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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阿姐是男主
作者：一棵绿树
内容简介
 姜闻音穿书了。 书里她是男主白月光的妹妹，致力于给男女主添堵的炮灰，最终下场凄惨。 考虑到男主的狠毒，她决定远离剧情人物。 可穿越的时间有点不对，原主和白月光姐姐刚家破人亡，从流放路上逃出来。为了甩掉累赘姐姐，原主正要把姐姐卖掉。 刚醒来的姜闻音顺手把人救下，因为颜控，对白月光姐姐多了几分照顾，逃亡路上姐妹俩一直同吃同睡。 直到某天，姐姐靠在温泉池中，衣衫松垮，露出平坦地胸膛，撑着脑袋懒洋洋地道：共寝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负责了。 姜闻音：？？？ 关于知道姐姐是书里男主，自己还没生气这件事，姜闻音平静地表示：可能是同床共寝习惯了，就没想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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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不要装死，说好五两就五两，一分钱都不可能多！”
姜闻音刚醒，就听到了个尖锐刺耳的女声。
她睁开眼，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站起来，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表情很凶、唾沫星子满天飞的妇人。
“你姐姐都病歪歪的了，万一人买回去没了，我岂不是还得赔上一副棺材钱。”
这姐妹俩是三天前逃荒来的，模样生的周正，尤其是姐姐漂亮地不似真人，村里男人们都看直了眼。
现在世道乱了，两个年轻孤女可活不下去，迟早要被人糟蹋。
妇人是做人牙子这行的，一眼相中了姐妹俩。她虽不是什么善人，但却能让她们活下去。只是妹妹是个狠心人，只准备卖掉姐姐。
做这一行久了，什么人都见过，不稀奇。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她上门来领姐姐，妹妹却又坐地起价要自己加钱。虽说姐姐也值这个价，可她不是什么泥性子，任由人拿捏。
刚争执了几句，这妹妹先不争气地晕倒了。
妇人皱着眉，这姐妹俩该不会在哪染病了，怎么都病秧秧的。
“我姐姐没病，只是受了点风寒。”姜闻音不露声色地打量周围环境。
低矮的泥坯屋，风从破洞的窗棂往进灌，凉飕飕的。房间窗户有点小，光线不好，床上躺着个昏迷的女子，头发遮住半边脸，但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妇人的话不多，但透露出的信息很有用。
这具身体的主人，刚才正在卖床上的女人，也就是自己的姐姐，但可能价钱没谈好。
妇人听了叉腰道：“没病怎么醒不来，还要我找人拿担架来抬？依我看，五两银子都太多了，三两只给三两！”
姜闻音咳嗽，感觉嗓子有点干，“那不卖了。”
“赶紧把卖身契签了，银子拿走……什么，你不卖了？”妇人拿着荷包正在数钱，面色不耐，听到她突然改变主意，声音猛地拔高。
“不行！咱们说好的，不许反悔！”
姜闻音感觉这具身体有虚弱，靠在床边奇怪地问：“你不是怕她病死吗？”
当然不怕，她只是在压价，不过不能说出来。
妇人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我是看你可怜！”
看她可怜是假，趁机压价是真。姜闻音不傻，虽然刚醒没多久，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但妇人的小伎俩还是可以看出来。
姜闻音笑着说：“可像您说的，我姐姐都病的起不了身，总不能让您吃亏不是。再说了，我和姐姐俩相依为命，谁都离不开谁。”
姐姐样貌生的好，妹妹虽然看着丑，但仔细打量发现是个美人胚子，就是得好好养养。
妇人眼珠子一转，“这不是看你们姐妹俩可怜，要不你们俩一起卖给我，我给你们找户好人家，包你们衣食无忧！”
姜闻音：“那我们姐妹俩多少钱？”
妇人伸出个巴掌，“五两！”
姜闻音问：“我才值二两银子吗？”
“现在卖儿女的太多了，二两银子我都能买两个小丫鬟。”妇人语气放缓。
姜闻音叹口气，“不瞒您说，我原本是想卖的，但我和这个姐姐感情不好，见不得她卖的银子比我多，所以您还是回去吧。”
妇人：“……”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那就四两银子？”
姜闻音摇头，“那可不行，四两我就吃亏了。”
“……六两？”六两银子买来，转手再卖给秦楼楚馆，能赚十几倍。
姜闻音还是摇头，“不行，不能叫您吃亏。”
我乐意吃这个亏。
妇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撸起袖子指着她骂：“你耍我？杀千刀的小贱蹄子，黑心眼的烂货……”
姜闻音指着床上的人说：“她早上才咳过血，可能是肺痨哦，你嘴巴张那么大，小心也被传染了……哎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要走。”
妇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啐了一声，冷笑道：“外人可不好在小杏村待下去，将来有你来求我的时候。”
不管是真是假，肺痨这玩意儿，在缺少医药的古代还是很可怕的，妇人丢下狠话，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姜闻音没空搭理她，她正在打量床上的女人。
的确病秧秧的，但因为扎眼的美貌，看起来像是个病美人。只是个子太高，削弱了娇弱感。
她推推女人的胳膊，见女人没反应，也就打消了从女人口中打听情况的念头。
姜闻音把屋子转了个遍，确认这个屋子应该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堂屋的墙垮掉半边，厨房里只有小半袋糙米，一点面粉，两颗白菜，一撮粗盐，几个破烂的碗和瓦罐。完好的两间房间里，连一床被子都没有，只有些干稻草，不像是长期生活过的样子。
看样子，姐妹俩过的很糟糕。
这栋房子在山脚，屋后有个小水潭。从小水潭里，姜闻音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面黄肌瘦，颧骨很高，眼睛大的吓人，头发乱糟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刚才的女人没错，她看起来就没床上的姐姐值钱。
大概是受性格影响，她的面向有点凶，看起来就是个嚣张跋扈，爱欺负人的小姑娘。不过换了个芯，这张脸上的凶意减少，看起来平和了很多。
拘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把打结的头发洗干净，虽然还是丑，但顺眼多了。
在水潭前蹲的太久，姜闻音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忽然黑了一下，脑袋一阵一阵地抽疼。
她扶着树坐下，脑海里忽然涌入大量这身体的记忆，险些没坐稳，翻进面前的小水潭里。
十四岁的年纪，名叫姜莹。父亲是周朝礼部尚书，娇生惯养长大。一个月前父亲因贪污渎职入狱，家中成年男子全部斩首，女眷和孩童流放边关。
后来驿站失火，被押解至边关的犯人们四散而逃。原主和母亲走散，与庶姐姜沉羽流落到了襄州，暂时落脚在小杏村。
至于刚才卖姐姐的行为，是她受不了流亡的苦，想起自己还有个表姨奶奶在襄州府城，就给姐姐下了药，想把她卖了，凑足盘缠去投奔表姨奶奶。
反正这个姐姐很讨厌，以前总是只要欺负她，父亲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罚自己。被卖去给人做侍女，总好过现在到处逃亡的日子，对俩人都好。
姜闻音：“……”绝了，这姑娘想法天真地有些恶毒。她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搞不好是要进秦楼楚馆的。
所以床上女人叫不醒地原因，是被原主下药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穿进了自己几年前看过的虐文里。
这本小说情节很老套，女主一次偶然之下，爱上了身为皇帝的男主，成为了男主的皇后。可男主有个早死的白月光，视女主为无物，任由后宫妃嫔陷害女主。直到女主心死，假死离开皇宫，男主才发现自己爱上了女主。
后面就是老套的追妻火葬场，姜闻音都懒得回忆。当然，也是因为小说这时候她已经领了盒饭。
没错，她穿成了个恶毒炮灰，不光是白月光的妹妹，还是陷害女主的后宫嫔妃之一。而白月光，正是差点被原主卖掉的姐姐。
因为干的坏事最多，所以女主离开皇宫后，她就被男主下令腰斩了。
回忆完小说剧情，姜闻音倒是没沮丧，她这条命早该在车祸时就没了，现在能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怎么都是赚。
扶着树站起来，她肚子叫了起来。
从原主的记忆得知，这具身体之所以这么虚弱，是因为被饿的。
屋里只有点糙米和白菜，不抵饿也没营养。
姜闻音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青山上，起身回了趟屋，出来后捡了个树枝当拐杖，抬脚慢悠悠上山，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小会儿。
深山是不敢进的，山里豺狼和老虎并不少见，只能在外围转悠。
幸运地是，她找到了个兔子窝。
以前和爷爷在乡下生活，她像个野小子一样，跟着村里的孩子上山下河，兔子野鸡抓过不少，所以抓兔子不难。
狡兔三窟。
姜闻音在附近找到些藤条和细竹子，做了几个捕兔子的机关，放在兔子窝的几个洞口。机关很简单，只要兔子出来时踩到机关，藤条就会套住兔子腿。
薅了把半干的草点燃，等起浓烟后塞进兔子窝。片刻后，其余几个洞口就冒出了烟。又等了一会儿，地下传来阵窸窣声，几只兔子窜了出来。
兔子很肥美，可惜机关太简陋，只抓住了一只反应慢的兔子，其余的兔子都跑掉了。
能抓得到兔子就行，姜闻音一把抓住兔子耳朵，用石头把它拍晕，拿藤条捆了起来。一连串的动作快准狠，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山里危险，她没多逗留，提着这只胖兔子原路返回。
回到刚醒来的破屋，姜闻音烧了点热水，把兔子剖腹扒皮，洗干净后放到陶罐里用小火慢炖，自己则坐在火堆前发呆。
炖了小半个时辰，厨房里肉香四溢，肚子不受控制地叫起来。她估摸着肉炖好了，掀开瓦罐盖子，正要给自己盛上一碗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手里的动作停下，姜闻音回头，撞进了双似冰雪般清凌的眸子里。

第2章
太阳快要下山了。
橘黄色的夕阳洒进来，落在厨房的地上，门口立着一个穿着青色布裙的年轻女人，影子被拉的纤长。
女人皮肤冷白，隐隐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乌发被木簪简单挽起，晚风轻柔地拂过，凌乱地发丝遮住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不等姜闻音反应，她开口了，“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今天做了什么事情。”
她声音不像普通少女般清脆，有些低沉，更偏中性，但意外地好听。
原主下药的事情瞒不过去，姜闻音也不准备瞒。只是没想到她一醒来，就是来厨房质问自己。
她放下手里的木勺，奇怪地说：“你说的是我们俩都晕了的事情吗？粥是你煮的，为什么要问我。”
姜莹脾气傲慢，看不上这个姐姐，加上十指不沾阳春水，哪怕落难了也坚决不肯做饭。两人逃亡这么久，都是这个姐姐在做饭洗碗。但因以前没做过饭，姜沉羽的手艺……很差。
每次煮出来的粥味道都很奇怪，简直可以和毒药媲美，姐妹俩能活到现在还没被毒死，也是幸运。
姜沉羽面色有些古怪，“你也晕了？”
姜闻音没好气，“当然，你自己做的饭菜，自己心里没数吗？味道奇奇怪怪，快赶得上毒药，幸好这次只是让我睡了会儿，没什么大问题。”
这波是完美甩锅，只要她先发制人，美人姐姐就不会怀疑是自己的锅。
姜沉羽向前走了几步，步履不疾不徐，“所以你觉得是我的粥有问题？”
她的个子很高，走近后一下子压迫感十足，姜闻音脑袋后仰，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姜沉羽似乎也没想到她能这么理直气壮，默了默开口评价道：“你可真……厚颜无耻。”
姜闻音：谢谢夸奖。
姜沉羽嗤笑一声，目光落到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巡视，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粥里有迷药，你骗不过我。”
她的语气危险，目光锐利，像是能直穿人心。
被捏住下巴的姜闻音：“……”可不可以别捏我的下巴，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橘里橘气。
手指纤细，触感温凉，竟然有点点舒服。
摇摇头，把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开，她睁大眼睛，痛心疾首道：“你竟然在粥里下了药，真是太过分了！”
“我下药？”姜沉羽愣了愣，松开她的下巴，蹙眉道：“不许装傻充愣。”
想不到她竟有些长进，还知道反咬一口了。
姜闻音：“我没有装傻充愣，粥是你做的，不要赖我。”下药是原主做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听到她的话，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不肯承认也无妨，你这样的蠢货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下次高明一些。如果再叫我发现，我虽不会杀姜家人，但可以折断你的手，叫你再也干不了坏事。”
语气挺凶的，但要不是长得柔柔弱弱，又体弱多病，可能会点威慑力。姜闻音想到自己以前养的一只猫，就奶凶奶凶的，和眼前的美人姐姐有点相似。
她想了想，配合着露出害怕的表情。
“……”
姜沉羽抬手捏住她的脸蛋，蹙眉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闻音：“害怕呀。”
“滚！”她收回手站起来，手指在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
姜闻音挑眉，站起来拍拍她的胳膊，“火气别这么大，姐姐大人。我炖了一锅兔肉，你要不要尝尝，很好吃哦。”
“放心，绝对比你的手艺好。”她补充道。
……
姜沉羽扭头盯着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放手。”
姜闻音听话地松开手，笑眯眯地问：“那你要吃吗？”
姜沉羽：“……端进来。”她丢下这句话，转身抬脚出了厨房，背影高贵冷艳。
姜闻音：啧啧，真是个傲娇怪。
耸耸肩，盛了两碗兔肉出来，又从旁边的铁锅里拿出两张饼子。铁锅的锅底破了个大洞，屋主就没带走，姜闻音把它洗干净，在锅边贴了两个饼子。
傍晚屋子里更昏暗，像个要把人吞噬进去的怪兽。她把饭菜端进屋，看到姜沉羽站在窗前，冷白的面容藏在隐隐里。
听到脚步声，她转了过来，走到旁边瘸了一只腿的木桌前坐下，好看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姜闻音才发现木桌上方帕子，上面脏兮兮地不知道沾着像鼻屎一样的东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帕子似乎是中午的妇人落下的。
姜闻音放下饭菜，解释道：“这是我下午在路边捡的帕子，想看看能不能和村里人换点东西。”
姜沉羽抬眸，“那你还不把这脏东西拿走？”
姜闻音：“……”老妹儿，语气有点欠揍哦。
她拎走了那张帕子，扔到破烂地堂屋里，还没出去洗手，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姜沉羽冷淡的声音，“记得洗手。”
姜闻音：“……知道了。”
洗完手回来，姜沉羽已经在吃饭了，她吃东西的动作很优雅，慢条斯理。听到姜闻音进来，连半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她。
姜闻音不在意，坐到对面安静地吃东西。
二人是一起放下筷子的，姜沉羽抬抬眼皮子，突然问了句：“兔子是哪来的？”
明明面无表情，但姜闻音却硬生生地看出来了满意。联想到近来姐妹二人吃的猪食，她表示理解。
姜闻音有些想笑，“在山上捡的。”美人姐姐性格和猫很像，炸毛起来很可爱，让人很想逗一下。
可惜她不上当，甚至懒得搭理自己。
对于姜闻音的鬼话连篇，姜沉羽已经见识到，甚至不知道她那句话是真的，也就懒得去细究。
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身上自带耀眼的光芒，令这间小破屋亮堂不少。
作为一个重度颜控，姜闻音表示，刚是看着美人就能多吃半碗饭。
天色渐黑，二人很快吃完饭，姜沉羽放下筷子，抬抬下巴：“你可以把它们收拾下去了，记住把桌子擦干净，我不想看到上面有恶心的油渍。”
姜闻音：“……以前都是你做饭洗碗的。”
她虽然不讨厌做饭，但很讨厌洗碗，还有这姐妹难不成有洁癖？
姜沉羽轻撩眼皮，“以前都是我做饭洗碗，所以现在轮到你了，你有意见？”
“……没有。”
姜闻音叹口气，起身把碗筷收拾了。等洗完碗回屋，发现姜沉羽已经把房门关上了。
大地上最后一缕光线也已经消失，陷入了黑暗中。月亮藏在云层里，屋子里黑漆漆地，像是藏着妖魔鬼怪。一阵凉风吹过，后颈凉飕飕地，姜闻音身体忽然有些僵硬。
以前看过的各种鬼故事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各种狰狞可怕的鬼、吃人的怪物以及吸血僵尸层出不穷，她面色僵了僵，摸黑往姜沉羽的房间挪过去。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姜沉羽睁开了眸子，里面不带有一丝感情，“何事？”
姜闻音推开门，探了一只脑袋进来，笑眯眯地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姜沉羽反问：“你怕黑？”
“不是哦，我是怕你晚上害怕，特地来陪你的。”姜闻音回答。
“我不害怕。”她冷漠地拒绝。
姜闻音安静片刻，又说：“那我来找你培养培养感情，拉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拉进关系？”
姜闻音叹口气，“是的，姜家就剩我们俩了，我突然觉得咱们应该和睦相处，做对相亲相爱的姐妹。”
美人姐姐冷是冷了点，但乌漆嘛黑的晚上，还是呆在她身边最有安全感。
姜沉羽半响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虚伪。”
不要瞎讲大实话，虽然她的确另有目的，但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是很掉面子的。
“出去，我从不和人一起睡。”
姜闻音拿出杀手锏，“以后的饭菜我包了。”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在她以为姜沉羽不会答应，有些气馁的时候，突然听到她说：“离我远点，不许碰我。”
姜闻音瞬间露出笑容，“放心，我睡觉从不乱动。”果然没猜错，美人姐姐也很嫌弃她自己煮的粥。
得到允许后，她关上门脚步轻快地来到床前。为了不碰到姜沉羽，就在床尾上床，慢吞吞地爬到靠墙的一侧，合衣躺下闭眼睡觉。
自从姜家满门入狱，姜莹就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光饿的面黄肌瘦，身体还很虚弱。下午去山上抓了兔子，之前没感到很累，但一躺下困意就上来了。
等她睡着后，姜沉羽忽然睁开了眼睛，起身立在床前借着刚出来的打量熟睡中的小姑娘。
她的睡姿很不端正，双手枕在一侧脸蛋下，脏乱的头发被打理干净，编成辫子搭在胸前，耳垂上有粒黑色小痣，样貌没有任何改变，还是记忆里的那刁蛮任性的人。
凤眸中滑过一丝疑惑，姜沉羽漠然地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山里的早晨，免不了被鸡叫声叫醒。姜闻音睁开眼，听着窗外叽叽喳喳像是在开会的鸟叫声，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从床上坐起来，扫视一圈，发现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美人姐姐的影子都没有。
揉揉头发，打着哈欠推门出去，去了小水潭边洗漱。冰冰凉的潭水撩到脸上，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蹲在谭边对着水里的倒影，便头发梳理了遍，照旧编成一个辫子。
古代的发髻太复杂，她身上就只有一根红色发带，别的头发都梳不了，只能编成个麻花辫子。毕竟麻花辫是最简单，最方便干活的发型了。
水潭旁边有很多野花，她顺手采了几朵紫色小花插在麻花辫上，美滋滋地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丑，但原主的底子很好，好好养养应该也是个小美人。
弄好头发，姜闻音心情颇好，起身回屋准备早饭。
不曾想，刚抬头就看到了姜沉羽站在前面的山坡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
姜闻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沉羽居高临下道：“我一直在这里。”
姜闻音：“……”那刚才她臭美的行为不是都被看到了？

第3章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姜沉羽露出了抹微妙的笑：“戴上花，也挽救不了你这副尊荣。”
姜闻音：？？？老妹儿，你有点欠揍哦。
这身体底子不差，就是被饿坏了，养好后就算是比不上她，但也不至于这么埋汰自己。
她看了眼姜沉羽，“你低头。”
“干什么？”姜沉羽表情高冷。
姜闻音：“你的胸真小。”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好像看到了姜沉羽的表情有点龟裂。
姜沉羽缓缓开口：“丑八怪。”
姜闻音：“你胸小。”
“……闭嘴！”
见美人姐姐恼羞成怒，姜闻音揪了几朵花，站起来心情颇好道：“我去做饭了，你身体不好，在上面待会儿就回来，小心被山风吹着凉了。”
姜沉羽眯了眯眼睛，“你吃错药了吗？”
姜闻音知道，姐妹俩关系疏离冷淡。以前在姜家时，原主喜欢欺负姜沉羽，虽然从未讨到好处。两人从驿站逃出来后，原主什么都不懂，身边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一直讨厌的柔弱姐姐。
不管是什么时候，原主都没对姐姐表达过关心。
所以当她对美人姐姐表现出关心时，美人姐姐才会这么大的反应，像只受了惊的猫主子一样。
姜闻音笑眯眯地摆手，当做没听到姜沉羽的话，转身回了破屋。
早饭熬的粥，搭配的是炝白菜。虽然简陋，但总比那些味道奇怪的粥要好喝。
因为早上的事，姜沉羽的表情很冷，然后默不作声地喝了三碗粥。
姜闻音看的目瞪口呆，目光落到她纤细平坦地小腹上，试图寻找出那三碗糙米粥留下的痕迹。
美人姐姐这胃是黑洞吧。
早饭过后，姜闻音收拾好碗筷，清点了一下厨房里的食物，发现所剩不多，就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废弃的镰刀，镰刀上面生满了铁锈，但总比没有工具要好。
出门的时候，她经过姜沉羽的房间，发现房门紧闭，也就打消了和她说一声的念头。
上午阳光炙热，就连风里都带着热浪，树林被阳光镀上一层耀眼金色，姜闻音拿着树枝开路，避免踩到蛇。没有走太远，因为她找到了一棵花椒树。
盛夏的季节，花椒树刚好结了果实，她摘了两把带上，又继续找食物。这次她在石头上发现了几株韭菜，旁边还有两株野山葱。
野山葱并不是调味品，而是一种野菜，可以凉拌，也可以炒着吃。
除此之外，树林里还长着许多柴胡和车前草，她都顺手摘了。可惜今天运气不好，没找到兔子窝，倒是看见了只野鸡，但她刚靠近就飞走了。
值得安慰的是，野鸡飞走了但野鸡窝还在，姜闻音摸了几个野鸡蛋，还发现了两株山芋，虽然个头不大，但也够吃两顿。
提着布袋回去，她把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准备分类挑拣，却看到了自外面回来的美人姐姐。
“你出去了？”她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姜沉羽没回答她的问题，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你弄这些草和泥巴回来做什么？”
姜闻音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美人姐姐口中的草大概指的是山葱和车前草，泥巴指的是山芋和柴胡根。
她用衣袖擦擦额角的汗液，正要解释，就听到姜沉羽嫌弃地说：“待会儿做饭，记得把你指甲里的泥巴都给我洗干净。”
姜闻音：“……”感情这老妹还有洁癖。
“咔嚓”一声掰断柴胡的根，她指着地上的东西纠正道：“这些是草药和野菜，不是草和泥巴。”
姜沉羽有些意外，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这些草药有什么用？”
她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认识草药，反倒直接问这些草药的用处，令姜闻音有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自己还要找借口糊弄。
“这里面只有车前草和柴胡是药材，车前草有清热解毒功效，而柴胡有疏肝解郁、升举阳气的功效。”她指着地上的两样草药介绍到。
提起这个姜闻音如数家珍，柴胡和车前草很常见，乡下到处都有。小时候跟在爷爷屁股后面，爷爷就会一点一点地教她分辨。
听她说完，姜沉羽忽然问到：“没有治疗外伤的草药吗？”
姜闻音：“治疗外伤？我这里虽然没有，但治疗外伤的草药很常见啊！”
“很常见？”姜沉羽问。
姜闻音点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哪里受伤了吗？”
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姜闻音以为是她体弱多病的原因。可现在想想，以前美人姐姐也没这么虚弱的样子，结合刚才的问题，所以她才会突然这样问。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不错，我的确有伤在身。”
姜闻音很意外，“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的确不记得美人姐姐受过伤。
“从驿站逃出来的第二天，我被差役伤到了左臂，你不记得了吗？”姜沉羽盯着她缓缓道。
她在试探自己！姜闻音可以说是立即意识到这点，但没有拆穿，反而装作努力回忆了一番，然后皱眉道：“从驿站跑出来的第二日，我们藏在山上的破庙里，差役并未找到我们，你是不是记错了。”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一小会儿，扯了扯嘴角，“看来是我记错了。”
“那你究竟怎么受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姜闻音追问。
姜沉羽弹了弹裙角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上次差役找到我们时，你丢下我先跑掉了，我就是在那时候受的伤。”
是有这么回事，她们逃到襄州前，曾被差役追上过。原主害怕被差役抓回去，丢下了柔弱的姐姐，一个人跑掉了。后来差点被人骗去烟花之地，还是美人姐姐追上来把她救下来的。
姐妹俩手无缚鸡之力，能跑出来，全靠美人姐姐机智，在坏人马屁股上扎了一簪子，趁着那人惊马拉着原主跑出来的。
提到这事，姜闻音有些羞赧，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被美人姐姐这么提起来，就有点心虚。
她咳嗽了一声，不自在道：“我找点治外伤的草药，帮你上药。”
姜沉羽没有拒绝，静静地立在那里，看着姜闻音拍拍身上的裙子站起来，在破屋门前转了圈，然后挖了两株开着黄色野花的植物。
她平静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姜闻音认识的草药其实不多，但对眼前这株植物却很熟悉，因为小时候最喜欢糟蹋它的种子。
“这是蒲公英，它浑身上下都可以治疗外伤，你把它捣碎敷在伤口上就可以了。”
姜沉羽看了它一眼，没有接，“去把你的手和它都洗干净。”
姜闻音：“……”差点忘记了，美人姐姐有洁癖。
她收回手，拿着那两株蒲公英，默默去洗干净，还贴心地捣碎放在碗里。把捣碎后的蒲公英给了姜沉羽，建议道：“你别着急，我烧点热水帮你清洗一下伤口。”
姜沉羽蹙眉，“不必如此麻烦。”
姜闻音：“用生水洗伤口容易感染，你胳膊上的伤这么久了还没好，是用生水洗的伤口吧。”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你等着，我去帮你烧热水。”姜闻音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把装有草药的碗塞进姜沉羽怀里，进厨房烧热水去了。
热水烧好，姜沉羽已经不在屋外了，姜闻音端着热水进屋敲她的房间门，“热水烧好了，你需要帮忙吗？”
“多谢，但是不必了。”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打开门，自她手里接过热水，然后又“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姜闻音吓了一跳，摸摸险些被砸到的鼻子，倒是没生气。虽是个脾气高冷的姑娘，但也不是没礼貌。
眼看临近中午，她把还未挑拣完的草药挑拣出来，铺平放在门前的石头上晾干，然后拿着在山上挖到的芋头去厨房做饭。
午饭丰盛许多，姜闻音蒸了罐糙米饭，用昨日剩下的兔肉和芋头做了个芋头烧兔丁，还做了凉拌灰灰菜和白菜汤。
有花椒的调味，中午的饭菜味道还不赖，饭菜还未好，香味就先飘了出去。
姜沉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厨房，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看了许久。姜闻音不知道她在，回头拿碗盛菜时，没留神撞进一个带着草药味的胸膛上。
她吃痛捂住鼻子，后退几步后看到来人，鼻音很重道：“你怎么在这里？”
一声不吭地站在自己身后，是想吓死人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抬手放了个碗到桌子上，那是刚才装草药的碗，原来她是来归还碗的？
姜闻音摸摸鼻子，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美人姐姐的胸可真平，一点也不软乎乎，反而撞得自己差点流鼻血了。
或许上天是公平的，给了美人姐姐一张漂亮的脸蛋，却没给她一对软绵绵地大胸。
腹诽了两句，午饭就做好了。
这栋破屋很久没人住，门口的空地上长满了草，像一块绿色的地毯。角落里长了一棵核桃树，树下是几个长满苔藓的石桌石凳。
用水清理干净，上面的水渍很快被炙热的阳光晒干。姜闻音把饭菜端出来放到上面，盛了两碗糙米饭，正要喊姜沉羽出来吃饭，却见她自己出来了。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眸子似黑曜石般漆黑，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抬眸忽然问：“你是谁？”

第4章
姜闻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镇定自若道：“我是你妹妹姜莹。”
姜沉羽眼神微冷，“你不是。”
她本就比姜闻音高很多，站在一起很有压迫感，现在脸色突然冷下来，竟然有种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让人喘不上气来。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姐姐在说什么胡话，我不是你妹妹还能是谁？”
“你虽然长得和姜莹一样，但性格却一点也不像。我真好奇，世上真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她抬步靠近，凑到姜闻音的耳边，视线在耳后巡视。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子上，姜闻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皮肤上的小绒毛立了起来。
姜沉羽视线紧锁在那张黄瘦的脸上，抬手捏住她的脸颊，使劲儿扯了扯，神情困惑道：“不是人皮面具？”
姜闻音：“……给你三息的时间，放开我。”
这老妹不知道吃了什么，手劲儿特别大，痛的她差点飚眼泪。
垂眸看着眼前在张巴掌大的脸蛋，盈满泪水的大眼睛，姜沉羽勾唇笑了笑，在姜闻音的怒目直视下，又用劲儿地扯了扯。
很好，这老妹成功地惹怒了她。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忽然抓住姜沉羽的右手，伸腿绊住她的脚，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到了地上。
“都说了放手，叫你不听话。”她用膝盖抵住姜沉羽的小腹，扣住她的双手，伸手用力掐住她的脸蛋。
刺眼地光芒穿透树冠落下来，给少女镀上一层灿金色地光芒，她抬着下巴，笑的很张扬。
姜沉羽躺在地上没有反抗，那双似黑曜石般好看的眸子中有幽色，表情诧异了一瞬间，便变得懒洋洋。
姜闻音捕捉到了这抹变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温柔下来，改捏脸为轻抚，表情疼惜道：“姐姐，疼不疼？”
姜沉羽挑眉，“不疼。”
说话时，她的目光落在姜闻音的面上，不放过她一丝地表情变化。
姜闻音拍拍她的脸蛋，顺带揩了把油，感叹了下不愧是大美人，就连皮肤都像刚剥壳的鸡蛋一样光滑，“那姐姐以后听话吗？”
姜沉羽眯眼，意味深长道：“怎么听话？”
“不许问东问西，不许乱摸，不许乱发脾气。”说完后她似乎觉得有点过分，又补充道：“如果你能做到这几点的话，我养你。”
“你能怎么养我？”姜沉羽似乎来了兴趣。
姜闻音低头看她，视线落到那张好看的脸蛋上时，想了想道：“有我一口汤喝，就少不了你的肉。”
没办法，美人姐姐这张脸蛋太好看了。
姜沉羽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她的面上一寸寸巡视，然后轻飘飘地应了下来，“好。”
姜闻音露出满意的笑容，收回手撑在她身侧准备起身，不想踩到了自己的裙子，一个没留神摔了下去，趴在姜沉羽身上。
“滚……”身下之人的声音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姜闻音有些抱歉，自她身上爬起来，膝盖离开了姜沉羽的胯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弄疼了你哪里吗？”
姜沉羽额间青筋跳动，方才还淡然自若的表情出现了裂缝，推开她想要来扶自己的手，自己从地上坐起来，轻撩袍子遮住下身。
姜闻音留意她的表情，“我是不是碰到了你的伤口？”
刚才两人摔做一团，也不知道碰到了她的哪里。
缓过神后，姜沉羽抬眸冷冷道：“你还知道。”
收起了方才那副张扬的模样，姜闻音又变成了温柔的模样，“抱歉，我给你重新上药包扎吧。”
姜沉羽拂开她的手，从地上站起来，“不必。”
被拒绝了姜闻音也不恼，见她没什么大问题，便坐到石桌对面好奇地问：“相比原来，我温柔一点不好吗？还是你爱好独特，更喜欢我凶巴巴的样子。”
姜沉羽轻抚衣袖，把粘在身上的杂草拂去，斜睨了她一眼，“你哪里温柔了？”
“……”糟糕，刚才暴露了自己脾气不好的一面。
姜闻音有过很长的一段叛逆期，读书的时候因为不喜欢父母逼自己练钢琴，她就剪掉了一头长发，跑去武馆学武功，还爱见义勇为，气得她父母差点心肌梗塞。
不过她从不打女孩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后来慢慢成熟，她对父母没了期盼，就不再叛逆抗衡，留起了一头长发，成了个温柔爱漂亮的姑娘。
姜沉羽：“你刚才可不温柔。”
“我平时很温柔的。”姜闻音轻咳。
姜沉羽缓慢地，露出了抹讥笑。虽然带着嘲弄，但却很好看，像冰雪初融，繁花初绽。
姜闻音有些看呆，感叹道：“你以后还是少笑点，太妖孽了。”
姜沉羽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姜闻音不在意，问过她要不要先去包扎伤口，被拒绝后，就坐到饭桌前，提醒道：“快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午饭过后，阳光更加炙热了，草丛里传来蚂蚱的叫声。热浪拂过，绿油油地树叶在树上招摇，姜闻音坐在树荫下打了个哈欠，神情很慵懒。
姜沉羽站在旁边，遥望青山深处的山脉，藏在衣袖里的手轻轻摩挲一块古朴的玉佩。
玉佩是罕见的田黄石雕刻而成，呈现椭圆状，玉身雕刻有朱雀，周围则是诡秘奇怪的纹路。
听到身后的哈欠声，她收起玉佩，扭头看了过去。
姜闻音托着腮，见她看过来，又打了个哈欠问：“你在看什么？”
美人姐姐在这里站了很久，自己都快睡着了，她还在看山，就差看出一朵花来了。
“差点忘记问你，我们还要在小杏村呆多久，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差役若是找来我们是躲不住的。”
姜沉羽垂眸，“我们不走。”
“不走？”姜闻音愣住。
姜沉羽转身，又将目光落在了前面的山上，“小杏村偏僻，差役找不到这里。”
姜闻音觉得有理，小杏村藏于大山深处，距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半日的脚程，是个躲避差役追捕的好地方。先在小杏村住两个月，差役找不到她们，自然就会上报她们的死讯，逃避弄丢犯人的罪责。
风头过去后，再做将来的打算。
她记得书里写到，姜家曾牵涉进陆氏谋反案，成年男丁全部被斩首，妇人与幼孩被流放边疆，其中姜莹姐妹流落至襄州，姐姐客死异乡成了一抔黄土，妹妹姜莹则投奔了自己的表姨奶奶，在襄州住了两年。
两年后，皇帝找到流落民间的男主，册封为豫王。次年春皇帝病逝，男主登基，为外祖陆氏与姜氏平反，因感念姜沉羽救过自己性命，封了姜沉羽年仅七岁的弟弟姜予安为永安侯。
姜闻音对抱未来皇帝大腿没想法，但姜家平反，自己和美人姐姐将来的日子会好过不少，所以她真心期盼男主早日当上皇帝。
“那就听姐姐你的，我们留在这里。”她点头。
决定留在这里后，她就开始思考该怎么弄到更多的食物。两人现在缺衣少食，但天气还暖和，所以日子不算太难过。但过些天入秋后，就没这么轻松了。
但在这之前，先叫自己小憩一会儿。夏天的午后，吃完饭困意就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身后又安静了下来，姜沉羽站了一会儿，转身见她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也懒得叫她起来回屋睡，径直地往破屋走去。
只是在经过姜闻音旁边时，衣袖被轻轻地扯了一下，使她停住了脚步。
低下头，发现衣袖被姜闻音旁边月季花的刺勾住了。
姜沉羽顿了顿，弯腰把袍子从刺上取下。
青色长裙迤逦，裙摆铺散在草地上，与姜闻音的红裙交叠在一起，红绿相间十分好看。
还未起身，一滴晶莹剔透的哈喇子从少女的嘴角流了下来，落到了她青色裙摆上，晕染出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
姜沉羽身子僵住，定定地看了很久那块墨绿色，然后将目光移到少女脸上。因为熟睡，她的脸蛋红扑扑地，嘴唇更像蔷薇一样红，乌发如瀑落在肩上，但这些都没有入姜沉羽的眼，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少女嘴角的那抹又要淌下来的晶莹。
“……”
她轻轻地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抵在姜闻音额上，然后用力一推，少女便歪到了地上。
姜闻音睡得正香甜，树荫下温度刚好，不冷不热，令她甚至忘记自己是在外面。直到额头忽然被戳痛，一股力量把她推到了地上。
地上全是软绵绵地草，摔的并不疼，主要是惊吓。这一跤摔的，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坐在地上茫然四顾，直到看到姜沉羽那张漂亮脸蛋上，流露出些许恶劣时，她才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罪魁祸首，而且是故意的。
姜闻音捂着脑门，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温柔人设了，“你干什么？”
阳光很刺眼，姜沉羽指着自己的裙摆，平静地叙述事实，“你的口水滴到我的裙摆上了。”
姜闻音：“……”流口水了吗？
下意识抬手，在嘴角摸了一下，果然摸到一点湿润，她的表情瞬间石化。发黄的脸颊上飘来一朵红晕，衬的她格外地丑。
姜沉羽啧啧两声，弯腰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嫌弃道：“可真丑。”
姜闻音：“……我的拳头硬了。”作为一个爱漂亮的姑娘，这句话真的是杀人诛心。
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姜沉羽站直用衣角擦了擦手指，俯视她道：“你弄脏了我的裙摆。”
姜闻音：“……这不是你推我的理由。”这个死洁癖，要不是看在她脸蛋漂亮的份上，自己早就不想忍了！
姜沉羽摇头，“不，这就是理由。”
“……”这绝对是报复。
拍掉屁股上的灰站起来，姜闻音表情平静，“我心情不好，今晚喝白粥。”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可以，但你晚上不许进我的房间。”
姜闻音：“……”好家伙，她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命脉。
“我开玩笑的。”
姜沉羽迈上台阶，回头淡淡道：“我也是开玩笑的。”

第5章
被这么一闹，姜闻音也没了睡意，在树荫下坐了会儿，见太阳没那么晒了，就捡了根树枝开路上山。她的运气依旧不好，只发现了点野菜。
破屋后面的山上的野菜不多，挖了大概有一小袋，见太阳快要落山，她收拾好东西直接下了山，没有过多地逗留。
回到破屋，她径直去厨房把东西放下。
等出来打水时，却发现远处路边树下石头上坐着几个男人，脚边放着锄头，正盯着破屋的方向。
几人直勾勾地看着这边，眼神十分诡异，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地感觉。见到姜闻音看过来，他们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
这些是小杏村的村民，她在姜莹的记忆里见过。姜莹姐妹二人来小杏村那日，村里的男人们就这样站在村口，一句话也不说，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笑。
姜莹被吓得魂都要掉了，想要离开小杏村，可姐姐姜沉羽却不同意，这促使她产生了卖掉姐姐，去府城投奔亲人的想法。
姜闻音拧眉，转身去取了水。等从屋后回来，树下已经没了几人的身影。
姜沉羽和早上一样，不知道去哪了，直到乡间炊烟袅袅，暮色降临，才慢悠悠地从外面回来。
姜闻音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像劳苦的丈夫，而美人姐姐则是个游手好闲，成天不着家的小媳妇儿。
摇摇头，把脑子里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开，她招呼道：“回来的刚好，去洗洗手来吃饭。”
晚上依旧是粥，味道味道寡淡不抵饿，但胜在味道尚可，不像姜沉羽连粥都能做成黑暗料理。晚饭吃到一半，姜闻音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情，犹豫片刻后问：“你今天出门都去哪了？”
姜沉羽放下筷子，抬眸看她，目光锐利：“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闻音以为她不高兴自己打听她的事情，便解释道：“我没有要管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对小杏村不熟悉，还是小心点为好。”
她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姜沉羽，最后说：“也不是不叫你出门，就是叫你出门的时候知会一声。”
姜沉羽表情淡淡，并不放在心上，“我知道了。”
她们还要在小杏村呆上两个月，姜闻音希望是自己多虑，把人往坏地想了。
吃完饭天就黑了，屋里没有灯，姐妹二人早早睡下。
白日太累，姜闻音很快睡着。
直到后半夜被尿意憋醒，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屋顶，她最终忍不住小声喊身边的人，“姐姐，你睡着了吗？”
当然醒了，她翻来覆去时自己就醒了。
但姜沉羽不想理会，闭着眼装作没听到。
原以为不理，待会儿就会安静，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她还在像个烦人地蚊子，锲而不舍地喊自己。
姜沉羽睁开眼，有些不耐烦，“什么事？”
姜闻音难为情道：“我有点想上茅厕，姐姐你要一起吗？”
“……”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几秒，她才听到姜沉羽冷淡疏离地声音，“我不去。”
姜闻音也沉默了片刻，放软语气道：“可是我想去，姐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她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同是女孩子，一起去茅厕很正常。以前读书的时候，晚上起来去茅厕，都要喊室友陪自己一起。
姜沉羽不留情面地拒绝，“你自己去。”
美人姐姐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她脾气一向高冷，对待自己的态度又十分恶劣。
姜闻音不得不拿出杀手锏，幽幽道：“要是没人陪我，我可能会尿床……”
“……起来。”姜沉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果然，死洁癖是忍受不了尿床威胁的。
为了拿捏美人姐姐，她可真不容易。姜闻音叹口气，爬起来穿上鞋子，跟在姜沉羽的身后出门。
今夜没有云层，月亮高悬在空中像只白玉盘，夜幕星星闪闪，皎洁温柔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为姐妹俩照亮了脚下的路。
找了处草丛，姜沉羽停住脚步，背过身去催促道：“快点。”
她隐在黑夜里的面庞上有丝窘蹙，但很好地掩饰住了，没有被发现。
姜闻音也不磨蹭，提着裙子小跑到草丛里，找了处落脚点，迅速解决完个人生理需求。
“姐姐你晚上喝了那么多粥，不想解手吗？”从草丛里出来，她贴心地询问。
姜沉羽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害臊。”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可害臊。”
姜沉羽没说话，一言不发地抬脚进屋。
姜闻音耸耸肩，看了眼漆黑的周围，连忙跟上。
躺回床上，忽然就睡不着了。她翻身看了眼床前空地上的月光，视线挪到旁边姜沉羽的身上。
姜沉羽的鼻梁很高，但不秀气，从侧脸看五官很立体，棱角有些明显，姜闻音刚才一眼看过去，竟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个俊俏的男人。
她感叹，美人姐姐挺聪明的，知道自己侧面有缺陷，就用发型挡住弱化了侧面，让人只注意到她正面精致的五官。要不是晚上同睡，她不会注意这点。
“睡觉，不许乱看。”姜沉羽躺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声音如冬日清泉，寒冷，而疏离。
姜闻音干瞪着眼睛，“我睡不着。”
姜沉羽似乎有些不耐，闭着眼睛，伸手精准地捂住她的眼睛，“睡不着也得睡。”
眼前突然一黑，一股淡淡的香气扑入鼻中，姜闻音下意识眨眨眼睛，用力地闻了一下，努力分辨是什么香味。
她的眼睫轻颤，像小扇子在掌心轻轻扫过，痒到人的心底。姜沉羽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
姜闻音叹口气，“姐姐可真霸道。”
她翻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酝酿睡意。
意识朦胧间，旁边的人起来出去了躺，姜闻音闭着眼睛咕哝道：“怎么跟个羞答答地小媳妇一样，不嫌麻烦吗？”
姜沉羽：“……闭嘴。”
“不要一直说闭嘴，出去解手而已，没什么好害羞的。”她枕着手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了个自然醒，姜闻音站在窗户前伸个懒腰，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微风拂过脸颊，轻柔舒适。
连续两天都睡得很好，这种感觉太爽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自然醒了，也没有时间欣赏美景，以前忙忙碌碌，被父母逼着学舞蹈、钢琴、跆拳道，每天都是学不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太累。
仔细想想，上辈子最快乐的时光，竟然是父母还没发达，自己在乡下爷爷奶奶家的时光。那时候她每天都很快乐，不像后来父母生意越做越大，又给自己生了个弟弟，自己仿佛一个多余的人。
当然现在的生活，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比以前差远了，缺衣少食，被朝廷追捕，屋子还不能遮风挡雨。但她适应能力强，已经在计划未来了。
打开门出去，没见到美人姐姐的身影，姜闻音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有些生气。
但眼下人也不在，她只好先洗漱做早饭。
早饭是野菜饼和糙米粥，没什么新鲜花样。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厨，但手艺也还过得去。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厨房里就那点东西，做不出什么山珍海味来。
姐妹俩从驿站逃出来时身无分文，这袋糙米和厨房里的白菜，也不知道姜沉羽是从哪里弄来的。
早饭做好后，却不见姜沉羽踪影。
前两日她虽然爱出去的，但都会踩着饭点回来，今天到了时间，人却还没回来。
姜闻音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美人姐姐回来。想到昨晚见到的那几个男人，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有些坐不住，决定出去找人。
不管是原主姜莹还是她，都对小杏村不熟悉，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找人。
沿着门前地田埂往前走，姜闻音遇到了几个小杏村的村民，正在地里埋头锄草。
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村民问话，“大叔，请问你见过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从这里经过吗？”
听到声音，附近地村民全部抬头看了过来，停下手中动作静静地看着这边。而姜闻音问话的男人也和他们一样，沉默寡言的模样。
姜闻音觉得怪异，犹豫要不要离开。
男人却突然开口了，态度很冷淡，“没看到。”
“哦，谢谢。”姜闻音忍下心中渗人的感觉，道谢后继续找人。
“你在找人？”
经过一家紧闭的院子时，门口一个低着头，表情有些阴郁地年轻女人叫住她。姜闻音停下脚步，这才注意到门口坐了个人。
实在是女人不说话时，太过安静。
见她看过来，女人面无表情地指着身后的山，“我见到你姐姐去了后面的山，村里两个男人跟在后面，你去了也没用，还会搭上自己。”
姜闻音大吃一惊，盯着她问：“什么意思？”
“小杏村女人少，你们不该来的。”女人说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太多，姜闻音来不及细想，匆匆道了句谢，便要去找人，年轻女人又叫住她，低声道：“不要告诉别人，我和你说过话。”
她理解原因，又道了句谢。
女人没有骗她，沿着山路没走多久，大概在半山腰的时候，她听到了阵男人的笑声。
“小美人乖一点，快叫我亲一口。”

第6章
“滚开！”女人声音很冷。
虽然短促，但姜闻音一下子认出是自家美人姐姐的声音。她大惊失色，拨开比自己还高的茅草，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看到一个长满荷花的泥塘，而自家美人姐姐被两个男人摁在旁上。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能上手玩一次，就是做梦都能笑醒，快叫我先亲一口。”
“二哥，村里人都盯着这个女人，要是咱们兄弟俩先得手，回头村长生气怎么办？”另一个瘦一点的男人有些迟疑。
“大不了被打一顿，还能怎么样。”
“说得对，等我们把这小美人睡了娶回家，村长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两个男人还没发现姜闻音，聊了两句，又把视线落到姜沉羽身上，一面淫笑一面抬手去扒姜沉羽的衣裙。
姜沉羽冷冷地看着二人，漆黑的眸子里充满杀意，手慢慢挪到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
姜闻音没看到这些，她听完男人们的话，环顾四周一圈，从地上捡起一个大石头，趁两人还没发现自己，拿着石头朝瘦一些的男人后脑勺拍了下去。
一声闷响，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下，男人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胖一些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弟弟倒下，心中大怒，猛地扭头看过来，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小贱人，敢打我幺弟，找死！”
放开姜沉羽站起来，他挥着蒲扇大的巴掌向姜闻音扇过去，想要为自己的弟弟报仇。
姜闻音反应很快，当即向后一闪，躲开男人的巴掌。见男人又抬起脚想踹自己，忙侧身躲过，又趁他一个趔趄没站住，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抬腿横扫，将男人摔了一个过肩摔。
“砰”一声，小山一样的男人摔倒在地，掀起一地灰尘。
姜闻音怕他站起来，又忙往他胯下补了两脚，一脚把人踹进了旁边开满荷花的泥塘里，然后抱着石头往男人头上砸了几下。
男人摔进泥塘里，没来得及抹掉脸上的泥，看不到她的动作，被这一下砸得措手不及，还没爬起来就晃了晃摔进了泥塘里。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姜闻音谨慎地踹了踹地上的男人，见兄弟俩都没有醒来的迹象，松了一口气，不顾自己有些脱力的胳膊，转身大步走到姜沉羽身边，生气地骂到：“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我没来，你就被这两个傻逼给欺负了！”
“都给你说了，这村里的男人有问题，你全当做耳边风了，还敢四处乱跑。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都没有？”
因为脱力和发怒，她的脸上起了两片红晕，黑亮的眸子里满是怒气，明明不怎么漂亮，却让人挪不开眼。
被人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一顿，以姜沉羽冷漠的性格，早该怼回来了。但好像因为理亏，姜闻音骂完人后，却发现她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动怒的意思。
心里舒服了点，好歹没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因为急着赶上来，她是一路跑上来的，嗓子现在又干又哑，加上姜沉羽也不反驳，姜闻音那根紧绷着的弦松开，一屁股坐到了姜沉羽旁边。
早在看到她时，姜沉羽就不动声色地把匕首收起来了，所以她并没有发现，喘了会儿气后，目光落到昏迷过去的两个男人身上，叹口气道：“我刚才太凶了，对不起。”
姜闻音挺难过的，她一直想保持温柔人设，前几年都保持的不错，唯独忽然来到大周后，短短几日，自己就动了好几次手。
姜沉羽从地上起来，站在她面前淡淡道：“无妨。”
听到她的回答，姜闻音有气无力道：“我就客气一句，你还当真啦！”
姜沉羽忽然笑了，但不说自己为什么发笑，“还能起来吗？”
“当然可以。”她只是有些脱力，歇一下就好了。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那就好，否则我还要背你下山。”
姜闻音有些心梗，“我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背我一下都不行，白眼狼。”
姜沉羽朝她伸手，语气很欠揍，“你太脏了。”
“……走开！”抓住她的手站起来，姜闻音有气无力道：“小杏村有问题，咱们不宜久留，回去就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姜沉羽低头看了一眼，“松手。”
姜闻音不放，挽住她的胳膊挂上去，“我这样都是因为你，姐姐不觉得自己太冷酷无情了吗？”
姜沉羽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两只脏兮兮的爪子，犹豫了片刻，没有把她扯开。
姜闻音唇角扯了扯，还算美人姐姐有良心。
靠在她身上，两人一起下山，沉默地走了许久，姜沉羽忽然说了句，“以后不要这么蠢了。”
姜闻音：“你说我蠢？”
“难道还有别人？”
姜闻音没好气道：“我哪里蠢了？”
姜沉羽停下来垂眸看她，“孤身一人上来，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
这个她没有考虑，主要是刚才情况紧急，她忘了这身体很虚弱，不是自己原来那个习武锻炼多年的身体。多亏那两个男人没有注意到来人，这才叫她偷袭成功。
姜闻音自然不会告诉她，只是神色认真地说：“怕就不管你吗？如果我不来，你会被他们欺负的。”
“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我不会叫你出事的。”说这句话时，她的表情格外坚定。不光是在对姜沉羽承诺，更是在对姜莹承诺。
既然成为了姜莹，那么自己就会好好保护她的家人，不光是美人姐姐，还有她的母亲和姊妹兄弟。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之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去，“你变了很多，但或许是件好事。”
当然是件好事，要不是自己，她早就被原主卖去青楼了，那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看了眼她平静地侧脸，姜闻音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像从刚才到现在，美人姐姐就没害怕过，甚至还有心思嫌弃自己。
她纳闷地问：“你不害怕吗？”
姜沉羽看着前面的路，“你不是来了吗？”
姜闻音将这理解为，她开始很害怕，但后来见到自己来了，就一点也不怕了。
唇角翘起，她眉眼弯了一下。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听话一点，听到了吗？”
那两个蝼蚁一般的男人，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知道他们在身后跟着，也懒得理会。只是未想到，他们竟打的是那样龌龊恶心的心思。
姜沉羽厌恶的蹙眉，早知如此，就该直接了结了二人。两个粗鄙的山野村夫，怎会知道陆家七舅的踪迹？
姜莹来的不是时候，否则那两个男人早该被自己取了性命。好在她会点蹩脚的拳脚功夫，不然就是给她添乱。
她觉得很好笑，明明是姜莹多事，怎么反倒要自己感激涕零。也罢，看在她蠢得可爱的份上，就让她高兴点。
“嗯。”姜沉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两人下山后，再次路过刚才的院子，那个提醒过姜闻音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姜闻音边走边打量四周，突然开口道：“你记不记得，我们进村那天，村里的女人很少。”
原主那时候又饿又累，加上小杏村的男人目光很渗人，根本没有留意这件事。可她刚才回想了一下，那天姜家姐妹俩根本没看见几个女人。
还不算笨，注意到了这点。
姜沉羽懒洋洋道：“不错，小杏村的女人很少。”
“那个女人说，我们不该来这。”姜闻音回头看了眼那个破落的院子。
联系那两个男人的话，她直觉这个村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姜沉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慢地说到：“穷山僻壤出刁民，小杏村藏在山脉深处，与外界少有交流，自然也有陋习。”
“什么陋习？”姜闻音好奇。
姜沉羽口中吐出两个字：“共妻。”
姜闻音大吃一惊：“共妻？”
以为她不知共妻的意思，姜沉羽解释：“小杏村少有女婴出生，村里男人娶不到妻子，就凑钱从外面买来女人，兄弟父子共妻，或几户男人共妻。”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简短的几句话，却透露出小杏村那些女人可悲的一生。姜闻音心惊之余，也想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姜沉羽：“只要稍加留意，发现不难。”
姜闻音盯着她，“既然你早就发现了，那你还敢四处乱跑，不怕村里那些男人把你抢去当老婆？”
她原来只是觉得小杏村的村民的眼神可怕，现在仔细想想，他们的眼神分明不加掩饰，想要把她们姐妹二人吃拆入腹。
难怪那个妇人会说，两个外乡来的弱女子，在小杏村是活不了的。
姜沉羽噎住，顿了顿脚步道：“我也是才知晓的。”
好在姜闻音没有细究，若有所思地点头：“既然这样，那这里是更不能再留了，我们得赶快离开。”
姜沉羽边走边道：“我们不走。”
“不走？你长得这么漂亮，那群男人看见你，就跟狗看见骨头似的，继续留下来你会很危险。”姜闻音不赞同道。
姜沉羽回头在她额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瞎说什么呢？”
狗骨头，亏她能想出来。
姜闻音：“……”感觉姐姐又欠打了怎么办？
“我们进山。”姜沉羽说。
姜闻音：“进山？”
她很快反应过来，姜沉羽应该很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因为她昨天对着门前的山看了很久。
姜沉羽负手在身后，走路姿势很豪迈，“不错，离开小杏村的路只有一条，但我们不能从那离开，只能先进山。”
稍加思索，姜闻音就知道，她的决定是最好的选择。
从那两个男人的话里得知，小杏村村长对她们姐妹也有企图，如果贸然从村口离开，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好，我们进山。”她点头表示同意。
回到破屋，姜闻音开始收拾东西，姜沉羽则懒洋洋地靠在门口，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别挡道，快让开。”姜闻音没好气道。
站在这里也不帮忙，还挡道碍事。
姜沉羽站直，慢悠悠地让开路，“你先收拾东西，我出去一趟……”
“想都别想。”不等她的话说完，就被姜闻音无情地拒绝了。
“……”
蹬鼻子上眼，管起她的事情来了。姜沉羽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第7章
东西还没收拾好，外面却变了天。
夏季天气变幻无常，刚才还烈日炎炎，这会儿就乌云密布，云层里劈下一道闪电，雷声轰隆隆的。没一会儿雨点就落了下来，霹雳啪嗒地打在窗户上。
外面风雨交加，姜闻音她们的小破屋也在漏水，不一会儿就在地上汇聚成小河，让人无处下脚。她和姜沉羽待在房间里，坐在床上盯着窗外景色，不免面露忧色。
这雨大的像是天河决堤，从天边倾泻而下，雨幕遮住了视线，连门前的核桃树也变得模糊不清。
想要立时离开的二人，被大雨阻断了去路。
姜闻音扭头看向身旁的人，“我们的计划被这场暴雨打乱了，你说等雨停后，那两个男人会不会带着小杏村的村民来抓我们？”
姜沉羽慵懒地靠在床头，闻言抬眸看向她，“既然担心他们带人抓我们，那你刚才为何不在他们晕倒时，趁机取了那二人的性命？”
这个问题让姜闻音愣住，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说：“我刚才大意了，应该先把他们捆起来的。”
姜沉羽轻笑，嘲弄道：“不要为你的软弱无能找借口。”
姜闻音：“……你这个人嘴太毒，很容易挨打的。”
姜沉羽轻撩眼皮，“怎么，你不服气？”
这幅云淡风轻，拽拽地大佬模样，真的是让人有些手痒。可偏偏她人长得漂亮，眸子像黑曜石般好看，静静地注视她时，仿佛能从里面看到灿烂地星河。冷白的皮肤、和纤瘦的身材，让她带着一股病弱的美感，气质矛盾极了，姜闻音再大的火气都能被她的美貌和疏离清冷的气质浇灭。
短短地相处时间，已经叫她怀疑，姜沉羽出生的时候，一定是用了所有的情商，才换来的这张让女人嫉妒的漂亮脸蛋。
姜闻音扯出一抹笑，“不敢。”
姜沉羽唇角微微勾起，矜持冷淡道：“还算有自知之明。”
姜闻音：“……”老妹儿你别得寸进尺。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儿话，见外面的雨没有变小的意思，甚至还刮起了大风。姜闻音估摸着那两个男人就算醒来，也会被困在山上，所以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担心他们会带人来破屋。
“对了，那两个男人是不是碰到了你的伤口？”她的目光落到姜沉羽的左臂上，从回来到现在，她似乎没有动过左臂。
姜沉羽凝视她的面庞，慢吞吞地点头。
姜闻音有点头疼，低头开始脱鞋子，“你等会儿，我去给你烧热水清洗伤口。”
因为知道她身上有伤，姜闻音昨日下午就多采了些蒲公英和半夏备着。蒲公英有止血的功效，半夏具有生肌的用处，都可以加快伤口愈合。
地上都是雨水，混合着泥巴，姜沉羽看了眼她白皙的脚丫子，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不必那么麻烦，换点药就好。”
把裙子系在腰上，又把裤腿挽起来，姜闻音侧过头，语气轻松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总不能一直坐在床上，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难道不饿吗？”
若是平时就叫她自己去了，但是现在雨太大了，地上都是冰凉的雨水，美人姐姐本就有伤在身，万一在这个关头倒下，她们可就真跑不掉了。
姜闻音宁愿自己累一点，也不想这个时候出岔子。
她这么一说，姜沉羽似乎感觉到了饿，就没有再拒绝，盘腿端坐在床边，表情有些微妙。
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感觉还挺不错？
淌着浑浊的雨水，姜闻音把早上留在锅里的饭菜热了一下，端到姜沉羽的房间，算是解决了午饭。吃完饭，接了些雨水把罐子洗干净，用陶罐烧了罐热水。
把热水和半夏放到窗下的瘸腿桌子上，从裙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先用雨水洗干净，再用热水洗了一遍，走到姜沉羽面前看着她说：“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上药。”
姜沉羽坐在床上不动，抬眸看她，“把东西放下，你出去。”
姜闻音啧啧两声，“还这么害羞啊。”
姜沉羽发出一声轻笑，抬手在她的发顶拍了拍，低声问到：“是我害羞，还是你想占我便宜？”
姜闻音呆住，她怎么知道自己的想法？
这种最隐秘的想法，自己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怎么还是被发现了呢？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姜沉羽接着说：“你那双眼睛，恨不得替我把衣服扒下来，别想瞒过我，小色胚。”
姜闻音呸呸了两声，“淫者见淫。”
姜沉羽玩味道：“不想看我的身体，那你为何还不出去？”
讲话不要这么色情，明明自己只是想帮她上药喂，怎么弄得自己跟个饥不择食的色中饿鬼一样。而且大家都是女孩子，就算是想看，也只是抱有欣赏的眼光而已。
被安了顶帽子，姜闻音出门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美人姐姐这是用了激将法，把自己赶了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脸色有些五彩缤纷。
大雨持续了很久，到了下午还没有停的意思，远处青山起了雾气，朦胧的水汽氤氲着，温度就突然低了不少，姜闻音穿的单薄，突然就感觉到了凉意。
刚淌着雨水做的饭，她的脚丫子冰冰凉，洗干净后藏在裙子下面暖了很久，才稍微暖和了些。外面又刮起了大风，屋子里像个冰窖。
打了个喷嚏，她抱进胳膊发愁道：“等雨停了赶紧走，老天保佑别叫这个屋子塌掉。”
刚才门口的核桃树被风吹断了截枝丫，这栋破屋的横梁早被虫子蛀空了，墙体也有损伤，很容易被大风刮倒。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姜沉羽开口道：“暂时塌不了，等要塌的时候我告诉你。”
姜闻音惊奇道：“难不成姐姐你还有身神棍的本事，能掐会算，知道这屋子什么时候塌？”
姜沉羽笑容一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神棍，也亏得她能说的出来。
姜闻音怀疑自己可能看错了，她竟然从美人姐姐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看出了翻白眼的痕迹？
她痛心疾首道：“拜托你有点美人的自觉，不要老做些不符合美人身份的表情动作。”
从山上下来时，她就有点忍不住想吐槽，作为一个男人见了就想睡的大美人，走路姿势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豪迈。
姜沉羽：“我不想再听到美人这两个字。”
听到她的话，姜闻音满脑子的木然，这老妹儿也太能装了，天下女人都追求的美称，在她这里竟然不许自己提？
“好的，美人。”她点头应到。
姜沉羽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冷冷地看着她，考虑要不要给她点教训。
她们运气不好，大雨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屋里屋外都是水，别说现在离开小杏村了，就是出门解个手，都会顷刻间把衣服全部淋湿。
姜闻音找了块破木板顶着，解完手回来，衣服也差不多被湿透了。她打了个哆嗦，趁着在厨房做饭的时间，把衣服烤了个半干。
厨房地势高幸免于难，她蒸了点糙米饭，又弄了两碗野菜，把它们端到姜沉羽房间。
盯着两盘绿油油地野菜，姜沉羽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抬头问到：“又是野菜？”
姜闻音也没什么胃口，唉声叹气道：“姐姐是不知道养家有多难，咱们现在还有野菜和糙米吃，要是这雨一直不停，咱们可能连野菜都要没得吃了。”
她挖的野菜不多，还能吃一天的样子，糙米也所剩无几，再这样坐吃山空下去，就要断粮了。
姜沉羽幽幽一笑，“你就是这样养我的？”
姜闻音唉声叹气道：“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
这鬼天气，她想出门抓点野味都不行，只能先将就两天，等雨停了再说。
姜沉羽拂袖坐下，捡起筷子，勉强地就着眼前的两碗野菜，吃了小半碗饭。
看着她皱眉艰难吃饭地样子，姜闻音竟然有种内疚感，居然让大美人吃糠咽菜，是自己无能了！
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胡思乱想了什么的姜闻音：“……”她刚才是不是把自己和美人姐姐带入了穷汉子和小娇妻的故事？更惊悚的是，居然毫无违和感！
姜闻音甩甩脑袋，连忙把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甩掉，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饭过后，姜闻音把淌在泥水里的脚丫子洗干净，关好门窗后躺到床上睡觉。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她又打了个喷嚏。
翻身瞅了眼端坐在床边的身影，姜闻音枕着手，“你还不睡吗？”
姜沉羽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慢悠悠地躺到了床上。
姜闻音眨眨眼睛，她从始至终都没打过哆嗦，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
一点一点，慢慢地向旁边挪过去，直到马上就能与姜沉羽贴在一起时，姜沉羽忽然扭头看过来，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挑了挑眉，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额心，说了句：“想都别想。”
姜闻音：啊？
她表情茫然，想什么？自己只是想靠过来取暖而已，美人姐姐在想什么？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但姜沉羽好像能觑到她脸色，开口说：“你难道没有想偷偷占我便宜吗？小色胚。”
姜闻音：“……你想多了，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
姜沉羽有些好奇，“你有的什么东西我没有？”
姜闻音瞄了她一眼，吐出一个字：“胸。”
姜沉羽忽然就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身下的床板也在动，就连身下的床也动了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难道不该为自己胸小自卑吗？姜闻音搞不懂她的脑回路。
笑了好一会儿，姜沉羽才止住笑，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么说来，我有的你也没有。”

第8章
姜闻音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的美貌，很不屑地笑了声，但又不得不承认，这老妹儿长得是真滴漂亮。自己又是个颜控，偏偏还吃这套。
姜沉羽拥有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女人想拥有的东西。漂亮脸蛋，冷白肌肤，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以及一双修长的腿。
是的，虽然她穿的是裙子，但以姜闻音毒辣的眼光来看，美人姐姐那双腿一定又直又长。
如果不是她脾气太差，姜闻音可能会忍不住喊：美人姐姐我可以！
她伸手抓住额头上的手指，又往近凑了凑，几乎要贴上去时，姜沉羽挣脱了她的手，干燥的大掌抵在她的脸蛋上，表现得十分冷淡，“离我远点，我不想把你踹下床。”
姜闻音张了张嘴想开口，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泪花都出来了。她感觉不对，自己表现出的分明是感冒的症状。
不会吧，美人姐姐还没倒下，她先倒下了？
她有些担忧，古代医药水平落后，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引起死亡。这条命是捡来的，她更是格外的珍惜。
胡思乱想间，身边的姜沉羽表情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怒火，“姜莹，你想死吗？”
姜闻音：“不想。”又怎么了，老妹儿？
姜沉羽坐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整个人都不好了，嫌恶道：“我宣布，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
看到她的动作，姜闻音才反应过来，自己打喷嚏把口水弄到她身上了，脸蛋腾地一下烧起来，有些难为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月色黯淡，看不清姜沉羽的表情，但语气还是一副死人模样，“出去。”
姜闻音：“……”死洁癖。
她躺在床上，瞪着眼睛说：“地上都是水，我出不去。”
姜沉羽又躺下，扭头看她，“那你滚进去，离我远点。”乌漆嘛黑的夜里，她嫌弃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落在姜闻音的身上。
姜闻音躺着不动，一点也不怕她，直截了当道：“不，我怕冷。”
现在就这么冷，待会儿到了后半夜，温度还会再降一些，她都已经有感冒的迹象了，再这么什么也不盖的睡一晚上，明天一早铁定发烧。
“你受伤的时候，我都尽心尽力地帮你挖草药，现在我冻成这样，你也该帮帮我。”她理直气壮，滚进了姜沉羽的怀里。
姜沉羽没有防备，或者说料定她不敢，所以当姜闻音滚进她的怀里，抱住她的腰时，她没能及时躲开。
还真别说，美人姐姐身上就是暖和，像个大火炉似的，抱着舒服极了，不像身体不好的样子。姜闻音舒服地喟叹一声，把冻得冰凉的左手塞进她的胳肢窝里。
在她看来，这位美人姐姐的性格和小猫咪很像，高冷傲娇还不许人碰，要是被强迫了，柔弱地反抗几下后就只能生无可恋地接受现实。所以姜闻音不怕她，反倒有些期待她炸毛的样子。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于是抬头偷瞄了眼，模糊地看到一个光洁如玉的下巴，以及紧绷着的嘴角。欸？刚才还一副发怒，要提着自己衣领扔出去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姜闻音动了动，黑暗中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衣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很明显。加上她还抱着姜沉羽，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轻轻摩擦，热意自二人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姜沉羽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缓缓地摩挲，无端地令姜闻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手掌很热，也很有力量，仿佛轻轻一用力，就可以将她纤细的手腕折断。
姜闻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人掰开，她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突兀地说了句：“姐姐，你的腰真细啊。”
姜沉羽的动作一滞，用力地扯开她的手，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回头斜睨了一眼床上的人，抬手开始脱衣服。
姜闻音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她，结结巴巴道：“姐姐，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咱们俩都是女孩子，还是亲姐妹，这样不好的！”
姜沉羽动作顿住，嗓音沙哑，“什么不好？”
姜闻音委婉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男人。”
她对天发誓，自己对美人姐姐只有欣赏的想法，没有想和她贴贴的意思啊！到底是哪里不对，让高冷清贵的美人姐姐，突然如此饥渴难耐！
黑暗里，姜沉羽影影绰绰地笑了，笑容凉飕飕的，声音也凉，“可是，我喜欢女人。”
姜闻音神情正直，“姐姐，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姜沉羽脱掉外衫，向姜闻音扔了过去，将她兜头罩住，语气越发的冷，“盖上，滚进去。”
什么——什么玩意儿？
姜闻音把头上的衣服扒下来，抱着衣服有些茫然，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她脱衣服，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冷。
“这是给我盖的？”她抱着衣服问。
姜沉羽：“你还想怎样？”
姜闻音脸上写满了尴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着了，好在有黑夜做遮掩，美人姐姐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见她沉默不回答，姜沉羽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啧，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龌龊心思？”
姜闻音羞愧了，美人姐姐说得对，这可是这身体的亲姐姐啊，自己怎么能生出这么龌龊的想法，她实在是太肮脏了。
“对不起，我不该胡思乱想。”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沉羽阴恻恻道：“知道错了，就给我滚进去，再叫我发现你凑过来，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
姜闻音：“没有下次了。”
只是美人姐姐身体更弱，把衣服给自己了，晚上把她冻着了怎么办？虽然裹着她的衣服很暖和，但却心有不安。
“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晚上怎么办？”姜闻音问。
姜沉羽似乎有些烦躁，“我不冷，你盖着就是，少废话。”
姜闻音：“可是……”
姜沉羽打断她的话，“没有可是。”
姜闻音叹口气，最后说了句：“你要是冷了就把我叫醒，我把衣服还给你。”
姜沉羽不说话，像是懒得搭理她。
姜闻音看了眼那道黑漆漆的身影，抱着带着姜沉羽气味的衣服滚了两圈，滚到床的最里面，闭上了眼睛。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那道有些模糊，像猪儿虫的身影，许久后收起了脸上的冷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下，表情有些微妙，眼神很不爽。
屋檐下雨滴声啪嗒，姜闻音却没有睡意，她闭着眼睛，盖在身上的外衫不住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香味不重，但却让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这股冷香很好闻，像是雪松混合青草的香味，清冽冷淡，像冬季从树枝上落下的积雪，又或者是雪山上淙淙清泉。
姜闻音觉得很神奇，自从姜家家破人亡，原主姐妹俩流落到小杏村，她们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换衣服了。自己刚醒来那天，就注意到原主衣服乱糟糟，身上也脏兮兮的，抬起胳膊闻一下，自己都觉得嫌弃。
这几天她简单地打理了自己，不像原来那样臭烘烘了，但也绝对没有香味。美人姐姐也一样，自己就没见她换过衣服，但衣服竟然没发臭，甚至有淡淡的冷香！
姜闻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开口问到：“姐姐，你的衣服为什么这么香？”
刚躺下闭眼，还未平息下来的姜沉羽不耐，“我的衣服没有香味。”
姜闻音：“难道是你的体香？”
姜沉羽冷漠道：“闭嘴睡觉。”
姜闻音有些失望，但没有太在意。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的美丽秘密，说不定这香味是美人姐姐独家秘方，不方便透露。
一觉醒来，姜闻音头顶着两根稻草，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地上的水干了，外面的雨也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
姜沉羽静静地立在窗口，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她醒来的动静，冷漠地转过身说：“我饿了。”
姜闻音：“……知道了，马上就去。”
她打了个哈欠，把身上的衣服还给姜沉羽，穿上鞋子下床，“你昨晚把衣服给我了，自己没冻着吧。”
姜沉羽已经恢复了高冷傲慢的表情，没像昨晚那样烦躁，简短有力道：“不冷。”
见她面色正常，没有不健康的模样，姜闻音放下心，越过她准备出门去洗漱。
“等等。”姜沉羽叫住她。
姜闻音伸着懒腰回头，“还有什么事情？”
姜沉羽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懒懒地抬起手伸到她头上，从上面拿下来两根稻草，觉得她没那么碍眼了，放下手说：“好了，出去吧。”
姜闻音道了句谢，抬脚出门去洗漱。屋后地的水潭已经变成了个大水潭，潭水溢出来，从山上欢快地流下来，形成了一条小瀑布。
她看了会儿，在旁边取了点水洗脸，又用折了根柳树枝把牙刷干净，最后回屋把头发编成一个辫子，去了厨房做饭。
因为挂念离开的事情，她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干脆煮了一罐青菜粥。出乎意料的，味道还不赖，姜沉羽吃早饭的时候也没嫌弃。
吃完早饭，姜闻音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蹙眉犹豫要不要冒雨离开。
一旦昨天那两个男人回去，带上自己的兄弟亲戚来，她和美人姐姐根本就无力反抗。自己虽然会点功夫，但是人数众多时，一样会吃亏。加上还有个柔弱的姐姐，更会缩手缩脚。
但如果现在冒雨离开，山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万一找不到避雨的地方，两人淋雨得了风寒，一样危险。
考虑了许久，姜闻音还是决定离开。
她站起来，态度坚定道：“我们现在就走。”
姜沉羽挑眉，慢悠悠道：“不急，等雨停了再走。”
姜闻音：“不行，雨停了就走不了了。”
姜沉羽屈指敲了敲桌子，“无事，那两人已经死了。”
姜闻音大吃一惊，抬头看她，“已经死了？”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不要看我，不是我杀的。”
当然不可能是她杀的，一是她身体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二是昨天回来后，自己就一直盯着她，没有见她出过门。
姜闻音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姜沉羽懒洋洋道：“昨日在那里的，不光是我们两人，还有一个女人。”
“我怎么没看见有女人？”姜闻音问。
姜沉羽又扫了她一眼，语气很欠揍，“以你那跟瞎子差不多的眼神，能看到就奇怪了。”
姜闻音：“……”手痒，想打人。

第9章
姜沉羽忽然转头过来，看到她的表情，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她，“你想对我动手？”
“劝你打消这个心思，否则我怕会折断你的手。”她似笑非笑道。
姜闻音：“……说得跟你行一样。”明明是个弱鸡，话却放的狠。
姜沉羽的笑容一顿，脸上表情突然阴沉下来，好像是有人欠了她几万两银子没还一样，眼神凉飕飕的，“以后我让你知道我究竟行不行。”
她皮肤冷白，隐隐可以看见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虽然生得高挑，但给人一种娇弱不堪的感觉。放起狠话来，像是炸毛的小猫咪，叫姜闻音忍不住手痒，想要撸毛。
她好笑道：“行行行，我好怕的。”
姜沉羽脸色更加阴沉，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畅快了起来，斜睨着她，“你想不想知道，昨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姜闻音还真想知道，但又觉得她不会这么好心告诉自己，表情就有些犹豫。
姜沉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去门前的草丛里看看，就都知道了。”
姜闻音：不知为何，总感觉她不怀好意。
她迟疑片刻，抬眸看了一眼姜沉羽，见她笑容有些诡异，也猜不到外面有什么。犹豫许久，终于是好奇心战胜了警惕心，狐疑地去了外面。
姜沉羽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看到她一步一步靠近草丛，面上笑容不住地扩大。
外面还下着小雨，空气里水汽氤氲，周围雾茫茫的，破屋门前的草丛很茂盛，足足有姜闻音的膝盖高。被雨水洗涤过的草地颜色翠绿，水珠在叶子上滚动，最后落入泥土里。
姜闻音冒着小雨，刚来到草丛前，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之所以是血肉模糊，是因为上面的五官已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血淋淋的，看起来十分恐怖。
“呕——”
她捂住嘴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下去的食物涌到了喉咙，只要张开嘴就会吐出来。
姜沉羽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神色愉悦道：“昨日你我离开后，有人剁掉了那兄弟俩的脑袋，让野狗分食了，其中一颗人头被叼到了这里。”
难怪今早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狗吠声不止，早上起来做饭时，还看到有一只野狗低头在草丛里吃东西。
一想到那是颗人头，姜闻音胃里就又翻涌了起来，偏偏姜沉羽看到她脸色苍白，匆匆跑开的样子很有趣，又跟了上去。
“有什么可害怕的，胆小如鼠……”看到她花容失色，姜沉羽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姜闻音发誓，这老妹儿绝对是故意吓自己的！她倒不是害怕，纯粹是被恶心到了。刚才那颗人头，脸上的肉都被啃掉了，露出了森森白骨，血红血红的。
不能想，一想就要吐。
姜闻音忍了又忍，“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呕吐物有些刺鼻，姜沉羽蹙眉往旁边退了几步，嫌恶道：“离我远点。”
姜闻音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眼角挂着泪花，看见她的表情，狠狠拧眉道：“你太过分了！”
姜沉羽：“过分？”
姜闻音忍住不适，“你是故意的。”
她有些看不懂这个姐姐了，看起来娇娇弱弱，但看到这些血腥的东西却能面不改色，还有闲心捉弄自己。
姜沉羽睨了她一眼，负手抬步回屋，“是你自己管不住好奇心，我可没有逼你去看。”
姜闻音：“……”好吧，是她不该好奇的。
看着她回屋的背影，姜闻音又瞥了一眼那片青翠欲滴的草丛，忙用水漱口后跟在后面进了屋。
“你怎么一点也不怕？”进屋后她问。
姜沉羽坐到床上，抬眸看她，“没什么可怕的，这些东西我见的多了。”
姜闻音：“见多了？”她一个闺阁姑娘，从哪里见多了这种场面？
姜沉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露出一抹冷笑，“当年陆氏被赵贞诛九族，西市刑台上的血流了三日，有陆氏子弟头颅滚到地上，被等在旁边的野狗叼走啃食，那个场景可是很多人看到。”
赵贞是周国皇帝，年轻时朝政被外戚把持，是个懦弱无能的傀儡皇帝。后来娶了陆皇后，在陆家的帮扶下夺回政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周国皇帝。
他最让人诟病的一件事，是巩固政权后，以太子谋反的罪名，亲手诛杀陆皇后和太子，灭了陆家九族。
那年，太子年仅九岁。
或许是亏心事做多了，到了晚年，赵贞开始疑神疑鬼。因听信了老道士的一句话，便要了姜家上下几十口男丁的性命。
姜闻音：呕——不行了，又要吐了。
姜沉羽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我曾亲眼见到，野狗啃食陆无垢的头颅。谁能想到，名满长安的陆家三郎，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
姜闻音打断她的话，“陆家灭门的时候，你才两岁……”
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带着两岁大的小姑娘去刑场，还看到了那么血腥的一幕，难怪她总觉得美人姐姐性格古怪，有一点点变态，原来是小时候留下过心理阴影。
“我过目不忘。”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有些不悦。
姜闻音：“……那你真厉害。”
姜沉羽矜持的点点头，收下她的赞美，“不必羡慕，蠢人也有蠢人的优点。”
“什么优点？”姜闻音木着脸问，不用怀疑，她口中的蠢人肯定说的是自己。
姜沉羽抬眸看向窗外，“让我高兴。”
姜闻音：“……”老妹你欠打了是不是。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叫这老妹儿见识一下她的拳头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下雨的原因，小杏村很安静，屋檐上的雨水落到水沟里，滴答滴答。那道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就显得很突兀了。
姜闻音神色一紧，看了姜沉羽一眼，无声地说：你先藏起来，我去看看。
雨变小了，这个点来敲门的人，很可能是小杏村的村民。她有点自保能力不怕，但美人姐姐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先躲躲。
姜沉羽没有动，静静地坐在床边。
姜闻音瞪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没有躲起来的意思，外面的敲门声又响起，只好先凑在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
是个女人，还是昨天提醒过她的女人，她来做什么？姜闻音打开门，因为她帮过自己，所以语气比较和善，“你有什么事吗？”
女人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很麻木，但在抬头看到姜闻音时，眼中有了一丝亮光，她直勾勾地看着姜闻音，开门见山道：“你们是不是想要离开小杏村？”
姜闻音很意外，但没有承认，“你有事吗？”
女人说：“我知道你们要走，但离开小杏村没那么容易，村口每天都有男人盯着，你们还没到村口，全村人都会知道。”
所以她们不准备从村口离开，但这件事就不必告诉眼前的女人了。
“我有办法离开，但是你们得带我一起走。”
“不需要。”姜闻音还未说话，便见姜沉羽从屋里走出来，冷漠地拒绝了女人。
女人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脸色突然惨白，“你们不怕我告诉村里人？”
姜沉羽懒懒地靠在门上，不甚在意道：“人死了，就不会说出去。”
女人呆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见人被吓到，姜闻音忙拉住姜沉羽的衣袖，对女人说：“她开玩笑，你别当真。至于你想让我们带上你一起的事，很抱歉，我们姐妹俩也是自身难保，更别说带上你了。”
小杏村有很多可怜的女人，她很同情她们。可自己和美人姐姐本就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其他人。姜闻音心里不舒服，但理智尚存，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女人眼中的亮光消失，表情恢复了木然，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妇人之仁。”姜沉羽冷嗤了一声，转身进屋。
姜闻音低着头 ，小声道：“可你也是女人啊。”
姜沉羽脚步停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和你不一样。”
姜闻音：“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女人离开后，雨便停了。太阳从云层里出来，村落被雾气笼罩，光芒透过水雾洒在林间，呈现出夺目的灿金色。门前小径湿漉漉的，旁边多了片紫色的小花。
姜闻音站在门口发呆，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姜沉羽从屋里出来，“带上东西，现在出发。”
姜闻音回头，扔掉手里的狗尾巴草，奇怪地问：“怎么突然要走了，你不是嫌山里的雨水还没干，会打湿你的裙子吗？”
是的，美人姐姐就是这么龟毛的一个人。
姜沉羽表情不好，“若不是你放刚才那个妇人离开，至于需要提前离开？”
姜闻音：“……”
她们没什么东西可带的，除了少地可怜的食物，还有一点点药材，就没有什么了。东西已经提前收拾好，姜闻音进屋拿出来，两人就可以直接走了。
“我们要去哪？”
姜沉羽抬抬下巴，指着对面的山说：“去那边。”
那里与出村的方向截然相反，属于深山老林，除了经验老到的猎户，就连小杏村的村民都不敢进去，现在她们要进去？
看到她怀疑的目光，姜沉羽也不解释，踩着湿漉漉地青石板往前走，闲庭信步一般。
姜闻音提着东西跟上，像她的小丫鬟似的。
走了几步，忽然听到一个妇人大喊，“当家的快来，那两个臭丫头要跑！”
姜闻音一愣，看到远处站着两个人，打头的是自己刚醒来的那天，想要买走美人姐姐的妇人。
“哪呢？真有你说的那么漂亮吗？”后面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虎背熊腰的，声音粗噶。
“那呢，别叫他们跑了！”
刀疤男人看了过来，看到姜沉羽的那一刻，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女人真他娘的好看。我就下山买了几个女人回来，村里怎么就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们夫妇是做人贩子生意的，大多都是从外面买来女人，卖给村里男人做媳妇。但如果遇到村里有顶漂亮的姑娘，也可以买回来，再转手卖给山下的富户，赚上一大笔。
妇人在男人头上拍了一巴掌，“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扣下来，赶紧去把她们绑回去。前几天我好言好语来买人，这小丫头片子糊弄我，这次可不用对她们客气了。”
姜闻音表情有点尴尬，扭头看了美人姐姐一眼，看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不由心虚道：“她瞎说。”
姜沉羽：“我看她说的都是实话。”
姜闻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先跑吧。”
姜沉羽侧头，“你不是觉得自己挺能打的吗？”
姜闻音：“我觉得我可能打不过他。”那个男人一看就是练过的，夫妻俩都壮硕的跟个小山一样，这身体又是个弱鸡，对上俩人没有什么胜算。
姜沉羽：“呵，真没用。”

第10章
现在不是打嘴炮的时候，姜闻音看了眼向她们冲过来的刀疤夫妇，手里东西一扔，拉住姜沉羽的手拔腿就跑。
刀疤夫妇在后面追，边跑边骂：“臭丫头你别跑，等我追上你了，有你好看的！”
姜闻音：“……”都这么说了，不跑是傻瓜吗？
刚下过一天的暴雨，通往山上的道路泥泞，一个不小心就脚就陷进去了，有些地方长有青苔，又很滑，姜闻音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姜沉羽，没留神踩了上去，脚下一滑，脸蛋朝地摔了下去。
就在她闭上眼睛，以为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姜沉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拧眉看着她道：“我后悔了。”
姜闻音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后悔什么？”
姜沉羽蹙眉看着脚上和裙摆上站着的泥巴，脸色阴晴不定，“我回去杀……”了那两人。
话音未落，姜闻音忙抱住她的胳膊，“不行，我打不过他们！”就知道以这老妹儿的洁癖，指不定得出什么幺蛾子。
“姐姐不祖宗啊，你先忍忍，等会儿我找地方给你洗鞋子，咱们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姜沉羽表情嫌恶，“我忍不了。”脚陷进泥地里，又湿淋淋的感觉太恶心了，她受不了。
不过是两个废物，姜莹都打不过，这三脚猫的功夫，当初是怎么把自己摔地上的？
眼看着刀疤夫妇就要追上来了，而她还站在原地不动，姜闻音心一狠，抓了把泥巴糊到姜沉羽身上，“你再不走，我就把你摁到泥地里。”
姜沉羽脸色变了变，用杀人的目光盯着她。
按理说，这位老妹儿娇弱扶风，就算是把眼珠子瞪出来，姜闻音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可就是这么邪门，在这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她竟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身后噗通一声响，跑在后面的妇人脚底打滑，拽住前面的刀疤男人，带着男人一起从田埂上滚了下去。
姜闻音忍不住，“噗。”
“臭丫头，老娘打死你。”那夫妇俩恼羞成怒，从泥地里爬起来，表情狰狞的扑了过来。
只是他们脚下的地才翻过，被雨水泡成了个泥塘，刚走了两步就脚就被吸在泥地里拔不出来，两人身形不稳又摔了进去。
刀疤夫妇俩模样滑稽可笑，成功逗乐了姜闻音，她忍住笑扭头一看，美人姐姐还是一副想杀人的模样，就举着两只沾满泥巴的手，诚挚道：“姐姐是自己走，还是让我继续给你糊泥巴？”
姜沉羽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皱着眉往前走，“离我远点。”
姜闻音：“……”果然对付洁癖的最好方法，就是恶心她。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表示理解，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来人啊，有女人要跑了！”刀疤夫妇好不容易从泥地里爬出来，看到两人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地朝村里喊了几声，便见几个拿着锄头，牵着狗的男人跑了出来。
“有女人跑了，都赶紧出来抓人！”一传十十传百，小杏村的村民都知道了，村尾破屋住的那两个姐妹跑了。
姐妹俩刚走到山脚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狗吠声，远远地见一群人牵着狗追了过来，姜闻音大惊失色，忙加快了脚步。
始终保持不慌不忙的姜沉羽，看着身后追上来人，波澜不惊的面上终于出现了抹波动，表情冷肃。
小杏村的村民们对附近的山很熟悉，又做惯了农活，体质很好，很快就追了上来，离她们越来越近。姜闻音累的气喘吁吁，小腿肚打颤，很快就走不动了。
抬头再看看美人姐姐，她的呼吸还很均匀，步伐很稳健，走这么慢似乎是为了等自己。
姜闻音喘气道：“姐姐先走吧，不用等我。”
姜沉羽回头，见她一副快要累瘫的模样，停下来冷冰冰道：“我说了回去。”
姜闻音半死不活地问：“回去送死吗？”
姜沉羽：“当然是杀了他们。”这次她终于把话说完了。
姜闻音：“这个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这秒天秒地的迷之自信是哪来的？
她不肯走，姜闻音累的跟狗一样，也没力气拽她，有气无力地抬起自己的双手，展示了一下上面的泥巴。这位老妹儿脸色一变，转身往前走，一点不拖泥带水。
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没一会儿几条骨瘦如柴的狼狗追了上来，冲着她们狂吠几声，猛地扑了过来。
姜沉羽没动，回头看了姜闻音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姜闻音没看见，眼里只有朝自己扑过来的狗！救命呀，她怕狗！她大惊失色，顿时腿也不软了，提着裙子转身慌不择路的往山上跑去。
树林里荆棘丛生，地上还有厚厚的一层青苔，她跑了没几步，脚下突然一滑，摔到了一片长满青苔的乱石上，后脑勺猛地痛了一下，脑袋晕乎乎。
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叹息声。
姜沉羽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屈膝蹲下，伸手轻轻地搭在她后颈上，摩挲了几下，表情怪异的说了句：“还真是笨。”
“……”姜闻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她脑海里划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美人姐姐怎么好像有喉结？
看了眼晕过去的人，姜沉羽收回手，语气淡漠道：“正好省了我动手。”
她站起来，扫了一眼扑上来的几只狗，风轻云淡的抬脚，便见脚边的一只狼狗直接被踹飞了出去。
“呜呜呜。”其余几只狗盯着眼前这个气势可怕的女人，爪子在地上扒了几下，嘴里发出威胁声，然后一起扑了上来。
姜沉羽轻嗤，纵身跃起，身形如同鬼魅般，眨眼间，所有的狗都飞了出去，躺在地上呜咽着起不来。
小杏村村民赶上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身形高挑的女人懒洋洋地倚在树上，地上躺着几只口吐鲜血，四肢不停抽搐的狼狗。
山间还氤氲着水汽，雾茫茫的。山风掀起女人的乌发，纤长的眼睫像是小扇子，过分冷白的脸颊好像在发光，显出一种缥缈的仙气，如同静静矗立在山间的神仙妃子。
“你做了什么？”村民们警惕地看着女人。
姜沉羽低低地笑了起来，抬眸看向他们，漫不经心道：“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要和她废话，抓住她！”一开始发现姜闻音她们逃跑的妇人喊到。
她和刀疤脸浑身是泥，气急败坏地看着姜沉羽，推了一把刀疤脸，催促男人们快去抓人。
刀疤脸也不磨蹭，带着几个村民就冲了上来，伸手去抓姜沉羽的胳膊，目光中带着淫邪之色，甚至还有心思想要去摸她的胸口。
姜沉羽目露厌恶之色，快准狠地钳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男人便惨叫了起来，手掌呈现了诡异的模样。村民们惊愕地看着她，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紧接着脖子一凉。
一切发生的太快，妇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见几人突然诡异地僵住，破口大骂：“都是死人吗？看到这丫头长得漂亮就挪不动道了……”
正骂着，几人直挺挺地栽到了地上，脖子上露出一道红色的线，然后鲜血争先恐后的喷涌了出来。妇人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姜沉羽手里转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目光落到了妇人和她身后的村民身上。
“不……”妇人吓得腿软，牙齿不住地打颤，一股尿骚味突然弥漫开，剩下的村民则四散而逃。
姜沉羽又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慢悠悠地跟在这些村民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野果子，轻轻挥手一弹，那些野果子就精准的命中村民的腿弯，一个不落。
走到一个男人面前，低头道：“这么喜欢买女人，那你们这传宗接代的玩意儿也别要了。”说完，她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抬脚重重地踩在了男人的胯部。
树林里惨叫声此起彼伏，飞鸟受惊后扑棱着翅膀逃跑了，妇人看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女人，惊恐万分道：“妖怪！妖怪！”
姜沉羽冷笑一声，手轻轻一抬，割断了妇人的喉咙……
姜闻音以为自己醒来时，一定和美人姐姐一起被抓了回去。所以当她睁开眼，看见头顶茂密的树冠，和刺眼的阳光后，表情意外极了。
捂着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打量四周后发现，她身在一个和昏迷前截然不同的树林里。这片树林更加茂盛，透过灌木丛缝隙，可以看到周围是连绵不断的青山，已经看不到小杏村了。
低下头，发现自己旁边躺着美人姐姐，只不过她的状态很不对劲，脸色煞白，浑身在冒冷汗，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姜闻音大吃一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试探着喊了两声，“姐姐，你怎么了？”
原以为她不会有反应，没想到却看到姜沉羽睁开了眼睛，眸子漆黑幽深，声音沙哑道：“你讨厌我吗？”
姜闻音一怔，摇摇头说：“不讨厌。”她人长得好看，除了有点毒舌，其余没什么大毛病，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姐姐的。
姜沉羽忽然笑了，“我知道你给我下药，是想摆脱我。现在我很虚弱，正是你离开的机会，你走吧。”

第11章
刚摔过脑袋，姜闻音脑袋跟糨糊一样，又晕又疼，但听到美人姐姐的话，她怀疑摔到脑袋的不是自己，而是美人姐姐。
她伸手摸摸美人姐姐的脑门，纳闷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
姜沉羽忽然收起笑，一字一句道：“你的手很脏，还摸了我。”
“……”姜闻音低头，忘了手上还有泥。
美人娇软无力地躺在自己怀里，被汗浸湿的黑发紧贴在脸颊上，衬托她的脸色苍白透明，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下面隐藏的青色血管，黑白分明地眸子盯着自己，呈现出一种病娇感。
而额头上的那抹泥巴，非但没有破坏她身上的美感，反倒又添了一丝楚楚可怜，像只傲慢高冷的小花猫。姜闻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压下心中想要犯罪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吹过去。
泥巴已经干了，按理说轻轻一吹就会干净，可任凭她怎么吹，那抹泥巴依旧稳如泰山。细碎的发丝吹起，姜沉羽面无表情地问：“你在做什么？”
姜闻音老实道：“我想把泥巴吹掉。”
听到她的回答，姜沉羽抬手拂去额上的泥，意外地没有计较自己头上的泥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要走吗？”
姜闻音有些莫名其妙，摇头道：“我不走。”
为什么要走？如果要走的话，在醒来的那天，自己早就顺势卖了她，拿了钱跟原主一样去投奔亲戚。
姜沉羽忽然笑了，推开她的胳膊坐起来，盘腿靠在树下，低着脑袋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如此虚弱的模样？”
姜闻音点头，试探地问：“你还好吗？”
姜沉羽抬手掐断树下那朵招摇的红色野百合，红色的花朵汁液染红了她的指尖，垂眸看着那抹红色，轻描淡写道：“我幼时患上了一种怪病，寻常少有发作，但发作时会全身疼痛无力，堪比刮骨之痛。你想离开，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刮骨之痛？姜闻音盯着她额头滚下的那粒豆大汗珠，不得不心生佩服，这么痛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姜闻音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应该有药可以缓解疼痛，但问题是姜家已经倒了，俩人从流放路上逃出来的，就算原来有药，现在也没了。
毫不怜惜地扔掉那朵红色野百合，姜沉羽疲倦地闭上眼，语气漠然道：“保持安静，不要烦我就可以。”
姜闻音表示理解，身上剧痛的时候，越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就越会烦躁难耐。
因此她按下疑惑，暂且先不想她们为何会在这里，轻轻碰了下后脑勺，疼得吸了口冷气，起身在树林里转悠了一圈，确定附近除了她们，再没有其余人了。
回到醒来的树下，姜沉羽改盘坐姿势为岔开腿靠坐在树上的豪放姿势，双眼依旧紧闭，眉心打结几乎能夹死苍蝇，冷汗顺着鬓发流下来，没入她整齐保守的衣襟里。
旁边放着一个破布袋子，正是她们跑路时收拾的包袱，里面有止血的草药、野菜、以及盐和一点糙米。
姜闻音又摸了下后脑勺，从袋子里翻出一把晒干的小蓟，隔着布捏碎，撩起头发，忍着痛敷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又撕了半截袖子下来缠住。
处理好自己的伤口，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她捂住自己饥饿的肚子，在树林里找了很久，找到一点半干的木柴。刚下过暴雨，水源很轻易地找到，姜闻音从布袋里拿出陶罐，洗了一点糙米，煮了锅野菜粥。
粥煮好的时候，她早就饿得前腹贴后背，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放到姜沉羽面前后，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开始吃。
一碗热腾腾的野菜粥见底，姜沉羽依旧没动，若不是眼睫还在微颤，姜闻音险些以为她已经疼晕过去了。
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空碗，弯腰拿起那碗刚好温热的粥，蹲到姜沉羽面前送到她嘴边，“张嘴我喂你。”
姜沉羽睁开眼，注视着她许久，垂眸张嘴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吞下。她似乎是疼极了，就连吞咽这样的小动作，都使额头上的汗珠密集了很多。
姜闻音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她喝完一碗粥，帮她把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将东西收进布袋挂到脖子上，扶住姜沉羽的胳膊说：“天色不早了，山里晚上有野兽出没不安全，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姜沉羽嘴角轻扯，盯着她的表情说：“我走不动。”
姜闻音一言不发，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脖子上，撑着树努力起身，把人背到了背上。
姜沉羽浑身无力地趴在她背上，低笑了一声说：“你就是用尽吃奶的力气，也背不动我。”
连爬个山都差点累瘫了，还想背自己？她可不像看起来那么轻。
姜闻音背着她闷不作声地走了几步，脸蛋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你怎么这么重？”
美人姐姐看着高挑纤瘦，她本以为就算重也不会有多重，但没想到，会重得几乎要压垮她！
姜沉羽笑了一声，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间，声音低沉沙哑，“你可以放下我，自己离开。”
姜闻音狠狠拧眉，“闭嘴，不许再提这个。”
动不动就叫自己离开，难道她打算拖着这幅病弱的身体，在这片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年纪轻轻，干嘛那么悲观。
姜沉羽沉默片刻，淡漠地说了句：“还真是不像姜莹的性子。”
姜闻音头又痛又晕，还要背着姜沉羽往前走，根本没有听清这句话。走了几步，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拖着姜沉羽一步一步往前走，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脚。
额角慢慢地渗出一层汗，凝结成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下来汇入眼眶，眼睛变得火辣辣地痛，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姜沉羽垂眸，看到她红彤彤的脖子和脸颊，表情复杂微妙。
走了很久，姜闻音最后只剩下本能，拖着姜沉羽麻木地往前走。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突然看到了一个木屋。
木屋看起来很旧，应该是猎户进山打猎时住的地方，现在是夏天，村民们都在忙着耕种，还没到打猎的季节，所以她们可以暂时在此处落脚。
姜闻音没有心思打量周围，草草地看了一眼，便背着姜沉羽进了木屋，把她放到唯一的一张床板上，然后瘫倒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算是找到了落脚点，明明走了没多远，却像是翻了几座山，她现在脑袋晕乎乎的，不管是伤口疼，还有缺氧的原因。
闭上眼睛，意识变得迷迷糊糊，姜闻音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慢慢均匀舒缓下来。
太阳即将落山，木屋里光线很差，姜沉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侧头看了她一眼，也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很沉，姜闻音捂着脑袋坐起来时，屋子里黑漆漆的，门口草丛里响起蛐蛐的叫声，布谷鸟立在枝头扯着嗓子在叫，屋子里一片寂静。
伸手往旁边胡乱摸了摸，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没辨出来摸到了那，就又多摸了几下，没想到身侧响起了姜沉羽冷淡的声音，“你往哪摸？”
姜闻音一愣，收回手抱歉道：“对不起，我摸到了你哪里，有没有弄疼你？”一开口，嗓子就疼得厉害，沙哑地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地方，触感温热，她猜测是胸口，但又觉得太平了些，不像是女孩子的胸口。
姜沉羽没有回答，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关切的表情，听到她问：“你还疼吗？”
把胸口被摸乱的衣襟拉上，额头又渗出汗珠，她冷冷吐出一个字：“疼。”
姜闻音躺在床上不想动，扯了扯嘴角道：“我也疼，浑身都疼。”
太高估这具身体了，一觉睡醒，她全身像被车子碾过一样，胳膊根本抬不起来。
姜沉羽没接话，听到她翻了个身，忽然一把抱住了自己，声音沙哑道：“姐姐，好冷啊。”
山里的夜晚更冷，屋外树影摇曳，像是张牙舞爪的鬼怪，姜闻音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了白天看到的人头，越发抱紧姜沉羽的细腰。
姜沉羽脸色一沉，死死盯着那双胳膊。

第12章
黑漆漆的夜里，窗外草丛里传来聒噪的蛐蛐叫声，姜闻音又闭眼睡了过去，呼吸均匀清浅，偶尔还用脸蛋蹭蹭她的胳膊，呓语几声。
骨缝里又传来熟悉的痛意，像钝刀子在刮骨头，又像是蚂蚁在啃噬血肉，细密的汗水浸透了衣衫，心中刚升腾起的烦躁，却在听到身边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时，出人意料地平复了下来。
姜沉羽缓缓闭上眼，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清晨山间空气清新，树林安静，鸟雀叫声清亮。灿金色的阳光自上方洒下来，穿透木门缝隙落在姜闻音的眼皮上，将她唤醒。
昨天力竭的后果，便是今天四肢酸痛，从床上爬起来这样的小动作，也令她抽了口冷气。
侧头看了一眼，姜沉羽还在熟睡，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一看就是糟了大罪。她却舒了一口气，床上的人眉心舒展，额头清爽没有冷汗，应该是不疼了。
不想打扰她睡觉，姜闻音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轻悄悄的。下床时腿在打颤，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床上的人没被吵醒，放下心推开门出去。
木屋灰尘很厚，门口还挂着蜘蛛网，但她暂时没有力气打扫。屋外有片草地，和一脉可以供她们用水的山泉，旁边倒着两颗干枯的大树，周围被灌木丛围绕着，露出一条小径。
这个地方比小破屋好太多，应该是猎户们精心挑选的地方，简直是意外之喜，姜闻音坐到草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在草地上咸鱼瘫了一会儿，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她有气无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拿出陶罐用最后一点食物，煮了罐大杂烩。
香味顺着风吹进了木屋，木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姜沉羽走了出来，乌发披散在肩上，她的脚步很虚浮，脸色苍白地近乎透明。
察觉到姜闻音的视线，轻撩眼皮，慢吞吞地走过来立在她面前，藏在碎发下的眸子黑亮幽深，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在旁边坐下。
“我饿了。”她慢吞吞道。
姜闻音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美人姐姐这是闻到了香味醒来的。
莫名的，有些萌。
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侧头说：“你先去洗把脸，洗完就可以吃了。”
姜沉羽垂下眸子，盯着散发香味的陶罐，拒绝道：“不用洗。”
姜闻音表情古怪，“为什么不用洗？”这老妹儿不是有洁癖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陶罐上，语气有些不耐烦，“没力气，不想洗。”
姜闻音：“……”这个理由是我没想到的。
能让一个死洁癖、死傲娇没力气洗脸，看来这病是真的凶狠，只是她从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怪病。
姜闻音没说话，拿着自己的手帕到泉眼边洗干净，回来后蹲到姜沉羽面前，抬手给她擦脸。
姜沉羽脸色紧绷，盯着那块绣着黄色小花的帕子，“你要做什么？”
姜闻音停下动作，“给你擦脸啊。”
姜沉羽：“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闻音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地擦拭道：“你不是说没力气吗？我帮你洗就是。”
“你昨天出了好多汗，身上肯定很黏，我先给用帕子给你擦脸，等吃完饭再烧罐热水，帮你擦身子。”她语气自然。
姜沉羽斜睨了一眼，没有拒绝她给自己擦脸，语气毫无起伏道：“你只需烧好热水便可，其余的我自己来。”
姜闻音目光很怀疑，“你能行吗？”都没力气洗脸了，还能自己擦身子？
姜沉羽：“饭熟了吗？”
姜闻音侧头看了眼陶罐，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继续给她擦脸，“快好了，别急。”
姜沉羽：“再摸就剁了你的手。”
姜闻音揩油的手一顿，觉得美人姐姐不可爱了，不过是摸下脸蛋，不要这么凶嘛。
乖乖地收回手，神色认真地擦干净姜沉羽的脸蛋，她起身把帕子清洗干净，搭在灌木丛上晾着，然后回来掀开陶罐盖子搅拌几下，先给姜沉羽盛了一碗。
看到熟悉的野菜粥，姜沉羽眉头紧蹙，十分嫌弃道：“怎么又是野菜粥？”
姜闻音捧着碗吹了一口气，安慰道：“今天先将就一下，等明天我胳膊腿儿不疼了，想办法给你开个荤。”
看了眼她的细胳膊细腿，想到昨天地事情，姜沉羽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淡淡道：“不必了，野菜粥也不是不可以。”
姜闻音眉眼一弯，“姐姐这是心疼我了？”终于知道心疼人了，真是不容易。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别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你累倒了，到时候无人伺候我。”
姜闻音：“……”果然我只配当个丫鬟，姐妹情深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好吧。
低头慢吞吞地喝掉碗里的粥，姜闻音犹豫了会儿，试探地问到：“姐姐，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晕过去之前，那些村民马上追上来，美人姐姐又手无缚鸡之力，是怎么带着自己逃出来的？
许是吃完饭心情好了很多，姜沉羽放下碗，托着下巴看她，“你晕过去后，我带你藏了起来，他们没找到就走了。”
姜闻音有些不相信，“这么轻易地就走了？”
姜沉羽：“这山里好像有东西，他们不知道为何全部跟疯了一样，喊着怪物跑掉了。”
姜闻音：“……嘶”听上去有点可怕。
对于这个说辞她不太相信，但见美人姐姐神色坦然，不似撒谎的样子，只好半信半疑地信了。
“姐姐你说这山里有怪物，会有什么怪物？”明明是晴朗的艳阳天，热烈地太阳洒在身上，可姜闻音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姜沉羽看着她，忽地笑了一声，“不清楚，或许是专门吃人的鬼怪。”
姜闻音：“……应该不是吧。”
哪有什么鬼怪，肯定是村民们以讹传讹，编造出来的东西，然后自己吓自己。
太阳渐渐移到正空，金色的光芒落在树林上，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微风拂过，林海掀起一阵金色的浪潮，两人晒了会儿太阳，姜闻音想起自己刚才的承诺，洗了陶罐和碗筷，往火堆上煨了一罐水，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看天。
估摸着水快热了，她侧头看身边的人，“水热了，姐姐要我帮忙搓背吗？”
姜沉羽躺在旁边，慢吞吞地坐起来，“不必。”
姜闻音遗憾道：“好吧。”羞答答的美人姐姐，真可爱。
姜沉羽起身进屋后，她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些嫌弃地皱眉，看来不光是美人姐姐需要，自己也需要擦擦。
在地上瘫了会儿，估摸着美人姐姐快擦好了，她把外面的裙子和外衫脱下来洗干净，挂到灌木丛上，向木屋走去。正午太阳炙热，外衫和裙子又很轻薄，半个时辰就能晒干。
走到木屋门口，她敲门道：“姐姐，你把衣服拿出来给我，我帮你洗干净，待会儿就能干。”
屋内传来姜沉羽沙哑的声音，“不用。”
姜闻音靠在门口，劝道：“我不看你，你把衣服从门缝里递出来就行。”
不一会儿，屋里响起了脚步声，向门口走了过来，她立即站好，等衣服递出来。
没想到门直接被打开，姜沉羽穿戴整齐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见她只穿着一件里衣和裤子，隐隐可以看到胸口微微隆起，与下面的肌肤，顿了一下道：“不用了，衣服我自己洗。”
夏衫太薄，容易看到些不该看的。
姜闻音没勉强，越过她拿了陶罐烧热水，倒在猎户留下的木盆里洗干净头发，然后又换盆泉水，把晾干的衣裳拿进来，擦干净身体后穿上。
外衫和裙子比较宽大，她里面什么也没穿，总觉得有点空荡荡的。好在这里就美人姐姐和她两个人，都是女孩子。
抱着里衣出来，姜闻音披着头发，到水潭边把衣服和鞋子洗干净，继续搭在灌木丛上晾晒。
回头见姜沉羽躺在树下闭目养神，头发已经干了，便赤着脚走过去问：“还疼吗？”
姜沉羽睁开眼，“不疼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愣了一下拧眉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一阵风吹过，姜闻音的裙摆飞了起来，她忙压住裙子道：“我那衣服都臭了，只能这样换着把衣服洗干净。”
这样穿没什么，也没露胳膊露腿，唯一有点令人不自在的，是她没穿内衣，很容易走光。
姜沉羽怔了一下，猛地从地上坐起来，“你站我面前干什么？”
姜闻音想了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走光了？不然美人姐姐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轻咳一声，不自在道：“你就当做自己没看见，我没想到会有风。不过你看到了也没关系，反正你是我姐姐。”
姜沉羽神情莫测，最后一脸冷淡，“确实，看到也没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块普通的肉，和别的没什么区别。”
姜闻音：“……确实是这样。”怎么听起来觉得怪怪的？

第13章
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心理，她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我们的食物都吃完了，等会儿我要去树林里找吃的，姐姐留在木屋里等我回来。”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似乎洞察了一切，看的她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才慢吞吞道：“知道了。”
姜闻音转过身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蛋，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屋外晒太阳，步履如飞的进了屋，把木屋门掩上，坐在床板上发呆。
真是见了鬼，就算自己走光了，但美人姐姐是女孩子，她为什么会觉得气氛凝滞的让人不自在？
以前和闺蜜去大澡堂子洗澡，互相搓澡也没什么，大家甚至会开玩笑的袭对方胸，可到了美人姐姐这里，就是处处别扭。
寻思了许久，姜闻音把原因归咎于，是美人姐姐的那句话太让人羞耻了。什么叫不就是块普通的肉，没有什么区别，这句话简直是欲盖弥彰！就不能当假装自己没看到，或者表现出毫不在意地模样吗？
她捂着脸慢慢地趴到床上，努力使自己忘记刚才的尴尬，将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上。
按美人姐姐的说法，小杏村的村民大概率不会追来，木屋比较安全。但这里缺衣少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还是要等修整好，想办法离开。
姜沉羽立在木屋门口，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表情有些微妙。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进来，姜闻音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肘间，小腿交叠在一起，无意识地晃动，令裙摆滑到了大腿上。她身上的皮肤不像脸上的那样黑，小腿白皙纤细，一手就可以握住，脚丫白嫩，脚趾圆润可爱，与漆黑简陋的木屋形成鲜明对比。
姜沉羽移开目光，步履缓慢地进屋，“你在学缩头乌龟吗？”
屋里冷不丁地响起一道声音，像幽灵一样，姜闻音差点没被吓的滚下床，她翻身坐起来，眼睛瞪的圆溜溜，“姐姐你怎么进来了？”
姜沉羽没有回应，走到床边弯腰捡起一支木簪，侧头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头发挽起来。
她的头发浓密黑亮，让人很嫉妒，手指穿梭在发丝间，黑与白的对比强烈，给人一种诡异的美感。
姜闻音这才反应过来，美人姐姐的头发已经晒干了，进屋来是想拿发簪。
“我来给你梳头吧。”她蠢蠢欲动道。
她最喜欢帮别人梳头，特别是头发柔顺光滑的女孩子，帮她们梳头简直是一种享受。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思考片刻，把发簪递给她。
姜闻音知道，美人姐姐不太会打理自己的头发，每次都是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起来，虽然人长得漂亮，这样反而有种慵懒的美感，但她似乎不喜欢，嫌弃头发碍事。
她接过木簪，见姜沉羽站着不动，无奈道：“姐姐你太高了，坐下来我才能够得着。”
姜沉羽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纡尊降贵地坐到床边，宽大的衣袖如水般在她的小腿上滑过。
姜闻音跪坐在床上，以手做梳，给她梳了个自己的同款发型。梳完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罢，她便赤着脚跑了出去。
姜沉羽端坐在床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最后有些无聊地收回目光。
屋外传来蹬蹬蹬地脚步声，姜闻音很快拿着一束花进来了，她挑出几朵紫色小花，飞快地插到姜沉羽的发髻上，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姜沉羽脸色沉下来，“摘下来。”
姜闻音：“这样很漂亮。”
姜沉羽表情阴郁，眼神杀气腾腾，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摘下来。”
姜闻音：“……”这老妹儿眼神好可怕！不就是戴朵花，怎么搞得像自己是她的杀母仇人。
她手抖了一下，立即摘下花说：“好的大佬。”
“大佬？”
姜闻音：“……意思是说姐姐是第一厉害的人。”
姜沉羽施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诡异幽深，“我很喜欢这个称呼，准许你这样称呼我。”
姜闻音：“……”老妹儿你很臭屁啊。
姜沉羽斜了她一眼，抬步出了木屋，背影傲慢又矜持。
姜闻音低头看看手里的花，咕哝了句怪人，抬手把花插到自己头上，起身出去把干了的里衣拿回来穿上，坐在门口晒了会儿太阳，然后捡了根树枝，去了树林里寻找食物。
她的运气很好，前天刚下过雨，树林里还很潮湿，地上长着片青苔，旁边还冒出了很多蘑菇。尤其是树根处的泥土潮湿腐烂，一丛丛蘑菇又大又圆，品种还很多。
姜闻音惊喜地跑过去，用树枝扒拉扒拉周围，见没有毒虫蛇蚁出没，放心地蹲下摘蘑菇。
蘑菇很多，但她只挑认识的蘑菇摘，其中大多数都是草菇和鸡枞菌。她摘了很多，堆在一起有一大袋，装进随身带着的破布袋后地上还有很多，只能忍痛放弃。
此外，她还在旁边找到几株韭菜和藿香草，韭菜山上很常见，但藿香草却不常见，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带着蘑菇回去后，把蘑菇倒出来晾晒在木屋门口，见天色还早，姜闻音准备再去树林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只小动物，给美人姐姐开荤。
“你晚上就想给我吃这鬼东西？”姜沉羽经过她身边时，忽然问到。
姜闻音蹲在地上，所以需要仰头看她，“……有问题吗？”这么多蘑菇，可以做蘑菇汤、烤蘑菇和炒蘑菇，足够她们吃好久。
显然这位老妹儿很不满，看了一眼地上的蘑菇，目光又落到她身上，仿佛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养我？
姜闻音：“……其实它们挺好吃的。”
姜沉羽：“我看起来很好骗？”
姜闻音：“不好骗。”蘑菇是真的好吃。
姜沉羽目光凉飕飕，天天给自己喂草，也好意思说养自己？是不是她太好说话，所以让姜莹以为，可以用这些破草应付自己？
姜闻音：“……”感觉自己像骗婚的渣男，婚前前承诺美人姐姐将来大鱼大肉，婚后却天天吃草。不行，不能让美人姐姐过这么苦的日子，她要去努力让美人姐姐过上顿顿有肉的好日子！
看到她脸上表情变化莫测，姜沉羽指了指门前的灌木丛，“去宰了晚上吃。”
姜闻音一脸茫然，起身走过去拨开灌木丛，看到里面窝着一只翅膀受伤的野鸡，惊讶地回头，“这野鸡是哪来的？”
姜沉羽懒懒道：“它自己送上门的。”
姜闻音：“有这等好事？”
姜沉羽冷嗤一声，反问道：“不然等你去抓？”要不是看在昨天事情的份上，她才不想动手抓这玩意儿。
姜闻音表情狐疑，盯着她看了半天，但姜沉羽表情坦荡，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去宰了。”
“哦。”拎着野鸡进屋，用生锈的钝刀子结果了它，生火烧水，拔毛剖腹，往里面塞上草菇韭菜和藿香草，均匀地抹上盐腌制了一会儿，等到把野鸡架到火堆上烤时，姜闻音还是觉得不对劲。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她抬头看看坐在火堆前，脸色苍白的姜沉羽，又觉得或许真是巧合，美人姐姐这么弱鸡，肯定是野鸡自己送上门的。
火堆上烤着野鸡，虽然姜沉羽说不吃蘑菇，但姜闻音还是用陶罐煮了罐蘑菇汤。
烤野鸡肉质紧致，味咸适口，香而不腻，蘑菇汤鲜美，香味浓郁，姜闻音喟叹一声，舒服地眯上了眼睛，“姐姐，这汤是不是特别好喝？”
天已经黑了，木屋里没有灯，只有面前火堆发出的橘红色光芒。窗户没关严，风偷偷溜进来，火苗闪动着，映在小姑娘的眸子里，像是星河闪动。
姜沉羽低头喝了口蘑菇汤，不吭声。
姜闻音笑了一声，心想还真是傲娇，明明眼神里写着大大的满意两个字，却不肯承认。
“姐姐，你知道什么叫做真香吗？”她笑着问。
姜沉羽抬眸，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说来听听。”
姜闻音慢悠悠道：“就是形容某人前后观点截然不同，自己打脸的行为。”
姜沉羽脸色一沉，一字一句道：“姜莹，你想死吗？”

第14章
怕真把人惹急眼了，不好收场，姜闻音表情一肃，老实巴交道：“不想。”
她表面看起来乖巧，若不是那双黑亮的眸子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还真能糊弄过去。
姜沉羽不瞎，抬眸幽幽道：“昨晚你睡着后，我看到窗户上有颗血淋淋的人头，一直看着你……”
姜闻音手一抖，差点没把碗摔出去。
虽然知道是在吓自己，可她对那天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的人头实在印象太深刻，以至于只要听到，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
要是放在白天，她也不会害怕。偏偏晚上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火堆散发出的黯淡光芒，能勉强照亮二人面前的一小块地，至于窗户和床的位置，却被黑暗笼罩着，像是藏着吃人的妖怪。
尤其是姜沉羽说这话时，藏在阴影里的面庞冷白，语气阴恻恻，让她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碗里的蘑菇汤瞬间不鲜美了，姜闻音默默往姜沉羽身边挪了挪，管不住自己的嘴，反击回去，“姐姐这么漂亮，应该是看姐姐的。”
看着她怂哒哒的模样，姜沉羽歪着脑袋，笑容恶劣道：“或许吧，但我又不害怕。”
姜闻音：“……”这不科学，为什么她不害怕？
姜沉羽看着她的身后，仿佛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意味深长道：“你千万别回头。”
啊啊啊啊这老妹儿有毒吧，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她绷着一张死人脸，语气毫无起伏，氛围营造的跟自己身后真的有鬼一样！
姜闻音表情僵硬，忍住要尖叫出声的冲动，强自镇定道：“我才不害怕，姐姐你讲鬼故事的水平太烂了。”
姜沉羽的目光，从她面上一寸一寸地巡视过，视线落在她紧绷的下颌上，玩味道：“但愿你晚上一个人睡觉时，不要害怕。”
姜闻音：“我一个人……睡？”
屋里虽然有两张正对着的床，但山里晚上很冷，她们又没有被褥，所以不应该两个人抱在一起睡，互相取暖吗？
姜沉羽露出一副了然地表情，“难道你还想和我一起睡？想得美。”昨夜自己动弹不得，被占了便宜，今夜她休想。
姜闻音：“……姐姐我冷。”
姜沉羽斜睨她，“可是我不冷。”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吃完大半只烤鸡，喝掉碗里的蘑菇汤，还出去洗了个手，半点没受到自己讲的鬼故事影响。
姜闻音：“……”
姜沉羽吝啬话语，若非必要轻易不开口与姜闻音交谈，晚饭后便上床睡觉了，留给了姜闻音那张正对着窗户的床。
窗户很小，月光透过窗缝溜进来，落在木屋中间的空地上，一室银辉。姜沉羽背对着她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身形窈窕纤细。
姜闻音叹口气，认命地躺下闭眼睡觉。
但昨天睡得太多，她成功地失眠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翻来覆去许久，睁开眼盯着对面的窗户，看到了外面黑漆漆的树影，像张牙舞爪的妖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小声喊道：“姐姐，你睡了吗？”
姜沉羽闭着眼，没有搭理她。
姜闻音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只看到了月色倾泻在地上，透过窗户还可以看到天空中繁星点点，宛如银河般静谧。
她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姜沉羽床边，屏着呼吸在旁边躺下，生怕发出声音被发现。
这番动静虽小，可姜沉羽并未睡着，正欲开口叫她滚下去，却突然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个温暖的身体，随后一双手搂住了自己的腰，咕哝道：“小气鬼，抱都不给抱，还要我偷偷摸摸来。”
“……”果然是个色胚。
姜沉羽表情变幻莫测，在思考究竟是把人踹下床，还是把那双占自己便宜的手剁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看在今晚她终于没给自己吃草了的份上，暂且绕过她这一回。
修整了一天后，姜闻音好了很多，四肢终于没有那么酸软无力了。恢复良好的她吃过早饭，把长发编成了方便去树林里找食物的麻花辫，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准备出门。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姜沉羽说。
姜闻音回头打量了一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病秧秧的模样，便挥挥手笑着说：“姐姐还是留在木屋里休息吧，我一个去就好。”
姜沉羽对她的话置之不理，慢悠悠地走近，扫了她一眼说：“走吧。”
姜闻音：“……姐姐不是身体不适吗？”
姜沉羽：“还死不了。”
行叭，一起就一起吧，待会儿别去太远的地方就成。姜闻音拂开门前的灌木丛，用木棍敲打草丛，防止不小心踩到蛇。
走了没多远，她就看到了一丛覆盆子，果实红艳艳地，每颗都有半截拇指大小。姜闻音快步走过去，摘了一颗覆盆子塞进嘴里，味道酸酸甜甜的。
姜沉羽立在她身后，抬手摘了一颗，手指轻轻一捻，指尖便多了抹许多红色的汁液，她随手抹到姜闻音身上，不感兴趣道：“这是什么？”
姜闻音：“！！！”
“你为什么要抹在我的衣服上？”她目光不善。
姜沉羽露出一副“不抹在你身上难道抹在我自己身上”的表情，又问了遍：“这是什么东西？”
姜闻音：“……是覆盆子，一种可以吃的野果子。”死洁癖，她要抹回去！
姜沉羽一眼看穿她的意图，语气轻飘飘，“你敢往我的衣服上抹一下，你就死定了。”
姜闻音：“……”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小老妹儿，你清醒点！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不要动不动就一副劳资最叼，你是个辣鸡的表情好不好！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抬手继续摧残上面的果实，姜闻音看的心痛，连忙抬手阻止，“姐姐，你坐到旁边休息吧，我来就好。”
姜沉羽看了一眼手上的汁液，又抹到她身上，终于玩够了，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
姜闻音：“……把手给我，让我看看。”
姜沉羽：“不给。”
姜闻音：“……”这老妹儿不是高冷，是杠精吧！
“覆盆子的枝叶上有刺，你刚才直接抓在上面，手上可能扎刺了，我帮你弄出来。”她耐着性子解释到。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这才伸手。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部分被覆盆子的汁液染红了，呈现出一种糜烂的美。姜闻音把她的手扯过来，果然看到指尖有几个小红点，抬头问她，“你都感觉不到疼的吗？”
姜沉羽无所谓道：“死不了就没事。”
“……”
姜闻音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低下头张嘴把她的手指含住，轻轻吸了一口。
指尖触感温软，被包裹着的感觉很奇妙，但意外地还不赖。姜沉羽表情变了变，眼神危险极了，盯着专心致志吸刺的人，她俯首问：“你在做什么？”
姜闻音有些莫名其妙，含着她的手指，嘴里含糊不清道：“给你把刺吸出来啊。”
姜沉羽：“只是吸刺吗？”
姜闻音吐出她的手指，见上面的刺已经被吸出来了，抬头疑惑道：“还能有什么？”
姜沉羽不说话了，看了眼手指上亮晶晶的水意，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姜闻音：“？？？”懂了啥玩意儿？
搞不懂这老妹儿的脑回路，她回头找了两片跟荷叶差不多大的大叶子，开始摘覆盆子。姜沉羽立在她身后，还在看自己的手指，表情幽幽。
摘了一大捧覆盆子，姜闻音回头看到她还在发呆，喊了句：“回神了，我们该走了。”
姜沉羽抬眸，把手指伸到她面前，开口道：“张嘴。”
姜闻音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刺了。”
姜沉羽表情不耐，催促道：“张嘴。”
姜闻音：“……”这是什么色情的要求？
她迟疑着张开嘴巴，便见姜沉羽把手指塞了进来，过了很久后，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女人，果然容易迷惑男人的心智。
姜闻音试探地问：“姐姐在想什么？”
姜沉羽回神，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衣袖上抹了抹，面无表情道：“没什么。”

第15章
临近中午，阳光透过树冠缝隙落下来，浮动的细小灰尘在阳光下变成了灿金色，姜闻音有些累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渍，脸颊被晒得通红。
抬手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汗，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拂去石头上的落叶，回头招呼到：“姐姐，坐下休息一下吧。”
姜沉羽安静了一路，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坐到石头上。
山里昼夜温差大，晚上冻得人睡不着，白天太阳却又太过毒辣，姜闻音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刚摘的那捧覆盆子捧到姜沉羽面前，“姐姐要吃点吗？”
姜沉羽垂眸，露出了不感兴趣的表情。
她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这么热的天，额头却一点汗水也没有，一副弱不禁风的虚弱模样。
姜闻音没勉强，径自捻起一颗红艳艳的果实喂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色味要比远比桑葚之类的要好。
她有渴了，很快就吃掉了大半，正要将剩下的吃掉时，旁边忽然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捻起一颗果实。姜闻音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见她慢悠悠地把果实塞进嘴里吃掉，纳闷道：“你不是不吃吗？”
姜沉羽：“我何时说过我不吃？”
姜闻音递过去，“……那姐姐全拿去吃吧。”
姜沉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姜闻音捧着的姿势，又捻了两颗果实喂进嘴里。
姜闻音：“……”还真把我当做伺候你的小丫鬟了？
她双手捧着树叶，一副恭敬上供的模样，像极了奴颜婢膝的丫鬟。姜沉羽显然也注意到了，吃了几颗后便收回手，心情不错道：“你自己吃吧。”
姜闻音：“……”真难伺候。
见美人姐姐是真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她就没推辞，收回手低头专心吃完，两人又歇了一会儿，便起身继续寻找食物。
两人走了没多久，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潺潺流水声，姜闻音正口渴着，侧头对姜沉羽说：“那边似乎有水声，不如过去看看？”
姜沉羽无所谓地点头，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姜闻音小跑着跟上，用棍子敲打前面草丛，两人顺着水声，很快就看到了一条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一米深，就是这样浅的水里，居然有好多巴掌大的银色小鱼游来游去，在阳光的照射下，水面波光粼粼，银色小鱼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姜闻音仿佛看见了烤鱼、炖鱼、葱辣鱼、蘑菇鱼汤在向自己招手。她拉住姜沉羽的衣袖，眉开眼笑道：“这下咱们不愁没有食物了，中午就吃烤鱼如何？”
姜沉羽挑眉，双臂环抱道：“你先抓到鱼再说。”
姜闻音：“你也太小瞧我了。”虽然没有抓过鱼，但水里这么多鱼，她总能抓住几条。
“我从不小瞧人。”姜沉羽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看人一向很准。”
姜闻音：“……”想嘲讽就直接点。
她转身四处转了转，捡了一根长长的木棍，把随身携带的布袋绑在上面，做了个简易的捕鱼网，然后脱掉鞋袜，挽起裤腿站到河里，屏息敛神，小心翼翼地把捕鱼网放进水里，找准时机，动作快准狠，冲着几条成群结队的鱼网了过去。
“哗啦”一声，她握着棍子差点没站稳摔进水里，好在及时平衡住身体，才没有在姜沉羽面前出丑。饶是如此，岸边也传来了声嘲弄的笑声。
对此她充耳不闻，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捕鱼网上，然而似乎是运气不太好，布袋里兜了一袋水，连小银鱼的影子都没看见。
姜闻音没有气馁，把里面的水倒掉，等水面恢复平静，受惊的小银鱼重新出来游动，拿着捕鱼网快速地对着几条小鱼捞过去，可惜依旧什么都没有。如此重复了几次后，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成群结队的小银鱼藏进了石缝中，不肯再出来。
运气不好了喝凉水都塞牙，她不仅没抓到鱼，还在抓鱼时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水中。
姜沉羽：“噗。”
姜闻音刚从水里坐起来，露了个脑袋在水面上，听见这道愉悦的笑声，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气恼地盯着河边的人说：“不许笑！”
姜沉羽非但没止住笑声，还越笑越灿烂。
姜闻音抿着唇，看着她笑完后起身走到自己面前，蹲下伸出手，漫不经心道：“还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去，随后突然握住姜沉羽的手用力一拽，看到她面色微变，朝自己扑下来的模样，嘴角挂上一抹畅快地笑。
姜沉羽很重，扑入姜闻音的怀里后，带着她一起跌入水中，哗啦一声，水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水里的鱼儿受惊，飞快地躲进了洞穴中。
河水有些浑浊，混乱间姜闻音感觉到，自己的唇和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来不及细想，就见美人姐姐反客为主，握住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脑袋摁进了她的怀中。
水声哗啦，两人从水里冒出来，她靠在美人姐姐怀里，抬头看到了绝美的画面。河水顺着乌黑柔顺的头发滑下，纤细挺翘的眼睫上挂着水珠，紧抿地薄唇上附着一层水膜，最后顺着光洁如玉的下巴汇入她保守地领口，令人不由遐想。
“看够了吗？”一道冷飕飕的声音响起，不待姜闻音回神，便感觉身子一轻，又落进了水中。
脑海里的绝美画面瞬间消失殆尽，想起刚才被嘲笑的事情，姜闻音抹掉脸上的水，盯着面前的人，表情气咻咻。
姜沉羽垂眸对视回去，漆黑的眸子很危险，语气不善道：“你敢拉我下水？”
姜闻音：“是你先嘲笑我的。”
姜沉羽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又慢慢滑落到她的后颈上，眯着眼睛道：“我可以嘲笑你，但你不可以拉我下水，懂了吗？”
姜闻音被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仰着头瞪回去，眼皮子一掀，“不懂。”小老妹儿，今天就教教你，谁才是真正的大佬。
姜沉羽：“嗯？”
姜闻音感觉到她在自己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瞬间像是过了电一样，浑身无力，瘫软在了她怀里。
我屮艸芔茻，这是什么黑科技？
姜沉羽：“懂了吗？”
姜闻音乖巧道：“懂了。”
姜沉羽露出满意的表情，大发慈悲地松开手，从水里站起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向岸上走去。
夏日的衣衫很轻薄，落水之后，她那宽松的裙子便变得极为贴身，姜闻音坐在水中，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她纤细的腰身，挺翘的臀部，以及修长的双腿……
姜沉羽转身回头，斜睨道：“还不起来？”
姜闻音吸了吸鼻子，从水里爬出来，偷偷瞄了她一眼，试探着问：“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数，从哪里学来的？”
姜沉羽：“想学？”
姜闻音点头，“想。”
姜沉羽：“不告诉你。”
姜闻音：“……”
看到她吃瘪的表情，姜沉羽恶劣地笑了起来，心情也畅快了起来，就连刚才被拉下水，也不觉得生气了。性格大变后的姜莹，倒是十分有趣。
姜闻音看着她笑，憋了半天说了句：“你胸真平。”她说的是实话，平时这老妹儿的胸就很平，这会儿衣服打湿后贴在身上，显得更平了。
姜沉羽垂眸看了自己的胸口一眼，又看向姜闻音，挑了挑眉道：“你的更平。”
姜闻音：“……”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说的大概就是自己了。
怼不过姜沉羽，她只好放弃，站在岸边望鱼兴叹，今天中午看来只能饿肚子了。没想到刚扭头，就看到姜沉羽从旁边的树上掰下一根树枝，走进河里，漫不经心地看着河里的鱼，突然抬手扎了下去。
这一下动作又快又狠，清澈的湖水中漫开丝血色，把树枝从水里拿出来，上面赫然有条被扎穿的银色小鱼。
姜闻音很意外，这老妹儿居然还会叉鱼！
姜沉羽把鱼撸下来扔到岸上，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继续动作闲适地抓鱼，眨眼的工夫，又叉中了几条鱼。
这……这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姐姐吗？姜闻音揉揉眼睛，狐疑道：“姐姐，你怎么会这些的？”
姜沉羽把手中树枝扔到地上，反问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难道美人姐姐天赋异禀，天生就是抓鱼的好手？姜闻音仔细想了想，感觉好像也能说得通，就没再纠结这件事。她把地上的鱼捡起来，处理好后在河边生了堆火，把鱼叉在树枝上烤。
小银鱼的肉质鲜嫩，只洒了点盐，味道都很好，她吃了两条，剩下的全被姜沉羽给解决了。
吃完烤鱼，姜闻音坐在石头上，托着下巴笑眯眯道：“姐姐这么厉害，那就劳烦你再抓点鱼，咱们晚上回去熬鱼汤喝。”
刚吃饱后的美人姐姐眯着眼睛，像只餍足的猫咪，闻言也没有拒绝，又下河里抓了些鱼带上，等到太阳快要下山时，两人回到了木屋。
刚进木屋，姜沉羽眼神突然一冷，停下脚步。

第16章
姜闻音提着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姜沉羽抬步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巴，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有人来过。”
除了泥巴，还有许多杂乱的脚印。因为她喜洁，所以姜莹昨天把木屋打扫了一遍，早上离开时，地上还没有脚印和泥巴。旁边的地上还放着几个背篓，里面放着食物和镰刀。
姜闻音也看到了，她脸色微变，“难道是小杏村的人追来了？”
姜沉羽侧头看她，“追来又怎样？”
姜闻音：“追来的话，我们要不先跑。”
姜沉羽：“胆小如鼠。”
姜闻音：“……姐姐不怕吗？”小老妹儿，你这语气很叼啊，有本事直接上去把那群村民直接干翻。
姜沉羽轻撩眼皮，“不是还有你吗？”
姜闻音委婉道：“姐姐太过高看我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小菜鸡，哪有本事能对付得了那群做惯农活的人？
姜沉羽轻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脸蛋，“倒还算有自知之明。”
她的手劲有些大，还用力地扯了一下，姜闻音吃痛，捂住自己的脸蛋，不高兴道：“轻点。”
捏脸蛋她忍了，但轻点啊混蛋。
刚才的手感还不赖，听到她这么说，姜沉羽想了想，抬手又轻轻地捏了一下。姜闻音虽然人看着面黄肌瘦，可皮肤光滑，触感温凉，让人捏了还想再捏。
姜闻音：“……”
姜沉羽眼底露出抹笑，正欲开口，突然眉头一挑，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抬手把姜闻音往自己怀里一搂，靠到木屋门口，食指摁在她的唇上，低声道：“嘘，有人来了。”
姜闻音立马紧张起来，顾不得二人此时姿势暧昧，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赤脚大夫要的草药真难找，咱们都走到这里了，才挖了几株，怕是还要再往山里找找。”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杨三叔的伤可拖不得，要是回去迟了，他们也就没命了！”
“命保住了也没用，我前天跟着瞧了一眼，除了张家兄弟几个和刀疤两口子没了，那天跟着去的村里人，命根子全都成了稀巴烂，治好了也没法子传宗接代，以后怕是要断了香火。”男人们从灌木丛中的小径走出来，在门口的泉眼处洗手，一面唉声叹气。
有个男人突然问了句：“他们都说那个妖怪杀了人，一路逃进了山里，咱们会不会遇上？”
“别乌鸦嘴，那个妖怪怎么会在这里，赶紧洗完弄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没事儿提什么妖怪，吃了饭快睡，明天一早去采药，早点采够药早点回去，还有人等着草药救命呢！”
总共五个男人，姜闻音记性比较好，认出他们都是小杏村的人。听他们聊天的内容，似乎是那天她晕过去后，有个妖怪杀了很多刀疤脸夫妇和一些村民，侥幸活下来的村民，则被妖怪弄烂了命根子。
姜闻音：“……”这妖怪，还真是精准打鸡。
这么说来，美人姐姐没糊弄自己，那么小杏村村民口中的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百思不得其解，抬眸看向姜沉羽，目光带着询问。
姜沉羽看出她的疑惑，懒洋洋道：“别看我，我可不知道什么妖怪。”
姜闻音蹙了蹙眉，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几人洗完手，拎着药锄向木屋走了过来。
她一紧张，拽住姜沉羽的衣袖，张嘴用小气音说：“怎么办，他们要进来了。”
屋子里藏不住人，唯一的门肯定走不了，窗户狭小更不可能爬出去，仔细打量，姜闻音发现她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逃。
她咬咬牙道：“待会儿我拖住她们，姐姐你先跑，到下午我们抓鱼的地方等我，要是后天下午之前我还没出现，你就直接走吧。”
说完许久，却不见揽着自己的人有反应，她困惑地抬头，看到姜沉羽懒懒地靠在墙上，脸上带笑，歪头注视着自己。
姜闻音：“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被捏的皱巴巴，像菜干一样的衣袖，指了指门外，“来不及，他们进来了。”
话音刚落，姜闻音就看到眼前的门哐当一声打开，若不是姜沉羽搂着她躲闪及时，她的鼻梁就要被撞断了。
可这一避，也让她们从门后出来，暴露在了小杏村村民面前。双方面面相觑，全都愣在了原地。她率先反应过来，反手拉住姜沉羽的手，想趁眼前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先跑再说。
没想到眼前几个男人也回过神来，甚至反应比她还要快，把手上东西一丢，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去，跟见了鬼似的大喊：“妖怪啊！”
眨眼的工夫，几人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姜闻音：“……”哪里有妖怪？老哥你们别吓我啊。
她慢吞吞地回头，身后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揽着自己的美人姐姐。仰头看看美人姐姐的下巴，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们也不是妖怪啊。
姜闻音困惑道：“姐姐，你刚看到有妖怪了吗？”
姜沉羽想了想，他们口中的妖怪应该是自己，所以点点头，漫不经意道：“看到了。”
姜闻音：“……在哪？”
姜沉羽：“在你身后。”
即使再坚信唯物主义，不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姜闻音也有些被吓到，身子僵硬，表情僵硬。美人姐姐可能觉得骗自己好玩，可那群村民总不至于，可她为什么自始至终就没看到妖怪？
姜沉羽见她下颌紧绷，整个人像炸毛的刺猬一般，浑身竖起了警戒线，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身子发抖，“怕什么，像你这样的，妖怪都懒得杀你。”
姜闻音：“为什么？”
姜沉羽：“因为太丑了。”
姜闻音：“……”就不该自取其辱。
不过经由姜沉羽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害怕倒是减少了许多，摸着下巴思考了很久，目光狐疑地盯着姜沉羽，“我总觉得，这事和姐姐你有关。”
姜沉羽手还搭在她肩上，“你在冤枉我。”
她表情幽幽，脸色苍白虚弱，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感。姜闻音看了几眼，便打消了心中疑虑，那天美人姐姐刚好犯了病，浑身疼的厉害，便是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能戳倒，怎么也不像小杏村村民口中那个杀人剁鸡不眨眼的妖怪。
把肩上的手打下去，她拧眉打量周围，最终打消了怀疑，纠结道：“我们要不收拾东西也走吧，万一他们晚上又回来了。”
姜沉羽慢悠悠地收回手，“他们不敢回来。”
也是，那个所谓的妖怪应该给小杏村村民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才会使他们东西全扔了，狼狈地逃窜进树林里。晚上山里有豺狼野兽出没，她们要是现在离开，也没有好的去处。
姜闻音思考片刻，还是选择听从她的建议。
就在这时，姜沉羽又凉凉道：“天快黑了，你若再不去做饭，待会儿可别害怕。”
“……”
姜闻音捡起扔在地上的袋子，悻悻地去了外面杀鱼，然后洗了些蘑菇，炖了一罐子蘑菇鱼汤。她还从小杏村村民留下的背篓里翻出了一些面粉，做了一份锅贴。
吃过晚饭，她早早地把门拴上，蹭到姜沉羽床边，吞吞吐吐道：“姐姐，我晚上可以和你睡吗？”
姜沉羽坐在床头，戳穿道：“你哪天晚上没有偷偷摸上我的床？”
哎呀，被发现了。
姜闻音抱住她，软软道：“那姐姐是同意喽。”
“不许流口水，若是沾到我身上，就把你踹下去。”无情地拉开她的手，姜沉羽面无表情道。
姜闻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好的，姐姐大人。”
晚上那群人果然没有回来，姜闻音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被树林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发觉身后有个东西抵着自己。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背后摸索，“姐姐，你的发簪是不是在床上，戳到我了。”
还没抓到，手腕突然被用力抓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飕飕地声音，“不许回头。”
姜闻音睁开眼，纳闷地啊了一声。

第17章
天色尚早，灿金色的晨光穿透树林，从狭小地窗户洒进木屋的空地上，阳光有些刺眼。姜沉羽垂眸看着衣裙处鼓囊囊的地方，眉头紧蹙，表情有些阴郁，“闭上眼睛，不许乱动。”
姜闻音刚醒，脑袋还不太清醒，叫闭眼就闭眼，叫不乱动就不乱动，侧躺在床上，胳膊被人扣在身后，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躺在床上，虽然没有不舒服，但还是咕哝了句：“古里古怪。”
身后，姜沉羽盯着她纤细白皙地后颈，缓缓松开手，然后翻身从床上盘腿坐起来，拔下头上的木簪，黑亮柔顺地乌发似流水般倾泻在肩头，宽大地衣袖遮住了身下，幽幽地说了句：“你睡相真差。”
姜闻音：“我可以睁眼回头了吗？”美人姐姐怪癖多，她已经习以为常。
姜沉羽：“……可以了。”
姜闻音这才翻过身，睁眼看着她，皱眉不高兴道：“我明明睡相很好，也没有流口水。”
姜沉羽一脸冷漠道：“你滚进了我的怀里。”
晨光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地光芒，多了几分仙气，却没改变她的坏脾气。
姜闻音刚才虽然睡得迷糊，但却没有失去记忆，她指出事实，“刚才可是姐姐主动抱着我，还把胳膊搭在我的腰上。”
还别说，美人姐姐的怀抱真温暖，让她比平时多睡了一会儿，现在都不想起床。
姜沉羽表情阴沉了许多，“我说是便是，不许反驳。”
姜闻音：“啧，真霸道。”
姜沉羽垂眸，静静地注视着她，“你有意见？”
姜闻音连忙摇头，“没有。”有也不敢说出来，万一美人姐姐恼羞成怒，明晚不让自己和她睡了怎么办？
姜沉羽缓缓露出一抹笑，用手里的簪子戳戳她的胳膊，“起来，去做早饭，我饿了。”
姜闻音：……昨晚上吃了那么多，大清早就饿了，这胃是无底洞吗？您能不能体谅一下，让我睡会儿懒觉！
她对美人姐姐的恶劣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强赖在床上必定也不能好好睡觉，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吸了口气道：“别戳了，疼。”
这簪子戳人真疼，跟床上戳自己的那玩意儿又感觉不一样，簪子尖细，但刚才戳她腰的东西顶部比较圆，像是棍子一样的东西。那么问题来了，刚才戳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内心沉思，加上刚醒来有些迷瞪，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姜沉羽觉得有趣，手搭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老实回答道：“在想床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姜沉羽表情微妙，玩弄簪子的手顿住，“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是簪子。”
姜闻音肯定道：“不是簪子，簪子比较细，那个东西比较粗。”
姜沉羽表情越发古怪，“你说得对，簪子太细了。”
姜闻音好奇，“那是什么东西？”要不是知道美人姐姐是个女人，她都要以为是男人的那玩意儿了。
姜沉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匕首，放到她面前道：“是匕首。”
姜闻音瞪大眼睛，“这匕首哪来的？”好漂亮的匕首！
姜沉羽：“是我舅父赠与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
姜家被抄，她们被关进大牢里的时候，竟然没被那群差役送出来！姜闻音拿起这柄匕首，把它从匕首鞘中拔出来，目露惊叹之色。
眼前的匕首很小巧，匕身轻薄，呈耀眼的银白色。翻转时寒光微闪，令人感到心悸。即便对匕首不了解，她也能看出来，这是一柄好匕首。
打量许久，姜闻音把匕首插回匕首鞘内，郑重地推到回去，叮嘱道：“这是一柄好匕首，姐姐一定要随身带着。”
小说里并没有细讲美人姐姐是怎么死的，她并不确定美人姐姐是否渡过了死劫。有这柄匕首防身，她自保的能力会提高很多，说不定就能安然无恙地等到姜家平反。
姜沉羽：“你若是喜欢，尽管拿去。”
姜闻音：“不要。”
姜沉羽眯眼，不悦道：“你敢不要？”
姜闻音：“……”这霸总式语气，姐姐你也是穿越的吗？
她拉过姜沉羽那只苍白好看得过分的手，直接拿起匕首放到上面，再合上她的手，揉揉睡乱了的头发，下床穿上鞋子，伸着个懒腰回头道：“姐姐可以再睡会儿，等早饭好了我再叫你。”
想睡的懒觉是睡不成了，不如早点起来做早饭，吃过早饭后再躺到木屋外的草地上晒太阳。
姜闻音打开木门，迎着阳光站了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了眼草地上的野花，到泉眼边洗脸漱口，开始准备早饭。
她离开后，姜沉羽收回盯着木屋门口的目光，垂眸看了眼快平静下去的身下，眸色幽暗深沉。
小杏村村民没有再回来，但他们来的这一趟，可谓是雪中送炭，那些被他们仓皇逃窜而丢下的东西里，大部分都是粮食，还有几把柴刀和药锄。粮食够姜闻音二人吃上十天左右，加上她摘的蘑菇，以及姜沉羽抓的鱼，省着点吃能吃半个月。
其实他们还带了被褥，只不过被子上面脏兮兮的，味道有些难闻，不光是姜沉羽厌弃，姜闻音也受不了，就把它们扔到灌木丛里去了。
有了充足的粮食，姜闻音就不急着离开木屋了，她在木屋前面的草地上咸鱼瘫了大半日，只有在饭点的时候，才会起身去做饭。到了傍晚，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怒号，暴雨倾盆而至，她才挪进屋子里。
这场雨是连阴雨，连绵不断地持续了好几日，姜闻音窝在木屋里，无聊的险些发霉，除了睡觉就是盯着窗外的小雨看，再就是找姜沉羽答话。
十句话里姜沉羽只搭理她两句，还有八句都直接无视，背对着她在床上闭目养神。
好不容易熬过下雨天，姜闻音按捺不住，背上那其中一个男人留下来的背篓，想要出门去找点食物。下雨这几天，她屯的野菜蘑菇和鱼全吃完了，再不去补充点，就要吃白饭了。
出门的时候，姜沉羽从木屋里走出来，扫了她一眼，向她走过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美人姐姐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那鱼就是她抓的，所以姜闻音没拒绝，进木屋去拿了个背篓给她。
姜沉羽瞥了一眼，没接，露出了“你竟然让我背这玩意儿”的傲慢表情。
好叭，美人姐姐人美包袱重，很正常。
姜闻音没勉强，把背篓放回去，两人再度前往那条有着许多小银鱼的河。路上冒出了很多蘑菇，她采了很多，大约是经历过真香，姜沉羽并没催促，而是靠在旁边的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采蘑菇。
采完蘑菇，两人又去了河边，抓了些小银鱼，回去的路上，姜闻音在树林里看到了一树野果子，又摘了很多野果子。
这次因为熟悉路，花在路上的时间大大减少，她们可以赶回木屋吃午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篓比较重，她身材瘦小的原因，姜闻音在前面走着走着，脑袋突然有些晕，手脚也没有力气。
她扶住路边的树，摇摇脑袋说：“姐姐，我好像有些头晕。”
姜沉羽挑眉，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会儿问：“你刚才碰了什么东西？”
姜闻音：“怎么了？”
姜沉羽：“你的脸肿成了猪头。”
一会儿工夫没看她，她的脸蛋便又红又肿，起了很多斑疹，挤得眼睛都小了一圈。
姜闻音看看自己的手，上面沾了很多褐色的东西，她努力地思考了很久，终于想起来，她刚才好像摸过野漆树。
山上野漆树很常见，有人会对这东西过敏，可她上辈子从不过敏，所以刚才看见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过敏，还是表现十分严重的那种！
看到她的表情，姜沉羽挑眉，“想起来了？”
姜闻音满脸丧气，“……是野漆树，没有毒性，就是脸会肿上几日。”但问题是她现在手脚无力，脑袋有些晕，可能走不回木屋了。
姜沉羽笑了起来，纤长的手指戳戳她的脸颊，笑容越盛，身体都抖了起来。
姜闻音：“不许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嘲笑我。
姜沉羽托着下巴，打量她，“实在是太丑了，不让我笑有些困难。”
“……”
见她气鼓鼓的，更显得脸颊红肿，姜沉羽伸手把她背上的背篓提起来，背到自己背上，然后俯身把人拦腰抱起，慢悠悠道：“再在心里骂我，我就把你扔下去。”
姜闻音：！！！她怎么知道？
姜沉羽步伐轻松地往前走，顺便瞥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呆滞，表情瞬间变得阴恻恻，“你还真在心里骂我？”
姜闻音无必干脆：“没有没有！”

第18章
这小老妹儿不对劲，跟有读心术似的，自己就只是在心里想想，她都能知道？姜闻音有些惊恐，那自己盯着她想入非非，她是不是也知道？
姜沉羽一直注视着她，见她表情瞬息万变，就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没错，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姜闻音沉默很久，抬头偷瞄了一眼，看到她光洁白皙的下巴，与诱人的薄唇，突兀地开口道：“你猜我在想什么？”
姜沉羽看着前方的路，反问道：“在想什么？”
姜闻音：“我想摸你。”
姜沉羽：“你做梦。”
姜闻音：“哈哈，你没想到吧。”果然是在忽悠她，自己还差点就被忽悠信了，这世上哪有读心术？
姜沉羽眯起眸子，表情有些危险，“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姜闻音觑了一眼她的脸色，老实道：“不知道。”
姜沉羽突然停下脚步，牵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语调拉的很长，“我在想……你可真重，还是把你丢下去算了。”
说罢手一松，姜闻音感觉身体突然一轻，便猝不及防地摔了下去，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最后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地上。
姜闻音：“……你干什么？”
姜沉羽垂眸，“疼吗？”
姜闻音：“不疼。”草地很软，没怎么摔疼，主要是被摔懵了。
姜沉羽：“啧，竟然不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闻音竟然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遗憾？这位小老妹儿，你做个人吧。
姜沉羽在她面前蹲下，见她头发上粘着的绿叶子，气咻咻地趴在地上，竟觉得有些可爱，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还不起来，难道是被摔傻了？”
姜闻音：“……你才傻了。”
姜沉羽：“知道骂人，看来还没傻。”
“……”
不对，不能被她带偏，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质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摔地上吗？姜闻音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突然把我扔下来？”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我身子弱。”
既然她总是觉得自己身娇体弱，那不妨就继续这么认为，看她为自己忙前忙后，还挺有趣的。
姜闻音听到这个理由，沉默片刻，虽然美人姐姐性格恶劣，但她这么娇弱，还坚持抱着自己走了这么久，就不要太过苛责了。
话虽如此说，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抬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姜沉羽，见到她苍白的脸色，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姜沉羽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掀唇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蹲下，裙摆拖到地上，宽大的衣袖在草地上滑过，手伸到她面前，“起来了。”
还真是好哄，说什么信什么。
姜闻音柳眉拧在一起，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刚借力从地上起来，又被她拦腰抱了起来。
“……我还是自己走吧。”
万一待会儿，她又觉得累了，把自己摔到地上，自己的屁股可禁不起几次摔。
姜沉羽：“你走得动？”
姜闻音：“……”走不动，她现在就是个软脚虾，浑身无力。
姜沉羽冷嗤了一声，抱着人继续抬步往前走。连阴雨过后，山里气温骤降，微风袭来，姜闻音感觉脸上一阵凉意，舒服了许多，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木屋的床上，脑袋没有那么晕了，手脚也有了力气，只是脸颊肿的比之前厉害，还又痛又痒。
她吸了一口凉气，穿上鞋下床出门，看到姜沉羽懒洋洋地躺在树下，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纤长的眼睫微颤，呈现出一种弱不禁风的美感。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自己弄回来的，但过程一定很辛苦，姜闻音心中软软的，不枉自己把犯病的她背回来，这不离不弃的姐妹情可真是令人感动。
太阳已经落到半山腰，怕她着凉，姜闻音走过去想把人叫醒，让她到屋里去睡。
刚走近，就见姜沉羽睁开眼，扫了她一眼说：“你上辈子是猪吗？真能睡。”
姜闻音：“……”收回刚才的话，谁什么姐妹情深，全部都是自己的错觉！
姜沉羽打量她，“好些了吗？”
姜闻音：“好多了。”
姜沉羽：“好了就去做饭，我饿了。”
“……”如果有朝一日她们姐妹感情破裂，那一定是因为这老妹儿太毒舌了。
因为她摸了野漆树，还睡了一觉的原因，两人的午饭耽搁到了现在还没吃，等姜闻音把饭做好，太阳已经落山，午饭和晚饭赶到了一起。
下午睡得有点久，吃过晚饭，姜闻音站在木屋门口吹了会儿凉风，感觉肚子没那么胀了，然后才回屋睡觉。
姜沉羽躺在床上，见她进屋，冲她勾了勾手指。
姜闻音立即会意，脱掉鞋子上床，自觉地滚进她怀里，把她的胳膊拿起来搭在自己腰间，然后闭眼睡觉，一气呵成。
自从那天早上抱着她睡醒，美人姐姐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每晚都要抱着她当人形抱枕。姜闻音表示理解，作为女孩子，她也喜欢抱着抱枕睡觉，而且这样一来，她再也不用担心晚上睡觉冷啦。
见她如此自觉，姜沉羽露出满意的表情，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睡觉，没有一丝绮念。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上只有姜闻音一个人，她打着哈欠起床，把头发编成麻花辫，洗漱完开始做早饭。早饭做到一半时，姜沉羽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受伤的鸟。
这只鸟一身棕色，羽毛毛绒绒，脑袋圆乎乎，嘴巴很是小巧，身材更是圆滚滚，远远看着像一只球。
姜闻音眼睛一亮，好奇地看着她手上的肥啾，“这鸟哪来的？”
姜沉羽把鸟给她，坐到旁边懒洋洋道：“随手捡来的，刚好可以杀了炖汤。”
姜闻音双手捧着小肥啾，动作轻柔地摸着它的小脑袋，心都要融化了，闻言痛心疾首道：“你怎么忍心吃掉这么可爱的小肥啾？”
姜沉羽：“哪里可爱了，明明和你一样蠢。”
“……”算了，就当她是在夸自己可爱。
姜闻音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应该是只幼鸟，翅膀好像被什么东西啄破了，她交代了一声，让姜沉羽看一下火，便进屋去弄了点草药处理了小鸟身上的伤，又切了点鱼肉用筷子喂食。
这只鸟很呆萌，反应也有点慢，一点也不怕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吃一口鱼肉啾一声。
她那群男人留下的背篓里翻出一件衣服，铺在背篓底部，给小鸟做了一个窝，把它安置好，这才放心地去洗手吃饭。
姜沉羽见她喜欢这只鸟，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好好养着。
姜闻音：“所以姐姐刚才在开玩笑？”
姜沉羽：“那点肉都不够塞牙缝，还是等你养肥了再吃。”
姜闻音：“……你想都别想。”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首凑近，捏住她的下巴，“啧，胆肥了啊。”
姜闻音抬手把她的手拍开，不高兴道：“反正它现在是我的，姐姐你不许打它的主意。”
姜沉羽：“看我心情。”
本来就是看她无聊，捡回来让她养着玩儿的。
自从有了这只鸟，姜闻音就没那么无聊了，每天挖挖野菜，打打猎，偶尔抓到只野鸡和兔子加餐，其余时间就是在逗鸟。
这只鸟不怕人，伤好了点后，就喜欢到处蹦跶，成了姜闻音的小尾巴，姜闻音给它取名啾啾。
山里气温降得快，天气渐渐转凉，晚上仅靠躺在美人姐姐的怀里，已经不能够取暖了，就在姜闻音发愁时，木屋再一次来了人。
这次不是小杏村的村民，而是三个人高马大、带着匪气的男人。
男人们出现时，姐妹俩正在晒太阳，直接与从树林里走出来的男人们打了个照面。
男人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山里什么时候还来了两个女人？”

第19章
姐妹俩都喜欢在木屋外的树下咸鱼躺，姜闻音就用藤蔓做了两只吊床，中间放了个木桩，用来放东西。现在她们躺在各自的吊床上，小肥啾站在木桩上，正等着姜闻音拿肉条投喂它。
见到突然出现的三人，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美人姐姐，暗自警惕起来。
虽然几人的笑容很是张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眼神也极为露骨，但姜沉羽还是懒洋洋地坐在树下没动，手指微曲轻轻弹了一下小肥啾的脑袋。
小肥啾正在跟姜闻音讨食，被弹了一下瞬间呆住，过了很久，才转头冲着她啾了一声。
姜沉羽：“噗。”
姜闻音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低调点，这三个人不像是善类，她一个娇滴滴的美貌女子，惹怒他们很容易吃亏的。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任由自己的衣袖被拽着，没有理会，反倒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喂给小肥啾。
小肥啾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弹脑之仇，蹦蹦跳跳过去，张大嘴巴吃下去，扑棱扑棱满是绒毛的翅膀。
这番举动，男人们却没生气，反而因为姜沉羽清冷孤傲的模样，眼睛都黏在了她身上。为首的络腮胡地盯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声音粗噶道：“小美人儿，没看见有人来了吗？”
姜沉羽还在给小肥啾喂食，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绒毛，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被这样无视，络腮胡依然没生气，他身后的一个小弟笑嘻嘻道：“我们兄弟几个口渴了，想跟小美人讨口水喝。”
姜沉羽终于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冷漠，指了指旁边的泉眼。
小弟假装不高兴道：“没有碗怎么叫我们琰哥喝，还不进屋拿碗盛上水，给我们琰哥端过来？”
这几人是故意的，目的是占美人姐姐便宜，姜闻音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从吊床上起来，清清嗓子道：“几位稍等，我去给你们拿碗盛水。”
喝完水就赶紧离开，要是还想打美人姐姐的主意，她不介意让几人见识一下自己的拳头。小半个月的修养，加上每天爬山锻炼，这具身体早已不像原来那么弱鸡。
络腮胡瞥了她一眼，目光中的嫌弃几乎要化为实质，“我是向小美人讨水喝，你这个丑丫头干什么多管闲事。”
姜闻音：“……”你满脸络腮胡，长得跟个大猩猩似的，哪来的勇气说我丑？还想占我美人姐姐的便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络腮胡又扭头盯着姜沉羽，走近几步，声音都下意识柔和了几分，“小美人，你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
姜沉羽笑了声，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大刀上，饶有兴致地问了句，“你们真的要喝？”
她声音有些低沉，但络腮胡因为她的美貌而有滤镜，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仙女的声音就该如此。
因为这一抹笑，络腮胡看着她的眼神都发光了，愣愣地点头。
姜沉羽从吊床上起来，玩味道：“好。”
说罢，她施施然起身，抬步慢悠悠地向木屋走去。络腮胡等人目光尾随着她，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背影，纷纷露出了一个痴汉似的笑。
美人姐姐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她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且性格高冷桀骜，不可能会屈尊纡贵地给这几人倒水。
姜闻音看了他们一眼，捧着小肥啾跟了上去。
一进屋，就看到美人姐姐双臂环抱，倚在墙边看着自己，然后抬了抬下巴，“去给他们倒水。”
姜闻音拿出碗，倒了三碗凉白开，纳闷道：“姐姐今天心情很好？”
姜沉羽：“何以见得？”
姜闻音：“因为你刚才竟然没有当场发飙。”
姜沉羽诡异的一笑，“你错了，我很不高兴。”
姜闻音：哈？
姜沉羽忽然弯腰，伸手在脚下的翻找起来，很快拿了几株白色的花捻开，在水里涮了两下扔地上。
她脚下放的是姜闻音摘的草药，那是准备下山后换钱的，那几株白色的花叫山茄花，长得很像金银花，别名又叫做曼陀罗。所以这花有麻醉的效果，剂量重了甚至会令人中毒。
姜闻音看了她两眼，表情怪异。
姜沉羽轻撩眼皮，“你想说什么？”
姜闻音真挚诚恳道：“姐姐生我气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不然一杯毒茶递自己手上，她都不知道。
这花有毒能麻醉人，还是昨天她摘山茄花时告诉美人姐姐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可以实际操作了。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抬手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阴恻恻道：“放心，你惹我生气，我会用更可怕的手段折磨你。”
姜闻音：“……”祖宗，你是我祖宗。
她自觉地端起一碗水，准备端出去，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摁下，她疑惑地抬头，听到姜沉羽懒懒道：“你只能给我一人端茶倒水，他们也配？”
姜闻音：“我真荣幸。”拜托，欺负我不要欺负的这么理所当然好不好！
姜沉羽矜持的颔首，目露赞许之色，“不错，这是你的荣幸。”
姜闻音：“……”我是在讽刺你。
两人离开后，络腮胡看着木屋门口，摸了把自己的胡子，痴痴地笑了起来，“世上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我徐琰一定要将人娶回家！”
他身后的小弟迟疑道：“琰哥，这里是山下那群猎户的临时落脚处，咱们路过这么多次，可从来不知道有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对啊琰哥，这女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是山里的妖怪变的，专门勾引过往的男人？”另一个小弟附和道。
络腮胡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你们不知道盼着我点好？就算小美人不是人，那也是天上的仙女！”
小弟委屈道：“仙女才不会看上琰哥你。”
络腮胡一巴掌呼过去，狠狠的骂道：“猪嘴里吐不出狗牙来。”
小弟纠正道：“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络腮胡抬手，“你想挨揍了是不？”
小弟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
络腮胡正想教训小弟，却看到小美人端着水走了出来，冷漠地往他面前的地上一放，便又转身进了木屋，如此往返三次，他们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水。
姜沉羽冷冰冰道：“喝吧。”
她态度冷淡，络腮胡却一点也不介意，美滋滋地端起水一口气饮尽，“美人倒的水味道就是不一样，像是掺了蜜。”
姜闻音：“……”大兄弟你清醒点，水里掺的不是蜜，是毒药。
络腮胡拿着碗还在傻笑，美人姐姐也在笑，眼神凉飕飕的。
片刻后，三人一头栽到了地上。
姜沉羽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人，回头对姜闻音道：“去拿绳子来。”
姜闻音：“姐姐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姜沉羽：“先绑着再说。”
姜闻音进屋去拿了麻绳，同样是由小杏村村民贡献的，帮助姜沉羽把三人绑在了木屋外面的树下，又把他们的包袱和背上的刀拿进屋。
做完这一切后，她抬头看看天色，见时辰不早了，便转身抱了陶罐出来打水做饭。
饭菜很快做好，两人吃过饭，姜沉羽逗了会儿鸟，懒洋洋地躺到床上，似乎准备午歇。
姜闻音站在床边，推了推她的胳膊，皱眉道：“姐姐准备怎么处置那几个人？”
就这样绑在外面也不是办法，万一他们醒了，想办法割断绳子，那在木屋里睡觉的她们可就危险了。
姜沉羽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全部杀了如何？”
姜闻音：“……他们罪不至此吧。”
姜沉羽：“那就拖到树林里去喂狼。”
姜闻音：“……不太好吧。”
主要是这几人没干什么罪大恶极之事，直接杀了肯定不行，放了又担心他们会回来报复。
姜沉羽大掌盖住她的眼睛，“睡醒了再说。”
姜闻音：“……”真任性。
水里放的山茄花剂量少，药效比较轻，到了傍晚，络腮胡几人便醒了过来，扯着嗓子让姜闻音快点放了他们。
“丑丫头，快点小爷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络腮胡气急败坏地说。
姜闻音拿着根棍子，在他头上敲了几下，不高兴道：“你喊谁丑丫头呢？”
络腮胡大怒，“丑丫头你竟然敢打小爷我？”
姜闻音又重重地敲了几下，男人左右躲闪，却如何也躲不过她手里的棍子，最后敲的男人鼻青脸肿，求饶道：“姑奶奶，我错了。”
她这才满意地扔掉手里的棍子，拍拍手道：“说吧，你们从哪来的？”
先搞清楚底细，才能决定怎么处置他们。
络腮胡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玉莲山上清风寨的人。”
姜闻音疑惑：“清风寨？”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了一道冷淡的声音，“那你可认识陆无暇？”
回头，姜沉羽立在木屋门口，手中拿着一块雕刻有青羽的令牌，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第20章
“你动了我的东西？”络腮胡脸色一变。
姜沉羽垂眸把弄着那块令牌，语气冷漠道：“说吧，这东西哪来的？”
络腮胡惊疑不定道：“你认识这东西？”
姜沉羽没有回答，以命令的口吻道：“带我去见他。”
络腮胡咬牙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沉羽忽然笑了一声，缓慢地道：“你不必装傻充愣，我知道他在清风寨，带我去见他，或者我杀了你们，再去寻清风寨。”
络腮胡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个小弟瑟瑟发抖道：“不是我们不想带你去，是清风寨不许外人入内。”
从几人身上带的大刀就可以看出来，清风寨不是什么正经的寨子，大约是个土匪窝。土匪窝竟然不许外人入内，真是个奇怪的规矩。
络腮胡脸色一变，扭头狠狠道：“闭嘴！”
姜闻音看见美人姐姐轻笑一声，手中便多了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对络腮胡的两个小弟说：“你们回去告诉陆无暇，若是不想这个蠢货死，就亲自来这里见我。”
两个小弟犹豫地看了络腮胡一眼，神情带着仓皇。
络腮胡被绑在树下，咬牙道：“绝不能将陆先生的行踪透露给外人，今天我认栽了。”
小弟表情悲痛不已，往络腮胡旁边挤了挤，哭兮兮道：“琰哥，我害怕。”
络腮胡骂道：“怕个屁，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姜闻音看看他们，又回头看看美人姐姐，见她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忍不住打断抱在一起的三个人，“我们是宁安姜家人，父亲是姜堰澄，与陆先生的兄长有同年之谊。”
她有原主的记忆，还看过小说，知道陆无暇是陆家幸存下来的七公子，也就是小说里男主的七舅，后来被男主封为成国公，振兴了陆家。原来陆无暇这些年，竟藏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也不奇怪，当初陆无暇就是在襄州失踪的，皇帝为了斩草除根，命人在襄州整整找了三年。
虽不知美人姐姐为何要见陆无暇，但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络腮胡表情茫然，“啥叫同年之谊？”
姜闻音：“……”
姜沉羽这时突然开了口，淡淡道：“蠢货，按照她说的转述即可。”
络腮胡表情依旧很警惕，“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姜沉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不肯？那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喂狼吧。”
“还不进来？”说罢，她的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
姜闻音应了一身，跟在后面进了屋。
关上木屋的门，就看见美人姐姐坐在床上，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面色难看，“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要见陆无暇？”
姜闻音慢步走过去，摇头道：“不好奇。”
姜沉羽盯着她，“为何不好奇？”
姜闻音想了想，回答道：“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事事都要好奇，那样太累了。”
姜沉羽表情由阴转晴，懒洋洋地躺到床上，撑着脑袋道：“你知道吗？知道我秘密的人都死了。”
姜闻音：“……”真的假的，别吓我。
姜沉羽又缓缓道：“我现在心情好，可以把原因告诉你。”
姜闻音摆摆手，“还是不必了。”她可不想喝美人姐姐亲手递的毒茶。
姜沉羽大笑起来，笑得身子发抖。
姜闻音懒得理她，把小肥啾放到桌子上，拆开它身上的布条，见伤口已经愈合了，就没再给它上药了。用手指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它舒服地蹭了几下，仰头啾了一声。
她逗了会儿鸟，觉得有些无聊，木屋里的食物还很充足，不用出门去找食物，只好趴在床上发呆。
络腮胡几人妥协得很快，在树下绑了一晚后，三人的脸上被蚊子毒虫咬了很多包，精神萎靡不振，第二天姜闻音刚把早饭做好，从木屋里出来时，突然被络腮胡叫住。
“丑丫头……”
他刚开口，就见姜闻音翻了个白眼，拿起靠在旁边的木棍，在地上敲了几下，“你又想挨揍了？”
络腮胡额间青筋跳动，感觉脸上的伤又开始疼了，他不情不愿地改口道：“姑奶奶，你去告诉你姐姐，我们同意了。”
姜闻音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进了木屋，把络腮胡的意思转达给姜沉羽。
她瞅着姜沉羽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有些晦暗不明的表情，试探地问：“那我去把人放了？”
姜沉羽：“不必，我亲自去。”
姜闻音看到她起身迈步出去，拿着匕首把络腮胡两个小弟的绳子解开，“你们可以走了。”
络腮胡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为何要骗我？”
姜闻音硬生生从那张长满胡子，看不清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哀怨不解、痛苦失望、又带着丝希冀的一系列表情。
奈何美人姐姐不解风情，表情一下子阴郁下来，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络腮胡，嗖嗖地往外放着冷气，“再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子。”
络腮胡一个大男人，听到这话眼睛里突然盈满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姜沉羽扫了两个小弟一眼，“还不快滚？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你们还未出现，就等着给他收尸。”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突然冲姐妹俩扑了过去，想要抓住她们。姜闻音早有提防，立即把姜沉羽拉到自己身后，侧身躲过，然后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撂倒在地，又躲过旁边的攻击，抬脚在另一个人的胸膛上踹了好几脚。
他们一天没吃饭，本就饿得浑身无力，加上没有想到姜闻音会武功，三两下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姐姐别怕。”姜闻音转身安慰到。
姜沉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捏来捏去占便宜，压根没把地上两人放在眼里，冷漠地对他们说：“滚吧。”
络腮胡见计划失败，冲地上的小弟吼道：“快跑！不许把我被抓的事情告诉陆先生！”
两个小弟从地上爬起来，仓皇不定地看了眼姜闻音，咬咬牙道：“不许动琰哥，我们去就是。”
说罢，装作听不到络腮胡怒不可遏的声音，两人一溜烟跑进了树林。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姜沉羽又笑了一声，看了眼抓着自己手不放的人，抬步进屋，“快去盛饭，我饿了。”
姜闻音被她拉着进屋，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她准备的早饭很多，一看就不止两人的饭菜，姜沉羽看见，不悦道：“不许给他准备饭菜。”
姜闻音不懂她为什么那么生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姐姐找陆无暇定有要事，若是把人饿死了，和陆无暇结仇了可不好。”
“再说了，好歹他也是你的爱慕者……”
姜沉羽：“闭嘴！”
姜闻音乖乖闭嘴，但在盛饭时多盛了一碗，姜沉羽看到，这回倒是没说什么，任由她把饭端出去给络腮胡。
不知道是不是饿到了，络腮胡有些颓靡，看到她放在自己面前的碗，竟然没有挑衅她。等到中午来拿碗的时候，络腮胡躺在树下睡觉，碗已经空了，她耸耸肩，拿着碗进了屋。
不知道是不是着凉了，晚上的时候，姜闻音肚子忽然疼了起来，一阵一阵抽痛，疼得她脸色发白。
姜沉羽听到她疼极了的吸气声，见她捂着肚子，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姜闻音疼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渗，有气无力道：“我肚子疼。”
姜沉羽表情凝重，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你吃了什么东西？”
姜闻音：“我和姐姐吃的东西一样。”
姜沉羽起身翻出她挖的草药，表情有些烦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认识草药吗？肚子疼该吃是什么药？”
认识一点草药，但不代表我就会医术啊，姜闻音感觉小腹冰凉，觉得有点像姨妈痛，但又因为这具身体还没来过月事，所以有些不确定。
她摆摆手道：“姐姐别担心，可能疼一会儿就好了。”
姜沉羽依旧眉头紧锁，心情很不美妙的样子。
叫姜闻音说中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肚子又不疼了。她寻思了一下，觉得不像是姨妈痛，可能是晚上睡觉着凉了，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第二天早上，她猛地被推醒了。
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姜沉羽那张烦躁的漂亮脸蛋，她纳闷道：“怎么了姐姐？”
姜沉羽：“都受伤了还有心思睡觉？”
姜闻音：哈？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便看到了姜沉羽的衣袖上有一团暗红色血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听到她困惑道：“你屁股流血了。”
姜闻音：“……”

第21章
这不是屁股流血，是大姨妈！正常女孩子，看到同性裙子后面有血迹，第一反应都是问对方是不是来大姨妈了，而不是问你哪里受伤了，所以美人姐姐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问一句，姐姐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姜闻音露出无语的表情，“姐姐，这是月事。”
姜沉羽：“月事？”
她蹙眉思考很久，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许久之后，表情幽幽道：“所以说……你把月事沾到我身上了？”
姜闻音：“姐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正常人被身上沾了姨妈血，都会嫌弃得要死，更别说是严重洁癖的美人姐姐了。她怀疑，美人姐姐刚才思考那么久，就是在考虑该怎么弄死自己。
早知道昨晚肚子疼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她就离美人姐姐远远的。
姜闻音抬起双手，一点一点地把脸埋进掌心，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但等了很久，屋子里静悄悄地，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疑惑地抬头，看到了姜沉羽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并未生气的样子。
“真是笨。”她说。
姜闻音一愣，试探地问：“姐姐你不生我的气吗？”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为何要生气？”
姜闻音默默地看向她宽大的衣袖，她的衣裙是淡青色的，沾上血迹后会特别明显，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姜沉羽看见了，但出人意料地表情很平静，没有发飙的迹象，她一脸冷漠道：“要怎么弄？”
姜闻音这才明白，美人姐姐这是要帮自己处理的意思，可问题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上辈子用的是卫生棉，至于古代贵族女人用的，则是仆人们用棉花缝制的月事带。可这深山老林，也找不到这些玩意儿。
姜沉羽不耐烦催促，“快说。”
姜闻音沉思片刻，终于从脑海深处翻出来古代平民女性用的月事带是怎样做的，她迟疑地回答道：“找块干净的布用水煮开晾干，往里面缝些草木灰，可以将就着用。”
这是目前最有可能做出来的东西了，但这位有洁癖的小老妹儿露出嫌弃的表情，“脏死了。”
姜闻音无奈道：“问题是咱们连根针都没有。”连草木灰月事带都做不出来。
姜沉羽脸色一沉，“真是麻烦！”
确实，做女人太麻烦了，姜闻音赞同地点头，表情不太美妙。她的小腹又开始疼了，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人在捶她的肚子，疼得她直吸气。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拿着布条起身向外走，顺手掩上了木屋的门。
小肥啾已经醒了，从自己的窝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跳到床上，扑棱扑棱翅膀，冲姜闻音啾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一样。
姜闻音捂着肚子，试图把注意力挪到它身上，只要注意力被分散，就不会觉得那么疼。
逗了会儿小肥啾，木屋的门被推开了，姜沉羽自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块洗过的布条。她的衣袖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但上面的血迹已经没了，应该是刚才顺手清洗了一下。
姜闻音坐在床上没敢动，怕一动血就哗哗往外流，看着她把布条煮开，用火烤干后，然后一点一点地挪到火堆旁，低声道：“我自己来吧姐姐。”
姜沉羽把布条递过去，然后坦然自若地盯着她。
姜闻音：“……姐姐可不可以把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
姜沉羽什么也没说，跟变魔术似的拿出匕首，抬手扔了过去。
姜闻音接住，大致比划了一下布条，用匕首先割了一条带子，从布条上抽了几根线，然后又用匕首在昨晚吃剩下的鱼骨头上钻了个洞，做了两个鱼骨针。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剩下的部分就简单多了，她用布调缝了个布袋，往里面装了一些草木灰缝上，又在两侧缝了四根带子，方便使用的时候固定。
这么简陋的一个月事带，就花了她一个时辰，连早饭都是美人姐姐在她的指挥下做的。
做好月事带，她把匕首还给把美人姐姐，然后把人往外赶，“姐姐先出去一下，等我换好了再进来。”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那个造型古怪的月事带，一脸的沉思，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一言不发地向外走，重重地把木门关上。
姜闻音摸不着头脑，看了眼手中的月事带，脱下衣服垫上去，然后盯着染血的裙摆，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很快她想起这些天杀了好几只野兔，攒了几张皮毛，索性就用这些皮毛做了个小裙子。
裙子有点短，大概到膝盖上方，她以前穿惯了短裙短裤觉得没什么。可是古代人保守，外面还有个络腮胡，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决定暂时待在木屋里不出去。
终于解决了大姨妈难题，她把木屋的门开了一条缝，示意等在外面的美人姐姐进来。
一进屋，姜沉羽便被她白皙纤细的小腿吸引了目光，她一脸冷漠地紧闭上门，表情平静地问：“你衣服呢？”
姜闻音：“脏了。”
欸，美人姐姐竟然没教育自己？她还以为，自己穿着这么不得体，在她眼里会是有伤风化。
姜沉羽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坐在火堆前，把烤好的野鸡取下来，用匕首分食，然后把装有鸡肉的碗重重放到姜闻音面前。
姜闻音难为情道：“姐姐，我还没洗手……”
如非不方便，她也不想劳烦美人姐姐，但穿着身上的小裙子出去，美人姐姐估计也接受不了。
果然，姜沉羽静默地凝睇着她，嗖嗖地往外散发冷气，但在目光触及到她光裸的小腿上时，说了句：“麻烦。”
她拿了一只碗，出去舀了一碗水回来，看了眼姜闻音，姜闻音便立即反应过来，抬手接在下面洗手。
终于洗完手，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她刚吃了两口，又听姜沉羽冷冰冰道：“你离我远点。”
姜闻音：“……”我是哪里碍到您的眼了吗？
考虑到刚才麻烦了美人姐姐很多事，她捧着碗默默坐到床上，和一蹦一跳的小肥啾作伴。
床的位置因为有窗户，光线比较好，阳光落在她纤细的小腿上，白的刺眼，姜沉羽坦然地凝视了一会儿，垂眸吃着碗里的烤野鸡肉，面不改色地把一块烤地黑漆漆的肉塞进了嘴里。
姜闻音：“……”她不会把自己毒死吧。
虽然有她的指导，但美人姐姐的厨艺依旧稀烂，烤出来的野鸡肉黑漆漆，味道奇怪，口感发柴，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食物。
她试探地问：“姐姐你还好吗？”
姜沉羽咽下嘴里的肉，扭头冷冷地看着她，“我能有什么事？”
好叭，是自己多虑了。
吃完早饭，姜闻音看了眼剩下的野鸡肉，委婉道：“姐姐要不把它拿出去喂外面那个男人？”
姜沉羽：“你觉得我像侍女吗？”
姜闻音：“不像。”
姜沉羽：“那就闭嘴！”
姜闻音闭上嘴，在心里为那位老兄默哀一下，不是自己不给他食物吃，是他女神不给。
吃过早饭，她闲来无聊，想着既然动手了，那就顺便美人姐姐做一条月事带。有过一次经验，第二条月事带很快就做好了。
做好后，她把月事带拿到姜沉羽面前，笑着说：“姐姐快来月事了吧，我顺便也给你做了一条。”
姜沉羽：“……不需要。”
不需要？姜闻音看了她一眼，狐疑道：“为什么不需要，难道姐姐还没来过月事？”
姜沉羽沉默片刻，表情微妙道：“……不是。”
姜闻音：“难道姐姐嫌这个脏？”
姜沉羽：“对。”
姜闻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嘀咕道：“姐姐早上反应那大，要不是知道你是我亲姐姐，我就差点以为你其实是个男人了。”
姜沉羽神态自若，看了她一眼道：“我若是男人，那你岂不成了野人？”
姜闻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她倒没真往美人姐姐是男人的方向去想，一来原主的记忆里，她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姐姐，二来美人姐姐没有喉结，人还长得漂亮，压根没有男人的感觉。
姜闻音没勉强，美人姐姐现在不要，那就自己留着换洗用。等改日她需要了，自己再做两个。
姜沉羽没说什么，看了眼她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出去了趟，很快拎着一身衣服进来，丢给姜闻音让她穿上。
抱着衣服，姜闻音吃惊道：“这衣服是哪来的？”是男人的衣服，虽然有些旧，但看着很干净，还散发着一股皂荚的香气。
姜沉羽指了指外面的男人，“在他包袱里翻出来的。”
姜闻音拍了下脑袋，她怎么没想到呢？络腮胡几人都背了包袱，肯定有换洗的衣物。
换上干净的衣物，她把染血的衣服抱出去洗干净，搭在灌木丛上晾晒，到了傍晚就干了。
络腮胡的小弟们倒是没忘记他们的大哥，日落之前，准时出现在小木屋外面，同行的还有几个男人。为首之人是个气质阴郁，长相儒雅温和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此人正是陆无暇，他将二人打量一番，然后冲姜沉羽笑道：“两位姑娘找我有何事？”
姜沉羽静静地注视他片刻，转身向木屋里走去，“跟我进来。”
陆无暇一愣，随即抬步跟上。
他身后是几个面无表情，满身肃杀之气，且训练有素的男人，不像络腮胡几人，匪里匪气。
姜闻音在外面等了会儿，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她留意了一下那几个男人，眼睛都没眨一下，说明他们不光训练有素，还对陆无暇极为臣服，这让她想起了小说里的青羽卫，一支出自陆家，后来专门保护男主的暗卫。
又过了会儿，屋内响起脚步声，陆无暇打开门走出来，看了眼姜闻音，侧头问道：“你决定好了吗？要不要带上她。”
姜闻音怔住，抬眸看向姜沉羽。

第22章
“清风寨不许外人进入，即便她是姜堰澄的女儿，也不好坏了这规矩。徐琰的父亲徐诚在襄州府城做生意，若是你同意，我可以派人将她送到徐诚那里。徐诚对我忠心耿耿，定会对姜七姑娘悉心照料。”陆无暇眼尾微红，表情有些忐忑，一副若是你不同意，可以再商量的模样。
姜闻音：这就有些双标了，她和美人姐姐都是一个爹生的，凭啥美人姐姐可以进，她进就是坏了规矩？啧，要不是两人年龄相差太大，她都该怀疑美人姐姐是不是和他有一腿了。
陆无暇长得儒雅俊秀，眉清目秀，鼻子又高又直，拥有一张俊美的脸庞，配美人姐姐也不是不可，只是他是男主的舅舅，美人姐姐又是男主的白月光，这关系有些乱啊。
浮想联翩之时，姜沉羽突然看过来，挑眉问道：“你是想跟我走，还是去府城？”
姜闻音想了想问：“姐姐想我去哪？”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她去哪都无所谓。
姜沉羽凝视着她，“回答我便是。”
姜闻音老实巴交道：“去府城。”
陆无暇不都说了吗？清风寨不许外人进入，她总不好死乞白赖地跟着。
姜沉羽脸色一沉，阴恻恻道：“你果然还惦记着要去投奔你那个郗表哥。”
姜闻音：哈？
回想许久，她终于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她的表姨奶奶夫家就是姓郗，至于这位郗表哥，与原主没打过交道，但听闻才学过人。姐妹俩初到襄州时，原主话里话外不离郗表哥，没想到被美人姐姐给记下了。
不是，这一副逮早恋的语气是什么鬼？美人姐姐你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吗？
感受到她那能杀死人的目光，姜闻音清清嗓子，正气凛然道：“郗表哥是谁，我怎么不记得了？”
姜沉羽：“……”
她凝神注视着姜闻音许久，轻笑了一声，扭头对陆无暇道：“她笨死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带上吧。”
姜闻音：“……”我不要面子的吗？
陆无暇看向姜闻音，审视许久，然后对姜沉羽语气温和道：“好。”
姜闻音：别以为她没注意到，这大兄弟看自己时，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可看美人姐姐，眸子却柔和地能滴水，做人不要太双标了。
还有，不是说清风寨不许外人进入，怎么美人姐姐一句话，这大兄弟就立马同意了，要不要这么善变？
陆无暇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树下，看到还被绑着，表情可怜的络腮胡，顿了顿道：“徐琰性情不稳，回去我就让他去领罚。”
姜沉羽似乎心情还不错，扫了络腮胡一眼，说了句：“随意。”
陆无暇松了一口气，挥挥手，络腮胡的两个小弟便立即冲过去，给络腮胡解开了绳子。
“琰哥，你没事吧！”两个小弟小声道。
络腮胡没吭声，扭头看了眼姜沉羽，垂头丧气地爬起来，乖乖地站到那几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身后。
陆无暇抬头看看天色，询问姜沉羽的意见，“天色不早了，这里距清风寨有段路程，不如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姜沉羽无所谓地颔首，转身向木屋里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姜闻音勾勾手指。
姜闻音：“干什么？”
姜沉羽：“你难道准备一直待在外面？”
姜闻音：“姐姐和陆先生应该还有话要说，我进去不合适吧。”
姜沉羽轻撩眼皮，“废话真多。”
姜闻音：“……”想揍人。
太阳即将落山，云霞蒸腾，染红了半边天，飞鸟归巢，三人进屋后，陆无暇的一个手下很快进来，将地上的碎陶片清理干净，在屋子中央生了堆火。
围着火堆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默，好在小肥啾从窝里爬出来，啾啾地叫了起来，打破了尴尬，姜闻音把小肥啾抱过来，让它站在自己的胳膊上。
小肥啾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嘴巴张得老大，姜沉羽懒懒地瞅了一眼，屈指在它脑门上轻轻敲了下，小肥啾险些没站稳摔下去。
姜闻音拍开她的手，“姐姐别欺负它，它本来就笨，再敲就更笨了。”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收回手淡淡道：“这是随它主人。”
姜闻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又在变着法的骂自己，心平气和道：“它是姐姐捡回来的。”
姜沉羽撑着脑袋，黑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凝视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丝丝凉意，用威胁的语气道：“那就杀了炖汤。”
姜闻音：“……不行。”
“嗯？”
姜闻音：“我是笨蛋。”
姜沉羽：“噗。”
笑声不止这一道，姐妹俩齐齐抬眸向对面看了过去，陆无暇忍俊不禁道：“姜七姑娘好脾性。”
姜闻音：“……陆先生过奖了。”她要是脾气不好，早就被美人姐姐给气死了。
陆无暇和煦道：“行舟……哦不，四姑娘平时也这般开玩笑吗？”
姜闻音表情严肃，“不，平时比她比刚才还毒舌。”
陆无暇哈哈大笑起来，“七姑娘真有趣。”
就在这时，姜沉羽表情阴郁而烦躁，冷冷道：“你们俩闭嘴。”
姜闻音轻咳一声，低头给小肥啾梳理毛发。
陆无暇看着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饭是陆无暇的属下做的，从树林里猎来的野兔野鸡，烤的金黄酥脆，上面均匀地洒着各种调味品，美味至极，甚至比姜闻音做的都好吃。
姜沉羽吝啬言语，并不怎么爱搭理陆无暇，大多数都是陆无暇问几句，她才回答一句，吃过晚饭后，他就被姜沉羽不耐烦地往外赶。
陆无暇站在木屋门口，看着木门啪地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一点也不生气。
“那笨鸟有什么好玩的，过来睡觉！”
“知道啦，你先躺床上等我。”
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陆无暇表情愕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屋内的情形，面色微窘，步履匆忙地离开了木屋，并且吩咐徐琰几人，不许靠近木屋。
徐琰恹恹地应了，忍不住问：“陆先生，姜姑娘与您是何关系？”
陆无暇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表情古怪道：“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不怪徐琰，他第一眼看到行舟，也以为他是女人，若不是行舟给他看了自己的真容，他也不会出神地将桌上的碗给摔碎了。
那张脸长得可真像三哥，只是三哥更潇洒不羁，而行舟更阴郁冷漠。
陆无暇有些出神，他以为这么多年，心中的仇恨早已被磨灭，可当行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心中的仇恨从未停歇过。
柔和的月色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纤长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第二日天色尚早，树林里的鸟还未睡醒，木屋周围一片寂静，姜闻音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觉得呼吸不上来，硬生生地把自己憋醒了。
木屋里光线很暗，看不清周围，她的旁边坐了个黑漆漆的人影子，她险些没被吓死，瞬间脑袋就清醒了，这才发现旁边的人是美人姐姐，她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冷白，幽幽地看着自己，手还捏在自己的鼻子上。
姜闻音：“……”这小老妹儿是有病吗？
拍开姜沉羽的手，她无语道：“姐姐你是想谋杀亲妹吗？”
姜沉羽收回手，“起来了。”
姜闻音揉揉眼睛坐起来，听到外面窸窣的脚步声，知道陆无暇他们已经起来了，也不好再赖床，伸了个懒腰穿鞋下床。
先把自己的头发梳好，再伺候美人姐姐梳好头发，她打开木屋的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收拾好东西，吃了徐琰送来的饭菜。
吃完早饭，天已经大亮，一行人便上路出发了。

第23章
清风寨位于襄州群山之中的玉莲山脉，距离木屋只有大半日的路程，不算远，但位置十分隐秘。
走了一上午，众人停在山涧中歇息，眼前便是从悬崖上飞流直下的瀑布，水流湍急，砸在石头上轰隆作响，震耳欲聋。姜闻音坐在石潭边，飞溅而起的水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她抬着头，望着头顶的一线天，悬崖峭壁上，一条由铁链搭建而成的栈道蜿蜒向上，仿佛直通天际。
藏得这样深，难怪皇帝赵贞命人在襄州寻了三年，都没有寻到陆无暇的踪迹。
仰头的时间太久，脖子有些酸，姜闻音收回目光，却看到了站在美人姐姐站在不远处。
她面无表情地立在一块大石头上，旁边就是湍流急涌，飞溅地水花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皮肤冷白通透，衣袂翩飞，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美感。
姜闻音的目光落在她脚下的巨石上，上面青苔遍布，稍有大意，便会踩滑落入石潭中。
而这石潭下方是乱石，上方是自百米悬崖上砸下的瀑布，十分危险。
姜闻音害怕大喊出声会吓到美人姐姐，便坐在远处，冲她用力招手。
姜沉羽侧面像是生了眼睛，转头看了过来，她目光平静幽远，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那一瞬间直击人的心底。
姜闻音愣了一下，双手张开放到嘴边喊道：“姐姐，你快过来，那边危险。”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站着没动。
姜闻音以为她没听见，加大声音又喊了一遍，险些没把嗓子喊破。
坐在旁边休息的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二人，陆无暇手里拿着干粮，轻笑了一声，温声道：“快吃，不必管她们。”
行舟性子太闷，脾气也不好，就得让姜七姑娘那样活泼可爱的女子治治。
徐琰拿着干粮没动，出神地看着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目光痴痴。姜四姑娘真是人间仙子，若是能得她垂青，他此生无憾！
陆无暇摇摇头，有些好笑地想，待徐琰这孩子知晓行舟的身份时，不知会作何反应。
一想到行舟那张冷脸，他竟有些期待。
见美人姐姐不过来，姜闻音皱着眉毛有些不高兴，只好继续用力喊。
她声音清脆，有着少女独有的朝气，姜沉羽似乎被喊得不耐烦，居高临下地注视她片刻，自巨石上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地上，抬步走过来，语气漠然道：“何事？”
姜闻音坐在石头上，与站在地面上的姜沉羽视线齐平，不必像平日里那样仰头说话，她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教训道：“姐姐刚才站的位置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以后不许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 ”
“不许？”姜沉羽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一声，懒洋洋道：“长本事了，管起我的事来了。”
姜闻音：“……你要不是我姐姐，我才不想管你。”
姜沉羽眯起眸子，眼神突然变得凉飕飕，“你刚说什么？”
姜闻音大声道：“我说，你要不是我姐姐，我才不想管你。”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我听得见，没聋。”
姜闻音：“……”瀑布声音太大，容易盖过自己的声音，她还以为美人姐姐没听清楚。
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姜沉羽垂眸思考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不高兴，表情幽幽道：“哪怕我不是你姐姐，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姜闻音：“……哪有你这样霸道的。”
姜沉羽冷冷道：“你有意见？”
姜闻音：“……没有。”
休息过后，众人重整旗鼓上路。上山的栈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走上去铁索还会晃动起来，令人心惊肉跳。越往上走，姜闻音就越不敢向下看，怕自己会腿软走不动道，等到爬到山顶，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好在眼前便是一个幽静的山谷，谷内景色很美，长满了紫薇树，一簇簇花团挤在一起，蝴蝶在花间翩飞，远处坐落着许多房屋，不少农人正在地里忙着秋收。
这样静谧美丽的寨子，让姜闻音突然怀疑，徐琰几人究竟是不是这寨子里的人，这气质未免也相差太大了吧。
望着远处的寨子，陆无暇露出笑容，扭头对姜闻音说：“这便是清风寨，寨子里的人都很淳朴，你们不必拘束。”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表情冷漠，还是姜闻音看不过去，应了一声。
刚到寨子门口，便有人看到了他们，放下手上的东西纷纷和陆无暇打招呼，还有孩子飞快地向寨子里面跑去，大喊道：“荀姑姑，陆先生回来啦！”
不一会儿，便有个年轻姑娘走了出来，她穿着荆钗布裙，容貌清秀，身上流露着一股书卷气息，模样温柔安静。
看到陆无暇，她抿唇淡笑，抬手比划了几下。
陆无暇表情柔和了几分，“韶娘，这两位是姜四姑娘和姜七姑娘，她们父亲与我有恩，要在清风寨住上些日子。”
荀韶娘看了姜闻音姐妹二人一眼，微微颔首，冲陆无暇又比划了几下。
陆无暇扭头解释道：“韶娘是清风寨的主人，因幼时染上风寒，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她说寨子里简陋，怕招待不周，望你们海涵。”
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是清风寨的主人？姜闻音很意外，也很佩服，她冲韶娘笑了一下，“怎么会，是我们打扰荀姑娘了。”
韶娘摇头，比划了几下：不会，你们是陆先生的客人，那便是清风寨的客人。
这句话是徐琰翻译的，陆无暇只是看着韶娘，眼神十分柔和。
看样子，陆无暇和韶娘俩是郎有情妾有意，那他和美人姐姐之间，又究竟是什么关系？姜闻音偷瞄了姜沉羽一眼，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却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她挑了挑眉，“你看什么？”
姜闻音：“我在看姐姐你的美貌。”
姜沉羽愣住，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心情似乎有些愉悦，懒洋洋道：“准许你继续看。”
看样子是没瞎，还知道自己是最好看的，没被那个韶娘把魂给勾走了。
姜闻音：“……”真臭屁。
陆无暇掩唇笑了一声，惹来姜沉羽不悦的眼光，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韶娘给姐妹俩安排住处。姐妹二人的屋子紧挨在一起，在寨子最里面，离韶娘和陆无暇的屋子都不远。
寨子里的姑娘把她们送到门口，忍不住看了姜沉羽几眼，小声对姜闻音说：“小姜姑娘，你们姐妹俩长得可真不像。”
姜闻音：“……”扎心了。
“屋里有浴桶，我娘已经往里面倒了热水，你们直接进屋去洗，我等会儿给你们拿两身干净的衣服过来换洗。”小姑娘又偷看了姜沉羽一眼，往她手里塞了朵紫薇花，飞快地跑掉了。
姜闻音嫉妒地看着姜沉羽，酸溜溜道：“长得好看又怎样，胸还不是那么平。”
姜沉羽拿着那朵紫薇花，把玩片刻后俯身插到她头上，垂眸看了眼她平坦的胸口，表情意味深长。
姜闻音：“……我还有发育空间。”失策了，不该拿这玩意儿攻击她的。
姜沉羽：“哦……那我拭目以待？”
她盯着那处若有所思，不知道这玩意儿长大后，晚上抱姜莹睡觉时，手感会不会更好？
姜闻音没说话，只是暗下决心要多吃猪蹄，到时候一鸣惊人！让美人姐姐自卑！
她摘下头上的紫薇花，重重地放回姜沉羽手里，把站在她肩上的小肥啾抱过来，推开面前的门，一言不发地进屋，然后啪地一声关上门。
姜沉羽表情阴沉下来，她长能耐了，竟敢在自己面前摔门？看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她面无表情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姜闻音进屋后，把小肥啾放到桌子上，便看到了帐子后面的浴桶，里面的水正散发着热气，她用手撩了几下，舒服地喟叹一声，抬手脱掉身上的衣服，坐进了浴桶里。
太爽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山里的这段时间，简直太难熬了！她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水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穿上衣服，她见小姑娘还顺便送来了饭菜，就起身去隔壁叫美人姐姐吃饭。
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姜闻音却看到旁边的窗户开着，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提起裙子轻悄悄地从窗户爬了进去。
美人姐姐这么毒舌，得吓唬吓唬她。
姜闻音动作轻巧地翻进去，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内室走，屋里水声哗啦，美人姐姐还没洗完澡。她慢慢靠近，掀开帐子……

第24章
两间屋子的摆设一模一样，帐子后摆着一张床，床前的空地上放着一个浴桶，水汽氤氲，还在散发着热气，可里面却没人。
期待的美人沐浴图没看到，姜闻音有些失望，她环顾四周，试图搜寻美人姐姐的身影。
“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姜闻音险些没咬到自己的舌头，猛地后退几步，看到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立在帐子后，身上穿着自己的旧衣，衣襟遮得严严实实，还披了件外衫，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湿漉漉地还在滴水，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盯着她，表情阴郁森然。
姜闻音呆在原地，咽了咽口水，这……也太漂亮了吧！虽然什么也没露，但就是好看的不得了，她眼睫上挂着水珠，欲坠不坠，肌肤冷白通透，似是琉璃美人般孤冷，薄唇柔软红润，又呈现出一种既清且艳的惊人美感。
看到她的眼神，姜沉羽表情有些微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姜闻音已经回神，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来叫姐姐吃饭。”
姜沉羽凉凉道：“叫我吃饭，就可以有门不走走窗户？”
姜闻音：“……”这你都知道？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随手将湿帕子扔过去，砸到她脸上，然后冷冰冰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把脸上的帕子扯下来，姜闻音想了想，语气略带遗憾道：“什么都没看到。”
姜沉羽：“……”
她定定地看着姜闻音，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看到你就死定了。”
姜闻音：“喔。”语气这么叼，说的你好像能把我怎么样似的。
姜沉羽：“……”
她表情变幻莫测，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姜莹说的对。与姜堰澄无关，她似乎……从未对姜莹起过杀心？想到这一点，她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沉，视线落在姜闻音的脖子上，眼神凉飕飕的。
姜闻音被看得后背发凉，猛地后退两步，一脸惊恐之色，“不会吧，你还真想过？”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缓缓地颔首。
她吸了一口凉气，“姐姐你别吓我。”
姜沉羽轻撩眼皮，“我为何要吓你？”
姜闻音：“……”有点恐怖了。
姜沉羽倚在柱子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见她面上表情变幻莫测，突然笑了起来，身体不停抖动，俯首凑近道：“还真是好骗。”
所以说，刚才的话都是骗自己的？姜沉羽露出无语的表情，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恶从胆边生，踮起脚尖，双手掐住姜沉羽的脸蛋报复回去，阴恻恻道：“敢骗我，姐姐你完了！”
姜沉羽站的笔直，眼皮子一撩，轻蔑道：“你能把我怎么样？”
姜闻音盯着她那张欠揍的脸蛋，突然一言不发地踮起脚尖，双手搂住姜沉羽的脖子，在她脸蛋上吧唧一口，然后迅速退开。
她亲的很用力，还故意沾了口水上去，气不死这个死洁癖！
姜闻音笑容可掬，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姜沉羽的表情，等待着她露出憎恶却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想象中的事情发生，姜沉羽静静地立在原地，似是在蹙眉思考什么，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盯着姜闻音幽幽道：“再亲一口。”
姜闻音：哈？
姜沉羽：“亲另一边。”
姜闻音犹豫片刻，垫着脚尖在她另一侧脸颊上又亲了一口，表情古怪。
美人姐姐难道还有强迫症，必须两边脸蛋都亲一下，保持对称美吗？她觉得自己悟了，思考着要不要再亲一口，气死她这个强迫症。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猛地后退两步，语气毫无起伏道：“你可以出去了。”
看来是偷袭不成功了，姜闻音叹口气，慢吞吞地往外走，自觉地关上门。
屋内又响起了水声，许久之后，姜沉羽披着湿漉漉地头发懒懒地走出来，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走吧。”
用过晚饭后，姜闻音倚在窗前坐了会儿，欣赏着门前的紫薇花树，晚风轻拂，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姜沉羽吃过晚饭后，就没见踪影，也不在房间里，似乎是去找陆无暇了。
刚才吃的有点多，姜闻音怕睡太早不好消化，强打起精神，伸手给小肥啾梳理了会儿羽毛，等到肚子没有那么胀了，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往床上一瘫，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小肥啾蹲在她枕头边，和她一起睡觉，偶尔在她脸上蹭一蹭表示亲昵。早晨起的太早，白天又爬了那么久的山，她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被吵醒的时候一脸茫然，都不知自己在何处。
天色已经大亮，披散着头发，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一手拿着书在看，一手搭在自己头顶，一下又一下地撸着。小肥啾在被子上蹦蹦跳跳，时不时地昂着脑袋叫上一声，叫声清脆。
姜闻音：“……”这小老妹什么时候来的？
她盯着头顶那只苍白的手，很想用力甩开，但无奈浑身酸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躺在那里干瞪眼，直到肚子饿的叫起来，姜沉羽才发现她醒了。
撸头发的手一顿，纤长的眼睫垂下，将目光挪到姜闻音脸上，她挑了挑眉道：“你醒了？”
姜闻音有气无力道：“手拿开。”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虚地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收回手，放下书起床披上外衫，走了几步后又脚步一顿，回头道：“你若再不起来，就别想吃饭了。”
姜闻音：“……”
她直挺挺地躺了会儿，最终还是抵不过腹中饥饿，顶着一张死鱼脸爬起来，跟个游魂似的走到饭桌前，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去洗脸。”
姜闻音虚弱道：“没力气去洗。”
见姜沉羽露出嫌弃的表情，她没有半点反应，神情呆滞地坐在那里，和旁边反应慢半拍的小肥啾表情如出一辙。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片刻之后，冷着脸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块湿帕子，往她脸上一糊，用力地擦了几下，然后把帕子一扔，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开始吃饭。
姜闻音脸皮被搓地生疼，脸蛋都红了，但是没力气和她计较，动作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宅在屋子里休息了好几日，期间韶娘来探望过几次，在月事结束后，她终于恢复了活蹦乱跳，有精神在寨子里四处转悠了。
这几天美人姐姐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姜闻音除了早上醒来偶尔能见上一面，其余时候都看不见她的人影。
锦娘是进寨子那天，说话扎她心的小姑娘，这几天都是她在给自己送饭，见姜闻音从屋子里出来，提着裙子小跑过来，笑容热情道：“小姜姑娘，你身体终于好了？今天是月娘节，寨子里特别热闹，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姜闻音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月娘节？”
锦娘声音清脆，“秋收完成后，我们就会举办月娘节，为了庆祝丰收。”
姜闻音感兴趣道：“那我们去看看。”
锦娘就等着她这句话，未等她话音落下，就拉着她的手向寨子中央跑去。一路上遇到许多寨民，锦娘就为大家介绍：“这是小姜姑娘，是陆先生的客人。”寨民便善意地一笑。
寨子中央的屋子里，聚集了很多年轻女子，她们在梳妆打扮，准备晚上的节目。锦娘仗着人小，拉着姜闻音钻进去，和大家打完招呼，把她介绍给众人。
这些姑娘们很热情，拉着姜闻音装扮起来，给她换了身漂亮的裙子。被这么多漂亮姑娘围着，姜闻音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等到天黑之后，寨民们都到了，她又被簇拥着出门，到了外面的空地上，跟着大家一起跳舞庆祝，嗨得她找回了上辈子逛夜店的感觉。
跳完舞，姜闻音还被灌了几杯酒，直到从人群中钻出来，脸蛋还在发烧，头重脚轻。
除了围着篝火跳舞祭祀，旁边还有许多桌子，上面摆着各种美食美酒，她吃了些东西，又喝了几杯甜丝丝的美酒，和锦娘打了声招呼，步履踉跄地往回走。
今夜月色皎洁，夜风柔和，走到门前的紫薇树下，还能模糊的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姜闻音停在树下，仰头看着头顶的簇拥在一起的紫薇花，突然听到了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
她回头，目光迷离地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人，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个美男子。
姜沉羽走近，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酒气，冷着脸问道：“你去哪了？”
姜闻音没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一头栽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醉醺醺道：“你的腰可真细。”
说话间，她已经又摸了好几下。
姜沉羽：“……”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醉鬼，抬手撩开她的细碎的发丝，盯着那双亮晶晶地眸子，在考虑要不要把人扔进河里，好好清醒一下。
然而还没考虑好，就见姜闻音突然脑袋一歪，张嘴含住了自己放在她脸庞的指尖。
指尖被温热的东西包裹着，熟悉地触感勾起了她上次的记忆，没等她将人推开，姜闻音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吐出来，然后盯着她漂亮的脸蛋，勾唇一笑，伸手搭在她的脖子上，对准那张红润漂亮的唇亲了上去。
她的唇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伸出舌头在姜沉羽的唇上舔了一下，轻轻撬开牙关，勾住她的舌头舔舐轻咬。
姜沉羽表情变了变，眸子漆黑幽深，盯着她那张满是红晕地脸蛋，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舔舐自己，露出了抹奇异的表情。
垫着脚尖的时间有些久，姜闻音的脖子有些酸，睁开一双带着水光的眸子，用力地把人向下一拉，又亲了上去，一阵酥麻感直击二人心底。
姜沉羽眼神突然一深，定定地看着她抬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地摩挲许久，然后俯身吻了回去……
一阵晚风吹过，头顶的紫薇花树摇曳，花瓣慢悠悠地落下来，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了欢声笑语，周围静悄悄的，连藏在草丛里的蛐蛐也安静了。
姜闻音腿一软，勾着身上的人倒进了花丛……

第25章
宿醉的后果,就是醒来后头晕乏力，姜闻音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从头发里抓出一瓣被碾碎的花瓣,觉得身上有些痒。
晃晃晕乎乎的脑袋，她撸起衣袖,看到胳膊上星星点点的红色小鼓包,努力回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被蚊子咬这么惨。可努力回想了半天那，也只能想起零星的记忆。
天很黑，她迷迷糊糊地走回来，站在紫薇花树下看花，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除了两只胳膊上，她脖子上也有好多被蚊子咬出来的小鼓包,就好像昨晚在蚊子堆里睡了一觉。姜闻音怀疑,是不是昨晚断片后，她就在门前的花丛里睡了一觉。
皱眉沉思间，小肥啾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冲着她啾了一声，嘴巴张大老大。
这是饿了，来找她投喂了。
姜闻音从床上爬起来,拿出她让锦娘帮自己准备的肉条,用筷子一条一条地喂给小肥啾。
小肥啾吃完一口，呆滞一会儿，然后继续吃。
片刻的工夫，一小碟新鲜肉条就被吃完了，小肥啾长着嘴巴还要吃，姜闻音用手指弹弹它的脑袋,“别吃了，再吃你就该长成一颗球了。”
小肥啾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长得圆头圆脑，美人姐姐捡到它时，它还只有巴掌大，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它就长得有两个巴掌大，但身上还是一层绒毛。
原本可爱的小肥啾，现在成了个憨憨的猕猴桃，虽然依旧很萌，但到底不如原来颜值高了。
“啾啾！”它张开翅膀，在桌子上跑来跑去。
姜闻音：“别白费功夫了，你那么胖，是飞不起来的。”
小肥啾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仰着脑袋啾了一声，又继续长着翅膀到处跑。
姜闻音撑着脑袋盯了它一会儿，挠挠胳膊上的蚊子包，伸了个懒腰，起身出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她总觉得嘴巴哪里怪怪的，手指碰到上面，感觉有些木。她低头看了看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她的嘴唇比平时肿了很多！
姜闻音瞪大眼睛，端起水盆仔细看，发现自己的上嘴唇应该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肿的翻了起来。她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摸上自己的嘴唇，得了，这两天又不用出门了。
她端着脸盆正在打量自己，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你蹲在地上是在装蘑菇吗？”
姜闻音扭头，看到姜沉羽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从地上站起来，好奇地问道：“姐姐今天怎么没去找陆先生？”
这些天，美人姐姐早出晚归，每天都去找陆无暇，让她怀疑美人姐姐是不是看上了陆无暇。
姜沉羽盯着她肿起来的嘴唇，淡淡道：“他今日找韶娘有事。”
这语气，怎么听着酸酸的呢？姜闻音觉得不妙，瞅了她一眼，装作不经意道：“韶娘和陆先生两情相悦，真是令人羡慕。”
姐姐大人，你们真的不般配！快死了心吧！
姜沉羽没接话，懒洋洋地躺到摇椅上，注视着她的嘴唇，表情微妙道：“你这嘴巴是怎么回事？”
姜闻音拧眉道：“不知道哪来的蚊子，真可恶，专挑我嘴巴叮。”
姜沉羽：“蚊子？”
姜闻音：“我昨晚喝醉了，可能在树下喂了会儿蚊子。”
姜沉羽似笑非笑道：“那你还真是爱好独特。”
姜闻音：“……”
谁会闲着没事干去喂蚊子，这小老妹儿一天不怼自己，就浑身难受。她用帕子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坐到窗户边，拿出一个小盒子，挖了块淡绿色膏状物，均匀的涂抹在脸上。这是她用白芨自制的护肤品，可以使皮肤嫩白细腻。
过去的半个月里，她的身体休养的健康了很多，现在脸颊红润有气色，但每天晒太阳，皮肤不但没有白，还黑了很多。
这两天休息时，她从自己采的草药里翻出一些白芨，用炉子做了些护肤品，还送了锦娘一盒。
姜沉羽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捣鼓自己的脸蛋，感兴趣道：“你在干什么？”
姜闻音回答道：“养护皮肤。”
姜沉羽坐起来，在她脸蛋上摸了一把，发现确实光滑许多，又躺回去道：“好好养着，一日也不许落下。”
这语气，跟发号施令似的。
姜闻音无语：“知道了。”
她把头发散下来，用梳子梳开，发现头发上粘着很多紫薇花的花瓣，扭头困惑不解道：“姐姐，昨晚是你把我弄回来的吗？昨夜我做了什么，头发上怎么全是花瓣。”
姜沉羽扫了一眼她手上被碾碎的花瓣，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泰然自若道：“你昨晚滚进了花丛，我刚巧路过，好心把你抱了回来。”
姜闻音狐疑，这小老妹儿有那么好心吗？
看到她怀疑的目光，姜沉羽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表情阴郁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闻音摇头，转移话题道：“时辰不早了，我出去看看锦娘把饭菜送来没有。”
锦娘母女俩是韶娘在外面救的难民，留在清风寨后，就一直在照顾韶娘和陆无暇的起居，现在还顺带照料姐妹俩的饮食住行。
看着她的背影，姜沉羽突然笑了一下，扭头看看蹲在旁边的小肥啾，屈指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闭上眼睛，慢悠悠地晃着摇椅。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锦娘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瞠目结舌道：“小姜姑娘，你嘴巴怎么了？”
姜闻音：“……被蚊子叮了。”
锦娘惊叹道：“这蚊子还真会挑地方咬，等会儿我去陆先生那里拿点消肿的药膏给你。”
姜闻音道谢，自她手里接过食盒，又听她吞吞吐吐道：“小姜姑娘，你让姜姑娘这几日小心点，寨子里的姐姐都不太……喜欢她。”
姜闻音惊讶道：“为什么？”
锦娘小声道：“小桃姐姐喜欢徐琰哥哥，昨日在月娘节上送花，被徐琰哥哥拒绝了。”
姜闻音：“这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
锦娘：“徐琰哥哥在大家面前，说他喜欢的人是姜姑娘，并且非她不娶，小桃姐姐都哭了。”
姜闻音：“……”嘶，徐琰还惦记着她家美人姐姐呢，身为一个颜狗，别表现得那么深情好不好，这不是坏她家美人姐姐的名声吗？
锦娘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留下饭菜走了。
姜闻音提着饭菜进屋，将姜沉羽上下打量一番，又有些理解徐琰了，毕竟这样一个大美人，谁不喜欢？
察觉到她的视线，姜沉羽睁开眼睛，挑了挑眉道：“你看什么？”
姜闻音把饭菜摆出来，将刚才从锦娘那里听到的事情告诉她，语气调侃道：“姐姐真受欢迎。”
听完她的话，姜沉羽面沉如水，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露出厌恶的表情，“闭嘴，不许提那个蠢货！”
怕把人惹急了，姜闻音轻咳一声，没有再提这件事，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因为这件事，姜沉羽脸色阴沉了一上午。
期间锦娘来过一趟，给姜闻音送了盒药膏，偷瞄了姜沉羽一眼，见她脸色阴沉，咽了咽口水，拉着姜闻音道：“小姜姑娘，你姐姐可真凶。”
姜闻音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嘛。
锦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姜姑娘你真惨，平时一定经常挨骂。”
这倒没有，就是老被阴阳怪气地怼，但怼的多了，她已经习以为常，不和美人姐姐计较。
姜闻音拿着那盒药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锦娘要了块布和针线篮子。锦娘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等她飞快地拿了东西送过来，姜闻音往她手里塞了几块云片糕。
这是美人姐姐从陆无暇那里拿回来的，她不爱吃，全部给了自己，又被她用来感谢锦娘。
锦娘看到云片糕惊喜道：“这是徐叔叔从外面带回来的，寨子里没人会做，只有陆先生那里有，我吃过一次，可好吃了。”
姜闻音：“我这里还有，明天再给你。”
锦娘拉着她的手，高兴道：“小姜姑娘你虽然长得不像你姐姐，但你人真好。”
姜闻音：“……”后面这句话可以不用说。
锦娘捧着点心，欢快地离开后，姜闻音拿着针线篮子进屋，便见姜沉羽轻撩眼皮，冷冷一笑道：“你和那个笨丫头在外面说我坏话说的开心吗？”
这都听见了，耳力可真好。
姜闻音坐到窗下，用剪刀裁剪下来两块相同大小的布，穿针引线开始绣花，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姜沉羽脸色一沉，踢了脚她的凳子，“你竟敢无视我？”
姜闻音低头绣花，头也不抬地敷衍道：“姐姐你别闹，我在给你做香囊。”
姜沉羽表情嫌弃，“我从不用香囊。”
姜闻音解释道：“这个香囊是为了驱蚊的，味道没有那么香。”
姜沉羽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斜睨了她一眼，施舍般道：“做吧。”
姜闻音低头继续做香囊，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求助道：“姐姐，你会不会绣花？”
姜沉羽冷冰冰道：“你看我像是会吗？”
姜闻音：“……姐姐你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暴露自己是个花瓶的事实。”
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连绣花都不会！
姜沉羽：“……”

第26章
姜闻音花了两天时间,终于做出两个香囊。虽然她不会绣那些看起来就高大上的图案，但胜在别出心裁，在两人的荷包上各绣了个卡通版小肥啾。
两个荷包长得一模一样,为了区分开，她还在右下角绣了各自的名字。
等到晚上,姜沉羽从外面回来,姜闻音把香囊拿给她，试探着问：“姐姐我们要在清风寨待到什么时候？”
姜沉羽拎着那只荷包打量，闻言瞥了她一眼，神情慵懒道：“怎么，你不愿待在这里？”
姜闻音：“这倒不是。”
姜沉羽：“那你就安心待着，等时机成熟后，我自会带你离开。”
姜闻音：“什么时机？”
姜沉羽撑着脑袋,想了想道：“等那群差役找不到我们,离开襄州之后。”
这与她们原本的计划一致，姜闻音扭头，见她又抢了自己的摇椅,手边还放了包从陆无暇那里顺回来的点心，委婉地开口道：“我无意干涉姐姐的私事，但陆先生与韶娘两情相悦,姐姐如果没事,还是别天天去找陆先生。”
这陆无暇到底怎么回事，一面对韶娘含情脉脉，一面又天天给美人姐姐送点心。
姜沉羽思考片刻，似是终于反应过来，表情奇异道：“你以为……我喜欢陆无暇？”
姜闻音：“不是吗？”
姜沉羽啧了一声，嫌弃道：“我怎么会喜欢他那样的糟老头子？”
姜闻音：“……”
陆无暇相貌俊朗,气质温润儒雅，明明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怎么在美人姐姐嘴里就成了个糟老头子？她暗暗为陆无暇叫屈，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一脸赞同道：“姐姐说的对！”
姜沉羽觉得她还算有眼光，满意地点点头。
姜闻音纳闷道：“既然姐姐嫌弃陆无暇，那为何还天天去找他？”
姜沉羽晃着摇椅，表情很是悠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见陆无暇？”
姜闻音老老实实发问：“为什么？”
姜沉羽：“为了无辜死去的姜氏与陆氏族人。”
姜闻音沉默了，眼神复杂。
姜沉羽侧头看了她一眼，“我想你虽然笨，但应该猜到了。”
姜闻音：“……”讲故事就讲故事，不要人生攻击。美人姐姐说的没错，在知道她想见陆无暇时，自己就猜到她来襄州，去小杏村都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应该是与姜陆两家的血海深仇有关。
姜沉羽慢悠悠道：“不错，来襄州见陆无暇是我的计划，为姜氏与陆氏报仇，手刃赵贞也是我的计划。”
“怎么，你害怕了？”
姜闻音摇头，诚实地回答道：“不害怕。”
姜沉羽轻笑一声，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像是在摸小狗似的，指着桌上的糕点道：“吃吧。”
姜闻音抬手拿了两块，往她嘴里塞了块，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姜沉羽垂眸，捏着那块糕点看了很久，然后塞到嘴里，慢吞吞地吃了下去。
见她吃完，姜闻音轻咳一声，转回原来的话题，“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
姜沉羽捏了捏手里的香囊，闻言斜睨了她一眼，露出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我喜欢女人。”
姜闻音：“……不说算了。”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没告诉她，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真话。不过这世上，能让自己感兴趣的女人还没出现。
姜闻音从屋里拖出一张凉席，山里温度降得快，现在晚上睡觉已经要盖被子，凉席早被寨民们放进柜子里了，这块是她问锦娘借来的，专门用来做平板支撑的。
早晨她会练一会儿武功，晚上的时候，则会在屋子里做平板支撑，锻炼全身上下的肌肉。
她双肘撑地，两只脚抵着墙角，支撑起整个身体，然后努力让自己保持呼吸均匀。
姜沉羽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挪开目光，看到面前帐子上挂着一个香囊，与自己手里的模样图案都一样，她不露声色地问道：“也还给自己也做了个香囊？”
姜闻音嗯了一声，专心致志地做着平板支撑。
姜沉羽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香囊，盯着上面的图案，表情古怪道：“这上面绣的是鸳鸯？”
姜闻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胳膊瞬间没了力气，趴到地上咳嗽道：“姐姐你眼神是不是不太好，能把鸟认成鸳鸯？”
她们姐妹俩，再怎么也不能绣鸳鸯啊，应该是绣紫荆花之类的，能代表姐妹情谊的花。
姜沉羽蹙眉：“这是鸟？”
姜闻音指着蹲在窝里睡觉的小肥啾，“对啊，我绣的就是啾啾，是不是特别像？”
姜沉羽看了一眼小肥啾，又看看香囊上那个圆滚滚的鸟，一脸深沉地点头，“确实很像。”
姜闻音收下夸赞，鼓励道：“姐姐不要自卑，你如果认真学，也能做出这么精致的香囊！”
姜沉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姜莹她到底是哪来的底气，竟然觉得这个香囊精致？自己只不过是勉为其难地收下，竟然让她产生了错觉。
姜沉羽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步伐悠闲地往外走，手里还拎着那个香囊。
姜闻音还趴在地上，问了句：“姐姐你今晚不和我一起睡吗？”
最近几天早晨醒来，美人姐姐都没在自己床上，明明在木屋的时候，她很喜欢抱着自己。
姜沉羽脚步停下，扭头幽幽道：“你睡相太差了。”
姜闻音：“我怎么了？”
姜沉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幻莫测，“你流口水，说梦话，晚上还磨牙。”
姜闻音：“……有吗？”
姜沉羽：“我说有就有。”
姜闻音：“……”
不想再体验半夜起来洗裤子的奇怪经历，姜沉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径直回了隔壁。
姜闻音一脸莫名其妙，实在是搞不懂这位美人姐姐的心思，又撑在地上做了会儿平板支撑，等到累的气喘吁吁，才用柳枝刷了牙，让锦娘的母亲林姑姑帮自己提了桶热水倒进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第二天一早，她还在睡觉，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隐隐约约间，她还听到了美人姐姐的名字，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起床穿上衣服，拧着眉推门出去。
门前紫薇树下站着几个年轻女子，正你一言我一语，指责着美人姐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徐琰哥哥与小桃青梅竹马，你才来寨子里几日，就把徐琰哥哥勾引走了！”
“要不是陆先生收留你们姐妹，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不但不感恩，还一面勾引徐琰哥哥，一面勾引陆先生，你太过分了！”
“要不是看在小姜妹妹的份上，我们早就把你赶出寨子了！陆先生与荀姑姑天生一对，你不要勾引陆先生。”
她们义愤填膺地指责着，因为激动，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红色。听到开门声，几人纷纷看向姜闻音，露出了一抹尴尬的表情。
“小姜姑娘，我们没别的意思……”
她们很喜欢小姜姑娘，尤其是她教她们怎么打扮，如何用草药做出让皮肤白皙的药膏。
姜闻音没说话，目光落在姜沉羽身上，看到她懒洋洋地倚在门口，饶有兴致地听着她们骂人，似乎主角不是自己一样。
“……”这心态是真的好。
姜闻音这才看向面前的几个少女，表情一肃，郑重其事道：“小桃姑娘，我姐姐不喜欢你的徐琰哥哥，也不喜欢陆先生，请你们不要胡言乱语。”
少女们看向姜沉羽，犹豫着问道：“小姜妹妹说的是真的吗？”
姜沉羽挑眉，扫了姜闻音一眼，似笑非笑道：“假的。”
姜闻音：“……”小老妹儿，现在不是你皮的时候，万一她们当真了怎么办？
小桃眼睛一红，忍着泪光道：“那你到底喜欢谁，是徐琰哥哥还是陆先生？”
“对啊，你总得选一个，不然陆先生和徐琰哥哥都会伤心的。”
姜闻音：“……”这群小姑娘三观还挺正的。
姜沉羽歪头看着她们，“为什么要选，两个都要不可以吗？”
小桃为首的少女们：“……你不要脸！”
姜沉羽认真地发问：“为什么会不要脸，既然男人可以三妻四妾，那女人为何不可以三夫四侍？”
少女们一副惊呆的表情，绞尽脑汁地想理由，“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少女们说不出话来了。
姜沉羽这才语气不屑道：“因为你们懦弱，不敢反抗。”
“是……是这样的吗？”她们不确定道。
姜闻音扶额，美人姐姐哪来的这么前卫的想法，在这里教坏小姑娘，不太好吧。还有，难道其实她才是穿越的？
姜沉羽问小桃，疑惑不解道：“徐琰那么蠢，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小桃：“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姜沉羽：“那不是喜欢。”
小桃呆呆道：“那什么才是喜欢？”
姜沉羽沉思片刻，“我也不知道。”
“不过你可以多换几个人试试，或许哪天就知道了。”她建议道。
少女们恍然大悟，一脸受教，真诚地感谢了姜沉羽，还为刚才的事情道了歉，然后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目睹这一切的姜闻音：“……”
她木着脸冲姜沉羽竖起大拇指，真诚地喊了句：“大佬。”其实这位美人姐姐，莫不是海王本王？
姜沉羽矜持地颔首，收下了这个称呼，转身推开门进屋。
姜闻音跟在她身后，虚心请教道：“姐姐，你要不要也教教我，怎么才能成为海王？”
姜沉羽：“海王？”
姜闻音：“就是被很多个男人喜欢。”
姜沉羽扭头打量她片刻，摇头惋惜道：“你不行，太丑了。”
姜闻音：“……”

第27章
进屋后,姜沉羽在她床上坐下，撑着脑袋，玩味道：“小姜妹妹？看来你在这很受欢迎,我都能沾你的光了。”
姜闻音谦虚道：“就是人缘好而已。”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你究竟是谁的妹妹？”
姜闻音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到,美人姐姐好像吃醋了，她表情一言难尽道：“姐姐你其实是个小学鸡吧。”
姜沉羽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阴恻恻道：“姜莹，你想死吗？”
姜闻音托腮，笑眯眯道：“不想。”
你能把我怎么着，有本事来咬我呀！她有恃无恐,美人姐姐这个小弱鸡,拿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她，突然起身靠近，抬手搭在她的脖子,然后慢慢向后颈滑去。
她的手指冰冰凉，姜闻音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想起了一段不太美妙的经历。上次也是这样,她在自己后颈上捏了一下，自己就突然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她立即后退一步，表情警惕。
姜沉羽一愣，突然闷声笑了起来，然后评价道：“总算长记性了。”
姜闻音：“你别想再偷袭我。”
姜沉羽：“偷袭？”
姜闻音：“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不会摔倒两次？”姜沉羽手搭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不科学，她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姜闻音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姜沉羽抬手接住，把她往床上一放，脱掉她的鞋子，将睡得正香甜的小肥啾从窝里薅出来，在它屁股上扯了一个绒毛。
小肥啾呆呆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啾了一声。
姜沉羽轻嗤一声，把它扔回窝里，握住姜闻音的脚腕，把绒毛放到她的脚板底，轻轻挠了挠。
姜闻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脚腕纤细，握在手中似乎轻轻用力，便将其折断。脚小巧精致，肉乎乎的，像个小粽子。姜沉羽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表情微妙。
绒毛就放在脚底，即便是不动，姜闻音也觉得痒，忍不住求饶道：“哈哈哈哈哈姐姐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姜沉羽将手移开，定定地看着她，开口问道：“哪里错了？”
终于止住笑容，姜闻音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她害怕再被挠痒痒，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该挑衅姐姐你。”
姜沉羽扔掉手里的绒毛，“这次就暂且饶过你了。”
姜闻音轻咳一声，动了动脚，“姐姐，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脚。”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猛地放开她的脚，表情变幻莫测，冷冷道：“你多久没洗脚了？”
姜闻音：“昨晚才洗的，难道很臭吗？”
她坐在床上，扳着脚闻了一下，没有什么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澡豆香。
姜沉羽：“特别臭。”
姜闻音又扳着自己的脚闻了会儿，不臭呀，她奇怪地抬头，却见屋里已经没了姜沉羽的踪影，想了想咕哝了一声，“神出鬼没。”
眨眼间，半个月就过去了，姜闻音在清风寨的日子过得美滋滋，每天吃吃喝喝，练练功夫，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倒是很少看到美人姐姐的人。
锦娘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紫薇树下的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美人姐姐从陆无暇那里带回来的诗经，偶尔往嘴里塞一颗李子。
“小姜姑娘，我们今天要上山去捡栗子，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锦娘问。
听到栗子，姜闻音来了精神，她把脸上的书拿下来，“现在就去吗？”
锦娘背着一个竹篓，手上还提了一个，“对，我和小桃姐姐她们约在后山山脚见面，你要去吗？我帮你带了捡栗子的钳子和竹篓。”
姜闻音：“当然要去。”无论是糖炒栗子还是栗子糕、板栗烧鸡、栗子粥都超级好吃！
锦娘高兴道：“那我们快点走，别叫小桃姐姐她们等太久。”
姜闻音把她手里的竹篓和钳子接过来，背在背上，两人一起去了后山，看到了等在山脚下的小桃几人。
锦娘看到她们，大老远地就挥手，“小桃姐姐，我们来啦。”
看到她们，小桃也露出一抹笑，等两人走近后，她对姜闻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姜妹妹对不起，我那天对你姐姐太凶了。”
姜闻音摆摆手，“我姐姐她没放在心上。”
事实上，美人姐姐之后都没提过这件事，心情也没受到影响。
小桃拉住她的手说：“等我捡了栗子，给你做栗子糕吃，到时候你帮我给你姐姐带点回去。”
姜闻音：“我姐姐不爱吃甜食。”
美人姐姐不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菜，喜欢吃肉，喜欢和自己一起咸鱼瘫，有洁癖，这些她都了解透了。
小桃有些遗憾，但很快又高兴道：“没关系，我到时候再做点其他的。”
姜闻音：“那就做板栗烧鸡吧，我姐姐喜欢吃肉。”主要是她想吃。
小桃一口应下，“没问题。”
少女们背着竹篓，结伴上了山，很快就抵达一片栗子树林，然后分开捡栗子。
这些栗子被刺包裹着，很容易扎到手，但好在它们已经完全成熟，张开了嘴巴，自动把栗子吐了出来。姜闻音认真地捡着，不一会儿的工夫，栗子就铺满了竹篓底部。
这时候，山下来了群青年，其中一个皮肤黝黑，模样老实的男人向小桃走过去，红着脸道：“小桃妹妹，我来帮你。”
小桃看了他一眼，红着脸蛋点了点头。
其余几个男人，也自发地走到小桃的姐妹身边，陪她们一起捡栗子，看得姜闻音目瞪口呆。
美人姐姐牛批！
锦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她旁边，挤眉弄眼道：“小桃姐姐这几天都不给徐琰哥哥个洗衣做饭了，徐琰哥哥这几天都是挨家挨户蹭饭吃。”
陆无暇的说法是，徐琰的父母在襄州城内做生意，把他一个人留在山上。
姜闻音突然就有些可怜徐琰，他或许还不知道，小桃变成这样，都是受了他女神的点拨。
秋天的山上风景很好，她们除了捡栗子外，还摘了些野果子，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时，一行人便结伴下了山，赶在天黑前各回各家。
姜闻音把捡的栗子都让锦娘带回去了，准备第二天到她家里做糖炒栗子。
在山上呆了一下午，她头发上脖子上落了很多树叶碎渣，加上出了汗，黏腻腻的很难受。她让林姑姑帮自己烧了热水，脱掉身上的衣服，泡在与浴桶里，舒服地喟叹一声，双手在浴桶里撩水玩，嘴里还唱着跑调的歌。
突然，窗户“吱呀”了一声。
姜闻音还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欢快地唱着歌。
突然，一道身形高挑的人影走了进来，她歌声一顿，还没来得及缩进水里，就看到姜沉羽走了进来，似是没想到她在洗澡，目光怔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打量一番，面无表情道：“真小。”
姜闻音：“……”小你妹啊！劳资再小也有小笼包大！还有你一个死平胸，哪来的底气说这句话？
姜沉羽：“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姜闻音：“……没有。”
就算是自己的亲姐姐，被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也有些难为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挡住自己的胸口，露出一个假笑，“姐姐从哪进来的？”
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把门拴上了。
姜沉羽挪开目光，盯着帐子边挂的香囊，语气毫无起伏道：“从窗户进来的。”
姜闻音：“……”
她痛心疾首道：“姐姐你是个淑女，淑女是不能翻窗的！”
和美人姐姐相处的越久，她的形象就越幻灭，哪里有半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样子。
姜沉羽：“废话真多，我走了。”
姜闻音：“所以姐姐你爬窗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姜沉羽：“我以为有人在杀猪，来看看。”
姜闻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这是在骂自己，气急败坏道：“你赶紧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姜沉羽一言不发地转身，原路翻窗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窗户。
姜闻音：“……”

第28章
美人姐姐走后,姜闻音也没心情再继续泡澡，随便洗了两下，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里衣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户紧闭着,若不是胸中还未降下的怒火,她甚至觉得，刚才的事情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拿着帕子一面擦头发，一面打开门，让屋里的水汽散出去，然后把浴桶里的水提出去倒了。水里飘着些花瓣，那是她臭美洒的，本来想泡个美美的花瓣澡,结果全被美人姐姐给破坏了。
夜风微凉,头发很快就被吹的半干，倒完洗澡水回来，姜闻音打着哈欠进屋,准备上床睡觉。突然她脚步一顿，余光瞥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凝神一看，是两个大石榴。
她恍然大悟,终于知道美人姐姐刚才翻窗进来是因为什么了。
这些天,美人姐姐从陆无暇处回来，总会带些点心果子回来，今晚显然和往常一样，只不过没想到自己在洗澡，直接翻窗进来了。
这种行为，为何那么像外婆奶奶出去吃席,回来还不忘给孙子孙女带上些好吃的感觉？虽然很感动，但莫名地羞耻啊。
姜闻音拿着一颗大石榴，咔嚓一声掰开，往嘴里塞了两颗跟红宝石一样的石榴，酸甜的口感在嘴里爆炸开，她露出愉悦的表情，刚才那点不开心早就被她遗忘了。
哎，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美人姐姐。
美滋滋地吃完手里的石榴，把皮和吐出来的籽扔掉，然后把手洗干净，又往脸上敷了层淡绿色的药膏，闭上眼睛睡觉。
听到隔壁睡下的动静，姜沉羽推开房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宽大的衣裙随风飘动，圆月散发出的柔和光芒落在她脚下，似是欲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她目光冷淡，看了眼左手旁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好似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脸色阴沉下来，负手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向黑漆漆地后山走去，与白日柔美的模样截然相反。
月色倾泻在大地上，山脚下有条位置隐蔽的小溪，溪水潺潺，在月光下反射着银色地光芒，树林里小鸟鸣啭不止，周围长着杂乱无章的野草，姜沉羽信步走近，将自己沉进了冰冷的溪水中。
许久之后，她闭着眼从水里冒出来，透明的水珠从她纤长挺翘的眼睫上滑落，溪水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汇入衣襟，白皙的脸庞透露着一股冷清。
姜沉羽睁开眼，目光清明。
小桃是个可爱的姑娘，行动力也很强，第二天就用栗子做了很多吃食，装在食盒里，踩着饭点给姜闻音送来。
“小姜妹妹，你姐姐不在吗？”小桃提着食盒，垫着脚尖向屋里张望。
姜闻音：“她一早就出门了，大概晚上才会回来，你找她有事吗？”
小桃：“我哥哥过些天成亲，我来请你们那天到我家吃酒。”
以美人姐姐那么冷，那么毒舌的性格，估计不会去参加小桃哥哥的婚礼。
“等她回来，我会告诉她的。”姜闻音说。
小桃把食盒放到她手里，笑吟吟道：“那说好了，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
把东西送到后，小桃就回家了，姜闻音打开食盒偷吃了一块肉，然后又盖上盖子，放到房间让林姑姑晚上给她们热一下。
下午的时候，锦娘跑来拉她一起去韶娘家炒栗子，姜闻音刚好无事可做，就和她一起去了。
锦娘拉着她进屋，给她到了一杯水，“韶娘姐姐在屋里给陆先生做衣服，我娘去河边洗衣服了，你先喝水，咱们待会儿开始炒栗子。”
姜闻音点头，等她把栗子拿出来，一起用清水洗干净，然后用菜刀在栗子上切个小口，放到锅里慢慢翻炒，又奢侈地放了一小撮红糖。
等糖炒栗子出锅，锦娘先装了一叠拿去给韶娘，才拉着姜闻音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一面吃一面歪头问道：“小姜姑娘，你和姜姑娘和陆先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来我们寨子？”
姜闻音剥了一颗栗子，“陆先生的兄长与我父亲是好友。至于我们为什么来清风寨，原因有些复杂，一时间和你讲不清楚。”
锦娘托腮道：“那你们是不是还会走？”
姜闻音点头，“冬天之前，我们就会离开。”
锦娘稚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低落，“我也想下山。”
“山下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寨子里的生活更安宁，没什么不好的。”姜闻音以为她在向往外面的世界，便出言安慰道。
锦娘摇摇头，“我想下山，是因为想去找我爹。”
姜闻音：“你爹？”
锦娘：“我家原来在湖州，但湖州发大水，把我们村子全淹了，我爹娘就带着我们来了襄州讨生活，可后来我爹被骗去给人盖房子，就再也没回来，我娘和我差点饿死，是韶娘姐姐救了我们。”
姜闻音拍拍她的肩膀，默默安慰她。
古代交通不便，消息闭塞，有时候亲人一走散，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锦娘情绪低沉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语气坚定道：“我一定会找到我爹爹的。”
姜闻音笑了，点头道：“会的。”
吃完糖炒栗子，姜闻音见天色不早了，准备离开的时候，韶娘从屋里出来，塞给了她两件裙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便又进屋了。
锦娘在旁边羡慕道：“韶娘姐姐喜欢你，这两件裙子虽然是旧衣，但韶娘姐姐极为珍爱，没想到居然给了小姜姑娘你。”
姜闻音抬眸看了一眼韶娘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归咎于是自己魅力比较大的缘故。
晚上姜沉羽回来，两人面对面默默地吃着晚饭，还没等姜闻音先开口说小桃哥哥成亲的事情，就听到她突然开口道：“明日我要随陆无暇下山一趟，你留在寨子。”
姜闻音愣住，然后点了点头。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眉梢轻挑，“你不想知道，我下山去干什么吗？”
姜闻音：“你下山去干什么？”
姜沉羽：“不告诉你。”
姜闻音：“……那你还问我。”
姜沉羽笑了一声，静静地注视她片刻，然后突然开口道：“今年南方的税银要自襄州经过，陆无暇的人已经打听清楚了，准备去劫银子，我随他们一起去。”
姜闻音：“……你是去色诱敌人吗？”才想起来，清风寨还是个土匪窝。原来美人姐姐不止平时语气叼，而且还是干大事的料子。可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能帮什么忙？
她是开玩笑的，但没想打姜沉羽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是个不错的办法。”
姜闻音：“……”姐姐你是认真的吗？
看到她的表情，姜沉羽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姜闻音：“……”
颜狗怎么了，颜狗就该被鄙视吗？
姜沉羽托着下巴，拿筷子抢走她正准备夹走的肉，又表情困惑道：“你为什么不反对？”
姜闻音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反对？”
虽然没有刻意关注过，但她也不笨，美人姐姐不辞辛苦地找到陆无暇，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十有八九和男主有关。
她不想和男主扯上关系，但男主如果能登基，姜家就可以平反，她和美人姐姐也就不必再颠沛流离，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所以美人姐姐做的事，她不反对也不干涉。
姜沉羽凝神注视她片刻，突然愉悦地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你放心，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她的这条命，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她极为珍惜。
姜闻音打量她一眼，“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可不想去找陆无暇的麻烦。”
姜沉羽：“你还有话对我说吗？”
姜闻音想了想，抬眸认真地看着她，“离开清风寨后，你还会与陆无暇有联系吗？”
姜沉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自然会。”
姜闻音：“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想告诉姐姐，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叫赵衡的人，一定要离他远远地。”
赵衡是男主的名字，将来会和女主进行一场虐身虐心的爱情，美人姐姐作为他的白月光，十有八九会被炮灰。可美人姐姐现在与陆无暇合作，将来肯定会和男主有交集，所以她得提防男主，让美人姐姐对男主好感为负。
姜沉羽表情忽然微妙，“赵衡？”
姜闻音点头，“姐姐记住，他不是什么好人，遇到了千万不要理他。”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你认识他？”
姜闻音：“我不认识他，但却听过他的事迹。”
姜沉羽像是很感兴趣，挑了挑眉道：“那你说说，他都有哪些事迹？”
姜闻音面不改色道：“赵衡是个好色的人，看见漂亮女人就挪不动道，尤其是像姐姐你这样的美人，千万要小心。”
姜沉羽点点头，“听起来好像有点很过分。”
姜闻音胡编乱造道：“最过分的是，他妻子怀孕后，他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姜沉羽一脸沉思，难道是与自己同名同姓之人？

第29章
回清风寨后,徐琰便去后山领了罚，近日一直在家中养伤。他记得陆先生说过，回到清风寨便会告诉自己,姜姑娘与他的关系。
可如今半个月过去，陆先生却像是遗忘了这件事,每日带着姜姑娘去后山禁地。
徐琰很低落,就连韶娘都不能轻易踏足后山禁地，姜姑娘初来乍到，竟然就可以进去，可见她与陆先生关系绝非一般。
与林虎兄弟不同，他不是土生土长的清风寨人。他的父母是陆先生的家仆，所以他便知道许多寨民不知道的事情。
譬如后山禁地，里面不是韶娘父亲作为土匪,杀人抛尸的乱葬岗,而是陆先生手下青羽卫的藏身之处，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青羽卫是陆家的暗卫，专门保护陆家人的安危,当初陆先生来襄州，就是因为有青羽卫的保护，才没有被狗皇帝抓到。
青羽卫里各个都是高手,他的兄长便是青羽卫的首领,代替陆先生掌管青羽卫，他以为自己也会进青羽卫，但陆先生却说他的性格不适合进青羽卫，一直不肯点头应允。
现在陆先生带了姜姑娘去见青羽卫，便是承认了她是陆家人，自己和陆先生那就是云泥之别,姜姑娘本来就讨厌自己，现在有了陆先生，自己就更没机会了。
徐琰垂头丧气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他眼睛一亮，惊喜道：“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自从大哥当了青羽卫的首领后，就很少在人前出现，更是轻易不回家，今天突然出现，难道是陆先生找自己有事？
徐缺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开口道：“陆先生找你有事，让你明日一早去后山。”
徐琰兴奋道：“难道陆先生终于肯让我进青羽卫了？”
徐缺顿了顿，没有透露实情，只说了句：“记得早点到，不要误了时辰，我先走了。”
徐琰心潮澎湃，整个人都有了精气神，“大哥放心，我绝不会误了时辰。”
徐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身形隐入黑暗。
第二日一早，徐琰穿的整整齐齐，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天还没亮就到了后山禁地，看到等在禁地外的兄长，没来得及喊上一声，就见他转身向山洞里走去，冷淡道：“跟上。”
徐琰收起振奋的表情，跟在兄长身后，眼观鼻鼻观心，没敢东张西望。
很快便到了山洞最里面，徐缺将人带到后，默默行了个礼，便转身跃上山洞上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抱着剑注意着周围。
徐琰拱了拱手，恭敬道：“见过公子。”
陆无暇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徐琰，你一直想进青羽卫为我效命，但我却始终未应允，今日我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你可愿意？”
徐琰大声道：“任凭公子吩咐。”
陆无暇满意道：“好！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的家仆，而是姜公子的侍从，此生只可听从姜公子一人的命令。”
徐琰抬眸，犹豫道：“……姜公子？”
陆无暇指了指旁边，“他在那里。”
徐琰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软塌上躺了个人，手里把弄着一把寒芒毕露的匕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自己与陆先生的谈话。
这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令他夜不能寐的姜姑娘！
徐琰惊声道：“姜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抬头，声音冷飕飕，“不要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徐琰：“……”
陆无暇笑道：“好了行舟，徐琰他并不知你真实身份，莫要与他计较。快换了衣服，恢复你原本的样貌，我们该出发了。”
“说起来，你上次只给我看了你的真容，我却还未看过你男儿身的模样。”他眸子里满是兴味。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自袖子里拿出一瓶药水，倒入旁边装有清水的盆子里，然后用水净面。渐渐地，那盆水变得浑浊起来，而她的脸也从原本有些女相，变成了一副棱角分明，五官硬朗的模样。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一眼便可以看出来，是男人的模样。脸色依旧冷白，但鼻梁又高又挺，薄唇紧抿，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活动活动筋骨，身形突然变得高大挺拔，喉结突出，任谁看见，也不能把她与之前的模样联系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姜沉羽拿起眉笔，一脸冷漠地把脸上那两条弯弯细眉改成了剑眉。
陆无暇一愣，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沉羽冷冷的看着他，“闭嘴不许笑。”
陆无暇抱拳掩唇，轻咳一声，转而对徐琰道：“你现在都知道了，这件事切记不可对外人透露，姜公子乃我血亲，你需得像忠于我一般忠于姜公子，可能做到？”
行舟的真实身份暂且不方便透露，还是等他日事成，再告诉身边的人不迟。
徐琰呆滞在原地，还是不能消化这件事，仙女一样的姜姑娘其实是个男人？
听到陆无暇的话，他终于回过神来，跪到在地，心情复杂道：“谨遵公子之令！”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倒是什么也没说。
天色微明，一行人悄悄地离开了清风寨，没有惊动熟睡中的寨民们。姜闻音一觉睡醒，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她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什么，穿上衣服起来，推开隔壁的门，看到里面空荡荡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美人姐姐走的真早，都不和她打声招呼，这些日子习惯了与美人姐姐朝夕相处，现在她走了，自己竟然有些不习惯。
好在还有锦娘和小桃陪自己说话，姜闻音很快抛开惆怅，每天吃吃喝喝，听锦娘讲讲寨子里的新鲜事，然后躺在窗户下面晒太阳。
小肥啾又长大了一些，更像个猕猴桃，但反应灵敏了许多，不像小时候那么呆。
它蹲在姜闻音旁边，眼睛瞪的圆溜溜，一动不动。
姜闻音将手放在它的脑袋上，轻轻地给它梳毛，手里拿着本写狐狸精和穷书生的话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里面有很多香艳的船戏，还有姿势的描写。
锦娘端了一碟瓜子过来，好奇道：“小姜姑娘，你在看什么，能不能讲给我听听？”
咳，这种书可不能给小孩子看，姜闻音合上书，给小肥啾剥瓜子吃，然后问锦娘：“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不是去小桃家帮忙了吗？”
小桃的哥哥后日成亲，现在正在准备新房，以及后日娶亲宴的食物，锦娘被林姑姑派去帮忙，这两日都没来找姜闻音。
见她不肯给自己讲故事，锦娘也不生气，她双手托腮道：“这会儿不忙，我出来找你玩一会儿，待会儿就回去。”
姜闻音：“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锦娘叹气道：“陆先生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小桃哥哥的婚礼，小桃家都想让陆先生主持这场婚礼。”
姜闻音又剥了一颗瓜子，“为何必须让陆先生主持婚礼？”
锦娘：“因为陆先生是寨子里最受敬仰的人，他会写字画画，还会医术，还救过我们寨子。”
姜闻音：“救过你们寨子？”
锦娘：“我也是听小桃姐姐说的，当初隔壁山头的王虎山上有窝土匪，他们寨主看上了韶娘姐姐，想把韶娘姐姐抢回去做夫人，顺便占领我们的寨子，是陆先生把王虎山的寨主打跑的。”
没看出来，陆无暇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却文武双全，居然能把土匪打跑。
锦娘扭头突然问：“小姜姑娘，你想不想你姐姐？”
姜闻音想了想，点头道：“有一点。”
锦娘：“我想陆先生了，韶娘姐姐也是。”
姜闻音摸摸她的脑袋，“他们很快就会回来，别垂头丧气的了。”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有寨民大喊道：“隔壁王虎山的土匪又来了，大家快拿家伙！”
姜闻音：“……”
她扭头看向锦娘，幽幽道：“你是不是有项技能，叫做说曹操曹操到。”
锦娘一脸茫然，“王虎山的寨主不叫曹操啊。”
姜闻音：“没什么。”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锦娘，好奇道：“王虎山的土匪来了，你都不害怕的吗？”
锦娘摆摆手道：“他们打不过我们，每次都被陆先生的人打的喊娘。”
姜闻音：“可是陆先生这次不在。”
锦娘：“……”
两人对视一眼，站起来急匆匆地向寨子门口跑去，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又听到有人喊：“不好了，他们从后山上来了！”
锦娘又拉着姜闻音往后山跑，等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后山时，寨子里的人已经和王虎山上的土匪打了起来。只是王虎山的土匪是偷袭，而后山寨民又不多，他们很快就显现颓势。
姜闻音看了眼，见王虎山的土匪提着刀冲了过来，便把锦娘往旁边一推，捡起一根棍子，与王虎山的土匪缠斗在一起。
这段时间的修养，她一人对付一个土匪绰绰有余，对付两三个也可以，但后山的土匪数量很多，齐齐冲上来，姜闻音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臭丫头，看你能有多厉害！”被她阴了下路的土匪忍痛提刀看了过来。
姜闻音被两个土匪缠着，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顶大刀慢慢落下，在心里说了句完蛋。
就在这时，一个石子突然打到拿刀的土匪手上，土匪吃痛，手里的到一松，落到了地上。
姜闻音一脚踹开与自己纠缠的土匪，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戴着斗笠，手持长剑，身形高大的男人加入战斗，手起剑落间，王虎山的土匪便纷纷倒在了地上。

第30章
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男人的冷白光洁的下巴，与一双修长如玉的双手，手中滴血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银光。
出场动作这么帅气，杀人时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大佬的模样啊！姜闻音咽了咽口水,回想小说中，有没有出现过这号人。
“老大，我们打不过，要不撤吧！”一个瘦弱矮小的土匪忍不住说。
“不许撤，给我上!”为首的土匪恶狠狠地看着战场中央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抬手摸上自己瞎了的那只眼。
当年姓陆的小白脸害他瞎了一只眼,还杀了他大哥,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地都在想如何报仇。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等到时机了。前几天,他的人看到姓陆的小白脸下山了，暂时回不来，所以占领清风寨的最好时机,绝不能退缩。
他身后的小弟双手持刀,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动作游刃有余，眨眼间便杀了许多弟兄，不禁两股战战首：“可……可是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比姓陆的那个小白脸，还要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都给我冲！”为首的土匪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抬脚把人踹进了战场，然后挥着刀像戴着斗笠的男人冲过去，大喊首：“都先给我杀了这个男人！”
这一声令下，土匪们瞬间都向斗笠男挥刀冲上去，令姜闻音压力顿时巨减，甚至有工夫关注斗笠男那边的状况。
她看见土匪们拿着刀冲斗笠男砍了过去，似乎已经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斗笠男突然从包围圈消失，出现在他们身后，轻飘飘地抬手，几具尸体便轰然倒下。
男人身形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手腕一转，还在滴血的长剑便架在了为首的土匪脖子上，一言不发，动作懒洋洋地，似是根本不将这群人放在眼里。
土匪头子僵着脖子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面无表情地抬头，露出藏在斗笠下的黑色眸子，以及冰冷肃杀的眼神，突然后背一凉，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感。
就连姓陆的那个小白脸，都没能让他这么害怕过，土匪头子咽了咽口水，双腿发软首：“好……好汉饶命。”
男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微微一动，长剑便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说说看，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不杀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般。
土匪头子惊恐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然后结结巴巴首：“好汉应……应该不是清风寨的人，这样如何，我们共同把清风寨拿下，金银钱财还有女人全归你，粮食地盘归我如何？”
男人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条件，这令土匪头子心中顿时升腾起希望。
周围的土匪都放下了武器，紧张地看着男人。
见男人似乎意动了，姜闻音害怕接下来的情况对他们不利，吸了一口气首：“你别相信他的话，清风寨没有金银财宝，女人都长得像我这样！”
大兄弟看到没，这就是一桩赔本的买卖，千万别答应那个土匪头子！
听到她的话，男人慢悠悠地转身，轻撩眼皮看向姜闻音，目光落在她较之前白嫩了许多的脸庞上，突然笑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没关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姜闻音终于看清了男人的相貌，是个气质阴郁的俊美青年，剑眉星目，鼻梁又高又直，薄唇鲜红地像刚喝过人血，皮肤冷白，像是长期生活在阴暗的地方，不见太阳。
除此之外，他的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一副标准的衣架子。头顶戴的斗笠，和手中滴血的长剑，令他多了几分江湖气息。
就算是长得好看，也改变不了他可能是个变态的事实，自己这具身体只是个还是个没发育成熟的小萝莉，他都能看的上，不是变态就是瞎！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她，挑了挑眉，慢悠悠首：“不如你跟我走，我就帮你杀了他们，如何？”
姜闻音：“……我要是不答应呢？”
男人抬起剑，将剑尖指着她，似笑非笑首：“那我就杀了你。”
姜闻音：“……”
土匪头子狂喜首：“原来好汉你喜欢这样的，我们山头有好多这样的，全都送给您。”
男人手腕一动，又把剑架到他脖子上，不耐烦首：“闭嘴，蠢货！”
土匪头子身子一抖，神情变得仓皇。
姜闻音眉头一蹙，忽然觉得这个语气很耳熟，她努力回想，到底是像谁呢？
“想好了吗？”男人催促首。
姜闻音：“……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
男人不耐烦首：“不需要，快选！”
姜闻音：“我都不选。”
男人：“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姜闻音：“你不会杀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陆先生的人吧。”
男人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忽然笑了起来，手腕微微一动，旁边的土匪头子便觉得脖子一凉，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大！”土匪们惊呼首。
“以你的蹩脚功夫，下次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男人收回剑，看了她一眼，压了压斗笠的帽檐，转身走进了身后的树林。
看着他的背影，姜闻音感到莫名其妙，刚才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她和原主都不认识这个男人。
清风寨的寨民回神，看着剩下的几个残兵败将，拿着锄头冲上去，大声首：“快，别让他们跑了。”
王虎山的土匪听到，表情惊惧，拔腿就跑。
寨民们追上去，很快后山就安静了下来，只剩姜闻音和地上躺的横七竖八地尸体。
锦娘从石头后跑出来，关切首：“小姜姑娘，你没事吧。”
姜闻音扔掉手里的棍子，手捂住她的眼睛往寨子里走，语气轻松首：“我没事，快回去吧。”
锦娘没有挣扎，只是说：“我都看到了，小姜姑娘，我一点也不害怕。”
姜闻音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不害怕也别看，小心晚上做噩梦。”
锦娘没有再坚持，只是好奇首：“小姜姑娘，你认识刚才的那个大侠吗？”
姜闻音：“不认识。”
锦娘：“他好像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姜闻音：“小孩子不要乱说。”
她很确定自己没见过那个男人，至于男人说的喜欢，她从他的眼睛里只看出了玩味，没看出喜欢。
锦娘委屈地应了一声，安静下来，两人回到姜闻音的住处时，因为挂念着自己的母亲，锦娘没有多留，与姜闻音首别后就回家了。
王虎山土匪的这次偷袭照旧失败，甚至还把自己的老大折了进去，怕是很难再卷土重来。寨民们没怎么受伤，还活捉了不少王虎山的土匪，韶娘带着人打扫村口和后山，其余人都各回各家。
姜闻音见无事后，放下心，见身上衣服全是血迹，自己动手去提了两桶热水回来，倒进浴桶里后，脱下沾满血迹的衣服，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的衣服没几件，身上这件是韶娘的旧衣，是件红色的裙子，裙摆上的猫扑绣球生动精致，姜闻音换上后，都觉得自己可爱了不少。
白天的事情太过惊心动魄，可晚上睡觉时，姜闻音一点没受影响，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首是不是忘记关窗户，半夜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旁边凉飕飕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险些没被吓死。她身边不知何时躺了个人，还把自己的被子全抢了过去，难怪会觉得冷。
脑海里瞬间响起各种鬼故事，她咽了咽口水，慢慢地把自己的被子扯过来，然后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人，熟悉的五官轮廓，是美人姐姐！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身边的人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姜闻音拧眉，把手放到姜沉羽的额头上，却摸到了一手冷汗！
“姐姐，你怎么了？”她一惊，借着皎洁的月光下床，把蜡烛点亮，终于看清楚姜沉羽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心紧蹙，脸上不住地冒着冷汗，脖子上青筋暴起，好像在忍耐着剧烈的疼痛。
这熟悉的模样，姜闻音很快意识到，美人姐姐这是犯病了！
她强自镇定，拿手帕把姜沉羽脸上的冷汗擦掉，定了定心神，起身拿着蜡烛就要出门。
美人姐姐说过，她犯病时浑身会剧痛不止，犹如蚀骨之痛，并给以上次她犯病的经历来看，这样的痛起码会持续一天一夜。
不能让美人姐姐这样死扛，锦娘说过，陆无暇会医术，她要去把陆无暇请来。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姜沉羽闭着眼，声音虚弱无力首：“你要去哪里？”
姜闻音扭头，“姐姐你醒了？”
她一直醒着，只是痛的不想说话而已。
姜闻音安慰首：“陆先生会医术，我去请他来看看能不能给姐姐止痛。”
姜沉羽睁开眼，声音清冷，“没用的。”
姜闻音：“难首就没有药可以止痛吗？”
姜沉羽：“不需要。”有药可以止痛，但会让他渐渐不能用武，若是不能用武，那与废人何异？
姜闻音：“总不能让姐姐一直痛着。”
姜沉羽：“你保持安静，躺下睡觉，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姜闻音犹豫片刻，捧着蜡烛没动，夜风吹进来，微弱的火苗跳动，像是随时可能熄灭。
姜沉羽声音很低，又开口首：“你给我暖暖，就没有那么疼了。”
姜闻音关上门，把蜡烛吹灭放到桌子上，摸黑上到床上，拉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一股淡淡的幽香窜入鼻尖，温暖柔软的身体搂住自己的腰，想起白日看到她圆润白皙了许多的脸庞，姜沉羽一点一点的挪动手指，摸了把她光滑的脸蛋。

第31章
这天早上,姜闻音揉着晕乎乎地脑袋坐起来，发现外面下起了雨。雨水落在屋檐上，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汇入门前的水渠中。乌云凝聚在天边，偶尔炸开一道闪电,雷声在云层里轰隆作响。
屋子里光线很暗,姜闻音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探身伸手放到姜沉羽的额头上，发觉她的额头冰凉，不停地渗着冷汗，头发丝被打湿后黏在脸上，脸色苍白地像个死人。
她侧头在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帕，撩开姜沉羽额上细碎的发丝,擦干净脸上的冷汗。
颈间的冷汗更多,将衣襟泡的湿哒哒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擦干她颈间的汗,帕子几乎可以拧出水。将帕子扔到一边，姜闻音拧眉迟疑片刻，俯身抬手想要去解开她那略显保守的衣襟。
手腕突然被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抓住,姜沉羽闭着眼睛,声音虚弱暗哑道：“你……要做什么？”
姜闻音解释道：“你身上出汗了，我帮你擦一下身子，再换身衣服。”
姜沉羽眼睫轻颤，手指在她那纤细滑腻的手腕上慢慢摩挲，良久之后道：“不要动我。”
姜闻音迟疑了一下，低声劝说道：“你贴身衣物都湿了,黏在身上应该很不舒服，我帮你换下来，省的你难受。”
她的眉心紧蹙，身上的体温很低，此刻定然犹如千刀万剐般难受。姜闻音没有办法帮她缓解疼痛，只能想办法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但耐心的劝说并未让姜沉羽妥协，她不耐烦道：“聒噪！”
姜闻音：“那好吧，姐姐你继续睡。”
生病后的美人姐姐可真难伺候，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坚持，默默地收回手，一句话也没说，从姜沉羽身上轻巧地跨过去，穿上鞋子后开始穿衣服。
眼睛闭着时，听觉会更加敏锐，窸窣的穿衣声传入耳中，令姜沉羽心烦意乱。骨子里传来的啃噬感，痛的她连眼睛都不想睁开，膝盖关节处疼如刀刮，她慢慢翻身，蜷缩在幽暗的床上，随着窗外雨声不停地滴答着，竭力忍耐身上的痛。
姜闻音穿好衣服，拿了一把油纸伞，推开紧闭的房门，冷风呼呼地刮了进来，她回头看了眼光线黯淡的房间，撑开伞走入雨中。
出门后，她径直去了韶娘家，锦娘和林姑姑已经在准备早饭，看到她踏进厨房，锦娘把手中的白菜放下，高兴道：“小姜姑娘，你醒了？”
厨房里烟熏火绕，水雾蒸腾着，林姑姑坐在灶前看火，火光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她局促地站起来，露出一抹老实人的笑容，“小姜姑娘可是饿了，我蒸了包子，马上就要出锅。”
姜闻音摇头，“我是来给我姐姐做饭的，她今日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给她熬点粥。”
林姑姑做的早饭都很简单，红薯糙米粥，配上点咸菜，或者就是两个大包子，一碗青菜汤。美人姐姐正在生病，不适合吃这些东西。
锦娘惊喜道：“姜姑娘回来啦！那陆先生是不是也回来了，我去告诉韶娘姐姐！”
她像阵风一样跑了出去，林姑姑表情无奈又带着慈爱，帮姜闻音把里锅的灶烧着，然后把粮食和菜拿出来，让她自己挑选。
姜闻音看了看食材，挑出一只鸡腿、几颗香菇又挖了半碗米淘洗干净，先用水把鸡腿煮熟，冷水过后将肉撕成鸡丝，与香菇一起放进粥里小火慢熬，熬出来的粥又香又鲜。
找了个陶盅将粥盛进去，放到食盒里，在放上干净的碗筷，她撑着伞又冒雨走回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冷风险些将她的伞吹走，呼呼地往衣襟里钻，姜闻音小跑着上了台阶，裙摆被雨水都打湿透了。
推开门进去，美人姐姐似乎还在睡觉，她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动作轻悄悄地，来到床前小声唤醒姜沉羽，“姐姐，快起来吃早饭。”
被褥动了一下，姜沉羽慢慢转身，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好半天后来了句：“你刚才去哪了？”
姜闻音把她扶起来，在后面靠了个枕头，掖了掖被子角，吸了吸鼻子道：“我去给你熬粥了。”
她的头发丝沾着水汽，鼻尖冻得通红，但表情宁静温和。她从衣袖里拿出帕子，像给婴儿围饭兜一样，把帕子垫在姜沉羽的胸口，转身将食盒打开，从里面盛出一碗粥来。
姜沉羽低头，盯着胸前绣着小黄鸭的帕子，又抬眸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勺子，然后慢吞吞地张嘴吞下去。
一碗粥喂完，姜闻音松了一口气，正欲把碗放下，却看到姜沉羽漂亮的眉眼一皱，目光凉凉道：“你不耐烦了？”
姜闻音：“……没有。”
姜沉羽：“那你为什么叹气？”
姜闻音：“我胳膊酸了。”
姜沉羽这才没有发飙，看了她一眼，下巴微微抬起，语气毫无起伏道：“再盛一碗。”
啧，都病的不能动了，还这样颐指气使，真令人想把手里的碗倒扣到她脸上。姜闻音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发觉自己还是舍不得美人姐姐那张漂亮脸蛋，随即认命地又去盛了一碗粥，继续喂食。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张嘴。
她不说话时，安静地喝着粥，纤长令人嫉妒的眼睫微颤，皮肤冷白通透，还是很美的。
姜闻音欣赏着这美色，突然发问道：“姐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沉羽吞下口中的粥，“昨日下午。”
姜闻音又舀了一勺子粥，送到她嘴边，“那姐姐昨日干什么去了，怎么又犯病了？”
姜闻音轻撩眼皮，面不改色地撒谎道：“昨日有事，未曾回来。至于我的病，本就是随时可能犯，没有原因。”
姜闻音噢了一声，想了想问道：“姐姐见过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吗？”
姜沉羽抬眸，表情冷淡道：“没有见过。”
姜闻音一副遗憾的表情，“姐姐居然没看到，昨日那个男人虽然脾气有点狗，但是长得超级好看！”
姜沉羽险些被呛到，表情微妙道：“长得好看，有我好看吗？”
姜闻音将她打量一番，表情真挚诚恳道：“他自然是不及姐姐。”
他们一男一女，仔细看看，气质还挺接近，但昨日的男人古里古怪，还想杀自己，这样一来，当然还是香香软软的美人姐姐更好啦。
姜沉羽却不见高兴，只是冷冷道：“我听闻他昨日一招剑式取了七人首级，接连杀了数十人，还救了你。”
姜闻音轻咳一声道：“的确很帅气，但我觉得他有点变态……”
姜沉羽：“变态？”
姜闻音：“他昨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可我瘦巴巴，胸前平平，正常男人都不会看上我，而那个男人却说喜欢我这种的，我怀疑不是瞎，就是有恋童癖，喜欢小女孩。”
姜沉羽：“……”是不是还该夸夸她有自知之明？
说话间，碗里的粥已经见底，姜闻音估摸着她已经饱了，便把姜沉羽胸前的帕子拿下来，顺便帮她擦了擦嘴巴。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许多女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做娘了。”姜沉羽突然道。
原本便是开玩笑，但不想被误认为变态，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虽然……姜莹的确看起来很小，还没有大姑娘的样子。
姜闻音露出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
喝完粥后，身子暖和了许多，姜沉羽也有力气说话了，看到姜闻音的表情，她表情晦暗不明道：“或许，他只是在与你开玩笑。”
姜闻音想了想，这倒是有可能，毕竟那个男人只是嘴上说说，后来就从后山树林离开了。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一面吃一面道：“对了，姐姐这次下山一切都顺利吗？”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忍了忍没有再继续坚持刚才的话题，否则看起来便太刻意了。她靠在枕头上，露出了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淡淡道：“有我在，怎么会不顺利？”
姜闻音：“……”真会装逼。
姜沉羽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等她喝完碗里的粥，开口道：“把我枕头下面的盒子拿出来。”
姜闻音按照她说的，伸手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然后抬头。
姜沉羽：“打开它。”
姜闻音一面打开，一面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姜沉羽没说话，凝神注视着她，看着她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拿出一对嵌着玉葫芦的簪，扭头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姜沉羽露出嫌弃的表情，“随手拿的，就能把你高兴成这样？”
姜闻音当然高兴，她不是什么不食烟火的仙子，对于漂亮的首饰免不了喜欢，加上这还是美人姐姐送给自己的。
对于姜闻音的语气，她丝毫不在意，“姐姐的簪子是什么样，快让我看看。”
姜沉羽慢吞吞道：“我没有。”
姜闻音：“姐姐怎么不给自己也挑一件？”
姜沉羽：“忘了。”
姜闻音想了想，抬手将其中一支玉葫芦簪子插到她头上，把另一只插到自己头上，笑眯眯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人一支。”
姜沉羽蹙眉，“拔下去。”
姜闻音抬手戳戳她光滑白皙的脸蛋，撑着下巴，趴在床边道：“一对簪子，我和姐姐一人一支，就当是庆祝我们虚假的姐妹情有了小小的进步。”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表情依旧臭臭的，但却没有再拒绝。
天有些冷，姜闻音把手塞到被窝里取暖，然后提议道：“天气这么冷，姐姐身体又不舒服，不如我躺到床上给姐姐读书听吧。”
姜沉羽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
姜闻音就当她应了，兴冲冲地跑到窗下，从摇椅上拿起自己那本狐妖与书生的话本子，躺到床上给她读书听。

第32章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姜闻音低低的读书声，她的声音轻柔稚嫩，配合着屋外滴答的雨声,极易催人入眠，偶尔刮过一阵冷风,门前的紫薇树发出沙沙地声因。
姜沉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冷静直白道：“狐妖为何会喜欢那个穷书生？”
这是讲到书生夜宿破庙，偶遇狐妖变成的美人，两人对双方一见钟情的情节。
姜闻音轻缓的读书声停下，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书生相貌英俊，狐妖大概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所以才对他一见钟情。”
姜沉羽：“其实就是见色起意。”
姜闻音：“……也不能这么说。”
姜沉羽：“你之所以为他辩解，是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
姜闻音觉得自己冤枉,“我哪里有？”
姜沉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垂涎我的美色。”
姜闻音：“……我这是欣赏。”
姜沉羽：“欣赏需要动手动脚，翻窗偷看我洗澡吗？”
姜闻音表情幽幽道：“你也偷看我洗澡了,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而且明明我更吃亏，什么也没看到。”
姜沉羽沉默片刻,表情坦然自若,犀利地指出关键点，“所以你承认自己以貌取人了？”
姜闻音咕哝道：“说的姐姐不是一样。”
姜沉羽声音冷淡疏离，“我不是。”
好吧好吧，不是就不是，姜闻音懒得和她争论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读,很快就读到了狐妖夜会书生，两人在寺庙里初赴巫山，这段写的极为香艳，洋洋洒洒写了两页，仔细描写了过程。
身为老司机，姜闻音看的时候，都有些面红耳赤，这些古代人其实在某些方面，也是很开放的。
她语气顿了顿，决定跳过这一段，让美人姐姐继续做个高华清冷的仙子。
连翻两页，正准备继续往下读，却听到姜沉羽声音清冷道：“为何不继续读下去了？”
姜闻音：“……这就继续读。”
她定了定心神，又读了几句，突然被姜沉羽打断，“不是这里，你跃过了一段未读，昨夜狐妖来见书生，他们做了何事，为何第二日狐妖喊书生冤家？”
姜闻音：“……”姐姐你要不要听这么认真。
她轻咳一声，想要糊弄过去，“就讨论了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并不重要。”
听到她中气不足的声音，姜沉羽扭头，突然伸手将她手中的话本子抽了出来，向前翻了两页，目光落到上面，静静地往下看。
她面无表情，逐字逐句地看过去，表情冷淡。
姜闻音慢吞吞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真是要命，她怎么就忘记了，这本话本子跟小黄文差不多，怎么就敢拿到美人姐姐面前读了呢？
屋子里死寂一般的沉默，许久之后，姜沉羽翻开下一页，继续往下看。
姜闻音：“……”别看了。
许久之后，看完那两页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姜沉羽抬眸定定地看着她，冷冷道：“你整天无所事事，就是在看这些鬼东西？”
为什么这语气，像年级主任一样？姜闻音咽了咽口水，吸了一口气道：“这是姐姐从陆先生那里拿回来的，不关我的事……”
姜沉羽表情变了变，从口中冷冷吐出四个字：“为老不尊。”
姜闻音安静如鸡，面上表情镇定，但内心却泪流满面，这种尴尬感，就跟在房间里偷看小黄文，却被家长发现了，一样的让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感觉一模一样。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随手把书扔到一边，语气凉飕飕道：“从明日起，你就待在屋子里开始抄论语，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
姜闻音抗议道：“这是姐姐你拿给我的。”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道：“所以我现在纠正错误，好好教导你。”
姜闻音：“……”
她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再体会一下当年抄书的感觉，真是蛋疼。
临近中午的时候，雨稍稍停了会儿，天空像水似的泛白了，云层里射出了稀薄的日光，姜沉羽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姜闻音伸了个懒腰起床，披散着头发立在窗前，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
寨子里的鸡叫声响了起来，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山上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烟还是雾。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她看到陆无暇帮韶娘撑着伞，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肩膀，抬脚上了台阶。
陆无暇一身青衫，韶娘身穿秋香色衣裙，鬓发如云，只简单地簪着一支玉簪，如同一对璧人。
见到姜闻音，陆无暇露出淡淡笑意，语气温和道：“姜七姑娘……不唤你小姜姑娘，小姜姑娘，我们是来探望你姐姐的。”
姜闻音目光宁静，开口带着诘问，“我姐姐不过是随陆先生下山一趟，怎地回来便犯病了？”
陆无暇一愣，随即问道：“你姐姐有何病？”
昨日行舟匆匆离开，虽然并无异色，但他气息不稳，步履踉跄，让自己不得不担忧。可他是个孤傲倔强的性子，不肯透露半分，自己思虑再三，还是邀了韶娘随自己一起来探个究竟。
隔着窗户，姜闻音冷淡道：“这个就不劳陆先生操心了。”
面对她略带尖锐的语气，陆无暇露出无奈之色，拱手道：“是我疏忽，烦请小姜姑娘让我见见姜姑娘。”
“你稍等，我去问过我姐姐再说。”姜闻音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床边走去。
美人姐姐说过，自己的病发作时间不定，她知道不怪陆无暇，方才那样说，只不过是让他知道美人姐姐的辛苦。
走至床前，还未靠近开口，姜沉羽便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语气冷淡不耐烦道：“让他进来！”
见美人姐姐这暴躁的语气，就知道陆无暇要遭殃，姜闻音委婉道：“我们毕竟在陆先生的地盘上，姐姐别太凶了，再说这书是你拿回来的……”
而且美人姐姐你一个姑娘家，和陆无暇讨论这种话题，不会害羞的吗？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闭嘴，不许再提。”
姜闻音喔了一声，把人扶起来靠坐在床头，下面垫着枕头，掖了掖被子。美人姐姐每次爬床都是合衣而眠，却从不脱衣服，保守的跟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
听着语气，美人姐姐大概是没想跟陆无暇追究书的事情，是自己脑补过度了。
对于姜闻音的态度，陆无暇倒是没有不悦，只是面露惊愕，扭头看向韶娘，然后哑然道：“她们住在一起？”
虽然早知道行舟以女儿身，与姜七姑娘姐妹相称，在山间木屋时同榻而眠，但那时风餐露宿，乃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来了清风寨，她们竟还住在一起，这不是坏了姜七姑娘的清白？
韶娘歪头看他，目露不解之色。
陆无暇叹口气道：“罢了，陆家欠姜堰澄的，又何止这一桩？”
韶娘想了想，抬手比划道：缘分如此，公子不必自责。
陆无暇露出意外的表情，韶娘虽不知屋里二人并不是真正姐妹，但却一语点醒自己，或许这就是行舟与姜七姑娘的缘分。
紧闭的房门吱呀声开了，姜闻音的头发已编成辫子放在胸前，她让开路道：“我姐姐请二位进去。”
将伞收起放在门口，陆无暇与韶娘进屋，很快看到床上的人，然后大吃一惊道：“行……姜姑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夜不见，便面如金纸，唇色如此苍白？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却是对姜闻音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与他说。”
姜闻音犹豫片刻，看了一眼韶娘，看到韶娘对自己笑着点头，于是便一起向外走，轻声关上门。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时，陆无暇向前走了几步，眉心紧蹙，满脸担忧之色，“行舟，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不与我说？”
姜沉羽轻飘飘道：“小毛病，不值一提。”
陆无暇：“什么毛病？”
姜沉羽抬眸，似笑非笑道：“你这般聪慧，怎会想不到，我既然决定男扮女装，苟且偷生，那这便该承受这些。”
陆无暇：“你的意思是……？”
姜沉羽云淡风轻道：“我使用缩骨之术时，或缩骨前后动用武功，都会全身剧痛一日，犹如千刀万剐。”
陆无暇不敢想象，千刀万剐的痛楚是怎样的，他眼眶微红道：“难道就没有医治之法？”
姜沉羽：“哭什么，我又死不了。”
陆无暇眼角含泪，悲不自胜道：“你受苦了，舅舅早该去找你的。”
他一直以为，行舟和他哥哥一起丧命在赵贞剑下，所以不敢踏进长安半步，只能龟缩在清风寨，日夜与仇恨为眠。
姜沉羽表情阴郁烦躁，“闭嘴，吵得我头疼，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陆无暇立即抬袖拭泪，不敢叫他看见泪光。
姜沉羽：“看完了吗？你可以走了。”
陆无暇放下衣袖，想起刚才进门前看到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姜七姑娘以为你是她亲姐姐，所以未曾设防，若是日后她知晓你是男子，想是会大怒。”
姜沉羽拧眉，“不劳你费心。”
陆无暇：“你若是心悦姜七姑娘那便罢了，若无意，那便该注意男女大防，不可让姜七姑娘清白有损，日后不好嫁人。”
姜沉羽脸色一沉，“你废话真多。”
嫁人？姜莹那个笨蛋，嫁给那些三妻四妾的草包男人，岂不是要被后院的女人给吃了。
嫁什么嫁，若是将来事成，当长公主不好吗？
若是不成，那就为自己陪葬，省的她被人欺负。

第33章
见他不耐烦,陆无暇点到即止，恐再劝说惹他厌烦，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到床边,“把手伸出来，让我为你号脉。”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眼里透露些许厌烦,但仍是伸出手搭在床边。她的手腕是那种不过分纤细，但又不至于粗壮，恰到好处，皮肤苍白，青色血管明显，呈现出一种病弱感。
陆无暇将手指搭在上面，凝神不语。
姜沉羽眸子半阖,突然咳嗽了一声,眉心又变得紧蹙，仿佛很疼很累地模样，露出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
许久之后,陆无暇收回手，嗳声叹气道：“你这身病痛我无法解决，但风寒还是可以的。”
姜沉羽：“我没有得风寒。”
陆无暇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你昨夜回来吹了冷风吧,都已经咳嗽了，还要嘴硬，这性子也不知像谁，我给你开两副药，让锦娘熬好送来。”
姜沉羽毫不在意道：“随你便。”
陆无暇见她眉头紧蹙，强忍着疼痛地模样,知晓此刻她最需要的是安静，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辞道：“等你明日不痛了我再来，我回去再翻阅医书，看可否找到解决之法。”
姜沉羽睁眼，扫了他一眼突然道：“下午让人给我送本论语，以及笔墨纸砚来。”
陆无暇：“你身体不适，当以静养为妙。”
姜沉羽：“再唠叨，你就真成糟老头子了。”
陆无暇：“……我待会儿让锦娘送来便是。”行舟这张嘴巴，和陆家人一点也不像！
姜沉羽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
陆无暇出来的时候，姜闻音正在和韶娘大眼瞪小眼，因韶娘不会说话导致两人无法交流，她只好维持着笑容，腮帮子都差点笑僵了，韶娘也与自己一样，面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
“陆先生这就要走了吗？”姜闻音说。
陆无暇冲她颔首，表情平和温润，嗓音清冽道：“姜姑娘除了旧疾外，还略感风寒，我稍后开了方子抓好药，让锦娘熬好送来，烦请小姜姑娘监督她喝下。”
美人姐姐染了风寒？她竟然没有发现，姜闻音应了下来，“陆先生请放心，我定会监督姐姐按时喝药。”
陆无暇微微一笑，“劳烦小姜姑娘了。”
姜闻音表情古怪，明明是自己的亲姐姐，陆无暇为何要向自己道歉，就好像……他与美人姐姐更为亲近。她看了眼陆无暇眼角的泪光和红意，之前的猜测又忍不住冒出来，这陆无暇究竟什么意思？
到底是喜欢韶娘，还是美人姐姐？
“我与韶娘先行告辞，如果姜姑娘有事，小姜姑娘可让锦娘前来告诉我。”陆无暇说。
姜闻音回神，“陆先生慢走，我知道了。”
陆无暇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撑开后向韶娘头顶略微倾斜，蒙蒙细雨落在他的肩上，两人又慢步离开。
姜闻音看了眼门前一地的花瓣，转身推门进去，看到姜沉羽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一言不发地坐到床边，抬手放到姜沉羽额头上，探了探温度，随后松了一口气道：“姐姐染了风寒怎么也不告诉我。”
姜沉羽没有睁眼，没有表情地回答：“太疼了，没感觉。”
这句话，把姜闻音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莫名地有些心酸，她为姜沉羽把碎发撩到耳后，然后扶着人躺下，“你先睡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喊你。”
姜沉羽没说话，又咳嗽了一声。
姜闻音睡够了，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子已经被没收，她趴在窗下坐了会儿，把小肥啾从窝里薅出来，为它梳理着头顶的毛发，戳戳它的脑袋，“你是什么品种的沙雕，会不会学人讲话？”
小肥啾脑袋晃了晃，险些没站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傻傻地看着她。
姜闻音托着下巴，“来跟我学，莹莹……”
小肥啾表情呆滞，张开翅膀扑棱了一下。
姜闻音：“莹莹大美人，快学。”
小肥啾看着她，仰着脑袋啾了一声，但由于头圆身子圆，险些一屁股栽倒桌子上。
姜闻音：“你怎么这么笨？”
这么大的一只鸟，还是毛绒绒、傻乎乎地样子，完全没有长大的迹象，以后是想萌死猎物吗？
“这只笨鸟是金雕幼鸟，不是沙雕，更不是鹦鹉。”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姜闻音扭头看过去，才发现姜沉羽根本没睡着。
姜闻音：“金雕厉害吗？”
原谅她真的对鸟类一无所知，在她的认知里，鸟只分为两种，可爱的和漂亮的，对这些品种完全搞不懂。
姜沉羽沉默片刻，说了句：“笨。”
姜闻音：“……”
“金雕凶猛，飞行敏捷，是捕猎的高手，但难以驯服，在世族中已经绝迹。”
姜闻音低头看着面前的呆鸟，用手指戳了戳，露出一副你逗我玩的表情，“姐姐确定是凶猛，而不是凶萌？”
美人姐姐的意思是，小肥啾是个很厉害的雕，且还是贵族，可她怎么看都不像，小肥啾这家伙贪吃爱睡，哪里有半点捕猎高手的模样。
姜沉羽漫不经心道：“许是随了它主人。”
姜闻音：“……”姐姐我忍你很久啦！
不管怎么说，小肥啾这只呆鸟是竟然是鸟种贵族，这点是她如何都没想到的，姜闻音屈指轻弹小肥啾的脑袋，回头问道：“姐姐从一开始就知道它是金雕幼鸟吗？”
姜沉羽：“来清风寨后，它的喙部逐渐呈现淡金色，我才认出来。”
姜闻音看了一眼小肥啾的嘴巴，果然看到了淡金色，恍然大悟，然后将它捧在手心观察了半天，也没观察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姜沉羽的药是和午膳一起送来的，锦娘把食盒递给姜闻音后，又给了她一个包袱，“这是陆先生吩咐我拿来的，说是姜姑娘要的。”
姜闻音接过来，发现包袱还挺重的，也没问是什么，给锦娘塞了几块点心，“麻烦你了。”
锦娘塞了一块喂进嘴里，“小姜姑娘，我先走了，你有事再叫我。”
姜闻音点头，目送她离开后，提着食盒和包袱进屋，将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一面盛饭夹菜一面道：“锦娘刚才给我了一个包袱，说是陆先生给你姐姐你的。”
姜沉羽睁眼，突然笑了一下，静静地看着她，“不，是给你的。”
姜闻音摸不着头脑，盛好饭后把碗放下，耐不住好奇心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的笔墨纸砚，以及《论语》《孟子旬卿列传》等书。
“……”夭寿了，姐姐竟然玩真的。
看到她的表情，姜沉羽心情顿时变得美妙起来，眉梢轻挑道：“你高兴吗？”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冲她露出一抹假笑，咬牙切齿道：“我、很、高、兴。”
姜沉羽也假笑道：“你喜欢就好。”
姜闻音看了他一眼，从食盒里又拿出一碗熬好的药来，摸了下碗边，然后将她从床上扶起来，转身端着药碗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子黑漆漆的药，温温柔柔道：“姐姐，该喝药了。”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把碗给我。”
姜闻音：“姐姐身体这么虚弱，可拿不了这么重的东西，万一累坏了怎么办？”
姜沉羽：“……”
“来，张嘴……”姜闻音凑近道。
姜沉羽表情一沉，张嘴喝下了勺子里的药。
姜闻音舀一口，她喝一口，全程面不改色，直到姜闻音觉得碗里的药快要凉了，才放到她手上，笑眯眯道：“药快凉了，还是姐姐自己喝吧。”
姜沉羽目光凉飕飕，拿起药碗一口饮尽，杀人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像小刀一样扎死她。
姜闻音假装没看见，把药碗接过来，又给她倒了一碗水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最后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道：“吃吧，姐姐。”
看着满是青菜的饭碗，姜沉羽冷冷道：“你看我像兔子吗？”
姜闻音：“不像。”
姜沉羽斜睨着她，“那你给我喂草？”
姜闻音：“姐姐生病了，不宜沾油腻。”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下那筷子青菜，表情阴郁。看到她吃瘪，姜闻音埋头偷笑了一声，然后继续给她喂饭，很快露出了青菜下面的鸡肉，这是她专门让林姑姑做的。
美人姐姐不喜欢吃青菜，只喜欢吃肉食，但她染了风寒，还是鸡肉比较适合一点。
吃过午饭后，不必姜沉羽催促，姜闻音便自觉地去洗了手，坐在窗下的桌子前，研墨铺纸，翻开《论语》的第一页，心平气和地开始抄书。
她的毛笔字一般，但有原主的记忆，加上这具身体也有肌肉记忆，所以写出来的字有七八分像。姜闻音先拿了两张纸练手，等字写得没那么难看了，才开始落笔。
对于抄书，她其实没那么抗拒，毕竟是练字可以怡情，顺便打发时间。
到了晚上睡觉前，姜沉羽的状态好了许多，可以自己坐起来看书。
天黑后，姜闻音就没有再抄书了，活动活动手腕，练练瑜伽，逗了会儿小肥啾。
扭头一看，美人姐姐躺在窗下的摇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伸了个懒腰道：“姐姐困了就上床先睡，躺在这里容易着凉。”
姜沉羽睁眼看向她，面无表情说了句：“不必了。”
然后慢吞吞地起身，步履缓慢地向外走去。
姜闻音扶住她的胳膊，“天气越来越冷，我们睡一个房间也可以。”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一句话也没说，继续抬步向外走。
姜闻音也没坚持，扶着她回屋上床，拉上被子盖上，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然后站在床边，俯视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冷不丁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该来月事了。”
“……”
姜沉羽露在外面眸子，眨了眨。

第34章
屋内光线黯淡,床头帐子拦住了昏黄的烛光，她的面庞藏在阴影里，表情显得晦暗不明,缓慢地开口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姜闻音：“算算日子，姐姐也该来月事了。我想着提前给你准备几个月事带,省的到时候像我一样,手忙脚乱。”
姜沉羽定定地注视她片刻，表情微妙道：“不必了，我已经来过月事了。”
姜闻音想了想，开口问道：“是前几日吗？”
其余日子她都跟美人姐姐形影不离，若是美人姐姐来月事，自己应该早就知晓了。
姜沉羽深沉地点头，忽觉自己遇上了件难事。
“那便是月中,我记下了。”姜闻音认真地点头,然后又问道：“那姐姐肚子疼吗？”
姜沉羽：“……不疼。”
姜闻音：“那就好。”
上辈子和这辈子，她都被姨妈痛所困扰，每次疼的晚上睡不着,白天坐不住，恨不得在床上咸鱼瘫个三天，所以对于这种从不姨妈痛的女孩子,抱有强烈的羡慕嫉妒。
她的表情幽幽,姜沉羽眼睫颤了颤，神态自若道：“若是无事，你便可以出去了。”
姜闻音喔了一声，帮她把蜡烛吹灭，摸黑慢吞吞地往外走，路上不小心还踢到了凳子腿,发出刺啦一声，她把凳子踢到旁边，关上门回了隔壁。
这场秋雨连绵不断了好几日，整个清风寨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两声鸡鸣狗吠，路上几乎不见行人，气温骤然降了许多。
第二天，美人姐姐的情况好了许多，吃过早饭后就又躺在窗下的摇椅上，模样懒洋洋的，一待便是一上午，像只慵懒不爱动的猫一样，不爱挪窝。
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小肥啾。
她的脸色苍白，手冷冰冰的，姜闻音拿了件衣服搭在她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桌前继续抄书。
姜沉羽抬眸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窗户半开着，偶尔会有风刮进来，外面草木有些枯败，墨绿色的山上弥漫着白色雾气，像是身处仙境一般。
两人就这般和谐地渡过了几日，等到天气放晴，太阳从乌云里探出脑袋，阳光透过窗户飘洒进来，姜闻音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
小肥啾跳上桌子，蹦蹦跳跳地踩进砚台里，脚丫子上沾满了墨汁，又蹦跶到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一连串的脚丫子。
因为王虎山的土匪偷袭，和近日连绵不断地秋雨，小桃哥哥的婚事延至今日，姜闻音将这件事情告诉姜沉羽，“姐姐，我们去看看新娘子吧。”
对于古代的婚礼，她还是比较好奇，想要亲眼见识一下，千百年前的婚礼。
姜闻音懒洋洋地躺着，仿若浑身无骨，不感兴趣道：“不去，无聊。”
姜闻音在摇椅前蹲下，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去嘛去嘛。”
这招还是锦娘教给自己的，这套对林姑姑和韶娘屡试不爽，她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实践了。
但没想到的是，美人姐姐是个木头人，一点也没觉得她撒娇起来是个可爱妹妹，目光落在手中书上，吝啬地不肯看过来，伸出一只手指抵在她的脑袋上，啧啧两声嫌弃道：“你说人话。”
姜闻音：“……”说人话吗？懂了。
她猛地站起来，拽住姜沉羽的胳膊往起拉，态度强硬道：“姐姐今天必须陪我去！”
姜沉羽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姜闻音幽幽道：“……姐姐你是不是胖了？”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是你太没用了。”
真的是这样吗？姜闻音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难道是她咸鱼了两天，连美人姐姐都提溜不动了？
“到底要怎样，姐姐才肯和我一起去？”她问。
姜沉羽歪着脑袋看着她，忽然放下手中的书，施施然地站起来，大发慈悲道：“就看一眼？”
姜闻音用力点头，在身后推着姜沉羽往外走，“就一眼，姐姐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沉羽步履悠闲，一点也不着急，姜闻音改推为拽，赶在婚礼开始前到小桃家。
婚礼起初名为昏礼，是因它在黄昏举行，所以姐妹俩到的时候，小桃家已经张灯结彩，屋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一对穿着红绿色嫁衣的新人对着高堂拜天地。
几乎整个寨子里的人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堵个水泄不通，姜闻音踮着脚尖张望，却如何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姜沉羽：“噗。”
姜闻音侧头，不高兴道：“姐姐你笑什么？”
姜沉羽：“你刚才看起来像只猴子。”
姜闻音：“……”你才是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不对，她全家还包括自己，好像把自己也一起骂了，姜闻音表情凝滞了一瞬间。
看着她的表情，姜沉羽拍拍她的肩膀，指着旁边扛着孩子的男人说：“看来你只能那样了。”
不要，那样太丢人了。
但为了报复她刚才说自己是猴子的仇，姜闻音斜睨了她一眼，啧啧两声道：“你这么弱鸡，扛得动我吗？”
姜沉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想抗你，但是我可以帮你找人。”
姜闻音：“……”你不要弱的这么理直气壮。
因为人太多的缘故，这场婚礼姜闻音其实没怎么看清楚，但是气氛热闹，期间她还被锦娘拉着，偷偷喝了点酒，无奈被美人姐姐发现，硬生生地被拉走。
姜沉羽身子恢复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树下晒太阳，偶尔神出鬼没，去陆无暇那里一趟。
小桃哥哥成亲后的第二天，陆无暇突然带了一个打扮感情利落，样貌英气的年轻女子上门，与姜闻音寒暄后，道明来意，“寒月是我陆家的护卫，昨日才从外面回来，我听闻小姜姑娘会点拳脚功夫，这几日若是无聊，可以让寒月教你几招。”
姜闻音意外，没想到在清风寨还能有意外之喜，立即应下道：“多谢陆先生。”
陆无暇温和道：“小姜姑娘客气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久居清风寨，除了手下的青羽卫，在外能用的就是襄州府城的徐诚，这位寒月姑娘明明是行舟的人，却要自己出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沉羽一眼，留下寒月后，便与姐妹二人告辞离开。
在清风寨的日子过的飞快，姜闻音每日除了习武便是练字，偶尔还会跟着美人姐姐学学吹笛子。
这项技能，还是她一次偶然间发现的，就夸赞一句真好听，就被美人姐姐逼着学吹笛子，为此美人姐姐还专门用后山的紫竹为她做了根笛子。
她上辈子学过钢琴，学笛子并不难，没多久就可以完整地吹完一首曲子，但依然被美人姐姐嫌弃太笨。
第一场雪落下前，她们的窗前飞来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像是在觅食，小肥啾扑棱着翅膀，想要冲上去干架，被姜闻音及时拉开。
下午的时候，她正在练字，美人姐姐突然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语气平静道：“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准备下山。”

第35章
姜闻音放下笔站起来,看着她问道：“怎么突然要走，是发生是什么事情了吗？”
窗下放着一个炭盆，是锦娘怕她练字时冻手,专门拿来的。姜沉羽一屁股坐到窗下的摇椅上，把窝在上面的小肥啾挤开,拿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开口道：“再不走就该落雪了，难道你准备在清风寨过冬？”
姜闻音看着空空如也的茶碗，一言难尽道：“姐姐，这茶碗是我喝过的。”
姜沉羽垂眸扫了一眼手中茶碗，随手放到桌子上，轻撩眼皮道：“我不能喝吗？”
姜闻音：“能喝。”
不是能喝不能喝的问题，而是姐姐你忘记了自己死洁癖的人设。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想了想,坐起来拎着茶壶把茶杯注满，推到她手边，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啧啧道：“喝吧。”
姜闻音：“……姐姐你都喝过了。”
姜沉羽：“你嫌我脏？”
姜闻音疯狂摇头，“当然不是，我不渴,姐姐自己喝吧。”
姜沉羽躺在摇椅上,目光一寸一寸自她面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许久之后，轻嗤了一声，表情很不爽的样子。
姜闻音怕这位祖宗发飙，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像是看出她的意图，姜沉羽手里把弄着她的笛子，“明日一早，你可别再等着我来喊你起床。”
姜闻音：“……”
提到这一茬，就想起从木屋出发来清风寨的那天早晨，她被美人姐姐捏着鼻子弄醒，险些没有窒息喘不上气来。
大多时候，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美人姐姐从不干涉她的起床时间，姜闻音差点忘记，这独特的喊人起床方式。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她伸手摸摸小肥啾的脑袋，安抚它受伤的心灵，然后用火钳翻出自己先前埋在炭盆里的红薯，一面吹气一面道：“放心吧，这次肯定不用姐姐来喊我起床了。”
哎，姐姐的爱太沉重，她承受不起。
姜沉羽狠狠拧眉，盯着沾灰了的红薯道：“这个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姜闻音把上面的灰拍掉，回答道：“是红薯，姐姐要吃吗？”
姜沉羽收回目光，露出嫌弃的表情。
好吧，看来她不想吃，姜闻音把红薯放到旁边的地上，然后又从炭盆里面翻出十来颗栗子，吹掉上面的灰后，用手帕擦干净，剥开后喂进嘴里。
烤熟的栗子口感软糯香甜，与糖炒栗子其实有点不同，但两者皆有优点。这样冷的天气，坐在炭盆前烤着火，吃着烤栗子，再喝上一杯清茶，再舒适不过了。
姜闻音眯起眸子，捧着热茶美滋滋地喝着。
经过两个月的刻意修复保养，她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皙水嫩起来，两颊多了些肉，嘴唇红润有气色，脸蛋是鹅蛋脸，杏眸清澈含光，脖子上围着一块兔毛做的围脖，毛绒绒的，衬的她可爱娇小，已经是一副还未长开的美人模样。
食物营养补充的足够，她最近胸都大了点，碰都不敢碰，否则就会疼的厉害，前天锦娘不小心用胳膊肘撞到她胸口，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上辈子有经验，所以姜闻音知道，她这个样子估计还得持续许久。
姜沉羽目光落在她脸上，觉得有些手痒痒。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姜闻音想了想，迟疑地把原本准备要自己吃掉的栗子递过去，“姐姐是想吃栗子吗？”
一颗完整、圆滚滚的栗子躺在她掌心，红色的外衣已经被剥掉，露出了里面金黄色的果肉，看起来竟有些可爱。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那颗栗子捻起，塞进自己嘴里。
像是早就得知她们欲要离开的消息，下午的时候，陆无暇带着锦娘、寒月和徐琰上门，客客气气地对姜沉羽道：“听闻你们要下山，我便想请你们顺便帮个忙。”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何事？”
陆无暇温和道：“锦娘想要去寻父，我与韶娘不放心她一人下山，便想让她给小姜姑娘做侍女，顺便打听她父亲的消息。”
听到他提起自己，姜闻音看了眼姜沉羽。
姜沉羽目光落在徐琰身上，表情不美妙道：“那他是怎么回事？”
陆无暇：“你们一行都是弱女子，有徐琰在，我也比较放心。”
姜沉羽：“……”
她警告地看了陆无暇一眼，“不需要。”一想到这蠢货恶心的眼神，她就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陆无暇恍若未闻，又指着寒月道：“寒月会些拳脚功夫，可以贴身保护小姜姑娘，也让她随你们一起下山。”
这一下子，就给了她们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照顾自己的，姜闻音委婉地拒绝：“多谢陆先生好意，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敢劳烦寒月姐姐。”
陆无暇看了姜沉羽一眼，背着手道：“你不要徐琰，小姜姑娘不要寒月，真不愧为姐妹。若你们真不想要，那我就将他们领回去了？”
姜沉羽表情变了变，“他们留下，你可以走了。”
陆无暇露出满意的笑容，也不在意她的语气恶劣，把三人留下，双手负在身后，步履悠闲地离开了，背影很愉悦。
姜闻音托着下巴，叹气道：“姐姐，你对陆先生的态度好一点，别这么凶巴巴的。”
这两人的关系真难让人搞懂，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又不像是喜欢的样子，奇怪。
姜沉羽冷哼一声，“你究竟是谁的妹妹，胳膊肘往外拐？”
姜闻音：“……好吧，我不说了。”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见她识趣，便没有再说什么，懒洋洋地向后一靠，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审视片刻后道：“回去收拾东西，明日辰时出发，若是迟到就不必来了。”
“是。”寒月、徐琰和锦娘三人齐齐应声，低着脑袋不敢抬头，一副恭敬有加的模样。
姜闻音原本要喊锦娘留下，和自己一起下五子棋，但她摇摇脑袋，表情十分拘谨。
等他们离开后，姜闻音扭头狐疑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姜沉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起身拧了一下她的脸蛋，信步向外走去，裙摆被冷风吹起，她慢悠悠道：“对，可怕极了。”
姜闻音：“……”这种哄小孩的话，就不要那么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好吗？
“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姜沉羽说。
第二日天刚亮，姜闻音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后吃过早饭，一行人动身下山。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叶子上挂着似珍珠一般的露水，还未走到山脚下，几人的衣角便被打湿了。
好在今日天气晴朗，干的很快。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停下休息吃干粮，姜闻音刚吃了两口，突然发现远处的山坳里有人烟。
她有些不确定，扭头问道：“姐姐，下面那个村子是小杏村吗？”
姜沉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又怎样？”
姜闻音犹豫片刻，“姐姐还记得那个想让我们带她一起走的女人吗？”
姜沉羽眉梢轻挑，“你想下去救她？”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肯定的回答道：“对。”
姜沉羽盯着她，饶有兴致道：“你就不怕？”
姜闻音：“有寒月和徐琰在，今晚我们悄悄下去，将人带上就走。”
当初她没有那个能力再带上一个女人，只能狠下心拒绝，可这次不一样，寒月武功高强，徐琰也不弱，完全不必惧怕那群村民。
况且那个女人还于她们有恩，若不是她，自己不一定能找到美人姐姐，把人救下来。
姜沉羽：“你决定便是。”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
姜闻音从石头上跳下来，搂住她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谢谢姐姐！”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脸上的口水擦掉，拿了一个包子塞到她嘴里，冷漠道：“啃包子，不要啃我。”
姜闻音拿着包子，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看着她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姜沉羽抬手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傻里傻气。”
姜闻音吃完包子后，喝了点水，然后看见小肥啾抓着一只兔子飞了回来。
两个月的时间，小肥啾已经褪掉一身绒毛，长成了凶猛帅气的模样，它的羽毛基色为白色，飞羽为暗褐色，喙部为金色，羽毛在阳关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漂亮极了。
但除了捕猎的时候，在姜闻音面前，它是一如既往的呆萌，明明体型都已经不支持它窝在姜闻音怀里，但它还像个幼鸟一样，使劲儿的往姜闻音怀里钻。
它降落到姜闻音面前，把兔子放下，扑棱着翅膀，像小时候一样，仰着脑袋叫了一声。
姜闻音赞许地摸摸它的脑袋。
金色的阳光从树冠缝隙落下来，洒在少女身上，与尚且年幼的金雕站在一起，莫名地和谐。
对于这对相处融洽的姐妹，寒月视若无睹，吃完手里的包子后，径直去了树林里。
徐琰则是在想，小姜姑娘究竟知不知道，姜公子其实不是她的姐姐呢？
知不知道，他们这般其实是兄妹乱伦？

第36章
临近黄昏,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山的那边，傍晚秋风瑟瑟，枯黄地树林显得极为寂寥,姜闻音一行人绕过一座山，自当初她教训那两个地痞无赖的山上下来,悄无声息地来到女人的院子前。
三个月过去,小杏村变得荒凉冷清，门口的大黄狗听到动静，冲他们藏身的角落里狂吠，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院子里响起一个男人的怒骂声，“叫叫叫！一天到晚就知道叫，再叫把你杀了炖狗肉吃。”
“汪汪汪！”大黄狗还在叫。
男人又骂了几句，冲着厨房喊：“小贱货,饭做好了没,你想饿死老子吗？”
厨房里出来个神情胆怯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碗猪油渣，往男人面前一放,便拔腿往厨房跑，一副极为害怕的模样。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骂骂咧咧道：“你个赔钱货,哑巴了吗？看到老子,不知道喊爹？”
小女孩眼泪吓得身子直抖，声音细的跟蚊子一样，“爹……别打我。”
男人忽然大怒，一巴掌甩在小女孩脸上，站起来把凳子踢开，暴跳如雷道：“别喊我爹,是不是我的种还不一定呢！”
他一面骂，一面拿脚去踢小女孩。
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见此场景也只是沉默不语。
厨房内跑出来一个女人，扑过去把小女孩护在身下，一声不吭地挨着打。
姜闻音看的直冒火气，冲寒月点点头，然后把怀里的小肥啾往姜沉羽怀里一放，低声道：“姐姐和锦娘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按照她的意思，是想让美人姐姐和锦娘在山上等着，自己带着小肥啾、寒月和徐琰下来，将女人悄悄带走，可美人姐姐没同意。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傻鸟，可有可无地点头，一副像是来郊游的悠闲模样。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在干架前，还能如此淡定的。
姜闻音露出无语的表情，带着寒月和徐琰从阴影里出来，悄无声息地从墙上翻进去。
大黄狗叫的越发地凶，男人的怒骂声，小女孩的哭泣声，以及拳头落在女人身上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没人注意到她们已经偷偷出现在院子里。
男人雨点似的拳头落下，发泄着胸中怒火，突然斜角里飞过来一条板凳，砸在他的脑袋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男人捂住晕乎乎的脑袋，眼前阵阵发黑，谩骂起来：“哪个狗娘养的，敢打你爹？”
徐琰从墙角走出来，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拳砸向他的鼻子，表情憎恶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你爷爷我！”
男人脑袋嗡嗡作响，随即肚子一痛，被徐琰一脚踹飞，肥胖的身体落在地上，砰地一声，激起地上一层灰尘。
坐在旁边的两个男人大惊失色，拎起地上的板凳冲上来，恶声恶气道：“你们是谁？”
姜闻音一脚踹飞一个，拎起摔在地上的凳子，冲着他的脑袋砸了几下，然后踩住男人的脑袋，双臂环抱道：“你祖宗！”
另一个男人也被寒月解决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只剩下被姜闻音踩在脚下的男人，还在污言秽语地骂道：“欠操的贱人，等老子起来不弄死你，一群狗娘养的，认不出来你爹我了？”
姜闻音眉毛一皱，正要用东西堵住他的嘴巴，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冷冷地声音，“徐琰，把他舌头给我割了！”
回头一看，美人姐姐站在门口，肩膀上顶着个小肥啾，脸色阴沉的可怕。
徐琰抱拳应了句是，从小腿处拔出一把锋利地匕首，大步流星走过来。
姜闻音瞅了眼躺在地上没反应的女人，收起脚让开，看到徐琰在男人面前蹲下，抬起手寒光一闪，男人便呜呜叫了起来，疼的在地上打滚。
她的目光又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开口问道：“你能站起来吗？”
院子里黑漆漆的，女人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了过来。
“是你们。”她的声音沙哑粗粝。
姜闻音伸手把她扶起来，看了眼她怀里的小女孩，温声地问道：“你还能走吗？我是来带你下山的。”
女人点点头，搂着怀里还在哭泣的小女孩，低声哄道：“小叶别哭，待会儿把村里人哭来就不好了，这几位姐姐不是坏人，是来救我们的。”
姜闻音：“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女人点点头，让小叶乖乖呆在原地，快步进屋起收拾东西，很快便提了两个包袱出来，拉着小叶，表情既激动又惶恐。
徐琰已经把三人绑在狗窝边，用狗窝旁边的臭稻草塞住他们的嘴巴。出门前，一个男人醒了过来，呜呜地叫着，又被徐琰一拳头打晕过去了。
夜色很浓，一行人向村口走去，女人拉着小叶步伐踉跄，喘着气道：“不行，村口有人守着。”
姜闻音停下来问：“一共有多少人？”
女儿回答道：“大概有五六个，都是村里的壮汉。自从上次你们跑进山里，村里男人”
“村里男人被怎么了？”姜沉羽眯起眸子，打断道。
她的眼神凉飕飕的，像是带着警告的意外，女人愣了一下，低下头道：“村里男人受伤回来，不少女人都趁乱跑掉了，他们怕其余女人跑掉，就往村口增加了人手。”
姜闻音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背后发生的事情，她便走便道：“村里还有多少个像你这样被卖进来，先要逃跑的女人？”
女人：“不多，就只剩四个了。”
姜闻音扭头问寒月，“寒月姐姐，你能对付得了他们吗？”
寒月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姜闻音：“好！那我们就去把剩下的女人也救出来！”
徐琰和寒月不着痕迹地看了姜沉羽一眼，姜沉羽抬步，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表情淡漠道：“你想去那就去吧。”
就这样，小杏村的这个夜晚注定不得安宁，在女人的带路下，他们接连闯进四户人家家里，救出那四个女人，但她们都没有选择带上孩子。
等救出所有的女人，往村口走时，村里已经亮起了火把，一群人牵着狗追了出来。
姜闻音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斗，没想到那群村民追上来，看到他们后，突然嘴里喊着怪物，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
她扭头看了一眼，与身后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狐疑的目光落在姜沉羽身上，“姐姐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沉羽神态自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慢悠悠地向前走去，“我弱不禁风，什么也不知道。”
姜闻音：“……”虽然是事实，但总感觉有点不要脸是怎么回事？
徐琰：“……”若不是知晓姜公子其实是个男人，他也信了。
寒月嘴角一抽，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因为不确定小杏村的人还会不会追上来，他们连夜下山，等到走到官道上时，天色微亮，姜闻音停下来对昨夜救的几个女人道：“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你们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女人们纷纷跪下，给几人磕头，“几位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几位恩人了。”
“恩人放心，我们自会想办法谋生，便是死在这外面，也好过在小杏村里被人当畜生。”
寒月和锦娘将人扶起来，女人们又是千恩万谢，最后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
“等等，你们拿点银子防身吧。”寒月拿出一些碎银子，塞到她们手里。
“我们不能拿恩人的钱……”女人们推辞。
站在一旁的姜沉羽不耐烦了，冷冷道：“废话真多，钱拿了就快走！”
女人们立即不敢再推辞，拿着钱匆匆离开。
与女人们分别后，一行人在路上找到一个茶棚，停下来喝茶歇息。姜闻音又累又困，还饥渴难耐，狠狠地灌了几杯茶水，才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然后脑袋往旁边的姜沉羽肩上一靠，“姐姐，我好累。”
姜沉羽吐出两个字，“活该。”
世上受苦之人千千万万，她救得了那几个女人，却救不了所有人，不如一开始就冷眼旁观。
姜闻音打了个哈欠，抱着小肥啾，没精力和她计较，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缓解困意。这时路边响起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片刻之后，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走进来，身后跟着伺候的侍女随从。
霎时间，小小的茶棚就被挤满了。
姜闻音没在意，倚在美人姐姐肩上继续睡，过了许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咦了一声，快步走过来，站在他们的桌前道：“敢问姑娘，怀中之物可是以凶猛著称的金雕？”
姜闻音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表情惊喜、身着褚色衣袍、相貌英俊的男人。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男人身后的一群华服男女们，否认道：“不是，公子认错了。”
男人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会认错，这就是金雕。”
姜闻音还未说话，旁边又传来一道傲慢的声音，“多少钱，我要了。”

第37章
是个年轻貌美的少文,梳着望仙髻，额前坠着红宝石的金帘梳，穿着银红色长裙,身披银狐皮的披风，脚下踩着鹿皮靴子,上面同样嵌着红色宝石,用三个字形容，那就是金灿灿。
姜闻音多看了两眼，少文抬起下巴，哼了一声，露出不屑的表情：“土包子。”
不是吧妹子，出门在外这样嚣张，是会挨打的知道不？
她瞬间来了精神,抱着小肥啾坐起来,思考要不要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拳头。
她面前的男人却先一步拦住少文，不赞同道：“郗三姑娘，话不可这样说,金雕乃稀世之宝，我们能亲眼目睹其英姿，就已经是三生有幸,至于旁的不可强求。”
英姿？姜闻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肥啾,都胖成球了，哪来的英姿？这个男人是不是眼瞎？
郗蕴纯想了想，转而轻笑道：“牧公子说的极是，可这金雕得见不宜，又是稀世之宝，这两姐妹却将它养成了一颗球,不是暴殄天物吗？”
听到没，人家都嫌弃你了，以后少吃点！姜闻音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小肥啾的脑袋。
牧华卿扭头，正好看到她虐待小肥啾的现场，露出痛惜的表情，“小姑娘，这金雕乃是捕猎的好手，生来属于悬崖和天空，你把它当普通阿猫阿狗来养，只会把它养废了。”
她家小肥啾才三个多月大，刚褪去绒毛不久，美人姐姐已经在训练它捕猎，不劳二位操心。
郗蕴纯：“牧公子见多识广，惜才爱物，竟然认识金雕这种稀罕物。这只金雕幸好今日遇见你，否则便要被这对姐妹糟蹋了。”
牧华卿：“郗三姑娘谬赞，在下能认识这金雕，也是因曾有幸随家中长辈入宫，在陛下的珍禽苑里见过一只，可惜那只金雕性烈，没几日便从空中坠下自尽而亡了。”
郗蕴纯听闻，眼神炽热了几分，对姜闻音道：“我们看上这只肥鸟，是给你们姐妹俩面子，要多少钱快说。”
姜闻音正想说不卖，美人姐姐却摁住她的手，语气毫无起伏道：“三千两。”
郗蕴纯一愣，随即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一只破鸟竟敢要三千两银子，你是穷疯了吗？”
下山后，姜沉羽便戴上了遮挡容貌的帷帽，这会儿众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冷冷道：“不买就滚。”
郗蕴纯表情一变，抬手拿着鞭子指向她，怒不可遏道：“你这个贱民，知不知道我是谁？”
牧华卿按住她的手，“郗三姑娘不要动气，这两人愚昧无知，与她们计较只会自降身份。”
郗蕴纯想了想，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扔到桌子上道：“这里有三片金叶子，足够你们用上一辈子，你们把金雕放下就可以走了。”
姜闻音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妹子，忍不住问了句：“你觉得我们像傻子吗？”
郗蕴纯：“你们不要贪得无厌！”
姜闻音啧啧道：“你真不要脸。”
“你！”郗蕴纯气急，扬起鞭子抽过来，“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们这几个贱民！”
寒月抬手抓住鞭子，目光看向姐妹二人，等待她们的命令。
郗蕴纯想要把鞭子抽出来，却发现寒月力气大的惊人，任她怎么用力，都稳如泰山。
“小贱人，快叫她松手，否则等会儿我就划烂你的脸。”她扭头狠狠地看向姜闻音。
这妹子嘴真毒，姜闻音把小肥啾往美人姐姐怀里一摁，站起来准备干架，却被美人姐姐拉住，然后见她轻轻一扬手，手中茶碗便飞了出去，倒扣在郗蕴纯头上。
茶梗沾着水顺着她的脑袋慢慢下滑，郗蕴纯此时的怒气已经把理智冲没，尖叫一声，“你们都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把她们给我抓起来，我要剁掉这贱人的手！”
动不动就要剁掉别人的手，这妹子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然后长歪了。
她身后的侍从冲上来，还未碰到姜闻音姐妹俩的衣角，就被寒月和徐琰踹飞了，小小的茶棚险些被掀飞，卖茶的老汉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眨眼间，侍从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姜闻音冲寒月二人竖起大拇指，然后扭头看向还站着的少年少文们，表情玩味。
郗蕴纯后退一步，中气不足道：“我大伯是襄州长史，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就等着吃牢饭吧！”
早在牧华卿唤这妹子为郗三姑娘时，姜闻音就猜到，她是襄州郗家人，自己那位表姨奶奶的夫家子孙后代。
她盯着郗蕴纯看了会儿，思考片刻，抱着小肥啾问道：“你们说的没错，我怀里的确是金雕，你们还要买吗？”
郗蕴纯：“……你会那么好心？”
姜闻音：“三千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牧华卿在旁边低声道：“郗三姑娘，金雕难得，三千两银子并不贵，你若是真喜欢，可以买下。”
郗蕴纯的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表情高傲道：“好，我买了！”
姜闻音将小肥啾放到桌子上，然后抬眸。
郗蕴纯：“我没带那么多银子，你随我回府，我让人拿给你。”
姜闻音：“万一到时候你又让人把我抓起来，抢走我的金雕怎么办？你同伴这么多，可以问他们借点凑齐。”
郗蕴纯鄙夷道：“不过三千两，谁稀罕抢？”
姜闻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呀。”
郗蕴纯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那鞭子抽烂她的脸，但又碍于寒月和徐琰二人，只能阴沉着脸，语气硬邦邦，向身后的少年少文们借了银子，又加上自己的首饰，凑齐了三千两。
等她把银子放到桌子上，姜闻音啧啧道：“真穷。”
郗蕴纯：“……”
姜闻音看了一眼，让寒月把这些钱财放进包袱里，然后拉着姜沉羽的手起身道：“姐姐，我们该走了。”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被她牵着，慢悠悠地往外走，一副随她做主的模样。
郗蕴纯身上的首饰都没了，头发丝上还挂着茶叶梗，她气急败坏地跺跺脚，拿帕子擦干净，看了一眼桌上发呆的小肥啾，脸上带着怒意道：“把金雕带上，我们回府！”
她身后的侍从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抱住小肥啾，拿出绳子准备把它捆住。
小肥啾歪头看了侍从一眼，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盘旋在茶棚上方，然后冲郗蕴纯俯冲下去，爪子在她脑袋上抓了几下，然后又换下一个目标。
茶棚里人仰马翻，衣着精致华贵的少年少文们滚在地上，头发被小肥啾挠成了鸡窝，郗蕴纯捂着脑袋，一面狼狈逃窜，一面喊道：“快给我抓住那只畜生！”
见有人来抓自己，小肥啾又飞上高空，拉了几坨鸟屎，扑棱着翅膀飞上蓝天，化为一个小黑点。
等侍文将郗蕴纯扶起来，颤颤巍巍地拿出帕子时，郗蕴纯才发现自己满头鸟屎，气得眼前一黑，“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出了茶棚。
牧华卿身上也有鸟屎，他大步走出茶棚，见外面早已没了姜闻音几人的踪迹，脸色变得铁青，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让侍从驾车回城。
两人走后，剩下的少年少文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捂着鼻子安慰郗蕴纯，“三姑娘别难过，那金雕本就凶猛，你应该让人先绑住，再放那两个文子离开的。”
“我们先回去吧，银子不着急还。”
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脸，又被那畜生拉了满头屎，还被骗了三千两，怕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会是襄州城的笑话。郗蕴纯甩开安慰自己的人，小跑着上了马车，一面流泪一面让侍从打道回府。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知是谁突然笑了一声，众人便齐齐哈哈大笑起来。
“郗三姑娘这个闷亏，只能含泪咽下去了。”
“谁让她平日里高傲跋扈，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大伯是郗长史，就想强抢金雕。”
“长安姜家没出事前，她比今日还甚，恨不得用鼻孔瞧人，张口闭口就是她姜家的表哥表姐。”
等茶棚里的人都走后，姜闻音拉着姜沉羽从树林里走出来，拿了个哨子出来，用力吹响。很快，小肥啾便扇着翅膀飞回来，落在她面前的树上。
她扭头得意道：“姐姐，我就说小肥啾会自己回来的吧！”
姜沉羽眉梢轻挑，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还没这只笨鸟厉害，很得意？”
姜闻音将手背在身后，瞥了她一眼，鄙夷道：“说的好像姐姐比我厉害一样。”
姜沉羽：“……”
姜闻音：“姐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一下子就懂你的意思了。”
以美人姐姐的坏脾气，才不会把小肥啾卖了，那么她这么做，肯定是图钱，毕竟她们姐妹俩是穷光蛋一个，所有的开销都要寒月和徐琰承担。
姜沉羽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评价道：“还不算笨。”
宰了那妹子三千两银子，姜闻音很高兴，拿了一块银子，赔给茶摊老板，然后问姜沉羽：“姐姐，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姜沉羽：“继续去找下一个送钱的蠢货。”
姜闻音：哈？？？？

第38章
姜沉羽带着他们,靠着假路引进了襄州城，来到人来人往的客栈，要了几个房间,随意挑了一间进去，然后进屋躺到床上。
宽大的衣袖从床上滑落,乌黑柔顺的长发洒在被褥上,她闭上了眼睛。
姜闻音站在床前，推推她的胳膊，“姐姐，你怎么躺到床上去了。”
姜沉羽闭着眼睛，“困。”
姜闻音：“可你不是说，要继续去找下一个冤大头吗？”
虽然她不赞同这种钓鱼执法的行为，但美人姐姐这变卦的也太快了,一秒进入咸鱼状态。
姜沉羽：“睡醒了再说。”
姜闻音：“姐姐你不能这么没有上进心。”
姜沉羽睁开眼,把人拉进怀里，摁在自己胸口，“不许说话,快点睡觉。”
姜闻音：“……”这胸可真平。
不过昨夜一晚没睡，又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她现在的确是又困又累。挣扎了一秒钟,她选择顺从身体本能,搂着美人姐姐的细腰，闭眼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黑，等姜闻音从床上爬起来，屋子里黑漆漆的，旁边已经没人，她摸黑从床上爬起来,趿着鞋子下床，慢吞吞地摸索前行。
昼夜颠倒的作息，令她脑袋昏沉沉的，还口干舌燥，她凭借着白日的记忆，挪到放茶水的圆桌前，准备给自己倒上一杯水解渴。可没想到，她摸到的不是冰凉的杯子，而是只温热的手。
姜闻音的魂险些没被吓掉，膝盖撞到凳子上，疼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你为何摸我的手？”屋子里的蜡烛突然被点亮，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美人姐姐正坐在桌子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姜闻音幽幽道：“姐姐你为什么不点灯，也不出声，是想吓死我吗？”
她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砰砰跳，美人姐姐如果是想扮鬼吓自己，那么她成功了。
姜沉羽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慢悠悠道：“我以为你看到了，没想到你眼神这样差。”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不和她计较这件事，转移话题道：“姐姐坐在这里做什么？”
姜沉羽：“听你说梦话。”
姜闻音瘸着腿坐到对面，拿起她倒的茶一饮而尽，撩起自己的裙摆，脱掉鞋袜，挽起裤腿，看到自己的膝盖上好大一块青紫。
她吸了一口凉气，轻轻地吹着伤口，用手指碰了碰，有些好奇地问道：“我说梦话了吗？”
姜沉羽缓慢地点头，托着下巴好奇道：“你梦到了什么，为何跟个蚊子似的哼哼叫？”
跟蚊子似的哼哼？姜闻音开始努力回想。
她好像梦见了那个戴斗笠的男人，他把自己摁在树上，捏着自己的下巴，用力地亲了上来，亲的她晕头转向，呼吸缺氧。
姜闻音表情一僵，白皙的脸蛋上飘来一抹红晕，然后结结巴巴道：“我……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蚊子，所以就一直嗡嗡叫。”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她这是做春梦了，而且还被美人姐姐听见了！完了完了，脸要丢尽了。
姜沉羽盯着她的表情，语气肯定道：“你在说假话。”
姜闻音：“我说的都是真话。”姐姐，求求你别问了，再问我就要社会性死亡了。
姜沉羽：“蚊子不是那样叫的。”
姜闻音：“就是那样叫。”
姜沉羽：“那你再叫一声给我听听。”
姜闻音：“……”
姜沉羽打量她片刻，最终还是放过了她，目光落在她的青紫的膝盖上，伸手在上面按了按，问了句：“疼不疼？”
姜闻音：“嘶，疼疼疼，姐姐你轻点。”
姜沉羽一言不发，起身出去了趟，很快拿着一个小瓷瓶回来，坐到姜闻音面前，伸手抓住她的小巧精致的脚丫子，放到自己的腿上，打开瓷瓶给她上药。
她的力道有些重，疼的姜闻音龇牙咧嘴，忍不住喊道：“轻点轻点，疼疼疼！”
姜沉羽摁住她的腿，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现在把淤血揉开了，你明早起来才不会一瘸一拐。”
姜闻音：“啊……疼。”
姜沉羽动作顿了顿，停下道：“你现在的声音，倒是与刚才做梦时发出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姜闻音：“……”
看到她变化莫测的表情，姜沉羽嗤笑一身，低头继续给她揉淤血。刚揉完淤血，姜闻音还在吸气，寒月端着她们的晚饭敲开门，把饭菜摆放到桌子上，飞快地离开了，没敢多看她一眼。
姜闻音摸不着头脑，耸了耸肩，单脚跳着去洗干净手，然后又蹦蹦跳跳地回来，坐在饭桌上开始吃饭。她饿了一天，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吃头牛。
吃了两大碗饭后，她坐在饭桌前，摸着自己圆滚股的肚子，眯着眼睛不想动弹。
看了眼同样不想动弹的美人姐姐，姜闻音看到窗下有盘棋，便伸出那只完好的脚，踢踢美人姐姐的凳子，建议道：“姐姐，咱们来下棋吧。”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起身抱着她往窗下走。
姜闻音连忙拍拍她的胳膊，“去床上，把棋盘拿到床上来，我们在被窝里玩。”
姜沉羽：“……”
脚步停下，转身将人抱到床上，她把窗下放的那盘棋拿过来，然后看到姜闻音躺在床上，把被子掀开，一脸开心地邀请道：“姐姐快来玩啊！”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躺到她旁边，然后把棋盘放在被子上面，和她玩五子棋。
第二天早晨起来，锦娘看到姜闻音脸上的黑眼圈，好奇地问：“小姜姑娘，你和姜姑娘昨晚玩到很晚吗？怎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姜闻音表情呆滞，一副被掏空的模样，“别提了，我昨晚和我姐姐奋战到天亮，都没有休息过，困死我了。”
锦娘：“那结果怎么样？”
姜闻音一脸沮丧，“我以为我能单方面压制我姐姐，可却没想到被她压制了一晚上。”
锦娘：“嘶，姜姑娘好厉害！”
姜闻音：“我以后再也不要和她玩了。”
徐琰吃惊地望着姜沉羽，小姜姑娘不仅知道姜公子的身份，俩人还奋战了一晚？
看不出来，姜公子这般风光霁月的模样，竟然那样厉害！
徐琰轻咳一声，吞吞吐吐道：“小姜姑娘，有些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有些不太适合。”
寒月也想歪了，忍不住看了姜闻音一眼。
姜闻音困惑道：“为什么不能说？”
这把徐琰给问住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说这些。
姜沉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对姜闻音道：“别理他，他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
姜闻音喔了一声，继续和锦娘说道：“今晚你来我房间睡，我们俩玩。”
锦娘高兴道：“好！”
一向寡言少语，安静地充当布景板的寒月忍不住发问：“你们要玩什么？”
锦娘：“下棋，小姜姑娘教我的。”
寒月：“……”
徐琰：“……”
下个棋而已，为何要用这么引人误会的语气。

第39章
搞不懂他们表情为何这么奇怪,姜闻音拉着锦娘下楼，找了个僻静地角落坐下，等姜沉羽三人落座后,便有小二上前来招呼。
客栈里的早饭味道普通，几人简单地吃了点,便带着包袱退了房离开。
徐琰不知从哪弄来了辆马车,外表看起来低调不起眼，用油布罩着，但等姜闻音进了马车后才发信，里面布置的很舒服，地上铺着兔子毛皮，桌上摆放着茶水，以及一个精致小巧的手炉,座位上铺着软绵绵的垫子。
她靠在车厢壁上,舒服地喟叹一声，感觉困意瞬间跑了出来。客栈里其实没那么舒服，连个炭盆也没有,床上冰冰凉，昨夜幸好有美人姐姐暖床。
冷风灌进来，美人姐姐掀开帘子进来,姜闻音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没看到寒月和锦娘的影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姐姐，寒月和锦娘呢？”
姜沉羽扫了眼窝在地毯上的小肥啾，将马车门关上，解下披风扔到旁边,坐到她左手边，轻描淡写道：“我让她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买下来暂时做我们的落脚点。”
嘶，这语气可真是财大气粗，可姐姐你不要忘记，那些钱都是小肥啾赚的，你用的这么理所当然，不会感到羞愧吗？
姜闻音：“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姜沉羽：“去卖这只蠢鸟。”
姜闻音：“……”不必怀疑，美人姐姐肯定是想继续用小肥啾坑人，做无本买卖了。
她委婉地开口道：“姐姐，这样不太好吧。”
要不是昨天那妹子嘴巴太臭，想强抢小肥啾，还欺负美人姐姐，自己也不会坑她。她们现在已经有钱了，再继续这样干，那就真成了坑蒙拐骗。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思想三观极正的人，姜闻音的良心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虽然昨天进城时，城门口已经没了她们姐妹俩的通缉令，但如果行事太高调，被官府的人抓去，还是露馅的。
姜沉羽靠在身后的软枕上，脚尖在小肥啾身上轻轻踢了踢，漫不经心道：“有何不好，这只蠢鸟也就这点用处了。”
小肥啾睡得香甜，被吵醒后呆呆地叫了一声，小脑袋在姜沉羽的腿上蹭了蹭，继续窝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睡觉。
可坑蒙拐骗是不对的……
姜闻音纠结了一路，都在想该如何打消美人姐姐欲要坑人的念头。
马蹄声哒哒，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马车慢慢晃动着，外面摊贩的吆喝声传进来，烤红薯、烤栗子、炸年糕、烤猪蹄、还有枣糕和烤鸡的香味，全都从窗户缝钻了进来。
姜闻音早饭吃的不多，这会儿闻到这香味，肚子突然叫起来，嘴里也不停地分泌口水。
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的姜沉羽突然睁眼，屈指在车厢壁上敲了敲，“去将那些吃食各买上一份回来。”
徐琰在外面应了一声，态度很恭敬，将马车靠边停下来，从车辕上跳下去，拿着银子去买吃食。
姜闻音露出感动的表情，向姜沉羽扑过去，“姐姐你真好！”
姜沉羽没有防备，被她扑倒在座位上，脑袋砰地一声撞到了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闻音慌乱地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头发挂在了姜沉羽的发簪上，疼的她又趴了回去。
这一动，她的手就摁在了美人姐姐的胸上。
说实话，手感一般般，几乎摸不到，只有微微的弧度，还不够柔软，不过比她上辈子的室友能好点，她室友又瘦又高，背影像个男孩子，躺下的时候连胸都摸不到。
姜沉羽胸口微微起伏，摁住她的脑袋，把头顶的发簪取下来，长发瞬间散开落下来，有几缕落在姜闻音的眼皮上，凉凉滑滑的。
“你可以起来了。”她的声音冷漠，听不出来有没有受伤。
姜闻音捂着脑袋坐起来，想了想又把手撑到她身侧，向前爬了一步，把手伸到姜沉羽的后脑勺处，慢慢摸索，“姐姐刚才撞到哪里了，我看看有没有肿。”
她们此刻的姿势，是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被姜闻音困在马车角落，迫于无奈的仰头，脸上却又垂着姜闻音的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扫来扫去，痒痒的。
姜沉羽表情波澜不惊，手指动了动。
摸索了会儿，姜闻音终于摸到了一块肿包，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便立即收回，低头看姜沉羽的表情，“姐姐，我又没有弄疼你？”
姜沉羽静静地凝视着她，她的肌肤白皙红润，细小的绒毛也显得可爱，红唇紧抿，但却令自己想起了那不可思议的触感。
“不疼，起来。”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姜闻音已经习惯了她的嗓音，没觉得哪里不对，手摁在她的胸口上坐起来，顺便捏了一下。
姜沉羽露出一副我知道你在故意占我便宜，你就是个老色批的表情，然后把她推开坐了起来。
姜闻音没在意，用那只摸过姜沉羽胸膛的手，又摸在自己的上面。
看到她的动作，姜沉羽嘴角抽搐，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思考片刻，姜闻音抬头一脸严肃道：“我发现，我的现在比你的大了。”
姜沉羽：“……”
“而且还比你的软。”她又补充了一句，“不信你自己摸摸看。”
姜沉羽：“我不摸。”
姜闻音：“摸摸嘛，很好摸哦。”
姜沉羽整理整理衣襟，面无表情地坐起来，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的衣襟扫视而过，再次冷漠地拒绝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胸最平的那个，姜闻音不肯放弃，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抓住她的手摁到自己胸口，洋洋得意道：“你不摸也得摸，现在你别想着逃避这个事实了。”
自己这两个月一直坚持吃丰胸的东西，还是有点轻微效果的，起码让自己的胸从小笼包，发展成了大号小笼包。
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姜沉羽不露声色地收回手，表情微妙地评价道：“手感一般。”
姜闻音：“再长大一点，手感就好啦。其实按理说，姐姐你每天吃那么多肉，胸应该不小了，可是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平，这肉都吃到哪去了？”
姜沉羽：“……”
就在姜闻音还想继续讨论如何丰胸这个话题时，徐琰抱着一大堆吃食回来了，低声请示过后，把食物全部摆在了马车里的桌子上，然后坐到车辕上继续赶车。
他买的种类很多，基本上把附近卖吃食的店都转过了，不光有姜闻音看到的，还有臭豆腐、豆腐丸子、麦芽糖和炸小黄鱼。
姜闻音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么多的小吃，整个人都满足了，先拿起一串臭豆腐吃了口，然后伸到姜沉羽嘴边想要喂她。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蹙眉嫌恶道：“徐琰是买了串在茅厕里泡过的东西回来吗？”
姜闻音：“……”
靠，手里的臭豆腐忽然就不香了。
她把臭豆腐放下，又拿起一只炸小黄鱼，无语道：“姐姐不吃，为什么又要徐琰出去买。”
姜沉羽按着额头，拿了两颗烤栗子，剥开后塞进嘴里，然后灌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然后便再也不肯动那堆食物。
姜闻音不赞同道：“姐姐你太挑食了。”
姜沉羽轻撩眼皮，“你有意见？”
姜闻音：“没有没有。”美人姐姐不吃，这些东西那就全是自己的了。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等姜闻音吃的差不读饱了，突然速度慢了下来，过了片刻，徐琰在外面开口道：“姜姑娘，到地方了。”
姜沉羽嗯了一声，坐在马车上没动。
姜闻音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马车停在一个寂静的巷口，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她回头狐疑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姜沉羽掏出一块帕子扔过去，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慢悠悠道：“找下一个送钱的蠢货。”
姜闻音拿起帕子擦了擦，为难道：“姐姐，我们这样是不对的，那三千两银子已经够我们用很久了，没必要再出来骗钱。”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谁说我要骗钱？”
不是你刚才亲口说的吗？姜闻音一愣。
姜沉羽斜睨着她，“逗你的话你也当真？”
姜闻音：“……”
姜沉羽笑了一声，屈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一副看小傻子的表情。
她们在马车上等了很久，临到中午时，巷子里响起了一阵叮铃铃的声音，是马车上挂的铃铛发出的声音，姜闻音看到，美人姐姐睁开眼，撩起帘子看了一眼，然后在车厢壁上又轻轻敲了一下。
徐琰立即会意，压了压斗笠，从马车上跳下来，等那辆华贵精致的马车迎面走来后，他将马车的主人拦了下来，然后不知道说了什么，便见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男子看了过来。
看到美人姐姐时，他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放下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又急匆匆地向她们的马车跑过来。
姜闻音：“……”
感情美人姐姐这次不是出卖小肥啾，而是出卖自己的美色。

第40章
巷口很偏僻,几乎很少见到来往的百姓，天空像水似的泛白，稀薄的阳光落下来,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寒风凌厉地像刀割一般。
姜闻音看到，青年快步来到她们的马车前,目光落到美人姐姐身上,脸上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他打开手中折扇轻轻地扇了扇，露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表情，冲姐妹俩拱手笑道：“二位姑娘好面熟，在下是否在何处见过二位？”
姜沉羽反问道：“你便是林玄悠？”
青年愣了一下，拱手回答道：“正是在下。”
姜沉羽抬手丢了个锦囊过去，坐在马车里道：“陈棠说你欠了他人情，我在襄州有事便来找你,你都会替我办妥当。”
林玄悠打开锦囊,看到里面的玉佩，表情立即变得肃然起来，又打开锦囊里的信,迅速扫视一遍后放进锦囊里，拱手恭敬道：“姑娘请给我三日时间，我定会将银两与东西准备好。”
姜闻音：原来这就是送钱的笨蛋啊！
姜沉羽嗯了一声,又指着刚睡醒,钻到姜闻音怀里的小肥啾道：“你先替我养几日，牧家和郗家正在找这玩意儿。”
“金雕？”林玄悠惊讶道：“两位便是坑了牧华卿与郗家三姑娘的人？”
牧华卿乃牧贵妃的侄子，此次随他叔父牧侍郎来襄州，是为了数月前南方税银在襄州被劫一案。
但这对叔侄来襄州这么长时间，一点土匪的线索没查出来，反而整日寻欢作乐,把账都记在刺史府上。
昨日牧华卿出城游玩，狼狈地跑回城，不少人都看到了，大家私底下都在拿此事取乐，林玄悠乃襄州刺史林从义的嫡长子，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姜沉羽只是道：“好生养着，若是死了我便找陈棠算账。”
林玄悠摸摸鼻子道：“姑娘放心，我定会好生照料这金雕。”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扭头对姜闻音道：“把它给林玄悠，过些日子再来取。”
姜闻音给小肥啾轻柔地梳理脑袋上的毛发，看了姜沉羽一眼，将小肥啾从马车的窗户送出去，递给了林玄悠。
小肥啾不安地叫了一声，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姜闻音又摸摸它的脑袋，从马车里拿出一个青瓷杯子和一个竹哨子，递给林玄悠，“你带上这个，它就不会乱跑了。”
青瓷杯子是小肥啾喝水的杯子，竹哨子是自己用来训练它的东西，有这两样熟悉的东西在，小肥啾就不会出现像昨日那样乱跑的举动了。
林玄悠接过，拱手行了一礼。
姜闻音微微一笑，准备再与他说些注意事项，眼前却突然一黑，一只冰凉的大掌蒙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把她摁进了马车里，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一样。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将车帘放下，屈指又轻轻敲了一下车厢壁，漠然道：“走了。”
徐琰应了一声，戴上斗笠跳上车，抬手挥动马鞭，马车又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姜闻音捂着被撞疼了的后脑勺爬起来，吸了一口凉气道：“姐姐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姜沉羽眉梢轻挑，“撞疼了？”
姜闻音翻了个白眼，“都肿了。”
“让我看看。”姜沉羽勾起她的下巴，让人趴到自己腿上，手指精准地摸到了她后脑勺的肿包上，顿了顿道：“是有点肿，不如我再让你撞一次？”
姜闻音拍开她的手坐起来，无语道：“再撞上一个包，两边对称吗？”
姜沉羽收回手，“也不是不可。”
姜闻音懒得再计较此事，她撩起车帘向后看去，刚好看到林玄悠抱着小肥啾登上马车，然后命人驾车离开的场景，回头问了句：“姐姐，这人可靠吗？”
她还是忘不了林玄悠见到美人姐姐，眼睛发亮，摇着折扇，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
姜沉羽靠在车厢壁上，侧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可知林玄悠的身份？”
姜闻音诚实道：“不知道。”
姜沉羽：“他是襄州刺史林从义的嫡长子，与陈棠是表兄弟，还算可靠。”
姜闻音想了半天，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陈棠这个人，陈棠是姜父同年之子，也是美人姐姐的竹马，原主曾好几次见到两人在一起。
陈棠父亲因为是陆老爷子的门生的缘故，不得皇帝喜欢，一直窝在翰林院做修撰，直到几年前才终于被外放到冀州，那种边疆苦寒之地去当县令。因为父亲外调的缘故，陈棠全家都去了冀州，自此原主便再也没见过他来找美人姐姐。
原以为二人已经断了联系，但没想到，这几年来他们竟一直有联系。
没有记错的话，陈棠还是个长相俊朗阳刚的少年，与美人姐姐刚好性格互补。
姜闻音瞬间懂了，挤了挤眼睛道：“陈二哥对姐姐可真好，真让人羡慕。”
姜沉羽：“……你那是什么表情？”
姜闻音嘿嘿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道：“姐姐刚才托陈二哥的表弟做什么事情？”
“你我的户籍。”姜沉羽说。
姜闻音恍然大悟，她们姐妹俩是逃犯，没有户籍，虽说进城时用假路引蒙混过关了，但若要在襄州暂住，户籍必不可少。
“姐姐，真的有人在找小肥啾吗？”
姜沉羽勾起她的一缕乌发，在手中打着圈把玩，懒洋洋地回答道：“花了三千两银子买来的，自然要找，更何况他们还想把这金雕献给赵贞。”
姜闻音：“那他们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金雕又不在这里，为何要找我们的麻烦？”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杂声，他们的马车突然停下来，徐琰低声禀告道：“姜姑娘，是昨日的那个女人。”
姜闻音撩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看到郗蕴纯换了一身粉桃色的裙子，手里拎着鞭子，气咻咻地盯着她们的马车，冲徐琰道：“让那个小贱人滚出来，竟然敢骗我的银子！”
她扭头对姜沉羽竖起一个大拇指，说了句：“姐姐神机妙算。”
姜沉羽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姜闻音拿出帷帽给她带上，确保看不到美人姐姐的样貌，然后让徐琰把车帘撩起来。
郗蕴纯一见到她，便立即怒气冲冲道：“小贱人，我正要找你，没想到你还敢进城来，快把金雕交出来！”
看来昨天的事，并没有让这妹子长教训，姜闻音想到昨日那三千两银子，到底还是忍住手痒痒，露出愕然的表情，“金雕昨日不是已经卖给你了吗？”
郗蕴纯气急败坏道：“你故意骗我，那金雕昨日伤了我和牧公子，便飞走了！”
姜闻音：“我已经将金雕卖给你，飞走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郗蕴纯一噎，狠狠拧眉道：“金雕一定还在你那，我劝你赶快交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姜闻音摊摊手，“你这就有点蛮不讲理，我把金雕卖给你，你自己没看好让它飞走了，你不带人去找金雕，跑来找我的麻烦？”
旁边围观的摊贩与百姓议论纷纷，窃窃私语道：“是啊，真是蛮不讲理！”
“这是郗府的姑娘，一向刁蛮，上个月还在闹市纵马，那群衙役却跟瞎了一样当做没看见。”
郗蕴纯面上有些挂不住，就在此时，有个穿着青衫的少年小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道：“三妹妹，你还不嫌此事丢人？祖母若是知道，又要生你的气了。”
少年名叫郗云河，是郗蕴纯的亲哥哥。
昨日郗蕴纯带着一身鸟屎回来，躲在屋子里哭了半日，郗家祖母问了随行的侍女才知道事情原委，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又把昨日她借的钱财挨家挨户还上，勒令郗家上下不许再提起此事。
郗祖母正在气头上，嫌郗蕴纯丢了郗家的脸，郗夫人便让郗云河领妹妹去舅舅家住上两日，等郗祖母气消了再回来。
谁知道出门不久，郗蕴纯便眼尖的看到了徐琰，突然让人停下马车，拎着鞭子跑了过来。
郗蕴纯表情变了变，生气道：“郗云河，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哥哥！你竟然帮着她说话！”
郗云河拉着她往郗家马车走，掩面羞愧道：“祖母问了你的侍女，金雕的确是自己飞走的，你没有证据证明那小姑娘是骗子，便当街以势压人，若是让祖母知道，又该生气了。”
郗蕴纯表情阴晴不定，这次没挣扎，回头狠狠地瞪了眼姜闻音，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了。
姜闻音愣了愣，扭头对姜沉羽道：“这就没事了？”
姜沉羽让徐琰放下车帘继续走，按了按额头道：“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牧家和郗家都派人在找金雕，只是他们不知道金雕还在我们手上。”
昨日进城时，他让徐琰把金雕藏了起来，否则那两家人早就该找来了。
姜闻音没想到，小肥啾竟然这么受欢迎，早知道就不带它下山了。
看出她的心思，姜沉羽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给她了一杯，“金雕的事确实是我没料到，但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必惊慌。”
姜闻音喝了一口热茶，纠结道：“我是怕我们俩的身份暴露。”
姜沉羽笑了一声，“不会，我昨日让徐琰出去打听了，襄州没听说过有犯人逃跑的事。”
他们是在南阳驿站逃出来的，一路流落到襄州，这样远的路程，没人会知道她们逃到了这里。
姜闻音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姜沉羽撑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她许久，然后好奇地问：“你刚才见到你的郗表哥，为何一点也不激动？”
姜闻音：哈？
姜沉羽啧啧道：“生的这样丑，瘦弱地跟个小鸡崽子似的，你是怎样看上的？”
姜闻音表情有些茫然，“我没看上他……”
姜沉羽嘲讽道：“你们俩可真有趣，见面认不出对方来，你却还能惦记他那么久。”
姜闻音终于想起来，原主曾在美人姐姐面前念叨过很久的郗表哥，她露出无语的表情，“我没惦记他。”
姜沉羽：“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姜闻音扶额，美人姐姐这语气好像在吃醋，她可不可以将原因归咎于，这段时间姐妹俩相依为命，而导致姐姐占有欲爆棚，不想要她去投奔郗家？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姜闻音便敷衍地点头道：“真的真的，我最喜欢姐姐了。”
姜沉羽表情古怪，“你最喜欢我？”
姜闻音扳过她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斩钉截铁道：“对！我最喜欢姐姐！”
姜沉羽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变幻莫测，最后深沉道：“我允许你喜欢我。”
姜闻音：“……”姐姐你这语气好傲娇哦。
马车停在一家成衣铺子前，姜闻音被姜沉羽拉下马车的时候，缩了缩脖子问道：“姐姐你是想买衣服吗？”
她们的衣服都是韶娘做的，有些旧了，而且不够保暖，站在外面冻得她直打哆嗦。
姜沉羽没回答，牵着她抬步走近成衣铺子，女掌柜热情的迎上来，笑眯眯地问道：“两位姑娘想买些什么？”
放开她的手，姜沉羽站在门口道：“你自己去挑几件。”
姜闻音正好缺衣服，所以没有拒绝，侧头问了句：“姐姐不一起买几件吗？”
姜沉羽：“你随意帮我挑几件。”
姜闻音点点头，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感觉自己回到了上辈子，又找到了逛街购物的快感，一件一件地看过去，最终给姜沉羽挑了五六件艳丽的裙子，自己却挑了两三件。
“姐姐你看看这条裙子好不好看？”她把指着面前的裙子说。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是一件海棠红的裙子，淡黄衫子上绣着红梅和鸟兽，外面搭着一条白底红狐披风，配套的还有一双绣着云纹的锦履。
“你喜欢就买。”
姜闻音：“这是我给姐姐挑的。”
美人姐姐长相是艳丽那挂的，五官笔墨浓重，淡妆浓抹总相宜，但美人姐姐平素喜欢穿宽大素净的衣袍，自己还没见过她穿着艳丽衣裙，上着浓妆的模样，一定很明艳照人。
姜沉羽：“……你自己穿。”
姜闻音拉着她的手撒娇道：“不嘛不嘛，姐姐穿一下，一定很好看。”
姜沉羽：“不穿。”
姜闻音见她不答应，商量道：“那我们买两件，一人一件，一起穿上好不好？”
姜沉羽这次没有立即拒绝，她盯着那件裙子，想象了一下姜闻音穿上的模样，许久之后，慢吞吞地点头道：“那就买两件。”
达到目的，姜闻音含笑点头，让女掌柜把她挑中的衣裙都包起来，又挑了几方帕子，以及几块软和的布料，然后拉着姜沉羽准备付账离开。
“等等。”姜沉羽拉住她，又指了好几件看起来便华丽昂贵的裙子，让女掌柜包起来。
接下来，姜闻音发现美人姐姐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一样，拉着她接连逛了几家成衣铺子，卖首饰的银楼，以及胭脂水粉的铺子，买的东西把她们的马车都堆满了。
她不得不拉住美人姐姐，苦口婆心地劝道：“姐姐别买了，再买我们就没钱了。”
姜沉羽思考片刻，点头道：“等林玄悠把银子送来了，我们再来继续买。”
姜闻音：“……”
粗略估算，她们今天刚买衣服就花了上千两银子，她怀疑若不是因为一部分钱给了寒月去买宅子，导致身上没钱了，不然美人姐姐还要继续买下去。
她怎么也没料到，看起来清冷高傲的美人姐姐，竟然有隐藏的购物狂属性，如果继续放任她这样下去，姜闻音怀疑她们很快就要吃土。
回到马车上，姜闻音伸出手道：“还剩下多少钱，都拿出来我保管。”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银票拿出来，放到她白嫩小巧的掌心里。
姜闻音瞪大眼睛，“就剩这么一点了？”
她手里这些加起来，连一百两银子都没有。
姜沉羽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姜闻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话，“你这个败家娘们。”
姜沉羽：“……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她们在外面逛了一天，中午在酒楼里吃的饭，又花掉了十两银子。等到暮色降临，天上突然开始飘起雪花时，徐琰才赶着马车往城东走，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拐进了一个老旧的胡同。
胡同口长着两颗大榕树，胡同里面很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周围很安静，与外面卖烧饼、油条、糖葫芦和馄饨的摊子像是两个世界。
地上的青石板已经老旧，车轱辘从上面碾过，有些地方翘起来，猛地一声巨响，吓人一跳。沿路进去，周围的宅子们都紧闭，透露着一股疏离。
马车走到胡同最里面停下，寒月和锦娘听到声音，赶紧将人迎了进去。锦娘拉着姜闻音的手，高兴地笑道：“小姜姑娘，这宅子里还有两颗樱桃树，明年开春我们就能有樱桃吃了。”
姜闻音也笑了，她将这个宅子打量一番，然后问道：“这附近都没住人吗？怎么这么安静。”
宅子是三进的，虽然不是很大，但住她们五个人绰绰有余。院子里还有两颗樱桃树，以及一架秋千，等春天来了，她就可以躺在树下晒太阳了。
锦娘拉着她往里走，解释道：“这周围住的都是云水书院的学生和他们娘子，所以比较安静。”
姜闻音点点头，跟着她进屋，听她自豪地说哪些东西是她和寒月新添置的，脸上笑眯眯的。
“这是小姜姑娘你的房间，是不是很漂亮？”锦娘拉着她进了一间屋子，这件屋子很亮堂，里面的摆设雅致，窗前生着一树腊梅，已经长出了花骨朵，窗下摆着一张软榻。
看完宅子后，寒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敲门进来，招呼锦娘帮自己把东西放起来。
姜闻音：“这些东西怎么都拿我这里来了，这不都是我姐姐买的吗？”
寒月停下手中动作，回答道：“是姜姑娘让我们拿来的，说都是买给您的。”
姜闻音愣了一下，抬脚往外面走，想要去问明白，刚走出内室，就见到美人姐姐站在门口，懒洋洋地倚在门上。
她停住脚步，开口问道：“姐姐，那些东西都是给我买的？”
姜沉羽眉梢微微一挑，“你不喜欢？”
姜闻音老实回答道：“喜欢。”
没有女人不喜欢漂亮裙子和亮晶晶的首饰，她只是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全是给自己买的。
姜沉羽轻笑了一声，屈指轻敲她的脑门，“喜欢就留着，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姜闻音犹豫片刻，“那东西先放我这里，姐姐看上什么，自己来拿？”
姜沉羽可有可无地点头，盯着她看了会儿，开口道：“去换上刚才买的新衣服，让我看看。”
“好啊。”姜闻音点点头，拉着她关门进屋，当着锦娘、寒月和将她的面，抬手开始脱衣服。
姜沉羽：“你做什么？”
姜闻音扭头，理所当然道：“换衣服啊！”
姜沉羽：“……”
眨眼间，姜闻音就把裙子和外衫脱完了。

第41章
没想到她这么奔放,自己一个不留神，她就把衣服脱的只剩下白色里衣了，里衣很轻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肚兜的颜色。胸口真如她所说，大了一点,起码穿衣服时胸口有明显起伏。
姜沉羽摁住额角,坐到窗下的软塌上，盯着旁边的青釉小瓷瓶，屈指在小玑上轻敲。
寒月还在收拾姜闻音的衣柜，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正在换衣服的姜闻音，心情难以描述。
锦娘连忙拿出裙子帮姜闻音穿上，碍于姜沉羽在屋里,不敢向平常那样随意,只敢小声说道：“小姜姑娘快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这宅子久未住人，屋里十分阴冷,虽然放了盆炭火，但若不靠近些也感受不到暖意，似小姜姑娘这般直接换衣服,极易感染风寒。
姜闻音也觉得冷,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在锦娘的帮助下换上新裙子。这身是美人姐姐为她挑的那身鹅黄色衣裙，上身是淡黄色短袄，下身是颜色鲜艳的郁金裙，裙摆绣着郁金香草和蝴蝶，裙摆很长曳地,腰身放的很高，腰间系着红色穗子，显得她细腰盈盈一握，身材纤细。
姜闻音低头系好腰带，步伐轻盈地来到姜沉羽面前，转了两圈，美滋滋道：“姐姐的眼光真好。”
这条郁金裙看着普通，但穿上身却很好看，走动间裙摆好似鱼尾一样，波光粼粼，还散发着淡淡的郁金香草的味道。
别看美人姐姐平时比较直女，但审美还是很在线，有这样一个姐姐实在太爽啦！
听到她欢快的声音，姜沉羽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突然顿了顿，颔首表示赞同，然后打开旁边的首饰盒子，定睛打量许久，拿出一对羊脂玉镯子，扭头伸手道：“把手伸出来。”
那对玉镯比较细，颜色通透，带着淡淡的乳白色，很适合姜闻音这个年纪的姑娘戴。
姜闻音受宠若惊，在旁边坐下，把手放到姜沉羽的手中，看着她慢吞吞地给自己戴上这对镯子，感受到了被宠爱的感觉。
这是什么神仙姐姐，虽然她平时傲娇臭屁还毒舌，做饭难吃有洁癖，可在这些漂亮的小裙子、首饰和胭脂水粉面前，都不算事！
没错，她就是这样俗气的一个人。
姜闻音其实能感觉到，以前美人姐姐态度冷淡疏离，性情阴晴不定，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可现在她虽然话还是少，但态度明显好上了许多，甚至还隐隐有了一种妹控属性。
她算不算是，已经把美人姐姐攻克下来了？
大部分时候，姜闻音脾气都很好，对女孩子很包容，不计较美人姐姐毒舌的行为，但这不代表她不希望有个宠爱自己的姐姐。
她盯着自己手上的镯子，笑容越来越盛。
姜沉羽瞧见，顿了顿道：“为何盯着我傻乐？”
姜闻音笑眯眯道：“因为姐姐对我太好了！”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她手上的镯子，又看了眼她笑容灿烂的模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这些东西就能让你如此高兴。”
姜闻音趴在小玑上，一只手被姜沉羽握着，另一只手托腮，手腕上的玉镯滑了下去，窗外的冷白的光线落到镯子上，反射出温润的光芒，衬的她肌肤细腻白皙。
她义正言辞道：“不是这些东西让我高兴，是姐姐对我好，我心里高兴。”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说了句：“没出息。”
姜闻音嘿嘿一笑，上下打量姜沉羽一番，提议道：“姐姐也去换上我给你挑的裙子吧，待会儿让寒月给你梳个好看的发型，我再给你上妆，保证把你打扮的比现在还美。”
寒月这妹子堪称全能，点满了各项技能，梳妆打扮在行，做饭照顾人也在行，甚至武力值还爆棚，实在太令人有安全感了！
至于锦娘，她性格活泼娇俏，但又极有眼色，姜闻音很喜欢听她说话。
这种被妹子环绕的感觉，实在太爽啦！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拒绝的很果断，不给她撒娇哀求的余地，“不换，你也不许撒娇。”
姜闻音试图继续劝说：“漂亮衣服就得穿出来给大家看，姐姐不要藏着掖着。”
姜沉羽靠到身后的软枕上，表情慵懒肆意，“明日一早再换，否则你肯定会偷看。”
姜闻音：“……我偷看姐姐你干什么。”
她们都是女孩子，身体构造都一样，看一眼也不会少块肉，自己刚才都直接在屋里换了，就美人姐姐扭扭捏捏，搞得自己像是个色狼一样。
寒月嘴角一抽，明明小姜姑娘才是被偷看的那个，公子这是倒打一耙。
任凭姜闻音怎么死缠烂打，姜沉羽都不为所动，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眼皮子轻撩，一副你尽管劝，劝得动算我输的表情。
姜闻音：真的很不懂你们这些漂亮女孩子。
见劝不动，她露出遗憾的表情，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去帮寒月和锦娘把衣服放进衣柜。
美人姐姐这个购物狂，直接把她的衣柜、铜镜前面的妆奁盒子都装满了。还有许多胭脂水粉，没个几年都用不完，姜闻音索性把它们分给寒月和锦娘了一些，又留了几个味道清淡的给姜沉羽。
古代的胭脂其实做的很好，色泽鲜艳细腻，傅粉也不像她以为的是铅粉，而是用米和珍珠粉做的，口脂各种颜色的都有，且颜色好看自然。至于画眉的粉黛，有铜黛、石黛、青雀头黛和螺子黛，美人姐姐全部买了好几盒。
姜闻音觉得，败家娘们这个称呼给美人姐姐，是真的没有冤枉她！
收拾完房间，天渐渐黑了，锦娘为姐妹二人掌上灯，然后捧着姜闻音给她的东西，欢天喜地地跟在寒月身后出去做晚饭了。
屋子里烛光黯淡，火苗跳动不定，姜闻音伸了个懒腰，关上衣柜门，一屁股坐到姜沉羽旁边，把她往里面挤了挤，两人以同款咸鱼瘫的姿势瘫在软塌上。
过了会儿，寒月端了壶茶水和一盘橘子进来，对二人的姿势视若无睹，浅笑着对姜闻音说：“巷子口来了个卖橘子的老伯，锦娘说小姜姑娘喜欢吃这些，我便卖了一篓回来，小姜姑娘尝尝。”
姜闻音从软塌上爬起来，拿了个橘子开始剥皮，回头问躺在软塌上的人：“姐姐吃不吃？”
姜沉羽枕着胳膊，抬眸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张开嘴巴，一副等着她投喂的姿势。
姜闻音：“……”
橘子皮很薄，她用力剥开橘子皮，一股浓郁好闻的橘子香瞬间在屋子里散开，姜闻音深深地吸了两口，掰开一瓣橘子喂到姜沉羽嘴里，“这橘子皮真好闻，我明天用它们做两个香囊，姐姐要不要？”
她对那些檀香之类的不感兴趣，更喜欢这些天然的果香味，当然花香味也很好闻，她也很喜欢。
冰凉的指尖从她唇边划过，姜沉羽把嘴里的那瓣橘子咬开，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她眉头蹙起，“随便。”
在美人姐姐的字典里，随便就是可以的意思，反正姜闻音是这么理解的，她把荷包的事情记下，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然后又给姜沉羽投喂了一瓣。
但这次姜沉羽拒绝了，她看了眼自己嘴边的橘子，慢悠悠地坐起来，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你自己吃，我不吃了。”
她应该是怕酸，姜闻音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心想，今天又是成功发现美人姐姐喜好的一天。
晚饭是寒玉和锦娘一起做的，三菜一汤，汤是姜闻音最喜欢的山菌排骨汤，小火熬了一个时辰，汤被熬的浓白鲜香，味道清淡不油腻，姜闻音足足喝了两大碗，吃完晚饭后抱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心满意足。
然后她就发现，美人姐姐对她软乎乎的小肚子似乎很感兴趣，瞅了一眼又一眼，最后神色自然地把手放了上来，捏了捏。
姜闻音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手感如何？”
姜沉羽思考片刻，表情认真地评价道：“手感尚可，软绵绵的，你长胖了。”
姜闻音毫不在意，哪个女孩子没有肉肉的可爱小肚子呢？她身上其他地方又不胖。她比较感兴趣的，是美人姐姐的肚子，明明吃的比自己还多，比自己还爱咸鱼瘫，但却小腹平平，腰身纤细的令人妒忌。
听到她的问题，姜沉羽又捏了捏她软绵绵的小肚子，思考了片刻，托着下巴道：“大概是我天生丽质？”
姜闻音：“……”好不要脸的话。
晚饭过后，寒月为姐妹俩烧了热水，倒进各自房间里的浴桶中，准备好干毛巾和澡豆，给姐妹俩说了声，便带上门退了下去。
姜沉羽又倒了杯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放到桌子上后，抬步往外走。
姜闻音伸头邀请道：“天气这么冷，姐姐要不晚上和我一起睡？”
姜沉羽已经绕过屏风，走到了外室，闻言头也不回地拒绝道：“不，你睡相太差了。”
“……”
姜闻音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弄了个汤婆子放到被窝里，等被窝暖和了，才脱掉衣服钻进去睡觉。
第二天她是被外面的鸡叫声吵醒的，锦娘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撩起床前的帐子，喊她起床：“小姜姑娘，快起来吃早饭了，姜姑娘已经在外面等你许久了。”
刺眼的光线通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姜闻音的眼皮上，她揉着鸡窝似的头发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起床刷牙洗漱，继续穿上昨日的郁金裙，让寒月帮自己梳了个凌云髻。
美人姐姐今天换上了新衣服，是那件海棠红裙子，果然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美人姐姐穿起来明艳照人，带着一股高不可攀的矜贵。
姜闻音立即急不可耐地把人拉到铜镜前，给她梳妆打扮，在额间画了朵艳丽的海棠花。乌黑柔顺长发挽成了望仙髻，皮肤冷白细腻，眼珠子漆黑，嘴唇饱满鲜红，加上额间那朵艳丽的海棠花，呈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姜沉羽自矮凳上站起来，层层叠叠的裙摆曳地，散落在地上好看极了。她身形很高，姜闻音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到那张美丽的脸庞。
她咽了咽口水，表情呆滞，嘴里喃喃道：“这要不是我亲姐姐，我都要忍不住弯了。”
姜沉羽轻笑了一声，俯身靠近，指腹轻轻按在她柔软的嘴唇上，“你口水流出来了。”
这招她用的太多，姜闻音已经不上当，她轻轻地拍掉脸上的手，拉着姜沉羽的手越看越满意。
哪怕已经知晓姜沉羽的身份，姐妹来从屋里出来时，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徐琰还是惊呆了，手一抖，斧头险些劈到自己脚上。
姜沉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杀气。
徐琰瞬间便蔫了，无精打采地低下头，缅怀了一下自己逝去的初恋，又捡起斧头继续劈柴。
寒月抬手挡住唇角，眸子里却露出了一丝笑。
公子这般高傲冷漠的人，若不是真心喜欢小姜姑娘，又岂会任由她这般打扮自己？只是公子或许还未明白，小姜姑娘只是拿他当自己的亲姐姐，并无半点男女之情。
若是将来小姜姑娘情窦初开，喜欢的不是公子，那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想到这，寒月叹了口气。
今日天气晴朗，吃过早饭后，姜闻音让寒月帮自己抬了张桌子和美人榻出来，把姜沉羽拉到美人榻前，摁着坐下，然后蹲在她笑眯眯道：“姐姐坐在这里别动，我给你画幅画。”
姜沉羽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拿着书躺到美人榻上，垂眸继续看书。
姜闻音瞅了一眼，是冀州的地理人物风情，里面还配有地图解说。她对这不感兴趣，只是感叹了句，原来美人姐姐的真爱是陈棠，她之前还老误会陆无暇好美人姐姐有一腿。
上辈子的父母给她抱了很多才艺班，有个暑假她学过两个月的素描水彩，而原身虽然刁蛮，但画画的底子在，她将二者结合，摸索着画了幅美人图。
画完画已经是中午，姜闻音满意地把自己的画打量一番，胸中诗意大发，可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能形容美人姐姐的美貌，憋了半天，只能俗气地夸了句：“姐姐美哭了！”
姜沉羽眉梢轻挑，“什么意思？”
姜闻音轻咳一声，“就是夸姐姐你好看。”
姜沉羽撑着脑袋，似笑非笑道：“你晃晃你的脑袋，看能不能听到里面的水声？”
姜闻音：“……”
接下来的日子，姐妹俩无所事事，在宅子里窝了半个月，直到外面大雪纷飞，北风呼呼地刮，姜闻音窗外的红梅都热情的怒放了，姜沉羽终于出了趟门。
她出门后不久，姜闻音才起床，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饭桌上少了个人。
打了个哈欠，她问寒月：“我姐姐去哪了？”
寒月给她盛了一碗汤，“姜姑娘的书看完了，今日出门去书局买书去了，大概要晚上才能回来。”
姜闻音喝了口汤，抱怨道：“去书局也不带上我，自己偷偷出去玩。”
寒月：“姜姑娘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
姜闻音只是嘴上说说，这么冷的天，外面寒冷凛冽，天空还在飘着雪花，出去太冷了，还是窝在家里烤火吃点心喝茶比较好。
吃过早饭后，她窝在自己的房间，找了两块白色的绸布出来，准备给自己做两件小衣。前些天寒月教过她怎么做里衣，她给自己和美人姐姐各做了两身。既然里衣都有美人姐姐的份，那小衣肯定不能没有。
窝在房间里做了一日的衣服，终于做好了两件，见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姜闻音把针线框收拾起来，起身活动活动，做了套眼保健操。
眼看到了晚饭时间，美人姐姐还没回来，她有些担心，拉住寒月问：“寒月姐姐，我姐姐这么晚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你和锦娘跟我一起出去找找。”
寒月哑然，她该怎么告诉小姜姑娘，公子其实不是出去买书，而是有要事出门？
她想了想，让公子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好，便提了两盏灯笼出来，又让锦娘给姜闻音系上斗篷，戴上兜帽，三人迎着寒风，穿过狭长漆黑的胡同，沿着寂静无人的街道，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今晚的风尤其地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不一会儿，姜闻音的脸蛋就冻僵了，鼻腔被冷风吹得酸涩，眼泪往下啪嗒地掉，鼻尖红彤彤的。
走了没几步，街角传来一阵马蹄声，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等马车走近后，才发现不是美人姐姐的马车，又失望地继续往前走。
自她们身边经过了好几辆马车，其中有辆马车上还有个醉汉，撩起车帘冲她们笑嘻嘻地喊：“小姑娘没处去了吗？不如跟我走，省的在此受冻。”
美人姐姐不见回来，姜闻音心里本就担心，听到醉汉的话，蹲下捏了个雪球砸过去。
醉汉嬉皮笑脸的笑起来，在这片寂静的街上极明显，好在马车没停，飞驰着走远了。
就在这时，街角又来了一辆马车，姜闻音已经懒得抬头去看了，她低着脑袋慢吞吞地走着，瓮声瓮气地问寒月，“我姐姐去了哪家书局，你知道吗？”
寒月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公子干什么去了，只知他离开前，说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姜闻音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小姜姑娘，是徐琰哥哥他们！”锦娘突然惊喜地喊了起来。
姜闻音抬头，看到徐琰驾着车在她们身边停下，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姜姑娘，这样冷的天，你怎么在外面？”
车帘被撩开，姜沉羽冷白的脸庞隐在阴影里，看到姜闻音站在外面，身上落了一层雪，像个白色的雪人一样，眉头狠狠拧起，“上来，你怎么在这里？”
姜闻音松了一口气，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动作笨拙地爬上马车，动作自然地把手塞到姜沉羽的手里，吸了吸鼻子道：“姐姐去哪了，这么晚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
姜沉羽握着她冻成冰块的手，停顿了片刻，语气柔和了许多，“真是个笨蛋。”
姜闻音打了个喷嚏，招呼锦娘和寒月上来，等身上重新暖和起来，才没好气道：“我这还不是担心姐姐你。”
姜沉羽轻笑一声，像是十分愉悦，说了句：“傻。”
她们走的并不远，徐琰很快就架着马车回到宅子，等几人下了马车后，站在廊下时，姜闻音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姜沉羽的衣袖和裙摆上沾着暗红的的血迹，她抬眸眼神直勾勾道：“姐姐，你的衣服上为什么都是血？”
美人姐姐今天到底去干什么了？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思考了片刻，凝神注视着她道：“……我来了月事。”
姜闻音愣了一下，松了口气道：“原来是月事，吓我一跳。”

第42章
幸好是月事,否则她还以为美人姐姐是刚从命案现场回来，这衣袖上和裙摆上血迹斑斑，加上廊下光线昏暗,美人姐姐脸色冷白，手指冰凉,那一瞬间,像极了冷漠无情的杀手。
姜闻音回头看了眼，徐琰已经把马车卸下，将马赶进马棚里，打着哆嗦出来，在厨房门口跺了跺脚，缩着脖子进去烤火了。
她放开姜沉羽的手，哈了一口气,“姐姐先回房间去待着,让寒月去给你提桶水先洗洗，我再给你拿两个月事带来。”
姜沉羽顿了顿道：“让寒月给我送来便可。”
姜闻音想了想，点头应道：“那也好。”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手掌贴到她冰冷的脸蛋上，扯了一下她兜帽上的绒毛，“还不回去,你是想冻成冰块吗？”
她的指尖冰凉凉的,姜闻音缩了缩脖子，越发显得藏在兜帽下面的脸蛋小巧精致。她是张鹅蛋脸，三庭五眼，五官生的很精致，是既可清丽动人，又可明艳照人的那类型。
只不过这具身体年纪还小,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她又是杏眼，就显得可爱幼齿了许多。
她冲姜沉羽笑了一下，“知道啦，我这就进去，等姐姐换完衣服出来吃饭。”
美人姐姐这傲娇的性格，连关心人都独树一帜，要不是她聪明，准会被吓哭。
望着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蛋，姜沉羽沉默片刻，手指在她光滑地像鸡蛋似的脸上轻轻摩挲，表情淡淡道：“以后我若是再晚归，你就乖乖呆在家里，不许随意乱跑。”
姜闻音：“我还不是担心姐姐。”
姜沉羽凉凉地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姜闻音：“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姜沉羽抬手拍拍她的脑袋，慢悠悠地转身，步履悠闲地向自己的房间走。
见她推开隔壁的房间进去，姜闻音也拍拍身上的雪花，脱下厚实的斗篷，打了个喷嚏，伸手在炭盆上烤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崭新，用棉花缝制而成的月事带。
寒月刚好进来，她扭头说：“寒月姐姐你来的真好，刚好可以帮我把月事带送到姐姐那。”
想了想，她又拿出自己新作的小衣，和月事带放到一起。美人姐姐刚好要洗澡换衣服，就让她试试这小衣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自己在改改。
寒月走近，拿起那沓月事带和小衣，笑容干巴巴的。这东西送进去，她怕是要被公子的眼神给戳成筛子。
姜闻音没看到她的表情，把剩下的月事带放回去，她又拿过搭在旁边的斗篷穿上，“我们一起出去吧，我去厨房给姐姐烧壶生姜红糖水，她今晚在外面着凉了，不暖暖肚子，晚上可能要肚子疼。”
她每次都会姨妈痛，虽然美人姐姐说自己不痛，喝点红糖水以防万一。
寒月捧着东西和她一起往外走，委婉道：“这些事交给我去做就好，你还是呆在屋里吧。”
姜闻音抱着手炉，被风吹的一哆嗦，摆摆手道：“寒月姐姐你事情多，这点小事我做就可以，快去把东西给我姐姐送去，她应该要急用。”
“那小姜姑娘你小心路滑。”寒月说。
在走廊下与寒月分开后，姜闻音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拐进旁边的垂花门，低着头小心脚下的冰碴子，推开厨房的门，看到徐琰和锦娘坐在灶前，手里捧着一个烤红薯在吃。
见到她进来，两人拿着红薯站起来，锦娘问道：“小姜姑娘你怎么来了，我埋了好几个红薯，你要吃吗？”
听到有吃的，姜闻音眸子亮晶晶的，“给我留一个，我待会儿吃。”
锦娘摸摸脑袋，高兴道：“好嘞。”
扫视周围一圈，姜闻音问锦娘，“厨房里有红糖和生姜吗？我想给我姐姐熬点生姜红糖水。”
锦娘还是个孩子，不懂这东西的用处，她打开柜子拿出一罐红糖，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块生姜来，帮姜闻音把皮削干净，切成片准备好。
这东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用陶壶烧开水，把生姜片放进去和红糖放进去，把红糖搅拌融化就好。在等水开的间隙，她还吃了个红薯。
红糖水煮好后，寒月撩开帘子自外面进来说：“小姜姑娘，姜姑娘已经换好了衣服，我和锦娘现在把晚膳端到你房间，还是就在花厅里吃。”
姜闻音打开壶盖，手被烫了一下，放在嘴吹气道：“放到我房间吧，花厅太冷了。”
寒月应了一句，把温在锅里的饭菜拿出来，与红糖水一起放在食盒里，将饭菜提去了上屋。
推开门进去，姜沉羽已经换好衣服，懒洋洋地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青瓷花瓶里的红梅的花瓣，桌上已经落了一层。
晚上不必出去，所以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纤长的眼睫微垂，在白皙的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大概是刚洗过澡，嘴唇似乎比桌上的花瓣还红，宽大的裙摆松松垮垮，表情慵懒。
姜闻音露出无语的表情，“姐姐，这花再叫你扯下去，就该秃了。”
姜沉羽托着下巴回头，轻撩眼皮道：“外面不还有一颗树？”
花再多，也经不起姐姐你霍霍。
姜闻音帮寒月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放在桌上，端出那壶红糖水倒了两碗，招呼她道：“别玩了，快来吃饭。”
寒月和锦娘不跟她们一起吃，摆好饭菜好就自觉地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姐妹俩。
姜沉羽捻了捻手里的花瓣，嫌弃地扔到地上，用姜闻音放在小玑上的帕子擦干净，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坐到饭桌前。
姜闻音把红糖水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碗喝。
这东西来不来月事都能喝，里面放了生姜，用来驱寒也不错，她还给寒月她们留了很多。
姜沉羽喝了一口，拧眉看着碗里黑漆漆、味道甜腻辛辣的红糖水，嫌弃道：“这是什么东西，味道怎么如此怪异？”
姜闻音回答道：“生姜红糖水啊，我怕姐姐刚才回来着了凉，晚上肚子疼，特意给姐姐煮的。”
“……”
姜沉羽沉思片刻，终于弄明白，原来这玩意儿是治月事疼的，可她又没真来月事。
见她又不喝了，姜闻音催促道：“姐姐快喝，凉了就没用了。”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饮而尽。
大概是昨夜在雪地里吹风了，姜闻音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她抬手放到额头上，才发觉自己好像发烧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咳嗽两声，把衣服拉到被窝里暖热，然后穿上下地，想让寒月去给自己请个郎中，抓点药回来吃。
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不是寒月，而是披散着长发，孤零零地站在红梅树下的美人姐姐。
她没穿斗篷，静静地看了会儿这树梅花，然后抬手咔嚓一声，把开的最艳的那枝梅花摘了下来。不是那种很细的枝丫，是足足有手腕粗、有一人高的一枝梅花，就那样被美人姐姐给霍霍了！
姜闻音心疼极了，咳嗽一声道：“姐姐，这花开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它折了？”
听到她的声音，姜沉羽拖着那枝梅花走上台阶，眉梢轻挑道：“给你插屋里。”
插……插屋里？
看着这么大的一枝梅花，姜闻音一眼难尽地看着她，想要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但很显然没有找到，美人姐姐她是认真的！
姜闻音扶额，有气无力道：“姐姐先放在那里，待会儿让寒月看看，能不能放到我屋里那个青瓷缠枝缸里。”
姜沉羽把那枝梅花扔地上，见她脸蛋红得不正常，嘴唇发白起皮，还时不时地咳嗽一声，抬手放到她额头上，蹙眉道：“你发烧了”
姜闻音扶着门框点头，声音低哑道：“好像是昨晚吹风了，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姜沉羽握住她的手腕，拉着人进屋，冷声道：“发烧了还出来，想要烧成个傻子？”
姜闻音被她摁回床上，沮丧道：“我本来就难受，姐姐你别咒我了。”
姜沉羽顿了顿，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把被子角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她的脑袋在外面，“躺好不许动，我去让徐琰给你请个郎中回来。”
姜闻音：“知道啦，姐姐大人。”
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寒月把早饭端进屋，用热水拧干净帕子，想要给她擦脸。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伸手，“我来。”
寒月愣了一下，把帕子递给她，又看看乖巧地躺在床上的姜闻音，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斜睨了姜闻音一眼，姜沉羽拿着帕子盖到她脸上，用力地搓了两下。
姜闻音嘶了一声，吸了口气道：“姐姐你轻点，我脸皮都要被你搓下来了。”
姜沉羽动作暂停，说了句麻烦，力气放轻柔了许多，俯身捏着她的脸蛋，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又拿了面脂给她攃上。
她的动作很僵硬，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照顾人，擦完脸后，姜沉羽沉思片刻，过了会儿，似乎想起自己生病时姜闻音是如何照顾她的，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垫上软枕，舀了一勺粥送到姜闻音嘴边。
姜闻音有些意外，没想到性格傲慢的美人姐姐，居然也会有照顾人的一天，她张开嘴吃掉勺子里的粥，笑眯眯地看着姜沉羽。
美人姐姐的动作虽然有点粗鲁，但学得有模有样，一会儿给自己擦擦嘴角，一会儿掖掖被角，一会儿又倒杯茶，甚至还拿了本游记，坐到床前一本正经地读书给她听。
读了没几句，徐琰就带着郎中回来了，姜沉羽让开位置，让郎中给她号了脉，说了句没什么大碍，开了两副药就走了。
徐琰把郎中送出去，顺路抓药回来，拿到厨房给锦娘，锦娘用小火慢熬，到了午饭时间刚好熬好，把药和午饭一起送到姜闻音房间里。
姜沉羽拿过药碗，又要给她喂，姜闻音连忙拒绝道：“这个不用喂，我自己喝就好。”
中药这种东西，味道又苦又怪，得一口气喝下去才行，上次是故意折腾美人姐姐，她才一勺一勺的喂药。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把药碗放到她手上。
姜闻音捏着鼻子，吸了一口气，抱着碗咕噜咕噜地把药灌下去，然后拿起旁边的清水灌下去，把嘴里的味道冲淡。
姜沉羽按了按额头，拿起桌上的午膳，准备继续给她喂食。
姜闻音：“姐姐我自己可以吃。”
姜沉羽：“躺好，张嘴。”
姜闻音：“我只是发烧了，不是浑身瘫痪了，姐姐你不必这样。”
她有点害怕，美人姐姐这跟照顾绝症病人一样的架势，感觉下一步就要帮自己脱裤子尿尿了。幸好她没有鸡鸡，不然美人姐姐可能会殷勤到帮她扶鸡鸡的地步。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把碗筷递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闻音好像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遗憾？
大概是喝了药的原因，她吃完饭，困劲儿就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里睡觉。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噩梦，被捂得出了身汗，浑身黏腻腻的，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醒来后屋里已经掌灯了，姜闻音翻了个身，看到姜沉羽坐在窗前，开口道：“姐姐，我想喝水。”
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地厉害，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已经奄奄一息的人。
幸好姜沉羽的听力敏锐，放下手里的书，拎着茶壶倒了杯水，扶她坐起来喝水。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冷梅香味，姜闻音喝完水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看到墙角放着自己说的那个青瓷缠枝大缸，里面插着美人姐姐早上掰的梅花。
睡了一觉，她的烧好像退了，除了嗓子还有点难受外，其余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又喝了次药，第二天早上醒来，姜闻音已经完全退烧，又变得活蹦乱跳。
锦娘给她端了一盘橘子进来，把昨晚听到的八卦讲给她听，“听说前天夜里，城西巷子里死了几个人，刺史大人这几天正派人在捉拿凶手，让城里百姓都关好门户，晚上别出门。”
姜闻音剥了个橘子喂嘴里，庆幸道：“幸好咱们前天晚上出去没碰到。”
锦娘点头表示赞同。
姜沉羽坐在旁边看书，闻言扫了二人一眼。
吃完一颗橘子，寒月提了桶热水进来，倒进旁边净室的浴桶里，又端了两个炭盆放里面，对姜闻音道：“小姜姑娘你别洗太久，否则又要着凉。”
姜沉羽愣了一下，“你要沐浴？”
姜闻音：“对啊，我身上都是汗。”
姜沉羽点点头，放下书起身向外走。
姜闻音拉住她，“姐姐你别出去，待会儿帮我搓下背。”
姜沉羽后退一步，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第43章
姜闻音上辈子是在北方读的大学,宿舍没有洗澡的地方，只能到楼下的大澡堂子洗。她每次和室友一起去洗澡，都会互相搓搓背,偶尔旁边还会有热情的陌生女同学请求帮助，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接过对方澡巾,卖力地搓起来。
所以对她来说,拉着美人姐姐帮自己搓澡，其实是一种亲近的体现。
看到美人姐姐这受惊的模样，她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道：“不就是搓个背，姐姐干嘛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我很忙，没有空。”
姜闻音切了一声,“姐姐害羞就直说,我又不是不了解你，比六七十岁的老婆婆还古板。搓个背而已，没什么好害羞的,姐姐你得克服。”
她还没去北方上大学前，也可害羞了，每次洗澡都遮遮掩掩,用毛巾捂着自己的胸口。后来发现根本没有遮的必要,在雾气缭绕的大澡堂子里，大家有的都有，没谁会看她。
姜沉羽摁了摁额头，“你自己洗。”
姜闻音：“姐姐帮我洗。”
她拉住姜沉羽的胳膊，嗲声嗲气。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抵在她的额头上，“不许撒娇。”
姐姐，你这么凶会失去我的。
姜闻音扯下抵着自己额头的手，抬头瞅瞅姜沉羽的表情，见她表情冷冷淡淡，态度坚决，知道搓背这件事没戏，只好叹口气，拿着干净的衣物慢吞吞地进了净室。
寒月低下头，小姜姑娘这样软的小姑娘，只有公子这样的正人君子，能够铁石心肠地拒绝了。
冬天天气冷，屋里放了火盆还是冷，姜闻音匆匆地洗完澡出来，披散着头发出来，屋里就锦娘一人，不见美人姐姐的身影。
她用棉布裹着头发走近，坐到炭盆前，“锦娘，我姐姐去哪了？”
锦娘用火钳往炭盆里加了几块炭，老实巴交道：“刚才徐琰哥哥拿了封信进来，姜姑娘看完后，就让徐琰哥哥套马车出门了，让我告诉小姜姑娘你一声，她晚上回来的晚，让你不用等。”
姜闻音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猜测估计是林玄悠，因为除了他，她们姐妹在襄州就认识其他的人了。
傍晚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雪花，廊下的灯笼光线黯淡，一束束昏暗的光线倾泻而下，映照着倒挂在屋檐上的冰锥，屋顶被白雪覆盖，惨淡的月光落在雪地里，映射着耀眼地银光。
姜闻音盘腿坐在窗下的软塌上练字，锦娘和寒月在她旁边坐着下棋，偶尔与她说两句话，屋子里暖和温馨，墙角的梅花散发着冷香。
宅子的门突然被重重地拍响了，砰砰砰的声音，像是立即要破门而入。姜闻音手一抖，一张字迹娟秀，即将要写完的字帖就这样废了。
胡同里的野狗狂吠起来，门口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奉牧大人之命搜捕刺客，快开门！”
寒月放下手中棋子，露出警惕的表情，站起来对姜闻音道：“我去看看，你们在屋里别出来。”
姜闻音：“寒月姐姐小心。”
寒月提着灯笼出去，提着裙子脚步急匆匆，走到宅子门口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几个腰间挎着刀，表情不耐烦的男人。
见门开了，为首的男人粗鲁地把她推开，一行人涌入宅子里，环顾四周后回头道：“家中有几口人，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寒月像是被吓到了，小心翼翼道：“家中共有五口人，我们二姑娘在屋里看书，大姑娘出门去买书了，还未回来，并未见到可疑之人。”
“叫她们都出来，把户籍文书拿出来给我看看，其余人进屋去搜！”男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外面的动静这样大，姜闻音不能装作没听到，她穿上斗篷，戴上帽子，领着锦娘从屋里出来，刚好与冲进后院的一行人迎面撞上。
姜闻音屈膝行了一礼，低眉顺目道：“见过几位官爷，小女子家中只有我们奴仆三人，户籍文书在此，请官爷过目。”
锦娘拿着那份由林玄悠帮忙伪造，印章齐全，除了姐妹二人的身份是假的，其余都是真的的文书，警惕地看了几人一眼，把文书呈给男人。
廊下光线黯淡，落在姜闻音身上，衬的她肤白如玉，宛如画中走出来的小娘子，男人多看了几眼，意味深长地笑了声，接过锦娘手中的文书，随意翻看几下便扔了回去，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勾住姜闻音的下巴，勾唇笑了一声，“陆莹？真是个好名字。”
当初伪造身份时，姐妹俩只改了姓氏，随陆无暇姓，反正很少有人知道，姜家逃出来的两个女儿的闺名叫什么。
寒月脸色微变，上前道：“官爷请自重。”
男人的直勾勾地看着姜闻音，微微抬手，便有两个护卫拔刀拦住了寒月。
寒月眸子一暗，手放到腰间，欲要动手。
姜闻音余光瞥见，垂在衣袖下面的手摆了摆，示意她先别着急，再看看情况。有寒月在，她并不担心自身安危，何况她自己也会武功。
说实话，早在男人勾住自己的下巴时，她就差点没忍住，想给他的胯下来上一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断子绝孙脚。
但考虑到她们姐妹来刚安定下来不久，她想过个安稳的年，就忍了下来，这老兄最好识趣，搜查完赶快离开。
姜闻音能感觉到，男人油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点点地打量着，像是恶心的毒蛇在吐着信子。她挥开男人的手，后退两步，面不改色道：“官爷的人若是搜完了，就可以走了。”
男人笑了一声，“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姜闻音垂眸道：“不知道。”
男人哈哈大笑道：“我乃牧大人身边的护卫，可非襄州刺史手下的衙役，牧大人知道吗？当今国舅爷，是你们林刺史都要当祖宗拱着的人！”
她当然知道，姜家还没倒之前，原主就是牧家小姐的小跟班。小说中，与男主虐恋情深的女主苏寄云，就是牧贵妃庶妹的女儿。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很满意，意味深长道：“我家大人就喜欢你这样白净幼嫩的小姑娘。”
恋童癖？姜闻音一阵恶寒，差点要忍不住，冲男人这张施恩似的脸上来一拳。
但男人只是拍拍她的脸蛋，笑容张扬肆意，转身阔步向外走，“好好在家里等着，过几日会有轿子来接你。”
姜闻音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扭头冲寒月点头，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能让他们安全离开，趁那位牧大人不知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解决了，这样她和美人姐姐才能继续在襄州待下去。
身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姜闻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把杀人这件事，看的跟喝水一样简单，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概这几月的逃亡生活，她见了太多人性丑陋，而法律无法保护的地方。从小杏村的村民，到王虎山的土匪，她习惯用武力解决事情。
寒月微不可见地点头，准备等他们离开胡同，跟上去将人悄悄的解决。
男人身后的侍从在嬉笑，踢了脚地上的海棠花，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这下不必受罚了，抓不到刺客，给大人寻了个小美人也不错。”
话音未落，几人脚步突然停住，眼神变得直勾勾，出神道：“我们不是在做梦吧，今天竟然一连见到了两个美人儿？”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姜闻音看到美人姐姐静静地立在宅子门口，表情阴冷，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们，飕飕地往外冒着杀气。
她看到男人眸子猛地一亮，“原来是对姐妹花，今日真是走大运了。”
姜沉羽嘴角一扯，表情阴森冷漠，“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男人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原来是对姐妹花，今日真是走大运了。”
姜沉羽：“不是这句，是对她说的那句。”
隔着众人，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姜闻音身上。
男人：“好好在家里等着，过几日会有轿子来接她。”
姜沉羽表情更加阴沉了，她盯着男人，一字一句道：“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她阴沉可怕的模样，竟让男人隐隐有些惧意。他先是退了一步，然后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美人给吓到了，拔刀恼羞成怒道：“你别不识抬举！”
姜沉羽没有多过废话，扫了一眼寒月，寒月瞬间明白过来，抬手认出几枚银针，男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瞬间不能动弹了。
其余侍从一惊，拔刀冲上来，却见寒月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冲进了人群，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就放到了他们。
姜沉羽终于动了，步履悠闲地向男人走来，在地上捡起一柄大刀，裙摆曳地，宽大的衣袖在地上滑过，乌黑柔顺的发丝被寒风吹起，她来到男人面前站定，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凛冽的杀意，她居高临下，缓慢地开口道：“刚才，你是用这只手碰的她？”
男人表情惊恐，张了张嘴。
姜沉羽手起刀落，鲜血溅了她一脸。

第44章
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手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姜闻音脚下，血液簌簌地流着，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浸染出了一块殷红色。
男人表情狰狞，额间青筋暴起,捂着胳膊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地大叫。
黑夜里，男人的惨叫声十分明显，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查看，唯恐牵连到自己。
雪又大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满姜沉羽的肩头,他单手轻巧地拎着大刀,刀尖上的血迹滴落在雪地上，嘴唇红的像喝过人血一般，冷白美丽的面庞掩映在兜帽檐的阴影下,他笑吟吟地抬脚踩到男人的脸上，将刀尖抵着男人脆弱的脖颈。
承受着巨大的痛意，在地上嚎叫的男人抱着胳膊,豆大的汗珠簌簌地往下落,却不敢再动了。
姜沉羽轻撩眼皮，朝姜闻音看了过来，语气凉飕飕，“他那只手有没有碰过你？”
她的脸上沾满着血迹，脸色苍白，嘴唇像是比脸上鲜红的血迹还要红润,呈现出病娇的模样。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美人姐姐又飒又美，她看的几乎挪不开目光，没人会没想到，身娇体弱的美人姐姐，竟然可以这么猛！
以前她以为，美人姐姐只是脾气古怪，傲娇毒舌了一点，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病娇的属性！
看了眼脚下的断手，姜闻音后退两步，老实地摇头回答道：“没有。”
男人捏自己下巴和脸蛋的手是同一只，已经被美人姐姐砍掉了，她并没被占到什么便宜。
姜沉羽眉梢轻挑，“你在怕我？”
姜闻音否认道：“没有，我只是有点恶心。”
虽然美人姐姐砍人不眨眼，但这是为自己出头，她主要是看到这断手，有些生理不适，感觉浑身瘆得慌，想要吐的感觉。
很奇怪，她可以平静地指挥寒月杀人，但看到残肢断手之类的东西，还是会扛不住。
姜沉羽忆起当初在小杏村，她看到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也是这个反应，表情由阴转晴道：“既然你嫌恶心，那他的另一只手就不砍了。”
她垂眸看向脚下表情痛苦的男人，抬手将刀尖往前送了点，男人脖子瞬间流出殷红的鲜血，他表情惊恐地大喊：“别杀我！”
姜沉羽笑了一声，表情平静地抬手，男人的呼喊声猛地停下，眼珠子瞪大，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脖子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她随手将滴血的大刀扔到地上，向姜闻音走来，牵住她冰凉的手，蹙眉问道：“怎么这么凉，你先进屋里去。”
姜闻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以及嘴巴被堵住，躺在地上表情惊恐的几人，“姐姐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人是不可能放回去的，否则麻烦还会接连不断，可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周围的百姓都听到了，明日牧侍郎发现手下人失踪，不需要多久，就能查到她们这里。
姜沉羽思考片刻，牵着她的手，扭头对徐琰道：“去叫林玄悠来一趟。”
徐琰咽了咽口水，拱手应道：“是。”
姜公子真是太可怕了，从方才他们进屋，看到那个男人摸小姜姑娘脸蛋时，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将至冰点，身上的气势极为可怕。
他不由庆幸，幸好自己当初看中的是男扮女装的姜公子，而非是小姜姑娘，否则他现在的坟头草已经有三尺高了。
看着徐琰离去的背影，姜闻音问：“姐姐是想让林公子帮忙解决此事吗？”
姜沉羽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进屋，“不错，他父亲是林从义，这点小事可以交给他。”
姜闻音：“可他为何要帮我们？”
仅凭陈棠的关系，她们就可以信任林玄悠吗？还有，美人姐姐为何可以如此淡定，把这件事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姜沉羽懒洋洋地坐到软榻上，“不必担忧，他会帮我们的。”
林玄悠虽然没认出自己来，但有陈棠的信和自己的令牌在，他会将此事遮掩过去的。
姜闻音叹口气，她越来越看不懂美人姐姐了，总觉得她藏着一个超级大的秘密。算了，只要美人姐姐心中有数，她也懒得干预。
她帮姜沉羽解下带血的斗篷，拿着手帕，一点一点地把她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像个乖宝宝一样配合。
血迹不容易擦掉，擦得七七八八了，姜闻音把帕子丢到一边，带上兜帽往外走，“我去打盆热水进来，姐姐待在屋里别出来。”
姜沉羽静静地坐在榻上，望着她的背影，无所事事地薅了把花瓶里的梅花。
姜闻音出来时，看到寒月和锦娘正拿着绳子将那几人往廊下的柱子上绑，就顺手帮了她们一把，然后再去的厨房打水。
锦娘跟在她身后进屋，冻得直打哆嗦，抱着胳膊坐到灶前烤火，“小姜姑娘，姜姑娘好凶啊。”
姜闻音：“……是有点。”
她今天也被镇住了，一开始都不敢相信，这是她身教体软易推倒的美人姐姐。等美人姐姐开口后，她才找到一丝熟悉感。
锦娘心里发毛道：“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只断手，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姜闻音失笑，锦娘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胆子再大，看到这种血腥画面也会害怕，她安慰道：“那你晚上抱着枕头去找寒月姐姐。和她睡上几晚。”
和锦娘说了会儿话，她把热水端进屋，姜沉羽正撑着脑袋，像是在闭目养神。听到她走近，她睁开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姜闻音把盆放下，把毛巾拧干，勾着她的下巴，聚精会神地给她擦脸，“姐姐晚上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鸡汤，没吃的话让寒月给你下碗面。”
姜沉羽抬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竟然觉得她脸上的绒毛有些可爱，手痒痒道：“没吃。”
“那我去让寒月给你下一碗面。”姜闻音说。
擦完脸后，她拿了一盒面脂过来，用手指挖了一坨点在姜沉羽的脸上，均匀地揉开，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气窜入两人的鼻子里。
姜沉羽默了默，“这是什么？”
姜闻音：“这是我新做的面脂，好不好闻？”
姜沉羽：“……还成。”
姜闻音露出笑容，“我给姐姐也留了一盒，待会儿拿给你。”
姜沉羽：“……”
涂完面脂后，姜闻音把水端出去倒掉，然后顺路去了厨房一趟，在厨房等着寒月做好青菜鸡丝面，装进食盒里提回去，看着姜沉羽吃掉。
雪落了厚厚的一层，把男人的尸体都掩盖住了，其余几个被绑在柱子下的人也被冻得瑟瑟发抖，脸色青紫。
徐琰冒着大雪将林玄悠带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姜闻音早就抵不住困意，趴在软塌上睡着了。
姜沉羽没吵醒她，将人抱到床上，带上门出去，刚绕过垂花门，便看到林玄悠裹着鹤氅，大步向自己走来。
“姜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牧侍郎的人为何在此，听你家下人说你们竟还杀了人？”林玄悠表情严肃。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声音别那么大。”
林玄悠猛地住嘴，扫视周围一圈后，看到躺在雪地里的尸体，低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沉羽看了一眼寒月，寒月上前，低声细语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然后道：“听闻牧侍郎自来襄州，已经强抢民女数人。”
林玄悠厌恶道：“此事我父亲已经阻拦多次，但牧侍郎背后有陛下撑腰，仍不肯收敛。不过姜姑娘请放心，此事我会替你们姐妹摆平。”
姜沉羽表情平静，抬步向书房里走，漫不经心道：“你与你父亲想忍耐下去，等临近年关，姓牧的查不到税银的下落，自会离开襄州，回长安复命？”
林玄悠跟在她身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与家父的确是这个打算。”
姜沉羽嗤笑一声，回头似笑非笑道：“可惜姓牧的不是这么打算的，能查到税银的下落自然是好，查不到不还有你父亲吗？”
林玄悠脸色一变，“姑娘请直言。”
姜沉羽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坐在窗下，抬眸扫了他一眼，“襄州富饶，牧家早就看上此地，要拿你父亲做替死鬼，抗下丢失税银之责，顺便将襄州刺史的位子收入囊中。”
林玄悠坐在他对面，大惊失色道：“他们怎敢？”
姜沉羽反问：“为何不敢，赵贞宠爱牧贵妃，为了给她的儿子铺路，一个小小的襄州又算得上什么？”
林玄悠：“你是说，陛下他已经默许？”
姜沉羽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檀木盒子里拿出封密函出来，递给林玄悠，“作为你帮我的谢礼，这是前几日我的人从姓牧的人手中截获的，你自己看吧。”
林玄悠接过去，打开迅速浏览一遍，待看到信中字迹以及落款印章时，脸色倏地一下变了。
他捏紧拳头，把手中信件捏的皱巴巴的，饱含怒气道：“我早已知晓他昏庸无道，但没想到，他竟然不惜让姓牧的灭我林家满门！”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姓牧的准备在半个月后动手，留给你和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没这件事，这封信也会送到林从义手上。林从义与陆家没关系，但林玄悠是他的人，他的人他可以动，别人不行，赵贞和牧氏更不行。
林玄悠抬眸看向她，冷静地开口道：“姑娘究竟是谁？姜四姑娘貌美柔弱，只是个闺阁女子，绝不可能知道这些。”
姜沉羽摁了摁额头，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磁性，“你还认不出我来吗？”
林玄悠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姜沉羽轻撩眼皮，自怀里拿出那枚带有青羽的古朴玉佩，有些不耐烦道：“你怎么比陈棠还蠢？”
林玄悠噗通一声跪下，震惊道：“公子怎么在此处，还做如此打扮？”
他只在五年前见过公子一面，那时的公子还是少年模样，若不是亲眼见到，他怎么会相信，如此美丽的女子，竟然是他暗自效忠的公子？
姜沉羽没回答，只是淡淡道：“姜莹不知道我的身份，不许在她面前露馅。”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公子一直是以姜家四姑娘的身份示人，连姜七姑娘都不知道真相，一直误以为公子是她姐姐？
林玄悠行礼道：“是。”
姜沉羽：“去把外面的人解决了，你父亲那里自己想办法解释，不要透露我的身份。”
林玄悠恭敬地应了下来，起身向外走。该叫他那个忠君爱国的父亲瞧瞧，他忠于的帝王究竟是怎样的人。
林玄悠的人带走了那几个冻晕过去的男人，以及地上的尸体，寒月和徐琰处理了院子里的血迹，第二天清晨，姜闻音出来时，院子里干净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披散着头发敲开姜沉羽的门，见她衣襟松散，愣了一下问道：“姐姐，外面那些人呢？”
美人姐姐一向衣着整齐，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可惜冬日衣服厚实，里面还有白色中衣，什么都看不到。
姜沉羽抬手整理衣襟，斜睨了她一眼道：“已经被林玄悠带走了。”
姜闻音：“我昨夜怎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姜沉羽：“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雷都叫不醒，怎么可能听得见？”
姜闻音：“……”姐姐大人，别动不动就人身攻击。
几场雪落下来，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今日终于放晴了，稀薄的阳光自云层里映射出来，寒风比下雪时还凛冽，枯树枝丫上偶尔落下点雪，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觅食。
姜闻音坐在火炉前，拿出许久没有吹过的笛子，吹了一支曲子，让姜沉羽点评。
姜沉羽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神情慵懒道：“气息虚浮，有几个音吹错了。”
姜闻音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几个音我记不住了，姐姐再教我一遍。”
姜沉羽坐起来，朝她伸手，“拿过来。”
姜闻音用帕子擦干净笛子，递到她手里，托腮认真听她的吹的这首曲子。目光落在她纤长如玉的手指上，一时间有些羡慕。
这手真好看，吹笛子时光是视觉上，便已经赏心悦目了，更别说这笛声悠扬而起，柔婉清亮，又带着一丝大气磅礴，是她吹不出来的那种好听。
一曲吹完，见她听得如痴如醉，显然没有认真听五音，姜沉羽拿着笛子在她头顶敲了一下，不悦道：“回神了。”
姜闻音捂住脑袋，干笑了一声，“对不起姐姐，你能不能再教我吹一遍？”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让她坐到自己旁边，自她肩后虚揽着她，握着她的手将几个音按出来，然后又靠回软枕上，抬起下巴让她吹一遍。
姜闻音回忆了一下，拿起笛子将那几段吹了几遍，然后连起来，把整首曲子从头到尾吹完，露出期待的表情，“姐姐，这次我吹的怎么样？”
曲子连贯完整，尚能入耳，但距离上佳差的远了，可见到她等待赞扬的表情，姜沉羽沉默片刻，违心地点了点头。
姜闻音笑起来，搂住她的肩膀撒娇道：“姐姐，后日便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姜沉羽愣了一下，然后漠然道：“随意。”
这是姜家四姑娘的生辰，并非是他的生辰，所以有没有生辰礼物都无所谓。
姜闻音：“那我就自己发挥了。”
次日，久违的暖阳终于出现，积雪消融，倒挂在屋檐的冰锥落下来，雪水顺着瓦片滴答滴答地落入水沟，青石板上的积雪已经没了，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把地面冲刷得十分干净。
用过早饭，姜闻音便拉着寒月和锦娘出门，去为姜沉羽挑选生辰礼物。
徐琰驾车，锦娘是主动要去的，寒月则是姜沉羽让她带上的，四人离开的时候，宅子里只剩下姜沉羽一人，她的脸色有些臭臭的。
姜闻音安慰道：“姐姐别难过，我是去给你挑选生辰礼物的，你要是一起去，就没有惊喜了。”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屋。
姜闻音叹了一口气，带着寒月几人出门，先直接去铁器店里取了前些日子让寒月定的吃火锅的铜锅，要在药铺里买了八角、香果、香茅草、陈皮、干草等可以调味的东西，还买了些果酒，然后去书局买了两套游记。
美人姐姐喜欢看书，不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又喜欢吃肉吃辣，所以她买了书、明天再做顿火锅，加上她亲手做的鞋子，就算是自己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了。
买完东西，她便上了马车准备回去。美人姐姐一个人在家里，她们要是不回去，她中午怕是要挨饿。
马车刚走了没几步，徐琰突然猛地勒住缰绳，拉车的马前蹄抬起，差点把车厢掀翻。姜闻音没有防备，一头撞到了车厢壁上，撞的她额头火辣辣地疼。
“娘！你别吓我！”外面响起一阵男人的哭声。
姜闻音捂着脑袋，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他们马车前躺着一个昏过去的胖女人，旁边跪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男人，抱着人干嚎。
徐琰低声道：“小姜姑娘，是他们主动撞上来的，我没有撞到那个妇人。”
碰瓷嘛她懂，不管什么时代，都有一群喜欢碰瓷讹人的大妈大爷。
男人在外面大喊道：“你们撞到了我娘，跟我去见官！”
姜闻音：“那妇人十有八九是装晕，你假装要从她身上碾过去，看看他们的反应。”
徐琰反应过来，对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粗声粗气道：“快点滚开，别挡道！”
说罢，他扬起马鞭准备继续赶车。
他本就长了一脸络腮胡，语气又故作凶狠，看起来便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人。
地上的妇人眼皮子抖了抖，扶着她的青年也有些犹豫。正在此时，一道柔弱的声音响起，“你是哪家的下人，怎可如此耀武扬威，草菅人命？”
姜闻音才注意到，对面还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上好的檀木做的车厢，上面镶嵌着宝石，四角挂着金色小铃铛，马车右上角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苏字。
华丽的车帘被掀开，露出一个模样漂亮，看起来便柔弱文静的少女，她蹙眉扫了徐琰一眼，“你家主人竟也不管你这心思歹毒的刁奴？阿碧，拿点银子给那位妇人，让人送他们去医馆。”
车上下来一个侍女，拿了两个银锭放到男人面前，表情怜悯道：“你将你母亲背上，随我来。”
男人眼睛一亮，将银锭子抓起来，磕了几个响头，感激不尽道：“多谢姑娘！”
侍女扫了马车一眼，冷哼一声道：“里面是哪家的姑娘，怎地如此心胸歹毒，纵容奴仆当街行凶，却缩头缩尾不敢出来见人？”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看着姜闻音的马车，目露鄙夷之色。
看到那妇人眼皮子动的时候，姜闻音就肯定这是场碰瓷，她撩开帘子，扫了眼那个背着妇人，慢慢退出人群的青年，指着他道：“是我让我家车夫不必理会的，这妇人是故意摔倒在我的马车前。想要讹钱，姑娘误会了。”
青年欲要离去的背影一僵，只好站在原地。
少女眉心打结，“你分明是颠倒黑白，我们都看见，是你的马车撞了他们。”
姜闻音眉梢一挑，“姑娘看见了？”
少女犹豫片刻，“我的侍女看见了。”
那个叫阿碧的侍女立即道：“没错，我亲眼所见，你别想推卸责任。”
姜闻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寒月，那你就让她们亲眼看看，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
寒月应了一声，从马车上下去，走到妇人身边，自衣袖里拔出匕首，用力扎下去……
匕首寒光涔涔，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妇人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朝自己刺来的匕首，吓得从青年身上蹦下来，神情仓皇道：“有话好好说，别动刀。”
寒月扫了她一眼，收回匕首，向马车走去。
妇人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拉着男人的手钻入人群，眨眼间便不见了。
姜闻音看了一眼那个少女，“这下姑娘看清楚了？”
少女表情有些尴尬，遥遥行礼赔罪道：“是小女子的错，不知事情真相，便贸然指责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姜闻音微微一笑，“没关系，姑娘下次弄明白了再出头也不迟，就是可惜姑娘的银子被骗了。”
少女摇摇头，“这点银子无碍，其实那妇人是骗我的倒好，起码她的身体无碍。想必他们也有难言之隐，否则也不会出来骗人。”
姜闻音笑容一僵，这是什么活体圣母？当然，这里她用的是褒义，并非贬义。
少女看向她，“小女子是宛州苏刺史之女，来襄州是寻我舅父牧侍郎，不知姑娘是？”
姜闻音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是遇上女主了？

第45章
原来是女主,那就不奇怪了。
作为女主能和男主虐恋情深一本书，流产两次，被毁容一次,在九族都被男主杀了之后，还能和男主he,若是没有善良易心软,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性格，这书估计早就写不下去了。
那本书的详细剧情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书里女主温柔善良、坚毅勇敢，面对后宫嫔妃的陷害，只要对方痛哭流涕地说自己错了，她就会心软原谅对方，导致……下一次接着被害。
她还很爱救人,只要看到有人被为难,就会挺身而出，因此收获了一众男配的拥簇，和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刚才说她恶毒的阿碧就是其中一个。
姜闻音汗颜，当初年少无知，她居然可以捧着这样一本洒满狗血的文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在被窝里打手电通宵,哭的稀里哗啦。
后来再回想起这本书，她唯一的感受就是，男主是真的渣，女主是真的惨，还有些怒其不争。
她对女主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温柔善良,怜悯弱小，但处事没有原则，既容易像刚才那样伤害到自己这样的路人，也容易自己吃亏。
这样性格的妹子，姜闻音有些敬谢不敏，加之姜氏已被抄家，女主是牧侍郎的外甥女，都是贵女出身，或许没见过她们姐妹俩，但一定听过她们的名字，所以她更不愿意与女主接触。
姜闻音微微一笑，委婉拒绝道：“我是小户出身，苏姑娘想必没听过。”
苏寄云急切道：“姑娘聪慧过人，又性情豁达，我是真心想与姑娘相交。且今日是我妄下定论，险些误解了姑娘，街上人多，我想带上礼物再上门赔罪。”
姜闻音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再不回去，美人姐姐就要发飙了，又看向苏寄云道：“小事而已，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你也是善心之举。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家为姐姐做饭，便先走一步。”
她们两俩马车停在街上，很妨碍其他人，只是碍于女主的身份不敢多言。
苏寄云表情有些失落，但知礼地没有再强求，轻轻颔首道：“姑娘慢走，我们有缘再见。”
姜闻音笑了一下，放下车帘让徐琰继续赶车。
等苏寄云的马车消失在身后，锦娘放下车帘，露出羡慕的表情，“苏姑娘的马车真漂亮，又大又宽敞，还有好多宝石镶嵌在上面。”
姜闻音在寻思着中午吃什么，闻言拍拍锦娘的肩膀，十分赞同道：“我也觉得很漂亮。”
不仅马车漂亮，人也挺漂亮的。
锦娘托着下巴，一脸向往，“我这辈子要是能坐上这样的马车，就死而无憾了。”
寒月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语气温柔道：“不许胡说，你好好伺候小姜姑娘，日后便能坐上这样的马车。”
锦娘惊喜地看向姜闻音，“小姜姑娘，寒月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寒月是陆无暇的人，知道她们姐妹俩的身份不稀奇，她语气这样笃定，还真是对陆无暇和男主有信心。不过事实的确如此，不出两年，男主就会被皇帝认回去，为姜陆两家平反。
姜闻音笑而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马车晃悠悠的驶进胡同，姜闻音和寒月几人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拿进屋，看到姜沉羽躺在美人榻上，在院子中间闭着眼睛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多了几分脆弱感，也多了几分圣洁美好。
姜闻音走进后发现地上掉了一本书，捡起来放好，嘿嘿一笑，伸手捏住她又高又直的鼻子。
手感十分好，光滑温软，还有弹性。
因为俯身姿势的缘故，她垂在胸前的发丝被柔和温暖的风吹到姜沉羽的脸上，痒痒的。姜沉羽闭着眼睛，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慵懒道：“你这个野人，还知道回来？”
姜闻音表情一囧，“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姐姐别生气，我给你买了烤鸭。”
姜沉羽摩挲着手中细腕，仿佛被捏住的不是自己的鼻子，慢条斯理道：“松手。”
下意识地松手，姜闻音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抽出来，索性把人往里挤了挤，一起躺在美人榻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抱着姜沉羽的细腰道：“姐姐猜我今天为什么耽搁了？”
姜沉羽懒洋洋地反问：“为何？”
姜闻音就把遇到苏寄云的事情告诉了她，想到美人姐姐白月光的身份，便拧眉道：“她是赵衡喜欢的人，姐姐以后遇到最好敬而远之。”
原以为，她们要等到两年后男主登基，才会正式与男女主相遇，没想到女主竟然出现在了襄州。根据狗血定律，男主很有可能也在襄州，她得先把美人姐姐看好了。
姜沉羽睁开眼，表情古怪道：“赵衡不是已经有个怀孕流产的妻子了吗？”
想起自己曾经胡编乱造的东西，姜闻音轻咳一声道：“……这个是他的真爱。”
姜沉羽侧头看她，两人的脸庞离的极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清浅的鼻息，她眉梢轻挑道：“你还要给赵衡安上多少不存在的事？”
世上同名同姓之人极多，但她确信，姜莹说的赵衡是自己。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干巴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一定要相信我。”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赵衡今年二十有一，从未娶亲，更未有心悦之人，你莫要坏他名声。”
姜闻音一愣，随即大惊失色道：“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不是见过他？我早就说过赵衡不是好人，这才多久，你就向着他了！”
姜沉羽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赵衡是陆无暇的外甥，我自然见过。”
姜闻音：“……”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姜沉羽勾住她的下巴，漫不经心道：“说吧，你如何知道他的，又为何讲他坏话？”
姜闻音：“我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至于说他坏话，是我怕赵衡见姐姐太漂亮，想拐跑你。”
姜沉羽：“……你觉得我很好骗？”
以前的姜莹性格恶劣，惹人生厌，姜堰澄为人谨慎，不可能将自己的事情告诉她。她又在胡扯八道，糊弄自己。
姜闻音死不承认，“我说的都是事实。”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半响，慢悠悠地收回手，闭上眼睛道：“听你方才所说，苏让的女儿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赵衡除非是瞎了才会看上她。”
还没见到女主的面，美人姐姐就开始攻击女主，当恶毒白月光了吗？这可不件好事。
姜闻音不赞同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这样说，会得罪人。”
姜沉羽无所谓道：“得罪就得罪了。”
姜闻音：“……”姐姐你怎么比我还像恶毒女配？将来男主登基，我们这样下场会很惨的。
姜沉羽搂着她，将下巴搁在她肩窝，把弄着她的手指，突然说了一句：“笨。”

第46章
次日清晨,天刚亮不久，姜闻音就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漱后,捧着亲手做的鞋子和昨日买的两套游记，站在姜沉羽门口准备敲门。
手刚放在门上,姜沉羽就打开了门,她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披着宽大的外衫，眉梢轻挑道：“你今日倒起的早。”
姜闻音笑眯眯道：“今日是姐姐生辰，当然得早点起来啦。”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礼物上，随手打开，看到一双针脚细密,鞋面上绣着红梅的鞋子,挑了挑眉道：“你竟还有这手艺，我还以为你只会绣那只蠢鸟。”
姜闻音：“……姐姐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虽然这双鞋自己可是和寒月学了很久的手艺，手指被戳了好多个窟窿,才做成的。
姜沉羽拎起那双鞋子，转身向屋里走，“进来吧。”
姜闻音跟在后面进去,亦步亦趋道：“姐姐试试合不合脚。”
美人姐姐的脚特别大,比一般男人的都好大，她第一次见到时，还以为这是个男人的脚。果然老天是公平的，给了美人姐姐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那就会夺走她的胸，变大她的脚。
姜沉羽坐到在窗下的软塌上,把鞋子放在小玑上，看到她的表情，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姜闻音坐到她对面，如实回答。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这么说，那老天对你倒是不够公平。”
姜闻音：“……”就知道变着法的骂自己。
看在今日是美人姐姐生辰的份上，不和她计较，姜闻音催促她把鞋子脱下来，换上试试。
姜沉羽弯腰脱下鞋子，将她亲手做的那双鞋子换上，在屋子中央来回走了几步，大小刚好合适，穿着很舒适，是双不错的鞋子。
许是因此，今日虽不是她的生辰，但她的眉眼舒展，心情变得美妙了许多，连带着因陈棠信中提到，事情进展不顺而生的郁气也稍稍消散。
她又慢步走至姜闻音面前，伸手打开那两套游记，见也是写幽州一带见闻的游记，不由轻笑一声道：“你倒是细心，连我平日看的什么书都知晓，倒不像你的性子。”
姜闻音歪在软榻上，坐的没个正形，“晚上做锅子吃，让姐姐见识下我的手艺。”
自从离开山顶木屋后，她几乎就没再下过厨，总不能让美人姐姐一直以为，她的做饭水平，就是蘑菇炖野鸡汤的水平。
姜沉羽随意地点头，没有很期待。
火锅这种吃法，据传最早可追溯到东汉时期，人们以鼎为食。但与后世的火锅天差地别，首先味道没有那么辛辣，配菜等物也不多，周国的百姓对锅子的感官只能说是一般。
虽然没有辣椒，但蜀茱萸味道辛辣，用花椒、胡椒以及在药铺买的草果等物配好，用热油翻炒，做出来的锅底微辣但又特别香，锦娘坐在灶下生火，光是闻着味道就开始咽口水了。
等锅底炒好舀起来，又放入香菇葱姜蒜等物，加凉水烧锅。姜闻音把事先买来的羊腿交给寒月，请她用刀片成薄片，原想再买点牛肉，可周国律令规定，吃牛杀牛者仗责一百，她不想以身试法，便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寒月不愧是习武之人，她的刀法极好，羊肉被片的薄如蝉翼。除此之外，鸡鸭猪肉之类也准备不少，各种青菜蘑菇莲藕片都有，十分丰盛。
等所有东西摆好，姜沉羽从屋里出来，闻到香味挑了挑眉，很是意外道：“没想到，你厨艺竟十分不错。”
姜闻音用手捏了块刚出锅的小酥肉喂进嘴里，不忘给姜沉羽也塞了块，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
一句话捧了两个人，姜沉羽抬手，白皙如玉的手指在她额头轻点，张嘴吃掉她手里的小酥肉，露出满意的表情，“味道甚好。”
姜闻音笑了起来，一双杏眸弯成了月牙，用帕子擦擦手，拉着她落座，又让寒月三人吃自己的，不必伺候她们姐妹。
原本她是想几人坐一起吃的，但寒月和锦娘有些怵姜沉羽，坚持要和徐琰一桌，姜闻音便只好任由她们去了。
这具身体没怎么吃过辣，便是蜀茱萸这种东西，都辣的她嘴唇红肿，香汗淋漓，脸蛋热的发烧，不停地喝果酒。
再抬头看对面的美人姐姐，她皮肤本就冷白，虽然神态自若，但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颊微微染着红晕，薄唇红的跟抹了胭脂似的，让人想啃上一口。
见吃的差不多了，姜闻音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道：“我还给姐姐做了长寿面，你自己煮一下，记得多煮一点，我也再吃点。”
自从穿越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吃火锅，实在是太过瘾了，过几天再做一次。冬天嘛，就是该宅在家里，吃着火锅看着雪。
姜沉羽也懒得动弹，她踢踢姜闻音的椅子腿，面不改色道：“今日我是寿星，你煮。”
姜闻音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将面条下锅，先给姜沉羽盛了小半碗，又给自己盛了半碗。
等吃完面条，两人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姜闻音抱着一杯果酒在喝，姜沉羽则半阖着眼睛，手搭在椅子把上，屈指轻轻地敲着。
歇了会儿，姜闻音放下酒杯，慢吞吞地站起来向房间走，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踉跄几步，胳膊被姜沉羽抓住，牵着她回了房间。
果酒并不醉人，只是她喝的有点多，不至于像清风寨那次醉酒一样不省人事，只是夜里睡得很好，一夜好梦。
如此又悠闲地宅了几日，这日早晨吃过早饭，姜沉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突然道：“去换身衣服，随我出门一趟。”
姜闻音：“出门做什么？”
姜沉羽：“今日城外有冰戏，带你去瞧瞧。”
冰戏又称冰嬉，是在冰上掷球的一种活动，这个活动在长安很盛行，这几年才传到襄州。
在屋子里宅得有点久，骨头都要酥了，刚好姜闻音对这活动也感兴趣，便穿上斗篷，带上兜帽，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手炉，拉着姜沉羽兴冲冲地出门，坐着马车去了城外。
到了城外，襄州城的世家贵族们都在场，坐在远处的高台上观看，姐妹俩就站在湖边围观。
今日天气很冷，天上还在飘着雪花，姜闻音冻得鼻子通红，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冰戏，人群越来越多，将她挤来挤去，等她发现时，美人姐姐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惊了一下，连忙环顾四周想要找人。

第47章
奋力从人群中挤出来,姜闻音抱着手炉，在附近找了几圈，都没找到美人姐姐的身影,反而是看到了寒月。
她拿着一包板栗走过来，未等姜闻音开口,便先松了一口气道：“小姜姑娘可是在找姜姑娘？”
姜闻音蹙眉道：“你看到我姐姐了？”
寒月把手中的那包栗子递给她,“刚才林公子的人来找姜姑娘，似乎有急事，姜姑娘就随他们去了一趟，临走前买了包烤栗子，让小姜姑娘你再看冰戏的时候吃。”
姜闻音接过栗子，遥望高台，林刺史旁边的位子果然已空,不见林玄悠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美人姐姐人长得漂亮，今日又人多眼杂，只要不是走丢了就好。想到方才的担惊受怕,姜闻音不免有些生气她不打招呼，偷偷溜走的行为。
寒月似乎料到她会生气，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笑着道：“姑娘不继续去看冰戏了吗？听说因为牧侍郎喜欢,襄州今年的冰戏比往年都要盛大，待会儿还会有舞姬在冰上跳舞，我还从未见过。”
奈何姜闻音已经没了兴致，她摆了摆手道：“太挤，还是不看了。”
寒月想了想，“今日人多,后面街上摆了许多小食摊子，姑娘不如去看看？”
姜闻音：“也好。”
她抱着栗子往外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路边上挺着自家马车，徐琰和锦娘坐在车辕上，一人手里端着碗馄饨在吃。
姜闻音扭头问寒月，“姐姐她没带人？”
刚听寒月说美人姐姐被林玄悠的人请走了，她还以为徐琰跟着，可现在徐琰人在这，那美人姐姐身边不就没人跟着。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寒月连忙解释道：“林公子会把姜姑娘送回来，小姜姑娘不必担心。”
姜闻音拧眉，“等她回来我再说她！”
寒月有些想笑，也就小姜姑娘敢这么对公子说话，公子还不会生气。
锦娘看到她们走过来，把碗放到一旁，提着裙子跳下车辕，小跑着过来道：“小姜姑娘，冰戏好不好看，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眼神充满了好奇，姜闻音顿了顿道：“好看，你要是想看，就让你徐琰哥哥带你去看看。”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琰为难道：“我若是去了，这马车就无人看守了。”
姜闻音：“我刚好有些累，想在马车里休息会儿，不用你看守。”
锦娘欢呼一声，捧起自己的碗，大口吃完剩下的馄饨，拿上徐琰的空碗还给旁边的馄饨摊摊主，催促徐琰速度快点，然后像一只灵巧的小猴子，自人群中钻了进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寒月叹息道：“锦娘的性子还是这么跳脱。”
姜闻音提着裙子踏上马车，扭头说了句：“她才十岁，还是个孩子呢。”
平日里她使唤锦娘的次数也不多，大多都是让她帮忙端水烧火买菜，别的也不让她做，主要还是有罪恶感。
寒月笑了一声，帮她撩起车帘，正要问她要不要待在马车上，自己去前面买点吃食，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道惊喜柔弱的声音。
“姑娘可还记得我？”
主仆二人回头，看到苏寄云穿着身水蓝色衣裳，外面披着件白色斗篷，兜帽檐上围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的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
她立在一棵柳树下，手里抱着个精致小巧的金色手炉，身后跟着两个容貌不俗的侍女，其中一个便是那日当街指责姜闻音，名叫阿碧的侍女。
见她看过来，苏寄云笑着道：“我是宛州苏刺史的女儿，我们前几日才见过，姑娘可还记得？”
姜闻音：“记得。”
仿佛没看到她面上的冷淡，苏寄云眼睛一亮，快步走近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姜闻音摁了摁额头，“陆莹。”早知女主在这里，她就不跟美人姐姐出门了。
苏寄云上前拉住她的手，“上次的事真对不住，都是我的错，还望陆姑娘不要生我的气。”
姜闻音抽回手，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是件小事，我早不记得了。”
她虽然喜欢和女孩子玩，但女主这热情的性格，真让人吃不消。希望她能读懂自己发出的拒绝讯息，不要再拉着她的手尬聊了。
事与愿违，苏寄云浑然未觉她的冷淡，发出邀请：“陆姑娘今日也是来看冰戏的吗？这会儿下面人多，你不如和我一起去高台上看。”
姜闻音：“不必了，我已经看过。”
苏寄云愣了一下，随即道：“那我们就不看冰戏了，去河边走走，那边还有猜灯谜的。”
姜闻音：“……”她该怎样让女主知道，自己并不想和她一起，在寒风凛冽的冬日瞎转悠，然后一起被冻成两个傻逼？
看到她的表情，阿碧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乃刺史之女，姨母是陛下最宠爱的牧贵妃，与宁安、惠安两位公主是表姐妹，你不过一介平民，对我家姑娘的邀约，竟然还推三阻四，真是不识抬举。”
目光落到阿碧身上，姜闻音的表情冷了下来，“你说的没错，苏姑娘身份尊贵，我高攀不起，就更不能应下苏姑娘的邀约了。”
“是我没管教好下人，陆姑娘千万别生气。”苏寄云听到她的话，表情有些着急，回头生气道：“阿碧，快给陆姑娘赔礼道歉！”
阿碧草草行了一礼，“陆姑娘恕罪，是奴婢口无遮拦。”
苏寄云更加生气道：“阿碧你若再这般无礼，我便不带你出门了。”
“姑娘，奴婢知错了。”见她真生气了，阿碧又连忙认错，这才认真地给姜闻音赔罪。
苏寄云扭头道：“陆姑娘，你千万别把阿碧的话放在心上，你若是不愿去河边走走，那我们也可以去前面的茶楼喝茶。”
姜闻音：“……还是在河边走走吧。”
她把那包烤栗子留在马车里，让寒月留在这里等着，防止徐琰和美人姐姐他们回来见不到人。
寒月却有些犹豫，“我随姑娘一起去。”
姜闻音：“我就在河边走两圈，很快就回来，你留在这里等我姐姐回来。”
寒月迟疑道：“那姑娘别走太远。”
姜闻音应了，抱着手炉和苏寄云慢悠悠地往河边走。因大雪的原因，河面上飘着许多浮冰，雪花落入河水中，不泛起一丝涟漪。河边柳树光秃秃的，挂着许多花灯，下面人来人往，都在猜谜语。
苏寄云边走边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冰戏，幸而我来的巧，若是晚两日来，就赶不上如此热闹的景象了。”
姜闻音：“冰戏是从长安传过来的，苏姑娘在长安和宛州都未见过吗？”
原主的记忆里，每到冬日，世家贵族们就天天下帖子赏梅、冬猎和看冰戏，娱乐活动极多，女主作为牧贵妃的外甥女，不应该没见过。
苏寄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在我祖母跟前长大的，一直住在乡下，直到去年才回到我母亲身边，还未去过长安。至于宛州，还未有冰戏这种东西。”
姜闻音这才想起来，苏家和牧家都是寒门出生，若不是牧贵妃得宠，这两家也不会在短短十几年内，便一跃成了长安世家之首，权倾朝野。
牧贵妃是宫女出身，曾经伺候过皇帝，在陆皇后和太子未死之前，她只是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嫔妃。可等陆皇后一死，她就从才人一跃成了贵妃，若不是因为长子在宫变中失踪，她膝下只有两个公主，皇后之位都是她的。
苏寄云侧首看向她，“听陆姑娘的口音，似乎不是襄州本地人士？”
姜闻音点头，却没有多说的意思。
苏寄云咬了咬唇，还想再问些什么，周围突然一阵骚动，不少年轻姑娘急匆匆地往看冰戏的地方挤去，嘴里兴奋道：“听说牧公子亲自上场比赛了，咱们快去看看！”
“快走快走！”
这兴奋的模样，和上辈子那些追星的姑娘毫无区别，姜闻音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防止被挤到。她们旁边便是飘着浮冰的河，万一不小心被挤下去，能不能上来还得两说。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虽然躲过了，但旁边的女主没有躲过，还被人群挤来挤去，然后身子一歪摔进了河里……
顺带，伸手把离得最近的她也拉了下去。
“噗通”一声，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没入姜闻音的口鼻，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在水里蹬了蹬，想要浮上水面。
她会游泳，所以没有那么害怕。
然而女主她不会水，在水里胡乱地扑通，还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姜闻音：“……”
她就知道，碰上女主准没好事。
岸上响起阿碧的尖叫声，大喊着：“快来人，我家姑娘落水了！”
冬日衣服厚，两人身上还穿着吸水的斗篷，本就四肢犹如千斤重，再被苏寄云这么一拽，姜闻音更使不上劲，只能无力地在水里挣扎。
水面响起噗通的落水声，她看到牧华卿跳下水向她们游过来，掰开苏寄云的手，抱着她向水面上游去，看也没看自己一眼。
水里其他的人见到牧华卿浮出水面，纷纷游了过去，簇拥着牧华卿上岸，喊着赶紧拿衣服来，无人关心还在水里的姜闻音。
姜闻音骂了句脏话，抬手向水面游去，但胸腔已经传来窒息感，她吐了一口气，口鼻间涌入冰冷的河水，挣扎了几下，再也使不上劲儿。
扑通一声，又有人跳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看了眼，发现竟然是美人姐姐……

第48章
河水浑浊,美人姐姐游过来，解下她身上吸水后变得沉重的斗篷，抱着她向水面游去。
“哗啦”一声,她们从河水里冒出来，姜闻音咳嗽几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终于有力气抬头，看了姜沉羽一眼。
她脸色冷的吓人，下颌紧绷，肌肤苍白，冰冷的湖水沿着她乌黑柔顺的发丝落下，又高又直的鼻梁与光洁如玉的下巴都在滴水。
岸边慌乱的人群看到，不由愣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苏寄云已经上岸,被牧华卿用鹤氅裹在怀里，只露出了一抹水蓝色的裙角。牧家的侍从浑身湿漉漉的，脸色冻得青紫,急急忙忙地簇拥着牧华卿离开，无人回头关心还在水里的人。
姜闻音胸中堵着一口气，好端端的被女主连累落水,还没人管自己,若不是美人姐姐下水，她的小命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自己和女主都在水里，身为女主的表哥，牧华卿先救女主这点没毛病。可她生气点在于，牧华卿连指派个侍从救自己都不肯。
早知如此，她就带上寒月了。
河边距马车很近,走上几步就到了，有事喊上一嗓子，寒月就能听见，所以姜闻音才把寒月留在马车上，防止美人姐姐回来找不到人。
可大概是女主自带霉运体质，她们还未开始猜灯谜，就被人撞下河，还带上自己。
她就是蠢，不该因为想要低调行事，没有拒绝女主的邀约，没有带上寒月。
美人姐姐这会儿肯定在生气，她待会儿要不要直接认错，让美人姐姐从轻发落。
姜闻音低着头没敢说话，任由姜沉羽带着她游到岸边，把她扶上岸。
刚从水里出来，她身上湿漉漉的，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扛不住直打哆嗦，脸蛋冻得失去知觉，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寒月忙迎上来，拿着件斗篷将二人裹住，表情担忧道：“姑娘撑住，徐琰和锦娘已经回来了，我们这就回去。”
姜闻音抬头，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咳嗽几下，把胸腔里的水吐出来，然后狼狈地用冰冷的衣袖擦了擦。
一只苍白的手伸到她肩旁，姜沉羽将斗篷裹紧，然后把她抱起来，一言不发地向马车走去。
美人虽美，但身上的气势吓人，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让开路，目送着她们离去，然后低声议论道：“那是谁家的姑娘，生的真是美若天仙。”
“管他谁家的，反正又轮不到你。”
“我这不是随口问问，这么美的姑娘，我在襄州城竟还是第一次见。”
今日风很大，天上还飘着雪花，姜闻音感觉自己的手脚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湿漉漉的裙摆和衣袖被风一吹，竟然有结冰的趋势。她又抬眸偷瞄了一眼姜沉羽，见她唇色苍白，打着哆嗦开口道：“姐姐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美人姐姐身子本就不好，还亲自下水把她捞上来，现在再被风一吹，总感觉像是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姜沉羽脚步顿了顿，垂眸扫了怀里人一眼，语气冷的掉冰碴子，“闭嘴，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姜闻音本就理亏，被这么一凶，顿时缩成了一个鹌鹑，一句话也不敢说。
马车离的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看到姐妹俩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徐琰和锦娘大惊失色，连忙撩开马车帘子，打开车厢的门，看着姜沉羽阴沉的表情，没敢开口询问。
方才河边传来尖叫声，说有人落水了，见公子和寒月急匆匆地赶过去，他还道公子关心则乱，现在却不由庆幸，幸好公子赶了过去。
徐琰虽然担心姜闻音的状况，但不敢多看。
姜沉羽抱着人，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然后一脚把马车门踹上，把姜闻音扔到铺着兔子皮的马车地板上，冷声道：“回去。”
徐琰赶忙应了一声，等寒月和锦娘跳上车辕，一甩马鞭匆匆往城里赶。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马车外面挂着的铃铛叮咚作响，车外寒风肆虐，大雪纷飞，车内的气氛也很凝固，姜闻音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抬头，扯了扯姜沉羽的裙摆，“姐姐，我错了。”
姜沉羽冷冷地看着她，“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姜闻音愣了一下，“脱什么？”
姜沉羽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伸手扯下被两人衣服弄湿的斗篷，随手扔到一边，垂眸扯开她的腰带，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与斗篷扔在一起，然后把铺在座椅上的毯子扯起来，动作粗鲁地把赤裸的姜闻音裹住。
整个过程，姜闻音都没挣扎，只是默默配合。
冰冷沉重的湿衣服被扒下来，温暖软绵的毛毯裹在身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烧的热乎的暖炉，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四肢便渐渐地恢复了知觉，手脚也没那么冷了。
她裹着毯子打了个喷嚏，瞅了脸色难看的姜沉羽一眼，小声道：“姐姐要不也把衣服脱下来。”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闭嘴。”
姜闻音摸摸鼻子，“姐姐不冷吗？”
美人姐姐看着柔弱，居然能把自己从河里捞上来，又抱到马车上，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姜沉羽闭口不答，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地上汇聚了一滩水，姜闻音无声地把暖炉推到她旁边，然后裹着毯子，缩在马车角落。美人姐姐害羞不肯脱衣服，只能这样了。
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姐妹俩谁都没说话，姜沉羽的眼睛就没睁开过。
等到马车驶进宅子里，寒月在外面低声提醒道：“姑娘，已经到家了。”
姜沉羽闭着眼睛道：“去给她拿身衣服来。”
寒月顿了顿，恭敬地应了句：“是。”
衣服很快取来，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撩开车帘下车，“换上衣服自己进来。”
姜闻音又打了个喷嚏，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姐姐也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今日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姜沉羽摁了摁额头，嗯了一声，下了马车。
寒月抱着衣服，恭敬地目送他离开，然后拿着衣服进了马车，看到只裹着张毯子的姜闻音，面上没有露出一丝异色，“姑娘快换上。”
姜闻音接过衣服穿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着斗篷，带上兜帽下车，低着头快步地走。
进屋后，屋里已经摆着三个炭盆，她吸了吸鼻子，坐在小凳子上，迫不及待地烤起手来。
寒月拿来一块棉布，把她湿漉漉的头发包起来，“锦娘在烧热水，姑娘待会儿洗个热水澡。姜姑娘虽然凶，但那也是紧张你，方才还让徐琰去给你请大夫去了。”
姜闻音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捧在手心，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她叹口气道：“我当然知道，可我该怎么让姐姐原谅我？”
寒月迟疑片刻，“我也想不出好法子。”
公子的心思，她不敢揣摩，但从公子对小姜姑娘的喜爱来看，她觉得小姜姑娘多虑了。
热水很快上来，姜闻音脱下衣服泡了个舒适的热水澡，将身上的寒气全部驱散，埋头在水里泡了会儿，捋了一把头发，用棉布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从净室出来，裹着被子坐在软榻上。
锦娘提着一壶姜茶进来，给姜闻音倒了一杯，姜闻音捏着鼻子灌下去，问了句：“我姐姐呢？”
锦娘回答道：“姜姑娘在自己屋里，我待会儿再给她送去。”
姜闻音想了想，“不用你送去，你去隔壁把我姐姐请来，让她过来喝姜茶。”
锦娘迟疑片刻，起身去了隔壁。
屋外的雪下的越发大了，落在那树红梅上，美的耀眼，姜闻音只看了两眼，便继续裹着被子打哆嗦。明明已经不冷了，但她就是忍不住打哆嗦，眼泪鼻涕往外直流，额头又冷又疼，脸蛋和手都开始发痒，这是发烧和冻伤的表现。
姜沉羽推门进来时，刚好姜闻音这幅涕泗横流，狼狈的模样。
他又揉了揉额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拿起小玑上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哭什么，我还没说你，你反倒先哭上了。”
姜闻音吸了吸气，解释道：“我没有哭，我这是发烧了。”
姜沉羽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抬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察觉到她额头滚烫，说了句：“真没用。”
姜闻音：“我活该，姐姐你别生气了。”
她鼻头和眼睛都红彤彤的，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一眼，姜沉羽扔掉那块脏兮兮的帕子，面无表情道：“下不为例。”
姜闻音吸了吸鼻涕，点头应下。她就知道，美人姐姐是刀子嘴豆腐心。
大夫来的很快，给姜闻音号了脉，开了驱寒和治风寒的方子，又留下盒冻疮药，便离开了。让姜闻音意外的是，姜沉羽只喝了碗姜茶，便跟个没事人一样，连大夫都说她无事。
她脑袋昏沉沉的，觉得奇怪，但喝完药后困意袭来，没等她问个明白，便先睡着了。

第49章
绕过白玉翡翠百鸟朝凤的檀木屏风,朦胧的水墨青纱帐里，传来几声咳嗽，苏寄云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松了一口气，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她表情一惊，掀开被子欲要下床，却腿弯一软，浑身无力地摔倒在床边。
听到室内传来的动静，阿碧快步走进来，看到她趴在地上,冲外面喊了声：“姑娘醒了,快去禀告表公子。”
然后快步走近，将人扶起来，露出疼惜的表情,“姑娘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还需要静养。”
苏寄云握着她的手，露出担忧的神色,“阿碧,陆姑娘呢？”
阿碧把她扶上床，扯过被子盖上，拧着眉道：“姑娘担心她做什么，这种穷苦人家的人，命硬着呢！”
苏寄云靠在软枕上，咳嗽一声,表情自责道：“你这张嘴莫要么刻薄，这次是我不好，不小心拉着陆姑娘落水的。”
阿碧倒了杯温水，伺候着她慢慢喝下去，蹙眉厌恶道：“姑娘理这种贫贱的女子做什么，若不是她坚持，您也不会去河边。”
苏寄云揉了揉额头，开口想要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牧华卿绕过屏风走进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表情关切道：“表妹终于醒了，你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
她用帕子掩唇咳嗽一声，声音沙哑虚弱，“是寄云不好，累的表哥担心了。”
牧华卿握住她的手，“你辞别姨父姨母，孤身一人来襄州，身为你表哥，我理当照顾好你。”
苏寄云抽回手，“表哥，陆姑娘有无大碍？”
牧华卿：“我救了你后，着急回府为你请大夫，没注意，但后来有人将她救上来了。”
苏寄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所以你们都没救陆姑娘？”
牧华卿：“你的安危更重要。”
冬日衣服厚重，他只能救一个人，么毋庸置疑，定然是性子柔弱、自己的亲表妹寄云。之后，他本想让侍从去救女子，可上岸时寄云昏迷不醒，他着急带寄云回府，便忘了河里的女子。
后来想起，侍从说女子已被救起，他便没有再关心。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苏寄云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凄惶道：“可全是因我拉了陆姑娘，她才落水的，都是我的错，你们却无人救她，我将来有何颜面再见陆姑娘？”
她一哭，牧华卿的心都软了，忙安慰道：“位陆姑娘没事，已经被人救上来，等会儿我便让人备份礼，让小厮送去赔罪，你别自责了。”
苏寄云泪眼朦胧，“可陆姑娘若是不肯原谅我，该怎么办？”
牧华卿拍了拍她削瘦的肩头，“就让人将礼备重一些，她若是还不肯原谅，你也不必纡尊降贵地去讨好她。”
苏寄云脸色苍白，揪着被褥摇头，“陆姑娘为人聪慧，我是真心想和她交好，岂可自持身份。她若不肯原谅我，等我好了，我便亲自上门赔罪道歉，直到她原谅。”
牧华卿叹口气，帮她撩起耳畔碎发，无可奈何道：“你总是这般心地善良，也不知女子，究竟有没有你说的么好。”
苏寄云眼睫颤了颤，表情有片刻的茫然，在落水之前，她或许是善良的，可落水后，她不禁怀疑自己，她真的善良吗？
街上第一次见陆姑娘，晚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陆姑娘站在湖边，表情狰狞的将自己推下水，湖水漫过她的口鼻，种窒息感真实地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她的肚子很疼，心中惊慌万分，像是即将失去什么东西一样。
她浑身大汗地坐起来，惊恐地大口呼吸，捂着仿佛还在疼的小腹，最后归结于只是一场噩梦。
昨日落水时，她看到旁边的陆姑娘，又想起了个噩梦，便不受控制地伸手拉住了她。
水里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溺水的恐惧，以及河水的冰冷刺骨。
苏寄云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手，无声地落下泪。她真是一个虚伪恶毒的人，竟只因一个噩梦，便拉了陆姑娘一起下水。
这场雪，落到傍晚便停了，天光暗了下来，一群麻雀从杂草丛中钻出来，蹦蹦跳跳地立在落满白雪的墙头。寒风席卷着树上的雪花，将天与地连接起来，院子里很寂静，连窗外梅花上雪落下来的沙沙声都能听见。
廊下的灯笼被点亮了，黯淡的光线落在雪地里，映射着银色的光芒。
姜闻音趿着鞋子下床，她刚才闷了一身汗，才醒来不敢大意，身上还裹着件外衫。
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她有些浑身无力，桌上有锦娘提前准备的蜜水，她一口饮尽，忍住脸颊上的痒意，没有伸手去挠。
盘腿坐在软塌上，看了眼旁边安静看书的美人姐姐，她吸了吸鼻子，想起昏睡之前想的事情，“姐姐下水救我，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出水时被风吹到，她的脸颊和手背都有些冻伤，而美人姐姐却一点事也没有，真的不符合她美貌柔弱的人设。
姜沉羽放下书，斜睨了她一眼，“是你太弱了。”
被嫌弃太弱的姜闻音露出狐疑的目光，会不会是因为刻板印象，导致她以为美人姐姐柔弱不能自理生活，但实际上她比自己还强壮？
她想了想，撸起衣袖，伸出右手放到二人中间的小玑上，“姐姐，我们来玩扳手腕吧。”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胳膊纤细白皙，脆弱的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折断，不感兴趣道：“不扳，无聊。”
姜闻音拽住她的衣袖，撒娇道：“就一下。”她想知道，是不是一直以来，她的认知都出现了错误。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坐起来，然后漫不经心地伸出手。
姜闻音立即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我数一二三，姐姐就用力，看谁更厉害。”
姜沉羽散漫地点头，目光落在只明显比自己小了很多的手上，轻轻摩挲。
随后，他的手便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对面传来姜闻音不满的声音，“姐姐你认真点。”
姜沉羽撑着脑袋，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知道了，你可以开始数数了。”
姜闻音：“一、二、三，开始！”
话音刚落，她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盯着姐妹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试图单方面压制姜沉羽。然而，两只手依旧保持着中立，没有一丝向自己这边倒下的痕迹。
姜闻音愣住，抬眸看了姜沉羽一眼，她表情平静，似乎还未用力。
察觉到她的目光，姜沉羽挑了挑眉，“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姜闻音不信邪，继续使劲。
俩人握在的手还是没动，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没有向任何一方偏倒。
姜闻音：“……”
这下还不明白，她就真的是傻子了。她说美人姐姐怎么能抱的动自己，把自己从水里捞起来，感情其实美人姐姐才是深藏不露的！
她有些生气，伸出另外一只手，双手合抱住姜沉羽的手，然后用力地往下扳，明晃晃地耍赖。
姜沉羽垂眸看着她，轻笑一声，像是招架不住，手慢慢地向姜闻音的方向倒去，最后无力地倒在小玑上。
她抬眸道：“你赢了。”
姜闻音却不领情，扯开他的衣袖，看到上面的肌肉时，气咻咻道：“你一直在骗我！”
她胳膊上都没有肌肉，美人姐姐居然有肌肉！
姜沉羽轻撩眼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姜闻音突然顿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像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柔弱，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潜意识的以为。
因为书里说，白月光姐姐柔弱，自幼体弱多病，后来还在逃亡的路上得病死了，加上美人美人姐姐的外表迷惑，她竟然真的以为，美人姐姐柔弱的生活不能自理！
想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姜闻音捂住胸口，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她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明明么明显，美人姐姐抱过自己两次，爬山时轻轻松松，比自己这个战五渣好多了，她为什么就是没有反应过来！！！
姜沉羽慢悠悠道：“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姜莹对他的误解，他当然知道，起初是懒得做饭找食物，后来则是觉得有趣，就一直没有解释，让她继续误解。
姜闻音回忆道：“你明明力气很大，在山上的时候，为什么一直让我找食物做饭！”
姜沉羽诧异道：“难道不是你喜欢？”
姜闻音憋了半天 ，“……喜欢你妹！”
姜沉羽：“我妹妹就是你自己。”
姜闻音：“……”靠，气死了！
看到她阴晴不定的表情，姜沉羽笑了一声，摸摸她的脑袋，像是摸小狗一样，说了一句笨。然后垂眸看到她泛红的脸颊，拿起旁边的冻疮膏，打开后轻柔地涂到她脸颊上。
“还未问你，你是如何落水的？”
姜闻音老实回答道：“苏姑娘被人挤下水，顺带着把和旁边的我也带下水了。”
姜沉羽蹙眉，“你怎会与苏让的女儿在一起？”
姜闻音摊摊手，语气无奈道：“正巧遇见，她缠着我不走，要让我和她去茶楼喝茶，我不想去，但碍于情面和不想引人注目，便同意去河边看花灯、猜灯谜，谁知道人群突然轰动，就把她挤进河里了。”
姜沉羽表情沉了沉，却不是对姜闻音，他摩挲着她的脸蛋，语气漠然：“不想去就不去，她的面子不值钱，至于旁的你更不用担心。”
姜闻音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姐姐你不要老说大话，苏姑娘的舅舅是牧侍郎，他深得皇帝信任，咱们得罪她没什么好果子。”
尤其是姐妹俩还是在逃犯人，若是被发现，可不是被压去流放之地冀州么简单。
姜沉羽停顿片刻道：“林玄悠给我们造的户籍文书没么容易被发现，你不必害怕，而且就算被发现了，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姓牧的不足为惧，即便他发现了自己和姜莹的身份，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在自己这里，原本就是个必死之人，只是这话不好对姜莹说。
姜闻音皱眉道：“知道了，这次是我大意。”
谁能想到，女主的杀伤力这么大，自己两次遇到她，都没遇上什么好事，以后还是避而远之，省的她又被连累倒霉。
有女主光环在，女主倒霉肯定能逢凶化吉，可自己不一样，只是个连女二都算不上的炮灰。
想到今日牧华卿头也不回，连指派个侍从来救自己也不肯，她就觉得自己蠢。
涂完药，姜沉羽起身洗了手，出去了趟。
冻疮膏涂在脸上冰冰凉，姜闻音鼓着脸颊吹了口气，轻薄的刘海飞起来，她给自己剥了个橘子，又吃了几块点心。
天黑的很快，外面寒风呼啸，跟鬼哭狼嚎一般，野猫野狗在巷子里狂吠，烛光黯淡，火苗跳动了几下，窗户上的剪影便跟着晃动起来。
烛芯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姜闻音托着下巴，翻开桌上的书。美人姐姐看的书很杂，有时是乐谱，有时是游记，有时又是菜谱，面前这本，则是一本有关农事的书。
她不感兴趣，翻了两下便扔到一旁，搬出自己的棋盘，穿上鞋子下地，在书架上翻出一本棋谱，按照棋谱上面的摆好，然后对着棋谱解残局。
解了一盘残局，寒月便提着食盒进来了，晚饭是芙蓉鲜虾球、翡翠白玉羹，炙羊羔，梅花杏仁馅饼，但这些……都不是她的。
姜闻音眼睁睁地看着，寒月把这些菜在自己面前晃悠一遍，然后摆到屋子中央的饭桌上，最后从旁边的食盒里拿出一碗白粥、一碟酱黄瓜、一份鸡丝卷摆到自己面前。
“寒月姐姐，你不要残忍地告诉我，这才是我的晚饭。”她抬眸可怜巴巴道。
寒月提着食盒正往外走，闻言含笑回头，“这是姜姑娘的意思，说让您涨涨记性。”
“……”
姜闻音肩膀一跨，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清淡的晚饭，一点食欲也没有。再加上饭桌上的肉香四溢，她嘴里不停的泛着口水，肚子咕咕地叫着，心里顿时充满了怨念。
她就说，美人姐姐今天为何这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里等自己。
美人姐姐绝对是故意的！！！
正满腹怨念，姜沉羽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蔫哒哒的，扫了一眼两桌对比强烈的饭菜，顿时明了，慢悠悠地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也无用，你得了风寒，不宜吃油腻荤腥之物。”
姜闻音翻了个白眼，“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掩盖不住，姐姐你故意馋我的险恶用心。”
平时晚饭，可没见她吃的这么丰盛，不是故意馋自己的，她的名字倒过来写。
姜沉羽笑了一声，去净室洗完手回来，坐在桌丰盛的饭菜前，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对姜闻音哀怨的目光视若无睹。
肚子又叫了一声，姜闻音认命地起身去洗净手，吃了个鸡丝卷，低头就着酱黄瓜认真地吃完碗里的白粥，不肯抬头看姜沉羽。
因为发烧的缘故，她嘴里发苦，吃什么都嫌寡淡，吃了大半碗就搁下筷子不肯再吃。锦娘适时地把她的药送进来，还端着一小碟蜜饯。
姜闻音看着好笑，锦娘这是哄孩子呢，明明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姜闻音探了探碗边，感觉温度刚刚好，便捏着鼻子，端起碗一口饮尽，然后灌了几口温水，往嘴里塞了个蜜饯，把碟子里剩下的蜜饯都给了锦娘，“你自己拿去吃，我不爱吃这个。”
锦娘偷瞄了姜沉羽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美滋滋地道谢：“谢谢小姜姑娘。”
姜闻音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你也赶快去吃饭，待会儿来咱们来下棋。”
锦娘将她面前的碗碟收拾了，用力点头道：“小姜姑娘等我，我马上就来。”
姜沉羽从饭桌前挪到窗下的软塌上，与姜闻音面对面坐着，他靠在软枕上，神情慵懒道：“你这个臭棋篓子，也就只能和个小丫头玩玩。”
吃饱喝足，姜闻音表情放松，瞅了他一眼，“反正我不和姐姐下棋。”
美人姐姐脑袋瓜子太聪明，五子棋的规则一听就懂，谁和他下棋就是找虐。客栈次，她连输了一晚，就再也不愿意跟他下棋了。
其实用聪明形容美人姐姐还不够贴切，应该用天才来形容。她也是偶然间发现，美人姐姐对于自己看过的书，居然可以倒背如流，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算术方面的题目，也是看上一眼，便能直接说出答案，妥妥一学神。
姜沉羽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弹，“自己学艺不精，别把错都推在我身上。”
姜闻音捂着脑袋，自嘲道：“本来就笨，姐姐你再弹就更笨啦！”
姜沉羽一愣，摇头大笑起来，步履悠闲地往外走，“别怕，我让寒月买了一兜核桃，给你慢慢补。”
姜闻音：“……”我开玩笑而已，你居然当真了？？？
自她的屋子出来，姜沉羽抬头看向眼头顶惨淡的弯月，面上的笑意收敛起来，抬步回了房间。
徐琰等在屋里，恭敬地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姜沉羽信步走到书桌前，“前段时日我让你给清风寨送信，有回复吗？”
徐琰低着头回答：“属下兄长已经来了襄州城，如今正在属下父亲的酒坊，等候公子召见。”
姜沉羽铺开一张白纸，提笔问道：“来了多少人？”
徐琰盯着自己的脚尖，“共二十人，都是青羽卫的高手。”
姜沉羽垂眸写信，“够了。”
徐琰迟疑片刻，“公子是要帮林公子？”
姜沉羽笔下动作停住，抬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徐琰立刻闭嘴，“属下多嘴，请公子恕罪。”
他险些忘了，公子只有在面对小姜姑娘时，才会不厌其烦地听她讲话，其余人话稍微一多，就会被公子厌烦，连陆先生也不能例外。
火苗跳动，屋子里陷入寂静，只能听到姜沉羽笔下发出的沙沙声。
隔壁传来姜闻音欢快的笑声，徐琰看到，他家公子紧蹙的眉梢微微舒展开，顿时松了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烛芯猛地炸开，姜沉羽终于将手中的笔放下，把写好的信塞进信封里，扫了一眼徐琰，递给他：“把信送去给林玄悠，告诉他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但到时候我会亲自去。”
徐琰恭敬地双手接过信，知道他家公子这是动怒了，否则以之前的计划，他是不必亲自动手的。
姜沉羽负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顺便让徐缺来一趟，我要见他。”
徐琰应下，将信揣到自己怀里，拱手行了一礼，慢慢地退出去，将门带上。

第50章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姜闻音这场风寒来势汹汹，她断断续续地烧了几日,才终于退烧，被冻伤的脸蛋和手背上起了一层痂,痒的不得了,偏偏寒月还不许她挠。
一连好几日晴天，到了十二月初，才由晴转阴，她的病终于好了，但姜沉羽却不许她出门。
这日傍晚，用过晚膳后，姐妹俩照常在软榻上咸鱼瘫,各自手里都拿着一本书在看。
等蜡烛烧至一半,姜闻音打了个哈欠，放下书起身，“姐姐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方才洗过澡，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黯淡昏黄的烛光下,映衬得她皮肤的白皙光滑。因室内温暖，她只穿了身柔软贴身的碧青色布裙，初显风流体态。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神态自若地向外走。
身后传来姜闻音的叮嘱声：“姐姐也早点睡，明日就是腊八节，我们得起早煮腊八粥,你可别睡过头了。”
姜沉羽停下脚步，侧首道：“今夜风雪大，你关好门窗，不要又着凉受冻了。”
姜闻音正伸着懒腰，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夜色渐深，隔壁的烛火已经灭了，姜沉羽抬步进了内室，再出来时身上已恢复了男装，身穿玄色衣裳，乌发用发带竖起，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他一手拿着蒙着黑布的斗笠，一手拿着柄长剑，神色冷漠地推开门出来。
大步路过中庭，走至门口时，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恭敬地向他行礼，姜沉羽带上斗笠，淡淡道：“出发吧。”
夜色浓稠地似一团墨，寒风刺骨，席卷着小雪粒往人衣襟里钻，一行人纵身与黑夜融为一体渐渐走远，胡同里响起野狗的狂吠。
黯淡的圆月高悬在空中，渐渐隐入浓云中，林玄悠立在刺史府东南角的阁楼里，静静地俯视着府后的小巷。
一群土匪模样打扮的人自城西悄悄地摸过来，走进光线微弱的巷子，最终停在刺史府高大的围墙外，为首的男人抬头打量片刻，拿出攀墙用的绳索，带着身后的人，动作整齐迅速地爬上墙头，环顾四周后，轻巧地挑落至地面，然后拔出挂在腰间的大刀，做了个动手的动作。
西南角是刺史府的花园，没有住什么下人，看来他们提前便已踩过点。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树木、怪石与亭台楼阁，寂静地只有风声。
林玄悠冷肃的面庞隐在黑暗里，盯着下方的人，点燃了手中的信号弹。
“嗖”地一声，五颜六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为首男人猛地一惊，抬头看向阁楼上的林玄悠，“有埋伏，快撤！”
然而他们刚后退了几步，便听到数道破空声响起，周围不知何时冒出来了许多官兵，手中拿着弓弩，密密麻麻的箭矢从空中落下。
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阁楼上亮起了灯笼，林玄悠手里拿着一把弓箭，盯着为首的男人，慢慢地拉开，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入男人的右肩。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很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单方面碾压，刺史府后院里燃起火把，一部分官兵抽出刀冲了上去。
男人抬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捂着肩纵身跃上墙头，身后跟着被杀的七零八落的小弟。
“追！”林玄悠自阁楼上下来，不慌不忙道。
后巷的雪地上，是很明显的血迹和脚印，男人捂着肩狼狈地逃窜，鲜血不住地往外涌着，他额头上渗出冷汗，蒙面的布巾被风吹落，露出一张白皙俊秀的脸庞。
“公子先走，属下来断后！”身后的侍从说。
牧华卿看了他一眼，扔掉手中大刀，向城西牧宅的方向逃去。
林从义竟然早有防备，他得回去告诉叔父，赶快收拾东西离开。
风雪越发地大了，几乎要将人卷走，姜沉羽戴着斗笠，领着青羽卫潜入了牧宅，一路向牧侍郎的院子走去，路上遇到护卫和侍从，皆在还未来得及发声的时候，便被徐缺一剑封喉。
“ 果然还是小美人伺候的我舒服。”行至主院，还未靠近便听到屋里传来了一阵淫邪的笑声，和少女微弱的哭泣声。
姜沉羽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剑，一脚踹开卧房的门，抬步走了进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刚从少女身上爬起来的牧侍郎脸色猛地一变，取下床头帐子上挂着的宝剑，赤脚下地，厉声呵斥道：“何人在外面？”
没有人应答，蜡烛的火苗跳动，屋外传来呼呼地声音，门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高大的影子落在屏风上，慢慢地向床帏走来。
牧侍郎咽了咽口水，紧紧地盯着屏风，然后看到了一双男人的脚出现在屏风下面，然后绕过屏风，向自己走近……
他双手握着宝剑，猛地向来人刺去！
“铛”地一声清响，他手中的宝剑断成两截，摔在地上。
看着手中断剑，他惊恐万分地抬头，“你……你是何人？”
姜沉羽冷白的面庞隐在斗笠下，只露出光洁如玉的下巴，他声音漠然道：“来取你性命之人。”
牧侍郎一屁股坐到地上，“我乃当朝国舅，你不能杀我，你要多少金银财宝美人，我都给你！”
姜沉羽抬剑，“我只要你的人头。”
言罢，只见他手中长剑寒光一闪，一颗表情惊惧的人头便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角。
室内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以及甜腻的香味，姜沉羽扫了一眼周围，无视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抬步出门，向后院走去。
当他一脚踹开苏寄云的房门时，苏寄云刚好被噩梦惊醒，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寒风吹起姜沉羽的衣摆，他手持滴血长剑，仿若闲庭信步一般走进来。
在苏寄云的眼中，这就是一个索命的厉鬼！
“别……别杀我。”苏寄云往后缩。
姜沉羽垂眸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起来。”
苏寄云脸色苍白，抱着胳膊强自镇定道：“你要金银财物，自取了便是，不要碰我。”
姜沉羽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拿剑指着她，不耐烦道：“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他手里的剑寒光涔涔，血迹还未干，苏寄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床头爬起来，披头散发，在姜沉羽的驱赶下向外走。
庭前白雪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她赤脚踩在上面，一阵刺骨的寒意侵袭而来，白皙小巧的玉足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
苏寄云只穿着一身寝衣，立在寒风中，抱着胳膊瑟瑟发抖，看着前方高大的身影，莫名的冒出了一股熟悉感。
行至院子里的荷花池前，姜沉羽驻足，偏头问了句：“想活命吗？”
苏寄云咬唇，点了点头。
姜沉羽指着下面的荷花池，回头拿剑指着她，语气毫无起伏，“跳下去，我便不杀你。”
听到他的话，苏寄云睁大了眼睛，看着已经结冰的荷花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么冷的天，跳进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斗笠遮住了他的表情，姜沉羽松了松手中长剑，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渗了出来。
脖子上传来的痛意，令苏寄云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真的会杀了自己！她神情仓皇，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着结冰的荷塘，咬牙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荷塘里的水冰冷刺骨，她无力地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口鼻间便涌入了大量的污水。
姜沉羽嗤了一声，拎着剑转身离去。
刚走了两步，他的脚步突然一滞，踉跄几步，扶住桥上的栏杆，随即拧眉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闭上眼，平复下身上的异样，他提着剑，脚步虚浮地向外走。
走至牧宅外，刚好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林玄悠，见他如此模样，大惊失色道：“公子可是受伤了？”
姜沉羽的呼吸很重，不耐烦道：“无事。”
姓牧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那玩意儿不中用，竟在屋内点了催情用的香，他方才一时不慎，竟吸入了一些。
林玄悠关切道：“我送公子回去？”
姜沉羽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回到姐妹俩暂时落脚的宅子，林玄悠让人将马车停在门外，再一次问道：“公子真不用我请大夫来吗？”
姜沉羽撩开车帘，没有搭理他。
穿过中庭，绕过垂花门，姜沉羽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进屋，不小心带翻了一个凳子，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蹙了蹙眉，拎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杯冷茶下去，试图压制身上的燥热。
突然，屋外传来姜闻音关切的声音，“姐姐你还没睡吗？”
姜沉羽脸色变了变，起身进了内室。
姜闻音披着斗篷，打了个喷嚏，听不到屋内的回应，又问道：“姐姐，你还好吗？你刚才是不是把凳子踢翻了？”
屋内依旧没有声音，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推门闯进去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无事，你回去睡吧。”
他的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令姜闻音有些担心，她想了想坚持道：“姐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把门打开，让我进来看看。”

第51章
姜沉羽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身体里陌生强烈的情欲，耐着性子道：“我方才起来倒水喝，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凳子,你不必担心。”
他越是阻拦，姜闻音便越觉得古怪,甚至因为小说看太多,还生出了美人姐姐是不是被人劫持，才不肯让自己进去的想法。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她捏紧灯笼的提杆，不露声色道：“今夜雪大，姐姐一个人睡定然很冷，不如我陪姐姐睡。”
门外的声音清丽婉约，不带有一丝诱惑的意味,却令姜沉羽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几分。
屋里没有点灯,窗外圆月从浓云中溜出来，黯淡的月光倾泻下来，自窗户钻进来,落在内室的地上，他冷白的面庞隐在阴影里，鬓角碎发被冷汗打湿,隐隐绰绰地露出一双漆黑幽深,染了情欲的眸子。
他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抬手扯了扯衣襟，喉结滚动，“回去。”
这句话语气略重，却让姜闻音更坚信屋内一定发生了什么，她后退一步,咬牙抬脚踹开房门，提着灯笼警惕地走了进去。
屋内很黑，所有光线都来源于她手中那盏灯笼，姜闻音有些不安，屋子里安静的有些死寂。
她把灯笼放到桌子上，顺手抄起旁边的青釉小瓷瓶，抬步慢慢靠近内室，屏息敛声，倾耳细听里面的动静，试探地喊了声：“姐姐？”
姜沉羽没有回答，静静地盯着门口那道娉娉袅袅的身影，表情晦暗不明。
姜闻音见无人回答，捏紧手里的小瓷瓶，手放到门上轻轻一推……
刚开了个小缝隙，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了进去，姜闻音大惊失色，拎着手中瓷瓶就砸了过去。
还未碰到偷袭她的人的衣角，一只冰凉凉的手便捏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按，手里的瓷瓶便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然后一阵天晕地旋，她被推到了墙上，一具温热滚烫的躯体压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角落里，精准地找到她的嘴唇，亲了下来。
一股男性独有的气味扑面而来，侵蚀着她的感官，伴随着的，还有股浓郁的血腥味，难道是美人姐姐……
姜闻音心里一惊，睁大眼睛，用力地挣扎起来。
她的双手被抓住摁在墙上，只能抬脚向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踢去，然后她刚抬起叫，便被洞悉了意图，腿被身上的人用膝盖抵住了。
与此同时，男人还在专注地吸吮轻啃她的嘴巴，趁她抬脚踢自己的时候，顺利地撬开她的牙关。这个吻极为凶狠，像是要将她吃拆入腹，掠夺着她口中气息。
大手伸到斗篷里，刺啦一声扯开她身上的衣服，结实轻软的棉布在男人手里，脆弱地像张纸。
巷子里响起野狗的叫声，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屋内却春意盎然，二人额头抵在一起，发出啧啧的水声，姜闻音渐渐呼吸困难，腿脚发软，无力地依靠在冷冰冰地墙壁上。
头晕脑胀之际，身上的男人似乎终于大发慈悲，放开她的唇，伏在她身上粗声地喘气。冷风从门口钻进来，吹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低头一看，立马抬脚就踹，大声喊道：“寒月……”
一张大掌捂住她的唇，姜沉羽垂眸，便见罗裙素白，半遮半掩，半露红香点嫩色，正待多看几眼，又见怀中人气得娇躯发颤，眼神稍稍清明，嗓音低哑道：“乖一点。”
姜闻音杏眸瞪圆，表情怒不可遏。
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弱光线，她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的相貌，竟是清风寨后山的那人！
看清是谁之后，姜闻音反倒冷静下来。眼前的男人定与陆无暇有关，暂且让他占了这点便宜，日后若是让自己找出来，她定要亲手割了他的鸡鸡。
眼下不是触怒男人的时机，这么大的动静，寒月听到声音应该会来查看，她只需要静静等待。
见她安静下来，姜沉羽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
甫一得自由，姜闻音立即质问道：“我姐姐呢？”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怀里的人，手指在她细腻光洁的肩上摩挲，语气停顿了片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别人？”
姜闻音直视他，“你把她怎么了？”
姜沉羽眸子里墨色翻涌，喉结滚动，盯着她的神色道：“她没事，可你若声音再大一点，或许她就该被你吵醒了。”
听到美人姐姐没事，姜闻音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变了变，表情冷冷道：“我劝你赶紧离开，我还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等我的侍女来了，绝不饶你。”
对于她的威胁，姜沉羽只是轻笑了一声，丝毫不在意，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又亲了下去，右手抓着她的手移动。
姜闻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美人姐姐还在床上，他疯了吗？若不是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真想用力捏爆手中的东西。
他清隽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意，汗珠自额间滑下，挺拔的鼻梁又高又直，浓密挺翘的眼睫纤长，耳畔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姜闻音觉得疯的人可能是自己，她竟然觉得这个男人又欲又帅！
明明是第二次见面，她却对这个男人的亲吻和碰触升不起一丝不适，难道她的颜狗程度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许久之后，屋内弥漫着一股栗子花的味道，男人放开她，低声说了句：“抱歉。”
姜闻音没说话，只是嫌弃地用他的衣摆擦手。
姜沉羽垂眸看了一眼，在她身上点了两下，然后抱起她去了隔壁，将人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姜闻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察觉到他离开，内心不起波澜，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怀疑人生。
她真的颜控到没救了吗？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刚才的采花贼好看。
后半夜，姜闻音再也没睡着，她瞪着眼睛望着头顶的青纱帐，脑海里一直重复刚才的画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安慰自己，人都是视觉动物，当颜狗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刚才的事情，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
晨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她听到寒月的脚步声，窗下的麻雀叫声，以及远处的鸡鸣狗吠声，然后突然发现，她可以动了。
姜闻音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破损的衣服，阴着脸去换下身上的衣服。
锦娘将洗脸水送进来，她一遍一遍地搓洗着手心，直到手心都搓红了，锦娘忍不住提醒她，她才回神，停下反复洗手这件事。
“锦娘，麻烦你再帮我换盆水来。”
锦娘愣愣地点头，端着水向外走。
刚走到门口，正巧碰到姜沉羽抬步进屋，屈膝行了一礼，端着水盆低头出去。
听到动静，姜闻音扭头看过去，愣了一下道：“姐姐醒了？”
姜沉羽扫了一眼她红彤彤的掌心，点了点头。
姜闻音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昨夜……”
昨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听那个男人的意思，美人姐姐应该是晕过去了，那她到底听到了吗？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我无事。”
姜闻音：“那你后来有没有听到什么？”
姜沉羽没回答，而是突兀地说了句：“那个男人就是你口中的负心汉赵衡。”
姜闻音：哈，昨晚那个男人是男主赵衡？
她顿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小说里的赵衡不近女色，性格阴郁暴躁。可昨夜的男人，明明是个饥渴难耐，性格恶劣的男人，和赵衡根本沾不上边。
如果说昨夜的男人是赵衡，那他不应该是来找美人姐姐，为什么在自己进去后，反倒换了对象？
看到她懵逼的表情，姜沉羽手指微动，“你见到他，可曾有过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姜闻音点了点头，困惑道：“姐姐直说便是，难道我曾在何处见过他？”
姜沉羽：“其实我与他……”
“姜姑娘，林公子派人送来了信，说是有要事告知。”屋外忽然想起徐琰的声音。
姜沉羽蹙了蹙眉，看了姜闻音一眼，“等我片刻。”
姜闻音摆摆手，“姐姐正事要紧。”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美人姐姐与赵衡怎么了，难道昨晚赵衡不仅占了自己的便宜，还占了美人姐姐的便宜？
不对，她进去的时候，赵衡衣服完好，虽然呼吸紊乱，但应该还没来得及对美人姐姐动手。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抬步出去，结果徐琰手中的信，打开迅速地浏览一遍，表情不见喜怒，“无碍，不过两个蠢货，让人慢慢找便是。”
徐琰语气恭敬，请示道：“那属下就这样回复林公子？”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颔首后转身进了屋。
见他进来，姜闻音便追问道：“姐姐与赵衡怎么了，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沉羽看向她，决定先问她一个问题，“你觉得赵衡怎么样？”
她一直对自己真正的身份有偏见，在坦白之前，他想先解开这个误会，否则加上昨夜的事，她可能更难以接受。
姜闻音愣了一下，想起昨夜的事，她恶狠狠道：“这个死渣男，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剁了他的命根子！”
姜沉羽：“……”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姜沉羽表情古怪，“你为何这么厌恶他？”
姜闻音气愤道：“他恶心，他下作！”
身为男主，却干出这么low的事情，她以前只是故意黑赵衡，想叫美人姐姐离他远点，现在则是真情实感地厌恶他。
有男主光环在，剁鸡鸡的可能性不大，但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恶心的男人。
姜沉羽脸色一沉，“你未了解他，不可听信谣言。”
姜闻音神色警惕道：“姐姐你为什么帮他说话，难道你看上他了？”
姜沉羽：“……没有。”
看来今日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第52章
昨夜之事还历历在目,姜闻音忍不住又把手放到衣服上擦了擦，露出嫌弃的表情，“姐姐最好离他远一点。”
姜沉羽心情本就烦躁,垂眸看到她的动作，表情更是一下子阴郁起来。
姜闻音却不知这些,余光扫到他的脸色,反而误以为他已经对赵衡有好感，心中警铃大作，想了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挤出几滴眼泪，“姐姐，赵衡他……他昨夜非礼了我！”
在美人姐姐卧房里和陌生男人亲密这件事,本身就羞耻度爆表,还挺丢脸，姜闻音本不想说，但为了能够让美人姐姐认清赵衡那个王八蛋的真面目,离他远远的，她只好忍着羞耻说出来。
姜沉羽表情古怪，这种事若是旁人做的,他定会将那人碎尸万段,可这事是自己做的，他心中升起了隐秘的心虚感，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正在此时，身上突然传来针扎般的痛，熟悉的疼痛冒了出来，他扫了姜闻音一眼,突然向她怀里栽了下去。
姜闻音正留意着他的反应，见此不由大惊失色，顾不上还在装哭，在他还未倒地之前将人搂住，紧张道：“姐姐可是又犯病了？”
其实早就疼习惯了，但面对她紧张的表情，姜沉羽还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很疼。”
姜闻音抬手抹掉刚才装哭，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姐姐忍忍，我把你扶到床上去。”
姜沉羽垂眸观察她的表情，应了一声。
姜闻音将他扶到自己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又急急忙忙地倒了杯水，坐在床畔前喂他喝下去，然后放下茶杯，见他脸色没有那么煞白了，松了一口气，拧眉道：“姐姐这病还是得找大夫来看看。”
这种怪病，她闻所未闻，若是一直不治好，那岂不是要缠着美人姐姐一辈子？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垂下眼睫，声音虚弱无力，“都是群庸医，看了也是浪费银子。”
要不是看他躺在床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姜闻音真想吐槽一句，你还知道浪费银子啊！刚来襄州，他就花光了小肥啾的卖身银子，后来林玄悠送五千两银子，他又挥霍一通，往她屋里添置了不少东西，若不是自己把剩余的银子抢来管住，他们早就喝西北风了。
姜闻音无语道：“看病抓药不算浪费银子，购置那些胭脂水粉和摆件，才是浪费银子。”
姜沉羽抬眸，“你若是不喜欢，丢掉便是。”
姜闻音瞪了他一眼，真是败家娘们，买回来的东西还丢掉？再说她还是很喜欢屋里的玉兔摆件，缠丝蝴蝶金簪，莲花镂空玉簪，澄心纸和竹山砚的。
“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徐琰去给你请个大夫来。”
姜沉羽：“行吧。”反正普通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刚好锦娘重新打了盆热水进来，姜闻音便让她去给徐琰传话，自己则把头发梳成辫子搭在胸前，撸起袖子洗脸刷牙。
净室水声哗啦，姜沉羽静静地躺在床上，盯了会儿头顶的青纱帐，无聊地闭上眼睛。
姜闻音往脸蛋上涂着香脂，从净室里出来，看到他闭着眼睛，知道他犯病时最是难受，便没出声打扰。
她昨夜没睡好，后半夜又遇到那种事，瞪着眼睛一直没睡着，这会儿洗完手又换上干净衣物，恶心劲儿没那么厉害了，困意方又席卷而来。
窗外大雪已停，今日出了太阳，清晨的阳光是灿金色地，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透过窗户钻了进来，将屋子里照的亮堂极了。
姜闻音坐在软榻上，打开窗户看了几眼院子里的梅花，便被冷风吹的脸颊生疼，困意消失，才将窗户关上。
她托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屋外又响起脚步声，门帘被撩开，寒月提着食盒走进来，“我见姑娘一直未醒，便自作主张，已经把腊八粥煮在锅里了，早饭是在巷口买的灌汤包、油条和我熬的鸡丝粥，配上酱黄瓜和腌萝卜，最是爽口不过。”
姜闻音回神，歪在软枕上，看着她将早饭从食里拿出来摆再桌子上，突然问了句：“寒月姐姐，你昨晚没有听到我喊你吗？”
寒月愣了一下，“姑娘昨夜叫我了吗？我昨夜有点头疼，早早地回屋睡了，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原来如此，难怪她等了那么久，都没见寒月出现。
“昨夜姑娘叫我，可是有什么事？”
姜闻音揉了揉额头，“昨夜我们宅子里进了个贼，不过已经跑掉了，你和徐琰今后夜里多留神，别让那个贼再有第二次闯进来的机会。”
寒月：“……是。”
这种事也不是她和徐琰能左右的，决定权全在公子身上，若再有下次，他们也只能和昨晚一样，当做没听到。
昨夜她与徐琰都醒着，也听到屋内花瓶被摔碎和小姜姑娘呼喊的声音，可没有公子的吩咐，谁也不敢靠近。
姜闻音也不想把昨晚地事情告诉别人，只是吩咐了两句，便低头专心吃早饭。
美人姐姐一犯病，浑身骨头就会疼的厉害，这会儿好不容易睡着，她也没有把人叫醒的打算，只在吃完早饭，寒月收拾碗筷的时候说：“姐姐她睡着了，你用砂锅熬点粥温着，等她醒来再吃。”
寒月心情复杂，若是让小姜姑娘知道公子就是昨夜的贼人，哪还会吩咐自己熬粥温着，不把粥泼公子脸上，都是小姜姑娘脾气好。
徐琰的速度很快，寒月刚把碗筷收拾下去，他便带着大夫回来了。
如美人姐姐所说，普通大夫是瞧不出她这怪病，徐琰请来的这个老大夫两次治好了姜闻音的风寒，但面对美人姐姐的怪病，却也束手无策。
姜闻音只好付了诊金，让徐琰将人送出去。
大夫诊脉的时候，姜沉羽醒了一次，很快又闭上眼睡着了。
送走大夫后，姜闻音又开始犯困，她捂嘴打个哈欠，瞅了床上熟睡的美人姐姐一眼，从衣柜里抱出被子，在美人塌上将就着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姜闻音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以为自己还在床上，差点从美人榻上摔下去，幸好她反应敏捷撑住了身体。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出屋子，在廊下站着晒太阳，和锦娘一起剥了会儿栗子，见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才进屋去看姜沉羽。
姜沉羽其实睡得并不安稳，听到她的脚步声，倏地睁开眼睛。
姜闻音撩开帐子，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道：“姐姐醒了，你肚子肯定饿了吧，我扶你起来吃饭。”
姜沉羽看着她，嗯了一声。
粥早就熬好了，就放在屋里的炭盆里温着，姜闻音把他扶起来，洗干净手，盛了一碗青菜鸡丝粥出来，搬了个凳子坐到床前，然后拿着碗舀了勺热腾腾的粥，放在嘴边吹凉，喂到他嘴边。
姜沉羽垂眸，默默地张嘴咽下。
“其实……我也没被他怎样，姐姐你不必太生气。”姜闻音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几下，纠结了很久，突然解释道。
这句话没头没尾，姜沉羽却听明白了，她以为自己是听到她被人轻薄，承受不住而导致犯病的。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内疚，开口解释道：“并非因你的缘故。”
姜闻音抿唇，“那是为何？”
姜沉羽示意她继续喂自己，咳嗽了一声道：“许是昨夜着了凉。”
原来是着凉了啊，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姜闻音又给他喂了两勺粥，低声道：“总之姐姐以后离赵衡远点，知道了吗？”
姜沉羽的目光从她面上滑过，忍不住道：“他既对你做出……无礼之事，或许会负责。”
他向来不喜欢解释自己的心思，这已是极限，昨夜若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
本以为这话会让她心里好受一点，谁知姜闻音直接拧眉，露出厌恶的表情，“谁稀罕他负责？”
姜沉羽脸色变了变，“为何不要他负责，你们既已有了肌肤之亲，那他便应该负责。”
听到他的话，姜闻音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道：“他就是一个无耻的淫贼，难道在姐姐眼里，他只要负责了，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姜沉羽面色一沉，“我并非这个意思。”
姜闻音：“那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本就因为昨夜的事窝火，美人姐姐却还说出这种话来，她整个人直接不好了。
姜沉羽盯着她，试图解释道：“你是女子，这种事情有损你清誉，赵衡他……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昨夜的事或许有隐情。”
姜闻音：“什么隐情，难道说他中了春药？那又怎样，还是不能改变他下流无耻的行径。”
昨夜那个男人呼吸紊乱，动作急不可耐，她是有这样猜测过，但这不代表着自己就可以原谅他。
“姐姐果然听到了昨夜的事情，你也认为我失了清白，便要忍气吞声，去求赵衡让他对我负责？”她怒不可遏道。
姜沉羽：“……”他何曾有过这个意思？
姜闻音把粥重重地放到桌子上，“我心情不好，让寒月进来喂你吧。”
说完，绷着脸快步出了门。
望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姜沉羽面沉如水，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暴躁。
姜闻音从屋里冲出来，刚好撞到寒月，还不等寒月开口，她便语气硬邦邦道：“劳烦寒月姐姐进去给她喂下饭。”
寒月捧着一碟绿豆糕，满脸愕然，“您这是和姜姑娘吵架了吗？”
这是多大的气，连姐姐都不肯喊了？
姜闻音冷着脸不回答，径直去了厨房找锦娘。

第53章
厨房里雾气腾腾,锅里正煮着腊八粥，锦娘撸着衣袖，蹲在地上洗鸡肉,等寒月回来做板栗鸡。
徐琰躲在灶口，从灰里扒拉出来一个红薯,呼呼地吹两下,就扒开皮咬了一口，烫得他直吸气。
锦娘表情十分天真，“徐琰哥哥，你这样好像只哈巴狗。”
他们隔壁住着对小夫妻，家里养了只哈巴狗，姜闻音姐妹俩家里伙食好，哈巴狗就天天跑来蹭骨头吃,锦娘很喜欢那只小狗,经常偷偷给它喂肉骨头，有时候还偷偷把狗抱进来，坐在灶下烤火。
姜闻音看到过几次,还喂过它两次骨头，那个小哈巴狗乖巧得很，还会冲她作揖。
徐琰瞪她,粗声粗气道：“胡说,哈巴狗哪有你徐琰哥哥我英俊威武帅气。”
锦娘小声道：“你也没哈巴狗可爱。”
徐琰嘿了一声，“你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是谁天天给你带街上的冰糖葫芦和小玩意儿的，现在在你心里，连只小狗都比不上了？”
锦娘抿了抿唇，坚持道：“哈巴狗可爱。”
徐琰咬了一大口红薯,阴恻恻道：“那哈巴狗可爱是吧，等会儿那只哈巴狗上门讨食，我就把它宰了吃狗肉。”
锦娘小脸一垮，气呼呼道：“徐琰哥哥你怎么这么坏，我要去告诉小姜姑娘！”
听到姜闻音的名字，徐琰立马咳嗽一声，险些被嘴里的红薯给噎到，小姜姑娘可是公子心尖上的人，万一她在公子面前说句自己的坏话，他可要惨兮兮，锦娘这个小丫头真能耐。
他摊手无奈道：“好吧好吧，不吃你那只宝贝小狗，你也不许去和小姜姑娘告我状，否则我又该要受罚了。”
锦娘歪着脑袋，露出不解的神色，“谁要罚你，姜姑娘吗？”
徐琰点了点头，表情深沉道：“哥哥我教你一件事，宁可得罪姜姑娘，也别得罪小姜姑娘。”
锦娘想了想问：“为什么？”
徐琰意味深长道：“因为得罪姜姑娘不一定有事，但得罪小姜姑娘，那就一定完蛋。”
锦娘摇头，“小姜姑娘人可好了。”
徐琰啧啧道：“你不懂，小姜姑娘脾气是好，但姜姑娘脾气可不好，护小姜姑娘跟护犊子一样，你看上次，得罪小姜姑娘的人，不都被姜姑娘把脑袋给削下来了？”
锦娘缩缩脖子，“姜姑娘真可怕。”
徐琰把手架到脖子上，刻意压低嗓音，“那可不是，在我眼里，姜姑娘那可就是个活阎罗。”
一遇到和小姜姑娘有关的事情，就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即便是他，也怵得慌。
姜闻音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若不是她刚和美人姐姐吵完架出来，徐琰还不知道，她都要怀疑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真讨厌，她还在生气呢，干嘛要让自己听到这些话，弄得她这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姜闻音吸了吸鼻子，撩开帘子走进厨房。
徐琰刚才被噎到，正端着碗喝水，余光瞥见她进来，顿时噗了一声，又被呛得咳嗽不止。
他这正在偷偷摸摸议论着，正主咋就出现了？
走到锦娘旁边，姜闻音坐到小板凳上，拿了颗橘子慢吞吞地剥皮，一言不发。
徐琰偷偷打量她一眼，“小姜姑娘，您这是和姜姑娘吵架了？”
姜闻音停下剥橘子的动作，抬头看向他，否认道：“没有。”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徐琰嘿嘿一笑道：“您一进来便沉着张脸，快赶得上包青天了。”
姜闻音默默吃了块橘子，“你真聪明，你刚才的话，我也会记得转告给我姐姐。”
“……”要命，他就是胡侃几句，怎么还被小姜姑娘给听见了。
徐琰连忙告饶道：“小姜姑娘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计较？”
姜闻音侧首，挑了挑眉道：“丑八怪？”
徐琰一愣，想起当初在山上，他还不知道公子的真实身份时，都是喊小姜姑娘丑八怪。后来知道公子的身份，小姜姑娘又越长越美，他便不好意思再喊她丑八怪了。
原以为这桩旧事她已经忘记，没想到这时候被翻出来，徐琰顿时满头大汗，忙不迭道：“是我是我，我是丑八怪！”
姜闻音：“可我记得，你一直喊我丑八怪。”
徐琰抬手擦汗，表情正直道：“不不不，我是丑八怪，您是九天玄女下凡尘，是仙女！”
姜闻音：“那我姐姐呢？”
徐琰眼珠子一转，拍马屁道：“那自然是远不及小姜姑娘您。”
姜闻音露出满意的表情，心情好了很多，就算徐琰在睁眼说瞎话，但她爱听。
在厨房坐了会儿，寒月便一脸为难地回到厨房，对她说道：“小姜姑娘，姜姑娘不肯让我喂，不如还是您亲自去喂吧。”
岂止不肯让她喂，她刚进屋便被赶了出来。
姜闻音往嘴里塞了瓣橘子，酸酸甜甜，冰冰凉凉，“不吃就不吃，我才不惯着她。”
寒月：“可姜姑娘早上便没吃东西，现在又犯了病，若是不进食，身子可能会撑不住。”
姜闻音其实没那么气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姐妹俩观念不同，才会导致的意见分歧。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希望美人姐姐能想通。
但她才气冲冲地跑出来，现在回去总感觉有点丢人，她对寒月说：“厨房里还有只鸡，给她炖罐鸡汤，待会儿吃过午饭再说。”
让她惹自己生气，耍脾气不吃饭，饿一顿就好了。
寒月松了口气，应下来。她猜测二人应该是为了昨夜的事发生争吵，可惜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然还能帮公子劝劝小姜姑娘。
还剩道板栗鸡没做，寒月要给美人姐姐熬鸡汤，姜闻音便主动接手，做了道色香味俱全的板栗鸡，好吃的锦娘险些把舌头吞下去。
那盘鸡肉，大半都是锦娘和徐琰吃完的，姜闻音胃口一般，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碗鸡汤，便将碗搁到桌上，把瓦罐里剩余的鸡汤盛到碗里，提着食盒往自己的房间走。
刚从厨房出来，隔壁那只小哈巴狗刚从狗洞里钻进来，屁颠屁颠地往厨房跑，大老远地看到她，飞奔过来，围着她转圈圈，躺在地上打滚。
姜闻音用脚尖碰碰它的爪子，“我还有事，你先进去找锦娘玩儿吧，她正在吃鸡肉。”
小哈巴狗像是听得懂人话，睁着一双黑亮、像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到她走远了，才从帘子低下钻进厨房，讨食去了。
推开房门走进去，姜闻音有些别扭，慢吞吞地走到内室，把食盒放到桌上。毕竟刚才生完气，结果自己又主动进来，像是她先低了一头似的。
行至床前，她伸手撩开帘子，撞进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
美人姐姐像是一直没睡，她脸色苍白得有种透明感，乌黑柔顺地长发铺散在枕头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语。
姜闻音若无其事地把帘子好，低头扶着她坐起来，轻咳一声，“寒月给你熬了鸡汤，起来喝。”
姜沉羽没回答，气氛有些冷。
本就不是自己的错，姜闻音也不可能主动低头，沉默地盛了碗鸡汤，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子喂到他嘴边。
垂眸看了眼颜色清亮的鸡汤，姜沉羽开口问道：“不生气了？”
这个语气，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姜闻音捏紧勺子，火气腾腾地往上冒，绷着脸道：“生气，只是某人再不吃饭，就该饿死了。”
姜沉羽垂眸，淡淡道：“饿不死。”
姜闻音啪地一声把勺子放进碗里，抬头看向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委屈？”
姜沉羽清冷漠然的表情像是透露出一丝无奈，瞥了她一眼，“岂敢？”
姜闻音杏眸一瞪，又要发火。
好在姜沉羽在她动怒之前，又说了句：“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便气冲冲地跑出去，我又动弹不得，不能追出去解释，还不能委屈吗？”
姜闻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姜沉羽眉心紧蹙，眼睛半阖，似是身上的疼痛耗费了他太多精力，让他说句话都觉得累。
他靠在软枕上，缓声道：“昨夜的事是我不好，以后都会再不提，你莫要生气。”
她极度厌恶自己的真实身份，坦白暂且是不成的，那就再等等，等到时机合适。
左右人是自己的，谁都别想和他抢。
姜闻音抬眸看他，“姐姐这算是道歉吗？”
难得性格清冷难搞的美人姐姐，也会主动道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沉羽迟疑半响，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姜闻音舀了一勺鸡汤，喂给他，“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喝完一碗鸡汤，屋外突然传来几声吵杂声，很快寒月走进来，行了一礼道：“两位姑娘，林公子来了。”
姜沉羽蹙了蹙眉，真是碍事，好不容易把姜莹哄好，他还想再喝一碗鸡汤。

第54章
林玄悠上门,应该是有事情找美人姐姐，姜闻音自觉地拿着碗站起来，给二人留下谈话的空间,“剩余的鸡汤还在灶上温着，姐姐先见林公子吧,待会儿再继续喝。”
姜沉羽靠在软枕上,嗯了一声。
今日阳光很好，姜闻音刚自屋里迈步出去，便看到林玄悠站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树上的红梅还未开败，他身着一袭青衫，仰头看着树上的梅花，金色的阳光像是为他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过来,见到是姜闻音，随即拱手彬彬有礼道：“小姜姑娘，我听闻令姐生病了,特来探望。”
姜闻音屈膝回了一礼，“多谢林公子挂念，我姐姐并无大碍,她在屋里,林公子自己进去便可。”
林玄悠恭敬地道谢，抬步进了屋。
锦娘在院子里和那只小哈巴狗玩，姜闻音无所事事，便也拿了根骨头逗它。
玩了会儿，隔壁传来妇人喊狗回家的声音，小哈巴狗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汪汪叫了几声回应，然后叼着骨头屁颠屁颠地往回跑。
“小狗，你还没吃完呢。”锦娘站起来，捧着装肉的盘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哈巴狗的背影。
姜闻音笑了一声，“你先把肉放回去，指不定它待会儿就回来继续找你讨食。”
锦娘叹口气，“它这几天来的少，好不容易过来一次，肉骨头都没啃完，就又被喊回家了。”
那小狗生的讨喜，浑身毛发蓬松，雪白雪白的，还喜欢朝人作揖，真不像是隔壁那对小夫妻能养出来的。
隔壁那对夫妻，丈夫在前面的云水书院读书，妻子白天在大户人家那给人洗衣服赚钱，晚上还要回来洗衣做饭。
姜闻音站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道：“你要是喜欢小狗，可以叫徐琰给你抱只小狗回来养。”
锦娘惊喜道：“真的吗，谢谢小姜姑娘！”
姜闻音摆摆手，看到这只亲人的小哈巴狗，她也想念小肥啾了，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肥啾是个香饽饽，她养着太惹眼了。
“下午无事，家里的书刚好都看完了，你陪我去街上一趟，买两本书回来看。”她说。
听到要出门，锦娘一扫刚才蔫哒哒的模样，捧着肉盘子快步往厨房跑，“小姜姑娘你等等我，我把东西放下咱们就出发。”
放下东西，她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身后还跟着徐琰，“徐琰哥哥要去酒楼里买烤鸭，咱们刚好一起。”
前面那条街上有家如月酒楼，里面卖的烤鸭味道一绝，姐妹俩都爱吃，时常让寒月买回来，片成薄片卷饼吃。
这一看，就是寒月的主意。
午饭才吃饭不到一个时辰，姜闻音就咽了咽口水，冲锦娘举起大拇指，“还是寒月姐姐懂我。”
美人姐姐躺在床上，吃不了烤鸭，晚上得好好馋她，以报前些天她故意馋自己的仇。
因为天气好的缘故，主仆三人便没有让徐琰架马车，步行出门，慢悠悠地闲逛。
他们计划虽好，但走到街上才发现，今日街上行人很少，许多铺子都关门了，时不时地还能看到差役行色匆匆地路过。
锦娘站在书局门口张望，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怎么了，好吓人的模样。”
书局老板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快别看了，再看小心把你们也抓进去。听说昨晚，劫税银的那群土匪溜进襄州城，杀了长安来的钦差大人，还放了把火，刺史大人正在四处缉拿土匪呢！”
姜闻音拿着挑选好的书，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位钦差大人就是牧华卿的叔父、女主苏寄云的舅舅牧侍郎。
劫税银的是陆无暇，当初美人姐姐也跟着去了，加上昨夜赵衡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姜闻音推测，牧侍郎就是他杀的。
杀完人后，赵衡应该中了药，然后逃到美人姐姐这里，想让美人姐姐作掩护，没想到自己这个倒霉蛋强闯进去了。
姜闻音心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按照男女主光环定律，遇到这种事，赵衡不应该偶遇女主，两人酱酱酿酿，来个美好的意外邂逅吗？
为什么，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徐琰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姑娘，咱们该付账回去了。”
姜闻音回神，把手里的书下，在书局老板结账的间隙，问了句：“那牧公子和苏姑娘呢？”
书局老板一愣，“谁知道，大概也死了吧，那宅子都被火烧成灰烬了。”
那不一定，那么容易领盒饭，就不叫女主了。
因为牧侍郎遇害这件事，街上路人行色匆匆，姜闻音便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在如月酒楼买了烤鸭，又沽了两坛青梅酒，准备晚上配烤鸭吃。
回去的时候，太阳刚好落山，气温骤然下降，一行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胡同口，刚巧碰见群云水书院的学子，怀中抱着书袋，三五成群地往胡同里走。
这附近住的大多都是读书人，故而这条胡同又称书香胡同，左邻右舍听说胡同里搬来对孤女，生的极为貌美，只是很少见她们出门。
乍地见到姜闻音主仆三人，俱愣了愣。
姜闻音扫了他们一眼，率先抬步走进胡同，并不像寻常女子那样羞怯。
待姐妹二人走远，一个穿着白衫的少年望着她的背影，感叹道：“这便是新搬来的陆家姐妹？也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传闻果然不假，这位陆姑娘生的冰肌玉骨，样貌美极。”
“那是妹妹，姐姐的的相貌更要美上几分。”
白衫少年扭头，笑了一声道：“倒是忘了，何兄与陆家是邻居，自然认识。”
何巍抬步往胡同里走，露出一副清高的表情，“我可不认识，我虽然家贫，但也是耕读世家，可别拿我与这种女子相提并论。”
众人不解，纷纷问道：“何兄这是何意？”
望着前方的背影，何巍嗤笑道：“那姐妹二人虽是孤女，但吃穿皆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你们道这是为何？”
白衫少年蹙眉道：“为何？”
何巍不屑地笑了一声，“自是因为有人养着她们，我曾不止一次看到，那对姐妹门前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有时是白日，有时是晚上，马车主人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弟。”
“胡同里住的都是读书人，偏偏搬来这样一户孤女，败坏胡同的名声，若非家无余财，在下也不想与这等劣迹不堪的女子为邻。”
身后的学子们纷纷露出不屑之色，鄙夷道：“我观那女子钟灵毓秀，本以为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没想到竟这般不堪！”
白衣少年也没想到，那对姐妹竟做的是那种生意，他轻咳一声，扭头对身旁的青衫少年道：“让郗兄看笑话了。”
郗云河看着前方的背影，摇了摇头，总觉得那位陆姑娘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林玄悠还未离去，姜闻音抱着酒坛子进门，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穿过中庭，绕过垂花门，廊下挂着遮风的竹席，还未来得及敲门，便见林玄悠从屋里抬步出来。
姜闻音放缓脚步，“林公子要走了吗？”
林玄悠点点头，回答道：“时辰已经不早，在下该告辞了。”
姜闻音却叫住他，问道：“林公子，听说牧侍郎昨夜遇刺了，这事可是真的？”
林玄悠：“确有此事。”
姜闻音：“那苏姑娘呢？”
林玄悠看了她一眼，露出意外的表情，“苏姑娘和牧公子暂且下落不明。”
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姜闻音道了一声谢。
林玄悠笑着点了下头，“姑娘客气。”
他走后，姜闻音把那坛青梅酒放到窗下，撩开帘子进屋，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见姜沉羽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便准备去厨房一趟。
刚转身，却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出去了？”
姜闻音扭头，看到姜沉羽慢吞吞地睁开眼看过来，她点了点头，“我出去买了两本书。”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我饿了。”
姜闻音：“……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的鸡汤还热着不，先给你盛一碗垫肚子。”
姜沉羽“嗯”了一声，也不挑剔。
好在中午的鸡汤还热着，姜闻音洗净手，盛了一碗汤给姜沉羽喂下去，又想起白天听到的消息，便说给他听，“对了姐姐，赵衡那个王八蛋呢？”
姜沉羽：“……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口闭口就是王八蛋，偏偏自己还不能纠正，否则又得和中午一样闹脾气。
姜闻音：“人是他杀的吧，如今城里到处都是差役在找他，昨夜他闯进来，可别连累我们。”
姜沉羽：“放心，查不到我们头上。”
昨夜的事，本就是他和林刺史父子的计划，今日四处捉拿匪徒，也不过是做给皇帝看的。
姜闻音：“那他人呢？”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不露痕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闻音：“问清楚，好把他告发了。”
姜沉羽：“……”不至于。

第55章
回来的路上,姜闻音很认真地思考过，告发赵衡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打消了。
如今皇帝昏庸多疑,屡屡加重徭役，百姓苦不堪言,这个冬天,襄州城里已经冻死了不少乞儿。
赵衡这个人固然可恶，但他是姜陆两家的希望，唯有未来赵衡登基称帝，姜陆两家才能平反，流放在边疆的姜氏女眷，以及还未成年的男丁，才可重振姜家,她和美人姐姐也不必再东躲西藏。
而且美人姐姐和陆无暇一直有联系,半只脚都掺和进去了，若是告发赵衡，或许会牵连她们。
从大局观出发,她确实不能告发赵衡。
但姜闻音又发自内心的希望他倒霉，便双手合在一起，语气虔诚道：“三清祖师在上,信女姜莹愿以十斤肥肉,换取赵衡喝凉水塞牙，出门必被狗追，这辈子都不举。”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十分恶毒的诅咒，但姜沉羽习惯她的无厘头，却洞悉了她更深一层的意图,语气凉凉道：“你死心吧，你肚子上的肥肉是不可能瘦下来的。”
这个冬天，姜闻音整天吃吃喝喝，又爱宅在家里不出门，脸圆了一圈，婴儿肥更加明显，小肚子上多了层软软的肉。
也因此，她的胸部很可观地又长大了一些。
以前是小包子，现在是饱满多汁的桃子。
昨夜，姜沉羽便很直观地感受到了，对这两颗桃子爱不释手，亲一亲，捏一捏，气得姜闻音满脸涨红，杏眸里全是水光。
姜闻音幽幽道：“姐姐你可真恶毒。”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尚不及你。”
咒他不举，呵，竟也想得出来。
看在他犯病卧床，浑身疼痛不止的份上，姜闻音决定不和他计较，扶着他躺下，再盖上被子，想起另一件事，开口问道：“既然牧侍郎已死，牧华卿又下落不明，那我们可以把啾啾接回来了吗？”
没了小肥啾，她的生活都无趣了很多，每天只能看书写字打发时间。
太阳已经落山，屋里渐渐黑了下来，姜闻音刚才点了灯，但灯光黯淡，床边又挂着青纱帐，姜沉羽苍白的连忙隐在阴影里，但眸子却漆黑亮堂，目光清凌凌的。
“你想那只蠢鸟了？”他问。
姜闻音：“那是当然。”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小肥啾，怎么会不想呢？
姜沉羽：“那就让林玄悠给你送回来。”
姓牧的死了，牧华卿可没心思再管一只鸟，至于郗家，自有林玄悠去解决。
姜闻音兴奋地欢呼一声，开始念叨起来，“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小肥啾长多大了，还认识我不，听说金雕最大可以长到半人高，咱们宅子还没有它的窝，我得给它做个窝。”
说干就干，她从箱笼里翻出两块兔子皮，一大块棉布，开始给小肥啾做窝。
姜沉羽拿眼睛斜睨她，“一只蠢鸟，让它自己在外面那棵树上搭个窝就行。”
姜闻音拿着棉布比划，“它要喜欢在外面搭窝就让它搭，这个窝我先做着，小肥啾用不上，也可以给锦娘的小狗用。”
姜沉羽蹙眉，“你养了一只蠢鸟不够，还要养一只笨狗？”
姜闻音纠正道：“是锦娘要养狗，不是我。”
相对于狗来说，她更喜欢猫一些，大概是狗太热情，老喜欢舔她，让她招架不住。相对而言，猫性情高冷，但撒娇的时候又很招人喜欢。
她一直觉得，美人姐姐很像猫，除了他不会朝自己撒娇外。其实姜闻音还是很期待，等美人姐姐有了喜欢的人，撒娇是什么样子。
姜沉羽露出嫌弃的表情，“太吵，不许养。”
姜闻音趴在床边，下巴搁在手背上，眨巴眨巴眼睛卖萌道：“我已经答应了锦娘，不能言而无信，到时候不让小狗进姐姐房间就好。”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让她看好，跑进来就杀了炖狗肉吃。”
姜闻音点头，“是是是。”
她才不把他的话当真，当初也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威胁自己要把小肥啾炖了吃肉，可真有人抢小肥啾，美人姐姐比谁都护着。
等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寒月把姐妹俩的晚饭端进来，分别是口味清淡香菇肉丝粥，和美味丰盛、荤素搭配的四菜一汤，以及两碗腊八粥。
姜闻音先吃完饭，再给姜沉羽喂粥，本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馋意，但他表情很平静，出奇地没有嫌弃这粥口味清淡。
她觉得无趣，慢吞吞地给他喂完一碗粥，又喂了半碗腊八粥，便让寒月把碗筷收拾下去，去了净室沐浴。
听见净室里传来的哗啦水声，姜沉羽阖上眼睛，纤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洗完澡，姜闻音穿着一身白色寝衣，擦着头发走出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姐姐，你要不要解手？”
他躺了快一天，又喝了两碗鸡汤，吃了碗粥，难道就不尿急？
姜沉羽闭着眼睛，声音冷淡道：“……不去。”
姜闻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害羞，你一天没去茅房，我扶你起来解手。”
姜沉羽睁开眼，脸色有些臭，但……没有拒绝。
看到他的表情，姜闻音笑了一声，把头发用棉布包起来，把他自床上扶起来，又拿自己的斗篷裹上，双手插到他身下，吸气用力，用公主抱把姜沉羽抱了起来。
姜沉羽默了默，语气凉飕飕，“放我下来。”
还是低估了他的体重，看着高高瘦瘦的模样，竟然重得她险些抱不起来！姜闻音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坚定道：“没关系，我能抱得动你。”
躺在她怀里，脸庞正对着那颗饱满绵软的桃子，姜沉羽面无表情道：“我要穿鞋。”
姜闻音说了句：“……你可真麻烦。”
把人放回床上，拎起床边的鞋子给他穿上，然后俯身又准备将他抱起来。
这次姜沉羽没有拒绝，但表情很古怪。
从床边到净室，短短的一段路，硬是给姜闻音一种走不完的感觉，她气喘吁吁地把人放到净室的椅子上，打开净桶的盖子，咳嗽一声问道：“姐姐，我帮你脱裤子。”
虽然是亲姐妹，但帮对方脱裤子解手这种事，感觉还是有点尴尬。
姜沉羽：“你出去，我自己来。”
姜闻音：“姐姐自己可以吗？”
姜沉羽没回答她的话，眼皮轻撩，只是道：“去房间外面，不是净房外面。”
姜闻音：“……”
在净房外面等，可以说是害羞，但去房间外面等，难道是美人姐姐害怕自己听到水声？害羞的未免有些过头了。
见她不动，姜沉羽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姜闻音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抬步向外走，“行吧，我去外面等着，姐姐你有事叫我。”
她关好净房的门，然后打开房门走出去，立在廊下数星星。今夜月色很好，圆月柔和皎洁，繁星密布，星河浩瀚，带给人一种震撼的美感。
锦娘在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外，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给她，陪着她站在院子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道：“外面这么冷，小姜姑娘怎么不进屋？”
姜闻音拿着苹果，咔嚓一声掰成两半，把多的那一半递给她，啃了口手里的苹果，“出来透透气，你寒月姐姐人呢？”
锦娘小口吃着苹果，“寒月姐姐在厨房洗碗，让我先回房间睡觉。”
姜闻音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两人站在一起，正吃着苹果，隔壁突然传来一道猛地拔高的声音，“下月我还要去参加文会，若是连身新衣都没有，怎么在同窗面前抬得起头？”
锦娘愣了一下，与姜闻音对视一眼。
很快，隔壁又传来一个妇人的低语声：“夫君，家中实在无余钱了，上月你不是已经做了身新衣吗？”
男人语气不耐烦，“上月的衣服被墨弄脏了，你让我怎么穿得出去。”
妇人为难道：“可我才交了这月房租，家里实在没钱，不如等我明日多洗点衣服，扯匹布回来给夫君做一身新衣。”
男人语气勉强道：“别耽搁了我的文会。”
妇人连连应到：“不会忘的，夫君放心。”
锦娘凑过来，小声道：“隔壁那位娘子，我昨日出门才见过她，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单衣，手上全是冻疮，她这位夫君可一点也不体谅她。”
姜闻音皱皱眉，还没说话，又听到隔壁传来几声狗叫，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它今天没去隔壁讨食吧，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们是耕读世家，最好离那种女子远一些。”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一样。
“没有，阿宝今天一直在家。”妇人说。
锦娘恍然大悟，一脸气愤道：“我说小狗这两天怎么不来咱们这了，原来是他们不让！”
姜闻音也不高兴，男人语气极为不屑，好像她们姐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锦娘生气道：“他们真讨厌，居然说小姜姑娘你的坏话！”
姜闻音看了眼旁边的院墙，拉住她的手道：“别生气，我有办法治他。”
锦娘表情好奇，“您有什么办法？”
姜闻音挑了挑眉，“你寒月姐姐昨日是不是买了些排骨回来，你去让她放锅里小火熬着，咱们明早起来喝，馋馋隔壁那位清高的读书人。”
背后说人坏话，那晚上就别想睡了。
锦娘顿时懂了，露出了个坏笑，接过她手里的苹果核，兴冲冲地去了厨房。
姜闻音挑了挑眉，转身问道：“姐姐，你好了吗？”
屋里很安静，片刻过后，才传来姜沉羽清冷的声音，“好了。”
姜闻音：“那我进来了哦？”
姜沉羽低声应道：“嗯。”
姜闻音推门进去，站在净室门口，发现姜沉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落，两侧的碎发黏在脸上，烛光昏暗，影影绰绰地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
走到他身边，姜闻音叹气道：“我要帮姐姐，姐姐却不肯，看把你疼成什么样了。”
姜沉羽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望着他的眼神，姜闻音也数落不下去了，认命地俯身把人抱起来，出了净房，将他放到床上。
“姐姐晚上就在我床上睡吧。”她说。
姜沉羽看向她，嗯了一声。
姜闻音拿了张帕子，将他额角的汗擦干净，然后坐到窗下的软榻上，解开头上的棉布，继续擦头发。
在外面站了会儿，她的头发都快结冰了，好在美人姐姐速度快，不然她明日又要染上风寒。
擦完头发，她就吹灭灯，上床睡觉了。
夜里寒风呼啸，但姜闻音的房间却温暖如春，姐妹俩一起睡，被窝里暖和极了。
隔壁何家，何巍看完书后，钻进了冰冷的被窝，刚闭上眼，有了些许困意，这时却突然飘来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他那晚上只喝了一碗红薯粥的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嘴里也分泌出了口水。
谁家这么晚了不睡觉，晚上煮肉吃，真是缺德，何巍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开始默背《孟子》。
但那股肉香浓郁的让人无法忽视，他背了没几句，肚子里又闹起了空城计，嘴里口水泛滥，不由心烦意乱，又翻了个身。
他这般翻来覆去，旁边的妇人察觉到，低声道：“我明日去看张屠户家有没有猪下水，买一副回来做给夫君吃。”
何巍语气烦躁道：“你看着办。”
被这股肉香味闹的，夫妻俩夜里翻来覆去，肚子咕咕叫，都有些睡不着。
次日，何巍盯着一双黑眼圈起床，用冰水洗了把脸，脸色阴郁，抱着书出了门。
等他走后，扒在门口偷看的锦娘笑了一声，飞奔着跑到姜闻音房间里，笑嘻嘻道：“小姜姑娘，你的办法可真有用，那个穷书生今天脸色特别难看，眼底乌黑乌黑的。”
姜闻音刚起床，披散着头发站在窗前，闻言咧嘴一笑，和锦娘击了个掌。
姜沉羽靠在床头，扫了傻笑的主仆二人一眼，“你们又干了什么好事？”
姜闻音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隔壁那个书生说我们姐妹坏话，我就让寒月晚上煮了锅肉，让他闻上一晚上的肉香味，夜不能寐。”
他们晚上吃的丰盛，闻到那肉香味，并不怎么馋。可隔壁的书生不同，他家境贫寒，需要妻子去给人洗衣为生，估计十天半月都沾不了一次荤腥，用这个办法治他，再合适不过了。
姜沉羽愕然，他终于知道，昨夜那股恼人的肉香味是为何了。

第56章
傍晚,隔壁炊烟袅袅，一股炖猪下水的肉香味从隔壁飘过来。
姜闻音躺在软榻上，盖着一张薄被。
浓郁的肉香味钻进鼻孔,她打了个哈欠，心知昨夜的报复行为起效了。
她侧首瞅了眼坐在旁边看书的姜沉羽,戳戳他的大腿,再把弄他的手指，将一个咸鱼的无聊发挥地淋漓尽致。
姜沉羽反手握住她的手，“别捣乱。”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地很干净，是健康的粉色，没有染蔻丹。
姜闻音团着被子滚呀滚，滚到脚抵着冰冷的墙壁,然后抬起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姐姐，你给我吹首曲子听听吧。”
屋里虽然点着灯,但光线昏暗，她从不在晚上看书。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薄唇轻抿,蹙眉不悦道：“起来。”
姜闻音躺着没动,“姐姐让我枕一会儿啦。”
姜沉羽放下书，手掌托着她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将她的脑袋抬起来，拿了个枕头塞到下面。
姜闻音叹口气，“姐姐你怎么了，今天好像不怎么待见我,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姜沉羽拿起桌上的紫竹笛子，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干净，垂眸漠然道：“没有。”
姜闻音：“好吧。”不肯说就算了。
美人姐姐这两天确实怪怪的，掰指头数一数，这几天正是他要来大姨妈的时间，难怪让人这么捉摸不透。
将手指摁在笛孔上，姜沉羽垂眸吹响笛子。
蒸腾的云霞在天空中移动，颜色绚丽多彩，悠扬的笛音自窗户钻了出去。与姜闻音柔婉清亮的笛声不同，他的笛音低沉平缓，曲调大气，带着一丝杀伐之气。
“别吹了别吹了，再吹我晚上就该睡不着了。”姜闻音叹口气。
好好的一首小调，硬是被美人姐姐吹成一首破阵曲，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再听下去，她就该精神抖擞，晚上睡不着了。
姜沉羽放下笛子，扫了她一眼，表情平静地拿起旁边的书继续看，一点也不像刚才吹曲子时的清冷肃杀模样。
姜闻音爬起来，盘腿坐在他旁边，擦干净笛子，横在面前轻轻吹起来，把刚才的那首小调重新吹了一遍。
这首小调，是当年陆皇后闺中时所作，如今会吹的人并不多，难得美人姐姐会，后来还教给她。
欢快悠扬的笛音倾泻而出，描绘出一幅春光烂漫，少女神态娇憨，在花丛中扑蝶嬉戏的场景。
姜沉羽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出神。
一曲尽，姜闻音放下笛子，“姐姐还会什么曲子，再教我两首。”
姜沉羽靠到软枕上，“我并不精通吹笛，所会的笛曲也只有这一首。”
姜闻音抱着一个软枕，下巴放在上面，歪着脑袋问道：“那姐姐都擅长些什么？”
姜沉羽：“琴萧筝都略通一二。”
姜闻音：“那姐姐学了多久的笛子？”
姜沉羽：“半日。”
姜闻音：“……”人比人气死人，半日功夫不仅学会吹笛子，还亲手给她做了个笛子出来，严重怀疑美人姐姐做的这个笛子，是个试验品。
把弄了会儿笛子，姜闻音想起屋里好像还有本乐谱，她趿鞋下榻，蹬蹬蹬地跑到书架旁，将那本乐谱抽出来，自己对着乐谱练习。
姜沉羽本又把书捡起来看，但她的笛音像是锯木头的声音，呜咽着不成调。
他摁了摁额头，把乐谱拿过来飞快地扫了一眼，从她手里抽出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笛音悠扬轻快，曲调美妙，和姜闻音吹的简直不是同一首曲子。
姜闻音目瞪口呆，满脸佩服之色，因为这手炫技太厉害，她一时间竟不知是赞叹他过目不忘，还是吹的好听，又或者是提醒他还没擦笛子，上面可能还沾着自己的口水。
哎，美人姐姐越来越不讲究了，以前洁癖的让人想吐槽，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十分随意，喝自己喝过的杯子，用自己用过的筷子，现在连笛子都不擦了。
而且，他刚才还说自己不精通吹笛，这吹的贼鸡儿真好听，给她说这叫不精通？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你气息短促，若真想好好学，须得每日清晨起来练习。”
姜闻音拿着笛子，“知道了。”
之前，美人姐姐教过她一阵，不过她早上起不来，就渐渐地荒废了，最近刚好无聊，再捡起来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一连好几日，姜闻音都起的很早，立在院子里的红梅树下吹笛子，练习气息。
好在，附近住的都是起早贪黑，恨不得悬梁刺股的学子，否则她很可能会被人打。
除了练习吹笛子，每晚她也不望让寒月煮肉，馋隔壁的那个穷书生。
听锦娘说，那个书生每天眼底都挂着青黑，他的娘子已经煮了两顿猪下水，连做新衣服的钱都用了。
猪下水这种东西，处理不好，味道会很重。
但要想处理好，除了得清洗干净外，还得用到各种调味品，有些东西，现在的百姓还只是用来当草药，并未开发出调味的作用。
可以想象，隔壁那对小夫妻吃的猪下水，肯定不怎么美味。
不过隔壁传来的猪下水味道，倒是提醒了姜闻音，她让寒月去张屠户那买了两幅猪下水，又在药铺买了许多调味品，卤了一大坛。
她卤的猪下水，味道美味，就连原本对其敬而远之的寒月和锦娘，都吃了不少，现场演绎什么叫做真香。
只有美人姐姐洁癖发作，死都不肯尝一口。
隔壁那只小哈巴狗，一连好几日都没过来，每次厨房煮肉时，她们总能听到它在墙边汪汪叫，但却没办法过来讨食。
锦娘已经有了只小狗，是只西施犬，徐琰上街去给买狗，看到有吐蕃的商人在卖狗，便买了一只品相一般的西施犬。
这只西施犬花了他不少银子，但锦娘十分喜欢，也不算是花了冤枉钱。
这只西施犬性情温顺，十分可爱，姜闻音见了也很稀罕，拿着木梳跟锦娘一起梳毛，还扎了两个小辫子。
锦娘没给它取名字，就小狗小狗的叫，每天带着它进进出出，上街买菜都要牵着。
这日，姜闻音躺在树下晒太阳，盖着一张薄毯睡得正香甜，锦娘突然气冲冲地自外面走进来。
那只小西施犬跟在她身后，费力地跳过台阶。
不知道是谁惹她生气了。
姜闻音睁眼看了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结果锦娘快步走到她面前，摇了摇她的胳膊，语气焦急道：“小姜姑娘，您别睡了，出大事了。”
姜闻音揉着眼睛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开口，“出什么大事了，你慢慢说，别着急。”
锦娘慌慌张张道：“也不知是哪个长舌妇造谣，说您和姜姑娘是做那种生意的，外面来了好几户人家，说要赶咱们离开这里。”
姜闻音表情困惑，“那种生意是哪种生意？”
锦娘羞于启齿，“就是……就是风尘女子。”
姜闻音听完，整个人都清醒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抬步就往外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造谣生事。”
虽说周国风气较为开放，女子可以改嫁和离，但这种污人名声的事情，不论放在什么时代，都对女人很不利。
锦娘跟在她身后，“来的那群人，领头的好像是云水书院的夫子，小姜姑娘您可千万要小心。”
还未走到大门口，外面便传来一阵喧哗声，徐琰和寒月都在，见到二人出来，寒月快步走近，迅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姜闻音听。
原来是，前几日胡同里便流言四起，他们刚找到散播流言的主人，还未来得及处理，这群人便上门了。
为首的人是云水书院的林夫子，就住在胡同口，身后都是他的学生。
林夫子面容消瘦，眉心皱纹很深，留着长须，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见到宅子里出来人，他愣了一下道：“这胡同里住的都是读书人，你们要做那种营生，就去别处，莫要毁了这里的文气。”
姜闻音：“……文气？”
林夫子皱眉道：“云水书院立世百年，此处一直住的都是读书人，文气昌盛，你们姐妹搬来不过两个月，便流言四起，还望你们尽快搬走。”
姜闻音：“我没感到什么文气，倒是看到一群造谣生事的长舌妇。”
这句话，将林夫子和他身后的学子们全得罪了。
林夫子脸色微变，一甩衣袖，表情冷冷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原本看到姜闻音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学子，也忍不住说了句：“请姑娘慎言。”
姜闻音看了他们一眼，“既是流言，那便不可信，你们听到流言，不但不制止，反而轻信流言，上门逼我姐妹二人离开，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成了群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哪里还有半点文气可言？”
这番话说的在场学子十分羞愧，没话反驳。
林夫子却怒不可遏，“你这女子，牙尖嘴利，我不与你辩驳，赶快搬走！”
姜闻音：“这宅子是我买的，你让我搬走，我就搬走？”
林夫子气得直哆嗦，“恬不知耻！你若没有行为不端的地方，又岂会流言四起？”
姜闻音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开口道：“听说此次童生考试，你保荐的三人，都给你包了一百两银子，银子就埋在你家床下？”
在场的学子们看林夫子的眼神都变了。
林夫子脸色一变，立即怒不可遏道：“你莫要故意造谣，毁我名声。”
姜闻音：“我听别人说的，你肯定有行为不端的地方，不然怎么会有谣言？像你这样德行不正的人，不配当云水书院的夫子。”
林夫子气得话都说不全了，“你……你”
姜闻音微微一笑，“我知道，造谣我们姐妹的人是你们云水书院的学子何巍，他最近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见我家富贵，便造谣生事，还逼的他娘子去大户人家洗衣服，赚钱做新衣，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如此心思狭隘之人，你们还是小心为妙。”她意味深长道。
在场学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姜闻音又说：“我家与林刺史是远房表亲，何巍看到的马车是林刺史家的，你们若是不信，下次可以略加留意。”
林玄悠给她们姐妹伪造的户籍，的确是他远房亲戚的，只不过都不知道隔了多少辈。
见她表情坦荡，提到的又是刺史大人，这群学子们都信了，纷纷拱手行礼，表情羞愧道：“姑娘请见谅，是在下等人误解姑娘了。”
姜闻音还了半礼，落落大方道：“无妨。”
她生的貌美，乌发柔顺光滑，杏眼桃腮，肌肤白皙通透，淡笑时气质清雅，正是书里写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美人，这群学子们不由面色微红，纷纷移开视线，不敢正视她。
姜闻音看了眼气得发抖的林夫子，好心建议道：“林夫子这种病得及早就医，否则日后会歪嘴斜眼，全身瘫痪的。”
林夫子气得早已说不出话来。
姜闻音朝众人颔首，说了句：“流言既已澄清，诸位慢走。”然后转身进了宅子。
锦娘跟在她身后，一脸崇拜道：“小姜姑娘，你怎么知道那个林夫子收钱了？”
姜闻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但最近童生考试，有不少学子去林夫子家求保荐，我看到过两次。”
锦娘：“那刚才……”
姜闻音：“我胡编的，谁让他听了点流言，便自诩卫道士，跑上门欺负我们。”
说到底，还是那群学子以貌取人，看到她之后，那些义正言辞的指责声全冒不出来了。她趁机造谣林夫子，转移视线，并且搬出林刺史来，才轻松地解决了这件事。
锦娘：“小姜姑娘，你太厉害了！”
寒月和徐琰跟在后面，也暗自点了点头，小姜姑娘这招并不高明，但胜在有用。
姜闻音得意洋洋道：“那可不。”

第57章
走至廊下,便看到姜沉羽立在石阶下，静静地抬头看着天空，宽大的衣袖被冷风吹起。
姜闻音走到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天空湛蓝，云朵向棉花糖一样,看起来就白白软软的,她都馋了。
“姐姐在看什么？”她问。
姜沉羽收回目光，侧首看了她一眼，抬步向树下走去，语气凉凉道：“下次不许对他们笑。”
姜闻音愣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古板，跟在他后面，然后问道：“姐姐都看到啦？”
她都不知道美人姐姐在围观,还挺难为情。
姜沉羽走到树下,占据了她的摇椅，还嫌弃地把她的小毯子扔到一旁，躺下闭眼晒太阳,“那群穷酸书生交给徐琰处置便是，你出去做什么？”
还对他们笑的那样灿烂。
姜闻音坐到旁边，托着下巴,怀疑道：“徐琰那个大老粗,嘴皮子能说得过他们？”
姜沉羽：“直接打一顿扔到外面便是。”
姜闻音：“……”
还真是美人姐姐的作风，一如既往的暴力。
她委婉道：“姐姐，书生的嘴巴最厉害，咱们能不得罪还是尽量别得罪。”
万一打完人激起群怒，那群书生抱团对她们口诛笔伐，就是林玄悠出面,也不一定有用。
这种情况，事情澄清之后，她们没错也会变成有错。
打嘴炮能解决的事情，就别用暴力啦。
姜沉羽：“那就让他们闭嘴。”
姜闻音：“姐姐……你这样好像暴君欸。”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美人姐姐长歪成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暴脾气？
姜沉羽睁开眼，挑了挑眉道：“暴君不好吗？将那些蠢货都杀了，就不会有人对你指摘。”
姜闻音：“不好。”
姜沉羽：“嗯？”
姜闻音表情认真道：“因为我不喜欢杀人。”
打坏人她可，杀人她不可。
但拜穿越大神所赐，这半年来，她目睹过不少人被杀，依旧习惯不了，每次都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苦胆吐出来。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那双漂亮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很深邃，许久之后，他轻笑了一声，“胆小鬼。”
姜闻音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这不是胆小，是爱好和平。”
姜沉羽愣了一下，也不戳破她。
“说实话，刚才有两个男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姜闻音拿着一个苹果，咔嚓一声啃起来。
姜沉羽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眼睛半阖，闻言猛地睁开眼，看向她，“你眼睛是不是瞎了，那群穷书生个个都是丑八怪，哪里好看了？”
姜闻音：“……不丑啊。”
美人姐姐这反应大的，吓得她苹果都掉了。
刚才来的几个学子中，有两个五官端正，长得白净高瘦，像挺拔笔直的翠竹，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确实挺好看的。
这都不算好看，美人姐姐未免太苛刻了吧。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冷笑道：“那是你瞎。”
姜闻音不乐意了，“我才不瞎，他们就是好看就是好看。”
姜沉羽：“我比他们好看多了。”
姜闻音：“……可你是女人呀。”
这哪有可比性。
听到这番话，姜沉羽抬眸看了她一眼，将刚拿起的苹果扔回到盘子里，表情不太愉快的模样。
姜闻音：又是哪句话不对，惹他不高兴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也没哪里不对，皱了皱眉头，她补充了一句：“当然，那两个人肯定都没有陈棠生的好看。”
别生气啦，小气鬼。
姜沉羽眉头紧蹙，“……陈棠？”
她什么时候见过陈棠？？？
姜闻音俯身，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我都懂得的表情，“其实我觉得陈二哥挺不错的，搬去冀州这么久，还让林玄悠帮我们。”
小说里，美人姐姐也是陈棠的白月光，因为美人姐姐，他拒绝了长安无数贵女。
要是他们俩在一起，自己还挺支持的。
姜沉羽脸色一沉，“陈棠长得比徐琰还丑，你就别做梦了。”
坐在厨房门口剥豆子的徐琰：“……”
他好好的剥豆子，招谁惹谁了？
姜闻音一脸无语，“……我的意思是，他惦记的人是姐姐你。”
姜沉羽默了默，一脸的嫌弃表明了他的态度。
姜闻音：“……”感情美人姐姐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陈棠？为他点蜡一秒钟。
她又拿起一个苹果，默默地啃了起来。
天上响起一道清亮，又带点奶气的啾啾声。
一个黑点从高空从天而降，锦娘站在厨房门口，惊喜地叫道：“小姜姑娘，啾啾回来了。”
姜闻音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看到一只体型庞大，张着双翅飞下来的金雕，它的尾巴羽毛为白色，喙部有金色点缀，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
小肥啾是前天林玄悠亲自送回来的，一回来就钻一摇一摆地走到姜闻音旁边，仰着脑袋啾啾地叫着，眼睛圆溜溜的，一如既往地呆萌可爱。
别看它平时很呆萌，但真正狩猎时，又反应极为敏锐迅捷，可以从千米高空极速落下，用锋利的爪子抓起地上的猎物。
但如此凶猛的金雕，除了外表凶猛外，声音也十分搞笑，无论长多大，都是啾啾地叫，跟刚出生的小鸡声音相似，甚至还没大公鸡的叫声嘹亮。
今日一早，小肥啾就出门觅食去了，现在应该是吃饱喝足，回来找姜闻音了。
空中那道漂亮的身影越来越近，绕着宅子盘旋了几圈，落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上，扯着嗓子对姐妹俩叫了两声。
冲它招招手，它就从树上飞下来，一摇一摆地走过来，脑袋在姜闻音腿上轻蹭。
如今的小肥啾，又大了一圈，比成年公鸡的体型还大，但它依旧还未成年。即便如此，锦娘养的那只西施犬，一见到小肥啾，就怕地往桌子底下钻。
姜闻音摸摸小肥啾的脑袋，继续晒太阳。
原以为，这般清闲的日子，会持续到年后。
但次日傍晚，徐琰急匆匆地拿了封信进来，姜闻音看到姜沉羽打开信，快速地浏览一遍，便面无表情地起身去了书房。
直到晚饭时间，他才推门出来。
不等姜闻音开口，他便说道：“我有事要去湖州一趟。”
姜闻音表情一愣，“姐姐去湖州做什么？”
姜沉羽迟疑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暂时不方便告诉你，日后你想知道，我知无不言。”
他不肯回答，那就是与陆无暇和赵衡有关。
姜闻音没有阻拦，“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姜沉羽抬步进屋，“若是顺利，能赶回来陪你过年。”
姜闻音跟在他身后，小肥啾一摇一摆，跟在姜闻音身后，像个小尾巴。
“姐姐那姐姐把寒月和徐琰带上。”
姜沉羽拒绝地很果断，“不必，我带上徐琰，寒月留下照顾你。”
姜闻音：“徐琰是男人，总有不方便的时候，还是带上寒月吧。”
姜沉羽按了按脑袋，“寒月还有个姐姐寒霜，我问陆无暇要人便可。”
遇事不决就找陆无暇可还行。
姜闻音：“姐姐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姜沉羽：“明日一早。”
这么着急，那今晚就得收拾行李。
吃过晚饭，姜闻音带着寒月开始给他收拾行李，手炉斗篷和厚衣服必不可少，冻疮膏也要备着，还有干粮，因为时间太赶，她只让寒月蒸了笼馒头，自己又炒了许多猪肉用罐子装着，路上用炉子一热就可以吃。
行李收拾到半夜，她都打哈欠了。
次日清晨，姜闻音哈欠连天地爬起来，披着斗篷推开门，姜沉羽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
地上结着一层薄冰，寒风刺骨，廊下灯笼发出黯淡的光芒，随着寒风晃动。
徐琰正在架车，寒月在搬行李，院子里还站了个和寒月很像的女子，应该就是寒月的姐姐寒霜。
听到开门的声音，姜沉羽转身看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裙，外面穿着件斗篷，从头到脚罩了起来，头上戴着兜帽，肌肤冷白，眸子黝黑深邃，凝神静静地注视着她，“乖乖等我回来。”
姜闻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沉羽轻笑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徐琰看了姜闻音一眼，甩开鞭子，驾着马车慢慢出了门，向胡同外驶去。
姜闻音走到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慢吞吞地回了屋。
回屋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吃过早饭，吹了半个时辰的笛子，又回屋铺纸练字。
说来也奇怪，明明美人姐姐话不多，但他走后，整个宅子安静了许多，姜闻音都有些不习惯。
腊月里，街上的年味越来越重，多了许多卖小吃的探子，姜闻音这些天没事干，整日领着寒月和锦娘上街买小吃，都省了寒月做饭。
左手拎着烤猪蹄，右手拎着青梅酒，姜闻音准备晚上做火锅，喝点小酒。
谁知刚走到家门口，便听到隔壁传来阵吵闹声，女人低声哭泣，男人则怒气冲冲道：“她们姐妹就是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我哪里说错了，书院凭什么将我除名？”

第58章
妇人低泣道：“隔壁两位姑娘并不是夫君口中那种人,书院除名之事，不如夫君去求求院长。”
“你也觉得我错了？”书生暴跳如雷,“我没错，错的是他们！”
随即响起一阵哐当声，像是有人踹翻桌凳的声音，还有砸碗的声音，妇人苦苦哀求道：“夫君，家里已经没有余钱赔房东了……”
书生大怒道：“你也嫌弃我没钱？”
“不是这样……”
“滚！给我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书生的声音越来越近，隔壁的大门猛地打开，他怒不可遏道：“滚出去，你也看不起我！”
妇人被推搡出来，拉住他的衣袖解释道：“夫君误会了,妾身自嫁给夫君，侍奉双亲,操持家务，从未有过嫌弃之心！”
书生不听,用力地甩开她的手,啪地一声将门关上，声音隔着一道木门传出来,像只无能狂怒的病老虎，不住地喘着粗气，“我早就知道，你们卢家看不起我，等我高中进士之日，定要让你们刮目相看！”
“你既看不起我，就滚回卢家去！”
书生将门一插,脚步声渐渐远去。
妇人摔在地上，掩面痛哭。
锦娘看的火冒三丈，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跑过去拉起妇人，义愤填膺道：“他都那么说了，那你就回自己家，看谁来伺候他！”
这一拉，她才看到妇人手上全是冻疮裂口，身上穿的是单薄的衣裙，冻得瑟瑟发抖。
妇人脸上挂着泪珠，表情哀伤道：“多谢姑娘好意，但夫君他不会生火做饭，我若是走了，他会挨饿受冻……”
锦娘被气到，“你又不是他娘，他都赶你走了，你还不走？”
妇人茫然地站在那里，“可我回家，会给父亲兄长丢人的。”
姜闻音立在一旁，表情平静地发问，“为何会丢人，本朝不是没有和离归家的妇人。”
妇人侧首看过来，“夫君说，那些女人皆是不守妇道之人，我若是那样，会让父亲兄长蒙羞。”
好家伙，原来那个穷书生除了是个酸鸡外，还对妻子进行精神上的打击，这简直是古代版的家庭PUA啊！
姜闻音直截了道：“你问过你父亲兄长？”
妇人局促地站着，摇了摇头。
姜闻音没说什么，扭头对锦娘道：“把人先领进屋，再在外面冻下去，就该冻出病了。”
有太阳时还暖洋洋的，可太阳一下山，就立马冷了下来，在外面站的这会儿，寒风吹的她手指冰凉，更别提衣衫单薄的妇人了。
锦娘应声，捡起地上的东西，拉着妇人往宅子里走，“我们姑娘心地善良，跟我进去吧。”
妇人不安地看了眼自家紧闭的大门，没有动。
锦娘看到，拧眉不高兴道：“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他把你赶出来，分明是不管你的死活。”
听到这话，妇人沉默片刻，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珠，低头跟在她后面进了宅子。
进屋后，锦娘拿个炭盆过来，又倒了杯热水给她，“喏，你坐下暖暖身子。”
妇人双手捧着热水低声道谢。
看了眼花厅的俩人，寒月把东西放进厨房，给姜闻音屋子里生上炭盆。
姜闻音迈进屋后，抬手解下斗篷，坐在软榻上，从泥炉上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暖手。
片刻后，锦娘也进来了，“小姜姑娘，我记得您这有冻疮膏，可不可以借我用用？”
姜闻音扫了她一眼，“在铜镜旁边的架子上，你自己去取。”
锦娘总是同情心泛滥，她都不用问，就知道她这是给隔壁妇人拿的。
锦娘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多谢姑娘，卢娘子她手上在流血，我看着实在不忍心。”
还真是自来熟，连人家姓什么都知道了。
姜闻音：“顺便拿身我没穿过的衣服给她。”
锦娘还没开口，寒月便道：“还是拿我的吧，您的衣服都是姜姑娘亲自挑的，而且也不合身。”
姜闻音靠到软枕上，懒洋洋道：“那你听你寒月姐姐的。”
锦娘拿着衣服和冻疮膏出去，卢娘子有些坐立难安，推辞许久，才红着眼睛，被锦娘压着换上衣服，涂上冻疮膏。
吃过晚饭，锦娘把她安置在自己隔壁房间，又烧了桶热水，让她泡个热水澡。
等人睡下后，锦娘又找到姜闻音，表情苦恼道：“小姜姑娘，我想帮帮卢娘子，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姜闻音放下手里的书，“你想怎么帮？”
锦娘握紧拳头，“当然不能再让那个穷书生欺负她。”
姜闻音轻撩眼皮，“那就只能和离。”
锦娘皱着眉毛，“卢娘子肯定不会和离的。”
姜闻音：“这个简单，让她父亲兄长来劝，我记得你说过，卢娘子家里是卖酒的，就在附近的哪个镇子上？”
锦娘：“是莲花镇。”
姜闻音：“让寒月去趟卢娘子的娘家，不用添油加醋，就把看到的告诉卢家兄长便可。”
卢兄长上个月来过书香胡同，送了些粮食，还把院子里的柴全劈完，水缸的水打满，将院子打扫了一遍，可以说很疼爱卢娘子这个妹妹。
他们估计不知道，卢娘子连件冬衣都没有，却还要去给人洗衣服，为书生做新衣。
这样任劳任怨，还被赶了出来。
隔壁书生嘴巴这么臭，也不珍惜卢娘子，那就让自己帮他一把。
她可是很记仇的，姜闻音挑了挑眉。
寒月的行动力很强，第二日吃过早饭，便动身去了离襄州城不远的莲花镇，不到中午便把卢家兄长领了回来。
这半日，卢娘子一直坐立难安，想要回隔壁去，都被锦娘拉住了。
等见到寒月领着自己的兄长进屋，她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
卢家几位兄长连忙围住她，手足无措道：“妹妹别哭，哥哥我们这就去给你讨个说法。”
说罢，他们拉着卢娘子就往外走。
“你们想怎么讨说法？”
卢家兄长们这才注意到，廊下还立着一个肌肤白净，容貌清丽，气质不凡的少女，旁边还立着一只奇怪的大鸟。
卢娘子擦擦眼泪，低声解释道：“这位是宅子的主人陆姑娘，昨日多亏有她收留。”
“多谢陆姑娘收留我家小妹。”卢家兄长们连忙道谢。
姜闻音走下台阶，说了句不必谢，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小肥啾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仰着脑袋啾了一声。
“这……”
卢家兄长们纷纷迟疑，他们还没想过。
姜闻音：“你们今日讨了说法，等回去后，吃苦头的还是卢娘子。”
几人脸色变了变，卢家大哥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牙对卢娘子说：“和离，咱们和离！”
卢娘子没说话，表情很茫然。
卢家兄长们拉着她，怒气冲冲地往隔壁走，用力地砸开何家大门，大声喊道：“姓何的，你给我出来！我妹妹嫁到你家，侍奉姑婆，伺候你读书，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待我妹妹？”
何巍急匆匆地出来，看到卢家兄长们和卢娘子，拧眉厌恶道：“她嫁到何家，便是何家的人，我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们多管闲事。”
卢家大哥眼睛瞪得像铜铃，大怒道：“她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就管不着了？”
何巍抬着下巴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即便是死了，你们也管不着。”
卢娘子猛地抬头，踉跄后退一步，
卢家大哥怒极反笑，“那就和离！”
何巍脸色一变，死死地盯着卢娘子，“这是你的意思，你忘了我给你说的话吗？”
卢娘子表情恍惚，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流泪。
何巍表情一沉，“我只写休书。”
“姓何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何巍只是看着卢娘子，见她大受打击，冷笑一声道：“你要是不想被休弃，就自己过来。”
卢娘子看着他，又扭头看了几位满脸愤怒的兄长，默默地流着清泪，后退了一步。
“如你所愿，你可别后悔！”何巍表情凶狠，抬步向屋里走。
“不必了，和离书已经写好，你只需要签字画押便可。”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寒月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和印泥走进来，对卢家兄长道：“我家姑娘料到他不肯写，已经帮你们写好了。”
卢家大哥把东西接过去，感谢之后，让几个弟弟把何巍压住，抓住他的手，在和离书上摁下手印，然后往怀里一揣，指挥弟弟们进屋搬卢娘子的东西。
何巍被压在地上，大声道：“你们这群土匪，我要报官！报官！”
寒月微微一笑，对何巍道：“还望何公子明白一个道理，祸从口出。”
何巍睁大眼睛，“贱妇！一群贱妇！”
隔壁的事情很快解决，卢家兄长们搬走了卢娘子的东西，离开前专门给姜闻音磕头道谢，然后领着卢娘子回了家。
之后几天，隔壁常常传来谩骂声。
直到一天晚上，姜闻音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寒月起身出去了一趟。
第二天，何巍便中风了。
再也不能开口骂人。

第59章
何巍中风的消息,传到昔日同窗的耳中，众人扼腕叹息,纷纷提着糕点上门拜访。
自从卢娘子与他和离归家后，在无人给他洗衣做饭，家里灶台都是凉的，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何巍身上的长衫皱巴巴，歪着嘴巴，口涎顺着嘴角滴下来,落在脏污的长衫上。
他头发凌乱，下巴上全是青色胡茬，死气沉沉的歪在冷冰冰的床上。
同窗们的到来，并未让他心情有所好转，反而嘴里呜咽起来,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们。
拜访的同窗中，有被姜闻音赞过长相英俊的那两位书生,还有郗家表哥郗云河。
相貌英气一点的书生，五官俊朗,穿着一身青衫,一进屋便大吃一惊道：“何兄，嫂夫人呢？”
他上门拜访过,但那时何家虽然清贫，但家中陈设雅致有情调，干净舒适，屋里放着炭盆，暖洋洋的，还有卢娘子精心准备的饭菜。
但如今这屋里冷冰冰的，桌子全是灰尘,上面还堆着未洗的碗，屋里弥漫着一股异味。
何巍本人更是模样凄惨，哪有当初在云水书院求学时的风流倜傥，英姿勃发？
提到卢娘子，何巍眼睛里都冒着怒火，张着嘴巴呜咽起来，胸前又流了许多口水。
另一个文弱些的书生叹气，“你有所不知，何兄已经和嫂夫人和离了。”
青衫书生：“嫂夫人为人勤俭持家，贤良淑德，何兄怎会与嫂夫人和离？”
文弱书生轻咳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青衫书生立马闭嘴，转而又问道：“何兄年纪轻轻怎么就中风了，大夫怎么说？”
文弱书生：“何兄昨夜喝多了酒，在院子里躺了一夜，冻成这样的，大夫说只能静养。”
何巍颤巍巍地抬手，指着隔壁的方向，“呜呜呜……”
青衫书生侧首，在柜子上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多谢何兄，你怎么知道我还未吃早饭？”
何巍摇头，继续指着隔壁呜咽。
青衫书生拿起旁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用衣袖擦擦嘴，“还是何兄体贴。”
何巍目眦欲裂，“呜呜呜……”
蠢货，是隔壁贱妇害得我！
青衫书生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何兄你现在不能说话，不如写到我手上。”
何巍眼睛一亮，吃力地抬手，手指在书生的手心慢慢地滑动，一字一句道：隔壁害我。
这一番动作，累的他满头大汗，口涎又淌了下来。
青衫书生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何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福祸相依对不对？你想说的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眼前虽处逆境，但你会继续不屈不挠，变顺境为逆境吗？”
青衫书生赞叹道：“何兄豁达，在下自愧不如，日后定会以何兄为榜样，多加学习。”
在场的学子们：“何兄心胸，非常人所能及，若不是一时误入歧途，日后必成大器。”
何巍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忙又把大夫唤回来，大夫诊脉后，吹胡子瞪眼道：“我早就说过，这病得平心静气地养着，不可动怒，这一晕，他日后再也无法开口。”
几人凑钱付了诊金，目光齐齐看向青衫书生，青衫书生轻咳一声，撇清干系道：“我也不知道何兄为何会晕过去。”
郗云河蹙眉，“罢了，让人通知他家人。”
从何家出来，一行人正准备回书院，却看到了姜闻音主仆从家里出来，青衫书生眸子一亮，拱手行礼道：“陆姑娘。”
姜闻音侧首看向他，从脑海里搜索出这人，屈膝还礼道：“原来是公子。”
青衫书生惊喜道：“姑娘还记得我。”
姜闻音：“不久前的事情，我当然记得。”
“在下姓……”青衫书生刚开口，他身后的同窗们便催促道：“快上课了，下午是杨夫子的策论课，迟了要受罚。”
“……”
他一脸无语，姜闻音觉得好笑，开口道：“公子慢走。”
青衫书生看了她一眼，不得不拱手离开。
待走远了些，众人开口调侃道：“想不到咱们的大才子，也有动凡心的一日。”
青衫书生脸一红，“去去去，莫要取笑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若是喜欢，赶紧家去求伯父伯父请媒人上门。”文弱些的书生说。
众人哄堂大笑，“说的对！”
都在调侃青衫书生，唯有郗云河紧蹙眉头，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那位姑娘，到底像谁呢？
等书生们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锦娘偷瞄了姜闻音一眼，笑嘻嘻道：“姑娘刚才没看见，那人见到您，眼神都直了。”
姜闻音笑了一声，“呆头鹅一个。”
那两个书生是好看，但她仅仅是从欣赏的角度去看，别的心思倒没有。
所以看出青衫书生有意搭话，她赶忙趁他同伴催促，结束了这场尬聊。
锦娘一本正经道：“谁让姑娘长得这么漂亮，那个书生肯定觉得，这是哪个仙女下凡了。”
她宣布，锦娘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可爱！
这马屁拍的她太爽了！
姜闻音眉眼间藏不住得意，背着手往街上走，“有多漂亮，和我姐姐比谁更漂亮？”
锦娘为难道：“……那还是姜姑娘更漂亮些。”
姜闻音：“……白对你好了。”
她宣布，刚才的话无效，锦娘才不是她的小可爱，分明是美人姐姐的马屁精！
锦娘嘿嘿一笑，“您对我好，可我也不能说违心话不是？”
离过年还有几日，三人走到街上，慢悠悠地闲逛，去茶楼里听了会儿书，再顺便采购一些年货。
街角那家茶楼说的故事很有趣，和一般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不同，茶楼里讲的，是山海经里的故事，但又添上新意，加了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姜闻音和锦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傍晚，才意犹未尽地结账回家。
次日吃过早饭，她便又领着二人出门，去茶楼听了一上午的说书，午膳则在隔壁如月酒楼吃的。
连续好几日，她就像是上班打卡，准时出现在茶楼的大堂里，点上一壶茶，几碟点心。
听完故事回家，晚上再吃个锅子，喝点冰凉的果酒，日子赛过活神仙。
从茶楼出来，在隔壁买了只烤鸭，夕阳西下，三人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陆姑娘请留步，你的手帕掉了。”
姜闻音没反应过来这是喊自己，直到声音越来越近，经寒月提醒才反应过来。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
是那日遇到的青衫书生，他手里拿着张素白的帕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将帕子递给她，眸子亮晶晶道：“陆姑娘，你的帕子。”
姜闻音接过帕子，“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温柔，寒风吹过，一阵馨香扑鼻，书生的脸突然红了，“举手之劳，姑娘客气。”
姜闻音笑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书生下意识叫住她，“姑娘等等。”
姜闻音疑惑地回头，“公子可还有事？”
书生迟疑片刻，开口道：“姑娘可是与何巍有过节？他说……是你害的他。”
姜闻音一愣，随即挑了挑眉，“你信？”
书生连忙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姑娘一下，何家父母明日就要来了。”
姜闻音微微一笑，“多谢，我会小心。”
书生鼓起勇气道：“在下姓杨，家住在胡同口，已是童生，家中有五口人，父母和两位兄长俱在，若他们为难姑娘，我可以帮姑娘。”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相亲。
少年，你就差没把家中财产交代一遍。
自己会点拳脚功夫，而且有战斗力爆表的寒月在，能有什么麻烦呢？
但她们和书生不熟，没必要说出来，姜闻音便屈膝行礼道：“多谢杨公子好意。”
书生摆摆手，一时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姜闻音冲他点头，转身继续往胡同里走。
书生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傻笑起来。
傍晚的风凌厉极了，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地疼，冷到了骨子里，但书生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快活地想要放声大笑。
姜闻音并不知道这些，她缩着脖子，快步往回走。
走至拐角处，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大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旁边的死胡同。
她鼻子吃痛，撞在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上。
锦娘和寒月惊呼：“姑娘！”
男人扫了她们一眼，抱着姜闻音一跃而起，自房顶上飞快掠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寒月眸子一闪，把东西丢给锦娘，“你先回去，我去追。”
“欸，寒月姐姐你一定要把姑娘救回来啊！”锦娘慌乱地跑了几步，看着寒月远去。
耳畔风声呼呼，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旁边的建筑飞快掠过，暮色降临，眨眼间天就黑了。
许久之后，两人停在一处屋顶上。
姜闻音抬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庞，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男人冷白的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第60章
随着暮色降临,万家灯火渐渐点亮，朦胧的圆月从浓云里钻出来,星辰零星疏散。
屋顶的风很大，掀起姜闻音的乌发，遮住了她几欲喷火的眸子，她怒不可遏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上次可以说是被药物控制，那这次呢？
当着寒月和锦娘的面将她掳走，一路行至此处,他到底想怎样？
作为男主，他的官配是苏寄云，有事就去找苏寄云，来找自己干什么？
挨了一巴掌，姜沉羽脑袋微微一偏,本就阴沉的脸色，几乎可以滴水了,他慢慢地扭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打我？”
他冷冰冰地看着她,身上的气势阴森可怕。
姜闻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又觉得太丢面子，于是挺了挺胸脯,抬起下巴道：“打了又怎样？”
是他自己行事太过无耻，就算他是将来的皇帝，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非礼自己。
上次的事，她都已经劝自己，就当是被狗咬了，忍气吞声没计较。
可他呢？竟然还敢出现，甚至当着寒月与锦娘的面把自己掳到这里。
生气又怎样,她更生气！
姜闻音抬手自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死死地捏着，手指骨节泛白，表情冷若冰霜，威胁道：“我知道你是谁，姜家上下被你牵连，成年男丁皆被斩首，女眷流放边疆，我和姐姐千辛万苦地逃出来，流落至襄州，不是为了让你欺负的。你若再敢纠缠，我们就鱼死网破。”
姜沉羽垂眸，看着横在两人中间的金簪，金簪纤细尖锐，簪身反射着寒光。
他抬手握住金簪，往自己的脖子上一送，掀唇冷笑道：“朝这里扎，其他地方扎不死人。”
姜闻音握紧金簪，表情变了变，“你别以为我不敢扎下去。”
这人是疯子吗？竟然主动让她扎。
姜沉羽冷笑一声道：“杀了我，你不就可以和那个小白脸双宿双栖了？”
什么小白脸，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而且这幅吃醋的模样又是什么鬼？
姜闻音表情茫然，甚至将原主记忆搜索了一遍，也没发现她和赵衡有过什么。
姜沉羽嘲讽道：“方才还对那小白脸笑的灿烂，现在怎么又装作不认识？”
全然把自己离开时交代的，当做耳旁风了。
湖州之行一无所获，他的消息有误，并未找到赵劼，所以便提前回来了。
但他还有事未处理，便没急着变回女装，准备远远地看姜莹一眼便走。
谁知却看到，她与那书生谈笑风生。
若是自己再不出现，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就该谈诗论赋，互表心意，然后谈婚论嫁。
呵，当他是死人吗？
姜闻音：“……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对，她为什么要解释。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做出一副抓奸的模样给谁看，难道强迫自己给他撸了一次，就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他，成了他的所有物？
这是可笑至极。
姜沉羽脸色微缓，“不认识还对他笑？”
姜闻音怒极反笑，“我想对谁笑就对谁笑，你管不着。”
姜沉羽目光凌厉，“若我非要管呢？”
姜闻音气极，“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是怎么当上男主的，作者是瞎了吗？
姜沉羽看了她手里的金簪一眼，“你敢吗？”
姜闻音恨不得一簪子戳死他，但理智告诉自己，这人的武功高她太多，恐怕她还未抬手，他就先一步要了自己的命。
死过一回后，她就格外惜命，明明气得半死，但抵在他脖子上的那支金簪，却迟迟不敢向下戳。
她忍住怒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将金簪自她手中抽出来，姜沉羽垂眸，拿在手里把弄片刻，然后抬手插回她的乌发中，缓慢地开口道：“还是戴着好看。”
这支金簪，是他亲手挑选的，他还记得。
“离那些男人远点，我今日很不开心。”
姜闻音觉得有些窒息，她露出一副十分可笑的表情，“别告诉我，你对我一见钟情。”
这话怕是他自己都不相信，实在是荒谬可笑。
姜沉羽果然否认道：“不是。”
姜闻音便质问：“那你为何又来纠缠我？”
总不可能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
在她说不认识书生时，姜沉羽的脸色其实已经好了许多。再被冰冷刺骨的寒风一吹，那点醋意早就被理智给压制下去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是某人口中的王八蛋，若再将人惹急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哄不好。
这也是刚才他明明能躲过，却生生地吃下那个耳光的原因。
姜沉羽沉思片刻，许久之后，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找你负责的。”
姜闻音声音猛地拔高，“你再说一遍？”
姜沉羽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神色警惕道：“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难道想赖账？”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被噎地几乎说不出话来，感情还是他吃亏了？
能不能要点脸！
她气急败坏道：“明明是你强迫我，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倒先贼喊捉贼？”
姜沉羽：“是你硬闯进来的。”
姜闻音：“我若不闯进去，你还不知道要对我姐姐做出什么龌龊之事。”
屋里就自己一人，能有什么事情？
这话不好直说，姜沉羽顿了顿说：“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碰，你进不进来，她都不会有事。”
姜闻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要不是她看过小说，知道他的白月光是美人姐姐，差点就要被赵衡给骗了。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一心想要让美人姐姐远离赵衡，会不会因此剧情发生偏移，赵衡的白月光发生了变化？
毕竟直到现在，他都没和美人姐姐发生什么。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抬眸瞄了他一眼，试探道：“你喜欢我姐姐吗？”
姜沉羽不假思索道：“不喜欢。”
谁会没事喜欢自己。
姜闻音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喜欢的人……”姜闻音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 ，表情一眼难尽，“难道是我？”
姜沉羽幽幽地看着她，含蓄地点了点头。
姜闻音：“……”这剧情有点乱了啊。
她这个恶毒炮灰，怎么就成了男主的白月光？
姜闻音嘴角抽搐，“难道你有处男情节？”
这不对啊，他们也没滚床单。
“……”
姜沉羽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竟云淡风轻的，说出如此羞耻的话来。
看到他的表情，姜闻音就知道，他应该还是个小处男。这就不科学，小说里阴沉暴戾的男主，现在竟然还是个纯情小处男？
她的表情有些梦幻，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许再喜欢别的男人。”
那两个小白脸书生，给他有多远滚多远。
姜闻音却没那么容易上当，她一针见血道：“就算是我强闯进去，那也是你强迫的我，休想偷换概念。”
姜沉羽默了默，抬眸道：“那就我对你负责，我娶你。”
姜闻音：“……”这有区别吗？
“不必，我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咱们今后老死不相往来，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姐妹，将来你潜龙飞天，我也不会攀附。”
她可没忘记，男主的官配是苏寄云。
姜闻音推了推他的胸膛，肃着面孔道：“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还请你放我下去，我若是再不回去，侍女便要报官了，我想你也不愿暴露自己。”
他们坐在屋顶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她又不会轻功，只能没骨气地让赵衡带自己下去。
吹了这么久冷风，姜闻音觉得自己的脸蛋都快要冻得失去知觉，手脚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姜沉羽蹙眉，抬手将她的兜帽戴上，铁臂揽住她的纤腰，站起来轻轻一跃，便落到了地上。
终于踩到地面，姜闻音甫一站稳，便松开他的衣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垂眸看了眼自己那皱巴巴的衣袖，姜沉羽叫住她，“记住我的话，不许喜欢别的男人。”
姜闻音停下脚步，扭头道：“我就不。”
姜沉羽立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置若罔闻道：“我会来娶你。”
“……”
看了眼身材硕长，停在原处不动的男人，姜闻音提着裙子，飞快地跑出黑漆漆的胡同，向有光亮的长街上跑去。
姜沉羽抬步，步履悠闲地坠在她身后。
等出了胡同，姜闻音停下来大口呼吸，回头又看了一眼。
只看到男人将背后的斗笠带上，朝人群走去，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姜闻音松了一口气，抬步慢悠悠地走，想要分辨出这是哪里，却突然听到了寒月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看到寒月快步走了过来。
“寒月，你怎么在这里？”姜闻音问。
寒月打量她一眼，回答道：“我见您被人掳走，便连忙追了上来。”
可惜公子轻功了得，她没有追上，还是公子的人找来，她才得以找到小姜姑娘。
寒月试探道：“您没事吧？”
公子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是小姜姑娘打的吧。
在老虎的屁股上拔毛，小姜姑娘没挨打吧。

第61章
她人没事,就是被冻傻了。
赵衡那个憨包，把她拉着在房顶上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害得她牙齿现在都还打颤。
今晚的事情就像是做梦，姜闻音一度怀疑，赵衡说喜欢自己，其实是在耍自己。
哪有人拉着喜欢的女孩子，在房顶上吹风的？
连喜欢两个字都没说过，态度也凶巴巴,还自大的让自己等他来娶，没再给他一巴掌，来个左右对称，她都算脾气好。
至于他说的喜欢，她是一个字也信,喜欢若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那皇帝后宫那么多女人,个个都是他的真爱了。
姜闻音跺跺脚，在心里骂了一句赵衡王八蛋,吸了吸鼻子,对寒月说：“我没事，快点回去,我都快要冻死了。”
掳走小姜姑娘的人是公子，她早就知道，但为了起疑，寒月还是关切地问：“您可看到掳走您的人是谁，我们要要报官？”
姜闻音双手捂住脸蛋，缩着脖子往回走，闷声道：“没看到,他也没对我怎样，用报官。”
在她心里，赵衡还是很可恶，可姜家和美人姐姐都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又是小说里的男主，有男主光环在身，报官也抓到他，或许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虽然很憋屈，但她只能忍下这口郁气。
好在刚才还扇了赵衡一耳光，解了点气。
见她埋头往前走，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寒月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道了句对住。
她宁愿去刺杀牧家人，在刀尖上过日子，也好过夹两人中间。
小姜姑娘这么善良可爱，她哪里忍心欺瞒。
寒月柔声道：“此处是城南，离咱们的宅子还有段距离，晚上风大，您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雇辆马车送咱们回去。”
晚上确实很冷，古代衣服又是很保暖，若是就这样走回去，她可能会冻感冒。
姜闻音哈了口气，“那你快点去。”
她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等寒月，裹紧身上的斗篷。斗篷的颜色是惹眼的红色，兜帽宽大，帽檐上有着一圈白色的毛绒绒，衬的她脸蛋只有巴掌大，肌肤白皙晶莹，唇红齿白。
寒月很快找了辆马车来，车夫是个年轻的男人，明明生的错，但却像个影子一般。
撩开车帘上车，车里布置地很雅致，干净整洁，凳子上铺着软绵绵的垫子，桌上放着一包糖炒板栗，角落里还有个小泥炉，茶壶在上面煮的咕噜作响，白色水汽升腾。
马车里还有股好闻的味道，莫名地熟悉。
姜闻音刚坐下，又刷地一下撩起帘子，生气道：“你是赵衡的人？”
车夫没有否认，“公子让我送您回去。”
她就知道，这大晚上的本就好雇到马车，更别提布置地这么雅致，干净整洁的马车了。
姜闻音没说话，冷哼了一声，放下车帘。
寒月坐在她旁边，轻咳一声道：“姑娘……”
马车的事，她事先并不知情。
姜闻音摆摆手，“没事，你必自责。”
赵衡那厮太可恶，寒月并不知情，怪她。
他爱让人送就送，有马车坐，非要挨冻走回去才是笨蛋。况且，还是他把自己掳到这的。
姜闻音毫无心理负担，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暖手。
寒月：“……”
她对起小姜姑娘的信任。
马车慢悠悠地走起来，车夫恭敬地声音传进来，“姑娘，桌上的栗子是我家公子特意给您买的，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姜闻音不冷不热道：“我爱吃栗子。”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她很喜欢吃糖炒板栗，但一想到是赵衡买的，她就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车夫闭上嘴，扬起马鞭默默赶车。
等她暖热身子，马车也到了宅子外面，姜闻音戴上兜帽下车，一言发地向大门走。
车夫迟疑片刻，叫住她。
“姑娘，我家公子说他明日再来见您。”
姜闻音脚步一顿，头也回道：“让他别来，我想看到他。”
车夫像是没听见，“您有没有什么话，想让在下带给我家公子的？”
姜闻音打了个喷嚏，“让他去死。”
完了，她感觉自己又要感冒了。
一想到又要喝苦了吧唧的中药，她想弄死赵衡那个憨包的心都有了。
车夫：“……”
公子那么俊美的人，原来也讨姑娘欢心。
姜闻音疾步走到门口，还未敲门，紧闭的大门便自己开了，锦娘一脸惊喜地跑出来，身后跟着那只小西施犬，拉着她的手又哭又笑道：“姑娘您没事，太好了！”
傍晚姜闻音在胡同里被掳走，寒月也追了上去，锦娘急的团团转，又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回家守着大门，盼望两人尽快回来。
她等的心急如焚，若不是衙门已经下值，都想去报官了。
方才门外响起车轱辘和马匹的嘶鸣声，猜测是姑娘回来了，连忙跑出来看，果然是她们！
姜闻音揉揉她的脑袋，抬步进屋，边走边将人安慰了一番，“我没事，你做晚饭了吗？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锦娘点了点头，“饭菜在锅里热着，就等您回来吃。”
她干等着心慌，又害怕小姜姑娘和寒月姐姐回来饿肚子，便做了晚饭放在锅里。
姜闻音一脸轻松地笑道：“我洗个手，你快把饭菜端上来，我尝尝你的手艺。”
锦娘还小，平时的饭菜都是寒月负责，姜闻音还没吃过她做的饭菜。
“您等着，我马上就去。”锦娘擦干眼泪，破涕为笑，小跑着去了厨房。
吃完晚饭，姜闻音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寒月烧的姜茶，把头发擦干后便上床睡了。
……
城东刺史府的客院里，窗前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立在屋子中央的男人，“人安全送到了吗？”
男人正是方才的车夫，他神色恭敬，拱手回答道：“公子放心，属下亲眼看着姜姑娘进屋的。”
姜沉羽缓步走至书桌前，铺了一张宣纸，抬手拿起毛笔，“她可知道是我？”
车夫盯着自己的脚尖，“姜姑娘聪慧，一上马车就猜出属下是您的人。”
姜沉羽落笔，“那她可有生气？”
车夫迟疑片刻，“倒是不曾生气，过……”
“过什么？”
“过姜姑娘说……让您去死……”车夫小心翼翼地说完，立即装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姜沉羽手一抖，桌上的字便全毁了。
他抬手摁了摁额头，拿起桌上的纸烧掉，又重新铺了一张宣纸，继续向下写。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时而跳动一下，车夫看着地上自己晃动的影子，额角流下冷汗。
许久之后，烛芯突然炸开。
姜沉羽放下笔，待宣纸上的墨迹晾干后，把它折起来放进信封里，“把信给陈棠送去。”
车夫双手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
姜沉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紧蹙。
气还没消吗？
许是被人念叨的缘故，姜闻音连打了两个喷嚏，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傍晚的事情太过迷幻，导致她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有个美男子，捧着她的脸蛋，深情款款地对她表白，撩得她脸红心跳，豪迈地勾住美男的脖子，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两人亲的难舍难分，倒在床上，都要拉灯干羞羞的事情了，她突然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人变成了赵衡那个混蛋的脸！
她吓得猛地推开人，连滚带爬地下床。
“扑通”一声，姜闻音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她裹着被子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地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个梦，是真的。
就算赵衡长得再好看，再在她的审美点上，但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她可不能犯糊涂。
想到车夫的话，她决定等赵衡来时，放小肥啾和那只小西施犬出来，咬死他！
与此同时，城东郗家小辈们已经起床，洗漱打扮后去了郗祖母处请安。
郗家的松鹤院上屋里，郗老夫人神情恹恹，一副打起精神的样子。
旁边蹲着两个侍女，轻轻的为她捶腿。
郗家大夫人倾身，关切道：“母亲昨夜可是没睡好，怎地如此憔悴？”
郗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拿着手帕擦了擦眼睛，叹口气道：“我昨夜梦见了你表姨。”
郗家大夫人一愣，“您梦到了姜老夫人？”
郗老夫人表情哀伤道：“你表姨她为人和善，自幼便对我照顾有加，咱们家也承了姜家许多恩惠，如今她就那么凄凉地走了，我心里难受。”
她表姐是死在诏狱里的，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草草地裹了张席子，被扔去了乱葬岗。
姜家女眷和幼子被流放边疆，连个能给她立碑修墓的人都没有，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一想到这，她心里就难受极了。
郗家大夫人也没办法，只能温声劝解。
听着自家祖母的念叨，郗云河突然抬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终于想起来，为何觉得那位陆姑娘眼熟了。
三年前，他曾随祖母去过长安给姜老夫人拜寿，见过姜家七表妹一眼，因长辈们曾开过他们的玩笑，所以他便留意了下七表妹。
他记得那双澄净明亮的眼睛！
郗云河的这番动静明显，旁人没有注意到，但郗蕴纯却注意到自家兄长的异样，等从郗老夫人的院子出来，她快步追上郗云河，好奇地问道：“哥哥，你刚才怎么了？”
郗云河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道：“你还记得咱们在街上遇到的那位陆姑娘吗？”
郗蕴纯：“哥哥说的是那个骗子？”
郗云河顿了顿道：“她不是骗子，她可能是姜家七表妹。”
郗蕴纯吃惊，那个骗子竟然是她那个身份尊贵的七表姐姜莹？
“我尚确定，你先别告诉祖母，省的祖母白欢喜一场。”郗云河嘱咐道。
郗蕴纯点了点头，眯起了眼睛。
与郗云河分别后，她回到院子换了身衣服，然后提着一个食盒，去了郗家西边的花园里，回头张望片刻，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牧公子，我来给你送早饭了。”
她话音未落，便看到牧华卿穿戴整齐，腰上佩着一把剑，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
郗蕴纯咬唇道：“牧公子你要走了吗？”
牧华卿冷漠道：“我要回长安，将林刺史的罪行禀告给陛下，为我叔父报仇。”
郗蕴纯向前走了一步，“可你身上的伤还未好，而且你是说有人在找你，你现在不方便出现吗？”
牧华卿扫了她一眼，“我能再待下去了，我表妹如今下落不明，我得尽快找到她。”
郗蕴纯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她纠结片刻后道：“牧公子你可还记得，当初用金雕骗我们钱财的女人？”
牧华卿：“自然记得。”
郗蕴纯：“她是姜家七姑娘。”
牧华卿皱眉，“你想说什么？”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苏表妹，偷偷逃回长安，将襄州的事情禀告给陛下和贵妃娘娘。
一个出逃的姜家女人，还足以让他在意。
郗蕴纯看着他，“她与林玄悠似乎关系一般。”
牧华卿蹙眉，若有所思。

第62章
姜闻音原以为,赵衡即便是要来，也应该是在天黑之后,掩人耳目地来。
毕竟他身份特殊，若是暴露，将不堪设想。
但没想到，他竟然在翻墙，大摇大摆地翻墙进来，还没惊动锦娘和寒月。
临近年关,天气晴朗了许久后，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天空阴沉沉地，窗外的红梅早已凋零，麻雀站在干枯的枝丫上蹦来蹦去，偶尔飞下来,在院子里觅食。
小肥啾也窝在屋里，眯着眼睛烤火,不愿意出去狩猎觅食了。
西施犬趴在凳子底下，眼珠子黑溜溜地像葡萄,偶尔侧首看一眼小肥啾,生怕它扑上来啄自己的脑袋。
天气太冷，姜闻音懒得出门,就暂停了去茶楼听人说书的消遣项目，懒洋洋地靠在软塌山，拿着前两天才淘来的话本子看。
看的入神间，窗外突然响起阵笃笃笃的声音。
小肥啾和西施犬警惕地抬头。
冬天麻雀很多，偶尔会飞下来觅食，停在窗台上啄她的窗户，姜闻音以为又是麻雀,便伸着懒腰起身，拿块糕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给它们喂食。
窗户打开，冷空气瞬间涌入屋里，令她有点困倦的大脑瞬间清醒许多。
只不过，窗外连麻雀的影子都没有。
“敲完窗户又飞走了，可真是只笨麻雀。”姜闻音摇头，把糕点捏碎放在窗台上，等会儿要是再有麻雀飞来，就可以直接吃。
做完这一切，她伸手关窗。
“警惕心这样差，若是有坏人闯进来，你都发现不了。”一道清冷漠然的声音响起。
姜闻音猛地抬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自廊下柱子后负手走出来，轻飘飘地扫了自己一眼。
她眉头蹙起，闷不做声地关窗。
看到这张脸，就忍不住会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那个又撩又欲的赵衡，真是的太对她胃口。
她实在是没办法，堂堂正正地看他了。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撑到窗户上，姜沉羽挑了挑眉，歪着脑袋问道：“不高兴见到我？”
姜闻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不高兴。”
这人还真赖上她，成了甩都甩不掉的烦人精。
似是没想到她说话这样直白，姜沉羽默了默，盯着她问：“就这么讨厌我？”
姜闻音没好气道：“是的，我讨厌你。”
姜沉羽困惑道：“难道我这张脸不够英俊？”
自己女装打扮时，她可是十分喜欢自己的脸，换回男装，他的相貌也没比女装模样差。
姜闻音：“……”
为什么感觉，他好像很清楚自己颜狗的属性？
由于眼前这张脸实在太好看，挑不出什么缺点来，她只好清清嗓子，抬起下巴，露出一副你真庸俗的表情，“长得好看又怎样，难道就能掩盖你登徒子的行径？”
姜沉羽表情不太美妙，蹙眉道：“我已经向你解释过，我并非登徒子。”
险些忘了，他已经解释过。
姜闻音顿了顿，“那又如何，即便事出有因，我也不喜欢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罢，她便用力想要关上窗户。
姜沉羽撑着窗户不放，凝神注视她许久，露出沉思的表情，“你还在生气？”
姜闻音看了他一眼，“是有如何？”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面不改色道：“再让你打一巴掌，别生气了。”
姜闻音：“……”
草，这幅宠溺的语气是什么鬼？
她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算上今日，我们一共才见过四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惹不起还躲不起？喜欢她什么，她立马改！
听到她的话，姜沉羽认真地思考片刻，然后回答：“我也不知道。”
许多事情，他也说不上来。
姜沉羽不喜欢蠢货，但姜莹犯傻时，他只觉得笨拙地可爱。她欢喜时，他也会觉得欢喜。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时，他会忍不住想杀了那个男人，让她只属于自己。
姜闻音扶额，这货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确定喜欢她吗？
她表情诚恳真挚道：“我觉得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建议你回去思考一下。”
姜沉羽：“不需要。”
姜闻音：“算了，你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求求你别来找我了。”
姜沉羽：“你在撒谎。”
姜闻音：“嗯？”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慢慢地俯身，在她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动作很慢，姜闻音可以轻易地避过，但鬼使神差地，她没有避开。
她像只呆头鹅，楞楞地看着他那张清隽俊美，剑眉星目的脸庞一点点接近，甚至目光不自觉地滑到了他的红润的薄唇上。
他的嘴唇软软的，甜甜的。
姜闻音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像小鹿一样乱撞起来。
她那双杏眸瞪的圆溜溜地，里面倒映着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庞。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纤长地眼睫轻颤，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盖住她的眼睛，薄唇轻轻摩挲她的唇，然后撬开她的牙关，勾住里面的软舌，温柔又霸道地攻城掠地。
渐渐地，姜闻音的脑袋变得晕乎乎，呼吸困难，腿突然一软，好险没有摔到地上去。
一只大掌抓住她的胳膊，扣住她的后脑勺，隔着窗户，两人唇舌间极尽缠绵。
这一腿软，虽然没有摔到地上去，但却让姜闻音突然清醒过来，她双手抵在姜沉羽的胸膛上，睁开眼睛，用力地推开他。
姜沉羽没有勉强，从善如流地放开她。
后退一步，垂眸看了眼姜闻音满是红晕的脸颊，他抬手拭去唇角的银丝，轻笑一声，“我早就发现，你其实并不抗拒我。”
心底的秘密被突然戳穿，姜闻音后退两步，恼羞成怒道：“那是因为你勾引我！”
谁让他那张脸蛋长得那么好看。
而且每次赵衡靠近时，她都会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以至于并不抗拒他的亲近。
姜沉羽缓慢道：“食色性也，你不必害羞。”
姜闻音嘴硬道：“我才没害羞！”
姜沉羽挑了挑眉，点到即止，自窗台上拿起几包热腾腾的吃食，“趁热吃，下次我再带给你。”
姜闻音看了两眼，是糖炒板栗、臭豆腐、豌豆黄、炸年糕和冰糖葫芦。
她咽了咽口水，没说话。
姜沉羽知道她面子薄，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还有事，过些日子再来找你。”
牧华卿已经有下落，待取了他的首级，便可以换回女装，回来陪她过年。到那时，他就不方便以男装出现，只能再寻机会。
姜闻音：“……你慢慢忙。”
最好永远也别想起她。
姜沉羽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姜闻音连忙探头出去看，也只看到一方玄色衣角消失在墙头。
她撇了下嘴，把窗台上的吃食都拿进屋，然后啪地一声关上窗户。
抱着食物坐到软榻上，姜闻音打开臭豆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着木筷开吃。
这家臭豆腐在城东，味道很好吃，但极难买到，不知道赵衡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个。
吃了几口，她又忍不住思考，赵衡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到底像谁呢？
谁的语气这么欠揍，拽了吧唧的。
她想了很久，正打算放弃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美丽且熟悉的脸庞。
姜闻音思考片刻，立即摇头。
美人姐姐是女人，赵衡是男人，这俩怎么也扯不到一起去。
她肯定是被赵衡气糊涂了。
正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的声音。
西施犬又站起来，盯着门外狂吠。
小肥啾从窝里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走到姜闻音旁边，靠着她的裙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门口，瞳孔竖起，眼神锐利冰冷。
姜闻音愣了一下，难道是赵衡又回来了？
她还未起身，便见门突然开了，一个蒙着面的男人闪身进屋，向她面门袭来。
姜闻音大惊失色，向后微仰躲开，随手抓起一个茶杯，朝男人的脑袋砸过去，翻身滚下软塌。
男人偏头躲开，又纵身靠近，想要抓住她。
西施犬汪汪地叫了两声，然后扑上去想咬男人却被男人一脚踹飞，躺在地上呜咽。
小肥啾则扑棱着翅膀，露出锋利的爪子，朝男人的脸蛋抓去，颇有一副不抓瞎他不甘休的架势。
屋里空间虽小，不方便小肥啾发挥，但它的爪子就是最好的武器，加上动作迅捷，竟逼得男人节节后退。
姜闻音见此，抄起一个凳子砸到男人的心口，然后抬脚踹过去。她的动作并不快，但男人被小肥啾缠着，只能狼狈地避开。
听到屋里的打斗声，以及西施犬和小肥啾的叫声，正在厨房做饭的寒月脸色一变，拿着手里的菜刀就冲了进来。
看到缠斗在一起的二人一鸟，她扔出几根银针，然后拿着菜刀加入战斗。
男人脸色微变，在地上滚了几圈后躲过，回头看了一眼姜闻音，露出不甘的眼神，边打边退至门口，趁寒月不备时从袖间射出几枚暗箭，纵身跃起，消失在墙头。
寒月躲开暗箭，追了两步，然后扭头看了眼姜闻音，放弃了继续追的打算。

第63章
光线昏暗的破庙里,寒鸦凄厉地叫着，牧华卿盘腿坐在稻草堆上，膝盖上放着一把剑，垂眸看着角落里的蜘蛛网,脸色阴郁。
鬓角前垂下的几缕凌乱的发丝,以及下巴上来不及修整的青色胡茬,昭示着他的狼狈。
屋外寒风呼啸,破庙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响了,一个黑衣死士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在地上低声道：“公子，柳侞死了。”
牧华卿睁开眼睛，“怎么死的，姜莹呢？”
黑衣死士低头，“柳侞任务失败,尸体被人发现在护城河里，至于您要的姜莹,则完好无伤。”
牧华卿脸色难看,“柳侞武功高强，否则我也不会让他去把姜莹掳出来,究竟是何人，竟能轻而易举地将柳侞杀了？”
先前他以为,姜莹不过是一介闺阁女子，能从流放路上逃出来，也是因为驿站起火。
现在看来,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
姜氏姐妹是闺阁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柳侞想要掳姜莹来,应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他不仅没能将人带来，还命丧当场。
姜莹身边一定有武艺高强的人护着她。
十六年前，陆无暇在襄州失踪，姜家因为陆氏谋反案而被抄家灭族，姜氏姐妹出现在这里，是否与陆家有关？
两月前的税银被劫一案，或许正如陛下担忧的那样，乃陆氏党羽所为。
而他叔父的死，或许与林从义父子无关，而是陆氏党羽所为。
林家乃书香门第，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几乎屠尽他叔父身边的死士。
牧华卿脸色晦暗不明，面前的火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眸子里，显得他气质阴鸷。
他直觉此事不简单，眼前的一切像是隔着浓雾，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拿笔墨纸砚来。”
黑衣死士一言不发，从包袱里将东西拿出来，并将墨研好，拱手送上毛笔。
牧华卿表情凝重，执笔飞快地将在襄州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并将自己的猜测附在末尾，最后放入信封用火漆密封，递给黑衣死士，“你速将此信送至我父亲手中，一刻也不得耽误。”
黑衣死士接过信，“那公子您怎么办？”
公子身边死士只剩下几人，柳侞不幸丧命，若他现在离开，那公子该如何出城？
牧华卿没有表情地回答说：“我叔父被杀害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长安，再等几日，我父亲的人必会前来寻我，你不必担心。”
黑衣死士犹豫片刻，应了一句是，拿着信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望着他的背影，牧华卿起身，将斗笠戴在头上，拿着剑阔步向破庙外走去。
冬日的夜里，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他专挑黑漆漆的小巷子走，七拐八绕地来到郗府后门外，跃过高墙，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院子里，翻窗进屋。
云锦帐子里，郗蕴纯猛地坐起来，盯着光线黯淡的外室警惕地问道：“谁在外面？”
牧华卿推开门进屋，面无表情地取下头上的斗笠，看向她，“是我。”
郗蕴纯一愣，撩开帐子，表情惊喜道：“牧公子，你还未离开？”
牧华卿回答道：“城门口的官兵太多，我现在还无法出城。”
郗蕴纯担忧地问道：“那怎么办？”
牧华卿看了她一眼，语气突然温柔了许多，“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你可愿意？”
别说一个忙，就是十个忙她也愿意帮。
郗蕴纯急忙道：“什么忙，只要公子说出来，我一定竭尽全力。”
牧华卿勾唇，“我若是未记错，姜莹姐妹与你还是表姐妹？”
郗蕴纯点头，“我祖母与姜老夫人是表姐妹，只是我与她从未见过面。”
牧华卿：“我要你帮的忙很简单，你只要帮我把姜莹引出来便可。”
郗蕴纯：“公子想拿她要挟林玄悠？”
牧华卿颔首，她猜对了一部分。
先前他抓姜莹，的确只是为了要挟林玄悠，伺机逃出襄州城。
但现在，他还想弄清楚，姜莹姐妹身后究竟有没有当年失踪的陆无暇的人。
若是真查到陆无暇和税银的消息，届时加官进爵，求娶寄云表妹便轻而易举。
郗蕴纯犹豫，“我哥哥知道姜莹的身份，想要接她们姐妹来郗家哄我祖母欢心，事情若是败露，我定要受罚。”
牧华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表情却依旧很温柔，轻声安抚道：“窝藏逃犯乃大罪，你助我捉拿姜氏姐妹，只会有功，不会有过。”
他的话宛如一颗定心丸，郗蕴纯狠狠拧眉，点头道：“好，那我明日便把姜莹姐妹引出来。”
牧华卿满意地笑了。
经历了昨日险些被蒙面人掳走的事情，姜闻音几人都十分后怕，把屋子里重新收拾好了后，锦娘把西施犬的窝挪到了姜闻音的廊下，期望它能尽尽看家的职责。
寒月则和姜闻音寸步不离，白天陪她说话看书下棋，晚上在床边打地铺，不再让人有机可乘。
锦娘因为胆子小，晚上也睡在姜闻音的屋子里，只不过睡的是美人榻。
白日实在惊心动魄，姜闻音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几次噩梦惊醒，最后一次惊醒时，外面天色渐明，她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头顶的青纱帐，翻身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抬头一口气灌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寒月已经起来，正在收拾被褥，看见她眼底的青黑，关切道：“姑娘不若再睡会儿，我就在旁边看着，哪也不去。”
姜闻音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不用啦。”
勉强睡也睡不着，还不如待会儿吃完早饭，困意上来了，再睡个美美的回笼觉。
见她神色还好，寒月便也没有坚持。
早饭很简单，清粥小菜加上在胡同口买的小笼包，吃到中途，姜闻音突然叹息了一声。
锦娘坐在小板凳上啃包子，闻声抬头疑惑道：“姑娘叹什么气呢？”
姜闻音放下勺子，托着下巴道：“明日便要过年了，我姐姐怎么还没回来。”
锦娘也跟着叹气，“又下雪了，或许姜姑娘在路上耽搁了。”
姜闻音蹙了蹙眉，表情发愁。
“兴许明早姜姑娘就回来了，姑娘别担心。”一直安静吃饭的寒月突然开口道。
姜闻音侧首，“那就借寒月姐姐吉言了。”
吃过早饭，三人围着炭盆坐着，锦娘在烧栗子吃，寒月在做针线，姜闻音则趴在旁边的软榻上打哈欠，昏昏欲睡。
天气阴沉沉地，胡同里很安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马匹的嘶鸣声，以及马车上挂着的金铃声。
笃笃地敲门声响起，姜闻音突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道：“是不是我姐姐回来了？”
寒月起身，“我去看看。”
姜闻音穿上鞋子，匆匆地披上斗篷，因为不出门的原因，她并未将头发梳起来，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用兜帽往上一罩，急不可耐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以为是姜沉羽回来，她显得有些激动，疾步穿过走廊，小跑着到门前，兴冲冲地打开门，满怀期望地看向门外。
下一刻，她就失望了。
门口并不是姜沉羽，而是一个穿着青色袄裙的侍女，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问道：“您可是姜莹姑娘？”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抬手关门，“不是，这里是陆宅，我姓陆。”
侍女连忙道：“姜姑娘等等，奴婢是郗家的人，我家老夫人一直挂念着您，特让我家姑娘请您去郗府相认。”
她都搬出郗家了，这位姜姑娘若是识好歹，就应该立即应下来。
谁知道，姜闻音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马车，不耐烦道：“都说你认错人了，这里没什么姜莹。”
侍女愣了愣，看着她的表清，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门了。
姜闻音绷着脸，啪地一声关上门。
寒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见门外的侍女转身离开，走到马车边上，似乎在朝马车里的人禀报。
她眉头紧蹙，压低声音道：“姑娘，郗家怎会知道您的身份？”
姜闻音表情严肃，“姜家和郗家虽是远方亲戚，但来往不算少，见过我并不意外。”
小说里，原主在郗家住了一年多，等姜家平反才回的长安，所以郗家应该不会对她们姐妹不利。
但姜闻音并不准备与郗家相认。
她们姐妹衣食无忧，寄人篱下，哪有住在这宅子里来的悠闲自在？
寒月点头，“您先回屋，我来打发她们。”
姜闻音应下，刚转身就听到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姜姑娘，我家姑娘想见见您。”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姜闻音挑了挑眉，隔着一扇门道：“这里没什么姜姑娘，你们若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听见门内传来的声音，郗蕴纯脸色不好，努力压下自己的脾气，“七表妹，我是你蕴纯姐姐，我祖母是你的表姨奶奶，你不知道吗？”
姜闻音双手缩在袖子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表姨奶奶，你认错人了，赶紧走。”
郗蕴纯：“我不会认错人的，我哥哥是郗云河，三年前曾与我祖母去姜家给姜老夫人拜寿，与你见过一面，他可是还记得你。”
姜闻音不耐烦和她掰扯，抬步往宅子里走，“你不走，那就在外面冻着吧，我先进屋了。”
郗蕴纯急道：“七表妹留步！”
姜闻音没理她，绕过垂花门，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下身上的斗篷，窝到原来的位置上烤火。
锦娘用钳子扒拉两下，把烧好的栗子从灰里扒拉出来，用帕子擦干净，剥出黄色的果肉，放到盘子里。
等剥了小半盘，她推到姜闻音旁边，“姑娘吃吧，可好吃了。”
姜闻音垂眸看了一眼，捡了两颗喂进嘴里，便摆摆手让她自己吃。
吃完栗子，她倒了杯茶喝下去，又让锦娘把棋盘拿出来，和她下了小半个时辰五子棋，然后打着哈欠，躺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下午郗蕴纯又来了一趟，她照旧没开门，甚至懒得出去搭理她。
到了傍晚，外面又响起敲门声，姜闻音拿着书，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不耐烦道：“寒月姐姐你出去看看，要还是郗家人，就别开门。”
寒月应了，起身出门。
许久之后，廊下响起一串脚步声，紧接着她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姜闻音的目光落在书上，打了个哈欠道：“是她们吗？”
来人没有回答。
姜闻音懒洋洋地抬眸，奇怪道：“寒月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只见屏风前站着一个纤细高挑的美人，她乌发如墨，肤色冷白，一双凤眸十分深邃，撩起旁边的珠帘，笑盈盈地看着她。
姜闻音愣住，手上的书啪嗒一声落在桌上，然后赤着脚下地，跑到姜沉羽面前，眸子黑亮，“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啦！”
姜沉羽挑了挑眉，“如何想？”
姜闻音给了他熊抱，在他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容热情道：“从你一走，我就开始念叨你了。”
这个是真的，在这个世界，自己最亲近的人就是美人姐姐，他离开这么久，她都有些不习惯。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翘了翘。
还是这样的姜莹好，要是他以原本的模样出现，别说亲一口，他的脸上可能还要再挨一巴掌。

第64章
大半个月没见,姜闻音发现，她对美人姐姐的思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烈。
拉着姜沉羽的手，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没有清减的模样,帮她把斗篷脱下来,然后搓搓他的手,“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冷,快过来暖暖。”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拉着自己,抬步走到炭盆前坐下。
姜闻音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又把自己的零嘴推过去，托着下巴道：“姐姐再晚点回来，就赶不上过年了。”
大家都在准备过年,街上喜气洋洋，到处在卖桃符和爆竹,胡同里经常可以看到孩童拿着爆竹和火折子,走街串巷，时不时地点燃一个爆竹,然后尖叫嬉闹着逃跑。
但因为美人姐姐没回来，她们虽然已经准备好过年的东西,宅子里也一点年味都没有。
姜沉羽喝了口热茶，把弄着她纤细的手指，时不时地在她手背上的软窝窝上戳一下,轻撩眼皮道：“我既答应你，那过年前便一定会回来。”
姜闻音歪头，“姐姐这次去湖州可还顺利？”
姜沉羽把茶杯放下,回答地很简洁，一副不欲多提的模样，“尚且顺利。”
行吧，他不愿意说就不说吧。
姜闻音心很大，也比较尊重人，从不勉强别人回答自己不想回答的事情。
她抽出自己的手，白嫩地手掌往前一伸，“行叭，那我换个问题问姐姐，你去了趟湖州，可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
姜沉羽点点头，“东西还在马车上，晚一点让徐琰拿进来给你。”
姜闻音等不及，摆摆手道：“徐琰给你赶了那么久车，肯定累坏了，我自己去拿。”
礼物这种东西，不论什么时候都让人很期待。
姜沉羽眉梢轻挑，“就这么迫不及待？”
姜闻音兴奋地点头，猜测礼物是什么。
姜沉羽施施然起身，曳地的裙摆像水波一样在地面上划过，背影优雅清冷，他抬步向外走，“那你随我来，自己拿进屋。”
姜闻音跟在他身后出门，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雪花不住地往她脖子里钻，冰冰凉。
她缩着脖子，小跑着去了马厩，看着姜沉羽进到马车里，拿下来几个锦盒，将其中一个递给她，“这是善琏湖笔，你的字太差，好生练练。”
“谢谢姐姐。”姜闻音打开锦盒看了几眼。
善琏湖笔她倒是知道，价如金贵，被誉为笔中之冠，读书人对它很是喜爱。
她平时偶尔会练练字，虽然不是什么大家，但有一支好笔瞬间感觉逼格就高了。
姜沉羽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很失望。”
姜闻音抱着锦盒，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看他怀里剩下的锦盒，说：“怎么会，姐姐送到我都喜欢，你怀里的锦盒里面是什么？”
本想逗她，才只拿了一支笔给她，但她并没有很失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姜沉羽把它们摞到她怀里，“都是你的，自己打开看看。”
外面光线很暗，姜闻音抱着锦盒进屋，把它们放到桌上，盘腿坐在软榻上一件一件地拆礼物。
有一盒颜色漂亮，刺绣精美的手帕，几盒点心果子，两盒胭脂水粉和首饰，一盒子色泽上乘，品相圆润上佳的粉珍珠，就连湖州那边的话本子都有一堆。
姜闻音抬头，露出感动的表情，“姐姐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这么多东西，美人姐姐是走到一个地方就把当地的特产买一些吗？
姜沉羽神态慵懒地靠在软枕上，闻言瞥了她一眼，“还有些鱼干，已经让寒月拿去厨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当然会喜欢，她喜欢一切美食。
姜沉羽回来后，宅子里热闹了许多，因为昨日闯进来了蒙面人，加上近日无事，寒月的姐姐寒霜也留了下来，保护她们姐妹。
昨日的事情，美人姐姐似乎已经知晓，姜闻音猜测，应该是寒月说的。
见到美人姐姐，小肥啾很是兴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姜闻音盯着这只舔鸟看了半天，把昨天它干的蠢事说了出来，恨铁不成钢道：“姐姐都不知道，这只蠢鸟昨天险些跟人跑了。”
姜沉羽在小肥啾脑门上敲了一下，评价道：“的确很蠢。”
这蠢鸟，险些将他暴露，幸好姜莹脑瓜子不太聪明，没往别处想。
“其实也不怪小肥啾，就连我看到赵衡，也觉得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姜闻音皱着眉毛，仔细回忆一番，侧首问道：“姐姐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姜沉羽表情僵了僵，不自在道：“没有。”
姜闻音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吗？难道是我的错觉。”
难不成她已经颜狗到，只要是相貌英俊的男人，就会觉得熟悉的地步了？
姜沉羽斩钉截铁道：“是你的错觉。”
姜闻音双手托腮，叹了口气。
“对了姐姐，今天郗家的人来了两趟，似乎认出我们真实身份，想要接我去郗家。”她把姜沉羽离开后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然后突然想起白天的事情来。
姜沉羽睁开眼，“来的是谁？”
姜闻音回答道：“是被咱们用金雕坑了的那个刁蛮姑娘，好像叫郗蕴纯。我想着，郗家若知道我们的身份，也不该让她来接我，所以便没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没跟她走。”
竟然将主意打到姜莹身上。
姜沉羽屈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垂眸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语气微冷道：“你做的很好，确实不能和她走。”
姜闻音好奇道：“为什么，姐姐是知道些什么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有些事情，说出来无法也向她解释。昨日的蒙面人，应该是牧华卿的人，他想掳走姜莹。
今日郗蕴纯又想把姜莹引出去，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不难猜测，牧华卿和郗蕴纯有联系。
难怪林玄悠在襄州找了大半个月，也未能找到牧华卿的下落，原来是躲在郗家。
次日清晨，姜闻音早早起来，帮助寒月几人除尘、挂桃符、放爆竹。
地上积了一层雪，她带着锦娘堆了个雪人，把爆竹放在雪人旁边，拿着火折子点着引线，捂着耳朵站在廊下，看着爆竹噼里啪啦地被点着。
小西施犬被吓得汪汪叫，徐琰站在院子里，被屋檐上滑落的雪砸了个正着，锦娘捂着肚子哈哈笑，姜闻音也忍俊不禁。
姜沉羽自房间里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热闹的场景。
“姐姐你起来啦，快来放爆竹！”听到开门声，姜闻音扭头看过来，冲他招招手。
他的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眸子，露出淡淡的笑。
吃过早饭，锦娘搬了梯子来，姜闻音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将桃符挂在门框边上，挂完后还要转身问姜沉羽，有没有挂好。
姜沉羽抬头打量一番，点了点头。
寒月和寒霜在厨房里忙碌，姜闻音也没歇着，拿了块煮好的大骨头，把肉削下来给小肥啾吃，骨头则留给西施犬。
好似突然间，年味就突然浓郁起来了。
“哎呀你这只笨鸟，别这么霸道，给小狗留点肉，别自己全部吃完了。”
“别薅我头发，蠢鸟！”姜闻音坐在小凳子上，努力解救自己的头发。
小肥啾扑棱着翅膀，轻轻地咬住她一撮头发，不满地叫了一声。
院子里热闹极了，姜沉羽立在廊下，静静地注视着姜闻音和小肥啾它们，眉眼轻松愉悦，身上的气质温和了许多。
徐琰绕过垂花门，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看了厨房门口的姜闻音一眼，低声禀报道：“公子，外面来了个年轻书生，自称是咱们的邻居，送了不少果子点心来，还要见小姜姑娘。”
姜沉羽脸色一沉，表情瞬间阴郁。
扫了一眼徐琰手里的食盒，他露出嫌恶的眼神，“拿去扔了，别告诉她。”
徐琰轻咳一声，“是。”
真想告诉公子一声，他吃醋的模样真明显。
姜沉羽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垂花门，走到宅子门口，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日的青衫书生。
书生生的唇红齿白，今日又穿着一身蓝袍，显得温文尔雅，在宅子门口来回踱步，表情紧张，嘴里念念有词。
姜沉羽听觉敏锐，听到什么“花灯节”“陆姑娘可有空”“一起去看花灯”之类的话。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脸色一沉，冷冷地开口问：“你有何事？”
书生惊喜地转身，却没想到，来人不是他要等的人，而是一个更加美丽，却脸色阴沉的女子。
他稍稍愣神，很快反映过来，这位应该便是陆姑娘的姐姐。
书生忙移开目光，客气有礼道：“大姑娘，在下家住胡同口，姓杨名拓，今日家母做了些糕点果子，在下便想着送一些给你们。”
姜沉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冷淡，“东西已经扔了，我妹妹说她不认识你，也不爱吃那些东西。”
杨拓顿时脸色惨白，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陆姑娘绝非那样的人！”
他虽与陆姑娘只有几面之缘，但与她交谈过，从她的言谈举止便可看出，她是个教养极好，心地善良的姑娘。
杨拓定了定心神，表情认真道：“两位姑娘可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
姜沉羽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误会。”
杨拓坚定道：“陆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大姑娘可否让在下见陆姑娘一面，若是有误会，在下可以当面解释清楚。”
姜沉羽有些不耐烦，“痴人说梦，她娇生惯养，岂是你能肖想的？”
杨拓顿时哑然，他家中确实贫苦，连读书都是倾全家之力，不像陆姑娘，一张不起眼的帕子，都用的是上好的云锦。
见他沉默，姜沉羽嗤笑一声，在杨拓失魂落魄的目光中，让徐琰关上了大门，表情不太美妙地向宅子里走去。
幸好自己回来的早，否则自家养的白菜，就要被外面那只猪给拱了。
进了内宅，姜闻音蹲在小肥啾旁边，看它吃肉，见他自外面走进来，抬头好奇道：“外面是谁呀？”
姜沉羽步履悠闲地走近，用脚踢了踢小肥啾的饭盆，面不改色道：“没什么，一个上门乞讨的乞丐，我已经让徐琰打发了。”
姜闻音：“姐姐把人赶走了？天气这么冷，今天又是过年，该给他装点食物的。人应该还没走远，让徐琰去把人追回来吧。”
姜沉羽：“不必，徐琰刚才给了他一食盒的点心。”
听到已经给了食物，姜闻音点了点头，继续逗小肥啾，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除夕夜里，寒月姐妹俩准备的饭菜十分丰盛，姜闻音拿了块木牌暂时充当姜氏祖宗牌位，拉着姜沉羽祭拜。
她虽然不是真正的姜莹，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大过年的，祭拜一下姜氏祖先也没什么。
烧香磕头完，姜闻音发现姜沉羽站着没动。
她侧首疑惑道：“姐姐不拜吗？”
姜沉羽垂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燃三炷香，跪下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里。
吃过晚饭，姐妹俩坐在屋里守岁，寒月准备了一些消夜果，有细果、蜜饯、糖煎、澄沙团、枣儿糕和蜜酥等物。
姜闻音吃的不多，灌了几杯浓茶，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熬过今夜。
但她实在高估自己，没有手机电脑，不能看剧看小说追综艺，晚上光线暗淡又不能看书，还没等到后半夜，她的眼皮便犹如千斤重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哈欠更是接连不断。
听到声音，姜沉羽侧眸看了她好几眼。
等到她扛不住，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睡过去了，他放下手中棋子，俯身将人抱起放到床上。
之后两日，姜闻音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过完年，郗蕴纯又锲而不舍地登门了，这次她带了许多礼品，做足了诚意。
姜闻音坐在窗下练字，用的正是善琏湖笔，她头也不抬地对寒月道：“不见，寒月姐姐去把人打发了吧。”
寒月应下，转身正要离开，却突然被姜沉羽叫住。
他拿下盖在脸上的书，睁开眼睛，对姜闻音道：“她多番上门必有所图，不如随她去一趟。”
姜闻音放下毛笔，活动活动手腕，皱眉不赞同道：“我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所以才懒得理她，要是随她去了，她把我卖了怎么办？”
姜沉羽轻撩眼皮，“无事，我随你一起去。”
姜闻音想了想，美人姐姐力气比自己还大，加上寒月姐妹在，应该不会有事，便答应了下来。

第65章
郗蕴纯端坐在马车上,华美的裙摆铺洒在地上，她双手揪着手帕，表情阴晴不定。
她信誓旦旦地向牧公子保证，一定可以把姜莹引诱出来,可没想到姜莹十分警惕,几日过去,她次次将自己拒之门外,甚至不给自己劝说的机会。
这几日已经有官兵来郗家搜查,被她蒙混过去,可哥哥却似乎起了疑心，对她旁敲侧击。
再这样拖下去，牧公子迟早会被发现。
若不是牧公子告诉她，姜莹身边的侍女会武功，她就快忍不住带人强闯进去了。
“姑娘,就算她们是姜家表姑娘，可今时不同往日,姜家已经被陛下降罪,她们只是两个孤女，您何必对她们这么客气？”
侍女小心打量郗蕴纯的神色,倒了杯茶，为她打抱不平道：“话说难听点,她们现在就是个破落户，有咱们郗家这门不嫌弃她们的富贵亲戚，不牢牢扒住就算了,还给您脸色看，真是不识好歹。”
郗蕴纯心烦意乱，抬手打掉她奉上的热茶,“你懂什么？”
侍女跪到地上，立即把地上的茶盏收拾起来，用手帕把溅到郗蕴纯脚背上的水珠擦干净，“奴婢多嘴，还请姑娘恕罪。”
这种话，姑娘向来爱听，怎么这次却发火了？
郗蕴纯扫了她一眼，抬脚踹开她的手，“滚下去，换个人上来伺候。”
“是。”侍女捂着发红的手，强忍着痛意，神色恭敬地退了出去。
冷风灌进马车里，郗蕴纯皱眉又要发火，却见到旁边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两个气度不凡，样貌美丽的女子带着侍女走了出来。
她生生地将怒意按下，撩起车帘，表情惊喜道：“姜表妹，你终于肯见我了？”
因为表情转换得太快，她脸上的笑意僵硬，表情有些扭曲。
姜闻音抬眸看了她一眼，低声对旁边自家美人姐姐说：“姐姐，你看她的表情，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这妹子嚣张跋扈，脾气火爆，她还未来襄州城就见识过，可不相信她会因为一个素未蒙面的表妹纡尊降贵，日日上门拜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闻音取下兜帽，打量了她一眼，抬起下巴，表情高傲道：“你就是我那个郗表姐？”
郗蕴纯表情和善地点头，“我是你三表姐。”
姜闻音挑了挑眉，开门见山道：“听说表姨奶奶要见我们姐妹，特意让你来接我们？”
郗蕴纯用帕子轻拭眼角，“自从姜家出事，祖母便夜不能寐，一直惦记着你们。我哥哥几年前见过表妹，前几日在街上将你认出来，回家告诉我，我便想接你们去郗家给祖母一个惊喜。”
妹子，你的表情也太假了吧。
如果不是自己配合，就这演技，连她们家小肥啾都骗不过去。
姜闻音敷衍地嗯了一声，“既然你这样说，那我肯定得去一趟，你在前面带路。”
郗蕴纯看了柔弱貌美的姜沉羽一眼，目光落到寒月姐妹俩身上，“用不着这么多人，表妹和表姐坐我的马车，待会儿我再将你们送回来。”
姜闻音走下台阶，“不必，我家有马车。”
正在这时，徐琰刚好将马车赶出来，姜闻音冲郗蕴纯笑了笑，提着裙子登上马车，然后扭头冲姜沉羽伸手。
扫了一眼她纤细白嫩的手，姜沉羽握住她的手，慢吞吞地上了马车。
郗蕴纯见此，只好放下车帘，脸色阴沉地吩咐车夫驾车。
懒洋洋地靠在车厢壁上，姜闻音怀里抱着一个软枕，歪着脑袋道：“姐姐，你说她想干什么？”
按理说，她身上也没什么让人可图的。
姜沉羽拿出一叠干果，动作优雅地剥开，放到她面前，轻撩眼皮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姜闻音把干果放到嘴里，笑眯眯道：“谢谢姐姐。”
姜沉羽继续剥干果，“待会儿她不管说什么，你照做便是。”
姜闻音很想问为什么，但姜沉羽像是知道她的心思，抬手往她嘴里塞了颗干果，淡淡道：“张嘴吃东西，脑瓜子本就不聪明，别瞎琢磨了。”
“……”
她恶狠狠地吃掉嘴里的干果，瞪了他一眼。
今日才初三，街上许多店铺都没开门，路边都是群小屁孩跑来跑去，偶尔看到几个行人拿着礼物，去姻亲家拜年。
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店铺前停下，姜闻音撩开车帘，看到郗蕴纯走过来，笑容热情道：“这是我娘开的糖水铺子，表姐和表妹下来休息片刻。”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牵着自家美人姐姐的手下了马车，跟在她后面进了糖水铺子。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掌柜在，郗蕴纯走过来拉住姜闻音的手，笑盈盈道：“表妹和表姐随我上楼去坐着，让她们在楼下等着便是。”
姜闻音侧首看了眼寒月姐妹，见她们轻轻点头，便任由郗蕴纯拉着自己去了楼上。
今日天气不好，楼上光线黯淡，安静地出奇，郗蕴纯领着她们去了尽头的雅间。
关上门，郗蕴纯转过身，脸上和善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耐烦地把她的手甩掉。
姜闻音装作不知情，露出疑惑的表情，“郗表姐，你怎么突然露出这幅奇怪的表情？”
郗蕴纯懒得再做戏，没有理会她，冲屏风后面道：“牧公子，人我给你带来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自屏风后走出来，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张令姜闻音有些眼熟的脸。
牧华卿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失踪了吗？
姜闻音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做的很好。”牧华卿抬步走近，冲郗蕴纯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便是姜莹？”
姜闻音也不装了，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息道：“你让郗蕴纯带我来，事先都没打听清楚吗？坏人做成你这样，是没前途的。”
牧华卿：“……你不害怕？”
姜闻音：“害怕。”
可你这表情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牧华卿脸色阴沉下来，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随即露出一丝冷笑，“一个从流放路上逃出来的姜氏女，我本不想理会，但谁让你和林玄悠以及陆家扯上关系。”
姜闻音忍不住问了句，“我什么时候和林玄悠还有陆家扯上关系了？”
“别装疯卖傻，你们姜家与陆家一直有联系，十六年前，陆无暇在襄州失踪，而你们姐妹二人千里迢迢来到襄州，身边还多了个会武功的侍女，定是与陆无暇有关。说，陆无暇在哪里？他是不是和林从义父子勾结在一起，杀害了我叔父？”
姜闻音好奇道：“那林玄悠又是怎么回事？”
牧华卿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林玄悠封住了城门，带人将襄州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把我找出来，可我棋高一招，找到了你。我倒要看看，他对你这个心上人有多在意！”
姜闻音：“……”
突然间被迫成为林玄悠的心上人？
问清楚原因，姜闻音扭头看了眼自家美人姐姐，发现他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还有心思把弄自己的手指！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姜沉羽，眼神疯狂暗示，姐姐别玩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包住她的手，“别着急，人马上就来了。”
听到他的话，牧华卿皱了皱眉，旁边这个女人美得惊心动魄，脸色又病秧秧地，自进来到现在，自己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牧华卿心中闪过一丝不妙，他眼神微凝，不再废话，伸手便要去抓姜闻音的胳膊。
即将抓到时，姜沉羽却突然拉着姜闻音避开，手腕翻转，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面无表情地朝他的手扎了下去。
牧华卿神色一凛，飞快地避开，然后脸色难看地盯着姜沉羽，“我倒是小看了你。”
姜沉羽转着手里的匕首，似笑非笑道：“我要纠正一点，姜莹她和任何男人都没有关系。”
牧华卿愣了一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串整齐的脚步声，他快步走到窗前，发现糖水铺子已经被林玄悠带人围了起来！
他扭头盯着姐妹俩，脸色阴沉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你们故意引我出来？”
姜闻音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不是她干的。
难怪美人姐姐让自己不要怕，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她悄悄地通知了林玄悠。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低声解释道：“我们出发前，我让那只蠢鸟给林玄悠送了封信。”
姜闻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话说，美人姐姐真厉害，竟然还给小肥啾开发了一项送信的业务。
恨恨地看了姐妹俩一眼，牧华卿拔出剑，冲她们刺了过来，想要抓住姜闻音做人质。
但姜闻音也不是吃素的，她拉着姜沉羽灵活地躲开，硬是没让他摸到自己的衣角。
听到官兵上楼的声音，牧华卿脸色变了变，攻势越发凌厉。
姜闻音拉着人，渐渐有所不敌，眼看着就要被剑刺到时，突然听到身边的人叹息一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与牧华卿缠斗在一起。
她看见，自家美人姐姐手里只拿着一把匕首，却游刃有余，几乎是单方面压着牧华卿打。
姜闻音惊讶地张大嘴巴，突然怀疑人生。
尤其是牧华卿见势不妙，不再恋战，想要从窗户逃跑时，自家美人姐姐轻撩眼皮，轻飘飘地将匕首甩出去，精准地扎在牧华卿的腿上！
牧华卿吃痛，身子一晃，从空中摔了下去。
姜闻音转头，傻呆呆地问道：“你会武功？”

第66章
牧华卿已经被抓住,郗蕴纯和她的侍女们也被堵得个正着，林玄悠带人冲上来，看到姐妹二人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松了一口气。
他大步走过来,冲姜沉羽拱手道：“姜姑娘,人都已经抓住了。”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冷漠地点头。
林玄悠又看向姜闻音,浅笑着道：“多亏了小姜姑娘,我们才能如此顺利地将人抓住。”
姜闻音愣了一下,摆摆手道：“你要谢就谢我姐姐，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林玄悠说：“若非小姜姑娘，想要抓到此人，还要费一番周折，你不必妄自菲薄。”
姜闻音被夸得飘飘然，险些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
看着三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冲到窗户边查看牧华卿状况的郗蕴纯扭头，红着眼睛,大声地质问道：“林玄悠，你要对牧公子怎样？”
林玄悠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纠正道：“郗姑娘莫要认错了,此人与劫税银的山匪勾结在一起，杀害牧侍郎叔侄,其罪当诛。”
郗蕴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那明明就是牧公子！”
林玄悠没有理她，侧首问姜闻音，“小姜姑娘,可否借用一下你的两位侍女？”
看了郗蕴纯一眼，姜闻音点头，“林公子有事尽管吩咐她们便是。”
林玄悠冲她客气地拱手，然后招来侍从，低声耳语了一番，便见那个侍从匆匆地下了楼。
片刻后，寒月和寒霜上楼，齐齐地冲几人行礼，然后抬步向郗蕴纯走去。
郗蕴纯一脸惊恐地看着二人，不住地往后退去，“大胆，你们想要做什么？”
寒月表情，抬手迅速在她心口点了两下，随后郗蕴纯便发现，她怎么也动不了了！
寒霜拿了块帕子塞进郗蕴纯的嘴里，拿起斗篷披到她身上，戴上兜帽，扶着她向楼下走。
不仔细看，还以为她们只是扶着自家姑娘。
“呜呜……”郗蕴纯呜咽几声。
等她们下楼后，林玄悠扭头，又冲姜闻音道谢，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姜沉羽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冷冷地问：“你很闲？”
林玄悠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姜沉羽不悦道：“人你带回去，剩下的事情自己解决，别在这里碍事了。”
林玄悠苦笑一声，拱手告辞离开。
小肥啾趁机钻进来，一摇一摆地走近，冲着姜沉羽叫了一声，扑棱扑棱翅膀，好似在邀功。
姜沉羽垂眸，没有理它。
等人都走后，姜闻音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露出一副你不解释清楚，今天就没完的表情。
以前她总是觉得，美人姐姐身娇体弱人美，但行事偏偏有股大佬的气质。
她还暗暗吐槽过，觉得美人姐姐装逼。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个憨憨，美人姐姐才是真大佬！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眸子漆黑深邃，带着股病态美的美人姐姐，姜闻音心态有点崩，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她早该想到的，美人姐姐杀人不眨眼，哪里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偏偏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只是有点病娇，其实还是需要自己保护的。
看着她有些恍惚的表情，姜沉羽捏了捏眉心，斟酌片刻后道：“你没问我。”
姜闻音：？？？感情怪我？
她揪住姜沉羽的胳膊，生气道：“姐姐你明明会武功，为何却一直骗我，看我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你，是不是很好玩？”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衣袖上的皱褶，胳膊被掐得生疼，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没有。”
有也必须回答没有。
姜闻音这才不信，她气咻咻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武功蹩脚，还没有自知之明？”
姜沉羽想了想，看着她的表情，握住她的手，谨慎地回答道：“我从未这样想过，你聪慧又勇敢，一路护着我，我很感动。”
她武功虽然蹩脚，但除了平时爱犯迷糊，其余时候都傻乎乎地有些可爱。
被他猛然一夸，姜闻音突然有些羞赧，心里的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你真的这样想我的吗？”她问。
姜沉羽认真地点头，抬手在她脑袋上轻抚了一下，放缓语气道：“别生气了，你那时联合那妇人想要将我卖掉，我哪敢告诉你？”
呃，美人姐姐不提这一茬，她险些忘了原主干的那些事情。
喜欢欺负美人姐姐，还想要把他卖掉，独自从小杏村跑掉，去投奔郗家。
姜闻音语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姐姐你当时根本没有昏迷！”
姜沉羽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昏迷，那么原主做的事情他都清楚，这样一来，好像他隐瞒自己会武功，都情有可原。
姜闻音小声说了句：“那不是我做的。”
姜沉羽静静地看着她，“我都知道。”
姜闻音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他，结结巴巴道：“姐姐知道什么？”
姜沉羽垂眸，“没什么。”
姜闻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不确定地问道：“那小杏村的男人是你杀的？”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姜沉羽直接承认了。
姜闻音又问：“我们在山顶上时，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猎物，都是姐姐你打的？”
姜沉羽又嗯了一声。
姜闻音：“……我早该知道，我就是个笨蛋。”
姜沉羽很想点头赞同，自己做的事情并不算隐晦，但凡她认真思考，就能想到自己身上。
今日若不是自己主动暴露，靠她自己发现，估计要等下辈子去了。
但他深知，这话说出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回去的一路上，姜闻音端坐在凳子上，绷着脸蛋一言不发，还在生闷气。她不光是生气姜沉羽骗她，还生气自己这么傻，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
姜沉羽摁了摁额角，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姜闻音扭过头，当做没看见。
姜沉羽便又拿了碟白果出来，耐心地剥了一碟子，放到她面前。
心知她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对她的横眉冷眼，姜沉羽尽数都受着，没敢有半句怨言。
等到姐妹俩回去，姜闻音率先跳下马车，疾步进了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险些把姜沉羽的鼻子撞到。
姜沉羽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姜闻音其实没有那么生气，她在床上趴了会儿，注意力就被昨日没看完的话本子吸引走了。
傍晚的时候，锦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探着脑袋道：“小姜姑娘，有个姓杨的公子在外面要见你。”

第67章
姜闻音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她疑惑地问：“姓杨的公子，谁啊？”
天都快黑了，谁会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郗蕴纯的事情,令姜闻音现在的警惕心很重,害怕又是哪个打她主意的人,所以她得先问清楚。
锦娘眨眨眼睛,“小姜姑娘你忘啦？就是住在咱们胡同口的那位姓杨的书生呀,上次他捡到你的手帕,追上来归还给你。”
比起徐琰那种相貌粗犷,说话粗声粗气的男人，杨拓长得温润如玉，小身板像翠竹一样挺拔,最受锦娘这种小姑娘喜欢。
说起书生,姜闻音就想起来了，她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一面穿鞋一面问：“他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情？”
她敢肯定,那位杨公子对她有好感。
他长得好看，姜闻音也不抗拒,但别的感觉也没有，加上被赵衡弄出来的心理阴影,她现在一点花花心思也没有。
锦娘摇了摇头,“杨公子没说,但他好奇怪的，这么冷的天跑出来，连棉衣都没穿。”
姜闻音想了想,把凌乱的头发拆开，飞快地挽成一个发髻，随手拿了根簪子固定，穿上斗篷往外走，“你跟我一起出去看看。”
抬步出门，她看了眼隔壁紧闭地房门，倒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看到她的目光，锦娘偷瞄了她一眼，小声道：“小姜姑娘，你和姜姑娘吵架了吗？”
白天发生的事情，锦娘不知道，只见着她们姐俩好地一同出门，然后小姜姑娘气冲冲地回来，一向脾气清冷可怕的姜姑娘却有些悻悻。
因为小姜姑娘生气，寒月姐姐她们都不敢高声说话，还让她把小狗看好，别跑到姜姑娘屋里去，宅子里安静了一下午，她都不习惯。
姜闻音收回目光，沿着走廊往外走，“他明明会武功，却骗我不会，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锦娘张大嘴巴，姜姑娘竟然会武功，难怪自己一直觉得他很可怕！
“是该生气，可姜姑娘为什么要骗你呢？”她奇怪地问。
姜闻音停下脚步，表情深沉道：“我觉得，他就是懒，故意骗我照顾他。”
防着她是一部分原因，但她总觉得，美人姐姐姐姐骗自己，还是因为他懒得洗衣做饭生火。
在山顶那段时间，他简直懒得令人发指，每天躺在太阳底下，等着她做好饭，亲手送到他面前。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听着她们远去的声音，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姜闻音从大门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立在石阶下，穿着单薄地青衫的杨拓。
他抱着胳膊不住地打哆嗦，眼睛却漆黑明亮，尤其是在见到她出来之后，露出惊喜的表情，快步走近，拱手行了一礼，“陆姑娘！”
姜闻音侧身回了半礼，客气地问道：“杨公子这么晚找我有何事？”
杨拓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礼道：“上次太过匆忙，在下还未向姑娘介绍自己，在下杨拓，家住书香胡同口，现于云水书院就学，今年秋便会下场参加乡试。”
噗，这人样貌堂堂，举止温文尔雅，怎么名字偏偏叫羊驼呢？
姜闻音没忍住，笑了一声。
虽然他疑似在与自己表白，自己笑场有点不合适，但她实在是没忍住。
杨拓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陆姑娘，在下可是有不妥之处？”
姜闻音摆摆手，否认道：“没什么。”
杨拓脸红了一下，继续说道：“在下知晓家中贫苦，故而于读书一事从不懈怠，或许有侥幸乡试得中，明年春参加会试的机会。”
姜闻音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犹豫片刻后道：“那我就祝杨公子一帆风顺，前途似锦。”
杨拓有些局促地道谢，看姜闻音的表情，就知道她还全然未觉自己的心意。
他终于可以肯定，那日陆姑娘姐姐所说的话，并非陆姑娘的意思，她也并不知情。
背后挑唆，乃非君子所为，他并不打算将那日的事情告诉陆姑娘，破坏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且陆姑娘的姐姐也言之有理，陆姑娘娇养长大，自是吃不得苦。他现在不过一介童生，理应勤奋苦读，方能对得起父母兄嫂。
唯有高中进士，他才能配得上陆姑娘。
杨拓鼓起勇气，开口道：“陆姑娘，若是今年秋在下侥幸高中，可否与姑娘上元同游？”
姜闻音愣了一下，婉拒道：“明年上元，我们姐妹或许已经离开襄州，还请公子见谅。”
周国上元节，类似于现代的情人节，在周国人的眼中，男子邀请女子上元同游，就是在委婉地表白。
她虽然觉得杨拓长得好看，但完全不心动，还是不要耽搁人家纯情少年了。
杨拓的表情有点难过，他勉强地笑了一下，“没关系，若是明年上元节陆姑娘还未离开，在下再来相邀。”
姜闻音露出抱歉的表情，“杨公子……”
杨拓打断她的话，“在下不会让姑娘为难。”
若明年上元再来相邀，陆姑娘拒绝他，那么他便会死心，不会再做纠缠。
姜闻音叹口气，轻轻地点了点头。
杨拓的嘴唇被冻得乌青，他勉强地挤出一抹笑，不失风度地转身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锦娘叹口气，摇摇头道：“姑娘，杨公子长得好看，脾气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呢？”
姜闻音收回目光，有些好笑道：“你才多大，懂得什么叫喜欢吗？”
锦娘一本正经道：“我当然知道，就比如说，徐琰哥哥喜欢寒月姐姐。”
姜闻音愣了愣，徐琰喜欢寒月？
“小丫头，你不许乱说！”一道略显慌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闻音和锦娘扭头，看到徐琰从树后面蹦出来，气急败坏道。
树后面不止他一人，还隐隐露出了红色的裙摆，那正是美人姐姐今日穿的裙子。
姜闻音眯了眯眼睛，抬步走进宅子，慢悠悠地向树后面走去。
“我才没有胡说，你就是喜欢寒月姐姐，我前几天还从你枕头底下翻出了寒月姐姐的手帕！”锦娘冲徐琰做了个鬼脸。
徐琰表情有些慌张，他往树后面看了一眼，脸颊红的几乎要滴血，粗声粗气道：“闭嘴！”
姜闻音挑了挑眉，“徐琰，树后面是谁？”
徐琰侧首，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结结巴巴道：“没……没谁。”
这下完蛋，他把公子暴露了，小姜姑娘本来就在生气，要是知道他们在后面听墙角，怕是要像个爆竹，一点就炸。
姜闻音背着手，往树后面瞅了一眼，故意拔高声音道：“树后面好像有只小狗在偷听我讲话，锦娘你快来看看，是不是你的小狗？”
锦娘不知情，表情天真地说：“不是我的小狗，我的小狗被我关在屋子里。”
“喔……”姜闻音意味深长道：“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小狗，要是被我抓到，我就要他好看！”
话音刚落，姜沉羽便神态自若地从树后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表情有些讪讪，还有些羞恼的寒月。
难怪徐琰跳脚地蹦出来，原来是正主在旁边，他恼羞成怒了。
姜闻音扫了他们一眼，生气道：“偷听墙角，你们真够能耐的啊！”
徐琰和寒月轻咳一声，低下头没敢说话。
姜闻音把火力对准姜沉羽，绷着脸道：“姐姐骗我不会武功就算了，还偷听我和别人说话，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姜沉羽冷冷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回去。”
姜闻音瞪大眼睛，双手叉腰道：“现在是你做错了事，你还冲我发脾气！”
姜沉羽摁了摁额头，低声解释道：“我是让他们回去，没有冲你发脾气 。”
姜闻音：“那你也不许发脾气！”
做错事的人就应该有做错事的样子。
姜沉羽：“……好，我不发脾气。”
看着自家公子低声下气的模样，徐琰几人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识趣地回了内宅，给二人留下独处的时间。
他们离开，姜闻音没说什么，只是盯着姜沉羽问：“姐姐你偷听我墙角做什么？”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路过。”
你骗鬼呢？
姜闻音额间青筋跳了跳，“你再不说实话，我就不理你了！”
姜沉羽：“你会忍不住的。”
姜闻音：“嗯？”
这个时候你还跟我皮？
姜沉羽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意识到她不高兴，改口道：“他图谋不轨，我怕你被他骗走了。”
姜闻音：“他怎么图谋不轨了？”
姜沉羽默了默，缓慢地开口道：“他今日对你说的话，同样也对我说过。”
他确实听到过，那书生说什么上元节，虽然是在打腹稿，但也不算是对姜莹说谎。
姜闻音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姜沉羽：“过年那日。”
姜闻音：“就是你说外面有个乞丐那次？”
姜沉羽点了点头。
姜闻音皱起眉毛，将他上下打量一通，狐疑道：“姐姐没骗我？”
“没有。”
姜闻音姑且信了，将此事记在心上，假装还在生气，“总之听墙角就是不对。”
姜沉羽：“汪汪。”
姜闻音：“噗。”
她震惊了，实在不敢相信，刚才那声小狗叫竟然是她高冷孤傲的美人姐姐叫的，以至于一个不小心，没忍住笑了出来。
姜沉羽凝神注视着她，“别生气了。”
姜闻音：“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暂时不生气了。”
姜沉羽：“暂时？”
姜闻音：“因为我还没原谅你骗我的事情。”
姜沉羽：“我教你点穴。”
姜闻音：“……成交。”靠，美人姐姐每次总是恰到好处的平息她的怒火，该不会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吧。

第68章
中二病发作的时候,姜闻音会幻想自己是个武林高手，轻功了得，点穴技术出神入化，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穿越后,在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武功存在时,她的熊熊中二之魂又觉醒了。
寒月教她武功的第一天,她就兴冲冲地问过,能不能教她轻功和点穴。
可惜世界上没有三十天轻功速成,她想要学这些,还得从蹲马步和绑沙袋练起,每日不断，练上个三年五载，轻功才能有所小成。
至于点穴,也并不是人人都会,它更像是一种家传绝学，反正寒月是不会。
无奈,姜闻音的高手梦破碎，给自己翻了个身,选择继续做咸鱼。
得知美人姐姐愿意教自己，她显得很兴奋,天还没亮，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姜沉羽门口。
姜沉羽有起床气,他披着外衫来开门时,表情阴沉不耐,往外嗖嗖的放着凉气。
看到是她，姜沉羽表情缓了缓，声音略有些沙哑,“找我做什么？”
姜闻音杏眸里带着小兴奋，“姐姐不是答应我，要教我点穴的吗？”
姜沉羽手指修长白皙，揉了揉额角，双手捧住她的脸蛋，轻轻扳到后面去，指着还未落下去的月亮，“你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的手指冰冰凉，神色慵懒。
俯身凑近时，嘴唇红润，肤色白皙细腻，乌发柔顺亮丽，美的摄人心魄。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义正言辞道：“练武当然要起早，姐姐你怎么这么懒？”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但愿你不会后悔。”
当然不会后悔，她现在正热血沸腾，准备勤学苦练，成为武林高手。
姜沉羽转身，抬步慢悠悠地往屋里走，“进来吧，我先教你识穴位。”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走到书架前，从一堆卷轴里掏出一幅画，打开后挂在书桌前，赫然是一张有着密密麻麻的人体穴位图。
姜闻音：“……”
她不可置信地侧首，“这些都要记下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全部都要记下。”
她到底是学点穴术还是学针灸？全部把这些穴位记下，她可以改行去给人针灸了。
姜闻音双手合在一起，抵着自己的下巴，眨巴眨巴眼睛，“姐姐大人，有没有只需要记几个穴位的点穴法？”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揉揉她的脑袋，“真是个懒鬼。”
姜闻音：“姐姐真好！”
在看到密密麻麻的穴位图时，她就放弃了要成为高手的梦想。人还是得务实些，学点能防身的东西就行，咸鱼如果有了梦想，那就不叫咸鱼了。
姜沉羽抬手在穴位图上指出神庭、耳门、凤池等穴位，让她先记下来。
姜闻音学习态度很认真，还拿了小本本做笔记，时不时地问几个问题。
记好穴位后，就是辨认穴位。
这一步骤很重要，姜闻音摸来摸去，却半天找不准穴位，也实在是不能理解姜沉羽口中的同身寸的办法。
她皱着眉毛道：“姐姐说的不对，每个人的指节宽度不一样，怎么能用来做衡量的工具？”
美人姐姐说大拇指手指关节为一寸，四指并拢为三寸，可她和美人姐姐手指宽度不同，那找出的穴位自然就不同。
姜沉羽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所以此法只适用于你找自己的穴位。”
姜闻音：“那我要点别人的穴呢？”
总不能她学会点穴，然后自己戳自己玩儿。
姜沉羽：“熟能生巧，你先对自身穴位了然于心，自然就容易找到他人的穴位。”
姜闻音：“……好吧。”
她算是知道，没有什么武功是速成的，连看起来很简单的点穴术也不例外。
按着穴位图，她伸出半截手指，在胸口比划来比划去，最后摁在一块软软的地方，不确定地问道：“图上说的位置，是这里吗？”
她要找的应该是灵虚穴，姜沉羽仅仅扫了一眼，便知道位置偏了，“再往下移点。”
按照他说的，姜闻音挪了挪手指，抬眸问：“这下对了吗？”
姜沉羽：“……移多了。”
这么多穴位，为何偏偏第一个就是灵虚穴？
姜闻音又往上挪了点，然后抬头看他。
姜沉羽摁了摁额角，抓住她的手指，精准地摁在灵虚穴上，然后迅速收回手。
姜闻音低头看了看，衣服穿着什么也看不见，她皱眉问道：“姐姐，我们是不是该把衣服脱掉学习？”
她眼神清澈有光，不带有一丝琦念。
姜沉羽默了默，开口道：“不必了。”
姜闻音挺了挺胸，嘿嘿一笑道：“姐姐是不是怕看到后会自卑？”
对不起，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平胸少女了。
姜沉羽转身抽出一本书，随手翻开，语气漠然道：“你先自己慢慢找。”
姜闻音转到他面前，探着脑袋打量他的表情，“姐姐真自卑啦？”
姜沉羽再转身，推开她的脑袋，“没有。”
“平胸也挺好，最起码打起架来，不会颠的难受。”姜闻音试图安慰。
姜沉羽：“……”
他现在不是很想和姜莹讨论这个话题。
姜闻音撇撇嘴，觉得没意思。
之后的教学过程中，因为姜沉羽不许她脱衣服，所以姜闻音只能摸瞎找穴位，很耽误时间。
姐妹来在襄州过的这个年，既热闹又喜庆，姜闻音每日学习完，傍晚的时候，都会拉着姜沉羽到街上去买小吃。
胡同口的馄饨，城西的炸臭豆腐，还有炸年糕、鸡骨头和猪油渣，短短半个月，她吃的脸蛋就圆了一圈。
正月里，正是走亲串友的时候，可惜姜闻音姐妹在襄州没什么朋友，唯一认识的林玄悠，倒是派人送了年礼，但没有上门拜访。
这段日子，除了吃喝玩乐，她还听说了一个消息，郗家三姑娘得了急病，关在院子里养病，探病的亲朋一律都被拒了。
姜闻音心知，郗蕴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这是林玄悠和郗家交涉的结果。
很大可能，郗蕴纯会被迫一直病着。
上元节是一年里最热闹的节日，虽是周国的情人节，但并非只能是年轻男女同游，也可是姐妹好友一起，赏花灯，猜灯谜。
襄州湖泊众多，今晚城西还有画舫，画舫上还有歌姬舞姬，表演弹琴唱曲和跳舞。
姜闻音期待已久，精心准备好了漂亮的衣裙，等着晚上出门穿。
她想着。姐妹俩在襄州人生地不熟，便默认姜沉羽晚上会和她一起出门。
谁料到，午饭刚用完，姜闻音便看见自家美人姐姐带着寒霜要出门。
她愣了愣，“姐姐，你要去哪？”
姜沉羽回答道：“我今日有约。”
好难过，美人姐姐这是外面有狗了吗？她完全不知道。
姜闻音瞬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她质问道：“姐姐和谁有约？”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顿了顿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姜闻音痛心疾首道：“我姐姐都要被拐走了，我当然有权利知道，那只狗是谁！”
姜沉羽困惑道：“狗？”
姜闻音清清嗓子，解释道：“就是要和我抢姐姐的臭男人。”
“没有男人。”
姜闻音切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姜沉羽想了想，开口道：“襄州的花灯很有意思，我不在，今夜你记得带上寒月去看。”
“知道了，姐姐你快走吧！”虽然很想知道那个狗子是谁，但也不能耽误美人姐姐的约会时间，等她回来，自己再好好逼问。
姜闻音摆摆手，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哎，爱情的酸臭味果然与她无关。
姜沉羽垂眸凝视她片刻，抬手拍拍她的脑袋，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带着寒霜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姜闻音感叹到，美人姐姐真是仗着自己天生丽质，出门竟然不施脂粉，她刚才都忘记把他拉回来，帮他上妆打扮。
窝在屋里和锦娘下了一下午棋，又陪小肥啾玩了会儿，眼看天色渐晚，姜闻音吃完晚饭，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漂亮裙子，带着锦娘和寒月出门。
乘马车到城西，长街上到处都是商贩，有卖花灯、泥人、糖画和面具的，还有卖纸伞、簪子和香囊的，当然还少不了各种小食摊子。
河边两旁挂满了花灯，河面上停着许多画舫，丝竹管弦声远远传来，还能看到舞姬妙曼的身影。整条街上都是人，花灯映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令人眼花缭乱。
因为曾经在此处落水产生的阴影，姜闻音下意识地远离河边，在街上买了几个好看的面具，三人一人一个。
人潮涌动，时不时地有路人撞到她，姜闻音一点也不在意，拉住寒月的手，往画舫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拉了身后的人就走，一路挤来挤去，等到站在有栏杆遮挡的河边时，扭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身后是个带着白鹤面具的男人，长身如玉，含笑望着自己。
姜闻音愣了愣，突然抬手掀开那张白鹤面具。
看到赵衡那张熟悉的俊脸，她失声道：“怎么是你？”

第69章
再往他身后一看,不见锦娘和寒月的身影，才反应过来，感情刚才自己拉错人了。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后的？
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姜沉羽顿了顿,抬手取下面具,“不乐意看到我？”
姜闻音诚实地回答：“不乐意。”
他怎么还在襄州,阴魂不散啊！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不乐意也无用。”
姜闻音：“……”还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吗？
懒得理这个无赖,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回走,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锦娘和寒月的身影。
但刚走了几步，她的手腕突然被抓住，身后传来姜沉羽清冷的声音，“你要去哪？”
姜闻音甩了甩他的手,没甩掉。
她无语地转身，挤出一抹假笑，“我拉错了人,现在当然是回去找我的侍女。”
今夜人这么多，他是怎样坐到,可以精准地把自己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的？
还猫到她后面，害得她拉错了人。
关键是,他明知道自己拉错人了,竟然也不吱一声，现在让她上哪去找寒月和锦娘。
看着她假笑的表情，姜沉羽抬手，冷不丁地在她脸蛋上戳了一下,“找她们做什么，你不是想上画舫上去看舞姬跳舞吗？”
他怎么知道？
“你那副恨不得站到房顶上去，好看清画舫上的舞姬的表情，谁看不出来？”
方才找到她时，她就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看河边的画舫，眼神色眯眯的。自己刚走近，就被她拉住往河边来了，便也懒得出言提醒，想看看她何时才能发现自己。
心思被他一眼看穿，姜闻音清清嗓子，不自在地说：“我就是想凑凑热闹。”
姜沉羽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走吧，我在画舫上定了位置。”
姜闻音虽然想看漂亮小姐姐跳舞，但不代表就愿意和他一起，她很有骨气的拒绝了，“不去。”
姜沉羽摁了摁鬓角，被她这幅不配合的态度给难到了，但态度又不敢太强硬，两个人便僵持在了人来人往的河边。
柳树已经发芽，枝条被夜风吹起，挂在枝头的花灯晃来晃去，周围一片欢声笑语，路过的行人都要看上两人几眼。
旁边卖花灯的大娘看不下去了，操着一口襄州本地话，笑眯眯道：“年轻人闹别扭啦，来买盏花灯哄哄你心上人。”
两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到她手里提着一盏荷花灯，因为造型精致，姜闻音还多看了几眼。
看到她的表情，姜沉羽拿了块碎银子递给大娘，沉声道：“我们买了。”
大娘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的招揽到生意，她忙不迭地把银子收下，把花灯递到姜闻音眼前，“姑娘快别生气了，看你情郎多疼人。”
姜闻音脸瞬间烧了起来，没接那盏花灯，“他才不是我的情郎！”
大娘打量二人一眼，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姜闻音：“……”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大娘拉过她的手，把花灯提竿放到她手里，说着喜庆的话，“二位郎才女貌，乃天作之合，祝二位永结同心，连理交枝。”
周围传来善意的笑声，姜闻音提着花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
看了她一眼，姜沉羽冲大娘道了句谢。
姜闻音用眼神瞪他，把花灯往他手里一放，转身就往回走，身后又传来阵哄笑声。
突然，周围传来一阵欢快的鼓点声，一艘画舫上突然出来了不少舞姬，随着丝竹乐声，在甲板上翩翩起舞，夜风吹起她们单薄的纱衣，仿若一群欲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揽月楼里的玉影姑娘要出来献舞了！”
随着一阵喧哗声，人群朝河边涌来，桥上和岸边围满了人，皆兴奋地朝画舫上张望。
人潮涌动，姜闻音被挤着向河边走了几步，回头一看，想要逆着人流回去找寒月她们，恐怕是不可能了。
“这么多人，要想回去找你的侍女，不怕被挤成肉饼？”身畔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姜沉羽拉着她向画舫走去，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牵着。
他的手掌很温暖，手指骨节分明，简直就是手控的福利。姜闻音抬头，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不得不承认，他今日过分英俊了一些。
他的五官很俊朗，一双剑眉入鬓，凤眸深邃黑亮，小扇子似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鼻梁又高又直，薄唇红润，肌肤冷白细腻。
而且他今日的穿着也很骚包，一身云纹白衫，长发被华丽精致的玉冠束起，背后还垂着两根发带，姜闻音觉得有点手痒，想扯。
若是不知道他的为人，看起来倒是个清冷如玉，冷艳高贵的世家公子。
姜闻音撇撇嘴，跟在他后面没说什么。
进了画舫，姜沉羽拉着她一路上了二楼，推开门进了间布置华丽的屋子，放开她的手，然后倚窗而坐，亲自动手倒了两杯茶。
姜闻音立在屋子中央没动，感觉自己怎么有点没出息，被他连哄带骗地就上来了。
他轻撩眼皮，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你不是想看舞姬跳舞吗？外面已经开始了。”
姜闻音轻咳一声，有些别扭的挪过去。
等在他对面坐下，她才发现这个位置绝佳，可以看清下方跳舞的舞姬，旁边的画舫，立在窗前远眺，还可以看到远处连绵不断的花灯，和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姜闻音拖着脑袋，专心地欣赏着楼下的歌舞，半点也没将目光分至对面。
不愧是受人追捧的花魁娘子，楼下的那位玉影姑娘舞姿翩翩，身姿妙曼，起舞间轻盈地仿佛仙子，轻薄的面纱如何也遮挡不住她美丽的容颜。
姜沉羽对下面的歌舞不感兴趣，仅仅是扫了两眼，目光便又重新落到了姜闻音身上。
一支舞罢，满座喝彩，不少达官显贵将手里的绢花扔下去，其中便有林玄悠的身影，他今日涂脂抹粉，懒洋洋地倚在窗边，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若不是知晓他真正的脾性，姜闻音怕是要和旁人一样，认为眼前是个纨绔子弟。
今日的节目很多，她趴在窗户上看了许久，直到被夜风吹得流鼻涕，才把脑袋转过来。
回头的瞬间，刚好撞进了姜沉羽那双深邃黑亮的眸子里，里面倒映着灯光和她的身影，乍地看过去，像是藏着星河与道不尽的温柔。
他们才见过几面，哪来的深情款款？
姜闻音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别让他有所误会。于是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们两个不合适，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姜沉羽困惑道：“哪里不合适？”
姜闻音想了想，“性别上不合适。”
姜沉羽愣了一下，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为了让他死心，姜闻音不惜抹黑自己，她咬咬牙道：“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其实我喜欢的是女人，咱俩一点也不合适！”
她都歪曲自己的性取向了，赵衡该死心了吧。
姜沉羽露出沉思的表情，许久之后，抬眸看向她，“没关系，我不介意。”
姜沉羽挑了挑眉，原来她对自己两个身份区别对待是因为这个，其实继续女装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喜欢。
姜闻音瞪大杏眸，一时竟有些语塞。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不死心道。
姜沉羽表情古怪，很是意外地看着她，还是那句话：“我不介意。”
姜闻音：“……”
大兄弟，你这么开放的吗？
她有些抓狂，真想把他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奇特构造。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姜闻音强调了一遍。
所以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就死心吧！
姜沉羽喝了口茶，斜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先别这么急下定论。”
姜闻音还想说什么，他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饮尽，随意地扔到桌子上，见外面的表演已经结束，便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不去……”
她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肚子便叫了一下。
晚饭吃的简单，姜闻音故意把肚子留在晚上闲逛时吃，可是出来后她就顾着看花灯去了，之后便被姜沉羽拉上了画舫，自然会饿。
就这样，她被姜沉羽又拉去长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不少吃食，而且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逛到长街尽头后，两人又原路返回，姜闻音实在忍不住好奇，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姜沉羽挑了挑眉，“原来你喜欢吃这些，那下次出来，我继续给你买。”
姜闻音：“……你听错了，我不喜欢吃。”
姜沉羽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花灯递给她，指了指她身后，“回去吧，你的侍女在那里等你。”
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寒月和锦娘立在树下冲她招手，她抿了抿唇，快步跑过去。
“小姜姑娘，画舫上好玩不，你逛得开不开心？”锦娘欢快地问。
姜闻音：“你怎么知道我去画舫上了？”
锦娘指着她身后，“我们走散后，林公子身边的侍从找过来，告诉我们，你和他的朋友在一起，让我们不要担心。”
林玄悠？他竟也是赵衡的人！
“那位公子是谁，是不是爱慕姑娘的人？”锦娘好奇地问。
姜闻音：“不是，小孩子不许瞎打听。”
锦娘哦了一声，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问了一句：“您不和那位公子打声招呼再离开吗？他一直在看您。”
姜闻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姜沉羽立在灯火黯淡的树下，衣角被夜风吹起，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她小声说了句：“看就看吧。”
又不会少块肉。

第70章
回到宅子,姜闻音看了眼手里的荷花灯，把它随手挂在廊下，进屋脱掉身上的斗篷，去净室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等她顶着张红扑扑的脸蛋出来,又歪在软榻上看了会儿书,等到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刚好听到自家美人姐姐回来的动静。
她打开窗户,刚好看到姜沉羽自廊下走近,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但眉宇间却带着股愉悦,用一个成语形容，那就是满面春风！
很不对劲，美人姐姐有情况！
难道她买错股了，陈棠和美人姐姐没戏了？
陈棠温柔又深情,虽然是个武将，但武将疼老婆啊！难道就因为他远在边疆，就被出局了。
姜闻音趴在窗户上,不着痕迹地打听道：“姐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姜沉羽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反问道：“你为何还未睡？”
姜闻音眨眨眼睛,“当然是在等我温柔美丽的美人姐姐回来。”
看到她眼睛里的好奇了吗？快告诉她,美人姐姐你今晚去哪了，和哪个男人有约？
奈何她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姜沉羽只是扫了眼廊下的荷花灯，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地敲了一下,轻笑一声道：“你就是把我夸出花来，我也不会告诉你。”
姜闻音肩膀一垮，“小气鬼。”
姜沉羽好笑地看着她，又在她脑袋上rua了一把，懒洋洋地往自己房间走，“不早了，快点睡觉，明早还要起来认穴位。”
姜闻音试图讨价还价，“……我明天想休息，可不可以后天再继续学。”
今晚都这么晚了，她可以预料到自己明早醒不来，在床上苦苦挣扎的样子了。
感谢美人姐姐，自从她还是学习点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学习，搞得她明明都穿越了，还要再体验一次上学时的痛苦。
姜沉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姜闻音：“好耶！谢谢姐姐！”
姜沉羽勾起唇角，步履悠闲地进了屋。
听到隔壁的关门声，姜闻音也跟着把窗户关上，打了个哈欠，进内室睡觉去了。
自郗蕴纯得知她们姐妹的身份后，姜闻音就知道，郗家人迟早会找上门。
但她没想到，会是郗家老夫人亲自登门。
这日吃过早饭，她让寒月帮忙搬了张桌子到外面，边练字便晒太阳。
小西施犬趴在她脚边，小肥啾则蹲在梅花树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个呆瓜。
姜沉羽则躺在她旁边的软榻上晒太阳，手里虽拿着书，但只是随意地翻了两下，便盖到脸上，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锦娘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小声地说：“小姜姑娘，外面来了几辆马车，敲门的漂亮姐姐说郗老夫人上门来拜访您。”
姜闻音大概知道她们为什么来，她放下毛笔，活动活动手腕，伸了个懒腰道：“你去请郗老夫人进来吧。”
锦娘应了一声，提着裙子小跑着去请人。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表姨奶奶是个和蔼的老妇人，虽然每次的见面礼寒酸了些，但礼物精巧，还算是很用心。
不知道如今姜家落魄，她是什么态度。
姜闻音想了想，扭头看向美人榻上的人，征求意见道：“姐姐，你说我们该不该和郗家这位表姨奶奶相认？”
她们是本该流放边疆的人，如今却出现在襄州，若郗家人都是郗蕴纯那样的，偷偷将她们告发了怎么办？
姜沉羽睁开眼睛，拿下盖在脸上的书，从美人榻上坐起来，语气慵懒道：“你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
姜闻音：“……什么叫我想认就认，说的好像那不是姐姐你的表姨奶奶一样。”
美人姐姐虽然是庶女，但和郗家同样有亲。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我都听你的。”
好吧，指望美人姐姐给点意见是不可能了，那就等会儿看看这位表姨奶奶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相认。
她衣袖上沾了些墨点，直接出去见客有所不妥，便先回屋洗净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姐妹俩到花厅时，锦娘刚领着郗家人坐下，寒月和寒霜端了茶水上来。
今日来的，除了郗老夫人外，还有郗家大夫人和郗家二夫人，以及姜闻音见过的郗云河。
刚进花厅，郗老夫人听到脚步声看过来，目光落在姜闻音脸上怔了一下，便扶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像，真像……”
郗家大夫人一把扶住她，也跟着打量姐妹二人，然后语气温和道：“母亲觉得像谁？”
郗老夫人抬手抹了把眼泪，“像她祖母，阿莹和她祖母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看到她，就知道这是阿莹，错不了。”
郗家二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母亲还不知道，云河办事最是可靠。”
郗老夫人点头，然后冲姜闻音伸手，语气和蔼极了，“好孩子，快过来让表姨奶奶看看。
姜闻音屈膝行礼，然后走过去。
郗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一番，不由老泪纵横，把她拉进怀里，狠狠地哭了一场。
她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姜闻音想到了自己的奶奶，不由对眼前这位老人心生好感，任由她抱着自己痛哭。
郗家大夫人和郗家二夫人见此，也跟着用帕子擦眼泪，露出欣慰的表情。
姜沉羽懒懒地扫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郗云河身上，看了几眼后，觉得也不过如此，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好孩子，你们姐妹俩受苦了。”郗老夫人放开姜闻音，想起旁边的姜沉羽，伸手想把他也揽进怀里。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
见郗老夫人愣了一下，姜闻音连忙解释，“我姐姐她不喜欢有人碰她，您别误会。”
郗老夫人便收回了手，只是看着姜沉羽感叹道：“上次见你们姐妹，还是三年前你祖母生辰，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出落得如此水灵，尤其是沉羽，看得我都愣住了。”
面对别人对美人姐姐的夸赞，姜闻音已经习以为常，升不起半点嫉妒，甚至还与有荣焉。
她大概是最合格的绿叶了叭，不光能做好衬托美人姐姐的本职工作，还经常吹彩虹屁。
对比郗老夫人的热情，姜沉羽就显得冷漠许多，显得格格不入。
郗家二夫人蹙眉不悦道：“长辈在和你说话，四姑娘怎么不答话？”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虽然美人姐姐确实有些失礼，但他的性格一向如此，姜闻音说：“我姐姐话比较少。”
郗家二夫人轻笑一声，“庶女出身，到底是没学好规矩，不像七姑娘落落大方。”
嘶，这一踩一捧，简直是在挑拨她们姐妹关系啊，也不怕美人姐姐削她。
姜闻音一本正经道：“三表姐倒是嫡女出身，但规矩似乎也没学好。”
被戳中痛脚，郗家二夫人脸色一变，笑容勉强道：“你三表姐她还不懂事。”
自家女儿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如今还被大伯关在院子里，她连面都见不上。
姜闻音见好就收，笑了笑不说话。
郗老夫人不知这些，拉着她的手说话，细细问她这半年来的经历，姜闻音捡着一些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半点没提。
听完她们姐妹的经历，郗老夫人忍不住又落下泪，直言苦了她们。
“你们来了襄州，怎么不来投奔表姨奶奶，这半年来，我一直惦记着你们。”
姜闻音：“我们身份所累，怕连累了您。”
郗老夫人：“胡说！哪里就称得上连累了，郗家在襄州这么多年，帮不上姜家忙，但护住你们两个小姑娘还是可以的。这宅子还是太简陋了些，你们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郗家去住。”
姜闻音：“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在这里住惯了，还是不去叨扰您了。”
郗老夫人：“你们姐妹俩住在这里，家里又没有长辈，容易招惹地痞无赖。”
尤其是沉羽，生的一副花容月貌。
姜闻音还是摇头，还是坚持留下。
郗老夫人叹气道：“好孩子，你别拿自己当外人，当初我和你祖母曾提过你和云河的事，虽没成，可你今日若是愿意，就把郗家当做你的家。”
这是要给她拉郎配吗？
姜闻音还没说话，就听到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我不同意！”

第71章
说话的人,是郗家二夫人和自家美人姐姐。
姜闻音本来就对郗云河没想法，更不想去郗家寄人篱下，所以对郗家二夫人突然激动站起来，大声反对的行为并不放在心上。
她意外的是,美人姐姐的反应。
听到郗老夫人的话,美人姐姐猛地抬头,反应比她这个正主的都大,有点像被动了小鱼干,突然炸毛的猫咪。
姜闻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杏眸眨了眨,没弄明白他这么激动的原因。
她伸手拉住姜沉羽的手,小幅度地摇了摇，张嘴无声道：姐姐，你怎么啦？
姜沉羽垂眸，看到扯着自己衣袖上的白皙手指,反手抓住没有说话。
郗老夫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扭头瞪着郗家二夫人说：“你不同意也没用,我们阿莹才貌出众，配云河绰绰有余！”
姜闻音：“……”这大孙子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郗家二夫人表情僵硬,“七姑娘人品虽好，可说句难听的话,她现在所是戴罪之身,而云河是要走仕途的，两人并不般配。”
她就差明着说，姜闻音是罪臣之后，接济给口饭吃没问题,但若想染指她的宝贝儿子，没门！
郗老夫人拿着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生气道：“姜家待郗家不薄，如今他们落难，我们岂能毁约？”
郗家二夫人是有点爬郗老夫人的，但为了自家儿子，她据理力争道：“本就没有婚约，又何来婚约一说！”
郗老夫人：“我说有就有！”
郗家二夫人：“母亲不能这么偏心，您心疼七姑娘，可以把她们姐妹养在身边，到时候为她们挑个好夫婿，但不能拿云河的终生当儿戏。”
郗老夫人怒气冲冲，破口大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说到底还是嫌弃姜家落难了，当初婚事是你求我舍下老脸提的，现在轮不到你开口，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姜家落难，你儿子能娶得到阿莹这样的好姑娘？”
“当初姜家看不上我们，不是没答应吗？没得现在落难了，就没有骨气，又巴巴的赖上来。”被指着鼻子骂，郗家二夫人也生气，她侧首看姜闻音，“七姑娘说是不是？”
“娘！”郗云河表情又是羞愧又是着急，转身对姜闻音连连拱手道：“七表妹，我娘她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件事确实不妥，还是该从长计议。”
被这样明损暗讽，搁谁都会生气，姜闻音当然也不例外，郗云河道歉也没用。
她高贵冷艳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郗云河愣住，不安地看了一眼姜沉羽。
郗家二夫人顿时炸毛，她不敢顶撞婆母，但区区一个孤女她还教训不得了？落毛凤凰不如鸡，一个罪臣之女，还敢在自己面前拿乔。
“给你点颜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家云河天资聪颖，那是要和林家做亲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云河脸色看？”
“闭嘴，你这个没脑子的蠢妇，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郗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说完又安抚姜闻音道：“你别害怕，郗家还轮不到她做主，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就让老二把她送回娘家。”
嘶，这位表姨奶奶有点彪悍啊，和刚才和蔼可亲的模样差距有点大。
听到要把自己送回娘家，郗家二夫人顿时不依，起身要柱子上撞，“我不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要被婆母当着小辈的面训斥！”
郗云河大惊失色，连忙把人拦住，“娘，祖母与您说笑的，您千万别想不开！”
郗老夫人气急，“每次说你几句，你就要寻死觅活，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进郗家的门！”
郗家二夫人哭道：“母亲不给我们母子活路，那我也就只能去死了。”
郗家大夫人忙做和事佬，先劝劝郗老夫人，又劝郗家二夫人，“弟妹说什么傻话，母亲性子直，你怎么就往心里去了呢？”
郗家二夫人指着姜闻音，狠狠拧眉道：“反正我家云河是不可能娶她的，要是母亲实在坚持，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郗家大夫人：“什么办法？”
“给我们云河做妾！”
郗家二夫人话音未落，姜闻音便见一只青瓷茶盏从旁边飞了出去，直直地砸到她脑门上。茶水浇了她一脸，瓷杯落到地上放出清脆的响声，殷红的血迹混合着茶水，一点一点地流了下来。
姜沉羽冷冰冰道：“你再说一遍？”
血迹流到她眼睛里，一股剧痛从脑袋上传来，郗家二夫人终于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你竟然敢打我，没有教养的贱丫头！”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人抓住，我要让这个贱丫头好看！”她捂着脑袋，气急败坏地指挥身边的侍女。
侍女看了一眼郗老夫人，没敢动。
“母亲，这就是姜家养的好姑娘，竟然敢出手打长辈，我要报官！报官！”
姜沉羽不耐烦，蹭地一声甩了柄匕首出去，扎在郗家二夫人旁边的柱子上，“再多说一句，我就送你一程，省得你寻死觅活。”
匕首又快有准，几乎是擦着郗家二夫人的鼻子飞过去的，匕身寒光涔涔，一缕发丝从空中慢慢落下，郗家二夫人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子里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看起来沉默寡言，美丽柔弱的姜沉羽竟然脾气这么暴躁，一言不合就扔刀子。
看看旁边的美人姐姐，再看看被吓到的郗老夫人，姜闻音连忙安抚道：“您别害怕，我姐姐他就是脾气急了点，平时还是很温柔的。”
你给我把这叫性子温柔？
在场众人，包括郗老夫人在内，都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了一句。
姜家的姑娘，怎么养的这么彪悍？
郗老夫人张了张嘴，斥责的话又说不出口，虽说沉羽这孩子做的未免太过了些，但这事错的是老二媳妇，她是昏了头，竟然说出那样羞辱人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坚持的事是不成了，对侍女们道：“还不快把人扶出去找大夫？”
“是。”侍女们手忙脚乱，赶快把郗家二夫人从地上扶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走，郗云河收回震惊的目光，看了眼姜沉羽，抿唇跟了上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郗老夫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冲姜闻音道：“都是我的错，不该带她来的，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既然你不愿意去郗家，那我也不勉强，有什么事就来找表姨奶奶。”
也不知道怎么，刚才就乱成了一锅粥，姜闻音实在没想到，郗家这样的读书人家，怎么会娶了郗家二夫人这样的。
不过她总算明白，郗蕴纯是怎么长歪的了。
姜闻音也站起来，“我会的。”
嘴里这样应着，但她是打定主意，不要再和郗家来往了，就是这位表姨奶奶会心里难受。
郗老夫人又看向姜沉羽，迟疑了许久，叹口气道：“你这孩子脾气还是太大了些，她到底是你长辈，哪能动刀子动手。今日的事就算了，但你们姐妹独自在外，这脾气还是得收着点。”
本想说今日的事会坏了她们姐妹名声，但又想了想，姜家如今落罪，名声又不能当饭吃。
好好的一桩认亲，现在变成这样，郗老夫人有些后悔，不该一上来就提婚事的，否则老二家的也不会当众撒泼，气得沉羽动手。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像是顾忌到姜闻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郗老夫人把身上的首饰取下来，放到姜闻音手里，“我出来的急，没带银子，你们姐妹现在肯定缺钱，先拿这些用着，明日我再让人送些银子。”
姜闻音推回去，“我们不缺银子，您快戴上。”
郗老夫人态度强硬，“收下。”
郗家大夫人则是自头上取下两根金簪，往姜闻音头上插了根，看了眼姜沉羽，把金簪放到桌上，温声道：“我身上没什么好东西，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姜闻音推辞不了，只好收下，又让郗老夫人不要让人送银子。
郗老夫人应了，没让她们姐妹送，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上了马车，打道回郗家。
马车上，郗家大夫人欲言又止。
郗老夫人闭着眼睛，突然开口道：“你想说老二媳妇的事？”
郗家大夫人：“弟妹今日受伤，怕是又要闹了，儿媳怕她真去报官。”
“让账房给她支五千两银子，你亲自去一趟，让她把今日的事都烂在肚子里，不许找阿莹姐妹的麻烦。”
这个儿媳妇到底是商贾出身，浑身铜臭味，性子尖酸刻薄，脑袋又不聪明，当初要不是老二看上坚持要娶，她怎么会让人进门？
她让云河娶阿莹，一方面是因为表姐，另一方面则是阿莹出身高贵，见识不是一般小门小户比得上的，可惜二儿媳不懂。
至于沉羽，那孩子真不像姜家人，也不知道这种脾气是好是坏。
郗家人走后，姜闻音让寒月进来把一片狼藉的花厅收拾干净，自己则走到柱子边，把那柄深深扎进柱子里的匕首拔出来。
她力气挺大的，但拔这匕首，却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姐姐，你下次别再一言不发地扔刀子了，怪吓人的。”姜闻音把匕首递回去。
虽然美人姐姐刚才扔刀子的样子真帅。
姜沉羽看了眼匕首，“你拿去防身用吧。”
姜闻音把匕首插进匕首鞘里，“这怎么能行，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怎么能拿。”
第一次见这柄匕首时，她曾经问过美人姐姐，所以知道这柄匕首的由来。
姜沉羽：“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见他坚持，姜闻音只好收下，“那就暂时留在我这里，姐姐要的话，可以随时拿走。”
郗家二夫人说报官，她并不害怕，有林玄悠罩着在，实在不行她们姐妹离开襄州也行。

第72章
远远地,就能看到郗家马车自书香胡同出来，车夫卖力地甩着马鞭，急匆匆地自街上飞驰而过，惊得沿路百姓慌忙躲避。
侍女跪坐在马车里,拿了块干净的手帕摁在郗家二夫人额头,一面心急如焚地催促车夫，“快点再快点,若是夫人有个不妥,你全家老小就别想在郗家做事了。”
车夫连声诺诺，扬起鞭子又抽了马一下。
郗家二夫人捂着额头吸气呻吟,“没规矩的野丫头,竟敢对我动手，痛死我了……”
侍女扶着她安抚道：“夫人忍一忍，前面街口就是药铺，马上就到了。至于伤您的人，老夫人和大夫人肯定会为您做主的。”
郗家二夫人表情狠狠道：“老夫人袒护她们还来不及,怎么会为我做主？乔樱兰又最爱惺惺作态,我就没指望过她们！”
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怎样？”
“自然是报官！找个腿快的下人去,就说这宅子里窝藏了逃犯,让差役把人抓走。今日的事，我和她们没完！”
听到马车里传来的中气十足的骂人声，骑马跟在旁边的郗云河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皱起眉头。
今日之事，本就错在母亲。
祖母所提之事固然荒唐,但母亲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反驳，对姜家两位表妹言语间颇为轻视，甚至还说出了做妾这种侮辱至极的话来,实在是不该。
姜表妹与他都不赞同这门婚事，事情本可从长计议，偏生母亲瞧不起两位表妹，弄出了今日这样的闹剧。
日后，姜家两位表妹怕是不会想见郗家人了。
子不言母之过，郗云河揉了揉额头，在车窗外放软声音道：“母亲先别急，一切还是等回府再说，姜家与郗家是姻亲，若是让伯父知晓您报官，恐怕会怪罪。”
伯父平素气势威严，寡言少语，在襄州只位居于林刺史之下，家里唯有他能镇得住母亲。
在祖母面前，母亲尚且还能撒泼哭闹，可到伯父面前，母亲那套并不管用。
且方才出门，祖母身边的侍女还特意追上来，让自己劝住母亲。
郗家二夫人咒骂的声音突然停下，随后马车里传来哭泣声，“要不是为了你的前程，我怎会在外当众顶撞婆母，被人砸了脑袋，还险些丧命？”
郗云河有些头痛，他吸了一口气，耐心温声道：“都是儿子不好，累的母亲受罪了。”
药铺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郗家二夫人还想倾诉自己的委屈，就感觉到马车停下了。
郗云河从马上下来，把马鞭扔给身后的小厮，撩开车帘扫了马车里一眼，让侍女把自家母亲扶下来，然后他弯腰将人背进了药铺。
药铺里的大夫将人迎进女客用的屋子，让郗二夫人把手挪开，用棉布和清水把血迹洗干净，露出道约有一寸的伤口来。
一面上药，郗二夫人一面呼痛。
郗云河紧张地问道：“大夫，家母的伤要不要紧？”
老大夫上完药，看了郗二夫人一眼，拱手对郗云河说：“夫人的伤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了点，其实伤势并不重，回去继续上药，忌口辛辣之物，小半个月就好了。”
郗云河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让侍从把诊金付了，又将郗二夫人背上马车。
马车走了几步，郗家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马车便追了上来，郗老夫人将郗云河招到身边，问了郗二夫人的伤势，然后让众人打道回府。
回到郗家，马车刚进内宅，郗二夫人便又掩面哭了起来，“我诚心随母亲去接那两个丫头，可她们倒好，竟然想要我的命……”
郗二爷刚从门口迎出来，听到她的哭声一愣，还来得及问发生了何事，便见郗二夫人扑过来，“二爷，妾身差点就见不到你的面了！”
“这是怎么了？”郗二爷连忙扶住自家夫人，看到她头上缠的绷带，吓了一跳。
郗二夫人哭哭啼啼，就是不说话。
郗老夫人没好气道：“行了进屋说，这么多下人在，你也不嫌丢人。”
待众人进了郗老夫人的松鹤院，纷纷落座后，侍女们刚退下去，郗二夫人便委屈道：“到现在，母亲还是偏袒姜家那两个小丫头？儿媳可是险些连命都没了。”
郗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姜家是书香门第，如今甫一落难，你便能说出让阿莹做妾这种侮辱人的话来，我看你这打挨的不冤！”
郗二夫人：“我就知道母亲偏心，娶了那姜莹，我家云河将来仕途岂不就要断了？”
郗老夫人：“郗家是入不了你的眼，还是他大伯父不会帮衬，用得着云河去靠岳家？做人要知恩图报，姜家当年救过郗家上下的性命，我让云河娶阿莹，那是为了报答恩情，你不愿意，也不必那样作践她们姐妹！”
听了半天，郗二爷总算是听明白事情原委，不由面露羞愧之色，“是儿子教妻无方。”
说到救命之恩，郗二爷是知道的。
当年他还年少，他父亲牵涉进一场贪污案，先帝震怒要将郗家抄家，是姜老太爷冒死直谏，又想办法洗刷他父亲身上的冤屈的。
此次姜家出事，他和兄长欲要上书求情，但堰澄表哥拦住了他们，只辗转地托人传了句话，若是有余力，帮他照顾一下妻女。
郗老夫人：“不怪你，是我见到她们姐妹太高兴，便自作主张，重提了当年的事。”
她脾气爆，没在阿莹姐妹面前给老二媳妇留面子，老二媳妇又捧高踩低，说了不该说的话。
郗二爷恭敬道：“姜家于我们有恩，云河的婚事就由母亲做主便是。”
姜家女眷被流放到边疆，不得轻易离开。但若女子出嫁，便可随夫家离开，只要云河娶了姜家侄女，便算是给她的身份在襄州过了明路。
郗老夫人看向郗二夫人，“她们姐妹是性格刚烈之人，遭你媳妇如此侮辱，哪还肯踏入郗家半步？这事成不了了，你管好你媳妇，不要让她在外胡言乱语便是。”
她将郗二夫人要报官的事情说出来，又说了几句话，便露出倦了的表情，郗二爷很会看眼色，便领着郗二夫人退了下去。
郗二夫人与郗二爷的感情不错，回屋后被郗二爷一顿连训带哄，加上傍晚大夫人送来的银两，最终是打消了报官的念头。
只是提去姜闻音姐妹俩，还是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可那里姜沉羽的眼神实在太可怕，她一脸做了几晚噩梦，倒是没敢让人去找麻烦。
郗家人离开的次日，郗老夫人身边的侍女上门，送来一盒银票，姜闻音没收，又让侍女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过了几日，侍女再次上门，这次没送银票，而是送了不少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以及吃食。
蹲在装满首饰的箱子前，姜闻音把郗老夫人送的那盒首饰放进去，叹了一口气，“这才小半年，我这箱子都快装不下了。”
她的首饰，大部分都是美人姐姐买的。
每次出门，美人姐姐都要带点首饰回来，她说过无数次都没用。
看看面前满当当的箱子，又想想美人姐姐还没被装满的首饰盒子，她就觉得姐姐对她爱的深沉。
姜沉羽坐在旁边，闻言垂眸看了几眼，拿起一支不起眼的簪子插她头上，“那就换个大箱子。”
姜闻音：“……姐姐还有钱吗？”
姜沉羽想了想，拍拍她的脑袋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养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姐姐的钱包，永远是个迷一样的存在。
出了正月，岸边的柳树纷纷变绿，偶尔吹过的风也是柔和的春风，姜闻音脱下厚重的冬装，整个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一截。
就在这时，青州突然有人揭竿起义，为首之人是个叫裴济的男人，听闻其貌丑可怖，身长九尺。此次起义，是因当地县丞欲要抢占他妻子，他一怒之下，杀了县丞而揭竿起义。
占领了鹤壁之后，短短半个月内，他又带人杀进青州，亲自斩下青州刺史首级，占据青州各地，将刺史悬于城楼暴晒三日。
一时间，裴济在青州名声四起，附近州县不少能人异士投奔而来，可谓是一呼百应。
皇帝震怒，派牧贵妃的兄长带领五万大军，去青州讨伐反贼裴济。
没过几日，南面交州王赵卫也顺势揭竿而起，还写下了告天下书，细数了皇帝赵贞的种种罪责，痛斥他当年对太子痛下杀手，称其昏庸无能，朝廷被外戚乱政，他却整日沉迷寻仙问药。
襄州位于交州与长安之间，若交州王赵卫要出兵讨伐赵贞，那襄州便是他的必经之地。
战事未起，襄州城里已经有不少百姓收拾包袱逃走，生怕被殃及到了。
街上闹哄哄的，姜闻音坐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她搜索了一下自己模糊的记忆，小说中交州王似乎也起义过，但还未打进长安，便被登基后的男主亲自领兵给灭了。
至于裴济，是个打酱油的角色，前期犹如天神下凡，险些畅通无阻地打入长安，可惜后来被心腹设计，死在了战场上。
正在发呆间，便见美人姐姐面色肃然地从外面进来，“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襄州了。”

第73章
姜闻音愣了—下,从摇椅上站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要收拾东西离开襄州？”
难道真如坊间传言，交州王要攻打襄州,城里即将大乱,所以得趁早离开。
书里只说过，交州王没有打进长安,至于襄州并未提起过,姜闻音也不能预知襄州的情况。
姜沉羽将大掌放到她的头顶拍了拍,轻描淡写道：“交州王的大军已经向襄州进发，赵贞也派了晋王出兵,此处已不太平。”
晋王是皇帝的第二子赵诚，备受皇帝疼爱,成年后被册封为晋王,封地宛州。
不满他仗着个子比自己高,就—直揉自己脑袋,姜闻音把他的手拍下来,皱眉问道：“如果离开这里，那姐姐想好我们要去哪了吗？”
她还以为，能在襄州—直苟到明年赵衡登基，等着姜家平凡,然后回长安，做更咸的—条鱼就可以了，没想到才安稳了小半年，又要过起四处逃亡的生活了。
姜沉羽看了她—眼，“去青州。”
姜闻音大吃—惊，“裴济—个月前就反了,这个时候青州正值大乱，会不会不太安全？”
平民造反容易，因为皇帝昏庸无能，赋税徭役过重，州府刺史多是酒囊饭袋之徒，起义兵士气又正高，很容易取得大捷。
但占领下州府后，很多弊端就会暴露出来，譬如将士烧杀抢掠，奸人妻子，而往往将领又不会治理州府，而导致起义兵很快覆灭。
姐妹俩身边虽然有会武功的侍女，但面对那些穷凶极恶之人，还是更容易吃亏，这个时候往青州跑，不是自寻死路吗？
美人姐姐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去处。
姜沉羽揪了把旁边青釉瓷盆里开得正艳的海棠，瞥了她—眼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不想为姜家平凡，报仇雪恨？”
姜闻音愣了—下，迟疑着点头。
她当然希望姜家能平反，只是报仇这件事，她不是原主，共情能力没有那么强，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报仇愿望。
当然，如果有机会为姜家报仇的话，她也不会冷眼旁观，毕竟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
姜沉羽垂眸，纤细的眼睫轻颤，把碾碎的花瓣随手扔到地上，红褐色的汁液沾在指腹上，像极了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姜闻音甩了甩脑袋，按下这古怪的想法，听到自家美人姐姐声音清冷，缓慢地开口道：“裴济此人乃罪奴出身，空有—身神力，而智谋不足，成不了气候，不足—年，青州起义军定会分崩离析。”
美人姐姐没见过裴济，但不得不说，他对裴济的分析很到位，小说中裴济确实是昙花—现，没能安然渡过盛德十八年，便死于阳城。
后来青州大乱，赵衡横空出世，先是占据了冀州和幽州两地，又很快拿下青州，将北方半数山河收入囊中，然后兵临长安，逼的皇帝下罪己诏，承认十六年前被牧氏蒙蔽，而错杀了陆皇后与太子。
之后皇帝赐死牧贵妃，认下赵衡这个儿子，册封豫王，半年后皇帝暴毙，男主赵衡登基为帝。
当然，这些是姜闻音根据小说内容推断出来的，百姓眼里的故事，当然是美化后的版本。
什么新帝蒙受不白之冤，流落民间十几年，在先帝危难之际不计前嫌，领兵勤王，皇帝大为感动，写下罪己诏，父子二人冰释前嫌。
看着—地的花瓣，姜闻音叹了口气，美人姐姐还真是会霍霍她养的花，这已经不知是第几盆被薅秃了的花了。
把自己的帕子塞到姜沉羽手中，她点了点头，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姜沉羽拿着帕子，将手指上的红色汁液擦干净，表情平静道：“我虽然瞒了你许多事，但许多东西没有刻意遮掩过，想必你应该猜到了些。”
姜闻音眨眨眼睛，“姐姐是要坦白了吗？”
姜沉羽擦手指的动作顿了顿，抬手戳戳她的脸蛋，“现在还不可以。”
姜闻音肩膀—垮，“为什么还不可以？”
她好奇心虽然不重，但那是基于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可现在她能猜出—点，剩下的秘密对于自己来说，可不就是抓心挠肺吗？
姜沉羽表情严肃道：“你会生气。”
姜闻音皱眉，“我为什么会生气？”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眼，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方才的话题，“陈棠父子在幽州，待青州大乱后，我们便可趁乱与陈棠父子理应外和，将青州收入囊中。”
姜闻音反问道：“我们？”
姜沉羽默了默，“还有陆无暇。”
姜闻音瞅了他几眼，“还有赵衡吧。”
姜沉羽轻咳—声，“赵衡不和我们—起走。”
姜闻音哼了—声，“还算他识趣。”
姜沉羽：“……”
既然决定要离开，姜闻音也不磨蹭，问清楚出发时间后，便让寒月她们去帮自己收拾行李，自己也不闲着，拿出简绘版的周国疆域图出来看。
她习惯万事准备妥当，所以想先规划路线。
姜沉羽坐到她旁边，拿起桌上的茶盏，打开喝了—口，然后皱眉看了—眼，“这是什么？”
像是牛乳，但颜色又没有那么白皙，味道甜腻腻的，又带了点茶味。
姜闻音看到他嘴唇上沾了圈奶白色泡沫，配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十分的呆萌可爱。
她低下头专心拿朱笔做记号，—面解释道：“哦，那是我上午没事做，带着寒月和锦娘捣鼓出来的奶茶，卖相虽然不太好，但味道很不错，姐姐觉得怎么样？”
除了奶茶外，她还做了炸鸡腿和鸡锁骨，撒上—层薄薄的花椒粉和孜然粉，过足了口瘾。
但姜沉羽对奶茶不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旁边飘香四溢的炸鸡腿和鸡锁骨。
把奶茶放回去，他捻了块鸡肉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然后用桌上姜闻音的帕子把手擦干净，颔首点评了句：“这鸡做的不错。”
美人姐姐还是—如既往的喜欢肉食，讨厌甜食啊。
吃完东西后，姜沉羽又看了她—眼，施施然地出了屋子，片刻后推门进来，将几副卷轴放到她面前，轻撩眼皮道：“你那副地图没用，看这些。”
姜闻音抬头意外地看了他—眼，缓缓打开其中—副卷轴，看到了极为清晰的周国疆域图，再打开其他几幅，则是各个州府的详细地图，甚至连驿站道路都有标注。
“这图是姐姐自己画的？”
这几幅地图上的字迹很眼熟，她—眼认出来，这是自家美人姐姐的笔迹。
姜沉羽嗯了—声，又歪到软榻上去了。
姜闻音细看几幅地图，越发地感叹自家美人姐姐的厉害，这些图里道路细细密密，山脉中的小路都有标注，若是放到行军打仗中，简直是开挂啊。
怪不得赵衡他们会认可美人姐姐，这样—个过目不忘，头脑聪慧的人，谁都会佩服。
行李打点好后，次日傍晚，—行人便乘着马车低调地离开了，走到胡同口时，还遇到了刚从书院回来的杨拓。
看到他们的马车，杨拓拱手打了个招呼。
姜闻音撩起车帘，冲他颔首示意，便放下车帘让徐琰继续驾车。
马车擦肩而过，杨拓想起近几日城内的传闻，忍不住叫住姜闻音，“陆姑娘可是要离开襄州？”
姜闻音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杨拓愣了愣，“那陆姑娘何时回来？”
姜闻音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我也说不清，但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杨拓顿了顿问道：“那陆姑娘要搬去何处？”
姜闻音：“大约是去北边—带。”
如今世道渐乱，襄州地处南边，他们这—别，想必是不会再见面了。杨拓是个好人，但自己并不喜欢他，希望他能找到心爱的姑娘。
杨拓哦了—声，扯出抹微笑，拱手行礼道：“那在下祝姑娘—路珍重。”
他的笑容依旧温润，但怎么看都有些苦涩，姜闻音装作没看见，笑着道了声谢。
杨拓站在胡同里，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抱着书低下头，—步—步地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马车驶出胡同后，姜闻音有些怅然。
挺好看的—个小书生，虽然她不喜欢，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再生出朵桃花来。
她看了旁边的姜沉羽—眼，眼神有些哀怨。
感受到她的目光，姜沉羽抬眸，面无表情道：“舍不得那个小白脸？”
姜闻音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姜沉羽露出不太美妙的表情，他自认为，能容忍二人道别，已是极为大度的了，但姜莹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看到他的表情，姜闻音幽幽道：“姐姐别误会，我只是感叹自己好不容易长出的—朵桃花，就这样没了。”
姜沉羽蹙眉不悦道：“那个小白脸也算？”
姜闻音控诉道：“姐姐长这么漂亮，我能有—朵桃花，已经很不错了好嘛。”
“……”
姜沉羽默了默，很想提醒她不止那个小白脸—朵桃花，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门，又往北走了半个时辰，天黑之后，他们在襄州驿站投宿，与早就等候多时的陆无暇汇合，明日清早再—同出发去青州。
陆无暇手下有二十多人，—行人伪装成商队，自襄州出发，行了两日后途经旬阳，搭船过河。
船行至河中央，姜闻音坐在船头的小凳子上，不知从哪搞来了—个鱼竿，准备钓几只河鱼上来做午饭。
远处却驶来了几条小船，径直地向她们和前面的几艘船围了过来。
她把鱼竿放下，连忙招呼船里的美人姐姐，“姐姐你快出来，咱们是不是遇上水匪了？”

第74章
还未上船前,徐琰逗锦娘玩儿时，说这河上有水匪出没，专门打劫过往船客，姜闻音路过听到,还以为他只是吓唬锦娘。
没想到船刚走到河中央,便冒出许多来势汹汹，一看就不好惹的小船来。
姜闻音视力好,还能看到小船上的人,是群凶神恶煞、腰间挂着大刀的男人。
她看到水匪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逃跑，而是想着终于可以惩恶扬善了。
过河的船客不止他们一行人,前面的两只船上还有许多散客，水匪要是冲上来,他们都要遭殃。于是,姜闻音又重燃了做女侠的梦。
陆无暇的人各个战斗力都不错,美人姐姐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加上有寒月姐妹在,她一点也没害怕，甚至跃跃欲试。
听到她语气里的兴奋，姜沉羽摁了摁鬓角，放下手里的书,弯腰撩开帘子出来。
仲春时节，乍暖还寒，船头风很大，周围还起雾了，河中央白茫茫的一片，掀起姜闻音的裙角,她回头招手道：“姐姐快来看，那些水匪已经登上前方那两只船了，咱们快去救人。”
水匪比山匪更为可怕，遇到山匪还可以想办法逃跑，但遇到水匪几乎不可能逃跑。
脚下河水湍急，船客逃跑无门，水匪们挨个抢掠他们的钱财，然后再将船客杀了扔到河里喂鱼，连尸体都不留给他们家人。
一声尖叫声响起，前方船只传来女眷们的哭泣声，以及水匪们厉声呵斥声。
再看他们周围，也围过来了三艘小船。
姜沉羽收回目光，走到姜闻音旁边，在她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拿起鱼竿继续钓鱼，“别怕，他们若是敢上船，徐琰他们会解决那些水匪。”
姜闻音忧心忡忡道：“可水匪已经登上前面那几只船了，我们难道不管他们吗？”
看美人姐姐的意思，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意思。
姜沉羽侧首看她，“为何要救他们？”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像是不理解自己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心里。
不过姜闻音不奇怪，她早就发现美人姐姐缺少同理心，除非被冒犯，或者有人欺负自己，否则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这么一想，她还觉得怪感动的。
姜闻音决定要纠正他这种心理，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姐姐不觉得，那些船客都很可怜？”
姜沉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此地水匪猖獗，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选择登船过河，想必已经想过遇上水匪的后果。”
姐姐你这三观好像有点歪啊。
姜闻音不赞同道：“……就算是那样，船上那么多人，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姜沉羽想了想，冲她勾了勾手，“过来。”
这种手势，莫名地像唤小狗的手势，姜闻音看了眼前面的船只，挪过去问道：“干嘛？”
姜沉羽说：“你蹲下来。”
姜闻音听他的话蹲下来，然后便见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懒洋洋道：“这样你就看不见了。”
姜闻音：“……”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超级冷。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手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姜闻音把他的手拿下来，没好气道：“姐姐你别开玩笑了，现在人命关天。”
正说着话，前面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噗通声，姜闻音站起来一看，是几个不会水的男人被水匪从船上踹了下去，正在水里乱扑棱。
而船上，水匪正拉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想要对她们图谋不轨。
姜闻音急了，她回头摇了摇姜沉羽的胳膊，“姐姐快去救人，再晚点就要来不及了。”
看了眼被挽住的胳膊，姜沉羽挑了挑眉道：“真想让我去救人？”
姜闻音用力地点头，“想！”
姜沉羽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姜闻音立马会意，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亲过之后，那些水匪也围住了他们的船只，并且扔着绳索欲要爬上来，看到姐妹俩在船头，立即惊为天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咱们兄弟几个今天艳福不浅，居然碰上这么美的女人，赶紧上去，别让美人等久了。”水匪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拽着绳子往船上爬。
“嘿嘿嘿，这么漂亮的美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水匪们一阵淫笑。
听到他们的话，姜闻音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话，我们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水匪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姜闻音没说话，只是向后退了一步，冲姜沉羽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姐姐快上！”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看着水匪们，似乎只是随意一甩，手中鱼竿的丝线便瞬间缠在了其中一个水匪的脖子上，然后再轻轻一用力，那个水匪便觉得脖子一疼，瞬间不能呼吸。
“不……不要杀我……”水匪挂在空中，脸色涨得青紫，腿脚在空中乱踢，下意识地放开手中绳索，想要把脖子上的丝线扯断。
鱼竿上的丝线的确负担不起他的体重，一下子就断了，水匪从空中哗啦一声落进了河里，扑腾了两下便没动静了。
河水湍急，丝线早已划破水匪的喉咙，将周围的河水染成红色。
一切发生的太快，望着翻腾着淡淡血色的河水，剩余的水匪们回神，惧怕地看了姜沉羽一眼，为首的水匪咬牙沉声道：“不要害怕，我们人多势众，一起冲上去为虎子报仇！”
姜沉羽看了眼手里的鱼竿，似乎是嫌弃它一下子就断了，随手扔到地上，然后大步走到船边，对着那些要爬上来的水匪们抬脚便踹。
噗通噗通，水匪们跟下饺子一样落进了水里。
留在小船上的水匪见情况不对，立即拿起弓弩就射，姜沉羽目不斜视，微微侧身躲开，然后自船舱上拔出根支箭，与冲上船的水匪们缠斗在一起。
姜闻音见此，捡起地上的鱼竿，在旁边专挑没注意到自己的水匪，抡起鱼竿下黑手。
陆无暇的人也纷纷从船里出来，寒月姐妹加入缠斗，姜闻音还看见，寒月站在船头向小船上射箭的水匪们挥挥手，那群水匪便纷纷惨叫出声。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寒月甩出去的是又细又长的银针，直接扎进了水匪的眼睛里。
姜闻音张大嘴巴，这也太帅了吧！
就在这时，姜沉羽面无表情地将箭插进水匪的脖子里，然后抬手拔出，一股鲜血瞬间从水匪的脖子飚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把箭扔到地上，他转身向姜闻音走过来，然后一眼不发地搂住她的腰，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飞到前方的小船上，又从小船跃到了大船上。
把姜闻音往地上一放，他一脚踹开冲上来的水匪，自他手里躲过一把大刀，朝水匪们冲了过去，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躲旁边看着。”
乌黑柔顺的发丝披散在肩头，姜沉羽抿着红润的嘴唇，苍白的脸颊上还沾着几滴鲜血，眸子黑亮深邃，玄色裙角被风吹起，柔弱与凌厉的美结合在一起，令姜闻音挪不开眼睛。
他的招式很快，几乎成了残影，且招招致命，并不像一般习武之人的花里胡哨。
姜闻音想上去帮忙，但最后发现，自己冲上去可能会越帮越忙，只好站在旁边观战。
她旁边缩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女人，还有些人趴在船边痛哭，喊着自己丈夫的名字。
姜闻音看着不忍心，站在船头冲寒月她们挥挥手，又指了指水里的人，寒月很快理解她的意思，转身叫了几个护卫下水救人。
几艘船上的水匪很快被一网打尽，落水的人，也救了大半上来，剩下没救上来的，都是被急流冲走，再也救不上来的。
船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剩下的人纷纷向自己的亲人扑过去，抱在一起痛哭，然后不住地向姐妹二人道谢，“谢谢两位姑娘！”
“两位姑娘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周围到处都是感谢声，姜闻音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谢，然后提着裙子，快步走到美人姐姐身边，扶住他的胳膊，在他身上到处摸，“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姐姐也真是的，我是想让你救他们，但没让你孤身上船啊！”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推开差点摸到自己胸口的手，轻撩眼皮道：“你不夸我？”
姜闻音愣了一下，立即夸起彩虹屁，“姐姐真厉害，姐姐帅呆了，姐姐要是个男人，我都想嫁给姐姐了！”
姜沉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俯身戳戳她白嫩的脸颊，“如你所愿。”
哈？姜闻音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沉羽没说话，牵着她的手道：“走吧。”
姜闻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冷风掀起姐妹俩的裙角，她甩了甩脑袋，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娘，醒醒……醒醒。”一道软糯的小孩哭声自身后传来，姜闻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坐在血泊里，轻轻地推着旁边的妇人。
妇人的相貌被发丝遮住看不清，但额头上殷红的血迹，使她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小孩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除了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周围就没旁人了。
姜闻音犹豫片刻，问船上的人，“他们母子可还有亲人？”
一个抱着儿女的妇人回答道：“没有了，卫娘子这趟带儿子出门，是要去冀州寻夫的。”
众人又说了几句，姜闻音才知道，刚才水匪上船，看到这位卫娘子生的貌美，拉着她欲要轻薄，卫娘子抵死不从，被那水匪扇了一巴掌，脑袋撞到船边晕了过去。
那小孩还在小声的哭，白嫩的脸蛋成了花脸猫，小手轻轻地推卫娘子的胳膊。
姜闻音扭头征求姜沉羽的意见，“姐姐，不如我们帮帮他们？”
姜沉羽皱眉看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一眼，“你想帮就帮，但是不许那个小鬼哭。”
姜闻音点头，然后让寒月姐妹上船来，帮她把卫娘子背到自己船上，顺便安慰小孩，“小家伙，姐姐船上有大夫，我带你娘去看大夫，别哭了。”
小孩抽泣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用小手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结果反而把脸蛋越抹越黑。
姜闻音口中的大夫，就是陆无暇。
陆无暇这人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并且还会医术，清风寨的村民生病，都会找他医治。
寒月将人放到床上，打来热水帮卫娘子清理伤口，然后将他请来，为卫娘子诊脉上药。
上完药，陆无暇推门出来，“那位妇人并无大碍，只是晕过去了，上药养着就好。”
姜闻音用手帕擦干净小孩脸上的泪，“那位叔叔说你娘没事，别哭了。”
小孩看着姜闻音，软软道：“谢谢姐姐。”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因为刚哭过的原因，像是黑曜石般好看，还水润水润的。
姜闻音被萌到了，抬手戳戳小孩的脸，似乎有些明白，美人姐姐为什么喜欢戳自己的脸蛋了。
这软乎乎白嫩嫩的脸蛋，戳着就是舒服啊！
水匪解决后，大船又慢慢向前行驶，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岸边。
卫娘子还没醒，姜闻音等人刚好又要吃午饭，便把马车从船上卸下，在岸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火做饭。
午饭就地取材，就是从河里捞的鱼，春天巴掌大的鲫鱼炖鱼汤，味道十分鲜美，让姜闻音想起了去年在玉莲山上生活的那半个多月。
姜沉羽显然也想起了，他喝了一口鱼汤，默了默道：“没有你熬的好喝。”
姜闻音就安慰道：“下次我再熬给姐姐喝。”
姜沉羽没说什么，拿起碗又喝了一口。
那个小孩性格内敛，他们吃饭的时候，他就待在马车上陪自己的娘亲卫娘子。
姜闻音只好盛了一碗鱼汤，把鱼刺和鱼肉过滤掉，留下一碗浓白的汤，往里面泡了块巴掌大的饼，端着起身爬进马车。
“饿不饿，先吃点饭。”
小孩看了眼香喷喷的鱼汤泡饼，眼巴巴地看着她，小手扯着衣角不敢说话。
姜闻音认命地挖了一勺子泡饼，“张嘴。”
小孩乖巧地张嘴，大口吃掉勺子里的泡饼。
姜闻音：“吃慢点，小心里面有鱼刺。”
虽然她已经提前过滤了，但以往万一。
等小孩吃完饭，姜闻音打量卫娘子，终于明白那群水匪为何一上船便先看上了她。
这位卫娘子生的很美，浑身一股书卷气，一点也不像是有了一个孩子的母亲。
而且，她身上还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姜闻音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锦娘看到卫娘子，说了一句：“小姜姑娘，这位卫娘子和你长得好像。”

第75章
和自己长得像？
姜闻音低头仔细打量卫娘子片刻,然后从身后的暗格里翻出一把铜镜，对比镜中自己的相貌，半天也没看出二人有相似之处。
但锦娘表情十分肯定，“我没有看错,这个卫娘子和小姜姑娘你长得很像,要是外人看见，肯定以为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姜闻音摸摸自己的脸蛋,她脸上有些婴儿肥,眉毛生的比较纤细,脸型和原主母亲长得比较像，都是鹅蛋脸。
若非要觉得哪里像,那大概就是鼻子，她和卫娘子的鼻子都是小巧精致型的,但不像美人姐姐的鼻子那样又高又直。
把镜子放回去,姜闻音用一副自恋的语气说：“大概美人都有共通点吧。”
锦娘瞪大眸子,“小姜姑娘,你好自恋哇。”
姜闻音不满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让寒月照顾好她们母子，待会儿你就来我和姐姐的马车上挤一下。”
这辆马车是寒月姐妹和锦娘乘坐的，现在多了对母子,就有些挤不下了。
锦娘缩缩脖子，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还是和寒月姐姐挤一下吧，姜姑娘太凶了。”
美人姐姐有时候的气场确实可怕，她害怕也正常，姜闻音只好作罢。
她又戳戳那个小孩的脸蛋,见他抬头懵懂地看过来，变了块豌豆黄给他，然后心情很好地回了自己的马车。
因为卫娘子母子要去冀州，和他们同路，可以捎一程，一行人修整结束，便又重新上路。
见她哼着小曲儿回来，姜沉羽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中地图。
姜闻音坐到他旁边，凑了个脑袋过去，好奇地问道：“姐姐在看什么？”
姜沉羽往旁边让了让，将地图平铺到案桌上，修长如玉的手指轻点，落在往青州的必经之路玉城上，沉吟半响道：“牧云寺的人驻扎在此处。”
牧云寺是牧贵妃的兄长，也是牧华卿的父亲，如今牧家的权势最高的一位。
他之所以在玉城，是因为皇帝任命他为主帅，率十万大军北上扫平青州起义军。
姜闻音皱眉道：“姐姐在担心什么？”
姜沉羽扭头看她，“牧华卿死前，曾命手下死士送了一封信出去，前几日已到牧云寺手中，他已知晓我们的身份，我在找绕过玉城的路。”
姜闻音愣了愣，“牧华卿死了？”
她最后一次见牧华卿的面，是正月的时候，被郗蕴纯骗去糖水铺子，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倒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姜沉羽停顿片刻，似乎是怕她害怕，轻描淡写道：“他与林家中非死一个，林家父子为了保全自己，自然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襄州。”
姜闻音想了想，问了一句：“牧云寺得知自己长子死了，会不会找林刺史一家报仇？”
“在战事结束前，他还没有精力去找林家麻烦，等结束后……”姜沉羽冷笑一声：“他就没机会了。”
林刺史父子现在都是赵衡的人，等战事结束后，赵衡回到长安，牧家人的确就没机会了。
马车慢悠悠地走起来，姜闻音托着下巴，手指在地图上的玉城西边点了点，“绕路而已，姐姐干嘛看这么久，这条路不行吗？”
姜沉羽手指沾了朱砂，在那条路上画了个红色的叉，“玉城西面地势陡峭，人迹罕至，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不会考虑此路。”
这种费脑子的事情，姜闻音自觉还是让美人姐姐和陆无暇来解决，她对这些一窍不通，还是不添乱了。
行至傍晚，一行人在驿站投宿，姜闻音伸了个懒腰，系上披风，戴上遮挡容貌的斗笠，在自家美人姐姐的搀扶下，起身走下马车。
锦娘拉着那个小孩站在驿站门口，冲她挥挥手，笑吟吟道：“小姜姑娘，卫娘子醒了。”
姜闻音侧首，刚好看到寒月搀着卫娘子下车，卫娘子脸色苍白，体态风流纤细，比美人姐姐看起来还弱不禁风。
她莲步轻移，款款地走过来，盈盈一拜，“多谢姑娘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姜闻音把人扶起来，“举手之劳而已。”
卫娘子柔柔一笑，坚持拜了下去，“今日若是没有姑娘，妾身与瑜儿早已丧命于河上，这个大礼，姑娘定要受下。”
姜闻音只好看着她一丝不苟地行完礼，又温言细语地让那个小孩给她磕了三个头。
小孩才两岁，跪得歪歪扭扭，但还是像模像样地磕完头，然后费力从地上爬起来。
姜闻音开口问道：“他叫瑜儿？”
卫娘子摸着瑜儿的脑袋说：“妾身夫君姓宁，他单字一个瑜，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唤他瑜儿。”
姜闻音点头，“我听说你是去冀州寻夫，我们一行人要去青州，刚好顺路，你有伤在身，又带着个孩子不方便，不如随我们一起？”
卫娘子十分感激，“那就打扰姑娘了。”
姜闻音说了句不打扰，然后让寒月将卫娘子扶进驿站，牵着自家美人姐姐的手进了房间。
进屋后她往床上一趴，舒服地喟叹一声，想起刚才的卫娘子，便随口问了句：“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我和卫娘子长得有些相似？”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应。
姜闻音等了许久，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不由扭头奇怪地看过去。
她看到，自家美人姐姐立在屋子中央，苍白的脸色藏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明。
姜闻音愣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姐姐你怎么傻乎乎地站在那？”
姜沉羽猛地回神，表情古怪道：“你们一点也不像。”
姜闻音愣愣地哦了一声，“不像就不像吧。”
搞不懂美人姐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难道还能因为和卫娘子长得像，就再认个姐姐？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我有些不舒服，晚饭不必等我。”
姜闻音眨眨眼睛，大声地喊道：“姐姐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
算算日子，这几天应该是美人姐姐的生理期。
姜沉羽脚步微顿，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外走。
姜闻音还未来得及再问，就见他已经推门出去，裙角消失在门口。
美人姐姐难道是把月事沾裙子上了，否则干嘛这么火急火燎？
她皱眉想了想，出门让寒月去厨房煮了罐红糖水，等到吃过晚饭，亲自把月事带和红糖水送到姜沉羽的屋子里。
不曾想，一进屋就看到自家美人姐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冷汗涔涔，脸色十分苍白。
姜闻音大惊失色，快走走到床边，“姐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姜沉羽睁开眼睛，嗯了一声。
姜闻音用帕子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好端端的，怎么又犯病了？”
偏生这病还古怪得很，没有药物可治，每次都要美人姐姐硬生生地扛过去。
她想象不到刮骨之痛的感觉，但每次见美人姐姐脖子上青筋暴起，被冷汗浸湿的模样，就知道那定然十分痛，否则以美人姐姐的性格，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姜沉羽的眸子漆黑明亮，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虚弱地笑了一声，“当初要你走，你没有走，现在想走也没机会了。”
这番突兀的话，令姜闻音傻傻地啊了一声。
她狐疑地看了姜沉羽一眼，“从傍晚起，姐姐就变得十分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沉羽疲倦地闭上眼睛，“没什么。”
姜闻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小孩子，只能报以包容的态度。
她撑着脑袋靠在床边，絮絮叨叨道：“姐姐是不是来月事了，你现在不能动，要我帮你换月事带吗？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我们是姐妹，克服一下就好了……”
姜沉羽：“……闭嘴，我没有。”
姜闻音闭上嘴巴，拿着帕子时不时地给他擦擦汗，又从厨房里要了碗粥，强硬地扶他起来喂食。
她已经很有照顾病号的经验了，知道自家美人姐姐不喜欢别人碰他，所以没叫人进来帮忙，自己一个人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一夜。
第二天，姜闻音又顶着两个黑眼圈，用公主抱的姿势把自家美人姐姐抱上了马车。
从驿站出来时，陆无暇等人的目光有些震惊，更带着股说不清的古怪。
她没放在心上，对陆无暇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便也钻进了马车。
等马车启程，陆无暇等知晓姜沉羽身份的人，都将拳头抵在唇边，偷偷地笑了。
姜沉羽在马车上躺了一日，次日便好了许多，可以在姜闻音的搀扶下慢慢走几步。
距玉城还有一日路程时，卫娘子拿着一块玉佩来了，她温言细语道：“这一路吃住都是姑娘付的银钱，妾身身无长物，唯有一块父亲留下的玉佩，还请姑娘收下。”
姜闻音不肯收，“既然是你父亲留下的，那你更应该好好收着，至于吃住的花销，都是陆先生付的，与我无关。”
卫娘子不知他们一行人的关系，坚定地把玉佩推过去，“那就当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同行这么久，姜闻音算是了解卫娘子的性格，知道她最不肯占人便宜，无奈地说：“那玉佩先放我这，等你有银子了，可以再来赎回去。”
卫娘子是有风骨的女子，自己若是不收下，她怕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她拿起玉佩准备放起来，不料却看到了上面的一行小字：赠爱女沉羽。
落款是姜清宴。
姜闻音傻傻地抬头，问了一句：“还未请教卫娘子的闺名。”
卫娘子浅浅一笑，“妾身闺名沉羽。”
姜闻音指着玉佩上的小字问：“令堂名讳可是姜清宴？”
卫娘子点头，解释道：“妾身是随母姓。”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玉佩，耳畔又回想起了锦娘的话。
那位卫娘子和小姜姑娘长得好像。
同父异母的姐妹，能不像吗？
如果没记错，原主父亲的名字叫姜堰澄，字清宴。

第76章
姜家的孩子都有这样的一块玉佩,原主也不例外，但她的玉佩是只兔子造型，对应自己的生肖。只不过上面的落款是姜堰澄。
只是原主的玉佩，早已在抄家时遗失了。
卫娘子的玉佩则是只憨态可掬的小牛,正好是美人姐姐的生肖,加上和自己容貌相似，玉佩应该不是流落到她手中,而是的确如她所说,是她父亲赠给她的生辰礼物。
而且,姜家四姑娘的生母确实姓卫。
据原主所知，那位卫姨娘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个御史，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了许多权贵,后来被先帝抄家,女眷没入教坊司。
后来有人把卫姨娘送给醉酒的姜父,一夜风流后,姜父将人安置在府外做了外室。
因卫姨娘性情孤傲，姜父几乎将人遗忘。
可她还是有孕了，姜夫人得知后，便想让姜父把人接回来,却被卫姨娘拒绝。
后来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姜父匆匆抱了个高烧不退的孩子回来，称那是卫姨娘生的女儿，然后把人安置在了姜家最偏僻的院子。
府里流传，卫姨娘和车夫私奔了，所以姜父才会不喜欢四姑娘,不让她在人前露面。
姜闻音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恕我冒昧，卫娘子的生辰是哪一日，父亲如今在何处？”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八九成，但她还是想求证一下，如果卫娘子才是姜家四姑娘，那美人姐姐又是谁，两人难道从小就抱错了？
但这也说不通，卫娘子既然知道玉佩是自己父亲留下的，也知晓自己父亲的名讳，那就应该不是简单的抱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觉得她的问题奇怪，但因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卫娘子还是回答道：“妾身生辰是十一月初五，父亲早已去世，一直与寡母相依为命。”
姜家四姑娘的生辰确实是十一月初五，她还为美人姐姐过了生辰，所以记得很清楚。
但卫娘子说，她父亲早已去世，母亲却将她抚养长大，这与姜四姑娘的身份完全相反。
姜闻音愣了愣，分析卫娘子的话，试图分析出当年事情的真相来。
当年卫娘子并没和车夫私奔，而是带着女儿离开了，并且这件事姜父是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要抱一个假女儿回来，难道是为了保护卫娘子？可原主母亲是个合格的世家宗妇，对庶女虽然做不到一视同仁，但绝不会苛待她们。
又或者，是为了保护……美人姐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闻音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只觉得这中间定然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卫娘子，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把直接与她相认。
“马车已经备好，我们该出发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姜闻音和卫娘子齐齐扭头，看到姜沉羽拿着串与自己气质一点也不符的冰糖葫芦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然后缓缓移动，又落在了她白嫩手心中的玉佩上，挑了挑眉，走过去将冰糖葫芦递过去，“傻站着干什么？”
姜闻音呆愣愣地接过冰糖葫芦，下意识地咬了一口，酸的她表情都扭曲了。
姜沉羽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慢点吃，发什么呆呢？”
姜闻音嘶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玉佩，犹豫片刻后递过去，“姐姐来的正好，这块玉佩是卫娘子给我的，你自己看看。”
姜沉羽伸手拿起那块玉佩，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眼，然后抬眸问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姜闻音一直在打量他的表情，见他脸色平静，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这块玉佩是卫娘子的父亲留给她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卫娘子才是我姐姐，所以听到卫娘子与我长得像时，才反应那么大？”
看到这块玉佩，她才终于明白当日美人姐姐失态的原因，他早就知道，卫娘子才是自己的姐姐！
姜沉羽默了默，直接承认道：“没错。”
姜闻音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我姐姐的？”
姜沉羽表情平静道：“很早以前。”
他很早就记事了，记得母后和兄长的死，记得赵贞那个伪君子丑陋的相貌，甚至还记得陆家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惨状。
更何况，他被姜堰澄抱回姜家时都五岁了。
姜闻音愣了愣，很早以前是什么时候？
姜沉羽把玉佩放回去，牵起她的手向外走，“走吧，陆无暇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这幅没事儿人的样子，令姜闻音傻了眼。
“二位姑娘留步，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卫娘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姜闻音扭头，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毕竟当事人有资格知道这些。
卫娘子听完，表情不是很意外，“原来如此，难怪我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很亲切。”
姜闻音把玉佩还回去，“你不生气吗？”
人生被篡改，本该富贵的前半生，却过的清贫，她就没有对美人姐姐表示愤怒的想法？
卫娘子柔柔一笑，语气豁达道：“我的母亲与我提起过父亲，说他是个很好的人，她很感谢我的父亲能送我们母女离开。”
“小姜姑娘你不知道，我母亲是个性情高洁的人，我幼时随她去过很多地方，那本《南国游记》便是我母亲所著。”她的语气很骄傲。
姜闻音很是惊讶，《南国游记》文笔细腻婉约，是本描写南方山水的游记，她在襄州无聊时读过几遍，很喜欢这本游记。
难怪卫娘子这么知礼，原来是母亲教导得好。
卫娘子目光柔和地看了她一眼，“我母亲已经去世，能与你姐妹相认，已是极大的幸事，我哪里还会生气呢？”
姜闻音摸了摸脑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位新鲜出炉的亲姐姐，实在太温柔了叭！
卫娘子握住她的手，看了姜沉羽一眼，触及到他冷冰冰的目光时，无奈地笑了下，对姜闻音说：“我唤你阿莹可好？”
姜闻音点头，偷瞄了表情不太美妙的美人姐姐一眼。
看到俩人表情，卫娘子笑着说：“你们姐妹自幼一起长大，姐妹情谊岂是区区血缘关系能左右，莫要因此生分了。”
新姐姐说的对，她和美人姐姐相依为命将近一年，哪怕不是亲姐妹，但感情是真的。
而且，她也不是真正的姜莹。
可姜闻音现在有个很大的疑惑，小说里提到，美人姐姐应该会在襄州病死。
之前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救下了他，改变了他病死的命运，但后来知道美人姐姐会武功，且还不是真正的姜家四姑娘，她就越来越怀疑，小说里的美人姐姐其实根本没死！
姜家牵涉进了陆氏谋反案里，美人姐姐又和陆无暇关系不一般，难道……
姜闻音瞪大杏眸，侧首看向美人姐姐，猛地问了一句：“陆无暇是你什么人？”
姜沉羽叹了一口气，摁了摁额角，“本以为你没那么聪慧，没想到你都猜到了。”
自见到卫沉羽，他便派人去调查卫沉羽的身份，没想到调查的人还未回来，姜莹就从一块玉佩，猜到了卫沉羽的身份。
甚至，还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姜沉羽看了卫娘子一眼，对姜闻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马车上说。”
姜闻音皱眉看着他，“好吧。”
看到姐妹俩的表情，卫娘子善解人意道：“我去看看瑜儿，阿莹你们慢慢谈。”
姜闻音张了张嘴，小声地说了句：“好。”
她还是有点喊不出姐姐来，当初喊美人姐姐，她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好在卫娘子也不在意，她冲二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姜沉羽又牵住姜闻音的手，绷着脸道：“走吧，上马车再谈。”
他的手抓的很牢，像是害怕姜闻音会突然消失一样。
姜闻音有些摸不着头脑，跟在他后面出去，看到陆无暇他们已经准备好，就等他们出来了，便歉疚地笑了笑。
陆无暇说了句无事，然后目光落到姜沉羽身上，讶异地问：“你们闹别扭了？”
姜闻音还没说话，便听到美人姐姐凶巴巴地说了一句：“要你管。”
陆无暇无奈地笑笑，“好好好，我不管。”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等上了马车，姜闻音还没做好，便斩钉截铁地质问道：“姐姐是陆家人吧！”
姜沉羽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到他的表情，姜闻音越发觉得自己猜测是对的，得意洋洋道：“我父亲和陆家大公子是同年，当年陆家出事，他便把你抱回来顶替了我四姐姐的身份，对不对？”
姜沉羽摸摸她的脑袋，“你为何会这样想？”
姜闻音叉腰道：“这样才能解释，你为什么和陆无暇关系不一般，还帮赵衡做事。”
姜沉羽沉默半响，敲了敲她的脑袋，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姜莹她哪里有那么聪慧？
她恐怕从未想过，自己其实是个男人，加上他其实已经二十一岁，与姜四的年龄对不上，所以从未往此处想。
姜闻音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满道：“别敲我脑袋了，再敲会变笨的。”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本来就笨。”
姜闻音气咻咻道：“我明明那么聪明，都猜出了你真正的身份。”
姜沉羽敷衍地点头，凝神注视着她，“你既然知道了我不是你姐姐，那你要和卫沉羽走吗？”
姜闻音想了想，害了一声，“卫姐姐说的对，我们姐妹相依为命这么久，感情还是有的，你们俩都不介意的话，我其实可以有两个姐姐。”
姜沉羽眼睫轻颤，“可我并不想当你姐姐。”
姜闻音愣住了，不想当自己的姐姐，是想抛弃她吗？
她表情看起来有些忧伤，“为……为什么呀？”
难道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不够好吗？她觉得，姐妹俩这半年来相处得很愉快呀。
“你不必怀疑，我并不讨厌你，甚至……”姜沉羽双手捧住她的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停顿片刻继续道：“甚至是喜欢你的，但这种喜欢，并不是想当你姐姐。”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姜闻音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她脸蛋突然爆红，手足无措道：“不行呀。”
姜沉羽表情认真道：“为何不行？”
姜闻音看着他那张漂亮脸蛋，心脏砰砰地跳起来，总觉得这一幕以前像是见过，她小声地说：“我们都是女孩子，我喜欢男人的……”
妈呀，真是姬情四射啊！
美人姐姐你离我远点，脸蛋离的别那么近，不然我会忍不住被掰弯的！

第77章
二人离的极近,姜闻音甚至能看到美人姐姐冷白脖子下的青色血管，以及耳珠上的痣。
他的眼睫纤长，垂眸看着自己时，眸子深邃黝黑,像是有星河点缀其中,又似眼里只装有自己一人的深情，很容易把人席卷进去。
一束柔顺的乌发自他鬓角垂落,在姜闻音脸上轻轻拂过,痒痒的,她忍不住往角落里缩了缩。
姜沉羽低笑了一声，俯身凑近,指腹抚上她的脸颊，“你又喜欢男人了？”
还真是个鬼话连篇的笨蛋。
已经避无可避,姜闻音涨红着脸蛋,半跪在软榻上,双手撑在车厢壁上,咽了咽口水,身子往后仰，恨不得贴在车厢壁上。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她支撑不稳的身体，伸手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青色裙摆覆在红色衣裙上,两人的乌发交缠在一起。
两人此刻姿势太危险，姜闻音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漏洞，结结巴巴道：“总之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是个直女！”
姜沉羽挑了挑眉，倒是没有逼问下去，慢慢地将人放开,然后坐了回去。
知道她喜欢的是男人，那就好办了。
被放开之后，姜闻音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从软塌上爬起来，把散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抬头偷瞄了姜沉羽一眼。
一抬头，就看到他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自己，唇边噙着笑。
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乱了，她尴尬地笑了笑，“姐姐真会开玩笑，我都差点信了。”
既然自己拒绝了，那不如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姜沉羽轻撩眼皮，“我没开玩笑。”
姜闻音的笑容僵了僵，扭头掀开旁边的车帘，抬手扇了扇风，缓解自己的尴尬，“今日天气可真好，好热呀。”
姜沉羽嘴角一扯，“今日是阴天。”
姜闻音：“……”她就是尬聊一下，不要戳穿啦。
接下来的半日简直是度日如年，姜闻音从来没觉得，和美人姐姐独处的时间有那么难熬，最后不得已，她装睡了一路。
中午，一行人停下在路边歇息。
马车甫一停下，她就睁开了眼睛，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这么快就中午了吗？我下去看看卫姐姐。”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的装睡的行径，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姜闻音就钻到卫娘子身边去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哪里都比美人姐姐身边自在。
见她过来，卫娘子露出一抹笑，低头对倚在自己旁边的宁瑜说：“瑜儿，喊姨母。”
宁瑜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了羞怯的笑，声音软糯道：“姨母。”
姜闻音欸了一声，在身上摸了摸，发现没什么适合适合做给小孩子的见面礼，她只好解下腰间的荷包递过去，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
荷包里是一把兔子形状的金裸子，是美人姐姐让人打给她玩的，她一直带在身边。
怎么又想起美人姐姐的好来了，不行不行，不能再想美人姐姐了，她是直女！
姜闻音甩甩脑袋，轻咳一声问道：“我听说卫姐姐要去冀州寻夫，但一直不曾问过，我那位素未蒙面的姐夫，怎么就去冀州了？”
卫娘子摸摸宁瑜的脑袋，“瑜儿的父亲本是个读书人，但边关战事频起，我们新婚不久，便被官吏抓去参军了，此后就再无音信。”
“我在家中等了三年，他都没有回来，同村的都回来了，只有他没回来，都说他已经战死在边疆，劝我改嫁。”她低头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悲伤，“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得去寻一寻。”
姜闻音沉默片刻，“我有个世交兄长也在冀州参军，卫姐姐不妨把姐夫的姓名籍贯写下来，我托他帮忙找找。”
其实这种情况，人多半是没了。
卫娘子微微一笑，“那就有劳阿莹了。”
她笑容温柔，看起来很乐观，似乎坚信自己的夫君还活着。
姜闻音又说：“如今冀北动乱，你和瑜儿独自上路我不放心，不如随我们一起去青州，然后我再陪你一起去冀州寻人。”
想起船上发生的事情，卫娘子犹豫着点头。
等俩人交谈完毕，憋了许久的锦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姜姑娘，难道因为你们长得像，你就和卫娘子义结金兰了吗？”
姜闻音：“……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锦娘摇摇头，困惑道：“那你们这是？”
姜闻音清清嗓子，除去美人姐姐的身份，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宣布道：“从今天起，我就有两个姐姐了。”
锦娘一脸羡慕，“我也想有两个姐姐。”
被两个姐姐疼爱的感觉，一定特别棒！
姜闻音原来也是这样想的，两个姐姐，一个气质温柔，如兰草般含蓄秀美，一个高冷孤傲、如寒梅般艳绝尘寰，她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但现在，她只觉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谁能想到，美得惨绝人寰地美人姐姐，竟然喜欢的是女人，而且对象还是自己！
难道，美人就该和美人在一起的话要成真？
她唉声叹气，只觉得自己快要愁死了。
吃过午饭，众人修整片刻又开始上路，姜闻音原本想和卫娘子挤一个马车，但她们马车实在没位置了，加上又想求美人姐姐帮忙，只好继续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她慢吞吞地回到马车上时，姜沉羽已经坐在马车上了，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动静，抬眸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了书上。
姜闻音不禁怀疑，上午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还以为你会去和寒月挤一挤。”
好吧，她没有出现幻觉。
姜闻音摸了摸鼻子，当做没听到他的揶揄，小声地说：“姐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姜沉羽抬头看她，“什么事？”
两人目光一对视，姜闻音就觉得不自在，她别扭的挪开视线，“就是卫姐姐寻夫的事，她夫君在冀州军营里，我想请你给陈二哥写封信，帮忙在军营里找一找。”
姜沉羽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姜闻音：“还有，我想等姐姐到青州之后，和卫姐姐一起去冀州。”
姜沉羽猛地蹙眉，“你要和她走？”
姜闻音连忙摆手，“姐姐你别误会，我是想着卫姐姐一个人去冀州太危险，想陪她去寻夫，等找到她夫君了，我再来找姐姐。”
姜沉羽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可以让陈棠帮她找人，也可以让人陪她去，但你不可以去。”
姜闻音睁大杏眸，“为什么呀？”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我怕你偷跑。”
姜闻音奇怪道：“我怎么会偷跑？”
姜沉羽合上书，随手把书扔到桌子上，“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才向你表明心意，你若是偷跑不见，我上哪去找人？”
姜闻音的脸突然又红了，“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
“不要这么什么？”
“不要这么奔放。”
“嗯？”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
姜沉羽想了想，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问了一句：“你有发现什么吗？”
姜闻音迟疑片刻，“发现什么？”
姜沉羽提醒她，“我的胸。”
姜闻音委婉道：“姐姐你别自卑，虽然你的胸还是那么小，但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是有大把的男子喜欢你的。”
所以千万别在自己这个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姜沉羽看着她，忽然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蹦出了一个字，“笨。”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徐琰的声音，“姜姑娘，前面的路被人拦住了。”

第78章
姜闻音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到路中间放着几排路障，一群穿着盔甲的将士坐在旁边，边喝酒边猜拳，还有摇色子赌钱的。
宽阔的官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无论商队还是衣着褴褛的路人,都要留下出示路引,被将士搜身细细盘问后,再叫上过路的钱财才可离开。
队伍停滞不前,姜闻音他们的马车停了下来，远远地坠在后面，没有跟到人群后面排队。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她看到一群百姓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求情。
“官爷您就行行好，让草民过去,草民家中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实在没有钱财交着过路钱。”
“求求官爷，放我们过去吧。”
拦路的士兵不耐烦的挥挥手，“交不出过路钱,就从那边的小道走，别在这里碍事！”
“那小道有狼群和猛虎出没,还有山匪,若是逼不得已，我们也不敢来向官爷求情！”
“不愿意交钱，又想从官道上过去,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这钱要用来做军饷，牧大人在玉城打仗,帮你们平叛青州反贼，你们却连这点钱都拿不住来？”
在一旁喝酒划拳的士兵皱了皱眉，拎起大刀啪地一声放到桌子上，凶神恶煞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交钱就过去，没钱就赶紧滚，否则我的刀可不会客气。”
队伍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哭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道：“老汉我家中三个儿子，大儿子战死边疆，二儿子被征收徭役修皇陵去了，幺儿前几日去了玉城参军，家里只剩下老幼妇孺，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钱财交过路钱，老天爷你睁眼看看，这世道没王法啊！”
一番话，引得队伍里的百姓发出一阵低泣。
拦路的士兵不耐烦，抬脚冲老头踹了一脚，“哭什么哭，给自己哭丧呢？”
老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哇地吐出口血来，倚在他旁边的两个孙女顿时哭了起来，“别打我阿爷，你们都是坏人！”
“再不滚，连你们爷三个一起收拾了！”
姜闻音皱眉，这些周国的将士不在玉城准备打仗，在这里干什么，还欺压百姓，让他们叫过路的钱财。
青州附近的州府今年都遭了旱灾，朝廷征收不到足够的税收，便变本加厉，把原来的一成税收改成了三成，使得百姓苦不堪言，这才有裴济揭竿而起，一呼百应的局面。
看到她的表情，姜沉羽语气有些嘲讽，“赵贞生性猜忌多疑，将忠臣良将都杀干净了，只剩下群贪官污吏，他如今还在长安寻仙问道，想是还什么也不知道。”
的确，牧云寺出来打仗还要趁机搜刮一波民脂民膏，难怪玉城战役会一败涂地，玉城百姓主动打开城门，夹道欢呼地把裴济迎进玉城。
这时，徐琰在马车外低声道：“陆先生派人去问了，是玉城的将士，似乎在找人。”
姜沉羽沉吟片刻，“去通知陆无暇，掉头回阳平。”
姜闻音撩着帘子，回头问：“姐姐觉得这些人是冲咱们来的吗？”
姜沉羽表情冷凝，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玉城将士，开口道：“此地距玉城尚有一段路程，玉城将士理应在备战，准备讨伐裴济，他们出现在这里唯一的可能，便是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牧云寺派人在这里，想要拦截我们。”
姜闻音想起刚出发时，美人姐姐就曾拿着地图想要绕过玉城，可最终因为玉城多山，小路崎岖陡峭而放弃。
她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前自己还觉得美人姐姐多虑，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他真是有先见之明。
虽然他们一行人武力值很高，但玉城驻扎有十万大军，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姜沉羽语气沉稳，不见丝毫慌乱，“折回阳平驿站，从那里走山路去青州。”
阳平驿站是他们昨夜落脚的地方，路程不远，但晚上他们可能要在外面露宿一晚。
徐琰已经去通知陆无暇了，片刻之后，车队开始慢悠悠地掉头，姜闻音正要放下车帘时，突然看到前面的那群将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拿着长矛站起来，厉声呵斥道：“不许走，所有人都得验了身份文书才能离开。”
陆无暇等人置若罔闻，挥着马鞭，飞快地向来时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将士翻身上马，“快追！”
姜闻音探着脑袋在外面，看到他们边跑边拿着弓弩射箭，利箭像雨点般落了下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嗖嗖的破空声。
她连忙把脑袋缩进去，搂着姜沉羽的脑袋趴下，焦急道：“姐姐这样不行，他们有备而来，我们跑不掉。”
那些都是骑兵，跑的比马车快多了，加上手里还有弓箭，照这个情形，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姜闻音听着弓箭射到马车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一咬牙道：“不如我们杀回去，把后面的追兵全杀了？”
追兵不多，以他们一行人的战斗力，干掉他们轻而易举，就是担心后面不止这点人。
她一紧张话就多，絮絮叨叨提了好几个建议，注意力全部聚集在外面的追兵上，后知后觉地发现，美人姐姐一直没有回应自己。
姜闻音低头，“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姜沉羽从她胸口处抬起头，缓慢地开口道：“你是想谋杀我吗？”
他的皮肤冷白，所以耳根处的红意十分明显，就像是充血了一样。
姜闻音：“……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对美人姐姐使用埋胸杀的技能，手忙脚乱地放开他，滚到地上问：“姐姐快想想办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整理整理自己歪掉的衣襟，从软塌上爬起来，从身后的暗格里拿出一把剑，“乖乖在马车上待着。”
“……”她可以摸着自己那对软绵绵的胸发誓，美人姐姐刚才的视线，绝对不纯洁！
见他打开马车的门，提着剑要往外走，姜闻音急忙问道：“姐姐你要干什么去？”
抬手打掉自身后飞来的利箭，姜沉羽回头有些无奈道：“不是你说要回去把人都杀了吗？”
姜闻音：“……我就提个建议而已。”
姐姐你这幅宠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姜沉羽说了句：“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然后把车厢的门关上，姜闻音连忙趴到窗口去看，看到他自飞奔的马车上跃下，自陆无暇手下的人那里抢了一匹马，接过缰绳迎着身后的追兵奔去。
陆无暇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连忙让手下的护卫都去帮忙，除了姜闻音和卫娘子的马车还再继续走，其他人全部折返回去了。
风声呼呼，姜沉羽青色的裙角被冷风吹起，提着剑穿过身后的骑兵队伍，便听到几声惨叫声响起，马上扑通地落下几个人。
随着马车的奔驰，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姜闻音突然看见，一支利箭向他的后背射了过去……
她眸子猛地一缩，再想看视线却被树木遮挡住，什么也看不见了。
姜闻音顿时心里慌慌的，美人姐姐武功虽然很厉害，但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也会受伤的，早知道他那么勇的冲出去，自己就不瞎讲了。
她一把打开车门，表情坚定道：“徐琰，我们回去帮忙，姐姐他好像受伤了。”
徐琰目不斜视，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小姜姑娘你别担心，姜姑娘不会有事的，要是属下现在带你回去，你就是擦伤点皮肉，我都要挨罚。”
马车晃得厉害，姜闻音撑住身子说：“你别怕，是我让你回去的，姐姐他不会罚你。”
徐琰回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小姜姑娘是不知道姜姑娘对你的在意，我可不敢冒险。”
姜闻音表情顿时一囧，“快回去！”
徐琰狂摇头，“不行不行。”
姜闻音威胁道：“等我姐姐回来，我要向他告状，你还是要受罚。”
徐琰不为所动，“姜姑娘不会罚我的。”
不论姜闻音说什么，他都是一个态度，那就是回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两辆马车疾驰了半个时辰，在太阳将要落山之际，徐琰找了个林子把马车停下，然后去周围捡了一些干柴回来，在林子中央生起火堆。
寒月去打水做饭，寒霜和徐琰几人则守在林子周围，保持着警惕。
卫娘子揽着宁瑜问：“阿莹，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怎么回事？”
姜闻音解释道：“他们是玉城的将士，听从牧云寺的命令，在那里拦截我们的。”
早上姐妹俩相认太匆忙，很多事情她都没说，趁着这会儿有空，她把姜家的情形讲述了一遍，以及牧云寺为何要追杀他们。
卫娘子沉默片刻，“原来如此。”
难怪阿莹身为世家女，会出现在旬阳，身边没有长辈亲人，只有一个姐姐作伴。
她原以为，若是有机会，能远远地见上父亲一面也好，谁知他们早已阴阳两隔。
卫娘子问了一句：“他长什么样？”
姜闻音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向她描绘姜堰澄的模样，“他是个美男子，为人儒雅随和，对我很是娇惯……”
姜堰澄把几个子女教养得很好，几个孩子都是他亲自启蒙的，每日带着他们一起读书，夏天的时候，还会带着他们去庄子上玩儿。
原主是姜家的小女儿，很受父母兄长的疼爱，姜家祖母更是喜欢这个像自己的孙女，对她很是溺爱，导致原主就那么长歪了。
听完姜闻音的话，卫娘子笑了一下，“我想象中的父亲也是那样。”
两人聊了会儿天，宁瑜揉着自己的眼睛，趴到卫娘子的腿上逗小肥啾，他也不害怕，小手在小肥啾的脑袋上轻轻地梳毛。
小肥啾瞅了瞅他，大概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奶味，倒是没有扑棱翅膀修理他。
姜闻音托着下巴，在地上随手捡了根枯枝，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火堆。
卫娘子打量她片刻，“你可是在担心陆先生和姜姑娘？”
姜闻音叹了口气，“他们迟迟不回来，我有点担心，怕他们遇上什么意外。”
卫娘子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担忧，许是路上耽搁了。”
话音落下不久，林子外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对姜闻音说：“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回来了。”
姜闻音已经扔掉手里的树枝站了起来，小跑着迎了过去，远远地就看到姜沉羽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鞭扔给护卫，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跑过去把人拉住上下打量，“姐姐有没有受伤，快叫我看看。”
借着黯淡的月光，她看到姜沉羽衣袖上有团褐色，再绕到背后，背后的褐色更大，衣服还破了个洞，明显是受过箭伤。
姜闻音皱眉道：“我就知道，肯定很疼吧，姐姐快跟我去马车里，我帮你上药。”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疼。”
他垂眸时，纤长的眼睫在他的眼底落下一片阴影，月光落在他冷白的面孔上，带着一个易碎的美感，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已经上过药了，不用再上。”
姜闻音立即心疼道：“我扶姐姐进马车休息，外面风大，别着凉冻着了。”
姜闻音点了点头，胳膊搭在她脖子上，将浑身的重量倚在她身上，然后上了马车。
陆无暇：“……”
刚才拔箭的时候，他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到了小姜姑娘面前，就变得如此柔弱了？
把人扶到马车上后，姜闻音拿着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冷汗，然后把煮好的晚饭端到马车上，一勺子一勺子地给姜沉羽喂完。
倚在马车上，见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完全没有白日疏离别扭的模样，姜沉羽眼睫颤了颤。
喂完饭见他精神还好，姜闻音便问了句下午的情形，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人都已经解决了，但也已经打草惊蛇，很快还会有追兵，明日折返回阳平，走小道去青州。”
听到要走山里，姜闻音不免担忧道：“姐姐你身上有伤，能走得了山路吗？”
而且牧云寺的人也不笨，肯定会猜到他们的目的，到时候肯定会追上来，他们既要赶路，又要躲避追兵，美人姐姐身上的伤肯定不能好好静养。
姜沉羽默了默道：“无事。”
姜闻音蹙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说什么。
山里的夜间很冷，周围虽然生的有火堆，但还是有些扛不住，姜闻音钻到马车里，让姜沉羽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盖上披风，闭眼靠在马车上睡觉。
第二日清早，她望着埋在自己胸上的人，十分怀疑美人姐姐是在故意占自己便宜。
姜闻音把他移开，活动活动失去知觉的胳膊，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揉了很久胳膊，等渐渐有知觉了，她扭头发现，姜沉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就那样歪在车厢壁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的额头上有着细密的冷汗，眉心紧蹙，像是在强忍着痛意，唇色微微发白。
姜闻音愣了愣，“我碰到姐姐的伤口了吗？”
姜沉羽扯了扯嘴角，“不是，是我犯病了。”
美人姐姐这病早不来玩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姜闻音忍不住开口道：“姐姐，你老实交代，你这病其实是和你的武功有关系吧，不然为什么每次一动武就会犯病。”
姜沉羽倒是没想到她脑洞这么大，能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至于真正的原因，还是先不和她解释。
姜闻音咋舌，这么霸道的武功，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万一有人知道美人姐姐的弱点，专挑他开大后上门，那不就凉凉了。
她摇摇头说：“像姐姐你这样的，肯定当不了武林盟主，倒是很符合那些反派的人设。”
姜沉羽：“嗯？”
姜闻音想了想，这个世界好像没什么武侠小说，于是她就从记忆里翻出来一本武侠小说，开始给美人姐姐讲，刚好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那么疼。
才讲了一个开头，锦娘就把洗脸水送来了，她就先帮二人洗漱了一番，然后看着姜沉羽带血的衣服，想要帮他换一件干净的。
姜沉羽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出人意料地没有拒绝，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衣襟。
姜闻音脱下他的外衫，看了眼他身上沾血的里衣，想了想直接帮他把干净的外衫穿上去，然后抬头说：“姐姐你放心，我知道你害羞，都没有脱掉你里面的衣服哦。”
姜沉羽：“……”
简单地吃过早饭，姜闻音还贴心地询问姜沉羽要不要解手，考虑到自己行动不便，以及身处荒郊野岭，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姜闻音讲了一路的武侠小说，说的自己口干舌燥，好在美人姐姐十分捧场，专心致志地听着，还时不时地指出几个逻辑不通的地方。
“姐姐你别那么苛刻啦，都那么久了，我能记得大致就不错了，干嘛要问的那么清楚！”
姜沉羽沉默片刻，“继续讲。”
姜闻音：“……”
看来美人姐姐也逃脱不了武侠小说的魅力啊。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抵达阳平驿站，陆无暇让人补充了一下物资，把马车全部卖掉，买了几头牛，用来驮他们的行李和干粮。
相比而言，走山路时，骑牛比骑马方便多了。
姜沉羽则默默地把姜闻音支开，让徐琰背自己去了茅厕解手。
等东西准备好，在陆无暇的示意下，姜闻音和寒月一起把自家美人姐姐弄到了牛背上，然后自己坐在他身后，防止路上他掉下来。
姜沉羽的表情有些臭，看起来很不高兴。
好在这个尴尬的场面只持续了一天，第二日他就可以动了，任凭姜闻音怎么劝，他也没有理会自己身上的箭伤，要求独骑一头牛。
傍晚的时候，身后的追兵追了上来，陆无暇带人一阵厮杀，最后一行人身上都挂了些彩，才终于摆脱掉那群追兵。
在山里走了五天，他们才总算是绕过玉城，上了官道。
此处是青州和玉城的交界，牧云寺的大军就在身后三十里处，但由于裴济的威名，即便是知晓他们绕小道走，牧云寺也没办法派人拦截。
到青州时，他们自称是前来投奔亲戚的人，很轻松地就被放行了。
进了青州地界后，路上的难民显而易见地多了起来，甚至还有饿死在路边的百姓。
他们又走了两日，在青州的凤池城找了个客栈落脚，一行人奔波了大半个月，都疲惫不堪，让店家烧了热水，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
傍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姜闻音打开窗户，看到街上走来了一群吊儿郎当的男人，为首的男人皮肤是小麦色，样貌十分俊朗。

第79章
与繁华热闹的襄州城不一样,青州有些清凉冷清。
刚才他们沿路走来，路边皆是被烧毁，还未来得及重新建造的破屋子,街上行人很少,大部分店铺都紧闭着。
姜闻音住的这家客栈,门口倒是有几个零星地卖吃食的摊子,对面的酒铺门微掩,发白的幌子随风飘荡，一只瘸腿狗趴在廊下睡觉。
男人们在酒铺面前停下,一个扛着大刀的壮汉把刀重重往地上一放,惊的瘸腿狗从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跑开了。
壮汉嗤了一声，粗声粗气道：“老板娘，生意上门了！”
酒铺的布帘被掀开，一个身材丰硕、约莫有二十多岁的妇人走出来,甫一看到他们，便热情的笑了起来，“几位大人来了，奴家给你们留了几坛上好的烈酒,就等着你们来喝。”
壮汉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老板娘懂我，快去把酒拿来,若不是好酒，我们兄弟今日可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壮汉们纷纷起哄，眼神在老板娘身上流连，熟稔地调笑起来。
妇人也不生气,美眸流转，轻飘飘地瞪了他们一眼，扭着腰进去拿酒去了。
等酒的功夫，一行人聊了起来。
“姓牧的那老贼手下的人这几日在青州城外徘徊，肯定是在想使阴招，幸好让咱们给发现了，不仅把人一网打尽，还终于可以歇两日。”
“在望仙镇不能喝酒不能睡女人，就差剃发当和尚，可憋死我了，这下回到青州城，总算是可以去乐呵乐呵。”
为首的男人嬉笑怒骂道：“离了女人你们就活不成了是吗？”
“可不是嘛，没有女人和美酒，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好不容易把那群贪官给杀了，就是为了享福的！”
男人回头斜睨他们，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笑起来说：“既然你们憋了那么久，那今日就犒劳犒劳你们，去如意楼走一遭？”
壮汉们眸子一亮，但又有些犹豫，“可将军不许咱们上花楼……”
男人挑了挑眉，“怕什么，将军问责起来，自有我给你们担着。”
壮汉们想了想，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还是柳兄弟讲义气，将军还就听你的！”
他们口中的将军，应该就是在青州揭竿起义的裴济，他并未应属下的请求自立为王，又因他力大无穷，当日斩杀青州刺史时，于百米之外一箭将其射下马背，故人称飞龙将军。
至于这群人，姜闻音猜测，应该是裴济手下的起义军，他们方才提及的周国士兵，不是为了使阴招，应该是追杀自己一行的人。
美人姐姐所料不错，裴济乃罪奴出身，并无驭下才能，起义军才占领青州不到半年，眼看周国大军兵临城下，这群人竟还有心思喝酒找女人。
见他们聊天的内容都是和女人有关，姜闻音生理不适地皱了皱眉，抬手准备关上窗户。
但下方的男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了过来，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但又带着丝锋芒。
姜闻音不妨与其对上，愣了愣，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啪地一声关上窗户。
“在看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闻音侧首，就看到自家美人姐姐披着头发，静静地立在自己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小声埋怨道：“姐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险些被你吓死。”
姜沉羽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挑了挑眉道：“我见你看的入神，便没好打扰你。”
那我还要谢谢您了。
姜闻音斜睨了他一眼，走到内室去拿了张干帕子，嘀咕道：“洗完澡也不知道擦一擦，现在天气虽然惹了，但也要小心染上风寒。”
姜沉羽垂眸，看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女，抬手轻抚她的长发，“我身体很好。”
她的头发光滑柔顺，像是上好的绸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让人爱不释手。
姜闻音抬头看了姜沉羽一眼，指着旁边的凳子，“坐到那边去，我给你擦擦头发。”
美人姐姐真配不上自己那张脸，明明是个大美人，但活的跟个糙汉子一样，平时不爱涂香膏，胭脂水粉也是能不抹就不抹，现在沐浴完，懒得连头发都不擦了！
看着他还在滴水的长发，姜闻音忍不住吐槽，“懒鬼。”
“……”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摁了摁自己的额心，默不作声地在她指定的凳子上坐下。
姜闻音把帕子扔过去，兜头盖住他的脑袋，隔着帕子胡乱地揉了一通，觉得心情好了许多，然后笑眯眯地揭开帕子。
美人姐姐的头发全乱了，但丝毫未损坏他的美貌，甚至这凌乱的湿发垂在脸颊两侧，衬的他肌肤越发白皙，眸子深邃漆黑，静静地看着自己，有一种被人凌虐后的美感。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没敢承认，自己刚才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轻咳一声，掩饰表情的不自在，拿着帕子规规矩矩地擦起头发，没再捣乱。
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姜沉羽：“你刚才咽口水了。”
姜闻音：“……”
美人姐姐还真是慧眼如炬，这都让他发现了。
姜沉羽声音很平静，“别想不承认，我都看见了。”
美人姐姐肯定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自己才刚想死不认账的。
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她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毕竟同性之间也可以互相欣赏的，可问题就出在，美人姐姐不仅不是她亲姐姐，还跟她表白了！
姜闻音内心慌得一批，但面上稳如老狗，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姐姐你别瞎说。”
姜沉羽轻笑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为了证明自己是直女，姜闻音边擦头发边说：“姐姐刚才是不是问我在看什么？”
姜沉羽嗯了一声，懒洋洋地把弄着腰间的玉佩，配合再次问道：“你方才在看什么？”
姜闻音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笑眯眯地说：“我看到楼下有个长得英俊的男子，就多看了几眼。”
当初就因为自己夸了杨拓一句好看，美人姐姐便气坏了，看杨拓处处不顺眼，那时自己天真，还以为美人姐姐只是没安全感，现在想起来，她真想呵自己一脸。
什么没安全感，她只想着和美人姐姐做姐妹，可美人姐姐却想着和自己搞姬！
因为姿势的原因，姜闻音看不到自家美人姐姐的脸色，但想想杨拓那次，她一点也不怀疑，美人姐姐此刻想削了楼下那位不知名男子的心都有了。
果然，姜沉羽冷冷地问道：“有多好看？”
姜闻音翘起唇角，极尽溢美之词，“仪表堂堂，模样俊美，最重要的是有男子气概。”
其实就一般好看，也不是她喜欢的那挂，如果抛开偏见不谈，她喜欢的类型，恰好是赵衡那挂的，但为了小命着想，她这辈子就是和美人姐姐搞姬，都不会和赵衡在一起。
姜沉羽沉默片刻，猛地起身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抬步向窗口走过去。
姜闻音愣了愣，看了眼手上的一缕断发，自己先替美人姐姐疼了起来，她嘶了一声问：“姐姐你要做什么？”
姜沉羽打开窗户，侧首冷哼道：“看看你说的那个野男人，长得能有多么好看。”
怎么就成野男人了，那就一路人甲。
外面的说话声一直未停，她知道楼下那群人还未走，为了避免尴尬，姜闻音摸了摸鼻子，决定当做无事发生，拿着帕子起身偷偷进内室。
刚走两步，姜沉羽便看了过来，并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姜闻音生生地从里面读出了危险的讯息，她只好转了个方向，硬着头皮走过去，“干嘛？”
姜沉羽斜睨了她一眼，眼神落到酒馆门口的男人身上，“那就是你说好看的男人？”
在一群长相粗糙的壮汉之间，为首的男人可以称得上是鹤立鸡群，他一身小麦肤色，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威猛，宽肩窄腰，一身褐色短打，活脱脱一行走的荷尔蒙。
姜闻音清清嗓子，“没错，好看不？”
姜沉羽随手拿起撑窗户的竹竿，缓慢地吐出几个字，“眼光真差。”
被说眼光差，姜闻音也不反驳，她警惕地看着美人姐姐手里的竹竿，“有话好说，姐姐你先把竹竿放下来，楼下那群人是起义军的人，咱们初来乍到，低调低调。”
姜沉羽扭头，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刚进城，你连他的身份都清楚了？”
姜闻音：“……”
姐姐你的重点是你不是搞错了，重点是他们是起义军的人，不是我们现在能得罪的！
美人姐姐在襄州横就算了，毕竟还有林刺史兜着，可他们在青州人生地不熟，太嚣张的话，是会挨毒打的。
姜沉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摁住她的脑袋，把人推到自己身后，拿着竹竿手轻轻一松，竹竿便自窗口落了下去，滚到街中间。
竹竿发出的巨大声响，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柳逸娗懒散地倚在酒铺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边兄弟们聊天，表情散漫。
看到脚边的竹竿，他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抬头看了眼那扇眼熟的窗户和一抹青色衣角，俯身捡起地上的竹竿。
这种小把戏，他见得多了。
大多数他都不会理会，但刚才那个少女生的极美，被自己发现后，犹如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着实令人难忘。
便是他只爱妇人，也有些心痒难耐。
旁边的壮汉们看见了，立即眉毛竖起，撸起衣袖凶巴巴地喊道：“哪个不长眼扔的，差点把我家兄弟砸了，赶紧滚出来！”
被官吏压迫已久的起义军，如今反倒比周国官吏还不如，倒真是讽刺。
姜闻音戳了戳姜沉羽的腰窝，吃惊道：“姐姐，你干什么？”
美人姐姐这是心生嫉妒，想把人砸死吗？
姜沉羽一只手伸到背后，精准地抓住她的手，低声说了句：“别乱戳。”
姜闻音没捣乱了，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姐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姜沉羽没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在窗户前对下方的壮汉们说：“是我的。”
“还不赶紧下来给我兄弟赔”
壮汉们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全部目光呆滞地看着立在窗前的美人，然后齐齐咽了口口水。
“我是眼花了么，怎么好像看到了仙女？”
“我好像也是……”
柳逸娗则是失神了片刻，便很快清醒过来，听到旁边壮汉们的话，他看了眼姜沉羽，勾唇道：“原来是姑娘的。”
姜沉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真是出人意料，这次出现的人不是方才的美人，而是一个模样更惊艳的女子。
两者各有风情，就是不知她们是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还真的是偶然。
柳逸娗抹了把嘴唇，露出一抹张扬的笑，“既然是姑娘的，那姑娘便下来取吧。”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都势在必得。
柳逸娗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望着姜沉羽的眼神轻挑，像是笃定他逃不过自己的魅力。
姜沉羽垂眸看了他一眼，纤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地抬手，关上了窗户，也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楼下众人如梦初醒，眼神还黏在对面的窗户上，试图透过窗户，再看上一眼里面的佳人。
“我滴个乖乖，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人……”
“俺也是，比俺们村的春花还要漂亮！”
众人议论纷纷间，柳逸娗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竿，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方才那个惊鸿一瞥的美人，忆起那抹清冷的笑，头一次对耳边聒噪的议论声十分赞同。
“柳兄弟，不如我替你效劳一趟，将这竹竿拿去还给仙子吧！”旁边凑过来一个嬉笑的壮汉，哥俩好地拍了拍柳逸娗的肩膀，伸手便要去接他手里的竹竿。
柳逸娗回神扫了眼壮汉，说了句想得美，便拎着竹竿，懒洋洋地向对面的客栈走去。
“哈哈哈哈你一个大老粗，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快解了裤带，用裤裆那玩意儿撒泡尿照照镜子！”
被兄弟们嘲笑，壮汉红着脸道：“我就是癞蛤蟆怎么了，你们难道不想？”
众人哄笑片刻，然后道：“想到是想，但美人可不会瞎眼看上咱们的。”
听着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姜闻音看着径直走到屋子中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的姜沉羽，表情一言难尽。
姜沉羽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尽，随手把茶杯扔到桌子上，抬眸看到她的表情，顿了顿后说：“我们打个赌如何？”
姜闻音愣了一下，“赌什么？”
姜沉羽想了想说：“赌他会把东西送上来。”
姜闻音：“……我才不和你打赌。”
以美人姐姐这张脸蛋勾人的程度，她是有多么想不开，才会和他打赌。
姜沉羽挑了挑眉，“为何不打赌？”
姜闻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没有办法，真的是服了你的表情，“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他长得一般般，连徐琰都比不上，姐姐你就别乱吃飞醋了。”
姜沉羽皱了皱眉，“你觉得徐琰更好看？”
姜闻音：“……”

第80章
月色黯淡,树影摇曳像张牙舞爪的妖怪，老旧的木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姜闻音捂着吃痛的脑门跟在姜沉羽身后下楼，忿忿不平地说：“是你自己要问我的,怎么还打人呢？”
明明自己回答的足够委婉,尽量不伤害他脆弱幼小的心灵,可姜沉羽倒好，听完就重重地弹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疼的她眼泪都飚出来了。
“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不爱护我就算了,还老爱欺负我，你可别忘了,我还有亲姐姐……”
姜沉羽抬手揉捏额心,停下脚步想要回头。
谁知姜闻音没防备,闷头就撞了上去,挺翘的鼻梁直接撞到姜沉羽的肩胛骨,姜闻音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簌簌地流了下来。
“嘶——”她捂住鼻子下意识后退,不曾想又被身后的台阶绊了一下,一屁股墩儿就坐到了楼梯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姜沉羽转身看到她眼泪汪汪的坐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脑门上还有块红印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弯腰蹲下,伸手把她的两只手掰开，挑起她的下巴，“乖乖别动,让我看看有没有流鼻血。”
楼下大堂里这会儿没人，只点着几盏烛光昏暗的灯笼，楼梯又在光线暗的角落，姜闻音一抬头，就撞进了双柔和的眼睛里。
姜沉羽背对着烛光，让姜闻音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这会儿温柔的不像样。
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冰凉凉的，指腹碰触自己的鼻子、额头时，就像微风轻轻拂过，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眸子里面像是有星河，温柔地包裹着自己。
姜闻音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从来没见过姜沉羽这幅模样，印象中美人姐姐是清冷高傲的，是性子恶劣嘴下不留情的，是漫不经心万事不放在心上的。
不论是哪种性格，都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借着微弱的光线，隐隐能看见他直挺的鼻梁和好看的薄唇，冷白的皮肤好似在发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笼罩着自己。
姜闻音仰头，发现自己心口竟然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打住喂，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千万不要被眼前的人用美色迷惑了！
“看来没撞坏，就是有点傻了。”
清冷的嗓音唤回她的神志，姜沉羽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起身向她伸手。
看了眼面前修长好看的手，姜闻音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撑着楼梯的扶手自己站了起来。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据说有七成的人其实都是双性恋，所以她刚才心跳加速，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面对美颜暴击，身为颜狗的自己心动一下又怎么了？
姜闻音越想越理直气壮，看着姜沉羽的眼神也不闪躲了。
看了会儿她变脸，姜沉羽轻笑了声，收回手。
一入夜突然就凉下来了，走出客栈，凉爽的夜风吹起两人裙摆，两人的影子被拉的老长，姜闻音揉揉鼻子，低头在姜沉羽身后踩影子。
街上没什么行人，就只有客栈对面的巷口摆着两个摊子在卖吃食，姜沉羽带着她径直走过去，
买吃食的是一对老夫妻，和一个带着孙女的老妇人，老夫妻卖的是猪肉馅饼，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待孙女的老妇人卖的是馄饨和羊杂汤。
有了刚才的心理暗示，再加上美食当前，姜闻音更不会觉得别扭了，拉着姜沉羽的袖子坐下，要了两个馅饼、一碗馄饨和一碗羊杂汤。
“我知道你不吃羊杂，所以就帮你要了份馄饨。”姜闻音拿手帕擦干净桌椅，又用茶水涮了遍筷子，递给姜沉羽。
知道他有洁癖，所以羊杂这种东西，姜闻音连安利都不会向他安利。
巷口卖的吃食别有一番风味，倒是比客栈的厨娘做的好吃，姜闻音觉得，大概是馅饼和馄饨这两样食物不容易出错，羊杂汤又是本地特色。
姜沉羽其实不饿，但见她吃的香，也拿着筷子吃了起来，最后两人吃的都有些撑。
吃饱喝足后，姜闻音从荷包里数了十来个铜板放在桌子上，又买了几个馅饼准备带回去给卫娘子、锦娘和寒月她们当夜宵。
姜沉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等老夫妻把馅饼递过来是，主动接了过去拎着。
姜闻音扭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回到客栈，姜闻音提着裙子腾腾地跑上楼，“锦娘寒月寒霜，出来吃馅饼了，我给你们带了热乎乎的馅饼。”
“多谢小姜姑娘！”锦娘从房间里出来，身后跟着小西施犬，惊喜地接过馅饼和小西施犬一起吃去了。
进城后就没见踪影的小肥啾也冒了出来，扑棱着翅膀要往她头上站，被姜闻音嫌弃地推开，撕了一小块馅饼给它，“还当自己是个小鸟宝宝呢，这么大的个头往我脑袋上站。”
小肥啾仰着脑袋，冲她啾啾地叫了几声，然后叼起她手心里的馅饼吞了下去。
摸摸小肥啾的脑袋，姜闻音专心喂小肥啾，让寒月给卫娘子母子俩送点，剩下的她们姐妹吃了。
小肥啾被摸的开心，吃几块馅饼就张开翅膀围着她跑两圈，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求姜闻音摸头。
它吃馅饼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吃完了还不满足，凶巴巴地跑到锦娘身边，抢小西施犬的食物。
一时间，狭窄的二楼颇有鸡飞狗跳的感觉。
姜闻音由着俩小家伙在外面闹腾，起身回屋了。
脱掉外衫和鞋子，姜闻音赤着脚丫子往内室走，结果回头发现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闹腾的姜沉羽也跟了进来。
她站在内室门口，抱着胳膊问：“我要睡了，姐姐还不回自己屋？”
夏天衣服轻薄，脱了外衫后她现在就穿着件抹胸和白绫裙子，两条白皙纤细的胳膊露在外面，白的反光。
精致的玉足踩在地上，像是上好的瓷器。
姜沉羽没料到她一进屋就脱衣服，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脱掉了。
他平静地移开目光，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我是想告诉你，牧云寺不日便将带领大军来攻打凤池，你不是想陪卫沉羽去寻夫吗？我让徐琰带人护送你们。”
姜闻音一愣，“你不是不同意吗？”
前些天自己提起这件事，他还坚决不同意呢。
“我今日心情好，便同意了。”
姜闻音表情古怪，也只有他才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烂的理由来了。
“这么急吗？”今天傍晚才抵达凤池，明日一早便又要出发去冀州，也太赶了。
姜沉羽表情似笑非笑，“早去早回，否则再犹豫两日我怕自己就舍不得让你走了。”
“那姐姐不怕我跑了吗？”姜闻音下意识说。
“嗯？”
姜沉羽视线落到她身上，漫不经心地说：“敢跑就打断你的腿。”
“……”早知道就不问了。
受到威胁的姜闻音拍着胸口向他保证：“姐姐你放心，我帮卫姐姐找到他夫君就马上回来找你，夜深了，姐姐你快回屋睡觉吧。”
这段时间被美人姐姐哄的她险些忘记他的疯批属性了。
“去冀州后，若有难处便凭着这块玉佩去找陈棠，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尽力去办。”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个玉佩，然后转身离开。
“欸……”望着他出门的背影，姜闻音张了张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再问问姜沉羽，但又怕他反悔不许自己去冀州，只好悻悻地闭嘴。
既然明日一早要出发去冀州，那行李也不必打开了，姜闻音让锦娘去通知卫沉羽母子，又消了会儿食，就回屋睡下了。
第二日清早，天还蒙蒙亮外面就有动静了，门外人影走来走去，姜闻音打着哈欠起床，眼睛都睁不开，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清醒。
早饭是清粥小菜和馒头，美人姐姐屋子没动静，卫娘子要照顾宁瑜，就她一个人吃。
喂饱小肥啾，姜闻音和卫娘子就要出发了，但姜沉羽还是没出现，似乎还没起床。
下楼路过他的门口时，姜闻音犹豫片刻，站在门口轻声告别：“姐姐我走了，你要好好跟着陆先生，别做太危险的事。还有，记得离赵衡那个王八蛋远点。”
屋里依旧没动静，姜闻音叹了口气下楼。
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静坐在窗下的姜沉羽眼睫轻颤，轻撩衣袖下地，青色裙摆在地面划过，他推开门站在二楼看向楼下。
徐琰带人在往马车上装行李，卫沉羽带着那个爱哭的小豆丁上了马车，寒月姐妹在指挥徐琰，唯独却不见姜闻音的身影。
这时楼梯楼传来脚步声，转身就看到姜闻音提着裙子跑上楼，看到自己眼睛一亮，露出笑容，“我就知道姐姐你早醒了，只是故意躲着不出来。”
姜沉羽皱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姜闻音得意地说：“姐姐着急让我跟卫姐姐离开，根本不像你的性子，我怎么会察觉不到？你老实交代，想把我支走干什么？”
姜沉羽轻飘飘道：“你既然躲着我，那就索性让你去冀州一段时日，好看清自己的心意，有何问题？”
姜闻音吐槽，“你才不是这种大方的人。”
“……”
大清早又是被骂王八蛋，又是被骂小气，离别的氛围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姜沉羽有些手痒痒，想再给她脑门一下。
“姐姐和我一起走吧，凤池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还有陆先生和赵衡。”
一起走？可赵衡是我，姜沉羽也是我。
姜沉羽倚在栏杆上，语气戏谑：“你若再不走，我就当你对我情深义重，舍不得我了。”
“……”
姜闻音舌头打结，声音变高，“你……你不要污人清白。”

第81章
“这么激动,难道真叫我戳中心事了？”斜睨了她一眼，姜沉羽伸手搭在她肩上，懒洋洋地说：“若真是这样，让你留下也不是不可,只要你亲口说舍不得我。”
没脸没皮,您知道自己崩人设了吗？
姜闻音推开肩上的手,没好气地说：“别打岔，认真点我在和姐姐你说正事。”
“这难道不是正事？再没有比阿音的心意更重要的事情了。”
姜闻音：“……你好油啊。”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从她嫌弃的模样来看,不像什么好话。
“胆儿肥了？”姜沉羽微微眯眼，朝她抬手。
“没有！”姜闻音立马捂住脸。
没办法,谁让美人姐姐太喜欢捏她脸蛋了。
“嗤。”见她遮着,姜沉羽转而戳了戳她的脑门,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她白皙细腻的脑门上留下一个红印。
姜闻音心下不忿,踮起脚尖跃跃欲试地想要反击,被他斜睨了一眼,悻悻地收回手,“反正你要不说留在凤池干什么,我是不会走的。”
平时拿话一逗,她就臊地脸蛋通红，找借口急匆匆地跑掉，今日倒是不管用了。
姜沉羽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有些头疼,低声无奈道：“还真是个粘人精。”
“我就是粘人精，快点老实交代！”姜闻音不以为耻，反而双手负在身后,说话时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随着晃动，她戴着的那对红碧玺耳坠子乱晃，看得人心里像小猫挠痒痒。
姜沉羽指腹轻轻摩挲，“也没什么，裴济英勇雄武的名声在外，此前从无败绩，牧云寺胆怯，又请赵贞派五万大军增援。”
姜闻音吸了口凉气，明白过来。
牧云寺已经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玉城，如今又有增援的五万大军，而裴济这一年声名鹤起，但拥簇他的起义军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万人马，如今要迎战大周的十五万大军，几乎不可能战胜。
一旦大军攻入凤池，城中平民百姓都要被殃及，所以美人姐姐才急着送自己离开。
“我走了，那你们呢？”
以几万大军迎战朝廷的十五万大军，无异于螳臂当车，没有人觉得这场战役裴济会胜，就连急着送走自己的美人姐姐也是。
可姜闻音却知道，这场战役最终战胜的将会是裴济。
小说对这场战役着墨不多，只有零星的几句话。
大概是一个英雄与美人的悲剧故事。
凤池这场战役，虽然起义军人马不足，但裴济骁勇善战，又有军师出谋划策，在凤池外的山谷提前设下埋伏，最终以少胜多，将朝廷这十五万大军打的溃不成军，连夺下数座城池。
牧云寺也带着散兵一路溃逃，想要逃回长安。
趁着士气正盛，裴济率领大军一路追杀，最终将牧云寺射杀在穆阳城外。
穆阳距长安唯有千余里，赵贞得知后，吓得从龙椅上摔下来，命宫人收拾行李带着牧贵妃欲逃往汴京，若裴济趁机攻入长安，称帝不过是指日可待。
可就在这时，鹤壁传来噩耗，裴济的夫人病重。
一面是心爱的妻子，一面是唾手可得的帝位，裴济不顾部下劝阻，毅然选择退兵，日夜兼程赶回鹤壁。
可赶回去时，裴夫人早已香消玉殒。
裴济悲怆不已，浑浑噩噩度日，后来便被亲信兄弟毒杀，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再后来，赵衡横空出世，在幽州总兵陈棠父子的支持下，斩杀起义军不少将领，最终使得起义军归顺，然后一路高歌猛进，兵临长安。
姜闻音隐约猜测到美人姐姐的打算，“你们想混到裴济身边，帮他击退牧云寺率领的大军？”
“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姜沉羽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着转向楼梯口。
她的肩膀削瘦，隔着薄薄的衣衫，姜沉羽几乎没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的骨头捏碎。
“欸，你还没有回答我。”
姜闻音被他推着不情不愿下楼，嘴里抗议。
“你这样聪慧，都已经猜到了还要我回答什么？”姜沉羽在她身后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捧她。
姜闻音听了果然高兴，不计较他瞒着自己，想把自己悄悄送走的事了。
“你做了决定的事，我再怎么也劝不动，就不劝你了。”她嘟囔道：“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不要小瞧别人，遇到危险就跑快点，别傻乎乎地往上凑，给赵衡那家伙卖命，你们虽然是表兄妹，可他那人阴险无耻，谁知道会不会顾忌亲情。”
毕竟小说里，女主被虐的死去活来，赵衡还不为所动，那可是他最心爱的女人！
“你要是死了，我顶多为你哭个丧，然后跟我亲姐姐走，到时候你坟头草三米高，我可不去给你扫墓。”
姜闻音不想咒他，可小说里美人姐姐死了，还成了赵衡的白月光，总叫人放心不下。
“小姜姑娘，你又在口是心非了。”最后一句话刚好让锦娘听见，她抱着哈巴狗接了一句。
姜闻音瞪了她一眼，“我哪里‘又’口是心非了？”
这倒霉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明明很舍不得姜姑娘，经常看姜姑娘看的目不转睛……”还留口水。
或许是她眼神的杀伤力太强，锦娘缩了缩脖子，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你又胡说八道……”姜闻音心虚了一下，看了周围的人几眼，觉得手有些痒痒，想给这倒霉姑娘后脑勺来一巴掌。
自从姜沉羽那天的虎狼之词后，只要有人提到姐妹二人，她就觉得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一惊一乍。
好在周围人都没什么反应，唯一有反应的，是身后突然笑了一声的姜沉羽。
“不许笑。”姜闻音没回头，手伸到背后往后戳了戳，触到一块软软的地方，还没等她思索是什么，手指便被人一把抓住了。
“别乱摸。”姜沉羽表情隐忍，然后松开她的手指。
姜闻音愣了愣，突然转过来，比对了一下二人的身高，视线直挺挺地往下看去，表情疑惑道：“我刚才戳你哪儿了？”
怎么手感怪怪的？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闻音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没放在心上，“奇奇怪怪，寒月把东西收拾好了，我先上马车。”
提着裙摆登上马车，把趴在窝里睡觉的小肥啾薅起来，抱到怀里一面揉着它的脑袋，一面想刚才的事情。
她戳的究竟是哪里，为什么手感那么奇怪？
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美人姐姐的敏感部位，只是那里为什么会不合常理的凸起？
难道是某种小道具？听说百合之间常常会借助一些道具……
姜闻音表情突然惊恐，美人姐姐该不会是想用在我身上吧！！！
无法想象美人姐姐顶着一张高贵冷漠，惊艳众人的脸，拿着某种不可描述的东西，把自己压在身下。
太可怕了。
她猛地打了个哆嗦，手指下意识用力，揪住了小肥啾脑袋上稀疏的绒毛。
“小姜姑娘，你再揉下去就要把啾啾的脑袋揉秃了。”寒月给她沏了杯茶，打断她发散的脑回路。
姜闻音低头，看到小肥啾脑袋上的绒毛被她揉的乱七八糟，还有一片羽毛在空中打了个圈儿，悠悠落下。
“啾啾！”小肥啾扯着脖子叫了两声，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像是在抗议。
姜闻音表情麻木地捋平它脑袋上的羽毛，敷衍道：“没秃没秃，就算是秃了你也是最可爱的鸟。”
小肥啾毫不留情地低头，在她腿上啄了一下。
虽然不痛，但裙子拉丝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姜闻音却没什么反应，还是一副恍惚的模样，
没等多久，锦娘也掀开车帘挤了上来，“小姜姑娘，东西都装好了，可以出发了。”
姜闻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脑海里几乎已经跑起了火车，脸上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小姜姑娘，你很热吗？”
“……还好，不热。”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发烧了？”锦娘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姜闻音把手背放到脸上，才发现烫的厉害，她拿起团扇呼呼地扇着，表情不自在道：“不，我这是热的。”
“你刚才不是说不热吗？”
“我现在觉得热了。”
“喔……”锦娘眨眨眼睛，小姜姑娘好奇怪啊。
即将出发的时候，姜沉羽来到马车旁边，隔着一道帘子说：“早去早回，不然我亲自去冀州接你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姜闻音的表情跟见鬼了似的，紧张的咽口水，“知……知道了。”
“你若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可以问寒月。”姜沉羽眉眼间难得浮现迟疑之色，顿了顿说。
他设想的场景，应该是二人坐在一起，冷静地把身份交代清楚，而不是这么仓促戏剧。
姜闻音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说自己有事可以找寒月商量，敷衍地嗯嗯几声，恨不得立马出发。
听出他的敷衍，姜沉羽抬手揉捏眉心，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很快出发，见他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陆无暇开口道：“可是又惹小姜姑娘生气了？她年纪尚幼，父亲又是因为我们没的，你别一直欺负她。”
姜沉羽站在原地，表情十分古怪，“我没有。”
“没有欺负她，小姜姑娘为何不悦的离开？”
姜沉羽没有回答，转头突然问了句：“若她得知我的身份后，不知会如何反应？”
“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陆无暇表情一变。
“……还没有。”
陆无暇舒了一口气，隐晦地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还不是向小姜姑娘坦白的时机，等来日血仇，再坦白也不迟。”
“那时你若有心，可以等为姜家平反后，三媒六聘相待，好叫她消了怒气。”
姜沉羽垂眸，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82章
天气突然阴沉沉,乌云笼罩，像快要塌下来一样，那座古朴陈旧的城池渐渐被甩远，成了一个小黑点。
沿路上有不少逃亡的人,拖家带口,背着沉重的包袱蹒跚往鹤壁的方向走。偶尔也会遇到些骡车和牛车,凤池又穷人口又少，马车这种富贵人家的东西是没有的。
姜闻音他们的马车就显得太过扎眼了,好在陆无暇安排的护卫各个身强体壮,看着就不好惹，没人敢对一行人起不良动机。
傍晚的时候,突然刮起了狂风,官道两旁的树木被吹的哗哗作响,纤细的树干弯曲着,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折断,徐琰调转马头来到马车外面,扶着快要被大风吹走的斗笠,大声道：“小姜姑娘,看样子快要下暴雨了,这附近没有驿站,我们要找个地方避雨。”
姜闻音自然同意，暴雨天道路泥泞，雨幕遮挡视野,淋雨赶路不仅人受不住,拉车的马儿也受不了。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还没走上几步，黑漆漆的云遮天蔽日,天空就像是破了个大洞一样，瓢泼大雨突然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马车上。
风吹起马车的帘子，黄豆大的雨点从窗户和门口钻进来，寒月忙把门窗关上。
找到避雨的地方，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徐琰找的地方是处破道观，外面的院墙虽然已经倒塌，但主殿保存的还算完好，姜闻音还看到三清像前放着几碟干瘪的果子，香炉里也有残香，看来周围的百姓会偶尔来上香。
徐琰请姜闻音下车进主殿避雨，然后带人把马车赶进旁边的侧殿里，生火的生火，做饭的做饭，各自忙碌起来。
看他们穿着湿衣服忙碌，自己身上却连衣角都没湿，姜闻音心里过意不去，让徐琰他们先把身上的衣服烤干，自己领着寒月和锦娘准备晚膳。
说是帮忙，但寒月姐妹却不让她做事，只让她坐在旁边休息。
姜闻音没有坚持，坐在旁边看她们忙。
暴雨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不见半点停下的迹象，姜闻音望着外面发呆，在晚饭终于做好时，白茫茫的雨幕里突然多了几道牵着马的人影。
徐琰很快也注意到了，因为外面动静并不小。
“这他娘的鬼天气，雨说下就下，老子躲在树下差点被雷给劈没了，换了几棵树都不管用，就盯着我劈。”
姜闻音心想，躲在树下不劈你劈谁，不过换了几棵树还劈你，想来不是一般的倒霉，还十分得雷公青睐。
“指不定就是你骂老天爷，所以才差点被雷给劈了。”
外面的人声渐近，“放你娘的狗屁，我才不信这些东西，咦，这里已经有人了，看起来还是个大户……”
人影走到道观门口，发现了主殿里面的火光和侧殿里的马车，站在门口小声商量了些什么，然后直直地朝主殿走来。
人走近了，姜闻音发现这群人牵的不是马，而是骡子，并且有点眼熟。
等一个小麦肤色，吊儿郎当的青年抬头，她便认出来这群人就是昨天傍晚看到，在客栈对面沽酒的一群人，不是她记性好，实在是这个被称是柳都尉的男人太油腻，和老板娘调情的画面让人印象深刻。
柳珏也看到了她，停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的。
正殿入门便是三清像，石像或手指虚拈，或手持太极图，或捧着芭蕉扇，姿态各异，仙气渺渺。石像正下方坐着一女子，鸦青长发梳做堕马髻，坠着支明珠莲花头镂雕步摇，杏色上襦衣襟处露出抹晶莹白皙的脖颈，湘妃色千折裙上绣着海棠花，外披一件银白披风，遮住了纤细风流的腰肢。
外面风雨交加，暮色沉沉，破旧的道观里出现这样一位美人，若不是在凤池见过，柳珏怕是会以为是眼前是什么山野精怪化作的美人。
寒月皱眉，侧身挡住门口这群人不加掩饰的目光，打发徐琰去交涉，“让他们去侧殿，不要打搅小姜姑娘。”
道观里有好几座侧殿，除了被他们用来安置马车的地方，还有两处无人避雨的，只不过屋顶漏雨。
徐琰走到门口与来人交涉，没说几句，就听到先前那个险些被雷劈的壮汉大声道：“后面的侧殿破破烂烂，屋顶都在漏雨，狗都不呆的地方叫我们去呆？”
“废弃道观里漏雨很正常，你们不愿意去侧殿，那就自己找避雨的地方。”
“好啊我们自己找，我看这里就挺不错！”壮汉没把徐琰放在眼里，提着刀大摇大摆地往正殿里走。
还没进门，坐在门口的护卫们便站起来，齐刷刷地抽出腰间佩剑，冷冷地拦住壮汉。
“嚯，你们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他可是中天王亲封的都尉，你们识相的就赶紧腾地儿！”壮汉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拍拍柳珏的肩膀，狐假虎威道。
原来是裴济亲封的都尉，可在凤池时这位柳都尉话语间，可对裴济不怎么恭敬。
他们不是要驻守在凤池？怎么在这里遇上了。
姜闻音慢吞吞地掰着手里的白面饼，将其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碗里，边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这群人不好得罪，否则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会有麻烦，她犹豫要不要带人挪到后面，把正殿留给柳珏他们，却见他拂掉肩上的胳膊，看着自己的方向说：“在下中天王部下都尉柳珏，既然这里已经有人，那我们去侧殿便是，部下无礼，望姑娘海涵。”
姜闻音很干脆的回答：“好。”
柳珏仿佛被噎到了，在原地站了会儿，看了眼那抹被侍女挡住的身影，有些遗憾地转身离开。
“小姜姑娘，他们这下是不是在说自己是小狗？”锦娘正眼巴巴地盯着火堆上的肉汤，突然歪头问。
姜闻音捂住她的嘴巴，“嘘，人还没走远呢。”
锦娘这孩子，就是喜欢瞎说大实话。
“锦娘也没说错呀，这话可是他们自己说的，可和咱们没关系，他们听见了也没关系。”徐琰坐到锦娘身边，憨憨地挠头。
“那个姓柳的眉眼狠厉，不是什么善茬，你们都收敛点别惹事。”姜闻音低着头专心掰饼子，掰完后往碗里盛了些肉汤，再撒上点胡椒和茱萸末儿，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泡饼吃下去，身体都暖和了。
她不会因为柳珏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就小看他，小看人是会付出代价的。
柳珏带着人去了侧殿，期间过来几次，要不是借正殿里没被雨水淋湿的干草，要不是借锅烧水，偶尔还不露痕迹地打听一行人的身份和行程。
徐琰长得虽然憨厚老实，但这点心眼还是有的，跟柳珏哥俩好的聊了半天，但什么也没透露。
晚上睡觉前，姜闻音让徐琰安排人守夜时，多加留意柳珏一行人。不过柳珏的人颇为乖顺，竟然没有在夜里来正殿，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太阳从山的那边升起来，姜闻音还在吃早饭，柳珏等人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并且来正殿询问是否要一同出发。
徐琰婉拒，表明自己一行人还要再等会儿才能出发，可柳珏却像是没听出来其中的拒绝之意，提出可以等候他们一起出发。
“他们要一起那就一起吧，左右不会同路多久，到鹤壁后必定会分开。”姜闻音心想，到了鹤壁他们就会继续往西走去冀州，而柳珏等人是裴济的部下，必定不会跟去冀州。
后来柳珏手下的人透露，他们确实要去鹤壁，因为裴济要带着起义军去凤池，将鹤壁交给了柳珏。
既然拿不准柳珏的意图，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众人又休息片刻，然后动身出发，出发前卫娘子拿了顶幕离给她，然后牵着宁瑜的手上了马车。
一连走了三日，柳珏都没表现出什么不良动机，除了喜欢凑到姜闻音身边搭话，每日送上一束花外，并没其他出格的地方。
只是这一行为，让寒月姐妹十分厌恶他，只要看到他靠近，必然露出防备的表情，拦着他不让他接近姜闻音。
抵达鹤壁这日，太阳已经落山，已经忍到不耐烦的徐琰立即便要与柳珏分别，“鹤壁已经到了，柳都尉想必急着要去向中天王复命，我们就此分别吧。”
柳珏骑在骡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笑眯眯地说：“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不如随我进城修整一晚，让我做个东道主招待你们。”
“不必了，我们还要赶路。”
柳珏不意外，他的目光中在身后那架不起眼的青色油布马车上打了个转，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遗憾。
可惜了，若不是急着回鹤壁复命，他还能再陪陪这个小美人。
不过这小美人倒是脾气大，自己讨好了好几日，没有一点被打动的意思，还是滴水不漏，半点也不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冒昧问一句，姜姑娘去冀州有何事？”柳珏还是不甘心，这么漂亮的美人不多见，错过了可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这样的。
徐琰皱眉，想催促他离开。
姜闻音却撩开车帘，回答道：“去冀州寻亲。”
柳珏挑眉，没想到她会搭理自己，心情好了许多，将方才生出让守在城门口的将士把人拦下的念头按下，“相逢即是缘，不知姑娘寻的人府上何处，来日在下若是去冀州，也好登门拜访。”
“呸，说的冠冕堂皇，不要脸。”寒月低声骂道。
姜闻音面不改色地说：“冀州蓼城杨柳胡同，最里面那户人家便是。”
柳珏重复了一遍，懒洋洋地笑道：“我记住了。”
姜闻音朝他点点头，放下车帘让徐琰继续出发。
等离鹤壁远去后，锦娘好奇地问：“您刚说的，是姜姑娘提前为您准备好的住处吗？”
“不是。”
“那是什么地方？”
姜闻音面不改色道：“瞎编的。”
等柳珏真去找的时候，就会发现蓼城根本就没有杨柳胡同这个地儿，就算有自己也不住那里。
锦娘：“……看您说的那么镇定，我还以为真有那么个地方。”
“不镇定，柳珏可不会放我们走。”
锦娘瞪大了眼睛，然后生气地骂道：“亏他长的人模狗样，竟然图谋不轨，还是小姜姑娘你机智！”
姜闻音被夸的飘飘然，嘴角忍住不上扬。
天色渐晚，一行人刚才没有进鹤壁投宿，现在只好在距鹤壁不远的一处村子投宿。
进村子的时候不巧，姜闻音乘坐的马车和一个骡车险些撞上，马车里的女子横眉冷眼，不耐烦地想让姜闻音下车赔罪。
双方即将起冲突时，那架里面坐的夫人突然开口，为姜闻音一行人说了话，才平息这场冲突。

第83章
进村后,徐琰找了个青砖瓦房，看起来比较富裕的人家借宿，又给了主家一些钱财，请他们准备了饭菜和热水,旅途困顿,一行人草草收拾完就歇下了。
半夜外面又下起雨来,云里雷声轰隆，雨点哗啦啦的砸在房顶和屋檐下的水渠里,把姜闻音惊醒了。
寒月她们没被吵醒,睡在床边的地铺上，姜闻音悄悄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听着屋外的雨声,回想起刚才做的梦来。
梦里她被摁在床上,一个美人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悠悠地挑开她的衣襟,一点一点地脱下她的衣服,而她居然没有反抗。
梦很真实,冰凉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滑过肌肤,痒到了心底。女人的模样是模糊的,但不知道怎么,她却可以看到美人嘴角噙着笑，乌黑宁静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她屏住了呼吸。
像是察觉到她的急促,美人突然低笑了一声。
她觉得有些熟悉,就突然见美人的模样突然清晰了起来，一身艳丽的红衣，衣襟将白皙的脖颈包裹的严严实实,有种清冷禁欲感。
是美人姐姐，他手里还拿了个东西，虽然依旧看不清楚，但见多识广的她就是觉得，那是个不可描述的东西。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这几天她都一直避免回想那天的事情，为什么还会做这么梦？尤其是，梦里的她一点也不抗拒。
没救了，姜闻音捂住自己发烧的脸蛋。
幸好雷声惊醒自己，阻止了梦里的事情继续下去。
完全不用怀疑梦境会不会继续，因为她观摩过小黄片，脑海里有素材，所以梦境一定不会戛然而止。
姜闻音又灌了一杯凉茶，把做这个梦的原因，归咎于美人姐姐带来的冲击太大。
这场春梦带来的影响，是令她后半夜失眠了，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总是能听到窗外的雨声，直到天际翻出鱼肚白才睡着。
再次醒来，是被小山村里的鸡鸣声唤醒的。
外面天光大亮，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屋里没有人，姜闻音拍拍脑袋起床，怕大家都在等她。
穿好衣服鞋子，披散着长发推开门，寒月正端着一个托盘沿着廊下，从厨房走过来，“姑娘醒了，我给你留了早膳，快去洗把脸来吃。”
天上还下着小雨，院子里有好几个雨水汇聚的小水潭，远处的绵延起伏的青山头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仙气飘飘。
姜闻音问：“今日不走了？”
“不走了，等什么时候天放晴再走。”
下雨天路上泥泞，马车的轮子容易陷进去，他们出发的第二天便遇到过。
姜闻音嗯了一声，回屋洗脸刷牙，吃完寒月给她留的早饭，从行李中翻出来无聊时做的纸牌，喊上卫娘子和寒月姐妹一起玩儿。
宁瑜很喜欢小肥啾和哈巴狗，在屋里和两只小动物玩儿，锦娘在旁边照看。
昨夜到底是没睡好，玩纸牌的时候，姜闻音的脑袋反应有点慢，叫卫娘子和寒月赢了不少铜板。
玩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她就连连打哈欠，被寒月推进屋补觉去了，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才发现只睡了半个时辰。
雨一直没有停，一行人暂且留在小山村。
直到第三日中午才放晴，但路变成了能把马车陷进去的泥路，需得晒干才能出发。
在屋子里闷了两日，好不容易雨停，听愿意让他们借住的村民说，村尾有个天然湖泊，夏天的雨后湖水会变成红色，她们可以去看看。
姜闻音觉得听起来挺有意思，便邀上卫娘子母子，带着寒月她们去村尾，顺便散散步。
湖泊里的水确实是红色，水面上还长着许多荷花，凭借着从寒月那里学来的蹩脚轻功，姜闻音摘了几朵湖心的荷花，又钓了几条鱼，用草绳绑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一辆青布棚子马车在路上奔驰而过，几人身上都被溅了不少泥点子，锦娘生气地冲马车喊：“喂，没长眼睛啊！”
姜闻音留意到，那是几天前在村口与他们险些撞上的马车，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不等路晒干就出村了。
寒月拦住锦娘，“那是中天王家的马车，别招惹为好。”
姜闻音问：“你怎么知道？”
“我前天在村里打听过，中天王出身草莽，卑贱时便住在这里。如今战事将起，他把寡母和妻子送回乡下，许是为了避祸。”
原来那天在村口碰到的夫人，就是裴济的夫人，果真是个美人儿。
姜闻音思索片刻，“这件事我们就当做不知道，也不要告诉别人。”
凤池战事将起，让有心人知道中天王寡母妻子在这里，恐会对她们不利。
她不是很清楚美人姐姐的想法，写封信回去告知即可，其他的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寒月几人应下，卫娘子牵着宁瑜也说：“阿莹放心，我知道轻重，绝不会告诉旁人。”
又在小山村里停留了几日，天气放晴，姜闻音一行人终于启程出发去冀州。
走了大概七八天，终于抵达边关肃阳。
冀州北邻戎狄，戎狄多是游牧民族，每年都会缺粮食过冬，所以一到秋收时他们就会南下，到冀州抢掠粮食草药，作为阻拦戎狄南下的第一道关卡，肃阳驻扎着五万大军。
这五万大军曾是陆家军，历代将领都是陆家人，直到十六年前陆氏谋反，皇帝屠尽陆氏全族，这五万大军便成了一盘散沙。
皇帝想要把他们掌控在手里，数次派亲信前去接管，奈何山高皇帝远，均以失败告终。
皇帝面上挂不住，便断了冀州大军的粮饷。
直到六年前，陈棠父子自请前往边关，终于降服了陆家军。皇帝自以为解决了心头大患，对陈棠父子很是看重，谁知道年初裴济起义，皇帝下旨命陈棠父子前去平叛，陈棠父子借口要驻守边关并不买账，皇帝才知道这对父子根本不听他的，气得摔了不少奏章。
想要降罪于陈棠父子，可南边也乱了，皇帝害怕陈棠父子一起反了，只好先眼不见为净，平叛青州动乱。
大概是美人姐姐提前通过气，姜闻音刚到肃阳，陈棠便主动找上门来了。
陈棠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长得高大威武，脸上还有道刀疤，看起来凶狠，实际上却是个热心肠的青年，主动提起卫娘子寻夫的事。
“这几年冀州军营中，一共有七个叫宁昭远的，符合年龄的有三人，其中一人战死沙场，一人并未娶亲，一人与你说的情况符合，我已经命人去请。”
“多谢将军，将军大恩，妾身无以为报。”卫娘子没想到一到冀州，就有了夫君的消息，心下激动万分，美眸含泪，牵着宁瑜盈盈下拜。
陈棠抵拳咳嗽，扶起卫娘子，“夫人何须行此大礼，我与小姜姑娘的姐姐相熟，他交代的事情，我必定竭力完成。”
姜闻音在一旁看着，心想陈棠果真恋慕美人姐姐，对她交代的事情极为上心。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姜闻音落脚的地方，是陈棠名下的一座小院，因宁昭远去了城外追击戎狄，需要后日才能赶回肃阳城，所以陈棠安排她们可以先在肃阳逛逛。
卫娘子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便婉拒了，于是次日只有姜闻音带着寒月她们出门，体验肃阳风土人情。
没想到在酒楼吃饭的时候，却看到一辆眼熟的青布棚子马车，从一个小巷子里出来，眨眼间便混入人群不见了。
“那不是裴济夫人的马车吗？为什么会在肃阳。”寒月皱眉。

第84章
裴夫人的马车看起来不显眼,而且很常见的样子，但马车上面刻了朵莲花纹，还是那日两辆马车险些撞在一起时，姜闻音注意到的。
走进马车出来的小巷子,姜闻音发现巷子里十分冷清,各个门户紧闭,幽静地像另外一个世界，仿佛与外面热闹的街道割据开。
这里的房屋和外面有些不同,每户小院门口都挂着一只红灯笼,水渠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像潲水和劣质香料沤出来的味儿。
“这条巷子里住的应该都是些暗娼,那门上的红灯笼到晚上就会亮起,意思是可以接客。”寒月双手捂住锦娘的耳朵,向姜闻音低声解释。
普通人家挂灯笼,向来是挂双不挂单。
以裴济现在的地位,那位裴夫人的马车,不该出现在这个的边关小城花柳巷里。
总不能说,是来拜师学艺的。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吱呀声响起,旁边的木门被推开,一个抱着铜盆出来倒污水的女人出来,看到她们神色有些警惕。
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未施粉黛，两颊有许多小斑点,皮肤粗糙苍白,身上的纱裙松垮垮的，露出圆润滑腻的肩，两条像嫩藕一样的手臂被轻纱遮挡着,有种肉欲横流感。
姜闻音说：“我们是进来找人的，刚才在街上看到一个故人进了这里，便追进来找她，可没想到一进来就不见她的踪影了，这位姐姐刚才有见过吗？”
大概是外表很具有欺骗性，她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姑娘，不谙世事地误闯进这里，女人神态放松，相信了这番说辞。
“没见过，这地方不可能有你要找的人，也不是你该来的地儿，赶紧走。”女人不耐烦的挥手驱赶。
这种富贵人家的姑娘，怎么会认识巷子里的女人。
“为什么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没有看错，她就是进了这里，姐姐你就帮帮我吧。”姜闻音眨眨眼睛，尽量使看起来自己天真无害。
“都说了没你要找的人，再不走我就……”女人话说到一半，眸子突然瞪大。
白皙纤细的手心里，躺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锭子。
“姐姐，这下可以帮我找人了吗？”
女人把盆放地上，疾步走到姜闻音面前，死死地盯着她掌心的金锭子，“只要帮你找人，这个金锭子就归我了吗？”
“那是自然，总不能让你白帮忙。”姜闻音微笑。
暗娼们作息颠倒，白天睡觉晚上休息，冯兰儿敲门时受了不少抱怨，但却仍旧给开了门，没有敷衍回答冯兰儿的问题。
冯兰儿就是答应帮忙的女人名字，她一边敲门一边说：“别看她们瞧着凶，但多数都是苦命的人，做这种营生也是生活所迫，所以有事情大家都是能帮则帮。”
“没见过什么青布棚子马车，你去问问隔壁的，她那个长舌妇什么都知道！”开门的女人不耐烦地说。
姜闻音之前的借口是找人，但等冯兰儿答应找人后，却让她打听这几天有没有青布棚子马车进来，若是有，就打听清楚来做什么。
肃阳这样的穷苦边关小城，几乎只能在军营里见到马车，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用的是牛车，所以若是裴夫人的马车来过这里，附近的女人一定有印象。
姜闻音的要求虽然奇怪，但冯兰儿拿钱办事，嘴上说着她们古怪，但还是利落地去打听。
冯兰儿带着人到隔壁敲门，隔壁是个相貌艳丽，眼角含痣的女人，见到冯兰儿就娇媚地笑起来，“你今儿怎么做起善事来了，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去去去，就知道挤兑我，我这会儿有正事向你打听，别打岔。”
“你找我打听就对了，我还真见过一辆青布棚子马车来这里，就是昨日傍晚，径直去了巷子最里面的王癞子家，刚才又悄悄地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打听什么？”
女人转着手腕上飘着棉絮的玉镯子，指甲鲜红，“你们挨家挨户敲门，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隔壁骂她是长舌妇的话，她应该也听见了，却不见生气，姜闻音心想倒真如冯兰儿所说，都是群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冯兰儿：“行，今日谢了，改日我请你吃席面。”
“我还就稀罕你这顿席面，说好了可不许诓我。”女人咯咯笑起来，目光落到姜闻音一行人身上，“一群长得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看着就招人喜欢，待会儿事情办完就赶紧走，叫进巷子里的男人们瞧见，你们可就出不去了。”
姜闻音道谢：“多谢姐姐提醒。”
许是见她并未有轻视的意思，女人多说了些，“我昨晚听见王癞子家里有女人的哭声。”
打听完消息，冯兰儿就不肯再继续往前走了，“姑娘，王癞子是这块儿的地头蛇，有个百户舅舅，我要想在这儿混日子，就不能得罪他。你看我已经帮你打听到了消息，是不是可以把金锭子给我了。”
姜闻音从荷包里拿出金锭子，却没有给她，“你先给我说说那个王癞子的事。”
盯着那个金锭子，冯兰儿格外耐心，“王癞子长得丑娶不到媳妇儿，就只好找人牙子买，他前后总共买了三个女人，不光要帮他操持家务，还要和我们一样接客。这就算了，他还喜欢打女人，之前那三个女人全被他打死了。”
“看样子他又买了女人，如果是你们要找的人，那就赶紧去找人救出来，千万别傻傻的冲进去，他手下可是有不少地痞流氓。”
把金锭子给了冯兰儿，姜闻音只让她回家，当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没说走还是不走。
不知道王癞子买的女人和裴夫人有什么关系，姜闻音决定潜进王癞子家，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秘密。
寒月姐妹身手很好，对付一般的地痞流氓绰绰有余，就让她们跟着自己，让锦娘躲起来望风，一旦她们遇到危险，便去请陈棠来。
王癞子家院墙外面有颗歪脖子枣树，寒月脚尖轻点树干，飞跃上墙头，用石子打晕墙角的恶犬，环顾周围一圈后，微微点头。
姜闻音和寒霜跟着跳上墙头，悄悄地摸进去。
院子的门从里面拴住，说明屋里有人，但小院又十分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院一眼就能望到底，一正屋几间厢房，东南拐角是柴房和厨房，院子里乱糟糟的扔着些杂物，晕过去的大狼狗身上脏兮兮的，碗里的饭菜都馊了。
小心避开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走到正屋门口往里看，屋里桌上倒着三个喝醉了的男人，其中有个矮小的男人头上长着癞子，应该就是冯兰儿空中的王癞子。
又往厢房走，在最角落的一间厢房被锁着，姜闻音给寒月让开位置，只见寒月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银簪，随意捣鼓几下锁就打开了。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屋里空间不大，只摆了张床和瘸腿桌子，床上趴着一个晕过去的女人，脸虽然被头发挡住了，但依旧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她们当初遇到的那位裴夫人。
姜闻音十分惊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千里迢迢被卖到边关的女人竟然是裴济的夫人。
这位裴夫人得罪了什么人，对方竟然趁裴济出门打仗，偷偷把她卖给王癞子这种人。
算算日子，裴夫人都失踪十来天了，鹤壁却半点风声也没有，想必是被人故意瞒住了。
姜闻音大胆猜测，这件事应该是裴济夫妇身边极为亲近的人做的，否则不等马车出青州，裴夫人失踪的消息就该传出来了。
裴夫人似乎被人用鞭子抽过，衣服上全是血痕，脚踝上还拴着条胳膊粗的铁链子，这铁链子很难弄断，想要逃跑难如登天。
屋里有股很难闻的气味儿，床上的被褥破破烂烂，棉絮都露出来了，被角上的污垢油亮反光，床单上还有很多道不明的污迹。
姜闻音掩住鼻子，让寒月把锁打开，把人扶出去。
眼睁睁地看着美人被王癞子糟蹋，她可不忍心，更何况美人还有裴夫人这个身份，救了没准还能找裴济要报酬，帮点美人姐姐的忙。
不料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借着酒意想要一逞兽欲的王癞子。
“我果然喝醉了，竟然看到这么多美人儿。”王麻子晃晃脑袋，伸手就要抱姜闻音。
姜闻音侧身躲开，抬脚踹上去，把王癞子从台阶上踹到台阶下，痛的王癞子龇牙咧嘴，当时酒就醒了。
“臭娘们，敢踹你王爷爷我……”
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姜闻音就又补了几脚，从地上捡起一根烂凳子腿，一棍子敲上去，就晕过去了。
主仆三人利落地打开小院门，扶着裴夫人和锦娘汇合，让徐琰把马车赶进来，在锦娘惊呆了的眼神中，把人扶上马车带回了落脚的小院。
姜闻音想，锦娘这小脑袋瓜子里想的肯定是，小姜姑娘怎么出趟门还偷了个美人回来。
本着好事做到底，姜闻音还请了个大夫回来，给裴夫人诊完脉，老大夫说了句令人吃惊的话。
“这位夫人有孕了，但有小产迹象，需要卧床养胎，老朽再给开个安胎的方子，喝上半个月。”
老大夫是个聪明人，没问裴夫人身上的伤是哪来的，开完药就领着徒弟走了。
锦娘跟着去了医馆抓药，回来熬了喂给裴夫人，还跟寒月一起帮裴夫人擦药换衣服。
傍晚的时候，裴夫人终于醒了。

第85章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裴夫人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纱帐，神情恍惚。
她无疑是个美人，否则就不会有鹤壁县令强抢民女，裴济冲冠一怒为红颜,杀了鹤壁县令揭竿起义的故事了。
当然这只是个导火索,真正的原因,还是大周从皇帝到朝臣，骨子里都烂透了,百姓积怨已久。
但皇帝不这样想,朝臣们不这样想，就连那些被欺压已久的百姓们也不这样想,裴济起义的事,最终留下的版本只会是红颜祸水的故事。
正如小说里,女主提及裴济夫妇,世人都会说上一句红颜祸水。
听到姜闻音接近的脚步声,裴夫人慢慢地扭头看向门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姑娘救了我？”
“我在鹤壁见过夫人,白天在街上看到你的马车从巷子里出来,就让侍女去打听,没想到在那个院子里发现了你，便将你带回来了。”姜闻音点头，顺便解释了自己救她的经过。
“姑娘大恩,妾身当涌泉相报。”她美眸里一下子便盈满泪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想起来行跪拜礼。
姜闻音开口拦住，“躺着别动,你怀孕了，大夫说需要躺床静养，否则会有小产的可能。”
“我有孕了。”裴夫人愣住，双手小心翼翼地放到肚子上，表情忽喜忽悲，最后伏在床上悲恸地哭起来。
她哭的时候，削瘦的肩膀轻微颤抖，泪水像珍珠似地从苍白的脸颊上滚落，远山眉轻蹙，笼罩着一抹哀伤，任谁看了都想替她将眉心的那抹皱褶抚平。
美人哭起来也是好看的，姜闻音暗叹，考虑学习一下的可行性，省的以后哭的眼泪鼻涕糊在一起。
“大夫说你胎气不稳，切忌大悲大喜。”她不会安慰人，站在旁边好心提醒。
裴夫人果然止住眼泪，不再哭泣。
姜闻音便指着桌子说：“你应该饿了，锦娘给你端了碗粥，让她喂你吃。”
大概是担忧腹中胎儿，裴夫人没有拒绝，而是向她和锦娘道谢。姜闻音没有就留，告诉她安心养胎，有事就找锦娘，便带着寒月出了这间屋子。
得知宁昭远的下落后，卫娘子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许多，气色红润，脸上时刻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昭示着她心情极佳。
晚膳是卫娘子下厨，她的厨艺十分好，自从同行后姜闻音吃过很多次。
今日晚膳格外丰富，但这么多美食却抵不过锦娘的好奇心，“小姜姑娘，裴夫人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姜闻音喝了口鲜香的菌菇鸡汤，满足地眯眼，“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有孕时，哭的特别伤心。”
“裴夫人自然是喜欢自己的孩子，她哭不一定是因为孩子，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锦娘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
“或许吧，我们白天看到的马车是裴夫人的，说明把她卖到这里的人一定是她亲近，且在起义军中身份不低，能瞒住她失踪消息的人。”
“是……裴老夫人？”卫娘子迟疑地说。
毕竟符合这条件的人没几个，有这个胆量不怕秋后算账的更是除了裴济的母亲外，没有其他人。
姜闻音不由感叹，明明是一个爹生的，卫娘子一经点播就明白了，原主却十足的没脑子，姜家没倒前就蹦跶的欢，姜家倒了之后蹦跶得更欢，还有勇气和女主硬刚，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姜闻音捧着汤喝了几口，“裴夫人看起来有二十多岁，按理说已经生育过，但姐姐调查过裴济，他们夫妇至今没有孩子。”
卫娘子做洗耳倾听状，但为她们解惑的却是一旁安静吃饭，充当背景板的寒霜。
却见寒霜讽刺一笑，“据说是因为裴老夫人嫉妒儿媳，常说身体不适，喊儿媳去她屋里打地铺守夜。”
从襄州出发前，就已经有人调查过裴济的生平，姜沉羽那里有一份，但除了他以外只有姜闻音看过，关于寒霜从何处得知，姜闻音猜测是和她另一重身份有关。
姜沉羽以前说过，寒月姐妹在当自己的侍女之前，干的一直是刺探消息的工作。
寒霜虽然沉默，但向来嫉恶如仇，尤其是厌恶那些欺压女子的人，估计是有过此类不愉快的经历。
有她的解说，姜闻音乐的清闲，专心致志地干饭。
简单来说，就是裴老夫人一直阻止裴济夫妇独处，所以夫妇二人至今无子，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觉得是裴夫人的问题，几次想要裴济休妻纳妾，但裴济极爱妻子，宁肯绝后也不答应。
等裴济揭竿起义后，她又觉得裴夫人是个专门蛊惑男人的妖妇，想要害死她儿子。
没想到裴济力大无穷，反而打下一片江山，这时裴老夫人又觉得裴夫人配不上裴济，因为青州有豪族想和裴济联姻。
所以不难猜出把裴夫人卖到冀州的人就是裴老夫人，只是她也心狠，裴夫人毕竟做了她十年儿媳，却把人卖给王癞子那种人。
只是她没想到，裴夫人其实已经有了身孕。
听完故事，卫娘子似是感同身受道：“怪不得裴夫人得知自己有孕，却悲喜交加，悲恸大哭。”
陈棠不光办事效率高，还很上心，第二天下午就亲自把宁昭远给领上门了。
而且还真是卫娘子的夫君，不是同名同姓的人。
夫妻俩见面，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姜闻音不好杵原地煞风景，带着寒月几人出来，把空间让给夫妻二人叙旧。
等在外面无事，她向陈棠道谢，感谢他百忙之中还亲自领人上门。
陈棠说她是姜沉羽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让她不要跟自己见外，有事都可以找他。
姜闻音有些感动，更为他感到惋惜，并委婉开口：“陈将军，一棵树上吊死的行为并不可取。”
尤其是那人根本不喜欢男人。
陈棠像是不解，神情困惑。
“我之前听姐姐提起过你，知道些你们年少的事。”姜闻音不自在地轻咳，实在不想多管闲事，但陈棠这么热心帮忙，心里又十分过不去。
陈棠脸色一变，上下打量她道：“小姜姑娘，我知道四姑娘对你极为在意，你如此……离间我们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些事情你并不清楚……”
“不，四姑娘的事情没人比我更清楚。”陈棠打断她的话，说这句话是表情竟带着自豪与一丝狂热？
姜闻音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都清楚，还心甘情愿地为美人姐姐办事，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舔狗吗？
她表情古怪，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拍拍陈棠肩膀，“你……开心就好。”
欸，美人姐姐还真是魅力四射呀。
如果可以的话，回去一定要偷师一二，学学怎么放大自己的魅力，毕竟除了赵衡那个变态，她对其他男人好像根本没有吸引力。

第86章
既然陈棠不听劝,明知美人姐姐性取向为女性，仍旧对他一往情深，姜闻音便不再多言。
看得出来，美人姐姐对陈棠很信任,她就说起昨天发生的事,略过其中细节,问他对如何安置裴夫人有什么好的建议。
陈棠说一切凭姜闻音的意思，如果想收留裴夫人就留下,嫌麻烦不愿意收留的话,可以交给他来处置，王癞子那便也会扫清尾巴。
姜闻音问他如何处置,他说找个宅子先安置下来。
王癞子有个百户舅舅,抢裴夫人的事儿瞒不住陈棠父子,临行前美人姐姐说过他们是可信之人,那这这事儿就不用瞒着。
虽说赵衡那家伙是个变态,但人都是利己主义,姜闻音肯定更希望顺着小说剧情走,赵衡是那个笑到最后的赢家,这样姜家才会得到赦免,她也不用东躲西藏,过上精致的养老生活。
嘴上骂着赵衡，但对他有利的事该干还得干。
起义军已经被赵衡视为囊中之物，而裴济就是那块首当其冲要解决的绊脚石。小说里裴济因裴夫人病逝,心灰意冷,不慎被亲信毒杀。
裴济虽然死了，起义军却还在，赵衡废了很大精力,差点被新的起义军头头一箭穿心搞死，才把青州和起义军一并接手。
小说中的裴夫人应该不是病逝这么简单，肯定和这次被卖到冀州逃脱不了干系。目前来看，青州那边似乎还没发现裴夫人失踪，昨天她如果没有找到小院救下人，裴夫人肯定已惨遭王癞子侮辱。
不管后面裴济的人会不会找来，她有没有获救，心结已经落下，因此病逝是最有合理的一种解释。
现在裴夫人被自己救下，姜闻音不确定他们夫妇还会不会走向小说里的结局。
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在对付裴济这件事上，裴夫人有大用。
虽说以女眷要挟，不是君子所为，但非常时期还是可以偶尔使使手段的~
姜闻音承认自己救完人出来后，就打起了小心思。
裴夫人有小产迹象，老大夫说她得卧床静养，出于歉疚，她决定让裴夫人暂时留在自己这里，等胎养好了再看要不要让陈棠把人接走。
陈棠没意见，怕寒月几人忙不过来，还问需不需要他买几个侍女送来。
姜闻音说不需要，寒月姐妹是她姐姐问陆无暇要的人，手脚利落，做事井井有条。
听到寒月姐妹的名字，陈棠愣了一下，随即笑笑说难怪去年起就再没听说过寒月姐妹的行踪，原来是被姜沉羽要来伺候她了。
寒月姐妹俩在伺候自己之前，是陆无暇手下刺探情报的探子，姜闻音一开始从姜沉羽那里知道，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陈棠现在提起这事儿，她却觉得有些心虚，总觉得大家已经看出来他们姐妹之间的姬情。
好在说完正事，陈棠就沉默下来，不再搭话，默默待了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想起西厢房的裴夫人，姜闻音吩咐锦娘和寒月姐妹上心点，精心照顾好裴夫人，务必使她觉得跟在家里一样舒坦。
毕竟假如将来想要理直气壮拿人去和裴济谈条件，怎么也不能磕碜到人家夫人。
姜闻音小算盘打得欢，让厨房今晚加道鸡汤，笑眯眯地把手背在身后，踱步回了自己房间看书。
卫娘子夫妻俩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等待客用的花厅门被打开时，已经日落西山，火红的晚霞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宁昭远走出来，转身安慰道：“娘子，你待我回去安排好住处，便上门来接你和瑜儿，到时我们一家就团圆了。”
卫娘子温柔一笑，却说：“夫君在外参军御敌，保卫我大周江山，找住处这件事便交由我来，如何？”
“娘子不必操劳，住处我已经看好了。”
“是在何处，夫君白日要去大营，不如把钥匙交给我，我明天领瑜儿去打扫。”
宁昭远神色一紧，连忙道：“在城东那块儿，附近住的都是军户，但那院子里杂乱，原屋主还未搬走。”
“那就等原屋主搬走再说。”卫娘子愣了愣，没有坚持，低头从荷包里拿出几张银票，“来冀州前，我把家中田产铺子变卖了一些，置办住处要花钱，这些银票夫君你拿着用。”
“那些都是你的嫁妆。”宁昭远不接。
宁家家境普通，卫娘子未嫁到宁家之前，宁家恒产只有个祖宅和粮食铺子，勉强供宁昭远读书。
而卫娘子家虽然孤儿寡母，但家里有不少田产铺子，二人成亲时，几乎都陪嫁到了宁家。
“夫君收下吧。”卫娘子看着温柔，但做了决定的事就轻易不会被劝动。
宁昭远低头接过银票，张了张嘴，声音沉闷，“起风了，肃阳一向风沙大，娘子快回屋吧。”
卫娘子说好，却只是看着他。
宁昭远没说什么，转身离开，等走到小院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卫娘子正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见此盈盈一笑。
宁昭远扯了扯嘴角，疾步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卫娘子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暮色降临，宁瑜轻扯她的衣袖，奶声奶气道：“娘，有虫虫咬我。”
傍晚蚊虫最多，小院里又种有花草，不咬白白胖胖的宁瑜咬谁，姜闻音在窗边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喊：“卫姐姐，你再站下去就要成望夫石了，宁姐夫总归要来接你的，赶紧把小宁瑜领回屋里去，涂点驱蚊的药水儿。”
卫娘子懊恼地应了，抱着宁瑜赶快回屋。
爱情使人不理智，不小心围观夫妻俩依依惜别的姜闻音啧啧几声，拿掉竹撑子把窗户关上，她屋里没点灯，窗下点着蚊香，腰间和帐子上都挂着驱蚊的香囊，蚊虫不敢近身。
吃完晚饭消食过后，姜闻音拐去裴夫人屋里探望她，关怀一番后，哼着小曲儿回屋睡觉。
次日傍晚，宁昭远再次上门，给卫娘子母子带了些东西，并向姜闻音道谢，送了一筐橘子和些果酒蔬菜肉食，这些东西都是吃食，不会太贵重，姜闻音就让寒月搬去厨房了。
她的身份不宜透露，卫娘子昨日向宁昭远介绍，只说是她把自己从水匪手中救下，二人一见如故，故而义结金兰，且不远千山万水，亲自送自己来冀州寻夫。
宁昭远十分感激，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大礼。
此后数日，宁昭远都会在傍晚提着东西上门，也不久留，放下东西和卫娘子母子说会儿悄悄话，便心满意足地离开，只字不提她想帮忙打扫房子的事儿。
姜闻音很少和宁昭远说话，他上门的大多时候，姜闻音都是在屋里看书，或者去西厢房探病裴夫人。
大概是因为孩子，受了惊吓的裴夫人很快振作起来，收拾好情绪再没哭过，每日安心养胎，也没提过裴嫁人和被卖到肃阳的事儿。
帮卫娘子寻夫的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一行人甫一抵达肃阳，陈棠就已经帮忙把人找到了，除了路上写了封请陈棠帮忙提供将士名单外，几乎没帮上忙。
实在是陈棠太热心，姜闻音请他帮忙给个名单，他就直接把同名同姓的人找了出来，还一一排查，找出符合年纪和经历的人。
只要等宁昭远那边准备好住处，把卫娘子这个血缘上的亲姐姐安顿好，请陈棠照拂一二，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返程回凤池啦。
虽然到现在，她都无法直视美人姐姐……
只是找人找的快，宁昭远却太磨叽，都过去了七八天，还没整理好住处，宁瑜都开始天天问什么时候可以搬家，和爹爹住在一起了。
肃阳城虽然粗犷，但有趣的小玩意儿不少，有家食肆在卖羊肉锅子，最重要的是里面竟然有辣椒！
虽然知道自己是穿书，但姜闻音根本没对大周有辣椒这件事抱有希望，事实也证明，这一年多她连个辣椒影子都没见过。
可现在，她看到了辣椒！
姜闻音高兴地在食肆里连吃了三天羊肉锅子，吃的嘴角冒痘，疼得吃饭都不敢张大嘴巴，才不得不收敛。
嘴痛的同时，她还不忘让寒月重金买下不少辣椒和辣椒种子，到时候带回长安种。
宁昭远迟迟没有准备好住处，小半个月过去，卫娘子已经没了刚来肃阳时的那种激动，这几日似乎有心事，就连见到宁昭远也没用。
同往常傍晚一样，宁昭远带着东西来找卫娘子，他从不空手上门，有时候是些衣服吃食，有时候是些首饰和玩具，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但夫妻二人还是发生了争吵。
姜闻音正在拒绝小肥啾放带回来的猎物，那绿莹莹的蛇看得她头皮发麻，险些尖叫出声。
这时，她听到卫娘子的声音，“宁昭远，我们和离！”
她愣住，发生了什么事，让不远千里来寻夫的卫娘子说出要和离这种话来？
“娘子，你听我解释……”宁昭远语气苦涩懊恼，低声哀求。
“何需解释，难道你另娶他人不是事实？”

第87章
小院不大,夫妻俩动静又不小，卫娘子要和离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宁昭远另娶的事儿。
锦娘震惊了,手里捏着毛笔,扭头问姜闻音：“小姜姑娘,宁瑜的爹爹是不是不要他了？”
“不许瞎说，呆在屋里继续练字,我待会儿回来没见你写完一百个大字,就打你手板。”姜闻音拿起手里的戒尺就给她背上来了一下。
在肃阳的日子无聊，姜闻音找了个给锦娘和宁瑜识字的差事消磨时间,并且享受当小老师的快乐。
“要让宁瑜听见,回头我让你寒月姐姐揍你。”
锦娘瘪瘪嘴,小声嘟囔了几句姜闻音没听见。
大概是乌鸦嘴,姜闻音一出门,就看到宁瑜站在门口,脸蛋上挂着泪珠,却忍着没哭出声。
“小姜姑娘,我爹爹真的不要我和我娘了吗？”
这叫人怎么回答,她可不会带孩子。
姜闻音诚实回答,“我不知道，你先进屋和锦娘姐姐一起和小狗玩，我去帮你娘。”
“爹爹要是欺负我阿娘,姨母能帮我揍他吗？”
“恐怕是不能。”她虽说和卫娘子是亲姐妹,但却没有到能插手她家务事的地步。
而且以卫娘子的性格，估计和离也是体面的。
“为什么？”宁瑜眼泪啪嗒地往下落。
姜闻音没回答，把他牵进屋,叹口气道：“放心，我不会叫你爹爹欺负你阿娘的。”
把人牵进屋给锦娘留下，又警告她不许在宁瑜面前胡说八道，姜闻音不紧不慢地去了卫娘子住的屋。
宁昭远被赶了出来，正站在门口不肯离去，“娘子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和瑜儿还在等着我，还以为你已经带着瑜儿改嫁了。”
“去年初，有同乡回南洲了一趟，我便请他顺路给你送封信。”他低声解释，语气苦涩道：“他到时家里没人，邻里们都说你已经带瑜儿改嫁秦家。”
“你便信了？”
“我不想信，但你和秦颂青梅竹马长大，当初若不是我救了你，那娶你的人……”宁昭远顿了顿，黯然道：“应该是他。”
好家伙，听起来这是出狗血大戏呀。
“我与秦五哥只有兄妹之情。”卫娘子声音在颤抖，似是失望透彻，“你我夫妻几载，你竟连亲自回南洲看一眼都不曾，竟就相信了那些流言蜚语？”
“我……”宁昭远张了张嘴。
“说说那位新夫人，你又是因何娶了她？”
宁昭远羞愧地不敢抬头，“她……她父亲救过我一命，去年冬戎狄南下，她的两位兄长和父亲都死了，只剩下她和寡母两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在这城里活不下去，我……便娶了她。”
卫娘子没说话。
“我错了。”宁昭远双手抱头，脸上悔恨不已，小声哀求道：“娘子我错了，不要和离好不好？”
“不和离，那我和新夫人你准备如何安置？”卫娘子突然打开门，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宁昭远抬起头，表情仓皇茫然 。
“你知道，但是你不敢开口。”卫娘子一字一句道：“你想让我们二女共事一夫。”
望着那双温柔的美眸，宁昭远猛地移开视线，露出被人心思看穿的狼狈。
“成婚前你曾立誓，此生此世，你我之间绝无第三人，现在你违背了誓约。”卫娘子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们和离，今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宁昭远下意识地抓住为娘子的裙角，不可置信地摇头，“不，我不同意和离！”
卫娘子说：“阿远，别这样。”
宁昭远眼角一酸，泪水涌下，洇湿了面前绯色裙角，最后痛哭出声。
姜闻音摇摇头，何必呢？
宁昭远走了，最后一丝太阳将他的背影拉的硕长，他一步一步地离开，背影失魂落魄。
卫娘子表情平淡无波，等他的背影消失后，平静地转身进屋，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
姜闻音叹口气，没去打扰她。
卫娘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关了一日，不吃不喝，就连宁瑜都没有管，姜闻音没有办法，任劳任怨地带了一日，但这小家伙心思敏感，虽然没有闹着要卫娘子，但夜里睡觉抽抽搭搭。
第三日清晨，小院来了不速之客。
宁昭远的新夫人跪在门口，请卫娘子回心转意，“卫姐姐，你去看看夫君吧，他前日傍晚回去后就病倒了，晕过去的时候，一直念叨的都是你。”
“此事错不在夫君，当初夫君那位南洲同乡打听到姐姐你已经改嫁，又怜惜我父兄早逝，这才娶的我。如今姐姐来了肃阳，若非我腹中已有夫君骨血，我早已自请下堂离去。”
“今日我来，是希望姐姐能随我回去，往后我们姐妹共事一夫，不分大小可好？”
小院外面虽算不得人来人，但离胡同口很近，清早出来到胡同口买早点的左邻右舍们聚在门口围观，窃窃私语：
“原来是原配娘子找上门，夫君却因误会另娶了新人，好在这位新夫人心胸豁达，亲自来跪请原配娘子，愿意不分大小共事一夫。”
“是啊，真是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不过新夫人跪了半天，原配娘子怎么不见踪影，难道不满意非要当为大？”
“新夫人肚里还怀着呢，这原配娘子也是狠心，让人就这么跪着，难怪夫君病重都不理会，真是铁石心肠。”
小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众人一下子打起精神，以为八卦主角出来了，谁知道却是个端着木盆的小丫头，便问：“小丫头，快叫你家夫人出来，这新夫人的肚子可跪不得，赶紧一起家去了。”
不想这小丫头看着模样伶俐可爱，却是个泼辣的，二话不说就把木盆里的水泼了他们一身，还叉腰骂道：“我说你们脑子里是不是都是水，闲的没事做跑来别人家门口指指点点，一群长舌妇，脸大如盆，管天管地管到别人家门口来了？再在背后说人坏话，小心死后下地狱被拔舌！”
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又冲地上跪着的女人说：“我家夫人心胸宽广，想要成全你们夫妻俩，一心只想要和离，可你却大着肚子上门，跪在外面逼我们夫人，真是好深的心机！”
“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听到坐大牢这两个字，宁昭远的新夫人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不肯走，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劳烦姑娘通报一声，我想见见卫姐姐，否则便长跪不走。”
锦娘不妨她脸皮这么厚，噎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出了事可别赖上我们！”
围观群众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非但不肯走，反而气头上来撸起袖子骂她和卫娘子。
姜闻音在屋里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不由头疼，早在宁昭远那位新夫人跪在外面时，她就已经让寒月去陈家，请陈棠派两个衙役把人带走就好了，谁知道锦娘那个丫头虎，冲出去骂人，正好如了宁昭远新夫人的愿。
这位新夫人段位未免太低，小白花含量超标，姜闻音本来都懒得出去和她扯皮。
怕卫娘子听到外面动静伤心，姜闻音不得不出面。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走到锦娘身边环顾四周，这些左邻右舍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满天飞。
姜闻音没理他们的指责，只是淡淡道：“我已经使人去请了衙役，请他们把寻衅滋事的人都带走。”
一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冷静了下来，包括跪在地上的女人。
在普通百姓眼里，衙役都是惹不起的，要是得罪了他们进回大牢，准得去半条命。
刚才还吵哄哄的人群安静了，姜闻音这才垂眸看向地上的女人，“宁夫人，你家夫君未曾与我姐姐和离便娶了你，若是按律法来说，算是停妻另娶，可是要坐牢的。”
女人一愣，咽了咽口水说：“我夫君以为卫姐姐改嫁了。”
姜闻音轻笑了一下，“你夫君有没有说过，是谁帮我姐姐找到的他？”
女人脸色一变，她当然知道，是肃阳城那位身份极高的陈小将军。
姜闻音意味深长道：“回去吧，心眼别用在我们身上，做个正头娘子不好吗？”
女人瞪大眼睛，抿唇犹豫片刻，撑着身子站起来，冲姜闻音草草行了个礼，快步往人群外走。
还算是识时务，姜闻音收回目光，看向围观群众说：“我家侍女说话糙理不糙，我们的家务事不劳诸位烦心，若是有什么流言蜚语，我就记到诸位身上了。”
她也不想和这群人讲道理，对女人的苛刻他们早已刻进骨子里，讲道理也只是对牛弹琴，况且也不在这里久住，也不怕什么他人眼光。

第88章
这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姜闻音本只想让陈棠派遣两个衙役过来，威慑围观看戏的人，倒不想陈棠竟亲自来了。
他一身黑色劲装，领着群穿着盔甲的将士,各个身上带着冷肃煞气,拨开人群大刀阔步地走过来,只皱眉问了句：“何人在此喧哗？”
围观群众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纷纷瑟缩,拿着买早点的篮子纷纷撇清干系,“我们只是路过买早点的，这就走,这就走,军爷莫要怪罪。”
陈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看向姜闻音。
众人期盼地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没自己女儿大的姑娘,结结巴巴道：“我们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姜闻音似笑非笑道：“你们还真是欺软怕硬。”
“姑娘赎罪,就饶过我们吧！”噗通一声,人群中有人扛不住跪到地上,磕头求饶。
有了这个打头,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姜闻音有些愕然，她不过就是讽刺了一句，这些人怎么吓成这样。
看来陈棠不是一般的好使,只用往旁边一站,什么事儿都不用做，就能把这群人吓得磕头求饶。
她扫了人群一眼，也没说饶不饶人,只说了句：“都起来散了吧。”
虽然不打算计较，但吓吓人也好。
众人看了陈棠一眼，果然有些忐忑不安，但见没人拦他们，一窝蜂地往跑开了。
姜闻音心想，经历过这次，短时间内这群人恐怕是不敢在议论是非，更不敢议论卫娘子的事。
“小姜姑娘可受惊了？”人群散后，陈棠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关切地问候了一句。
这会儿他又看起来是个温和的青年，脸上疤痕虽然还在，但半点没有刚才那个冷面煞神将军的痕迹。
姜闻音一面感叹他变脸快，一面道谢道：“我没事，只是劳烦将军跑一趟。”
陈棠笑笑说：“我正要去城外巡逻，便顺路过来走一趟，小姜姑娘不必这样客气。若日后这群人还来闹事，便让寒月再来找我。”
“不过……”他话头一转，揶揄道：“小姜姑娘可是越来越有你姐姐的威严了，方才我还以为看到了姜姑娘在这。”
姜闻音眨眨眼，“多谢将军夸赞。”
美人姐姐样样优秀，和他越来越像多好，不管陈棠是不是揶揄她，自己就当是夸赞的话了。
陈棠倒不想她如此耿直，失笑拱手，心里感叹他们二人天生一对，一样的厚颜。
“将军吃过早饭了吗？”
虽然这样问，但天还早着，姜闻音猜测他们一定还没吃早饭，就请陈棠等等，让锦娘去厨房把她让寒霜做的牛肉饼全部拿出来，给陈棠和他手下的兵带上。
总不能叫人跑一趟，还饿着肚子。
牛肉饼是姜闻音想吃，拉着寒霜一起琢磨许久，才捣鼓出来的，总共烙了一篮子，大约十来个饼子。
肯定不够分，寒月又往里面捡了写煮熟的鸡蛋和姜闻音自己做的牛肉干，篮子里塞得满满的，递给陈棠身边的随从。
陈棠闻到香味，随即一笑，“那就多谢小姜姑娘了。”
这些东西闻着就香，瞧起来也比他母亲做的肉干好吃，陈棠拿姜闻音当自己人，也就不客气。
等出了胡同，陈棠便从随从手里接过篮子，从荷包里拿出一吊铜板扔过去，对那些眼巴巴瞅着篮子的将士说：“拿去买些吃的分了，这篮子吃食我拿去有用。”
他身后的小将失望极了。
其余人倒不在意，只是悄悄挤眉弄眼。
陈棠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回头似笑非笑道：“想什么呢？那是我未来的嫂子。”
陈棠虽然是陈家长子，头上没有兄长，但将士们以为他说的是表嫂或者堂嫂，便立即收敛。
出了城，陈棠拎着篮子慢悠悠地去了他爹的营帐，营帐里在议事，聚了不少将军千户，他笑着向各位叔伯行了礼，把篮子放到桌上说：“这是小姜姑娘一点心意，各位叔伯尝尝。”
在座的，或多或少听说过，他们公子极为宠爱的姑娘前阵子来了肃阳，因陈父下了命令不许打搅那位姑娘，他们便忍着好奇没让自家夫人上门拜访。
没想到那位姑娘如此有心，还让人送了吃食来。
众人刚吃完早饭不饿，但吃的是和将士们一样的粗茶淡饭，哪抵得住这篮子里的食物香气扑鼻，纷纷拿了食物吃起来，边吃边夸赞姜闻音手艺好。
陈棠也不解释，而是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子来信，凤池之战裴济胜了，如今裴济正乘胜追击，想要取牧云寺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咱们清点好大军，静候公子消息，一旦起义军离开青州，便率大军从冀州出发，攻其腹背。”
陈父捋着胡须，点头道：“你给公子回信，我们这里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早饭给了陈棠，寒霜又重新做了份，等早饭的时间，姜闻音让寒月把锦娘拎到屋里训了半天，自己懒懒地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拿着戒尺对着锦娘笑，只是皮笑肉不笑。
“我知道错了，小姜姑娘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锦娘耷拉着脑袋，小声地说。
“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您这副模样比要吃了我还可怕。”
姜闻音轻呵一声，转头对寒月说：“寒月姐姐你继续，好好教导她，今日‘舌战群儒’有我出面，日后再惹了别的事，我不一定能摆平。”
寒月点头，扭头问锦娘，“你今日错在哪里？”
锦娘嚅嗫半响，“错……错在不该骂人。”
“手伸出来。”寒月手里拿着一个同款戒尺。
“不对吗？”锦娘缩着脖子慢吞吞地伸出手，闭上眼睛，哀求道：“寒月姐姐轻点。”
啪地一声，戒尺打在锦娘手掌心上，寒月面无表情道：“宁昭远那位新夫人不是省油的灯，她跪在外面的目的，就是逼我们出去，让那群街坊邻里指责卫娘子，逼她回宁家。你错在冲动易怒，赶着往圈套里钻。”
锦娘被打的一哆嗦，结结巴巴道：“那新夫人为什么要逼卫娘子回去，卫娘子和离她不应该高兴吗？”
“这个时候，你还在好奇不相干的事儿。”姜闻音被气笑了，“卫娘子嫁妆丰厚，又因为咱们与陈家扯上干系，若是能留在宁家，未必不能助宁昭远飞黄腾达。且宁昭远心里眼里都是卫娘子，此时二人和离了，难免会对新夫人有怨怼。”
“所以让卫娘子留下，才是对新夫人最有利的。”
姜闻音没有说的是，卫娘子为人光明磊落，不屑耍心机，真留在宁家，可斗不过这位小白花新夫人。
为锦娘解了惑，寒月又继续教导她，屋里时不时地传来清脆的戒尺声，姜闻音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拿着小梳子先给小肥啾梳羽毛，梳完后又给锦娘养的小哈巴狗梳，偶尔在旁边煽风点火。
早饭时，卫娘子的屋门终于打开了。
她妆容一丝不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恬淡，向姜闻音道谢，感谢她替自己照顾宁瑜，以及方才出面打发走宁昭远的新夫人和外面那群看热闹的。
姜闻音看她气色虽差，但眼里有神采，便笑着摆摆手说不用谢，没再提宁昭远的事情。
裴夫人腹中胎儿终于无大碍，可以下地走动，所以早膳是和姜闻音几人一起用的。
裴夫人和卫娘子意外地投缘，二人都是熟读诗书的，常常一起谈古论今，讨论诗词歌赋，精神头都还不错，姜闻音悄悄地松了口气。
几日后，宁昭远亲自把和离书送上门，一切还算干净利落，没有要拿宁瑜为难卫娘子的意思。
和离后，姜闻音问卫娘子今后作何打算，卫娘子说先留在肃阳，等战事停了，再带宁瑜回南洲，立个女户抚养他长大。
帮卫娘子寻夫一事，最终以夫妻二人和离而告终。
姜闻音准备回凤池了。
小院留给裴夫人和卫娘子继续住，还买了几个侍女，请陈棠拨了几个护卫来保护二人，收拾好行李便要踏上回凤池的路程。
得知她要回凤池，裴夫人有些沉默，但直到她出发的时候，裴夫人都没提要回青州的事。
或许是怕回去后，依旧没自己的容身之处。
出发的那天清早，小院里来了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位在鹤壁不肯分道扬镳，差点把姜闻音掳去鹤壁的柳都尉柳珏，在天还未亮的时候，敲响了小院的门。
“姜姑娘，别来无恙。”
柳珏手里的弯刀架在寒月脖子上，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姜闻音身上打量，最后落在她胸口上，笑容慢慢扩大。
“蓼城杨柳胡同，最里面那户人家。”他眼睛微眯，“姜姑娘骗得我好惨。”
姜闻音扫了他一眼，寒月的身手极好，还没见过她败在谁手里过，这是第一次，看来柳珏这人很难对付。
“柳都尉来这做什么？”
见她没回自己的话，柳珏只当她是心虚了，露出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自然是来请我家夫人回鹤壁的，只是没想到此行如此幸运，还有意外收获。”
姜闻音：“哦。”

第89章
见她态度冷淡,柳珏心口就像被小猫挠过一样，痒痒的。
凤池初见，他只觉得女子很美，却不至于念念不忘。
次日暴雨,他闯入周围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的道观,她端坐在破旧的大殿里,便如今日一般冷淡地看过来，那双眸子清凌凌的,火光映耀下,像山间魑魅一般勾人心魄，又像神女般高不可攀。
他至今还记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的感觉。
柳珏收回架在寒月脖子上的弯刀,把寒月交给侍从看管,慢条斯理地走到姜闻音面前,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庞。
“姜姑娘可真是伤透我的心……”
话音未落,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柳珏眸子猛地一缩,侧身闪避,险险躲开向他脖子射来的箭矢。
姜闻音趁机退到台阶上,被寒霜护在身后，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
寒月则趁挟持自己的侍从不备,反手抓住他拿刀的那只手,用力一拧，反身把人摔到地上，纵身而起在涌上来的一个护卫胸口连踢数下,头也不回地冲出小院。
徐琰带着护卫冲出来，把柳珏一行人团团围住。
天空中响起清脆的叫声，一只身形巨大，眼神锐利的金雕在空中盘旋，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张着翅膀一摇一摆地冲到姜闻音面前。
姜闻音摸摸小肥啾的脑袋，小声说：“啾啾大宝贝，轮到你表现的时候到了，看到前面那群坏人了吗？你的任务是赶跑他们。”
“啾~”
小肥啾仰着脑袋叫了一声，脚丫子一点一点挪动，转过身盯着柳珏他们。
眼前的金雕体型巨大，浅金色的瞳仁，带着兽类独有的野性与攻击，被盯上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脖子后面发凉。
“嘶。”柳珏警惕地看着金雕，摸了一把脖子，看到指尖上的血迹，抬眸看过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便是世家出身，身边也不该有这么多高手。
有金雕和寒霜保护，姜闻音从寒霜身后探出脑袋，皮笑肉不笑道：“我是你祖宗。”
从凤池到鹤壁的路上，就烦透了他尬撩自己的油腻模样，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忍了下来。
现在是肃阳，在陈棠父子的地盘上，还敢对自己图谋不轨。
“你说什么？”
柳珏的表情愕然，像是没想到这话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姜闻音：“我说，我是你祖宗。”
柳珏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可怕，“我喜欢的是你冷冷清清的模样，不是现在这幅粗俗模样，这张嘴不要也罢，待我抓到你，就割了你的舌头。”
竟然是个变态，想割自己的舌头。
姜闻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握紧袖子里的匕首，那是美人姐姐给她防身用的，平时都绑在小腿肚子上，被裙摆遮挡，方才在屋里看到寒月被人挟持，才拔出来藏在袖子里。
柳珏扯唇笑了下，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动手，转动手里的弯刀，然后眸子一冷，猛地向姜闻音冲过来。
姜闻音被寒霜护着，后退到廊下，握着竹哨吹了一下，哨声短暂急促，是发起进攻的意思。
这一年多的时间，没事做的时候，姜闻音就会用竹哨训练小肥啾，今天是第一次实战。
听到哨声，小肥啾扑棱着翅膀迎上去，在柳珏弯刀朝它划来的时候，猛地飞起来躲开，低空盘旋一圈又猛地俯冲，凶狠地啄向柳珏的脑袋。
柳珏反应敏捷，迅速躲开。
一击不成，小肥啾又立刻飞起来，锋利尖锐的爪子泛着金属光芒，狠狠地挠下去。
这次柳珏没有那么幸运，肩膀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另一边，徐琰等人也将壮汉们打的节节败退。
“撤！”见形势不利，柳珏冷冷地看了姜闻音一眼，趁小肥啾一击得中，又飞上天的空隙，捂着肩膀跃上院墙，从后面的胡同逃了。
寒霜没有拦，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姜闻音。
“啾啾，追上去！”姜闻音又吹了下口哨。
原本没想抓柳珏，但他竟然丧心病狂地想要自己的割舌头，那就不能放他走了。
小肥啾扇着翅膀向柳珏逃跑的方向飞去。
陈棠来的很及时，虽然没有逮住柳珏，但抓住了几个逃跑的壮汉。
“小姜姑娘，你没有受伤吧！”陈棠快步走到台阶下，仔细打量一番，见人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望见他额上全是汗，姜闻音摇摇头，指着柳珏逃走的方向说：“柳珏受伤跑不远，我的金雕追上去了，将军带人跟着金雕，就可以找到他。”
金雕视力极好，是普通人的八倍，且洞察力敏锐，地上丁点的动静它都能察觉到，柳珏只要不走地下暗道，就甩不掉小肥啾。
“我这就带人去追。”陈棠望了一眼天空，让人把抓到的壮汉带回军营，嘱咐徐琰和寒月姐妹保护好姜闻音，带人追上去。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启明星消失，寒月告诉姜闻音，她之所以被人抓住，是因为想让柳珏等人放松警惕，伺机脱身去向陈棠求救。
卫娘子牵着宁瑜出来，拉着姜闻音上下打量，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之前柳珏在的时候她想出来，被姜闻音余光瞥见，一脚把门给踹上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青石板上沾着血迹，上面还沾着几片小肥啾打架时落下的绒毛。
姜闻音让徐琰带人把院子打扫干净，一扭头，就见裴夫人静静地立在廊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那人叫柳珏，是我夫君结拜兄弟朱光的亲信。”裴夫人突然开口。
“三年前，我救下一个叫温岑的女子，并与她成了手帕交。温岑是逃难来的，她在鹤壁无依无靠，我就收留了她。温岑到裴家之前，婆母只是不喜我，却从未起过叫夫君与我和离的念头，但自她来了后，却屡次让夫君休弃我。”
“我从未怀疑过温岑，直到这次，她给我下了药，让朱光的人把我卖到肃阳。”
“若今日柳珏带走我，我与腹中孩子都将会活不成，姑娘又救了我一次，我却无以为报。”
裴夫人眼里闪着泪光，拂袖而跪，郑重地伏下身行了个大礼。
姜闻音欸了一声，连忙把人扶起来。
这礼受的心虚，救人时虽没多想，打跑柳珏也是因为自己，且她还是有私心的。
小院很快收拾干净，地上的血迹用水冲掉。
陈棠还没回来，姜闻音想了想，决定带上寒月姐妹俩和陈棠留下的将士，留徐琰和护卫保护卫娘子和裴夫人，追上去帮忙抓捕柳珏。
柳珏当时的语气很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此人无疑是变态，且性情阴晴不定，求爱不得就想割人舌头，若不是身边有人，她早就惨遭其毒手。
若这次把他放跑了，后患无穷。
小肥啾只听自己的指挥，陈棠与它不熟悉，很可能看不懂它的意思，最好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
带上帷帽，姜闻音继续把匕首藏在袖子里，带上人向小肥啾消失的方向追去。
沿路走过，街上多了许多巡逻的将士，城内百姓惴惴不安，不敢在街上多留，都躲在屋里不出门。
姜闻音还遇见经常跟在陈棠身后的小将，正带人四处搜查，遇上她还跑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一路往城东走，终于发现了小肥啾的身影。
追随小肥啾的行迹，姜闻音带人来到一条脏污陈旧，长满青苔的巷子口。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硕长的灰衣男子，他头戴斗笠，手里提着一柄滴血的长剑，脚下躺着一个浑身染血的男人，正是刚才逃跑的柳珏。
而旁边的歪脖子枯树上，站着一只熟悉的金雕，正伸长脖子冲他细声细气地叫。
这笨鸟是不是认错人了，冲谁撒娇呢？
姜闻音吹了一下竹哨，试图把小肥啾唤回来，但小肥啾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朝灰衣男人撒娇。
“……”
随即，她听到了一声轻笑，笑声清朗悦耳，隐隐在那里听到过的感觉。
“你追的可是这人？”灰衣男子取下斗笠。
敲，是赵衡那个狗男人！姜闻音杏眸微睁，转身就走。
“小丫头，见到我不高兴吗？”男人懒洋洋的开口。
不高兴，一点也不高兴，真是阴魂不散，在肃阳都能遇到这人。
“这鸟你也不要了吗？”
姜闻音停下脚步，转身狐疑地将他打量一番，“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暗地里偷喂过这笨鸟？”
早在襄州时，这笨鸟就对他格外亲近。
“自然没有。”男人看了一眼躺地上昏迷不醒的柳珏，用他的衣服做抹布，将剑上的血迹擦干净。
啧，这蠢鸟鼻子还挺灵敏。
姜闻音不相信，望了眼站在枯树上不下来，一个劲儿对男人献殷勤的小肥啾，只觉得丢尽了自己的脸。
“笨死了。”她小声嘀咕。
男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鸟可比你聪明。”
起码每次都认出自己来了。
姜闻音：“……”
这人是狗吧！

第90章
一阵脚步声响起,陈棠从姜闻音左手边的巷子里拐出来，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巷子中央的灰衣男子。
他愣了愣，吃惊地问：“行舟？”
姜沉羽侧首轻瞥，嗯了一声。
“你何时来的肃阳,怎么也不与我说一声,凤池那边不是正走不开的时候吗？”陈棠大步走过去,激动地一把把人抱住。
“肉不肉麻。”姜沉羽嫌弃道。
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却没把人推开。
“我是见到你太高兴了。”陈棠放开他,后退两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咧嘴笑起来,“一别数年,你同年少时大不同了。”
少年时的行舟,性情冷漠恶劣,桀骜不逊,像匹游离于狼群外的孤狼难以接近。
而现在,他看起来依旧冷漠,但身边却有了小姜姑娘陪伴,眉宇间也不再只有冷漠疏远。
姜沉羽懒洋洋道：“是有所不同,你也丑了许多。”
陈棠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是我来肃阳的第二年在，冬日在城外抗击南下的戎狄留下的。”
疤痕的位置在右眼角,已经很淡了,但可以想象到当初的凶险，若再往前一点，他的右眼就看不见了。
姜沉羽冷嗤了一声,却没再出言嘲讽。
“对了，你还没说什么时候来的肃阳呢？”陈棠想起正事儿，“既来了肃阳，不如就随我去趟大营，让几位将军都拜见一番。”
“路过，我今夜便要赶回凤池，其他人就不见了。”姜沉羽垂眸看了眼地上的柳珏，挑了挑眉，“这人是谁，金雕为何追赶他？”
“咳咳。”柳珏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抹血迹，趴在地上无力地动了动手指。
提起这个，陈棠一皱眉，“我还未来得及查，只听前来报信的寒月说，这人今日清晨带了一行人闯入小姜姑娘的院子，想劫走小姜姑娘。”
“劫走我的人，谁给他的狗胆？”姜沉羽脸色一沉，望向柳珏的眼神不善。
姜闻音：“……”
什么时候，她就成赵衡的人了？
“我澄清一下，这只是他单方面地觉得。”姜闻音不得不出声解释，顺便还瞪了姜沉羽一眼。
姜沉羽不置可否。
“对了，行舟你是怎么会抓到这人的？”陈棠问。
姜沉羽然后抬手放到嘴边，轻轻吹响，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
小肥啾脑袋一转，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姜沉羽面前，顺便还啄了下柳珏，然后用脑袋蹭姜沉羽的长腿。
这是和锦娘那只哈巴狗学的。
姜沉羽俯身在小肥啾的脑袋上轻拍一下，抬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姜闻音。
“……”好贱。
陈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莞尔，“原来这金雕是行舟和小姜姑娘一起养的。”
“……”什么一起养的，分明是他偷鸟！
姜闻音气急败坏道：“这哨音明明是我训练啾啾用的，你从哪里偷学来的？”
姜沉羽掀了掀眼皮，“自己想。”
我能知道还问你？
姜闻音简直快被他气死了。
“呵呵。”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柳珏突然大笑起来，边笑嘴角边涌出鲜血，“原来如此，我说为何凤池到鹤壁这一路，你我同行数日相谈甚欢，心意相通，但今日却铁石心肠，狠心伤我，原来因为此人……”
他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笃定道：“你喜欢她。”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她的心不在你身上，真是可怜。”
话音未落，柳珏只觉的脖子一凉，温热的鲜血从脖子涌出。他看到男人提着滴血的长剑，漠然地看了自己一眼，收回目光，“那又如何？”
他竟然不在意。
意识到这点，柳珏瞪大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桀桀发不出声，鲜血大量地从嘴里涌出来，他眼里的光越来越弱……
“行舟，此人还有用……”
姜沉羽侧首，鬓角的一缕黑发被风吹起，光洁的下颌上沾着几滴血迹，“嗯？”
陈棠无奈摇头，“没事，杀便杀了。”
姜沉羽扯了扯唇，又用柳珏擦干净剑上的血迹，把剑扔给陈棠拿着，然后抬步向姜闻音走过去。
望着大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姜闻音没来由的有些心虚，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心虚什么？”姜沉羽在她面前停下，顿了顿后问。
“我没心虚……”很显然，姜闻音目光闪烁的样子，显得辩解苍白无力。
姜沉羽低头定定地看着她，半响过后，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姜闻音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在笑一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姜沉羽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点，负手往外走，看起来心情颇好，“我饿了。”
姜闻音捂住额头，皱眉看着一人一鸟的背影。
即便姜闻音再不情不愿，也阻拦不了姜沉羽大摇大摆闯进小院，登堂入室的行为。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她不高兴道。
姜沉羽指了指脚边的金雕，凤眸轻眨，颇有些无辜的感觉，“它带我来的。”
姜闻音憋了好半天，挤出一句话：“……家贼难防。”
这鸟没救了，自己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养大，它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姜沉羽低笑一声，“有水吗？”
“没有。”
“小姜姑娘，别生气了。”他眸子里染上笑意，顿了顿温声说：“就给我倒一杯可好？”
姜闻音瞅了他一眼，转身出去提了个茶壶进来，随意拿了个青瓷杯子倒满，放到他面前，“喝吧。”
坐在旁边的陈棠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笑道：“那我呢？小姜姑娘。”
姜闻音还没说话，姜沉羽便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还要审问刚才抓到的人吗？还不快走。”
“不急，吃了早饭再去。”
陈棠稳稳当当地坐在那，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着急，只是觉得你烦人。”
“那我不说话便是。”
“不说话也碍眼。”
“行舟，你难道就不想我吗？”陈棠难过道。
“……说人话。”
“小姜姑娘这的厨子手艺绝佳，自从吃过一次后我便念念不忘。”
“出去呆着。”
“好。”陈棠瞬间露出笑意，毫不留恋地起身往外走，把空间留给二人。
姜闻音：“……”
用她的东西贿赂陈棠，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坐着说话。”见她站那儿不动，姜沉羽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向她招了招，跟唤小狗一样。
诡异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姜闻音皱眉看着他，要不是两人身形完全不同，面容也不像，加上知晓小说剧情，她都要怀疑赵衡和美人姐姐是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像了。
见她不动也不说话，姜沉羽问：“在想什么？”
姜闻音回神，将疑虑暂且记下，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跑到肃阳来了？”
“来看你。”
“看我做什么？”
姜沉羽轻撩眼皮，意味不明地笑道：“许久不见，我想念小姜姑娘了。”
姜闻音没好气道：“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吃饭早饭就赶紧走。”
“我从鹤壁出发，骑马日夜兼程，路上跑死了两匹马，清早才赶到肃阳，小姜姑娘就要狠心赶我走？”
他眼睫轻颤，眼底一片青色，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姜闻音张了张嘴，“你不是和陈棠说，今日就要离开的吗？”
姜沉羽抬头，“我歇息好了自然就走。”
姜闻音不接他的茬，“那我给你找个客栈。”
“不必了，我在你这睡一觉便可。”姜沉羽一口饮尽青瓷杯里的温水，将杯子放到桌上，起身抬步向后面走。
“欸，我这没空的屋子了。”姜闻音追上去。
“不是还有你的屋子吗？”姜沉羽脚下不停，看了眼跟在自己脚边，亦步亦趋的金雕，“带路。”
“不行。”姜闻音害怕小肥啾这个内鬼听懂了，真把人带到自己屋里去，那赵衡这家伙肯定会赖着不走。
她不高兴地抿唇道：“你跟我来。”
姜沉羽哈哈大笑起来。

第91章
姜闻音住的小院,是套二进的宅子，徐琰带着护卫们住在前院南边的倒座房里，卫娘子、裴夫人和姜闻音等女眷都住在主院里。
主院其实还有两间空屋子，姜闻音把人带到东边最角落的屋子门口,推开门说：“这间屋子没人住过,但已经打扫干净了,我去给你抱两床被褥来。”
姜沉羽没进去，站在门口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很小,就摆了张床和桌子,简陋地不像是给人住的地方。
“太脏了。”他啧啧两声嫌弃道。
不嫌弃屋子小，只是嫌弃屋里太脏。
姜闻音觉得他在故意找茬,忍气吞声道：“我让寒月再来打扫一遍,还有哪里不合你心意的只管说。”
可恶,这狗男人身份摆在那儿。
作为美人姐姐的表哥兼顶头上司,未来大周的暴君皇帝,真是打不得也骂不得,只能当供祖宗一样供着。
万幸他今日就要离开肃阳,不会折磨自己太久。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抬步慢悠悠地走进去,负手道：“桌上灰尘太厚，床榻太小，屋里气味难闻。”
“桌子要擦干净,屋里挂个你用的香囊,不熟的地方我睡不着，可以拿个你的枕头过来。”
姜闻音：“……”
她差点忍不住想讽刺一句，您不如直接睡我屋得了,可惜太怂没敢说。
“怎么不说话了？”姜沉羽扭头看她。
姜闻音挤出一抹笑，“您请继续。”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扯了扯她脸颊上的软肉，歪头不解道：“你如今脾气怎么变得这样软，我竟有些不习惯。”
当她姐姐时，别看她对自己这个姐姐极好，但要是哪里招她了，准得炸毛，自己都得避让三分。
可这会儿都这么逗她了，她竟也不生气。
姜闻音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姜沉羽好奇她要做什么，跟着出去，看到她站在廊下朝寒月招手，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期间还往自己这边看了眼。
寒月点点头，转身进了耳房，出来时手里端着水盆和毛巾等物向他走过来，默默屈膝行了一礼，绕过他进屋打扫屋子。
姜闻音则站在小院里的花丛边，摘了几朵茶花，进屋用青瓷大肚花瓶插好，拿过来放到小房间的桌子上。
寒月做事干净利落，小房间很快打扫干净。
姜闻音又抱了被褥来在床上铺好，在寒月的帮助下挂上纱帐，在床头的位置还挂了个香囊。
小房间里焕然一新，明亮整洁。
姜沉羽站在门口默默看完全部过程，期间姜闻音进进出出，都当他是空气。
“房间已经收拾好，您可以去歇息了。”姜闻音露出热情灿烂的笑容，伸手道：“住店十两银子，请先付后住，承蒙惠顾。”
寒月端着抹布和木盆默默离开，在心里默默同情自家公子。
忙活半天，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十两银子可是够普通百姓一家子生活一年了，她也真敢狮子大张口。
姜沉羽垂眸望着自己面前白皙纤瘦的手掌，过了好半天，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的荷包，扔给姜闻音。
“自己取。”
姜闻音笑盈盈地接住荷包，正准备打开时，却突然愣了一下，抬头狐疑道：“这个荷包是我姐姐的，怎么在你这？”
这个有些旧的荷包是她亲手做的，一共两只，美人姐姐一只她一只，上面用银色丝线绣了只小肥啾。
荷包上绣鸟的一大把，但像她这样把鸟绣的圆滚滚的，她还没见过。
姜沉羽皱了皱眉，随即很快舒展开。
他不说话，姜闻音又看了眼手里的荷包，是她给美人姐姐做的那只没错。
“你……偷了我姐姐的荷包？”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
姜沉羽抬手捏了捏额心，有些疲倦。
大掌放到她脑袋上，轻轻转过去面朝门口，然后捏住她削瘦的肩头，把人往外带，“用你这颗小脑袋瓜子慢慢想，我先睡会儿。”
这熟稔的动作语气，和美人姐姐如出一辙。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姜闻音木楞愣地往外走，差点撞到上柱子，还是被卫娘子及时喊住，否则脑门上该要起包了。
“阿莹，你怎么走路都在发呆。”卫娘子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揶揄道：“可是在想那位公子？”
和离之后，卫娘子除了最初几日的闭门不出外，其他时候都表现地很正常，没像徐琰和锦娘猜测的，会以泪洗面。
她说的正是姜沉羽，姜闻音把人和陈棠一起领回来时，小院里的人都是瞧见了的。
姜闻音点点头，仍旧一副沉思的模样。
卫娘子一愣，这下认真打量她的神色，“你可是有心事？不妨说给我听听，或许能给你出出主意。”
姜闻音就地在回廊上坐下，趴在栏杆上，叹口气问：“卫姐姐，你说有没有身型声音甚至是性别都不同的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的可能？”
卫娘子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和，“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闻音撑着脑袋，斟酌着开口：“我知道很荒谬，但我总觉得自己认识的两个人很像，有时候，我常常会觉得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卫娘子思索片刻，“会不会只是气质相似？”
“不只是气质相似，就连说话时的神态，以及……一些小动作都一样。”姜闻音摇摇头，又苦恼道：“可他们分明是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身形一高一矮。就算是乔装打扮，能改变相貌，但身形却改变不了。”
卫娘子犹豫片刻，给她讲了个故事。
“我幼时曾随母亲四处游历，曾见过一个人称林仙姑的妇人，她在南疆当地是有名的医女，专治妇人不育之症。林仙姑有个规矩，只看眼缘给人治病，且治病时必须搬去与她同吃同住。这规矩虽怪，但只要点头答应医治，十有八九都能治好，你猜这是为何？”
姜闻音想了想说：“既然是卫姐姐讲的故事，那定然不能以常理猜测。”
“我猜那个林仙姑是个阴阳人。看眼缘治病，其实是筛选哪些是真不孕之人，哪些是身体无恙，但丈夫不能使其有孕的人。同吃同住，则是趁机轻薄那些妇人，受其侮辱的妇人就算发现真相，大概也不敢揭露。”
她前世看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卫娘子讲的这个故事，她就在一本民间故事书里看过。
“阿莹聪慧，几乎全叫你猜中了。”卫娘子满眼赞叹，可却摇了摇头，“只是你猜错了一点，林仙姑不是阴阳人，而是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姜闻音啊了一声，忽然明白卫娘子为什么给她讲这个故事了。
“那林仙姑是怎样骗过众人的，毕竟男人和女人看起来区别还是很大的。”
卫娘子微微一笑，“我也曾同你一样奇怪，后来我娘告诉我，那位林仙姑会一门缩骨术，可以将身量变小，与女子一样纤弱。”
姜闻音杏眸圆睁，“还……还可以这样？”
这就有些玄幻了。
不过她穿书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玄幻了，其他东西和这比起来，似乎都不算什么。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用了缩骨术。”姜闻音深吸一口气。
“这我倒是没留意过。”卫娘子沉吟片刻，“但我娘的手札中或许有记载。”
“是那本《南国游记》吗？”
“不是。”卫娘子摸摸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笑吟吟道：“不过你不用失望，我娘的手札都被我随身带着，你现在就可以去我房间找找看。”
姜闻音眼睛一亮，把从姜沉羽那得来的荷包塞进袖子里，拉着卫娘子起身，有些迫不及待，“那卫姐姐我们快去。”
卫娘子被她拉着走，露出抹无奈的笑，“我瞧着时辰不早了，锦娘和寒霜姑娘应该把早饭准备好了，我们不如先吃过早饭再找？”
姜闻音停下来，轻拍自己的脑袋，“我都忘了。”
早饭很丰富，有鲜肉小笼、水晶蒸饺、野菜馄饨和肉糜粥，配上酱黄瓜和白灼菜心，寒霜还专门给姜闻音和宁瑜蒸了两小碗鸡蛋羹。
陈棠吃了五屉鲜肉小笼和水晶蒸饺，又吃了碗野菜馄饨，最后是扶着肚子走的。
“若行舟醒来，劳烦小姜姑娘转告他，我先回府衙去审早上抓到的人，中午再来。”
“嗯。”姜闻音搅了搅碗里的蛋羹。
“小姜姑娘，您要不要给后院那位公子送一份早饭去？”见她心不在焉，寒月建议道。
姜闻音抬头，狐疑地问：“寒月姐姐认识他？”
两人对视片刻，寒月率先移开目光，“以前……见过，您怎么突然这样问。”
姜闻音：“因为我觉得有些事好像你们都知道，但却唯独瞒着我。”
“……没有的事。”
寒月背后起了层冷汗，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小姜姑娘这话里有话，难道知道什么了？
她嘴里发苦，小姜姑娘性子虽好，但要是知道自己和寒霜帮公子瞒了她那么久，怕是要把她们都赶走。
“我已经留了份早饭温在锅里，等那位公子醒来再吃，你不用操心。”寒霜轻轻踩了下寒月的脚，为她解围。
寒月笑了笑，“那就好。”
姜闻音没注意到她们姐妹俩的小动作，埋头吃饭，等卫娘子吃完了，她也跟着放下筷子起身。
“阿瑜上午就交给锦娘带了，你要好好教他识字，我和卫姐姐下午可是要考校你们的。”
“是，小姜姑娘。”
锦娘脸皱成了苦瓜，不情不愿地应下。
卫娘子母亲留下的手札足足有两藤箱，姜闻音帮卫娘子把箱子抱出来，望见旁边还剩下的两箱书，感叹道：“你们路上带的一半行李，怕都是这些手札吧。”
卫娘子轻轻抚过这些书，爱惜道：“都是些孤本，留在南洲我怕生虫，便一同带来肃阳了。”
“早就知道卫姐姐是爱书之人，但百闻不如一见。”姜闻音跪坐在软塌上，手里正拿着一本手札翻阅。
卫娘子失笑，在对面坐下来，与她一起翻找。
眨眼间已经入秋，窗户被竹竿撑起，阳光钻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点也不晒。姜闻音歪在软枕上，一本接一本地翻过去。
直到太阳挪到正空，终于找到她想找的手札。
‘长乐三年，游历南疆，途经岷县，遇一奇事，有医女林仙姑，专治妇人不孕之症……缩骨之术习得艰难，常人缩骨后，每逢阴雨全身酸痛难忍。习武之人缩骨后，若有用武，则浑身剧痛不能动，犹如千刀万剐，蚁虫噬骨……’
姜闻音合上手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思绪也早已飞出九霄云外。
浑身剧痛不能动，犹如千刀万剐，蚁虫噬骨，这些都和美人姐姐犯病时的症状一模一样。
他第一次犯病是什么时候？
是在小杏村被村民追捕，二人陷入绝境，自己昏迷又醒来后，却发现村民全都不见了的时候。
现在再想，恐怕村民们口中的怪物并不是山林野兽，而是美人姐姐。
因为赶跑村民而动用了武功，故而自己醒后，他全身剧痛动弹不得，只能靠自己将他背去山顶小屋。
后面几次犯病前，他都是行踪不定，大概率是跑去干坏事，动用了武功。
所以那不是病，而是缩骨时动武的后遗症。
在此之前，姜闻音从未想过，世上竟然有一门功法可以改变人的身形体态，使男人看起来像女人。
加上有原主的记忆，导致她从未怀疑过美人姐姐的性别，即便是有时候他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女人。
她怎么就没想过，美人姐姐的身份都是假的，那性别是假的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一旦想明白，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便有了解释。
襄州深山小屋中，令她产生硌得慌的东西，根本不是美人姐姐不小心落在床上的玉簪，而是……
姜闻音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难怪当时她觉得，那玉簪粗的有点不正常。
难怪襄州暂住那段时间，美人姐姐的月事从来没准过，总是自己提醒后，他才装模作样一下。
难怪自己对赵衡说自己喜欢女人，他表情古怪，对美人姐姐说自己喜欢男人，他表情更是古怪。
感情他们是同一个人。
因此，自己给美人姐姐做的荷包才会出现在赵衡身上。
姜闻音回忆起这一年多来的点点滴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都扭曲了。
同吃同住，换衣服从不避讳，偶尔高兴地亲他几口。襄州时，被他强迫用手解决……
该死，她的便宜都被占完了。
生气，愤怒，羞耻好像都有，交织在一起，令姜闻音心里呕的慌，产生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阿莹，你还好吗？”卫娘子担忧地望着她。
姜闻音咬牙切齿，“我很不好。”
她现在恨不得立即冲到赵衡屋子里，把他从床上揪下来，质问他为什么欺骗自己。
看她被骗，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卫娘子抓住她的手，温柔道：“不要冲动，你先冷静冷静，想想那个人可是故意欺瞒你，可有难言之隐，待你又如何，是真心还是假意。”
是不是故意欺骗自己？
姜闻音表情纠结，陆皇后和先太子被杀，陆家满门被屠，赵衡应该是被原主父亲故意藏到家中，让他顶替了姜四姑娘的身份。
这是为了保命，好像也不算是故意欺骗。
难言之隐，陆皇后嫡幼子这个身份确实不宜宣扬。
至于待自己怎么样……
好像除了嘴欠爱怼人外，他都很护着自己，在襄州时，牧侍郎的狗腿子想轻薄自己，他就生气地把人全杀了。去湖州办事，他也不忘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自己买礼物。
最后真心肯定是无疑的，毕竟两人曾相依为命那么久，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
而且不管是他女装时的脸，还是男装时的脸，都好看得过分，怎么看也是自己占便宜。
姜闻音甩甩脑袋，不行，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否则她都要帮赵衡把借口想完了。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就是应该生气！
应该捂着耳朵，不管赵衡说什么，都要说我不听我不听，然后再把他赶走，让他体会一把火葬场的感觉。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定论了。”卫娘子轻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若是不能割舍，那便坦然相待，即便日后舍弃，也不枉你们相识一场。”
姜闻音眨眨眼，“所以卫姐姐的意思是……”
女票完就跑？

第92章
卫娘子倚在软枕上,朝她眨眨眼睛，但笑不语。
姜闻音轻咳一声，耳根有些发烫。
这个主意不是一般的妙，毕竟美人姐姐那相貌,那身段都堪称极品,令颜狗的她极为垂涎。
要是能和他困上一觉,占便宜的是自己。
卫娘子瞧着温温柔柔，一身书卷气,想法却前卫,比她这个穿越的人还要明白，难怪和宁昭远和离时干净利落,说断就断。
姜闻音决定了,管美人姐姐会不会三宫六院,和女主虐恋情深,反正等他攻进长安,给姜家平反后,她就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养老。
到时候他忙着应付嫔妃,还要和女主你追我跑,误会来误会去,哪会有心思管自己。
只是……心里有点不得劲。
“怎么又不高兴了？”卫娘子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时而纠结时而害羞，时而怏怏不乐。
姜闻音叹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好意思告诉卫娘子,只要一想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美人姐姐将来有无数个情妹妹,像待自己一样待她们好，她心里就十分不得劲儿。
但那张脸要是换成赵衡，就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自己果然还是弯了吗？姜闻音幽幽地想。
卫娘子仔细打量她一番,笑着摇摇头，整理起摆在桌上的手札，“正好搬出来了，趁今日天气好，阿莹可否帮我把屋里的书搬出去晒晒太阳？”
“当然可以。”姜闻音回神。
二人先把手札放回藤箱，再起身抱出去，喊寒月姐妹俩出来帮忙，一群人在地上铺了草席，把书拿出来打开放在上面，用石子压住防止风吹坏了书业。
锦娘和宁瑜拿了书来，背着手乖乖地站在卫娘子面前，由卫娘子抽查他们上午用功的情况。
小肥啾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姜闻音脚边趴着，任姜闻音如何嫌弃它，喊它小叛徒也不理睬，阖上眼睛打瞌睡。
外面太热闹，裴夫人也从屋里出来了。
院子里吵闹，偶尔还有几声狗叫，姜沉羽再困也睡不着了，脸色阴郁地坐起来。
屋子里有股好闻的香味，气味初闻很清淡，细品却有股微甜的橘子香，和姜莹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正是闻着这股香味，他才睡得安稳，可这场好眠却被外面那群聒噪的家伙打搅了。
姜闻音进来时，看到的场景便是他披散着长发，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脸色阴沉地活像有人欠了他银子。
她唬了一跳，“这是在这扮关公？”
姜沉羽皱眉，看起来更不高兴了，“我渴了。”
“我给你倒水。”姜闻音冲他盈盈一笑，拎起茶壶给他倒了杯冷茶，双手捧着茶款款走近。
姜沉羽端坐在床上，凤眸轻眯，往常黑亮深邃的眸子里看起来有些迷蒙，应当是还未彻底清醒的缘故。
这般殷勤，可不是像她的性子。
他斜睨姜闻音一眼，伸手去接茶杯。
指腹刚碰上茶杯时，姜闻音突然呀了一声，似乎是被床前的脚踏绊到了，软软地向他怀里倒了下来。
姜沉羽没有动，任由她扑到自己怀里，甚至双手还护了一下，抱得个盈香满怀。
以他的反应，避开轻而易举。
但难得太阳打西边出来，姜莹竟然主动对男装的他投怀送抱，即便有阴谋，也任她去了。
果然，怀里的人不安稳。
扑到自己怀中后，飞快地扒开了他的衣襟。
“小姜姑娘这般热情，在下……十分意外。”
姜沉羽喉结滚动，勾着她纤细的软腰贴在自己身上，声音也低沉许多，不如平常的清朗。
姜闻音却充耳不闻，直勾勾地盯着姜沉羽锁骨处的红痣发呆。
果然没有错，赵衡和美人姐姐就是一个人！
即便方才已经知道，二人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但眼见为实，姜闻音这下才彻彻底底地相信了。
当初学点穴的时候，她曾不小心扒过美人姐姐的衣服，瞥见他锁骨处也有一粒小小的红痣。
因为位置特殊，正巧长在一处凸起的骨头上，所以不存在赵衡和美人姐姐都生了这颗痣的可能。
感受到她温热地鼻息，姜沉羽轻笑一声，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像捏小猫崽子似的，让姜闻音和自己之间退出些距离来。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这样放过了怀里的人。
“发什么呆，小色鬼？”修长的手指挑起姜闻音的下巴，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小色鬼，美人姐姐也曾经这样喊过她。
姜闻音猛地回神，望见近在眼前的俊美面容，挥手打掉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干净利落地起身。
待站地远了些，她才有心思打量面前的人。
茶水从他胸口淋下去，一路下落，最后全部汇聚到他下身，被衣袍兜住，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灰色的袍子被茶水浸湿，成了深褐色。
明明该狼狈不堪，但搁在这个男人身上，却只是平添了几分凌乱艳靡。被她扒开的衣襟松垮垮地，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尤其是锁骨处还有粒打眼的红痣。
姜闻音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光看脸，她还是不能把眼前的男人和美人姐姐当成同一个人。
潜意识里，他们是割裂的。
但一旦赵衡开口，两个身影就重叠在一起了。
就像方才她明明有些生气，气他隐瞒性别和身份，占尽自己的便宜，还以女人的身份表白，弄得自己夜不能寐，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弯了。
可一瞅他那妖冶的模样，就气不起来了。
这狗男人，是真的好看。
姜闻音心里的小人揪着帕子，一边骂一边荡漾。
察觉她时不时飞过来的眼神，姜沉羽心中了然，起身走到姜闻音面前，俯身轻笑，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胸膛处放，“可想摸一下？”
不行，不能被他勾引。
姜闻音猛地收回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姜沉羽愣住，站在屋子中央垂眸思考。
难道是月事来了，这倒有可能，在襄州时她时常小腹痛，每次就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小姜姑娘，你提着水桶做什么？”
外面响起寒月疑惑的声音，姜沉羽一抬头，便见姜闻音出现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提了一桶清水。
“哗啦”一声。
姜闻音抱着水桶，用力把桶里的水浇了过来，从他的头上浇头泼下。
水珠从他发梢缓缓滴下，寒月也出现在门口，惊呼声被吞回肚子里，随即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一脸正气地溜走了。
天哪，小姜姑娘拿水把公子泼了。
小院里知道姜沉羽身份的人，很快都得知了这一消息。
“臭不要脸！”
姜闻音抬着下巴，表情高贵冷艳。

第93章
姜沉羽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微微垂眸，一滴水珠从纤长地眼睫上滑落。因睡觉的缘故，乌黑浓密地长发披散在肩上没有用发冠束起，眼下正湿漉漉地在滴水。
不止是头发,他身上的袍子这下也湿地透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翘臀长腿。
姜闻音维持着冷酷姿态的同时,还不忘时不时地瞟一眼过去,观察姜沉羽的反应。
只见他站着不动，表情阴沉地几乎能滴水,抬头阴森森地看过来,像是在思考怎么把自己大卸八块。
不能慌,姜闻音慢慢向后挪了一步。
瞥见她的动作,姜沉羽掀唇冷笑,大步朝门口的方向走过来。
他身躯高大,走近时压迫感十足。
姜闻音脸上表情绷不住了,“你……你做什么？”
“自然是坐实你给我安的名头。”姜沉羽倾身将人拦腰扛起来,一脚踹上房门,阔步向床边走。
姜闻音只觉一阵天晕地旋,便被他抗在肩上，从这个奇怪的视角看，刚好可以近距离欣赏男人的窄腰翘臀,她顿时沉默了。
从门口到床边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脑海里那副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还没被删除，她就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挨到床上的那一刻，姜闻音清醒过来,飞快地向角落缩去。
“你清醒点，有事好商量。”
姜沉羽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表情阴郁，“还要谢谢你方才的那桶水，我现在很清醒。”
“……”好像忘了他有起床气。
姜闻音立即怂了，小声哀求：“卫姐姐她们都在外边……”
姜沉羽没说话，抓住她的脚腕把人拉过来。
“我错了……”姜闻音抓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试图让他心软。
她虽然立下雄心壮志，想要把美人姐姐睡了，但显然不是这会儿，外面都是人呢。
屋里发生点什么，可都听得到。
姜沉羽看了眼胳膊上的纤手，不为所动，坚定地将人拖到身下，脱掉她的鞋子。
欸，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姜闻音就知道了，姜沉羽把她的鞋袜都脱下，吹了下口哨，小肥啾那个蠢鸟就屁颠屁颠地从窗户挤进来，为他提供了作案道具——一根羽毛。
姜闻音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翻身下地，提着裙子就要往外跑。
可脚丫子刚沾地，就被勾着腰肢抓了回去，随即脖子处一酸，便动弹不得了。
卑鄙无耻，又点她穴。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目光自她白嫩精致的玉足上扫过，姜沉羽淡淡道。
可这比吃了她还恐怖，姜闻音最怕别人挠她痒痒。
“你本来就是臭不要脸，我哪里说错了，而且你刚才明明能躲开，是你自己不躲的。”她见求饶逃跑都没用，便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指责道：“你就是故意不躲，找借口欺负我。”
被她戳穿心思，姜沉羽却半点也不觉得羞愧，凉凉道：“难道不是你先垂涎我的美色？”
姜闻音被噎住，“呃……”
“你主动扑入我怀中，剥我衣服，垂涎我的身体，我好心让你摸一下，你却恩将仇报泼我一身冷水，谁欺负谁？”
姜沉羽慢条斯理地说着，边抓住她一只脚丫子，用羽毛在脚掌心轻轻扫过。
一阵瘙痒传来，姜闻音刚哈哈笑了两声，便听到姜沉羽清冷的声音，“小点声，外面都是人，别让她们误会了。”
“我……我忍不住。”姜闻音边哈哈边委屈，她也想小点声。
姜沉羽捏着那根羽毛继续轻扫，“聪慧的小姜姑娘，终于察觉到我就是你姐姐了？”
姜闻音瞪大眸子，假装没听懂他讽刺自己。
“还真够迟钝的。”
姜沉羽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换了一只脚挠。
只是挠着挠着就变味了，粗粝的指腹在她脚掌底划过，漫不经心地把弄着，竟然比羽毛还令人难耐。
姜闻音憋得满脸通红，眼角盈满泪花，嘴唇被她自己差点咬破皮，“你……混蛋。”
“我是混蛋，小姜姑娘不应该早就知道吗？”
姜沉羽停下来，俯身用手指揉搓了一下她柔软的嘴唇，“还好没出血。”
姜闻音呆滞了片刻，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生气道：“混蛋，你还没洗手呀。”
姜沉羽：“……闭嘴。”
他起身出去，很快拿着一套衣物回来，用外衫兜头盖住姜闻音的脑袋，然后脱下身上的湿衣服，穿上干净的衣服。
脑袋被罩住，姜闻音什么也看不见，闷闷地声音从衣服下面传出来，“你哪来的干净衣服。”
“寒月让徐琰拿来的，放在门口。”
姜闻音：“哦。”寒月一向细心。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姜沉羽拿开盖在姜闻音脑袋上的外衫，顺手解开被点的穴位。
“没什么好问的……”
姜闻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企图报复回去，可惜胳膊太短，刚伸到姜沉羽面前，便被他用手指抵着额头给摁了回去。
“那就说说你现在是如何想的。”
姜闻音再次从床上爬起来，这次她不报复了，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裙子，穿上鞋袜下地，“我听不懂赵公子在说什么。”
姜沉羽俯视她，“我不是与你说了，我是你姐姐。”
姜闻音哼哧一声，“我姐姐是女人，你是男人。”
“装傻充愣可不行，你刚才偷看我肩上的痣，还当我不知道？”
原来他都知道，姜闻音有些不高兴，故意为难他，“我姐姐对我十分好，从不欺负我，除非你现在当我的面变成他的样子，我就信你。”
他晚上就得离开肃阳，这会儿要是变回女装，遇到危险可就没有自保能力了。
姜沉羽也知道她故意为难自己，挑了挑眉说：“除了这个。”
姜闻音故作沉思，许久之后才勉勉强强道：“那你晚上离开前来找我，我有办法知道你是不是我姐姐。”
姜沉羽眯眼，“必须晚上，现在不能吗？”
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她没有那个勇气和他困觉。
否则刚才那会儿他勾引自己，也不会挨那桶水。
姜闻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沉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姜闻音露出高兴的笑容，踮起脚尖在他肩上拍了拍，低声道：“我让寒月给你送午膳来，吃完你就继续休息。”
省得休息不好，晚上体力不足。
说罢，她就把双手负在身后，哼着小曲出门了。
姜沉羽皱眉，搞不懂她怎么突然就兴奋了。
姜闻音出去的时候，还担心卫娘子她们在外面，碰上了尴尬，但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等碰到寒月，才知道她早把人都支走了。
吃过午饭，姜沉羽跟陈棠出门了。
姜闻音则补了个觉，静静等候夜晚的到来。

第94章
姜闻音的原计划,是清早启程去凤池。
但先有柳珏的意外，后有赵衡与美人姐姐是同一人的惊人发现，计划便不得不暂时搁浅。
傍晚云霞满天，屋里光线暗下来,姜闻音心情既兴奋又忐忑,早早地吃过晚饭,便让寒月给自己准备洗澡水。
为了有个愉悦的体验，她不光泡了花瓣澡,还翻出压箱底的香露,把全身上下涂抹一遍。
香露的味道恰到好处，涂抹之后,肌肤会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虽不浓烈,但十分勾人。
初秋的夜晚,微风中携裹着凉意,但姜闻音决心从头精致到脚,就穿了件轻薄的纱裙。
经寒月极力劝说,才在外面罩了件厚实的外衫。
洗完澡出来,她就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翘着脚亚子自己涂蔻丹。蔻丹是颜色鲜艳的红色,涂在脚趾上，衬的她肌肤白皙惊人。
“姑娘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弄这些东西。”
寒月等她涂抹完，便拿了块棉帕子过来,立在美人榻后面给她擦头发。
平日里,姜闻音嫌麻烦，香露和蔻丹用的比较少，只偶尔心情好才用点,令寒霜空有一身手艺，却无用武之地。
今晚的计划，自然不好意思告诉寒月，姜闻音清清嗓子说：“我今日心情好。”
“什么事让姑娘高兴成这样？”寒月试探地问。
自中午那会儿起，小姜姑娘就变得不正常，不管做什么事都在发呆，还时不时地脸红一下。
她猜测这事儿和自家公子有关。
姜闻音微微一笑，神秘地说：“不告诉你。”
纵然好奇，寒月却懂得分寸没有追问。
太阳彻底落下，最后一缕光辉消失，万家灯火点亮，明月自云层中探头，星星稀疏的挂在天空，巷口叫卖的小摊贩都已归家，热闹了一天的肃阳城安静下来。
姜闻音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本书，好半天过去也没翻上一页。
中午忘了约定时间，真是失策。
经过漫长的下午，她胸中经由卫娘子的鼓励而生出的一腔孤勇已经消退地差不多，再忐忑地等待下去，随时可能消失殆尽。
幸好在此之前，她的窗户被敲响了。
“笃笃笃。”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放下手中的书，趿鞋起身走过去打开窗户，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姜沉羽那张英俊地脸。
“你来啦。”真等到人，她反而紧张起来。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从窗户跳进来，立在屋子中央的空地上，似笑非笑地问：“究竟是何事，偏生白天说不得，要晚上来才行？”
姜闻音没回他的话，而是探头望了一眼外面，见四周无人才关上窗户。
“神神秘秘，看来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姜沉羽信步走至软塌前躺下，拿了两块糕点吃，还将桌上姜闻音喝过的杯子拿起来喝。
自然地仿佛曾经那个有洁癖的人不是他一样。
因觊觎他的肉体，姜闻音晚上态度十分好，殷勤备至道：“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厨房给你拿。”
姜沉羽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侧首看她，“你还是先说你的目的，否则这糕点我也吃不下。”
姜闻音轻咳一声，“我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就是……想和你睡觉而已。
“可我怎么觉得瘆得慌。”
姜闻音噎住，直觉这么敏锐的吗？
姜沉羽撑着脑袋，见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便知她心里有鬼，不由挑了挑眉。
“说吧，要怎样你才相信我是你姐姐？”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幌子。
姜闻音的目的简单粗暴，就是睡到姜沉羽。
而姜沉羽的目的，则是想看看姜闻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衣服扒过，锁骨上的痣也看过，如果不相信他的身份，怎会邀他夜里相见？
姜闻音有些犯难，她该怎样清晰而不失委婉地表达自己想要和他睡觉的意图呢？
直接说，丢不起这个脸。
委婉点，又怕他听不懂。
姜沉羽见她咬唇皱眉，搅着手指面露纠结之色，觉得十分有趣，也不打扰，捡起手边的话本子随手翻开，打发时间等她想好怎么开口。
不料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姜闻音屡次想要开口，又咽了回去，最后坐在角落里的绣凳上，默默给自己鼓气。
“给你留的时间可不多了，再有半个时辰我就得走了。”姜沉羽慢悠悠道：“若是不着急，便下次见面再说，这期间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
得知所留时间不多，姜闻音深深地看了姜沉羽一眼，起身走进内室拎了壶酒出来，当着姜沉羽的面，一口气灌了好几杯。
姜沉羽皱眉，“你也不怕明日醒来头疼。”
姜闻音没回答，喝完后把酒壶放下，大步走到他面前，“你把衣服脱了，再给我看看那颗痣。”
姜沉羽：“白天你已经看过。”
姜闻音理直气壮道：“我没看清楚。”
“只是看痣吗？”
“……只是看痣。”
“好。”姜沉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美人榻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拉开衣襟，只露出锁骨部分来，让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颗红痣。
还真只给看痣，一点也肯多露。
酒意渐渐上涌，两颊染上绯色，姜闻音抿唇不高兴道：“要把衣服脱掉看。”
“不行，只能这样看。”姜沉羽说。
“……那我给你脱。”姜闻音沉默片刻，伸手轻轻一推，把人推到在美人榻上，俯身去解他的腰带。
姜沉羽摁住她的手，“小色鬼，你想做什么？”
姜闻音不说话，双手挣扎想要继续解腰带，奈何双手却被牢牢锁死，半点也动弹不得。
她生气地说：“快点放开我。”
姜沉羽这会儿也不笑了，他眼眸漆黑，躺在美人榻上定定地望着她，说：“不要闹。”
但没有用，姜闻音已经先一步亲了下来。
没有任何技巧，含着他的唇轻轻舔着。
却叫姜沉羽的手猛地一紧，捏的她的双手生疼。
“疼。”
姜闻音轻轻喊了一声。
姜沉羽霎时间回神，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望着伏在自己身上，眼睫不停轻颤，显然十分紧张的人，他忍不住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反客为主地回吻回去，在那柔软的唇上辗转，细细描绘，舔舐轻咬。
姜闻音只起了开头，接下来的主权掌握在了姜沉羽手里，不满足简单的亲吻，他勾住了她的舌尖。
追逐嬉戏，舌尖触碰时两个人都为之一震。
姜闻音呼吸急促了几分，脑袋像过电了一样。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渐渐粗重的呼吸声，昏黄的烛火微微跳动，墙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姜闻音沉溺的同时，不忘继续去解他的衣服，这次姜沉羽没有拦她，而是摁住她的肩头，无意识地摩挲着。
直到一声烛芯炸开的声音响起，突然惊醒了姜沉羽，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着，衣襟已经敞开。
而罪魁祸首的双手，还到处不安分地乱动。
他额间青筋跳动，一把抓住姜闻音的手，扶着她坐起来，“别乱摸了。”
再摸下去，就该忍不住了。
姜闻音眸子水盈盈的，双颊通红，嘴唇有些红肿，声音软地不像她的声音，趴到他肩上问：“为什么？”
姜沉羽不答话，只是坚定不移地推开她。
姜闻音垂涎他的美色不肯放弃，她咽了咽口水，抬手解开外衫，“姐姐，你回头看我一眼。”
姜沉羽声音沙哑，“不许说话。”
“你看我一眼，我就不说话了。”
姜沉羽鬓角落下一滴汗珠，侧首看她。
紧接着他呼吸一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极力忍耐道：“这都是从哪学的？”
姜闻音眨眨眼睛，“我自己想的。”
她穿着件银白绣海棠花的抹胸，双臂光裸，乌发披散在肩上，与肌肤形成黑白分明的对比。她跪坐在美人榻上，纱裙铺散开来，露出下面光洁白皙的脚丫子，红色蔻丹衬的脚趾更加精致可爱。
姜沉羽抓住她的肩，恶狠狠地亲上去，“你明知道我马上就要走，小混蛋。”
姜闻音被他亲的喘不上气，“不是还有半个时辰吗？”
姜沉羽喘着气，“现在没有了。”
姜闻音下意识看了眼沙漏，惊觉时间过得竟这样快，不知不觉间，距他来找自己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只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
“没关系，快点就可以了。”她急着去扯他衣服。
姜沉羽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
这种事情怎么快的来。
姜闻音默了默，委婉道：“听说……头次时间都短，或许是够的。”
姜沉羽：“……”
他拉着她的手，想要和上次那样，让她帮自己，“我肯定不一样。”
还真是莫名的自信呢。
姜闻音忍住没吐槽他，一把收回手，抵着他的胸口，两人分开些，“真的不要吗？”
“不要。”姜沉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
姜闻音叹口气，惋惜的说：“那好吧，你自己解决。”
说罢，她就毫不留情地起身下地，赤着脚丫子往内室走，看样子是要去睡觉。
一旦用不着，就将他弃之如敝履？
姜沉羽望着她的背影，险些被气笑了。
回到内室后，姜闻音立即插上了门栓，防止他气急败坏闯进来，借自己的手再干些不正经的事。
好在兴许是真赶不及了，姜沉羽并没有进来。
只是屋子不隔应，外面一举一动都能听得见，喘息声格外粗重，令姜闻音十分脸红。

第95章
屋外的花丛中,蟋蟀和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深巷里偶尔传来一声犬吠，随着外面一声格外粗重的喘息声响起，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烛火跳动,屋子里光线昏暗,姜闻音侧着身子靠在门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内室的门窗是镂空的，以白纱覆盖。
她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影子十分明显,凹凸有致又纤细苗条，姜沉羽抬眼瞥见,神情微顿然后移开视线,躺在美人榻上平息。
隔了很久,姜闻音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即内室的门被轻轻扣响。
她没有立即打开门,“什么事？”
姜沉羽：“我该走了,徐缺在等我。”
徐缺是徐琰的哥哥,现在在姜沉羽身边做事,姜闻音听徐琰和锦娘提起过。
“哦,那你路上小心。”她这才打开门,探着脑袋出来。
姜沉羽身上的衣服已经恢复如初，整整齐齐，若不是袖口处的皱褶,与衣襟处沾的红色口脂,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长发凌乱，鬓角垂着几缕发丝，青色发带松垮,玉簪已经不知去向。
白皙的面庞上红晕微消，薄唇殷红，黑亮的眸子沉沉，即使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也像只勾人地妖精。
姜闻音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挪开目光。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手心躺着一支玉簪和一把木梳，“给我束发。”
姜闻音估摸着他这会儿心情极不美妙，就没敢再捋老虎胡须，乖乖地接过玉簪和木梳，帮他束发。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还柔顺，让人十分嫉妒，姜闻音飞快地帮他梳好头发，簪上玉簪，后退几步满意地打量道：“梳好了，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姜沉羽施施然起身，回头垂眸看她，然后突然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叼着软肉用牙齿狠狠磨了磨。
“嘶。”姜闻音倒吸一口凉气，感受到股铁锈味。
姜沉羽：“这是利息，剩下的之后再找你取。”
姜闻音捂着唇，眼珠子转了转。
也不知道到时会是谁占谁便宜。
姜沉羽又捏了捏她后颈处的软肉，“我是谁？”
姜闻音这次乖巧地承认，“是我姐姐。”
姜沉羽嗯了一声，又说：“以后你可以唤我哥哥。”
姜家四姑娘这个身份之后他应该不会再用。
还叫哥哥，美得你。
姜闻音胡乱地点头，催促道：“快走吧，徐缺快要等着急了。”
看出她在敷衍，姜沉羽没说什么，掐了把她脸颊上的软肉，又从窗户跃出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夜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白打扮得这么漂亮。”姜闻音嘀咕一声，给自己披了件外衫，把窗户关上回屋睡觉去了。
次日清晨，姜闻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寒月惊讶道：“小姜姑娘，你的嘴巴怎么了？”
姜闻音下意识摸上去，才想起来昨夜的事情，自己嘴巴被咬破了，现在下唇肿的老高。
她随便扯了个谎，“我昨晚夜里饿起来吃点心，不小心咬到了。”
桌上糕点被姜沉羽吃的不剩下几块，寒月没有怀疑，只是让她吃东西的时候小心点，把洗脸水放下，去寒霜屋里拿了盒药膏给她。
药膏是淡绿色，抹在唇上很清凉。
“小姜姑娘，昨日行程耽搁了，我们今日还要出发吗？”寒月边整理床铺边问。
姜闻音瞅了她一眼，不高兴地说：“不了，行程取消，我们就留在肃阳不去凤池了。”
她之前打算去凤池，是不知道姜沉羽真正的身份，担心他的安危。
可现在知道了，便不打算再去。
以姜沉羽的身份，身边保护他的人多的是，用不着自己担心。
寒月肯定知道姜沉羽的身份，还这么问，着实让人生气，姜闻音一连几日都对她很冷淡，有事只喊锦娘。
经历柳珏一事，肃阳城的守卫越加森严。
陈棠拿不准多少人知道裴夫人的行踪，担心再有人上门，便把小院隔壁的宅子买了下来，安排一队护卫住进去，时刻保护小院。
有这群护卫在，之前在门前闲言闲语的邻里越发胆惧，路过小院门口都行色匆匆，不敢多看一眼。
姜沉羽离开后的第十天，姜闻音收到他的信。
信里只有几行话，简单地报了平安，主要的是一同送来的包裹，里面好些话本和吃食。
以及……一盒银票。
姜闻音不争气地流下羡慕的泪水，并决定把自己记仇的小本子拿出来，帮姜沉羽划去一页。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临近深秋，肃阳的气候突然冷下来，这笔钱便有了用处。
众人都要添衣，姜闻音身边只有寒月会做衣服，人手不够，和寒月姐妹俩商量后，姜闻音决定在成衣铺子买成衣，不满意的地方回来再改。
有卫娘子相伴，裴夫人近来开怀许多，便没有拒绝一同出门。
肃阳乃边境之城，每年与戎狄冲突不断，但城内却有许多卖怕皮子、药材和宝石的狄人。
姜闻音先逛完成衣铺子，给每人都添置两件衣服，然后把卖药材和宝石的铺子都逛了一遍。
去药材铺里逛，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大周没有的植物，就像上次发现的辣椒一样。
可惜一无所获，她便顺手买了些冬虫夏草、雪莲和贝母等药材，就当是……买特产了。
卖宝石的商人很实诚，一小袋各色宝石，居然只要姜闻音拿头上的金簪换。
因为她的金簪做工讲究，蝴蝶做的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展翅飞走。
金簪是姜沉羽给她买的，虽然精致少见，但显然比不上这袋宝石值钱。
做完交易，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几人尽兴而归，却在回去的巷口，碰上一个不愿意看见的人，宁昭远的新夫人许氏。
旁边还有个老妇人，两人生的相似，应该是她的母亲。
“卫氏都与昭远和离了，竟一点脸面都不要，把宁家家财据为己有，枉她还是读过书的，我呸！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女儿你别怕，娘带你去讨公道。”老妇人满脸沟壑，衣服洗的发白，拉着许氏往巷子里走。
许氏不肯，低声哀求道：“娘，我们惹不起卫氏，她背后有陈小将军撑腰，不如算了吧。”
“算什么算，娘把你嫁给宁昭远，是让你跟着他吃苦的？宁家的钱肯定不少，要是要来你掌管，你侄子侄女们也就不用挨饿受冻了。”
“她们一屋子的女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勾当的，肯定和那小将军不干不净。卫氏若不肯把钱交出来，我就抱着你父兄的牌位去陈家面前哭，把事情捅到陈夫人面前，把她们都撵走。”
许氏犹豫，“她们不像是那种女人。”
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她跪在门外，看到的少女气质不俗，衣着华丽精致，不像是那种女人。
而且她和自己说话时，分明是极为平淡的语气，却叫人不寒而栗，十分惧怕，比肃阳那些大户人家的姑娘看起来更令人高不可攀。
“管她是不是，卫氏侵占夫家财产难道不是事实，这肃阳城难道还没有王法了？”
姜闻音撑着下巴听完戏，见母女二人正往巷子里去，便索性撩开帘子喊住她们，“宁夫人，不用进去了，我们在这里。”
许氏回头，突然便愣住了。
刚议论过的正主就在身后，也不知道听去多少，这场景委实尴尬，姜闻音估计她现在正无措着。
“姜姑娘……”宁昭远大概和许氏提过姜闻音。
姜闻音笑吟吟道：“宁夫人找我姐姐有事？”
许氏嚅嚅：“没什么事。”
“怎么可能没事？”许氏的娘一把把女儿拉到身后，声音尖锐刺耳，“你姐姐拿了我女婿的家财，什么时候还回来？”
周围的行人纷纷看过来，但又很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刚看那马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后面还跟着带大刀的护卫，小心热闹没看成，小命先没了。
姜闻音笑容微敛，刚要开口，就听到后面的马车上传来卫娘子的声音，“宁家的东西我一样没动，都留在南州宅子里，你们要的话去取便是。”
“你说没动就没动，谁相信啊！”许氏的娘扫了一眼面前的马车，嘀咕道：“这么大的阵仗，还住着那么大的宅子，也不知道悄悄用掉宁家多少银子。”
卫娘子皱眉，“这些都是我妹妹的。”
“你妹妹一个未嫁姑娘，不清不白地住在外面，家里父兄都不管？我看就算不是宁家的钱，也肯定来路不正。”
确实来路不正，姜闻音心想。如果没猜错的话，姜沉羽给她的钱都是从襄州劫来的税银。
卫娘子面带薄怒，“我敬你是长辈，才好言相待，还望许夫人慎言。”
“慎言什么，你把钱先给我们再说。”
见卫娘子被噎住，姜闻音摇摇头，这是秀才遇上兵了，和这种泼妇有什么道理好讲。
“我姐姐有个地方说错了，我纠正一下。”她掀着帘子，主动开口道：“她虽然与宁昭远和离，但宁瑜是宁昭远的嫡长子，按律得继承宁家七成家产。”
“放屁！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凭什么继承宁家家产？”许氏的娘跳脚道。
而且还是七成！剩下那点打发乞丐呢。
姜闻音笑而不语，只是说：“我早与宁夫人说过，别来招惹我们，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许夫人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我清誉，造谣生事，按律当斩。另外宁昭远停妻另娶，也是要坐牢的。”
她唤来徐琰，吩咐道：“许夫人怀疑我和陈小将军有私，那就把人捉了送去府衙，交给肃阳守备处置。”
交给守备，那是真的要吃牢饭的。
许氏的娘顿时气势不足道：“你……你吓唬谁呢？”
“娘，是真的。”许氏带着哭腔，扯着她娘跪下，“姜姑娘，求求你放过我娘和宁郎，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来打扰卫姐姐。”
望见徐琰带人大步朝自己走来，许氏的娘吓得瘫在地上，挥舞着双手说：“你们不能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姜闻音猜测，她应该是撒泼成性，没人能治得了，养成一副胡搅蛮缠的性子，觉得大户人家都要面子，且以为自己是陈棠的外室之类，不敢被陈家知道，所以才敢上门。
没想到自己真叫人把她送去见官，她这才怕了。
姜闻音放下帘子，让人继续赶车。
待马车进到宅子，卫娘子从马车上下来问：“阿莹，你真准备把人送到府衙去？”
姜闻音边走边说：“我就是吓唬吓唬人，让人在牢里待上几天，吃到苦头后再放出来，省得一直来扰你清静。”
停妻另娶听着吓人，但这罪名只针对当官的，对于普通百姓，其实根本没有约束力。
而造谣生事确实按律当斩，但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可能一概而论。
卫娘子迟疑道：“姜家难道也与守备是旧识？”
之前介绍陈棠时，姜闻音说他是姜家旧识，卫娘子便也信了。
姜闻音愣了愣说：“自然是还得麻烦陈小将军。”
其实守备也是姜沉羽的人，但她一事不烦二主，就索性继续麻烦陈棠了。
她们这边才提到守备，没想到第二日便有人上门送帖子。
守备夫人过寿，请她去赴宴。

第96章
肃阳守备叫何从文,名字是他祖父所取，据说是希望他长大读书做官，不负何家书香门第的盛名。
可惜这位何守备生来叛逆，不爱读书爱习武,年纪轻轻就考了个武状元回去,气的何老太爷拿鞭子抽他。
何守备已不惑之年,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曾与陆家私交极好。
当年皇帝以陆皇后过寿的名义,把陆家人骗回长安后,不分男女老幼，皆斩首示众。
除过留在冀州的旧部,其余和陆家私交好的也纷纷受牵连。
何守备很有先见之明,早早将父母妻儿接到肃阳,才免于被皇帝清算。
但这十几年来,他从不回长安述职,便是吏部的调令,也没将他从肃阳挪走。
陈棠父子来了肃阳后,他就跟着陈棠父子干,一起效忠拥有陆家一半血脉的姜沉羽,也就是她“美人姐姐”。
简而言之,何守备是自己人。
何夫人没有恶意，下帖子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请她去做客。
这些都是接到帖子后,寒月主动告诉姜闻音的,还顺便介绍了何家的基本成员。
当然，她还不晓得姜闻音已经知道姜沉羽的真实身份，上面那些是姜闻音根据她的话自己理解的。
“小姜姑娘若不想去,拒了也没关系。”寒月轻声说。
姜闻音趴在美人榻上，摆弄了会儿何家的帖子，抬头说：“刚好没事，去趟也可以。”
就当是替“美人姐姐”社交了，她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妹妹。
何夫人寿宴在五日后，在卫娘子的建议下，备了份不宜出错的寿礼。
大概是提前打听过，帖子里还邀请了卫娘子和裴夫人。
卫娘子应下，而裴夫人则以怀孕不方便为由婉拒，姜闻音便留下寒霜照顾她，小院的护卫也留下一半，与陈棠留下的护卫一起保护她的安危。
寿宴这日，守备府宾客如云。
姜闻音和卫娘子的马车不起眼，但随行护卫扎眼，被何守备的长子何沅一眼认出，客气地迎进府中，并请自家夫人玉氏照顾。
玉氏先领着姜闻音和卫娘子去了何夫人那里，一番客气见礼后，何夫人拉着姜闻音的手不放，笑眯眯地说：“我家芜儿和小姜姑娘年纪相仿，那丫头野的很，小姜姑娘若不嫌弃，平日无聊的时候，可以让她陪你在肃阳四处走走。”
姜闻音不习惯这份热情，便先点头应下，“到时候可要叨扰三姑娘了。”
何芜是何夫人幼女，性子天真烂漫，眉眼弯弯道：“我比小姜姑娘小上几天，就唤你小姜姐姐可好？”
小姜姑娘，小姜姐姐，怎样都逃脱不了一个小字。
姜闻音略微惆怅，接受了这个称呼。
何夫人给了个水色不错的玉镯做见面礼，便让何芜带她先去年轻姑娘那边，“我们年纪大了，聊的东西你们也不感兴趣，不如先去后面园子玩耍，院子里有株绿萼这几日开花了，小姑娘们都在后面看花。”
姜闻音有些汗颜，自己准备的寿礼还没这玉镯值钱。
卫娘子和宁瑜留下，有玉氏作陪，倒不会因为人生地不熟而感觉拘束不自在。
“小姜姐姐，你先吃点糕点垫肚子，距我娘寿宴还要好久。”被何芜拉着来到园子里的凉亭里，姜闻音看到里面已经备好点心茶水，有几样还是长安的点心。
“我娘说你是长安人，怕你吃不惯肃阳的点心，便让府里的厨子做了些长安的点心，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何家确实对她很友善，客气周到又不显疏离，特意让何芜陪着自己，却不过分高调，宣扬自己的身份。
姜闻音捏了块樱桃毕罗吃，点头称赞：“甜糯可口，味道十分地道，何夫人费心了。”
这个季节早过了吃樱桃的时候。
何芜高兴地笑：“这樱桃是我今年春做的樱桃酱，刚好用来做这点心。”
姜闻音又指着一碟龙须酥说：“这个极难做，在长安也少见有人会做。”
龙须酥实际是糖，由一根糖拉成十万根头发丝似的糖丝，再裹上各种坚果碎，外表雪白，吃起来香甜酥脆。
何芜有些小得意，“这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拉着家里的厨子试了几个月做出来的。”
她显然很喜欢吃，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是如何让厨子把这龙须酥做出来的。
姜闻音不停地点头，表示自己回去也让寒月试试，寒月会武功，学起来肯定很快。
两人就着龙须酥聊起来，又聊到其他点心和食物，最后极力邀请姜闻音试试她新研究的点心一辣椒糖糕。
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常点心。
姜闻音委婉拒绝，想不到这位何三姑娘还是位黑暗料理专家。
“林姐姐，你今日来得怎么这样迟，我还以为林伯母不让你出门了。”
二人正说着话，一阵喧闹声响起，几个年轻姑娘拥着一个身材纤弱，样貌清丽的绿衣女子进了园子。
“我母亲本不让我来，但架不住我央求，才放我出来。”绿衣女子声音柔和，给人一种温柔似水的感觉。
“林姐姐快要去鹤壁了，林伯母不让你出门也正常，听说那位公子模样极为俊美，还未成亲，以林姐姐的人品相貌，定会极得那位公子的宠爱。”
“日后咱们再见林姐姐，是不是该得称呼一句娘娘？”
“别这样说……”绿衣女子显然害羞了。
姜闻音很诧异，这些都是未婚姑娘，聊的话题都那么劲爆，不是说大户人家都很注意教养儿女，不允许未婚姑娘谈论这些吗？
她扭头看何芜，何芜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咱们肃阳民风开放，不讲究那些。”
姜闻音会意，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从这段话里听出了瓜，想吃瓜罢了。
何芜很上道，小声地讲给她听，“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前面那个被围在中央的是林千户家的女儿，叫林若扶。”
“林若扶？”这名字好耳熟。
似乎在小说中，她是后宫里的一个妃嫔，位分还挺高，被封了个林妃，很得朝臣们拥簇，屡屡请替她请立皇后。
可惜是个绿茶反派，专门给男女主制造误会，十分可恶。
记得小说里提到过，她是于男主认祖归宗前，被父亲送到男主身边的，因此地位比其他女人都高，得以掌管后宫。
所以她们口中的那位公子就是姜沉羽，啧啧啧，这狗男人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林若扶虽然漂亮，但姜沉羽那张脸更好看，女装时美得惊心动魄，自己往他身边一站，被衬得灰头土脸。
想得到他的宠爱，估计得是位天仙。
只是自己还没吃到嘴呢，就已经有别的女人在惦记了，姜闻音酸溜溜地想。
“小姜姐姐认识？”
“不认识，你继续说。”
何芜就继续讲，“林千户听说那位公子在鹤壁，便想着先将女儿送去占个先机，别看她们都在奉承，可其实心里是，既瞧不起这做派，又偷偷羡慕呢。”
“对了，小姜姐姐应该还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谁吧！”她小心翼翼地望了周围一眼，“那位是先皇后的幼子，一直流落在外，近些日子才联系上我父亲他们。”
“等那位公子认祖归宗，林若扶可就不得了了，皇子的女人，将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显然这些人只隐隐约约听了点，但不知道姜沉羽可从没想过走正规途径认祖归宗，而是准备直接带兵杀到长安。
这样也好，省得事情还没成，就先把计划暴露地一干二净。
姜闻音心里不是滋味，“那你想当娘娘吗？”
何芜忙摇头，“我才不想呢，我娘早给我定下了亲事，是我姑母夫家嫂嫂的侄子。”
姜闻音松口气，自责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多说了几句，“你这样想是对的，娘娘哪是那么容易做的。”
荣华富贵是有，但容易小命不保。
她自己也只是想春风一度，占占便宜。
可惜林千户即将把林若扶送去鹤壁，先自己一步把姜沉羽这个漂亮男人吃到嘴。
被别人睡过的男人，就是再好看也不香了，她还是不睡了。
姜闻音叹口气，心里生出丝丝惋惜，与一丢丢的妒嫉。
她发誓，只有一丢丢。
“小姜姐姐你叹什么气？”何芜疑惑地问。
姜闻音：“你不是都知道吗？”
何芜不解，“知道什么？”
姜闻音愣了愣，问：“你娘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别人不知道，但何守备和陈家应该都知道姜沉羽男扮女装的事儿，那肯定也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
何芜如实回答：“已故姜侍郎之女呀，我娘说要我待你客气一些，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但我觉得小姜姐姐你这么漂亮，没人会舍得欺负你的。”
姜闻音被夸地高兴，“你真有眼光。”
原来何夫人没和她说自己和姜沉羽的事儿，看来是不想女儿知道这些。
难怪何芜在自己面前不避讳，叽里呱啦讲了一遍林若扶的事，一点也不点心自己生气离席。
不知道也好，反正以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从此姜沉羽当他的帝王，自己当姜六姑娘，而不是众人口中的小姜姑娘。
就当是自家美人姐姐不在了，也挺好。
姜闻音很乐观，虽然这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她只允许自己难过三天。
祭奠永远离去的美人姐姐。

第97章
“阿芜你怎么躲在这里,害得我好找。”林若扶领着那群年轻姑娘过来，仿佛才看到姜闻音，温柔地埋怨：“这位妹妹倒不曾见过，可是阿芜新交的朋友？难怪阿芜躲在这里,见到我来了也不理理我。”
说是埋怨倒更像是打趣,引得她身后的小姑娘们都捂嘴笑起来。
“阿芜最喜欢吃,我看是遇到志同道合的了。”有个脸圆的姑娘笑着说。
姜闻音低头看看手中的樱桃毕罗，淡定地塞进嘴里。
“确实,这位新妹妹瞧着眼生,也不知是哪家的？”
众人见姜闻音衣着华贵，倒是没人看轻她,反而以为她出身哪家高门。
可惜出身高门是不错,但姜家早已被抄家流放,如今辉煌不再。
何芜有点不高兴,她绷着脸说：“小姜姐姐是长安人士,来肃阳只是办事。”
“长安来的姑娘,那一定懂得很多,林姐姐你可以问一下这位小姜姑娘,长安和咱们肃阳的不同,待去了鹤壁,也能与那位公子说上话不是。”圆脸姑娘高兴地说。
这显然是个馊主意，只能凸显林若扶见识浅薄，而不能讨好到她。
林若扶果然皱眉,但还是轻言细语,“小姜妹妹初来乍到，怎好劳烦她，我听说那位公子长在襄州,许是更喜欢襄州事物。”
这又是哪来的谣言，姜沉羽只不过是男扮女装，随自己在襄州住了一年而已。
“左右能去那位公子身边也只有林姐姐一人，可见那位公子虽远在鹤壁，但定是早听说过林姐姐之名。”
感情这事还经过姜沉羽同意了？姜闻音心情不大美妙，后悔没借题发挥，现在只有自己在这生气。
何芜小声解释：“林姑娘不仅才名远播，还是肃阳第一美人。”
姜闻音心道，第一美人可能言过其实，林若扶美则美矣，但却不足以惊艳世人，起码连姜沉羽那张脸都比不过。
“阿芜可别笑话我了，也不知道从何处传出来的，叫人十分羞愧。”林若扶不好意思道。
“林姐姐说的是，我看这位新来的小姜姑娘就要比林姐姐美上三分。”
这道声音突兀，众人纷纷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个模样憨厚的小姑娘，姜闻音也不知道她是为人耿直，还是单纯地在挤兑林若扶。
林若扶表情一僵，脸上笑容差点挂不住，但又不能崩人设，忍地极为辛苦。
“小姜姑娘虽美，但林姐姐可是要做娘娘的，哪能相提并论？”圆脸姑娘又说。
看来这圆脸姑娘对于林若扶能去姜沉羽身边这件事极为羡慕。
姜闻音点头深以为然，她只是个吃瓜群众，不要往她身上拉仇恨值，万一将来林若扶蓄意报复，枕头风可是很管用的。
姜沉羽那王八蛋，肯定会有了女人忘了妹妹，不管她的死活。
她们句句不离姜沉羽，令姜闻音有些厌烦，便借口先回宴上。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圆脸姑娘一脸信誓旦旦，“她肯定是嫉妒林姐姐了。”
林若扶露出浅笑，扶了扶头上新得的金簪，不再羡慕姜闻音头上的，摇头无奈道：“不要胡说，小姜姑娘只是刚好有事而已，况且公子绝代风华，又身份尊贵，受人恋慕也很正常。”
姜闻音脚步一滞，三言两语，她就成了恋慕姜沉羽不得，嫉妒林若扶的人了？
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跟何芜一起回到宴上，何夫人免不得又关心几句，倒是不知园子里发生的事情，姜闻音与何芜也都默契地没提。
寿宴很快开始，姜闻音坐在距何夫人不远的位置，与何芜、卫娘子同席。
寿宴菜色不错，味道也很好，可惜姜闻音食不知味，没吃多少。
“小姜姐姐你别在意她们说的话，林若扶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让人艳羡。往日她清高傲气，最嫌金簪俗气，只戴银簪和玉簪，可今日却戴了那样一支做工精致，模样漂亮的金簪，你当是为何？”
姜闻音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但心思却放在林若扶脑袋上的那支金簪上。
可不做工精致嘛，那是姜沉羽当她姐姐时，找襄州能工巧匠专门给她打的，自己前几日才用它和宝石商人换了袋宝石。
就是不知道，这支金簪是如何落到林若扶手中去的，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看林若扶的反应，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像是故意的。
那就是巧合了。
何芜自顾自地说：“林千户家境一般，又喜欢纳妾，生了许多儿子，哪有余钱精细地去养姑娘。只因林若扶生的漂亮，又是家中嫡女，才得林千户看重一些，放她出门跟我们一起玩，他们家其他庶出姑娘，可都得待在家中做绣活赚钱养家。”
“金簪华裙价昂，林若扶穿戴不起，就说那些东西俗气，还是银器跟素衣高雅。偏生我二哥那群笨蛋觉得她这是出尘不染，气质高洁，弄得肃阳年轻女子都追捧银器跟素衣。”
姜闻音听出她的怨气，好奇道：“那她是哪里惹了你？”
何芜不好意思地说：“你这都看出来啦，我娘疼爱我，所以穿戴便少不了金器，那些人就偷偷说我俗气，只知吃喝玩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还是被我知道了。”
有时候越是年轻小姑娘，说话越伤人，姜闻音深有感触，她上辈子读书时，因为长得漂亮，被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女闲言碎语，说她跟好几个男生好。
跟男生说句话，就说她狐狸精勾引人。
生病请个假，就说她去医院流产。
姜闻音叹口气，宽慰她：“金子多漂亮，你看我不就浑身上下戴满了吗？”
如果戴金子是俗气，那她宁愿一辈子俗气。
幸好那群小姑娘刚没当面鄙夷自己，否则她可是要不讲武德怼回去，把她们给欺负哭。
“小姜姐姐你才不俗气，你长得漂亮，戴这些好看。”何芜又反过来安慰姜闻音，“所以说身份尊贵又如何，我们不攀那个高枝，我娘说嫁个知冷知热的寻常男子，做正头娘子才是正理儿。”
她脸上还有婴儿肥，却以为自己在为那群小姑娘的话难过，一本正经地安慰自己，着实好笑。
姜闻音点头说：“我不是因此难过，我只是不高兴自家养了一年的大白菜要被猪拱了。”
“这大白菜真能活。”何芜摸摸脑袋，“猪要拱大白菜，你把猪赶跑不就好了。”
姜闻音叹气道：“是那大白菜自己不争气，想要被猪拱。”
何芜一下子迷茫了，“有这样的大白菜吗？小姜姑娘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姜闻音拍拍她的肩膀，“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回去的路上，因顾忌卫娘子和宁瑜在，寒月什么都没说。等回到小院，卫娘子带宁瑜先进屋后，她便委婉道：“这事儿赵公子应当不知情，应当是那林千户自作主张。”
追随公子这么久，除了小姜姑娘，她还没见过公子对第二个女人假以辞色。
姜闻音瞅了她一眼，不高兴道：“他才是你主子，你当然为他说好话。”
就算姜沉羽不知情，那他也会将人留下，毕竟将来可是会替姜沉羽执掌后宫的人。
寒月噗通一声跪下，低着头不敢看她，“您……都知道了。”
这些日子，小姜姑娘对她和寒霜态度冷淡，她其实隐约猜到了缘由。
姜闻音望着她，叹口气道：“跪我做什么，你又没什么错。”
寒月姐妹俩本就是姜沉羽的人，只是奉命来照顾自己起居而已，哪能要求她们对自己忠心。
她只是有些不快，被所有人蒙在鼓里，毕竟对于自己来说，寒月姐妹不像奴婢，而像两个温柔体贴的朋友。
姜闻音又说：“我知道，你和寒霜之前做的是专门刺探情报的工作，叫你们来伺候我有些大材小用。”
“能到姑娘身边伺候，是我们姐妹之幸，姑娘不要赶我们走。”寒月伏身磕头。
姜闻音欸了一声，拉她起来，“我又没说要赶你们走。”
自送走她们，姜沉羽也会再派人来。
“我是说你们待我身边属实屈才，等到姜家将来平反，我回到姜家后，就给你们公子说让你们回去继续做探子。”姜闻音边进屋边说。
寒月跟在她身后说：“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您身边保护您。”
姜闻音好笑道：“我有什么可保护的，一个普通人，哪能遇上什么危险。”
回姜家后，随便找两个懂事的侍女，能帮她做饭打扫屋子就行。
寒月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别难过，那天还远着呢。”最起码还得一年。
喊了一年的寒月姐姐，感情自然是有的，姜闻音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说了这么久的话，喝点茶润润嗓子。”
她这会儿也不生气了，这杯茶就算是和解，之后不会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态度冷淡。
寒月看懂了，反而更觉得难过。
“我给赵衡写封信，你帮我送出去。”等她喝完茶，姜闻音来到隔壁书房，铺上雪白的宣纸，用雕刻有小老虎图案的鎏金镇纸压住，开始研墨。
信里没提林若扶，只说了自己用金簪换宝石的事，并提醒他提防裴济的结拜兄弟朱光，毕竟小说里他就在朱光那里吃过亏，中了一箭，险些没命。
之后的日子，何芜经常来找姜闻音，每次都会带上她新研究的吃食，大多是些搭配奇怪的黑暗料理，何夫人常因此说她。
肃阳靠北，要比襄州冷许多。
刚入冬，第一场雪便落了下来。
裴夫人的肚子已经显怀，青州终于传出她失踪的消息，已经准备攻往长安的裴济调转马头，正在日夜兼程赶回青州。
姜沉羽这时来信，让姜闻音带上裴夫人一起去距鹤壁不远的落仙镇。

第98章
得知要回鹤壁,裴夫人沉默了许久。
“中天王得知你失踪的消息，正从穆阳往回赶，不管此行结果如何，我都会尽力保下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姜闻音也不知道这话能不能安慰到她。
尽管这段时间相处很愉快,但她们立场不同,姜沉羽势必是要吞下青州这块肥肉的。
裴济若是甘为人下,转而奉姜沉羽为主还可能保全性命，若是不愿意,估计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但姜闻音知道剧情,姜沉羽有男主光环在身，裴济注定成不了气候。
裴夫人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低声道：“他是个粗人,从前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多打点猎,赚钱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说是不是很傻？”
姜闻音愣了愣,很快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裴济,于是摇摇头,“不,他很爱你。”
裴夫人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好看,宛如冰雪初融，春光乍泄。
“后来鹤壁县令要强占我，我们走投无路之下,他便生出了想带我逃出鹤壁远走他乡的想法。无奈那县令咄咄逼人,带人将我们拦下，想要当众侮辱我，他这才怒极之下失手杀了人。杀完人后,他还傻傻地想去自首，朱光劝他不如在鹤壁起义，否则他死了，依旧没人能护住我。”
裴夫人眼里带着心疼，“因为我，这傻子便真的反了，这一年来被朝廷征讨，他几次险些没了性命，身上也添了无数伤疤。我问他疼不疼，他却傻笑着对我说：阿萱，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姜闻音默默地听着，忽然明白为什么裴夫人被卖到青州，却从来没有怨过裴济。
可惜这样一对有情人，小说里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裴济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在外厮杀拼命，妻子却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她被自己收留的孤女背叛，被婆母卖到遥远的边关，落到王赖子这种人手中，不仅腹中孩子没保住，还受尽折磨，回到鹤壁时怕是已经疯了。
当裴济得知消息，扔下五万起义军赶回鹤壁后，裴夫人却早已香消玉殒，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还没能来得及给妻子报仇，却被好兄弟的一杯毒酒送了性命。
夫妇俩还真是惨。
裴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望向姜闻音，郑重地俯身拜下，“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姑娘再帮我一次，留他一条性命。”
姜闻音扶住她，摇头苦笑道：“夫人高看我了。”
自己连保住裴夫人母子都心里没底，何况留住裴济性命。
虽说她和姜沉羽感情深厚，但姜沉羽有隐藏的疯批属性，想杀人就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自己说话不一定管用。
姜闻音都不知道，裴夫人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帮这个忙，难道是因为刚才说的大话？
“是我奢求了。”裴夫人失望。
姜闻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若……裴济遭遇不测，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裴夫人望着自己的肚子，表情很平静，“自然先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再去陪他。”
“那孩子呢？”姜闻音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裴夫人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绢布，“青州刺史敛财无度，在任的短短十年，便攒下白银三百万，黄金十万的巨财。阿济攻下青州后，其中一半被他拿来做军饷了，一半藏还在深山里。这张地图是我凭借着记忆画的，用它可以找到藏宝之处。现在我将它交给小姜姑娘你，一来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二来是想请你日后对我腹中孩子照拂一二。”
“我对不起这个孩子，可阿济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我，总不好叫他等我太久，且容我自私一回。”
姜闻音有些说不出话，她没有接这张藏宝图，“一切都还未有定论，说这些还言之过早。”
裴夫人拉着她的手，把东西放上去，“仅凭救命之恩，便已经值得。”
姜闻音推辞不过，最终只好暂时先收下替她保存，待日后找机会还回去。
来时秋雨不断，路上泥泞难行。
离开时大雪纷飞，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天地白茫茫地一片，仿佛只剩下了姜闻音一行人。
此番去鹤壁，必定不会太安全。
所以姜闻音拒绝了卫娘子同行的请求，将她和宁瑜留在肃阳，拜托陈棠照顾，只带着裴夫人慢悠悠地上路。
离开前，陈棠亲自来送别。
“小姜姑娘，一路多加小心，我会照顾好卫娘子的，你不用担心。”
姜闻音眨眨眼，“多谢小陈将军。”
陈棠拱手行礼，目送着他们离开，姜闻音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时，刚好看到陈棠脱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卫娘子，笑容十分灿烂，连带着眼角处的那道疤也没那么吓人了。
啧啧啧，恋爱的酸臭味啊。
或许等自己再回来，卫姐姐就被拿下了。
什么时候，恋爱的酸臭味才会蔓延到自己身上？姜闻音深深地叹口气。
裴夫人有孕在身，姜闻音便把自己那辆布置的柔软舒适，颠簸地没那么厉害的马车让给她，自己带着寒月坐在那辆没有经过改造的青油布棚子马车里。
马车走的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
每走过一个地方，姜闻音都会让徐琰停下来找驿站休息，准备一些合孕妇胃口的点心和饭菜。
就这样，七八日的路程硬生生地叫他们走了半个月。
而此时的鹤壁城内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百姓们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夜色浓稠，月亮藏在乌云里漏出点暗淡的光，北风呼呼地刮，鬼哭狼嚎一般。
城东的一处宅子里，亮着昏黄的烛火，屋里安静地落针可闻，姜沉羽立在书桌前，正提笔在案桌的宣纸上写些什么，发出沙沙地声音。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徐缺推门进来，声音沉稳道：“公子，徐琰来信，小姜姑娘他们已经到了望城，明日傍晚便可抵达落仙镇。”
姜沉羽嗯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住处都安排好了吗？她娇气怕冷，屋里需时时刻刻烧着地龙。”
徐缺回答道：“都已经备好，宅子里的温泉汤池也已挖好。”
姜沉羽颔首，转而问道：“裴济和朱光那边如何了？”
“裴济今晚刚赶回鹤壁，连家也没回，便提剑冲去了朱光府上，要取温岑的性命，但被朱光拦下，说后日再给他一个交代。”
“那他现在人呢？”
“回了自己府上，捉了府里的婢女小厮护卫，还把裴老夫人从床上拎起来，挨个审问裴夫人的下落。”
姜沉羽说了一句，“无能。”
徐缺犹豫片刻说：“我们的人传来消息，朱光为了那个叫温岑的女人，似乎准备给裴济设场鸿门宴，要他性命。”
姜沉羽眯了眯眼，“倒是正中我下怀，再安排点人手混进去。”
徐缺抱拳：“属下领命。”
待他出去后，姜沉羽拿起桌上写好的信，将它放入信封中封好，吹了一声短哨，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子里。
“给陆无瑕送去。”
暗卫接过信，如出现那时一样，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些暗卫与陆家的青羽卫不同，他们是姜沉羽自己训练的人，姜堰澄只在最初阶段帮忙出了一些力。
“徐护卫，这么晚还要出门办事？”
一道温柔地声音响起，徐缺抬头，看到前方垂花门处站着一个绿衣女子，她身材纤细，手里提着盏精致的灯笼，刺骨地寒风刮过，绿色裙角飞扬，似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灯笼散发出的光线柔和黯淡，映照着女子白皙柔和的面庞，见徐缺看过来，她低头浅浅一笑，“天寒地冻，我在厨房熬了些羊肉汤，徐护卫不如喝一碗暖暖身子再出门办事。”
徐缺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何人？”
女子握着灯笼把，屈膝行礼道：“妾身林氏，父亲是肃阳林千户，如今住在后院的宣仪阁。”
徐缺皱了皱眉，冷声道：“你若无事，便不要随意来前院。”
随即便绕过她往外走，半点不留情面。
“徐护卫不喝点羊肉汤再出门吗？我熬了一大锅，府里的护卫们都喝过了。”
徐缺回头，看见女子静静地站在远处，美眸中仿佛有些失望。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道：“不必了，不太方便。”
说罢便大步往外走，待走到宅子门口，有小厮打扮的护卫牵来马匹，笑着问：“徐大哥刚才有没有喝羊肉汤？林姑娘亲自熬的，那手艺可谓是一绝。”
“林姑娘？”徐缺侧首看他。
“就是住宣仪阁的那位，听说父亲是咱们陆家旧部。”
护卫边把缰绳递给他，边说道：“林姑娘虽说不及两位姜姑娘美丽，但也清丽脱俗，关键是温柔贤淑，十分贴心。自从她来后，府里时时都备有热乎乎的饭菜，不像之前，咱们兄弟办事回来晚了，就只剩下残羹冷饭。”
“要我说，小姜姑娘虽得公子喜欢，但毕竟不是咱们陆家人，也不是当贤内助的料。倒是林姑娘，若能被公子纳了，定能辅佐好公子。”
姜沉羽的真实身份，除了陆无瑕和青羽卫外，陆家这些从外面调回来的普通护卫并不知道。
护卫也是清风寨长大的，但没能被选中进青羽卫，而是下山开了家镖局，一来探听各地消息，二来也可以做生意赚钱。
因是与徐缺一起长大，说话就随意了些。
徐缺淡淡道：“公子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管，若让我在听到你们妄议公子和小姜姑娘，就自去领罚。”
护卫顿时苦了脸，拱手作揖道：“徐大哥你就今日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见，我再也不敢议论这些了。”
徐缺扫了他一眼，打马离开。

第99章
落仙镇距鹤壁不过十余里路,姜闻音一行人抵达落仙镇时，正好是傍晚。
马车停在镇子外，徐琰前来汇报。
“小姜姑娘，姜姑娘已经提前将住处安排好,是镇子西边山脚下的一处宅子。”
旅途困顿,姜闻音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哈欠,不太在意地嗯了一声。
徐琰见她不反对，摸了摸鼻子,打马带着车队往镇子西边的宅子走去。
宅子里提前有人候着,是个姜闻音没见过的年轻男人，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寒月低声告诉她,这是姜沉羽手下的暗卫林郁,因工作性质不善言辞。
林郁提前便得知他们的行程,故而已令厨房准备好热水和饭菜,请姜闻音进屋先进屋歇息。
宅子不大,是座青砖瓦房,姜闻音没对自己的房间有多大期待,不料进屋后发现,屋里温暖如春,右手边的净室竟然有一个温泉池子。
寒月为她从行李中找出干净的衣物，“姑娘先泡个澡解解乏，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食,给您端点来,早点吃完早点歇息。”
姜闻音点点头，问了句：“赵衡今晚来这里吗？”
寒月迟疑地说：“鹤壁正是多事之秋，公子正忙着,应当不会来。”
“裴济可是已经回鹤壁了？”姜闻音应了一声，又转而问道。
寒月愣了愣，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怕姜闻音不相信，她还解释道：“我们虽然偶尔会收到公子的命令，但暗卫之间不许互通消息，所以我们知道的并不多。”
甚至不如姜闻音。
姜闻音便没继续问，只是让她先去厨房，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去了净室脱掉衣服泡澡。
没猜错的话，姜沉羽让自己带裴夫人来落仙镇，应当是为了与裴济做交易。
那么按理，裴济此时人已在鹤壁。
也就是说，朱光毒杀裴济，姜沉羽趁火打劫，却身负重伤险些翻车都在最近几日。
姜闻音趴在温泉池子里，幽幽地叹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写的信，会不会让他避开这场血光之灾。
虽说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不管因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是因为二人岌岌可危的感情，她还是希望姜沉羽能够平安无事。
温泉池子泡的姜闻音浑身舒坦，可惜寒月很快把晚饭端来，她肚子刚好饿的咕咕叫，不得不爬出来吃晚饭。
吃完晚饭，她让寒月把林郁喊来，问了鹤壁目前的情况。
林郁虽然寡言少语，但却知无不言，姜闻音只要问了，他就必定回答，姜闻音推测姜沉羽应该提前吩咐过他。
从林郁那里得知，裴济确实已经回到鹤壁，姜沉羽也被事情绊住，这几日都不会来落仙镇。
姜闻音没说什么，让他先下去了。
次日清晨，天上正在飘雪花，姜闻音坐在铜镜前让寒月帮她梳头，突然冷不丁地说了句：“寒月姐姐，去让徐琰备车吧。”
寒月手上动作微顿，“您想去鹤壁？”
姜闻音手里拿着一支金簪摆弄，眨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答应了裴夫人，会想办法保住裴济的性命。”
寒月犹豫片刻，“那我现在就去。”
林郁得知姜闻音要去鹤壁，意外地没有阻拦，而是默默地加入到护卫队伍中。
姜闻音从裴夫人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想叫他留下来保护裴夫人。
林郁抱拳拱手：“公子有令，让属下务必保护好您，否则提头相见。”
“那你随我走了，谁来保护裴夫人？”
林郁却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属下的任务只是保护您。”
望着队伍里多出来的十来个人，姜闻音有些沉默，“……那你们留下一半的人不行吗？”
这些人都是从哪些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明明昨晚到今天早上，出现的只有林郁和厨房里的厨娘，怎么自己一要出门，就瞬间冒出这么多人。
于是十多人齐齐回答道：“属下奉命保护小姜姑娘。”
回答毫无新意，且死板地像机器人。
姜闻音：“……”
姜沉羽脑子指定有点毛病，虽说他们行踪应该没有暴露，裴夫人目前比较安全，但作为牵制裴济的重要人质，麻烦重视一点好不好！
无奈，最后她只能留下徐琰和一部分护卫，用来保护裴夫人。
寒月安慰她，“公子也是怕上次的事情再发生，毕竟这里是青州的地界。”
姜闻音忍不住说：“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用得着这么多人保护。”
上次柳珏那事只是意外，哪会有那么多变态觊觎自己的美貌，要觊觎也是觊觎姜沉羽那个比女人还美的狗男人。
大雪纷飞，沿路上没有行人。
只有姜闻音孤零零地一辆马车，在空旷的原野上驶过，留下一串凌乱的马蹄印和车轱辘印。
抵达鹤壁后，姜闻音发现城门口巡逻的士兵多了很多，姜闻音谎称自己是来探亲的，士兵见她身边护卫虽多，但也只当是哪家世族，就直接放行了。
甚至因为寒月给的银子，多说了句：“这几日天气冷，没事儿别出来瞎逛。”
姜闻音和寒月对视一眼，笑着道谢。
林郁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城西，姜沉羽这段时间在鹤壁暂住的宅子，只是姜沉羽似乎出门了，并不在宅子里。
姜闻音被簇拥着进了宅子，林郁领着她进到一处布置精巧，但透着一股冷淡风的屋子里，让她先等等，他家公子很快回来。
这屋子有人住过的痕迹，姜闻音逛了圈，确认这是姜沉羽的屋子。
她脱下披风，趴到美人榻上等姜沉羽回来，顺便拿起放在旁边的书翻了几下，可惜是自己不感兴趣的兵书。
北方大户人家的屋子里都烧有地龙，但姜沉羽例外，屋子里冷冷清清，跟个冰窖似的。
姜闻音不得不抱着自己的手炉，往身上盖了张毯子。
等外面响起说话声，她已经迷迷糊糊，差点就要睡着了。
没等她从美人榻上爬起来，屋门便被推开了，一阵寒气吹进来，姜沉羽人高马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他静静地望着她，站在门口没动。
他身穿一袭玄衣，袖口、衣襟和腰带处都绣有暗纹，衬外面还罩着一件同色大氅，头戴玉冠，衬得他肤色白皙，面容俊美，腰细腿长。
姜闻音打了个哆嗦，裹着毯子坐起来，“快关上门，冻死我了。”
望着美人榻上穿着湘妃色短袄、腰间系着幅海棠红下裙，连打哆嗦都可爱的人，姜沉羽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双手捧住姜闻音的脸，语气惊奇。
姜闻音被他冰凉的大掌冻的又一哆嗦，不乐意地拍他的手，“快拿开快拿开，冰死我了。”
姜沉羽哈哈笑起来，捂着她的脸不放，“你自己送上门的，我可不放。”
说着就挤到她旁边，伏身要去亲她。
看得出来，他看到姜闻音很高兴。
但姜闻音却猛地扭头，嫌弃道：“不许亲我，你离我远点。”

第100章
“只准你亲我,不许我亲你？”姜沉羽掰过她的脑袋，轻笑出声，“哪有你这么浑的。”
没想过她会来，进屋前暗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也没有禀报。
是以进屋时,他才会愣怔在门口。
但此刻姜沉羽心情愉悦,并不计较暗卫的小心思，只是低头望着姜闻音,觉得多日不见,竟觉得她这幅模样十分有趣。
他声音清朗悦耳，笑起来时也极为好看,但姜闻音努力让自己心如止水。
边推他的手,边板着脸说：“以前那是我鬼迷心窍,被你勾引了,现在我已经迷途知返,你少动手动脚。”
姜沉羽挑了挑眉,“迷途知返？”
姜闻音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在瞧不起自己,坚定地推开他,“你少瞧不起人了。”
刚才还怎么也推不开,像块牛皮糖的人被一推就开，姜沉羽直起身子，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歪着脑袋看她,“倒不是瞧不起你，而是想提醒你，你还欠有一屁股账还没还清。”
姜闻音愣怔,“什么一屁股账？”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欠了姜沉羽的账？
姜沉羽给提起泥炉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掀了掀眼皮，“在肃阳那夜，你忘了？”
肃阳那夜，姜闻音想起来了。
她正坐起来叠毯子，闻言顿了顿，“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跟以前不同了。”
姜沉羽细细打量她，露出沉思的表情，“确实不同，你比三月前丰腴了些。”
姜闻音：“……”
她将怀里的毯子砸过去，气急败坏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轻而易举地将毯子接住，姜沉羽又扔回去，“盖好。”
又问：“那你说的是何事？”
毯子兜头罩住姜闻音，她把毯子从头上拿下来，露出毛绒绒的脑袋，跪坐在美人榻上，冷哼一声，“你心里清楚。”
姜沉羽抬眸看她，“怎么说？”
这会儿算是看出来，她没和自己闹着玩儿，而是又不知怎地闹起小脾气来了。
姜闻音觉得难过，他自己做的事都不知道，可见根本没把林若扶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果他记得，自己可能还不会这么难过。
可他表情坦然，显然是知道林若扶的存在，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和自己说。
他或许是真喜欢自己，但他喜欢自己的同时，还可以去纳别的女人，睡别的女人。
姜闻音闷声说了句：“渣男。”
姜沉羽虽然听不懂，但从她的语气和表情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词。
不由皱眉回想，这段时间可有得罪姜闻音的地方。
可很显然，二人连面都没见过，哪有得罪她的机会。
再看看美人榻上的人，已经背过身不肯看自己，气性还真是大。
姜沉羽捏了捏眉心，知道不先哄人，是别想知道自己的罪名了。
他轻弹衣袖，起身走到美人榻前，轻轻扳过姜闻音的脑袋，微微伏身，拱手行礼道：“还请小姜姑娘提点。”
他眸子黑亮，染着笑意。
姜闻音瞅了他一眼，颜狗如她，此时却觉得这张俊脸尤为不顺眼。
她冷着脸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不合适。”
林若扶的事她不想提，一是因为根源不在于此，二是因为不想让姜沉羽觉得，自己这是在争风吃醋。
姜沉羽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听到这句话，缓缓收起笑容，面无表情道：“现在说不合适是不是有些晚？”
变脸之快，把姜闻音吓一跳。
可输人不能输阵，很快她回过神，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模样，“我不觉得晚。”
姜沉羽弯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既已经先招惹我，便由不得你说不合适。”
他离得有些近，姜闻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袋往后仰，想要摆脱掉下巴上的冰凉手指。
“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先……”
姜沉羽垂眸看她，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面容，“我怎么了？”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表情平静道：“是你先非礼的我，还死缠烂打要负责，可我并不在乎这些。我之前便说过，就当做是被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话他早就听过，没什么新意。
“那是赵衡做的。”姜沉羽并不恼，甚至有心思玩弄她的头发，“现在的我，既是赵衡又是你姐姐，与之前不一样。”
感情你还闹精分？
“况且那是以前的事，现在的你不是很喜欢我的新身份？”他低笑一声。
姜闻音耳朵有些痒，但为了维持冷淡的模样没有动，“你误会了，我并不喜欢你，我喜欢的只是你的脸。”
姜沉羽依旧不见生气，似笑非笑道：“果然是个小色鬼。”
姜闻音噎住，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听到自己只是肤浅地喜欢他的外表，而不是他这个人，姜沉羽不应该勃然大怒，和自己狠狠地吵一架吗？
“……你为什么不生气？”
姜沉羽指腹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摩挲，然后低头亲了一口，“为什么要生气，这幅皮囊也是我的一部分，阿莹喜欢我很高兴。”
轻轻一碰，便立即离开。
姜闻音却想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突然炸毛道：“说了不许亲我。”
他竟然趁自己愣怔，偷亲自己！
姜闻音决定给他来剂猛药，“实话告诉你吧，肃阳那天晚上，我本来是准备和你睡一觉，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
姜沉羽眯眼，“幸好没叫你得逞。”
姜闻音：“……”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两人的对话令姜闻音十分心累，她有些无力，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过的蔫茄子一样。
望见她的表情，姜沉羽突然抬手，用熟悉的动作捏住她的后脑勺，慢悠悠道：“阿莹，从你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开始，你就应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有件事你说错了，是你先招惹我的，自你从小杏村醒来时，就已经招惹我了。”
姜闻音猛地抬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姜莹？
姜闻音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姜沉羽收回手。
“阿莹，你在怕我？”
姜闻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猛然间自己的小马甲漏风，使得她脑袋有些混乱。
幸好此时寒月及时敲门，打破屋里古怪沉闷的气氛。
“公子，小姜姑娘，午饭已经好了。”
姜闻音瞄了一眼姜沉羽，没吭声。
她像只受到惊吓的小仓鼠，姜沉羽嗯了一声，让寒月摆饭。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姜闻音一改往日习惯，突然要寒月姐妹俩进屋伺候自己用膳，而姜沉羽对此也没发表意见。
等吃过午饭，寒月姐妹俩收拾碗筷出门，姜闻音又坐立难安起来。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吗？”
姜闻音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姜沉羽提示道：“说说你因何生气？”
竟然还生出了他们不合适的念头。
“先不说这些，我给你写的那封信，你有没有派人去盯着朱光？”
因为刚才的事情，姜闻音轻咳一声，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话题，转而提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我不清楚你具体要做的事情，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姜沉羽也不强求，他懒洋洋道，“小姜姑娘女诸葛在世，全部猜中了。”
姜闻音惊讶，“朱光还真是因为温岑要杀裴济？”
姜沉羽嗯了一声，问她所求何事。
姜闻音犹豫着开口，“你可以留裴济一命吗？”
“为何？”姜沉羽问。
姜闻音老实回答：“我答应帮裴夫人这个忙，你如果感到为难那就算了。”
姜沉羽：“我若是答应，能有什么好处？”
姜闻音从荷包里掏出那张藏宝图，展开在他面前，“这是裴夫人给的，据说藏着青州刺史贪污来的银子，现在给你。”
姜沉羽瞥了一眼那张绢帕，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嗤地一笑，“这点东西我还看不上。”
是了，很快连整个大周都是他的，他有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宝藏呢？
姜闻音有些沮丧，看来她帮不上裴夫人这个忙了。
“这些东西不行，还有别的东西，你就不会再动动脑袋瓜子？”
姜闻音迟疑，“你要什么好处？”
姜沉羽端坐在她旁边，“亲我一口。”
“亲我一口，我就答应你。”
姜闻音杏眸圆睁，第一次觉得大周将来要完，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主人，还有繁荣兴盛的希望吗？
姜沉羽却是侧身低头，方便她一扭头，就可以亲到自己。
姜闻音抿唇，“你对其他女人也是这样吗？”
这样随便，调情的手段随手拈来。
姜沉羽眉梢轻挑，细细打量她的表情，回答道：“哪有什么别的女人？”
他表情坦荡，不似作伪。
姜闻音却心中郁郁，若不是自己从何芜那里知道，林若扶早已被他收下，就信了他的鬼话。
“算了。”姜闻音自暴自弃，反正她也不打算睡他了，在这里吃飞醋干什么。
她扭头吧唧一口，亲在姜沉羽脸颊上，“现在可以答应我了？”
姜沉羽没回答，只是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拉进怀里，亲了上去，“刚才不算。”

第101章
这个吻有些强势,大掌揽住姜闻音纤细的腰肢，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勾着她的舌头纠缠。
不是第一次亲吻，但依旧很刺激。
舌尖触碰时,姜闻音感到微微战栗,心跳快的不正常,浑身温度腾的一下升起来。
她紧紧抓住姜沉羽的衣袖，指腹感觉到袖口处的暗纹,无意识地描绘着。
但很快便被姜沉羽反手抓住,十指交缠。
辗转描绘，一点点的攻城掠地。
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身子发软,被姜沉羽带着缓缓向下倒去,四散而开的裙摆被玄色衣袍遮住,只露出一角红色。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传来声响。
姜闻音回神,用力把姜沉羽推开。
是两只觅食的麻雀,在窗户上蹦来蹦去,偶尔啄几下窗户上的木头。
屋子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平复气息。
姜沉羽皮肤本就白，这会儿衣襟松松垮垮,胸膛起起伏伏,玉冠也歪了，脸上染了点绯色，薄唇上有水光,透着一股艳靡。
身上的衣服被揪地皱巴巴，又处不自然的凸起。
突然，一只微凉地大掌遮住她的眼睛，暗哑的声音响起，“别看。”
姜闻音突然反应过来，僵着身子没动。
就一个亲吻而已，怎么就反应这样大，简直……
她突然有些庆幸，肃阳那晚什么也没发生，否则她这小身板能承受得住吗？
实在是，外形太可观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姜闻音闭着眼睛，听到旁边粗重地喘息声，知道他在努力平复自己。
她眼睫微颤，心里有些懊恼。
这个亲吻太成年人，令姜沉羽都产生了反应，实在与自己想象地不一样。
明明已经决定，离他远点。
可今天却是自己千里迢迢，亲自送上门。
虽说是为了裴夫人的请求，被迫求他，但自己也很享受，还忘记推开他，直到被窗外的两只小家伙惊醒。
姜闻音唾弃自己心口不一，觉得脸被打地啪啪响，方才还说不会被他勾引，这会儿却又沉溺于美色。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姜沉羽放下手。
姜闻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低头专心整理衣服，没有去看他现在的模样。
“公子，该出发了。”屋外是徐缺的声音。
姜沉羽嗯了一声，坐在那没动，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朝姜闻音招招手，“来给我束发。”
姜闻音不乐意，磨磨蹭蹭没有动。
束发这种事，已经算得上极为亲密，她这会儿对姜沉羽没想法，心里就不情愿了。
好在姜沉羽也不坚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信手解下束发的玉冠，让乌发散落下来。
再将徐缺喊进来，让他替自己束发。
刚开始，姜闻音没反应过来，坐在一边乐得清闲自在。
等到徐缺频频向自己看过来，还有些奇怪。
等到姜沉羽束完发，再进内室更衣出来，她才终于明白，徐缺一个冷淡不爱八卦的人，为何表情那么古怪。
只见姜沉羽耳后，有道刚被挠出来的痕迹。
因为他皮肤白，所以十分明显。
这是刚才亲的入神，她喘不上气，不小心挠出来的。
自己在徐缺心目中的印象，多少有点狂野了。
姜闻音绷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姜沉羽：“我怕你脸皮薄，刚才已经委婉提示过，可惜你似乎没看明白。”
你对委婉怕是有什么误解，阅读理解十级，也参不透你要表达的意思，明显就是故意的。
“你等着。”
姜闻音看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等再进屋，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径直走过来，让姜沉羽转过身去。
姜沉羽：“扑上这玩意儿，我还如何出门？”
即使不喜欢涂脂抹粉，可做了多年姜四姑娘，姜沉羽一眼认出，这木盒子里装的是香粉。
这些香粉多用丁香、檀香、沉香等香料，有时还会添加各种花瓣，所以制出的香粉香气袭人。
他坚持不肯用香粉，要这样出门。
可这样出门，见到他的人都会知晓，二人在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姜闻音丢不起这个脸，不得不忍气吞声，忙拉住他的衣袖，央求道：“不会抹太多，求求你了。”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却转过身了。
姜闻音不想他如此好说话，有些意外，但答应就是好事，其他的不必计较那么多。
她打开木盒，往姜沉羽耳根后扑了层薄薄的香粉，刚好遮盖住自己挠出来的痕迹。
幸好没有破皮，只是几道红印子，否则连香粉都上不得。
下午，雪越发地大了。
院子里、树梢上还有屋顶上都白茫茫地一片，连麻雀都不见出来觅食了，鹤壁安静地像一座空城。
姜沉羽出门的时候，寒风格外凛冽。
姜闻音站在廊下目送，望着他的背影，左眼皮忽然跳了几下。
“赵衡，你小心点。”
她还是忍不住，将人喊住。
姜沉羽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对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颔首离去。
“公子已经走了，外面风大，姑娘先进屋吧。”寒月立在她身后，安慰道：“公子不会有事。”
姜闻音拢紧衣衫，不妨吸了口冷气，鼻子一酸，眼泪涌出来，倒像是担忧姜沉羽如此。
寒月看见，果然欲言又止。
姜闻音咳嗽一声，擦掉眼角泪水，解释道：“我这是被冷气呛到了。”
寒月点头，但表情还是不信。
姜闻音默了默，最终还是选择不解释了，毕竟寒月已经先入为主，自己再怎样解释也是苍白无力。
回到屋里，解下披风。
姜闻音躺在美人榻上，睡了个囫囵午觉，睡前屋里还很冷，不仅要用汤婆子暖榻，还得盖上厚实地棉被。
醒来时，屋里却热得她浑身都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背上和头发都黏腻腻的。
原来是屋子里不知何时烧起了地龙。
姜闻音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
喝完水，才注意到手边小玑上放着几本书，刚才睡觉前还没有的。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竟然是话本子。
不是什么书生小姐，而是灵异志怪，以及少见的破案话本子。
不必想，定然是姜沉羽让人送来的，还真是符合他一贯风格，绝不允许自己看那些穷书生的话本子。
在襄州时，姜闻音曾被他教育过。
说那些话本子，都是些愤世嫉俗的穷书生们臆想出来的，会教坏她，所以不许她看。
当时姜闻音觉得很有道理，便不怎么看了。
现在想想，姜沉羽明显有夹带私货的嫌疑。
那段时间，他们正住在书院附近，每天都能看到群条正盘靓的书生们，抱着几本书路过。
尤其是，还有几个书生向自己献殷勤。
现在知道姜沉羽是男扮女装，假扮的美人姐姐，姜闻音很难不怀疑，他那时的真实目的。
就连他说杨拓无礼，也变得存疑。
捧着话本子，姜闻音骂了句大尾巴狼，藏得竟然这么深，难怪那些朝自己献殷勤的书生们，很久就不见踪迹，害得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始终没几朵桃花。
天色稍晚，寒月面色严肃地进屋，身后还跟着锦娘，正愤愤不平道：“真是太不要脸了，那明明是寒月姐姐你给小姜姑娘熬的银耳羹，她们竟然趁你不在，偷偷从厨房拿走了。”
姜闻音正趴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脚丫子翘着，听到动静回头问：“谁不要脸，把你们什么拿走了？”
寒月性格冷静，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不悦。
锦娘瘪瘪嘴，“是住在后院的那个女人，她的侍女把寒月姐姐给你熬的银耳羹拿走了，厨房里的人竟也不拦着。”
“住在后院的女人？”姜闻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锦娘说的应该是林若扶。
锦娘点头，抱怨道：“哪有这样待客的。”
她还不知道，赵衡和姜沉羽是一个人，以为姜闻音是来办事做客的。
“小姜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姜闻音合上书，“回哪儿去？”
“回望仙镇、肃阳又或者襄州，反正别留在这儿，受主人家的气。”锦娘小声说。
姜闻音默了默说：“那些只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准确来说，她并无可回的地方。
锦娘张了张嘴，“那……等你和姜姑娘汇合，你们跟我一起回寨子。”
姜闻音摇摇头，“以后没什么姜姑娘了。”
锦娘还想问为什么，却被寒月截住话，犹豫着问道：“小姜姑娘，后院那位……你准备怎么办？”
似乎她们都认定，自己会和姜沉羽在一起。
姜闻音笑了笑，“你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赵衡的后院我能怎么办？”
那碗银耳羹，就当做喂狗了。
想必是林若扶打听到消息，让侍女故意端走银耳羹，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估计林若扶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就算闹到姜沉羽面前去，姜沉羽反而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就算姜沉羽为自己出头，她也可以说是无心之失，大概率不会有什么责罚。
如果自己聪明些，就会吃了这个闷亏。
不愧是将来掌管后宫的人，心眼挺多。
姜闻音叹口气，她虽然不想得罪林若扶，免得被吹枕头风，可也不代表没有脾气。
都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再忍就成忍者神龟了。
“不过咱们的东西，自然是得要回来的。”姜闻音话头一转，对寒月说：“寒月姐姐，你亲自去一趟吧，如果那碗银耳羹还在，就当林姑娘的面倒掉，告诉她这是有主的。如果喝了，就请那个侍女再煮一碗。”
至于愿不愿意煮，她相信寒月有能力，叫那个侍女心甘情愿。
锦娘听得眼睛发亮，自告奋勇道：“小姜姑娘，我跟寒月姐姐一起去。”
姜闻音挥挥手，“想去就去。”
寒月半点也不担心姜沉羽回头生气，替林若扶出头，甚至还有些高兴，“我这就去，必定不辱使命。”
姜闻音大约能猜到寒月的心思，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和姜沉羽情比金坚，才是正宫，应该捍卫主权，给林若扶一点颜色瞧瞧。
可惜，自己只是因为不满林若扶的欺负，想要反击而已。
毕竟男人出轨，和女人关系不大，在此之前，姜闻音哪怕心里不得劲，也没想过要对付林若扶。
至于欺负回去后，姜沉羽会是什么反应，姜闻音其实也挺想知道的。
她肯定不希望姜沉羽帮林若扶，不为别的，就为了吵架不能输。
但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姜沉羽帮林若扶。
这样就有借口和姜沉羽吵架，名正言顺地和他断个干净，不像刚才，说着说着就把自己摁到那亲。
寒月领着锦娘到宣仪阁时，那碗银耳羹还没动，正放在林若扶手边的桌子上。
林若扶温言细语，正在与厨娘说话，“夜里风大，做点暖胃的吃食汤水，煨在灶上，万一公子和徐护卫他们回来，也好立即端上去。”
门口的侍女瞧见寒月进来，皱眉呵斥道：“你是何人，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就闯进来，冲撞到我家姑娘你担待得起吗？”
侍女认出寒月，但却故意装作不认识。
寒月没看她，而是向林若扶屈膝行礼，“林姑娘，我奉我家姑娘之命，讨回这碗银耳羹。”
林若扶愣了一下，好脾气道：“一碗银耳羹而已，不值当什么，你家姑娘既然讨要，那便端去给你家姑娘吃吧。”
“确实不值当的东西，我家姑娘本也没放在心上。”寒月微微一笑，“我的手艺虽然一般，但林姑娘若是想吃银耳羹，只管派侍女来讨，不必悄悄拿走，害得我好找，还以为是遭了贼。”
“你说谁是贼呢？”侍女听完不乐意，声音尖细道：“哪来的阿猫阿狗，跑到主人家里来撒野？”
寒月看了林若扶一眼，“林姑娘也这样认为？”
林若扶不说话，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寒月便淡淡道：“林姑娘高看自己了，在这里不明不白地住上几日，算不上主人家。”
侍女指着她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家姑娘面前来撒野，连公子后院都没进，便嚣张跋扈成这样、”
寒月没有理会她的谩骂，径直上前端起那碗银耳羹，将它倒在林若扶面前，然后把碗放回去，欠身行礼道：“林姑娘，没有下次。”
一切发生的太快，林若扶和侍女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她最后一句话，令主仆二人回神。
林若扶猛地揪住帕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厨娘还在旁边，她早已维持不住温柔大方的模样。
“你站住，跑到我们宣仪阁里撒野完，就想走？”侍女气急败坏地去撕扯寒月。
不料寒月反应很敏捷，将锦娘推到一旁，侧身躲开后，随手将侍女两只手反剪在身后。
“啊……放开我。”侍女疼的表情扭曲。
林若扶也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苍白如雪，“这位姐姐，你快放开我的侍女。”
这侍女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武功？
任务完成，寒月也没继续为难她们的意思，看了她一眼，便松开侍女的胳膊。
不妨寒月会武功，得到自由后的侍女不敢再上前，就连林若扶也只是握紧拳头，敢怒不敢言。
是以二人离开时，没有人敢拦。
等到走出宣仪阁，锦娘才一脸崇拜道：“寒月姐姐你好厉害，她们都被你吓到了，不敢说话。”
寒月垂眸看了她一眼，“既然羡慕，那回去再给你加一个时辰练武。”
锦娘啊了一声，哀求道：“寒月姐姐你就绕过我吧。”
寒月无奈，摇了摇头。
宣仪阁里，林若扶强撑着笑把厨娘打发走，然后抓起一只茶盏砸到地上，狠狠道：“贱人！”
她来到鹤壁已经有两个月，却从未见过公子，甚至连主院附近都不能去。
原以为是公子不近女色，所以才不见自己。
可上午她的侍女却瞧见，有个女人进了公子的院子，到现在还没出来。
她不甘心被他人捷足先登，便想借银耳羹试探一番，却不想被人追上门羞辱。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见她表情狰狞，侍女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开口：“姑娘，你不觉得刚才那个人很眼熟吗？”
林若扶一愣，“你见过？”
侍女提醒道：“您还记得，咱们还在肃阳时，在守备夫人的寿宴上遇见的那位小姜姑娘吗？刚才那个侍女，当初就跟在她身后。”
林若扶皱眉，“你确定没看错？”
侍女确定道：“奴婢记性很好，不会记错。”
“竟然是她。”林若扶渐渐冷静下来，脑海里闪过姜闻音的模样，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家小姐，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个姜莹生的一脸狐媚像，您可要加把劲，别叫她把公子勾了去。”
林若扶眼神阴冷，“放心，不会的。”
姜沉羽夜里没回来，姜闻音担心他同小说里一般受伤，便熬了半宿，一直在他屋里等着。
没想到人没等到，半夜的时候却听到外面有些吵闹。
没等她让寒月出门查看，林郁便出现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小姜姑娘，外面有些乱，您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姜闻音坐在床上，问他外面什么情况。
林郁回答道：“外面来了群兵，在四处搜人。”
姜闻音下意识问道：“找你家公子？”
林郁：“不是，您不必担心公子，公子他此刻应当在城南朱家。”
听到不是找姜沉羽的，姜闻音松了一口气，按照林郁说的，穿上外衫坐在屋里，由寒月寒霜姐妹陪自己。
巷子里传来狗吠声，还有兵戈相交的声音。
时近时远，姜闻音甚至还听到砰砰砰的砸门声，但人却没闯进来，应当是被外面的护卫解决了。

第102章
这一夜,混乱而吵闹。
大雪纷飞，风声呼呼作响，夹杂着远处巷子里传来的呼喊声。
不止他们所处的城东这一处混乱，整个鹤壁城都乱了,还有人喊着火了。
城东地势高,这处宅子又坐落于半山腰上,是以姜闻音从窗口看见，城南的方向火光冲天,点亮了鹤壁上空,如同天明。
城南住的都是起义军的将领，包括裴济和朱光,混乱也是自此而起。
夜风吹进来,姜闻音拢紧身上的狐裘,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个时候。”
小说里,裴济被朱光毒杀的夜晚。
关于裴济与朱光的命运,以及姜沉羽这次受伤,书里只用寥寥几笔带过。
姜闻音看书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
但当亲身经历,耳边都是无辜百姓的哭喊声时,才感觉到战争的残酷,她不由在想，姜沉羽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是在隔岸观火，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至于裴济,倒没有分太多心神,因为她知道姜沉羽既然答应，就一定会做到。
另一边，被她记挂的姜沉羽正拎着滴血地长剑,越过一地的尸体，步履从容地迈上台阶，身后带着一群黑衣护卫。
头顶的牌匾上，写着几个朱红色的大字——奋威大将军府。
这是朱光的府邸，守卫森严，但随着姜沉羽往里走，黑衣护卫们悄无声息地将人解决，所过之处皆无活口。
穿过正堂，来到花厅。
原本用来宴客的花厅里血流成河，地上躺着不少尸体，有舞姬、伶人、侍女，还有裴济的随身护卫。
偌大的花厅，此时已被围的水泄不通。
守在外面的护卫看到人闯进来，也不问来者何人，立即拔剑冲上来，双方厮杀在一起。
姜沉羽拾阶而上，继续往里走。
花厅里，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人很好分清，华服锦袍、文弱纤瘦，生着鹰钩鼻的男人是朱光，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五官明艳，眉眼间带着戾色的女人。
歪着身子，捂着肚子靠在柱子上，嘴里往外涌着鲜血的男人则是裴济。
望着地上的男人，朱光面露愧疚。
“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杀了他！”身后的女人推了一把他，然后看向地上的男人，露出惋惜的表情，“裴大哥，我本不想杀你。”
“颜萱究竟哪里好，让你如此着魔，不顾我们之间的情分，要取我性命？”
裴济眼睛赤红，死死地盯着他，声音沙哑道：“阿萱在哪里？”
温岑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放心，没有死，只是去做了低贱的妓子，连最脏最臭的老鳏夫都可以随意玩弄她罢了。”
“谁让她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口口声声说拿我当妹妹，却不肯让我嫁进裴家。我只是想有个安身之处，没想过跟她抢正室的位子，可她却连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肯答应。说什么对我好，永远都是自己不要的，才肯施舍给我。”
她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虚伪。”
裴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一遍，阿萱在哪？”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今夜你也走不出这个大门。”温岑摇头叹息，怜悯的望着他，“她在冀州，正等着你去救她脱离苦海呢，可惜永远也等不到了。”
“我要杀了你！”
裴济眼睛几乎能滴出血来，他怒喝一声，提刀暴起向温岑冲过去。
周围的护卫立即涌上，挡在前面，却不想他有神力在身，将冲上来的护卫纷纷掀开，拿着大刀向温岑砍去。
温岑脸色一变，立即退到朱光身后。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中毒了吗，为何力气还这样大？”
朱光牢牢将人护在身后，语气温柔轻缓，“许是毒性还未发作，阿岑你躲到后面去，别怕我会保护好你。”
温岑面露厌恶之色，冷冷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差点都被他伤到了。”
“是我不好，阿岑你别生气。”
朱光握着剑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战局，手心发汗，作为一同长大的伙伴，他对裴济既敬重，又有种骨子里的恐惧。
他曾亲眼见过，裴济徒手杀掉一只凶猛地老虎，此后大半个月，梦里都是裴济满脸鲜血，用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绿眼睛看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撕碎。
若不是阿岑建议，自己这辈子也不会生出杀了他的念头。
望着花厅里陷入疯狂，拿着大刀到处砍人的男人，朱光冷汗直冒，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护在温岑面前。
好在兴许是药效起了，裴济的动作越发迟钝，最后踉跄几步，一下子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裴济，想不到你也有今日。”温岑大笑出声，“我温岑对你真心一片，你却从未正眼瞧过我，甚至为了颜萱还想杀我，可惜今天还是败在我面前。”
“你若是跪下求我，我便放颜萱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这个长得高大凶猛的汉子盯着她，粗粝沙哑的声音，像是多日滴水未进，“你说话算数。”
温岑不怀好意的笑道：“当然。”
裴济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大刀一松，动作缓慢地跪下，膝盖与地面相碰，发出沉闷地声响。
“堂堂中天王，为了一个女人下跪。”温岑眼里没有半点温度，昔日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起义军首领，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她心中的不甘却大于快慰。
她挥手让护卫上前将人抓住，自地上捡起一把剑，拖着长裙慢慢走近，“我来送你一程。”
举起长剑指着面前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男人，剑身反射着寒芒。
就在此时，一道破空声响起，自门口的方向射来一只箭，直直地扎进温岑白皙纤细地皓腕中。
温岑尖叫一声，手中长剑落地。
“阿岑！”朱光立即上前将人抱进怀里，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地男人慢悠悠地走进来，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看着自己的眼神冷漠地像在看死人。
“你是何人？”
不知怎地，朱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觉得眼前的男人比裴济更为可怕。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赵衡。”
对于将死之人，他一向宽容。
“你不是裴济的人。”朱光没听过赵衡这个名字，也从未在起义军里见过，
姜沉羽笑了一下，没有废话，手中长剑挥向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手起刀落，眨眼间地上便多了几具尸体。
随后冲进来一群浑身是血的黑衣人，与花厅里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朱光心猛地一沉，难怪此人能够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看来他的人已经没了，早知不该将人都派去清缴裴济的亲信。
不过没关系，只要撑一刻钟，那些派出去的人就会回来支援自己。
他护着温岑，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
姜沉羽眉头一皱，抬手从袖口里射出一支短箭，向温岑后背而去。
朱光汗毛猛地竖起，下意识将温岑搂进怀里，短箭没入他的左肩，替温岑挡住了这一箭，然后踉跄往后院跑去。
待姜沉羽解决掉拦住自己的护卫追上去，后院已经无人，只有条延伸至后院枯井的血迹。
“带人去追。”看了眼地上的裴济，姜沉羽面无表情地自衣角撕下一块布条，缠住自己受伤的左臂。
而他的腹部，还在往外流血，只是被黑色衣袍遮住，所以并不明显。
徐缺应下，捂着肩上的伤说：“属下帮公子将身上的伤包扎一下。”
“不必。”姜沉羽毫不在意。
徐缺：“小姜姑娘知道会担心。”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任由他给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伤势。
此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下厚厚一层，盖住了么口的尸体，姜沉羽站在宅子门口，看着林郁带人将尸体抬走，用清水冲净台阶上的血迹。
天上出了太阳，但因为刚下过雪，冷的出奇，地上的水很快结成冰。
姜沉羽是第三天回来的，此时姜闻音已经从林郁口中得知，陆无暇前夜带着远在穆阳的两万起义军出现在城外，将屠杀完裴济亲信的朱光属下尽数诛灭。
而裴济死在朱府的大火中，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她这才知道，陆无暇消失的这段日子，竟是混进了起义军中，凭借着不俗的智谋，成为裴济身边的军师，助他打败朝廷大军，十分受裴济信任。
半个月前，裴济从穆阳赶回鹤壁，便将大军交付给了陆无暇。
与此同时，陈棠也带着五万大军，自肃阳赶到鹤壁，清缴了朱光残部，与陆无暇一同拥护姜沉羽为主。
起义军见裴济已死，朱光下落不明，又有陈棠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外，便也认命，跟着陆无暇认姜沉羽为主。
姜沉羽回来的时候，姜闻音正在院子里喂小肥啾，冷不丁看见旁边垂花门处有道高大的身影，先是吓了一跳，才看清楚是姜沉羽。
“你回来了？”将人打量一番，见他看起来并无大碍，微微松口气。
姜沉羽嗯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问道：“我不在的这两日，可有想我？”
姜闻音抽回手，把小肥啾的口粮倒进它的专属饭盆里，转身往屋里走，“不想。”
姜沉羽眉梢轻挑，并不在意，跟在她身后进屋，“我饿了，可有什么吃的？”
“没有。”
“那你让厨房给我做点吃食，就做在襄州时，你常叫寒月做的。”
姜沉羽蹬掉靴子，躺到榻上。
姜闻音看了他一眼，出去喊寒月去了。
但将饭菜送来的，却是林若扶。

第103章
院子里不见寒月的踪影,姜闻音便到隔壁耳房，找到一面看茶水，一面趴在窗下练大字的锦娘。
“寒月姐姐去厨房做午饭啦。”锦娘咬着笔杆子,神色苦恼道：“小姜姑娘,我大概不是读书的料，能不能别让我练字了。”
姜闻音瞥了一眼她那歪歪扭扭,比碗还大的字,不近人情道：“不行。”
锦娘小大人似地叹口气,一脸忧伤。
姜闻音轻点她的额头，报出几道姜沉羽喜欢吃的菜,“你跑一趟厨房,给你寒月姐姐传个话，让她添上这几样菜。”
“我这就去！”锦娘眼睛一亮,把笔放到桌上，起身欢快地往外跑。
围在炉子边睡觉的小狗听到动静，也撒丫子地跟着跑出去，一会儿就没见影了。
炉子上的茶壶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姜闻音顺手拎起来放到托盘上，又把锦娘烤的红薯捡上两只,拿去先给姜沉羽垫肚子。
脚还没跨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公子刚回来,想必还未用膳,我特意去厨房做了几道菜，送来给公子垫垫肚子，还请大人通传一声。”
姜闻音顿了顿，端着茶水出门,看见院子门口的垂花门处，站着林若扶主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她们没发现自己，正在与护卫交涉。
望着托盘上还在冒热气的红薯，她觉得姜沉羽可能并不需要，便随手扔进了小肥啾的饭盆里。
推门进去，姜沉羽还躺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肤色偏冷白，故而眼底青黑色很明显，薄唇较往日而言，也失了些血色，似乎这几日没休息好。
姜闻音放下手里的茶水，走过去捡起旁边的薄毯扔到他身上，随意扯了扯，动作十分粗鲁，半点也不怕将他惊醒。
而姜沉羽确实也没醒，仍旧紧闭双眼，仿佛一个等待被人吻醒地睡美男。
想到正在外面和护卫说话的林若扶，姜闻音竟然联想出了画面，顿时觉得眼前这张英俊的脸蛋索然无味起来。
她撇了撇嘴，准备转身离开。
却不料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抓住，身后传来姜沉羽懒散的声音，“去哪？”
姜闻音停下回头，垂眸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语气平静道：“去隔壁屋子。”
姜沉羽拉着人不放，“去隔壁屋子做什么，留在这陪我睡觉。”
“男女有别，你自重。”
姜闻音绷着脸，语气生硬。
姜沉羽挑了挑眉，不疾不徐地坐起来，“谁惹小姜姑娘生气了？”
“没人惹我生气。”
“没人惹你生气，怎么垮着脸。”姜沉羽轻笑一声，抬手扯了扯她脸颊上的软肉。
姜闻音啪地一声拍掉他的手，声音清脆响亮，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望见他手背迅速泛起红色，姜闻音下意识后退一小步，抿唇道：“赵公子，以前是我的态度不够坚定，令你产生了一些误会，不如趁今天的机会，我们说清楚。”
姜沉羽缓缓收敛笑容，“说什么？”
姜闻音避开他的目光，望着旁边的缠枝白瓷瓶，“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请你以后不要做这些会让人误会的事。”
姜沉羽：“让人误会的事？”
“比如刚才你捏我脸的事。”姜闻音一直看着别处，就是不看他。
姜沉羽冷声道：“从前也不见你不许，怎么今天就突然不许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姜闻音反驳道：“当然不一样，从前我当你是我亲姐姐，所以不曾设防。”
想到当初拿他当亲姐姐，任他又是亲又是抱，连洗澡之类的私密事也不曾避开，她心中就又是羞耻，又是愤怒。
“设防？”姜沉羽脸色一沉，“如今你还要防着我了，那肃阳你主动邀我，又是何意，难不成还真想只做一夜夫妻？”
“可你身上每一处我都看过，不嫁给我还要嫁给谁？”
姜闻音原本还有些中气不足，但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就恼了，“对，我就是想只和你做一夜夫妻，过后就当从未认识过你！”
“做一夜夫妻，还是一辈子夫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姜沉羽阴沉沉地盯着她，飕飕地往外放冷气。
姜闻音一下子瞪大眼睛，怒火往外涌，“我说了不算，反正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想法，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女装时故意占自己便宜，男装时强迫自己，她越想越气，一时间觉得天底下没有比姜沉羽更坏的人了。
忍不住高声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阿猫阿狗，用来逗趣用的。”
姜沉羽被她气得腹部伤口险些裂开，最后反而气笑了，“有我这样对待阿猫阿狗的吗？”
怕她辛苦劳累，专门把寒月带回清风寨，后来下山后，又怕没人保护她，把寒霜也调到她身边。
牧家的人动她一点汗毛，他都忍不住杀了牧华卿叔侄二人，去湖州时，见到有趣稀奇的东西，第一个想的都是她。
来青州时，若不是她想救人，自己又岂会是那等烂好心之人，从水匪手上救下卫沉羽？
裴济乃起义军首领，本就不该留，可因为她一句话，任由陆无暇那个老头子怎么劝，自己还是留了裴济一命。
可到她嘴里，自己一片真心竟全部是假的，还突然要与自己一刀两断。
姜沉羽盯着眼前梗着脖子，一脸委曲的人，只觉得心中烦躁极了。
正好此时，门外响起护卫的声音。
“公子，后院的林姑娘求见……”
话音未落，他猛地踢了一脚床边的小凳子，杀气腾腾道：“滚！”
凳子被踹翻，发出巨大地声响，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最后又滚回来，停在姜闻音脚边。
“你凶我！”姜闻音杏眸瞪大，眼泪刷地一下往外流。
“你哭什么，我凶的又不是你。”姜沉羽原本在生气，一见到她的眼泪，脸色顿时变了变，起身将人往怀里抱。
见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像断线的珍珠，语气又软了软，“我凶的是外面那个不长眼的，你倒上赶着认领，我都不觉得冤枉，你怎么还哭了。”
姜闻音也知道自己这眼泪来的没有道理，但她心里就是觉得委屈，索性趁此机会，把这些日子积在心中的郁气全部说出来。
她推了推姜沉羽，“我冤枉了你，你快些别理我，赶紧去和你的林姑娘好，她听说你回来，可是立刻准备了饭菜送来，根本不需要我去吩咐寒月。”
姜沉羽被她推的闷哼一声，却不放手，“什么林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姜闻音见他还不肯认，心里既是生气又是失望，“你不知道，还能让人住进宅子里，让所有人都拿她当女主人？”
以他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后院多了个女人。
姜沉羽皱眉，垂眸在思索着什么。
姜闻音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在吃醋，冷笑着说：“人就在外面，你出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突然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前段日子，冀州送来不少厚礼，礼单成摞，我不耐烦看，便将它们交给了徐平处置。”
“徐平是陆家旧部。”他补充道。
姜闻音噎住，一时间竟哭不出来了，她实在想象不出，姜沉羽这样聪明的人，也有犯蠢的时候。
“她在你后院待了那么久，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姜沉羽脸色不太美妙，“宅子里伺候的人都是普通护卫，青羽卫和我的暗卫都派出去了，平常我也很少回这个落脚点。”
姜闻音还是不相信，因为这个理由太蠢了，蠢到根本不像是姜沉羽能干出的事。
“你若不相信，便招来徐平问上一问。”
说罢，姜沉羽停顿片刻，露出一抹古怪又惊奇的神色，“阿莹，你现在的行为，算不算是在吃醋？”
姜闻音：“……才没有。”
姜沉羽捧起她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盯得姜闻音不自在地挪开视线，突然笑了，“阿莹，你在撒谎。”
“你确实在吃醋，书上说女人喜欢口是心非，果然不是胡说。”
姜闻音脸颊上还挂着泪，表情有些恼怒，“你看的都是些什么破书。”
姜沉羽回答：“是你给我读的那本狐妖与书生的话本子，我本以为那些书里全是糟粕，现在看来，倒是有点可取之处。”
姜闻音沉默片刻，抬头看他，“我是吃醋了，那又怎样？”
姜沉羽慢条斯理道：“吃醋便意味着，你也是心悦我的，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是你的心里话。”
“那你可错了，我说的句句是心里话。”姜闻音渐渐冷静下来。
她承认自己喜欢姜沉羽，但那又怎样，两人之间，仅有喜欢是不够的。
他们都还年少，觉得这辈子就喜欢对方一个，可一辈子很长，也有很多变故，他将来会是皇帝，除去三宫六院，还会有女主这个真爱，她不敢去赌。
姜沉羽表情不太美妙，“那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将来的事情说不准，我比较喜欢书生，到时候或许可以招赘一个。”姜闻音故意这样说。
姜沉羽面无表情道：“你想都别想，你招一个我杀一个，到时候我就每夜爬进姜家，给你做奸夫。”
听到奸夫两个字，姜闻音绷不住了，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你这样不要脸的！”
姜沉羽：“若你要执意嫁给别人，这个脸不要也罢。”
姜闻音便说：“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凭什么你可以娶别的女人，我却不能嫁人？”
天下男人果然都一样，自己三妻四妾，却要求女人从一而终。
姜沉羽想也不想道：“我这就出去让徐缺把人送走，这下公平了？”
姜闻音抿了抿唇，“就算你现在身边没别的女人，将来也会有，没有必要。”
从头到尾，她在意的都不是林若扶。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半响，开口道：“将来也不会有，这样你会不会放心一些？”
他其实是不喜欢旁人近身的，唯有姜莹例外。
当年，赵贞提剑杀死自己母后和兄长的时候，他正好躲在床底，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那时自己除了无能，还很天真可笑。
不明白和蔼可亲，疼爱自己的父皇为何突然变脸，甚至还想亲口问问他，夜里可会梦见母后兄长满身是血的模样。
但自从得知在赵贞心里，最爱的人是牧贵妃，而自己的母后则是依仗权势，害他们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恶毒妇人，他就再也没起过这念头。
还觉得可笑，原来这么多年，赵贞对母后都是虚情假意，甚至还视他们兄弟二人为污点，恨不得他们不曾降临这世上。
他厌恶自己身上流有赵贞的血，所以从未想过娶妻生子，延续这份令人作呕的血脉。
所以姜莹担心的问题，永远不会有。
姜闻音忍住心中悸动，仍然坚持道：“你现在为了哄我，随随便便地就做出承诺，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姜沉羽垂眸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就互相折磨一辈子。”

第104章
互相折磨一辈子,亏他想得出来。
姜闻音听到他这话，终于忍不住，“哪有你这样说话的,一点也不吉利。”
没有人会在表白时,对喜欢的姑娘说出这种话，除非想在脸上印个巴掌印。
“那你说该如何？”姜沉羽目光清凌,低头看着她的脸庞,难得声音轻缓温和,像是怕吓到了眼前的人。
“自然是……”姜闻音下意识地想接话，但却迎面撞入一双含笑的眸子里,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套路了。
瞪了姜沉羽一眼,她转身背对他，“你别高兴地太早,我可没说要跟你好。”
没吃到嘴的，永远是最好的。
刚才的话，他犹豫都不曾犹豫，肯定没有仔细思考，怎么能当真。
姜沉羽却不恼，从身后将人环抱住,勾着她鬓角的一缕发丝玩弄,慢悠悠地说：“不和我好，那你就亲不到我,抱不到我,岂不是可惜？”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悦耳，大掌搭在她肩上，像是调情般摩挲她圆润地肩头。
温热地鼻息喷洒在颈间,一阵战栗传来，姜闻音腿一软，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
看见她的反应，姜沉羽掀唇轻笑，眉眼间染上一丝愉悦。
轻轻将人转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腰带，抓住她的手，带入松垮地衣襟里，“你不是一直想摸吗？若你与我在一起，不止是这里，再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垂眸看着自己，纤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鼻梁挺拔，五官俊美，一半隐在阴影里，简直就是只勾人的妖精！
加上手下温热的触感，本想义正言辞拒绝的姜闻音，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在他的胸肌上摸了一把。
真好摸，居然是软的。
她感觉有些惊奇，原来男人的胸肌手感是这样，和想象中似乎不大一样。
不知道腹肌摸起来感觉如何，他常年习武，应该也很好摸吧。
姜闻音脑子里开起了小火车，手也不安分，到处乱摸，并且跃跃欲试想继续往下。
然而，一只大掌摁住了她的手，她听到姜沉羽用着最悦耳地声音，残忍地拒绝了自己，“不行。”
“现在你还不可以摸。”
望着他那张好看地人神共愤的脸蛋，姜闻音仿佛听到他在说：
这是另外的价钱。
“若是与我好，就可以随意摸了。”姜沉羽衣襟半敞，乌黑柔顺地长发半披，静静地注视着她。
姜闻音：“……你勾引我。”
简直太过分了，明知道自己是颜狗，还故意色诱自己，这谁能扛得住！
姜沉羽没有否认，并且直白地指出：“你脸红了。”
换你被这样勾引不脸红，能不受勾引？
不受勾引的，那都是太监！
姜闻音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话题一转道：“林姑娘可还在外面等着你，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为时过早？”
他刚占据青州，少不了乡绅豪族巴结讨好，先等他过了这关再说吧。
姜沉羽眉梢轻挑，也不逼她，只是牵住她的手道：“你随我一起。”
“这是你的事，要我出去做什么？”
姜闻音果断拒绝，自己若是出去，不仅会让林若扶觉得难堪，还会觉得自己是在耀武扬威，看她笑话。
到时候，一不小心就把仇恨值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姜沉羽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便不勉强她，捏捏她的手放开，抬起双臂道：“帮我系腰带。”
望见他这幅骄矜的模样，姜闻音转身一屁股坐到美人榻上，故作迟疑道：“这不合适，我们俩可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她在拿姜沉羽方才的话回敬。
姜沉羽似乎被噎住，定定地看着了她一小会儿，突然笑道：“小气包，这点仇都记。”
然后自食其力，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姜闻音瞅着他的动作，不可否认这男人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好看。
连整理衣服时，都有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姜沉羽打开门出来时，门口的护卫立即行礼，低着头冷汗往下直流。
他真是昏了头，竟然帮那位林姑娘通传，不仅触了一鼻子灰，似乎还令小姜姑娘和公子发生了争执。
没等姜沉羽追究，护卫已经觉得自己屁股隐隐作痛，认命等着被罚。
但姜沉羽却像是没看见一般，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往院子门口的方向走去。
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小肥啾看见，鸟眼一亮，立即屁颠屁颠地冲过去，蹭蹭姜沉羽的小腿，然后张着翅膀跟在他身后。
一如既往地舔狗。
姜沉羽嗤了一声，露出嫌弃的表情，但顾忌着它的主人，到底没有进行驱赶。
院门口的护卫早已听见动静，见他走过来，便低头拱手行礼：“公子。”
等在院子外面的林若扶，因为角度的原因没看到来人，但听到护卫的口中称呼，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连忙跟着行礼，“妾身林氏，见过公子。”
来鹤壁这么久，她终于见到公子了。
林若扶强忍住心中激动，揪着帕子，美眸微敛，微微侧首，露出白皙皎洁地脸庞，神态温柔。
她最清楚，自己最吸引人的模样。
肃阳民风大胆，曾有书生为她写诗写诗：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方才护卫替她通传，却被公子怒斥，当着护卫的面，她心中只觉难堪与羞愤。
若不是理智告诉她，这里还有人，不能叫这群护卫看戏，坏了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她早已羞愧离去。
随后屋里传来争执声，更是叫她驻步。
虽然没听清楚内容，但并不重要。
她只知道，姜莹触怒了公子，自己的机会来了。
没有男人喜欢女人跟自己闹，她父亲那么多妾室，平日里再怎么勾心斗角，在父亲面前不都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所以说，长得漂亮又怎样，没有脑子那也只是个草包。
察觉到姜沉羽停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若扶按捺住欣喜，面上依旧恬静温柔，维持着行礼的动作。
“你父亲是何人？”
一声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林若扶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虽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不像是青睐自己的样子，但她还是轻言细语地回答道：“回公子，家父是肃阳千户林奉云。”
姜沉羽没说什么，淡淡地收回目光，对旁边的护卫说：“去告诉徐平那个蠢东西，把人给林奉云送回去，然后回来领罚。”
蠢货，竟然什么都收。
护卫愣了愣，立即应下：“是。”
“公子！”
林若扶猛地抬头，看向姜沉羽，不可置信地问：“您要将我送回肃阳？”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徐平闹的乌龙，只是漠然道：“告诉你父亲，没有下次。”
他要的，只是效忠自己的人。
“可是我哪里惹了公子不快？”林若扶紧紧握拳，掌心被指甲几乎掐出血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问。
她到鹤壁已经有两个月，公子从来没有要送走自己的意思，为何今日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想到方才屋里的争执声，她咬唇问道：“可是姜妹妹不喜欢我？”
除了姜莹外，她想不到理由。
听她提起姜闻音，姜沉羽才正眼看她，却只是冷冷道：“妹妹也是你配喊的？”
他近乎厌恶的语气，令林若扶脸色一白，顿时如坠冰窖，一阵寒风吹来，像是穿透了她的皮肉，一下一下地往她心上割。
“姜姑娘定是对我有误会，公子请听我解释。”她急切地说：“小柔她事先并不知那碗银耳羹是姜姑娘的，并非故意拿走，况且那位寒月姑娘也亲自到宣仪阁，将那碗银耳羹当我面倒掉，还请公子明察。”
一定是姜莹跟公子告状了。
刚才的争执声，应该就是姜莹在逼公子送走自己，可笑自己竟然以为她是个蠢货。
倒不想，公子竟偏就吃这一套。
林若扶咬牙，拉着侍女跪下道：“我愿意向姜姑娘磕头认错，还请公子不要将妾身送回去。”
“若是就这样回去，我父亲定不会轻饶我，或许会要了我性命。”她伏地哀求，眼泪滚落下来，姿态放的极低。
只要能先过眼前这个难关，这些都不算什么，连给姜莹磕头认错她都心甘情愿。
她实在没想到，只是试探而已，竟给自己惹来大祸，让公子想要将她送走！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父亲若因此要你性命，我会替你报这个仇。”姜沉羽表情冷淡，不为所动，“你若不说，我还不知你还欺负过姜莹，子不教父之过，林奉云这个千户不当也罢。”
林若扶愣住，然后失神地跪坐在地上，不该是这样。
她是知道一些秘辛的。
当年皇上以陆氏谋反为由，亲手杀了太子和陆皇后，并还想将公子也杀掉，若不是陆家留下的人以命相救，公子早已命丧自己的亲生父亲之手。
所以她这样说，是想要公子物伤其类，放弃送走自己的这个念头，而不是要他撤掉自己父亲的官职。
姜沉羽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本不想出面，但为了让姜莹安心，才亲自出面打发林若扶，否则一个女人，不值得他亲自走一趟。
“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放过我父亲！”林若扶猛地回神，望着姜沉羽的背影，已经顾不上什么温柔端庄了。
她不能被公子送走的同时，还害得父亲丢掉官职，否则回肃阳后，父亲真的会杀了自己。
姜沉羽背影冷漠，没有停下。
林若扶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提着裙子想要追上去。
却被护卫拦住，“林姑娘请回，稍后会有人去宣仪阁将你送回肃阳。”
“我不回去！”林若扶突然扭头看着护卫，表情凶狠，之前温柔大方的形象荡然无存。
护卫却半点也不惊讶，木着脸道：“违背公子命令的下场，林姑娘不会想知道。”
公子可不像一般人好脾气，若是真触怒他，可是想杀就杀的。
另一个护卫则好心补充道：“上一个惹小姜姑娘生气的，已经被公子一剑砍掉了脑袋，林姑娘今日是幸运的。”

第105章
当天下午,宅子后院角门停着一辆马车，徐平亲自驾车，请林若扶上车。
太阳被屋檐遮挡住,照不到角门这方阴冷的天地,林若扶望着地上混着黑色污水的雪泥，心里空落落的。
寒风灌进她的衣襟里,轻薄的披风不足以御寒,她浑身冰凉,似乎失去了知觉。
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忍不住牙齿打颤,思考自己未来的路,越想便觉得前途无光。
中午之后，林若扶清楚地意识到一点——公子不喜欢自己。
以往那些她引以为傲,使得肃阳无数公子追捧她的手段无处可使，便要被送回肃阳。
她曾幻想过无数个和公子初见的场面。
宅子里偶遇，一见倾心。
亦或者收拢人心，使他听闻自己的名声，招自己想见，自此为他做一朵温柔的解语花。
可怎么也没想到,却是刚才那样的场景,冷漠疏离地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三言两语间便定了自己的命运。
她不想灰溜溜地被送回肃阳。
肃阳的小姐妹们,都知道她被送来鹤壁给公子做妾，如今被送回去，定会对自己冷嘲热讽，更别想再嫁个什么良人。
庶出那群姐妹,虽然畏惧母亲的手段，不敢嘲讽自己，但肯定会在心里瞧不起。
父亲因自己失了官职，怕是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哪会再替自己谋划。
到头来，她只能嫁个寻常人家，终日操劳家务，谁都可以爬到自己头上欺负自己。
林若扶打了个寒噤，她不能回去。
她抱着包袱，抬起头来说：“徐护卫，我想见姜姑娘一面。”
即便是留下做侍女，她也愿意。
至少还有机会，可若真的被送回肃阳，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等待自己的，只能是嫁给一个普通男子。
她不能放弃，出云观的道长说她是凤命，现在这些也只是一时的磨难而已。
只要姜姑娘原谅她，她就能留下来。
徐平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林姑娘，你还是赶快上车吧。”
林若扶站着不动，执拗道：“若是我见不到姜姑娘，就不会上马车。”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递到徐平面前，“徐护卫，就劳烦你禀报这一次，我只想求姜姑娘帮我父亲说说情。”
徐平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好。
这是支做工精细的金簪，金丝拉的极细，蝴蝶仿佛下一刻便要展翅飞走。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簪子尾部有只小鸟印记，是当初在襄州时，公子令陆家名下的银楼专门打造的一批首饰独有的印记。
他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刚好经手过。
当初林奉云将人送到鹤壁时，他本不知如何安置，但因为她头上那支金簪，误以为是公子所赠，便将人安置到了宣仪阁。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怎么就犯蠢了，明明对小姜姑娘和公子的事情有所耳闻，却把人留下来，还因为怕公子嫌自己烦，犹豫着没有请示。
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亏。
但若是就这样拒绝，让金簪流落出去，有人同自己一样误会，又会再生事端。
徐平稍稍犹豫，便接过了金簪。
“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林若扶松了一口气，紧张地揪住怀里的包袱，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己待会儿见到姜莹，该怎样求她原谅自己，让她在公子面前求情不要撤了父亲的官职，再想办法令自己留下来。
护卫的话，她多少听进去了些。
公子不喜欢自己，若是继续去求公子，反而会火上浇油，惹得公子更加动怒，现在眼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求姜莹。
能跟何芜那个傻子玩到一块去，姜莹就算有手段，但也应该不会狠心到哪里去。
毕竟这些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姑娘们，最不缺的就是心软，和无用的善良。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姜闻音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徐平求见时还愣了愣，然后让寒月把人请进来。
“见过小姜姑娘。”
徐平一进来，便立即行了个礼。
姜闻音挥手让他不必多礼，歪歪脑袋，好奇地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徐平摸摸鼻子，将留下林若扶的缘由讲了一遍，把金簪呈上，然后认错道：“属下有错，待从肃阳回来后便会去领罚，还请小姜姑娘不要怪罪。”
姜闻音接过那支金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林若扶留下的原因，竟和自己有关。
她突然有些讪讪，环顾四周一圈，对徐平嘘了一声，“这件事谁也不要告诉，你家主子那我会替你求情的。”
若让姜沉羽知道事情缘由，自己上午生气的事儿就站不住脚了。
徐平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应了下来。
经历过此事，他得出一个结论：宁可得罪自家主子，也不能惹小姜姑娘生气。
“那您要不要见那位林姑娘？”
“还是不见了吧，你告诉她，她父亲的事我会跟你家公子提。”姜闻音犹豫片刻，“另外……你再去找寒月拿点银票给她，就当是买回这支金簪了。”
公务上的事，她能不插手尽量不插手，把事情交给姜沉羽让他自己决定好了。
角门外，林若扶忐忑不安地等了许久，终于见到徐平拿着一个木盒子出来，她激动地上前几步，满怀期待地问：“怎么样，姜姑娘肯见我吗？”
徐平看了她一眼，把木盒子给她。
“小姜姑娘说她会像公子提这件事，但见你就不必了，这里是她给你的东西，让你用来安身。”
林若扶愣了一下，把木盒子接过去然后打开，看到里面的银票气得脑袋一阵发晕。
她倒是没想到这是用来买金簪的银两，只觉得姜闻音是在拿这几张银票是在羞辱自己，变着法儿地骂自己。
林若扶死死地盯着木盒子里的银票，只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喉咙里一阵腥甜，险些呕出血来。
“林姑娘，请上马车吧。”
徐平看了她一眼，再一次催促。
这次林若扶什么也没说，她眼睛赤红，抱着包袱和木盒子上了马车。
如同来时的低调，林若扶离开时也悄无声息，没有多少人知道，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水中，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直到几日后，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宣仪阁那位林姑娘被送走了。
“我们小姜姑娘可威风了，赵公子一回来就砸了茶盏，揪着公子的耳朵，问赵公子宣仪阁那位林姑娘是怎么回事。”
“赵公子大惊失色，一问才知道是属下里有个傻蛋，自作主张替他收的人，于是忙将那属下臭骂一顿，并向小姜姑娘认错，温言细语地哄好人，当天就把那位林姑娘送走了。”
姜闻音站在树后面，望着锦娘跟几个护卫蹲在一起，得意洋洋地讲着那天的事情，觉得有些头疼。
那天之后，寒月把事情真相告诉了锦娘，于是锦娘震惊过后，就开始到处宣扬姜沉羽对自己有多好。
并且越讲越离谱，已经到了败坏自己名声的地步了。
“小丫头，我们公子才不是那种怕女人的人，你可别在这里吹牛。”护卫们不相信，纷纷嘲笑锦娘。
锦娘眉毛一竖，着急道：“我才没有吹牛，你们是没见过你们家公子对我们小姜姑娘有多好。”
“公子当然对小姜姑娘好，但哪有你说的那样夸张，公子那样的脾气，谁敢在他面前摔茶盏，更别说揪耳朵了！”
护卫们摇头，还是表示不相信。
锦娘有些心虚，但不想让人小瞧姜闻音，便大声说道：“你们不相信算了，你们公子就是个耙耳朵！”
听到这里，姜闻音不得不出声：“王锦娘，你今天的大字还没写完，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锦娘吓了一跳，回头看过来，顿时表情变得惊恐，立即垂下脑袋，扑通一声跪下。
那几个逗锦娘玩的护卫也霎时间脸上一变，跪倒在地。
姜闻音摸不着头脑，她很吓人吗？
“见过公子。”齐刷刷地声音响起，她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姜沉羽站在自己身后。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跟鬼一样，一点声响也没有。
姜沉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让护卫们和锦娘起身，“你们倒在此聊得尽兴。”
护卫们和锦娘齐齐面色发苦，完了完了，背后议论公子被抓个正形，他们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耙耳朵是什么？”他望向锦娘，似乎很感兴趣。
锦娘颤巍巍地解释道：“是……蜀地的方言，意思就是惧内。”
呜呜呜，姜姑娘一如既往地可怕，她不该到处瞎讲的。
姜沉羽挑了挑眉，扭头对姜闻音道：“不知小姜姑娘肯不肯给我这个当耙耳朵的机会？”
姜闻音瞪了他一眼，掐着他的胳膊，怒道：“……你也跟着锦娘闹。”
姜沉羽大笑起来，表情很愉悦。
护卫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公子不生气就好，这样他们的板子也就能少挨几下。
气得姜闻音回去，又给锦娘多布置了几张大字，让她没功夫再出去胡说八道。

第106章
自占领青州,姜沉羽突然忙碌起来，在宅子里休息了两日，便开始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一连好几日也不回来。
鹤壁的冬天,冷到人骨子里。
三天两头下雪，山顶的白色没消失过,干枯地枝丫上积着雪,偶尔有群像白糯米团子的北长尾山雀蹦蹦跳跳,在雪上留下一串脚丫，像画家笔下的水墨画,冷寂又生动。
连日猫在屋里,难得一日起早，姜闻音吃过早饭,穿上厚厚地狐裘，手里抱着精致小巧地暖炉，带着锦娘和寒月一行人出门，去山顶看雾凇。
姜沉羽这座宅子位于半山腰，自此而下，房屋星罗棋布,往山顶却没住几户人。
山顶的雾凇,是锦娘告诉姜闻音的。
她这几日跟院子里的护卫熟了，见谁都喊哥哥,上午写完姜闻音布置的大字,下午就拿着竹筐和米粒，喊上得空的护卫一起去山上捉麻雀和野鸡。
昨日回来，她兴冲冲地告诉姜闻音，山上的树都开了冰花。
听她描绘地有趣,姜闻音玩心上来，便也想去看看雾凇，再抓只野鸡回来煲汤。
太阳从对面升起，阳光穿透云雾，落在山顶上，像是给晶莹剔透的雾凇穿上一层金色地外衣。
山顶的积雪消融，汇在一起成了股清澈地冷泉，欢快地奔腾而下，叮咚作响。
姜闻音站在山顶欣赏了一会儿风景，便拿着竹筐进到雾凇林里，放上一把米，撑起竹筐做好陷阱，便躲到树后静候。
野鸡没来，麻雀倒是来了好几只。
但是群圆乎乎、毛绒绒地北长尾山雀，姜闻音被可爱到，没忍心拉绳子。
最后野鸡没抓到，竹筐下面的那堆米粒全被吃完了。
“小姜姑娘，竹筐是抓住不到野鸡的。”锦娘在一旁好心提醒。
寒月也提议道：“不如我拿弹弓去打两只回来给您。”
“不用。”姜闻音哈了一口冷气，果断拒绝，她享受的是抓野鸡的快乐，而不是单纯为煲汤喝。
正说着话，半山腰处上来几个人。
“是公子回来了。”寒月眼神好，一眼便认出为首的是姜沉羽。
姜闻音定睛一看，果然是他。
这山不高，姜沉羽又腿长步子大，不一会儿就登到山顶，让随从留在不远处，阔步向她走过来。
“你怎么回来啦。”
姜闻音提着裙子小跑过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幸好脚上穿的是鹿皮靴子，否则鞋袜早已被浸湿。
他前日有事，说要出门一趟，估计得三五日要回来，没想到今日便回来了。
姜沉羽望见她向自己奔来，眉梢轻挑，原地驻步后张开双臂，等她自己扑上来。
他今日穿着华贵，一袭白袍，袖口和衣襟处绣有银白色云纹，衣襟是青褐色，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坠着玉佩和荷包等物，外面罩着件玄色鹤氅，衬的他肌肤如玉，身材高大挺拔。
站在雾凇林中，像是误入凡尘的仙人。
姜闻音看到这一幕，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停下奔跑的步伐，从容娴静地走过去，站在姜沉羽面前，有些扭捏道：“你不是说要出门几日，怎么今日回来了。”
可恶，日常被他勾引到了。
她脑海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流哈喇子。
姜沉羽神色自若地放下胳膊，并不觉得尴尬，他轻笑道：“事情顺利，便提前回来了。”
姜闻音噢了一声，低头望着地上的雪，脚尖随意踢了几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沉羽垂眸望着只到自己下巴处的人，抬手摸摸她冰凉的脸颊，问道：“天这样冷，可捉到野鸡了？”
他上来前，便从林郁那里知晓，她来山上是为了看雾凇和抓野鸡。
姜闻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猜到了。”他笑着说。
“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嘲笑我？”姜闻音瞪大眼睛，气鼓鼓道。
还想不想要媳妇儿啦？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裙子，外面罩着件雪白的狐裘，狐裘领子有圈白色毛绒绒，衬地姜闻音肤色晶莹，就连生气也好看。
姜沉羽愉悦地笑起来，清冷的眉眼舒展，像高山之巅的冰雪初融，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很快，林郁不知从哪冒出来，呈给他两把看起来就沉甸甸地弓箭。
姜沉羽牵住她的手，往雾凇林更深处走去，“别生气，我带你去抓两只。”
“可是我不会射箭。”
他步子大，姜闻音要迈着小碎步，慢跑起来才能跟得上。
“我教你。”
姜沉羽望着一望无际地雾凇林，带着她找到一处长满野草的坡地，野草已经干枯，一群野鸡正在草地里觅食。
然后递给她一把弓，“试试能不能拉开。”
姜闻音轻轻松松拉开，抬着下巴，有些小得意地说：“可不要小瞧我。”
她力气可不小，否则当初在襄州深山里，也背不动时不时就犯病的姜沉羽。
姜沉羽赞许地颔首，从身后环抱住她，握住她的两只手教她怎样射箭，并且射的准。
“侧立站好，身体前倾，两腿分开，不可偏移或者探身伸颈，目视前方，对准目标，可听懂了？”
因为姿势的原因，两人靠的极近，姜闻音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热地鼻息，忍不住缩缩脖子，对他讲的内容，只听进去前两句。
“……听懂了。”
“那就试试。”
姜闻音硬着头皮，盯着前方一只正在低头吃草籽的野鸡，松手将箭射出去。
嗖地一声，箭矢直挺挺地扎进旁边的雪地里，把那只野鸡吓得扇着翅膀飞走了。
头顶传来阵低笑，姜闻音有些羞恼。
姜沉羽握住她的手摆好姿势，不紧不慢地又讲解一遍，然后问：“这次可听懂了？”
姜闻音：“听懂了。”
这次没走神，是真听懂了。
“再试试。”
姜闻音按照他说的方法，眯眼瞄准野鸡，再次松手射出第二支箭。
这次准了许多，擦着野鸡的羽毛过去，虽然没有射到野鸡，但也是一次不小的进步了。
姜闻音不气馁，再次举起弓箭瞄准。
姜沉羽退至旁边，静静地望着，没有打扰她练习，只是偶尔出声纠正下她的动作。
接连射出好几支箭，终于在箭囊快要空掉时，姜闻音射中了第一只野鸡。
“我射中了！”
她欢呼一声，小跑着过去把野鸡拎起来，兴冲冲地走到姜沉羽面前，笑吟吟道：“回去我给你炖鸡汤喝。”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一学就会。
姜沉羽歪头：“除过鸡汤，可还有其他东西酬谢我这个老师？”
姜闻音愣了一下，“鸡汤不够吗？”
姜沉羽摇头，“不够。”
姜闻音：“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对于今天学会射箭，并且打到野鸡这件事，她还是很高兴的，所以是真诚地想感谢姜沉羽。
“闭上眼睛。”
姜闻音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不仅没有闭上眼睛，还结结巴巴地问：“你要干什么？”
姜沉羽轻叹一声，抬手轻轻钳住她的下巴，缓缓俯身而下，亲上去之前低声道：“自然是亲你。”
双唇相碰，柔软地令人心颤。
姜闻音呆呆地睁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地俊美脸庞，眼底挣扎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像是躺平认输，手中猎物落下，伸手住他精瘦的细腰，攥紧那条精致地腰带。
被动地仰着头，她薄唇轻启，主动伸出舌尖，轻轻碰了碰，一阵激灵传遍全身。
姜沉羽顿了顿，揽着她纤细地腰肢，用力扣进怀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唇舌交缠，呼吸急促而猛烈。
山顶风大，一阵寒风吹过，陷入那种玄妙地步的二人都未察觉到冷意，反而全身都烧了起来。
雪地白茫茫，雾凇林寂静美丽，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两人的身影。
女子身形纤细，被高大挺拔地男人按在怀里，从背后看遮得严严实实。
不知过了多久，姜沉羽才放开她。
姜闻音趴在他怀里，感受到强劲有力又紧促的心跳声，一面喘息着，一面捂住相同频率的心脏。
脑袋有些缺氧，晕乎乎的。
但感觉很妙，很舒服。
回到宅子里时，已经是中午，太阳高挂在空中，姜闻音在雪地里跑了一上午，肚子早已经饿地咕咕作响。
她拎回来的野鸡肯定是来不及做了，只能先叫寒月拎去厨房，等晚上再亲自下厨，顺便去传午膳。
在雪地里玩了太久，她手脚都冻得冰冰凉，回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袜用热水泡脚。
姜沉羽跟进来，“有那么冷吗？”
姜闻音瞪了他一眼，恶狠狠道：“你还在这说风凉话，是谁往我脖子里塞雪的？”
姜沉羽：“我以为你在和我玩闹。”
亲完下山的时候，她突然自身后扑上来，往自己脖子里塞了团雪，于是自己便回敬了一番。
姜闻音生气地踩水，“你那是玩闹？”
他仗着人高马大，力气也大，根本没有给自己还手的余地。
姜沉羽看了她白嫩的脚丫子一眼，慢悠悠道：“我不是给你还回来了？”
“你又不怕冷！”
这人根本不怕雪塞脖子，自己塞了几团雪，他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感觉就是塞了个寂寞。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姜闻音晚上熬的汤，根本没有姜沉羽的份。
姜沉羽没说什么，只是在吃完饭后，神色自若地端走了寒月的那份鸡汤，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那副厚脸皮的模样，令姜闻音叹服。
次日清晨，姜沉羽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先让人套好马车，然后来敲姜闻音的门。
“换件衣服，我带你出门。”
姜闻音打了个哈欠，“做什么？”
她睡得两颊微红，眼神迷蒙。
姜沉羽：“带你回落仙镇。”

第107章
“怎么突然要回落仙镇？”姜闻音被倒灌进来的冷风吹清醒了。
落仙镇的宅子,只暂住了一晚上，除过被自己留在那儿的裴夫人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缘由。
“你不是央我留裴济一命。”姜沉羽不卖关子,把门口遮风的帘子放下来,牵着人进屋，“叫寒月伺候你洗漱,这会儿出发刚好可以赶上午膳。”
“裴济没有死？”姜闻音眼睛一亮,也顾不得他的手冰到自己,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追问，又突然想起他左臂有伤,便改为揪袖口。
那日二人吵完架,姜闻音仍旧不想搭理他，所以直到晚上,才发现他在发热。
一问徐缺，才知道他自清早便开始发热，只是懒得看病吃药。
难怪打发完林若扶，他嘴上说自己饿了，中午却没吃多少东西，在屋里睡了一下午。
是以姜闻音高冷的态度,只维持了半日,到晚上便忙进忙出，让大夫给他处理伤口,然后又用刀子酒把帕子浸湿,解开衣襟在他胸口、腋下以及后颈处擦拭。
烧成这样，姜沉羽还有心思调笑她，问她是不是在占自己便宜。
要不是他是病人，姜闻音险些撂挑子不干,绷着脸让他躺好，又端来熬好的药和病号餐喂给他。
这般仔细照料，姜沉羽还摇头说她不如以前温柔，那时她喂完药都会有颗蜜饯。
那是当然，狗男人能和香香软软又漂亮、还对自己温柔悉心的美人姐姐比？
喂他吃药就不错了！
虽是如此想，但他病秧秧地躺在床上，颇有几分病美男的感觉，姜闻音还是捻了颗蜜饯喂给他。
故而，他们这场架跟没吵过一样，两人相处起来还跟以前没两样。
这令姜闻音有丢丢不高兴。
“我言出必行，既答应你留他一命，便不会再要他性命。”走到软塌前，姜沉羽松开她的手，动作自然地往软塌上一歪，语气懒散地说：“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
那倒没有。
姜闻音站在他面前，小声地问：“那我们今日是带裴济去见裴夫人吗？”
先前传出来消息，裴济在动乱起的那夜，死于朱光之手，连尸体都被烧成焦黑。
她想找姜沉羽问问，但姜沉羽太忙，早出晚归，便一直没找到机会。
“顺便带你去玩两日。”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还给姜闻音也倒了杯温水，往里面加入一勺蜂蜜，然后推过去，动作极其自然。
姜闻音端起来小口地喝着，低头掩饰住那点悸动，她一直有清早起来喝蜂蜜水的习惯，姜沉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
这人永远在她感动的时候，突然狗一下，又在一些细微的地方，不经意间感动她，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喝完蜂蜜水，她进屋换了件衣服，在寒月的伺候下梳妆完毕，两人面对面吃了早安，姜闻音便准备出门。
却被姜沉羽用她的狐裘兜头罩住，捂得她快不能呼吸，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自己解救出来。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慢悠悠地往城外驶去，姜闻音怀里抱着手炉，脚边窝着只昏昏欲睡地小肥啾。
无聊地翻着手中话本子，打了个哈欠。
姜沉羽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眼，笑了一声，“若是无聊，不如与我对弈？”
姜闻音有些心动，但想到他从无败绩，自己当初在襄州和他通宵下棋，却连一局都未赢过，便又有些迟疑。
最终沉思许久，摇头拒绝地坚定，“我下棋是为了打发时间，可跟你下棋，完全是找罪受。”
谁要跟变态下棋呀，除非是受虐狂。
姜沉羽撑着脑袋，歪头商量道：“不如给你三次悔棋的机会？”
姜闻音伸出一只巴掌，“五次！”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颔首应下。
姜闻音杏眸微转，托着下巴提议：“只下棋不好玩，不如我们下点赌注？”
趁着这次可以悔棋五次，不如趁机血虐回来，以报当初被虐菜的旧仇。
姜沉羽抬手做出请便动作，饶有兴致地问：“什么赌注？”
姜闻音看看他，从旁边的暗格里翻出笔墨，不怀好意的笑道：“谁输了就在脑门上画乌龟怎么样？”
姜沉羽望着她，那双沉静黑亮地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意味深长道：“你确定？”
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总会有人倒霉。
姜闻音犹豫片刻，伸出一根手指：“一局定胜负，不许反悔。”
他脑袋聪明，只要玩一遍就能上手，若是三局两胜，后面两局哪怕自己能悔棋，获胜的希望也很渺茫。
姜沉羽：“好。”
把小玑上的东西都撤走，姜闻音从暗格里掏出棋盘，抢先拿了黑色棋子。
姜沉羽并不计较，抬手请她先走，然后不慌不忙的执一枚白棋，放到黑棋旁边。
他们玩的依旧是五子棋，这是姜闻音玩地最好的棋了，因为赌注侮辱性极大，她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精力，聚精会神地盯着棋局，姜沉羽每走一步她都要思考很久，才谨慎地放下自己的棋子。
姜沉羽也不催她，耐心地等着。
以至于一局简单的五子棋，两人足足下了半个时辰，最后棋子全部下完，也没能分出个胜负来。
“再来。”姜闻音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棋局，神情挣扎，咬牙说出这两个字。
她此刻棋瘾上来，虽然害怕输了被画王八，但又忍不住想玩。
和锦娘她们玩儿，因为赢得太轻松，没有什么挑战性，导致她都提不起兴趣。
和姜沉羽倒是有兴致玩，但就是容易被单方面摁在地上摩擦，太伤自信心。
姜沉羽似笑非笑道：“乐意奉陪。”
于是又下了一局，这次倒没用上半个时辰，因为姜闻音还没反应过来，姜沉羽就已经莫名其妙赢了。
“……”
姜闻音盯着面前的棋局，动也不动。
姜沉羽倾身，“傻了？”
姜闻音抬头，一句话也不说。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他。
“愿赌服输。”姜沉羽挽起衣袖，用清水研墨，然后用毛笔蘸了墨水，语气慢悠悠，“闭上眼睛。”
姜闻音有些郁闷，但明白愿赌服输的道理，心一横把眼睛闭上。
不过是画只王八而已，才不丢人。
双眼看不见后，对外界的感官会更加敏锐，姜闻音能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摩挲着，然后对面的人缓缓靠近……
额头被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应该是蘸墨后的毛笔。
她抿了抿唇，催促道：“画快点。”
姜沉羽笑了一声，悠悠道：“别急。”
毛笔在她额头上慢慢地移动，除了偶尔停下来蘸墨，大多时候都在认真描绘。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还没有画完。
姜闻音忍不住说：“画只王八而已，用得着这样仔细吗？”
他不会是拿自己额头做画布，真要画只活灵活现的王八吧。
要他真这样做了，就去打光棍吧！
姜闻音有些生气地想。
随着时间流逝，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这家伙真的在她额头上画了只逼真的乌龟，否则时间不会这样久。
她渐渐地生出委屈，还有些难过。
虽说愿赌服输，可他画地这样认真，一点也不照顾自己的情绪，哪里是喜欢人的样子？
甚至怀疑，他懂不懂什么叫做喜欢。
望见她那藏不住的委屈，姜沉羽指腹在她脸颊上滑过，随即放下毛笔，往车厢壁上一靠，“可以睁眼了。”
姜闻音睁开眼，看都不看他一眼，低着头搅着手指，一句话也不说。
马车里陷入安静，马车门口挂着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还有马蹄声，车轱辘碾过雪泥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望着她的侧颜，姜沉羽笑着问：“怎么不照镜子看看？”
姜闻音还是不说话，一个人生闷气。
“嘴巴都能挂油瓶了，就这样生气？”姜沉羽无奈地摇头，好笑道：“先照镜子看一眼，再生气也不迟。”
“你都画完了，还要笑话我！”姜闻音扭头，一双杏眸水汪汪，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显然是委屈极了。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愣住了。
姜沉羽拿着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正对着她的脸，将额头的部分完整地照了出来。
光洁白皙的额头上，画着一朵艳丽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像是刚从花枝上摘下来一样。
姜闻音抬手想摸，又怕弄花它，呐呐地问：“你怎么会想着画这个？”
他什么时候把墨水换成颜料的？
姜沉羽细细打量着她，说：“今早见到你，便觉得缺了些什么，现在补上这朵与你相得益彰的花，终于不缺了。”
姜闻音想到刚才自己生地那通气，脸慢慢红了，“……你怎么也不早说。”
姜沉羽：“早说便看不到你挂金豆子的模样了。”
看在额间这朵芍药的份上，姜闻音没有生气，她举着铜镜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觉得镜子里那个额间绘着芍药花的美人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方才那点委屈和难过，早就随着这朵芍药的出现，消失殆尽。
心中生出一丝甘甜，胸口像小鹿乱撞，心脏砰砰乱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抵达落仙镇时，果然已经中午。
姜闻音下马车后，因额心突然多了朵芍药花而令人瞩目，锦娘最藏不住事，满眼惊艳道：“小姜姑娘，你额间这朵花是寒月姐姐给你画的吗？好漂亮啊！”
寒月姐妹俩对视一眼，嘴角带着抹隐秘地笑，却没有主动解释。
姜闻音看了锦娘一眼，“是公子帮我画的。”
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隐隐能听出在炫耀。
锦娘飞快地看了眼姜沉羽，又看看姜闻音，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扭头向寒月姐妹俩挤挤眼睛。
惹得姜闻音又老脸一红。
姜沉羽在旁边低笑，牵住她藏在衣袖下面的手，慢条斯理地往宅子里走去。
刚走到影壁处，便远远地看到一个美妇扶着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穿过抄手游廊，快步走过来。
姜闻音停住步子，担忧地喊道：“慢点慢点，可别摔着了。”
大半个月不见，裴夫人的肚子又大了些，算算日子已经有五个月。
裴夫人放缓脚步，慢慢走近后先行了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期盼地看着姜闻音，“小姜姑娘，他……还好吗？”
姜闻音曾吩咐过徐琰，不管鹤壁传来什么消息，都不能传到裴夫人耳中，以免影响她养胎，
“一切安好，裴夫人请放心。”
姜闻音露出一抹笑，扭头看向姜沉羽，轻轻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姜沉羽看了裴夫人一眼，对身后的徐缺淡淡道：“让裴济过来。”
“是。”
徐缺快步走到停马车的地方，径直走到最后一辆马车面前，抬手撩开车帘，扶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肤色略深，长相端正，一双茶色眸子像琉璃般漂亮，体型高大威猛，比徐缺还高一个头，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
他身上应该有伤，所以唇色苍白，动作缓慢，要靠徐缺扶着才能下车。
“阿济！”裴夫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裴济表情动作一滞，缓缓抬头，望着向自己奔来的裴夫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阿萱……”他声音沙哑粗粝。
裴夫人在他面前停下，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将人抱住，落下一串泪珠，“是我，我没有事，还好端端地站着这里。”
裴济抬起双手，捧着裴夫人的脸，笨拙地擦着眼泪，语无伦次道：“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离开鹤壁，害你受苦了。”
“不怪你。”裴夫人不停地摇头，泪水像断了线地珍珠，“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势可要紧？”
姜闻音静静地望着好不容易夫妻相见的二人，心中不免感叹，幸好他们都没事。
一只大掌遮住她的眼睛，姜沉羽牵着她往里走，眉梢微微挑起，“他们夫妻俩相聚，你凑什么热闹？”
姜闻音快步跟上，小声地说：“我感动不行吗？”
姜沉羽：“不行。”
姜闻音：“……你好霸道呀。”
姜沉羽懒洋洋道：“你第一日知道？”
姜闻音：“……”
“裴济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边走边问。
姜沉羽没瞒着她，“朱光跟那个女人下的手，我再晚去会儿，你救的那位裴夫人这会儿怕是在哭丧。”
“呸呸呸，你说点吉利的。”
姜闻音皱着眉，好奇地问：“那他就没有中什么毒吗？”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停下步子，“当然没有，他只中了点迷药。”
姜闻音阿了一声，不是毒药吗？
“你那封信很有用，我在朱光的宅子里安插了细作，将原本的毒药换成了迷药。”
原来是这样，姜闻音摸了摸脑袋，心里有些高兴，拉着姜沉羽欢快地往院子里走，安利道：“这屋里有池温泉，泡起来可舒服了，吃过饭你去泡泡。”
姜沉羽被她拉着进屋，唇角微扬，没说这温泉池子是他命人挖的。
就让这个小傻子以为他不知道。

第108章
进屋后不久,寒月便领着几个端着饭菜的侍女进来，请二人洗手用膳。
净室里不光温泉池子里有热水，旁边还有用竹筒接进来的一脉温水,平时不用时还可以用塞子堵住,和现代水龙头差不多。
姜闻音领着姜沉羽进去，挽起衣袖洗手,问道：“你可是提前通知过徐琰,我们今日要来？”
她撩起水,水珠自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滑落，落入冒着些许热气的水盆中,在白色雾气的氤氲下,那双手尤其好看。
姜沉羽倚在门口，闻言挑了挑眉,“怎么这样问？”
姜闻音指着手边的熏炉，“这屋里是提前布置过的。”
方才在镇子口，便有人前来迎接，屋子也提前打扫过，干净整洁，还有燃着她最喜欢的熏香,一进屋就可以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连饭菜也提前准备好，十分贴心。
“上次我便想问,这屋里的布置与我襄州的房间几乎一样,是你让人布置的？”
屋里东西摆放位置，都是按照她的习惯而来，上次只停留一夜，第二日便出发去了鹤壁,许多小细节她都没注意，只觉得屋子里摆设和襄州有些相似。
方才仔细打量，才确定这是用心布置过的，就连小肥啾的窝都长得一样，摆在窗户下面。
姜沉羽笑了一下，揪了朵门口花瓶里插的腊梅轻捻，指腹处流下红色的汁液，“喜欢吗？”
当然喜欢，这种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没人会不喜欢。
可姜闻音只是喊他过来洗手，抿嘴笑着说：“好好的花插在那里，霍霍它做什么，这么喜欢花，不如待会儿叫寒月去给你摘一篮子回来，待会儿泡澡用？”
姜沉羽走过去，向她伸出一只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竟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姜闻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问道：“干什么？”
姜沉羽慢悠悠道：“帮我挽衣袖。”
姜闻音一脸不可思议，“这种小事你就不能自己做吗？”
姜沉羽皱眉道：“你以前不会拒绝。”
“那能一样吗？”姜闻音理直气壮道：“能让我心甘情愿做事的，只有傲娇可爱的美人姐姐，除非你好意思女装。”
最后一句，她说的铿锵有力，还重重点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姜沉羽：“……就这么喜欢？”
姜闻音：“谁能拒绝一位漂亮姑娘的请求呢？”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自己动手挽起衣袖，若有若思道：“我明白了。”
午膳有清炖野鸡、蒸羊羔儿、腊鹅肉等二人都爱吃的肉菜，也有翡翠白玉羹、流金豆腐、醋溜白菜和素菜丸子等素菜，荤素搭配。
闻着香味儿，便觉食指大动。
姜沉羽不爱吃蔬菜，偏爱各种肉食，桌上的几样素菜一筷子没动。
姜闻音看不过眼，给他夹了个素菜丸子，和一筷子醋溜白菜放碗里，强迫他吃下去，“多吃点蔬菜，伤口才能尽快愈合。”
姜沉羽盯着碗里的白菜，眉眼间多了丝不高兴，“我的伤已经愈合了。”
“不许挑食，快点吃掉。”
姜闻音如今胆子越来越大，越发有恃无恐，搁以前她是不敢这样说话的。
大概是仗着他喜欢，便硬气起来了。
姜沉羽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然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将碗里的白菜和丸子夹起，塞进嘴里。
午膳过后，两人正一左一右坐在软塌两侧，手里各捧一杯清茶消食。
寒月进屋，说裴济夫妇求见。
姜沉羽垂眸喝了一口茶，表情淡淡，看起来并不在意，“让他们进来。”
但姜闻音很了解他，若是真不在意，他估计连见都不会见，更不会亲自带裴济来见裴夫人。
她也是才想明白这点，现在很想知道姜沉羽会如何处置裴济夫妇，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这对夫妻能有个好下场。
既然好奇，她便问了出来。
姜沉羽：“裴济此人力大无穷，若能为我所用，倒是个不错的大将。”
姜闻音抿唇，“可他是起义军首领，你之前放出他已死的消息，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只有起义军的首领已死，起义军才能心甘情愿归顺姜沉羽。
裴济是英勇强悍，可以作为一柄利剑，刺入大周腹部。但同样有隐患，若他有心起复，那让他带兵出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姜沉羽屈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抬眸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赞许，“若无你这个助力，我自不敢如此。”
他从未有过留下裴济性命的想法，是姜莹救下裴济的夫人，并央自己留裴济一命。
姜闻音想明白，直勾勾地盯着他，“所以就算没有我的央求，你也会留下裴济的性命，然后用裴夫人来要挟他？”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越过中间的小玑握住她的拳头，轻轻将其掰开，“别急着生气，听我说完。”
“最初我确实如此想，但你央求过后，我便改变了想法。裴济可以选择答应，也可以选择不答应，我都不会为难他。”他把弄着她纤细的手指，突然笑着补充了一句，“否则，你岂不是要生气地哭鼻子？”
她气性这样大，因为之前隐瞒身份，到现在还没哄好，真把人惹恼了，便是雪上加霜，还不知道要怎样哄。
“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就是你的人。”他轻描淡写道。
姜闻音愣住，“我的人？”
没等她问清楚，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寒月恭敬地将人领进来，行礼道：“公子，姑娘，人已经到了。”
裴济扶着裴夫人，面上难掩喜悦，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裴夫人身上，二人一起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先向姜沉羽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又转向姜闻音，再次叩首，“多谢小姜姑娘救命之恩。”
姜闻音倾身，想让寒月快将人扶起来。
却被姜沉羽拉住，他漫不经心地望着下方跪着的二人，“不必谢我，是阿莹百般央求，让我留下你的性命。”
裴夫人抬头望着姜闻音，美眸里满是感激不尽，深深伏地，“小姜姑娘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唯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裴济这个老实汉子，磕头磕的砰砰响，瓮声瓮气道：“多谢姑娘救我夫妻二人性命，日后若是有用得上裴济的地方，裴济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闻音被感谢地不自在，心里也很开心，没人能抵抗得住帮助别人后，被感谢后内心的那种愉悦感，不是虚荣，而是自我满足感。
她挣脱姜沉羽的手，起身走下来亲自扶起裴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谢，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快起来。”
姜沉羽这次没拦，低头喝茶。
“你在落仙镇这些日子一切可好？”姜闻音让寒月搬了两个凳子过来，扶着裴夫人坐下，“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裴夫人温柔地回答：“一切都好，徐护卫很照顾我，还专门从镇上买来几个侍女伺候我，也请了大夫过几日来诊脉，大夫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好，可能是个双胎。”
姜闻音打量她的肚子，惊奇道：“肚子是好像比较大，原来是双胎。”
“小姜姑娘若是不嫌弃，便让他们出生后，拜你为义母可好？”裴夫人笑着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一旦有不愉之色，便立即当没提过。
“义母？”姜闻音呆住。
“对，义母。”裴夫人见她没有不喜，微微松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坚定道：“若是没有小姜姑娘，我们一家四口也不会活下来，所以我们想留下来，为小姜姑娘所用。”
为自己所用，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姜闻音回头望向姜沉羽，目光里既有询问，又有求助。
姜沉羽看向裴济，“什么意思？”
裴济单膝跪地，抱拳道：“我们夫妻已经商议过，想留在小姜姑娘身边伺候。”
姜闻音彻底怔住，她没有想到，姜沉羽还没提的事他们已经率先提出来。
这样一来，连挟恩求报都算不上。
“可以。”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听到姜沉羽说：“但她身边有我安排到的人，你们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裴济张了张嘴，回头看向自己的夫人。
裴夫人知道他虽这样说，可刚才却是同意的，因此不慌不忙，镇定地说：“公子请直言。”
“我给你们夫妻一个重获新生机会，同时可以报答她救命之恩的机会。”姜沉羽看向门口，徐缺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进来，将其放在裴济面前。
“戴上它，从此你便是裴奉义，奉姜莹为主，做她的私兵，继续领兵征战四方。 ”
那是一个白虎面具，旁边是块令牌。
黑色的玄铁令牌，微微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光泽，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金雕，嘴角处有一圈金色的纹路，俨然是小肥啾的形象。
裴济夫妇愣住，没有想到他会如此。
姜闻音也同样震惊，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要私兵作什么，他的那些属下能同意吗？
姜沉羽没回答，只是看着裴济夫妇，等候他们的选择，一点也不着急。
裴夫人深吸一口气，“您是认真的？”
姜沉羽嗤了一声，“不然呢？”
他从不开这种玩笑。
裴夫人便转头，向裴济轻轻点头。
裴济便一声不吭，上前拿起白虎面具跟令牌，然后向姜闻音重重地磕三个头，“属下裴奉义，拜见姑娘。”
裴夫人也起身跪下，默不作声地磕上三个头。
姜闻音有些无措，将夫妻二人扶起。
姜沉羽起身走下来，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带着一股让人心情安定的沉稳，只说了两个字，“别怕。”
等裴济夫妻二人离开后，姜闻音还有些回不过神，她望着眼前的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把人给我，你就不怕我将来会对你不利吗？”
像赵贞和陆皇后那样，因为忌惮而憎恶自己的妻子，最终亲手杀死妻儿。
姜沉羽垂眸，指腹轻轻抚上她光洁白皙的脸颊，摩挲道：“阿莹，不可因噎废食。”
若成为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不必等她难过伤心，他便不会允许自己那般丑陋肮脏，令人作呕地活下去。
姜闻音突然失去了语言的表达能力，呆呆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姜沉羽扬唇，挑起她的下巴吻下去。

第109章
锦娘提着裙子,抱着一束香气凛冽的腊梅进屋时，姜闻音刚好推开身上的人，翻身从软塌上坐起来。
寒月清早为她梳的堕马髻已经散开,软榻上左一支金簪右一支步摇,软枕下面还藏了只红玉滴子耳坠。
本该放在软塌上的小玑滚落到地上，地毯上粘着茶叶和碎瓷盏,屋里乱糟糟的。
姜闻音索性拔下头上的首饰,让长发披散下来,遮住潮红的脸颊，红润饱满的嘴唇,以及面上那股春意。
锦娘站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明亮的大眼睛轻眨,“小姜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响起的却是姜沉羽微微沙哑的声音，“进来。”
锦娘抱着花进屋，怀里的腊梅是素心腊梅，花被纯黄，心洁白,花香芳馥。
因姜沉羽在屋里,她不敢乱看，把花插进多宝阁上的青釉花瓶中,乖巧地说：“小姜姑娘,这是我在后院摘的花，给你拿来插瓶。”
姜闻音坐地端庄，离姜沉羽远远的，点了点头,没说窗下的桌上已经有一瓶腊梅在。
她这会儿脸烧的厉害，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声音就软的厉害，被锦娘发现。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种大人之间的事情，不适合她知道。
“小姜姑娘你怎么不说话，脸也有些红，是哪里不舒服吗？”偏生锦娘不急着走，站在旁边关切地问到。
旁边的姜沉羽轻笑出声。
他发冠也有些歪，薄唇水光潋滟，好在衣襟整理好了，锦娘也不敢抬头看他，这才没被发现异样。
姜闻音瞪了他一眼，隐隐不悦。
姜沉羽懒懒地看着她，抬手轻擦薄唇，替她遮掩道：“她方才午睡醒来，有些无精打采，你先下去吧。”
亲吻时不觉时间过得快，等听到锦娘脚步声，姜闻音把人推开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
锦娘挠挠头发，“外面下雪了，寒月姐姐让我顺便问问，小姜姑娘还要不要去摘花瓣。”
方才午饭时，姜闻音曾把在净室揶揄姜沉羽的话拿出来，说下午要去摘花，给某人跑花瓣澡用。
姜沉羽撑着脑袋，望着姜闻音似笑非笑道：“不去了，她今日顾不得。”
姜闻音听出他话里有话，瞅了眼被薄毯遮住的隆起，回忆起方才不小心触碰到的手感，清清嗓子道：“去，怎么不去？”
锦娘啊了一声，不知道该听谁的。
“快去。”姜闻音催促。
“那我就去拿花篮了。”没听到姜沉羽反对，锦娘看了眼姜闻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提着裙子小跑出去。
人走后，姜闻音用没穿鞋袜的脚丫子踢了踢姜沉羽，羞恼道：“你刚笑什么？”
姜沉羽抓住她的脚，在脚掌低轻轻挠了一下，勾唇缓声道：“笑你脸皮薄，那小丫头若是一直跟在你身边，迟早避不开。”
“我没拿她当侍女。”姜闻音觉得有些痒，脚趾下意识蜷缩，没有反驳他的话，“对了，她父亲可有下落？”
锦娘当初跟她下山，是想找失踪的父亲，可惜人海茫茫无从找起，便一直跟在她身边。
姜闻音自觉对锦娘有责任，便托过姜沉羽，帮忙留心锦娘父亲的消息。
姜沉羽：“今年春便有了消息，但人早就死在船上，尸体都被扔进河里喂了鱼。”
姜闻音愣了愣，“怎么没见你提？”
姜沉羽一边戳她脚指头，一面淡淡道：“有时，留点希望未尝不是件好事。”
姜闻音有些哑然，半响憋出一句话，“……这真不像你。”
从没想过，一向对他人漠不关心的他，竟然会有这般体贴的时候。
姜沉羽眉梢轻挑，“别误会，这是陆无暇的主意，与我无关。”
好吧，她就说他不可能这么体贴。
姜闻音想把脚收回来，但却发现被钳制着，不自在地说：“你也不嫌脏。”
这人的洁癖跟假的一样，每次放着干净茶盏不用，非要跟自己共用一个杯子，点心也要吃自己手里的，现在连自己的脚都要玩弄一下。
姜沉羽垂眸，“很可爱。”
圆润可爱的脚趾微微蜷缩，皮肤白皙透着些粉色，让人忍不住想狠狠蹂躏一番。
姜闻音：“……变态。”
姜沉羽，“明日再摘花？”
姜闻音：“嗯？”
姜沉羽叹气，“突然不想出去了。”
想就在屋里，狠狠地蹂躏她。
姜闻音：“不行哦。”
白日宣淫是不对的。
等姜沉羽把姜闻音裹成一颗球，牵着她出来时，大雪纷纷扬扬，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已经积了浅浅一层白。
姜闻音戴着雪白的兜帽，提着篮子，拉着姜沉羽去到后院，摘了满满一篮子花瓣。
姜沉羽没动手，倚在树下看她忙碌。
等到要走时，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朵金色的素心腊梅，俯身轻轻为她簪在髻上。
后院里腊梅很多，品种也繁复，可金色却是少见，姜闻音在花林里转悠了一圈，也没见倒一朵。
这朵金色素心腊梅花香芬芳，加上素心腊梅花朵又极大，有荷花梅之称，插在发髻上十分艳丽。
姜闻音碰了碰头上的花，心道幸好方才两人亲吻时，不小心弄花了额心的芍药，否则自己这会儿定是又艳又俗。
望见姜沉羽立在树下，她玩心起来，让他站着别动，朝花树踹了一脚。
花瓣上的积雪落下来，洋洋洒洒，许多都落到他的头上，钻进了衣襟。
偷袭成功，姜闻音眉眼弯弯。
“玩够了，我们就回去。”
姜沉羽轻抚肩头的雪，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抬步慢悠悠地走过去，然后一把抱起人拍拍她的屁股，往回走。
姜闻音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晃晃脚，“快放我下来。”
姜沉羽信步道：“不放。”
他早就等的没耐心，若不是顾忌她的心情，出来摘劳什子花？现在花已摘完，该轮到他享用美味。
一路上，两人遇到不少人，皆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然后露出一抹微妙的笑。
姜闻音被看地不自在，索性将头埋在他怀里，当一只鹌鹑。
回到屋里，姜沉羽抱着她径直去了净室，用脚踹上门，把人扔进了温泉池子里。
姜闻音早已察觉到他的意图，却出于微妙心里，没有阻拦。
但没想到，自己直接被扔进水里。
身上的袄裙和狐裘被浸湿后，沉重地像绑了石头，好不容易从水里钻出来，正要吐槽他太粗鲁时，一抬头却见他已经开始解衣宽带。
她咽了咽口水，这人居然惦记了一下午，还没忘记这事儿。
“你轻点……”
话没说完，就被姜沉羽袒露着胸膛的模样给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他把那篮子花瓣倾倒进池子里，慢悠悠地走进水中，然后靠到池壁上，向她勾勾手指，“过来。”
姜闻音没动，只露出一颗脑袋在水面。
“你这是在色诱我……”
“那你受我引诱吗？”
姜闻音犹豫，当然受他勾引，这人最近越来越上道，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姜沉羽眉梢轻挑，衣襟松垮，撑着脑袋懒洋洋地说：“共寝这么久，你是不是该负责了？”
可恶，这半遮半掩藏在水里的模样，看起来更加俊美可口了。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脱下外面的狐裘，划着水走过去，大胆地抚上他平坦地胸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那就负责吧。”
姜沉羽笑了一声，捧住她的脸颊吻下去，低声说：“我等不及回到长安了，现在就嫁给我可好？”
原本是想回到长安，再三媒六聘迎娶她，可现在他想想便觉得漫长。
姜闻音脸颊被熏地通红，望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头。
没有拒绝的理由，世间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合自己心意的人。
从来到大周后，他们虽然有争吵有误会，但依旧是最亲密，最不可分离的。
低头亲吻，两人双颈交缠。
离开柔软之处，花瓣随着水流飘到沟壑处，被人轻轻叼起，放在山包上轻轻碾碎，汁液落入水中，水纹一圈圈荡开。
追随着花瓣，没入水中，来到树林深处，找到藏在里面的花瓣，碾出更多汁液。
晚膳送进来时，姜闻音一脸呆滞地坐在窗下，脸颊通红，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的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到那种地步，他竟突然变成了柳下惠。
只是借用了一下，下午就被他觊觎已久的某处。
姜闻音猛地扑到软榻上，用薄毯盖住自己的脑袋，装缩头乌龟。

第110章
温泉池里发生的事情,十分羞耻。
姜闻音没想过，为了取悦自己，姜沉羽那个傲娇有洁癖的人,竟然会做出那种事,还对自己的脚做出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以至于，她再也无法直视那个温泉池。
好在姜沉羽事情多,只计划在此小住两日,次日因为天公不作美,继续下了一整日的雪，姜闻音不肯再泡温泉池子,便亲自下厨,拿出在肃阳时买来的辣椒做了顿锅子。
得知她要做锅子吃，徐琰专门去镇上买了只活羊回来,宰杀后由寒月亲自片肉。
此外，还准备了些牛肉、鹿肉和各色蔬菜，姜闻音还做了些丸子，食材十分丰富。
汤底一份是用山上的野鸡和蘑菇熬的清汤锅，一份便是辣椒、草果和胡椒等香料用牛油炒制的辣锅。
姜沉羽很相信她的手艺，所以在锅子被搬上来后,闻到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他也只是略微好奇，而没有抗拒食用。
“快来吃饭。”
洗过手后,姜闻音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在辣锅里涮了块薄如蝉翼的羊肉，放到姜沉羽碗里，托着下巴催促。
望着碗里气味辛辣，且泛着红油的羊肉,姜沉羽抬眸看了她一眼，用筷子夹起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姜闻音期待地问。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茶水灌下去，白皙如玉的脸庞逐渐染上一抹绯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渍。
他轻撩眼皮，“满意了？”
姜闻音用力点头，抿唇笑起来。
她就是故意不提前告诉他，想看他被辣到的狼狈模样，可惜他自制力惊人，只是被辣地看起来美味可口了些，并没有出丑。
姜沉羽往椅背上一靠，说了句：“小坏蛋，这是什么东西？”
姜闻音给他倒了杯自制奶茶，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我在肃阳时，从狄人那里买来的，名字叫辣椒，做菜时加一点，食物会变得美味许多，不过第一次吃，很多人都会不习惯。”
譬如寒月和锦娘等人，也是吃了几次，才习惯辣椒的味道。
“辣椒可以驱寒通肺利气，今日下雪，吃这辣椒做的锅子正好合适。”
不过因为姜沉羽从未碰过辣椒，她这次放的辣椒量很少，先等他慢慢习惯。
姜闻音给自己倒了杯放在雪地里冰镇过的山楂汁，往锅里放了些肉，“不过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吃这个清汤锅里的，我没有放辣椒。”
“不用。”姜沉羽捡起筷子，从红油辣锅里夹起一块鹿肉，待不那么烫了之后放进嘴里。
他动作很优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如果忽略绯红的脸颊和额头上细密汗渍的话。
这一顿饭，他吃的很慢。
但却仍然坚持吃在辣锅里煮过的肉，就连姜闻音夹给他的白菜和萝卜，他也很给面子地全部吃掉了。
等吃完饭，他的薄唇已经变得红艳艳的，像极了被人蹂躏过的样子。
尤其喝完水，薄唇带着水光的模样，令姜闻音稍稍发散了下思维，又想起昨日傍晚在温泉池子里发生过的事。
她控制不住地摁着他的脑袋，灵活的唇舌轻轻探入地那一瞬间，头顶像是有烟花炸开。
尤其是此刻他抬眸似笑非笑，眸子潋滟，仿佛与昨日那个唇角带着水光、艳靡勾人的模样渐渐重合。
姜闻音拍拍自己的脸，努力遏制住自己脑袋里的小火车，趴在美人榻上看书打发时间，等肚子没那么胀了，便打了套锻炼身体的八段锦消食。
洗澡的时候，她草草地清洗干净身体，没有在温泉池子里多泡。
等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姜沉羽还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她的话本子在看，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姜闻音委婉提醒道：“我要休息了。”
姜沉羽嗯了一声，没有动弹。
“你是不是该回自己屋睡觉了。”
不论是在襄州时，还是在鹤壁，他的房间都在自己隔壁，走两步就能到，可他就是爱赖在自己屋。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施施然道：“我今夜就在你这里睡。”
姜闻音：“……这不合适。”
姜沉羽：“我觉得很合适。”
一点都不合适，她身边都是伺候的人，根本没有隐私可言，昨日泡完温泉出来，寒月姐妹俩表情没有任何不妥，但夜里却给自己熬了碗补汤。
她还没法解释，俩人其实没到那一步。
“你回屋去睡。”姜闻音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从美人榻上拉起来。
但没拉动，他的力气更大。
姜闻音小声说：“会被人知道的……”
姜沉羽思索片刻，反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去亲她的唇，捏着她的下巴舔舐轻啃，“那你先别睡，我晚点再过来。”
哪有这样的，姜闻音看着他不说话，一双圆溜溜的杏眸明亮水润。
姜沉羽又亲亲她的鼻尖，“放心，不会对你怎么样。”
单纯盖着棉被睡觉？
姜闻音不是很相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有些迟疑，“真的？”
姜沉羽捏捏她的脸，“真的。”
“好吧。”姜闻音犹豫着松了口，不忘叮嘱道：“别叫寒月她们发现了。”
其实，她不排斥和姜沉羽发生点什么。
姜沉羽虽然没经验，但胜在动作轻柔有耐心，也会照顾自己的感受。
不让他来，主要还是羞耻心作祟。
谁让他昨天不光用嘴和舌头，还好奇地掰开自己的手，想要仔细研究一番。
得到可以悄悄夜里来的准许后，姜沉羽突然变得好说话，被推出门后也不生气，面上挂着抹笑，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屋。
还把守在院子里的护卫都打发走了。
等到夜深人静，他轻轻敲响姜闻音的窗户，从窗户跳了进来、
院子里积了一层雪，月光落在雪地里，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像静谧的湖面。
姜闻音站在屋子中央，身上披着狐裘，里面只穿了件中衣。
望着他带着一身寒气偷偷摸摸地闯进来，竟产生了种在偷情的荒谬感。
“不要惊动人，脱了衣服来睡，明早天亮前自己回去。”姜闻音端着烛台进了内室，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他。
姜沉羽跟在她身后进屋，看了她一眼，十分好脾气地颔首。
昏暗的烛光下，他纤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向小扇子一样，肌肤冷白，鼻梁高挺，让姜闻音想到一句诗：
灯下看美人，美人温如玉。
这句话用在他身上，竟毫无违和感。
姜闻音低头掩饰住笑意，抬手解开狐裘，掀开被子滚到床里边躺下，只露出颗脑袋在外面，“记得灭灯哦。”
然后闭上眼睛，表示自己要睡了。
姜沉羽垂眸，望着那双轻颤地眼睫，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衫，然后在她旁边躺下。
一股冷冽好闻的清香钻入她的鼻腔，姜闻音突然想起在山里那段日子，也和现在一眼，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自己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入睡。
或许是心理作用，很快便一股睡意袭来，她蹭了蹭被子，半睡半醒间寻找着热源，滚进了姜沉羽的怀抱。
次日清晨，她是被亲醒的。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她下意识伸手勾住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脖子。
察觉到她醒来，身上的人顿了顿，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姜闻音迷迷糊糊间，想的竟然是：
她好像还没刷牙，会不会有味道。
等到姜闻音再次清醒，屋里已经没了姜沉羽的踪迹，寒月撩开帘子进屋，缓声喊她起床用膳。
鹤壁的事情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姜沉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是以两人没有多住，晨间用过早膳，便启程回了鹤壁。
回到鹤壁后，姜沉羽又开始忙碌起来。
依旧早出晚归，经常半夜回来，钻进姜闻音屋里吵醒她，抱着她亲许久，再一脸忍耐地放开人回屋。
每当这时，姜闻音总怕他忍出毛病。
腊月初一这日，是姜闻音的生日，巧的是和原主姜莹是同一天。
去年这个时候，姜沉羽去了湖州，没能赶回来给她过生辰，虽然过后补了礼物。
今年生辰，姜沉羽又一早便出去了。
姜闻音本也不记得自己生辰，是寒月清早端来碗长寿面，提醒了她。
面条很筋道，上面窝着颗荷包蛋，还有几片青菜，汤底是鲜亮澄净的鸡汤，吃起来鲜香味美。
早膳过后，锦娘等人挨个来送礼。
她送的是一副自己亲手写的祝词，字写地很认真，一看便知用了心。
寒月送的是一条亲手做的千折裙，寒霜则是一盒子新调的香露，就连徐琰也送了礼，是一盒圆润漂亮的粉珍珠。
唯独姜沉羽没有动静，不在宅子里。
姜闻音收到生辰礼的喜悦，顿时少了一半，跟锦娘三人玩麻将时都心不在焉，想他究竟是忘了，还是在给自己准备惊喜。
午时刚过，林郁突然出现在屋外。
“小姜姑娘，公子请您去前厅一趟。”
姜闻音心跳漏了一拍，她起身整理好千折裙上的皱褶，给自己涂了点胭脂，又往发髻上插了支金步摇，带人去了前厅。
她大概意识到，这是姜沉羽给自己准备的生辰礼惊喜，所以一路上都在猜测。
刚迈进待客用的花厅，她便看到了卫娘子的身影。
卫娘子站起来，笑吟吟地朝她招手，“快过来，阿莹。”
陆无暇也坐在一旁，还有几个模样富态，和蔼可亲的夫人，姜沉羽则站在屋子中央，脚边放着一对大雁，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心砰砰地跳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第111章
“这位就是七姑娘吧！”一个面容白皙、体态富贵的夫人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一番，打趣道：“果真品貌非凡,莫非是天仙下凡？”
夫人们纷纷笑起来,“可不是,风姿绰约,真是玉一样的人儿。”
“我家若是得这般俊俏的姑娘，定要视为珍宝,捧在掌心里护着。”
“哪轮得着你？”拉姜闻音手的夫人佯装嫌弃，指着姜沉羽说：“这便有一俊才,我看配七姑娘正好！”
姜闻音被夸地窘迫,一向脸皮厚的她今日也招架不住，脸颊止不住烧起来，头顶似乎都在冒烟。
夫人们实在太热情，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一连串的蹦出来,叫人怪羞耻。
反倒观屋子中央的人，身着玄色衣袍,腰间系着朱红玉带，神态闲适,被打趣了也没恼，反而愉悦地看了过来。
姜闻音暗地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也不提前说一声，自己现在晕乎乎的，连这几个夫人都还不知道是谁。
她自认为这眼很凶狠，但落在旁人眼里，却没有任何威慑力，倒像是娇嗔。
姜沉羽冲她挑了挑眉,觉得她这幅模样十分可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喉间溢出一抹轻笑。
见两人如此情态，卫娘子温柔地开口，为姜闻音解围，“这位是何夫人的嫂子玉夫人，家住郾城，是赵公子特意请来的……”
一句话总结，都是姜沉羽手下人的夫人，一共六人，各个子孙俱全，极有福气。
至于上门的目的，除了媒人，姜闻音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用处。
可正常人成婚，循地是三媒六证之礼。从纳采到迎亲，繁琐的六礼走完，统共只需三个媒人。
他倒好，一口气请来六个。差一个就能凑齐七个，召唤神龙了。
这大概就是男主的牌面吧！连成亲都与旁人不一样，媒人还要翻个倍。
自己选的人，还能怎么着，嫁呗。
姜闻音叹息一声，向各位夫人行礼，膝盖还没屈下，便被玉夫人拉住胳膊，笑着阻拦，“姑娘折煞我们了。”
她愣了愣，随即微笑，心里隐约明白，大概是因为姜沉羽的缘故。
玉夫人悄悄松口气，心道难怪能得公子喜欢，这份聪慧便是寻常姑娘所少有的。
公子年起轻轻，这浑身气势却是不凡，叫人胆战心惊得很，连刚才那几句都是她们强撑着说完的，若真叫姜姑娘拜下去，估计都撑不完这个定亲礼。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还是尽快走完定亲礼流程，省得出错。
想到定亲礼，玉夫人不免觉得奇怪，要说公子不在乎姜家七姑娘，那也不会娶一个孤女为正妻。
若说是在乎，怎会不按六礼来，纳采问名纳吉全都没有，直接准备纳征问期定下婚期的？
以至于她们无从下手，不知该按什么章程行事，毕竟从前也无可循之例。
旁边的曹千户夫人心有灵犀地接过话，“我瞧着，七姑娘与公子极为相配，正是佳偶天成，可成一对金玉良缘。”
姜闻音笑容已经僵硬，据她所知，定亲这种事情，她似乎并不需要出面，由卫娘子充当自己的亲人，和媒人交换庚帖便是。
此时她不得不佩服陆无暇和卫娘子，两位都是讲究礼仪的人，面对这幅奇怪而混乱的场景，却能做到神态自若，在媒人的见证下，温和有礼地交换庚帖，定下二人亲事。
随后双方交换信物，陆无暇拿出来的是一支凤衔珠金钗，“这是行舟母亲出阁前，我父亲着家中金匠所打。”
卫娘子则拿出一对玉佩，温柔地说是姜父所留，现如今用来做信物。
玉佩是对鸳鸯佩，姜家出事前，原主曾在姜堰澄的书房里看见过，觉得样式精巧，玉佩成色极好，还撒娇讨要过。
姜堰澄只是笑，拿了别的东西送她，说玉佩现在还不能送给她。
原主因此闹了脾气，将父亲送给自己的白玉貔貅摆件扔到地上，砸了个稀碎。
后来姜母知晓此事，一改往常的宠溺，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原主才知道，那个白玉貔貅摆件是父亲幼时初中童生，祖父所赠。
如今玉佩出现在这里，姜闻音不免唏嘘，原主总说父亲偏爱庶姐，却从未察觉到那份藏在古板性格下，不善表达的父爱。
虽没有按照寻常礼节来定亲，但陆无暇和卫娘子都表现地很重视。
玉夫人和曹夫人对视一眼，又看看那对被绑着翅膀的大雁，以及后面成堆的聘礼，心想怪是怪了点，但对姜姑娘的重视不假。
终于定完亲，几位夫人浑身都舒坦一截，就等着吃完谢媒宴便告辞离开。
姜沉羽却开了口，“婚期定在何时？”
玉夫人喝茶地动作一顿，险些喷出来，顾忌着他冷面煞神的称号，艰难地咽下去，咳嗽道：“这需得商议过后才能定下。”
姜沉羽皱眉，“无需商议，直接选最近的吉日便可。”
玉夫人委婉地劝说道：“公子，这于礼不合。”
稍微富贵点的人家，六礼都得一项一项来，前前后后至少需要一年。
为了能妥当地准备婚事，这婚期也要一年半载，等到真正成亲，差不多要两年时间。
公子倒好，竟想找个最近的日子完婚。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语气凉凉，“合不合礼节，是我说了算。”
玉夫人被他这一眼气势所震慑，下意识望向陆无暇和卫娘子，征求他们的意见。
众目睽睽之下，卫娘子不便征求姜闻音意见，好脾气道：“听陆先生的便是。”
她虽是阿莹亲姐姐，但并非一母同胞，又没有自幼一同长大的情份，比不得赵公子和阿莹相依为命。
昨夜抵达鹤壁，赵公子便派人前来，表达了他想尽快成亲的意愿，自己想拦也拦不住。
陆无暇抵拳轻咳，“那就今日问期。”
这外甥的臭脾气，他也劝不住。
姜闻音就这样看着，几人拿出历书，简单地商议过后就定下了婚期，完全没有问过自己这个当事人的意思。
当然，也确实不需要。
可定亲时，按说也不许她出面啊。
婚期定在正月二十二，诸事皆宜，姜沉羽终于满意，不顾众人在场，起身走到姜闻音面前，俯身轻笑道：“这下可别想反悔了。”
姜闻音瞪了他一眼，掐他的胳膊，示意他收敛点，别连带自己一起被人看笑话。
却又忍不住抿唇笑起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怕自己反悔，可见也是个笨蛋。
姜沉羽望见她笑了，便牵住她的手往外走，“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
把花厅里的一堆人全部无视了。
他步子大，姜闻音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出了花厅后，忍不住开口道：“你把人都晾一边不管啦？”
姜沉羽边走边说：“有你姐姐跟陆无暇在，不用管他们。”
姜闻音歪着脑袋看他，“你终于承认卫娘子是我姐姐了？”
他霸道得很，每次自己喊卫娘子姐姐，他都不许，好似自己的姐姐只能是他一人。
姜沉羽侧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姜闻音刚想问，却突然懂了他的意思，夫君是唯一的，姐姐却可以不唯一。
她轻哼一声，“你也不怕我不同意。”
姜沉羽意外地望向她，停下来捏捏她的脸颊，“那日你亲口答应的，可要我仔细帮你回忆？”
忆起那日在温泉池子里发生的事情，姜闻音老脸一红，“不必了。”
二人离开花厅后，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卫娘子起身打破寂静，“今日劳烦几位夫人，厨房已经备好饭菜，还请喝杯薄酒再走。”
玉夫人便笑道：“那就叨扰了。”
陆无暇一个大男人，不需要跟女眷应酬，只说了几句客气话，请卫娘子好生招待她们，带人先行离开。
卫娘子在前面带路，曹夫人稍稍落后几步，低声对玉夫人说：“没来之前，我还当传言为虚，公子对这位姜姑娘也不怎么上心，现在瞧着，是太上心了。”
亲事定的这样急，大家都觉得失礼，暗地里猜测公子的态度。
今日后，恐怕就没人觉得失礼了。
公子这是等不及要把人娶回去，才如此仓促，哪还有人敢说此事失礼？
玉夫人笑笑，只说了句：“好好敬着便是。”
曹夫人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可定亲的事传出去，怕是要让许多人失望了。”
她家女儿都已出嫁，便没打过公子的主意，可青州冀州不少豪族都有适龄姑娘，最近正在托人递口风，想与公子联姻。
“这不正好，省得看她们炫耀，当初宣家跟先前那位中天王结亲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宣夫人便忙设宴请我们去听她炫耀。如今青州换了主，宣夫人还没放弃联姻一事，若是让她知晓公子已定亲，鼻子都得气歪。”一个夫人促狭道。
能被姜沉羽请来做媒人，都是家风极好的，即便之前有点想法，可在收到当媒人的邀约后，都不约而同地熄了心思。
众人掩唇轻笑，都想着看笑话。

第112章
走到熟悉的院子门口,姜闻音眨眨眼睛，放缓脚步问：“我需要先闭上眼睛吗？”
姜沉羽牵着她的手，神情闲适满足,像只刚把老鼠叼进自己窝里的猫,懒洋洋地问：“为何要闭眼？”
姜闻音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觉得这样更有利于给我一个惊喜吗？”
姜沉羽挑了挑眉,脚步一顿,停下来在原地站定，“你说得对,闭上眼睛。”
“那你要牵住我。”姜闻音顺从地闭上眼睛，眼睫轻颤,等待他牵着自己进屋。
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动作。
正要睁开眼看时，一声轻笑响起，微凉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姜沉羽俯身吻住了她。
他的吻一向强势，今日却出奇地温柔,另一只大掌松开她的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摁向自己。
含住她的唇轻轻啃咬，然后吻至鼻尖,再放开手落到眼皮上。
姜闻音心底一颤，感觉有些烫，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让人十分着魔，想就此沉沦。
可理智告诉她，这是在人来人往的院子门口，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看见。
“进……进屋去。”
她艰难地开口,喉咙像被什么堵塞住。
姜沉羽轻轻吻着她，手依旧规规矩矩的，低声呢喃，“没关系，没人敢打扰。”
这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
姜闻音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心跳如擂鼓，小声说：“会被人看到。”
知道她面子薄，不喜欢被别人知道这种亲密事，姜沉羽轻笑一声，安抚道：“别怕，有人来我会知道。”
姜闻音才想起他武功极厉害，听力敏锐，他们又在院子门口拐角处的树下，被花树掩映，不管从那边来人，他都能在来人未出现前发现他们。
身体微微放松，搂住他精瘦的腰。
将她的脸颊吻遍后，又重新含住她的唇，细细的吻着。
鼻尖盈满姜沉羽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让人渐渐沉溺。
姜闻音伸出舌尖回应他的吻，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腰腹，勾着他的腰带玩儿，有种想将它扯开的冲动。
好在此时一阵冷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曳，上面的积雪落下来，钻进她的后颈处，冰地她突然睁开眼，清醒过来及时住手。
未等她出声，姜沉羽突然揽住她纵身跃起，翻过院墙，落到了院子里的假山后面。
有假山和花木遮挡，狭窄的空间十分隐蔽，不用担心有人看见。
气息交融，两具滚烫的身体搂在一起。
姜闻音伏在他胸膛前，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小声问：“有人来了吗？”
姜沉羽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她柔顺的长发，慢慢平复着呼吸，嗯了一声。
姜闻音竖起耳朵，听见一墙之隔外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等人走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行为有些傻，犹豫着问：“还要继续吗？”
姜沉羽摁住她的手，呼吸有些急促，“阿莹，不要勾引我。”
姜闻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衣服里，正贴着他的胸口。
她不肯背这个黑锅，收回手，忍不住辩解道：“是你突然亲我。”
明明在说礼物的事，怎么突然就在门口亲起自己来，而且还倒打一耙。
姜沉羽替她撩起散落在耳畔的碎发，定定地看着她，眸子黝黑清凌，竟破天荒的认错道：“是我不好。”
他这样，姜闻音反而不好怪罪。
她杏眸微转，拽住他的衣袖，拉长调子问：“你说……我们像不像是在偷情？”
隐秘的空间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气息交织，空气中流动着暧昧。
姜沉羽呼吸略急促了些。
却只用指腹轻拭着她的红肿的唇瓣，把唇角的胭脂擦净，然后将自己的腰带从她手里解救出来，慢条斯理地系上腰带。
从假山里出来时，正好遇上抱着小狗溜达的锦娘。
她看看两人身后，面露好奇之色。
可因为有姜沉羽在不敢多问，只说午膳早已备好，眼下恐怕已经凉了。
她这一提，姜闻音才觉得自己饿了，提着裙摆快步回屋。
寒月见到两人，立马重新传膳。
等吃起饭，姜闻音才想起他说的礼物，便又问起来，“你说的礼物在何处？”
姜沉羽：“先吃饭。”
虽然有些好奇，但姜闻音还是先安心吃完饭，才拉着姜沉羽去看礼物。
礼物就放在她床边，用木盒装着。
打开来看，是支简朴的连理枝木簪，上面还刻有一行小字：士如归妻，迨冰已泮。
冰泮是冰雪初融之际，原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将婚期定在明年春。
姜闻音拿起木簪爱不释手，心生欢喜，抿唇笑着问：“这是你亲手做的？”
不然他不会只送自己一支簪子。
姜沉羽自她手里接过木簪，将其插入发髻，神态愉悦，动作轻柔。
缓声问：“喜欢吗？”
姜闻音歪歪脑袋，眸子亮晶晶，握住他的手说：“喜欢。”
虽然她很爱金簪玉簪，但这辈子最爱的，将永远是这支承载他心意的木簪。
本以为，这便是他送给自己的生辰礼。
没想到还不止如此，等到暮色降临，空中亮起稀疏地星光时，寒月拿来狐裘为她披上，笑盈盈地将人拉到院子里。
姜沉羽披着玄色鹤氅，站在院子中央，望见她出来，向她伸手。
姜闻音不解地走过去，将手放上去，然后便看到远处慢慢升起一盏孔明灯。
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越来越多，从半山腰上往下看去，一盏盏的孔明灯在朦胧地月色下，像一片灿烂的星海，美地惊心动魄。
姜闻音感动地一塌糊涂，吸溜吸溜鼻子，“赵行舟，你今天好奇怪呀。”
姜沉羽没有计较她的称呼，皱眉望着她，“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姜闻音扑进他的怀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把我惹哭。”
真是太讨厌了，弄得她都忍不住煽情起来，肉麻地不像自己。
这人突然不狗，她都有些不习惯。
姜沉羽静静地望着她，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迹，眼里似有星河映耀，“不许哭，我也不能惹你哭。”
姜闻音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看？”
姜沉羽搂着人，轻笑一声道：“有，当我还是你姐姐的时候。”
那时候，她可是天天夸赞自己好看，可自己恢复身份后，她却再未夸赞过。
若不是身体很诚实，自己恐怕要怀疑，她喜欢的是女子了。
“那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姜闻音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没有人能比得过。”
姜沉羽将下巴搁到她头顶，溢出一抹笑，“眼光不错。”
婚期定了之后，宅子上下突然忙起来，开始准备成亲事宜。
卫娘子留在鹤壁帮忙张罗，忙得脚不沾地，唯有姜闻音十分清闲，只需要让人量量身材尺寸，拿着荷包偶尔扎几针。
因为婚期赶得紧，所以原本她该做的衣服鞋袜都交由寒月去做，她只需要做个荷包，表表心意便可。
姜闻音突然觉得庆幸，否则以她那手艺，想要做完一套衣服和鞋袜，恐怕得等到下辈子去。
定下亲事后，姜沉羽便离开鹤壁，带着陆无暇去了穆阳。
当初裴济攻下穆阳不久，便调转马头返回鹤壁，是以穆阳城里的豪族们还未臣服，姜沉羽此行便是因为这事。
腊八这一日，宣家送来请帖。
经由寒月这个人体百科科普，她才知道宣家是青州豪族，已盘踞于此数百年，族里子弟数以百计，掌控着半壁青州。
宣家祖上曾跟太祖一同出生入死，后来被封镇北侯，虽然爵位三代降完，可在青州的名望地位却没有，可称青州第一豪族。
裴夫人告诉姜闻音，宣夫人不好惹。
裴济当初刚占领鹤壁时，宣夫人就有意让裴济将她休弃，下嫁自己的嫡次女。
可惜裴济是块木头，任凭宣夫人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没有答应。
后来宣夫人动怒，带领宣家族人向裴济施压，令起义军在城中不论是买什么，都价高一倍，青州宣家名下的粮铺全部关门，断了起义军的粮草供应。
“宣家屯有私兵，再加上在青州声望极高，起义军不好在明面上硬来，很是为难了一阵。幸好夫君他发现了青州刺史的藏宝之地，从忻州买来一批粮食救急，才渡过那次难关。”
姜闻音不免感到意外，起义军势头如此猛，这宣家竟然敢给裴济穿小鞋，也不怕他将来报复。
裴夫人讥讽地笑道：“这些积家百年的豪族世家，最瞧不起泥腿子，除非夫君能一统北方，才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姜闻音点头，还是不清楚这些豪族世家们的脑回路，不过史书上确实有这种事。
“那宣家这帖子，我应还是不应？”
依裴夫人的话，宣家很可能又看上了自家男人，此次请自己去，恐怕不怀好意。
裴夫人摇摇头，“此事我恐不能帮上姑娘的忙，拿不了主意。”
姜闻音垂眸思索片刻，将帖子扔到桌上，让寒月去回帖子，“还是去会会。”
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人使绊子。

第113章
宣家的邀约在五日后,邀了鹤壁不少名门望族，在城外梅园围炉赏梅。
这些人，姜闻音几乎都不认识。
好在亲姐姐卫娘子端庄温和,待人接物很有一套,所以赏花宴这日,她依旧带上了卫娘子。
了解细了,姜闻音才知道宣家的显赫。
宣家富贵已久，青州小半良田都在宣家名下,另外还涉足商业，从鹤壁出去,一半商铺都是宣家的铺子。
除此之外还屯有私兵,族中有不少入仕的子弟，任职在外，这也是他们为何瞧不起裴济的原因。
宣家这梅园占地极广，听闻里面种有数千棵梅树，各种品种都有,哪怕是比较稀罕的宫粉梅和照水梅，都种有一片。
宣夫人今日邀了不少人,姜闻音乘坐马车抵达梅园时，梅园外马车络绎不绝,宾客如云，这阵仗倒是比姜沉羽这个青州之主要气派许多。
姜闻音的马车，依旧是原来那架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十分舒适的马车，隐在众多马车里显得毫不起眼。
不过她身边侍从极多，有护卫数十人，侍女八人,马车前还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一个瘦金体赵字。
附近马车瞧见，纷纷让路。
迎客的是宣家几位公子和少夫人们，应是提前得了叮嘱，态度很是傲慢，并没有因此来迎接姜闻音，依旧站在门口，与别的宾客说话。
直到经人提醒，宣家长子宣霁寒方才看过来，不急不缓地问：“听闻公子去了穆阳，不知这马车里又是何人？”
徐琰沉声道：“乃是受宣夫人邀约，前来赴宴的公子未婚妻子姜姑娘。”
宣霁寒拱手道：“既是未过门的妻子，为何乘坐公子的马车？《礼记》有云，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男女有别。姑娘与公子未曾礼成，便同住一屋檐下，同乘一车，是谓失礼。”
徐琰皱眉，众目睽睽之下，此人明显是在故意为难小姜姑娘。
他正欲动怒，却先听闻马车里传来姜闻音沉稳冷静的声音，“所谓男女有别，是指夫义妇德，《周易》第三十七卦曰：家人，利女贞，意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长公子此为歪解。”
其实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她也不赞同，但这就不必在人前和他辩驳。
他想用礼节来斥责自己，可一开始引用男女有别，便已经失策。
宣霁寒脸色微变，“《孟子》言：男女授受不亲，是礼也。”
“所谓礼教，为礼仪之教，而非束缚男女相交，是故《诗经》有云：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与公子亲事已定，是礼也，公子怜我失恃，庇我于檐下，是义也。”
姜闻音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闲来没事，随便看了几本书打发时间，才能在这里胡诌几句。
“此乃缪言！”宣霁寒未想到，自己竟在礼仪上被一介女子驳倒，毫无反击之力。
“公子所言差已，在下觉得姜姑娘此言甚是有理，于男女有别一论的上颇有见解，不似那等酸儒教条。”
北地民风开放，本就不甚在意男女大妨和礼教，像宣家这般注重的反而少见，是以便有旁观者附和姜闻音的话。
“确实如此，我们不懂什么男女有别，可男婚女嫁，阴阳相合却是天经地义之事。”有武将家的夫人掩唇笑道。
今日来的，除过不敢得罪宣家的，那些早已投向姜沉羽麾下的官员女眷们都纷纷站在姜闻音这边。
见宣霁寒羞辱姜闻音不成，他夫人忙出来打圆场，矜持地笑道：“外面天寒地冻，诸位先进去再聊，莫叫风雪惊扰了去。”
“不必，想来宣夫人并不欢迎我。”姜闻音语气淡淡，随后吩咐徐琰，“驾车回去吧。”
宣家众人才变了脸色，他们不想姜闻音如此不给面子，这点小事便要过门而不入。
宣家几位少夫人忙上前，放软语气。
但姜闻音不为所动，坚持让人掉头离开，车轱辘碾过梅园前的青石板，毫不留情的往来时方向驶去。
冷风吹过，掀起马车帘子。
众人看到一妙龄少女端坐于马车之中，鸦青长发挽做高髻，脖颈纤长，身着绯色衣裙，极为美貌，神态闲适自然，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马车远去，丽人身影消失。
有夫人叹道：“是个妙人。”
今日若是进了宣家门，即便门前辩论赢了，到底失了几分气势，眼下直接离开，反倒令宣家失了颜面。
思及，她便也借口家中有事，需要先行一步离开。
“请便。”宣霁寒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有人提出告辞，众人便纷纷效仿，是以此事最后演变为站队，亲近姜沉羽的官员家女眷全部告辞，只剩下几家自持身份的青州世家。
消息传到宣夫人耳中，本在园子里小憩的宣夫人大怒，砸了手边的瓷盏，“她竟敢如此不给我面子！”
因为动怒，她面上浮现一层绯色，姣好白皙的面容因此更加美丽，如瀑般的乌发中簪有几支金步摇，随着胸前的起伏，微微摇曳，勾人心魂，令人不敢直视。
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妇人，竟然是已育有三子两女的宣夫人。
侍女低着头，连忙悄无声息收拾掉她脚边的碎瓷片，被不小心踩到手，染上殷红的血迹也不敢吭声。
宣夫人扫了侍女一眼，懒洋洋地起身，啪地一声折断旁边白玉瓶里的梅花枝丫，摘下上面的梅花碾碎，红色的汁液浸染她的手指，似血一样鲜红。
她冷笑道：“去告诉长公子回去好生读书，别学点东西便出来卖弄，最后丢地是宣家的脸面。”
侍女喏喏：“是。”
马车折返，随着身后梅园渐渐远去，卫娘子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笑盈盈地问：“阿莹方才气势惊人，辩倒那位宣家长公子，倒是我没见过的模样。”
姜闻音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声道：“我只是诡辩而已。”
谁知道那位宣公子瞧着气势惊人，实则三言两语便败下阵来，真是当不起宣家这百年世家的名头。
“并非如此。”卫娘子摇头道：“阿莹你的观点虽然新奇，但有理有据，与北地民风相符，自是更令旁人信服，若是我与你辩论，也想不出更好的辩词。”
姜闻音不想能得如此高的评价，自谦道：“卫姐姐才高八斗，我可抵不过。”
然后又忍不住问了句：“我方才当真那么厉害吗？”
卫娘子失笑，“那是自然，你方才那番言论惊艳众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瞧起来倒与赵公子有几分相似。”
姜闻音自得道：“我可是偷偷学了很久，终于学到点皮毛。”
卫娘子眼神温柔，轻抚她的脑袋，跟看孩子似的目光望着她，“你能如此，我便不用再担忧那么多了。”
“卫姐姐在担忧何事？”姜闻音不解，歪着脑袋问道。
卫娘子莞尔：“一桩小事而已。”
得知赵公子的身份后，她虽然未曾劝阻过阿莹，心中忧怯却一点也不少，担心她日后吃亏，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阿莹虽然瞧着天真可爱，但却绝非蠢笨之人。
“既然已经出城，不如改道去落仙镇小住两日，泡泡温泉池子？卫姐姐你还没去过呢。”姜闻音撩开帘子，望向窗外苍凉寂静的枯山，突生建议。
落仙镇大概地貌特殊，温泉池子很多，宅子里也不仅姜闻音屋里一处有，还有专门泡澡用的汤池。
“阿莹想去那便去。”卫娘子并无意见，是以一行人很快改道往落仙镇。
行至半路，却遇到一辆车辕断掉的青油布棚子马车横在路上，拦住去路。
徐琰打马上前去问情况，很快又折返回来，向姜闻音禀报，“回禀姑娘，前面那位公子的马车车辕断裂，须得修好才能继续前行。”
姜闻音嗯了一声，“可要我们帮忙？”
徐琰犹豫片刻说：“那对主仆看起来弱不禁风……”
言外之意，就是需要帮忙。
姜闻音不由侧眼，徐琰一向是个大老粗，怎么有这样犹犹豫豫地时候？
她挑了挑眉说：“你带上我们的车夫，去帮他们修好便是。”
徐琰应声，带着给姜闻音驾车的马车去了前面，向那个小厮比划着什么，然后又提着剑进了林子里。
见还要许久，寒月便询问道：“看来还要等很久，姑娘跟卫娘子可要下车活动活动筋骨？”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该累了。
姜闻音正有此意，便与卫娘子一同披上狐裘，带上兜帽，抱着手炉下车在马车附近走动放风。
清早出门时，天还是晴的，这会儿却变得阴沉沉地，像是要塌下来似的，天空还飘起了雪花。
正好无事，她便跟卫娘子往前走了些，远远地望着车夫帮忙修车。
这辆马车破败，驾车的小厮也长得瘦弱，脸颊跟双手冻得青紫，还有烂掉流脓水的冻疮。
姜闻音看着不忍，让寒月去车上取了药膏，同自己的手炉一同送过去。
她用的手炉小巧精致，但并不是什么有特殊标记的物件，当初姜沉羽让人给她打了一堆，所以送出去一个也无妨。
寒月带着东西离开，很快便空手返回，“他已经将东西收下了，让奴婢多谢姑娘您。”
姜闻音笑笑，又站着等了会儿，见徐琰从山上拖下来一根木头，用长剑削了削，扛到马车上将那根断开的车辕重新钉在一起。
等了小半个时辰，前面那辆马车修理好，那个半大小子模样的小厮过来拱手道谢，害怕冷风从衣襟灌进去，便一直缩着。
姜闻音又让寒月捡了些点心给他，然后便重新登上马车，等待出发。
至于他们帮了那么多忙，那辆马车主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出面道谢，她并不在意。
前面的马车修好后，并未立即动身，而是让开路，请姜闻音的马车先行。
徐琰没有推辞，与小厮告别，驾马领着马车飞快地往落仙镇的方向奔去。
待他们的马车消失，小厮才推开马车门，将手炉和点心推进去，高兴地说：“公子，您快拿着暖暖身子，再用这糕点垫一下肚子。”
“那两位夫人可真是心善，竟然送我们这么多东西。”
马车里，坐着一个神情阴郁的少年，他嘴唇血色极淡，旁边放着一架轮椅，语气冷漠道：“你自己拿着。”
小厮笑着说：“您就拿着吧，奴才现在一点也不冷，手上热乎乎的。”
说罢，便强硬地将手炉塞进他怀里。
少年抿了抿唇，没有再拒绝。
待小厮关上车门，重新驾车时，他低头望着腿上的手炉跟糕点，慢吞吞地抱住手炉，捡起一块糕点喂进嘴里。
“笨死了，才不是夫人。”
明明还梳着未嫁少女的发髻，哪里看起来像夫人了。
姜闻音跟卫娘子在落仙镇住了三日，一起泡了温泉，又吃了护卫在山上捉来的野鸡，才恋恋不舍地驾车返回鹤壁。
回到鹤壁后，她才知道自己前些天愤然离去的行为，带来的影响有多大。
那日宣家的赏花宴，竟然十桌九空，宾客寥寥无几，都跟自己一同离开了。
这下子，将宣夫人得罪地更加彻底了。
为防止被动挨打，她有意再多了解一下宣家，还未找人打听，林郁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向她推荐了一个人，正是定亲时的媒人玉夫人。
“公子离开鹤壁前曾嘱咐过属下，若宣家来人，姑娘想知道宣家的事，可以把玉夫人请来作陪，宣家的事她都知晓。”
姜闻音好奇地问：“那若是不来呢？”
林郁垂眉敛目，“若是不来，那正好没人扰扰姑娘清静。宣家留不得，公子说若您想接手便交给您，只是要放宽心，别被气坏了身体。”
姜闻音撇撇嘴，她有那么容易生气？
赵衡倒是神机妙算，知道宣家会找自己，竟也放心将此事交给自己，也不怕她给办砸了。
经由她同意，林郁让人给玉大人送了封信，次日玉夫人便领着已出嫁的嫡幼女登门拜访，寒月将人请了进来。
姜闻音不擅长与这些夫人打交道，便让锦娘去请了卫娘子跟裴夫人来作陪。
姜沉羽临走前，承诺会赶在过年前回来，同时带走了如今改名为裴奉义的裴济。
裴济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出发前把裴夫人送到鹤壁，托付给姜闻音。
这个老实憨厚的汉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拿妻儿的安危去赌，只能选择一个可信之人。
姜闻音深感荣幸，竟能得夫妻二人如此信任，承诺她会照顾裴夫人。
怎么说，裴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后，还要喊自己一声义母。
可裴夫人却不肯闲着，她到鹤壁后听说姜闻音已经同姜沉羽定亲，便要将做嫁衣的事情包揽过来。
她自母亲那继承来了一手好制衣技艺，身上那条石榴裙便是自己所做，衣服精致合体，绣的花也栩栩如生。
在裴济未发达前，她便是依靠这门手艺做点衣服绣活赚钱，不过裴济心疼她眼睛，又怕太过劳累，不许她做太多。
绣花做衣服这一技能，姜闻音恐怕这辈子也点不亮，所以嫁衣便交给了寒月跟绣娘，此刻裴夫人盛情难却，便只好又转交给她。
不过她有孕在身，姜闻音让她交给绣娘们做，她在一旁指点就好，不必太过劳累。
玉夫人领着女儿进屋，刚与姜闻音几人见过礼，一抬头看到下首裴夫人，愣了愣。
这不是先前那位中天王王妃？
裴夫人神色自若，露出一抹浅笑，朝母女二人颔首，“许久不见，两位夫人近来可安好？”
玉夫人很快回过神，客客气气道：“一切安好，多谢王妃挂念。”
心中不免嘀咕，不是说这位失踪了吗？原先那位中天王还因此抛下大军，自穆阳日夜兼程赶回鹤壁，被他好兄弟朱光一杯毒酒给送上路。
怎地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还跟在小姜姑娘身边。
裴夫人知道她故意点出此事，怕小姜姑娘被蒙蔽，便笑笑道：“我已并非什么王妃，夫人唤我名字便可。”
姜闻音也意会，起身拉着玉夫人母女坐下，并不隐瞒与裴夫人的关系，却隐去王癞子这个人，“机缘巧合，便救了裴夫人一命。”
玉夫人唏嘘道：“造化弄人……”
没想到这位没事，反倒是中天王已命丧黄泉，想他也是一代枭雄，却被亲信害死，与夫人天人永隔，至死也不知她的下落。
裴夫人和姜闻音都听出她话中未尽之意，却都不点破，只做没听懂。
姜闻音转移话题，“夫人今日拜访，可是因为宣家请帖之故？”
“正是因此。”
玉夫人神情肃了肃，指着自家女儿，“这是我小女儿阿芙，嫁的正是宣家旁支一脉，她夫君是宣老爷的堂侄，管的正好是宣家粮铺生意。”
她先是歉疚地看了裴夫人一眼，然后又说：“先前宣家不肯把粮食卖给起义军，便是我这小女婿经手的。”
姜闻音点点头，明白了姜沉羽为何要林郁将玉夫人推荐给自己。
这世家大族间，沾亲带故很正常，可像玉夫人有这样一个经手宣家粮食生意的女婿却是少见。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她说。
玉夫人微微一笑，讲起宣家的事。
如今宣家嫡脉共有三家，宣老爷是长房，年轻时一场大病坏了根基，多年来卧床养病，宣家里里外外都由宣夫人操持。
宣家族人都不满一个女子掌家，谁想二老爷跟三老爷却没意见，还十分支持，是以族人只好默认了。
宣老爷膝下三儿两女，都是宣夫人所出，只有嫡幼女还未成亲。
青州没乱前，二老爷官至廷尉，是个鳏夫，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自幼走失，儿子瘸了一条腿。
三老爷是鹤壁青山书院的山长，妻子疯癫，膝下只有一个同样疯癫的女儿。
这宣家难不成是祖坟没埋好？怎么不是病就是疯。

第114章
介绍完宣家嫡脉,玉夫人神色有些复杂，顿了顿道：“若不提宣家近些年在宣州行事越发张狂之事，姚神光此人能撑起宣家二十年,让人不得不佩服。”
姚神光应该就是宣夫人的闺名。
姜闻音身子微倾,好奇地问：“据我所知,宣夫人在青州名声不错,可观夫人话中之意，却对她有些不喜。”
玉夫人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何事，神情略有些怅然,“非是不喜。”
“我与姚神光从前交情很好,幼时我们都住在郾城，是对极好的手帕交。”她斟酌着开口：“她从小便生地貌美，长大后更是说句天仙也不过分，郾城女子无人能及。”
姜闻音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
“十五岁时,她随父亲搬去遂城，我们依旧保持着书信来往。直到有一日,我收到她要嫁人的信，信里多是未嫁姑娘的羞怯喜悦,我回信恭贺后，还为她挑了支金步摇做添妆。”
“不料那是我与她最后一次通信，此后两年，我写过许多信，她都没有再回过我。”
玉夫人叹口气，“直到松萝嫁来鹤壁，我才在宣家再次遇见她,小姜姑娘你不知道，上天竟如此厚待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神光她竟还与少年时相差不大。”
一旁安静听故事的卫娘子开口，“故人相逢岂不是件喜事，夫人为何不高兴？”
她记得阿莹定亲那日，几位媒人都对宣夫人很看不上，背地里还说了几句闲话，玉夫人虽然没接话，却也没制止。
“我起初自是高兴的。”玉夫人皱眉道：“可她好似全然变了个人，与我叙旧不过几句，便突然动怒离去。”
“不过幼时情分在，她主动赔礼道歉，我们便又和好如初。直到后来我撞见一件事，便渐渐不与她来往了。”
姜闻音：“什么事？”
“是与三夫人疯癫有关的事。”玉夫人犹豫片刻，望了眼自己的女儿，低声说道：“松萝婆母生辰那日，我自郾城赶来祝寿，过后去宣家拜访她，却不想撞见她正在让人给三夫人灌药和扎针。”
“那么长的银针，她笑吟吟地拿起来，直挺挺地自三夫人的头顶扎进去，看得我心生寒意，便与她断了来往。”
姜闻音刚还想问，是不是拿绣花针扎人，结果还是自己太年轻，用银针从人头顶扎进去，这不出人命也会疯。
那三老爷女儿的疯病，估计也宣夫人所为。
只是不知，和二老爷的嫡子双腿残疾，与嫡女走失一事是不是有关。
玉夫人惭愧道：“幼时情谊，再加上松萝已经嫁入宣家，我便将此事压在心底，不曾告诉过旁人。”
世家间的龌龊事，很少有人掺和，玉夫人这是想明哲保身，所以装聋作哑。
姜闻音不赞同，但也不可能指指点点。
玉夫人的幼女闺名松萝，取自曹组的诗：松竹翠萝寒，迟日江山暮。
与母亲相比，更为温顺娴静。
母亲跟姜闻音说话时，她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从头至尾并无不耐烦。
直到自母亲口中听说三夫人的事，才流露出一丝震惊，险些将手中茶碗打翻。
“母亲，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玉夫人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她知道也是徒增烦恼。
宣夫人是她夫君堂婶，平日里免不得要打交道，她有心思浅藏不住事，很容易会被看出来，到时反而会将自身陷入险境。
姜闻音问：“那夫人今日为何突然说给我们听？”
玉夫人低头道：“这是公子的意思。”
神光行事还是太过乖戾嚣张，公子眼下只是真龙潜渊，怎会再容得下宣家？
与其等公子出手，还不如让小姜姑娘来处置，女子到底是比男子心慈手软些。
姜闻音颔首，又问玉夫人可还有其他要说的，玉夫人没答话，反倒是她女儿玉松萝鼓起勇气开口：“妾身今日随母亲来，是想与您说，若您有吩咐可尽管吩咐我们。”
这是夫君与父亲商议后的意思，宣夫人这两年行事越发激进，尤其是青州大乱后，只差在青州直接当土皇帝。
若是青州无主还好，可前面那个中天王，还有后面这位赵公子，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再任由她这样行事，只怕宣家会遭大难。
姜闻音柳眉微挑，收下她的示好，“玉夫人说，你夫家管的是宣家粮铺？”
玉松萝点头，“姑娘您放心，即便堂婶不愿卖粮食，我们也能想办法。”
宣家早在战乱起时，便大量屯粮，如今青州大半粮食都在宣家。
玉松萝夫君一家即便想办法能弄到粮食，可此事她跟赵衡的态度一样，宣家这个隐患必须根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明年春赵衡就要带兵南下，一口气攻进长安，若不能解决宣家，就会腹背受敌。
但姜闻音也没拒绝玉松萝夫家的示好，她屈指在桌上轻敲几下，说：“你们家掌管着宣家粮铺，那账本可都有？”
玉松萝温声道：“都有，姑娘要的话妾身明日送一份来。”
送走玉夫人母女后，姜闻音又收到了封请帖，依旧来自于宣家。
这次是宣家三公子长子的满月宴。
帖子是宣夫人亲自写的，言辞恳切，为上次梅园外的事情向她赔罪，同时请她去参加满月宴。
那日她自梅园离开后，听说宣夫人便让人将长子宣霁寒训斥了一顿，还把他关到屋里读书，不到明年不许出来。
姜闻音把玩帖子片刻，随手将其扔至一旁，也没说去还是不去。
寒月看了一眼，低声说：“林郁搬来了许多文书，说是公子让人找出来给您的。”
“让人搬进来吧！”姜闻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反正最近正好无事可做，看看文书打发时间也不错。
这个念头，直到她看到那成箱的文书时荡然无存，脑袋也彻底清醒了。
“这些都是我要看的？”她瞪大眼睛。
搬箱子的护卫鱼贯而入，等全部放到地上后，林郁抱拳回答道：“公子说，姑娘您聪明伶俐，定能看完这些。”
“……”
赵衡那个狗男人，是想把她累死吗？
媳妇儿是这样用的？
姜闻音心里默念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等他回来再要他好看。
次日玉松萝独自登门，带来一个食盒，取出里面放的点心后，从下面的夹层拿出一本账册推向前。
寒月上前接过来，捧到姜闻音面前，那本账册很厚，看得刚熬夜翻阅青州从前文书的姜闻音头疼。
姜闻音揉捏额心，将那本厚厚的账册打开，随手翻阅一二，然后放置一旁。
等玉松萝告辞离开后，她皱眉望着面前那本账册，起身进书房翻出青州掌管粮库的瘐司账本，喊寒月过来帮忙，将它们全部搬到窗下的软塌上，然后翻阅起来。
同时还让寒月准备笔墨跟宣纸，让她用炭笔帮自己把宣纸描成账本格子的模样。
有她画的纸示范，寒月很快上手。
这一看，就是两日。
直到宣家满月宴前一日，姜闻音才把去年跟今年的账册看完，至于以前的，只是简单地翻了翻。
伸个懒腰，她拿起自己整理的瘐司账本，跟玉松萝送来的宣家粮铺账本对比，果然发现猫腻之处。
宣家粮铺的账上，有笔极大的粮食进账，上面写的是从百姓手中所购。
可瘐司账本显示，青州今年的粮食税收一千万石，除却解运至长安的五百万石，其余都储存在当地瘐司。
青州百姓一年的税粮才一千万石，可宣家粮铺账本上，就有五百万石进账，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卖那么多粮食。
姜闻音皱眉，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还是让锦娘去通知徐琰备车。
寒月问：“姑娘要去哪里？”
姜闻音起身穿鞋，拿过狐裘自己穿上，说：“去瘐司一趟，看看粮仓。”
寒月为她整理衣服，也没劝她明日再去，而是仓促间依旧备好手炉、茶水和油纸伞等物，跟着她匆匆出了门。
登上马车，马车直接往城东瘐司奔去。
抵达瘐司时，守门的小吏正裹着棉衣，躲在门房里烤火，望着外面骂娘。
“一群龟孙儿，都跑去吃酒，不知在何处发了财，怎地连吃了半个月也不见消停，不怕回去没法跟老娘交代！”
正嘟囔着，瞧见外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位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披着雪白的狐裘，戴着兜帽，手里抱着精致小巧的手炉，被众人簇拥着，那通身气质让人不敢直视。
他犹豫着要问来人身份时，见女子身边的侍从拿出一块令牌，便瞬间跪到地上，糊涂地称呼人，“拜见几位大人，不知几位大人深夜来瘐司所谓何事？”
徐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领我们去今年新粮所在的粮仓。”
小吏没有立即答话，面露犹豫。
“怎么不行？”徐琰冷笑一声，握住挂在腰间的大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小吏立马磕头，“非是小人不许，是没有瘐司陈大人的命令，小人不敢开门。”
徐琰不耐烦道：“你尽管开门，他若是找你麻烦，来西山离园找我便是。”
西山离园，是姜闻音目前所住宅子的名字，姜沉羽拿下青州后，见她喜欢那便没搬走。
一听是西山离园的人，小吏立马不敢再拦，起身领着一行人去了粮仓，然后拿出一串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门。
进入粮仓后，一股粮食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姜闻音用手挥挥，径直走到最里面，指着一袋粮食让徐琰打开。
徐琰抽出刀，在上面割出一个口子。
姜闻音用手捧了一把，果然是发霉的粮食，而且里面还馋了许多石子，根本无法入口。
敢在赵衡口中夺食，是嫌命太长？
又让小吏带她去时间最长的陈粮粮仓，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这下姜闻音算是什么都明白了，她什么也没说，看了眼已经连股瑟瑟，头冒冷汗地小吏一眼，淡淡道：“若是不想当替死鬼，就当今夜没人来过。”
小吏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小人记下了，请姑娘救小人一命。”
姜闻音嗯了一声，登上马车离开。
以小吏的胆子，自然不可能挪空这么大一笔粮食，至于他知不知情无所谓，反正眼前不是清算的时候。
回到宅子，已经半夜。
姜闻音吃了点夜宵，让寒月准备明日出门的衣服跟贺礼，看来她是真得会会宣夫人了。
她之前以为，宣家那位姑娘才是麻烦，可现在看来这位宣夫人才是。
许是吸取到上次的教训，这次宣家两位公子跟夫人态度十分好，姜闻音的马车一到宣家门口，便将她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宣家宅子极大，姜闻音跟着二少夫人走了有一刻钟，才到专门设宴的院子。
进去后，许多宾客都已落座，见到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玉夫人跟曹夫人上前与她跟卫娘子寒暄。
等到快正午，宣夫人终于姗姗来迟。
见到她相貌的那一刻，姜闻音才明白，玉夫人那句话的意思。
眼前的妇人在她见过的人中或许不是最美的，但却是最具风韵的，体态风流丰腴，妆容明艳，鬓角金步摇微微晃动，像是在人心里挠痒痒。
慢悠悠地走到三少夫人面前，弯腰撩开乳母怀里的襁褓，白皙的手指上染着红艳艳的蔻丹，轻轻在婴儿的脸蛋上划过，牵唇笑了声，“生的真丑。”
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众人却都当她在开玩笑，跟着笑起来。

第115章
立即有位紫衣夫人恭维道：“夫人说笑,小公子生地玉雪可爱，眉眼像您，我瞧着日后定是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宣夫人转身望向眼说话的人,柳眉轻挑,手指轻点那夫人额头,“拿这种话哄我开心？”
“哪里就是哄人了。”旁边一衣着华贵的夫人佯装不高兴,斜眼看着宣夫人，“有人生得年轻漂亮,让人夸上一句还不乐意啦？”
“我乐意，不如你也夸夸我？”
紫衣夫人凑过来,笑眯眯地问。
玉松萝坐在姜闻音旁边,低声介绍道：“前面说话那位是魏夫人，紫衣那位是章夫人，全是与宣家交好的人家。”
只有交好的夫人，才愿意这样捧人。
姜闻音低头喝茶，没有主动跟她们搭话,只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去去去！”魏夫人嫌弃道：“神光美貌冠群，人也年轻,我们这群人老珠黄的人哪能得上？”
章夫人也不恼，长长地叹了口气,“神光也不知吃过什么灵丹妙药，明明咱们都年纪相仿，老地不像样，偏偏她还依旧年轻貌美，与二姑娘站一起仿若姐妹，真是让人既羡慕又妒忌。”
宣夫人被夸地心情大好，掩唇笑地花枝乱颤,饱满圆润的胸脯起起伏伏，一双美眸波光流转，眼泪都笑出来了。
许久才停下，指着两位夫人嗔道：“偏你们二人嘴甜。”
“哪里是嘴甜，我们这是大实话。”
言笑晏晏间，乳娘怀里的小婴儿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声音洪亮。
宣夫人细眉微微一皱，转身看他。
丁点大的小孩子，哭起来脸蛋涨地通红，像只皱巴巴的猴子。
“哎呦，咱们小公子不乐意了。”人群中有人笑起来，连声道：“你祖母刚才说的话都是在骗你，不哭不哭。”
“他还那么小，哪里听得懂话？”三少夫人猛地开口，自乳母怀里把孩子抱过来，望着宣夫人勉强地笑了笑，“应当是要换尿布了，母亲别往心里去。”
婴儿哭闹时，宣夫人便已经收回手，闻言也只是似笑非笑道：“这是随他父亲。”
都是杂种，看一眼就让人恶心。
“抱进屋里换尿布去吧，别继续哭下去，把夫人们惹得烦了，今日还有贵客在呢。”说完她笑盈盈地瞥了眼姜闻音。
姜闻音挑了挑眉，举起酒盏遥遥向她一敬，笑吟吟地饮下里面的果酒。
众人才想起方才只顾着说笑，把这位姜姑娘冷落在一旁，险些将人得罪了去。
又扭头跟姜闻音寒暄起来，称赞她的美貌、学识、品行以及和姜沉羽的天定姻缘。
虽然只是初见，她压根没有显露过什么品行才学，但这些夫人有着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姜闻音一律微笑回应，将这些赞美照单收下，随后迎来更猛烈地赞美。
有些溢美之词，她生平未闻。
也不知这些夫人是如何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会不会提前背稿子。
见她们说的开心，宣夫人突然笑着说了句，“采薇也爱这些，若是在这里，定能与姜姑娘处得来。”
“采薇跟姜姑娘都是仙女般的人物，自然能玩得到一块儿去。”章夫人接话。
“提起二姑娘，二姑娘今日怎么不在？”宾客中有人环顾四周，好奇地问。
宣夫人撑着脑袋，眼睫微颤，看起来有些伤心，“她父亲前几日身子不大好，她去城外草堂寺祈福去了，明日才能回来。”
“那倒是可惜……”章夫人看了眼姜闻音，意有所指地笑道。
姜闻音面色如常，冲她含笑点头，似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章夫人弄了个没趣，脸色一僵。
魏夫人拍拍她的手，扭头对宣夫人说：“宣老爷怎么又不舒服了，我家老爷认识个神医，改日介绍给你？”
“老毛病，不必了。”
宣夫人摆摆手，倾身望着姜闻音，说：“姜姑娘初来乍到，对鹤壁应该不熟，等采薇回来，让她陪你四处走走。”
姜闻音正在喝茶，闻言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羞涩一笑，“我倒是想，可婚期在即，不方便出门。”
宣夫人并不在意，反而感兴趣地问：“听说姜姑娘昨夜去了瘐司？”
姜闻音：“夫人消息灵通，昨日半夜里的事竟也知晓，可是夜里睡不着？”
宣夫人咯咯笑道：“夜里睡不着的可不是我，姜姑娘半夜从瘐司回去，睡不着难道不是你？”
姜闻音便也笑，“确实睡不着，不过等把偷吃的老鼠抓住了，就能睡个安稳觉。”
宣夫人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感觉到二人之间暗潮涌动，周围说话声渐渐小下来，屋里安静地可怕。
姜闻音不慌不忙，面色如常地喝着茶。
她倒想喝酒，但鉴于自己酒量不行，两次喝完不记事，便将那点馋虫压下去。
见她如此，宣夫人突然笑了，她举起面前的酒盏道：“那就祝姜姑娘一切顺利，千万别叫我失望才好。”
姜闻音愣了愣，“不会叫夫人失望。”
倘若她再刺上自己几句，倒不会令人意外，反倒是这般反应，让人不由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杀招，才这样有底气。
之后，宣夫人就像是对姜闻音失去了兴趣，专心跟魏夫人等说笑，若有人来敬酒一概不拒，全部给面子地喝下。
宴席最后，她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两颊染上绯色，懒洋洋地撑着额头，闭眼像是要睡过去的模样。
魏夫人见此，便让侍女先扶她离席。
侍女应下，扶着娇弱无力状的宣夫人起身，给她披上披风往外走。
离开设宴的院子，身后热闹渐渐远去，一片雪花落到宣夫人眼睫上，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醉眼朦胧地往前走，嘴里哼着小曲，声音轻软动听，曲调欢快。
侍女小跑着跟上，没听清楚她唱的是什么，“夫人小心些。”
宣家的满月宴结束后，姜闻音和卫娘子随着众人告辞，再未见宣夫人出来。
三少夫人送客时，略有些歉疚道：“母亲她方才回去有些头疼，不能出来送各位夫人，还请见谅。”
众人摇摇头，皆笑着说无事。
姜闻音方才喝了两杯薄酒，有些头晕，回去的路上便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摇摇晃晃，她半睡半醒。
等到快进宅子时，卫娘子温声叫醒她，撩开车帘放点冷气进来，免得她下车时突然吹到冷风，得了风寒。
“阿莹，这位宣夫人费尽周折请你来，怎么却什么也不做？”卫娘子边帮她整理睡乱地头发，便皱眉问道。
姜闻音打了个哈欠，“她能做什么？”
宣夫人不敢动自己，不提自己身边跟的暗卫跟侍女，便是赵衡远在穆阳，她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只能像方才那样，说点膈应人的话。
若她是普通小姑娘，或许还会害怕宣采薇会嫁给赵衡，自卑她不能帮上赵衡的忙。
可惜自己不是，而赵衡也跟她们眼里那种为了逐鹿天下，玩弄权术的人不一样。
只是这位宣夫人，总给人感觉怪怪的。
因为瘐司粮食被偷梁换柱一事，姜闻音让林郁派了两个暗卫盯着宣夫人，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破绽来。
之后几日，又继续窝在院子里看青州那些文书，看得她两眼发昏，睡觉时做梦都是这些东西。
可恶，等赵衡那个狗男人回来，一定要把他摁到床上翻来覆去亲一遍，才能安抚她因为看文书而麻木的心灵。
最好把他嘴巴亲肿，再扒了他的衣服，好好玩弄他一遍！
姜闻音趴在桌子上，恶狠狠地想。
林郁办事很牢靠，过了七八日，盯着宣夫人的暗卫便传来消息，宣夫人明日要出门一趟，去酒楼里吃饭。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暗卫从她侍女那截下的信中得知，她去酒楼真正的目的是因为约了瘐司陈大人在那。
“姑娘，可要属下明日去盯着？”
姜闻音思考片刻，摇头说：“让徐琰提前去打点好酒楼，我明日亲自去一趟。”
林郁抱拳道：“是。”
次日上午，西山离园后角门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巷子里出来汇入街上。
姜闻音穿着一身普通布衣，戳戳自己的脸颊，斜眼看向寒月，“你家公子这易容术不赖嘛。”
她现在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少女，混入人群毫不起眼的那种。
昨夜她缠着寒月许久，才叫她把赵衡易容的东西拿出来，替自己捏了这个假脸。
寒月无奈苦笑，小姜姑娘这记仇的本领不错，如今只要提到公子当初男扮女装地事，就得挤兑自己几句。
“还不是你不教我。”姜闻音说。
寒月叹口气，“不是奴婢不想教您，是这东西对您肌肤不利，次数多了会伤肤。”
姜闻音不信，“你家公子怎么没事？”
那小脸蛋白皙滑溜的，哪里像是皮肤不好的样子，指不定这东西能美容。
寒月：“……公子天生如此。”
扎心了，她皮肤就没那么好，一熬夜就长痘，现在脑门上还盯着个大包呢。
抵达酒楼时，宣夫人跟那位陈大人还没有到，姜闻音进入事先定好的包厢，静静等候两人的到来。
大约一刻钟后，外面响起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隔壁包厢进了人，是那位瘐司的陈大人。
随后不久，宣夫人也带着帷帽，孤身一人进了隔壁包厢。
“夫人……”男人声音低沉。
宣夫人懒懒应了一声，“宣家粮铺还需要一笔粮食，过几日你想办法再弄一批出来。”
陈大人迟疑道：“前些日子那位姜姑娘才来过瘐司，发现谷仓里少了今年的新粮，此事还是先缓一缓。”
便听宣夫人嗤笑一声，喊着陈大人的名字，“陈瑜，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夫人……”
“办不成以后就别来见我了，滚。”宣夫人声音一冷，不耐烦道。
“夫人息怒，我这就回去想办法。”
陈大人低声下气道：“我对夫人的心日月可鉴，夫人以后千万别再说不见我的话，否则就是要我的命。”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知道我为何独独看上你吗？”宣夫人似乎是满意了，放软声音。
“……为什么？”
“因为你听话呀。”最后的尾音拉地老长，让人心跟着一颤。
姜闻音仔细地听着，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学，回头试试。
陈大人似乎有些激动，保证道：“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办妥。”
宣夫人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定在二十五那日，不能等赵衡从穆阳回来。”
聊完正事以后，两人便说起话来。
准确来说，是陈大人单方面地在诉说相思之情，宣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
即便如此，陈大人的声音也透着高兴。
姜闻音默默竖起大拇指，别的不提，这位宣夫人的手段是真的高，能让这位陈大人做舔狗做到如此地步。
听了一中午的废话，顺便解决午饭，隔壁宣夫人终于不耐烦应付陈大人，让他快点滚去当值。
陈大人的脑回路不知怎么长得 ，竟觉得宣夫人是在关心自己，“多谢夫人关心。”
哎，舔狗到这种地步也是没救了。
等宣夫人离开，姜闻音从包厢里出来准备离开，却不想一出门便跟个坐着轮椅的少年四目对上。
对方从宣夫人另一边的包厢出来。
普通客人，酒楼主人肯定不会把人安排在那里，因为同样也可以听见宣夫人包厢里的声音。
所以，酒楼主人这是赚了三份钱？
少年眼神漆黑，脸色苍白，被一个眼熟的小厮推着，姜闻音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
倒是那个小厮见到寒月，认出人来。
“姐姐，原来是你们。”
寒月记性好，一下子记起小厮的身份，“是你呀。”
小厮点点头，扭头对少年说：“公子，这位便是那日帮我们修马车，还送手炉跟点心的姐姐。”
少年的目光自寒月身上滑过，落到姜闻音身上，没有说话。
姜闻音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舒服，冲二人颔首，然后对寒月说：“我们走吧。”
寒月点点头，跟小厮道别后跟上。
“欸，我还没来得及问那位姐姐府上何处……”小厮望着她们的背影，有些失望。
少年冷淡道：“有何可问的，有我这个残废主子在，没看她们都不想理你。”
“才不是这样……”
“回宣家，去看看那个老妖婆还要干些什么。”少年打断他的话，眼神越发阴冷。
“是。”
回到宣府时，宣二老爷正乘着轿子自外面回来，见少年被小厮从马车上背下来，犹豫片刻后让随从去帮忙。
“滚！”少年呵斥道。
“明琅，你别闹脾气。”
宣二老爷撩开轿帘出来，皱眉不赞同。
宣明琅冷笑一声，“这里人来人往，你就不怕被那个女人知道了生气？”
宣二老爷果然有些踌躇。
“你们还真叫人恶心。”宣明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推着轮椅往府里走。

第116章
夜半人静,檐下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屋里冷地跟冰窖似的，宣明琅静静地坐在书桌后,一声黑衣融入阴影里,漠然地望着油灯里面跳动的火苗,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阵打更声。
他的眼睫终于微微颤动，拿起靠在墙边的拐杖,“宣图，过来背我。”
蹲在火盆边烤火的小厮站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完手里的红薯，在裤子上擦擦手,走过去蹲到宣明琅面前将他背起。
开门出去，健步如飞地往花园里走去。
冷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宣图像只灵巧的猴子，自花木丛中穿过,最后来到花园角落的一处精致漂亮的屋子后面。
听见屋里熟悉的调笑声，宣明琅让宣图把他放下来，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听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恬不知耻的与大嫂苟合。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人的娇吟声,将屋里屋外分裂成两个天地。
一个泛着春意，一个冷风刺骨。
“神光，神光……”宣二老爷不停地喊着宣夫人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痴迷。
“答应我,别去见其他男人了，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宣夫人虽然娇笑着，但嘴里却吐出最残忍的三个字，“不可以。”
“为什么？”
“你是我的什么人，也配左右我？”宣夫人声音低沉甜腻，“宣二，我可是你大嫂，如今我们二人这样叫偷情。”
“别说了！”宣二老爷声音猛地拔高。
宣夫人咯咯地笑起来，纤细的指尖抵住他的胸膛，“现在知道羞愧啦，当初你酒后奸污我，怎么不觉得羞愧呢？”
“神光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宣二老爷的声音低下来，“当初都是我不好，可我是真的心悦你。”
“我知道呀，所以这些年不一直背着你大哥，跟你在这里幽会吗？”
“你不怪我就好……”
“听说你最近在招兵买马？”宣夫人声音又突然变得软绵绵，“宣家不是已经有五千私兵了吗？”
宣二老爷叹口气，“你想让采薇嫁给赵衡，那我总得给她多留点底气。”
“我先前便让人透露了这个意思，可那赵衡不识时务，一心只想娶那个姓姜的孤女。”宣夫人声音很苦恼。
“无碍，等他过些日子吃点苦头就愿意了。”宣二老爷不以为意。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不是人人都像裴济那个蠢货一样，为个女人把命都丢了。
当初若答应联姻，宣家又岂会放任他死在朱光手上？
“何必那么麻烦，你去将人杀了，不就把位置给采薇腾出来了。”
宣夫人一拍手，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
宣二老爷拒绝道：“不可，咱们这是要跟赵衡结亲，可不是结仇。”
宣夫人一脚把人踹开，坐起来冷笑道：“若是胆小怕事，直说便是，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宣二老爷也不恼，坐起来从身后搂住宣夫人，低声哄道：“神光你先别急着生气，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让采薇风光地嫁给赵衡做正妻。”
“我不信。”
“那你要怎样才相信？”
宣夫人眼波流转，伸出白玉般洁白无暇的纤手，“宣威令有两块，你将另一块拿来给我，再让我瞧瞧宣威令驻防图。”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想借来看看。”宣夫人柳眉一挑，“怎么你还不信我，我为宣家生儿育女，给你生了一儿一女，如今你却不信我？”
“神光，我自然是信你的。”
宣二老爷犹豫道：“可这乃宣家机密，族人们恐怕不会允许……”
“你不告诉他们便是。”
宣二老爷挣扎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宣夫人满意地笑起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呵气如兰道：“赵衡在城里搜捕朱光已久，却怎么都没找着，人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你怎会这样想？”
“你跟朱光那点事，谁不知道呀……没有你的帮忙，他即便是有杀裴济的心，也没那个能力。”
宣二老爷握住她的手，叹息道：“神光冰雪聪明，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宣夫人蹙眉，替他担忧，“你窝藏逃犯，若是被赵衡知晓，恐怕不会轻饶了宣家。”
“莫怕，我藏着朱光只是想知道裴济的藏宝之地，待赵衡答应与宣家联姻，我便把人交出去。”宣二老爷安抚道。
宣夫人抓住他的手，“若是在此之前走漏风声，让赵衡知道了呢？”
“不会，我将他藏在宣威军驻地的地牢里，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能进去。”
“原来是在那……”宣夫人笑了笑。
宣明琅站在门外，露出讥讽的表情。
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在那里说什么情爱，被这个老妖婆耍地团团转。
他伏到宣图背上，主仆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匿进黑夜里。
姜闻音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把一些重要的文书看完，那些陈年旧事都放在一旁，等着陆无暇回来给他送去。
他是姜沉羽亲自委任的青州刺史，这些事情原是他的活，送到自己这来，本也是为了方便自己查阅与宣家有关的事。
这半个月时间，她除了查出宣家偷换瘐司粮食，还发现有贩卖私盐、私铸兵器等行径，任何一样放在太平盛世，都是要全家掉脑袋的事情。
可惜现在，姜沉羽却不好治罪。
宣家如今明面上刚归顺，与起义军和其他世家一起奉他为主，没有用以前的事来作为治罪的理由。
唯一一个可治罪的理由，应该是腊月二十五那日，陈瑜准备再次偷盗粮食给宣夫人的事情。
可这消息来得太轻易了些，宣夫人为何不选在自家酒楼，而要选在一个随时会被人偷听的酒楼谈话？
会不会是个圈套，等着自己往里钻。
姜闻音屈指在桌上轻敲，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那日让人去拦截。
犹豫间，寒月一脸异色地撩开帘子，进来禀报道：“姑娘，宣二姑娘登门拜访。”
“她还真来了。”姜闻音皱眉。
之前满月宴上，自己已经婉拒，但凡宣夫人要点面子，便不该让宣采薇这时上门。
寒月问：“要不要直接打发了？”
姜闻音将手中文书放下，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不必，将人请进来。”
见上一面，也好知己知彼。
在一旁绣花看书的裴夫人和卫娘子主动起身告辞，相携去了卫娘子屋里，不打扰她见客。
宣采薇是个明艳漂亮的女子，跟母亲有些像，可明显不如宣夫人风情万种，并不会令人产生惊艳的感觉。
“你便是那位赵公子的未婚妻？”
宣采薇的性子有些高傲，一进屋便将目光落在姜闻音身上，将她扫视一番。
“正是。”姜闻音抬手请她落座。
宣采薇下巴微抬，“不必了，我今日来不是找你聊天的，说几句话便走。”
“姑娘请说。”
姜闻音冲她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在听，然后端着青瓷杯喝了口茶。
宣采薇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开口道：“我今日上门是来告诉你，不必在意我母亲的话，还有外界那些传闻，我是不会跟你抢那位赵公子的。”
姜闻音嗯了一声，“还有吗？”
宣采薇声音微微拔高，“你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的话？”
姜闻音疑惑不解，“自然在听。”
“那你怎么这个反应？”
姜闻音微愣，“那我要什么反应。”
当然是感激涕零，或者是长舒一口气呀，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在意，好似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威胁过。
宣采薇瞪了她一眼，“随你，反正你们各个把那位赵公子当成宝，可在我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姜闻音点头，“我会将此话转告的。”
头回有对赵衡不感冒的女人，还是挺难得的，她不由对宣采薇刮目相看。
宣采薇噎住，跺跺脚转身离开，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
寒月端着碟橘子进来，好奇地问：“姑娘说了什么，那位宣姑娘怎么很生气的样子？”
姜闻音拿了个橘子剥开，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在屋里弥漫开，纤细的手指上不小心沾上橘子皮的汁液，将肌肤染黄一小块儿。
她用帕子擦干净，往嘴里喂了一瓣橘子，笑眯眯道：“小姑娘闹脾气罢了。”
宣采薇不想嫁，对自己也无恶意，但小姑娘有虚荣心，见自己跟她想象中感激涕零的模样不一样，心生不满而已。
这心机跟城府，跟她母亲差远了。
寒月听她这样说，不由想笑。
姑娘这语气如此老成，怕是忘记，自己也还是个跟宣采薇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
她便也不再问宣采薇的事情，走过去将摊了一桌的账本收拾起来，问：“今日落仙镇的庄子上送来一只新鲜的鹿腿，说是上午在山上打的，不如叫厨房再去买点羊肉回来，今晚给您做锅子吃？”
姜闻音眼睛一亮，正要答应下来。
可摸摸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肩膀一跨，无精打采道：“不了，用清水给我煮点鸡肉和白菜就行。”
这个冬天，她一直胡吃海喝，身上都养了一身冬膘，不能再继续这样吃下去。
寒月不赞同道：“这些东西一点味儿都没有，您也吃得下去？”
姜闻音叹口气，“吃不下去也得吃，我得在婚期来临前把肚子上的肥肉减下去。”
争取在新婚夜，有个完美的身材。
上次在落仙镇，等她反应过来时，身上早就没有能遮挡的衣服。用手故意挡着，赵衡那家伙还非要掰开看，弄得她可羞耻。
寒月失笑道：“您一点也不胖。”
她说的是实话，小姜姑娘的腰还是那么细，只是胸脯和脸上多了点肉而已。
姜闻音一点也不相信，坚持要减肥。
晚上吃过鸡胸肉跟白菜，她还披上披风，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回来又打了套八段锦，才去沐浴洗漱。
为了更好地减肥，次日她还喊上卫娘子母子和裴夫人出城去爬山，宣家那边继续由护卫盯着。
裴夫人肚子已经很大，姜闻音只让她在山脚走了点路，便叫侍女把她扶去山腰处的草堂寺歇息，自己跟卫娘子母子继续爬山。
登到山顶，向下俯视，可以看到半山腰的寺庙，以及对面山上。
卫娘子眺望一番，望着对面山上掩映在树林间的宅子，不由笑道：“原来青山书院在这里。”
姜闻音扭头，“山长是宣家三老爷的那个青山书院？”
卫娘子颔首，“不错，我听闻青山书院的墙上，有不少文人题诗，而且书院里还有个前朝书法大家冯遗的亲笔碑帖。”
“姐姐既然感兴趣，那我们等会儿在寺里用过午膳，下午去对面观摩下便是。”
姜闻音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卫娘子是爱书法和孤本的人，陪她去一趟也无妨。
“那就劳烦阿莹了。”卫娘子道。
看过风景后，一行人折返下山。
到草堂寺与裴夫人汇合后，用过寺中素斋，然后便动身去了隔壁青山书院。
临近年关，书院里也快放假了，所以学子很少，看到这群女眷便主动上前询问，然后殷勤指路。
“多谢公子。”卫娘子道谢。
那书生忙道不用谢，看了姜闻音一眼，涨红着脸，拱手问道：“敢问姑娘府上何处？”
姜闻音轻咳一声，委婉地说：“西山离园，我姓姜。”
书生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说抱歉，然后匆匆离去。
等他背影消失不见，卫娘子嗤地一声笑起来，打趣道：“阿莹风采越盛。”
姜闻音不好意思地笑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仿佛格外受书生们的喜爱。
“若是叫赵公子知晓，免不得吃顿飞醋。”裴夫人也一起调侃她。
几人正说着笑，姜闻音一转头，看到辆马车自学舍后面驶出，悄无声息地出了青山书院的侧门。
她皱起眉头，觉得那个赶车的马夫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阿莹，你在看什么？”
姜闻音回神，笑了笑说没什么。
天气冷的缘故，卫娘子没有在石碑前待太久，欣赏了一番，便提出回城。
爬完山回去，姜闻音便累瘫在美人榻上，次日双腿酸痛，起床都得扶着床柱子，慢地跟个老太婆似的。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宅子里十分热闹，锦娘兜里装着点心，带着宁瑜、小肥啾还有小狗，跑到院子里放鞭炮跟烟花。
寒月带着侍女打扫宅子，送灶神。
这时门房上的护卫拿了一封信来，说是有个小乞丐送来的，指名道姓给姜闻音。
姜闻音接过信打开，信里只有简单的两句话，“宣家窝藏朱光，人在城外宣威军的地牢里，凭手令可随意出入。”
旁边是一副驻防图跟一道手令。

第117章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姜闻音放下信，没让护卫去追人。
对方选择让小乞丐来送信，为的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即便护卫追到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她让护卫把林郁跟寒月喊来,把信和布防图拿给二人看,等他们看完后,问他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寒月性子要稍微活络些，她皱着眉道：“这消息来路不明,不可全信。”
林郁则面无表情地点头，以表赞同。
姜闻音拄着下巴,表情有些苦恼，“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若这消息是假的便也罢了，可若是真的,这便是天赐良机。”
所以说，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验证。
林郁当即拱手道：“不如属下今晚去探探,如果消息属实，您便可下令让人直接去搜捕。”
寒月扭头说：“还是我去，你留在宅子里保护小姜姑娘。”
“我去。”
“你轻功不如我。”
林郁抿唇,有些不高兴。
姜闻音觉得两人争着去十分好笑,也少见林郁露出冰块脸之外的表情,于是便建议道：“我在宅子里又不出门,再说还有寒霜跟其他护卫，不如你们一起去，还能接应对方，怎么样？”
寒月没有意见,对林郁说：“那便按姑娘的意思，我们一起去。”
林郁看了她一眼，板着脸没回话。
寒月：“……”
姜闻音挥挥小手，“好啦，林郁你先去忙吧，等晚上让寒月姐姐去找你。”
寒月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险些绷不住了，林郁这家伙不愧是赵衡训出来的护卫，气人的本领如出一辙。
“对了，顺便去前院帮我把徐琰喊来，我有事吩咐他。”
林郁抱拳行礼，恭敬地退出去。
等人走后，姜闻音揭开面前煮得咕噜咕噜响的茶壶，见茶水已经沸腾，热气往上升腾，将早已煮好备用的牛奶进去。
“寒月姐姐跟林郁从前认识？”
她一面低头认真做奶茶，一面问。
寒月道：“小时候一起练过武，后来又一起跟公子做事，便比较熟悉。”
姜闻音好奇道：“那林郁从小就是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吗？”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
“我还以为是为了保持神秘，暗卫都得这样。”姜闻音摸摸鼻子。
寒月失笑道：“怎么会，暗卫里也有话痨的，姑娘怎么会这样以为？”
“我看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暗卫们各个冷冰冰不说话，且身手不凡，来无影去无踪。”姜闻音问出困惑自己已久的问题，“他们都藏在哪儿，树上，屋顶上？我怎么都看不见，而且一直不动，不会脚麻吗？”
“一般都藏在您说的地方，若是让您看见，那他们便白训练这么多年了，至于脚会不会麻……”
寒月迟疑道：“应该会吧。”
姜闻音点头，小声嘀咕道：“我就说怎么可能不会脚麻。”
她见奶茶煮地差不多了，用棉布把茶壶端起来，放到一旁晾着，往里面加入少量的糖，然后给自己和寒月各倒了一杯。
等徐琰来后，把自己要交代的事情交代下去，然后便靠在软枕上，一面看新买的话本子，一面喝奶茶，配上精致可口的点心，日子过得十分享受。
这一看，便看到了晚上。
华灯初上，寒月换了一身夜行衣，跟她禀报一声后，便去前院找到林郁，两人一同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姜闻音把那道手令交给了寒月，同时命一队护卫在城外接应二人，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即去营救他们。
因为担忧两人，她夜里睡得不太踏实。
屋里烧有地龙，睡到半夜时热得她把身上的被子踢到一旁，然后口干舌燥地爬起来喝水。
迷迷糊糊地穿上鞋子，摸黑走到桌子边，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
却不想她脚下突然踩到什么，猛地向前栽下去，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姜闻音顿时毛骨悚然，下意识想尖叫。
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别叫，是我。”
熟悉的声音和怀抱，令姜闻音紧张了一瞬间，便很快镇定下来，她睁大眼睛，瞌睡虫彻底没了，低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要等到年关附近才回来吗？
“事情都已经办完，有陆无暇留在那扫尾，我便提前赶回来了。”
姜沉羽说完，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色打量她，声音沙哑道：“有没有想我？”
姜闻音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她仰头望着眼前的人，摸摸他的脸蛋，点头诚实地回答道：“想了。”
话音刚落，头顶便罩下一片阴影，她的后脑勺被扣住，一个炙热的吻落下来，强势而蛮横，含住她的唇瓣啃咬，然后撬开牙关，卷住她的舌尖。
黑夜更能放大一个人的感官，以及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
姜闻音勾住他的脖子，热烈主动地亲回去，一只手悄悄溜到他耳根处，轻轻地揉捏他的耳朵。
姜沉羽气息突然急促，吻地更猛烈。
因为烧有地龙，屋里其实很暖和，姜闻音晚上穿的是件自制小吊带跟中裤，起来喝水也只在外面罩了件宽松的外衫。
手指轻轻一挑，衣服便散开了。
在同龄女性中算得上高挑的姜闻音，横坐在他的腿上，软弱无力地倚在他肩上，竟显得柔弱娇小。
他身上的外衫冰凉凉的，本有些燥热的姜闻音贴在上面，顿时清醒了许多。
加上他粗粝的指腹揉捏着，轻轻勾了下尖端，姜闻音眼睫一颤，身子微微发抖，猛地把人推开。
“有点冷……”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急促心跳声，自己的心也砰砰地乱跳，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更快些。
大腿处抵着不同寻常的灼热，让她不敢乱动，只是小声说：“抱我去床上。”
姜沉羽喉结滚动，抱着她起身。
月亮刚好从云层中探出头，皎洁温柔的月光从窗户钻进来，洒落一室银辉，也落在她身上，隐隐反射着莹润的光芒。
将她放到床上，姜沉羽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然后起身。
“你去哪？”姜闻音脑袋露在外面。
姜沉羽没说话，走到桌前点亮灯盏，屋里顿时亮起一道微弱的橘黄色烛光。
借着烛光，姜沉羽弯腰拾起地上的衣服，指尖勾着一块小小的布料，面色如常地将其夹裹进衣物里，放到床边。
姜闻音这才看到他的脸。
刚才的感觉果然没错，他瘦了些，脸颊上也生着青色的胡茬，像好几日未曾修理。
她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问：“要继续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若你不想婚礼提前到明日，现在就别说话。”
那还是算了，突然提前到明天，她怕全宅子的人都会知道今夜发生什么了。
没想到一向放荡不羁、视礼教为无物的他，居然有一天也这么古板，非要守着规矩，必须得等到成亲后才能洞房。
“不早了，快睡。”姜沉羽背对着她。
姜闻音噢了一声，偷偷瞄了眼他正兴奋的地方，决定有事还是留着明日再说。
可惜之后她依旧没睡好，后半夜一直在做梦，还是不可描述的春梦，就是两人未继续下去的部分。
以至于次日清早起来，眼底一片青黑。
寒霜伺候她洗漱过后，带着侍女把早饭摆上来，见只有一份，姜闻音下意识地问了句：“你家公子的早饭没准备？”
寒霜微愣，“公子不是去穆阳了？”
姜闻音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拍拍脑袋道：“我可能是睡傻了，昨夜居然做梦梦到他回来了。”
寒霜笑道：“姑娘是想公子了。”
姜闻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确信自己没做梦，但寒霜既然说赵衡没回来，那便可能是他不想自己回鹤壁的消息声张出去。
吃过早饭，寒霜撤下碗碟，姜闻音借口要睡个回笼觉，让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自己一个人待着。
方便姜沉羽回来找她时，不暴露行踪。
可一中午都没见到他的人影，反而是林郁跟寒月回来了。

第118章
“姑娘,信里说的没错，朱光确实在宣威营的地牢里，林郁曾经见过他的模样，不会认错。”寒月禀报道。
姜闻音有些意外,她都已经做好这是个圈套,若是寒月跟林郁二人回不来,带人上宣威营要人的准备。
没想到两人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而且完成任务，带回来了好消息。
所以,暗中送信的人是友非敌？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近问道：“没被人发现吧。”
寒月继续回道：“我打倒了一个送饭的小卒,易容成他的模样混进去，没人发现。”
说罢,她把手令跟驻防图原封不动地奉上。
姜闻音看了眼，摆摆手道：“给林郁先拿着,你们后面还有要用到的时候。”
寒月应下，扭头把东西交给林郁。
两人退下后,姜闻音起身走到窗下，用脚踹了踹小肥啾的窝，“懒鸟,别睡了,我带你起床去看你媳妇儿。”
蹲在窝里一动也不动,像只老母鸡的小肥啾睁开眼,冲着她啾啾两声，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出门右转，沿着抄手游廊到后罩房，姜闻音拿了两块生肉扔给笼子里的大雁。
这对大雁是定亲那日,姜沉羽亲自去城外抓的，箭矢只射中了它们的翅膀，并未要它们的命。
姜闻音不舍得杀掉，准备先养着，因为不清楚它们的性别，所以常开玩笑说这是给小肥啾找的媳妇儿。
她摸摸小肥啾毛绒绒的脑袋， “看你多有福气，媳妇儿都是凑对的，连我这个主人都比不上。”
“一个不够，那你想要几个？”
身后响起姜沉羽的声音，语气凉凉。
姜闻音猛地一惊，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忙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姜沉羽顺着她的动作，视线落到十分可观的某处，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挪开，“刚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姜闻音连忙举起手指，信誓旦旦道：“一个，就你一个。”
她就开下玩笑啦，当然没忘记自己是个有主的，可千万别打翻醋坛子，否则还要费力去哄。
没错，她就是这么卑微(ㄒoㄒ)
这家伙虽然换回了男装，但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傲娇，跟美人姐姐一样难搞。
连自己夸句门口护卫长得帅都要吃醋。
姜沉羽看到她的反应，满意地掀唇，望着笼子里的两只大雁，提醒道：“这是两只雄雁，你若真想给这只蠢鸟配对，也该找只雌性金雕才是。”
姜闻音啊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两只大雁，失望道：“原来它们都是雄鸟啊，我还在想让它们生小鸟呢。”
“你若是想养，那我再去给你抓一只雌雁回来便是。”姜沉羽挑了挑眉。
姜闻音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若是可以，帮啾啾找只雌鸟就好啦。”
金雕极为罕见，如果他们这对老父亲跟老母亲不给它找对象，可能要孤寡一声。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双眼圆睁，看起来傻呆呆的小肥啾，嗯了一声。
姜闻音拉着他的胳膊，“你可千万要记得呀，毕竟你自己都有媳妇儿了。”
“媳妇儿？”
姜闻音点点头，挺着胸脯骄傲道：“没错，就是我！”
这个表情，成功地取悦到了姜沉羽。
他喉间溢出一抹轻笑，捏捏她脸颊上的软肉，那双静静注视着她的双眸，如同黑曜石般漂亮，“有那么骄傲吗？”
姜闻音抿唇笑起来，当然骄傲啦，自己虽然日常吐槽他脾气坏，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能抱得这样一个大美人归，是件十分幸运的事情。
姜沉羽眉梢轻挑，牵住她的手捏了捏，慢悠悠地往上屋走，“方才可是吃了蜜？”
姜闻音歪头，只看见他精致的下颌跟侧颜，“你猜？”
姜沉羽脚步顿住，停下来望着她，“何须猜，我尝尝便知。”
然后便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含住啃咬许久，然后抽身离开，点评道：“是甜的。”
姜闻音的耳朵刷地一下红了，扭头看周围，见四下无人，才推推他的胳膊，小声说：“以后不许随意在外面亲我。”
天知道，他亲下来的那一刻，自己的心跳的有多么快。
可恶，明明都这么多次了。
连更羞耻的事情都做过了，竟然还像个纯情小女生，为一个亲吻就心跳加速。
“那问过你，便可以亲了？”姜沉羽牵着她进屋，语气慵懒道。
姜闻音憋了半天，“……不可以。”
姜沉羽坐到软榻上，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进怀里，“好，以后会提前告诉你。”
“……”
姜闻音怀疑自己听错了，纠正道：“我说的是不可以。”
姜沉羽玩弄着她的手指，嗯了一声。
察觉到他的敷衍，姜闻音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没想到上面都是肌肉，掐都掐不住，反而招来他低声嘲笑。
算了，不跟他计较。
姜闻音趴到他怀里，用脸蛋蹭了蹭他的胸膛，“你回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要请教你，你说我该怎么做？”
说着，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查到的消息全部说给他听。
姜沉羽轻抚她削瘦的肩，“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从你的话里听出来的。”姜沉羽慢条斯理道：“想做便做，有我给你兜着，怕什么？”
姜闻音露出思索的表情，最终深吸一口气，认真道：“那我就放手去做了。”
当天夜里，被派去盯着瘐司的徐琰传回消息，陈瑜果然带着一队车马夜里悄悄进了瘐司，半夜的时候带着大批粮食出来，被他带人当场截获。
姜闻音从睡梦中醒来，算了会儿时间，起身穿上衣服，让寒霜伺候自己洗漱。
早膳是碟芙蓉鲜虾球、一份酱黄瓜、一碟银丝卷以及碗碧粳粥。
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外面月亮已经下沉进云层中，启明星升起，晨光微熹，巷子外面响起鸡叫声。
见差不多了，她给自己系上披风，带着寒霜跟寒月登上马车，马车往城北宣家的方向慢悠悠地驶去。
街上已经有零星的行人出现，她让人把马车停在街角，静静等候着。
不多时，宣家正门大开。
徐琰带着一队人马，包围住了宣家，压着陈瑜往宣府里面走去。
门房呵斥声刚出口，便被徐琰突然自腰间拔出的大刀吓了一跳，骇然之后，屁滚尿流地往府里冲去禀告。
很快，宣二老爷带着家丁赶到，扫了眼陈瑜，冷着脸问徐琰，“何人擅闯我宣府？”
徐琰拿出一块令牌，粗声粗气道：“瘐司陈瑜跟宣家勾结，私盗粮草，奉公子之命，前来捉拿犯人。”
宣二老爷脸色一变，随即厉声道：“公子还在穆阳未回，你这是哪来的令牌，莫不是假冒公子的人？”
徐琰板着脸道：“公子离开前，将令牌交给了姜姑娘，青州一切事宜都任由她处置。”
“荒唐可笑！”宣二老爷眼神阴沉道：“一介女流之辈，有什么资格掌管青州诸事，还捏造罪名陷害宣家忠良，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人赃并获，宣二老爷还是别白费口舌了。”徐琰不为所动，挥挥手道：“把人全部给我拿下！”
“放肆！”宣老爷大怒。
但徐琰带来的护卫没有理会，顷刻间便围住了宣二老爷跟家丁们。
宣二老爷心一沉，此事定是早有预谋，赵衡他早就想除掉宣家，难道他早已回鹤壁，可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也没得到？
还是真如这人所说，这一切都是赵衡那个未过门的妻子，一介孤女所为。
不，区区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有这等魄力，查到陈瑜帮神光做的那些事。
可惜自己提前不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来不及调动宣威军。
“等等！”宣二老爷抬头望向徐琰，“即便是私盗粮草，也没有将我宣家一族全部获罪的理由。”
事情还没到最严重的地步，只要拖住，宣威军便立马能赶来，到时候他要姜莹那个女人好看！
徐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那你想将谁推出来做替死鬼呢？”
“是他，还是她？” 他拿着大刀，一一指过被护卫带到前院的宣家等人。
宣二老爷目光自宣夫人面上滑过，见她双眸含泪，顿了顿又落到几位公子身上，最后指着轮椅上的宣明琅，不敢看他的表情，“他是我儿子，宣家粮铺的事情是他在管。”
只是缓兵之计，等自己脱困后，便会立即把儿子救出来。
赵衡带着大军去了穆阳，鹤壁城外只剩下一万人马，他的宣威军都是精兵，五千人马未必不能打赢。
宣二老爷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了之后，心里的愧疚也渐渐少了许多。
徐琰皱眉，没想到他竟如此狠心，把自己的亲儿子推出来。
“我不过是个废人，宣家的生意可从来没机会过问。”这时宣明琅忽然冷笑一声，抬头指着宣夫人跟宣二老爷说：“宣家粮铺的事，都是她们二人一手谋划。”
宣二老爷震怒，“逆子，你说什么？”
宣明琅面露嘲讽之色，没有理他，只是对徐琰说：“若大人不信，可将我们一起带走。”
只要不让这对狗男女称心如意。
徐琰哈哈大笑，拍拍宣二老爷的肩膀，挥手说带走。
“大人，大事不好了……”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穿铠甲的小兵。
话音未落，看到被围起来的宣家，顿时刹住步伐，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徐琰转身看看那个小兵，又看看宣二老爷，咧嘴笑起来，“你们说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好。”
宣二老爷皱眉，却没有说什么，问那小兵，“何事？”
小兵跪在地上，抱拳回答道：“赵公子手下的陈棠说您窝藏逃犯，带人冲进大营，正在四处搜捕。”
宣二老爷勃然变色，死死地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小兵咽了口口水，中气不足地重复一遍。
宣二老爷抬头，“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两边同时动手，打的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可朱光这件事，究竟是谁透露出去的？
就在此时，宣夫人突然望向轮椅上的宣明琅，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119章
宣明琅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宣夫人收起方才梨花带雨的模样，芙蓉面上展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你出卖自己父亲，把朱光在宣威营地牢的消息透露出去的事情。”
“孽障,竟是你干的好事！”宣二老爷听懂了,突然转过身暴喝一声,“你怎么敢的？”
方才的愧疚荡然无存,他望着宣明琅的双眼赤红，一副恨不得啖其血肉的表情。
他如何也没想到,今日之事竟是自己这个双腿残废的儿子蓄意谋划，跟外人勾结,合起伙来害的宣家。
早知道，生下来时就该一把掐死他！
宣明琅没有理他,而是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望着宣夫人问：“你是故意的？”
酒楼约见陈瑜,商量盗换粮草一事，还有花园夜半幽会,向宣文渊追问朱光一事，
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目的是借自己之手对付宣家。
“你为何要这样做？”宣明琅的脸色阴沉可怕，自己蓄谋已久的报复,竟是这个老妖婆计划中的一环。
“为何？”宣夫人慢步走到他面前,笑的花枝乱颤,“当然是为了报仇雪恨！”
“神光！”已被气愤冲昏头脑的宣二老爷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在说什么？”
宣夫人的儿女们同样也露出震惊的神情，“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唯有刚被抬出来的宣老爷躺在竹椅上,表情变得愤怒，额间青筋暴起，指着宣夫人喉间赫赫道：“你还没忘记那个奸夫！”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宣夫人收回手，厉声呵斥道：“宣文德，这么多年过去，你难道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害死的雁北，如何强娶的我？”
“至于奸夫？”她呵呵笑起来，像是想起了十分好笑的事情，笑得直不起腰，“我确实有奸夫，还不止一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宣老爷脸色涨红，想要从躺椅爬起来，但常年卧病在床，身体孱弱地使不上力，“是……是谁？”
“是他！”宣夫人指着旁边的宣二老爷，心情愉悦极了，“你的好二弟，给你戴了二十年的绿帽子！”
“喔对了，还有你最疼的三弟，受众人敬仰的青山书院山长，其实也不过是个伪君子，我不过勾勾手指头，他就上钩了。”
可惜是个胆小的，次日从自己床上爬起来后，就连滚带爬地搬去书院常住，不敢回来，否则今日的场景会更有趣。
宣老爷气得唇色发白，胸口起起伏伏，“我待你不薄……”
“闭嘴！”宣夫人厉声打断他的话，“若不是你，雁北也不会死！”
“你若不在我们定亲后，还与他纠缠不清，我也不会杀了他！”宣老爷额间青筋暴起，激动地说。
“他只是上门归还信物！”
宣夫人美眸里藏着泪光，她恨恨地看着宣老爷，“当年是他与我定亲在前，是你以权势胁迫，逼得俞家主动上门退亲。“
“我本来都认命了。“她轻呵一声，又哭又笑起来，指着宣老爷骂道：“你却因为妒忌，趁他夜里从书院回去时，让人把他绑住扔进湖里，将他溺死！”
宣老爷连连摇头，“不可能，明明是你不守妇道，一直惦记着他……”
“是你生性自卑多疑！”
宣夫人讥讽地笑起来，“因为身子病弱，房事艰难，所以疑神疑鬼。”
当着宣家众人的面，被道破隐疾，宣老爷气得喷出一口鲜血。
“父亲！”宣霁寒等人大惊失色，猛地扑上去，轻抚他的胸口顺气。
“所以我后来满足了你想戴绿帽子的癖好。”宣夫人表情畅快道：“你的五个儿女，没有一个是你的孩子，可还满意？”
宣老爷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围着自己的儿女们，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母亲，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向有些惧怕宣夫人的宣霁寒震惊地喊道。
“闭嘴，不许这样喊我！”宣夫人露出厌恶的表情。
宣采薇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我们不是父亲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你想知道？”
宣夫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指着宣二老爷说：“是你最敬爱的二叔呀！”
“……不可能！”宣采薇崩溃道。
“你不是常问我，你三婶是怎么疯的吗？我现在告诉你。”宣夫人凑过去，小声地说：“也是我，是我把她弄疯的！”
“宣文德这个畜生身体不好，你的好祖母怕他无法传宗接代，加上宣家子嗣不丰，便生出了兼祧的想法。”
“你三婶怕你三叔被选中，于是便给我下了药，让人把宣文渊这个觊觎长嫂，猪狗都不如的东西引来，奸污了我。”
宣采薇一把抱住她，痛哭流涕道：“母亲，你别说了，别说了！”
“滚开！”宣夫人推开宣采薇，冷冷地扫视了圈场上的人，忽然笑起来，“今日是我精心挑选的日子，也是雁北的忌日，你们会亲眼看着宣家是如何倒下的。”
宣采薇坐在地上，手心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鲜血淋漓，却感受不到痛。
她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母亲，我是采薇啊……”
宣夫人面无表情，半点不曾动容。
“你以前不是这样。”宣老爷涩然道。
还记得初遇时，她怀抱着一捧荷花从船上下来，笑容干净温柔，还会称呼自己一句宣二哥。
宣夫人冷笑一声，“以前的姚神光已经被你们宣家兄弟三人毁了。”
宣二老爷问：“所以你一直恨着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宣夫人冷漠道。
她不会爱上一个奸污自己的男人。
宣二老爷怔怔地望着那道美艳的身影，突然就像是抽去精气神，整个人老了许多。
门口影壁处，姜闻音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回去吧。”
她只不过是见徐琰久久未带人出来，怕出什么意外，进来看看而已。
没想到吃到这样一个惊天大瓜。
怪不得玉夫人说重逢后，宣夫人性情大变，这种事情放谁身上都得疯。
就说事情为何进展地如此顺利，顺利到她都觉得是圈套，迟迟不敢相信，原来是宣夫人在后面推波助澜。
姜闻音低着头走下台阶，又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姜沉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负手立在宣家门口的梅花树下，冷风掀起他的袍子，衣袂飘飘，那张眉眼好看的脸蛋清隽，随便往那一站，都是幅漂亮的画作。
姜闻音提着裙子跳下台阶，小跑着过去问：“你怎么来了呀？”
不是说好自己出门办事，他在家里做小娇妻，怎么还巴巴地跑来接自己。
当然，这只是姜闻音自己的理解。
姜沉羽牵住她的手，抬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挑了挑眉道：“自然是来看小姜姑娘的英姿。”
“可我什么也没做。”提到这件事，姜闻音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好像没出什么力，都是宣夫人在刻意放水，否则宣家哪有这么容易解决。
姜沉羽目视前方，轻笑一声道：“可我听闻小姜姑娘这段日子案牍劳形，废寝忘食地翻阅青州旧年文书，还想嘉奖她一番。”
“什么嘉奖？”姜闻音眸子一亮，拽着他的胳膊微微晃动。
姜沉羽看了眼自己被拽住的胳膊，挑了挑眉，见到马车跟前了，便俯身将人拦腰抱起，大步上了马车。
把她放到布置地软乎乎的座椅上，自己也挤到一起，想了想说：“下次对弈，我让你三子，再给你五次悔棋的机会如何？”
姜闻音：“……不如何。”
她一点也不想再跟他下棋了。
望着她皱到一起的脸蛋，姜沉羽笑起来，“骗你的，陆无暇今日刚好到鹤壁，将我替你寻的古琴一同带了回来。”
姜闻音：“可我不会弹呀。”
她倒是懂音律，也会吹笛子，但古琴这种东西完全不一样。
姜沉羽玩弄着她的手指，“我教你。”
他寻来的古琴叫涧素，是前朝古琴大家薛夫人亲手所制，听闻涧素琴音清冽，可引来凤凰之鸟。
除此之外，还带回了许多珍宝，姜闻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屋子里全是他塞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极为罕见贵重，金银首饰，华裙衣裳更是堆满箱子。
果然就算从美人姐姐变成了男主，性格也不会改变，一如既往的爱塞给东西给自己，弄得自己跟只喜欢屯宝物的小龙一样。
宣家这次，是真的栽了。
私盗瘐司粮草，窝藏朱光，刚这两条罪名就足以让宣家再无翻身的可能。
年前那几日，宣家名下的铺子生意全部查抄，牵涉进去的族人纷纷入狱，姜沉羽因此腰包粗了一圈，不必再为粮草短缺的事情忧心。
宣夫人死在入狱那夜，用腰带在牢里自缢，发现时身子都已经僵了。
她的尸首，是姜闻音让人帮忙收敛的，就葬在城外云水湖对面的山上。
听说，俞雁北就葬在那里。
至于宣夫人的几个孩子亲生父亲是谁，随着宣夫人自尽，都成了秘密。
过完年，婚期一下子便逼近。
早在上元节过后，姜闻音便搬去了落仙镇的宅子，因为有成亲前新娘子跟新郎不能见面的习俗。
姜沉羽起初不愿，脸上乌云笼罩，十分想将勒令他们遵守这一习俗的卫娘子跟陆无暇扔出去，可惜被姜闻音劝住。
临走前，姜闻音垫着脚尖，壮着胆子摸摸他的脑袋，“我走啦，等你来娶我。”
姜沉羽脸色还是很臭，但好在没拦着不放人。

第120章
搬到落仙镇后,宅子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挂上红灯笼跟绸带，姜闻音才终于有种要嫁人的真实感。
大家都在为她成亲的事忙碌，反倒是身为新娘子的姜闻音最为清闲,每日就是看看书、晒晒太阳、再泡泡花瓣牛乳浴,为大婚的到来做准备。
日子一天天逼近,原本心态还算平和的她,被府里的气氛也带的紧张起来。
婚礼前夕，卫娘子避开众人,塞了两本外表精美的小册子给她。
这种古代人成亲必备的流程，姜闻音有听说过,便不觉得害羞。
倒是卫娘子神色略微不自在，“你睡觉前看看,别明日什么也不知道。”
这本该是新娘子母亲的工作，但因为原主母亲流放南疆,所以便由卫娘子这个亲姐姐代替。
姜闻音老实地点头，这些自己都懂,但还是不要说出来，惊吓到卫娘子。
而且身为一个老色批，她其实挺好奇这种小册子里面的内容,毕竟穿越后,她基本就没看过什么带颜色的东西。
卫娘子见她应的痛快,以为她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忍不住叮嘱道：“一定要看，不要觉得羞。”
姜闻音点头如捣蒜，“我会看的。”
卫娘子想要再详细说点，又怕她脸皮薄听了害羞,只好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起身离开。
她离开后，裴夫人又领着侍女进来，把嫁衣跟凤冠细心检查一遍，直到临睡前，姜闻音才有机会打开这两本画册。
不是那种劣质的画。
卫娘子给的画册的内容也很精美，小人画的栩栩如生，人体线条完全不会失真，就……还挺好看的。
姜闻音将两本画册都翻完，被里面的内容震撼到，顿时觉得自己从前还是太天真。
以至于当晚，梦里都是妖精打架的内容，而对象就是姜沉羽。
次日被叫醒时，还觉得脸红心跳。
启明星刚刚亮起，卫娘子便领着一群侍女进来，扶着她到净室的温泉池子泡了个花瓣澡，用精油涂抹全身后，穿上红色中衣，坐到铜镜前开始梳妆打扮。
为她梳头的是玉夫人，上妆的则是另一个面容富态和善的夫人。
整个过程，她就像木偶一样任人摆弄。，，，，，，，，，，
很快嫁衣跟凤冠被取来，凤冠整体以金子打造，造型庄重，凤鸟口中衔着明珠，尾羽嵌有红宝石，戴上后配凤钗金步摇点缀，令姜闻音险些认不出铜镜里的人是自己。
嫁衣绯红，襟口、腰带与衣袖处均有金丝绣制的云纹，裙摆处则是金色凤凰，层层叠叠，足足有好几斤重。
穿上后，姜闻音觉得自己真成了个木偶，不敢随意乱动，唯恐低头把凤冠弄掉。
从天不亮起床，到梳妆打扮结束后，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寒月端来一碗鸡丝面跟几碟小菜，让她只需吃面不许喝汤。
吉时未到，外面便已经奏响锣鼓，锦娘自外面欢快地跑进来，笑着喊道：“新郎官来啦！”
屋里顿时有些乱，卫娘子站在旁边指高声指挥道：“快把盖头拿来。”
姜闻音没有父兄在，拦门这一项就交给了徐琰跟林郁二人，再把宁瑜往门前一放，怎么也能拦会儿。
万万没想到，姜沉羽会直接进来抢！
徐琰跟林郁根本拦不住人，宁瑜只用一个大大的红包就收买了，陈棠等人拥簇着姜沉羽进来时，时间还早。
不得已，只好让卫娘子跟裴夫人出门，用催妆诗为难他们。
陈棠等人都是武将，不由抓耳挠腮，拱手作揖求卫娘子，却遭到卫娘子温柔拒绝。
屋里众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姜闻音却没那么乐观，显然大家还不知道，姜沉羽那个变态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做几首催妆诗不过是信手拈来。
果然，卫娘子跟裴夫人没拦多久，便齐齐败下阵来，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顶着姜沉羽的死亡凝视，继续出题为难。
等拖到吉时，卫娘子跟裴夫人长舒一口气，让开路叫侍女把姜闻音扶出来。
姜闻音顶着盖头走下台阶，心里估摸着，她俩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再帮人操持婚事了。
太阳悬在空中，日光穿过云层落下，姜闻音大红色裙摆上的凤凰煜煜生辉，闪烁着金色光芒，仿佛随时会展翅欲飞，绣着金色云纹的腰带，将她的纤腰勾勒地盈盈一握。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还没见到新娘子的模样，但俱已经被这件华美精致的嫁衣惊艳到。
姜闻音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随着眼前出现一双红色的靴子跟衣摆，心脏不由砰砰地跳起来。
隔着盖头，都仿佛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就在傧相准备唱礼时，她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被人突然横抱起来，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周围微微骚动，有人想说于礼不和，但想到这位新郎官的性子，又权当没看见，将不合时宜的话咽了回去。
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姜闻音忍不住戳了戳姜沉羽的胳膊，小声道：“干什么呀？”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嫌羞。
姜沉羽步履稳健，目视前方道：“太麻烦了，我等不及。”
不嫌害臊，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姜闻音忍不住红脸，拽着他的衣袖，心里却甜丝丝的，跟吃了蜜似的。
姜沉羽一路把她抱到门口马车前，动作轻柔地放进马车里，然后翻山上马，带着他往鹤壁的方向而去。
抵达鹤壁宅子时，已经是下午。
青州跟冀州能来的官员都来了，全部聚在门口，看着姜沉羽亲自把人抱下车，又牵着走进正厅，完成繁琐的礼节。
好不容易走完流程，被送进新房，坐到床上时，姜闻音终于松了口气，她没想到成亲居然这么耗费体力。
接下来就是掀盖头，喝合卺酒。
大概是姜沉羽太过威严的缘故，前来闹新房的夫人们都很拘束，气氛一度很尴尬。
直到姜沉羽挑开盖头，众人先是一静，然后夸赞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把姜闻音从头赞到脚。
但这些姜闻音全没听进去，因为她忙着去看今日的新郎官了。
姜沉羽容貌本就艳丽，今日成婚穿着一身红衣，衬的他乌发如墨，肤色冷白，鼻梁高挑挺直，薄唇红润，刚一张脸就好看地犯规。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眸眸光潋滟，静静地看着自己时，仿佛整个人都要溺进去。
加上他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身量身定做的婚服同样华丽精致，显得他腰细腿长，气质高冷贵气。
姜闻音低下头，悄悄咽了咽口水。
别人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但离她最近的姜沉羽却看见了，他转身拿来两盏酒，递过去一杯，低声轻笑道：“小流氓。”
姜闻音脸色一红，悄悄环顾四周，见无人听见才放下心，抬头瞪了他一眼。
“夫人，请。”
他忍不住再次笑起来，抬手做请状。
姜闻音抿唇，举起酒盏绕过他的臂弯，脑袋扬起凑过去，眼睫轻颤，慢慢饮尽里面的酒。
她今日妆容艳丽，鸦青色长发被挽成高髻，戴着凤冠跟金步摇，红色衣襟处露出抹晶莹白皙的脖颈，微微一动，凤冠上的明珠跟步摇上便微微晃动，看得人心里像是有小猫在挠痒痒。
姜沉羽眸色深深，喝完合卺酒后，收手时像是不经意间，食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红唇，然后面不改色地放下酒盏。
转身毫不留情地赶人，“你们可以出去了。”
原本该他出去待客，然后屋里留女眷陪着新娘子的，但姜沉羽今日做了那么多不合礼仪的事情，也不差这一桩。
夫人们很识趣，纷纷告辞。
等到屋里只剩下两人时，姜闻音见他没有出去待客的意思，忍不住问了句：“你该不会是不准备出去待客了？”
新郎官不出现，还能干什么去了？
那样的话，赵衡猴急洞房的消息明日便该传遍整个鹤壁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好在姜沉羽还知道分寸，皱着眉头道：“等会儿再去。”
说完又继续立在床前，定定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的样子。
姜闻音任他看了会儿，然后说：“别看了，又不是没见过。”
“你穿嫁衣的模样，我还未见过。”
好像也是。
姜闻音搅了搅手指，眨眨眼睛，期待地问道：“好看吗？”
姜沉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目光一寸一寸，将她细细打量后，颔首道：“好看。”
姜闻音心里顿时雀跃起来，笑着夸赞，“你也是。”
毕竟是新郎官，两人说了会儿话，姜沉羽便被陈棠拉着去了前面灌酒。
屋子里只剩下姜闻音一个人。
她取下凤冠，感觉头皮都解放了，摊开双手躺到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劳累了一日，终于得到片刻的休息时间，姜闻音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时，前院的丝竹管弦声跟劝酒声已经没了，屋里被掌上灯，旁边的桌上放着饭菜，隔壁净室里还有水声。
姜闻音摸摸肚子，想到待会儿的洞房，坐到桌子前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吃完东西，净房里的水声刚好停下，姜沉羽穿着中衣，披着件红色的袍子出来，望见她坐在桌前，挑了挑眉道：“吃饱了？”
姜闻音点头，“你要吃点吗？”
姜沉羽轻笑一声，阔步走过来，将她抱起往床边走，“不必，我吃别的就行。”
姜闻音顿时明白过来，脸一下子红成了猴屁股，被放在床上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躺在床上，便更能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酥胸饱满挺翘，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宽大的嫁衣铺散在床上，又自床边散落下来，层层叠叠像花瓣一样。
姜沉羽站在床前，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他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一股水汽。
姜闻音被他看的浑身烧起来，偏过头不看他，小声问道：“你不继续吗？”
姜沉羽眯了眯眼，抓住她的脚踝，脱掉鞋袜。
“不急，慢慢来。”他的声线低沉。
姜闻音不由踢踢他的胳膊，吐槽道：“也不知是谁白天那么着急。”
就差直接进屋抢了，害得她在屋里被好一顿取笑。
姜沉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倾身，用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挑开她的腰带，嫁衣一层一层散开。
然后目不转睛，定定地看着。
晶莹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柔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温腻，令人忍不住轻轻摩挲，感受那细腻的手感。
姜闻音忍不住遮住自己眼睛，轻声道：“把蜡烛灭了。”
她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姜沉羽突然如梦方醒。
眼睫轻颤，慢条斯理地剥开她的衣服，拔下她发髻上的钗环，随手扔到地上，然后低声笑道：“龙凤烛，是不可以灭的。”
姜闻音才反应过来，龙凤烛的意思。
她一只手挡住前面，“那你把帐子放下。”
姜沉羽垂眸看着她的身体，喉结滚动，指腹附上去，声音沙哑低沉：“不放，上次我还未看仔细。”
坚定不移地拉开她的手，一点也不顾及她会不会害羞。
姜闻音侧过身子，试图遮蔽他的视线。
可惜一切都是无用功，姜闻音动作轻柔，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扳过来，然后含住她的唇，慢慢啃咬，一遍一遍地细细描绘。
昏黄的烛火跳动，映在墙上的人影摇曳。
夜渐渐深了，姜沉羽一点点吻过她的眼睛、鼻尖与耳垂，然后放开她起身。
一声窸窣声响起，他身上披着的红色外袍轻轻落到地上，露出里面红色中衣。
红色绸缎光滑，昏暗的烛光落在上面，像是为其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芒，令他看起来更加绮丽俊美。
心心念念已久的场景出现，姜闻音瞪大杏眸，目光黏在他身上，咽了口咽口水。
姜沉羽眉梢轻挑，撩起她耳畔一缕长发，似笑非笑道：“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姜闻音眼睫轻颤，望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指腹缓缓摩挲她瓷白的脸颊，姜沉羽侧首，柔顺乌黑的长发自肩头滑落，垂在她的鼻尖上，有些痒痒的。
他促狭的笑道：“我以为你会害怕。”
她的反应，不似寻常女子。
羞涩虽有，但更多的是大大方方，毫不掩饰地欣赏自己的身体。
顿了顿他又说，“也不算意外，毕竟你一向色心不改。”
最后四个字，姜沉羽语调格外缓慢。
姜闻音觊觎他已久，被调笑地中气不足，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还要不要洞房啦？”
姜沉羽见好就收，握住她小巧精致的脚丫子，一字一句道：“当然要。”
好不容易娶到人，怎能不要。
先前一个月的隐忍，此刻都爆发出来，他又低头吻了下去，这个吻变得来势汹汹。
姜闻音没出息地有些紧张起来，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是随时要蹦出来一样。
她的肌肤细腻白皙，青色的血管藏在下面，带着些青色的痕迹，姜沉羽一一吻过，颇有种不慌不忙的感觉。
黑色柔顺的长发垂下，与她散开的发丝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摁到身侧上，带着几分霸道强势。
“……养的不错。”
意乱间，她听到姜沉羽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
什么不错……
姜闻音脑袋迷迷糊糊，联合他亲吻的地方，突然想起自己当初以为他是女人，偶尔的攀比之言。
她立即低声凶道：“不许说！”
太讨厌了，全部便宜了他。
暗暗得了好处的姜沉羽见好就收，愉悦地笑起来，指腹捏住她后颈的软肉，继续亲吻她。
初春的天气，夜里还有凉意，姜闻音被他的衣衫冰了一下，忍不住呜咽出声。
姜沉羽抱着她，汗珠自额间流下，表情隐忍而克制，凑在她耳边问道：“喜欢吗？”
姜闻音埋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姜沉羽便笑起来，指腹慢慢描绘她的肌肤，见她躺在那里表情似是舒适，又似是痛苦，意乱情迷的模样，忍不住用力。
轻轻含住她的耳垂，低声道：“唤我夫君。”
姜闻音身体轻颤，嗓音甜腻轻柔，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夫君。”
姜沉羽低笑一声，声线悦耳有磁性，令人耳朵痒痒的。
反手分开她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
姜闻音望着头顶垂下的纱帐，旁边垂下的流苏和香囊好像在晃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似乎根本用不上卫娘子给的小册子，他什么都知道，完全是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她脑袋晕乎乎的，眼角溢出一滴泪，另一只手乱挥动了两下，最终猛地抓住旁边垂下来的帐子。
姜沉羽眯着眼睛，那双好看的凤眸也同样水光潋滟，汗珠自他鬓角落下，隐忍的表情带着一丝性感。
红色蜡烛流下一串红泪，烛芯突然炸开，屋里渐渐安静下来。
姜闻音抓住帐子的手无力地松开，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身体黏黏糊糊的，连动也不想动一下。
她平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出过汗后，味道更加浓郁好闻。
姜沉羽吻着她的乌发，神情餍足，懒散地给自己披上衣服，将她抱去了净室。
夜里还是很冷，姜闻音倚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打了个寒颤。
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轻柔地将她放进水里，撩起鬓角发丝，轻笑一声道：“这下，你可再也跑不掉了。”
姜闻音拍拍他的手，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声，“……困。”
趴在浴桶边缘处，水汽弥漫，绯红的身躯隐入水中，被上面的花瓣遮住风景。
突然就让人想起，在落仙镇温泉池里的那次，红色袍子落地，姜沉羽踏进水中。
伸手把她勾进怀里，任由她不情不愿地用脚丫子在自己小腿上踹了几下，捻起一块花瓣，叼进嘴里。
姜闻音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去回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不一会儿，水声又响起来。
连空中的那轮弯月，也悄悄藏进云层中，羞怯地不敢出来。
等从净室里出来，姜闻音已经变成煮熟的虾，全身透红，把脑袋埋在姜沉羽的怀里不肯抬头。
净室里满地都是水，花瓣散落一地，正常人一进去，立马就会明白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
内室里也不遑多让，衣衫落了一地，床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欢好过的痕迹，就连床上的红纱帐也惨遭她蹂躏，被指甲勾起了几缕细丝。
姜沉羽本想叫人进来收拾，却被她拉住不许，试图掩耳盗铃，急切地喊道：“别喊人，我们自己换。”
外面伺候的是寒月姐妹，因为太过熟悉，她反而不好意思让她们进来。
至于净室里的惨烈，那就只好破罐子破摔，等明天让她们进来收拾，自己装作不知道就好。
姜沉羽弄不懂她的脑回路，明明刚才那样热情大胆人，到这会儿却害羞起来。
姜闻音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
好在他这会儿心情极好，也不计较，俯身将她放到旁边的美人榻上，似笑非笑道：“方才让夫人劳累了，还是我来。”
姜闻音掐了下他的胳膊，但他胳膊上全是结实的肌肉，刚从净室出来，还带着一股水汽，手感滑溜根本捏不住。
明明刚才使力的是他，自己躺那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感到累的是自己，而他却依旧精神奕奕，仿佛还能再战斗几个回合。
姜闻音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这会儿太累，他根本不会放过自己。
他换被褥床单前，摇了摇床头的金铃，让侍女去厨房端些饭菜上来。
顾忌姜闻音面子薄 ，他没让侍女进屋 ，是披着袍子，亲自去门口端进来的。
放到桌上，在姜闻音面前落座，“饿不饿，陪我吃点？”
他白日同样也没怎么进食，晚上在前院被陈棠灌了不少酒，胃里空落落的。
姜闻音同样有些饿，拿了双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点给他，跟着吃了些。
吃过夜宵，已经是后半夜。
姜闻音被他拦腰抱起，放回床上。
换被褥床单这件事，她其实是感觉有些魔幻的，毕竟他一向懒得动弹，要他做这些事情难如登天。
难怪都说男人事后最好说话。
可能是有强迫症，姜沉羽的被褥床单铺得十分平整，一丝不苟。
以后这种事情，都交给他来做好了。
姜闻音已经困极，被重新放到床上后，裹着被子滚了一圈，便闭上了眼睛。
姜沉羽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慢吞吞地躺到旁边，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在她唇上亲吻几下，然后忍着又涌上心头的冲动，闭上眼睛。
次日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门口传来小肥啾薅门的声音，却被寒月及时抱走。
姜闻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凑过去亲了亲，然后环抱住他精瘦的细腰，傻乎乎地笑了一声。
这个大美人，现在是自己的啦！
帐子里光线昏暗，姜沉羽似乎还未醒，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均匀。
纤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姜闻音生出一丝嫉妒，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睫，然后挑起自己的一缕长发，用发梢他鼻尖慢慢扫动。
身下的人还是未有动静，她玩的起兴，一会儿摸摸他高挺的鼻梁，一会儿又摸摸他的而过，一刻也不停。
直到指腹碰上喉结，被一把抓住，姜沉羽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玩弄着她纤细的手指，姜沉羽挑了挑眉，声线慵懒低沉，“看来昨夜还是太过手下留情。”
说着，便翻身将她压住。
早晨刚醒的男人不能惹，经历过昨夜，姜闻音身上还有些酸痛，自然不敢再跟他胡闹，忙软声求饶道：“别别别我错了。”
虽说两人情况特殊，没有公婆需要敬茶，但再闹下去怕是要到中午才能起床。
姜沉羽本意也只是吓唬她，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只是亲亲她的额头，便放开了她。
姜闻音抿唇一笑，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撒娇道：“我们就这样躺着，赖会儿床再起来好不好？”
就盖着棉被纯聊天，什么也不做。
姜沉羽将大掌搭在她的肩头，缓缓地摩挲着，嗯了一声。
于是新婚第一日，两人睡到早饭过躺才起，等到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外面太阳已经升至正空。
院子里还挂着红绸，保持着昨日成亲的模样，侍女们动作都很轻，唯恐打扰两人。
姜沉羽牵着她的手，去了宅子西面。
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门口种着一树梅花，推门进去，庭院里空落落的。
“这是哪里？”姜闻音好奇。
“我母亲跟兄长的牌位。”姜沉羽径直走向唯一开着的门，表情平淡，“陆无暇闲得无事，命人将她供奉于此。”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母亲牌位的样子，可姜闻音却想起他幼时的经历。
身为皇后嫡幼子，本该享尽荣华富贵，千娇百宠般长大，五岁时却亲眼目睹了父亲亲手杀死母亲跟兄长的画面。
一夕之间，温暖的家分崩离析。
外家满门被灭，他也不得不扮做女人，藏匿于朝臣家中，忍受缩骨后带来的刮骨之痛。
不是不在意，而是已经麻木。
陆皇后的牌位很简单，通体漆黑的檀木，字是用金粉写的，笔锋锐利，姜闻音认出那是姜沉羽的字。
旁边放着的，则是先太子的牌位。
她拿起旁边的香点着，分给沉默不语的姜沉羽，拉着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说：“新媳姜莹给母亲请安，请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赵衡。”
她说话的时候，姜沉羽侧首静静地看着，漆黑幽深的眸子里一片柔意。
“别顾着发呆，你也说说话呀。”姜闻音扭头拽拽他的衣袖。
姜沉羽沉默片刻，望着面前的牌位，面无表情道：“你们若是在天有灵，那便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为你们报仇的。”
两人一同叩首，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姜闻音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她的眼神坚定，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半响，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嫁给我，便要乖乖地陪我一辈子。”
永远不许离开，除非他死。
姜闻音心软软的，拍拍他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母亲跟大哥看着呢。”
姜沉羽哂笑一声，松开她。
离开前，姜闻音折了捧梅花，找来一个白瓷花瓶，将它们插进去放到陆皇后的牌位前，然后牵着姜沉羽的手离开。
为了调节气氛，走到半路她突然松开手，站在原地不动。
姜沉羽驻步回头，眉眼清隽。
姜闻音笑盈盈地摆手，“你先往前走，不许回头。”
姜沉羽摇头，想看看她在打什么主意，便慢悠悠地转身往前走，同时听着背后的动静。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小跑着过来轻轻跳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坏笑道：“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姜沉羽低笑一声，双手托住她的臀。
她的重量对于他来说，可以称得上轻飘飘三字，可他的走到很慢，每一步都十分稳健，如同对待珍宝般。
新婚的这段日子，两人过的很“精彩”。
姜闻音那两本画册，不知怎地被翻出来，姜沉羽打着学习的旗号，带着她一一尝试。
姜闻音的下线每天都在被打破。
从最开始的羞于让寒月进来伺候，到最后脸不红心不跳，她经历了太多。
开春后，北方冰雪消融，万物好像一夜之间复苏，柳树枝头冒出了绿芽。
这意味着，修整了一个冬天的土地，即将又要迎来战事。
这几日，姜沉羽又恢复以前的忙碌。
早出晚归，有时姜闻音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回来过，所以自然便清心寡欲起来。
二月中旬，姜沉羽集结大军，准备领兵去穆阳，继续攻打大周。
若是顺利，七月之前便能攻到长安。

第121章
姜闻音知道这个消息是最晚的。
二月又称如月,别名花朝，正是春风送暖，山花烂漫，春昼初长时节。
主院里靠影壁的地方种着几棵桃树和杏树,正是绿芽初发,花苞初绽的时候,太阳不热不冷,姜闻音让人搬了个美人榻放在院子里，躺在上面晒太阳,脸上还盖着一本书。
春风微拂，头顶落下几瓣杏花。
姜闻音已经换上春衫,鹅黄色上衫襟绣着杏花，下裙是条郁金裙,裙摆曳地，在阳光的映耀下,闪烁着点点金色的光芒。
腰间挂着香缨和精致素雅的禁步，绣鞋上缀着两颗龙眼大的南珠,光泽温润细腻。
刚成亲那几日，姜沉羽仿佛永远不会满足，拉着她厮混了好些日子,可谓是夜夜笙歌,欲仙欲死。
连日滋润下,肌肤本就白皙通透的她,气色变得极好，脸颊红润，突然间便多了抹成熟女人的韵味。
姜沉羽回来时，便看到的是这幅美人春睡的景象,脚步微顿，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撑着脑袋静静地注视着。
忙碌几日，倒是冷落了她。
姜闻音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把脸上盖着的书拿下来，闭眼伸了个懒腰，又在软榻上滚上两圈，嘴里嘤嘤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身体舒展到一半，她睁开眼。
对面竹椅上坐着一个人，正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自己，黑曜石般好看的眸子里盈满笑意。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姜闻音从美人榻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
姜沉羽朝她伸手，“事情快忙完了。”
姜闻音打着哈欠起身走过去，“回来的正好，你今日有口福，我刚才跟寒月姐姐一起去山上挖了篮荠菜，给你包饺子吃。”
她说的山上，是指脚下这座山。
姜沉羽将人捞进怀里，捏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好看的眉头皱起，目露嫌弃之色，“你确定是口福？”
姜闻音趴到他怀里，哈哈笑起来，“赵衡小朋友，挑食可是不好的呦。”
知道他对一切青菜都深恶痛绝，她是故意的，果然如愿见到他这样幼稚的一面。
“小朋友？”姜沉羽眯眼。
姜闻音戳戳他结实的胸膛，笑盈盈地问：“不爱吃青菜，难道不是？”
姜沉羽挑了挑眉，帮她把头顶的花瓣拿下来，意味深长道：“不如现在回屋，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
真是胆肥了，竟敢取笑起自己。
回屋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某种带颜色的事情，姜闻音瞬间意会，立马告饶道：“我不笑了，千万别生气。”
他是习武之人，精力好得出奇，那精瘦的腰腹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回回妖精打架都要很久，若这会儿被他抱回去，中午的荠菜水饺便不用吃了。
姜沉羽斜眼看着她，也不说好不好。
姜闻音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道：“赵衡哥哥，我错了。”
她声音软乎乎的，杏眸还眨了眨。
姜沉羽喉结滚动，嗯了一声。
再刻意为难下去，最后遭罪的只有自己，温玉软香在怀，再任她继续撒娇下去，恐怕原本拿来恐吓她的话要成真。
姜闻音眉眼弯弯，头枕着他的胸膛，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他身上，极尽亲昵，嘴里却是埋怨道：“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每天早出晚归，我都快要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打仗的事情，她是不管的。
加上怕她担忧，寒月她们便没提过这件事，是以就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可无论如何，这事还是要告诉她。
手掌轻抚她柔顺乌黑的长发，姜沉羽沉吟许久，缓慢开口道：“我要启程去穆阳了。”
新婚不足一月，便要带领大军出征，按理她该生气，他已经做好让她出气的准备。
可姜闻音只是略微愣怔片刻，便抬头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好看的下颌。
姜沉羽：“后日一早。”
姜闻音当即心中生出不舍，撑着他的胸膛坐起来，“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因为熟知剧情，所以姜闻音知道开春后他肯定会南下去打赵贞，只是拿不准是什么时候，所以成亲后便一直掰着手指算日子。
前几日他忙碌，她便有预感。
小说里，此行是十分顺利的，他将会率领大军自穆阳出发，一路高歌猛进，直奔大周国都长安。
兵临城下，吓得赵贞从龙椅上滚下来，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最后使出昏招，诛杀牧贵妃兄妹几人，开城门将这个煞神儿子迎回长安，并册封为豫王，期盼他能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饶过自己一命。
最后，也确实保住一命。
可活下来的代价，却是生不如死，不仅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接一个被杀死，还要忍受饥寒交迫，跪在陆皇后跟先太子牌位前忏悔。
姜闻音看小说时，便对这个生性敏感多疑，又无能爱甩锅的窝囊废皇帝表示鄙夷。
“我不管，你现在是我的人，去哪里都该带上我，我也不给你惹麻烦，就远远地跟着好不好？”她双手合在一起，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军营里不许有女人，她不好光明正大地跟着，难道还不能偷偷摸摸地跟着？
姜沉羽垂眸定定地看着她半响，慢吞吞道：“我考虑一日。”
有何可考虑的，姜闻音瞪他。
姜沉羽轻笑出声，搂住她说：“看你表现，若想跟着一起去，就想法子讨好我。”
“怎么讨好？”姜闻音问。
姜沉羽捧住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滑过她瓷白细腻的脸颊，最后在柔软的唇上摁了摁，笑得愉悦，“我想你应该懂。”
这色气满满的动作，她瞬间懂了。
不由暗自吐槽，没成亲前还装模作样，说自己是色胚，成亲后他直接就精虫上脑，跟自己待在一起就想着妖精打架。
姜闻音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午膳的荠菜饺子，味道十分鲜美，姜闻音吃了不少，就连姜沉羽也在她的逼迫下，吃了一小碗。
午饭过后，两人一起睡了个午觉。
醒来时，寒月来敲门说宣明琅上门求见姜沉羽，说有要事找他。
姜沉羽皱了皱眉，直接说不见。
宣家窝藏逃犯，私盗庾司粮草的事情，最终以宣家被抄家，宣老爷跟宣二老爷丢了性命，其他宣家人被放为结局而结束。
这一雷霆手段，震慑到青州世家豪族，近来他们都变得安分极了，唯恐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世家。
不过姜沉羽对此不感兴趣，如今他粮草充沛，兵壮马强，只要这些人安安不找事，他估计都想不起这些人。
朱光跟温岑两人被抓后，姜闻音曾问过裴夫人，想不想见温岑一面。
裴夫人想了很久，终是摇头。
但姜闻音还是让人把裴济夫妻俩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朱光和温岑二人，就算不替裴济夫妇报复回去，也不能让他们二人在牢里好过。
朱光得知消息后，反应不大。
为了温岑他甘愿背叛自己的好兄弟，所以即便失败，也不后悔。
可温岑却反应极大，厉声说不信。
嫉妒跟不甘充斥着她这么多年，哪怕被姜沉羽的人抓住，她也无所谓，只要裴济夫妇俩不能在一起，她心里就畅快。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裴济夫妇俩都还活着，已经夫妻重逢，甚至裴夫人还怀有身孕，即将临盆。
她怎能不发狂，怎么能甘心？
羡慕、嫉妒与因为筹谋许久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产生的不甘，种种阴暗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还有即将被处死的恐惧，令温岑彻底崩溃。
每日在牢里又哭又笑，说自己才是王妃，又或者咒骂裴济夫妇二人。
午睡起来后，姜闻音兴致勃勃地拉着姜沉羽去书房，让他评价自己近日学的古琴。
那把涧素是把名琴，她舍不得放那落灰，便让卫娘子断断续续教了自己十余日，如今已经可以弹奏一两支曲子。
她的琴技尚算得上生涩，但姜沉羽听得很认真，偶尔指点上一两句。
明明最初是在聊乐器，最后不知怎地，两人又搂到一起，唇齿交缠，亲的把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推到了地上，她则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姜沉羽腰上。
裙摆堆起，金钗步摇散落一桌。
两人亲的难舍难分，直到她的肌肤碰到有些冰凉的桌面，才清醒过来。
低头望着他，咬住自己纤细的手指。
目光迷离，似乎飘在云端。
许久之后，他望着颤抖不止的人，眸子漆黑幽深，抬手慢条斯理地拭去嘴角水光。
好像最开始，两人在说乐器的事。
姜闻音见他既会琴又会吹笛子，便问他还会哪些，他说：“琵琶、筝和萧都略通一二。”
姜闻音知道，他的略通一二就是精通的意思，感叹片刻后突然就脸红了。
姜沉羽挑眉不解，撑着脑袋望着她，“只是在谈论乐器，你突然脸红做什么？”
姜闻音哪里好意思说，她是从某种乐器，联想到了些黄色的东西。
这就是懂太多的烦恼。
她不说，但姜沉羽却心思敏锐，目光在面前的白玉萧上打了个转，好半响才说了句：“……一天净想这些。”
姜闻音哪能承认自己满脑子污秽，眨眨眼睛，一本正经地问：“想什么？”
他应该不反思一下，为什么也能秒懂。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她，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指腹滑过她的唇，“不许想，我舍不得。”
然后他就亲住了她，事情演变成这样。
关键是，他这双标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舍不得自己帮他，但他却舍得下脸面，跪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姜闻音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明明是自己讨好他，怎么反而变成了他主动取悦自己，看了眼桌上的水渍，她闭上眼睛哀嚎一声。
然后睁开眼睛，纤纤细手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推，想着卫娘子给的那两本画册里面内容，主动坐到他身上。
撑着他的手掌，用力地咬住他的薄唇。
窗外春风钻进来，吹开地上一本原来藏在最下面一摞的画册，露出一副色彩艳丽，线条精致的画。
是副观音图，坐在莲花台上。
晚霞满天时，两人终于分开，姜闻音低头整理着衣裙处的皱褶，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腿软。”
姜沉羽捡起桌上的金钗跟步摇，动作轻柔地插进去，心情十分美妙的样子。
“改日继续跟寒月练武，不过荒废半年，力气就这般小了。”
他拿着帕子，慢慢给她擦拭。
姜闻音咬唇，伏到他怀里当缩头乌龟。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的？”等到他把湿漉漉的帕子扔到桌上，姜闻音侧过脸当做没看见，却看到旁边的白玉萧，便指着问。
按理说，他不该懂这些的。
姜沉羽挑了挑眉，“你有的东西，我一样也有。”
原来他也有，看来好生研究过。
姜闻音摸着他的耳朵，“现在总该答应，带我一起去了吧。”
姜沉羽轻抚她削瘦的背，但笑不语。

第122章
出发前夕,他仍然没给个准话。
姜闻音十分在意这件事，所以锲而不舍，又痴缠了他一整日，那股黏糊劲,搁在以前的她身上是绝对没有的。
但甜甜的婚后生活,使她变得更加爱撒娇,而姜沉羽大多时候也不会拒绝。
姜沉羽果然很受用,天不黑就抱着她进了内室，一脚踹上门,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从傍晚开始，一直到明月高悬,屋里的动静才停下来，寒月带着侍女们鱼贯而入,垂眉敛目地放下晚膳，又悄无声息地退下,还贴心地关上门。
姜闻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湿透了,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而罪魁祸首，却依旧精神奕奕。
披着华丽精致的外袍，只拿了件外衫将她裹住,拦腰抱起出门用膳。
还因为她娇弱无力的模样,拒绝了她自己进食的请求,把她抱到怀里投喂。
姜闻音又饿又困,便任由他去了。
闭着眼睛吃了些饭菜，又喝了碗汤，便靠到他怀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某种刺激的快感。
她人在净室的浴桶中,浴桶很大，两个人坐进去也不会显得拥挤。被热水一泡，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舒服的让人叹息。
如果没有被骚扰的话，就完美了。
身后是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后颈肉被叼住，加上手指带来的刺激，使她眼角落下几滴生理泪水。
她是真的害怕了，低泣着求饶。
刚开荤的男人，精力好地可怕，简直可以用如狼似虎几个字来形容。
更何况，还是刚开荤，却又被迫清心寡欲了几日的男人。
最后她最后伸长脖颈，长吟一声，又小小昏死过去一回。
净室里的水洒了一地，姜沉羽帮她清洗完，只披着一件外袍，将她抱回内室。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外袍下面空空如也，腰上随意系着条玉带，行动间什么也遮不住。
姜闻音被放在床上，不小心瞅了一眼，立马滚到床里面，闭上眼睛睡觉。
果然不愧是小说男主，天赋异禀。
怕了怕了，这样荒唐的日子再多几日，她就该得给自己补补肾了。
累是真的累，但睡得也是真的香甜。
姜闻音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次日中午才醒来。
脑袋昏昏沉沉间，突然想起今日是大军出发的日子，她估计是睡过头了。
刚升起美色误我，赵衡是个心机boy的念头，就发现身下的床好像在晃动颠簸，姜闻音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
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
旁边坐着姜沉羽，他头戴玉冠，身穿玄色锦袍，腰间系着同色绣有云纹的玉带，给人一种气质冷凝的感觉。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局，修长如玉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颗棋子，正在思考的模样。
听到她醒来的动静，慢条斯理地落下棋子，侧首轻笑道：“醒了？”
姜闻音揉着眼睛爬起来，先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看到后面延绵不断的大军，才惊奇的说：“我以为你不带我的。”
通常情况下，他都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昨日求了那么久，也没见他有松口的意思，还以为这事不成了呢。
她都做好先斩后奏，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的准备了，谁知道一觉醒来，自己竟然已经在出发队伍的马车上了？
姜沉羽十分自然地把手边绘着桃花的粉瓷杯子推过去，“先喝水。”
姜闻音后知后觉地脸红了一下。
昨夜太激烈，她的声音有点大，这会儿嗓子都沙哑了。
杯子里是蜂蜜水，温度刚刚好，应该是他估摸着自己快醒了，提前备下的，方便自己醒来可以直接喝。
对于这份贴心，姜闻音十分受用，喝下去的蜂蜜水也甜到了心里。
等她喝完水，姜沉羽又自暗格里拿出几碟点心，让她先吃点垫肚子。
姜闻音拿着点心啃着，抬眸瞅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憋着不说？”
她合理的怀疑，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跟自己做那些没羞没臊的事情，从她现在腰酸腿软的情况就可以看出。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男人为了自己的欲望，做出这种事情，不是很合理吗？”
姜闻音：“……”
是很合理，但你这么坦荡很不合理。
大军走得很慢，抵达穆阳时已经是二月下旬，附近漫山都是黄色连翘花，偶尔还有几片粉色的野桃林。
姜闻音被留在穆阳城里，姜沉羽则带着大军，驻扎在穆阳城外二十里地处，待休整两日，将士们都褪去旅途劳累后，便要开始攻打与穆阳城为邻的平定城。
去年秋，裴济一口气攻至穆阳，令大周朝野上下极为震惊，文臣指责武将无用，武将指责文臣只会耍嘴皮子，皇帝赵贞则想着收拾包袱跑路去汴京，吵吵嚷嚷好几日，连个敢出来带兵武将都没有。
这时，众人才想起来陆家的好。
若陆家还在，朝廷上下岂会连个敢带兵出征的将领也没有，早在青州乱子刚起时，冀州便出兵清剿了。
可谁也不敢提陆家，赵贞在位这么多年来，杀了太多谏臣和清官，身边都是贪官污吏跟奸佞小人，只会互相推诿罪责。
好在裴济突然退兵，才令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将国都南迁的皇帝松了口气。
随后青州大乱，裴济身亡的消息传来，朝臣们欢欣鼓舞，纷纷上书称赞他乃真龙天子，遇事必能逢凶化吉。
还有人主动请缨，想要趁着青州动乱前去平叛，顺便混个军功回来。
赵贞大手一挥，准了。
在他们看来，裴济跟朱光等人已死，剩下的起义军便如同一盘散沙，不足为惧，所以长安城又开始歌舞升平起来。
可高兴了没几日，新的起义军头领的名字传到长安，赵贞脸色大变，神色慌张地问：“赵衡，你可确定没听错？”
朝臣们立刻想起来，陆皇后所出的那个皇子，名字便叫赵衡。
“这是回来报仇了……”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龙椅的扶手，最后目光阴狠道：“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那几个舅舅被捧得那么高，还不是死在自己手里，一个小兔崽子而已，有何可怕的。
十几年过去，皇帝早就忘了他是用阴谋诡计，才灭掉的陆氏一族。
朝臣们的吹捧赞扬，令他觉得自己就是真龙天子，曾经陆氏这座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不过尔尔。
是以面对回来复仇的赵衡，他又生出了信心，不急着迁都南下。
还把大半兵力，全部调去平定城驻守。
一旦春暖花开，冰河消融，便北上青州，把坐收渔利之利的赵衡剿灭。
世上不可能还有第二个裴济那样的怪物，能抵住他的十万大军。
可事实是，平定城的十万大军，仅仅阻拦了姜沉羽两个月，五月上旬平定城城破，周朝大军被俘虏了四万人马，其余死的死，逃的逃。
六月上旬，姜沉羽率领大军攻破潼关。
六月末，大军进入关中平原。
七月初，姜沉羽率领大军兵临城下。
速度之快，令赵贞猝不及防。
“一群废物，竟然连一个黄毛小儿都打不过，才半年的功夫就让他打到长安来了！”金碧辉煌的宣政殿里，赵贞猛地把桌上的奏折笔洗扫到地上，在大殿上来回走动，像只暴怒又无能的狮子。
朝臣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谁也没想到，已经出了一个裴济那样骁勇善战，恐怖变态的，还能再出第二个比他还恐怖，还变态的赵衡。
“陛下息怒，还是趁着眼下大军未进城，我们收拾东西南下吧！”
牧贵妃从大殿后面走出来，手里还牵着自己十来岁的儿子，美眸里满是惧怕慌乱。
她能得赵贞喜爱，就是因为足够柔弱，像菟丝花一样需要攀附依靠着男人，当真正的灾难来临，除了哭泣慌乱没有任何作用。
赵贞脸色变化莫测，烦躁地踢了脚地上的奏折，一甩衣袖道：“传令下去，收拾东西护我跟贵妃出城。”
只能先南下避避，至于别的他暂时也顾不上了。
朝臣们互相对视一眼，忙颤巍巍地起身跟上去，他们都是赵贞的亲信，此时若是不能跟着一起走，等叛军攻进来必死无疑。
东西收拾得匆忙，赵贞连自己的公主都顾不得带上，在禁卫军的保护下匆匆从含光门离开，往汴京的方向逃去。
才刚到青华山附近，便有禁卫军追上来禀报，“陛下，叛军追来了！”
赵贞当即吓得肝胆俱裂，神魂恍惚，催着禁卫军统领赶快逃。
然而身后已经传来铁骑轰隆声，一阵尘土飞扬，为首的青年抬起手中长弓，朝自己的方向射出一箭。
破空声响起，赵贞下意识地拉过身边的人挡在自己面前，直到女人难以置信地开口，“陛下……”
牧贵妃口中涌出鲜血，捂住自己胸口的箭，无力地倒到他身上。
赵贞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惊恐地抬头看向追上来的青年，腿一软便跪到了地上。
那张脸，与他记忆中的满脸鲜血的女人面目渐渐重合在一起，充满恨意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赵贞，你会遭报应的！”

第123章
“快快快,快走！”他浑身冰凉，无暇为牧贵妃痛哭，手脚发软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催促驾车的太仆加快速度。
在他眼里,后方追来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追魂索命的厉鬼。
牧贵妃无力地摔到地毯上,由波斯使进贡的地毯编织精美,有彩羽的神鸟拉着华美的车架，在云间奔驰,周围有拿着乐器的神女追随，仙气飘飘。
而现在,牧贵妃的身下涌出鲜血，浸透了她身上的软烟罗裙,濡湿白云，并向旁边快速晕染。
貌美的神女,身上染上污迹。
“陛下……”她伏在地上，拉住赵贞的龙袍柔弱地哭泣,“臣妾好痛。”
赵贞趴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害怕身后再飞来冷箭，根本无暇顾及她。
牧贵妃拽住他的袍子,爬了几步,“太医,太医就在后面……”
她的伤在后背,只要銮驾停下来，让太医上来为自己止血便无事。
终于，她的哀求换来了赵贞的目光。
满地的鲜血，终于唤醒陷入恐惧的赵贞,他又猛地扑过来，把牧贵妃抱在怀里，神情慌乱地说：“云烟，朕方才不是有意的……”
他只是太害怕了，不想死而已。
云烟这么爱他，肯定不会怪他。
“能为陛下挡下这一箭，臣妾死而无憾。”牧贵妃沾满鲜血地手慢慢抬起，轻抚着赵贞的脸，落下两行清泪，柳眉轻蹙，低声哀求道：“我……我们不逃了好不好，陛下，云烟好疼……”
赵贞抱着她涕泗横流道：“云烟，不要怪朕，朕只是害怕……”
却绝口不提停下，让太医来为她止血。
陆氏曾经带给他的恐惧太深了，年少时他常从噩梦中惊醒，害怕哪日惹他们不高兴，就会被赶下皇位，丢掉性命。
以至于，看到那个酷似陆无垢的人，他便又想起了那段自己以为忘掉的过去。
根本没有勇气让马车停下来，即便怀里这个，是他深爱多年，为他孕育了几个皇子的女人。
牧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臣妾死后，陛下要替臣妾照顾好乾儿他们……别叫他们被人欺负了去。”
“你放心，朕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儿们。”赵贞用衣袖擦着泪，连声保证道。
“陛下不要怕，还记得废后跟废太子的尸体吗？”牧贵妃含泪望着他，“当年为他们下葬的两个老太监早就死了，只有我知道在何处，赵衡他若不想他们沦为荒坟孤冢，便一定会想办法去找……”
赵贞突然愣住，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生机，立即道：“在何处？”
当年他手刃那二人后，想叫人把尸首扔去乱葬岗，是贵妃出面拦下，后让亲信寻了个隐秘之地下葬。
因为憎恶跟心虚，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过问，是以根本不知他们的埋骨之地在何处。
可现在却反而派上用场。
赵衡他不是要找自己报仇吗？来啊，除非自己兄长跟母后被挫骨扬灰，从此变成孤魂野鬼，永远不能安眠。
赵贞突然激动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牧贵妃，抑制住心中狂喜。
“他们在……在”
牧贵妃话还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大量涌出。
赵贞一愣，立马焦急地摇着牧贵妃的肩膀，连声道：“云烟，快告诉朕。”
牧贵妃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出几个字，然后胳膊无力地垂下，阖上眼帘，眼角滚落一串泪珠。
“云烟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贞连声催促，却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无力地瘫坐到地上，喃喃道：“不，一定还有人知道。”
若是刚才唤来太医，是不是就没事？
这种刚有了希望，却又立即陷入绝望的痛苦，让他懊悔不已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帝王冠冕摔下来，玉藻的绳子断裂，一颗颗珠子滚落到地上。就在这时，銮驾突然一歪，珠子又全部滚到一侧。
华丽精致的銮驾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飞驰，驾车的太仆高高扬起马鞭，落在马臀上，宝马嘶鸣一声，拉着銮舆奋力地向前方奔逃。
可身后的铁骑更快，从两侧追上来，呈现包围之势，将护着赵贞慌忙逃窜的禁卫军拦截下来。
“陛下，臣等誓死护卫您的安危！”
禁卫军统领在銮驾前高呼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带着人冲了上去。
一阵嗖嗖地破空声响起，漫天箭雨落下，落在鸾车上发出砰砰地声响，赵贞抱着脑袋躲在矮玑下，听着外面哀嚎无数，马匹痛苦地嘶鸣，嘴里念念有词，“别杀我。”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停止，一阵脚步声响起，銮驾上染着鲜血的帘子被掀开，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见到他，冲外面喊了声，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公子，人没有跑，躲在桌子下面当缩头乌龟呢！”他被扔到一个人面前。
赵贞缓缓地抬起头，透过乱糟糟的头发，对上了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
周围到处都是禁卫军的尸体，鲜血流了一地，将脚下的黄土地都浸染成了红色。
穿着铠甲的士兵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将自己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他浑身发冷，牙齿打颤道：“我是大周的天子，是你的父皇，你不能杀我！”
“杀了又如何？”
面前面容俊美，神情冷漠可怕的男子突然掀了掀唇，垂眸看着手中染血的剑，讥讽地问道。
天子又如何，他想杀就杀。
至于父皇，早在他杀死妻儿的那天起，就已经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仇人。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赵贞意识到这点，目露惊惧之色，大声喊道：“你若想知道你母亲跟兄长的尸骨在何处，就不能杀我！”
面前的青年脸色骤冷，长剑架到他的脖子上，“在何处？”
赵贞咽了咽口水，“你须得继续尊我为皇帝，立即退兵，我才会告诉你。”
青年突然笑了，长剑微微一动，便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你在威胁我？”
赵贞手脚发汗，望着脖子上寒光涔涔的长剑，产生了一种濒死的感觉。
正要求饶时，青年长剑一收，冷漠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你。”
赵贞一愣，随即一阵狂喜。
他竟然答应了，看来那对母子的尸骨就是他的软肋！
青华山之变，姜闻音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也有所耳闻，那日青华山脚下血流成河，禁卫军和跟着赵贞跑路的贪官污吏的尸首都堆成尸山，六皇子赵衡的煞神之名，瞬间传遍整个长安。
都说成王败寇，姜沉羽带兵攻入长安，于青华山脚下活捉赵贞的事，被坊间美化成了件出兵勤王、铲除奸佞的美谈。
至于他的身份，则是陆皇后嫡幼子。
没错，姜沉羽带着赵贞回到长安皇宫后，发的诏令里只为陆氏洗刷了冤屈，陈明自己是陆皇后嫡幼子，半点没提赵贞。
其实也不算没提，诏令后半段全是说赵贞昏聩无能，亲小人远贤臣，诛杀清官忠良，宠信奸佞，以至于朝政被贪官污吏把持，自己不得不蛰伏数年，带兵攻入长安勤王的事情。
可谓是把赵贞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这道诏令出来时，还有人专门誊抄一份呈给姜闻音，她仔细读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这应该是陆无暇代写的。
以姜沉羽做事从不在意他人眼光的性格，才不会专门下一道诏令，去解释自己做的事情。
他能不直接杀了赵贞都是好的。
估计是陆无暇怕他落个弑父的名声，被后世史书抨击，绞尽脑汁写出来的一份既能糊弄天下人，也能糊弄姜沉羽的诏令。
随后，皇帝跟着下了道罪己诏。
以及数道圣旨，包括册封六皇子赵衡为豫王，其妻姜氏为豫王妃，以及为姜陆两家平反和身体不适，由豫王监国等内容。
长安城幸存的官员跟世家们都惶惶不安，害怕这位豫王殿下拿他们开刀，都在猜测他监国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猜来猜去，谁都没想到这位豫王殿下一声不吭地骑马出城去了。
据说是，去接那位民间出身的豫王妃。
而姜闻音估摸着，姜沉羽接下来应该要忙上一段日子，才有时间顾得上自己。
所以完全没有已经成为豫王妃的自觉，日子过得很悠闲，每日还在营帐附近走走。
直到这日上午，她刚捧着一束野花自外面回来，却见锦娘飞快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夫人，公子来接你进长安了！”
他们如今随大军驻扎在灞桥，住的是营帐，姜闻音怔愣片刻后还未起身，便见姜沉羽撩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几日不见，他脸上胡茬都多了许多。
她放下手里的花，提着裙子小跑到门口，仰着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第124章
大周传国已有两百多年,经历过几次兴衰，却都没有危急根基，直到赵贞继位。
刚愎多疑，残害忠良,任用奸佞小人跟贪官污吏,苛捐杂税众多,致使百姓苦不堪言,随处可见路边的饿殍。
姜沉羽如今刚攻进长安，正应该是清算贪官污吏,诛杀奸佞小人，重用贤德之士,对追随他的部下论功行赏的时候，怎地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锦娘先一步来禀报,她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
她拉住姜沉羽的手打量片刻，抿唇笑道：“你这样怪好看的。”
他今日还是穿着一袭锦袍,主色为朱红跟玄色两色为主，形制为深衣,上面绣着暗纹，头戴红宝石玉冠，脚蹬黑色皂靴,有着不同于往常的华贵骄矜。
如果不是脸上胡茬没有剃干净,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会更加俊美。
应该是王爷的衣服,属于比较正式的场合穿的，估计他来之前还在忙别的事情。
所以不管古今中外，都存在制服诱惑。
她眼里满是欣赏之色，令姜沉羽轻笑一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两人额头相抵，嗓音低沉道：“准许你一直看。”
旁的女子眼神露骨地看自己，他只会心生厌烦，可阿莹望着自己发呆，他却极为享受，甚至内心还会升起一股愉悦感。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无论阿莹做什么，都会让他觉得可爱可怜。
姜闻音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对上锦娘的目光，便见她脸蛋一红捂住眼睛，嘴里念叨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立即转身跑出营帐，溜得比兔子还快，看来这眼睛遮了个寂寞。
“总是这般害羞可不行。”望见她的反应，姜沉羽挑了挑眉，低声说道。
她这样容易在侍女面前害羞，仿佛与那个大胆奔放，贪图自己美色的女子是两个人，也不知这样矛盾的两种行为，是如何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平常两人身边都有侍候的人，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只能在四下无人时与她亲近，这可不行。
姜闻音做不到像他这种拿侍女当空气，但又理解他跟自己思维的不同，便踮起脚尖亲亲他的嘴角，轻声道：“没人的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难道还不行吗？”
指尖在他胸膛滑过，灵活地钻入他的衣襟，特意留长的尾指指甲在他心口挠了挠。
姜沉羽垂眸，目光在她面上滑过，用手指抬起她瓷白细腻的下巴，轻轻地亲住那张柔软的唇，慢慢含弄舔舐。
动作很温柔，细微的水渍声响起，姜闻音红了脸颊，舒服地闭上眼睛，靠到他的怀里伸出舌头回应。
只是一个简单的吻，等两人分开时，白皙的脸上都染上了绯色，呼吸有些粗喘。
姜沉羽握住她腰肢的手很用力，似乎想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狭长的凤眸里明显带着一股情欲。
让姜闻音看得心怦怦跳，想把他摁到床上亲，百般蹂躏。
行军打仗这大半年，虽说她一直跟着，但因为军营里都是汉子的缘故，两人的次数很少，几乎十天半月才有一次，对刚开荤的男女来说，太残忍了些。
姜沉羽冷静了一会儿说：“我已经让寒月去收拾你的东西，今日便跟我回长安。”
他这幅隐忍的模样，令姜闻音边点头边忍不住想笑，摸摸他的耳朵说好。
二人腻歪许久后分开，一起用过午膳，等寒月带着侍女收拾完行李，便登上了马车，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因为随军的缘故，她的行李一切从简，纵使如此，随行的也有四五辆马车，加上自己的侍女跟护卫，便有浩浩荡荡一队人，还不提姜沉羽随行的护卫。
灞桥离长安城不远，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便抵达城门口。
姜闻音撩起帘子，望着眼前这道向两侧绵延不见尽头的古朴城墙，心中感慨万千。
她曾在西安旅游时，在城墙上体验了一把骑自行车的感觉，没想到再次看到这座城墙，却是穿梭到千年前，亲眼看到它当初的模样。
虽然历史走歪了，这个大周在历史上并不存在，可许多东西都是共通的。
城门口守卫森严，进进出出的百姓们都要出示文碟，搜身登记，队伍排得特别长，百姓各个面容憔悴疲惫。
皇帝昏庸，贪官污吏横行，皇城脚下的百姓们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即便现在真正的话事人是姜沉羽，但对百姓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除非他能开辟个太平盛世，使得大周河清海晏。
而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治理国家比打江山难多了，而且姜沉羽面前的还是个从上到下都烂了的摊子。
姜闻音不由叹气，扭头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革命尚未结束，一切刚刚开始，赵衡同志请继续努力！”
姜沉羽正在玩弄她的手指，闻言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她经常说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姜闻音笑眯眯道：“就是希望你当一个好皇帝，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过上幸福的生活的意思啦。”
姜沉羽目光落到她身上，“好皇帝？”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想当皇帝从来不是为了当好皇帝，而是为了报仇？
百姓安会不会安居乐业，能不能幸福与自己何干，他为何要在意这些？
姜闻音重重点头，表情认真道：“对，你要做一个受百姓爱戴的好皇帝！”
姜沉羽嗤笑一声，撑着脑袋问：“阿莹，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想当一个好皇帝，百姓的生死与我何干？”
姜闻音愣怔住，试探地地问：“难道你不想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打回长安，竟然从没有好好治理的意思，大周已经被赵贞搞的乱糟糟，如果赵衡再不精心治理，肯定迟早会玩儿完。
回想刚穿越过来，流浪的那一个月的原始野人生活，她立马扑到赵衡怀里，可怜巴巴道：“你不好好治理大周，那亡国了怎么办？”
姜沉羽下意识将她搂住，闻言轻笑出声道：“不会亡国。”
虽说他厌恶赵氏一族，对赵家的江山并不感兴趣，但也没想过现在就毁掉，毕竟他现在有了阿莹。
他想给她世上最好的东西。
姜闻音却不知他心理活动，想起小说里他四处征战，致使国库空虚，各地又陆续起义的事儿，仰头义正言辞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有好好治理国家，令百姓安居乐业，才能让国家安稳。赵衡哥哥，你难道想让我们跟赵贞还有牧贵妃一样，被人围住长安城，只能匆匆逃亡？”
“而且，听说牧贵妃已经死了……”她小声地说。
搂在她腰间的胳膊猛地用劲，赵衡打断她的话，“阿莹，我跟赵贞不一样。”
绝不会让他们陷入那个境地，更不会做出拉她替自己挡箭的事，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会是挡在她身前。
感受到他的紧张，姜闻音连忙安抚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一样，我只是未雨绸缪，自古百姓起义不都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你看裴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想跟你过安稳的日子，一起白头到老好不好？”她软软地说。
姜沉羽最受不了她撒娇时，这样软软地跟自己说话，这会让他生出一种想要疯狂战有她的欲望，何况她描绘的未来太让人心动，他喉结微微滚动，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那就从当一个好皇帝开始吧！”姜闻音立马笑起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姜沉羽摁住她，加深这个吻。
守城门的护卫是姜沉羽从青州带来的人，看到姜沉羽的马车，立马小跑着过来行礼，为他们开道进城。
其他护卫则跪下行礼：“拜见豫王殿下，王妃殿下。”
百姓们见此，顿时跟着跪下高呼行礼。
“你现在是豫王殿下，那是不是就要带我去住王府？”听到外面的动静，姜闻音抵住他的胸膛退开，歪头笑着问。
姜沉羽垂眸看着她，指腹滑过她柔软红润的唇瓣，上面还泛着水光，让人想不顾一切的继续，“不，我们进宫。”
姜闻音啊了一声，他还只是个监国的王爷，就光明正大地带自己住进皇宫，是真的毫不在意让别人知道赵贞就是个傀儡。
不过大概也没人敢反对，姜沉羽在青华山脚下，杀了一批想要跟着赵贞南下逃跑的佞臣，现在朝中剩下的旧臣人人自危，哪里敢插手他的事情。
他们的马车进城后，便一路往皇宫的方向驶去，似乎是姜沉羽刻意为之，他们的队伍长的看不到尾，前面的路已经被护卫们提前清理过，百姓们恭敬地跪在道路两旁，目送他们远去。
这是帝王出行才有的待遇。
怕是不足一日，他们这番高调的行为便会传遍整个长安。
到了宫门口，徐缺早已带人在外面恭候他们，经历过刚才那样声势浩大的行礼，姜闻音现在看见外面跪着的护卫们，已经是平常心态。
只是吐槽了一句，“跪来跪去真麻烦。”
姜沉羽轻抚她的秀发，凤眸一笑，“只是今日，以后不会跪来跪去了。”
他对这些也不在意，大周本没有这样跪来跪去的例子，是赵贞当上皇帝后，喜欢别人对他下跪而已。
马车很快在一处华丽精致的宫殿前停下，姜沉羽牵住她的手下车，慢悠悠地往里走，外面的宫女们齐声道：“拜见王妃。”
“我已经在让人重新修缮风梧宫，你先在此暂住上些日子。”他侧首温柔道。

第125章
姜闻音眨眨眼,“凤梧宫？”
凤梧宫她知道，是历代皇后的居所，十六年前陆皇后死的时候曾经失火过，赵贞或许是出于心虚,一直没让人重建。
所以说,凤梧宫其实是不存在的。
可他刚才说的是修缮,而不是重建。
姜沉羽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信步走着，“我让人把两仪殿旁边的立政殿跟大吉殿单独划出来,修缮后做凤梧宫，到时候我就跟你住一起。”
立政殿跟大吉殿位于宫城右边,离皇帝跟大臣议事的两仪殿只隔着一个园子，走几步路便能到,不在后宫范围内。
后宫是以赵贞现在住的宣室殿为界，前面就是两仪殿,后面是原先的凤梧宫，跟妃嫔们住的宫殿众星拱月般地围着宣室殿。
姜沉羽这样一划分,他们俩便直接跟后宫分割开，无事不必去走动。
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们夫妻恩爱,他对后宫并不重视。
两人如今虽然已经心意互通,但他这一举动,姜闻音依旧有些小感动。
偷偷翘了翘唇,她歪头道：“赵行舟，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
算他懂事，知道媳妇儿是要疼的。
姜沉羽挑了挑眉，接下这一称赞。
虽然并未察觉自己什么时候说甜言蜜语了,不过她高兴就好。
盛夏时节，即使是傍晚也带着一股燥热，姜闻音边摇团扇边皱眉问：“你弄这些，赵贞没什么意见吗？”
说到底，现在大周的皇帝还是赵贞。
提起这个，她就替姜沉羽感到憋屈。
赵贞那个渣渣皇帝，不仅杀了陆皇后和先太子，还昏庸无道，把祖宗留下的江山差点拱手让人，这样一个废物点心，却不能直接杀了，反而还要让他继续当皇帝，受万人敬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明明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母，却能凭借孝道二字，在子女面前有着天然的优势。
别看文人们都在痛斥赵贞昏庸，可姜沉羽若真直接把人杀了，这些人必定要反过来对他口诛笔伐。
姜沉羽扯了扯嘴角，“他哪敢？”
姜闻音啊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青华山下发生的事情，姜闻音听说了一些，但赵贞跪地求饶这件事却没传出去，所以她也是不知道的。
姜沉羽垂眸望着她，慢慢地将那日的事道来，然后冷笑道：“他如今窝在宣室殿，巴不得我记不起他，哪里敢反对。”
至于锦衣玉食，是不可能的事，自己让他活着只是为了折磨他。
姜闻音轻咳一声，“我有个问题想问，但可能会令你感到不适，可以问吗？”
姜沉羽：“想问便问。”
姜闻音露出意外的表情，惊奇道：“你现在居然都不会凶巴巴地让我闭嘴了欸。”
搁在以前，以他爱怼人的臭脾气，肯定会说既然知道他会不舒服，那就闭嘴别问。
可现在，竟然乖乖任自己发问。
姜沉羽揉捏额心，停下来发问道：“我何时凶巴巴地让你闭嘴了？”
“可多了，我可是全部都记在小本本上哦。”姜闻音语调拉地老长。
姜沉羽：“你现在是要翻旧账？”
姜闻音摆摆手，“那倒不是。”
她就是随口一提而已，当初那么狗的一个人，现在竟然成了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小甜甜，多么令人震惊啊。
婚姻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她发出感慨。
姜沉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轻抚她的脑袋，喉间溢出一抹笑声，“我只对自己的夫人好，你现在可有后悔，没早点嫁给我？”
“没有哦。”姜闻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道：“我们这是时机正好，不早也不晚。”
“你说的对。”姜沉羽失笑，想起这个话题的起因，便提醒了一句，“你方才不是有问题要问我，怎么这会儿又不问了？”
刚打了个岔，姜闻音险些都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她偷瞄了姜沉羽一眼，吞吞吐吐道：“我十分好奇，当初陆家看上赵贞什么了，为何要扶持他。”
贪生怕死，胆小多疑还自私自卑，人身上的劣根性他占了大半，以陆家人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
姜沉羽面上笑容收敛，没有说话。
“刚才已经事先说好，你不生气的。”姜闻音往旁边挪了挪。
瞥见她的动作，姜沉羽哽了一下，“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如何开口。”
“喔。”姜闻音又牵住他的手。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陆家人自然是看不上他的，可我母亲那时喜欢，非嫁不可。陆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见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当时，赵贞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宫女所出，非嫡非长，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陆家也不例外。
陆皇后执意要嫁，那便依着她，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已，陆家根本不怕镇不住。
可没想到，先帝晚年时皇长子突然谋反，竟然趁着夜里把几位皇子跟太子杀了，只有赵贞当时躲在陆家逃过一劫。
后来大皇子谋反失败，皇帝心痛自己死了那么多儿子，一怒之下便赐死了大皇子。
以至于先帝病逝时，成年儿子竟然只有赵贞一个，所以才叫他捡了漏。
自卑敏感多疑的人，一朝翻身当上皇帝，便会想把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陆家当时已有所察觉。
可却没想到，赵贞竟然狠心到那个程度，手刃自己的妻子跟嫡长子。
“至于我母亲是如何看上他的，”姜沉羽皱了皱眉，神色厌恶道：“还得多谢他那个宫女出身的母妃，给了他一副好皮囊。”
所以说，陆皇后当初也是颜控。
“以貌取人，愚不可及。”
姜闻音顿时膝盖一痛，感觉有被内涵到，毕竟自己就是颜狗，当初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对他好的。
她小声地辩解道：“但我喜欢的还有你这个人。”
可以说是始于外貌，然后日久生情。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那么颜狗，他竟然也仅仅是毒舌一下，可以说是很包容了。
当然，这是沾原主父亲的光，是用姜家满门成年男丁的性命换来的。
姜沉羽：“你该庆幸我没卖掉你。”也幸亏她好骗，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嫁给自己。
姜闻音：“……我没那么笨的。”
他要是有坏心思，自己肯定会察觉，别的不说，自己的第六感可是十分强的。
很难说，但姜沉羽聪明地没开口。
“那他威胁你又是怎么回事？”姜闻音又想起一件事，犹豫着说：“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受人威胁的性格。”
他肯定是在意陆皇后跟先太子尸骨的，可这绝对做不成妥协的理由，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姜沉羽望着天边的火红的落日，眯了眯眼，“直接杀了，又怎么能解恨？”
生不如死，才是他要的。
他从未想过要杀赵贞，青华山脚下，也不过是吓唬他而已，没想到他能直接吓破胆，真是个不知不扣的废物。
这座用来暂居的宫殿名长华殿，坐落于皇宫东侧，碧瓦朱甍，飞檐反宇，宫殿里的建筑层台累榭，设置的十分精巧。
庭院里种着许多不认识的花木，花香馥郁，右手边还有一棵葡萄架，上面挂满了葡萄，下面是座秋千。
旁边还有两颗高大的树木，树冠浓密，绿荫蔽日，正好供小肥啾栖息。
虽是暂居的宫殿，却让人十分满意。
等到两人把长华殿逛完，太阳已经西沉，飞鸟归林，盛夏时节的晚风依旧热烈，姜闻音起了层薄汗，两颊微红。
回到屋里，便有懂事的宫女端来两碗冰镇过的绿豆水，让两人喝来解暑。
姜闻音没有多想，端起绿豆水便要喝。
正在掌灯的寒月提醒了句，“您小日子就是这两日，还是别喝这些寒凉的东西，省得到时候肚子疼。”
姜闻音每次来月事，小腹总会疼上一日，所以对这些格外注意。
她犹豫了下，依依不舍地把冰镇过绿豆水放下，露出痛心的表情，摆摆手道：“快拿下去，不要让我看见。”
太难了，世上为什么会有痛经这种反人类的东西存在。
姜沉羽无奈摇头，拿出一个青瓷杯子，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姜闻音只好捧着温水，慢慢地喝着。
一边喝，一遍眼巴巴地看着姜沉羽的那杯冰镇绿豆水。
“……”
姜沉羽叫住正要退下的宫女，指着那杯绿豆水说：“一起拿下去。”
姜闻音眨眨眼睛，“不喜欢喝吗？”
不对呀，之前他打仗的时候，自己没少让寒月煮绿豆水喝，他都很捧场。
姜沉羽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慢悠悠地打趣道：“有人眼巴巴地看着，我怕喝的时候，她流口水。”
姜闻音：“……”
长华殿设有单独的厨房，晚膳是寒月亲自下厨，很合他们的胃口。
是以，酒足饭饱思淫欲。
不等姜闻音提出出去散步消食的建议，就被他一言不发地抱起来，径直进了内室，连反对的机会都不给。
“等等。”姜闻音被放到床上后，立即爬起来提醒道：“你忘记啦，我快来月事了。”
她月事一向准，今晚不来明天就会来，刚才吃饭前，寒月还不让她喝那碗冰镇过的绿豆水呢。
现在打断，好过待会儿他箭在弦上，突然被一盆冷水泼下来的强。
姜沉羽这才想起来，皱眉道：“不是还没来？”
姜闻音：“我月事一向很准的。”
姜沉羽表情有些不太好，这也不怪他，仔细数数日子，两人大概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同房，难怪白天亲一下，他就浑身火气。
或许是不甘心，他握住姜闻音的脚踝，将人拉过来，语气坚定道：“我看看。”
“看……什么？”姜闻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恨不得摇醒他。
那种东西也要看，他是变态吗？
姜沉羽定定地看着她，重复道：“我看一眼，没有来就可以。”
姜闻音委婉拒绝，“不太好吧。”
虽说只要没来，还是可以妖精打架，但万一刚进去就来了，岂不是要碧血洗银枪。
姜沉羽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没有动。
他如果态度强硬点，姜闻音肯定就拒绝了，可他偏偏用这样的眼神，看的人心软。
“那好吧……”姜闻音犹豫道：“如果晚上来了的话，你必须得停下。”
答应的主要原因，还是平常她来月事前感觉很明显，但今晚没有任何感觉。
姜沉羽嗯了一声，低头把她吻住，手指轻轻拨开她的衣服，一寸一寸肌肤吻过去。
姜闻音晕乎乎地躺在床上，都已经做好迎接他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低着头，突然来了句：“没有月事。”
“……”
她睁开眼，看到屋里光线昏暗，他站在床边表情晦暗不明，视线落在某个地方。
“不许看！”她自认为凶巴巴的语气，在姜沉羽看来却毫无震慑力。
姜沉羽轻笑一声，低头吻住。
屋里的烛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次日姜闻音醒来，姜沉羽已经不在了，寒月进来收拾屋子，装作没看见床铺上的凌乱，“殿下去上朝了，离开前让您等他回来一起用早膳。”
姜闻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坐到浴桶里，她才彻底清醒过来，看了眼干净的亵裤。
刚才起来时，涌出来的不是月事。
可能是前些天吃了太多冰碗，日子推迟了。
皇宫里的生活其实并不像想象中压抑，姜沉羽虽然自接她进宫后，便每日十分忙碌，但还是会抽出时间陪她。
而且不禁她自由，她可以随时出宫，只要让林郁跟寒月陪着便是。
另外，住进长华殿的第二日，他便让徐缺送来了皇后的凤印。
姜闻音估摸着，他是想让自己接管后宫，便干脆利落地收下，让寒月协助自己打理这些杂事。
原来的女官她没动，暂且先观察着。
至于赵贞后宫的妃嫔们，安静如鸡，对于此事没有一点意见。
倒是赵贞的几位公主，对此颇有微词，因为她们的用度被削减了许多，如今宫里连冰都用不上。
几个公主到底是天真，竟然组团登上长华殿的门，而她们的母妃也没拦着。
姜闻音估摸着，是想借这几位公主，试探下他们夫妻二人的脾性怎么样。
今日来的几位公主里，没有牧贵妃生的阳夏公主赵绯，只有安平公主赵瑜、安阳公主赵瑗和长乐公主赵璇。
几位公主都没出嫁，但都已经定亲，若是没有姜沉羽打进长安这事儿，最年长的赵瑜本该今年九月出嫁。
可惜她那位驸马，前些日子死在了青华山脚下，这婚事便不成了。
有杀驸马之仇，赵瑜的态度自然不好。
寒月将三位公主请进来后，没等姜闻音开口，赵瑜便将大殿扫视一圈，随即冷笑道：“我说宫里冰怎么不够用，原来是全部送到豫王妃这里来了。”
姜闻音嫌热，所以大殿四个角都摆着冰盆，这么奢侈的乘凉方式，也只有古代王孙贵族才能用得起了。
“也罢，王妃出身寒门，想来应该没用过冰，那就紧着你用便是。”赵瑜轻撩眼皮，有些瞧不上姜闻音的意思，“只是我们宫里其他用度，王妃为何也克扣了，难道是乍地富贵，没见过这些好东西？”
“二姐……”赵瑗和赵璇脸色微变，忙拉了拉赵瑜的衣袖。
她们是为这件事来不假，但却没有给这位豫王妃下马威的意思。
两人便替赵瑜描补：“二姐是因为崔驸马的死心情有些不好，并非有意对六嫂不敬，还请六嫂见谅。”
姜闻音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若是我偏要追究呢？”
看来她们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姜沉羽之所以没动赵贞的儿女跟后宫，不是因为顾忌他们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也不是心慈手软，仅仅是没腾出时间而已。
后宫用度削减，是姜沉羽的意思。
原因很简单，后宫奢靡成风，非云锦不穿，非胭脂米不食。
姜沉羽厌恶赵贞一家子，自然不会纵容他们，便让姜闻音把他们的用度全部砍了九成，饿不死便是。
赵瑗跟赵璇脸色一变，咬着唇道：“父皇尚在，六嫂如此未免显得刻薄。”
赵衡还没当皇帝，就如此对她们这些公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豫王妃好大的威风，我这就去前朝问问百官，可有你这样苛待公主后妃们的？”赵瑜面若寒霜。
即便赵衡当了皇帝又如何，她们是大周的公主，是他的亲妹妹，他任由这个乡野村妇欺辱她们，也不怕被天下人唾弃。
“我看你才是好大的威风，竟敢跑到长华殿来撒野。”姜闻音正欲开口，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
她一看，原来是姜沉羽回来了。
“你今日怎么回来地这样早？”
姜沉羽冷冷地扫了赵瑜三人一眼，“我不回来，由着她们欺负你？”
姜闻音一乐，自己在他眼里难道是个小白兔，很容易受人欺负？
“来人，将她们带回自己宫里看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出来。”姜沉羽完全没有跟她们浪费口舌的意思。
外面立即冲进来一群护卫，赵瑗跟赵璇见了，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唯唯诺诺道：“皇兄莫要生气，我们这就告辞。”
早知今日不该跟着赵瑜一起来，这个没脑子的，还把她们连累了。
赵瑜却不肯走，不许护卫近身，同时破口大骂：“赵衡，我是大周的公主，父皇都没有这样对过我，你竟然敢如此对我！”
姜沉羽掀了掀眼皮子，“既然你这么得赵贞喜爱，那就送你去跟赵贞作伴吧。”
赵瑜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敢直呼赵贞的大名，随即问到：“你把父皇怎么了？”
姜沉羽在姜闻音旁边坐下，把她面前的杯子拿起来一口饮尽，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只是跟群野狗为伴而已。”
每日跟它们抢抢食物，抢不到就挨饿。
赵瑜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竟如此恶毒地对待父皇！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第126章
姜闻音本来没把这群公主们放在心上,有姜沉羽出头，她乐得轻松自在，在旁边安静地看戏就好。
几个公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就是上赶着被虐菜而已。
当然,前提是赵瑜如果没有辱骂她家亲亲夫君。
“闭嘴,赵贞这种杀妻杀子,残害忠臣良将，差点把大周江山败没了的废物,连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你还想让我们敬着他,供着他？”
姜闻音冷笑一声，将桌上的茶盏砸到她面前,张口骂回去：“你是脑子没长全，还是里面灌了水,敢跑到长华殿来撒野，要是想早点去见崔驸马就直说,我们不介意送你一程，让你们在地下团聚。”
她没别的优点，就是爱护短。
猛地砸到脚下的茶盏,吓赵瑜一跳,等回过神后,又被姜闻音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顿时气急败坏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鸡，也敢跑到本公主面前撒野？”
说完,又指着姜沉羽道：“即便父皇有错，那也是他的亲生父亲，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跟我们提天打雷劈？”姜闻音像是听了个十分好笑的笑话，看着赵瑜道：“若真有天打雷劈，那怎么没把赵贞劈死？按他做的事，随便一样就该遭雷劈了。”
“至于身份，你出身高贵又如何，现在生杀大权不依旧掌握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想，你连这个公主都做不成。”
她回想了一下反派的模样，还专门吹了吹自己清早才染的大红蔻丹，然后故意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赵瑜果然吓了一跳，脸色变幻莫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摇摇头，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我是大周的安平公主，是赵家的血脉，你们不敢这样对我。”
姜闻音微微一笑，“你可以试试。”
这姑娘还是太天真，没被毒打过，真以为忠义孝悌这种东西，就能约束住人。
以赵衡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性格，这会儿都还没说话，估计是因为她在赵衡眼里，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瑜果然慌了，她看了姜沉羽一眼，抿唇说：“不用这些护卫，我自己回去！”
随即转身，匆匆往外走。
赵衡夫妻俩绝对是疯了，竟敢如此对待他们这些血亲，也不怕御史参他们一本。
跟这群疯子说不通，她要赶快离开这里，回去找舅舅给自己出头。
然而，刚走几步就被护卫拦住了。
望着横在自己面前，泛着寒光的佩剑，赵瑜头皮发麻，终于感到害怕了。
她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护卫站姿板正，面无表情道：“殿下还未同意公主离开。”
赵瑗跟赵璇两人，早在她不肯走时，便匆匆离开了长华殿，现在大殿里只剩赵瑜一人。
她站着不敢动，身子微微发抖，脑袋突然空白一片，再也没有刚才登门时，因为崔驸马被杀的愤怒跟对姜闻音的轻蔑。
大殿里陷入一片安静，仿佛落针可闻。
姜闻音已经怼完人，自认这会儿没什么用处，便扭头看姜沉羽。
姜沉羽正在喝茶，见她看过来，放下茶杯弹了弹她的脑门，然后不急不缓道：“你在长华殿撒野完，就想走？”
赵瑜猛地握住手心，转头恨恨道：“你杀了我的驸马，又囚禁父皇，现在还想杀了自己的亲妹妹吗？”
“亲妹妹？”
姜沉羽轻嗤一声，“你也配。”
赵瑜脸蛋猛地涨红，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却咬着唇什么也不敢说。
“公主这个身份既让你如此自傲，那没了这个身份，你大概就傲气不起来了。”
姜沉羽看了眼旁边的徐缺，“去让陆无暇写张圣旨，安平公主赵瑜桀骜不驯，冲撞豫王妃，今夺其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发落去灵感寺修行，此生不得回长安。”
他这几日又发落了一批贪官污吏，如今可用之人甚少，因此撰写圣旨的侍诏一职还空缺着，暂时由陆无暇代任。
赵瑜猛地抬头，“不，不要！”
贬为庶民，还要去灵感寺那种鬼地方祈福，还不如杀了她！
“带下去，让后宫里的嫔妃带着公主和皇子都去看着，若有人再对豫王妃不敬，便是这个下场。”姜沉羽道。
“是。”护卫们应下，抓住赵瑜的胳膊，将人往外拖。
“我错了，六皇兄，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赵瑜挣扎不开，一面被拖着往外走，一面哀求道。
姜沉羽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待护卫将人拖下去后，扭头对姜闻音说：“以后不必理会赵家的人，让寒月赶走便是。”
姜闻音乖乖点头，辩解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一个情形。”
如果知道，肯定不会让她们进来。
姜沉羽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了一声。
姜闻音感觉他跟在撸猫一样，总爱摸自己的头发，幸好自己不喜欢用头油梳头，否则他每次都要摸一手的油。
“你刚才怎么又改变主意，不送她去跟赵贞作伴了？”她随口问道。
姜沉羽靠到身后的软枕上，懒洋洋道：“那么早就弄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姜闻音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他这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为了折磨人。
跟赵贞的苟且偷生不同，赵瑜自幼金尊玉贵地长大，真让她去跟野狗抢食，她估计很快就会崩溃不想活了。
但夺去公主封号，送到灵感寺去祈福，那些清苦的日子，就够她受得了。
“不止如此。”姜沉羽洞察到她的想法，突然问了句：“阿莹可知灵感寺是什么地方？”
“……不是寺庙吗？”姜闻音试探道。
姜沉羽笑了一声，“百年前，太祖定都长安，建皇城和宫城时，让人把此地的坟茔全部挖出来埋到城外，又在上面建了座寺庙化解怨气，这便是灵感寺的由来。”
所以赵瑜去灵感寺祈福，不只是挨饿受冻这么简单，还要每日与尸骨为伴，想想就觉得恐怖。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对于她们这种怕鬼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酷刑好嘛。
赵瑜这姑娘，真是不作不会死啊。
姜闻音决定转移话题，看到姜沉羽头上的紫金冠，提议道：“我帮你取下来吧！”
每日他下朝回来，就会换身轻便舒适的衣服，姜闻音看过几次，便将这项工作接手过来，每次帮他换完后，就要夸赞自己温柔贤惠一番。
今日也不例外，她抱着换下来的朝服，退后一步把姜沉羽打量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我的眼光真好。”
搭配出来的衣服，他穿到身上出去逛一圈，谁能不说一句绝美呢？
姜沉羽失笑，牵着她的手出了内室。
外面天气炎热，太阳很大，宫女们端上来姜闻音刚才见几位公主前，亲口点的几样糕点，另外还有两碗酸梅汁给二人解暑。
“尝尝吧，这是我让御厨试了好多次，才做出来的糕点，甜而不腻，很好吃哦。”
姜闻音捻起一个小蛋糕模样的点心，上面还放着块杏肉的糕点，慢慢地吃着。
其实就是改良版的蛋糕，只不过少很多东西，味道不太正宗，但依然很好吃。
姜沉羽很给面子，也捡了一个吃，然后颔首道：“味道不错。”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出自谁的手。”姜闻音顿时骄傲极了。
姜沉羽失笑，又端起旁边的酸梅汁喝了一口，然后眉头微蹙，“怎么这么酸？”
“酸吗？我尝尝。”
姜闻音放下手里的点心，用帕子擦擦手，端起自己那碗酸梅汁喝了一口，“不酸呀，很好喝的。”
“之前厨房做的都不够酸，我专门吩咐他们做酸一点，这样才好喝。”
姜沉羽见她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知道她是真的喜欢，便把自己那碗推到她面前，“你喜欢喝，那这碗也给你。”
姜闻音自然不会拒绝，两碗全部包圆。
等喝完酸梅汁，姜沉羽拉着她去前面书房，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指着案桌上的奏折说：“你先帮我把那些折子分一分。”
“这不太好吧……”姜闻音迟疑。
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
姜沉羽翻开一个奏折，不在意道：“无事，若有人不满，尽管让他们来找我。”
好吧，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帮这个忙了。
姜闻音捡起一本折子，专心致志地工作起来，将其分门别类，把那些歌功颂德的放到一边，把重要的折子放到姜沉羽面前，等他批阅。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朱笔落在纸上的簌簌声，以及翻阅奏折的声音。
不知不觉，两人都沉浸在工作里。
姜闻音的工作效率很快，大约用了两刻钟的时间，便把奏折分好了。
于是便无事可做，趴到旁边，歪着脑袋望着专注于批奏折的姜沉羽。
他生的好看，专注工作时更好看。
皮肤冷白，剑眉入鬓，纤长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心突然紧蹙在一起。
姜闻音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姜沉羽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中折子递过去，然后揉捏额心。
姜闻音接过去，飞快地扫阅过去。

第127章
这是一份举荐尚书令的奏折,被举荐人是琅琊王氏的王毓之，似乎没什么问题。
姜闻音想了想，合上奏折问道：“你是不是不想用这个叫王毓之的人？”
她虽然还没出过皇宫，但有寒月姐妹俩子啊,消息可灵通了,长安城的八卦都知道,所以便听说了这次举官的事儿,甚至还有人把礼送到自己这里。
“不错。“姜沉羽颔首，缓声解释道：“此人虽有才学,但出身世家，这几日举荐他的奏折若如牛毛,我却不想用他。”
姜闻音悟了，王毓之虽然才学上佳,但因为举荐他的人太多，反而令姜沉羽不喜,不想用他。
倒也不令人意外，这些世家大族动辄绵延千年,根深蒂固，宛如一棵参天大树，即便王朝兴衰更替,也不会轻易覆灭。
因此,许多自持身份高贵的世家们,瞧不起泥腿子出身的皇帝们。
周太祖初建大周时,范阳卢氏便曾在宫宴上，直言不讳地指出太祖长女溧阳公主礼仪欠缺，拒绝了周太祖欲要将溧阳公主下嫁给自己嫡长子的想法。
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羞辱，溧阳公主一时想不开,夜里便上吊自尽了。
周太祖痛失爱女，却拿卢氏没办法。
只因当时的卢氏声势极大，不少子弟在朝任官，指责溧阳公主礼仪欠缺的卢执时任尚书令，世家之间又盘根错节，互为姻亲，一旦降罪卢氏，将会朝纲不稳。
溧阳公主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到周文帝登时期，文帝引以为戒，在世家们的施压之下，仍旧坚持废除九品中正制，极力推行科举制，打破了上品无寒士，下品无贵族的局面，削弱了世家权利。
如今世家虽不像从前那样令人忌惮，可尚书令这样重要的官职，还是要慎重。
能令姜沉羽蹙眉的事情很少，姜闻音感觉很稀奇，想了想问道：“是没别的人选了？”
如果有合适的，他也不会为难。
姜沉羽端起茶杯喝茶，指着桌上另一份奏折说：“这是我让人拟的一份名单，但都让我不是很满意，唯一一个觉得可以胜任的，却是世家出身的王毓之。”
他手下的文臣很少，多是武将，之前打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到治国的时候，便显得捉襟见肘了。
可用的陆无暇如今任中书令，兼任草拟诏书的侍诏，林玄悠父子俩也被调回长安，任左谏议大夫和拾遗。
姜闻音拿过来看了一眼，便放到旁边，斟酌着开口道：“其实世家并非不可用，世家门阀虽以家族利益为先，但研读经书，留存技艺，经营观礼乃至立言立德立功，这些都是寒门子弟所欠缺的。”
世家存在利弊皆有，如今的科举制，已让世家与寒门子弟分庭抗礼，世家再也撼动不了皇权，实则不必再太过打压他们。
寒门子弟读书，在经文诗书一道上虽出彩，但易受圣人之言桎梏，实则不利于当官为政，最好的办法是让世家跟寒门互相牵制，互相学习。
姜沉羽凝神思考片刻，然后笑了笑，“阿莹倒是见解独到。”
言罢，拿起朱笔在举荐王毓之为尚书令的奏折上写了个准字。
见他动作这样迅速，姜闻音啊了一声，抓住他拿着奏折的左臂，杏眸圆睁，“你怎么主意变得这样快，都不再考虑考虑，或者跟陆先生商议一番，也不怕我说的不对。”
自己就是提个小建议，对实际情况并不了解，万一说的不对怎么办？
姜沉羽眉梢轻挑，把奏折放下后反握住她的手，“不必商议，你说得很有道理。”
姜闻音低头望着被握住的手，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如玉，对比起来，自己的手小的可怜。
用手指在他掌心挠了下痒痒，犹犹豫豫道：“你觉得没问题就好。”
姜沉羽又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握着她的大掌却一直没松开。
姜闻音心里虽然在吐槽他不嫌热，批个奏折都要黏黏糊糊，但嘴角却是上扬着的，挑了本游记靠在他肩膀上。
看了两页，她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姜沉羽边专心批阅奏折，边侧首看了她一眼。
姜闻音望着他问：“你刚才说缺可用之人，准备怎么解决呀？”
姜沉羽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可是有什么好建议？”
姜闻音便老实道：“离下次科举还有两年时间，你既然缺人才，可以年底加科一次，也就不用非得启用世家子弟。”
除了举荐王毓之为尚书令的，刚才给奏折分类时，她还看到有许多举荐其他官职的奏折，和王毓之一样，都是世家子弟。
这种加科的考试，又称恩科，她上辈子有在史书里看到过。
姜沉羽沉吟片刻，突然侧首凝望着她许久，然后愉悦地笑起来，“以后怕是不能再说你笨了，这分明是个女诸葛。”
姜闻音被他夸的脸红，“哪有……”这又不是什么很难想出来的建议，而且也不是自己想的。
姜沉羽捏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不是什么难想出来的建议，但却没人往这处想，都在想着举荐自己人。
用过午膳，姜沉羽就去了两仪殿。
召见陆无暇和林玄悠父子后，把上午姜闻音的话复述一遍，问几人意见。
陆无暇思索片刻，赞许地点头，“王妃所言甚是有理，王毓之此人确实可用。”
“而加恩赦免科赋，此前虽无先例，但细思之下，倒是眼下最有效的解决之法。”
最后他调侃道：“阿莹聪颖过人，谋略见识不输男子，可担得上贤内助一称，行舟可得好好珍惜，不许欺负她。”
姜沉羽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废话，我不疼我的人，难道疼你？”
陆无暇：“……”
他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好歹也是你舅舅，就不能温柔点？”
姜沉羽撑着脑袋，嫌弃道：“你一个大男人，对你温柔做什么？”
“……”
林玄悠噗嗤一笑，引来姜沉羽注目，“你的事都做完了？”
他连忙止住笑意，“臣这就去。”
把林玄悠父子赶走后，姜沉羽让陆无暇拟了份任用王毓之为尚书令的圣旨，用赵贞主动交出来的玉玺盖了章，让太监拿去宣旨，然后突然问了陆无暇一句，“你准备何时成亲？”
陆无暇一愣，“成亲？”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你都这么老了，若再不成亲，再等两年该要力不从心了，陆家子孙就剩你一人，可不能断在你这里。”
陆无暇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虽然依旧俊朗，但却常常被姜沉羽喊老头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有被外甥催婚的时候，而且怎会有力不从心这种事情。
“此事还不急……”
姜沉羽轻蔑道：“你还想让荀韶娘等你到何时？”
用阿莹的话来说，就是不娶何撩。
陆无暇轻咳一声，“等这阵子忙过以后，我便去清风寨将韶娘接来长安。”
姜沉羽：“到时我给你们赐婚。”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进了八月，姜闻音这日清早从床上爬起来后，迷迷糊糊地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十天！
瞌睡虫一下子就跑不见了，望着正在给自己取衣服的寒月，她冷不丁地说了句：“寒月姐姐，我会不会有孕了。”
月事迟迟不来，已经不是吃冰推迟这么简单了，她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寒月愣了一下，回头望向她。
想起这几日她似乎很爱吃酸的，而月事又迟迟未来，不由把目光移到她小腹处，迟疑道：“不如让我给您号个脉？”
寒月不精妇人之症，所以姜闻音这几日的异常，寒月也没有往心里去，还想着开两幅药给她调理调理。
经由姜闻音这一提醒，她也突然反应过来，这症状确实跟怀孕很像。
姜闻音慢吞吞地伸出胳膊，心跳突然剧烈起来，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具身体已经年满十八，她就没有刻意避孕，所以怀孕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寒月擦擦手，把手指搭上去。
姜闻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表情，见她凝神皱眉，久久不言，顿时紧张起来。
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有孕？”
寒月没有说话，仔细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许久后才收回手，长舒一口气，然后郑重道：“是滑脉，但月份尚浅，还不能十分确定，须得请专精此道的御医来一趟。”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手放到小腹上，感觉自己仿佛在梦游一般。
真的怀孕了？可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见她呆滞地厉害，寒月先冷静下来，“我这就去让人请御医，顺便通知公子。”
她没察觉到，自己连旧称都冒出来了。
“你去把他请来，但先不要说这件事。”姜闻音点点头，望着自己的小腹，心里已经开始想象这个孩子将来的模样了。
自己长得不差，赵衡长得也不错，这个孩子以后肯定会很好看。
也不知道赵衡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姜闻音感觉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这个消息了。

第128章
锦娘人小腿快,请御医的事情就交给了她。
因为寒月吩咐她时，表情格外严肃，导致她以为姜闻音出了什么大事，一路小跑到太医院,扶着门边喘气边喊道：“哪位是专精妇科的御医,快跟我去长华殿！”
正在翻阅医书和药草的御医们纷纷停下手中工作,朝门口看过来,然后又互相对视一眼。
“长华殿？是豫王妃的侍女。”
太医院虽然与世无争，但豫王赵衡的名字,无人不知晓。
这位率领铁骑攻回长安，为母后兄长报仇,名义上虽只是监国的王爷，可长安城的三岁小儿都知道,这位是要当皇帝的。
不出意外的话，长华殿这位豫王妃,将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未来皇后传见御医，自然得慎之又慎。
御医们纷纷扭头,朝屋里喊： “沈院判，豫王妃传见，你快收拾东西跟这位姑娘走一趟。”
一位蓄着白色长胡须,精神矍铄的老院判放下医书,拿上自己的药箱走出来,看了锦娘一眼,面色和蔼地问道：“小姑娘，不知王妃哪里不适？”
锦娘摸摸脑袋，“我也不知道，寒月姐姐没告诉我,只让我来找精通妇人之道的御医。”
沈院判笑眯眯道：“无事，待我……”
话未说完，便被锦娘拽住衣袖往外拉，“老院判，咱们走快些，可不能耽搁了！”
沈院判被她拽的踉跄不稳，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连声道：“慢点慢点，老夫年纪大了跑不动。”
锦娘急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等她一路催促着把沈院判带到长华殿时，姜沉羽还未到，寒月从屋里出来刚好看到二人。
锦娘抓着沈院判的胳膊，手里拎着药箱，“寒月姐姐，我把御医带回来了，这是太医院的沈院判，快叫他去给王妃诊脉。”
寒月看了眼沈院判，见他气喘吁吁，不停地用衣袖擦汗，轻轻瞪了眼锦娘，对沈院判行了一礼，让开路道：“院判请随我进来。”
“姑娘不必多礼。”沈院判摆摆手，颤巍巍地往里走，步伐都是飘的。
寒月落后一步，点点锦娘的额头，“你这个急性子，看把这位老院判喘的，好在人没事。”
锦娘捂着额头，委屈道：“我看寒月姐姐你那么严肃，还以为王妃出事了，所以才催得急。”
寒月顿了顿，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便语气稍缓道：“是我没说清楚，你把药箱给我，去给老院判端碗凉茶解渴。”
“是。”锦娘把药箱递过去，又追问道：“寒月姐姐，王妃不要紧吧。”
寒月扬唇，“不要紧，是件喜事。”
“喜事？”锦娘皱着脸蛋，站在原地挠挠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什么病人得了，还觉得是喜事？
待沈院判喝过锦娘端上来的凉茶，气息没那么喘了后，寒月引着他进内室，“我们王妃月事推迟了几日，还请院判给看看。”
月事推迟，沈院判心里便有数了。
提着药箱进屋，向姜闻音行礼过后，便请她将手腕搭到脉枕上。
沈院判是个鹤发白须的小老头，一身官袍洗得发白，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像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几分好感，姜闻音把手腕搭上去，不好意思地说：“锦娘性子急，累到院判了。”
沈院判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活泼点好。”
然后三指搭到她的手腕上，仔细地听脉。
片刻之后，又请姜闻音换一只手，随着时间推移，他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开口问道：“王妃近来可有干呕，食欲不振，或是喜食酸辣之物的症状？”
姜闻音点头道：“我最近喜欢吃酸的。”
虽然寒月已经号过脉，但她还是十分紧张。
沈院判收回手，笑捋着胡须道：“恭喜王妃，您这是喜脉。”
姜闻音刚才已经震惊过，此刻倒没那么意外，只是那颗因为不能十分确定，而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嘴角扬起笑容。
“王妃这是有小殿下了？”懵逼的锦娘终于反应过来，露出吃惊的表情。
她的声音清脆，屋外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宫女们行礼的声音，是姜沉羽回来了。
姜闻音扭头看过去，见他站在门口没动，表情愣怔，好似被刚才的消息砸懵了。
便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朝他招招手，“发什么呆，快过来呀！”
这人该不会是听到自己要当爹，高兴傻了吧。
姜沉羽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情绪，顿了顿后抬步走到她身边。
沈院判把脉枕放进自己的药箱里，恭敬地行了一礼，“老臣拜见殿下。”
姜沉羽视线扫过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王妃身体如何？”
“回禀殿下，王妃脉象强劲有力，母体与腹中小殿下都十分健康。”沈院判回答道。
姜沉羽握着姜闻音的手，久久不语。
他周身气势威严，不说话时浑身飕飕地往外放着冷气，易让人产生一种紧张的情绪。
屋里顿时陷入安静，寒月跟沈院判等人都不敢说话。
姜闻音皱了皱眉，让寒月先送沈院判离开。
很快，屋里只剩下她跟姜沉羽二人，她望着被姜沉羽握在手心里的右手，略微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沈院判的话？”
他这幅模样，更像不高兴。
“我知道。”
姜沉羽看向她的小腹，“你有孕了。”
姜闻音有些发愣，“那……你不高兴吗？”
这是他们俩的孩子，为什么他听完后这么冷静，一点也不像是欢喜的模样。
得知自己怀孕，她有迷茫，有欢喜，还有期待，在脑海还想象了他得知自己怀孕的反应，震惊、呆滞或者是欣喜若狂，但都没有想过会这么平静。
平静地好像并不期待这个孩子。
姜沉羽沉默片刻，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脑袋，“没有。”
姜闻音：“可是……”
姜沉羽打断她的话，“阿莹，不要胡思乱想。”
姜闻音肩膀一垮，抿唇道：“好叭……”
没想到他回来得这样快，打乱了自己想亲口告诉他要当爹的这个消息，后面好像就都跟着不对了。
“真让人没有成就感……”她小声嘟囔道。
姜沉羽仿佛没听见，温声道：“我派去接你母亲的人已经回来了，明日你便可以见到他们。”
姜家人回长安了？
姜闻音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没有继承原主的情感，到时候见到被流放回来的姜家人，哭不出来怎么办？
性格改变还能找借口，可哭不出来就尴尬了。
那些都是看着原主长大的亲人，会不会察觉她不是原主。
姜沉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说道：“他们今日在驿站休整一日，明日便会回府，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只是我政务繁忙，不能过夜，须得晚上赶回宫里。”
姜闻音立即摆摆手，虚伪道：“没事没事，你政务要紧。”
姜沉羽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次日清晨，姜闻音早早地爬起来，指挥着寒月装了不少礼物，然后等姜沉羽下朝回来，两人便一起登上了出宫的马车。
这是她到长安后，第一次出宫。
两人的马车华贵高大，前后跟着护卫和宫女，所到之处都有护卫提前开道，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姜府。
原来的姜府抄家后，被赵贞赐给了亲信，但这个亲信已于上月被姜沉羽斩于青华山脚下，所以姜府便空了出来，被姜沉羽重新赐还给姜家，还命工部将其修缮了一番，前几日才竣工。
姜家人都已先进屋，听闻他们登门，便又纷纷迎出来。
姜闻音刚下马车，便见一个面色蜡黄枯瘦的妇人便提着裙子出来，扶着大门定睛细看片刻，然后快步奔来，一把抱住她哭起来。
“阿莹……”
姜闻音下意识地回抱住她，反应过来，这便是原主的母亲姜夫人。
与原主记忆中那个美貌温柔的妇人差距真是太大了，她根本没认出来。
两年流放生活，生生将一个美妇蹉跎成这样。
感受到脖子上的温热眼泪，姜闻音轻柔地拍拍姜夫人削瘦的后背，声音温柔道：“别哭了，我没事。”
虽然她不是原主，感受不到那份辛酸，但这幕母女久别重逢的场景总令人有几分感伤。
“岳母见谅，阿莹她如今已有身孕，不宜大悲大喜。”
姜沉羽的声音清冷，似是在劝解，又似是在解释姜闻音为何没有大哭。
姜夫人一怔，放开姜闻音，拉着她的手打量起来，问道：“阿莹有身孕了？”
从南疆回长安的路上，她只听说了阿莹嫁给陆皇后那位嫡幼子的事情，没想到刚回到长安，阿莹就怀孕了。
姜闻音抿唇笑了笑，“御医说才一个月。”
姜夫人又落下一串泪，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连声道：“好好好。”
“这是喜事，大嫂快别哭了。 ”原主的二婶上前扶住姜夫人，宽慰道：“你原来时常念叨阿莹，如今见到阿莹了，怎地还哭？”
“是我失态了。”姜夫人回过神，用帕子擦擦眼泪，拉着姜闻音进屋。
一路上，她温言细语地问起姜闻音这两年的事情，姜闻音便挑着一些经历说了，安慰她说自己没吃苦。
姜家成年男丁已死，只剩下一群妇孺被流放到南疆，如今被接回来的只有姜家两位夫人，以及原主年纪尚幼的几个堂弟堂妹。
“你和你四姐姐走失后，你五姐姐就染病去世了，你三婶本就身子弱，经历此事后，到南疆后不久便也跟着去了。”姜夫人情绪已经恢复，见她打量几个堂弟堂妹，语气平静道：“你三姐为了给我治病，嫁给了南疆本地一个鳏夫，年初难产而亡，孩子被我们带了回来。”
姜闻音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出原主跟几位姐姐拌嘴的画面，心里生出一股酸涩。
几个堂弟堂妹低声啜泣起来，连二夫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难过，于她们而言这是解脱。”
或许是哭的已经够多了，姜夫人只是爱怜地摸着姜闻音的脑袋，“你还未与我说，你四姐姐呢？”
姜闻音下意识看向姜沉羽，两人对视一眼，她撒谎道：“四姐姐她……找到自己真正的家人了。”
来姜家前，她本已经想好措辞。
就用小说里的借口，说四姐姐客死异乡了，可当听到刚才那些话后，她不想姜夫人太过伤心，便下意识扯了个谎。
“真正的家人？”姜夫人愣住。
姜闻音硬着头皮把这个谎圆下去，把卫娘子的身份公布，“卫姐姐跟四姐姐当年被抱错了，我凭借着父亲留下的玉佩，才与卫姐姐相认。”
怕姜夫人不信，她又补充道：“我已经写信给卫姐姐，请她来长安小住一段日子，到时候母亲可以见见。”
“她无事就好，这两年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二人，她容貌太盛，在这乱世不是什么好事……”姜夫人松口气。
姜闻音又幽怨地瞅了眼姜沉羽，心道曾经自己也是这样天真。
天真地以为他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保护，可结果却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姜沉羽跟她心有灵犀，一眼就猜中她的心思，嘴角微扬了一下。
听她们聊了会儿，姜沉羽便起身说想看看姜府的园子，带着徐缺出去，留下空间给她们说话。
待他离开后，姜夫人便问道：“刚才不方便问，你是如何认识的豫王殿下，他待你可好？”
姜闻音只说了句：“他跟父亲相识。”
姜夫人便立刻脑补出许多东西，怅然道：“难怪……”
姜家便是因为与陆氏勾结的罪名而获罪，原先她一直以为是受人诬陷，可现在看来恐怕都是真的。
她望向姜闻音，有些涩然道：“你父亲做事，我一向不曾过问，只是可怜你几位兄长跟叔伯也一起丢了性命，以后你能帮着几个弟妹便帮着点，这是咱们欠他们的。”
“不过还是要紧着自己些，不论豫王殿下为何娶你，都别拿姜家的事质问他，省得伤感情……”
姜闻音点头让她放心，这些道理自己都懂。
至于姜家，姜沉羽心里应是愧疚的，便是没有自己也会厚待他们。
姜夫人欣慰地点头，跟她说起体己话来，“如今咱们家也平反了，过两日娘就去孟家把你侄子接回来。至于你嫂子，愿意留在姜家的话我以后就拿她当亲女儿，若是想改嫁，那我就给她添份嫁妆，总不能委屈了她。”
当初姜家出事，原主的大哥狠心给了妻子一纸休书，将人赶回了孟家，到现在还不曾改嫁。
姜家平反后，姜沉羽让人把姜家原来的财物田产铺子全部还了回来，包括姜夫人的嫁妆，是以她这句话说的很有底气。
聊了许久，姜夫人细细打量她一番，感叹道：“娘原本还怕你在不习惯宫中生活，可在瞧着你性子稳重了许多，娘也就放心了。”
姜闻音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和姜沉羽在姜家待了一日，直到太阳西沉，才不得不辞别握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的姜夫人，登上回宫的马车。
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响，她回去的路上，破天荒地晕马车了。
还未走到宫门口，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嘴喊姜沉羽：“赵衡，我想吐……”
姜沉羽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立即睁开眼睛，见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脸色骤变，把她搂进怀里问道：“怎么了，可是晚上的饭菜有问题？”
他们是在姜家吃了晚饭才离开的。
“我没事，应该是孕吐。”
说完，酸水从喉咙里升腾上来，姜闻音忍住呕吐的冲动，用手推他，“……别抱我，待会儿吐你一身。
姜沉羽抱着她不放，“想吐便吐。”
“……”放开我！
呕吐的冲动越发强烈，姜闻音连嘴巴都不敢张，只能指着角落里的痰盂，呜呜了几声。
混蛋，快把它拿过来！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时，姜沉羽终于反应过来，把痰盂拿到她面前。
姜闻音扒着痰盂，“哇”地吐了出来。
姜沉羽眉心紧蹙，帮她拿着痰盂，轻抚她的后背，一向洁癖的他此刻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晚膳被姜闻音全部吐了出来，胃里已经不剩东西，但她还在不停地干呕。
姜沉羽薄唇紧抿，“我让寒月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姜闻音无力地挥挥手，眼角还溢着泪花，“给我倒杯温水就好。”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她的小腹，眼神冷凝，默不作声地倒了杯温水，送到她嘴边。
姜闻音就着他的手，小口轻啜两口涮嘴，然后又干呕着吐进痰盂里，直到姜沉羽又倒了两次水，才终于不犯恶心。
吐完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恹恹不想动弹，趴在姜沉羽怀里，仰着头可怜巴巴道：“赵衡，怀孕真是太辛苦了。”
这才刚发现怀孕，她就开始孕吐了。
后面还有八个多月，该有多难熬？光是想想都姜闻音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眼睛一睁一闭，孩子就瓜熟蒂落了。
姜沉羽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庞，爱怜地替她把一缕碎发挂到耳后，缓声道：“那就不怀了。”
姜闻音被他逗笑，“说得轻松，他都已经在我肚子里了，哪能想不怀就不怀的。”
又不是闹着玩，想要就塞进肚子里，不想要就拿出来，而且刚才的话只是抱怨而已。
他这个当父亲的，竟然也顺着自己的话说不要，肚子里的宝宝要是能听到，肯定会伤心死。
姜沉羽静静地看着她，旁边精致小巧的宫灯里散发出黯淡的烛光，落在二人身上，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宵禁时间还未到，外面依旧热闹。
吵杂的叫卖声从窗户钻进来，姜闻音听着有点困，小声道：“我觉得就像做梦一样，我的肚子里怎么就有孩子了呢 ？”
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呀？”
姜沉羽轻抚她长发的手微顿，回答道：“都可以，只要你喜欢。”
姜闻音有些不满意这个回答，皱皱眉毛道：“你这个回答好敷衍。”
姜沉羽：“那要如何回答才不敷衍？”
姜闻音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你应该回答：都喜欢。”
姜沉羽的眼神没有起半点波澜，他扯了扯嘴角，“可我最在意的是你喜欢什么。”
姜闻音脸颊有些发热，顿时不说话。
赵衡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了。
马车径直驶到长华殿门口，停下的时候，姜闻音已经在姜沉羽怀里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抱着下了马车，回到寝殿里。
姜沉羽亲自帮她脱了衣服和鞋袜，帮她取下钗环，散开发髻，动作轻柔地盖上薄被。
姜闻音这一觉，睡到了半夜。
醒来时，下意识地往床边滚了滚，想抱住姜沉羽继续睡，可却摸了个空。
她愣了愣，睁开眼睛坐起来，借着床前朦胧的月光，看到床边空空如也。

第129章
窗外树影婆娑,长华殿外漆黑无光，除了窗外花丛里的蟋蟀偶尔叫上两声，周围寂静无声。
姜闻音趿鞋下榻，披着薄衫走到桌前。
外间守夜的宫女听到动静,窸窸窣窣地爬起来,低声问道：“王妃可要去净室？”
“不是。”姜闻音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慢问：“殿下呢？”
以前姜沉羽忙起来,也会彻夜不归，所以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夜里突然有事。
是以听到宫女的回答时，她被水呛了下。
只听宫女迟疑地问：“……殿下难道不在屋里？”
姜闻音回头看了眼凌乱的床铺,确定没有人，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殿下就寝时还在？”
宫女应了句是。
姜闻音有些奇怪，按往常的习惯,姜沉羽有事出门的话，应该会交代宫女一声,防止自己担心。
今夜怎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而且守夜的宫女还不曾察觉。
她喝完杯子里的水，对外面的宫女说：“许是有政务要忙,不想将我吵醒,你也回屋去睡,不用在这里守夜。”
宫里规矩多,夜里还会安排宫女专门守夜。
姜闻音不习惯，醒来撞见就会叫她们去隔壁耳房睡觉，不必在外间守着。
可大概是因为她有孕，寒月怕她夜里要去净室,又安排了守夜的宫女。
宫女也顾虑到这一点，说什么都不走。
姜闻音无法，只得任由她去了。
回去睡觉前，她思忖片刻后，嘱咐道：“今夜的事情就不要跟别人提了。”
“是。”宫女应到。
次日清晨，姜闻音被窗外小肥啾的叫声吵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结实的臂弯里。
慢吞吞地爬起来，垂眸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张俊美的睡颜。
拥着薄被发了会儿呆，脑袋清醒后，想起他昨夜那么还没回来的事，决定还是不要打扰他，让他继续睡觉。
然而，她刚想从姜沉羽身上横跨过去，姜沉羽就突然醒了。
长腿一抬，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被他接了个满怀，声音慵懒道：“再陪我睡会儿。”
姜闻音趴在他胸膛上，轻轻捶了下，表示对刚才受惊的不满，“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快点起来。”
姜沉羽闭着眼，“今日休沐，不必上朝。”
姜闻音便也不急着起床，摸了摸他的喉结，好奇地问道：“你昨夜干什么去了，这么困呀。”
姜沉羽握住她的手，睁开眼凝视着她，嗓音沙哑道：“是政务上的事。”
政务上的事，姜闻音一向不喜欢过问。
她噢了一声，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体贴道：“睡吧，我再陪你躺会儿。”
说着，便想从他身上滚下去。
但却被姜沉羽拦住，大掌掐着她的细腰，缓缓地摩挲着，低声笑起来，“阿莹，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眸子漆黑明亮，笑起来时很好看。
姜闻音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在微微地震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你想都别想，只能睡素的，不能睡荤的。”
她刚怀孕，还不能同房。
姜沉羽虽然听不懂她后面那句话，但前面那句拒绝的意思还是能懂的，便蹙眉问道：“为何？”
姜闻音笑眯眯道：“因为我们有小宝宝了呀，前三个月是不可以同房的。”
听到她的话，姜沉羽笑容一敛。
姜闻音则补充道：“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御医哦。”
“不必。”姜沉羽拍拍她圆润的臀部，语气有些不太美妙，“起来用膳，如今荷花正盛，今日带你去太液池游湖赏景吃鱼。”
姜闻音从他身上爬起来，皱了皱鼻子，“游湖吃鱼还是算了，在湖边赏景倒是可以。”
昨晚自姜家回来时晕马车的记忆深刻，像船这样摇晃的更厉害的东西，短时间内都不想尝试，另外鱼腥味儿重，估计自己还没吃就想吐。
姜沉羽扫了眼她的小腹，没说什么。
早膳过后，姜闻音去内室换衣服，今日出门游玩更适合穿件轻便的衣裙。
换完衣服，宫女进来收拾换下来的衣物，待会儿送到后面去洗。
不光有她的，还有姜沉羽的衣服鞋袜。
本是件寻常的事情，但宫女手里的那团衣物有一角垂下来，上面沾着暗褐色像血迹一样的东西。
姜闻音认出，那件衣服是姜沉羽昨日出门时穿的外袍。
她喊住宫女，把那件衣服拿起来。
仔细翻看了一遍，发现只有右边袖口和衣摆有，而且她能确定这就是血迹。
昨日整整一天，他都跟自己待在一起，这血迹是怎么染上的。
姜闻音拿着这件袍子，突然想起昨夜醒来他不在身边的事情，拧了拧眉。
处理政务，衣服上为什么会沾血，还是他对自己撒谎了？
她把衣服还给宫女，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准备找个机会问姜沉羽。
太液池位于长安城北边，是赵氏专门修建的皇家园林，供皇帝和王孙贵族游玩的地方。
时值初秋，太阳依旧热烈，好在临近太液池，空气中便送来一阵凉爽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荷香，吹散了这股热意。
听闻豫王夫妇驾临，太液池的管事忙迎了出来，鞍前马后地亲自伺候。
二人在湖边凉亭落座，姜闻音问管事要了两根鱼竿，分给姜沉羽一根，非要跟他比赛钓鱼。
姜沉羽也不拒绝，让徐缺给自己的鱼钩串了鱼饵，然后慢悠悠地扔进湖里。
姜闻音盯着自己鱼竿，期间分神刚好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吐槽道：“你钓鱼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吗？”
姜沉羽皱眉：“太恶心了。”
姜闻音回想了下自己刚才面不改色穿蚯蚓的画面，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汉子了点。
她托着下巴问道：“可你不觉得这样钓鱼毫无体验感吗？”
姜沉羽没回答，只是突然提起鱼竿，轻轻一甩，一条肥美的鱼便自水里飞了出来，落在旁边的草地上，银色的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徐缺立即上前把鱼放进姜沉羽的木桶里，然后又替姜沉羽串上蚯蚓。
姜沉羽侧首，“你刚才说什么？”
姜闻音：“……没什么。”
可恶，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好？
她低头看看自己面前毫无动静的鱼竿，认真地观察起来，坚决不能落后太多。
可没想到，那些鱼一条接一条的上旁边姜沉羽的鱼钩，而自己这里却一条也没有。
姜闻音心态崩了，怀疑自己这边鱼不上钩是被姜沉羽的动静吓跑的，于是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准备挪远点。
结果刚拎起鱼竿，就发现上面的空空如也，鱼饵早已不见。
“……”
姜沉羽嗤地一声笑起来，“看来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旁边的徐缺、锦娘跟寒月姐妹俩也纷纷掩唇轻笑。
姜闻音瞪了他们一眼，正在犹豫要不要恼羞成怒，借机耍赖不承认这场赌局时，有侍从来禀报，说陈棠跟林玄悠来了。
姜沉羽把鱼竿往旁边一放，“他们消息倒灵通，这么快就跟来了。”
说着，便让侍从把人请进来。
“我说殿下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来太液池游玩，原是陪王妃来的，我跟玄悠不长眼前来叨扰，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陈棠跟林玄悠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湖边，因与姜沉羽关系匪浅，他还笑眯眯地调侃了句，然后拱手行礼。
姜沉羽扫了二人一眼，也不叫起，“知道惹人嫌还来？”
陈棠放下手，笑容爽朗道：“我和玄悠许久未见王妃，特意来请安。”
林玄悠：“……是表兄非拉我来的。”
姜沉羽冷哼一声，“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花言巧语，信不信我让人把你赶出去？”
“别别别。”陈棠连忙拱手认错道：“殿下别恼，我今日是有事找王妃。”
听到要找自己，姜闻音有些意外，她放下鱼竿问道：“陈将军找我何事？”
她跟陈棠交情还行，但没别的联系。
陈棠咧嘴一笑，摸了摸鼻子道：“我是来问问王妃，卫娘子何时到长安？”
姜闻音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意有所指道：“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棠耳根微红，但还是期盼地望着她。
“我已经写信给卫姐姐，大约还要几天。”姜闻音便也不卖关子。
陈棠松了一口气，脸上随即挂上灿烂的笑，“那我到时候请日假去接她。”
他倒是对卫娘子十分上心。
姜沉羽冷笑道：“我可准了你的假？”
休沐的日子跑来打扰自己和阿莹，还妄想自己准假，谁给他的自信？
陈棠苦着脸道：“行舟你已是成了亲的人，不懂我们这些还未成亲人的苦。”
姜沉羽掀了掀眼皮子，到底没说什么。
就这样，陈棠拉着林玄悠强势地插入到他们本来的夫妻二人世界里，任凭姜沉羽怎么赶人，都赖着不走。
午膳便是他们钓上来的鱼，姜闻音因为孕吐的原因，只让厨房做了道油焖大虾，其余的都是她能接受的猪肉跟鸡肉。
午膳就在湖边吃的，微风轻拂，荷香盈鼻，就连菜肴也应景有荷叶鸡跟炸荷花。
上菜的宫女，原就在太液池里伺候。
一连串的宫女鱼贯而入，动作整齐轻巧，看起来便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直到一个宫女，在姜沉羽面前突然摔倒，将手里捧着的酒水洒在了他的袍子上。
“殿下恕罪。”宫女连忙跪下。
姜闻音皱了皱眉，正准备问姜沉羽要不要去更衣时，余光却瞥见了宫女的脸。
那是……女主苏寄云！
她满目慌张，正震惊地望着自己。

第130章
对于这位官配女主,姜闻音的心情是复杂的。
当初看小说时，看到女主柔弱孤苦时，她会忍不住心疼，看到女主被男主和他的后宫妃嫔随意欺辱,她跟着义愤填膺,当看到女主爱上男主,她为其不值,当男女主最后圆满结局，她趴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又会为两人的爱情感动。
当然，也是她那时年少不懂事。
直到后来她纵览无数小说,看过许多正常男女主的爱情后，她就吃不下这种类型的小说了。
再回想起那本小说的剧情,也觉得五味杂陈，想起的也不是绝美爱情,而是男主的冷酷无情，和女主的无原则善良。
是以当初得知美人姐姐跟赵衡是同一个人时,她除了生气与羞愤外，还有隐隐的震惊。
因为以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来看，赵衡他狗是狗了点,但怎么也不像沾花捻草,虐待深爱之人的渣男啊。
在襄州时,牧家的人就因为摸了下自己的脸蛋,他就提剑把人手砍了下来。
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喜欢的女人被别人欺负？
要知道，连自己扇他耳光，他都没有还手呢。
想白嫖他的时候,他再生气也只是踹凳子，舍不得动自己半根手指头。
所以，姜闻音一直觉得小说里的男主，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也完全带入不了小说。
赵衡他是个鲜活的人，不是书里的男主，他的人生轨迹不应该全权由那些文字带过。
卫娘子的惜取眼前人，也点醒自己。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逃避并不可取，不如趁着他们互相喜欢的时候，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也因此，她选择了嫁给赵衡。
如果将来回到长安后，赵衡像小说里一样爱上苏寄云，那自己会潇洒离开。
但在此之前，她会捍卫自己的爱情。
因此，在看到苏寄云的这一刻，姜闻音仅仅是惊讶了一瞬间，随即便恢复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不等姜沉羽动怒，管事已经先一步请罪，伏在地上道：“奴才管教不严，还请殿下恕罪。”
姜沉羽掸了掸衣袖，冷冷道：“既然管教不严，那就带下去好好管教。”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苏寄云一眼。
苏寄云听到这句话，身子微抖，脸上闪过一丝恐惧，眼角氤氲着雾气，欲坠不坠，乌云如瀑的长发掩盖不住纤长白皙的脖颈，同样是宫女的衣服，她穿起来却显得腰肢纤细，平添几分柔弱。
姜闻音见此一晒，却什么也没说，转头看向姜沉羽，“我陪你去换件衣服。”
更衣这种小事都要一起，其实会显得腻歪，搁平常姜闻音是拒绝的，可有女主的地方，就会发生各种意外，她决定还是跟着姜沉羽寸步不离。
苏寄云为何出现在这里，其实不难猜。
跟小说里一样，姜沉羽攻进长安后，牧贵妃于青华山脚下消香玉陨，牧家被姜沉羽清算，男丁秋后问斩，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奴 。
苏家身为牧家姻亲，被一同问罪，这也是苏寄云为何会出现在太液池，还是以宫女的身份。
不过令姜闻音奇怪的是，当初在襄州时，苏寄云当初不是失踪了吗？是怎样安然无恙回到长安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女主光环？
忆起在襄州时，自己被莫名其妙牵连落水，却险些没命的事情，姜闻音又表示很合理。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苏寄云，嗯了一声，牵着姜闻音的手起身。
“殿下跟王妃如胶似漆，令人好生羡慕。”陈棠朝林玄悠挤挤眼睛，故作感慨道。
林玄悠便笑道：“表哥不必羡慕，有我陪你。”
陈棠笑骂道：“我要你一个大男人陪做什么？”
姜沉羽轻嗤一声，“准你一日假便是。”
陈棠立马喜笑颜开，“多谢殿下。”
几人谈笑自若，完全没把刚才这点插曲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个宫女不小心打翻酒水，自有管事训斥，还轮不到他们分神。
眼看着自己要被拖下去，苏寄云下意识喊住姜闻音，“陆姑娘可还记得我，我们曾在襄州有过几面之缘。”
姜闻音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声陆姑娘叫的是自己。
当初在襄州，因为是逃犯的身份，所以林玄悠帮忙弄来的户籍文书上，她是叫陆莹。
姜闻音想当做没听见，跟着姜沉羽去更衣。
她跟苏寄云之间委实谈不上什么交情，在襄州就见过几次，还险些弄得自己小命没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就当做不曾认识吧。
可姜沉羽却跟她一点默契也没有。
只见他步伐突然一顿，回头看了眼苏寄云，皱了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姜闻音有些意外，他竟然不记得苏寄云了，明明当初在襄州是见过的。
她犹豫片刻，决定静观其变。
姜沉羽的问话，是苏寄云未曾料到的。
她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挺拔，样貌俊美的男子，半响回不过神来。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眼神锐利，冷漠不近人情，却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溺进去。
“殿下问你话，发什么呆！”
直到管事的呵斥声，惊醒了她。
苏寄云猛地低下头，死死地捏紧拳头，内心感到一阵羞愧，她竟然会看着自己的仇人发呆，父亲跟兄长们在天之灵，一定会狠狠地斥责自己。
她强忍着眼泪，缓缓拜下，咬唇回答道：“奴婢苏寄云，罪臣苏让之女。”
“苏寄云？”姜沉羽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了抹讥笑，“你倒是福大命大。”
这句话也是姜闻音想说的。
苏寄云没认出姜沉羽来，自然便不知道他说的是襄州之事，而是当他原本连苏家女眷也不想放过，忍不住含泪道：“奴婢不是福大命大，奴婢与苏家的生杀大权全在殿下手中，难道不是殿下想杀就杀的吗？”
她的泪一串一串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美丽的脸庞哀伤中带着丝恨意。
这样不过分刚强，却又会太软弱的美人开口，哪怕是讽刺的话，也不会让人生出怒意。
姜闻音瞬间拉响警报，扭头看姜沉羽。
便见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说的不错。”
姜闻音满头问号，你跟她聊起来就算了，对她笑是几个意思？
显然姜沉羽没有接受到她的信号，以为她在催促自己，便捏了捏她的手，说了句：“别急。”
姜闻音挤出一抹假笑，“我觉得你再不去更衣，衣服自己就干了。”
姜沉羽旁若无人地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侧首继续看向跪在地上的苏寄云，“我都已经忘记襄州那桩事，倒是你方才提醒了我。”
苏寄云愣愣地望着他，“奴婢在襄州时，不曾与殿下相识……”
倒是姜闻音先反应过来，他指的不会是苏寄云连累自己一起落水的事吧。
“我若是你，便远远地避开王妃。”姜沉羽冷笑一声，“我答应饶你一命，但仅限于那夜，今日你主动送上门，我岂有不应之理？”
“徐缺，拖去扔湖里喂鱼！”
听到扔湖里这三个字，苏寄云猛地反应过来，瞳孔一缩，望着他的眼神惊惧交加，失声道：“……是你！”
姜沉羽玩弄着姜闻音的手指，没有否认。
“……连累陆姑娘落水，并非我有意，况且后来我也被殿下逼得跳进荷花池，若不是那是活水，将我带到城外，被路过的晋王殿下所救，我恐怕早已冻死在那夜。”
后来她全身冻伤，养了足足大半年才好，这样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姜闻音：“……跳进荷花池？”
等等，这短短一段话信息量怎么这么大？
赵衡他竟然还逼苏寄云跳过荷花池，是给自己报仇吗？她竟然不知道。
至于苏寄云的经历，那就只能用离谱两字形容。
被人逼着跳进荷花池，结果荷花池子连接外面的河，还把她带到了城外，关键是她居然没被冻死，反而被路过的晋王救了。
这年头的女主，光环这么强大的吗？
姜沉羽也不瞒她，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她害你落水，总该要替你讨回来。”
姜闻音心里顿时一软，刚才那点紧张烟消云散。
苏寄云闻言看向她，美眸里满是泪水，“陆姑娘，难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姜闻音犹豫片刻，对姜沉羽说：“落水那件事你都替我讨回来了，那就放过她吧。”
主要是女主做的事罪不至死，而且她看小说时，也曾经对这个角色爱过。
姜沉羽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说了句：“你做主便是。”
姜闻音望着地上的苏寄云，开口道：“你今日犯了错，定是要受责罚的，我让人把你调去慈幼局，去专心照顾那些弃婴如何？”
慈幼局在长安城西市，远离皇宫园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跟赵衡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碰面机会，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再发生。
相较于规矩森严的太液池，慈幼局虽然忙了一些，但可以自由出入，而且也不会有动不动丢掉性命的风险。
苏寄云愣了一下，随即磕头行礼道：“多谢陆姑娘好意，只是奴婢做错事理该受罚，甘愿留在太液池受罚。”
她的选择在姜闻音的意料之中，毕竟小说里，苏寄云就是一个性格坚韧，从不推卸责任的人，甚至有时候会烂好心地替别人背黑锅。
“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吧。”姜闻音叹了口气。
好在她是被教坊司分到太液池，这个他们不常来的地方，如果是分到宫里，估计天天都要上演好戏。
她决定了，以后太液池就是赵衡的禁地！
“对了，以后唤我豫王妃，我并不姓陆。”姜闻音纠正道。
苏寄云抬头望着那对璧人，心里不知怎地，生出一点酸涩感，低头应下。

第131章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把地上收拾干净，去管事姑姑那里领罚去！”见苏寄云还跪在地上，管事瞪了她一眼，低声喝斥道。
不长眼的东西,待会儿再跟她算账！
苏寄云身子一抖,连忙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心里既难堪又委屈,脸上火辣辣的。
当初在襄州，她还是受尽宠爱的宛州刺史侄女,而陆姑娘则是孤苦伶仃，跟姐姐流落至襄州的孤女,眨眼两年过去，两人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却是高高在上的豫王妃，而自己则成了任人辱骂的罪臣之女。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牵着姜沉羽的手往外走。
待穿过湖边假山，看不到设宴的凉亭后,才步子慢下来，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按照小说的尿性，剧情正式展开后,像刚才那样给男女主制造机会的事情估计还很多,得就此事让赵衡警醒点,见到苏寄云就离远远地。
可不等她开口,姜沉羽便率先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姜闻音惊讶地侧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姜沉羽扫了她一眼，“你就差在脸上写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了。”
姜闻音摸摸鼻子，“有那么明显吗？”
姜沉羽目视前方,步履悠闲道：“说吧，什么事叫你如此为难。”
姜闻音轻咳一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当初怎么不告诉我，你还逼着苏寄云跳了荷花池，那么一个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美人，你也忍心？”
虽说是为自己出头，但她感动之余，还是不免要说一句，真是太狗了！
如果苏寄云没有女主光环，她恐怕早没命了。
姜沉羽似笑非笑道：“我与你不一样，不懂怜香惜玉。”
姜闻音：“……瞎说大什么实话。”
姜沉羽轻笑出声，转而提起他逼苏寄云跳荷花池的事，问了一句：“还记得我中药那晚吗？”
当然记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强迫自己用手帮他那件事。
姜闻音正欲回答，突然瞪大眼睛问道：“你不会是想说，就是那夜吧。”
“不错。”姜沉羽微微颔首。
联系他逼着苏寄云跳河一事，姜闻音突然好像突然明白了，她咽了咽口水道：“你是不是在牧家别院中的药？”
姜沉羽嗯了一声，示意她注意脚下门槛，推开专门更衣的屋子，牵着她进屋。
这算不算老天故意给他们制造的缘分？
这种中药后男主中药遇到女主的小说，姜闻音看过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本了，基本上都是春风一度，然后男主便从此爱上了女主。
也就赵衡是朵奇葩，竟然能忍住药性，逼着苏寄云在大冬天里跳了荷花池，然后跑回来躲在屋里一个人憋着，若不是自己脑抽去找他，估计啥事也没有。
姜闻音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言情男主吗？
她亦步亦趋地跟进内室，在后面好奇地问：“那你当时就没有半点想法吗？”
都中了春药欸，是怎么能忍得住的。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抬起双臂示意她帮自己更衣，然后语气凉凉道：“你很希望我跟她发生什么？”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姜闻音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只是好奇一下。”
姜沉羽露出满意的表情，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即便受药物控制，我也不是那种不挑的。”
所以挑来挑去就挑到了自己头上？
姜闻音眨眨眼睛，“你这算不算在夸我？”
姜沉羽垂眸静静凝视着她，唇角突然翘了翘，捏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嗓音悦耳清朗，“算是吧。”
“真勉强……”
姜闻音小声嘟囔，把他被泼了酒的外衫扒下来，等到只剩条亵裤后，转过身去道：“剩下你自己脱。”
姜沉羽语气坦荡，“又不是没见过。”
“自己来，你也舍得叫我一个怀孕的人伺候你。”姜闻音老脸一红，准备出去等他。
刚走出几步，姜沉羽便自身后拉住她，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轻笑道：“不逗你了，就在这里等我。”
“总说我是粘人精，我看你才是。”姜闻音道。
她嘴上嫌弃，但身体很诚实，停下来背对着他，听着他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便又开口道：“你以后如果再遇到苏寄云，就离她远一点。”
虽说刚听完他中着春药把人逼着跳了荷花池的事，放心了许多，但也更加担心两人还会有更多的狗血交集。
毕竟小说里，两人可是有无数次偶遇。
从她穿书后的经历来看，小说剧情大体都没有变，该发生的事情，还会再发生一遍。
而这本小说里，集各种狗血为一体。
其中包括落水，刺杀，中药以及走错屋子等剧情，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促进男女主的感情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剧情都会发生一遍。
当然剧情也会发生改变，譬如小说里，裴济夫妇二人是丢了性命的，可现实里却因为自己的原因都活了下来，所以说事在人为。
姜沉羽正在穿衣服，挑了挑眉问：“为何？”
姜闻音刚才犹豫的就是这个，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你们俩是天定姻缘，我要想办法拆散你们，这说起来也太像恶毒女配了。
虽然她原本的身份就是恶毒女配。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喜欢的人是她，而我只是个破坏你们感情的坏女人。”姜闻音决定拿做梦糊弄他。
姜沉羽失笑，将人扳过来道：“一个梦也值得你在意，你难道现在还不知我心意？”
他已经换好衣服，只差腰带没系。
姜闻音见了，便主动帮他系腰带，“我当然知道你有多稀罕我啦，我这是怕辛辛苦苦养胖的小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大白菜拱了。”
话音刚落，姜沉羽便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胆肥了，竟敢骂自己是猪。
姜闻音摸摸额头，抿着唇笑了。
“何必那样麻烦，你既然防备着她，刚才就不该求情，让我直接把人杀了便是。”姜沉羽道。
姜闻音：“……杀人不好。”
拜托你清醒点，你是男主不是大反派，整天一言不合就杀人是什么鬼。
姜沉羽啧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我知道了。”
姜闻音：“……”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心心念念想杀女主的男主。
更完衣回去，亭子里已经不见苏寄云的身影，夫妻两人免不得又被陈棠打趣一番，等吃完午膳，姜闻音去湖边摘了一篮子荷花，两人才相携离开。
等到送走两人，管事的冯太监瞬间收起脸上笑容，背着手往园子里走，脸色阴沉地能滴水，“刚才那个宫女在哪里，前面带路。”
这位豫王殿下，明面上还是个监国王爷，可长安城谁不知道，这位总归有一天要当皇帝的。
宫里来人通知豫王殿下今日要驾临太液池时，他不知有多惊喜，精心准备了许久，期盼着能叫豫王殿下跟豫王妃满意，再更进一步。
可那个宫女倒好，笨手笨就地洒了酒便罢了 ，还敢冲撞豫王夫妇，拂了豫王妃的面子。
豫王夫妇二人离开时，面上虽然没什么，可谁知是不是恼了。
若他这个管事的位子丢了，定要那个宫女好看。
冯太监到西跨院时，苏寄云正跪在院子里，头上顶着装水的瓷碗，灼热的太阳高悬在空中，地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热得她头晕眼花，汗渍从鬓角落下，滚进眼角，刺激得她睁不开眼。
“给我跪稳了，不到申时不许起来，倘若这碗里的水洒了，就给我跪到明日去！”
管事姑姑站在旁边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戒尺，面无表情地道：“跪完了，再重新跟我学规矩，这期间一日只能吃一顿饭。”
她管教宫女多年，还未遇到这般的，摔了酒壶不提，竟敢对主子大呼小叫，没有一点规矩。
“我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是伺候人的奴婢，若是不好好学规矩，不仅是给你自己惹祸，也是给我和冯太监惹祸。”
“今日是豫王妃心善，非但不计较你无礼之举，还替你在豫王殿下求情，否则你早已被丢进湖里喂鱼去了，我也要落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管事姑姑刻板的声音穿进苏寄云耳中，她心中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曾经她也是被父母和姨母捧在掌心的，可以随意在宫中和太液池等地出入，可今日她不过是打碎一个酒壶，却要陆姑娘来给自己求情。
“岂止是管教不严的罪名，若豫王妃追究，你和我这管事的位置也就到头了！”冯太监自院子门口走进来，冷冷地看了苏寄云一眼，对管事姑姑说：“这次可得给她涨涨记性，再有下次，就送回教坊司去。”
苏寄云脸色一白，送回教坊司的宫女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去当官妓去跳舞陪酒。
“这就怕了？”冯太监冷笑道：“刚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呢？豫王妃的面子你也敢拂，慈幼局虽然清苦了些，但总比去官妓要强。”
苏寄云咬唇，“奴婢知错了，以后定不敢再犯。”
陆姑娘自然是好意，她只是不甘心而已，去了慈幼局就再也无法为父亲申冤了。
冯太监冷哼道：“豫王妃是姜家的嫡女，不是什么陆姑娘，你给我记清楚了，不管你们以前认不认识，以后一个字都不许提。”
苏寄云捏紧拳头，“是。”
回到长华殿后，姜闻音捧着荷花进屋，找来一个花瓶插上，然后放到窗户下面，这样风一吹进来，就会带来一阵清香四溢的荷香。
小肥啾委委屈屈地跑过来，拿脑袋蹭她的腿，然后扯着脖子啾啾地叫，仿佛是在控诉他们出门不带上它。
姜闻音蹲下把它抱进怀里，安慰道：“乖啦，我们带了很多鱼回来，都是给你的。”
说着，寒月便将装鱼的桶提了过来。
小肥啾眼睛一亮，用翅膀轻轻地拍姜闻音，是以她放开自己，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寒月面前，把脑袋埋进桶里，欢快地吃起鱼来。
眨眼间，便到了中秋节。
距离姜沉羽攻入长安，已经过去一个月，长安城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姜闻音手下的女官前来请示，今年的中秋节该如何办。
姜闻音也拿不定主意，按理说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可以姜沉羽对赵家人的厌恶，肯定不可能虚情假意地跟他们坐一起，所以便等姜沉羽下朝回来做决定。
姜沉羽掀了掀眼皮子，似笑非笑道：“照往常来便是，总之不是你我坐立难安。”
嘶，这语气听着是要搞事啊。
她的直觉没错，到了中秋这里，老皇帝赵贞依旧抱病在床，可他的儿女们都来齐了，除了被夺去公主封号，送到城外灵感寺祈福的安平公主赵瑜。
经历赵瑜一事，姜闻音在后宫里的名声虽不及姜沉羽骇人，可也属于鬼见愁那挂的，如今那些公主跟后妃们各个见到她就绕道走，若是实在避无可避，也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下一个被送去灵感寺祈福的人就是自己。
而王爷们，不知道被姜沉羽怎么整治的，如今见到他也是跟鹌鹑一样，缩在位子上不敢说话。
是以今夜的家宴，众人吃的战战兢兢，除过丝竹管弦之声，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
姜沉羽也不说话，仿佛看不出他们的煎熬，坐在上方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偶尔给自己倒一杯浅酌，偶尔给姜闻音夹一筷子菜。
姜闻音估摸着，这顿家宴也就自己吃饱了，其他人估计都是食不下咽，味同嚼蜡。
本以为这凝滞的气氛要维持一晚上，不料二皇子晋王突然站起来，打破沉默，“今日中秋佳节，我敬六弟一杯。”
姜闻音知道晋王，他就是在襄州救下苏寄云，并将她带回长安的人。
这位在小说里存在感很低，是少有几个从姜沉羽手下活下来的王爷，连男配都称不上。
当然，姜闻音觉得这是颜值的锅，主要是他长得太平平无奇了，搁街上就是一路人的水平。
姜沉羽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讥讽地笑起来，一点也没有要给他面子的意思。
这位晋王也不尴尬，他温和地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然后从容地坐下。
姜闻音往姜沉羽的碗里夹了筷青菜，低声吐槽道：“这哪是团圆宴，分明是把人拎来受折磨的。”
姜沉羽蹙眉把那片青菜吃下，喝了口酒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姜闻音老实回答：“没有。”
姜沉羽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对皇子公主们而言，这场折磨很漫长。
家宴结束后，姜沉羽没有放他们离开的意思，而是牵着姜闻音地手去了朱雀大街的宫墙上看花灯和烟花，因他没有发话，所有人又不得不跟着一起，看着每年都一样的长安城夜景。
这些东西并不新奇，但姜闻音还没见过古代的长安城中秋节夜景，所以看的津津有味。
她还拿来一盏孔明灯，在上面写了愿望，和姜沉羽一起把这盏灯送上天。
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
姜沉羽拿着让她点灯的时候，垂眸看了一眼这个愿望，顿了顿没有说什么。
城墙上风有些大，放完孔明灯后，姜沉羽便牵着她的手下了城楼，将她送回长华殿。
因为怀孕的缘故，姜闻音变得很嗜睡，回到屋里没多久便瞌睡了，姜沉羽见此便道：“先让寒月伺候你睡下，我去前面一趟处理点事情，晚点回来。”
姜闻音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取下钗环，简单地泡了个热水澡，回到床上后脑袋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睡到半夜，寒月叫醒了她。
“王妃，那位苏姑娘不见了。”
姜闻音懵了懵，从床上爬起来，“怎么回事？”
寒月皱眉回答道：“从太液池回来后，您吩咐我让人盯着她，刚才盯着她的宫女来报，宫里因为今夜中秋宴人手不够，所以便从太液池园子借调了些人手，苏寄云也在其中。”
“盯她的宫女跟她一起在负责在厨房洗碗，人一直在她眼皮子低下，可她去了趟茅房，回来就听厨房的说苏寄云去长春殿送醒酒汤去了，她又找去长春殿，可长春殿的侍女说她没去过。”
“人还没找到？”姜闻音这些彻底清醒了。
长春殿离两仪殿很近，姜沉羽这会儿还没回来，恐怕还在两仪殿处理政务，这两人要是撞上，再来个醉酒之类的，自己估计就要头顶青青草原了。
一个中秋宴而已，竟然还需要从太液池园子借调人手，这也着实为难月老了，想出这么拙劣的办法，就为了给男女主制造机会。
姜闻音捏了捏额心，趿鞋下榻，“帮我把衣服拿来，去两仪殿看看。”
拜托拜托，别叫她家猪猪被白菜拱了。
随便换了身衣服，随意挽了下头发，姜闻音便急匆匆地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
等到两仪殿了，守在殿外的小太监却说姜沉羽早已离开，现在不在两仪殿。

第132章
“殿下亥时便已离开,似是去了宣室殿的方向。”门口的护卫道。
夜风微凉，姜闻音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侧首望着两仪门的方向。
花木遮荫，高大的宫墙掩映其中,光线漆黑黯淡,像是藏着吃人的巨兽。
长春殿距前朝很近,想来用做宴客场所,今夜的中秋宴便设于此处，故而它距离宣室殿很近。
姜沉羽如果真去了宣室殿,那么碰上苏寄云的概率十分大。
按理说，小说里没有这个剧情,毕竟男女主的虐恋故事是从姜沉羽当上皇帝后开始的，而此刻他还只是豫王。
可现在剧情崩坏的有点厉害,身为男主的姜沉羽跟自己成婚了，把女主苏寄云扔到一边不提,还差点想杀了她。
谁知道这剧情会不会自己修复，把他们的那些狗血剧情全部提前？
姜闻音有些担心,她想了想，扭头对寒月道：“殿下送我的那支金步摇似乎不见了，应该就落在长春殿附近,你喊上宫女太监,提着灯笼随我一同去找找。”
寒月应下,转身朝后面的小宫女招招手,接过她手中的灯笼，低声吩咐后回来向她点点头。
启明星还未升起，整个皇宫被朦胧的月光笼罩着，姜闻音跟在宫女太监们身后,自两仪殿后面的宫殿一间一间找过去，连角落里的花房也不放过。
好在长春殿离后宫远，倒没惊动多少人。
不多时，便有小太监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回禀王妃，长春殿后殿里有人。”
后殿是给宾客歇息的地方，平时无人踏足。
姜闻音让小太监带路，只带着寒月向后殿走去。
明月不知何时藏进乌云中，鲜少有人的后殿黑漆漆一片，只有寒月手中孤零零的一盏宫灯散发出黯淡的烛光。
“殿下，不要……”
刚抬步踏上青石板台阶，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阵暧昧的声音，姜闻音步伐顿了顿，抬手示意小太监在外面等着，然后坚定地推开门。
吱呀一声，她迈过门槛踏入这间屋子。
屋子里很空旷，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屏风后面传来的暧昧喘息声，令人下意识地将视线看过去。
衣衫散落一地，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寒月担心地喊道：“王妃……”
姜闻音没有说话，自她手里拿过宫灯，缓步走向屏风后面，然后面无表情地掀开纱帐。
床上两人似乎都没发现她，还深陷其中。
仰着脖子，紧闭着双眼，满脸酡红的女子，正是不见踪迹的苏寄云。
至于跟她一起躺在床上的男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姜闻音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倏地一下放下纱帐，转身便往外走。
她动作飞快，导致寒月什么也没看见，一脸莫名其妙，连忙快步跟上，“王妃……”
姜闻音回头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小声点，别打扰到他们。”
寒月回头看了眼凌乱的床榻，低声道：“我们这就回去吗？”
来的路上，她都已经做了心里准备，如果里面的人是殿下，那么不管王妃做什么决定，自己都会跟着王妃。
姜闻音踏出屋门，示意她把门带上，然后表情复杂道：“里面应该是晋王。”
还好她动作够快，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放下纱帐，否则就要张针眼了。
确认是晋王的原因是地上的衣服，早在看到地上的衣服时，她胸口那块大石头就差不多落地了，之后飞快地瞄的那一眼，更是确认了男人的身份。
寒月吃惊道：“晋王殿下，他还没有出宫吗？”
晋王的府邸就在城东安庆坊，紧挨着皇宫，又不是还未成年的皇子，还要住在宫里。
姜闻音皱了皱眉，看了眼小太监道：“和长华殿的宫人们说一声，步摇已经找到了，另外今晚的事情不许传出去，别说我们来过后殿。”
小太监恭敬地应下，“奴才遵命。”
幸好是个乌龙，姜闻音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她听说苏寄云不见了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不信任赵衡，而是害怕他着了道。
幸好屋里的人是晋王，否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只不过，晋王和苏寄云是怎么滚到一起去的？
这剧情已经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姜闻音露出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又回头看了眼那间紧闭的屋子，扭头木着脸说：“寒月姐姐，你找机会看看刚才屋里香炉里点的是什么香。”
那香闻得她有些头晕，脸颊发热，她估摸着是屋里的香有问题。
不过她在屋里待的时间不久，影响不大。
她现在最好奇的，就是哪个环节出了意外，才使床上的人变成了晋王。
按理说，这种狗血戏码是为了让男女主感情迅速升温的。
另外，赵衡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姜闻音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宣室殿一趟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夜里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
她愣了愣，忙回头看过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通往前殿的走廊下，远远地望着自己，虽然看不清脸，可还是能认出来是自己正在念叨的人。
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到。
姜闻音杏眸圆睁，提着裙子走下台阶，然后快步走过去。
寒月提着宫灯在后面追，连声道：“您慢点看着脚下，小心肚子里的小殿下。”
姜沉羽也阔步向她走过来，一把扶住她纤细的胳膊。
姜闻音站定后，仰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刚才还不见人影，让她好找。
“我刚从宣室殿出来，看到你宫里的人在这里，若不是让徐缺问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半夜不在屋里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姜沉羽语气凉凉道：“说说吧，你们在做什么？”
姜闻音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牵着他出了长春殿，才清清嗓子回答道：“你送我的那支金步摇丢了，我出来找找。”
姜沉羽斜睨她一眼，“你当我是那群宫人，随随便便找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
还是瞒不过他。
姜闻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吞吞吐吐道：“我有点不放心苏寄云，就让人盯着她，结果她跑到长春殿来了，而你晚上又没回去……”
“所以你认为，我没回去是跑到这里跟她幽会？”姜沉羽的表情不太美妙。
“没有没有。”姜闻音立马摇头解释道：“我是怕你又中了春药，被她占便宜了，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
听到她的回答，姜沉羽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这种事情我着一次便罢了，又岂会再着第二次道。”
何况即便着道，他也会想办法迅速脱身。
“怎么会是杞人忧天！”姜闻音瞪大眼睛道：“刚才那屋里点的熏香就不大对劲，你要是进去了，那现在在里面妖精打架的就不是晋王跟苏寄云了，而是你跟苏寄云！”
“……”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姜沉羽捏了捏额心，问道：“你是如何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你进去看到了？”
姜闻音顿时沉默了，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拇指和食指虚虚地捏在一起，小声道：“就不小心瞅了一眼，而且什么都没看见……”
姜沉羽静静地凝视她许久，然后一言不发地把人抱起来，大步往长华殿的方向走去。
姜闻音察觉到一丝不妙，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放软语气道：“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姜沉羽依旧沉默不语，没有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见这招没用，姜闻音又鼓鼓脸颊，戳着他的胸膛道：“我还没问你晚上干什么了，要不是你夜不归宿，我能不放心跑出来找你？”
姜沉羽垂眸看了她一眼，“我有政务忙。”
每次都是这句话，她都快要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有多少了。
姜闻音撇撇嘴，“总感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沉羽脚步一顿，表情平静道：“怎么突然这样说。”
姜闻音：“谁让我每次半夜醒来，你都不在床上，还有上次你说去忙政务了，可衣袖上的血迹是哪来的？”
姜沉羽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是审问犯人沾上的，你不必担忧。”
“是吗？”姜闻音狐疑地看着他。
头顶的月亮又从云层中钻出来，皎洁柔和的月光散落他身上，显出几分寂寥清冷的感觉，他下颌紧绷道：“是。”
两人说着话，便回到了长华殿。
此时启明星已经升起，天边露出鱼肚白，姜闻音想起刚才的事情，便靠在姜沉羽的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脸蛋蹭了蹭他的胸膛，故作困倦道：“好困啊，我们一起睡个回笼觉吧。”
姜沉羽嗤笑一声，抱着她径直进了内室，将人放到床上。
姜闻音一挨床铺，便立即卷着被子打了个滚，滚到床铺最里面，闭上眼睛道：“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再说。”
姜沉羽笑了笑，却没准备让她就此逃过一劫。
伸手抓住她的脚踝，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手指缓缓在她白嫩的脚掌底摩挲着，淡笑着拒绝道：“不行。”
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他指腹上有厚厚的一层粗粝的茧子，痒得姜闻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角溢出泪花，用脚踢了踢他的手，“快放开我，好痒啊。”
姜沉羽挑了挑眉，“知道自己哪里错在何处了吗？”
小气鬼，不就是看了眼别的男人的活春宫，至于这样嘛。
姜闻音抬眸看他，故意气他道：“不知道。”
姜沉羽眯了迷凤眸，掀开被子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床上，用大掌在她挺翘的臀上打了两下，然后问道：“现在可知道了？”
姜闻音被打蒙了，她回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居然打我？”
关键还是打她屁股，这也太羞耻了！
姜沉羽挑了挑眉，再次问道：“可知道错了？”
姜闻音梗着脖子和他作对，高声道：“不知道！”
啪，又是一巴掌落下。
不是很疼，主要是羞耻感在作祟。
“你还打我！”姜闻音哇地一声哭起来，故意扭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姜沉羽：“……”虽然知道她这是假哭，但却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要不是你夜不归宿，我能急得到处找你吗？”姜闻音吸溜吸溜鼻子，控诉道：“我也只是不小心看到的，你凶我就算了，居然还打我！”
姜沉羽气笑了，“照你这么说，都是我的错？”
“那是当然。”姜闻音从床上爬起来，理直气壮道：“我辛辛苦苦地给你怀孩子，你却一点也不关心我们母子俩，每天回来那么晚，让我一个人睡在冷冰冰的床上，你太过分了！”
她本想着姜沉羽应该会自责，那样就不会找自己麻烦了，却不想姜沉羽抿了抿唇，垂眸看了她一眼道：“太辛苦就别生了。”
姜闻音把手放到小腹处，翻了个白眼道：“都已经揣肚子里了。”
姜沉羽默了默，突然道：“你若真不想生，让沈清那个老头子给你开副药便是。”
“你说什么？”
姜闻音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沈清那个老头子是太医院的沈院判，负责自己养胎的太医，而开副药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吗？
她以为是自己的玩笑话被他当真，于是便眨眨眼睛，笑着说：“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觉得辛苦不想生呢？”
生孩子虽然辛苦，但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她怎么可能舍得不要这个孩子。
“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些，否则我当真了会难过的。”姜闻音气不过，用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第133章
她轻拍着自己胸口安慰自己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爱，还低头轻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小声安慰道：“乖宝宝，你爹爹不会说话,你别跟他计较。”
只要他轻笑一声,说方才那句是玩笑话,事情就算过去了。
姜沉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却开口道：“阿莹，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可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凤眸里也没有笑意。
无声地告诉姜闻音，他没有在开玩笑。
姜闻音眼睫轻颤,抬头望向他，“为什么？”
总要有个原因吧。
之前自己诊出有孕,他愣在门口时的表情的确不像欢喜的模样，可笑自己却觉得他只是高兴傻了,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现在才想明白，因为他不期待这个孩子。
姜闻音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分析原因，可脑海里全是他刚才那句话，根本无法冷静。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下沉,胸腔里一点一点冒出难过的感觉,不敢眨眼睛,生怕眼泪立马涌出来。
姜沉羽望着她,缓声开口道：“我不喜欢。”
明明一开始便有不想要孩子的念头，可他却迟迟未曾开口，只因得知她有孕那日，自己站在门口,看到她了欢喜的笑。
直至今夜，他终于开口。
可心中却未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愈加烦闷。
她性情一向好，少有这样冷淡的时候。
姜闻音瞪着他，眼睛有些酸涩，“不喜欢也该有原因。”
姜沉羽与她对视，顿了顿道：“阿莹，你可知……我有多么厌恶身上那一半赵贞的血脉。”
卑劣懦弱，想想便让人觉得恶心，尤其是被人反复提及时。
姜闻音愣住，“你是因为这个不想要孩子？”
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甚至连赵贞这个人也很少提及，所以自己从没有察觉到。
原来他年幼时目睹一切，始终是有影响的。
她的表情半是难过，又半是心疼，“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早点说出来，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非要一个人憋在心里，等到自己怀孕才说出来，还要自己亲口答应放弃肚子里的孩子，是多么的残忍。
姜沉羽伸手捧住她的脸庞，指腹在眼角缓缓摩挲，擦拭掉欲坠不坠的泪珠，笑了笑道：“阿莹，你要我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承认，我骨子里流淌的血液有多么令人作呕吗？”
越是爱一个人，便越不愿意将自己的卑劣说出。
姜闻音望着他平静幽深的眼眸，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开口道：“你就是你自己，跟其他人无关。在我眼里你有许多闪光点，知恩图报，惩恶扬善，正直善良，这些都是你的优点，与赵贞完全不同。”
“那些都是因为你。”姜沉羽打断她的话，“小杏村救那群女子，是因为你的请求，救下卫沉羽母子，还是因为你的请求，就连所谓的做个好皇帝都是因为你的原因。”
“阿莹，倘若没有你，报仇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目标。”
姜闻音摇头，想说不是这样的，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看，你也没有理由说服我了。”姜沉羽道。
姜闻音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不能再因为我，接受这个孩子？”
姜沉羽轻抚她的长发，“阿莹，对不起。”
姜闻音的心顿时跌入谷底，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改变他的想法了，用力推开他，侧过身子道：“你如果坚持不要他，那我们就和离，我带着他离开，这样你就不用看见他了。”
他幼时经历固然令人心疼，但依旧无法动摇自己保护肚子里孩子的想法。
“和离？”姜沉羽的手僵在空中，漆黑明亮的眸子此刻有些幽深凝冻，下颌紧绷着一言不发，像是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寝殿里光线有些昏暗，不知从哪钻进来一丝风，吹动桌上蜡烛的火苗，青色火焰噗噗摇曳几下，像是随时会熄灭掉。
他背对着烛光，高大挺拔的身躯遮住了床榻上所有的光源，俊美的五官隐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明。
姜闻音深吸一口气道：“对，决定权在你手上。”
自己也不想这样要挟他，但是他的态度太坚决了，让人感觉他下一刻便会宣沈院判来给自己开药。
她必须态度果决，不给他任何希望。
如果可以，希望他能打消这个念头。
姜沉羽缓缓放下手，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语气冷淡道：“阿莹，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和离。”
姜闻音扭头冷冷地看着他，“我也不会答应你打掉他。”
姜沉羽：“阿莹，我们不需要这个孩子。”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姜闻音表情有些难过，“你如果提前告诉我，我就会想办法避孕，可你一句话也不说，等我怀孕后才告诉我，还要叫我打掉他，你叫我现在怎么舍得。”
姜沉羽沉默着说不出话。
他问过大夫，每次与阿莹同房的时间都是不宜有孕的日子，谁知阿莹还是有孕了，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种话，说不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望着她难过的表情，他很想说算了。
她喜欢孩子那就留着。
可是每当话到嘴边，却又想起了赵贞那令人作呕的样子。
姜闻音也一直在等着他改变主意，可随着时间的拉长，她知道不可能了。
于是转身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什么时候他能想通，什么时候再来找自己吧。
姜沉羽望着她的背影，动作缓慢地站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姜闻音一直竖着耳朵，听到他出去关上门的声音，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生气地看着门口。
他还真的走了！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听话了。
姜闻音拿起床上的枕头朝门口扔过去，抬手抹了抹眼泪，然后拥着被子发呆，思考该怎么解开他的心结。
如果不想办法解开他的心结，那这个矛盾就会一直存在，她不想要他跟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形同陌路。
自己刚才和离的话是气话，但也是最坏的打算。

第134章
从长华殿出来,姜沉羽表情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徐缺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在心里猜测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是自成亲以来，殿下第一次与王妃闹别扭。
看样子,还是殿下惹恼了王妃,被灰头土脸地赶了出来。
可以殿下平日里对王妃那股黏糊劲儿,能有什么事儿惹怒王妃的？
正在他揣测时,姜沉羽忽然转身冷冷道：“再看就把你那双眼睛挖出来。”
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徐缺低下头恭敬道：“请殿下恕罪。”
姜沉羽看了他一眼,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着掩映在树木里的长华殿,“去告诉寒月，好好盯着王妃,若有什么异常便来禀报我。”
徐缺摸了摸鼻子，“是。”
他在心里想,现在的殿下真像一直暴躁不安的雄狮。
吩咐完，姜沉羽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脚下一转拐去了旁边的风亭月观，那是一座三层高的亭台，位于长华殿外的园子里,登上风亭月观便能将周围景色尽收眼底,连长华殿也不例外。
晨光微熹,观景台上的风微凉,天光已经大亮，远处一轮红日刚露出轮廓，照向长华殿外。
位于承天门处的钟楼响起悠悠的钟声，长华殿外渐渐多了几道宫人们的身影,姜沉羽在此站了很久，直到整轮红日升起，太阳光落在长华殿的的屋顶上，琉璃瓦反射出金色的耀眼光芒。
“殿下，该上朝了。”徐缺走上来。
姜沉羽这才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离开风亭月观。
朝堂上比平时还寂静了些，除过有事启奏的朝臣，其他朝臣们和几位成年的王爷都安静不语。
即使这样，还是让姜沉羽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冰冷的目光落在大皇子宁王赵郢的身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似乎在思考。
赵郢被看得心惊肉跳，额头冷汗直冒，两股瑟瑟。
朝臣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滞，纷纷将目光落在赵郢身上，正在向姜沉羽禀报事情的尚书令王毓之顿了顿，快速将事情说完。
大殿里突然陷入死寂。
赵郢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折磨，两腿一软跪到地上，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来。
姜沉羽突然讥笑一声，从一摞高高的奏折下面，抽出一张奏折扔到他脚下，冷冰冰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宁王赵郢闹市纵马，强抢民女，贪污受贿，革去其礼部侍郎一职，下诏狱。”
赵郢望着摔在自己面前的奏折，脑袋一片空白。
这种事情于权贵们而言并不算大罪，赵衡这是借题发挥，可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赵郢慌乱道：“六弟，大哥愚笨，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此事父皇已经责骂过我了……”
姜沉羽嗤了一声，“带下去。”
守在门外的禁军冲进来，不顾赵郢的求饶，除去其身上的朝服，捂住他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全程没有给赵郢辩解的机会。
下朝后，姜沉羽对陆无暇的目光视若无睹，起身径直出了两仪殿，带着徐缺向宣室殿而去。
宣室殿外守卫森严，林郁带人将此围成了铁桶，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见到姜沉羽，他立马拱手行礼。
姜沉羽扫了他一眼，问道：“人还活着吗？”
林郁低头回答道：“已经让御医来看过，上了药还送进去一些吃食，性命无忧。”
姜沉羽嗯了一声，越过他走进宣室殿。
一进去，便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青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旁边的铁笼里关着几只眼神凶狠的恶犬，再往里走便是一张镶嵌着宝石的龙床，可惜现在上面到处都是脏污，还躺着一个满身脏污的老人，喘息声粗重，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姜沉羽停在屋子中央，突然笑了起来，“看来你的命还真是硬，这样都还没死。”
赵贞缓缓睁开眼，待看清他的模样时，树皮似的脸皮不停地颤抖着，眼里满是恐惧与惊慌，“你怎么来了，朕已经杀了那几个贱人，不要再折磨朕了……”
他想往后退，可双腿处传来的刺疼让他动弹不得。
姜沉羽玩味道：“只杀几个妃嫔，又如何足够，我今日带了你的长子和牧氏最疼爱的两个儿子来，定能让你尽兴。”
赵贞摇头道：“不，你放过郢儿他们。”
“你迟迟不肯说出我母亲和兄长的尸骨所葬之处，那就一个一个来，毕竟以你那几个公主和儿子，还够你撑上几个月。”
言罢，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赵郢披头散发地被押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两个脸色发白的少年。
“父皇，您怎么成了如此模样？”
赵乾与赵雍一进门，便看到了床榻上的老人，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想要扑过去。
赵郢则是瞪大眼睛，随即惊惧地看向姜沉羽，仿佛是在看一个魔头。
“是你，你为何要如此对父皇？”年纪略小的赵雍猛地扭头，死死地盯着姜沉羽，“你竟如此对你的父亲，简直是畜生不如！”
“畜生不如？”姜沉羽嗤笑一声，“赵瑜前不久才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赵雍脸色猛地一变，赵瑜的事情他们怎么不知，被夺去公主封号，送入灵感寺修行，此生都再无回宫的可能。
赵乾扯住弟弟，喉咙发干道：“还不快给六弟道歉。”
赵雍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姜沉羽并不在意，他抽出林郁手中的剑扔到地上，望着床上的赵贞道：“你选一个，选完我便让人来伺候你洗漱更衣，把饭菜给你端上来。”
长剑落到地上，发出噌地一声。
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落在这柄寒光测测的剑上，想通其中关节的赵郢脸色大变，目光扫过赵乾兄弟俩，最后又落到赵贞身上，哀求道：“父皇，儿臣可是您的长子，您不记得我母妃跟您一起在冷宫当年吃过的苦吗？”
赵乾兄弟俩也很快反应过来，对赵衡的行为敢怒不敢言，只能向赵贞哀求道：“父皇，别杀我们。”
赵贞脸色变幻莫测，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柄剑。
这个场景，又让他想起当年杀死自己元后和嫡长子的画面，像是被烫了一样，猛地收回目光，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想要用被褥把自己蒙起来。
林郁身后的护卫上前，将他自床上拖下来，像拖死狗一样。
“不，不要！”赵贞疯狂的挥动着手，大喊道：“衡儿，朕是你父皇，郢儿他们都是你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你不能杀我们。”
他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浑身散发着恶臭，半点也无皇帝的威仪。
姜沉羽冷漠地站在他面前，“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旁边桌子上已经点燃了一炷香，缓缓地燃烧着，落在赵贞和赵郢几人的眼里，无异于催命的恶鬼。
“父皇，儿臣不想死，你选五弟或者八弟好不好……”赵郢边哭边哀求。
“大哥！”赵乾兄弟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五弟，八弟，大哥求求你们了，救救大哥吧，我若是死了就没人照顾你们那几个可怜的侄儿了。”
“要死你去死！”赵雍拉着自己的兄长，“凭什么要我们替你去死？”
望着这幅混乱的场景，姜沉羽掀了掀唇，对趴在地上的赵贞说：“想好选哪个了吗？还是决定说实话。”
“说什么？”正在争吵的赵郢三人立马看向赵贞，追问道：“父皇，你隐瞒着什么秘密，快说出来！”
说出来，他们就不用死了。
姜沉羽挑了挑眉，“我来告诉你们，是……”
“我选！”赵贞突然大声打断他的话，爬着过去捡起地上的剑，指向赵郢的方向，低着头颤声道：“我选他！”
姜沉羽露出了个意料之中的笑，示意林郁将人压过去。
“父皇！”赵郢双手被缚，在林郁压他向赵贞走过去时，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先是求饶后慢慢变成了谩骂，“老不死的，你杀了自己的嫡长子，现在又要杀我，真是畜生不如的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香马上烧完了。”姜沉羽道。
赵贞一个激灵，露出狰狞的表情，提剑向赵郢刺过去。
“噗”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赵郢的谩骂戛然而止，垂眸看了眼插在自己胸前的长剑，双目圆睁，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砰地一声倒下去。
赵贞手一松，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不敢看赵郢的尸体。
姜沉羽垂眸看了眼溅在衣角处的血迹，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让人进来打扫。”他扔下这样一句话，转身离开。
外面很快进来一群宫人，拿着洒扫的东西将屋里打扫干净，伺候着赵贞换下身上的脏衣，端来可口温热的饭菜。
赵贞看着眼前的饭菜，狼吞虎咽了几口，余光突然瞥见地上赵郢的尸体，他双目还死死地瞪着自己的方向。
他惊恐道：“把尸体拖下去，朕不要看到。”
立在一旁的宫人面无表情道：“这是豫王殿下特意让人留在此处的。”
长华殿内，姜闻音刚用过午膳，寒月推门进来禀报道：“王妃，后宫传来消息，昨夜淑妃、贤妃和何昭容暴毙了。”
姜闻音愣了愣，这么巧吗？
淑妃是赵瑜的生母，贤妃是当年陆皇后身边的宫女，至于何昭容她并不了解，可三个人同时暴毙的几率太小了。
“说是昨夜中秋宴回去，三位又小聚一场，吃了些螃蟹和柿子便暴毙了。”
寒月说完，然后又道：“苏姑娘今日醒来后，便匆匆离开了长春殿，似乎并不知道昨夜是晋王。”

第135章
自两人意见不合发生争执后,姜沉羽已有两日不曾回来，长华殿的宫女们做事越加小心翼翼，唯恐姜闻音不悦。
就连锦娘也乖觉许多，每日认真地写完大字,便去园子里采花回来,用青瓷瓶装上哄她开心。
但实际上,姜闻音并未不开心。
那日乍地听闻姜沉羽不要这个孩子,她确实心情激荡，落了几滴眼泪,可等到姜沉羽离开之后，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姜沉羽确实不想要孩子,可只要自己不同意，他就不会勉强自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不用慌，慢慢疏导他解开心结就是。
而对于他两日未回长华殿的行为,姜闻音更不会生气，只是心里嘀咕了句胆小鬼。
不过是起了点争执,连吵架都算不上，姜沉羽倒好，直接夜不归宿。
如果像他这样经营婚姻,怕是要玩。
是以即便不生气,姜闻音也决定先将人晾在一旁,一方面是让他好好冷静一番,另一方面则是对他这种态度表示不满。
临近八月下旬，结伴从鹤壁来长安的卫娘子和裴夫人也于昨日终于抵达长安，上月裴济作为先锋攻至长安，待活捉赵贞以后,他便一刻也不耽误，立即请命回了鹤壁，只因裴夫人于四月上旬产下一对双生子。
但半年来随姜沉羽征战在外，他还未曾见过孩子的面，这次大局已定，裴济连长安也没有入，直接快马加鞭回鹤壁接裴夫人母子三人去了。
正好卫娘子也想来长安给父亲上一炷香，便应了姜闻音来长安小住的邀约，虽裴夫人一同上路，顺便也可以照顾裴夫人母子三人。
得知他们昨日傍晚已抵达驿站，姜闻音草草用完午膳，便将身上华丽精致的宫装换下，换上一件素雅的裙衫，登上徐琰提前备好的马车出了宫，直奔驿站。
裴夫人与卫娘子已提前得知她出宫来驿站的消息，提前等在驿站门口。
待姜闻音抵达后走下马车，便看到了两人笑盈盈地等在门口，旁边还站着裴济跟宁瑜小朋友。
热情地寒暄后，卫娘子拉着她的手将她细细打量一番，笑着道：“昨日抵达长安后我才知晓，你如今已有身孕，属实没必要辛苦跑这一趟，待我们安顿下来，自会进宫去见你。”
姜闻音任由她打量，“我在宫里也无聊，出来透透气也好。”
况且自己身体壮实，沈院判说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不必要处处忌讳。
三人边说笑边进了驿站，不等姜闻音问，裴夫人便让乳母把孩子抱出来，“他们出生到现在，还未让义母见过。”
姜闻音眨眨眼睛，“我可没带见面礼。”
话虽如此，可等乳母把两个孩子抱出来时，她却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对带铃铛的金镯子，动作轻柔地给他们带上。
大概怀孕激出了她的母性，望着这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姜闻音的心都要融化了，把食指塞到他们软乎乎的小手里，等到被下意识地抓住时，她脸上的姨母笑怎么都止不住。
两个孩子快五个月大，模样已经张开，可以看出继承了裴夫人的美貌。
见她喜欢，裴夫人便和她多聊了些与孩子有关的，卫娘子同样是过来人，便也加入了这个话题，三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许久。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们说，姜闻音听。
作为一个刚怀孕的新手妈妈，姜闻音听得很认真，就差拿出小本本做笔记。
聊了有半个时辰，躺在姜闻音怀里的哥哥突然眉头紧皱，脸蛋憋得通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姜闻音感受到腿上有股热流涌下。
她顿时表情一僵，不知所措道：“……他他他尿了。”
裴夫人忙叫乳母把孩子抱下去换衣服，懊恼地轻拍额头，“我忘了看时间，连累王妃被弄脏了衣服。”
姜闻音不在意地摆摆手，起身去换了身衣服。
每次出门在外，寒月必定会为她准备两身衣服带着，以防不时之备。
换完衣服出来，姜闻音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对卫娘子说：“卫姐姐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是我名下的一个两进宅子，明日叫寒月带你去看看，缺东西的话再添置。另外我已经和王家说好，让瑜儿在王家族学读书，到时候你直接送瑜儿去见先生便是。”
卫娘子没有推拒，道谢后又问：“阿莹口中的王家，可是琅琊王氏？”
姜闻音点头道：“不错，王夫人与我有些交情。”
卫娘子惊喜道：“王家族学在长安，乃至整个大周都是最好的，族学先生都是大家，瑜儿能去读几个月的书，足够他受益无穷。”
姜闻音愣了愣，“有姐姐说的那么厉害吗？”
王夫人还有赵衡跟她聊天时，都没有提及过。
卫娘子道：“当然，王家底蕴深厚，在世家中都属之极，已屹立不倒几百年，族中许多惊才绝艳的子弟不肯入仕，游学几年后回来，便会留在族学教书，所以王氏族学比赵氏皇族的小儿坊还要更胜一筹。”
姜闻音听得疯狂心动，差点生出了等肚子里的小崽子出来，把他送到王家读书的想法。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主要是受她家小崽子爹爹身份所限，这件事几乎不可能。
哪怕她愿意送，王家恐怕也不敢收。
宁瑜进学一事，还要从半月前她在赵衡面前替王毓之说了一句话说起。
在次日王毓之被任命尚书令一职后，这件事不知这么传到了王家，所以王家很快派王夫人来长华殿拜访。
王夫人不愧是世家出身，通身气质温和舒服，不过分热络，总之相处起来很舒服，尤其是没有带礼物上门这点获得了姜闻音的好感。
不过王家也用了心，打听到她在给宁瑜找学堂一事。
是以王夫人上门后，便提起此事，并向她推荐了王氏族学。
孤陋寡闻的姜闻音并不清楚王氏族学的优秀，她没有立马应下，而是问过姜沉羽的意见才给的答复。
另外，因为这件事也使姜闻音得知这事儿能传到王家，全靠他不经意间的透露。
至于她名下的宅子，是姜夫人给的嫁妆。
自从姜家平反，所有家财都被还回去后，姜夫人便补了一份丰厚的嫁妆给姜闻音，其中包括两座宅子，十几间铺子和三个庄子，以及若干首饰钱财。
姜闻音其实不缺钱，裴夫人交给她的那份藏宝图，她让徐琰带上去把里面藏着的金银财宝全部搬了出来，所以她现在可是一个富婆。
姜夫人补给她嫁妆，她本不想收。
可耐不住姜夫人坚持，她只好将东西收下，日后拿其他东西还回去。
裴济夫妇不需要姜闻音帮忙找宅子，两人虽然才抵达长安，可早在七月底论功行赏时，姜沉羽便赐了座宅子给裴济。
如今没有立即住进去，是因为宅子还没修缮好，需要在驿站再住几日，刚好和卫娘子做两日伴。
从驿站告辞出来，已经日落西山，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姜闻音登上回宫的马车。
快到宫门口时，外面响起了糖葫芦的叫卖声，正在闭目养神的她一下子口水就冒了出来，让寒月下车去买几串回来给自己。
“杨兄，后日便要进场，愚弟这心中实在忐忑不安，也不知今年主考官中书令陆大人更喜欢四书还是经贴，偏水利还是商贾论。”
停下等寒月的时候，姜闻音听到外面几个书生从旁边走过，讨论此次恩科。
都错了，她在心里默默道。
这次试题不重四书五经，更重律法、农事以及治国论。
题是陆无暇出的不错，可范围是赵衡勾出来的，还拿回长华殿给自己看过。
“在下也不敢揣测。”另一道声音温润悦耳，姜闻音听着有些耳熟，便撩开帘子看了眼。
可惜只看到两个书生的背影，“哎，可惜陆大人此前并无文章流出，否则我此刻也不必如此苦恼。”
她想了想，但实在想不起那声音像谁。
刚好寒月将糖葫芦买回来，她拿了一串吃起来，将这件事便遗忘了。
回到宫里时，天色暗了下来，长华殿四处都已掌灯，寒霜迎出来问她们怎么回来地这样迟，然后一面让宫人传膳。
“裴夫人家的两个小公子太可爱，让人舍不得走，所以便回来地晚了些。”姜闻音脱下披风，往寝殿里走去。
寒霜抱着披风跟在她身后，“下次可不能回来这样晚，我都快要出去找您了。”
“知道啦，寒霜姐姐。”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姜闻音肚子已经有些饿了，迫不及待地想吃晚饭。
可当她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脚步突然顿了顿，然后突然回头向远处看去。
太阳已经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不见，粉墙碧瓦被绿树拥簇，此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远处有座精巧的亭子露出来。
“怎么了？”寒霜追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姜闻音看着那座亭子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寒霜一脸莫名，回答道：“那是风亭月观，赏景的地方。”
姜闻音噢了一声，收回目光往屋里走。
天都黑了，竟然还有人在上面，乌漆嘛黑的能看清什么东西。

第136章
暮色深深,秋风瑟瑟，树木摇曳。
宫城里陆陆续续亮起灯火，渐渐将周围宫殿点亮，与空中闪烁的星河交相辉映。
风亭月观上夜风喧嚣,姜沉羽负手凭栏而立,玄色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静静地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长华殿,神色晦暗不明。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刚从两仪殿出来,回长华殿陪阿莹用晚膳。
之后，她会挽着自己在院子里走动消食,笑眯眯地指着星星问他叫什么名字，聊起一天的见闻。
亦或者,缠着自己陪她过招。
结束后，回屋洗漱后一起看书下棋,处理未处理完的事情。
和她在一起，似乎总是那么令人心情愉快,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会无趣。
可然而那日争执后，自己便只能远远地望着长华殿。
一旦靠近,眼前都会浮现那日阿莹双眸含泪,一脸悲伤难过的表情。
姜沉羽扯了扯嘴角,自己生平从未惧怕过什么,如今却连踏足长华殿的勇气也没有。
这时，徐缺自楼下走上来，垂眸毕恭毕敬道：“回禀殿下，长华殿的宫人们说,王妃下午出宫是去见裴济夫妇与卫娘子。”
姜沉羽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长华殿处，嗯了一声后，语气平静的地问道：“我若未记错，裴济的夫人给他添了两个小崽子？”
他一向不喜孩子，但裴夫人生产后，身为两个孩子义母的姜闻音很高兴，经常在他面前提及，还备下许多贺礼让人送回鹤壁。
即便不关心，也被迫知道了这件事。
徐缺也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毕竟在他眼里，自家公子无所不能，“是两个小公子，听说很得大家喜爱。”
裴济虽然是个憨厚的汉子，但并不寡言少语，与陈棠等人关系不错，陈棠昨日便是借口接裴济夫妇去见的卫娘子。
顺便见了裴济家两个孩子，羡慕的眼都红了，晚上来找他们喝酒喝得半醉，还念叨着要回去找媒人提亲。
姜沉羽薄唇紧抿，“王妃回来时心情如何，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王妃心情很好，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些宫外吃食。”徐缺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道：“至于这几日在忙什么……寒月姑娘说她现在的主子是王妃，不肯告诉属下。”
姜沉羽冷笑一声，“倒是随她们主子的脾气。”
可不是，寒月自从跟了王妃，脾气是一天比一天火爆，以前还对自己客客气气，称呼一句徐统领。
现在倒好，因为受殿下牵连，她见到自己就没好脸色，连替自己给她姐姐传话送点心都不肯了。
人家裴济娃娃都生了两个，陈棠也快抱的美人归，可怜自己二十七八了，还在打光棍，徐缺在心里嘀咕。
嘀咕归嘀咕，求情还是得求，谁叫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小姨子。
“寒月她也是护王妃心切，还望带殿下从轻发落。”
姜沉羽回头扫了他一眼，不悦道：“我何时说要处置她了？”
徐缺被噎了一下，倒不觉得意外。
只要是和王妃有关的事，殿下就是这般毫无底线，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能在殿下眼里，寒月这举动是在维护王妃，是个护主忠心的好侍女。
“以后王妃出宫，多派点人跟着。”姜沉羽重新将视线落在长华殿，从这里可以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坐在窗下，似乎正在用膳。
他面色稍缓，一瞬不瞬地盯着。
徐缺应下，“是。”
夜色渐深，亭台上的风越来越大，姜闻音今日似乎有些累，睡得格外早，吃过晚膳便起身离开窗下。
没过多久，主殿的灯光便灭了。
按照前几日习惯，此刻他应该要回两仪殿了，毕竟这几日政务繁多，南边叛军突然蠢蠢欲动，会试又在眼前。
可姜沉羽走下风亭月观后，却径直向长华殿走去，还不让徐缺跟着。
轻车熟路地走到长华殿主殿旁边的宫墙下，然后脚尖轻点，纵身跃起落到里面的紫薇树上，待路过的宫人离开后，悄无声息地走进主殿。
屋里黑漆漆的，借着清冷黯淡的月光，他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向床边走去。
掀开帐子，姜闻音正侧躺在床里面睡觉，双手放在脸颊下面，脸部朝着床边，眉眼恬静柔和。
床榻外边空着的位置，被她放了枕头。
姜沉羽皱了皱眉，拿开那个占据自己位置的枕头，随手扔到地上。
坐到床边，将她睡乱的头发拨到一边，指腹轻轻在她瓷白细腻的脸颊上摩挲，表情变化莫测。
“赵衡，我好困……”姜闻音梦呓道。
姜沉羽手微顿，下意识望向她的眼睛。
仍旧紧闭着，但因为睡梦中被人打扰，双眉微蹙，颇有些不满的感觉。
姜沉羽抿了抿唇，收回手静静地凝视着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突然，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响了起来。
“啾啾！”
姜沉羽低头，与一双发光的圆眼睛对视片刻后，然后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靠上来的小肥啾，骂了句：“蠢鸟。”
进来时竟然没注意，这只蠢鸟在屋里。
“啾啾！”小肥啾从窝里爬出来，张开翅膀用脑袋蹭他的小腿，又叫了声。
姜沉羽扭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见她已经醒来的迹象，不由轻轻踢了下小肥啾的身子，转身离开。
小肥啾歪歪脑袋，屁颠屁颠地便要去追。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乱叫什么呢？”姜闻音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小肥啾站在屏风旁边。
她揉了揉眼睛，趿鞋下床。
因为怀孕的缘故，多了几分小心，先点亮了屋里的灯。
然后便看见小肥啾回头看看她，再看看外面，一副很犹豫的模样。
姜闻音走过去抱起它，“快点回窝睡觉，否则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睡……”
话音未落，便看到旁边窗户大开。
她愣了愣，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肥啾，“刚才有人来过吗？”
小肥啾听不懂她的话，但还是盯着窗户，扯着嗓子啾啾地叫。
姜闻音心里浮现一个猜测，抱着它走过去，站在窗前向外看去。
借着廊下的灯光，可以看到外面那棵高大的紫薇花树，正在微微摇曳，一阵紫色花瓣雨翩翩落下。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有些失望地关上窗户。
然而当抱着小肥啾回到床边，把它放到窝里时，她突然看见床脚的枕头。
姜闻音愣怔片刻，将枕头捡起来。
她无比确信，这不是自己踢下床的，因为自己睡觉时，翻身和踢到东西都会有感觉。
把枕头放下，姜闻音又看到自己枕边多了几片睡觉前没有的紫薇花花瓣。
她俯身捡起来，望向门口。
片刻后撇了撇嘴，“胆小鬼。”

第137章
对于姜沉羽这种半夜爬窗,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的行为，姜闻音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还以为两人的僵持，最起码得持续到孩子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可才过去几天,他就率先忍不住了。
还干起偷偷摸摸爬窗的事情,如果不是小肥啾激灵警醒,自己恐怕还发现不了。
“明天给你加餐。”姜闻音弯腰摸摸小肥啾毛绒绒的脑袋,表示嘉奖。
然后走到床边，把那几片花瓣捡起来,夹进自己睡前看的书里，准备留着日后来取笑姜沉羽,再将枕头归置原位，裹着被子躺下继续睡觉。
她没准备戳穿今晚的事,不为别的，只为看看姜沉羽到底能坚持多久。
次日清晨,寒月进来伺候姜闻音起床，然后去衣柜里拿了衣服出来让她挑选,长长的曳地长裙吸引到小肥啾的注意力，它跟在寒月屁股后面，伸长脖子试图用鸟喙去啄裙子。
寒月怕它把裙子上的金线啄掉,挥手驱赶,“快走开,这不是给你玩的。待会儿吃过早饭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儿。”
小肥啾充耳不闻,依旧张着翅膀，像只斗气十足的村头一霸大鹅。
烦得寒月放下手里的衣服，将它抱起来往门外一放，然后啪的一声无情地关上门,将它关在门外。
回来见姜闻音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笑，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您还笑，这都是您惯出来的毛病，昨夜让它吵着了吧。”
姜闻音摇头，“是让吵着了，可却不是它。 ”
寒月把衣服递给她，不解道 ：“难道除了金雕，还有别的什么吵到了您，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姜闻音微微一笑，“是只做错事的小狗，别告诉其他人，否则它就不来了。”
“什么小狗这么聪明？”寒月狐疑道。
姜闻音只是笑，不肯再多说。
吃过早膳后，她如同往常一样召见女官，处理后宫事宜，查看各宫用度支出，履行暂时执掌凤印的职责。
这些事情，花了她一上午的时间。
下午则看书练字，教锦娘功课。
昨日出宫的路上，徐琰顺嘴提了一句 ，陆无暇已经派人去接荀韶娘了，不出意外话，锦娘母亲也会跟着一起来长安，到时候锦娘怕是就要离开了。
两年时间相处下来，姜闻音早已将锦娘当成了自家妹妹，还怪舍不得的。
晚饭过后，考虑到秋天夜里寒凉，某个人在外面待太久会冻成傻子，姜闻音睡得比昨晚还早，沐浴出来后擦干头发，便灭灯睡下了。
躺到床上后，她还竖着耳朵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可惜什么也没听到，反倒是后半夜外面突然下起雨来，还伴随着雷鸣闪电。
这场秋雨，陆陆续续下了七八天。
或许是因此，之后的晚上姜沉羽没再来过。
直到八月底，天才开始放晴。
碧空万里，天高云淡，在屋里闷得快长霉的姜闻音终于有时间到长华殿前面的园子走动，本来是想带小肥啾和锦娘的小狗出来放风的，没想到去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有人在。
是几个年轻的女子，正在这里放风筝。
“张姐姐，你再跑快点，让风筝再飞得高一点！”有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朝远处挥手，笑容清脆悦耳。
整个园子，都充斥着少女们的欢声笑语。
姜闻音停住脚步，问旁边的寒月，“没记错的话，她们应该不是宫里的人？”
她虽然很好与赵贞的妃嫔公主打交道，但是对每个人都有点印象，所以不曾记得在哪里见过这群少女。
寒月看了眼远处那群玩得开心的少女们，摇了摇头道：“我去问问。”
姜闻音嗯了一声。
这宫里是她在管，如今莫名其妙地多了群少女，还是得问清楚来由。
寒月上去和那群少女说了几句话，那群少女很快便发现了姜闻音，然后把风筝交给自己的侍女，提着裙子快步走过来行礼，“拜见王妃娘娘。”
姜闻音也不为难她们，很快叫起。
众人起身后，那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少女目光大胆地看向姜闻音，然后露出笑容道：“王妃娘娘可还记得我，我是吏部侍郎之女徐瑾玉，我表姐是王妃的嫂子，我们以前见过面的。”
姜闻音愣怔了一下，很久之后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徐瑾玉这个人。
因为姻亲的缘故，原主和徐瑾玉来往还是比较密切的，两人可以称得上是闺中密友。
当然这只是原主单方面以为，但在姜闻音看来，这个叫徐瑾玉的小姑娘有点蔫坏儿，和原主一起玩儿时，经常暗暗怂恿原主做一些坏事。
比如针对姐姐姜沉羽，欺负其他小姑娘。
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姜闻音实在难以对徐瑾玉喜欢起来。
是以，对于徐瑾玉的惊喜热情，她只是略显疏离的笑道：“当然记得。”
徐瑾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幅反应，热情的笑容险些没有维持住。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调整好表情，“阿莹，你回长安怎么也不和我联系，这两年我一直挂念着你，还让人往南疆寄过几次信，可都石沉大海，如今你见到你平安归来，我终于放心了。”
姜闻音没有跟她叙旧的意思，便道：“南疆地广，联系不上也正常。”
徐瑾玉笑了笑，露出好奇的表情，“听说你是很豫王殿下在鹤壁成的亲，你快与我讲讲，这中间都发生了些什么，感觉那些故事定然跌宕起伏，可歌可泣。”
她看起来天真烂漫，很向往的模样。
周围的少女们都竖起了耳朵，显然她们也很感兴趣，毕竟一个是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子，一个是被流放到南疆的罪臣之女，竟然成了夫妻，还打回长安即将成为大周之主。
这样的故事，是她们最喜欢的类型。
姜闻音柳眉轻挑，没有回答她们所好奇的问题，而是问徐瑾玉：“你们何时入的宫，我怎么不知？”
徐瑾玉笑容微滞，“阿莹你不想见到我吗？”
姜闻音把玩着手中团扇，“你多虑了。”
在她不没主动报出身份之前，自己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而且也不是原主，自然也不存在着想不想见。
徐瑾玉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低落，“阿莹，你怎么突然间就与我生疏了。”
姜闻音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只是问你们为何在宫里。”
后宫交到自己手里后，向这种女眷进宫，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都得先禀报到自己这里，经由自己同意后才会让她们进宫。
而现在，自己不记得同意过这群少女进宫。
徐瑾玉噎了噎，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个姜莹是怎么回事，两年不见，脑子似乎聪明了很多，待自己也不如以前亲近，往常那些手段根本不管用。
“寒月，挨个问清楚出身，让人去通知她们父母来宫里接人。”姜闻音不耐烦再跟她东扯西扯下去，撂下一句话便准备回长华殿。
还是狠话管用，不等她转身离开，一开始被徐瑾玉唤做张姐姐的少女站出来，“王妃留步，臣女等人是进宫来陪几位娘娘的。”
“臣女是张昭仪外甥女，瑾玉妹妹是徐德妃的外甥女……”
她将在场的少女一一介绍了一遍。
姜闻音脚步顿住，望向那个少女，“陪几位娘娘，怎么不与我说一声？”
少女背挺得很直，不卑不亢道：“是臣女等人疏忽，还请王妃娘娘恕罪。”
姜闻音便笑了，“倒不是什么大事，下不为例。”
少女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刚才豫王妃这番咄咄逼人的模样，还以为今日她们要被为难了。
“不过……”姜闻音顿了顿，然后似笑非笑道：“既是陪几位娘娘的，怎么不在几位娘娘宫里待着，跑到这里来了？”
长华殿立两仪殿不远，穿过这个园子就能到，同样是距离后宫较远的地方，平常无事后宫嫔妃是不会来此的，当然来偶遇皇帝例外。
姜闻音不由啧了一声，赵衡不过一旬没踏足自己宫里，这些人就坐不住了。
这群少女站在这里，光后宫那些嫔妃使力是无用的，八成还是她们背后的那些家族的意思。
是不是在外界眼里，自己现在是处于失宠状态，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女儿送进宫里。
只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此处开阔，不似韶光园树木高大，是放风筝的好地方。”徐瑾玉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接话道。
韶光园是后宫最大的一处园子，里面有个湖泊，四季珍稀花木都有种植，争相斗艳，亭台楼阁和水榭众多，是嫔妃们最爱去的地方。
姜闻音轻笑一声，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是道：“我养了只金雕，它喜欢在这园子里撒欢儿，你们轻易还是别踏足此处，否则容易被伤着。”
徐瑾玉张了张嘴，正欲反驳。
突然空中一声清亮的金雕叫声响起，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头顶盘旋着一只巨大的金雕，眼神锐利，鸟喙两边长着搓金色的毛发，漆黑的爪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气势凶猛，飞快地向她们俯冲下来。
少女们惊呼一声，下意识朝旁边躲去。
寒月立马护在姜闻音身前，把这群慌乱的少女们隔开，防止有人不长眼冲撞到姜闻音。
外表凶猛，实则软萌爱撒娇的小肥啾最后放缓了速度，慢慢地落到旁边的草地上，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姜闻音面前，把叼在嘴里的风筝放到它面前，得意地啾了一声，像是在邀功。
姜闻音扫了它一眼，对缩在旁边眼神惊恐的少女们道：“它脾气不好 ，喜欢追着人啄，你们可要小心点。”
其中一个少女咽了咽口水，望着这只猛禽道：“娘娘放心，臣女们记住了。”
姜闻音见她上道，也不为难她，“有我在金雕不会乱跑，你若想离开最好趁着现在。”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个少女便立即行礼，“臣女告退。”
然后提着裙子，匆匆地离开了。
其他少女们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告辞离开，最后只剩下徐瑾玉和她那个张姐姐，徐瑾玉心有不甘，听说豫王殿下最近很喜欢来风亭月观，她们就是故意来这里放风筝的，可没想到被姜莹给破坏了。
男人三妻四妾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豫王殿下即将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置，日后三宫六院少不了，她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自己跟她相识在前，还能帮衬一二。
徐瑾玉脸色正变幻莫测，旁边的张姑娘突然拉着她一起行礼，开口道：“那我们也告退了。”
姜闻音笑眯眯地点头，愉快地放行。
徐瑾玉没有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等到园子里清静下来，姜闻音这个恶人倒没什么心情逛园子了，随意摘了一捧菊花，慢悠悠地回了长华殿。
路上，寒月犹豫着问：“王妃，您应该能猜得到徐德妃她们的目的，为何不直接将人送出宫去呢？”
姜闻音扭头看了她一眼，拨了拨怀里的花瓣，“为何要我去做这个恶人？”
她将这群少女赶走，是因为她们目的太明显，一点也不藏着掖着，自己只是给个警告而已。
把人送出宫去，这不应该是赵衡的活吗？
寒月微愣，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
姜闻音看了眼风亭月观方向，挑了挑眉没解释。
直到晚上，寒月一脸古怪地走进来，向盘腿坐在窗下写字的姜闻音禀报道：“王妃，今日那群姑娘被送出宫了。”
姜闻音放下手里的毛笔，打量了一下自己写的字，评价道：“还算可以。”
寒月轻咳一声，“您是在说殿下还是在说这字？”
姜闻音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都是。”
寒月迟疑道：“既然您和殿下都互相挂念着，何不各退一步……”
姜闻音摇摇头，“寒月姐姐你不懂。”
自己是不可能退步的，要退步的人只能是赵衡。
她这般想着，拿起旁边的一册古籍看起来，时不时地拿毛笔往纸上写上几句，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眉眼舒展。

第138章
徐瑾玉的事情像个简单的小插曲,很快就这样过去了，之后再也没出现在姜闻音面前，后来姜夫人进宫，她才知道徐家被贬去了淮州,徐瑾玉跟随父母去了任上。
卫娘子在长安安顿下来后,姜闻音又出了一次宫,将她介绍给姜夫人以后,姐妹俩相携到姜堰澄坟前上了一炷香，将坟头杂草拔掉,然后站了很久。
转眼间，便进入了九月。
前朝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先是忙着准备殿试，姜沉羽要亲自出题阅卷,后是南面交州王修养生息一年多，再次反扑,姜沉羽考虑再三，让裴济做了主帅,率领十万大军去剿灭交州王。
这与小说里有所不同，小说里姜沉羽是亲自出征，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拿下了交州。
而如今裴济夫妇为姜闻音所救,有裴济这员猛将在,完全不需要姜沉羽亲自出征。
裴济出征前,裴夫人进了一趟宫,带着双生子一起，请姜闻音这个义母帮忙选双生子的名字。
刚好长华殿外的园子里菊花开的正好，秋天太阳也不晒，两人便在园子里说话。
“阿济马上要出征了,这一去也不知何时回来，总不能让孩子一直没名字，这些名字都是我取的，可始终拿不定，阿济又是个闷葫芦，只会说依我的，所以我只能进宫来找娘娘拿主意了了。”裴夫人递给姜闻音一张写满名字的纸。
是真的满满一页，没有夸张的意味，姜闻音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都很好听还有寓意。
姜闻音一眼看过去，也犯了选择困难症，犹豫了很久，最后定下两个字，曜和景，都寓意着光明美好。
裴夫人见状便笑了，“我也更属意这两个字。”
姜闻音抱着双生子中的弟弟，逗弄道：“裴景，喜不喜欢这个名字呀。”
裴景小朋友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咯咯地笑起来，露出还没有长牙的牙床，整个园子里都是他的笑声。
园子里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原封不动地被宫人们转述到姜沉羽面前。
姜沉羽默了默，将湮湿了奏章的朱笔扔到一旁，靠到椅子上闭目养神。
转眼间，陆皇后和先太子的忌辰到了。
这件事是礼部操办的，姜闻音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用当天跟姜沉羽一起去城外道观里祭拜。
因为姜沉羽对赵氏皇族的厌恶，陆皇后和先太子的灵位不在赵氏宗祠里，而是被姜沉羽单独放在城外玄妙观里。
忌辰这日，天还未亮姜闻音便起来了。
沐浴更衣，换上王妃朝服，早膳是一碟银丝卷和碗清粥，配菜是酸黄瓜、辣椒蒸茄子和白灼青菜。
不说在宫里，便是放在普通官宦人家里也显得有些寒酸，但姜闻音却吃的很满意，最近也没再出现恶心反胃的症状。
早膳吃到中途，姜沉羽来了。
这是自二人发生争执，他沉默离去后第一次出现在长华殿，长华殿里的宫人们各个喜出望外，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通传。
“王妃，殿下来了。”
姜闻音心想，二人这近一个月的冷战，放在这群宫人们眼里可能是自己单方面失宠，所以他们在这么激动。
她继续喝着碗里的粥，表面上没什么太大反应。
实则暗地里悄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快，一串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她抬头望去，便见宫人恭敬地撩起帘子，姜沉羽阔步走了进来，先在屋里巡视一周，待看到坐在饭桌前的她，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大步走过来，然后停在屋子中央。
他今日从头到脚都是一身肃穆的黑色，身材高大硕长，腰细腿长，看起来矜贵俊美又高不可攀，衬的屋子都矮小拥挤了许多。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对视着，屋里陷入一股死寂般的沉默。
姜闻音收回目光，搅了搅碗里的清粥，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波澜，也听不出情绪，“吃过早饭了没有？”
姜沉羽默了默，“未曾。”
姜闻音没再说什么，只是扭头对寒月道：“添副碗筷，再让厨房加点菜。”
她面前的早膳是一人份，只够自己吃的。
寒月看看两人，笑着应下出去了。
吩咐完，姜闻音又继续吃着自己的早膳，但吃着吃着，总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她顿了顿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姜沉羽。
他还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一下。
“……你不吃的话，我就叫人去给寒月说一声，不用准备碗筷了。”她说。
姜沉羽回答极为简洁，“吃。”
姜闻音：“……吃就坐下。”
杵在那里炫耀自己腿长个子高吗？
姜沉羽什么也没说，走到她面前坐下。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站在一旁的宫人们都能感觉到这股奇怪氛围，不由往角落里挪了挪，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姜闻音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话对自己说，结果发现他就是个又冷又硬的石头，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就只知道看她。
她抿了抿唇，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饭，决定将他当空气。
接收这道不满的目光，姜沉羽的唇角向下压了压。
寒月把姜沉羽的早饭和碗筷送来时，姜闻音刚好吃完早饭，她看了眼对面的姜沉羽，见他正捡起筷子开始用膳，便什么也没说，喊上寒月起身径直进了内室。
见到她起身离开，姜沉羽停下夹菜的动作，抬眸看过去，却只看到她纤细的背影和还在晃动的珠帘。
他放下筷子，捏了捏额心。
姜闻音在内室待了许久，不知在捣鼓什么，等掀帘子出来时，姜沉羽已经吃完早膳，坐在窗下翻阅她昨日随手放在桌上的书。
她走过去，看到他看的正是《荀子性恶》篇。
荀子认为人性恶，而唯有师法礼义矫正人性，故善为后天人为。
不等她出声，姜沉羽便合上书放到一旁，抬头道：“时辰不早了，走吧。”
姜闻音点点头，看了眼桌上的书什么也没说。
二人出行所用仪仗乃帝王銮驾，銮驾就停在长华殿外，走至銮驾前，姜闻音正欲踏上宫人提前放下的木凳，身侧的手却突然被抓住。
她扭头看去，姜沉羽迎着她的目光，一眼不发地揽着她的腰登上銮驾，等她坐稳后才放开。
銮驾内部到处都披着柔软的皮毛，连桌椅拐角处都用棉布包裹住，这般阵仗，让姜闻音忍不住侧眸看他。
纵使厌恶这个孩子，但还是让人将銮驾布置的十分柔软，这份举动真是让人忍不住心里一暖。
她知道，这是因为他爱着自己。
姜闻音拿了个软枕放到他腿上，然后躺到软枕上面，闭上眼睛说：“我早上起得有些早，眯一会儿，到地方了叫我。”
姜沉羽垂下眼眸，望着她鸦青的长发散落在自己膝上，而那张自己夜夜梦见的白皙脸庞近在咫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若是惊醒她，便再难有这般亲近的时刻。
姜闻音这一觉睡得很香甜，等她醒来时，马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已经到了玄妙观外面。
于是她扭头问姜沉羽，“已经到了，我们直接去后殿祭拜还是……”
话说到一半，便发现他的眉头紧蹙，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似的。
她愣怔片刻后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是不是腿麻了，要我替你捏捏吗？”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不必。”
陆皇后和先太子的忌辰办的很浩大，夫妻二人自銮驾上下来，道观大殿外已经跪满了赵氏宗亲，以及赵贞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两人径直走近烟气袅袅的大殿，净手上香，然后由礼部侍郎宣读祭文，祭文宣读完毕后，再由姜沉羽亲手焚烧，然后请玄妙观观主开道场做法事。
这场法事办了很久，从早上一直办到傍晚才结束，宗亲们起身时，各个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在地。
姜闻音因为有孕在身，只在上午和下午各跪了半个时辰，便被姜沉羽带去了后殿歇息。
法事结束后，祭典还不算结束，因为明天和后天还要继续做法事，这群宗亲和皇子公主们还不能回宫，要在此留宿两日，弄得他们苦不堪言，明知姜沉羽在故意折磨他们，却偏偏屁都不敢放一下。
身为姜沉羽的妻子，姜闻音同样需要在道观两日，天色渐晚后，道观里的小道长便恭敬地走过来，请她去道观后面的院子歇息。
姜闻音看了眼姜沉羽，他还跪在陆皇后和先太子的灵位前，背挺得板直，薄唇紧抿，下颌紧绷，锋利的侧颜在光线昏暗清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冷漠孤寂。
她收回目光，起身跟着小道长离开，走到门口时嘱咐了徐缺一句，若这里有事就立即通知自己。
这一夜，姜沉羽依旧没有回来。
他在大殿里呆了整整一夜。
三日的法事做下来，这些皇室宗亲几乎脱了一层皮，尤其是赵贞的那群妃嫔跟儿女们。
自从上月淑妃跟贤妃在寝宫暴毙，宁王赵郢在诏狱暴毙后，这群人更加安静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点怨言。
做完法事后，姜沉羽眼里的青黑色已经十分严重，但姜闻音发现他的眸子却漆黑发亮，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第139章
大殿里萦绕着一股香烛味,插满香烛的案桌上袅袅白眼升腾而起，宗亲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几个诵读经文的白胡子老道长，姜闻音刚抬步欲要过去安慰他,却见徐缺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附在姜沉羽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姜沉羽眉眼略微舒展,然后抬眸向她看过来,表情隐隐带着些许令人读不懂的愉悦，不等姜闻音有所反应,便见他收回目光，对徐缺吩咐了几句,便大步流星地向大殿外走去。
姜闻音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这时留在大殿里的徐缺走过来，恭敬地对她行了一礼,然后道：“王妃，祭典已经结束,该启程回宫了。”
姜闻音收回目光，嗯了一声，然后问道：“殿下去做什么了？”
徐缺回答道：“殿下有点事要去处理,让您先上马车,他待会儿就来。”
姜闻音点了点头,抬步离开大殿。
她在玄妙观虽然只住了两日,但东西却带来不少，等寒月带人收拾完行礼，徐缺备好车架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姜闻音披着月白色披风,从道观里走出来时，玄妙观外只停着辆华贵精美的銮驾，却不见来时的宗亲和礼部官员们的车架。
徐缺走过来，拱手行礼后请她上车，说时辰不早了，钦天监刚才来报傍晚有雨，再不出发晚点就要在路上淋雨了。
姜闻音扫视一圈，只问他：“殿下呢？”
徐缺顿了顿道：“殿下临时有事，晚一些才能回长安，您有孕在身，启程晚了殿下担忧路上下雨不好走，所以让属下先护送您回宫。”
姜闻音皱眉道：“你可知道是何事？”
徐缺踌躇片刻后说：“是与先皇后和太子有关的事情，具体属下也不知。”
姜闻音只当是突发事情，便拢了拢披风，站在原地道：“殿下何时能处理完事情，若是时间不久，我便等他一起。”
“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处理完，王妃等不到的。”徐缺毕恭毕敬道。
“这么久？”姜闻音看了眼已经备好的马车，又问了一句：“那殿下怎么回宫？”
“殿下忙完后会骑马赶回去，若是雨下的太大，就等明日清早回去，明日是休沐日，不必上朝。”
姜闻音正欲说不如在玄妙观再住一日，等明日跟姜沉羽一起回宫，却听徐缺提醒道：“明日是陈小将军向卫娘子提亲的日子，您这个媒人可不能不到场。”
卫娘子到长安后，陈棠终于鼓足勇气表明心迹，很快虏获美人芳心，喜不自禁的陈棠禀明父母后，立马着手起提亲事宜。
姜闻音名义上是卫娘子义妹，身份地位不俗，夫君姜沉羽又与陈棠是至交，没有比她更合适做这个媒人的了。
所以前几日，陈夫人专门携礼登门，请姜闻音来做这个媒人。
卫娘子和陈棠的相识，可以说还有姜闻音的一份功劳，她自然乐意至极。
就是这提亲时间委实太赶了。
不过想起太液池那回，陈棠的迫不及待，她又表示能理解，所以见提亲日子与祭典并不冲突，自己当天下午便能赶回长安，便没有推辞。
经徐缺一提醒，姜闻音才想起自己差点忘记这件事，便不再犹豫，踩着木凳登上銮驾，銮驾慢悠悠地向长安驶去。
走了一小段路程，空气突然变得沉闷起来，太阳也被乌云遮盖住了。
姜闻音觉得有些不透气，便换到了窗边，撩起帘子吹风透气。
然而刚撩起帘子，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銮驾后面除过护卫和宫人们坐的几辆马车外，还跟着一些马车，那是宗亲们和礼部官员们的马车，但皇子公主们的马车却都不见了。
她拧眉沉思片刻，突然冲外面的车夫喊道：“停车，让徐缺来见我。”
车夫立即勒马将车停下，小跑到前方通知徐缺，徐缺眼皮子跳了跳，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护卫，大步走到銮驾前，恭敬地问道：“王妃找属下不知所谓何事？”
姜闻音探出脑袋，冷冷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帮殿下瞒了我什么。”
徐缺心中微惊，连忙抱拳单膝跪下，“属下不敢。”
姜闻音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为何那些皇子和公主们的马车不在？”
除此以外，还有安王、陈王和德安大长公主府上的马车也不在，他们都是赵贞的仅存的几个兄弟姊妹，也是帮赵贞灭掉陆家满门的人。
联想到方才姜沉羽那个表情，她直觉与此有关，可惜小说里没有这段剧情，让她实在猜不透姜沉羽留下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我要回玄妙观。”姜闻音道。
徐缺脸色微变，抬头道：“几位皇子和公主的马车不在，是因为殿下留他们在观里为先后和先太子守孝，王妃多虑了，而且此时回玄妙观，怕是明日便赶不回长安了。”
姜闻音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找人给我母亲送口信回去，说我有事被绊住了，请她明日去陈家做媒人，再替我像卫姐姐和陈夫人道歉，请她们海涵。”
他越是阻止自己，自己便越是要回玄妙观看看，看看他们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徐缺咬牙道：“王妃，请恕属下不能从命。”
殿下有令，暂时不能让王妃知道这件事。
“所以说，赵衡他确实有事情瞒着我。”
姜闻音淡淡道：“徐护卫，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现在护送我回去，要不我下车走回去。”
徐缺面上闪过一丝无奈，“王妃您明知属下不可能让您走回去。”
姜闻音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没错，自己就是在威胁他。
显然，他也确实被威胁到了。
姜闻音到后山时，天已经变得阴沉沉的，乌云浓稠如墨，狂风渐起，吹得山路两旁的树木哗哗作响，随时都有被拦腰折断的可能。
山路以青石板铺成，姜闻音走在石阶上，青色裙摆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纤细的身躯仿佛要被狂风吹走。
寒月扶着她，面露忧色。
姜闻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肚子里虽然揣了一个，但身体壮得跟头牛一样，区区爬山而已，怎么可能轻易趴下。
她看了眼在前面带路，神情苦涩，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感觉的徐缺，得意地挑了挑眉。
跟她斗，还嫩了点。
徐缺最终还是抵不过，让宗亲跟礼部官员们先行回长安，然后护送姜闻音返回玄妙观，并带她来到后山。可惜的是，他始终不肯说姜沉羽在后山要做什么。
不过很快，这个困惑了她一路的问题就得到了答案，在她爬到半山腰处，看到被绑在一起，跪在地上求饶的皇子公主们，以及安王、陈王和德安大长公主全家老少，而最前方面则是涕泗横流，大喊着朕错了的赵贞。
姜沉羽面无表情地立在旁边的石台上面，身后是一个的巨大的墓门，他眼神阴冷的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转身往墓里走去。
守在两旁的护卫们立即上前，将绑成一串的人们往墓里赶，顿时又爆发出一阵痛哭哀嚎声，还有两三岁的孩童懵懵懂懂，被自己的母亲牵着往里走，还有抱在一起痛哭的年轻夫妻，就连被送去灵感寺祈福的赵瑜也在其中。
姜闻音顿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陵墓，是姜沉羽给先后和先太子立的墓，这群人是用来殉葬的！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因为在小说里，根本没有这个剧情。
难道因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刺激到了姜沉羽，才使他突然要用活人殉葬？
正在她惊疑不定间，一个护卫发现了他们，“王妃，您怎么在这里？”
马上进入陵墓的姜沉羽脚步一顿，突然转身看过来，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然后大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语气略微柔和了些，“你怎么来了？”
姜闻音没有回答，而是指着前方那群正在哭泣的人，呐呐地问道：“是因为我非要留下肚子里的孩子，你无处发泄，所以要让他们殉葬吗？”
“不是！”
话音未落，姜沉羽立即回答道：“阿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闻音咽了咽口水，“那是什么样？”
姜沉羽握住她的肩，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喜欢孩子，那这个孩子就留下，即便你日后还想要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姜闻音愣住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你之前还不喜欢的？”她问。
她甚至已经做好长久攻克这个难题了，没想到刚开始没多久，这个难题就自己想开了？
因为比起厌恶的一样东西，他更害怕她难过伤心，甚至离自己而去，因为她是自己唯一在乎的人。
姜沉羽望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姜闻音望着他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顿时变得柔软起来。
姜沉羽继续道：“今日的事，我本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但既然你现在看到了，那我便不瞒着你。这群人手上都沾着我母后、兄长还有陆家人的鲜血，今日我便要他们为我母后和兄长殉葬，永生永世跪于我母亲和兄长的陵墓中。”
“你之前不是不准备杀他们……”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小说里除过没有殉葬这个剧情，还缺失很多其他剧情，比如姜沉羽的复仇，小说里赵贞的死都只是一笔带过，根本没有写具体原因。
而其他人只说了是怎么死的，且死相十分凄惨，没有一个活下来。
很有可能，姜沉羽他并未放过这些人，而是跟逗老鼠一样，慢慢地将人折磨死，毕竟整篇小说都是以女主视角叙事，所以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接下来，姜沉羽的话更验证了她的猜测。
“我从未说过，会放过他们。”
姜闻音顿时松了口气，然后问道：“那为什么突然要他们殉葬？”
姜沉羽静静地凝视她，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隐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开口道：“阿莹，回去我再告诉你。”
姜闻音很想知道，但也发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把一肚子问题憋回肚子里，然后深吸一口气道：“好，先不聊这些，我们先说说眼前的事。”
“你要为他们求情？”
姜闻音点头又摇头，然后斟酌着道：“这里面很多人都罪有应得，可也有许多是无辜的，比如那些小孩子，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当初发生的事情。”
“阿莹，他们并不无辜。”姜沉羽收回手，语气微冷，“陆家最小的孩子，死去的时候才六个月，我皇兄死的时候只有九岁，也是个无辜的孩童，那时候可没人说他们只是个孩子。”
“赵贞他们本就是十恶不赦，作恶多端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就算你不承认，但你正直善良有原则这点是事实，因为你从未滥杀无辜，也从未包庇坏人，光是做到这几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姜沉羽：“这些你都说过。”
姜闻音：“……那我就说些你没听过的。”
她想了想，表情异常认真严肃道：“虽然我垂涎你的美貌，但你要知道，仅仅如此是达不到爱的，爱一个人是因为他身上美好的品德。比如你以前很毒舌，但当我遇到威胁时，会不顾后果地救我；嘴上虽然嫌弃陆无暇，但也会关心他什么时候成亲；有人欺负我时，你会帮我打跑他们。”
姜沉羽微微一晒，“这些不算。”
姜闻音瞪大眼睛，不赞同道：“怎么不算，情人眼里还出西施呢。”
最后，她斩钉截铁的下了一个结论，“反正你在我眼里闪闪发光，我不许有人诋毁你，就连你自己也不行！”
姜沉羽望着她，许久之后叹息一声，像是在昭示着自己的退步，“你总是有许多歪理。”
姜闻音抿唇笑了笑，“就按照律法来处置这些孩子，怎么样？”
她不想他变成他最讨厌的模样，像赵贞那样滥杀无辜，将来后悔。
望着她恳切的目光，姜沉羽沉默许久，最后才缓缓说了个好字。

第140章
陆皇后和先太子的陵墓位于半山腰处,此时大雨瓢泼，狂风大作，云层中还有轰隆的雷鸣和时不时劈下的闪电,不宜下山避雨，姜沉羽带着姜闻音去了陵墓旁边的帐篷，那是护卫提前扎下的。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姜闻音走得极为艰难，等进到帐篷里时，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滑落,跟只落汤鸡一样。
她脱下湿透了的披风，打了个喷嚏。
姜沉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托着她的下巴，将她脸上的雨水仔细地擦干净，下颌紧绷,“让你回长安你不回，偏要来这里受苦。”
姜闻音叹口气,“谁让我这么稀罕你。”
因为爱他,所以才不能放任不管。
不管他现在会不会理解。
姜沉羽手里动作微顿,垂眸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然后俯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姜闻音回抱住他，轻轻在他背后拍了几下,“我都不计较你之前害我伤心的事,你也不许不高兴了，从现在起，这件事就过去了。”
他把披风给了自己，衣服湿漉漉地在滴水,紧紧贴在他身上，脸庞贴上去时冰凉凉的。
姜沉羽哑着声音问：“我怕你怪我。”
所以这些天来，他一直不敢出现在她面前，怕看到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姜闻音说：“我知道。”
偷偷摸摸爬窗户的胆小鬼，她一直在等他再次造访，可惜他不负胆小鬼这个称号，再也没来过。
他不知道，只要他再来一次，自己就会抓住他，然后告诉他自己其实没那么生气。
姜沉羽有些愣神，她竟然都知道。
姜闻音揪住他的袍子，声音有些闷，“以后吵架，不许再这样了，如果我主动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不理我了？”
“不会。”
姜沉羽抿了抿唇，反驳道：“我本想今日过后再去找你，向你赔罪。”
他衣服湿的厉害，姜闻音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他，抬头不解道：“什么赔罪？”
姜沉羽看了她一眼，将她拉到凳子上坐下，起身到门外问护卫要了件干净的披风，回来给她披上，然后开口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何突然要让他们殉葬？”
姜闻音任由自己的手被牵着，点点头。
小说里根本没有这个剧情，安王和陈王是因为谋反，被行以车裂之刑，府中不管男女老幼全部斩首示众，而德安长公主一家子是逐渐衰败，最后全家葬身火海，没有一个活口。至于这些皇子公主们，也各个没有好下场，最后活得最久的反而是二皇子晋王，至少在小说完结时他还没有死。
但没有看错的话，晋王刚才也在其中。
这些变化，很难说和自己没有关系。
姜沉羽想起她劝自己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眸，言辞恳切，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心中十分滚烫，缓声开口道：“你方才说叫我放下仇恨，我亦是如此想。”
“从前，我活着的目的只是为了报仇。”他有些出神，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自我亲眼目睹母后和大哥被杀，又亲眼看着几个舅舅在刑场被斩，尸骨无存，被野狗啃食，我便发誓要手刃赵贞，为他们报仇雪恨，所以藏在姜家这么多年，我从未停止过仇恨，除此以外别无他念。”
“然而老天不薄，不仅让我成功报仇，还将你送到我身边。”
“这段日子，我尝过孤枕难眠的滋味，才发觉倘若没有你，即便我再折磨赵贞，也给自己带不来任何愉悦。”
“所以你决定放过自己，杀了他们，做个了断？”姜闻音有些意外。
姜沉羽沉默片刻，“不光如此，我还希望这个孩子出生时，看不到这些卑劣又令人厌恶的赵家人。”
那时，自己会用心教导这个孩子，洗去他骨子里那令人厌恶的卑劣血脉。
姜闻音眼角有些酸涩，原来真的是因为自己。
但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他也在试图放下仇恨，期待着与自己的未来。
不像钦天监预料的连绵大雨，这场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外面便雨过天晴了，太阳挂在山头上即将落下，空中还悬着一道彩虹桥。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树木苍翠，姜闻音进到陵墓里，给陆皇后和先太子上香磕头后，姜沉羽也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
姜闻音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什么也没问，只是仰头道：“我们下山吧。”
姜沉羽微微颔首，用没有沾血的左手牵住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棺椁，然后阔步向外走去。
陆皇后和先太子的尸骨还未寻到，但他已经放下，赵贞便没了活着的理由。
姜沉羽最终还是没有让赵贞殉葬，这种忘恩负义之人，若是他母后和兄长在天有灵，也不会想见到他们。
他手刃了赵贞、陈王以及安王那群人，将他们的尸骨同样抛至山谷，任由野狗饿狼啃食。
至于其他人，被林郁押回了长安，由刑部翻了他们的旧账，晋王和陈王世子等人以贪污受贿，纵奴杀人等罪命，即日问斩，牧贵妃所出的赵乾兄弟俩年纪还小，倒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故而流放幽州，其余皇子公主和几位王府子嗣统统被贬为庶人，逐出长安。
从鬼门关捡回一命，没人对此有异议，朝臣们深知其中缘由，纷纷噤声。
从玄妙观回去后，礼部便又开始忙碌起来，准备姜沉羽的登基典礼，宫里的绣娘们也开始给夫妻二人量体裁衣，准备帝后衣冠。
殿试结束后，姜沉羽钦点了状元，还是二人的老熟人，在襄州时的老邻居杨拓，姜闻音在随后的鹿鸣宴上见到了他。
一年多不见，杨拓还是当初那个清隽的读书人模样，只是不会动不动就结巴脸红，到底圆滑了许多。
姜闻音也终于想起来，那日在宫外觉得耳熟的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她感到很意外，姜沉羽一直不喜欢杨拓，没想到还是点了他为状元。
为此，她还专门就此事打趣姜沉羽。
然后便看到姜沉羽臭着脸道：“就他还有点真才实学，我这是矮个里拔高个，先将就着用，等将来有可用之人后，就将他贬到山沟沟里去。”
姜闻音忍笑道：“好好好，贬到山沟沟里去，让他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姜沉羽冷哼一声，“你倒提醒了我，给他赐一桩婚事就不怕他再觊觎你了。”
姜闻音戳戳他的胸膛，说了句醋坛子。
姜沉羽毫不掩饰对赵贞的厌恶，在朝臣们的再三劝说下，仍然坚持将其帝号废除，不配享太庙，不入皇陵，不受后世香火，使得赵贞成为有史以来下场最凄惨的皇帝，没有之一。
登基典礼在十月中旬，立冬后不久。
大典在千秋殿举行，夫妻二人天还未亮便起床了，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上帝后衣冠，被众人簇拥着去了千秋殿。
按理说，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应该分开进行，但姜沉羽坚持要礼部将其在同一日，同一个地点一起进行，百官们不敢阻拦，陆无暇等人则根本没有拦着的意思，是以最后两人是手牵手走完的整个流程。
经由百官朝拜，乐奏景平、咸平及奉平之章，后为陆无暇等人分封爵位，陆无暇为平国公，享丹书铁券，姜闻音的弟弟姜暮潭为魏国公，陈棠为镇北侯，陈父为安远侯，然后再由光禄寺卿奉福祚，上前跪拜拱举。
礼部侍郎随后拿出登基和封后的诏书宣读，大意是姜沉羽登基的事情，然后宣告天下的话，这会儿读完后还要誊抄几份，张贴到宫门口以及印刷在邸报上。
最后回宫更换祭服，至天坛祭祀，亲手将祭品焚烧，等到起驾回宫时，天空下起了小雪。
姜闻音兴起，拉着姜沉羽在宫门口下车，手牵手地慢慢走着，走过长长的宫墙，途经风亭月观时，她指着那座被落雪染白的亭子，一本正经道：“还好我们和好了，否则这么冷的天你站在上面，肯定会冻成一个笨蛋。”
姜沉羽哑然，“……你都知道。”
姜闻音挑了挑眉，得意洋洋道：“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徐瑾玉等人当初为何出现在这里，问一问宫人就知道了，而且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以后再吵架的话，可别这么傻啦。”她笑眯眯道。
姜沉羽罕见地有些窘迫，嗯了一声。
“吵架的时候，你就多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
“好。”
“赵衡，你亲亲我。”
“……好。”
姜沉羽揽住她的肩膀，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十分温柔克制，唇舌交缠，又一点一点的落在她的鼻尖、眼睛和额心，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很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
互相打量片刻，姜闻音望着他肩上和头上的白雪，歪头笑起来，“这算不算是一起白头了？”
姜沉羽反应过来，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一字一句道：“不算，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姜闻音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对，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未来的日子很长，他们才刚刚开始，往后还有一起度过千万个日夜。

第141章
姜沉羽登基后，生活和往常没有区别,他们仍然住在长华殿,新修葺的风梧宫还未完工，要等明年春日才能竣工住进去。
姜闻音怀孕已经四个月，小腹微微隆起，不过因为冬日衣服穿得厚，看起来并不明显，但已经不能参与到锦娘她们的打雪仗活动,只能立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锦娘前几日出宫和母亲团聚,在陆家住了几日，又抱着包袱哼哧哼哧地回来了,说是想留在姜闻音身边，将来成为和寒月一样厉害的女官。
姜闻音没有拒绝，只是告诉她，将来要是后悔了告诉自己便是。
锦娘的雪人堆的又大又圆，小肥啾和她养的那只小狗也不怕冷,在雪地里撒欢儿。
姜闻音站在廊下也不闲着，指挥着战场，院子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还有小西施犬和小肥啾的叫声。
等看到小肥啾傻乎乎地一头钻进雪堆里出不来时，唇角不由扬起一抹笑。
难得如此闲适，她抬头望着屋檐下晶莹剔透的冰凌子,对身后的宫人吩咐道:“去厨房说一声，
咱们中午吃羊肉锅子,用我从幽州带回来的辣椒，再多备点肉食，陛下爱吃。”
姜沉羽去前朝处理政务了,中午会回来陪她用膳。
言人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姜闻音又在外面站了会儿，直到被冷气侵袭得有些受不住，才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狐裘，捂着双手哈了一口气，准备进屋去暖暖。
廊下却疾步走来一个言人,禀报道:“娘娘,太液池太监许大人求见。”
太监其实是官名,并不是每一个宦官都可以如此称呼,姜闻音也是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才知道。
太液池的许太监姜闻音还有印象,八月份她跟姜沉羽一起去太液池游玩，便是许太监伺候的他们。
并且苏寄云也是太液池的言人。
姜闻音皱了皱眉,让言人把许太监请进来,然后抬步去了前殿，边走边猜测他来长华殿的目的。
宫中一切事务虽然由自己掌管，包括太液池在内，可一般情况下，若是不逢年过节或者得自己召见，这些太监一般不会主动求见。
既然来长华殿，那就一定有要事。
她估摸着可能与苏寄云有关。
很快,这个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被言人们簇拥着走进前殿后，姜闻音一眼便看到了立在许太监和一一个管事姑姑身后的苏寄云。
两月未见，苏寄云丰腴了许多,但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听到宫人们行礼的声音，她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姜闻音，目光触及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咬了咬唇，然后神情慌乱地低下头去。
姜闻音注意到,她的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拜见皇后娘娘。”许太监和管事姑姑行礼，苏旖云也低着头福了个身。
姜闻音在软榻上坐下,让他们不用多礼，并让言人们搬了两个凳子让他们坐着说话,语气十分随和。
许太监客气地道谢，然后婉拒道:“奴才今日来是为请罪 ,娘娘恩德奴才等人实在愧不敢当。”
姜闻音哦了一声，“许太监为何请罪?&#39;
她没有看苏寄云,是知道许太监口中的事情，十有八九与苏寄云脱不了关系。
果不其然,许太监深深地行了一一个大礼，然后羞愧地说道:“奴才管教不严 ,才发现手下宫女竟做出了秽乱宫闱，珠胎暗结之事，还请娘娘问责。”
此话一出，苏寄云猛地捏紧了掌心。
姜闻音扫了她一眼，“就是她 ?”
许太监叹息道:“正是这个宫女。 ”
姜闻音忽然便笑了，玩味道: "这等小事何必来报给我 ,报到教坊司按宫规处置便是。”
许太监回答道:“奴才本意 也是如此，但这言女被其他宫人发现怀孕后，竟口口声声说腹中孩子是陛下的，如今已在太液池传开，奴才这才不得不带她来求见娘娘,请娘娘处置。
姜闻音望向苏寄云，似笑非笑道:“你怎会认为自 己腹中孩子是陛下的?”
苏寄云抬头看了她一眼,咬唇回答道:“中秋夜宴 ，奴婢被调派到膳房帮忙,夜里往长春殿送醒酒汤时,偶然撞见醉酒的陛
说完这些，她大胆地抬头看向端坐在上方的姜闻音，期盼着看到她露出震惊、愤怒与伤心的表情，这样便能安抚她煎熬痛苦的内心。
明明是仇人，自己却怀上了他的骨肉，而且连悄无声息地打掉的勇气都没有。
甚至还每当夜深人静，就一 遍一遍地回忆起他那日待姜莹时的温柔表情， 然后忍不住心生妒忌。
从小到大的教养告诉自己不该这样，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整个人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半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仇恨，可另一半又忍不住去想他 ，想象他身边的人若是自己该有多好。
“所以你们便在长春殿后殿春风一度?”姜闻音直白地指出。
是。”期盼看到的场景没有出现,苏寄云心里闪过一 丝失望,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淡然?
姜闻音不知她的心里活动，只是产生了一种她果然怀了晋王的孩子的想法。
“我很好奇，你们为何来找我，直接去找陛下不更好吗?"她撑着脑袋好奇地问道。
如果赵衡真认下，那岂不是一朝飞天。
跑来找自己，也不怕自己心思狠毒一些，找借口处理了她们母子。
许太监愣了一下，“后宫是娘娘做
姜闻音摆摆手，“别和我扯这些冠冕 堂皇的理由,你若真有意表忠心，就不会让这件事传遍整个太液池了。”
毕竟人尽皆知的情况下，自己不好偷偷将人处置。
都说相由心生,许太监此人看着就圆滑世故，不像是做出这种蠢事的模样。
“你们是不是想着，我会碍于名声 ,捏着鼻子认下她们母子?”
许太监连忙跪下，“奴才不敢 ,奴才只是不想陛下骨血流落在外。”
苏寄云被拉着跪下，磕头行礼道:“奴婢不敢奢 求其他，只希望能保住这个孩子,请娘娘高抬贵手。“
姜闻音望着下方跪着的几人，“是不是殿下的孩子还不一定，别着急。
老实说,她年少单纯的时候喜欢过苏寄云这个女主,并且一直有滤镜在 ，但此刻她的滤镜可以说是彻底被打破了。
高抬贵手,她难道还以为自己会对她的孩子怎么样吗?
苏寄云眸子里瞬间盈满泪水，带着一丝惶恐不安 ，“娘娘是什么意思 ?"
姜闻音揉了揉额心，没好气地对门口的方向道:“你还想看多 久的戏?"
自己的烂桃花，自己出来解决。
苏寄云和许太监齐齐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一道高大硕长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一眼，越过他们走到姜闻音面前,弹了弹姜闻音的脑袋，温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
姜闻音暗自翻了个白眼，那么大个个子杵在屏风后面,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努努嘴，示意他赶快解决。
姜沉羽抓住她的手捏了捏,然后抬眸看向下方跪着的人，“中秋夜里 ，朕在宣室殿。
这种事情，他其实不屑于解释。
苏寄云猛地抬头,仿佛他的话是在羞辱自己,她眼角落下一串眼泪，神情倔强道:“既然陛 下不愿承认，奴婢也不敢勉强，只是希望陛下能够留奴婢腹中孩子一一命。”
她这话一说，姜沉羽就活脱脱地成了个没担待的渣男。
姜闻音有些想笑，幸好自己中秋夜撞见过她跟晋王滚床单，否则都要相信了。
姜沉羽不耐烦道:“中秋夜里在长春 殿后殿里的男人是赵熙，朕跟皇后早已知晓，你该去诏狱里给你腹中孩子找父亲才是。
明日便是晋王和陈王世子问斩的日子。
他的话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需，令苏寄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僵硬地摇头道:“ 可能，你们在骗我
怎么会是晋王呢?
那天晚上明明是赵衡，她喊了豫王殿下，他也应了!
姜沉羽神情冷漠，“你若不信 ,便亲自去诏狱里问赵熙,长华殿不是给你撒野的地方。”
苏寄云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泪眼朦胧道:“这块玉佩是你留下的,你可还记得?"
那是龙纹玉佩,用料罕见，上面还刻有一个衡字。
看到这块玉佩，姜沉羽的脸色微变，很快冷笑一声道 :“这块玉佩朕在 十几年前便扔掉了。”
没想到，竟然时隔多年还会出现。
一想到这块玉佩的由来，他就觉得反胃。
那是赵贞命人打造的，一共有两块,他们兄弟二人各一块。 后来从皇宫里逃出去之前，他将玉佩扔在了凤梧宫里，并发誓终有一日要回来报仇。
苏寄云不肯相信,露出哀伤的表情，“陛 下要怎样才肯承
她不求什么名分,但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背上野种的名声。
姜沉羽的表情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他索性懒得解释，把寒月叫进来，“你给她说说那夜你看到了什么?”
寒月恭敬地应下，然后扭头看向苏寄云，“苏姑娘 ，中秋夜里我不巧去了长春殿后殿，看到姑娘与罪人赵熙共卧一塌,我还记得姑娘那日的贴身衣物
“不要说了!"苏寄云猛地打断她的话，身子一软伏在地 上痛哭起来。
这一刻，她仿佛被剥光衣服赤裸裸地立在众人面前,任人取笑。
寒月没有再说话,安静地退下去。
姜沉羽漠然地看着苏寄云，让人把徐缺喊进来,吩咐他将苏寄云带去诏狱去见晋王，“替朕恭贺他,起码死之前还留了个后。”
“是。
护卫们上前将苏寄云带下去时,苏寄云脸上一片灰败之色，似乎已经忘记挣扎。
望着她的背影,姜闻音叹了口气。
人果然还是慕强动物，口口声声说不求名分，只为留下腹中孩子一命的苏寄云，在得知那夜的人是晋王后，显然无法接受。
难道比起令自己家破人亡的赵衡,样貌平平无奇,如今已经下了诏狱的晋王更让人难以接受?
也不知道小说里，她、晋王还有赵衡三人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姜闻音摇了摇头，懶得再去探究。
作为背后推波助澜的人，许太监被姜沉羽革去太液池管事太监一 一职。
等解决完这件有些糟心的事，姜沉羽扭头看 到姜闻音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半点也不受刚影响，不由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你倒有心情笑 ，一点也不在意。”
姜闻音挽住他的胳膊，歪着脑袋道:“因为没有 人比我更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呀。
姜沉羽一怔,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闻音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道:“你准备如何处置 苏寄云呢?”
她既然怀了晋王赵熙的的孩子，那肯定是不能再待在太液池了。
姜沉羽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淡淡道 :“你原来不是给她找了个好 去处吗?送去慈幼局让人看管着，不许再进言。
按自己的意思，自然是直接杀了省事。
可既然她希望自己当个明君,那就得收敛着性子，不能再随意杀人。
姜闻音有些意外他的决定,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其中原因，不由心生暖意，抱着他软软道:“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姜沉羽垂眸望着她，眼神温柔专注，“乐意 至极。
她是自己此生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正文就此完结啦，感谢小天使的陪伴，后面还有几章前世男主遇到女主的番外，以及一章男主女装play。
然后晚上还有两章更新，等完结给大家抽波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