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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骑竹马呼啸来
作者：PDG
内容简介
 数学天才x 攀岩探险者 我带着第一次有人证出来的定理，爬上了第一次有人攀登的岩壁 我是同性恋 蓝山摔下悬崖时，想起竹马的话语。 这句话是他们决裂的开头，也是一切美好分崩离析的始端。 重生睁眼，蓝山决心从源头解决问题。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往外冲。 柏舟一开门，算账！ 三岁的蓝山站在门外，奶声奶气喊道。 即使只有三岁，也要树立择偶观 小蓝山：舟一舟一，你将来想娶什么样的老婆呀？ 小柏舟一：数学好的。 小蓝山：怎样算好？ 小柏舟一思索片刻：不比我差。 看着未来的小、中学奥赛冠军，国际奥赛代表选手，蓝山长久失语。 或许有成为单身主义者的想法吗？ 十年后 蓝山捏着红叉密布的卷子，与柏舟一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柏舟一收好单词本，兀然宣布：我有喜欢的人了。 蓝山如临大敌：哦，她数学好吗？ 柏舟一撇一眼皱巴卷子上的惨淡分数，浅浅勾下嘴角：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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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不许让我走
蓝山后仰跌落，看着岩壁远去，同伴的惊呼在他耳侧模糊。
他感到失重，又听见有人在耳侧冷冷说：
“你知道吗，所有爱好徒手攀岩的人，最终都将死于徒手攀岩（1）。”
蓝山记得那是在电影院，放的片子也叫“徒手攀岩”，柏舟一坐在他身边，冷静地复述完片中台词，告诫道：“你该放弃徒手攀岩。”
蓝山扭过头去，对上柏舟一漆黑的瞳眸，眼底如静湖般不见底。
走马灯转场，蓝山仍在下落，眼前画面倏然一变。
柏舟一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平静的眸，此刻情义全无。他冰冷地对着蓝山说：“我是同性恋，我没想隐瞒。”
“你疯了！”蓝山看见自己愤怒上前，揪住他衣领，“国队代表选拔马上开始，你这时漏短，是生怕别人不举报你私生活不端？”
柏舟一说：“和你没关系。”
蓝山看见自己愈发生气，吼道：“你爸被你气进医院，你妈整天以泪洗面，还联系不上你，只能让我来劝，但你现在——”
蓝山气极了，柏舟一却还是神色淡淡，看得蓝山陌生，仿佛眼前人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又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蓝山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舟一，你没必要把自己搞到众叛亲离这步，下周末，你有假吧，我陪你回去，你去看看你爸，和他道歉……”
“我不道歉。”柏舟一打断，他终于有了几分情绪，蓝山看不懂，只觉他愈发冷漠，“我喜欢上一个人，他是男性，我喜欢男人，这是本性。我没有错，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蓝山还想再劝，柏舟一已不再看他，只说：“你走吧。”
后背撞击地面，脊椎断裂声清脆。
一切杂音消散，蓝山躺在浪灭岩下，闭上了眼。
“蓝蓝，妈妈出去了哦，一会儿回来……”
蓝山听见有人遥远地喊，声音熟悉。
他感觉刺目的光照在自己脸上，把脸颊照得滚烫。
太热了。
蓝山挣扎着，他努力想睁眼，同时努力转动身体，欲逃离热源。
他用尽全身力量翻了个身——
啪。
蓝山狠狠摔在了地上。
疼痛战胜困意，蓝山终于睁开眼。
眼前一片敞亮，白纱窗帘被风吹动，呼啦起伏，阳光从帘底漏出来，照在阳台。
蓝山仰头看那台子，他刚刚大概是从那摔下来的。
倒是不疼，就是……
蓝山比划一下，纳闷，这台子怎么这么高？都到他眉眼处了。
难道天堂的东西都要做成大号的？还是为自己这个攀岩爱好者量身定做了攀爬型台壁。
蓝山盯着那台子，还没想明白，就听外面有人喊。
“舟一——舟一——”
柏舟一，他怎么会在这，他也出事了？
蓝山心下一惊，脑子还没想法，身体先动了起来。
他从同样大一号的房门跑出去，吃力打开大一号的大门锁，在昏暗的走道中直行，推开对房未锁的门，冲向声音来源。
“柏舟——”蓝山的呼喊戛然而止。
一个小孩盘坐在房内，身前整齐摆着五十个球。
那球小孩巴掌大，幽幽泛着蓝光，照得小孩也面露幽光，衬出此景无比荒谬。
三四岁的小孩把最后一个球放入空缺，姗姗回头，安静地看向不速之客。
那双眼，弧度圆润，那脸颊，婴儿肥圆，但那淡定的神色和微微皱起的眉，让蓝山一下辨认出他的身份。
柏舟一——三岁版。
蓝山不由得后退一步，喃喃：“不会吧。”
“天堂不仅什么是大号的，还配送小版的柏舟一……太幽默了，真的太幽默了。”
尽管不可置信，但蓝山还是心口不一地低头，扫过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萝卜般短的小腿……
就连声音都变得稚嫩……
蓝山又后退一步，三岁的柏舟一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玩具。
“不是吧。”三岁半蓝山的奶音里几乎带上哭腔，“小升初、中考、高考……”
“还要再来一次啊！！”
柏舟一看着眼前乱喊的蓝山，把头摆正，面无表情地确定，这就是个愚蠢的玩具。
蓝山好一会儿才止住哭丧。他环视周围，隐约认出这里是十六年前的柏舟一家，他正观察着，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轻快的脚步。
“蓝蓝来了。”蓝山感觉身体一轻，柏舟一的脑袋一点点仰起，在视野里变远。
他被掉了个头，对向举起他的女人。那人眉眼弯弯，鼻梁挺拔，像是把地上那肉团子时间轴往后拉了十几年，五官长开再柔化，捏出一张标准的美人脸。
女人笑道：“来找我们家舟一玩啊。”
当然不能说她像柏舟一，哪有说老子像儿子的，乱辈分了。
女人叫潘诗，是柏舟一的母亲，蓝山妈的闺蜜，后来靠一对玉镯，又成了蓝山的干娘。
面前笑意盈盈的潘诗，与病房里头发蓬乱的女人对比鲜明，蓝山一下恍惚，愣愣被她抱起来，抱熊猫似的卡在肘边。
潘诗对着发愣的蓝山一阵捏圆掐脸，把人当面团似的玩了一番，才低头去找自己家的团子。
柏舟一早在她对蓝山上下其手时就察觉到危险，抓起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玩具球，一声不吭地跑了。
“小崽子。”潘诗笑一声，绕过球阵，两三步过去，弯腰把柏舟一也抱起来。
“唔……”柏舟一正努力地移动着，忽地被潘诗一把捞回来。他估算下自己和自己妈的力量差，放弃了挣扎，只在腾空那一瞬间抱紧手中的玩具。他被潘诗抱起来，和早已“被捕”的蓝山在空中会和。
潘诗把蓝山和柏舟一挨一起，脸颊肉贴着。
蓝山一脸懵逼地被挤没了左眼，柏舟一一脸冷漠地挤闭了右眼。
看着这加起来年龄都不超二位数的两崽子，潘诗笑开了花。
“哎呀，多可爱啊，两小无猜的小团子。”
蓝山被她拎着，这位未来的攀岩之星在离地一米的地方缺氧——被勒的。
他翻着白眼哇哇乱叫，含糊的音调逗得潘诗哈哈大笑，吵得柏舟一堵上耳朵。
“望窝下去！”蓝山蹬腿抗议，“我难厚得要死掉了。”
大概是看出了蓝山的窒息，潘诗又逗两句，把两小孩放下了。
柏舟一和蓝山摔做一团，难兄难弟又难舍难分。
“你们先玩，我做饭去了。”潘诗笑眯眯弯腰，“要友好相处哦。”
潘诗离开了，蓝山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童年的回忆早忘得差不多了，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很讨这干妈喜欢，没想到是这么个讨法。
蓝山缓过神来，扭头看见柏舟一脸色被揉出来的红痕，同情地拍拍他：“兄弟，你辛苦了。”
柏舟一冷漠地把他手拍掉，又挪回球堆边上，把手上的球放回空缺位置。
蓝山跟过去，看见地上那做法一样的球阵，每个小球上都印着一个数字。
柏舟一把它们按序排好，1-50，秩序井然。
蓝山对这些球有些印象，这是柏舟一最喜欢的玩具，别的小孩拿着玩具刀剑打打杀杀，他就坐在一边排列组合。
有时还强迫蓝山退出打杀阵容，陪他一起枯燥地摆球。
柏舟一似乎从小就对规则和秩序很感兴趣，却又在长大后做那么离经叛道的事。
蓝山搞不懂长大后的柏舟一，但对眼前的小团子还是有几分把握。
这个样貌，这个不苟言笑的态度，此刻他和柏舟一应该还不是很熟，处于他喋喋不休，柏舟一冷面相对的状态。
小崽子。
蓝山轻轻磨牙，他倒是忘了这人从小就冷漠，相处十几年以为养熟了，谁知最后居然因为性向翻脸，一朝回到解放前。
处在解放前的三岁半蓝山愤怒地揉乱头发，哼一声，很没骨气地决定先和小柏舟一套套近乎。
“舟一。”他坐到柏舟一身边，明知故问，“这是什么啊？”
柏舟一不说话，嘴巴抿紧些。
不高兴了。
蓝山又凑近，努力扮演一个好奇的三岁半小孩：“它们会发光欸，是魔法吗？”
柏舟一动作停顿，转头严肃审视蓝山，似乎不明白这个吵闹的皮孩为何今日摇身一变成迷信的智障。
“灯。”小柏舟一言简意赅，冷漠至极。
但蓝山还是大受鼓舞，他伸手，要去碰：“我可以看看吗，好神奇……”
啪
他手上挨了一下。
蓝山愣住，这一下不疼，但是很响，响得他有点丢面，蓝山扭头看柏舟一，他还未收回打下的手，撇着嘴，用力瞪着自己。
这个眼神很熟悉，柏舟一每次生气的时候都是这样，三白眼，冷冷盯着人。
但这个眼神对蓝山很陌生，柏舟一很少对他生气，柏舟一从不对蓝山发火。
在蓝山从书架顶摔落，砸坏柏舟一拼了半个月的乐高模型时，幼年柏舟一也不过板起脸说：“手拿来。”然后在蓝山准备抵赖挨打时强硬地拽过，把创口贴放到他手里，又拿碘伏给伤口消毒。
在五个小时都没交会蓝山最简单的基础算式时，少年柏舟一揉开皱起的眉心，刷刷在纸上写下又一串公式，耐心说：“可能方法不对，换一个再试。”
就连在因为徒手攀岩的话题争吵时，青年柏舟一也会在发火前一刻止住情绪：“我现在有些生气，给我两天整理情绪，之后我们再谈这件事。”
要说真的发火，用冷漠目光对向蓝山.......仅有那一次。
坦白同性恋的那一次，也是决裂的那一次。
眼前，3岁柏舟一皱着眉瞪着自己，蓝山却满心是19岁柏舟一的冷漠神情。
他倏然想起来，那句“你走吧”后面还有点别的。
“不能接受的话，就别再见了。”柏舟一很平静，仿佛在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们确实再没见过，也没机会再见了。
蓝山心中一痛，被小柏舟一的眼神刺到了
他应激似的跳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插在并不存在的腰上，奶音怒斥道：“你是在和我生气吗！”
柏舟一不说话，他抿起嘴，圆眼翻成死鱼，继续瞪着蓝山。
“为了一个玩具，你要和我生气吗？”蓝山声音更大。
“不是玩具！”柏舟一也生气了，用奶音回击，“我告诉你，昨天，叫数字球！你忘了！”
他说得顺序颠倒，气势却一点不弱。
“数字球就数字球！”蓝山指着它，“现在我想玩数字球！可以吗？”
柏舟一不说话，他歪头，生气地思考起来。
蓝山耐心等了三秒，再次被小柏舟一目光中的嫌弃激怒，他蹲下去，粗鲁地要去碰那个刚归位的数字球。
啪
这一下不是打手了。
柏舟一坐起，毫不迟疑地拍上蓝山脸，蓝山猝不及防，后仰摔到地上。
蓝山后背着地，地板的冰冷让他联想起一些脊椎断裂的疼痛，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柏舟一：“你打我！”
柏舟一察觉到他的怒火，警惕地把数字球挡在身后。
蓝山很生气了。
先是性取向，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狐狸精，后是数字球都比不过了。
蓝山鼻子一酸，失去理智，跳起来就去抢：“给我！”
柏舟一当然不能给他，他身后就是数字球，他抓住扑过来的蓝山，翻个个，和他一起摔在地板上。
潘诗听到尖叫和打斗声，匆匆从厨房赶出来。
蓝山和柏舟一已经打做一团，柏舟一咬牙苦战，蓝山愤怒大叫。
“你居然打我！柏舟一从来不打我！你是个假的柏舟一！”
“……呀！！你还咬人！你是狗吗！！松口！松口！！”
“不要揪我头发……疼！”
“松手，松手小崽子！我跟你讲，柏舟一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你那些数字球全得被扔垃圾桶，全部！”
三岁的柏舟一被他吼得脑壳疼，在扭打中努力组织语言。
“你……走……”
蓝山被打到鼻子，又听他这样说，忽地鼻头发酸。
他被摁在地上，还手都忘了。
蓝山不打了，柏舟一也停战，他抓着蓝山，思考要不要放手，又担心这人起来后会再给自己几下，只得先摁着。他还在犹豫，却见蓝山忽地捂住脸，凶狠地委屈起来：
“你凭什么让我走……你不许让我走……”
作者有话说：
蓝山：我虽然是直男，但我竹马必须得宠我
（1）出自纪录片《徒手攀岩》
开新文啦，每晚九点更新，请假会在作话评论说，求收藏海星评论投喂呀～

第二章 做我老婆叭
柏舟一和蓝山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婴儿肥的脸蛋上留着相同的红痕——掐出来的，眼睛也相似地水润——疼出来的。
他们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嫌弃地把头转向远离对方的位置，仿佛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好啦。”潘诗笑眯眯地给两个气呼呼的小孩倒果汁，她把杯子推到两小孩面前，“喝完这杯就和好吧。”
柏舟一低头认真审视后，冷静地说：“我要那杯，多。”
潘诗笑：“蓝蓝是客人，主人要有待客之道。”
柏舟一抿起嘴：“你是妈妈。”
意思是不该偏袒蓝山，自己妈妈该站在自己这边。
小屁孩占有欲还挺强。
蓝山撇撇嘴。
潘诗还没开口，蓝山先往前蹭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两杯果汁调了个位，也不管柏舟一，拿起换来那杯，自顾自喝起来。
“哎呀。”潘诗又被小蓝山捧着半个脸大杯子闷声喝的样子可爱到，蹲下来揉他的脸，“蓝蓝真懂事呀。”
蓝山一口果汁没咽下去，差点给揉吐了。
柏舟一不说话，往前挪挪，也一声不吭地抱起杯子喝起来，看起来像在和谁赌气。
当然三岁的柏舟一瓷娃娃似的，赌气也很可爱，潘诗很快就放过蓝山，转而去揉小柏舟一的脸。
蓝山斜眼看着潘诗把柏舟一的脸颊肉捏圆揉瘪，同时低头，笑着说些什么。
这个未来的干妈总是乐呵呵的，笑容像是她的永久性皮肤，看着就能让人有一天好心情。
蓝山曾经以为没有什么能让这位乐天派的女性放弃笑容，但他又确确实实见过她难过的样子。
是在柏舟一他爸被气进医院后，拎着水果篮赶去探望的蓝山，在病房外看见潘诗疲惫地靠着墙，握着手机跟谁联络。
电话没有接通，潘诗愣了片刻，捋了捋蓬乱的头发，靠墙慢慢坐下来，她的手机屏幕没熄，蓝山远远看见上面亮着的“舟一宝贝”字样。
于是蓝山门都没进，他把果篮递给护士，转头就买机票飞去柏舟一所在城市。
然后就决裂了。
蓝山啪一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这个不孝子有没有在自己死后回去跟他老娘认错。
如果有，那自己也算挂得有点价值。
如果没有……
蓝山光是想想这个结局，就气得一哆嗦。
“哟，我就说，蓝山这个调皮小子，不在睡觉，就是跑来找舟一玩了。”他正气着，一个女人推门进来了，她笑容爽朗，看起来很面熟。
当然面熟，蓝山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亲娘。
郑媛笑呵呵地进来，把手上袋子递给潘诗：“我多买了点糍粑，想着给舟一也尝尝。”
“不是说好来我家拿杏子吗？”邻居来了，潘诗放过柏舟一，起身接过袋子嗔道，“怎么东西还没拿呢，先卸货了……走！拿杏子去。”
“这不是以物易物，再收不难嘛。”潘诗和她说笑着，往储存室走去。
客厅又只剩下两小孩。
蓝山瞥柏舟一，果汁也喝完了，他气消了大半，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个成年人，和小孩较什么劲啊。
看着柏舟一圆润的侧脸，蓝山想去戳两下，主动道歉。
手抬到一半，柏舟一忽然扭头，把蓝山捉了个正着。
“你干嘛？”蓝山冷静放下手，理直气壮地先发制人。
柏舟一盯着他，圆溜的眼睛眨也不眨，看得蓝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惹了这位摸不透的小大爷生气。
“对不起。”柏舟一终于眨下眼，开口道，“我打你，不对。”
“没事。”蓝山有些意外这么小小孩的主动反思能力，但想到这是柏舟一，他又释然，大度地挥手，“没事，你也没打赢。”
柏舟一抿嘴，看起来很想针对“赢”这个概念争论一番，但他最后劝住自己，只安静的看着蓝山，像在等什么。
蓝山并不知道柏舟一在等什么，他被看得发毛，忍不住问：“你看我做什么？”
柏舟一嘴撇一下，又不高兴了，但想起妈妈说的宽容、耐心……他决定再给蓝山一次机会：“到你了。”
蓝山恍然大悟，这是在等自己道歉。
“对不起。“蓝山流畅地说，”我不该未经允许碰你的玩……数字球。”
“没关系。”柏舟一点点头，大度原谅了他的无礼。
蓝山看着小柏舟一接受道歉后，一张严肃的包子脸迅速舒展开，忍不住逗他：“那以后可以给我玩数字球吗？在我问过你同意之后。”
“不可以。”小柏舟一很果断地拒绝，“数字球，是我的，不同意。”
蓝山说：“……行。”
恰好这时，郑媛要回去做饭了，叫蓝山动身回去，蓝山跳下沙发，和潘诗道别，又被揉一番脸后，离开了柏舟一家。
“脸怎么这么红。”门一关，郑媛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板起脸问，“是不是又欺负舟一了。”
“哪能叫欺负。”蓝山不满，“顶多叫互殴！哎呀！”
话没说完，他头上就挨了一记暴栗。
“油嘴滑舌。“郑媛一边教训一边拉门，“舟一是弟弟，你要让着他，不能因为人家嘴皮子没你利落，就老挤兑人家。”
柏舟一从小不爱说话，三岁了才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把他父母愁坏了，院里都说这小孩语言天赋不好，只有一起长大的蓝山知道，这家伙哪里是不会说，只是懒得开口。
每次吵架时，不会说话的柏舟一说得可利落了，蓝山就没吵赢过。
郑媛的话让蓝山回忆起自己屡战屡败的悲惨童年，他绝不承认是自己不占理，只捂着被敲疼的脑门抗议：“柏舟一他怎么不利落了，他利落得狠，你别总小瞧人家。”
他又挨了一暴栗，捂着头哎呀叫起来。
晚餐时，蓝山几番试探，得出自己确实是重返了三岁，而不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平行世界的结论。他的妈妈还是家里脾气火爆的老大，他的老爹仍为兢兢业业上班的社畜，他的竹马……
一如既往的能气人，甚至这时比长大后还更气人些。
蓝山吃完饭，又跑去柏舟一家玩了会儿。柏舟一仍在摆数字球，不太搭理他。
中途柏舟一爸爸回来了，这位男士运气不好，在内卷还没开始的时代就找了份加班的工作，天天忙到夜间才归家。
蓝山看着他在餐桌上坐下，疲惫但神采奕奕地和郑媛讲述今天的工作，不忍地错开眼。
医生说是终身残疾，那时他刚升董事长，大器晚成却又被残忍摔碎，风光没一年就躺进了医院。
蓝山扭回头，数字球摆好，柏舟一盘腿坐着，安静巡视成果。
如果柏舟一没和他爸吵那一架……
蓝山心中一动，一个离谱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晾衣杆折了。”远处，潘诗句说，“得买个新的。”
“不用……”柏舟一他爹吃口菜，断然，“我待会把它掰直。”
蓝山目光犀利，肃穆地复述：“把他掰直。”
柏舟一正满意地看着整齐地球阵，忽觉背后一凉。
他敏锐回头，就见蓝山眼神似刀，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
小柏舟一抿下嘴，默默把数字球挡在身后。
蓝山看着小舟一警觉的动作，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冷静。
他现在于柏舟一心中，地位远低于死物数字球。
得取得信任，要从长计议。
蓝山下了决心，就此，连高三都没做过学习计划的他，回家就详细列了任务清单。他如攻关打怪一般，每天陪着柏舟一数数字球，喝果汁牛奶……
蓝山的不懈努力很快取得了成果，在他重返三岁半一个月零一天时，柏舟一终于抱起数字球，允许蓝山与它们亲密接触。
蓝山大受鼓舞，这是柏舟一对他好感度大幅度提升的标志，也是下一阶段计划开始的旗帜。计划周全的蓝山迫不及待地拿着早就写好的小黑板跑到柏舟一家，啪一下横在三岁零一个月一天的柏舟一面前。
他慷慨激昂、踌躇满志、摩拳擦掌。
但他忘了，柏舟一看不懂。
三岁的柏舟一，暂时还是个文盲。
柏舟一抿着嘴看那黑板一眼，兴致缺缺垂下眼，继续摆弄数字球去了。
蓝山心里咯嘣一下，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家三岁小孩识字吗？
眼看柏舟一又要背过身去，蓝山力挽狂澜：“舟一，来，我来给你讲人生规划。”
“人、参、规、划，那是什么？”柏舟一歪头。
“就是你未来可能拥有几套数字球。”蓝山忽悠。
柏舟一很感兴趣，坐正了。
然而蓝山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接下来的叙述里，数字球的影子都没看到，他对柏舟一的人生规划围绕着三条。
成为数学家，照顾好爸妈，找个老婆，好好对她。
非常朴实，充斥着野生父亲（自认的）苦口婆心的教诲。
柏舟一听得兴致索然，一半都没听到就捏起数字球开小差，只在听到最后一点抬眼，提出疑问：
“怎么算好好对。”
“把数字球给她玩。”蓝山因材施教。
“不要！”柏舟一果断拒绝，他敌视地抱紧四号数字球，生怕素未谋面的“老婆”来抢夺。
“由不得你说不要。”蓝山用力拍拍衣柜门，疼得跳起来，一边甩手一边龇牙道，“这是人生计划！必须执行！”
“不要”柏舟一抗议，“我都不懂，老婆是什么。”
“你妈妈就是爸爸的老婆。”
“你爸爸还是我爸爸？”
“你爸爸！”蓝山又拍下衣柜，大声说，“我爸爸有自己的老婆，你不要乱说。”
“哦。”柏舟一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举起数字球，问，“我老婆喜欢数字球吗？”
“她喜不喜欢数字球不重要。”蓝山语重心长，“你喜欢她最重要。”
“重要。”柏舟一坚定地摇头，“不喜欢数字球，我不喜欢。”
蓝山看着嫌弃的小柏舟一，气笑了：“你很牛吗？知道现在讨个老婆多难吗？多少人打着灯笼找不到老婆呢！人家小姑娘愿意跟你就不错了，还挑挑拣拣的。”
“为什么会找不到老婆？”柏舟一不理解。
“因为。”蓝山说，“男孩子，比女孩子，多很多。”
“哦。”柏舟一点点头，语出惊人，“那可以找男孩子当老婆。”
“不可以！”蓝山毛都炸了，他两步上前蹲下去，蹂躏柏舟一的脸蛋肉，咬牙道，“给我抓到了吧，才几岁就走歪了啊！男的不可以当老婆，不可以！记住了，不可以！”
柏舟一被他捏得龇牙咧嘴，不高兴了，一边推他一边含糊说：“放开我，不打架。”
蓝山放开他，再次强调：“不可以找男的当老婆。”
“为什么，不可以。”柏舟一用肉乎乎的手背蹭把脸，脸颊红扑扑的，很不服气，“找不到女老婆，就找男老婆，妈妈说这叫一个萝卜一个坑。”
“......你妈迟早给你气死！”蓝山气得跺脚。
他想到十六年后的柏舟一敌对自己，以袒护姿态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自己再问，就不肯坦白了，好似生怕说出口，自己就会去找那位麻烦。
19年朝夕相处的发小，为了一个男的冲自己发火。
蓝山气死了，
什么男老婆？
分明是男狐狸精！
蓝山越想越气，再开口都迁怒几分。
“你要讨谁做男老婆？”蓝山气呼呼地说，“我倒要看看你要讨哪个男狐狸精当老婆。”
柏舟一听不懂“男狐狸精”这种高端用词，但他有自己的想法。
沉思片刻，他肉乎乎的手抬起，指向蓝山。
蓝山条件反射闪避，躲开回头后却又和镜子里姿态妖娆的自己打了个照面，他不可置信的回头：“你是想在气死你妈之前先气死我？”
“不是。”小柏舟一很冷静，“我不气你，我要帮你。”
“你帮个......”蓝山有脏词，说不出。
看着叉腰气成河豚的蓝山，柏舟一忽然被逗乐了，他呵呵笑起来，比摆数字球时还要开心。
“如果老婆那么难找，那你肯定找不到。”柏舟一乐完了，有条理地说服道，“那就当我老婆好啦，我会好好对你的，数字球也可以给你玩！”
作者有话说：
小舟一：HI，老婆～

第三章 我要和蓝山定娃娃亲
重返三岁半一个月零一天，蓝山和柏舟一滚做一团，打了重生后的第二架。
理由非常的简单，蓝山不乐意当柏舟一老婆，他要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两人在地面上滚了十几圈，最终被赶来的潘诗再次拉开。经过分果汁，互相道歉的官方流程后，蓝山和柏舟一暂且放下老婆之争，重回友好关系。
蓝山一个月来的诱骗并非没有成效，至少他大大刷高了柏舟一的好感度。上次打架后柏舟一整整三天对他爱搭不理，这次则缩短到三个小时，便是显著证明。
可惜的是三小时零七分，蓝山不小心踢飞了一颗数字球，和平场面再次颠覆，第三次大战一触即发。
三个半小时后，蓝山灰头土脸地拎着小黑板回家，第一次掰直计划也就此宣告失败。
然而蓝山并未放弃，作为一个攀岩选手，他知道，面对角度刁钻且无从下手的线路，短期的失败是必然的，只有不断尝试才能将其攻下。
他躺在床上反思了今日不足，制定出计划PlanB。蓝山掏空了储蓄罐，将楼下小卖部五毛两个的泡泡糖洗劫一空，然后用它们从楼下小女孩手里换来制胜法宝。
哗啦。
蓝山一下把一叠卡片散落在地上，叫柏舟一：“你看！”
柏舟一抓着4号数字球，抬头瞄一眼。
卡片琳琅满目，五彩服饰的少女生动，其中水蓝色裙摆的金发女孩最为亮眼。
美少女战士卡片集，小女孩的梦想，如今屈尊为三岁柏舟一的性别启蒙教材。
不由得让人唏嘘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柏舟一难得多看了几眼，笃定道：“你抢了谁的卡片。”
卡片原主人确实不是蓝山，是个叫妞妞的小女孩，她把水冰月当偶像，三岁梦想加入美少女战士……三岁半因为24个泡泡糖放弃了远大理想。
“怎么能叫抢。”蓝山不承认。
“骗。“三岁的小柏舟一词汇量十分阔绰。
“我更愿意把这叫做自由交易。“十九岁的老蓝山更胜一筹。
“不明白。”柏舟一皱起脸，“不懂。”
“不用懂。”蓝山显然很有庸师天赋，他把小卡片推到柏舟一面前，热络地问，“你看这些就好。”
柏舟一很给面子的看一眼，兴致缺缺低头继续扭数字球去了。
蓝山不理解，但蓝山不放弃：“你不觉得她们很漂亮吗？”
这又触及到了三岁幼童的审美盲区，柏舟一问：“什么叫‘漂亮’。”
这也涉及了庸师的教学盲点，蓝山踌躇片刻，举例：“你妈妈就很漂亮。”
提及母亲，柏舟一来了几分兴致，他坐直，歪头认真审视卡片上的女孩们，摇头说：“她们不漂亮，她们和我妈妈一点都不像。”
“……”蓝山解释，“漂亮有很多种，不是一定要和干……阿姨一模一样才叫漂亮。”
柏舟一不在意，他用力用衣服擦着球，不屑地觉得什么东西都没手里的数字球漂亮。
这小子似乎从小就在审美方面有生理性欠缺。
但蓝山是个耐心的老师，作为一个庸师，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从不轻言放弃任何一个疑似智障的学生。
蓝山拾起一张卡片，连人带卡一起凑到柏舟一眼前，生生把卡塞到数字球上方。
视线被挡，柏舟一不满地抽手，想把球救上来，然而蓝山的手臂一直横在他的手上方，无论如何抽手，都会被限制住行动。
柏舟一救球无门，反被碰没了力气，手一松，四号数字球骨碌碌滚走。
看着远去的数字球，柏舟一生气地思考，需不需要和蓝山再打一架。
蓝山对柏舟一骤然转下的情绪毫无察觉，他仍如一个拙劣的销售，热情地给瞎子抛出毫无用处的媚眼。
“你不觉得她漂亮吗？”蓝山用力把卡片怼柏舟一视线中，“你看她眼睛多大啊。”
柏舟一吝啬地从数字球上分一眼视线：“我眼睛也大。”
“她皮肤多白啊！”
柏舟一伸出肉乎乎的手臂：“我也白。”
“她腿多长啊！”
柏舟一轻轻蹬下腿，难得迟疑，却又在思索后肯定：“我以后腿也会很长的。”
这话倒不假，小学开始，柏舟一就身材纤长，数据上稳压蓝几厘米，到高中更是加足马力拉开差距，19岁时，柏舟一以迫近一米九的身高结束了生长期。那时的柏舟一高出蓝山小半个头，走在路上便是鹤立鸡群，气质好似街拍模特，生生由实力派活成了花瓶。当然也有不少人想让柏舟一坐实“模特”的身份，光是高中，蓝山就见过好几次星探在路上拦住柏舟一，给他名片。
当然这些橄榄枝都从未被接纳过就是了。
抽条后的柏舟一确实醒目，但现在他只有三岁，纵使再天赋异禀也不过是个比同龄包子高一两厘米的团子。
然而这位团子却运筹帷幄，他不仅规划好自己的腿长，还慷慨地给伙伴也画上大饼。
小柏舟一肯定完自己两条短腿的光明未来，又拍拍蓝山，祝福道：“你以后腿也会很长的。”
说完又摇头，说：“但肯定没我长。”
蓝山：……
小柏舟一的猜想是对的，蓝山成年后的身高固定在183上下，属于也能收到星探摄影师搭讪的水平。但俗话说得好，一头猪边上不能有另一头更胖的猪，蓝山一旦和柏舟一走一起，便会立刻达成“高个秒变矮个”的视觉效果，什么模特机会都跑了，柏舟一如吸铁石一样把星探注意力全给吸了过去，弄得蓝山直郁闷，心道下次一定不要和这人一起出去，太抢风头。
偏偏他们在少年时代形影不离，蓝山的少年时代有多长，就被柏舟一压了多久。
蓝山从以前就觉得，柏舟一以后得找个高个的女孩，避免仰角过大的抬头扭着人脖子。
但他又觉得，娇小的女孩子和柏舟一站一起也很好，画面很可爱。
都挺好的，就看柏舟一自己喜欢了。
然而柏舟一不喜欢女孩，这无疑对热衷于给柏舟一拉郎的蓝山来说是当头一棒。
高个女孩没了、娇小女孩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狐狸精，气出柏爹一身病，还搞得柏舟一和自己决裂。
三岁的柏舟一站起来，把滚到角落的球捡起来，回到原地坐下。
他低头安静玩着球，仿佛那几毛钱成本的塑料球有天大的魅力。
“到底怎么想的……”蓝山把手里的卡片扔回卡片堆，嘟囔，“搞不懂。”
大概是被小柏舟一勾起了回忆，当天晚上，蓝山梦见了高中时和柏舟一一起逛街，被星探搭讪的场景。
越过柏舟一朝自己搭讪就很奇怪了，那人的用词更是独特。
“你很漂亮，很有吸引力。”星探靠过来，殷切地问，“有兴趣下海吗？”
蓝山没听清他要邀请自己去哪片海域当渔夫，只凑近再问：“什么？”
“就是，你有没有兴趣拍摄一些展露人躯体魅力的、小众的……艺术纪录片……报酬很丰厚……”
人体魅力，小众，纪录片。
蓝山听得云里雾里，正想再问什么，就被柏舟一拉肩膀带起来。
“没兴趣。”柏舟一看星探一眼，眼神冷冽得像个警告，他拉着蓝山，强硬地把人拖走了。
迈的步子很大，蓝山险些被带的跑起来，途中绊了一下，新鞋底直接被翘起的砖块怼废了。
在逃过渔夫命运后，蓝山攥着光荣牺牲的鞋底，大力谴责了柏舟一二话不说拖着人跑路的暴君行为，并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以后和女生出来，人家女孩也这么狼狈跟你跑？我要是她我必摔包走人，你怎么哄？”
柏舟一挨训时一直低着头，刘海散散盖住眼睑，看起来乖巧且无辜。
蓝山骂完他迟早惹女孩生气后，口有些干，想喝水又发现瓶空了。
他刚骂半句，就见拧开盖的气泡水送到自己面前，口味是自己最偏爱的杨桃。
柏舟一一手递着水，握着瓶盖的另一手圈上蓝山手腕。
“咖啡崽消消气。”他垂眼看着蓝山，眸光和声音都狠低缓，“球鞋上新品了，待会陪你去，喜欢哪双都买给你。”
美少女战士的计划也失败了，无论蓝山如何尝试，柏舟一都对他花高价换来的卡片毫无兴趣，但在蓝山把剩下的一个泡泡糖给他后，柏舟一倒是迷上了这种可以吹泡的神奇糖果，但他年龄太小，不被允许单独去超市，只能每天眼巴巴地扒着门，等蓝山把糖偷渡过来。
在长久的糖果贸易下，蓝山和柏舟一的关系快速亲近起来，柏舟一甚至允许蓝山拿数字球当保龄玩，显然是把蓝山划入了自己的亲密圈。
这个过分严肃的小孩甚至给蓝山起了个外号——“咖啡”，虽然他根本都不知道咖啡是什么，只是经常听妈妈把这两个词连在一块念，觉得很好听……
所以蓝山就成咖啡了。
两小孩关系好，大人也自然亲近，两家人总约着周末聚餐，经常还会一起出游。
所谓家庭聚餐其实也是一对一精准交流，两位当爹的拿着酒杯胡吃海吹，当妈的在一边交流哪家定制店的裙子更好看，蓝山环视一周，最后缓缓转回眼，和一脸无辜的柏舟一对视。
柏舟一，三岁两个月零七天，还未学会使用成年人的餐具。
蓝山和他互相眨巴眼对峙片刻，妥协道：“好吧，看来你妈妈是不打算管你了。”
他挖一大勺饭给柏舟一，又吃力地从水煮鱼里舀出酱油。
“我想吃水蛋拌饭。”柏舟一眨巴着眼。
蓝山看着远在对角线的蒸水蛋：“……你可真会吃。”
蓝山转不动轮盘，只能从宝宝凳上跳下来，拿着碗绕到远方。
等他带着蛋荣誉归来时，柏舟一已经陷入了危机。
两位当爹的吹完了国际事务，把目光投回了自己的崽身上。
蓝山出走逃过一劫，柏舟一被大人们逮住，说东说西。
偏偏柏舟一怕人，人多的时候他总话少，几个问题下来，他愣是闭着嘴，一句不答。
蓝军生逗他：“这么沉默，以后娶不到老婆的呀。”
“你们这些男的懂什么。”郑媛拍丈夫一下，笑道，“女孩子可喜欢话少的小帅哥了。”
“才多大啊，你们就急着给舟一讲桃花了，怕不是要定娃娃亲。”潘诗看着安静吃饭的儿子，也笑起来。  ”娃娃亲是什么？”蓝山终于回到位置，柏舟一伸手，用力把他拽上来，问。
“就是先给你预定个人，长大后她就成你老婆了。”蓝山艰难坐好，把水蛋倒入饭里，努力地拌起来。
柏舟一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抬起头，大声宣布：“我要定娃娃亲。”
“哦？”饭桌上的大人都扭过头，郑媛笑：“舟一想和谁定娃娃亲啊。”
蓝山正卖力拌着饭，闻言迟疑地一停。
他直觉，这小兔崽子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蓝山心下不妙，赶忙一口饭挖起来，冲着柏舟一的嘴送去。他欲堵柏舟一的口，然而饭送到一半，衣服已经被拉住，脸颊也被人捏住。
“他。”柏舟一和捏数字球一样捏着蓝山的脸颊肉，宣布道，“我要和蓝山定娃娃亲，我们说好了，他要当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蓝山眼中的自己：又当爹又当妈
柏舟一眼中的蓝山：老婆老婆我叫个不停

第四章 你不是笨蛋，只是不聪明！
由于柏舟一的“童言无忌”，蓝山在一片哄堂大笑中，荣誉被指派了与柏舟一的娃娃亲。
晋封为童养媳时，蓝山甚至还举着勺子，作势要喂柏舟一，此等贤惠的行为更加讨得柏舟一父母的喜爱，连声笑说这儿媳妇柏家认了。
柏家认了，蓝山火了，他生气地把碗放柏舟一面前说：“自己吃。”
希望能以此找回些作为独立人的尊严。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纵使柏舟一乖乖拿起勺子，努力用那笨重的铁块将饭往脸上糊，那也只能证明这孩子听老婆话，从小就是？耳朵。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蓝山的掰直计划大失败，不仅失败，还把自己也给赔了进去。
蓝山灰头土脸，但蓝山仍然不打算放弃，他立刻制定了新的计划。
“明天，下去玩吗？“蓝山问，”小区里有好多小朋友，你可以跟他们玩。”
“不要。”柏舟一说，“我明天要给数字球洗澡。”
蓝山不知道数字球有什么好洗的，他看着满脸挂蛋的柏舟一说：“你去我就喂你。”
柏舟一思索下，爽快答应了：“好。”
他放下那使不好的大调羹，安逸地张大嘴。
蓝山抽两张纸巾，擦桌子似地给他把脸揉干净了。
蓝山的想法很好，他认为柏舟一太孤僻，老是闷在房间不理人，生长环境缺乏色彩，这才默不作声地长歪了。
拥抱同龄人，拥抱热情，拥抱明天。
蓝山暗暗打气，就是蚊香，他也要给捋成长条的。
然而他又失算了，柏舟一很守约定地到了楼下，拉着蓝山买了两个泡泡糖，然后在小孩们开始做游戏时，欣欣然跑到边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不动了。
蓝山定睛一看，这倒霉孩子居然把数字球带下来了。
柏舟一吹着泡泡玩着球，丝毫没有要融入群体的想法。
蓝山决定把这孤僻的崽拖进孩子堆，他转身往柏舟一那去，刚走两步被叫住。
“你去哪里？”叫住她的人是妞妞，那个为24个泡泡糖放弃美少女战士梦的小女孩，“马上开始游戏了。”
妞妞很可爱，她妈妈喜欢给她别小发卡，做公主头，把她打扮得如同会动的洋娃娃。
妞妞旁边，一个敦实的小孩也喊：“都分好角色了，你跑了怎么玩？”
“等我一下！或者你们先玩。”蓝山匆匆跑到柏舟一身边，问，“你不一起玩吗？”
柏舟一头也不抬，果断地摇起来。
游戏哪有数字球好玩。
何况。
“我不认识他们。”柏舟一说。
蓝山觉得柏舟一还是有必要加入一些集体活动，他蹲下来，捏着柏舟一的脸强行抬头，对向孩子堆：“最前面那个高个男孩，是大壮，他是这群小孩的头儿，他身边那个白色裙子，很漂亮的孩子是妞妞，美少女卡片就是她给我的，她很可爱，和其他小孩关系都很好，你一定会喜欢她……”
蓝山苦口婆心，如同幼教再上岗，一对一辅导自闭的小班学生。
然而学生并不配合。
“我不喜欢她，我不觉得她可爱。”柏舟一被捏着脸，含糊地说，他皱皱鼻子，不喜欢被摁着认识“新朋友”的体验，如果不是捏着他的人是蓝山，是他的糖果走私犯，他可能就要生气了。
蓝山脸都绿了，没想到柏舟一不鸣则已，一鸣如此犀利。
他想伸手想捂嘴，但柏舟一的话语已经脆生生响在广场上，被其他孩童听见。
妞妞小脸刷一下白了，冰雪可爱的小孩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干脆利落的排斥。
小孩子的世界里，不喜欢等于讨厌，妞妞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让素未谋面的孩子讨厌了，便是委屈地撇嘴，泪珠子断线似地往下掉。
“你干嘛欺负人！”她一哭，大壮就火了，他作为“头儿”，自觉担起了大哥的义务。大壮本来就看不惯这个冷脸不给面子的生面孔，结果柏舟一开口还把妞妞说哭了，这他哪能忍，狠狠要求道，“道歉！”
柏舟一看都不看他，他挣开虚无的蓝山，低头继续拧数字球。
蓝山心中叫苦，这事说到底是他强行卖安利卖到驴蹄子上了，要错也错在他身上。他赶忙上前几步，揣半天把糖拿出来，递给妞妞，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妹妹......不姐姐，不哭了啊，千错万错我的错，眼睛都哭肿了...哎呦祖宗欸。”
蓝山的道歉很诚恳，但可惜不太懂得技巧。
妞妞接过他的糖，本来都好受不少，却又听他说自己眼睛肿了，吓得仰头哇地又大哭起来。
蓝山石化了，他在妞妞的哭声里手足无措，想帮她擦眼泪，又没轻没重地把人脸刮红了，哭得更大声。
“你们串通好的吧！”大壮更生气了，他上前猛地推搡蓝山。蓝山毫无防备，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本能地哎呦了一声。
远处柏舟一敏锐抬头，见到蓝山四仰八叉倒在地上。
他眯了眯眼，把数字球收好，冲过去，一把拽起蓝山，在他还哎呦哎呦拍屁股时盯住大壮：“道歉。”
“看什么？大壮往前一步，“我凭什么道歉，你们把妞妞惹哭了，你们才该道歉。”
柏舟一转向妞妞，她哭得属实有些惨。
柏舟一摸出糖——刚刚蓝山给他的，递给妞妞。
“对不起。”柏舟一说。
妞妞接过糖，抽噎着说：“没、没关系。”
矛盾引发点解决了，但引发的系列矛盾仍然存在。
柏舟一转回大壮：“我们道歉了，你也得道歉。”
“我就不！”大壮不肯。
蓝山拍拍屁股，大壮这个小孩他也记得的，特别一根筋，牛一样不听劝。
“算了。”蓝山说。
他想，没必要和小孩斤斤计较。
倒是忘了自己一回来就和柏舟一打了一架。
蓝山要去拉柏舟一，却被甩开手，他抬头看，发现柏舟一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心里咯嘣一下。
完犊子了，另一头牛犊子也生气了。
眯眼是柏舟一生气的习惯，高中时有个混混拍了蓝山脸，放肆道“娘们唧唧的还挺凶，艹起来一定很爽。”
柏舟一拦住吹胡子举椅子的蓝山，放混混大摇大摆离开。人走远后，蓝山怒气冲冲回头，质问他为什么阻拦自己揍人。柏舟一没回答，只对着混混离开的方向眯下眸，再深深看一眼，扯着蓝山走了。
一个月后那混混家里出了些事，说是父亲贪污进去了，混混没多久也转了学。
蓝山知道这事时正在接受柏舟一私人辅导，莫名的第六感让他戳向柏舟一：“和你有关系吗？”
柏舟一平静地指下练习册：“做题。”
那就是有关系了。
蓝山来劲了，扔下习题册，喋喋不休地缠着柏舟一问“怎么做的？”“不是偷人家存折了吧？”“你好牛啊！”
对他的感叹，柏舟一毫无反应，只手指敲敲桌子，说：“后天期中，阿姨说这次再不及格就一个月不让去训练。”
蓝山蔫了，他低头乱写几个公式，忽地抬头问：“是因为之前那事，还在生气？”
柏舟一安静看他写完一题，提笔欲把几个错漏的步骤圈起来。
他划了一道，笔没墨了，便转而俯身抓住蓝山的手，下巴搁在鬓角处，带着他圈出几个错，才开口：“他嘴太脏了。”
蓝山抬眸，额间险些撞到柏舟一唇边，见到那单薄的线条抿紧，尾端锋利下撇。
柏舟一仍在生气。
生气的柏舟一很不好惹，还爱迁怒，那天他逼着蓝山做了三套卷子，做得蓝山眼花缭乱，连声求饶甚至没骨气地叫了几声哥哥才收手。
回想起那刻，蓝山心有余悸。
生气的柏舟一牛一样，又倔又难哄。
今天怕是难了结了。
果不其然，蓝山思绪刚落，就见柏舟一上前半步，把大壮推倒在地。
他这一下又快又狠，大壮摔懵一秒，反应过来勃然大怒，蹦起来就冲向柏舟一。
柏舟一毫不退缩，架住他的手。两小孩扭打在一起。
“欸，别打了。”蓝山试图劝架，不知道谁的手过来，不轻不重抽了他一耳光。
“草。”蓝山郁闷死，糖是他买的，歉是他道的，打还是他挨的。
他脾气也上来了，这群熊孩子，爱咋样咋样吧，他不管了。
事实证明，成年人还是该担起些责任，尤其是在场只有你一个成年人的时候。
大壮和柏舟一扭打着，数字球待不住了，在打斗中被挤出口袋，掉在地上。
蓝山和柏舟一脸色同时大变。
柏舟一松开大壮，想弯腰去拣，可那球好巧不巧落在大壮脚边，大壮一个后退抬脚，一下给它踢飞了出去。
数字球骨碌碌飞着，落在人造瀑布顶端。
柏舟一：……
蓝山：……
柏舟一面色一狠，用力把大壮摔到地下，转身往瀑布那跑。
“你——”大壮爬起来，怒气冲冲地要追。
蓝山拦住他：“你把球踢走干嘛？”
“我又不是故意踢的！”大壮大声道，“再说一个破球，有什么？”
“那是他的生日礼物。”蓝山盯着他，“你希望自己的生日礼物被人踢飞吗？”
“我——”大壮气势弱下去，他扭头看过去，柏舟一站在瀑布下仰头张望，他意识道自己做错事了。
大壮心一慌，眼眶红了。
蓝山拍拍他，“球拿下来记得给舟一道歉。”
他没时间安慰慌张的小孩，说着话，人已经往瀑布跑去。
“等等。”大壮想叫住人，但蓝山已经冲出去了，大壮看着高耸的瀑布，吸吸鼻子，哭腔道，“这怎么能拿下来……”
人造瀑布位于小区中心，契合小区的园林概念，做得逼真威武，夏日水花飞溅间，引起一番惊呼，让人恍惚来到水帘洞。
柏舟一站在瀑布下，仰头握拳。
好消息是，人造瀑布现在没有水。
坏消息是，墙面实在太高，柏舟一看着，觉得五个自己垒起来都够不到顶。
但是数字球在上面，自己最喜欢的四号数字球，柏舟一抿嘴，手扒上石块墙。
还没用力上爬，就被赶来的蓝山截住了。
“我来。”蓝山把他拽住说，“这个我在行。”
还没等柏舟一反应过来，他抓住岩壁凸起，几下窜到了石壁中间。
眼睁睁看着蓝山又往上几下，几乎到两个自己的高度，柏舟一如梦初醒，抬头喊：“球我不要了——你……你下来！”
同时，孩子堆也赶往这边，看到蜘蛛侠般贴在墙面上的蓝山，一阵抽气惊呼，眨眼间又吓哭了一片。
蓝山听见底下小孩跑来，叫声不断，但他不在意，只着眼于眼前支点。
瀑布墙对小孩来说高了点，但也就四米左右，和他以前徒手爬过的百米岩壁压根不能比。
虽然说没爬完就摔死了...
但四米，总归是摔不死人的。
蓝山很顺利爬到顶部，拿到数字球。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怎么下去？
攀岩是一项只上不下的运动，达到顶端就是胜利，下行一般由机械或者保护员帮助进行，基本不用攀岩者操心。
倒也有那种不带保护绳的室内攀岩，到顶直接往下跳，但那种类别，底下会有软垫保护。
蓝山扒着墙顶，寸步难行，他往下看，柏舟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视线左移，砖面地板怎么看都不会太柔软。
三岁半小孩的臂力不强，蓝山还一只手抓着数字球，他判断自己撑不了多久，与其毫无准备的摔落，不如坐好准备直接跳下去。
下定决心，蓝山松手转身，在孩童的惊呼中飞身跃下。
他稳稳落下，单膝着陆，姿态优美得如同体操运动员谢幕。
但当他起身，血淋淋的膝盖显露了光鲜下的缺漏。
看着那斑斓的膝盖，柏舟一倒吸口气，眼眶瞬间红了，妞妞哇一下又被吓哭，就连大壮都吸吸鼻子，喊声对不起，正式加入哭泣的阵容。
哀嚎一片中，蓝山缓缓抬头，面容扭曲。
“他奶奶的。”他疼得直嘶气，“哪个新手砌的砖，怎么会有一块凸起来啊！”
尽管数字球完璧归赵，蓝山也大度地接受了哭哭啼啼的大壮的道歉，但柏舟一并不打算就此了结。
他擦干眼眶的泪水，拉着蓝山冲到大壮家，仰着头冷静索要“医药费”，也不管那家大人被这不足大腿高的团子正经神色逗得哈哈大笑，执拗地要求赔偿。
最后柏舟一成功索赔到了碘伏创口贴和棉签，他拽着“真没事”“我有手”抗议的蓝山，坚持要帮他上药。
蓝山反抗无果，只能无奈看着柏舟一认真地戴上大无数个号的医疗手套，艰难用棉签沾上碘伏。
“真没事，这伤口有蚊子叮一下大吗，没必要......我日疼疼疼疼疼——救命——”
蓝山疼出眼泪，他不讨厌受伤，但讨厌伤后消毒，有预谋的疼痛简直是慢性谋杀，他从小就鸡贼地学会隐瞒伤口，拒绝消毒。
偏偏柏舟一总能逮住受伤的蓝山，拿着红紫药水追着抹涂，每次都疼得蓝山嗷嗷叫，看着柏舟一慢条斯理拧瓶盖的动作，抽气又抽泣的蓝山甚至怀疑过自己发小有S的倾向，在正式踏入那个神秘领域前先拿自己开刀。
日后柏舟一将成长为冷酷的“伤口消毒者”，但如今他还是个新手上路的菜鸟。
看着杀猪般翻腾的蓝山，柏舟一手抖几下，不知所措问：“很疼吗？”
蓝山抽泣：“你试试？”
“我试不了，我没受伤。”柏舟一摇头，看蓝山疼得脸都皱了，他想起自己被刮伤时，妈妈抱着自己一边哄一边吹的模样，有了主意。
蓝山还在抹着眼泪，他手上带了些药味，揉眼睛时给揉进去了，如今更是止不住泪水，哭得稀里哗啦，好不狼狈。
泪眼朦胧中，他忽然感觉发烫的伤口上吹过几缕凉风，轻柔的气流减缓了疼痛。
他低头，柏舟一半跪在床边，附身嘟嘴，冲着自己的膝盖，鼓风机似的一口口吹气。
“干嘛？”
柏舟一等一口气吹完，在换气中说：“妈妈

第五章 蓝山の梦想
小孩子的伤口好得很快，一天结痂，几天就有换新肉蜕皮的趋势了。
蓝山手痒，总忍不住去扣伤口，这是前世带来的老毛病，知道不好，但改不了。以前有柏舟一管着，现在……
蓝山两手被攥住，两腿蹬直，拉筋似地箍着，和柏舟一大眼瞪小眼。
他看着柏舟一执拗的神色：“……你不去玩玩具吗？”
三岁的柏舟一自然不知道感染、留疤之类的道理，但自从第一次看见蓝山鬼鬼祟祟挤弄伤口，把愈合的膝盖又搞得鲜血淋漓后，他就直接上手，将不老实的蓝山摁牢固了。
就像现在。
柏舟一摇头，说：“我松手，你又抠。”
蓝山说：“我不抠。”
柏舟一头摇得更加坚决：“我不信。”
于是蓝山只能无奈地仰头，心想，柏舟一还真是自己的克星。
以前被管着就算了，这都新手村重练了，自己居然还被三岁的小舟一摁得死死的。
无法理解，只解释为血脉压制。
蓝山就活该被柏舟一管一辈子。
三岁小孩间的矛盾也如伤口般容易愈合，蓝山摔伤当晚，妞妞大壮上门来，泪眼汪汪地道歉，蓝山见两小孩哭得一抽一抽，立刻表示了原谅，还从糖罐子里摸了点糖，安慰两位吓坏的小朋友。
然而蓝山做这些外交工作时，柏舟一却背对房门，生气地排列数字球，拒绝和他们对话。
他天生疤痕体质，伤好得慢，还会留痕。
蓝山喊两声，没得到回应，由着他去了。
送走妞妞大壮后，蓝山转头去找生闷气的柏舟一。
他没有讲那些要慷慨、大度的道理。
因为三岁的柏舟一很可爱，所以蓝山单方面认定他有任性不原谅的权力。
“不要生气啦。”蓝山戳戳柏舟一被糖果怼凸的脸颊肉，“陪你玩数字球。”
柏舟一含糊地哼了一声，算是恃宠而骄地答应了。
夏季的风吹两天就过去了，末尾还卷来几片落叶。
秋天比想象中来得快。
在久违的童年待了几月，蓝山也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他能毫不违和地和小区里的孩童们打成一片，活跃得仿佛自己就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也逐渐学会不去想过往的遗憾。
前世记忆像一场冗长的电影，放了就过了，人出了影院，还得往前走。
只是某位和蓝山并列为主演的柏舟一，常以影像的形式入梦来。
蓝山在梦中与他骑车共游，又或争吵谩骂，每一次被气醒的清晨，蓝山都会蹬蹬跑到邻居家，揉着幼年的柏舟一念咒般喃喃自语，内容大致为“这么可爱的娃不能养残”、“柏舟一果然还是听话的可爱”、“为什么要长大呜呜”……之类的魔怔言论。
所幸幼年柏舟一心思沉稳，胆大冷静，这才没把胡乱言语的蓝山当精神病轰出去。
3、4岁的小孩，几天一个成长期，夏天过去，小蓝山和小柏舟一终于收获了“小区自由活动权”，将活动领域由一百平的家，拓展到整个花园。
蓝山站在凉亭里，围巾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鬼知道10月出头的天气为什么要系围巾，但蓝山知道如果自己不戴，他妈能把他耳朵唠叨得掉下来。
四岁的小孩，没有穿衣自主权。
蓝山看着广场上一水的“臃肿”孩童，又看看身边揪毛衣毛的柏舟一，心中舒坦不少。
独倒霉不如众倒霉，大家没自主权，那就等于大家都有自主权。
“咖啡崽——”远远的，大壮对这边喊，蓝山的外号在柏舟一无意提及中泄露，已然传遍整个小区，“老鼠偷油来不来，我们差个抓人的！”
“不来——”蓝山回喊道，“我要回家吃饭了。”
他转回头，想提醒柏舟一注意时间，却最后没开口。
柏舟一坐在石凳上，手臂抬高，堪堪能够到桌面，他眼前的石桌，坛子压着块塑料围棋布，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柏舟一持黑棋，在风声里安静地落子。
棋盘上，黑棋战况惨烈，白棋成围剿之势，将所剩无几的地盘占领。
柏舟一的对手是个老人，看年龄是能叫爷爷的程度，他看一眼棋盘，捋下稀疏的胡须，说：“不用下了，我赢了。”
柏舟一没说话，只把手中的棋子放回坛中。
“回去吃饭了。”蓝山这才提醒，“六点了。”
柏舟一点点头，他不喜和同龄小孩玩，那里的游戏不吸引他，他习惯坐在凉亭里，摆弄数字球，或就单纯看人来往。今日凉亭来了个老头，坐下就开始摆棋盘，见柏舟一看着他，便笑问要不要来一局。
柏舟一不会围棋，他甚至都不知道规则，但坐着也是坐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被那以大欺小的老东西杀了个片甲不留。
那老头完胜一局，丝毫没有恃强凌弱的惭愧，只笑眯眯问，小友要不要再来一盘。
柏舟一又答应了。
毫无疑问地又被碾压。
但比上盘勉强能看了些。
柏舟一跳下石凳，正要与蓝山一并离开，就听那老头问：“小友学过围棋？”
“没有。”柏舟一止住脚步答。
“那你怎么懂套路。”老头子不信，第二盘柏舟一的下法，虽然很生涩，但显然有专业的思路。
“什么叫‘套路’？”柏舟一看他，说，“我学着你下的。”
老头一怔，这才意识道第二局的柏舟一的走法，模棱两可地在复制第一局相似局面中自己的落子方式。
这小孩才几岁，就学会举一反三了。
老头抬眼，细细打量柏舟一。
柏舟一垂眼揪着衣领上的毛，雪白小脸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但并非因为两次惨败，而是着急回家吃饭。
很是不骄不躁，处之泰然。
看着就他妈是个人才。
老头捋捋胡子，下定决心，笑着问：“我觉得你我有几分缘分，小友是否愿意与我当个长期棋友，每日傍晚以棋会面？”
他说话文绉绉的，柏舟一听不完全懂，但他还是摇头，郑重说：“不行，傍晚我要和蓝山看动画片，不陪他他会生气。”
“我不会生气！”在一旁偷听的蓝山不满，“你不要瞎说！”
“你会。”柏舟一笃定。
不等老头再说什么，柏舟一拉起蓝山，快步离开了。
“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安全。”他教训蓝山。
“你不是讲了。”蓝山感到荒谬，“你和他面对面坐了一个小时！”
“我们没有讲话。”柏舟一很严谨，“我们只是在……下棋。”
“……”蓝山无语道，“好吧。”
确实也没有听过哪个人贩子是通过下围棋把小孩拐走的，如果真有，那不能叫人贩子。
那该叫伯乐，专钓柏舟一这样的奇葩千里马。
蓝山和柏舟一虽然一同回去，但吃晚饭还是得各回各家，虽然双方家长都很欢迎对方来蹭饭，但他们也总不能像连体婴一样成天赖在一起。
蓝山坐在宝宝凳上，他家椅子矮，坐上去根本冒不了头，他努力扒着饭，发誓一定要长过柏舟一。
但在那之前，他先要长到能坐普通椅子的程度。
蓝山正给自己填着鸭，就听蓝军生唾沫横飞，传销似地激动说：“所以得买港股，现在买，年后卖，发财！”
蓝山啪一下把碗放下了。
他记得，他三四岁时，正值股票市场虚假繁荣，随时准备大跳水的时段。
蓝军生要真把钱扔股市里，自家那点小存款就算不打水漂，也肯定赚不到钱。
真要发财……
路子也不是没有。
蓝山一拍桌子，站起来：“想发财吗？”
他气势汹汹、气宇轩昂，如同天降财神爷，圣光庇护。
蓝山大声说：“买房！买房绝对能发财！”
下一秒就挨了一暴栗。
“坐好小兔崽子！摔了才开心不是？！”郑媛没好气地说，“才几岁就发财发财的，掉钱眼里了吧……吃你的饭！”
“我吃饱了！”蓝山捂着脑袋，委屈地吧唧嘴，但还坚持说，“真的要买房！江边的房，那房十年后能涨到二十万！！真的，祖宗托梦给我的！”
“去去去，什么祖宗不祖宗的，社会主义国家，务实一点！”蓝军生把他拎出去，“去去，吃饱了就找舟一玩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真的真的。”被推出门前一秒，蓝山还在挣扎，“你信我，这是咱家发财的机会！哎呦！”
他屁股着地，摔得龇牙咧嘴，疼不出话了。
“拉倒吧哈哈，你爹我搞房地产的能不懂？”蓝军生看着四仰八叉的蓝山哈哈大笑，“再说，要真江边那村子都卖到二十万了，其他房子得有多贵，钱都不值钱了还发什么财，玩去吧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门关上了。
“你懂个屁！”蓝山揉着屁股，怨念地怒道，“我说的是一平方二十万！迂腐的旧时代人，脑袋不灵光，活该发不了财。”
他骂完了，又觉得可惜。
发财的机会啊，多好的一个发财的机会啊。
蓝山愁眉苦脸，意识到自己刚刚跟成为富二代的机会擦肩而过。
钞票似流水般逝去，蓝山心疼得脸都绿了。
他不甘心，他还要尝试。
用一些曲线救国的手段。
“柏舟一——开门——”几秒后，蓝山站在柏舟一家门口，努力地锤着门，大声说，“你让你爹妈赶紧去买房，咱家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这一次了！”
蓝山的声音响彻走道，擂门的力度无比动人。
他对柏舟一家的称谓无比亲昵，无意识已经上升到“一家人”的程度。
他妈的。
蓝山踮起脚，鼓足劲猛按门铃。
他是有梦想的！
就算是童养媳，他也要当富贵人家的大少奶奶！

第六章 是哪个男狐狸精
蓝山最终遗憾错失了成为大少奶奶的机会。
21世纪初期，金融市场兴起，不管什么职业，但凡手里有点闲钱的人，都会一股脑地将资本投入到股市中。
分房制度还未取消，没人信自己每天脚踩着的那几块破水泥以后能卖到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价格。
即便蓝山说服了柏舟一，柏舟一的爸妈也只把两小孩的劝说当笑话听。
最终蓝山只能放弃，他垂头丧气地捏捏柏舟一的脸：“兄弟你没当富二代的命。”
又拍拍自己的胸口：“连带着我也失去了鸡犬升天的资格。”
他一句话里参杂太多高级词汇，柏舟一听不懂，但是被捏疼了，渐渐皱起眉。
蓝山还在痛惜那梦里的一平方20万，就被生气的柏舟一一巴掌摁在了脑袋上。
发财的指望没了，日子还在一天天过，蓝山每日定时带柏舟一下去溜，试图改变他“闭关锁国”的社交模式，但柏舟一总对其他小孩爱搭不理，蓝山催着才敷衍地抬眼哼唧几声，蓝山不在则完全当个局外人。
蓝山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小跑向凉亭，远远避开孩子堆。
或许天才总是孤独的。
蓝山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再说，柏舟一嘛，不听话正常的，听话就不叫柏舟一了。
不过柏舟一也并不孤独，老头每天都会出现在凉亭中，笑眯眯地摆开棋盘。
柏舟一在他对面坐下，很自觉地掀开棋坛盖子。
他们很少说话，蓝山围观过几次，猜测老头是个高手，但他从不教柏舟一，也不留手，似乎很享受单屠全局的爽感。
虽然柏舟一惨败也是无表情，看起来很难给人带来欺负小孩的快乐。
当然老头并不是那种喜欢欺负新手的人，至少不全是，在柏舟一从输得一败涂地成长为输得勉强能看时，他捋捋胡子，少有地开口：“我拜访了你父母。”
柏舟一说：“我知道。”
老头去他家的时候，柏舟一也在家，但他看老头没带棋盘，地点又不是凉亭，蓝山还在一旁看电视，便是悄声无息，房门一关，当他不存在。
“你在啊。”老头不满，“小孩子，来人都不打招呼，没礼貌。”
柏舟一不回答，只说：“我快到点回家吃饭了。”
意思是有屁快放。
老头哼一声，不和他计较，说：“年后有个围棋赛，我看你有天赋，特意给你推了个名额，参加吗？”
他叽里咕噜一大串，柏舟一只能理解“要不要参赛”，这个内容。
虽然他对比赛的概念也就是蓝山领着一群小孩到处乱跑。
蓝山管那个叫比赛，他总是冠军。
“我可以参加。”柏舟一垂着眼睛，没人教过他，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记棋局，这能让他在下盘棋里输得没那么惨。但这次他不太专心，记着记着眼神就从棋盘上飘开，落向凉亭外的小路。
蓝山一蹦一跳地踩着石板路靠近，他还没习惯自己骤然缩短的身高，老是容易被过宽的石板间距绊到。他今天也被绊了几次，刚开始只站稳继续走，后面就开始骂骂咧咧，老远就飘来“笨蛋石板”、“没脑子的设计师”、“憨八龟”之类的叫骂。
柏舟一默默把这些词记下来，虽然他不骂人，但他需要知道蓝山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时是不是在骂自己。  ”回神。”老头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把折扇，“哗”地在柏舟一面前展开，高深地扇两下，“下棋最重要的是专心。”
“已经下完了。”柏舟一转回眼，却还忍不住隔三岔五往蓝山那瞄。
老头扇着扇子，斜眼看着蹦跳过来的蓝山，又看望着他蹦过来的柏舟一，觉得这两小孩真有趣。
俩奇怪小孩挨一起，少年老成的那个变得符合年龄了，天真无邪的则更奇怪，甭管他行为如何幼稚，骨子里总透出股照顾人的长者感。
“有意思。”老头扇着扇子，笑着摇头。
老头虽然看起来神棍，但做事效率一点都不低，他第一回 去柏舟一家，就是想说服柏舟一父母同意儿子参赛，但潘诗奉行自由散养的原则，让他直接去问柏舟一意见。
现在柏舟一同意了，老头又一次登门，经过一番协商，不仅把报名的事谈妥了，还给柏舟一报了个围棋兴趣班。
可怜的小柏舟一，三岁未过半，幼儿园都才上几天，就一脚迈进了少年宫的大门。
对此，蓝山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小区里的小孩听闻，也都直抽冷气，觉得柏舟一“英年早学”的经历实在是太惨了。
柏舟一本人倒无比淡定，无所谓玩乐时间的减少，他的趣味天生和别人不一样，甚至认为在围棋班上课比待凉亭发呆还舒适些。
他唯一不满的地方是与蓝山相处时间的减少，虽然他不愿承认，但蓝山作为他认识时间最久——两年半，也是唯一的朋友，柏舟一并不喜欢蓝山和其他小孩来往，尤其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会让他产生浓厚的危机感。
于是柏舟一说服潘诗，让她去说服郑媛……把蓝山也给送进了少年宫。
蓝山进少年宫是一脸懵的，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来少年宫上过不少课，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时间过于久远，他甚至不记得退课的原因。
但他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蓝山一开始是和柏舟一一起上围棋班的，他虽然不擅长围棋，但头里怎么说也装的是成年人的大脑，搞清规则后下赢四五岁的小孩并不难。
但毕竟不是所有小孩都是柏舟一，从智慧，到行为，都不是。
蓝山一路摧枯拉朽，忘了照顾幼童脆弱的心灵，最后便是下一场棋弄哭一个小孩，又一场又哭一个。
同样的画面也发生在柏舟一那。
少年宫的围棋班里，蓝山和柏舟一坐在教室两头，桌上都是下得惨烈无比的棋局，桌前坐的都是哭得惨烈无比的小孩，他俩隔空对视，蓝山一脸心虚，柏舟一毫无表情。
孩童的大哭伴随着柏舟一冷漠的落子声，堪称世界名画。
蓝山忍了几天，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柏舟一尚且算天才下凡降维打击，自己这个成年人这么比不就是欺负小孩。
他趁老师不注意轻手轻脚溜出去，逃走时只有柏舟一抬头，看了关上的门一眼。
蓝山在少年宫里乱逛，他对乐器感兴趣，旁听了不少课。
他长得可爱，一双眼圆溜溜的，坐在墙边和小狗一样，不少老师对他有好感，会主动叫他来尝试下乐器，然而……
乐器这个东西，和年龄无关，主要看天赋。
不管和什么乐器都八字犯冲的蓝山几乎被所有老师“请”出教室，垂头丧气回了围棋班。
围棋班的时间是枯燥的，蓝山多半时间都在走神，小半时间看着柏舟一发呆。
他过得很无聊也没有意义，但却并不着急。
无论是他还是柏舟一，现在都只有三岁，他们都还年幼，有很多机会去尝试，很多时间来浪费。
蓝山知道，柏舟一不会在围棋班待太久，他很快会接触到数学——一个他为之痴迷一生的领域。而蓝山本人也无数次看往窗外，望向少年宫广场里矗立的两面攀岩墙。蓝山的视线从底爬到顶，落在墙尖的铃铛上。
叮当——
他在心中敲响登顶铃声，那是他将会踏入的道路。
但无论是数学还是攀岩，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蓝山和柏舟一一起坐在围棋班里，蓝山撑着脑袋不断打瞌睡，柏舟一从棋局中脱出，斜眼看他，再低头时嘴角小幅度扬起。
他们对面的孩童仍在哇哇大哭，棋桌分割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童年，
蓝山曾经也拥有像其他小孩一样，哭泣的、幼稚的但无忧无虑的幼崽生活，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实年龄19＋的他，真的无法没心没肺地继续过快乐童年。
此刻的蓝山斜着眼，暗中窥探柏舟一那侧的动静。
现在是围棋班的课间休息时间，柏舟一却仍坐在座位上，他的棋还没下完。
他的对手是少年班的优等生——柏舟一进步得太快了，幼年组没人是他的对手，老师特意请了学长与他对弈。
然而7、8岁的学长，如今看起来也不敌柏舟一，至少从这一盘棋局来看，学长的黑子已经所剩无几。
即使是败局，也要撑到棋局结束，学长咬着牙，眼眶红了，仍是不肯认输。
柏舟一有些烦，他本来计划课间和蓝山一起去小卖部买泡泡糖，但对手没认输，他也不能起身离开。
围棋班的小同学围过去，以下克上是所有年龄段的观众都爱看的戏码。
等柏舟一赢下比赛时，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蓝山听见那边一片欢呼，知晓柏舟一赢了。
柏舟一起身，周围不少同学倾羡地看着他，眼里写满对强者的崇拜，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小姑娘，挤出人群，拿着糖果，红着脸要给他。
拿着！
蓝山坐直些，如同熊猫培养员看到两位异性熊猫靠近时般兴奋。
这是你作为小香猪第一次嗅娃娃菜的机会！
柏舟一显然没听到蓝山的呼喊，他秉持着“陌生人给的糖不要吃“的原则，冷漠地拒绝了小女孩。
蓝山看着他闪避开小姑娘的糖，顺手推开小迷弟上供的紫菜，挤出人群。
“这真是...”蓝山心哇凉哇凉，他开始以为柏舟一只是对女孩子不感冒，现在他发现问题更严重，柏舟一对男孩子也没表现出多少兴趣。如果不是前世亲口听他出柜，蓝山简直以为这家伙是个无性恋，读完研就可以直接上山当和尚，比他妈弥勒佛还无欲无求。
所以，
是哪个男狐狸精？
看着柏舟一努力挤出人群，坚难地往自己这靠拢，蓝山冰凉的小心脏中油然生出一股愤怒。
是哪个男狐狸精，勾了和尚预备役的魂，使得柏舟一鬼迷心窍，反过来和父母还有自己决裂。
自己不去拱白菜，还把我家的猪拐走了！
蓝山愤怒地在心中想，
不守猪德！不要脸！
柏舟一也终于在此刻来到蓝山面前，时间来不及去小卖部了，但他还有事要说：“我妈妈说你今天来家里吃晚饭，让我问你想吃什么。”
“猪蹄。”蓝山磨牙说。
“什么？”
“猪肘子、猪血、猪腰子、猪尾巴、猪耳朵、猪头……”蓝山如数家珍。
柏舟一歪头审视他一秒，奇怪问：“你在生气吗？”
“没有。”蓝山咬牙切齿。
他只是想把某只不守猪德的猪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
蓝山每日咬牙切齿：男狐狸精！！
柏舟一张手：狐狸贴贴

第七章 迟早被姓柏的小子拐走
“舟一——柏舟一——你家门铃又坏了——开门——”蓝山站在柏舟一家门口，大声喊。
他此刻的造型很滑稽，棕色的连体玩偶服限制了四肢，玩偶服于臀部延伸出去，呈马鞍状，但头顶佩戴由红色丝带装饰的鹿角，证明了这个装扮的本体——驯鹿。
距离蓝山重返童年，已经过了大半年，他也由三岁半的小团子，正式晋升为四岁的稍大团子。柏舟一将要参加的围棋赛一步步靠近，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节点提前到来——圣诞节。
作为在国内最为流行的外国节日，圣诞格外有排面，街上已经挂满了彩灯，蓝山此番奇怪打扮，是要去参加一条街外商场的变装舞会，他前两日软磨硬泡拉上柏舟一，此刻便是怕其临阵脱逃，先父母一步跑出家门，在柏舟一门口叫唤。
化身驯鹿的小蓝山叫了几声，没能叫开门，着急得晃下脑袋，脖子上的铃铛随之叮当一声，他正要再叫，门终于开了。
“咖啡崽～”蓝山被柑橘味的潘诗抱了个满怀，柏舟一孜孜不倦的推导下，咖啡崽的称谓已经代替“蓝蓝”、“山山”，成为新一代昵称。潘诗捏着蓝山的脸，“来找我们家舟一啊。”
“对……”蓝山被捏着，含糊说，“他准备好出发了吗……”
话还没说完，蓝山就看到一个方块从潘诗后面不情愿的走出来。
“妈妈。”穿着透蓝色塑料箱，戴着蓝色手套，踩着蓝色小靴子的柏舟一从潘诗身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可以出发了。”
冰块，没有什么比这更符合柏舟一气质的装扮了。
“好的，我换个鞋子咱们就走～”潘诗愉快地起身，放过蓝山。
蓝山趁机挤到柏舟一身边，小驯鹿的“脂肪”和小冰块的躯壳碰到一起。
“登登——”蓝山张开手臂，铃铛骄傲地乱响，他险些一巴掌呼到柏舟一脸上，“猜猜我扮的是什么？”
柏舟一冷静地上下扫视他，吐出一个字：“驴。”
蓝山：……
蓝山放下手，没好气地给了柏舟一一下，手又刮到“冰块”边，疼得抽了两口气：“我不拉磨！”
“哦。”幼儿园老师前两天刚和他们讲了小驴拉磨的故事，柏舟一记忆力很好，一下就融会贯通，懂得意象了，他说：“那就是不拉磨的驴。”
蓝山气得想打他，幸亏郑媛、蓝军生和潘诗此刻都从家里出来，这才制止了一场恶战。
路上，潘诗和郑媛聊得火热，蓝军生孤零零一个男士，哀怨地看了一眼抛下自己的老婆，自觉走到了“男士阵容”中。
他摸摸柏舟一的头，叹气问：“你爸爸呢？”
“加班。”柏舟一说。
“……找了个好工作啊。”蓝军生感叹，他正要拉着柏舟一唏嘘，作为男子汉，尤其被老婆抛下的男子汉，总免不了孤单的命运，就听蓝山大喊一声：“舟一，那边有圣诞老人发拐杖糖！”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拖着隔壁家小男子汉一路狂奔，两奇装异服的小孩越过矮栅栏，牵着手，冲发拐杖糖的“圣诞老人”疾驰而去，铃铛和欢笑响了一路。
蓝军生：……
蓝军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来，没老婆的，孤单的男子汉只有他一人。
他老婆已经在后面骂了起来：“蓝军生你看着点，让你带小孩你就这么带的？”
“来了来了。”蓝军生窝囊地出口气，一边喊着，“小兔崽子跑慢点！”、“拐杖糖给我留一个！”，一边也向圣诞老人跑去。
几分钟后，没老婆男子汉三人帮站在商店门口，等待被甩开的两位女士跟过来。
柏舟一和蓝山黏在一起，蓝山咬一口柏舟一的拐杖糖，又把自己的送过去给他尝，看得蓝军生一头雾水，不明白一个圣诞老人发的拐杖糖怎么能品出两个口味。
儿子和邻居儿子不带他玩，蓝军生只能无聊地站在门口，正巧一个父亲牵着公主裙的小女孩进入商场，父慈女孝的场景妒得蓝军生眼都红了，在那对父女后面，一帮大学生样貌的少女穿着小礼服，说笑着进来。
“哎，儿子有什么用。”女孩们活泼可爱，看得蓝军生更妒忌了，他瞥向和柏舟一腻歪的蓝山，恨铁不成钢，巴不得他立刻头发变长，变成个可爱女儿。
也不至于胳膊往外拐。
蓝军生虽然没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儿子在外表上也是十分迷惑人，蓝山乖巧站在那，短腿驯鹿的模样吸引了不少视线。
刚进门的那群女孩，其中一个瞥见柏舟一和蓝山，惊呼一声，和同伴们说几句，她们一并围了过来。
“好可爱！”一个女孩惊笑着，在两小孩面前蹲下，无论是冰块还是驯鹿，这俩白嫩圆溜的团子都太可爱了，像是漫画家笔下的q版小人。
“我可以抱一下他吗？”红帽子的女孩仰头问蓝军生。
“当然哈哈。”蓝军生哈哈大笑，猛揉蓝山的头，“有漂亮姐姐抱，你小子艳福不浅。”
蓝山一朝被亲爹卖了，懵逼地被女孩搂入怀中，脸红了大半。
要命，努力给柏舟一找老婆的老蓝山也是个母胎solo，从小到大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现在被抱住，便是大脑直接当机。
女孩看他脸红得像苹果，更是大呼可爱，凑过来直接在他脸上bo了一下。
蓝山来不及闪避，目瞪口呆的小红脸上，留下了清晰的口红印。
一旁，柏舟一也被围住了，但他比蓝山争气些，保持着语言能力，很冷淡地说着“不抱”、“不亲”、“不可爱”……冷冰冰的话语配上冷冰冰的装扮，活脱脱想把人冻个哆嗦。
过了好一会儿，蓝山从呆滞状态回神，转而幸灾乐祸地看着柏舟一冷脸被女孩们围住，十四岁的柏舟一已经有了成人的身高，冷气脸来气势压过稚气，生人勿进。但四岁的柏舟一尚未褪去婴儿肥，不足一米一的身高毫无震慑力，冷着脸也像个能工巧匠制作的人偶玩具，可爱得打紧。
没有人能拒绝粉雕玉琢的冰块丸子。
亲完蓝山的那女孩被可爱得捂着胸口嗷两声，低头如法炮制去亲柏舟一，被眼疾手快挡下，只亲在手背上。
“哟——”后面的女孩嬉闹，“小小年纪就是个酷哥啦，魅力不行啊丫丫。”
“滚蛋。”叫丫丫的女孩笑着回头骂一句，转回来轻戳下柏舟一的脸，“我就喜欢酷哥，小酷哥今年几岁啊，姐姐可以等你五十年。”
在柏舟一彻底生气前，郑媛和潘诗终于姗姗来迟，蓝山及时推着柏舟一，把人带走了。
柏舟一已经很不开心了，他不喜欢人群，更讨厌被评价可爱，酷哥天生对可爱过敏。
走出一段路，远离了女孩们，柏舟一停下，把手背上的口红抹在裤子上，还粗鲁地把蓝山脸上的唇印抹掉。
然而口红岂是那么容易擦的，柏舟一一番动作，成功把蓝山抹得面目全非，脸上红得和遭遇了凶杀现场一般惨烈，不清楚是口红抹开了还是毛细血管抹爆了。
“喂，停手！”蓝山被他抹的嗷嗷叫，手乱挥又被摁下，等柏舟一停手，他扭头对着橱窗反光一看，险些被自己印了印泥一样的脸蛋吓得坐到地上。
“你——”蓝山气结，正要跟小冰块崽子理论，就听远方郑媛站在人群中叫：“蓝蓝，舟一，来这边——”
柏舟一气发泄完了，也知道理亏，没给蓝山控诉自己的机会，拉着他往郑媛潘诗那挤。
郑媛所在位置前方有个舞台，舞台上放着一个半立方米大的礼物盒，主持人大声吆喝着：“来——小朋友们都上台来玩玩啊，友谊比赛，获胜的小朋友，直接拿走大奖，就算输了也没关系哈，参赛的小朋友都可以获得惊喜小礼物！”
当柏舟一拖着蓝山到时，已经有四个小孩被鼓动上了台。
柏舟一刹车时很急，蓝山一头撞在他后脑勺上，怒道：“柏舟一！”
柏舟一没看他，只仰头问潘诗：“比什么？”
“口算。”潘诗笑道，“这主办方也真是的，圣诞节还把小孩拖上去学习，太没童心了。”
郑媛也赞同：“就是，要我看就比个石头剪刀布算了。”
但毫无童心的柏舟一对这个比赛还挺满意的。
“你想要那个吗？”柏舟一指着台上，问蓝山。
“什么？”蓝山没明白。
“礼物。”柏舟一说，“脸抹脏了，赔礼。”
“哦，好呀。”蓝山不是小孩，他扫一眼台上的礼物盒，吓一跳，“嚯，这么大。”
“好。”
柏舟一抬头和妈妈说想上台，然后松开手，坚难在人群中推几下，消失在视野里。
下一秒，蓝山看着蓝色的方块在舞台边露头，主持人蹲下来，笑着伸手，把方块拉上台。
柏舟一上去后，又上台了两个小孩，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题目并不难，都是十以内的加减，但台上的小孩都很小，看起来都没到上小学的年龄，便是第一轮就下去了三个。
第二轮，难度升级，两位数开始出现，再淘汰两个。
不过两道题，台上就只剩下柏舟一和另一个女孩。
“舟一好厉害啊。”郑媛在台下说，“幼儿园开始教算数了吗？”
“教了。”蓝山看着台上，“只上了一节课，教了一加一。”
“啧啧。”蓝军生摇头，恨铁不成钢，“那人家舟一怎么那么厉害。”
“因为他是柏舟一。”蓝山说，“柏舟一就是很厉害。”
“还挺牛。”蓝军生哼哼唧唧揉下蓝山，“得亏你不是个女孩，不然看这样子，迟早的被姓柏的小子拐走。”
蓝山从他掌下逃出，揉揉脸，继续抬头看比赛。
台上，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柏舟一很厉害，女孩也不是省油的灯。几轮下来，难度卷得厉害，三位数都开始出现了。
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出现乘除法了，那可是小学二年级的内容。
“让让女孩子呗。”主持人弯腰，笑着对柏舟一说，“偷偷告诉你，礼盒里面是芭比娃娃，男孩子拿着娃娃没用。”
柏舟一还没说话，那女孩先抬头：“我不需要让。”
“我不让。”柏舟一紧接着她说。
“行行。”主持人自讨没趣，直起身说，“那就来看下一题。”
题目又过几道，乘法终于不负众望地出现，小女孩虽然也是个在起跑线上狂飙的牛人，但毕竟年龄有限，只背过九九乘法表，在第一道二位数的乘法出现时，不甘地败下阵来。
而柏舟一则抓住机会，冷静地给出了正确答案。
“恭喜——我们的比赛的冠军诞生了，他就是我们的——天才小冰块——恭喜——”
台下，三大一小四个人都惊呆了。
“幼儿园教乘法？”郑媛怀疑人生，“这是奥数幼儿园吧！”
“没教。”蓝山呐呐，“我没看过他学这个……”
蓝军生则扭头对潘诗道：“大妹子，你不厚道啊，你家舟一都起飞了，怎么不通知一声我家笨鸟出发呢。”
潘诗也很无辜，摸不着头脑地说：“我没让他提前学啊，这小子，神了嘿！”
但不管怎么说，柏舟一都已经赢了。
他没有要当场品尝胜利果实的想法，而是环住礼物，吃力地把它抱起来。
主持人弯腰，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柏舟一摇了摇头。
他艰难地抱着比他还大一圈的礼物盒下台。
蓝山从大人们的议论中回神时，台上已经没有了柏舟一的身影。
几秒后，人群喧嚷几声，分开一条空当小道，一大一小两个方块，在道路的尽头出现。
柏舟一抱着礼物盒，观众自发给冠军让出道路，他歪头，瞥见不远处晃悠的鹿角。
叮当！
清脆的铃声也响起，证明了他目标的正确。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他还没有继续往驯鹿那进发，就听铃铛声急促，愈发接近。
蓝山如一头真正的鹿一般冲过来，一下撞在礼物盒上，隔着盒子抱住柏舟一——虽然因为手短，只能做到手臂触碰。
他往上一抬，分担了柏舟一礼盒的重量，侧头对柏舟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你好厉害！”蓝山歪着头，笑得圆眼都弯了，“你真的是天才！”
作者有话说：
蓝山（十九岁）：他会乘法，他好厉害哦，他是天才吧！
柏舟一：他好爱我（笃定）

第八章 把我丢下会不开心
柏舟一从小到大，在课堂上，在竞赛得奖现场，在科研级队伍里，得到过最多的评价就是天才般聪颖，他听赞赏，如寻常人喝水吃饭一般寻常，但他第一次听到、并接受“天才”这个称谓，却是在二流百货商店的不入流比赛里，靠着提前预习的乘法，收获了同龄竹马的赞叹。
这是柏舟一第一次听到“天才”这个评价，而此评价很快就成为无数赞赏里最受他青睐的一个，其中不免有一些爱屋及乌的意味。
虽然给予他这个称谓的颁奖者，在赞叹“天才”后没几秒，就拉着他的手，想把赢来的礼物送给他的手下败将。
“主持人也说了，这里面是娃娃，对我来说没用，不如送出去，给真正需要的人。”蓝山说。
“你说了想要的。”柏舟一不高兴地皱眉，不满蓝山的出尔反尔。
“我之前不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嘛！”蓝山有理有据。
柏舟一不说话了，但从抿紧的嘴看，他并不服气。
蓝山却默认他同意，拖着礼物盒，连带这柏舟一一起，往亚军——和柏舟一同台竞技的小女孩那走。
蓝山侧头看着，越走近，就越确定。
是了，没认错，这女孩就是另一个数学天才，柏舟一认可过的人。
女孩扎着浅绿蝴蝶结，头发板正地梳成高马尾，在一众软糯的幼童中有种突兀的严谨感，她在未来数年都保持着这个发型，腰板挺得如松柏般笔直，气质干练凌厉，像一根青竹般挺拔瞩目。
前世初中时，蓝山在接柏舟一下奥赛班时瞥见她，嚯一声，凭直觉问：“那个女生也是搞奥赛的吧，和你一个班吗？”
“你说苏思婷。”柏舟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一下说，“是，她挺厉害的。”
那时柏舟一处在中二发散期，嘴比焊死的铁门还紧，心气比珠穆朗玛峰还高，谁都看不上，就连蓝山都被他限时刻薄的嘴怼过好几次，因此也就对苏思婷印象格外深刻。
能被柏舟一承认厉害的人，那就一定是非比寻常的厉害。
至少在数学方面，是个天才。
这不就巧了嘛。
蓝山拖着方块的礼物和方块的柏舟一，努力往苏思婷那侧进发。
柏舟一就喜欢这种数学天才！
早在幼儿园初学口算那天放学，柏舟一忽地向蓝山宣告了自己的理想型。
“我喜欢数学好的人！”
蓝山如遭当头一击，谨慎确认：“什么算好？”
柏舟一毫不犹豫：“不比我差。”
蓝山哐当一声，把书包扔地上了。
柏舟一——小、中学数学奥赛长青树，国家数学研究院的预备役。
不比他差……
蓝山绝望地想，这倒霉孩子可能要打一辈子光棍……
还是说，那男狐狸精，是他的同窗……同事？
想到男狐狸精，蓝山火就蹭蹭往上冒，他想这人有点本事，进国数院不忙着搞研究，居然搞到自己发小身上来了，离谱！
等蓝山打住自己愤怒的思绪，努力回归到给柏舟一拉个性别为女的老婆的思路上时，一下从记忆里，拖出了苏思婷的身影。
蓝山记忆不算太好，但他恰巧记得，初次与苏思婷的见面，是在圣诞晚会，一个寒碜的口算比赛……
所幸没有记错。
蓝山拖着礼盒，到苏思婷面前站定。
苏思婷正仰头和妈妈说着什么，一回身就看见一头矮脚鹿拖着一大一小两方块瞬移到自己眼前。这三位一体的笨拙玩意儿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苏思婷警惕地后退一步。
她认出小方块是和自己同台竞争的人，问：“有什么事吗？”
“有。”矮脚鹿先说话了，他累得大喘气，铃铛也轻轻响，蓝山拍下礼盒，说，“这个你好像很想要，送给你。”
他话音未落，立即遭到两人反对。
“你不许给。”柏舟一生气道。
“我不需要。”苏思婷也拒绝。
蓝山：……
“哎呀。”拉郎遭遇出师不利，蓝山抱着大礼盒，头顶的鹿角一晃一晃，呐呐道，“否定都否定的那么默契，你们多配啊。”
“我不要，你赢了就是你的。”苏思婷脆生生地说。
“有个性……”蓝山觉得棘手，他开始明白柏舟一评价的“厉害”是什么意思了，天才在小时候果然也异于常人。
蓝山正和俩不好招惹的天才周旋呢，潘诗和自己爸妈走来了。
“看看我抽到了什么好东西……咦，这是你们新交的小朋友吗，正好！”潘诗笑盈盈地举起三张券，她刚刚随手抽了个奖，居然真抽出了个好玩意儿——一张三人的攀岩馆少年体验课券。
她把券展示出来：“要不要去玩一下呀？”
蓝山还未开口，柏舟一先点头，说：“好。”
潘诗说：“行，那就这周末去吧，新朋友——”
她蹲下去，和苏思婷笑道：“你要一起去嘛？”
蓝山面上一喜，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潘诗对小孩自来熟的亲昵。
不愧是亲妈！他心花怒放，比自己这个业余拉郎的专业多了。
“我要问一下我妈妈。”苏思婷看着有些心动，但还是抬头，把目光投向身侧的女人。
蓝山也随之看过去，苏思婷的妈妈戴着口罩，轻声对苏思婷说：“你想去就去吧。”
潘诗站起身，笑道：“那太好了。但我们得一起走，这个券没法分。”
苏思婷妈妈愣一下，低头看看女儿，再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们是要这周末去吗，能帮忙带一下思婷吗，我有些事……”
“没问题。”潘诗虽然觉得她把小孩托付给第一次见面的人有些心大，但还是爽快答应道，“那留个联系方式？”
潘诗和苏思婷妈妈交换号码，交谈中得知，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她早在少年宫接送苏思婷时见过几次柏舟一和蓝山。
“我还以为是两兄弟呢。”苏思婷妈妈笑着轻声说，“感情真好。”
苏思婷家在柏舟一蓝山小区对面，回去时，三家人顺路，就一起走了。
蓝山注意苏思婷跑到她妈身边，问了句话。
苏思婷妈妈说了些什么，苏思婷脸色刷一下白了。
一路上，蓝山再试图和她搭话，都没成功。
屡战屡败的蓝山被柏舟一叫着一起抬礼物了。
他若有所思，忽然忆起自己只在初中见过苏思婷，高中后，柏舟一参加奥赛，再没见过这人了。
回家后，蓝山在柏舟一的陪伴下，哭笑不得地拆出一整套芭比公主豪华套房。
粉色系的豪宅和灰蓝色调的房间格格不入。
蓝山说：“我感觉妞妞会很喜欢这个。”
柏舟一警惕：“不许送。”
在蓝山举手再三保证会收好礼物后，柏舟一才回了自己家，留下蓝山对着芭比套装叹气。
周日，蓝军生开车接上苏思婷，往攀岩馆驶去。
五座的小车，郑媛坐副座，潘诗陪同三个小孩在后面，蓝山怕挤着苏思婷，只能拼命往柏舟一那躲，柏舟一被压得没位置，也不开心，转回来挤他，两小孩挤来闹去，被郑媛吼了好几声，才没在车上大打出手。
到攀岩馆，奖品券只能让三个小孩进，三个大人便把小孩送进去，转身找个茶餐厅喝茶去了。
蓝山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直冒冷汗，小时候没意识，现在才觉得这种放心把四岁小孩随处乱丢的习惯实在是离谱。
也只能由自己的这个成年人担起责任了。
身高不足一米一的蓝山握下拳头，暗暗发誓。
但很显然，无论是柏舟一还是苏思婷，都没有听他指挥的打算。
苏思婷热身都没做完，就上岩壁了，她跃跃欲试，对高度和难度有着天生的征服欲。
蓝山看着她攀在岩壁上，由于力量和身高的不足无数次摔出去，但又很快稳住阵脚，回身抓住岩块，坚持往上爬。
许多小孩摔两次就放弃了，苏思婷少说摔了二十多次，仍在坚持。
果然天才都不是能毫无理由被称为天才的。
蓝山看着她，暗暗感叹。
“你不爬吗？”他正望着，柏舟一身上穿着保护带，手里又拎着一个保护带过来。
蓝山进门后就在休息区坐下了，不热身也不穿保护带，柏舟一觉得奇怪，他把保护带递出，“换上，去玩。”
蓝山扭头看他，柏舟一稚嫩的面容和十来年后柏舟一难看的神色重叠。
成年的柏舟一皱着眉，嘴唇抿死，看起来很不高兴。他一向不喜欢攀岩，更反对蓝山参与这项运动，蓝山和他谈过很多次，总是不欢而散。
但那次蓝山理亏，他躺在病床上，只能讨好地对柏舟一笑，示弱又亲昵叫道：“舟一……”
柏舟一不领情，很冷淡地说：“你能不能不那么任性，因为喜欢所以就让父母、老师担心。我早跟你说过，攀岩和其他运动不一样，危险系数很高，你不要一意孤行……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不对，所以摔死了。
蓝山轻轻推开保护带，冲眼前的豆丁柏舟一摇摇头：“我恐高，不敢玩。”
柏舟一看着他：“那为什么要来？”
蓝山笑下：“你不是想来吗？”
柏舟一迅速说：“我没有说。”
蓝山回：“你有想。”
柏舟一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他扔下保护带，在蓝山边上坐下了。
“？”蓝山问，“不去玩？”
“不去。”柏舟一往上蹭一点，和蓝山对齐，说，“我去玩，把你丢在这，不好。”
“为什么这么想？”蓝山哑然失笑，“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好。”柏舟一摇摇头，说，“因为如果你去爬了，把我丢在这，我会不开心。”
他扭头看蓝山，认真说：“会很不开心。”
蓝山在他的注视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哦。”
又一会儿，低声地自言自语：“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作者有话说：
柏舟一：礼物不许丢我也不许丢
蓝山（前世版）：欸嘿，我乱丢～

第九章 跨越时空的对不起
柏舟一最后还是被蓝山连哄带骗撵上了岩壁。
“来都来了。”蓝山推着他，到最简单的线路前，帮他把保护绳扣好，“我俩至少得有一个人爬吧，不然到时候你妈我妈问起来，肯定要被骂。”
“等一下……”柏舟一被他拽着，试图挣扎，“我不想……”
“不你想。”蓝山已经把主锁扣好，他拍拍柏舟一的肩膀，说，“爬吧。”
然后就退走了。
柏舟一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开，想转身跟上，又被自动保护器拉住，弹回岩壁底下。
柏舟一低头对着主锁看了一会儿，终于抬头，抓上最近的岩点。
蓝山回到休息区，柏舟一已经缓慢开始攀登。
这家攀岩馆生意不是很兴隆，但装备还比较专业，至少在零几年，没几家攀岩馆配备了自动保护器，可以让攀岩者在无保护者保护的情况下自行进行攀登。
自动保护器最多能承载140公斤的重量，保护个小孩自然是毫无问题，所以蓝山才敢放心让柏舟一一个人在岩壁上扑腾。
攀岩馆里唯一的教练正在给苏思婷当保护者，这丫头确实是个敢于挑战的，第一次攀登就跳级选了难度2的线路，她在岩壁上跌跌撞撞好一会儿，居然也快爬到顶了。
难度2的线路由人工保护，蓝山观察着那教练的保护手法，出乎意料地很专业，和偶尔在广场看到的野路子保护员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蓝山有些意外，攀岩运动比较小众，在这个年代，正规的攀岩馆寥寥无几，现在不过抽了张券，居然还运气好撞上正规店了。
他扭头看墙，果然在荣誉栏找到攀岩馆长在全国攀岩锦标赛上获得过奖牌。
国家级运动员开的攀岩馆啊，怪不得了。
蓝山正望着荣誉墙，忽地听见拍击岩壁的闷响，方位来自柏舟一攀爬的1号岩壁。
他回头，柏舟一居然已经爬到顶了，刚才那一声响是他敲击顶部墙壁，攀爬完毕的证明。
柏舟一扒在岩壁上端，有些无所适从：“我要怎么下来？”
“松手就行——”蓝山对他喊，“保护器会慢慢把你放下来的。”
听完蓝山的话，柏舟一没有立刻放手，而是迟疑地僵在岩壁顶部。
蓝山明白他的犹豫，保护器只有在下落时会起到承载体重的作用，平时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给人感觉很不靠谱。
初次攀岩者面临的最大困境往往不是向上，而是下行。人类对高度的恐惧与生俱来，不乏有攀岩者不信任保护器，执拗地自己往下挪移，直到因为失手掉落，才被动地由保护器帮助落地。
更有甚者，蓝山还见过因为过于害怕不敢松手，在岩壁顶部扒拉了四十分钟，才因为脱力掉下来的新人。
仰头看着僵持在岩壁顶端的柏舟一，蓝山想他要真怕到待那不动了，自己也只能爬上去把人扒下来。
好在柏舟一很快就克服了恐惧，他只在上面迟疑了七八秒，就松开了手，重心往后坐。
自动保护器感知到重量，滴溜溜把人放下来。
蓝山满意地看着，心道不愧是柏舟一，就是幼年版的也很牛逼，说战胜恐惧就战胜恐惧，他不成功谁成功。
然而他还没吹完，就见柏舟一下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咔”一下，直接停在了空中。
柏舟一：……
蓝山：……
糟了，蓝山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性。难度2其实也是有自动保护器的，苏思婷不用自动改用人工保护的原因可能是——自动保护器内部摩擦力太大，体重过轻的攀岩者会被卡在空中下不来。
此刻体重不足30斤的柏舟一就被卡住了。他用力地在空中蹬着脚，但除了把裤子蹭上去些没别的作用。
这种突发情况要由专业人士处理，蓝山扭头叫：“教——”
他声音卡住了，在场唯一一个教练正在给苏思婷做保护，保护者对攀爬者的生命负责，他不可能撇下手上的保护工作去处理柏舟一那边的问题，这会导致苏思婷的安全无法得到保证。
苏思婷还在上半区踉跄着，一时半会儿没法下来，柏舟一的挣扎愈发激烈，再怎么聪明他也只有四岁，对于突发状况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保护带承载着他的体重，裤子越蹭越高，带子直接勒在腿上，把孩童脆弱的皮肤勒出红痕。
磨擦生出的疼痛让柏舟一挣扎得愈发厉害，而更大的动作又造成了更大的磨擦，如此恶性循环，怕是教练还没过来，腿已经要给磨出血了。
看到柏舟一大腿越来越红，蓝山坐不住了，他腾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往岩壁那跑去，一边跑一边喊：“你别动——我现在拉你下来——”
蓝山窜到岩壁边，攀岩馆线路设计得很怪，难度1边上的线路居然是难度4，这条线路无比狭窄，而且墙面并非垂直地面，从第六个岩点开始墙体出现倾斜，攀爬者需要用更多力量来对抗地心引力。
教练被蓝山一嗓子吼得看过来，他惊愕地看见一个小不点窜上4号线路，而他腰间空荡，没有佩戴任何保护绳。
“我靠！”教练惊呆了，一秒后才冲着那边大吼，“那边的小孩干嘛呢？欠摔是不是，别爬了，下来！”
蓝山闻言，稍稍停了半秒，在教练以为他会乖乖下来时，刷一下又往上窜了几个岩点，瞬间突破了“安全线”——规定的不带保护可爬的最高高度，继续往上。
“操！”教练是真急了，虽然底下有软垫，但三五米摔死人也不是不可能，他头突突疼，身体却因为处于人工保护中无法动弹，只能咬牙看着那不要命的小孩越爬越高。
正好这时苏思婷爬到顶了，教练一边慢慢把她放下来，一边心急火燎地盯着蓝山：“这皮孩子……”
4号线路不简单，业余爱好者能在仰角上爬三四步就很了不起了，但蓝山却如履平地来到线路中间，在和柏舟一平行的位置停下，此刻，他距离地面，已经有超过六米的距离。
“舟一！”蓝山喊。
其实他不用喊，柏舟一已经看着他了，从他窜上岩壁开始，蓝山吼完一嗓子之后，柏舟一就不挣扎了，任由带子勒得越来越深。他一动不动，像个被抓娃娃机逮住的可怜娃娃。
可怜娃娃疼得眼眶红了，看着蓝山说：“……保护衣。”
他想说蓝山没穿保护衣，让他下去穿上，但蓝山理解错了，匆忙回道：“我知道我知道，很疼是不是，再忍一下，我现在带你下去。”
柏舟一会被挂在空中的根本原因是体重太轻，只要重量足够，他就能降落。蓝山看一眼柏舟一安全带背后的提手，有了办法。
蓝山距柏舟一有一小段距离，确认伸手抓不到人后，他右手松开岩壁，开始横移。
蓝山移到4号线路的边缘，由于4号线路的墙体仰角与线路间距过大的问题，他的小短手够不到1号线路的岩点。
这时候选项就很单一了。
蓝山往自己的左右手上轮流哈口气，底下紧张注视他的教练预感道什么，大吼：“别跳——”
咆哮中，蓝山松开双手，脚一蹬，于岩壁上起跳。他如一只幼年山羊，轻巧落在1号线路上。
手抓住岩点，身体由于惯性荡出去，蓝山任由身子飘了几个来回，找准岩点踩上，稳稳宣告跳跃成功。
下边的教练人都看虚了，他浑身发凉，只有手还在职业素养下紧紧抓着保护绳，好一会儿才吐出口气，虚脱说：“这好小子……”
在他感叹时，蓝山已经抓着柏舟一保护带上的提手，带他一起，缓缓从岩壁上落了下去。
着陆后，柏舟一小脸煞白，眼眶和大腿一样红，但好歹在蓝山帮他把保护带脱下来时没哭。
“没事、没事，没出血……”蓝山蹲下去确认他的腿上情况，松口气起身，说，“对不……”
“这两小孩家长是谁？”教练终于放下苏思婷，惊魂未定地冲过来，“赶紧叫大人过来，这里他们不能待了，迟早出事！”
“不是……”蓝山脸色一变，不穿保护爬岩壁这事，要让郑媛知道，非得把他打死。他想挣扎，教练却直接把手机丢过来，吼：“联系你们父母！”
蓝山想推脱，柏舟一已经擦两下眼眶，接过手机拨通电话。
五分钟后，郑媛匆匆赶来，和教练交谈后，脸迅速由白变绿再变红最后变紫。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抓起蓝山就是一顿揍，边打边怒道：“你这小孩，真不怕死是不是！”
蓝山被拍得嗷呜一声，他妈的巴掌无论多少岁都是他的噩梦，他在郑媛的拍打下挣扎着，扯开嗓子喊道：“嗷呜，别打了老娘，疼，真的疼，呜呜——”
“还知道疼呢！”郑媛收手，吼道，“还带坏人家舟一！我看你是要无法无天了。下次想爬哪，啊？是不是要摔死才罢休啊混小子！”
这话戳到了蓝山的痛点，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倒是柏舟一怕他被打得太惨，开口道：“阿姨，是我自己想玩，蓝山才帮我上去的。”
“舟一你别替他说话，我还不知道他。”郑媛完全不信，瞪蓝山一眼，稍微平复下惊怒的心情，吼道“回去给我反省！晚饭别吃了，吃饱撑的！”
郑媛是个有脾气的母亲，言出必行，说不让吃晚饭就不吃，愣是把蓝山那一份放桌上晾着，都不给他上桌。
但当柏舟一来串门，“偷偷”把碗盘和餐具都拿走，郑媛也和没看见似地，一声没吭。
柏舟一带着饭一路小跑进房间，呼吸急促，显然是第一次做贼，没有经验，他说：“你快吃。”
“好兄弟！”蓝山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用柏舟一提醒，饿得嗷嗷叫的他已经埋头下去，抱着碗三两下干完了一碗大米饭。
等他吃完，柏舟一原路返回，很有原则地把碗筷又送了回去后，再折返回来。
“你不回家吗？”蓝山问。
“陪你。”柏舟一摇摇头，“关禁闭。”
“讲义气的好兄弟！”蓝山再次被感动了，唏嘘能同甘共苦的朋友如今真不多，也没想他这禁闭关得有名无实，柏舟一来去自由，比起同犯简直像旧时代的外卖员。
但不论怎样，柏舟一今天都在蓝山家睡下了，蓝山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枕头，又慷慨地把被褥分出一半。
柏舟一平日睡觉姿势很老实，平躺着，双手交叉放腹部，下葬一样，但今天不知怎么，他死死贴着蓝山，手压在其脖子上，半夜生生把做噩梦的蓝山给压醒了。
惊醒的蓝山迷糊着，伸手要推，却无意摸到柏舟一脸上一片湿润。
蓝山一下清醒了。
“你是不是要摔死才罢休。”梦中的柏舟一站在病床前，冰冷地质问。
那时蓝山迷上了户外攀岩，背着包跟队往山里一窜搞失踪，柏舟一比蓝山父母还敏锐，常常在蓝山出发几小时后就发觉，也就承担了更大的担忧。柏舟一找不到蓝山，只能等他归来后主动联系。
那次蓝山失误了，躺在医院里没带够钱，不敢联络爸妈，只能叫柏舟一来救急。
柏舟一匆匆赶来，对着受伤的蓝山好一顿阴阳怪气，把本就因为受伤情绪不高的蓝山激怒，两人吵得很凶，柏舟一一度口不择言痛斥攀岩为“命长了的弱智儿玩的傻逼运动”，而蓝山则回击他为“狗跑到母鸡家要孵蛋最后搞得鸡飞狗跳的闲犬行为”。
蓝山沾着点泪，抹开回忆的雾，看见柏舟一眼里血丝密布如天罗地网。迟来的愧疚和惊惶将蓝山包裹，他忽然觉得自己至少应该说一声抱歉。
空调定时到了，滴一声关闭，房间里最后一丝幽光熄灭。
小柏舟一似乎也做了噩梦，哼唧一声，将蓝山楼得更紧。
蓝山拍拍他，像安抚受惊吓的奶猫。
“对不起。”他小声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柏舟一：抱紧老婆，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失踪了
ps.明天要去拔智齿，请假一天（？？？）

第十章 你已经有四小时四十七分没找我了
围棋赛越来越近，柏舟一表现优异，大他一轮的少年组都无人能下赢他，这个战绩引出小范围震动，少年宫都传开说，今年出了个围棋天才。
比赛前两天，小区那老头也晃晃悠悠去了少年宫，虽然蓝山早猜测他可能是隐居高人，但看到少年宫领导倾巢出动去迎接时，还是有些震惊。
老头名叫齐元，曾经的一代国手，收的上一个学生日前在国内棋坛排第二，国际第四。
蓝山扒着门缝偷窥齐元和领导握手，回头看一眼身后沉静背棋谱的柏舟一，心道大师这果然眼光毒辣，随手就捡了个好苗子。
虽然这苗子乐不乐意长围棋这块田里还是个问题。
齐元果然是为柏舟一而来，他应付完隆重的迎接，推脱开领导们，老腰一扭，鱼一般窜到了幼儿班，拉过椅子坐下，龇牙咧嘴道：“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为了给小友你加油助威，我牺牲不浅。”
柏舟一头都不抬，棋谱没背完，除了蓝山谁都别想把他叫动。
投石听了个空响，齐元也不尴尬，反倒更觉得这小孩做事认真，有天赋，便笑呵呵地说：“此次比赛，小友有无信心拔得头筹？”
柏舟一仍是听不大懂文邹邹，吐出一个字：“无。”
“怎么能无呢？”齐元扇子一敲桌边，正色道，“我偷偷告诉小友，这次冠军的奖品，主办方下了血本，你猜是什么？”
“一套围棋。”
“一点童心都没有！”齐元不满，“是数码宠物，我可记得这玩意儿小孩喜欢。”
“数码宠物！”偷听的蓝山眼睛一亮，像嗅道肉味的小狗一样蹦过来。
数码宠物是00年代风靡一时的游戏，潮流且昂贵，蓝山小时候撒泼打滚赖了几年，等到它过气，都没要到。
“你想要？”柏舟一扭头看他，他下棋时没什么表情，像个出世的小和尚，看向蓝山时倒还俗了，他少年老成地教训说，“那个没什么好玩的。”
“可是我想要。”蓝山蹦过来，没脸没皮地忽视两人间零点五加十九近二十岁的年龄差，埋头在柏舟一身上狂蹭，“我想要我想要，求你了舟一。”
柏舟一没说话，齐元先笑开了：“嘿你这小子，赛都没比呢，倒是先把冠军奖品囊入怀中了，也不看你这小友到底行不行。”
“他肯定行啊。”蓝山抬头，理所当然，“他是柏舟一，柏舟一什么不行！”
除了找老婆。
齐元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拿扇指下柏舟一：“你小友笃定你行，你行不行？”
“那就行吧。”柏舟一推不开撒娇打滚的蓝山，只得退而求其次，在他脸上捏几下，说，“我想吃鱼蛋。”
“我待会让妈妈买。”蓝山抬头说。
少年宫门口有开着家便利店，卖的鱼蛋被蓝山称为“史上最鲜美鱼蛋”，柏舟一吃过后，也表示了认可。但少年宫下课时间集中，围棋班又好拖堂，经常等两人出去，别说鱼蛋，鱼蛋汤都给瓜分完了，饥肠辘辘的柏舟一和蓝山，只能抽着鼻子，眼巴巴看着买到鱼蛋的小孩哈着气地炫耀。
饿了几次后，蓝山学聪明了，他干脆提前半小时溜出去，拉着郑媛买一份鱼蛋吃了，再留一份给柏舟一。
所以柏舟一的“我想吃鱼蛋”一出，就意味着蓝山要偷跑下课了。
大概是最后一节课的原因，蓝山坐不住，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柏舟一听见后门轻轻闭合的声音，瞥眼过去，蓝山的位置已经空了。
逃课出去吃东西，当然是要挨骂的，但蓝山已经摸索出套路，他的老娘面凶心软，只要他嗷嗷卖惨哭两句饿了，郑媛训几句，也就带他去了。
但今天发生了些意外，便利店的加热系统坏了，服务员很抱歉地和他们说今天没有鱼蛋。
“哎呀，没有鱼蛋了呢！”郑媛幸灾乐祸，“我们蓝蓝逃课出来，居然吃不上鱼蛋，怎么办呀。”
“地铁站边上也有个便利店。”蓝山思考会儿，说。
“整整两公里路。”郑媛秒变脸，“我不会陪你去的。”
四岁小孩没有独立行动权，也没有钱，蓝山把“那我自己去”咽下去，转而抬头说：“可是柏舟一也想吃。”
“舟一想吃？”郑媛正色，推着蓝山往外走，“怎么不早说，走走走，赶紧走，别那边的鱼蛋也给抢光了。”
四十分钟后，围棋班下课了。
柏舟一在脑中巩固着棋谱，加快脚步，蓝山在少年宫门口等他，还有鱼蛋。
他迈出大门，脑海中最后一个白子恰好归位，取代白子，蓝山肉乎的小脸出现在花坛那侧，他靠着郑媛，闭眼张着嘴，睡得很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碗，里面装着几颗鱼蛋，另一只手盖在碗上，防止灰尘漏进去，但他的手比碗小太多，很显然无济于事。
柏舟一走过去，郑媛笑着摸摸他的头，说：“呀，舟一出来了，今天轮到阿姨接你啦，我们回去吧。”
蓝山也被动静惊醒，用空闲的手揉揉眼睛，拿着碗的手举起：“给你，不过有点凉了，门口便利店今天没鱼蛋。”
柏舟一接过碗，问：“那在哪里买的？”
“地体站边上的便利店。”郑媛接过话题，她给蓝山把脸上灰擦了，说，“这小子学不好好上，遇到吃的脑子还挺灵光，走吧。”
郑媛带着两个小孩往车库走，柏舟一吃着鱼蛋走得慢，睡不醒的蓝山比他还慢一步。
柏舟一吃了两个鱼蛋，停下等蓝山上来，郑重其事地说：“你后天会有电子宠物的。”
“嗯嗯……”蓝山困得不行，但还是虚无地挥下拳头说，“柏舟一是冠军。”
柏舟一又低头下去啃鱼蛋，纠正道：“还不是。”
柏舟一说话算话，周日那天，他以七战全胜的辉煌战绩拿下了少年围棋赛的冠军，经历完繁琐的颁奖仪式，柏舟一拿着冠军礼物就往外挤。
“给你。”在周围小孩羡慕的眼神中，他递出金光灿灿的盒子。
“你真不要？”蓝山没有接，他毕竟不真是4岁，“你的奖品，放在房间里当个好看的荣誉也是好的。”
“不用。”柏舟一很认真的说，“我不缺。”
没说是不缺荣誉还是不缺玩具，或说两个都不缺。
他确实都不缺。
“说好给你。”柏舟一坚持。
“好啦。”蓝山接过来，通过透明塑料膜窥一眼数码宠物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孩子大了，可以奶人了”的欣慰。
感动。
这就是养成系吗。
沉浸在养成成功快乐中的蓝山回到家，却发现家中的客厅里有个熟面孔的不速之客。
而且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好。”在蓝山家等了快一小时的林盘溪起身，郑重地对蓝山说，“我是溪河攀岩馆的馆长，也是一名攀岩教练，你有兴趣学攀岩吗？”
看着这位上辈子的启蒙老师，带着自己入门攀岩的恩人，蓝山果断说：“对不起，没有。”
林盘溪：……
林盘溪是带着雄心壮志来的，他听闻攀岩馆的“事故”，看完监控录像后断定，蓝山是个千载难逢的攀岩天才，于是他费尽心思找了过来，努力说服了蓝山的父亲，使他同意蓝山学习攀岩，然后才站在蓝山面前……
遭到了天才本人无情的拒绝。
“能说一下原因吗？”林盘溪不打算就此放弃，他说，“训练不辛苦的，每周三次，就当来玩玩也可以。”
“不是训练的问题。”蓝山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
“我恐高。”蓝山诚恳地说。
林盘溪：……
一个不带保护器窜上岩壁，并在离地五六米处轻松完成跳跃，还毫无心理压力带人降落的攀岩天才，说自己恐高。
骗小孩呢？
林盘溪见鬼了似地看着蓝山，确认了他不是不能学，而是不想学。
虽然说伯乐识好马，但也得好马乐意跑路才行。
蓝山不乐意，林盘溪再可惜，也不能强逼他。
“好吧。”他从兜里掏出张卡塞给蓝山，说，“这里面有十次体验课，你可以先来试试再做决定。”
蓝山接过，看两眼卡，递回去：“我不喜欢上课。”
“拿着吧，你真的很有天赋。”林盘溪并未收回，他诚恳说，“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
林盘溪和郑媛聊了几句，离开了。
他走后，蓝山正抓着那张卡发呆，忽然脑门上被弹了一下。
“人家老师千里迢迢跑来，你就因为不想上课回绝了！”郑媛恨铁不成钢地敲着他的脑袋，“你呀……真是，看看人家舟一，围棋学俩月就拿奖了，你在干什么？嗯？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蓝山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嗷呜：“不是因为不想上课！是恐高！而且你现在不怕我摔死了！怂恿我去攀岩！还挑拨我和柏舟一的关系，你好过分！”
“死什么死呀，晦气！呸呸呸。”郑媛没好气道，“人家教练看着还能让你出事吗，你就是怕吃苦，就是懒！”
蓝山抹一把喷自己脸上的口水，怨念地嘀咕：“逼我去学是你，逼我放弃也是你，最后出事伤心的不还是你……”
“嘀咕什么呢小兔崽子！”
“没什么。”蓝山说，“晚饭吃什么，我饿了。”
“果然是个饭桶！”郑媛被气笑了。
意外的来客和意料之中的教训都让蓝山心情糟糕，他电子宠物都没拆，翻来覆去对着卡片看半天，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想不想去。
郁闷的蓝山吃完饭，破天荒没奔邻居家，回房间躺床上思考人生去了。
他举着那张攀岩卡，苦大仇深地想。
爬，还是不爬，这是一个问题。
他躺了不知道多久，门铃忽然响了，随后郑媛道“哟，舟一来啦，蓝山——出来——”。
蓝山喊句“来了”，这才收好攀岩卡，踩着拖鞋啪嗒跑到门口。
“电子宠物给我。”柏舟一开门见山。
“你想玩吗？”蓝山有些意外，柏舟一少有对数字球以外的玩具感兴趣，他说等一下，“噔噔蹬”跑去房间，把才拆了外壳的电子宠物拿出来，“给你。”
柏舟一没想到蓝山如此轻而易举还回电子宠物，毕竟他中午才将其赠予蓝山，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我要把它带回家。”柏舟一宣布。
“嗯，本来就是你的。”蓝山说。
“送给你了，是你的。”柏舟一否定。
“啊？”蓝山说，“我还没给它取名，你要是想，你来取也行。
“不。”柏舟一固执地说，“不要，不取，它是你的宠物。”
“嗯？”蓝山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这你的宠物，现在被我带回家了，但你还有责任照顾它。”柏舟一搜罗着词语，有力地论证出结局。
“所以你要多来我家，因为你的宠物在我这。
“你不可以再四小时四十七分不来找我。
“像今天一样。”
作者有话说：
舟一小朋友，你对你邻居的占有欲未免有点过于强了～

第十一章 想做什么就去做
“啊？“柏舟一一番数据罗列，可把蓝山干懵了，好一会儿，他才摸着脑壳狐疑，”你这是，在吃电子宠物的醋？”
柏舟一不懂什么是“吃醋”，他猜是新式骂人技巧，笃定摇头：“没有吃醋。”
过半秒又举起电子宠物强调：“你不能因为它不来找我。”
“这不就是吃醋嘛我滴乖乖。“蓝山哭笑不得，满腔郁结都散了不少，他伸手捏柏舟一脸，哄道，”找你找你，永远不会因为七七八八的东西不找你。”
“嗯。”柏舟一点头，“要记住……不要捏我脸。”
“嘿嘿。”他脸蛋肉少但软，蓝山玩性上来了，美滋滋道，“就捏。”
柏舟一二话不说，上手掐住了他的脸。
两小孩互相捏着，大眼瞪小眼。
直到郑媛出来，怒吼着“又欺负人”，给了蓝山一暴栗，两人才分开。
柏舟一最后没真要走电子宠物，那毕竟是送出手的东西，蓝山玩了小半天，就厌烦了，觉得这骗钱玩意儿还没陪柏舟一摆数字球有趣，便扔在一边，专注逗柏舟一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蓝柏两家人越来越熟，柏舟一和蓝山的交往也自然更加密切，你跑我家吃个饭，我去你家睡个觉，都是家常便饭的事。
但河过多了总会湿身，饭吃撑了可能出事，这是永恒的定理。
一日，柏舟一照例来找蓝山玩，到了晚饭的点，蓝家要出去吃饭，顺手就把柏舟一带上了，比带亲儿子还顺手。
按蓝军生的话说，儿子嘛，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自己家的是养，别人家的还是养，没差别的。
在这老爹的乐观主义养儿论下，柏舟一早就荣誉成为了蓝家的编外成员，离与蓝山成为亲兄弟搞真骨科，也就差个B型血的距离。
但没想到，就这么平平一次饭，居然给吃出事了。
蓝家这次吃饭，不是和别人吃，而是和蓝军生的上司吃，那位上司虽然乐于和下属称兄道弟，但本质还是阶级思想入骨的陈旧官僚。
一顿饭吃下来，即便蓝山七成时间都在和柏舟一低声说话，但仍然把那位叫王亮多领导的吹嘘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得出结论。
嗯，是个傻逼。
傻逼领导在得知柏舟一赢了少年围棋赛冠军时，傻逼到了极致。那时他喝得上头，说着“真是英雄出少年”，傻逼地倒了半杯酒，愣是要敬柏舟一。
50多度的白酒，敬4岁小孩喝。
蓝山一时失语，不知该对这极端傻逼的傻逼行为作何评价。
“这不合适吧……”蓝军生出来挡，“这么小小孩，哪里喝得来酒……”
“怎么喝不来？”那叫王亮多的领导吹胡瞪眼，“我这酒四万块一瓶，我这人可是总经理，我敬的酒，一个小屁孩还喝不得了？”
“不是。”蓝军生心中也骂这傻逼酒精入脑，嘴上还得客气，然而他刚开了个头，就被王亮多挥手打断：“别说了老蓝，谁再拦，就是看不起我。”
他红着脸和眼，活似狒狒地盯着柏舟一：“天才，给个面子。”
王亮多身上酒气浓厚，柏舟一反感地往后仰，皱眉强忍掩鼻冲动。王亮多自讨没趣，又要发作，却被蓝山抢断了。
“这是X台酒呀！”蓝山脆生生说，“我只在电视里见过呢！”
“嘿——”吹嘘的机会一来，王亮多来劲了，火都忘了发，扭头对蓝军生笑道，“你这儿子有意思，小小年纪懂酒，是个有前途的……来告诉我，你在哪个节目里看到这酒的，说了什么？”
王亮多油光满面，蓝军生脸色却古怪起来。
他儿子可不是那种看眼色的托儿，而看蓝山眼底的弧光，这小子分明不怀好意。
是准备拐着弯地得罪人呢。
蓝山也确实没让当爹的失望。
“我在法制节目里看到的。”蓝山字正腔圆，“说是一万块以上的酒就可以举报，举报了就可以进局子。”
他看着王亮多，甜甜一笑：“叔叔你刚才说，这是几万的酒？”
饭桌上气氛一瞬冰冻，鸦雀无声中柏舟一嘴角微勾，说：“噗。”
嗤笑打破僵局，王亮多黑脸片刻，居然也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喝得上头，大笑着用手指点蓝山，对着蓝军生道，“你真是养了个遵纪守法的好儿子，这不，都会威胁人了。
“小孩子瞎说。”蓝军生听出他笑中带怒，委婉地打起圆场，“王总别放心上。”
“是，童言无忌嘛，我理解。”王亮多拿着斟酒壶，给蓝军生倒满，“但你这当老子的，可不能不懂事了吧。”
他口吻似玩笑，举杯时血丝密布的眼底却十分阴冷。
蓝军生拿起杯，得体说：“那自然是要陪王总喝个痛快。”
“呕——”蓝军生抱着马桶，发出剧烈的呕吐声。
“胃疼吗？要不要去医院……那要药吗？我给你倒点水……”郑媛用毛巾擦去蓝军生脖子上的冷汗，起身匆匆往外走，她路过探头的柏舟一和蓝山，着急到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看着烂醉的蓝军生，蓝山心里不好受，他抬手想揉揉眼睛，但又考虑到更局促的柏舟一在身边，抬到一半放下了。
他正犹豫着，蓝军生撑着马桶边起身，回头朝他抬下手：“蓝山，过来。”
蓝山和柏舟一对视一眼，慢吞吞过去，他眼睛胀疼，却不敢抬眸，一抬眸眼泪就要往下掉。
“对不起。”蓝山小声说。
“别道歉，你没做错。”出乎意料的，蓝军生没有骂他，只平和地说，“复述新闻没问题，指出问题没问题，维护朋友更没问题。”
“但是结果有问题。”蓝山低低说，“对不起...”
“那也不是你的问题。”蓝军生咧嘴笑下，抬手揉揉太阳穴，那里一抽抽的疼，疼得他犯困。但他还是坚持开口，“有些时候，世界没那么非黑即白……但坚持白的永远不会是错，爸爸也支持你站在白那边...但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当然...你现在还是小孩，你老子我还在前面呢，你不用考虑太多......”
蓝军生捏捏蓝山的脖子，眼皮不住耷拉。他手劲有点重，蓝山一声不吭，眼眶彻底红了。
“做得好.....蓝山做得好。”蓝军生嘀咕着，头垂下去，鼻腔发出响亮的鼾声。
“我们蓝山，想做什么就都去做吧……”睡着前，他轻轻嘀咕。
“哎呀，怎么在这睡了！”郑媛拿着干净毛巾和热水回来，看见烂醉在马桶边的蓝军生，摊手苦笑。
她当机立断放下手里东西，上前架起蓝军生，驱赶开想帮忙的蓝山：“小孩子别添乱，妈妈现在顾不上你，自己把眼泪擦擦。”
蓝山停在原地，手背抹两下眼睛。
拖着蓝军生路过柏舟一时，郑媛还不忘抬头道歉：“舟一对不起啊，这么失态。”
“没事。”柏舟一仰着头问，“需要帮忙吗？”
“谢谢舟一，不用啦。”郑媛说，“让蓝蓝带你刷牙洗脸，早点睡吧，今天也累了。”
“好。”柏舟一说。
郑媛把蓝军生扛进卧室，蓝山也擦干泪，到柏舟一身边：“去刷牙吧。”
“好。”柏舟一答得比平时还乖巧。
在面对非黑即白的社会时，无论是重生的假小孩，还是成长的真天才，都会被那晦暗的成人规矩震慑，在畏惧与不理解中安静下来。
柏舟一看着蓝山给自己挤上牙膏，问：“王亮多会进监狱吗？他犯法了。”
犯法的人很多，但他们不会都进监狱，法律局限性下，总有漏网之鱼。
但不包括王亮多这一条。
“会。”蓝山说。
他记忆力不好，但却意外对这位小王总的故事有所印象。
贪污两套房，荣获十年牢狱，在规定禁止经济犯保外就医与减刑的后一年被判刑。
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但老在分界线上得瑟，狂妄地得罪他人，也很难能有好下场。
但即便知晓其报应，蓝山心里仍是不好受，蓝军生在屋里咳着，王亮多仍是蹦跶得久了些。
“唔……”柏舟一刷着牙，忽然凑过来，快速又含糊地说，“我把他酒倒了。”
“嗯……嗯？”蓝山倏然睁大眼。
“那瓶最漂亮的酒，瓶子上有很多我看不懂的字母。”柏舟一说着，忽然抿嘴笑一下，“我听他说，那是最贵的一瓶。”
可不是，那瓶是法国产的洋酒，中国不卖，王亮多特意托人空运回来，到哪都带着炫耀，就是不喝，只舍得在午夜独酌时抿一小杯，可谓是这位“嗜酒如命”的酒鬼的半条命根子。
现在柏舟一说，他把人命根子倒了。
“你……”蓝山叼着牙刷，震惊极了，“我看他走时，酒瓶是满的啊！”
“葡萄汁。”
“葡萄汁就一杯，哪有那么多？”
“加水。”
蓝山想起柏舟一期间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缓缓放下牙刷：“你不会加的自来水吧？”
“嗯啊。”小舟一眼睛圆溜，眼神无辜。
“牛哇柏舟一……”蓝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吐掉一口泡沫，漱了漱口，脑袋里蹦出王亮多再想美美独酌，喝到的却是葡萄汁兑自来水时的滑稽场景。
他没忍住笑出来，越笑越激烈，最后踮着脚扑在洗手台上，笑得前仰后合。
“你真是……太厉害了。”蓝山笑出眼泪，“不愧是柏舟一！”
他笑够了，抹去眼泪，忽地说：“我想练攀岩。”
“练。”比起蓝山的失态，柏舟一表现得无比沉稳，他踮脚漱完口，又对着镜子擦干净嘴角泡沫，乖巧得像个很懂自我管理的人偶娃娃。
蓝山问：“你真同意我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柏舟一没搞明白他要学攀岩，不问爸妈，为什么反来问自己，但他从蓝山求证的话语中听出，自己的回答很重要。
“练。”于是他学着蓝军生的语气，认真地说，“蓝山，想做什么就去做！”
作者有话说：
小柏舟一：想去攀岩就攀！
大柏舟一：老婆呜呜，不要攀岩了老婆
小舟一和小蓝山手牵手祝大家七夕快乐～
（今天签到有777颗海星哦，大家可以去领，然后分一部分给我～）

第十二章 幼不幼稚啊你
七月的天总是恼人的，闷热的空气同阳光一并往下拢，压得地面上的人喘不过气，纷纷低头快走，往阴影处躲避。
但此刻，接近正午的阳光下，一群六七岁的小孩抬起头，直面惨烈的阳光。
在他们前方，一堵超过十五米的木板墙矗立，墙上五颜六色的石块散乱，绳索从顶端垂下，时不时轻碰墙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孩童们和这面攀岩墙纠缠了一个上午，十五米的高墙对6岁小孩来说太过高大，还未有人能成功将其征服。
但很快就将有了。
攀岩墙中上端，蓝山抓着平整的岩点，仰头向上。
离终点还有两块岩石，需要完成一次跳跃。
他手上的岩点小半个身子大，圆润得让人怀疑它是否该出现在攀岩墙上。
无处借力，无处支撑，仅凭摩擦力，要完成一次跳跃。
这无疑是道超纲题，高考的内容悄声无息出现在一年级的试卷上。
好在蓝山是个复读生。
他吐出一口气，刚掉的门牙漏风，让他有些不习惯。他对着下面的保护员做个手势，示意自己要起跳，保护者立刻压低重心收紧绳索，做好保护攀登者坠落的准备。
他姿势标准，可惜没能派上用武之地。
蓝山轻盈地起跳，脚在墙面上一蹬，利用短暂的上升抓住顶点的岩石，同时脚抬起，稳稳踩在起跳前手所抓的岩石上。
稳定住身体，空闲的手抬高，勾响墙顶的铃铛。
叮当！
清脆的响声宣告对岩壁的征服，孩童们发出惊叹欢呼，蓝山松手后坐，让保护者慢慢把他放下来。
他落地，刚站稳，就猴急猴忙解开保护锁，拽下保护带，全无刚才在墙上的淡定。
孩子们围上来，包围圈没形成，蓝山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蓝山——不去吃饭吗——”和蓝山玩得好的小孩喊着问。
“你们先去吧——”蓝山跑着说，6岁的小孩的身体如牛犊子般精力充沛，刚攀完岩的蓝山丝毫未显疲态，他跑远了，只剩声音说，“我要去找人——”
蓝山现在所在的地方，叫数体夏令营。郑媛和潘诗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看着放暑假的小孩，便费劲心思找了个夏令营，把一升二的两个小学生送了进去。
蓝山参加的是夏令营里的“体”，而柏舟一则去了“数”。
竞赛班总是拖堂，有些时候是讲题，有时是讲课。
今天是小测，不给提前交卷。美名曰要让孩子学会检查，学会思考。
柏舟一觉得很不人性，小测二十分钟，有人能在十分钟思考完，做完，并检查完，最终全对。
老师不信，但这样的小孩确实存在。
被困在位置的柏舟一少有感受到天才的烦恼，他安静地坐在那，不无聊，但有些不耐烦。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体班的孩子们放学了，嬉笑隐隐传来，蓝山五分钟前就站到了窗外，见竞赛班没放，便加入一旁的几个女生，和她们一起玩起了翻花绳。
因为里面在考试，他们说话压得很低，笑也低低的，但听起来还是很开心。
柏舟一用笔轻轻敲击桌面，坐直了。他盯着钟，离小测结束还有五分钟。
时间一到，柏舟一毫不迟疑地起身，第一个交了卷，走出门，叫道：“蓝山。”
“你们班放得好晚。”蓝山和女生道别，绳子缠两圈挂手上，回身说，“去吃饭吧。”
“小测。”柏舟一说，“不给提前交。”
“哦——”蓝山说，“看样子很有把握。”
柏舟一说：“嗯。”
他们说着往食堂走，忽然肩膀被拍一下。
两人一并回头，见到苏思婷赶上来。
潘诗是个热情的，在四岁认识后，她就时常和苏思婷妈妈来往，两家人的小孩都有上奥数班，都想走奥赛路，也有共同话题，这个夏令营，也是潘诗推荐给苏思婷妈妈的。
“婷婷。”蓝山叫她，他是个自来熟，苏思婷和他比和柏舟一还熟些。蓝山叫谁都是亲昵的叠字，像个慈爱的长辈，他确实也是个长辈。
但他叫柏舟一还是老老实实叫舟一，或者大名。
因为柏舟一不是小孩，即使重生一次，蓝山也总觉得柏舟一和他是同龄人，或许是因为他成长得很快，或许是因为他们并肩了十九年，习惯不了除了平视以外的视角。
“蓝山。”苏思婷打招呼，她也很早熟，她的家庭条件要求她早熟。她转头问柏舟一，“最后一题，你写了几种方法。”
最后一题是几何，柏舟一说：“三种。”
苏思婷质疑：“辅助线只能画出两条。”
“有一条有两种。”柏舟一简约说，他的视线还落在蓝山手指上，指尖绕着红色的绳子。
他想结束这个话题，还有点想玩花绳。
苏思婷说：“这样。”
她还想再问，蓝山打住：“好啦，考完就完了，不要问了，一起吃饭吗？”
柏舟一：……
说好一起吃，蓝山又拉人。
“好啊。”苏思婷说，“今天食堂好像有鸡排。”
“是吗？”蓝山眼前一亮，正要表达开心，柏舟一忽然扯掉他手上的绳子，快步超了过去。
“喂——”蓝山指尖一空。
“他怎么了？”苏思婷也不懂。
“可能怕去晚了没鸡排？”蓝山猜测。
“啊！”苏思婷醍醐灌顶，赶紧说，“那我们也快跑吧。”
“行。”
“等等我，柏舟一——”蓝山和苏思婷跑起来，追上柏舟一时，蓝山伸手一揽，把人带了个踉跄，然后毫不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接下来半段去食堂的路，蓝山是被柏舟一撵过去的。
三人嘻嘻哈哈跑到食堂，还没进门就被守门口的老师喝住了：“别大声喧哗，食不言寝不语！”
“对不起。”三人齐刷刷道歉，连柏舟一都乖乖低头。
被骂了的三人灰溜溜去拿餐盘，蓝山小声指责：“都怪你。”
柏舟一说：“怪你。”
蓝山说：“怪你！”
柏舟一说：“你。”
蓝山说：“你！”
“食不言——寝不语——”老师愤怒地吼一声。
蓝山和柏舟一缩缩脖子，被骂没声了。
几秒后，苏思婷小声说：“幼不幼稚你们……”
蓝山说：“他幼稚。”
柏舟一说：“他幼稚。”
苏思婷怕他们又吵起来，赶忙捂住耳朵，耳不听为静。
但好在蓝山和柏舟一没有再吵，一个男生粗鲁地插到他们前面，柏舟一和蓝山对视一眼，决定一致抵抗外敌。
“站错了吧，麻烦排下队。”蓝山拍一下前面那个男生，客气地说。
“关你什么事？”那男生回头，趾高气昂地说，“老子就要站这。”
六岁的小孩，一口一个老子。
蓝山扶额，心道现在的小孩真不懂事，能不能学学柏舟一，成熟一点。
倒是忘了自己刚骂过柏舟一幼稚。
蓝山不说话，那小孩当他好欺负，更是嚣张，推他一下说：“你有意见？”
蓝山被推得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柏舟一窜出来，毫不迟疑地用力推一把，直接把那小孩推倒在地。
“徐泽帮，滚去后面。”他冷淡地看着摔在地上的小孩。
“你——”徐泽帮狼狈坐下，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他又怒又惊，喊道，“我要告诉我爸！”
蓝山也震惊：“你和谁学的‘滚’？”
“我妈妈。”柏舟一说。
“小小年纪不学好！”蓝山怒道，“以后不许说。”
徐泽帮见无人理睬自己，更愤怒了，大喊：“我要告诉老师！”
“你老师我来了！”说曹操曹操到，看值班的老师愤怒大吼一声，“说了几遍了，安静！”
老师大步过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徐泽帮，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报告老师。”蓝山说，“他……”
“他插队，然后滑倒了。”柏舟一说，“我扶他起来。”
“我没有——”徐泽帮急了，正要狡辩，却见柏舟一蹲下，低声说：“如果你不想让老师知道你作业都是抄的，就闭嘴。”
“你怎么知道我作业都是抄的？”徐泽帮大惊失色，生气都忘了。
柏舟一给他一个“你不需要懂”的酷哥冷漠眼。
徐泽帮没反对，老师就默认了柏舟一的说法：“插队的去后面！”
说着，就把徐泽帮往后撵。
徐泽帮狼狈地走了，走前甩下一句“等着”，算是维持了6岁小霸王的最后尊严。
“这人谁啊？”蓝山纳闷，“你们竞赛班的？”
“隔壁的。”柏舟一说。
“他爸爸很有钱。”苏思婷补充，“他爸把他送进竞赛班的。”
竞赛班看成绩，只有在学校数学成绩优异的小孩才能进，蓝山是没想到一个夏令营还要搞关系，他意外地多看了徐泽帮一眼，纳闷：“他偏要进竞赛班干嘛？”
夏令营结束那天，蓝山知晓了答案。
这个夏令营有点关系，和小学奥赛联合创办，竞赛班有毕业考试，在考试中获得第一的学生，可以直接通过小学奥赛初试，进入决赛。
成绩发放下来，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平日垫底的徐泽帮，名字赫然出现在榜首。
“这不可能！”苏思婷不可置信，“他小测没一次及格过！”
柏舟一没说话，他抬头看着榜单，“柏舟一”第一次排到第二。
“去找老师。”蓝山先反应过来，“你平时都是第一，去问问是不是判卷改错了。”
“平时第一怎么了？”不和谐地声音传来，徐泽帮大摇大摆地出现，对柏舟一嘲笑道，“你这叫关键时刻掉链子。”
“你！”苏思婷先怒了，她一跺脚，“你信不信我告老师。”
“告呗。”徐泽帮有些虚，但马上又挺直腰板，“我爸爸会解决的，我爸爸赞助了这次夏令营！”
蓝山一时无语，他是第一次见有人蠢到把走后门的事这么毫不遮掩说出来。
偏偏自己还没办法举报。
夏令营要真是徐泽帮他爹赞助的，那确实告老师也没什么用了。
蓝山有点生气，被特权迎面击中的感觉并不好。
见三人不说话，徐泽帮更有底气了，他学着自己父母刻薄的话语，幸灾乐祸道：“谁叫你爸爸没钱呀，谁叫你爸爸没本事呀，活该哈哈！”
苏思婷一跺脚，眼圈都被气红了，她还想说什么，蓝山先开口，语气少有的冷淡：“你以为你爸能什么事都罩着你吗？”
“当然！”徐泽帮说，“什么事是给钱解决不了的啊！”
蓝山嗤笑一声，摇摇头。
“你笑什么？”徐泽帮被他笑的不爽。
蓝山没答，柏舟一上前一步。
徐泽帮怕他又要推自己，气势一下弱下去：“你干什么？你动手我告老师了！”
柏舟一却没有出手，他只冷静地盯着徐泽帮。
“三个月后奥赛决赛。
“希望你爸也能赞助，这样你才不会考得太难看。”
作者有话说：
柏舟一被动——天才推人。
仅在蓝山受到攻击时被激活
（咖啡崽和舟一上小学啦～）

第十三章 酒鬼和两个疯小子
“所以有个小孩作弊排到舟一前面去了？”蓝军生开着车，被堵在路上。
“嗯啊。”蓝山点头。
“还放话说你们垃圾？”
“嗯啊？”
“揍他啊！”蓝军生用力地一拍方向盘，马自达对着前面强行变道的大众愤怒咆哮，喇叭声如一石惊起千层浪，霎那间道路上汽车齐齐轰鸣，蓝军生全力打着方向盘，生生把车开成了船，“这不把他揍服，等什么呢？”
蓝山无奈地看一眼左右：“爸爸，这车上都是未成年人。”
他意在让蓝军生注意点影响，但蓝军生却欣然道：“我知道啊，你妈要在这车上，我敢这么说话吗？”
“……”蓝山吸一口气，感觉空间里的未成年人数目又再增一，他问，“我妈呢？”
“和你干妈一起采购去了，说是晚上吃大餐，给你和小天才接风！”又一辆车别过来，险些蹭到马自达的后视镜，蓝军生摇下车窗，吼道，“怎么开车的！眼睛不用捐掉啊！痴呆玩意儿！”
蓝山默默把柏舟一耳朵捂上了，顺带提醒苏思婷：“这个不要听。”
苏思婷乖巧地也捂上耳朵。
蓝军生骂骂咧咧地关窗，转头又是一副和颜悦色，恰巧红灯，他停下后猛然回头，慈祥地把视线望向苏思婷，或许每个没能得到女儿的父亲都对小女孩有执念，但能做到像蓝军生这样吓人的并不多，他问：“婷婷，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家一起吃饭呀？”
苏思婷警惕地往角落缩了缩：“谢谢叔叔，不用了，我妈妈让我回家吃饭。”
“哎呀，可以叫你妈妈一起来，阿姨早说想和她一起吃顿饭了。”蓝军生仍是和颜悦色，虽然那神情在苏思婷看来更像是挤眉弄眼，不太似好人。
“看路！绿灯了！”蓝山喝道，等蓝军生依依不舍地转过去，蓝山郁闷地评论，“爸爸你看起来像个变态。”
“朋友被欺负了屁都不放的小孩没资格评价我！”蓝军生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柏舟一，扬下巴道，“你看舟一都生气了，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蓝山给这不靠谱的爹气笑了。
虽然蓝军生满嘴跑火车，但他倒没说错，柏舟一现在是很生气。
他上车后靠在角落，把夏令营发的银牌摘下来，捏在手心。柏舟一判定这东西没资格待在他脖子上，尤其是带着金牌的人居然是个九九乘法表都背不顺畅的废物。
生气的柏舟一看起来和平时没啥差别，只奖牌攥得死死的，眼睛也眯起来。
“舟一是不是近视了？”蓝军生从后视镜看到，奇怪地说，“怎么老眯着眼看人。”
他一说蓝山才注意到，赶忙把奖牌从柏舟一手里抢出来，再摊手一看，掌心果然已经压出红痕了。
“哎呦祖宗欸。”蓝山皱起眉，“这好歹也是个夸奖。”
“它不是。”柏舟一说。
“鼓励。”
“不是。”
“……证明？”
“不是！”柏舟一用力把奖牌摔在垫子上，生气道，“它什么也不是！”
“说得好！”蓝军生大喝一声，“不愧是我儿子最好的朋友，有骨气！就是和某些软骨头不一样！”
“你不要火上浇油！”蓝山用力拍一下坐垫，“走错路了！要先送婷婷回去，你该左拐！”
蓝军生定睛一看，赶忙打舵，同时指责：“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领航人太不负责任了！”
“领航人只有6岁。”蓝山幽幽说，“请32岁的老船长自觉承担认路的责任。”
蓝军生哼一声，专心看路去了。
处理完了“老”大爷，蓝山终于有精力来管小大爷了。
他抓起柏舟一的手，晃两下：“还在生气。”
“不是在生你的气。”柏舟一说。
意思是让他别管。
但蓝山怎么可能不管，他早就管完了。
“别生气了，那笨蛋没拿到金牌。”蓝山说。
“徐泽帮没拿到金牌？”苏思婷愣了，扭头好奇地问。
柏舟一也转眼看他，说：“嗯？”
被两个天才幼年体注视着，蓝山收获了一种奇怪的虚荣感，他挺起胸膛说：“我把他奖牌偷走，挂岩壁上了。
“十五米那个，不知道他有没有拿下来。”
车内静默两秒，蓝军生率先哈哈大笑起来，苏思婷也没忍住，噗嗤一声。
“应该没有。”苏思婷分析，“徐泽帮爬过岩壁，最高才到一米五。”
“那就没办法了。”蓝山耸肩，“他爹没办法进夏令营帮他把奖牌拿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做得好！”蓝军生回手用力揉下蓝山脑壳，“不愧是我儿子！”
“看路！”蓝山挣扎着抗议，“你又要走错了。”
他好不容易从蓝军生的魔爪下逃脱出来，理了理蓬乱的头发，手被握住了。
扭头过去，柏舟一小脸依旧沉静，嘴角却细微有丝弧度。
“不生气啦？”蓝山明知故问。
柏舟一则答非所问：“我奥赛一定是第一。”
蓝山笑：“那是，你可是天才。”
“我还在这呢！”苏思婷不满地挥下手，“我也会努力的。”
“婷婷当然也厉害！”蓝山端水。
“谁厉害？”紧接着他的话尾，柏舟一不开心了。
“额。”天才们的视线再次聚集到蓝山身上，这次带来的可不是虚荣心了，他缩下脖子，讪讪道，“都厉害……都厉害……”
很显然柏舟一对这个和稀泥的说法不满意，他撒开蓝山的手，扭头看窗外，不理人了。
苏思婷则认真说：“我会证明，我比他厉害。”
然后也扭过头去，留蓝山夹在两人中间，无所适从。
蓝军生在前座无情地发起嘲讽：“儿子，你爹我多年经验，左右逢源只能左右不是人，路还是走窄了呀。”
一路塞着，终于快到家了，蓝军生慢慢开着，说：“婷婷，你家在哪一栋，我把你送进去。”
“不用不用。”苏思婷说，“谢谢叔叔，我在小区门口下就好。”
“几步路的事。”蓝军生说，“不麻烦。”
“真的不……等一下——”苏思婷看向车外，忽然喊道，“停车！麻烦停下车！”
蓝军生刹住，后面车跟着急刹，猛摁喇叭。
“怎么……？”
“我要下车！”苏思婷脸色不自然地白，她拍着车门，很着急的样子。
确认后面车停下，蓝军生解锁，苏思婷一下打开门，跳出去了。
“她去哪里？”蓝军生惊讶，“还没到地方呢。”
“那是苏思婷妈妈吗？”柏舟一忽然说。
“哪？”蓝家两父子同时抬头，苏思婷跑过去的方向，一个女人窝在地上，看体态确实是苏思婷妈妈。
“她怎么蹲着……边上那个男的是谁？”蓝山愕然。
车里三人正望着，苏思婷已经跑到了妈妈和那人之间，她抬头和那男的说了什么，又把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来给他。
“是苏思婷爸爸吗？”柏舟一问。
“不知道，我没见过。”蓝军生说。
下一秒，两人齐齐变脸，那疑似苏思婷爹的男的忽然抬手，一巴掌把苏思婷扇了个踉跄。
“我靠，这男的干嘛？蓝山！小心车，别开门……舟一你又……喂！”蓝军生听见车门又开，儿子和邻居儿子先后跳了下去，他急了，解开安全带想跟着跳车，又被后面喇叭催回动作。
此刻蓝山和柏舟一已经安全跑上人行道，蓝军生到底不能把车横在路上挡着，只能盯着那边，慢慢往前开。
“这俩崽子……”
苏思婷被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嗡嗡响，她闻到空气中的酒精气息，爸爸喝酒了，这是个糟糕的消息，他喝了酒总要打人。她还听见妈妈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她。
她感觉被妈妈撞了一下，然后她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被妈妈撞了，而是爸爸踹了过来。
苏思婷听见妈妈闷哼一声，捂着腰颤抖起来。
“妈……妈妈——”苏思婷眼睛眨一下，忍不住嚎啕起来。
六岁的苏思婷可以解出同龄人无从下手的数学题，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和同龄人一样的父亲。不需要富裕、讨孩子喜欢、甚至不需要责任心，只一个正常的，不喝酒、不生气、不打妻女的正常男人就好。
苏思婷恨恨看着那丑态百出的酒鬼，无法理解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自己的父亲，她哭着，那男人见一脚没踢到，骂骂咧咧又抬腿：“花那么多钱拿不了第一，我们家是什么富裕家庭吗，废物！赔钱货！”
苏思婷想躲，但是妈妈躲不过去，她挪动几下，只得绝望地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蓝山跑到跟前，见腿已快踹上苏思婷母女，心一狠，加速冲过去，一头撞上那男的。
他身高一米二，体重也近四十斤，一下撞过去威力不小，至少那一脚是踹不到两母女身上了。
但代价是他被狠狠踢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停下，肚子和膝盖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半天爬不起来。
“蓝山！”柏舟一大喊。
“我操你大爷！”车里的蓝军生怒骂一声，也不管什么车不车的了，一脚刹车停下，解开安全带往地下跳。
“他奶奶的，哪里来的疯小子。”男人醉得不轻，又被撞得恼火，欲凑近再给蓝山一脚。
见他动向，柏舟一急眼了，加速冲上去。
男人没走两步，猛地被人拖住，他回头看见柏舟一，怒道：“又来个疯小子！”
他想踹人，但柏舟一用力抱住他的腰，让他无从发力，他又想掰柏舟一的手，手臂却被一口咬住，力道大得像要咬下一块肉来。
“操你妈！狗娘养的的混蛋！”男人酒被疼醒不少，气却越发上头。
他好不容易把这个咬人的狗崽子扒下来，正要狠狠往地上摔，就听那边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蓝军生扶着蓝山，盯着男人说：“你他妈不想进局子就别这么做。”
见到来了个比自己还高的成年男性，男人怂了片刻，又酒壮狗胆地挺起胸，他把柏舟一扔出去，大声说：“我进什么局子，我教训自己的婆娘，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舟一——”蓝山捂着肚子，从蓝军生手下挣出来，上前扶起柏舟一。
蓝军生看两眼捂着肚子的儿子，又看两眼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酒鬼，青筋突突在脑门上跳。
那男的见蓝军生不说话，嗤笑一声，上前扯苏思婷和她妈妈，要带人走，蓝军生却忽然向前几大步，一把拽住他手臂。
“干什么干什么？”酒鬼慌了，酒都吓醒了大半，只虚张声势地嚷嚷，“打人了打人了，当街打人了有没有人管啊！”
蓝军生却无暴力动手的打算，他只钳住那人，骂道：“你他妈叫鬼呢？打完人还想走，假酒把脑子喝坏了吧……报警！”
他拿出手机往后一扔，蓝山都没反应过来，柏舟一抬手接住了。
“报什么警？”男人有些慌了，想挣脱又被钳死，但他还在嘴硬，“我打我自己老婆孩子，凭什么管我？啊？哪条法律能管我？”
蓝军生牢牢抓着他，对这种道德水平猪狗不如的东西他实在说不出好话，只吼道：“打老婆他妈是孬种，打孩子他妈是坏种，前一种我确实管不了，但你他妈打我儿子我就他妈得往死里管了！我告诉你，我认识几个律师，分分钟把你告进去坐个十年八年……孬种玩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劈头盖脸喷了男人一顿口水，再次向后喊道：“报警！”
作者有话说：
见义勇为最好还是要先确保自身安全哦

第十四章 我们以后不要离婚
“怎么样？”郑媛问。
“不怎么样。”蓝军生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说可以赔钱，警察那边也建议赔钱解决……”
“谁要他的臭钱！”郑媛声音骤然拔高，“打了人都不用坐牢的吗？”
“小声点……蓝蓝还在房间……去医院看过了，没有内伤，皮都没破……这种情况真要较真就得走官司……”
“那就走！”
“我肯定是打算走的，但是我刚才咨询了一下几个朋友……当律师的……他们都说走官司也最多索赔到更多赔偿金额，其他的……很难……”
蓝山贴在门上，偷听着客厅里父母的对话，柏舟一过来拽他：“不要靠着门，脏。”
蓝山这才把脸挪开，问：“你背疼吗？”
“有一点。”柏舟一此刻造型非常滑稽，他背摔红一大块，还有点破皮，上完药后不能穿衣服，但他不乐意裸奔，潘诗就给他找了个肚兜系上，整一个看起来像哪吒闹海闹到城市来的童话小子。
“我看看。”蓝山让他转身，一片红的后背看得人直皱眉，但好歹是没怎么见血。
“哎呦……”蓝山看的心惊肉跳，“背怎么能摔呢，一不小心摔出问题怎么办？”
他记得柏舟一他爸将来就是背摔出问题，连带脊椎，最后整个下半身都瘫了。
柏舟一转回身，问：“你肚子疼吗？”
蓝山披着外套，里面挂空档，看起来也有几分滑稽，但比起柏舟一的“哪吒”造型还是潇洒不少。
他揉揉肚子，那里刚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疼。”
蓝山说：“可能我比较皮实。”
怎么说练了两年攀岩，蓝山的身体素质比一般小孩强些，扛击打能力也不低，在被踹飞出去后很快缓过劲，几乎算是毫发无伤。
但他现在可不太想自己身体素质那么强。
蓝山揉揉肚子，遗憾地想。
自己但凡出点什么毛病，那酒鬼就能被送进去关个三五年的了。
真是因福得祸。
晦气。
柏舟一盯着蓝山，洞察他心中所想一般开口：“别想那些。”
“啊？”蓝山眨眼，“我没想。”
“你有！”柏舟一有点不高兴。
“好啦。”蓝山说，“是有点想……”
“不许想！”柏舟一生气。
“哦——”蓝山抬手，捏捏他的脸，“想都不许想，柏小天才好不讲理。”
柏舟一捏住他捏自己的手，加强语气：“不许想！”
“好啦好啦。”蓝山妥协，“不想不想。”
他放下手，再去靠门偷听，客厅已经没了声响。
柏舟一让蓝山不要贴门，自己却也凝神倾听，忽然说：“他一点都不配做苏思婷爸爸。”
蓝山愣一秒，反应过来“他”是谁，说：“嗯，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不配做父母。”
“也不配做丈夫。”柏舟一说，“我爸爸从来不打妈妈，也不骂她。”
“正常的爸爸、丈夫都不会像他那样的，正常人也不会在街上打小孩。”蓝山说，“那人不正常，他打人，犯法了。”
“那他会进监狱吗？”柏舟一的词汇量有显著提升，“监狱”这个词他还用得不太熟练，但老师和妈妈都告诉他，坏人会被关进监狱。
蓝山几秒没回答，他的常识和他听到的信息告诉他不能，但他说：“可能会吧。”
柏舟一很聪明，糊弄小孩的说法从来都无法说服他。他从蓝山含糊的语调里得出真正的答案，而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但他也没有能力更改。
柏舟一抿起嘴，不说话了。
那个酒鬼最终没被关，甚至连歉都没来道，反倒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上门来，和郑媛潘诗道歉。
“……他说他没钱，但赔偿我一定会给的，我真的对不起蓝蓝和舟一……他欠了钱……那些人堵在门口，找不到他就砸门……我真的对不起，但是，但是……”苏思婷妈妈坐在沙发上，语无伦次，捂着脸哭泣起来。她的脸上扑着很厚的粉，每次见面都是，此刻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郑媛才知道她妆容下藏着什么。
蓝军生沉默不语，无法对同为受害者的女人说什么，郑媛拿过纸巾，轻声安慰她。
蓝山贴在客厅与走廊分隔的琉璃门上，蓝军生的叹息，郑媛低低的语调，苏思婷妈妈抽泣声悉数飘来。
柏舟一站在他身边，这次他没让蓝山别贴门，而是垂着眸，脸色很白，不安地握住蓝山的手。
柏舟一到底还是个小孩，面对成人世界的苦难时难免害怕，也害怕蓝山害怕。
柏舟一听了会儿客厅的声音，悄悄牵住蓝山的手，拉着他往里去。
“嗯？”蓝山刚回头，已经被用力从门边拽走。
柏舟一牵着他跑过狭窄的走廊，推开西侧屋子的房门。
书房没开空调，闷热的空气打着卷，扑面而来。
柏舟一在西晒里放开蓝山的手，踮脚把百叶窗拉下来，摁下电脑开关键。
“你要干嘛？”蓝山看着他熟练打开台式机，输入密码，他惊愕道，“这是我家电脑，你怎么知道密码？”
“嘘。”柏舟一说，“上次阿姨输，我记下了。”
蓝山：……
“挺有探知欲的，适合当个盗贼。”蓝山干笑。
柏舟一却没在意他的挖苦，等待开机动画完毕，又耐心等完主机反应，他点开网页，用一年级刚刚学会的拼音，在搜索栏打出……
【离婚】
蓝山看着屏幕，愣了：“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六岁小孩的教育面朝向光明，接触到最恶劣的词汇也不过是“盗贼”、“强盗”、“土匪”这类罪状明确的坏蛋名称，就连学到“结婚”这个词汇，老师也不把“离婚”作为其对立面放出。
“刚才，阿姨说的……”柏舟一困难地使用完键盘，回头问，“是这两个字吗？”
蓝山的词汇量远超六岁程度，柏舟一每每有不确定的词，都会向他询问。
蓝山点头：“是。”
于是蓝山点下搜索，对着一页面的“离婚”相关信息说：“我觉得，那个阿姨需要离婚。”
蓝山被密密麻麻的信息条晃了神，过一秒才发问：“你知道离婚是什么吗？”
“知道，结婚的人分开。”柏舟一说。
“是，也不是。”蓝山努力给他科普，“离婚不仅是指两个人分开，还有财产——就是钱，社交关系——就是共同认识的人，小孩归属权——就是婷婷跟谁走，的分割……婷婷妈妈肯定得离开那人渣，但不能拎着箱子就走，不然她的日子会很难过。”
“那要怎样？”柏舟一被难住了，这是老师没教过的题，也是公式数字解不出的答案。
“应该要打官司。”蓝山也没底，他从岩壁上摔下来才十九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只能凭常识说，“需要请懂的人——也就是离婚律师，帮忙。但是……请律师…要花钱。”
蓝山往门外望一眼，说：“婷婷妈妈，看起来不太有钱，也不太能和她老公离婚。”
柏舟一说：“哦。”
他抿起嘴，看起来有些沮丧，又好像若有所思。
蓝山看着他，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小天才第一次遇到解决不了、答案还被驳回的问题。他看起来并不服气自己的答案被否决，又像在思索更严谨的解题方法。
蓝山想开口安慰句什么，但他属实没有安慰柏舟一的经验，更没有解决苏思婷妈妈苦难的能力，只得闭嘴。
好一会儿，柏舟一抿下唇，说：“离婚好麻烦。”
蓝山说：“是有点。”
就当他以为柏舟一要发表什么更精妙的解决方法，又或是对现有婚姻制度的狠狠批判时，柏舟一倏然抬眼看他，很坚定地说：“我们以后不要离婚！”
作者有话说：
检索到关键词——离婚、蓝山
柏舟一输出——拒绝

第十五章 天才也为八百块折腰
“我们离什么婚？”聊正经事呢，柏舟一忽然孩子气地来这么一句，蓝山愣一下，哭笑不得，稍大些声反驳，“我们根本就不会结婚！”
六岁的柏舟一不似更小时候天真，已经懂得了不少道理，他用力说：“我们会的。”
又说：“但是苏思婷妈妈得离婚。”
蓝山说：“离婚是她自己的事，我们外人抢着帮她离了，未必好。”
“不，好。”柏舟一冷静地说，“她离婚就不用挨打，也不用没错还来别人家道歉。”
蓝山扶额，刚想说有些事情不是数学题，一二三条件摆出来一定能得出四五六……柏舟一又开口道：“苏思婷有这样的爸爸，很难健康长大。”
这一句，忽地把蓝山点愣了。
他忽然想起，高中之后，自己确实没再见过苏思婷，去问柏舟一也说不清楚，只说某一天她没来上课，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蓝山猛地一震，叫嚷着打人的酒鬼，苏思婷妈妈身上的伤口，提及父亲苏思婷苍白的脸色……这些线索渐渐汇聚，凑出一个冰凉的答案。
苏思婷有活到成年吗？
蓝山一个激灵，当机立断说：“苏思婷妈妈得离婚！”
柏舟一还想着如何说服他，没想到蓝山已经自我攻克了，他构思好的理由堵在喉间，最后说：“嗯。”
又补充：“那得请律师，按你说的。”
“嗯嗯。”蓝山上前到书桌边，取代柏舟一的位置。
柏舟一看着他熟练操作键盘，在提问栏输入问题。
【请离婚律师需要多少钱】
“5000。”柏舟一拿着筷子，很认真地说，“你能给我5000块吗？”
“好家伙。”潘诗倒吸一口气，拍拍他的脑袋，笑骂，“平时不要钱，一开口就是5000，也太不给你娘我一点心理预期了。”
“可以吗？”柏舟一追问。
“当然——不行！”潘诗拖长声音，喝着果汁否定道，“5000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拿来干什么？和蓝山私奔？”
“给苏思婷妈妈离婚。”柏舟一说。
“噗——”潘诗一口果汁险些喷出来，她咳嗽着大笑，“你们知道离婚是什么吗哈哈……”
柏舟一看着她，皱起眉，不理解为什么要嘲笑，只说：“蓝山告诉我，请离婚律师大概需要5000块钱。”
潘诗不笑了，她发现儿子好像是认真的。
“你们有钱吗？”
“我们会有的。”柏舟一毫不犹豫，蓝山说会有的，那就会有，尽管他们两人一摸口袋，零花钱加起来不到80，买个水枪都只能挑最便宜那款的......
潘诗问：“那你觉得，你想要帮助的……婷婷妈妈，她有钱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柏舟一，他算不出苏思婷妈妈的财政情况，他甚至对5000元都没有概念，他见过最多的钱是过年时，奶奶塞给他厚厚红包，柏舟一判断那大概是二十张钞票的厚度，但那包在他手里待了十秒，立刻被父母抢过去还给老人家了，说小孩子用不到那么多钱，给点图个吉利就行了.....
柏舟一无所谓两千块，他确实不缺钱，也用不上钱。
但苏思婷妈妈用得上钱，有了这两千她就不用费尽心思把女儿送去攀岩馆夏令营避难，也再不用半夜偷偷把碘伏藏起来。
她甚至不再需要买它们，除了极少数意外，没人再会在她身上留下可怖伤痕。
她需要钱，她得有钱。
柏舟一以主观得出结论：“她有。”
“那她为什么不用这5000去离婚呢？”潘诗再问。
柏舟一不知道。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可以建议她离婚，也可以帮她找警察，甚至可以找人把她丈夫打一顿......但是你不能帮她决定离婚，你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能力。”潘诗轻柔地拍拍柏舟一的脑袋，宣告这幼稚的提案到此结束，“吃饭吧。”
柏舟一和蓝山的计划很简单——找父母要钱，但无论是柏家还是蓝家，对于别人家的家务事都表现出了“不干涉”的态度，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父母给介绍个律师，钱自己出。
但郑媛或潘诗仍不愿淌这趟水，尽管她们都很同情苏思婷和她妈妈的遭遇。
“有些事，外人是帮不了的。”郑媛说。
“但总要有人努力一把。”蓝山答。
柏舟一和蓝山想到办法，他们把苏思婷带回家，试图激发潘诗的同情心，刚好苏思婷爸爸被放了出来，这些日子在家里大发雷霆，苏思婷也没地方写作业。
见到苏思婷时，蓝山和柏舟一都沉默了。
她的眼睛肿了，发根和额角紫青交加，还渗着些血迹。蓝山想说些什么，但任何安慰在如此年幼的孩童和如此惨烈的伤痕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苏思婷对此事却表现得格外平静，当她平和坦然的视线望来，即使是柏舟一都会垂下眼，不忍看那静象后的伤痛。
只在提及“离婚计划”时，小姑娘眼里有了波澜，苏思婷不像寻常小孩一般害怕父母分开，比起失去经济来源或者更加虚无的亲情，远离拳脚、谩骂、尖叫和痛哭流涕，对她来说更为切实。
蓝山交代她几句，和柏舟一一并带她回了家。
潘诗看清苏思婷伤口时，险些失手把杯子摔到地上，她没有目睹酒鬼爹的施暴现场，惊怒于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对小孩下手的人渣，她很快放下东西，拖出医药箱，说：“阿姨给你上点药。”
潘诗上药的动作很轻，声音也同样：“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
“爸爸抓着我的头发撞的，在墙上。”苏思婷说，“他也这么撞妈妈。”
潘诗不说话，眼眶微微红了。
她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失态，很快地消毒完，收好医药箱，却在起身时被拽住袖口
“阿姨，可以让我带瓶红药水回去吗？”苏思婷有些小声，她一直很冷静，唯独在求人时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可以呀。”潘诗柔声说，“但是这个也不能抹多，今天我给你擦过了，就不要再碰了。”
“不是给我的。”苏思婷捏住衣角，小声说，“妈妈还在家里，爸爸把药摔了，我没有钱……”
潘诗久久沉默，最后说：“这样啊……”
那天苏思婷很开心，她在柏舟一家写完了作业，还带走了红药水。
蓝山和柏舟一也很高兴，因为在苏思婷走前，潘诗和她说：“阿姨认识几个律师，你妈妈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潘诗介绍了个杨律师，她大学同学的丈夫，专门帮人打离婚官司的。
至此“离婚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但要离婚的本人，苏思婷母亲却对此表示拒绝，苏思婷说服不了母亲，只能自己给律师打电话。
“喂，您好。”她拨通号码时，蓝山和柏舟一也在边上。蓝山觉得这事还是得有个成年人在旁看着，柏舟一则认为聪明人是不可或缺的。
“你是……”电话那头因为稚嫩的声音错愕。
“我是潘诗女士介绍来的，叫苏思婷，阿姨应该跟您提过。”苏思婷紧张地说。
“哦，潘诗啊！”杨律师反应过来，他声线回归平直，尽可能放得柔和，“我需要和你妈妈通话。”
“她.....她暂时不愿意接电话。”苏思婷不会撒谎。
杨律师一下明白了，说：“虽然很抱歉，但小朋友，我没办法在委托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帮她打官司。”
“不是，她会同意的。”苏思婷踮起脚，急切地说，她的目光扫到一旁伸着脖子的蓝山和柏舟一，顿一下坚定说，“我们会说服她的，所以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杨律师没办法帮她，谁都不能帮一个自己没有离婚意愿的委托人打离婚官司。但看在潘诗的面子上，杨律师表示等委托人同意，付好委托费，自己一定接下工作。
委托人只能由苏思婷去说服，至于杨律师提出的3000块的委托费，蓝山很担心苏思婷妈妈也拿不出来。
柏舟一捏捏他的手，说：“奥赛冠军奖金两千。”
蓝山不怀疑他的数学实力，点头说：“那还有一千。”
去哪弄这一千？
蓝山愁了，这也就是奶茶店兼职大半个月的收入，但没有奶茶店会收6岁的童工，这样犯法。
“可以募捐。”蓝山一筹莫展时，柏舟一冷不丁说。
去年他们小学有个老师查出白血病，学校就在升旗仪式上搞了个募捐，柏舟一对此印象深刻。
“谁捐？”蓝山问。
“我有二十。“妞妞举手。
“我十块。”另一个小孩说。
募捐现场搞在小区广场，简述了苏思婷的经历后，孩子们都表示极大的同情，纷纷慷慨解囊，捐出自己的财产。
“我和舟一有七十。”蓝山说，当然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柏舟一刚发的月度零用钱。
“我枕头下面有一百。”大壮咬咬牙，举手说，“我过年藏了一个红包。”
“还剩八百！”
“不多了。”蓝山笑笑，也就是一顿西餐的价格，但他看看周围担忧的稚嫩脸庞，很快收起了笑。
“也不少。”柏舟一稳重地说，“得再想办法。”
办法很快就来了。
那周周末，蓝山照常去攀岩馆训练，他每次训练都进步得很快，或说恢复得很快。技巧和经验不会因为年龄的失去而背离，蓝山不是在学习，而是一片片把它们拾起来。
蓝山登顶一条难度颇高的抱石线路，松手跃下，引得一片惊叹目光——就在他前面，一位有不少攀爬经验的成年男性放弃了那条线路。
他的教练在一盘看着他，眼中惊艳与激动交半。
“你真的是个天才。”林盘溪由衷地赞叹。
蓝山笑笑，谦虚地说：“侥幸罢了。”
他已经过了听赞扬会昏头的年龄，以前他听过太多对自己天赋的称赞，也一度飘飘然，干出不少脑残事来。
但事实证明天才并不是万能。
大意的天才会死于狂妄，警惕和敬畏才是攀岩者最好的财富。
“马上有个少儿攀岩赛，你要去参加吗？”林盘溪问，他迫不及待地想让蓝山这颗“明珠”现世，“以你现在的实力，肯定能大放异彩！”
“可能不行……”蓝山拿毛巾擦脸，“我没时间。”
“你在忙什么？“林盘溪不相信六岁小孩有繁忙日程。
“我要……”蓝山想我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为了那薛定谔的八百块钱，准备拉着柏舟一一起上街乞讨。
“训练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林盘溪继续动员，“这个比赛虽然不大，但是你在攀岩界亮相的好机会，相信我，像你这种天才，一定能引起轰动。”
蓝山还想着那倒霉催的八百块，敷衍道：“嗯嗯。”
林盘溪仍没放弃，他未能用赞赏打动蓝山，但下一句话可以。
“而且冠军有奖金，少儿组好像是800元。”
作者有话说：
蓝山（乞讨版）：救救我可怜的小老公吧（抱住小舟一），孩子小小年纪就哑巴了啊（抹眼泪）！

第十六章 把天才迷得神魂颠倒，何德何能
蓝军生站在攀岩馆门口，柏舟一在他身旁，搭着栏杆，目不转睛看着里面。
“你看小朋友多感兴趣？“工作人员搭讪，“买个票进去玩嘛！”
“他不是对攀岩感兴趣。”蓝军生笑着揉柏舟一脑袋，“是对别的小朋友感兴趣呢，是不是啊，小天才。”
小天才不说话，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继续盯着里面。
蓝军生看得新奇，夸张地叹气，玩笑道：“把小天才迷得神魂颠倒，我儿何德何能。”
他们是来接蓝山下训练的，本来蓝军生只要自己过来就可以，但柏舟一坚持要跟，蓝军生就顺手把他捞上了。
到下课的点，蓝山从远方，一瘸一拐地过来。
看样子是练伤了。
他看到柏舟一，眼前一亮，腿也不觉得酸了，啪嗒嗒就往门口冲。
然而，有些客观的不适，是无法用坚定的主观意志去弥补的。
“小心点，别摔着！”蓝军生还没喊完，就听“哎呦”一声。
蓝山腿一软，啪一下跪在地上，小脸皱起，眼泪都出来了：“好疼……”
蓝军生没反应过来，柏舟一已经冲了出去，他跑到蓝山身侧蹲下，用力把人扶起来，又扯上裤脚，蓝山比同龄小孩结实，但小腿还是和豆芽似地细瘦，此刻练狠了，整个小腿的肌肉群都在颤着，带着腿也微抖。
柏舟一脸刷一下白了，他想上手去揉，但又不知道手法，只能无措又惶恐地将手搭上蓝山肩膀。
蓝山整个人都在颤，今天搞体能训练，围住攀岩馆蛙跳二十圈，他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块肌肉是不酸的。
“天，成落水兔子——冻坏了。”蓝军生赶过来，他小时候也是皮过的，知道小孩好动，见此景比柏舟一淡定些。
但到底是当爹的，蓝军生也心疼孩子，背对蓝山蹲下去：“来，上坐。”
蓝山被他逗乐了，抖着笑两声，艰难站起来，几乎是摔在蓝军生背上。
蓝军生抓住他的腿，稳稳把他背起来。
“舟一跟好啊，叔叔现在没空看你，别跟丢了。”蓝军生叮嘱一句，迈腿往前走。
不用他提醒，柏舟一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蓝军生，头抬起，眼睛牢牢盯着蓝山。
“我没事。”注意到他视线，蓝山侧头低下来，对紧张的柏舟一说。
柏舟一不回应，上前两步，抬手抓住蓝山垂下的手指。
“欸，我在背上呢！”蓝山抱怨一句，手却不收，任由柏舟一牵着。
柏舟一长高了些，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很能长，一天一个样，他有一米二了，但还是要抬高手才能握住蓝山指尖。
这不是一个舒适的姿势，几步路下来，柏舟一的手臂已经举酸了。
但他不打算松开。
蓝军生越走越觉得拖沓，他诧异地回头，看到身后的小尾巴，哑然失笑。
“这叫什么事啊。”蓝军生扭正头，揶揄地嘀咕，“我儿子把别人家的小天才像小狗一样拐走了。”
虽然蓝山处于半残废状态，但他装得很好，笑嘻嘻的，好像腿不痛似的，回家后郑媛拿活络油给他按摩了，他就说笑嘻嘻说没事了。然而晚上睡觉时，肌肉痛起来，蓝山就笑不出来了，斯哈斯哈地揉着腿，苦着脸想以后训练完得把柏舟一撵回自己家睡，不然痛都不能叫出声。
他还在这担忧呢，躺在一边的柏舟一早就把他的痛呼尽收耳底，并在第二日做出了激烈的反应。
“这……没必要吧。”蓝山目瞪口呆看着柏舟一推来个夸张的轮椅——轮子圆润巨大，椅背挺拔黝黑，仿佛王座。
他很不理解，“我又没瘸，为什么要坐这个！”
“因为我背不动你。”柏舟一从轮椅后冒个脑袋，非常有理由，“但能推动你。”
“我只是肌肉酸痛！”蓝山抗议，“我能走。”
抗议无效，柏舟一井井有条，柏舟一计划周全，柏舟一不会允许自己空“车”而来，空“车”而归。
“我不坐！”蓝山说，“我能走！”
“你得坐，你不能。”
“我能！”
“不能。”
“能！”
“不。”
话轱辘转了几圈后，蓝山说不过柏舟一，眼看就要迟到了，他只能无奈地落位“王座”。
进校门时，果然引起一片喧哗，值日生们震惊地看着蓝山被推进来，交头接耳。
“这是轮椅吗？”
“他是残疾吗？”
“我不是，我没有……”蓝山捂着脸，艰难地说。
有学生身残志坚，腿断了还坚持上学的消息震惊全校，好在柏舟一走得快，在舆论风暴彻底卷起来前溜了。一进走廊，蓝山立刻跳车，一瘸一拐冲进教室。
他不要当残疾，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柏舟一慢悠悠把轮椅停好，甩了甩手，也跟着进教室了。
轮椅接送虽然夸张，但确实有点效果，蓝山的腿比昨日舒服很多，疼痛降低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柏舟一的手开始发酸，推着轮椅走了那么远，他的手臂挨不住，发出了疼痛的抗议。
柏舟一痛也是面无表情，只一节课揉了几次手臂。
但还是被蓝山看出来了。
“你手酸吗？”在抄写期间，柏舟一伸手揉揉肩膀，终于皱了下眉，蓝山注意到，凑过去小声问。
柏舟一没有回答。
“舟一？”蓝山摇摇他，“柏舟一？”
“咳咳！”老师推下眼镜，警告道。
蓝山缩下脖子，手偷偷过去，碰上柏舟一右臂。
皮下硬邦邦的，肌肉结块，摸着就知道不舒服。
蓝山心疼坏了，柏舟一从小娇生惯养，太阳都没晒过几次，过得和闺门小姐似的，哪里干过这么粗的活，手臂都给弄疼了。
好在蓝山玩攀岩，在缓解肌肉酸疼这块很有经验，他按着记忆，给柏舟一揉起手臂。
力度没控制好，柏舟一眉一皱，发出痛呼来。
“蓝山！”粉笔头一下打在蓝山额间，打得他捂头“哎呀”叫起来。
“说话就算了，提醒后还开始欺负同学！就仗着柏舟一脾气好，不和你生气！”
蓝山揉着发红的额头，也有些委屈：“他，脾气好？”
他明明从昨天开始就在和我闹脾气！
“你还反驳上了！”老师生气，“出去门口站着！”
蓝山哦一声，慢吞吞起身。
“带上凳子！”老师怒声补充，“皮孩子不知道跑哪撒欢去了，腿抖得和风扇似的，也不怕摔破脑袋。
“还有谁违反纪律的，自己站出来，也出去！”
老师本意是警告，结果她话音刚落，柏舟一却站了起来，跑两步赶上蓝山，帮他拖着椅子，两人一并出了教室。
蓝山坐在门口，尝试着轻吹口哨。
他小时候经常被罚站，一罚站就吹口哨，最后练出一口炉火纯青的家乡小调。
然而现在无论他舌头卷几个圈，音调都很破碎，口水还不断往外喷。尝试几次后，他只得放弃，转而把视线挪向柏舟一。
柏舟一站得笔直，衣领整齐，和不大干净的墙面形成强烈对比。
印象里，柏舟一几乎没被老师罚过，这种成绩好又安静的小孩，老师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罚。
小时候的蓝山很嫉妒，不管哪个大人都偏爱柏舟一。
现在他却觉得这种偏爱理所应当。
柏舟一注意到蓝山的视线，低眸看过来，风吹起他细碎的刘海，露出稍显轮廓的小少年脸颊。
谁不喜欢柏舟一。
蓝山盯着他挺翘的鼻梁想，我也喜欢柏舟一。
柏舟一一直在揉手腕，注意到蓝山注视后，他不动了。
蓝山视线往下，看见他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这让蓝山一怔，倏然想起些高中时的事来。
那次假期，蓝山去野攀，队友失误导致坠落，他摔断了腿，联系柏舟一来收场，却吵得不欢而散……无论是伤还是关系都没养好，学先开了。
蓝山本来都坐好单腿蹦跶上学的准备，哪想一直闹变扭的柏舟一居然在开学那天出现，自动承担接送他来回宿舍，上下楼的责任。
承担——指背，或者抱。
17岁的柏舟一自然比不到7岁的柏舟一强壮许多，但17岁的蓝山的体重也让人很有负担，他看着瘦，体脂率却低得吓人，这导致同等身高体型的情况下，蓝山的体重总要高出十来斤。
柏舟一背着这么个秤砣玩意儿走来走去，手没两天就抽筋了，好巧不巧赶上开学考试，他语文作文没写完，150满分弄出个92的低分，看得老师瞠目结舌，还以为这位理科尖子是在蓄意挑衅。
“听说了吗，这次的理科第一换人了……”
“那个竞赛生好像这次第四，说是语文考砸了。”
“多少？”
“92。”
“靠，我97，我居然考过了竞赛生！”
“有点出息，人家作文都没写！”
周边的议论沸沸扬扬，蓝山心虚地低头扒饭，没吃两口就听面前哐当一声，柏舟一扔了筷子。
说是“扔”也不准确，大概是没拿住，不小心掉了。
蓝山抬眼时，看见柏舟一的手指微颤，出现明显的脱力现象。
柏舟一起身又去拿了双筷子，无表情地路过议论的学生们，仿佛话题围绕的不是他本人。
他回到蓝山那桌，用新筷子夹菜，但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最终放弃了，抬头对上蓝山复杂的眼神。
“要不，之后我自己走吧。”蓝山斟酌说，“或者叫别的同学帮忙……”
“蓝山。”柏舟一叫他名字，打断他话语。
柏舟一视线下移，落在蓝山还包着绷带的腿上。
“我连菜都夹不起来。”他语调很平静，即便他们都知道他生气了。
“对不起。”蓝山有些心虚地垂眸，为没写完的作文，为夹不起来的青菜。
“我不想说没关系。”柏舟一拒绝原谅，他眉峰冷厉，进一步表达出怒意。
他不是在为作文、为青菜生气。
但是蓝山不明白，只重复说：“对不起。”
柏舟一不眨眼地看着他，很细微地失望了：“你就不想让我好过……
“蓝山，能不能别再连累我了。”
风还在吹，蓝山拉过柏舟一颤抖的手指，让出大半椅子。他把柏舟一拉下来和自己一起坐好，又鼓起嘴。
柏舟一坐下后在膝盖上放好抄写本，摸出笔，继续完成在教室里未完的作业，蓝山则望着操场，不自觉地轻轻吹气。
一声悠长的口哨伴随着风卷起进教室，前面班级的窗户大开，几张白卷如鸽般脱出，在孩童的惊呼中展翅奔向操场。
“对不起。”蓝山没头没尾地说，“又连累你了。”
柏舟一认真地把本子抵在膝盖上，一笔笔写下歪扭的字迹。
鸽子飞远，悠悠降落远处砖面。
柏舟一停笔：“你会口哨？”
“刚学的。”蓝山收起思绪，“好听吗？”
“很好听。”柏舟一说，“以后要多吹给我听。”
蓝山愣一下，笑着说：“好啦。”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柏舟一总在生气

第十七章 另一个天才
小孩的筋骨软，适应快，没过几天，蓝山就习惯了体能训练，走起路来不踉跄了，轮椅也被送回了医务室。
但蓝山还没得瑟几天，就笑不出来了。
体能过后上岩壁练技巧，凹石凸石圆石尖石练下来，没遭过苦难的手掌起了水泡，蓝山耐不住，手痒给戳破了，一时间，掌心上出现了好几个惊心动魄的大血印子。
蓝山自己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心都觉瘆人，更有意识藏起来不给柏舟一发现，但他俩形影不离，一天也就睡觉不在一起，怎么可能瞒得住。蓝山费尽心血瞒了一上午，中午拿饭时疏忽，被柏舟一抓了个正着。
看着那惨不忍睹的掌心，柏舟一脸拉得老长，一下午都生气地不说话，放了学攥住蓝山手腕，一言不发地大步往门口走。
“你要拉我去哪？”蓝山跟着他。柏舟一走得急，蓝山顾不上路，一绊一绊的，“我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柏舟一才不信，他拉着蓝山的手腕，押送犯人似的在人流中穿行。
他们走得很快，鱼一般，轻轻一摆尾便越过叽喳的同龄人。
眼前倏然一高，蓝山定睛，两人已到了家长和学生的分界线，家长们扇着扇子，交头接耳地眺望校门，如一座吵闹的森林。家长和学生那泾渭分明的线上，时不时有孩童被家长拉入森林，消失在大树的交谈中。
蓝山在“树林”前有所迟疑，但柏舟一毫不停顿地带着他“游”了进去。
游鱼一头扎进人群，身高的局限让蓝山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跟着柏舟一在人堆中左右穿梭。
柏舟一是一条灵活又目的明确的鱼，他拉着蓝山流畅穿出人群，片刻不停地走入药店。
“您好，请问有药膏吗？”柏舟一仰着头问前台。
“谁受伤了啊。”店员弯腰，好奇地看着“不速之客”。
“他。”柏舟一把蓝山往前一推，说，“摊手。”
他语气不高兴，蓝山乖乖摊开。
攀岩初学者的伤口实在狰狞，店员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搞的？”
柏舟一不说话，蓝山不敢说话。
“等一下。”店员快步走到药架边，翻腾两下，拿着药膏和绷带回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她捏着药膏比划一下，“有钱吗？”
“多少钱？”柏舟一攥着兜中的月度零用钱，问。
店员报出一个需要他半年零花钱的费用。
柏舟一很成熟地叹口气，再抬头，严肃地问：“姐姐，可以借一下手机吗？”
姐姐被可爱得捂心抽气，把手机借给了他。
柏舟一采用了“叫妈大法”，大概是因为太过可爱的原因，店员破例允许他先用药膏后结账。柏舟一也不客气地拆开包装，用棉签把伤口周边清洁过后，用新棉签蘸上药膏，开始涂抹。
“嘶嘶。”清凉药膏上手，蓝山疼得面目扭曲，条件反射想闪避。但他一动，柏舟一就不高兴地“啧”，搞得他身体僵硬又不敢收手，只能痛苦地发出气音，像一只不太聪明的响尾蛇。
柏舟一手很稳，他一丝不苟地把药涂抹到伤口上，眉头却随着响尾蛇的游动愈发收紧。
等终于抹完，蓝山痛苦地收回手，鼓起腮帮子一阵猛吹，一边吹一边瞥柏舟一，心想这小子真是....
小小年纪脸都皱成老头子了。
但总归是没哭。
进步了。
想当年，这小子可是看自己摔破膝盖都会哇哇大哭的。
蓝山看着“淡定”的柏舟一，忽然了悟挫折教育的重要性。
有句话说得好，一天受伤一点点，一天给你的竹马一点小惊喜，让他在掀开你棺材板时都能淡定如初，最多叹一句：“哇，摔得比上次还惨欸。”
咔吧！
柏舟一用力把空药盒压瘪，再卷成团。
明明在干别的，他的眼睛却冰冷地盯着蓝山。
蓝山被看了个哆嗦，又望向那皱巴的纸皮……牙一酸，老老实实坐好。
等潘诗赶来赎人，蓝山都没再敢想那些雷人的操作。
柏舟一在自家吃了晚饭，背着书包抱着枕头，熟练地摁响了邻居家门铃。
郑媛见到他都不惊讶了，说一句“又来陪蓝山睡觉啊”就把人放进去了。
被压着写了一晚上小学生作业，还被瞪着又涂上药的蓝山只能叹气，心说妈你卖儿子也不能这么减价大抛售吧……
好歹称个斤啊！猪肉都涨价了呢！
晚上睡觉时，柏舟一还不开心，但蓝山问他是不是在生气，他又否认。
蓝山才不信，换了个问法：“为什么生气？”
柏舟一安静好一会儿，才说：“学攀岩老会弄成这样吗？”
他总能一下戳到痛点，蓝山一阵牙酸，几乎觉得对面躺着的是19岁的柏舟一。
“这种事，只会在开始时发生。”蓝山春秋笔法。
“这种事？”柏舟一很敏感，不允许含糊其辞，“你是说受伤。”
“......”蓝山不敢保证，运动员哪有不带伤的，何况是攀岩这种危险性高的运动。
柏舟一从他的沉默里听出答案，对受伤，对攀岩。
他嗅到蓝山身上清淡的草药味，混着些类似塑料的奇怪气息。
是防滑的粉末，柏舟一查过，是镁粉。
蓝山把它们抹在手上，它们顺着伤口侵入蓝山血液。
柏舟一不喜欢这种气味，他几乎想开口劝蓝山放弃攀岩，换个别的轻松点的爱好，但是......
“我很喜欢攀岩。”蓝山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在沉默的房间很清晰，“就像你喜欢数学一样。”
“数学不会让我受伤.....”柏舟一快速说。
蓝山噎一下，笑道，“那很好。”
“......不好。”柏舟一有些想发脾气，他在蓝山这总是想发脾气，因为蓝山总能惹他生气。
“攀岩是有点，激烈。”蓝山说，“但是我有天赋，能用它做些事，我也想用它做些事，如果这次我拿到冠军......”
“你肯定是冠军。”柏舟一打断他，少有地粗鲁翻身，“我睡了。”
夜谈潦草结束，蓝山叫两声“舟一”，没得到回应，无奈地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他身侧，背过身去的柏舟一却久久不能合眼。
药草和镁粉的气味都很醒目，飘过来刺激鼻腔，柏舟一本能地排斥。
他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却又强行把它们都抚下去。
柏舟一告诉自己要习惯这个气味。
蓝山以后就是这个味道了。
万事开头难，这句话在蓝山练攀岩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打基础时他腰酸腿痛，手破皮脚磨损，但地基打牢后，进入技巧性的训练，他就直接起飞了。
牢固的基本功，优越的身体素质，年轻的精力加上前世的经验。
开了挂一般的配置让蓝山在岩壁上横行霸道，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攀岩馆里所有的线路都被他攻克，虽然这些线路大多为业余难度，但对于身高臂展都没发展开的六岁小孩来说，要完成攀登也很是不易。
蓝山用跳跃、翻滚等动态动作来弥补身材条件的不足，林盘溪站在地上看他，如看一只年轻的雪豹在峭壁上起落，满目都是赞叹。
“拉你来攀岩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林盘溪由衷地感慨，“你简直为攀岩而生。”
“可能我上辈子也为攀岩而死。”蓝山笑着回应。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柏舟一听到了，生气地斥责他“乌鸦嘴”、“不吉利”。
惧内的少年攀岩天才下了岩壁就得围着竹马撒娇，转着圈地“呸呸呸”和道歉后，才勉强取得原谅。
攀岩比赛那天，尽管蓝山再三强调来太多人会给自己压力，但蓝柏两家还是倾巢出动，给足了排面，甚至如果不是柏舟一拦着，潘诗激动得差点拉条横幅应援，红底的长布，上书“吾儿挚友，岩壁霸主”之大言不惭的黄字。
标准的攀岩比赛一般比三项——“速度”、“先锋（难度）”、“抱石”。
考虑到少儿的体力和能力有限，少儿攀岩赛只比“抱石”一项。
攀岩到底是小众运动，参赛选手不多，且这次线路较难，蓝山在等候区等着，很快就被叫到名字。
他出门走入比赛场地，站在软垫上，仰头看着五米岩壁上的黄色线路。
这是他即将面对的考题。
“抱石”项目是限时攀登，在规定时间内可以进行无数次尝试，以最少尝试次数完成线路的选手获胜。
项目中程有“得分点”，如果无人成功登顶，则以最少次数达到得分点的选手获胜
这次线路不容易，在蓝山之前，除了一个9岁的选手，在尝试四次后成功登顶外，其他参赛者连中程的得分点都没摸到。
蓝山看着黄色石块，短短几秒内，他的意识已经从底端“游”到顶峰，完成了一次攀登。
你需要几次尝试？
大脑询问身体。
蓝山长出一口气，计时开始，他往掌心抹上镁粉防滑，莫名回头，往场外观众区看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柏舟一，他冲他轻轻点头。
蓝山转回身，手脚够上出发的标点。
出发点很低，蓝山几乎在岩壁上蹲下，身体悬在空中，脊背弯曲着紧绷，像在做体前屈，又像一只弓。
下一秒，他松弛开来，射箭一般把自己射向高处。
他的动作舒展，几个起落换点，已经越过半程得分的岩点。
下面观众发出惊呼，这一名选手不是在爬，他在跑，在跳，他如羚羊般在岩壁上畅通无阻！
蓝山踩上了最后一块支点，他重心转移，跳起后左手猛地扣上终点石块，同时右手紧跟。
双手握住终点岩块，线路完成！
裁判一声哨响，蓝山在欢呼声里松手，舒展地回落地面。
他在地上翻个跟头，转身对观众区用力挥下拳。
不远处，柏舟一也握拳，隔空与他相碰。
他眉眼弯着，眼底亮着倾羡惊艳的光，像是被蓝山绝妙的表演迷住了。
柏舟一举高拳头，对着蓝山喊话，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大人们的欢呼中，看口型在说：“天才！”
作者有话说：
柏舟一：如果你老婆可爱漂亮像羚羊又像雪豹，对不起，那不是你老婆，是我的天才老婆哦！
去找你自己老婆吧！
（ps.本文下周一入v，入v当天更新八千字，暧昧期的初中小男生要来咯）

第十八章 你不许再生气了
“哎呀我儿子，和个小猴子一样，爬得老厉害了。”蓝山一出赛场，就被蓝军生举起来，在空中抛两下。
“蓝军生你看着点，别摔着了！”郑媛呵斥道，等蓝军生把人放下来，她揉揉蓝山的头，“今天很厉害！”
“是每天都很厉害！”蓝山纠正完，转身往柏舟一那边冲。
“舟一——”
柏舟一马上得去上奥赛培训班，今天是请假来的，看完比赛还得去赶下半场，他摁住扑过来的蓝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拿到奖金了吗？”
“还没呢，说是到时候会给教练，再给我。”蓝山拍拍他肩膀，“我这边钱到位了，你得加油啊。”
“加不加油我都是第一。”柏舟一很傲娇地转身，“走了，妈妈在下面等我。”
“这就是天才吗，好有自信哦。”蓝山看着他矮但拽的身影自言自语，忽然被蓝军生一巴掌摁到头上。
“说什么呢小朋友？”蓝军生把他捞起来，“舟一去上课了，我们也回去了，今天出去吃。”
蓝山扭头问：“你请客？”
“质疑什么呢小兔崽子？”蓝军生义正言辞，“你爹我哪有钱，你娘请客，走咯——”
奥赛比赛在攀岩赛两周后，蓝山投桃报李，虽然不能围观考试，但也在决赛当天去到场地，在门外等柏舟一出来。
奥数一直是众多兴趣爱好里最为家长青睐的一个，考试结束后，源源不断的小孩从考场中出来，蓝山看花了眼，好不容易从孩子堆里挑出自家发小。
一群或喜悦或沮丧或迷茫的面容中，面无表情的柏舟一显得格外沉稳。
“哦我的老天。”同行的潘诗一手搭住蓝山，一手扶额，吐槽道，“他简直像个没化到缘的小和尚。”
小和尚走近了，蓝山一把揽住他，问：“考得怎样？”
柏舟一比蓝山高三四厘米，蓝山不得已微微踮脚。
“挺好的。”柏舟一说。
蓝山放心了，柏舟一不谦虚，但柏舟一很诚实，柏舟一还对自己特别高要求。
他说挺好的，那就肯定是挺好的。
“走。”潘诗也乐呵，“好不容易不用接你上下辅导班了，今天出去吃，庆祝一下，我们和咖啡崽爸妈一起。”
柏舟一抬头冲她点点，说：“好。”
蓝山和柏舟一黏糊地转过身，姿势变扭却不放开彼此，他们摇晃着往远处招手的蓝山父母走去。
柏舟一说自己会考第一，他就确实是第一，没过两天，放分的时间还没到，学校就打电话来恭喜，激动地说学校第一次出了个二年级的奥赛第一，还说国家奥数组织注意到柏舟一，给他发了邀请函，通过测试就可以直接进入国数院直属的奥赛人才培育队伍。
潘诗乐得合不拢嘴，虽然她对柏舟一的要求只是多吃点、多说点、开心点，但自家儿子厉害，哪个当妈的不开心。
在她边上，蓝山偷偷问柏舟一：“徐泽帮考得怎样。”
“不怎样。”柏舟一嘴巴抿一下，少见的幸灾乐祸，“我和他一个考场，他因为哭得太大声被请出去了。”
蓝山心里舒坦了。
特权能带给人某一瞬间的便利，但德不配位的人仍是无法坐稳高位。
“我不理解他爸为什么要花大钱送进决赛。”蓝山说，“丢人吗？”
“我也不理解。”柏舟一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有人连那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
蓝山被内涵到了，捂着胸口痛苦倒下。
柏舟一下一句话让他起死回生。
“我拿到奖金了。”柏舟一看蓝山，问，“你的奖金什么时候到。”
“哦！”他这一下点醒蓝山了，“我最近没去攀岩，教练没和我说……”
“问一下。”柏舟一说。
“行。”蓝山也想早点把钱给到苏思婷妈妈，那对母女早一天离开酒鬼爹都是好的。
他给攀岩馆打去电话，林盘溪也纳闷：“一般来说一星期就该给了，但到现在主办方也没把钱给我……他们让你主动去联系，要不你打过去试试。”
“好。”蓝山心中有些不详预感，但他还是用林盘溪给的联系方式，联系了主办方。
“是蓝山选手吗？”对方接通电话，开门见山问，“我们这边想要了解一下，你的年龄是六岁对吧。”
“是的，怎么了吗？”蓝山握紧电话，不详预感加重。
“那你报名时，是不是谎报了年龄，儿童组的参赛年龄段是7-9岁。”
“我填表确实填的七岁……”蓝山承认，因为七岁以下无法报名，而林盘溪说问题不大，反正就差两个月，一般不会有人纠结这个……
一般确实不会有，但现在情况可不一般。
六岁的选手爬了个冠军，而且比赛线路被主办方搞错了，青年组的难度不小心混进了少儿组。发现错误后，负责人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蓝山这个一次就完成攀登的冠军也被拎到了攀岩协会面前。
发现如此天才，攀岩协会本是大喜，想用他作为宣传案例，以此推广攀岩运动。
但他们很快发现了蓝山存在年龄问题。
七岁变六岁，这本来不是个大毛病，但国际攀岩组织规定，最小的参赛年龄必须是七岁，他们认为七岁以下小孩如果苦练攀岩，可能会导致骨骼变形，算虐待儿童。
虐不虐待儿童另说，国际社会虎视眈眈，对中国运动界舆论不好倒是真的。
攀岩协会当机立断，宣传机会不能要了，连带这个冠军，也得冷处理。他们判断蓝山天赋异禀，就更觉不能让这位天才背负“污点”，他以后登上国家，乃至国际赛场时，得干干净净，不能有“小辫子”给人揪。
一来二去，蓝山这个冠军便被“惩戒”了，首当其冲的表现，就是取消奖金。
“是这样，我们考虑了一下，这个成绩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我们保留，但为了表示我们不支持攀岩幼儿化的态度，奖金这种表彰，主办方决定收回。”
“不是！”蓝山急了，他不知道上面那些弯弯绕绕，只晓得到手的奖金飞了，“我就差两个月就七岁了，你们说好——”
“这不是差多久的问题，这是规则，要是国际攀岩协会那些人抓到违规，又得黑我们虐待儿童......这个行为我们真的不敢鼓励。”
“不鼓励可以，奖金——”
“被收回了。”那头人的声音嗡嗡，像恼人的苍蝇，“我们也没办法，上面不批，我们不能发......”
蓝山挂了电话，烦人的苍蝇死在天花板上。
柏舟一看着他，从他脸上捕捉到暴躁。
“我的八百块.....”蓝山少有地生气了，他气急地在屋子里绕圈，举起桌子上的书想砸，看到柏舟一在边上，又重重放下。
蓝山火堵在胸口，闷声道：“这真是......白爬了！”
“没有。”柏舟一说，“你拿了冠军。”
“什么用都没有的冠军！”蓝山很生气，柏舟一的冷静让他更烦躁，比六岁小孩失态则让他在失态之余还有些难堪。
这个冠军对蓝山来说不是轻飘飘一句话那么简单，这是他回来后第一个奖，是他此生第一份对攀岩的鼓励。
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了。
蓝山有点伤心，一些微妙的迷信还让他觉得不舒适、不安心。
他有些气恼柏舟一怎么能一点都不为此生气，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无。
柏舟一站在一旁，像个旁观者，说：“有用。”
蓝山扭头看柏舟一，几乎是在瞪。
柏舟一在他怒视下仍然冷静：“但如果你想就此放弃攀岩，我很赞同。”
在高中食堂，扔下筷子的柏舟一说完“不要拖累我”后，也说：“放弃攀岩”
此刻，6岁的柏舟一的神情和16岁的柏舟一一模一样。
一样地让人反感。
蓝山闭上眼，把刻薄的十六岁柏舟一赶出脑海，问：“你要和我吵架吗？”
“我不想....我没有。”6岁的柏舟一不明白蓝山为什么忽然生气了，有些慌乱，这让蓝山做出些区分，但未能完全平息怒火。
“对不起，我有点生气……你先回家吧。”蓝山努力放平声音，让它不要听起来像一块随时要爆炸的c4炸药。
“哦。”柏舟一轻轻捏下衣角，“我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不是因为你。”蓝山撒谎了，他学着十六岁柏舟一的口吻，那种令人烦躁的冷静腔调，“但是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回家吧。”
柏舟一安静几秒，拉门走了。
蓝山想他可能也有点生气了，因为自己无缘无故发脾气。
但他心中乱成一锅粥，实在没心思追上去安慰。
蓝山忽然意识道，自己回来以后，几乎没有在“重大事情”上对比前世有所改变。
买房也是，学攀岩也是，现在离婚也是……
凡是不符合前世走向的支路，都被悄声无息地堵死了。
那柏舟一的性向，苏思婷的消失，19岁的坠崖……
蓝山细微打个哆嗦，他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相信事在人为。
于是他在晚餐时，再次向父母提出借八百块，帮苏思婷妈妈离婚的请求。
他这次说得很委婉，将找离婚律师的行为包装成一个“建议”。
但郑媛还是听出来，表示了反对。
“她同意这个‘建议’吗？”她问。
“......没有。”蓝山说。
虽然苏思婷说有妈妈近期想法有松动，但很遗憾，她仍是没有下定决心。
“那就是了。”郑媛说，“你不可能强迫她离婚，我们也不会帮你去让一个没有离婚想法的人离婚......等思婷妈妈同意了，我们会帮她找律师的，没必要你们给钱。”
蓝山还想说什么。
蓝军生敲敲碗，打岔：“家里还有酒吗？”
“又喝？少喝点吧你。”郑媛扭头斥道。
“一点点，一点点。”蓝军生比出一点的手势，憨笑道，“老婆大人批准一下。”
“酒鬼。”郑媛瞪他一眼，但还是起身，把藏起来的酒拖出来。
“爸。”蓝山急切地问，“你.....”
“爸爸。”蓝军生不满，“你才多大啊，就学会省音了。”
“爸爸......“蓝山说，”你能给我八百吗？”
“欸。”蓝军生心满意足，他说，“我哪里有八百，我一个月才五百零用，你得找你妈要。”
蓝山：......
郑媛带着酒回来了，蓝军生眉开眼笑，抬头说：“谢谢老婆。”
他把酒杯拿出来，倒小半杯，在郑媛发飙前停手。又问：“我们蓝蓝要不要尝一口啊。”
蓝山神情冷漠，用“你没钱，你说屁”的眼神瞪着他。
“那就是不要。”蓝军生愉快地盖上盖子，自告奋勇道，“我去放起来。”
离开餐桌时，他对蓝山笑笑，一语双关地说：“听妈妈的话。”
蓝山放下碗，跳下椅子：“我吃好了。”
“欸——这孩子……”
蓝山回到房间，没要到钱让他更感挫败。
他当然知道如果苏思婷妈妈不同意，自己不能强迫她离婚，但他同样知道不离婚的后果。
面对凄惨的未来，即便改变的可能性再微小，也得允许人做出些蜉蝣撼树般的微小努力。
但现在问题是，未来可能是固定的，努力的可能性都被封死了。
蓝山窝在床上，思维逐渐发散，人也愈发躁虑。
如果苏思婷的悲剧是必然的，那柏舟一家的悲剧是不是也是必然的，又或是自己的悲剧也是必然的。
他重生回来这一遭，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是望着众人按部就班走上分崩离析的老路。
柏舟一和他说：“你走吧”
蓝山抓起枕头，重重摔在地上，同时也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他太伤心又太愤怒，没有听见门铃响动，郑媛和谁打了声招呼，拖鞋在木地板发出踢踏声响，有人向他奔赴来。
蓝山身上倏然一沉，掀开被子发现柏舟一扑了上来，神色鲜活得像个假的柏舟一。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白日做梦了，就见柏舟一手一亮，红彤彤的钞票闪瞎眼般排开。
“咖啡崽！”柏舟一坐在他身上，很严肃又有点得意地宣布，“我要到钱了，你不许再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柏舟一有钱且疼老婆#

第十九章 第一卷 终
蓝山猛地把被子掀开，惊愕道：“你哪来的钱？”
“爸妈给的。”柏舟一说，“我同意去参加国家人才选拔，他们给钱。”
看来是做了置换。
蓝山搜寻下，记忆里柏舟一和自己一起长大，没去过什么国家人才队，但他还是质疑：“这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人家邀请函都寄来了。”
“我不同意。”柏舟一说，“我不想去，累。”
这就是骗人了，柏舟一可是沉醉题海的数学怪才，做难题对他来说不仅不是折磨，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蓝山说：“你撒谎。”
“没有。”柏舟一显然不想对此发表意见，说，“要快点把钱给苏思婷。”
蓝山这才想起这茬，三千块在两个六岁小孩手上确实不对头，他问：“你最近有见到苏思婷吗，她妈妈那边怎么说？”
“考试见了，她说她妈妈和律师联系过了，但还在犹豫。”
都联系律师了，那不就差临门一脚。
蓝山心下一喜，跳起来说：“那赶紧把钱给她吧。”
说干就干，蓝山缠着郑媛要了苏思婷家的联系方式，然而座机电话打不通。
多半是那个酒鬼爹发酒疯把电话线切了，苏思婷之前提过。
再打给苏思婷妈妈，也无法联系上。
蓝山有些急了，和一个疯子住在同一屋檐下，任何失联都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
他想直接带着钱杀到苏思婷小区，干脆利落地拍在那便宜爹脸上让他滚蛋。
但是柏舟一制止了他。
“现在是晚上。”柏舟一说，“阿姨不会让你出小区。”
夜晚确实不大适合低年级的小学生乱走。
“我偷偷去。”蓝山说。
“你知道苏思婷家门牌？”柏舟一说，“这个点问不到人。”
蓝山抬头看钟，快十点半了，街上很安静。
他只得妥协：“好吧，我明天放学去。”
“我们。”柏舟一纠正，“我和你一起。”
“当然，钱在你那。”
“钱不在我这，我也要陪你一起去。”
“……有什么区别……好好，一起一起，你别生气……有区别有区别……”
第二日蓝山学上得可谓是魂飞九天，一天除了被老师骂甚至还被柏舟一敲了几次手，警告他集中听课。
但蓝山满不在乎，放了学就拉着柏舟一，直奔苏思婷家小区。
他先问了保安，但保安是个新来的，查了业主信息后肯定地说这栋楼没有姓苏的业主，他们一定搞错了。
这可为难了蓝山和柏舟一，地点是苏思婷亲口说的，出错可能性很小，他们只能在门口问进出的住户，有没有见过一个扎高马尾的二年级女孩。
所幸运气不差，第三次拦住出门住户，描述完苏思婷样貌后，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你们说的是思婷吗？”住户说，“她们家前一周搬走了。”
“搬走了？”蓝山一惊，问柏舟一，“婷婷有跟你说要搬家吗？”
“没有。”柏舟一说。
“可能那小孩也不知道要搬吧。”住户说，“那天她爸把她拖上车，思婷哭得可惨了……搬家应该是她爹要搬的，那男的是个赌博的，说是欠了高利贷跑路呢，思婷和她妈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哎，好可怜的。”
蓝山和柏舟一对视一眼，心都沉到谷底。
蓝山带着最后的希望问：“他们有说要搬到哪里吗？”
“逃债呢，怎么可能说，那男的真的不行……可怜那对母女了……”住客摇着头，走远了。
蓝山和柏舟一站在原地，柏舟一把装着钱的信封捏出褶皱，几秒后伸手去拉蓝山。
“走吧。”他说，“回家。”
蓝山好一会儿才说：“嗯。”
两人回去后，都默契地再没提这个话题，那三千块钱压在衣柜底，没人再去动，仿佛那不是厚厚一叠钞票，而是某种会带来不幸的符纸。
蓝山求着爸妈去查苏思婷的下落，但他爸妈也不过工薪阶层，讨债人都查不出的下落，他们当然也无能为力。
19岁和6岁的孩童直面这种“无能为力”，经验和聪颖让他们知道，这大概就叫“生离死别“。
好在浓厚的郁结并未如阴霾般笼罩不散，蓝山很快投身于攀岩训练，而柏舟一更是要为国家选拔做准备，两人陷入繁忙和劳累后，根本没空再想其他。
柏舟一参加了个备考国家选拔的培训班，课程安排很紧，时间表和十来年后流行的996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只有周六下午和周日有空，这里的“有空“指——有空去写布置下来的四五套卷子。
但他仍然坚持要在周六中午下课后去攀岩馆接蓝山。
准备选拔的柏舟一暂时休学，他回到家，训练疲劳的蓝山已经睡下，没给他留交流机会。
柏舟一很珍惜和蓝山的相处时间，多一点都好，哪怕是他坐在底下奋笔疾书题目，蓝山在岩壁上蜘蛛般攀爬，也可以。
快到下训练的点了，蓝山摸上线路最高点，宣告线路攀爬完毕。教练把他缓缓放下，人还未完全落地，柏舟一已经走了过来。
“你好厉害。”柏舟一仰头看着蓝山，这个角度显得他眼睛很大，黑眼圈也更重，“进步好快。”
蓝山由着教练把自己拽下来，莫名想到小时候，自己因为柏舟一太优秀，还和他闹过不少变扭。
那时，柏舟一让着他，但很少夸奖他。
柏舟一一般说：“你应该听老师的话，再认真一些。”
从六岁唠叨到十九岁。
这算改变了时间线吗？
蓝山轻轻扯下有些紧的保护器，想说什么，最后开口问：“你又熬夜了？”
“嗯。”柏舟一捂嘴打个哈欠，眼睛眯起，从手指上方露出，像不太乖的猫，他孩子气地炫耀，“妈妈让我九点上床，她睡了后，我爬起来又做了十道题。”
“......”蓝山失语，居高临下拍他脑袋，怒道，“你还很得意！”
柏舟一闭嘴，他理亏。
“今晚我去你家。”蓝山看不下去他哈欠连天的样子，说，“看着你睡。”
柏舟一又眨两下眼，在心爱的题目和蓝山间抉择一秒，说：“好。”
又说：“苏思婷给我寄信了。”
“啊？”蓝山刚落地，听到这话保护带都不解了，急切道，“她没事吧，说了什么？”
“不知道。“柏舟一说，“早上着急上课没看，信在家里。”
“我去你家。”蓝山当机立断。
苏思婷的信很短，在证明过人生安全后，她只草草写了两句，交代如今情况。
【……我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待多久，我带了两本奥数题，妈妈说做完了就能搬回去了。我可能可以回去参加国家选拔...如果这样，那时候见吧。】
她不会回来参加选拔，蓝山合上信，低落地想。
那种类似“天意”的东西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清晰，蓝山攥着信纸，如同攥着死亡通知单，对别人，对自己。
柏舟一见他脸色难看，问：“你不舒服吗？”
蓝山说：“没有。”
又说：“我们把钱寄过去吧。”
信封上有写地址，虽然不确定苏思婷还在不在那，这封信是否能送到她手上。
但蓝山还想做一些聊胜于无的挣扎。
柏舟一说：“明天去，今天晚了。”
蓝山说：“嗯。”
那天晚上蓝山把那封信颠来倒去地看，少见的沉默，柏舟一担心他，题都不做了，专门打开电脑，要陪蓝山玩游戏。
天才屈尊陪玩4399，蓝山勉强打起精神，找到个眼熟的游戏。
“这个游戏，你还挺喜欢的。”蓝山点击图标。
“我没玩过。”柏舟一疑惑地看着页面加载，“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
蓝山这才意识道，挺喜欢这游戏的是前世的柏舟一，他顿一下，打补丁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挺喜欢的。”
然而蓝山失算了，柏舟一不喜欢这个游戏，难度过高的设定对新手太过严苛，两人努力半天，第一关都过不去。
主要是柏舟一玩得不好，尽管他记下了规律，但手上仍是避不过去障碍。
“不应该啊。”第十五次失败，蓝山百思不得其解，“你应该玩得很好.....”
蓝山看柏舟一，他垂着眸，手指一动一动，嘴上轻轻嘀咕“S后，D右”。
蓝山忽然明白了，玩得好的也是上辈子的柏舟一。上辈子的蓝山喜欢玩游戏，也爱拉着柏舟一玩各种各样的游戏，柏舟一对游戏按键，和对自己手指一般熟悉。
但这辈子的蓝山喜欢攀岩，冷落了游戏，连带着柏舟一也没机会接触到电脑游戏了。
天才的柏舟一不需要玩游戏，这对他的成长没有帮助。
愚笨的蓝山这么认为。
“要换一个游戏吗？”蓝山五味杂陈，“或者你想睡了。”
“我想玩这个。”柏舟一蹂躏着按键，眼睛眨也不眨，执拗地说，“这个好玩。”
就像蓝山从未说过想要夸奖一样，柏舟一也从没表达过对玩乐的渴望。
他是个缺失玩乐功能的小天才，而蓝山像个歪打正着的工匠，靠着一些无知者无畏，愣是弥补了天才色彩单调的童年。
但工匠如今弄巧成拙，带着修补的装备跑路了，只留下小天才不知所措，只能磕巴地学着表达：“我喜欢这个。”
蓝山有点难过，比收到死神通知单还要难过一点。
他把信件放到一边，说：“好。”
又变扭地说：“你以后想玩叫我，玩多久我都陪你。”
柏舟一说：“嗯。”
第二天蓝山和柏舟一去邮局，把钱寄了出去，两人扒着台子盯着，搞得贴邮票的小哥压力山大，手一抖险些贴歪了。
回去时天空下起了雨，蓝山和柏舟一等了一会儿，见雨势未减反而增大，只得硬着头皮往家冲。
湿漉漉回到家里，又免不了被郑媛一番训斥。
“你很厉害是不是，跑出小区还淋雨，干什么去了？嗯？！”郑媛用力擦着蓝山的头，作势要敲。
“给苏思婷寄钱。”蓝山老实地说。
郑媛的手悬在空中，最后没好气地揉下他脖子，说：“你啊，你们啊……”
在边上吹头发的柏舟一打个喷嚏，无辜地看过来。
澡都洗了，柏舟一晚上也干脆睡在了蓝山家，他照例环着蓝山，压得蓝山胸闷。
但蓝山没推开他，再有几天就选拔了，选上柏舟一就要去北京。
去了挺好。
蓝山想，不管他将来喜欢男孩女孩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天才就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至于心中的不舍得，微不足道到蓝山都不屑和柏舟一提及。
蓝山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柏舟一的背，自言自语地闭上眼：“小天才……要开心……”
蓝山半夜是被热醒的，他觉得自己抱着个火炉，惊醒后迷迷糊糊伸手去摸。
触上了柏舟一滚烫的脸。
蓝山彻底醒了，一骨碌爬起来，轻轻拍拍柏舟一的脸颊：“舟一，柏舟一？”
柏舟一迷糊地睁开一只眼，咳嗽代替回应，响彻房间。
蓝山又摸他的额头，不敢确定手的温感是否正确，他弯下腰，额头和柏舟一相抵。
他感觉自己贴上了晒得滚烫的玻璃。
蓝山一个哆嗦，听见柏舟一低低说：“蓝山……我喉咙疼，头也疼......”
“你等一下，你等一下。”蓝山跳下床，被拖鞋绊了一跤，踉跄着冲向隔壁。
“妈妈——爸爸——”他拍着门急切地乱叫，“舟一发高烧了，你们可能要带他去下医院。”
蓝山想起来了，蓝山终于想起来了。
上辈子柏舟一也接触过国家选拔，考试前夕生了场大病，没被选上。
落选的伤心事不多人提，蓝山早就把这段记忆落在犄角旮旯。
现在一场高烧把它们都带了回来。
几秒后，主卧房门大开，郑媛焦急的神色成为那晚蓝山印象最深的记忆。
郑媛去叫潘诗夫妇，蓝军生扛着柏舟一往外冲。
蓝山在后面追着，叫喊着伸手，柏舟一烧得迷迷糊糊，也努力俯身，牵住蓝山乱晃的指尖。
“不要哭。”他咳嗽着说，“咖啡崽不要哭。”
走廊的窗户大开着，猛烈的风雨卷入，吹湿了飘台。
“回去！回去！”蓝军生站在电梯里，把蓝山撵回走廊，对他挥手，“爸爸带舟一去医院，你回家，别着凉了。”
蓝山看着柏舟一通红的小脸消失在电梯门后，风把冰凉的雨丝吹到他身上，他抹把脸，摸到一片湿润。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 完啦，明天入v更新8000＋，少年暧昧期的舟一和咖啡崽来啦。
小柏没去国家人才队，蓝山也没有被选为宣传标杆，他们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都受到了挫败，但也因祸得福，没有早早分开。虽然有些小磨难，但小柏和小蓝都是天才，天才怎么会因一时失利一蹶不起呢，天才可是要事业爱情两手抓的！期待少年舟一和蓝山的表现吧～

第二十章 柏舟一怎么就不喜欢呢
晚春的风拂过一中门前的松柏，吹起一树知了争先恐后的聒噪。
由于操场清洁，大课间取消了，空出来的二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对13、4岁的少男少女来说格外珍贵。他们的日程被框在紧密的课程表中，稍加松懈，活络的青春思绪就如融化的蜂蜜，从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
四班门口格外热闹，外班的几个女生围在窗边，压低声响地窃窃私语，路过的学生侧目，嗅到几缕不同寻常的悸动。
女生群中心是个低马尾的高挑女孩，她脸颊绯红，不管旁人的交谈或揶揄，只歪着脑袋，悄悄往教室里看。
视线里坐着个少年，低头看着什么。
“去啊，去啊…”同伴推推低马尾，小声地催促，女生脸更红了，年轻的眼眸染上羞涩。
“是他吗？窗边那个，那个奥赛生？”聚集的女孩们中有个新来的转校生，她也探出头，好奇地往教室看。
少年仍坐在那，对窗外的嬉闹浑然不觉，风吹起窗帘，云朵在空中游过。
他坐在窗边，安静地握着笔，和云朵一个色调。
转学生看愣了，一个男生走到少年面前说话，挡住了教室里的云。
转学生转回头，脸颊不自觉地红了，她气声说：“他真的好好看……快去……”
柏舟一坐在椅子上，教室空了小半，同学都趁大课间出去疯了，他不喜动，有空闲做题也比疯跑舒服。
窗外有些吵，但笔下的题不难，柏舟一早有思路，却懒懒不下笔。
蓝山坐在隔壁桌子上，一脚踩着椅子，一脚翘起。他昨天才被郑媛捏着耳朵痛斥二流子坐姿，今天又不记打的重蹈覆辙。
“这样很帅啊。”蓝山在哇哇乱叫中抗议。
“帅个屁！”郑媛怒不可遏，一手指向端正安静的柏舟一，“坐有坐相，看看人家舟一，一个被窝睡大的，怎么人家像个贵公子，你就是个二流子！”
二流子现在确实在干二流子的事，蓝山仗着平衡感俯身下去，单脚撑着重心，手肘抬起，指尖捏上柏舟一的耳垂。
他漫不经心地揉着，像个非礼良家少女的流氓，周围同学路过，可被恶心坏了：“蓝山你够了，真把柏舟一当小媳妇啊。”
“滚吧，我媳妇不是他。”蓝山笑骂，手还搭在柏舟一耳垂上。
“确实，你俩按身高看，也该你是他媳妇。”
“你是不是欠抽赵大宝。”蓝山又骂，他眼睛一瞟，瞄到门口扎低马尾、拿信封的女生过来了。
“得，真媳妇来了。“赵大宝也看见，起哄道。
“闭嘴吧你。”蓝山从桌子上跳下来，对不知所措的女生点个头，拿起水杯，拉过赵大宝，轰人似地把他往外推，“走走打水去。”
他没走出一步，就听后面有人起身，回头看见柏舟一无表情地拿着水杯：“一起。”
“你去什么。”蓝山眼疾手快把他摁下去，劈手夺过水杯，“我帮你打。”
柏舟一：……
柏舟一不高兴，但蓝山已经带着水杯推着嚷嚷“我他妈没带水杯打个屁水”的赵大宝走了，他只能转身，看向等在原地的女生，问：“什么事？”
赵大宝靠着打水机，视线往四班门口的女生堆飘，他怼怼蓝山，八卦地问：“你说能成吗？”
“成什么成？”蓝山专注装水。
“别装蒜。”赵大宝不满地给他一脚，立刻被蓝山回踹，他俩你一脚我一脚闹了半天，赵大宝到底腿没蓝山长，在这“一寸长，一寸强”的战争里节节败退，最终叫，“认输！不来了！”
他揉揉腿，骂道：“你他妈力气比牛大！脾气比牛坏！”
“你先撩架。”蓝山装完柏舟一那杯，又把自己的盖子打开，俩水杯都是潘诗买的，一个粉一个蓝，柏舟一不乐意用粉的，蓝山又猜拳输了，只能让出蓝色。
赵大宝看他拎个粉粉嫩嫩的水杯，大肆嘲讽：“小女生都不兴喜欢这款了。”
“你懂个屁！”蓝山说，“这是情侣款！”
“和谁情侣款？”赵大宝闻言，八卦地凑过来，和个哈巴狗一样。
蓝山装满，把粉杯往蓝杯边上一放。阳光照射过来，粉蓝玻璃在光下晃着，甚是好看。
赵大宝看一眼两个杯子，撇嘴：“没意思……你说柏哥会答应不？”
蓝山说：“我觉得不。”
赵大宝说：“我也觉得。”
小学毕业后，柏舟一如雨后春笋，节节长起来，初一入学他还是163，初二没上两月，他就窜到174，别说在同龄人中，就是放整个南方地区，柏舟一都已经能被划为“高挑”那堆。
与身高一并，柏舟一的面容也日趋清隽，婴儿肥褪去后，鼻梁下颚的线条变得清晰，他的脸部线条处在软硬转换的交界点，连带着气质都如此，青年人的冷和少年人的俊结合，很是惹人眼。
从初一开始，追柏舟一的女生就没断过。
即便过了十年，蓝山也始终牢记着自己的伟大使命——掰直，他总自觉给来的女生让位，有时甚至还担任牵线搭桥的角色，但柏舟一十分不给面子，看谁都冰块似的，甭管是搭讪还是告白，通通以“抱歉”回复。
蓝山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感觉自己像个没本事的媒婆，又或嫁不出女儿的老父亲，这种急切在他看到网络上一个猫舍博主抱着两只互相哈气的猫愁眉苦脸，问“怎么就是配不上呢”时达到顶峰，蓝山揉着脑袋，里面十万个为什么飞舞，他想昨天过来约柏舟一看电影那个女孩多可爱，柏舟一怎么就是不喜欢。
“看什么呢？”柏舟一从后面路过，看见蓝山抱着平板，神色痛苦，问。
“猫。”蓝山暂停，把屏幕上种猫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亮给柏舟一，说，“你看，和你一模一样。”
柏舟一扫一眼：“我比它好看。”
“拉倒吧，人家对着小母猫还会喵喵叫呢，你屁都不放！”蓝山摊手，不满道。
“谁说的。”柏舟一俯身过来，下巴搁在蓝山掌心，抬眼对他无表情地张口，“喵。”
蓝山被“喵”出一身鸡皮疙瘩，等反应过来柏舟一在影射谁是小母猫，想找他算账时，人已经走远了。
回到学校饮水机，赵大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这么多女生追，柏哥一个都看不上，也真奇怪。”
“什么叫看不上。”蓝山损他，“还是想想人家女孩子咋一个都没看上你吧！”
“操！”赵大宝气急，他可谓是年度单恋达人——追一个飞一个，永远热爱，永远白给，永远热泪盈眶。他被蓝山戳了痛点，当机立断往蓝山那泼水，“你他妈真会说话。”
“日！”蓝山没闪开，被泼了一脸，怒道，“不要浪费水！”
赵大宝从水池下又捞一把，撒过去：”我就浪费！”
“你是傻逼！”蓝山毫不犹豫地从池里捧一把水回击。
“你是弱智！”
“你丑陋！”
“你低能！”
两人一来一去，一米长的水池生生成了战场。路过的学生退避三舍，心中暗骂这俩憨批，非得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喝茶才消停。
“蓝山，你在这啊。”所幸来了救兵，这才把两憨憨从一路疾驰向挨骂的路上拦下来。
蓝山在听见声音一刻停手，赵大宝斜眸看一下，眼睛瞬间瞪大。
面前站着个女生，后脑盘着高髻，后背笔挺，腰到脖颈的线条纤细流畅。
“卧槽！廖玲尔……”赵大宝一把揽过蓝山，激动地窃窃，“女神欸！”
廖玲尔是一中公认的女神，不仅长得漂亮，芭蕾也跳得好，属于可望不可及那种气质美女，就是赵大宝这种天天缠女生后面的，也未敢缠到女神面前。
蓝山懒得理赵大宝，对廖玲尔说：“hi，打水啊。”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赵大宝大惊，他拍下蓝山，“你牛啊，你比柏舟一还牛，还知道暗度陈仓呢。”
“牛你......”蓝山看一眼廖玲尔，咽下脏话，说，“我兴趣班同学。”
“什么兴趣班？”
“攀岩。”
“牛啊！”赵大宝更惊了，他瞪大眼看廖玲尔，“女神还会这个呢？”
“人家爬得可好了，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蓝山斥他。
廖玲尔笑了，说：“在你面前可没人敢说自己爬的好，如果不是你帮忙指点，难度的线路我肯定上不去。”
“客气了。”蓝山摆手，“找我有事？”
“嗯。”廖玲尔递出个信封，“周六我在梦想剧院有个演出，里面是两张票，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大剧院演出啊，恭喜。”蓝山接过信封说，“我一个人用不着两张票。”
“我我我我我……”赵大宝疯狂暗示。
廖玲尔又笑一下，说：“你可以带上柏舟一，如果他愿意的话。”
蓝山闻言一愣，抬眼看廖玲尔，她坦荡地看着蓝山，抿嘴笑着，耳尖有点红。
蓝山心中瞬间敞亮如明镜，他拍两下信封，拉长声说：“哦——
“好的呢，他一定愿意。”
蓝山回教室时，低马尾的女生不在了，他把蓝杯放到柏舟一桌面，问：“怎样？”
柏舟一懒得理他，只说：“谢谢。”
那就是没戏了。
蓝山看他桌面空荡，竟是连情书都没收，十分绝情。
“周六去看芭蕾舞剧吗，廖玲尔的演出。”
“你也去？”
“嗯哼。”蓝山说，“你不问问廖玲尔是谁吗？”
“谁？”
“7班的，很漂亮一个小姑娘，和我一个攀岩班。”
“哦。”柏舟一终于施舍给蓝山一个眼神，“你攀岩还看人漂不漂亮。”
“我又不瞎。”蓝山说，“审美也在线，不像某人。”
柏舟一嗤一声，不理他了。
蓝山叹气，叛逆期的小孩真难搞。
一直到放学，柏舟一都没说两句话，蓝山也不介意，反正他本来就话少，而且回家有的是时间逼这小子说话。
一中距离家有一段距离，蓝山和柏舟一习惯骑车上下学，柏舟一的车锁比较复杂，蓝山先解锁了车，单腿垮着，在车棚门口等他。
隔壁学校也放学了，几个学生从门口喧哗着呼啸而去，速度快得不像骑单车。
蓝山眼尖地看清了牌子，死飞。
死飞，没有刹车的单车，按赵媛的说法是叛逆崽子玩的飞脑袋东西，在初高中生中格外流行。
一辆辆死飞从门口飞过，保安愤怒地大喊减速，却只换来少年骑手们更加大声的笑闹。
他们年轻无畏，追赶潮流，将成人的劝阻抛之脑后。
蓝山心理年龄不是中学生了，但看着死飞队伍从面前呼啸而去，肆意张扬的笑声呼啸而来，他眼中还是带上几分羡意。
Ring——
刺耳的铃铛把蓝山赶回现实，他倏然回头。
柏舟一在他身后，人是面无表情，铃是声嘶力竭，他问：“走吗？”
蓝山：......
蓝山调转车头，无奈说：“走吧。”
他看到柏舟一就心虚，就像柏舟一看到死飞就皱眉一样，是条件反射。
柏舟一很清楚蓝山对死飞的向往，蓝山更清晰柏舟一对死飞的排斥。
“命长了闲的。”前世，柏舟一曾对死飞队伍做出高度评价，“建议签遗体捐赠，这是他们能对社会做出的唯一贡献了。”
“你好刻薄！”蓝山当时震惊地看着柏舟一，这言论属实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柏舟一冷冷看他，道：“你不许骑。”
“好的。”蓝山前脚答应，后脚就瞒着他弄了辆死飞。
“你懂什么！这叫，自由、快乐、风一样的感觉！”蓝山扶着死飞，对着柏舟一振振有词，活似拉着小三怼正房的渣男。
柏舟一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一周都没怎么搭理蓝山，无论蓝山怎么挑起话题，他都和丧失了语言功能一样，一言不发。
直到那周周末，柏舟一敲开蓝山家门，和颜悦色地问：“我要出去，你一起吗？”
被冷落一周的蓝山受宠若惊，几乎是跳起来，说“好呀”。
柏舟一对他说“带上单车”，蓝山乐呵着，想也没想就带上了。
蓝山推着单车跟着柏舟一走了一路，冷战结束的开心让他忽略了柏舟一让自己带单车，他却两手空空的奇怪现实。
柏舟一一路的态度都非常温和，只在到达单车修理店时才图穷匕首见。
“把车给店长。”
“我不安刹车！”蓝山知晓中计，奋勇抗议，“哪有给死飞安刹车的，太丢人了！”
“谁说要安刹车。”柏舟一一把把死飞抢过来，抛给店长，冷静说：“安个后座。”
“等等等等，死飞不能载人，太危......”
柏舟一伸手捂住他的嘴，动作强硬得如同有十年犯罪经验的绑架犯。
老板说：“我这没有合适的坐垫。”
柏舟一捂着蓝山嘴，单手拉开背包，摸出个铁坐垫，“bang”地扔在地上。他忽略蓝山呜呜的抗议，冷酷地说：“我有，现在能载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柏舟一摁着蓝山，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昂贵的死飞被安上丑陋且笨重的后座。
铁秤砣绑上流畅的车身，蓝山如看着自己的漂亮老婆遭人轻薄，绝望极了。
他觉得这破玩意像个封印，事实上那也确实是个封印。
“我单车丢了。”柏舟一轻描淡写说，“下周开始，坐你车回去。”
“不行！”蓝山想也不想拒绝，“死飞不能载人！”
“为什么不能。”柏舟一凉凉反问，“我没资格体验自由、快乐、风一样的感觉？”
蓝山被自己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无奈答应。
回去时，柏舟一自觉坐上后座，说什么都不下来。
蓝山只得上车载人，一路骑得磕磕绊绊、提心吊胆，比起平日风驰电掣，简直如乌龟出洞——王八把路走窄了。
到大坡的时候，蓝山迟疑停下。
“停什么？冲啊。”柏舟一抓着他的腰，平平道，“松开手，像将军一样冲下去，我很期待呢。”

第二十一章 天才的笨蛋
柏蓝两家的教育理念相似，供吃供喝，不死拉倒，是典型的放羊式养孩法。
“小子嘛！就是要自力更生！”蓝军生理直气壮地说。
自从买了自行车，蓝山和柏舟一出行都是骑车，远一点就地铁，至于蓝家前两年刚买的路虎，想都不要想，那是蓝军生拿来接老婆的，没他们的份。
周六晚上，蓝山在家吃完饭，出门把单车解锁，刮两下铃，柏舟一出来了。
“走吧。”他说。
两人在夜风中骑行十来分钟，到达了梦想剧院。
停车费了些功夫，梦想剧院在城市新CBD区，属于该城艺术殿堂，门口宝马大奔来往，压根没给单车留位子。
蓝山和柏舟一只能把车停到一条街外，匆匆赶入剧场时，序幕已经拉开。
他们躬身，小声说着抱歉落座。
廖玲尔给的票位置很好，前排中央，穿着运动服的少年们坐在一群西装礼裙里，和他们的单车一样格格不入。
但芭蕾是不限阶级的艺术，至少欣赏芭蕾是。
没一会儿，蓝山和柏舟一就沉浸在演出里了。
舞剧是《天鹅湖》，最为经典的芭蕾剧目，廖玲尔不是主演，但有独舞片段，在她这个年龄能独舞，足以说她能力超群。
剧目过半，蓝山有些乏了，拉着柏舟一的手立起来，脑袋搁在上面，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看。
他刚靠好，廖玲尔便现身在舞台上了。
因为年龄小，廖玲尔比其他舞者纤细一些，也更加轻盈，举手投足间，仿佛羽翼扇动，天鹅要凌空飞起。
一舞了终，廖玲尔轻巧行礼，从侧面碎步跑下。
“她好漂亮。”蓝山轻轻赞叹。
柏舟一沉默着，即便是沉迷于数字海洋的少年水手，也能欣赏出天鹅拂过水面的优雅。
但蓝山说天鹅好看，这让柏舟一有点不开心，虽然蓝山也经常说花说云说草好看，但它们毕竟和天鹅是不一样的。
不开心的柏舟一坐直些，把原本给蓝山垫着的手抽走了，蓝山一下丧失重心，哐地撞在椅背上，不轻不重一声。他刚要发火，就听柏舟一无波动地说：“一般。”
蓝山揉着撞到的额角，生气地压低声音：“你真的是个杠精。”
生气的蓝山猛夸舞者漂亮，从主演到配角，连打酱油的群舞小哥们都被他用“人间绝色”来形容了一遍。
柏舟一懒得理他，多幼稚啊。他平静地看着演出，嗯都不给一个，只在蓝山夸小哥时低声开口说：“哦……你喜欢这样的。”
“我不喜欢！”蓝山张牙舞爪。
“嗤……”
既然是别人给的票，那自然得表示感谢。
舞剧结束，蓝山带着早准备好的花束，和柏舟一一同去了后台。
梦想剧院的后台很大，两人绕了半天才找到廖玲尔所在的化妆间，还未来得及敲门，几个舞者忽地鱼贯而出，她们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蓬裙沙沙响动，跑动间带起胭脂特有的香风。
两个少年在风中不知所措，罚站似地靠着墙，蓝山红了耳朵，柏舟一则垂下眼，礼貌地回避。
等她们走了，两人才敲门进去。
“蓝山！”廖玲尔坐在椅子上，见到他们眼前一亮，看见柏舟一又脸颊一红，她抱歉说，“我可能不能起来欢迎你们。”
“没事。”蓝山拿花束猛怼柏舟一几下，柏舟一屹然不动，蓝山只得自己上前，把花递给廖玲尔，笑着说，“恭喜演出成功，跳得很好。”
“谢谢。”廖玲尔接过花，惊喜道，“好漂亮。”
她往前挪动的时候腿有些不自然，蓝山问：“怎么了吗？”
“脚有点伤，职业病了。”廖玲尔老成地叹口气。
“有伤还跳啊。”蓝山看她疼得不轻。
“那也不能不上台呀。”廖玲尔说，“多好的机会。”
“也是……”
两人再聊几句，蓝山看廖玲尔疼得嘴唇都发白了，又不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处理伤口，便知趣地告别，和柏舟一一起离开房间。
关门的时候，蓝山无意瞥见廖玲尔把足尖鞋脱下来，脚尖一片鲜红。
丝袜被血黏在素白的皮肤上，廖玲尔嘶着气把它们一点点扣下来，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门关上了，蓝山嘴角轻抽一下，对伤痛感同身受。
“受伤了还上台呀，好辛苦。”他小声说。
柏舟一也看见了廖玲尔的伤口，那鲜红太刺眼，他瞥见便联想到蓝山手上醒目的水泡印，它们顽固地突起，又破碎，留下一个个血痕，疼得蓝山在睡梦中都无意识抽搐，柏舟一几次被抽动的蓝山惊醒，摁住其颤抖的手，对着伤痕轻轻吹气，平复草药和血肉的战争。
门内，廖玲尔带着皮撕下一块裤袜，疼出一声闷哼。柏舟一忽然握起蓝山手掌，水泡和伤口早消了，取而代之是不符合年龄的厚茧，沉默地保护起伤痕累累的掌心。
蓝山被他动作惊动，扭头疑惑望向柏舟一。
他看着柏舟一低头去嗅自己的手指，家猫认人似的，紧绷的神色逐渐安定。
“什么味道，花香？”蓝山调侃。
“草药。”
“苦吗？”
“还行。”柏舟一直起身，“走吧。”
回去的路上，蓝山和柏舟一骑着单车，聊起廖玲尔。
“我觉得她对你有点好感。”蓝山试探。
柏舟一说：“嗯。”
“嗯？就嗯？”蓝山骑着车，晃晃悠悠地不满，“你也太不解风情了。”
“不想解。”柏舟一平平地答，他困了，在蓝山面前又不需要维持礼貌。
蓝山警惕地听出他话语中睡意，果断地连续摁响铃。
刺耳的铃声响彻街道，路边的楼房里传来几句骂声，蓝山回头警告柏舟一：“清醒点，你现在在骑车！”
“嗯。”柏舟一的睡意被鬼哭狼嚎的车铃驱散了大半，但他还是懒洋洋的，逗蓝山玩似地说，“我又不是你，我上课都不睡觉。”
“上课睡觉不会摔死，骑车会。”蓝山说，“况且上课那么无聊。”
柏舟一回想下课程，1＋1=2的一般简单的内容一遍遍重复，他又开始有些困了，难得地附和：“是无聊。”
“所以下周一翘自习课吗？”蓝山眼睛亮了，“有款球鞋新发售了，我爸认识经理，说能给个后门留两双。”
“我不需要球鞋。”柏舟一不看球也不打球，对球鞋不感冒，但他还是说，“但我可以陪你去。”
“我就知道你也不想上自习！”蓝山开心地又摁下铃。
柏舟一想否认，但他太困了，最后就懒懒哼了一声。
反正蓝山也听不出是附和还是否定，他是连1＋1=2都学不明白的笨蛋。
周日蓝山去训练了，没和柏舟一见面，周一早上，他照例在门口按响车铃，几秒后，开门的却不是柏舟一。
“咖啡崽，早呀。”潘诗拉着门，说，“舟一发烧了，今天不去学校。”
“发烧？”蓝山一惊，“怎么忽然发烧了啊？”
“可能吹风受凉了。”潘诗无奈，“这小子从小身子骨就弱，得找个时间让中医看看，能不能调理调理。”
“......他现在好点了吗？”蓝山问。
“睡着呢，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潘诗说，“你先去上学吧，时间不早了。”
“好。”蓝山说，“我下午去灵慧百货，柏舟一要醒了，您让他要带什么给我发消息。”
“好嘞。”潘诗说，“快走吧，迟到了。”
蓝山和潘诗道别，推着车下楼了。
蓝山到教室，照平常在桌上趴下，欲在早读前补眠，但今天他没睡着，满心都是柏舟一生病的事。
睁眼趴到早读铃响，蓝山才被赵大宝拍起来。
“柏舟一居然迟到了。”赵大宝大惊失色，“这简直比我按时到了还离谱！”
“能不能不造谣，他请假了。”蓝山做起来，揉揉脑袋，没好气地说。
“哈？为啥？柏哥生病了？”赵大宝一惊。
蓝山不想说这事，刚含糊地“嗯”一声，就听后桌说。
“不对啊，我刚刚还在路上见到他了。”
“看错了吧。”赵大宝回头说，“蓝山都说请假了，他俩对门，谁有蓝山清楚柏舟一啊。”
“没错啊。”后桌强调，“我绝对没看错，他当时被堵了，我还多看了几眼，绝对没错。”
蓝山猛地回头：“被堵了？被谁堵了？”
“隔壁学校的，不认识，几个鸡冠头，老壮实了，看着就不是好人。”后桌愣愣说，“欸，你去哪？”
蓝山没回答，他在后桌说到半句时就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往门外冲。
他越过在讲台上带读的课代表，和正要进教室的班主任擦肩而过。
班主任只觉得一阵劲风从自己身边刮了过去，她捋一下被吹乱的头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学生窜出去了。班主任猛然转头，对着走廊怒吼：“蓝山你去干什么，早读不读了？”
声音回荡在廊间，没得到回应。
蓝山早就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柏舟一看着群舞小哥健壮的大腿，又低头看看自己的.....
嗯，该增肌了

第二十二章 “生病还来上学，傻逼吧”
柏舟一捏着书包带，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群。
他们衣服开领，头顶黄毛，鬓边还剃成寸。
“总有人以为剃个鸡冠头就是贝克汉姆，实际这只能证明他们是混子成堆。”蓝山曾如此吐槽。
柏舟一看着眼前的歪瓜裂枣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早读时间快到了，柏舟一还被堵在巷子里，便是有些不耐烦，开口问：“什么事？”
“你认识廖玲尔？”混子头审视着他，开口。
这位头目长得着实有些早熟，身高比柏舟一矮几公分，脸却成熟得像个大学生，看起来格外凶狠。
是个当流氓的好材料。
然而柏舟一无心搭理他，漂亮如廖玲尔在柏舟一口中也换不上一句欣赏，何况这早熟的丑人。再说他如今额间发热，身体没力气，更没工夫和这些混小子瞎扯。
“不认识。”他说。
“最漂亮那个，芭蕾跳得和天鹅一样的那个。”混子头提到廖玲尔，声音平一些，但很快又凶了起来，“你惹她生气了？”
柏舟一头疼，语气也冲起来：“她让你来的？”
“你什么态度？”小弟火了，上前要揪领子，被混子头拦住。
“不是。”混子头盯着柏舟一，“和她无关。”
“那你管什么闲事？”生病的柏舟一格外倦，也格外厌人，他甚至无心维持和平的社交礼仪，刻薄地说，“你喜欢她，她看不上你？”
“你——”小弟勃然大怒，这个年龄的男性总是很容易被激怒，他们骨子里的恶劣容易被力量的获取和知识的匮乏以及法律的纵容无限放大。
“关你屁事。”小弟急了，混子头倒是淡定，他有些被激怒，但没表现出来，只故作大度地逼近柏舟一，欲放一些狠话，又顿住，狐疑道，“你有病？”
天地良心，混子头此刻确实没有骂人的意思，他只是觉察到柏舟一呼出的气体过于炽热，怎么看都不健康。
“关你屁事。”柏舟一原封不动地奉还。
“有病还来上学。”混子头看他的目光像看个蠢货，他露出些这个年龄段小孩的心思，“能逃课不逃，傻逼吧。”
柏舟一也用看脑残的眼神看着他，俩人正互相瞧不起地瞪着，忽然听闻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你们干嘛呢！”
这声音实在耳熟，柏舟一猛地抬眼，见到蓝山呼啸而来，巷口被混混们堵死了。他在人堆外踩着花坛跃起，于墙上横跃几步，准确无误地降落在人堆中心，横在柏舟一和混子头之间。
他这一出“天降神兵”，属实给人看愣了。
蓝山站定，确认过柏舟一没被打，松口气，才转身面对混混们。
他看向混子头，与柏舟一不同，这个活了十九年又十四岁的奇人懂得社交的重要性。
“你好。”蓝山挡在柏舟一身前，“蓝山，一中的。”
“吴思城。”混子头也自报家门，“兰载中学。”
“听说过。”兰载中学，知名的烂仔学校，蓝山点头，“很有名。”
何止是有名，简直是臭名远扬，一中的学生见了兰载的校服都要绕路走，生怕被混混缠上。
吴思城笑两声，他喜欢和蓝山谈话，这种随意的聊天风格对他胃口。
“我挺喜欢你。”他欣赏地说，“我们或许能做个朋友，但你得先让后面那人出来，我和他说几句话。”
柏舟一已经出来了，在吴思城说喜欢的时候，他侧垮一步，从蓝山还未延展的肩膀边露脸，视线幽幽，鬼火般盯着吴思城看。
蓝山并未让步，他忽地说：“你喜欢哪个球星？奥尼尔？”
吴思城诧异：“你怎么知道？”
蓝山对着他的衣服上的“34”扬下下巴：“经典号码，哥们球风很酷。”
吴思城盯着他，笑了：“兄弟有眼光。”
气氛和缓下来，蓝山更进一步说：“喜欢球鞋吗，这玩意很难买吧，我有个路子能买，你看要不要帮忙带一双。”
吴思城大笑，说：“可以，那就先谢谢了。”
早读结束时，蓝山和柏舟一匆匆到教室。解释过后，柏舟一被放回座位，蓝山则被老师留下，教训道“没安全意识”、“逞能”。蓝山嗯啊应付一阵，终于被放走，他回到座位，脸色一垮，扑过去就要找柏舟一哀嚎老师双标，谁知柏舟一身体一侧，他扑了个空。
“你干嘛？”蓝山险些摔地上，扶住桌子郁闷道。
“你和混混称兄道弟。”柏舟一说。
“……有问题吗？”蓝山觉得他话语带着气，摸不着头脑。
“没问题。”柏舟一无表情说着，趴下了。
“欸——”蓝山还想说什么，柏舟一已经闭上眼，拒绝聊天。
行吧，病者为大。
早读过后是语文课，蓝山忍不下慢悠悠的上课风格，平日总倒头就睡，但今天他担忧柏舟一，隔三岔五摸一下额头贴下脸，把柏舟一烦得都快咬人了。而他自己也是精神百倍，头一次醒着听完了整一节语文课。
“你今天居然没睡觉。”下课后，老师走过来，很是讶异地调侃，她看向里面，神色一变，“舟一怎么了，不舒服吗？”
这就是好生差生的区别了，蓝山睡觉会挨粉笔头，柏舟一睡觉则能得到关切。
蓝山恨恨想，好吧，这确实是天才应得的待遇。
“感冒了，可能还有点低烧。”蓝山说。
“要不要回家。”老师问，“这样睡不舒服。”
“他不想回。”蓝山俨然化身柏舟一的发言人，“他热爱学习。”
老师被柏舟一的求知欲震撼到了，走时都啧啧赞叹，说古有宋濂趋百里外持经叩问（1），现来柏舟一拖病体上学读书，真是英雄出少年。
柏舟一几乎睡了一整天，他主要挑着理科课睡，反正内容都预习过，听不听没什么区别。
“那你平时为什么还那么认真听呢？”蓝山很不解。
“锻炼集中力。”柏舟一打个哈欠，瞥一眼钟，到该翘自习的点了，“走吧，去百货。”
“不回家？”蓝山伸手摸他额头，惊诧，“疯了吧你，生病还乱跑。”
“为了去百货才来学校的。”柏舟一捏住他的手腕，把他手掰下来，重复说，“走吧。”
柏舟一坚持要去百货，因为生病，他没骑车，蓝山便把车停在学校，和他一起去了地铁站。
“明天你借我车上学啊。”蓝山踏上自动扶梯，还没站稳就回头说，“我可不想走路。”
“嗯，那你载我。”柏舟一在蓝山吹胡子瞪眼前双手扣住他肩膀，把人转回去，说，“看路。”
去往市中心的3号线总是很多人，尤其是在上下班高峰期。
蓝山不喜欢抢位置，因为身高的原因，从八岁起，他就脱离了“老弱病残”的有座群体，这个健康的小子看起来如一匹野马，不需要座位安抚劳累的双腿，而蓝山本人也更习惯把位置让给更需要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柏舟一就是需要座位的人，他是个病号，需要休息。
车门一开，蓝山如猛虎下山，猛地窜入车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座早物色好的位置，如君王般霸气侧漏地坐上他的王座。
青壮年奋然抢座，如此奇葩行径引起一片异样眼神。
蓝山厚着脸皮忽略各类视线，朝门口招手。
众人齐刷刷转眼，众目睽睽下，柏舟一默默竖起领子，拉链也拉到最高处，遮住半张脸，慢吞吞过来。
蓝山起身，给他让位，期间瞪走了一个虎视眈眈准备抢位的中年男性。
柏舟一坐下后，还拉着领子挡着脸，一双清冽的眼低着眸，露在外面。
“很丢人吗？”蓝山没好气地用膝盖顶他，“我辛辛苦苦抢的位，不坐拉倒。”
“哦。”柏舟一眨下眼，就要起身。
蓝山眼疾手快把他摁回去：“不许起！”
“哦。”柏舟一又坐下了。
他看起来很乖，生病的柏舟一比三岁的柏舟一还乖。
虽然一样很能惹人生气。
蓝山气不过，闷声说：“这位朋友，别人给你让了位，你得说谢谢。”
“谢谢。”柏舟一从善如流。
“谢谢谁？”
“谢谢蓝山。”柏舟一知错就改。
“行。”蓝山勉强满意，他食指点点柏舟一额间，“我好歹比你大半年，叫句哥会死是吧。”
“是。”柏舟一直戳死穴。
“......”蓝山噎住，生气地把头扭开了。
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
到百货商店后，蓝山联系上人，很快拿到了自己想买的鞋。
柏舟一对球鞋不感兴趣，在他找人时就站在门口，眼神审视着运动区，什么也没拿。吴思城要买的鞋不在这家店，蓝山便只拿着自己那款鞋去结账。
他正排着队，柏舟一过来了。
“你拿了什么。”蓝山伸手，以为他要把东西给自己一起买单。
柏舟一不理他，拉起蓝山的手，五指捋直。
“干嘛？”蓝山看着他像摆弄猫一样摆弄自己的手指，让它和他的手相贴。
蓝山和柏舟一的手差不多大，柏舟一手指稍长一点，可能长个几毫米。
柏舟一审视片刻，放手转身走了。
“喂？”蓝山在后面叫，他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柏舟一要去干什么，想把人拉住让不要乱跑，又因为在队伍里没办法离开，只能冲着那边喊，“你去哪！病号就好好呆着不行吗？”
柏舟一头也不回，蓝山烦躁地揉下脑袋，又叫：“我买完你还没回来，我就去广播找人了啊！我去广播喊‘亲爱的柏舟一小朋友，您的监护人在收银台等您！’……喂你听到了吗？我不开玩笑的！”
作者有话说：
（1）该梗源于《送东阳马生序》
柏舟一——不仅不想叫蓝山哥，还想让蓝山叫自己哥哥。

第二十三章 除了我，谁还会惯着你
柏舟一在蓝山快排到结账时回来了，塞给蓝山一个东西，说：“一起结。”
“这是什么？”蓝山低头，手里多了个露指手套。
这款式，这风格，这样貌……
“攀岩手套？”蓝山愕然问，“你买这个干嘛？”
柏舟一不说话，抬下下巴，大意是别他妈废话结账就完了。
蓝山恍然大悟：“哦，给廖玲尔的，可以啊天才，暗渡陈仓有一手。”
柏舟一脸瞬间黑了，劈手夺过手套，扭头往队尾走，看样子是要自己去排队。
“欸欸——回来回来！”蓝山在他后面大呼小叫，“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开个玩笑嘛！你也太小气了吧！”
十分钟后，柏舟一终于也结完账，蓝山在结账台出口等他，自觉接过袋子，说：“谢谢啊。”
柏舟一仍是一脸不爽，但好歹没抢回来：“你怎么总喜欢把我给你的礼物送人？”
“我哪有？”
“之前要把我赢的礼物送给苏思婷。”
“天——”蓝山哭笑不得，“那都十年前的事了，还记着呢。”
柏舟一冷漠说：“不行吗？”
“行行行。”蓝山哄小孩似的，“我们小天才记忆好。”
柏舟一转身就走。
“等等我呀！”蓝山叫着跟上，搂住他后，偷偷把手套拿出来看一眼。
为了增大摩擦力和保持手感，攀岩者很少使用手套。
这个礼物多少送的有些鸡肋了。
攀岩者用不上，但当保护者的时候可以用嘛！
蓝山愉快地把手套放回袋子里。
以后他就是有专业手套的保护者了，可和那些徒手的保护者不一样。
吴思城虽然社会了些，但也没到反社会的程度，他让蓝山帮忙买鞋，也是会给钱的。
但是那鞋，很是奇怪……
“三十六码？”蓝山拿着吴思城要的款式，愣了，他短暂回忆下，扭头问柏舟一，“那谁，姓吴的，多高？”
“没我高。”柏舟一说，他在同龄人中属于变态发育，虚岁14身高174，长辈看了总要问一句这小孩去不去打篮球。
“和我差不多。”蓝山说，“我穿不下三十六的鞋子。”
柏舟一觉得他说废话，沉默地咳嗽两声，捂着嘴跟着说废话：“我知道。”
“是不是写错了？”蓝山纳闷。
“送人的吧。”柏舟一说。
“谁。”
“某个，女生。”柏舟一将废话进行到底。
“哪有送女孩鞋的，还是球鞋。”蓝山不懂，“那女生……廖玲尔喜欢篮球？”
“不知道。”柏舟一说，“我不熟，你熟。”
“……”蓝山奇怪地看他一眼，“阴阳怪气什么？”
柏舟一反驳前，他去排队结账了。
这趟百货去得受益匪浅，无论是柏舟一还是蓝山都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回到家，柏舟一就挨训了。
“你真厉害，假都请了还坚持上学。”潘诗拿过体温计一看，生气地点他脑袋，“！早上都降到37了，你又折腾，非要生病才舒坦！”
柏舟一低眉顺眼，视线却瞥着一边幸灾乐祸的蓝山。
柏舟一是乖孩子，从小到大很少被骂，也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挨训。
现在就是极少数情况。
察觉柏舟一的视线，蓝山嘴唇微动，口型狠狠道：“非要生病才舒坦不是！”
柏舟一转回眼，看着地板，手却悄悄伸出，猛地戳一下蓝山的腰。
“哎呦！”蓝山怕痒，一下叫出声，趴在桌上。
“怎么了？”潘诗从对柏舟一的讨伐中脱离，关切道。
“撞到桌角了，没事。”蓝山咬牙假笑，等潘诗移开视线，用力瞪一眼柏舟一。
柏舟一舒坦了，又垂下眸，一副任打任罚的乖巧模样，只嘴角浮现细微弧度，看得蓝山牙痒痒。
柏家亲中医，柏舟一这次感冒，柏父让认识的中医朋友开了几副药。
面对一碗散发着谜之气味的黑乎乎液体，柏舟一眉间逐渐收紧，而蓝山早就捏着鼻子跑远了。
俩发小在吃不了苦（字面意义）上很有默契，而由于今天柏舟一偷偷上学，潘诗取消了药后冰糖，作为惩罚。
没糖吃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当你没糖吃时，边上有个捏着糖炫耀的混小子。
柏舟一把中药一饮而尽，苦得皱起鼻子，就见蓝山孔雀般开着屏走来。
“看——”蓝山摊手，掌心亮出一块透亮的冰糖，他炫耀，“干妈给我的哟，你没份呢～”
柏舟一冷漠地看着他，像看个傻逼。
蓝山不懂得见好就收：“哎呀，是哪个小朋友没有糖呀，好可怜呢……我靠！”
柏舟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在蓝山合掌前，叼走了糖块。
蓝山掌心一空，目瞪口呆：“你是狗吧！”
柏舟一砸吧着糖，冷淡地蔑视他。
蓝山怒道：“我就拿了这一块糖！”
“谁让你不多拿点。”柏舟一含着糖，含糊说。
“我哪里好意思！”蓝山愤然，那毕竟是招待客人的糖果，他但凡懂点礼貌都不能抓一大把。
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蓝山气疯了，他说：“臭柏舟一！”
柏舟一品着糖，他其实没那么嗜甜，小时候喝药冰糖总藏一半给蓝山，但能看蓝山气得脸红眼睛圆，是件很好玩的事。
蓝山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行。
这才十四岁就学会抢糖吃了，那再过几年不得踩自己头上耀武扬威啊。
蓝山觉得尊严被冒犯，一摊手，气冲冲说：“吐出来。”
“吐你手上？”  ”嗯！”
“不要。”柏舟一拒绝，在蓝山发火前，他扶头闭眼，平平说，“我头疼，可能是吹着了。”
为什么吹着了呢，因为去上学了，为什么去上学呢，因为要陪蓝山去百货商店。
蓝山一口气到喉间，漏了个干净。
“你就作吧你啊！”蓝山回身给他倒了杯热水，重重放在桌子上，“除了我，看谁还惯着你！”
柏舟一说：“谢谢。”
举起杯，热气把眼睛都吹弯了。
柏舟一病好得很快，当晚退烧，第二天就正常上学了。
蓝山载着他往学校骑，半路被吴思城拦下。
腰间手收紧，蓝山拍拍柏舟一，说：“来拿鞋的。”
吴思城今天没带小弟，蓝山并不知道他怎么有胆单人出现在昨天刚威胁过的两人面前，可能他有一打二的自信。
而柏舟一则对此做出更准确的评价，他说：“傻逼。”
蓝山把袋子给吴思城，吴思城把钱给他，笑着说：“行啊，兄弟欠你个人情，以后要帮忙，尽管说，别客气。”
蓝山说：“行。”
交接的时候，蓝山忽然问：“要送谁，这鞋不是你自己穿吧？”
“不是怎么了？”吴思城抢过袋子，嬉皮笑脸道，“不许我给女生送鞋？”
蓝山看他，实话说：“人家女孩未必肯要。”
这句可能戳到吴思城痛处，他猛地变脸，甩下句“关你屁事，傻逼”扭头走了。
蓝山跨在车上，他想起来，自己前世是听闻过这位吴思城的。
知名的少管所法制咖。
年纪不大，犯事不小。
他是怎么进去的，要给谁送鞋……
ring——
柏舟一伸手越过蓝山，按响铃：“走吗？”
“噢。”蓝山最后看一眼吴思城离开的方向，抬脚往学校驶骑去。
“今天放学去便利店吗，碎冰乐买一送一。”午饭时间，廖玲尔打着水，问身侧同伴。
“不了吧，我减肥欸。”
“去嘛，我一个人喝不完两杯……”廖玲尔正怂恿着，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一下。
“放学一起走吗？”蓝山拎着水壶，带着冷漠的柏舟一，笑着插入对话，“你说的那个碎冰乐在哪里呀，我也想吃。”
“欸——”他忽然出现，把同伴吓了一跳，廖玲尔倒是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好呀，有人主动凑单，我没意见。”
她看向的柏舟一，耳尖红了红，声音也低些，却还是很大方的问：“你一起吗？”
柏舟一说：“嗯。”
“他一起。”蓝山笑得更灿烂了，他稍稍凑近廖玲尔，用并不悄悄的声音悄悄说，“没事，我俩买一份，让他单独买。”
柏舟一冷淡地看着两人“密谋”，手里水壶转一圈，把蓝山拎起来带走了。
放学后柏舟一和蓝山把车停在学校，与廖玲尔一起去了便利店。三人按说的只买了两份碎冰乐，但在分配上有调整，蓝山和柏舟一吃一杯，廖玲尔自己一杯。
碎冰乐就是汽水冻硬打碎，吃着过瘾，但没什么味道，柏舟一象征吃两勺不吃了，剩下蓝山和廖玲尔哼哧哼哧地继续刨冰。
吃了太多冰，蓝山的舌头开始发麻，但柏舟一罢工了，他看着剩的大半杯心疼，便硬着头皮继续塞。
吃冰之余，蓝山也没忘记正事，他眼睛四处瞄着，时刻警惕吴思城会不会带着一帮小弟窜出来。
他的动作过于畏畏缩缩，以至于柏舟一看了他好几眼，思索这小子是不是要干什么坏事，现在先来踩点。
再过一个小巷就到公交站，一切风平浪静，蓝山心情安定些，挖起一大勺冰，刚要往嘴里塞，就见吴思城闪现般，堵在不远处。
“草！”蓝山手一抖，一勺冰直接掉地上，他没来及心疼，就见吴思城沉着脸，往这边逼近。
蓝山反应迅速，上前一下把廖玲尔挡在身后，柏舟一随之而动，换位站在蓝山面前，把两人都挡住。
然而他们都没廖玲尔快。
“怎么了？”
廖玲尔一勺冰塞到嘴里，好奇地从两位少年身后探头，看清来人，一下静止动作。
下一秒，蓝山和柏舟一只觉得耳侧一凉。
静湖的天鹅化身草原的鹰，从他们身边迅速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廖玲尔在两三步间窜到吴思城面前，纤瘦的身躯对比吴思城如同柳枝对照棕熊。
下一秒，柳枝狠狠勒紧棕熊，把其拧出杀猪般的痛呼。
“田老心，你还敢出现！离家出走几天了啊？你妈找你几天了？不回电话，你还不回电话你！”廖玲尔拧住吴思城的耳朵，因为身高差，她不自觉地踮起脚，但气势却猛得像个两米二的壮汉。
“叛逆期了不起是吧！翅膀硬了是吧！还拿个袋子，用来装什么的啊？用来装你的骨灰是不是？”
她的咆哮响彻云霄，蓝山目瞪口呆，柏舟一默默退一步，不小心撞掉了杯子。
碎冰乐应声而落，洒满小巷，映出一片鸡飞狗跳。
作者有话说：
蓝山：学到了，以后吵架就拧柏舟一耳朵
明天去拔另外两颗智齿，请一天假（鞠躬）

第二十四章 陪我犯个法呗
好一会儿，廖玲尔才松开吴思城，没好气地问：“找我干嘛？”
“送生日礼物。”吴思城嘶着气，揉着生疼的耳朵，把袋子递过去。
“你生日啊？”蓝山在后面，讶异地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柏舟一复读。
廖玲尔幽幽：“我生日在九月，已经过去六个月了。”
“啊这……”蓝山失语，柏舟一也闭嘴。
廖玲尔替他们问出心中疑惑，她朝向吴思城，和蔼可亲地问：“你现在送我生日礼物，过的是哪年的生日啊？”
“这不是，刚攒够钱。”吴思城弱弱说。
“谁要你送这么贵的礼物，请我吃个沙拉不得了！”廖玲尔看一眼袋子上的标签，根本没伸手接的打算，“退了！”
“退不了。”吴思城讪笑。
廖玲尔笃定他在驴自己，刚欲瞪眼，就听蓝山说：“那啥，我证明，真退不了。”
吴思城特别有眼光，挑的这个牌子，价格昂贵不说，商品卖出后还一概不许退货。
意识到真退不了，廖玲尔急了，伸手又拧上吴思城耳朵：“你又乱花钱！阿姨知道不打死你！”
“姑奶奶欸……别拧了，疼疼疼疼——”吴思城苦着脸，歪头说，“这不是你说把脚跳伤了，鞋子磨着疼吗……我专门查过了，这家鞋做工好，穿着和没穿一样，肯定不疼！”
“那都是虚假广告！”廖玲尔被他气得跺脚，“再说我又不是没钱自己买！”
“不是……”
“打断一下。”蓝山小心翼翼地切入对话，手在廖玲尔和吴思城之间比划几下，问，“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哦。”廖玲尔终于意识到后面还跟着两人，脸一红，放手撩下头发，说，“他住我隔壁。”
“我们是邻居。”吴思城捂着耳朵，补充。
“哦。”蓝山做不出表情了，说，“好巧哦，原来你们也是邻居。”
吴思城一番苦口婆心，廖玲尔终于勉强收下鞋，但表示回去把钱给吴思城。
放学队伍也扩大到四人。
三人可以并排，四人就有些拥挤了，队形很快便自觉变成蓝山和柏舟一走在前，吴思城和廖玲尔走在后。
离公交站虽说只要通过一个小巷，但这巷子却十分弯绕，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的路程生生能绕出三四百米，廖玲尔走到一半，没忍住对吴思城吐槽：“这路好……长哦。”
蓝山怀疑她想在“好”跟“长”之间加个“他妈”，但他没有证据。
吴思城笃定：“修路的人傻逼。”
蓝山转回头：“其实这有条近道。”
“嗯？”廖玲尔和吴思城都茫然。吴思城放眼看一圈，疑惑道：“哪有道，都他妈是墙。”
“又说脏话！”廖玲尔蹦起来，再拧上吴思城耳朵。
“错了错了错了......”吴思城正熟练地求着饶，就见蓝山把包递给柏舟一，后退半步。
他助跑起跳，在左边墙上蹬两步，猫似地越上顶端。
蓝山弯腰，柏舟一把包递给他，再把自己的包也递上去，然后也后撤，用同样的方法爬上了墙。
他的动作没蓝山轻盈，快到顶时手撑住墙边，借力翻上顶端。
吴思城和廖玲尔惊呆了，这两人的动作，一看就没少爬墙。
“好厉害。”廖玲尔率先反应过来，跃跃欲试，“我想试试。”
“深色那几块砖是凹进去的，可以踩着借力。”蓝山指导说。
“好。”廖玲尔往后退几步。
“小心点。”吴思城担心道。
“你起开。”廖玲尔让他别挡道。
蓝山倒是不担心廖玲尔，这姑娘跳舞又攀岩，看着瘦，实际核心力量非常强，爬个墙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廖玲尔尝试两次，顺利扒上了墙顶，蓝山拉一把她，让她成功完成攀登。
吴思城也在两次攀登后成功。
四人站在墙顶，廖玲尔捋下头发，眼底闪着不同平日的碎光，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探险，她问：“接下来怎么走。”
蓝山转过身，跳上身后的矮房房顶：“从顶上直线过去，到底翻下去就是公交站。”
房顶和墙隔得不远，几十厘米的距离，廖玲尔和吴思城都顺利越过，柏舟一仗着腿长，更是跳都不用，抬腿轻松迈过。
“哇哦……”廖玲尔看着他，耳尖又有些红了。
吴思城勃然大怒：“你别趁机耍帅啊小子！”
柏舟一：……
“哇哦。”蓝山也叹，“长得高了不起哦。”
柏舟一伸手，从蓝山头顶划过来，到自己眉间，说：“嗯。”
蓝山瞬间炸毛了，相对静止的身高差是他永远的痛，他还没开口痛斥，吴思城先发火了，说：“长得高了不起哦！”
廖玲尔也气鼓鼓说：“长得高了不起哦！”
蓝山说：“哦！”
柏舟一：……
他看过一米六#的廖玲尔，一米六九的吴思城，一米七一的蓝山，在众怒下沉默片刻，说：“我错了。”
四人组翻过屋顶，在公交站前解散了，吴思城和廖玲尔的公交到的快，他们打个招呼，先走一步。
蓝山和柏舟一等了半天，公交还没来，他们在椅子上坐下，柏舟一甚至拿出演算纸，思考自修课上写了一半的难题。
蓝山也在思考问题，吴思城给他印象出乎意料地不错，对廖玲尔关切的样子也属实和穷凶极恶的少年犯形象相差甚远，这让蓝山觉得有些微妙。
“你说……一个人可能同时是好人和坏人吗？”蓝山听着纸笔沙沙，斟酌问。
柏舟一笔都不停，对他离奇的问题毫无反应：“好到什么程度，坏到什么程度？”
“好就很好......和你差不多......”柏舟一抬头，看向蓝山，蓝山改口道，“好吧比你差一点，坏就是.......
“犯法那种坏。”
“民法还是刑法？”
“刑法。”
“那就不是好人。”柏舟一皱眉，“你认识这种人？”
“不认识。”蓝山否认。
“你想认识这种人。”柏舟一紧咬不放。
“没有，不想。”蓝山无奈地看着他，觉得柏舟一有时控制欲过于强了，明明自己才是年龄大的那个，却总被问东问西，他说，“真没有，我想认识，也认识不上啊。”
柏舟一审视片刻，判断蓝山没在说谎，低头继续写题，说：“触犯刑法不可能是好人，别好奇。”
“其实也不是......”柏舟一又抬头，蓝山改口，说，“好啦，好啦，我就问问，我不会去接触这种人的。”
恰巧这时，车来了，蓝山连忙扯着柏舟一同起身：“走了走了，随便说说，你又臭脸干嘛……”
蓝山回到家时，蓝军生坐在沙发上，这让他很意外，一边脱鞋一边问：“今天下班这么早？”
“蓝山。”蓝军生冲他招手，“过来一下，有事和你说。”
“干嘛？”蓝山从他爹严肃的神色看出是大事，踢掉鞋就去沙发上坐下，“你失业了？”
如果在平时，蓝军生估计会给他一暴栗，喝道“你失身你老子都不会失业”……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只开口道：“儿子，我可能要调到海岛去工作，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你要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妈妈。”
“海岛.......”蓝山头脑轰地一响，一段记忆倏然涌入，蓝军生嘴巴仍在张合，交代着什么，他却听不见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地问：“你看过财务报表了吗？”
“什么报表？”蓝军生疑惑了。
“海岛，你要去接手的那个项目的财务报表。”蓝山一字一句说。
蓝军生后仰，奇怪地看着蓝山，项目、财务报表，这几个超越初中生年龄的词从自家儿子嘴里蹦出来，无异于在说“爹，我打算在家里养一条鲸鲨”。
“没有。”蓝军生说，“怎么了？”
“那个项目有问题！”蓝山拉住他，着急地说，“那个项目不能接！”
蓝山最终没有劝住蓝军生，一般父母不会相信初中孩子给出的职业指导，蓝军生也不例外。
蓝军生当然知道海岛项目有问题，国企与私企合作，沟通不利导致项目卡带，亏损严重。但公司没人顶上，领导亲自来劝说，他不去不行。
蓝军生以为自己是去解决问题的，蓝山却知道，他是去背锅的。
十八岁的蓝山曾和四十六岁的蓝军生秉烛夜谈，蓝军生喝得满脸通红，说：“你知道吗儿子，我事业的分界线，就是从去海岛开始。”
去海岛前，他是销售冠军，带着团队做出了公司有史以来的最好业绩。然而，本应凭此升职加薪的蓝军生，却被派去了海岛，接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项目。
海岛项目并非因沟通不利卡带，是政策临时收紧，划项目地为环境保护区，禁止过度进行房地产开发。
重金购买的住宅用地，只允许种树，这是何等荒谬的情景。
投资方集体违约，近百亿投资蒸发。
蓝军生风尘仆仆赶去海岛，希望快速解决难题，早点回家和妻儿团聚。
等待他的却是数不清的债务漏洞和无尽的踢皮球。
蓝军生不是去解决问题的，他是被派去背锅的。
从海岛回来后，他不再是公司的得力骨干，而是让公司亏损过百亿的“罪臣”。
他的事业从此一蹶不振，他被调遣到最不重要的部门，碌碌无为到退休。
蓝山把头埋进洗手池，捧水猛拍脸颊。
得想个办法阻止他爹去海岛。
“那个项目的财务情况真是一团糟。”前世，郑媛曾和蓝山埋怨，“如果之前我看了财务报表，怎么都不会让你爹去淌这趟浑水……你爹也真是的，报表就放在办公室，他也不找人看一下。”
蓝山关掉水龙头，抬头看向镜子。
他有了个想法。
那天晚上，蓝山没去找柏舟一，柏舟一也因为奥赛作业繁多，没怎么在意，做完作业就睡了。
然而他刚进浅眠，就被手机震动吵醒。
柏舟一闭着眼接起电话：“喂。”
“喂......”蓝山的声音压得很低，柏舟一却一下被惊醒了，他天性警惕多疑，立刻把这过于诡异的低音与“绑架”、“入室抢劫”、“求救”联系起来。
柏舟一翻身坐起来，紧绷着声线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蓝山理解不到柏舟一过于敏感的神经已经冲到了哪个爪哇国，但他好歹能察觉其话语中的警惕，连忙安抚道，“你别紧张......”
听到蓝山没事，柏舟一放松些许，起床气也上来了，他说：“有屁快放。”
然而蓝山下一句话又把他刚松下去的脑神经拉直了。
“有兴趣陪我犯个法吗？”蓝山认真地问。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现实中不要犯法哦

第二十五章 同居序章
月黑风高，树荫婆娑，两道身影鬼鬼祟祟骑着单车，无声在夜色中前行。
准确来说鬼祟的只有蓝山一人，柏舟一神色如常，淡然的仿佛他不是要去当共犯，而作案坐骑甚至是借来的单车——他们的单车扔学校了，现在骑的是楼底保安的二八杠。
“你要犯什么法？”柏舟一打破静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柏舟一真不愧是柏舟一，这位未来的国际选手很快冷静下来，跳过犯罪历程，直接进入审讯环节。
“大概是，偷窃。”蓝山说。
“那就是刑法。”柏舟一进行判决，“你的动机是什么？”
蓝山沉默片刻，把他爹即将入无底坑而不知的情况简洁交代了。
柏舟一听完也沉默了，他好一会儿发问：“你来找我，是因为你不知道如何把你爹的财务报表从你爹的办公桌上拿出来给你爹。”
“别那么生疏。”蓝山扭捏地说，“一口一个你爹的太不文明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咱爹。”
“……行。”柏舟一从善如流，他爽快地踏入文雅的殿堂，“那为什么要邀请我加入偷盗咱爹的计划？因为我比你聪明个几十倍吗？”
“......”蓝山说，“你是不是想打架。”
柏舟一说：“我现在就告诉咱爹。”
蓝山服了，他认瘪片刻后坦诚道：“因为你离到十四岁还有八个月。
“你偷盗不用伏法。”
柏舟一松开握把，单手揉了下脸，平静的外壳一点点裂开。
“再见。”他冷漠地说，很果断地调转了车头。
蓝山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把柏舟一拦了下来，带到了蓝军生公司。
作为矗立在新CBD区的大厦，公司的门禁系统十分智能，基本实现了一卡通，但这拦不住蓝山，他掏出偷来的蓝军生工卡，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副总监办公室。
被拦在了上锁的抽屉前。
找过了抽屉桌面书架一无所获后，蓝山把视线投向了办公室里唯一一个上锁的柜子，沉默两秒，扭头问：“你会撬锁吗？”
这触及了柏舟一的知识盲区，他从小到大的教育从未赋予过他如此技巧，他思考片刻，说：“我可以学。”
但显然，现在学不太来得及了，而且临阵磨枪的盗贼也实在太不靠谱，即便是十项全能柏舟一，蓝山也不敢冒险，他问：“什么人会撬锁？”
“开锁公司、小偷、强盗、流氓......”柏舟一审视着锁孔，一一列举，“混混。”
他说到这停下来，抬眸与蓝山对视一眼。
混混。
他们恰巧刚认识一个。
他还恰巧欠他们人情。
大晚上的，直接找人来干活不现实，蓝山看一眼表，那个时间点就是资本家也不好意思压榨员工加班。他只能依依不舍看一眼锁死的抽屉，和柏舟一原路返回，等待来日再战。
第二天，蓝山起了个老早，堵住蓝军生问他能不能看下海岛的财务报表，果不其然得到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和“小孩子就别操心大人工作的事了”的回答后，他彻底放弃了合法解决这事的想法，走向剑走偏锋的道路。
蓝山一通电话打给吴思城，约他放学在小巷口见。
蓝山说这话的口吻太生硬，以至于吴思城一下警惕起来，单刀赴会时带了一根一米长的钢管，毕竟“放学后XX地见”这种话，对资深混混来说，基本等于“我要找你麻烦了，你看我干不干死你吧”。
当然蓝山给出的要求比“找麻烦”，还更棘手一些。
“偷盗是犯法的！”听完蓝山的话，吴思城大惊失色，钢管都不握了，啪一下扔地上，“犯法的事我不干，廖玲尔能把我掐死。”
蓝山不知道人廖玲尔斯斯文文一个漂亮女孩在吴思城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或许是伏地魔哥斯拉二选一，但他必须得逼迫吴思城去开锁，因为他的人脉圈里只有这么一个混混。
于是蓝山据理力争，他和蔼可亲指自己：“我带路。”
指吴思城：“你开锁。”
指柏舟一：“他偷窃。”
然后拍拍吴思城，语重心长说：“咱俩不犯法。”
吴思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着蓝山竖大拇指：“有道理，牛还是兄弟你牛，佩服，佩服。”
柏舟一：......
柏舟一：这俩傻逼不知道从犯概念吗？
但柏舟一也懒得和笨蛋们普法，只简洁按下铃，问吴思城：“需要什么工具？”
口气稳得好像就是要航空母舰他都能弄来。
当然吴思城不需要航空母舰，作为资深混混，他的基本功就是一根铁丝走天下。
“我妈总不让我拿手机，锁柜子里了，一星期换一种锁。”吴思城蹲在地上，视线与锁孔平行，他把铁丝伸进去，总结道，“我现在会开72钟锁。”
锁孔咔吧一响，抽屉应声而开。
“牛啊。”蓝山满目敬佩，热泪盈眶地握住了吴思城的手，“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柏舟一：……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自己解出奥赛题时，蓝山也没这么激动。
蓝山还想拉着吴思城吹两句什么，柏舟一上前把两人分开，从柜子里摸出个文件袋，递给蓝山：“这个吗？”
蓝山定睛一看，袋子上正大光明地写着“海岛项目13年财务报表”，他大喜，说：“是。”
蓝山幸福地抱着文件袋嗨去了，柏舟一起身对吴思城说：“谢谢。”
“不用。”吴思城一挥手，说，“你以后帮我在小尔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算了。”
他叹口气，拍拍柏舟一肩膀，语重心长说：“你要真和她好了，好好对她就行。”
“不会有这种事。”柏舟一平平说。
“嗯？”吴思城一下吹胡子瞪眼，“怎么的，你傻逼，还看不上她。”
柏舟一：……
他揉下眉心，选择了最快捷的说法：“我配不上。”
“哦。”吴思城淡定下来，说，“你知道就好。”
“嗯？你们在聊什么？”蓝山嗨够了，回头问。
“没什么。”柏舟一和吴思城一高一低，同步回答。
财务报表偷出来，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蓝山的计划进行到最后一环，把报表给郑媛——唯一有可能把蓝军生拦下的人。
蓝山对郑媛的能力无比信任，他妈是他最早认识的独立女性，也是个十足的奇葩天才。
她横跨律师、评估师、理财师三个领域，却是个自由职业者，日前横行在金融市场，钱生钱赚得比兢兢业业打工的蓝军生还多。
蓝山曾觉得她唯一的缺憾就是有个完全没有继承她智商的倒霉儿子，而郑媛也对这位过于愚蠢的小孩表示了足够的担忧，她曾抚摸着蓝山的头，语重心长地教诲：“女人呢，在成家以后，还是要保持稳定的收入，只有掌握经济主导权，才能收获丈夫的尊重。”
蓝山提醒她：“妈我是男的。”
郑媛慈爱地揉着他的脸：“我知道，但我掐指一算，你大概率没什么本事，得吃软饭。”
蓝山：。
郑媛继续慈爱：“为了你以后的老婆不要太辛苦，你至少得成长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蓝山：“妈我现在不是吗？”
“不是。”郑媛一语道破天机，“你现在像舟一的寄生虫，离开舟一活不了，但你以后结婚没办法带着舟一入赘，虽然我觉得人家姑娘愿意，但舟一未必愿意。”
蓝山：……
郑媛果然聪慧，早早道破天机，蓝山最后没找到老婆，离开柏舟一之后也确实没活多久。
第二天早晨，郑媛如平常一样，九点半起床。
老公和儿子都出门了，她去厨房烤了两片面包，拿着牛奶在桌边坐下，忽地被桌上一份文件吸引住视线。
文件上贴着便签，蓝山的字体龙飞凤舞。
【看一下这个】
郑媛拿起文件，撕掉便签后，标题出现在底下——海岛项目13年财务报表。
她记得这是蓝军生即将接手的项目，自己半个月前有提过想看财务报表，蓝军生嘴上答应，忙起来又忘了。
这是终于想起来了？
郑媛咬一口面包片，翻开文件。
她咀嚼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面色也一点点凝重。
郑媛放下面包，从头到尾把财务报表浏览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她已面沉如水。
郑媛早餐都不吃了，起身拿过手机，一通电话拨给蓝军生。
蓝山在学校忐忑了一天，心里猫抓似的，担心郑媛忽视那份文件。
一放学，他就疾驰回家中，柏舟一担心他病急乱投医，陪他一起进门。
郑媛不在。
“去找叔叔了。”柏舟一说，“阿姨肯定看了报表。”
蓝山出一口气，说：“希望如此。”
等柏舟一写完作业，和蓝山说有什么事叫自己，回家吃饭去了后，郑媛才姗姗拉开大门。
她没时间做晚饭，顺路打包了点东西回来。
蓝山饿坏了，郑媛表情平静，他也不好直接问海岛的事，便先坐下吃饭。
郑媛看着蓝山狼吞虎咽，等他吃了个八成饱，才开口说：“妈妈和你说个事。”
“出什么事了？”蓝山心想，来了。他小心翼翼放下筷子，打趣缓解紧张的氛围，“爹又喝醉把你口红当油画棒玩了？”
“不是。”郑媛面色平静，眼神却充斥担忧，她开口，“小宝。”
蓝山心中一沉，她妈上次叫他小宝，还是他徒手攀岩摔断腿，被扇了两个耳光后，郑媛红着眼叫的。
下一句是，别攀岩了。
蓝山不自觉地坐直了，神经紧绷，生怕他妈下一步告诉他，她和他爹把他卖给地主家当农奴了。
没那么糟，但也差不多。
“你爸要接的项目有点问题，我不放心，得跟着去海岛看看。”郑媛说，“所以接下来，你可能要去舟一家住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郑媛：儿砸，该出嫁了
柏舟一：感谢岳母送来的老婆

第二十六章 不要把人当抱枕啊喂
郑媛这个人有个很大特点，她不商量，只通知，对老公儿子都是。
蓝山在这位雷霆手段之女士的统治下活了十九又十四年，只一秒就接受了她把自己卖到柏舟一家的事实，放下碗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好的。”蓝山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柏舟一知道我将要去他家蹭吃蹭住吗？”
“你干妈知道。”郑媛难得迟疑一下，说，“舟一应该也，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陶瓷碎裂的脆响。
蓝山由衷地希望不是柏舟一把碗打碎了。
郑媛叩叩桌子，总结：“现在他知道了。”
周日，蓝军生和郑媛乘飞机去往了海岛。
他们此行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并非故意如此。郑媛发现财务有问题时，蓝军生已经签了项目移交的文件，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误打误撞上了梁山，一时半会儿也没回头路了。
郑媛对此无可奈何，臭骂了蓝军生一顿后，又实在不放心如此“傻白甜”的丈夫独自踏入遍地是坑的项目，决定同他一起前往。
蓝军生担心孩子又担心老婆，不同意郑媛的决定，对此郑媛表态——
“‘我有律师证、国家一级理财师证明，还是资深评估师；你儿子是攀岩新星，不出意外今年能拿个国家二级运动员，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最担心的只有你这个月薪三万的小白领！’”蓝山站在攀岩墙前，抹着镁粉，绘声绘色地和柏舟一模仿道，“我妈就是这么说的，把我爹说得那叫一个垂头丧气。”
“快点爬大哥，爬完这个你下课我下班。”保护员不耐烦地拿保护绳拍他，“下训练就两分钟了，别拖。”
“不会拖延的哥，我老牛了。”蓝山冲他笑下，又转向柏舟一，“等我一下哈。”
柏舟一说：“好。”
蓝山向保护员示意开始攀登，抓上出发岩点。
这条线路岩点很多，攀爬难度不难但很繁琐，有选择困难症的攀岩者可能不太喜欢。蓝山也觉得部分岩点累赘，便选择性地越过一些没必要的支点，以极高的效率冲上岩壁。
蓝山是个很让保护员省心的攀岩者，他动作迅速但稳健，几乎没有失误坠落的可能，等他越过几个高难度的岩点，保护员也稍稍放松，侧身和柏舟一聊起来。
“你是他哥吗？”
“不是。”
“是吗？”保护员诧异，“你们长得还挺像的，我还以为是双胞胎呢。”
如果蓝山此刻参与对话，他一定会怀疑人生，质疑问哪里像，除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两人都是帅小伙外，自己和柏舟一到底哪里像？
但柏舟一不在意这些细节，说：“嗯。”
话题到此就该聊不下去了，但保护员不是一般人，他见柏舟一专注看着蓝山，很是诧异：“很少有人对正在攀登的攀岩者这么感兴趣。”
“你要试试做保护员吗？”他接着问，说话时手紧紧捏着绳子，“一个人完全把生命托付给你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没有完全。”柏舟一转眼看保护员一眼，他不喜欢这种说法，“他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嗯。”蓝山又往上窜一段，保护员收绳，动作麻利，等绳再次紧绷，他才对着柏舟一笑，“爬的过程，确实……但他总需要人把他放下来不是吗？放下来时，攀岩者这条小命可就完全靠保护者了。”
柏舟一没接话，几秒后，他再次抬头，问：“这么危险？”
“危险不至于。”保护员视线锁定蓝山，收绳放绳一气呵成，“只能说人工保护比较看保护者的水平。”
柏舟一没再说话，他的视线下移，从盯蓝山转而去盯保护员。
纵使保护员心理素质不错，也被他看出几分不自在来。等蓝山终于爬完线路，给出降落的信号时，保护员长出一口气。
蓝山攀爬时眼里只有支点，完成线路后注意力从岩壁上移开，他低头，一眼就看见了柏舟一，抬手挥挥。
柏舟一冲他短暂点头，又转回去盯保护员。
“摔不了的哥们，我从业快十年了。”保护员只能苦笑。
蓝山拍拍保护员的肩膀，说过“辛苦”之后三两下脱下保护带，扯着柏舟一往外撤：“回家了，司机。”
柏舟一今天确实是来给蓝山当司机的。
周六日训练两天，因为太辛苦，蓝军生会大发慈悲开车接蓝山回家。
但现在蓝军生去海岛了，柏舟一就自觉承担起接蓝山下训练的工作。
靠他的自行车。
“我以前都是坐路虎回去的。”蓝山看着那单车单薄的线条，感叹道，“果然爹妈一走，孩子就成野草了。”
“你可以走回去。”柏舟踩上踏板，作势要走，蓝山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腰，同时利落把自己扔上后座。
“那还是白嫖劳动力比较好。”蓝山得意地搂紧柏舟一，拍拍他的腰，“骆驼舟子，出发了。”
柏舟一不作声地把他的手从腰腹处拿开，老老实实放回侧面后握把，开始往前骑。
单车载着两人起步，不一会儿就过了马路，远远传来蓝山好奇的询问：“我刚刚是不是摸到腹肌了，你整天家里不动也有腹肌吗？哇太不公平了吧......”
“……乱摸就把你扔下去。”
“好咯——”
郑媛给蓝山留了钥匙，但蓝山日常的吃住还是转移到了柏舟一家。
潘诗对蓝山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她很喜欢家里热热闹闹，柏舟一过于冷静，来个蓝山刚好填补一下潘诗对“闹腾小男生”的美好幻想。
虽然闹腾的小男生实际该有三十岁了。
柏家阿姨做了大餐欢迎蓝山，吃饭时潘诗托着脑袋说：“咖啡崽认不认床的呀，客房我让阿姨收拾好了，你要是认床可以把枕头拿过来......”
“蓝山跟我睡。”柏舟一放下筷子说。
“好哦。”潘诗说。
蓝山猛地扭头：“我为什么放着客房不睡，要和个一米七四的壮汉挤一张小床。”
“我房间床宽一米五，不是小床。”柏舟一罗列数据，佐证道，“你以前来我家都和我睡。”
“以前我六岁。”蓝山抗议，“现在我几岁了，我亲爱的数学天才。”
“哎呦哎呦。”潘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鸡蛋饼分成两半，夹到两人碗里，开玩笑道，“我们家舟一怎么办啊，和咖啡崽大大咧咧睡习惯了，以后娶老婆了不得不小心给人家女孩子压瘪啊。”
柏舟一“啧”一声，没接话。
蓝山也不说话了，只低头用力去戳鸡蛋饼。
首先，他耿耿于怀地想，这个球玩意得娶得到老婆。
柏舟一在他边上安静地吃饭，鸡蛋饼的颜色为他渡上一层黄金单身汉的色彩。
蓝山看着他，感觉自己心肌炎都要犯了，他把鸡蛋饼一股脑塞嘴里，放下筷子郑重宣布：“我蓝山就是困死，打地铺，睡大街上，也绝不会和你柏舟一同床共枕（1）”
柏舟一吃完最后一口鸡蛋饼，也放下筷子，说：“行。”
语气比起妥协，更像是说：“你试试看。”
蓝山警惕着柏舟一，他太了解这小子的性格，柏舟一看起来平静冷淡，记起仇来却比谁都狠，他说要自己睡他那屋，他就一定有办法逼自己走出客房。
蓝山整个晚上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客卧，生怕柏舟一进来往床上泼水，又或者把空调遥控器偷走。
然而柏舟一出乎意料地安分，只在睡觉的点拉开客卧，站在门口，用“一加一等于二”的口吻平静说：“你知道吗，这个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吹吧你，四万一平方的地，鬼哪里住的起，要真有玄乎，那也只能是财神爷！”蓝山信誓旦旦地说着，腿却自觉蜷起来，“......在哪？”
他目光扫过窗户、空调、衣柜.......
柏舟一给出了最糟糕的答案：“床底。”
说完后，柏舟一满意地看见蓝山在几秒内将自己团成了章鱼丸子。
“哈哈、真幽默、我信你、就有鬼。”蓝山神色僵硬地干笑。
柏舟一不置可否：“不信算了。”
他抬手拉灯，出房关门：“晚安。”
柏舟一回到卧室，坐上床，往偏里侧的方向挪几下，有条不紊地把被子展开，铺在床垫上。
他刚做完这些，就听墙壁那头绝望地嚎一声：“柏舟一！我日你大爷——”
下一秒，隔壁房门发出巨响，再一秒，卧室门开合，又一秒，蓝山如炮弹般鱼跃而来，于床铺上着陆，一下钻进被子里，缩起四肢，看不见人了。
柏舟一看着那一坨蜷起，勾起唇，无声地嘲笑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嘲弄，一坨被子不抖了，闷闷发出指责：“柏舟一，你他妈简直不是人.....”
柏舟一笑够了，安慰地拍拍他：“没事。”
他说，“我房间封了床底，鬼藏不进去。”
“我不怕鬼！”
“嗯。”柏舟一看着头都不露的被子，“小狗才怕。”
蓝山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你大爷。”
他郁闷极了。
攀岩天才，十九又十四岁的重生者，不怕天不怕地，就是怂鬼神。
这不，被柏舟一拿捏住了。
柏舟一下床刷了牙，回来时蓝山还缩在被子里，柏舟一拍拍被子：“你睡里面。”
一坨被子蠕动去里侧了。
柏舟一上床，困难地从蓝山身下抢出一小截被子，盖好，扭身准备去摁开关……
“别关灯。”蓝山猛地掀开被子，紧急叫停。
“不是不怕？”柏舟一斜眼看他。
“鬼才不怕，我怕。”蓝山眼也不眨地推翻了先前的说法。
被打为鬼神的柏舟一收回去摁开关的手，转而从床头柜里摸出眼罩。
他戴上，躺下，安静地开始回忆今天做过的题目。
没把第一题看完，耳边窸窸窣窣一阵响，柏舟一胸前一沉，蓝山凑过来，问：“你能把眼罩摘了不？”
“为什么？”
“你要学会和你的朋友同进退。”
柏舟一在直面灯光和友谊间纠结片刻，断然道：“你不是我的朋友。”
现在划清介线显然是有些晚了，他话音未落，蓝山已经把眼罩扯了下来。
眼罩挂在鼻尖，柏舟一眯起眼，面色不善地瞥向蓝山。
蓝山幸灾乐祸：“谁让你讲鬼故事。”
柏舟一说：“小狗。”
“小狗就小狗。”蓝山不在意的躺下了，“小狗要开着灯睡，就得开着灯睡。”
说着，他骨碌碌翻个大身，卷走了全部被子。
没有眼罩，全身还暴露在白炽灯下的柏舟一：……
“滚回客房。”他语气冷得能掉冰渣子。
“嘻嘻，不滚。”柏舟一不爽了，蓝山可满意。他贱嗖嗖地转身，对柏舟一做个鬼脸，又转回去。整个人如同一只筑茧的毛毛虫一般，带着被子蠕动了个个儿，背对着柏舟一。
他浑身写满得瑟，后脑勺发丝嚣张翘起，在说“欸嘿，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柏舟一看着那个“茧子”，渐渐眯起眼睛。
蓝山正美美地裹着被子，忽然感觉身上一紧，他回头，震惊地发现柏舟一如八爪鱼一样黏了过来，手缠着自己，脚也搭上去，好不美观。
“喂——”蓝山惊愕得都忘了打他，“你的人设不是酷哥吗？？”
“酷哥不可以这么不礼貌的！”
柏舟一不理他，蓝山抢了他被子，他就不能让蓝山好过。
蓝山见道德绑架无效，激烈地挣扎了起来，希望通过武力斗争，解决被褥战争。然而柏舟一箍得太紧，蓝山自己又作茧自缚，斗争不说是毫无用处，也可以称为负隅顽抗。
动手时，蓝山嘴皮子也没闲着。
“放开我！！我不是抱枕！！”
“我知道了，这个房子也有不干净的东西，就是你！！”
“别卡我脖子，我呼吸不上来了！”
“柏舟一！你是我见过最混蛋的天才！”
“他妈的放开我！我要热死了！”
咖啡崽，抱一下反应就那么激烈，该说你是过激崆峒人士呢，还是太敏感了呢～
（1）梗出自著名真香定律

第二十七章 闹什么变扭呢
作为柏家编外人员，蓝山仅仅花费两天就适应了在柏家的生活。
寄宿生活挺好的，温柔的干妈，好吃的饭菜，除了柏舟一太龟毛外一切都很完美。
柏舟一这人有个奇怪的毛病，喜欢在睡前，甚至睡梦中思考难题，真正做到了二十四小时无休。
蓝山已经好几次在半夜三更，被灵光一闪得出思路、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往书桌的柏舟一惊醒了。
思考很好，爱学习也很好，行动力超人更是无敌。
但是。
这个球小子既然如此热爱思考，那就不要让自己跟他睡一个屋啊！
蓝山重重把水杯放到饮水机水龙头下，浓厚的黑眼圈发出无尽怨气。
柏舟一是不是不知道，世界上也是有人需要睡觉的！
他愤怒地拨开水龙头开关，忽地被拍下肩膀。
“干嘛呢，老远又听你嘟囔了。”廖玲尔把水杯放到隔壁水龙头下。
“骂柏舟一呢。”蓝山说，“他老折腾我。”
“哦。”廖玲尔若有所思，“那肯定是你惹他了。”
“喂——”蓝山没好气地说，“太偏心了吧姐姐，能不能有点同学爱。”
廖玲尔抿嘴偷笑一会儿，问：“你今天去攀岩馆吗？”
“去吧。”蓝山说，“教练不是说周二最好都去吗？”
“嗯。”廖玲尔说，“我们一起走行吗？”
“可以啊，但我骑车去的，你要一起只能坐后座……不介意吧。”蓝山答应。
“当然不介意，麻烦你了。”廖玲尔说。
水漫到杯口，蓝山关上水龙头，顺口问：“欸你平时不是坐公交吗？”
“嗯……”廖玲尔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感觉，最近可能有人在跟我。”
“啊？”蓝山一下清醒了，皱眉道，“什么人，外校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可能是我过于敏感了。”
“这种事敏感点好。”蓝山说，“要不让吴思城查一下。”
“不不不。”廖玲尔摇两下头，说，“我怕他动手，他已经吃两次警告了，再不能惹事了，不然可能会被退学。”
“不会吧……”蓝山笑两声，想到吴思城前世是进过局子的，笑不出来了。
同时蓝山还有点尴尬，廖玲尔这么认真为吴思城着想，自己前两天却把人拉去干了票偷窃的坏事，多少有点缺德了。
“不告诉也行……”蓝山心虚地盖上水杯，说，“那放学门口见。”
“好，放学见。”
蓝山回到教室，预备铃响了，他坐回座位，偏过身。
“今天我能和你交换下自行车不。”蓝山拉下柏舟一外套，把他端正的领口拉偏两厘米。
“为什么？”柏舟一低头写题，没停笔。
“廖玲尔和我一块走。”柏舟一停笔看过来，蓝山把后半句说完，“我车没后座。”
蓝山的爱车虽非死飞型，但心依然是死飞心。
那辆自行车配置高，搞越野骑山地都没问题，而这种类似竞赛的用车，基本都不会安后座。
柏舟一知道他自行车没后座，但他并不觉得这个理由充分到能将自己的车借走：“你载她？”
“我不能载人吗？”蓝山不满，“我技术很好的好吧。”
柏舟一回想下他那风驰电掣的骑手风格，不置可否。
“好吧。”蓝山自己想想也觉得不行，他非常确定自己的骑车风格不可载人，要载也只能载那种不怕死的，或者腿长能在摔下去一瞬撑住地的类型……廖玲尔明显不属于这两类。
他坦白道，“廖玲尔被人跟了，一个人走不好，有人一起安全些。”
柏舟一问：“被兰载的跟了？”
“不知道。”蓝山说，“但应该不是，如果是隔壁的，那人早被吴思城痛扁一顿了，轮得到我做护花使者。”
蓝山点醒了柏舟一，他问：“吴思城不管？”
蓝山卡壳了，他微妙地觉得廖玲尔不会愿意别人在背后说吴思城是暴力狂，就像蓝山不乐意听见有人骂柏舟一冷血一样。
于是他含糊道：“不知道，可能有事吧，廖玲尔没说。”
柏舟一“哦”一声，又低下头，他草草几笔写完，在老师走上讲台时和蓝山说：“我和你们一起。”
“今天没课吗？”蓝山讶异，柏舟一每周二三四都要留校上奥赛课。
“今天讲小测错题。”柏舟一说，“我全对。”
“……行吧。”蓝山说，“这个逼你装成功了。”
放学后，柏舟一和蓝山拿了车，在校门口与廖玲尔会和。
本来蓝山想得很简单，柏舟一载上廖玲尔，出发就完事了。但他们停下车，蓝山刚对廖玲尔说完“柏舟一载你”，一群廖玲尔的同学就恰巧出了校门。
“yooooo——”他们嬉闹从边上路过，怪笑着调侃道，“有情况啊廖玲尔。”
廖玲尔本来要上车的动作一顿，耳尖红了，羞恼地说：“别瞎讲。”
那群人已经笑着走了，喝的那几声，却引得四面八方的同学投来八卦的目光。
廖玲尔脸皮薄，被这么一打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意思再上柏舟一后座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柏舟一被吵得不耐烦：“不走吗。”
蓝山问：“怎么走？”
柏舟一早有定论，冲他抬下下巴：“你下来。”
又问廖玲尔：“会骑车吗？”
廖玲尔懂了，说：“会的。”
看一眼蓝山的车坐，又犹豫说：“有点高。”
“没事，蓝山给你调。”柏舟一轻描淡写说。
“好。”廖玲尔说。
“喂——”蓝山不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不用问。”柏舟一敲敲把手，冷静说，“蓝师傅，下来修车了。”
蓝山虽然对柏舟一的独裁很是不满，但他自己的骑车风格过于狂野，很是担心载着载着把廖玲尔摔了碰了，相反柏舟一的技术就很稳定，是载人的最佳选择。
蓝山翻下单车，把车座调低，廖玲尔试过没问题后，他转身坐上柏舟一后座，手扣上腰，说：“走吧柏司机。”
“给钱。”柏舟一说着，出发了。
廖玲尔随之跟上。
三人晃晃悠悠往攀岩馆进发。
周二的训练内容不多，蓝山很快完成了指标，而廖玲尔作为业余攀岩者，更是无所事事，爬了两条线路后甚至开始和其他攀岩者聊天。
教练看着蓝山完成训练内容后就去管别人了，蓝山被晾在原地一会儿，转身加入对话：“你们聊什么呢？”
“徒手攀岩。”廖玲尔一脸新奇，“我第一次听说这种攀岩类别。”
蓝山条件反射看柏舟一，他没什么表情，像压根没在听。
“有的。”那个攀岩者拿出手机，“我朋友前两天徒手攀了蓝鹰岩，还拍了照片。”
他展示屏幕，赤裸上身的男子扣着岩壁，用力往上攀登。
“看着好危险。”廖玲尔说，“要对自己实力很信任的攀岩者才能这么做吧。”
“是的。”那人笑起来，他朝向蓝山感慨，“你就是教练说的蓝山吧，那个天赋很高的天才。”
“天才不敢当。”蓝山笑，“我教练那个人就爱瞎吹，实际没那么厉害。”
“别谦虚，我刚看了你爬，就是这个。”那人冲蓝山竖起大拇指，感叹，“真是英雄出少年……话说你有兴趣去徒手攀岩吗？我要有天能达到你的水平，怎么都要去玩一回儿刺激的，人生嘛，不留遗憾最好！”
柏舟一终于抬眼，轻轻嗤一声，在空旷的场馆中很清晰。
那人注意到这个冷脸的少年，问：“这位也是学攀岩的吗？”
“不，他是数学家。”廖玲尔开玩笑，她眉眼弯弯，“是搞奥数竞赛的。”
“可以啊。”那人摇头，“现在的小孩都不得了。”
柏舟一神色平淡，没因为赞赏露出悦色。
神色看着不讨喜，也不怎么让人舒服。
那人停顿片刻又问：“那这位——数学天才怎么看徒手攀岩，如果有机会，我还挺想和几位小友一起去徒手去玩一次野攀的。”
“看不懂。”柏舟一直言，“没机会。”
那人脸色一变，笑下，讽说：“还挺惜命。”
柏舟一神色冷冷，不接话。
蓝山见气氛不对，赶忙把人支开，回头斥柏舟一：“闹什么别扭呢，随口一说而已。”
柏舟一看着蓝山，依旧无表情：“是随口一说最好。”
课程结束后，柏舟一和蓝山把廖玲尔送到公交站，确认周边没有奇怪的人，才准备离开。
“感谢。”廖玲尔双手合十，真挚地说，“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没事。”蓝山说，“上学需要接你吗。”
“上学没事。”廖玲尔说，“那些人应该……不起那么早。”
坚持855的都是老实学生，混子流氓压根没早起这概念。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的呢。”廖玲尔说。
“为什么不找吴思城。”柏舟一冷不丁问，“他应该比我们上心些。”
他说的好像不想接责任，但从他的角度看，与廖玲尔相识多年的吴思城，绝不可能对此事袖手旁观，廖玲尔告诉吴思城，能更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
“他......”廖玲尔迟疑，低声说，“我担心他冲动。”
吴思城那个性子，就柏舟一这八字没俩腿的，都被他堵了，更别提骚扰者。
十四五的少年格外轻视规则，以暴制暴似乎是年轻街溜子们坚信的信条。
但信条再硬硬不过法，无知无畏的年轻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柏舟一说：“理解了。”
又说：“你该劝他改下性子。”
“他要是听我的就好了。”廖玲尔叹气，苦笑道，“这人，口上答应的一套，背地又是一套，愁死人。”
柏舟一点头：“完全理解。”
“喂。”蓝山在一旁抗议，“说吴思城就说吴思城，别内涵人啊。”
“噗嗤。”廖玲尔被他逗笑了，说，“你也注意点，别老让柏舟一操心了。”
“我哪有……”
“车来了，我走了，再见！”廖玲尔干脆利落上车，留下蓝山欲说还休，吃了一嘴车尾气。
他呸呸吐两下，扭头看面瘫了似的柏舟一，又没辙，只按下铃，无奈说：“回家吧。”
回到柏舟一家，蓝山先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的汗水。
他洗澡时想到吴思城，按他个人接触，又或是廖玲尔对其的袒护来看，他都判断吴思城这个人实际并不坏，只是有点轴。
但脑子轴可不会进少管所。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蓝山换好衣服，走出洗手间。他没擦头，水滴在后背上，顺着脊椎留下，冷得他一个激灵，脑中没由来地窜出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怕他动手……他不能再惹事了……”
“担心他冲动……”
蓝山忽然有了个荒谬的想法，吴思城进少管所，会不会和廖玲尔有关。
他努力回忆下，上辈子听闻这个消息，是在初三上半学期开学，换句话说，吴思城要犯事，得在初三前。
初三前，初二下半学期……
现在就是下半学期。
蓝山越想越惊，他毛巾都不拿了，出门去找手机，欲打电话提示吴思城最近小心行事，但他很快停下脚步，回房间坐下了。
没用，没人会把“你最近注意点，别进局子了”当成正经规劝。
更别说，从他重生以来，所有意图改变未来的行为，都没能取得满意的成果。
努力一圈，世界兜兜转转，仍是在原定的标点打转。
蓝山有些急躁，他又开始发散思维。
如果这样，那柏舟一仍会和家中决裂，自己会死在.....
咔吧
柏舟一推门进来，他在主卫洗了个澡。见蓝山念念有词，问，“想什么呢。”
蓝山被吓一跳，随口扯个话题：“徒手攀岩。”
倒也没撒谎，是快想到徒手攀岩摔死那段了。
但就是这个“诚实”的答案，惹得柏舟一不高兴了。
他平淡的神色沉下去，眉眼挂上薄薄一层冷淡。
“说了别接触那东西。”
“我没接触。”蓝山说，就是上辈子，他也十六岁才触碰这个领域，“技术不够，没资本玩，现在只是想想。”
“有资本也别玩。”水滴从蓝山发梢往下落，打湿衣领，这样很容易感冒，柏舟一说，“不要想。”
蓝山抬头，刚想调侃他连想都要管，就被扔下的毛巾劈头盖面罩住脸。
毛巾半干，柔软的水汽带着薄荷洗发露的气味。
扯下之前，蓝山听见毛巾和薄荷洗发露的主人很没道理地说：“只要我还看着你，就不许想。”
舟一你真的好霸道噢

第二十八章 英雄救美谁不会呀
毛巾盖在脸上，湿润的薄荷味弥漫，蓝山忽然想起类似的对话以前也有发生过。
当时自己对徒手攀岩表现出浓厚兴趣，柏舟一说了相似的话。
蓝山当时只当他夸张，玩笑似地答…
“管好宽。”记忆里的蓝山耸肩，“放心，不会在你眼前爬的。”
现实中的蓝山把毛巾拿下来，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柏舟一低头看他：“听到了吗？”
“嗯。”蓝山说，“知道了，我不爬。”
廖玲尔出了小区，走上街道时，隐约觉得身后有人。
之前的被跟踪经历让她格外敏锐，她不安地继续往公交站走，身后人的存在感愈发强烈。
那不是一个人，是一小群人。
“哟——”纷杂脚步声逼近，廖玲尔听见身后的口哨声，警铃一下打响。
廖玲尔借着玻璃瞥一眼，从反光里看见不愿意看见的人。那人曾把她堵在墙角，嬉皮笑脸硬要交个朋友，所幸她机灵又幸运，跑掉了。
今天还能那么幸运吗……
廖玲尔加快脚步，但很快听见后面人也加快脚步。
廖玲尔再提速，几乎要跑起来，但那群人仍是穷追不舍，嬉闹声从后方传来。
“许哥，嫂子跑得好快啊。”
“那是因为嫂子腿长。”
尖锐的口哨声再起，淹没在恶意的笑和调侃中。
廖玲尔被冒犯了，她咬牙再度加快步伐，朝着目光所及的公交站奔去。
公交车从远方开来，正巧是去学校那趟，廖玲尔向它走去，开始只是走，听见身后一声“操！她好像要跑了”后，心一慌，干脆撒腿跑起来。
身后的混混骂几声，也跑起来。
公交车已经停在车站边有一会儿，司机不大耐烦地准备关门。这对廖玲尔来说是个好消息，她在车门关闭前挤上去，混混们姗姗来迟，只能看着启动的公交咒骂，骂声从窗外传来，廖玲尔抓着栏杆顺气，校服被冷汗浸透。
她抹下额头上的汗，发现自己的害怕得快哭了。
中学是信息高度流转的场所，廖玲尔到学校后惊魂未定，班主任见她脸色惨白，问她怎么了。
廖玲尔一五一十把事说了，恰巧被路过几个同学听到……廖玲尔被外校同学骚扰的事，一上午就传遍整个一中。
一中学生对此义愤填膺，课间里，学生们的交谈都围绕这个话题。
相反，最早接触到这个信息的柏舟一和蓝山，反倒落后资讯一步。
消息在第一堂课下课后就传出来，那时蓝山正趴在桌上补眠，柏舟一则忙着赶奥赛班作业——那玩意儿多到即使是柏舟一也没法一晚上写完，尤其蓝山还总在边上捣乱。
等到第二节 课下课，柏舟一和蓝山出教室打水，才听闻了已经闹得满校风雨的消息。
蓝山打着哈欠往饮水机走，忽然听见路过的同学低声交谈，蓝山耳朵一竖，捕捉到“外校”、“跟踪”、“流氓”等词语。
蓝山猛然警觉，瞌睡全跑了，顺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问：“同学，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吗？”那学生抱着一打练习册，看样子是隔壁班数学课代表，他诧异有人居然现在都不知道这事，说，“廖玲尔今早被外校学生跟了一路。”
柏舟一也停下脚步。
蓝山心一沉，问：“没出事吧？”
“没有。”
“那就好。”蓝山说，“廖玲尔还好吧？”
“不太好，她和她们班班主任说时都哭了。”那同学说，“但跟踪她的人是外校的，老师说没法管。”
“那怎么处理？”蓝山问。
“不处理。”同学说着，有些生气了，埋怨道，“真是的，平时说着有问题找老师，事实上就因为发生在校外，不影响评级业绩，根本不管。”
“发生在校外，不在职责范围内，也没法管。”柏舟一平平插入话题，对那位同学说，“快上课了，你不抓紧送作业吗？”
“草真只有两分钟了。”同学看眼表，不再多说，抱着练习册快步走了。
柏舟一转回头，蓝山定在原地不动，他问：“打水吗？”
“打。”蓝山说，他同柏舟一继续往饮水机走，开口问，“你今天要上奥赛课吗？”
“嗯，习题课。”柏舟一说。
“哦。”蓝山不说话了。
到饮水机前，接水时，蓝山又开口：“单车能借我吗，你骑我的。”
“你要送廖玲尔？”柏舟一问。
“嗯。”蓝山说，“她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柏舟一没接话，水接满了，他把笼头关掉，再拧上盖子：“不借。”
“……”蓝山说，“你不想让我管这事。”
“对。”柏舟一直白说，“你没能力管。”
蓝山不说话，也拧上瓶盖。
柏舟一知道他没被说服，再次开口：“你知道跟踪廖玲尔的是什么人吗？你能确定他们的人数吗？你能否保证他们不会动手。如果动手了，你能确保自己不受伤？你是学攀岩的，比我清楚伤病对训练的影响，你要考虑清楚。”
柏舟一说得有理，但蓝山此刻心如乱麻，满心都是廖玲尔被跟吴思城进少管所的破事，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劝告，只觉得烦躁。
“不是，我就陪人走个上下学路，怎么就会惹上这么多有的没的，你别想那么多行不行。”蓝山声音大些。
“不行。”柏舟一声音也稍大，他似乎也带着不知名的气，声线冰冷道，”你总喜把正义和理想放生命前面，不计后果地逞能。徒手攀岩是，见义勇为又是……你做事根本不考虑自身安全。”
他骤然扯到徒手攀岩，又勾起蓝山前世多番就此与他争吵的记忆，更是火上浇油。
“关徒手攀岩什么事？”蓝山火突突往上冒，“我说我要去徒手攀岩了吗？就算我要去了，又关你什么事，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十四岁不到也别老想着给人当爹，我比你还大半年，你别老瞎管我行不行。”
柏舟一皱了下眉，上课铃在此时响了，他没再说话，抓起水壶，转身回教室了。
蓝山顿一秒，也往开始往教室走。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四米，柏舟一不放慢步速，蓝山也无加快步伐的想法。
蓝山进教室时，柏舟一已经坐好了，桌上放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生物，蓝山坐下，掏了半天抽屉，骂一声娘。
他没带课本。
蓝山条件反射看一眼柏舟一，他丝毫没有分眼神给这边的想法。
更不用说课本。
蓝山坐直，听了一节无课本的生物课。
午休时间他去找廖玲尔，问今天要不要一起走。
廖玲尔正在发愁，她父母正巧都在出差，出了这档子事也没法接女儿放学，她又不敢联系吴思城，万一那伙人还来，吴思城那个暴脾气，打起来可能是出人命的事……此刻蓝山提出送她，简直算雪中送炭，她感谢再三，答应了。
蓝山和柏舟一一整天没说话，放学后，蓝山扛起书包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柏舟一低头坐着自己的事，没看到人走了似的。
蓝山和廖玲尔在校门口见面。
“你不骑车吗？”廖玲尔看他两手空空，问。
“我车没后座，载不了。”
“对哦，上次是柏舟一的车。”廖玲尔想起来，她情绪和平时无差，细看却发现视线却时不时扫向周围，“他今天上课吗？”
“嗯，奥赛课。”蓝山不愿多说，把背包甩背上，简短地笑一下，“走吧。”
一路上，无论是蓝山和廖玲尔都心事重重，不停观察四周，警惕着有没有人跟踪。
正好放学时间，路上的学生不少，这让两人安心些，但也更难观察是否有混混跟在人堆里。
拐过几条街，离公交站不远了，没出现什么异况，蓝山和廖玲尔放松些许，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又过了一条街，廖玲尔正说着攀岩话题时，忽地被蓝山拽住手腕。
“后面有人。”蓝山低声说。
廖玲尔寒毛竖起，条件反射想回头，但又生生克制住。
“很多吗？”她小声问。
蓝山没说话，只拽着她走快几步：“去小巷。”
他想通过墙上的“捷径”甩开混混们，廖玲尔懂了，也更害怕，她不再说话，低下头，加快脚步。
后面的声响越来越明显，混混们越靠越近了，蓝山心里也没底，他想拽着廖玲尔跑起来，又怕这个行为会激起混混追击。
廖玲尔肯定是跑不过那群混子的，但如果自己拦一下......
蓝山心里有些虚，当英雄不是点个头就能完成的事，何况这事就是他豁出去了，廖玲尔也未必能跑掉。
“不计后果的逞能。”柏舟一和他说。
蓝山手心微凉，他承认柏舟一是对的，自己至少该多叫几个人。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哟，护花使者跑这么快啊，真是孬种。”
“一个娘们拉着另一个跑路罢了——”
“孬种腿真他妈长——打断了还能这么跑吗——”
嚣闹的声音近了，廖玲尔抖一下，混混们在怪叫着在逼近。
蓝山握紧拳，随时准备把廖玲尔送出去，然后回身。
他嘴唇微启，浑身紧绷，就要说出”跑”。
“叮当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打断蓝山的蓄力。
单车群横空出世，从后方呼啸而来，没几秒就越过混混群，在蓝山和廖玲尔前急刹。
蓝山也刹住，定睛一看，认出最前面那个骑手是奥赛班的学生。
“你们……”他一愣，刚想说什么，身边劲风拂过，又一辆车停在身侧，骑手伸手，在他耳侧打个响指，他猝然转头——
柏舟一单脚撑地，另一手握着车把，简洁说：“上车。”
小柏：看，老婆，我会打响指哦

第二十九章 挺有眼光的
柏舟一横空出世，把蓝山震懵了，但震惊归震惊，路还是要跑的，蓝山跳上柏舟一后座，抓住他腰，廖玲尔也上了奥赛班一个女生的车。
人接上了，领头学生一声铃响，奥赛车队再次出发，把混混们气急败坏的声音甩在后面。
蓝山抓着柏舟一校服，混在全一中智商水平最高的学生堆里。柏舟一难得骑得这么快，风风火火的，迎面的风都把蓝山眼睛都吹眯缝了。
他正眯着眼，忽然听柏舟一说：“以后放学，我和他们一起送廖玲尔。”
“奥赛班——”蓝山在风里问，“你们集体翘课了？课怎么办？”
“柏哥接手了——”前面一个奥班学生扭头来，喊道，“老师老婆怀孕，柏哥让他回去陪老婆，自己来给我们讲错题——”
“你能讲吗？”蓝山扯着柏舟一衣服，质疑，“你别给人讲坏了了！”
“怎么会——之前柏哥就当助教了，他接手后小测平均分提了两分……柏哥牛逼——”那学生喊。
“柏哥牛逼——”其余奥班学生听到，也纷纷喊起来，一时间巷子里都是鬼哭狼嚎，少年们带着嬉闹声如风般掠过街道。
蓝山抓紧柏舟一的衣服，戳戳他的腰，憋了一下午的气烟消云散：“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大哥威望，牛逼都叫上了。”
柏舟一没应答，蓝山以为风大没听见，又去戳他腰。
柏舟一还是闷声往前，蓝山再一次抬手，欲戳下去，柏舟一一手松开握把，回手捏住了。
“除了在你这，我在哪不牛逼。”柏舟一单手握把，风拂过他的话语，刮去一层少年老成，露出些稳重下的不羁。
他不屑说：“是你不懂得珍惜——”
蓝山愣一秒，抱着他的腰笑起来：“你像个怨妇！”
不远处有大坡，柏舟一松开蓝山，回握车把。
蓝山搂得有点紧，南方初夏里的紧密肢体接触有些粘腻，但柏舟一不说，只提速从坡上冲下去，用更剧烈的风卷走闷热。
他一下把奥赛班的同学甩在后面，在一片“柏哥等等人！”的呼喊中，感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又是一紧，随后，蓝山放肆地笑传入耳廓。
“你居然冲坡！太不正常！”蓝山笑着喊，“柏舟一今天发疯了！”
柏舟一放松刹车，任由自行车从坡上呼啸而下。
“因为谁？”他回喊道。
“反正不因为我。”蓝山大笑着回。
自行车冲到底，飞出老远后速度才有所减缓，柏舟一刹住，一脚撑地，听着蓝山的笑，又听后面同学咋咋呼呼地跟上了，才再慢悠悠出发。
柏舟一本来打算先把廖玲尔送回去，再找个地方给奥班同学讲题，但廖玲尔得知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接送自己上下学，很是感激，说什么都要请奥班同学吃点什么，喝杯奶茶也行。
但周边没什么小吃店，奥班同学眼尖看到不远处m记，说要不就这个吧，一人请一个甜筒完了，还刚好可以在里面探空调。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m记，廖玲尔给奥班学生一人买了个甜筒，他们又再点了些别的。十来个学生找了个长桌，半边放餐盘半边拿卷子，柏舟一坐上“首位”，这桌子便瞬间变成了课堂。
能进奥班的学生不论智商还是专注度都无可挑剔，喧闹的环境完全影响不了他们的学习状态。学生们一边吃着薯条一边提出问题，长桌上学术氛围浓厚得堪比科研院。
奥班学生学嗨了，苦的却是两位艺体生，他们不仅要面对各种疑难公式的轰炸，还要提防四面飘香的垃圾食品。
进入m记十五分钟，奥班讨论渐入佳境，蓝山和廖玲尔苦不堪言。
“为什么，要来这里.....”廖玲尔虚弱地趴在桌子上，渴望又绝望滴盯着摊了一餐盘的薯条，“救救......”
一旁的蓝山也无精打采，他捏着鼻子，好心提醒道：“不闻、不看会好一些。”
廖玲尔扭头问：“你也不能吃吗？”
“嗯啊。”蓝山说，“要控体脂，你呢？”
“体重……”
两人悲哀地对视着，颇有几分难兄见难弟的同病相怜。
“我快八年没吃过甜品了。”廖玲尔无精打采，“你妈的芭蕾。”
一中的学生要看到她这样绝对大吃一惊，优雅的天鹅在甜品的诱惑下也变成了愤怒的大鹅。
但是蓝山不，他十分感同身受，轻叩下桌子，狠狠点头：“你妈的攀岩。”
食物的香气源源不断飘来，不停侵蚀蓝山和廖玲尔的理智。
干坐着只会逐步沦为垃圾食品的奴隶，两人决定聊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你是不是马上要去搞舞蹈集训了？”蓝山记得廖玲尔上节攀岩课和教练告别，说是要专注芭蕾，没时间练攀岩了。
教练很遗憾，廖玲尔手长脚长，核心力量还好，是个失去会可惜的好苗子。但他也知道这姑娘从小练芭蕾，要走专业舞者道路，便祝愿她好好练，争取以后去国家大剧院当首席。
“对的，再过一周我就去集训了，学校这边也会请假。”廖玲尔说，“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们了。”
“没事。”蓝山大度挥手，“你道谢对象错了，最主要得感谢柏舟一，这么多人都是他叫来的。”
“不不，主要还是要感谢你。”廖玲尔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没有你，他怎么会帮忙呢？”
“哈？什么意思？”蓝山不懂了。
廖玲尔也不解释，只后仰靠上椅背，抱着手臂，用揶揄的目光看看柏舟一，又看看蓝山，再看看柏舟一，几番来回后夸张地摇头，叹道：“啧啧。”
蓝山：......
蓝山：？
他被廖玲尔诡异的眼神看得后背发毛，不由得坐直些，一头雾水地思考廖玲尔话中深意。
然而到奥班结束讲题，蓝山都没弄明白这小天鹅在揶揄什么。
浩浩荡荡把廖玲尔送回家后，奥班学生也分道扬镳，柏舟一载着蓝山往家骑。
在m记犯够了困，此刻蓝山精神了，又在后座无所事事，便无聊到打量起柏舟一的腰来。
“你腰好细。”他一巴掌一巴掌地比着，说，“感觉和廖玲尔的差不多。”
“别拿我和女生比。”柏舟一冷漠说，几秒后又问，“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廖玲尔的腰围。”
“不知道啊，我目测的。”
“哦——”柏舟一拉着声音，平平说，“盯着别人腰看，挺有出息的蓝山。”
他信口雌黄，要扣蓝山一个“色狼”帽子，蓝山哭笑不得，没想到随口说两句还被杠上了。
如果不是在车上，他简直想举手澄清：“我只是打个比方，我什么都不知道，廖玲尔喜欢谁我们都知道，你别吃飞醋。”
“喜欢谁？”柏舟一问，“我怎么不知道。”
“喜欢你！”蓝山拍下他，“别装傻。”
“好。”柏舟一声线松下来，听起来格外欠揍，“知道你喜欢我了。”
蓝山：......
蓝山知道被他驴了，当机立断举起拳头，凶巴巴威胁：“你想打架？”
柏舟一松开单边握把，把他拳头捋平，摁回自己腰上：“骑车呢，回去打。”
回去自然是记不得这事了，蓝山在被追时吓出一身冷汗，回到柏家又直奔卫生间，痛痛快快冲了个冷水澡。
他湿着头出来，要去找毛巾，柏舟一却拿着吹风机问他用不用。
蓝山没用吹风机的习惯，他嫌举着累，问：“你帮我吹？”
“可以。”柏舟一说，“你过来。”
虽然柏舟一的表情很像刚磨完刀的屠夫，但蓝山这只野猪秉着——有人帮忙不要白不要，的占便宜心态，很开心地凑了过去。
事实证明，便宜不能白占，聪明人的便宜更是占不得。
蓝山坐过去，没吹两下，柏舟一就开始盘问他的学习情况。
虽然蓝山贵为重生者，理应科科开挂事事顺心，然而学习这种事，无论重生几次他都提不起兴趣。用着成年人的智慧，蓝山勉强把各科糊弄个七七八八，但比起柏舟一这种变态的完美主义者，他那点小成绩，和不学无数好吃懒做碌碌无能目不识丁的学废没差别。
蓝山在柏舟一左一个“作业完成率”右一个“考试优秀率”中麻了头皮，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发丝上滴落的不是自来水，是自己懊悔的眼泪。
自然不是懊悔没认真学习，而是懊悔为什么要贪便宜让柏舟一给自己吹头。
蓝山在柏舟一严酷的“审讯”中丢盔卸甲，当柏舟一终于扯到其他话题时，他猛出一口气，大有劫后余生之庆幸。
“刚才在m记，你和廖玲尔聊什么那么开心？”柏舟一拿着吹风机，好似漫不经心地问。
“你。”蓝山简约答。
“你向她骂我了？”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呵。”这把柏舟一逗乐了，他短促笑一声，吹一会儿又问，“聊我什么？”
“聊你怎么那么天才，带着两个不能吃油炸食品的凄惨孩子常驻垃圾食品店。”聊到这个，蓝山就气起来，他一下坐直，柏舟一及时抬手才没让他脑袋怼到吹风机上，“还有人点新地！朱古力味的可馋死我了……但我又不能买，简直杀人诛心。”
“你不能吃雪糕？”柏舟一问，“一点都不行？”
“一点可以。”蓝山用手比出一点点的形状，“但m记不卖小杯，买了浪费，怕忍不住吃完。”
柏舟一撩开干了的表面发丝，吹向湿润的底层，漫不经心说：“想买就买，吃不完我吃。”
“你不是不爱吃冰的吗？”蓝山疑惑。
“但爱吃甜的。”柏舟一说，“而且免费，不吃白不吃。”
“真能白嫖。”蓝山伸手，不满地拍他腰。
他拍了许久，没停下来的意思，柏舟一空着的手伸出，抓住手腕，不让他拍了。
蓝山拍不到人，不高兴了，暗暗用力，和柏舟一较起劲来。
但因为角度原因，柏舟一的手和铁钳似牢固，蓝山这个准运动员，一时半会儿居然掰不过他。
掰到最后，蓝山手腕都有些疼了，连忙叫：“柏舟一！”
柏舟一松开手，蓝山揉着手腕嘟嘟囔囔骂人。
什么怪力，这家伙是在用腕力学数学吗？
柏舟一听不见他的骂骂咧咧般，问道：“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蓝山没好气地道，“人家女神一个，芭蕾舞界未来之星，凭什么要把你天天挂嘴边，多大脸。”
柏舟一被他损一顿，面不改色，只淡淡说：“真没了？我看她还对你笑来着。”
“她不是对我笑。”想起来，蓝山又是一头雾水，“她是对着你……不，对着你和我笑，那个眼神特别奇怪，我给你学一下。”
他往后转身，头发也吹得差不多了，柏舟一顺势关掉吹风机，弯腰拔掉插头后起来，一边绕线一边看着蓝山说：“嗯。”
蓝山抬手指一下衣柜：“这是我。”
他后靠一些，模仿着廖玲尔，看看柏舟一，看看衣柜，再看看柏舟一，又看看衣柜，然后脸上露出几分荡漾中带着猥琐的笑意。
柏舟一：......
蓝山看见他脸上的嫌弃，勃然大怒：“干嘛？她就这么笑的！不信啊？”
“没不信。”柏舟一拉开柜子，自顾自把吹风机放进去。蓝山看着他，凭借十九年又十四岁的竹马经验，判断他此刻心情很不错。
“我只是忽然发现，廖玲尔还挺有眼光的。”
廖玲尔：发现了，是男桐

第三十章 你倒是和别人搂抱得开心
在奥赛班的接送下，廖玲尔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周，登上去集训的大巴。为了感谢蓝山和柏舟一的照顾，她送了两人一粉一蓝两个护腕，上面绣着挥舞拳头的简笔天鹅。
柏舟一自然地拿走了那个蓝的，蓝山只能郁闷接手粉的。
“你又不运动！”蓝山抗议说，“不如留给需要的人。”
“她指定蓝的给我。”柏舟一说，“尊重送礼人意愿。”
“淦。”蓝山很郁闷，翻来覆去看那个粉嫩的护腕，“我看起来那么适合粉色吗？”
“嗯。”
“嗯个锤子！”
廖玲尔走后，奥班重回苦哈哈的加课生活，奥赛将近，即便是柏舟一也忙得连轴转，不是在做题，就是在想明天做什么题。
他忙起来，蓝山就无聊了，初中作业不多，他也懒得认真写，每一个放弃作业的夜晚，他躺在床上无聊刷手机，斜眼望着书桌前挑灯夜战的柏舟一，无端生出几分弃妇的悲凉。
好在这种无聊的日子没过多久，蓝山也接到了任务。
“有个比赛，想不想去。”周三下训练时，蓝山的教练走过来，问他。
发掘蓝山的林盘溪前两年被调往攀岩协会当副协会长去了，临走前放不下蓝山这个好苗子，专门叮嘱接手的马强教练多照看一下，别把千里马养废了。
马强听进去了，非常重视蓝山，这几年带着他参加了大大小小许多比赛，蓝山卓越的战绩也让他在国内攀岩界小有名气。
现在，名气换来了更大的机会。
“什么比赛？”蓝山擦下汗，拿起水杯。
“世锦赛。”
“咳咳咳咳咳……”蓝山差点呛道，他惊疑地看着教练，“开玩笑？”
“没开玩笑。”马强一巴掌拍他脑壳上，“你十四了吧，世锦赛青赛够年龄了，就说去不去吧。”
“这玩意儿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蓝山惊疑，他上辈子虽然有天赋，但最高接触到的赛事也就是全国攀岩锦标赛，未能走上国际。当下他虽然相比同龄人战绩斐然，囡豐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参加了一些不入流公开赛的新人，因为年龄不够连国家级比赛都没去过，哪想现在居然要一口吃个大胖子，冲向国际了。
“当然不是想去就去，但你够资格去。”马强有些不耐烦，“攀岩这运动你也懂，国内没几个人正经玩，更别说你这种从小被拐带来培养的。现在余下的一个参赛名额分过来，没人敢要，都怕给国家丢脸。协会那边发愁啊，林教练，林盘溪你还记得吧，他向我要了你比赛的视频，发过去给协会看了看，那边直接就敲板说妥了......你小子别一副天上掉馅饼把人砸傻了的模样，赶紧决定，去，还是不去吧！”
“我有点想去，但是......”蓝山犹豫着，还未说完，立刻被马强打断了。
“行，去就行。我给你报名了啊，流程走完就去北京封闭训练，回家说一声学别上了，专心突击一下，别错过机会，也别给国家丢人。我上报去了啊，自己练着，别偷懒。”
马强说着急匆匆撤了，背影仓促，看得出来攀岩协会是真的很缺人。
蓝山静止地看着马强离去，默默吐出最后半句话：“......我家里人不一定同意。”
蓝山的家里人，不仅仅指蓝军生和郑媛，还有柏舟一，尤其是柏舟一。
前世柏舟一对他攀岩的态度很明确，不要受伤，不要影响学习，但蓝山两项都没做到。一次又一次逃课、挂科、受伤……柏舟一刚开始还只是不悦，但自蓝山摔断腿后，他便开始明确反对蓝山练攀岩。
这一世的蓝山还没搞出那么多幺蛾子，柏舟一的态度也就没那么尖锐，不赞同也不反对，蓝山摸不准他想法，但还是决定在通知父母前，先和柏舟一说说。
那天晚上，蓝山一反常态地端正坐在柏舟一身边，老老实实写作业，虽然他很快就要和这些繁琐的作业拜拜了，但为了讨好柏舟一，他甚至一笔一划抄完了英语课文。
当他放下笔，柏舟一从题海中脱出，瞥一眼字迹出奇工整的作业本，问：“你又把我手机扔下水道了？”
“没有。”蓝山侧回身，手掌握拳，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我要去参加世锦赛了。”
沉默片刻，柏舟一问：“青年组？”
“对，青年B组。”蓝山说。
“什么时候，要去欧洲？”
“四个半月后，要去欧洲。”蓝山没忍住，问，“你就这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柏舟一面色平静，“我该欣喜若狂还是大吵大闹，我的态度能对这件事产生什么影响？”
“不是。”蓝山挠挠头，有些泄气地坦白，“如果你支持我，我会增加不少信心。”
“哦，这样。”柏舟一握着笔，眼神捉摸不透。
两秒后，他手指放松，坐直。
“去世青赛啊……”他伸手胡乱拨两下蓝山头发，笑了下，“咖啡崽牛逼！”
“草。”蓝山悬着的心落地，短短几秒，他感觉自己在空中完成一次跳跃，于最高点狠狠拍上攀登成功的按钮。
现在他可以安稳落地了。
“天才，能不能文雅一点。”蓝山出口气，好笑地锤下柏舟一。
“可以。”柏舟一说，“祝贺我们亲爱的蓝山同志，于2013年3月荣誉被选为世青赛参赛选手，担负起为国争光的责任。蓝山同志获得参赛资格一事，就如黎曼发表黎曼理论，对国家，对世界，对攀岩界，都是不可磨灭的荣耀印记，是流星划过人类文明的璀璨一刻。让我们衷心祝愿蓝山同志，能在世青赛上取得举世瞩目的好成绩。”
柏舟一说完，对着蓝山轻轻挑下眉：“如何？”
“牛逼，牛逼。”蓝山并不吝惜掌声，他大力鼓着掌，给予极大肯定，“如果你写作文能这么抑扬顿挫，老师给你的批语也不会是‘毫无情感，建议早恋。”
柏舟一眯眼：“我夸你，你骂我？”
“不敢不敢。”蓝山连连摆手，“我哪里有那个意思，你不要老是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不。”柏舟一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坏胚。”
蓝山捂着胸口后仰，痛苦说：“我受伤了，你好过分。”
柏舟一被他浮夸的演技逗乐，低头笑几声。
话说开了，还得到柏舟一的支持，蓝山只觉腰不酸腿不痛，精力旺盛得能下地跑个二十公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开心之余，蓝山再问，“我马上要去北京集训，过了这村没这庙了啊。”
柏舟一思索片刻，开口时语气认真：“不要受伤。”
“虽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蓝山说，“但我尽量。”
“受伤了要告诉我。”柏舟一又说。
蓝山被他逗乐了：“告诉你能干嘛？你是医生？”
柏舟一被他笑得有些恼，这样的情绪波动很少出现在少年天才的身上，但面对世界级的赛事，面对甚少了解的领域，即将远飞的发小，天才也露出了几分怯意和担忧。
“要和我说。”柏舟一执拗地重复，“如果你受伤不告诉我，以后的数学作业就都不给抄。”
“这么残忍！”蓝山大惊失色，随即表态，“放心，我一定告诉你。”
“……你一定不受伤。”柏舟一意见很多。
“好啦，我一定不受伤。”蓝山系数答应。
郑媛和蓝军生对蓝山要去世青赛一事表示极大了支持和鼓励，潘诗得知后更是兴奋，捏住蓝山的脸就是一段蹂躏，口里念念有词说“我就知道咖啡崽是大聪明”。
真正的大聪明在边上安静地喝牛奶，在蓝山快窒息时放下杯子，把人从过于激动的老娘手里抢救出来。
送别那天，蓝家父母因为海岛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拜托柏家送蓝山到机场。
柏父专门请假给蓝山当专车司机，潘诗一路絮絮叨叨，给蓝山准备的包里满满当当塞着零食，尽管蓝山再三推脱说自己不能吃。
柏舟一倒是一路无言，安静地坐在后座，像要走的是他一样。
到机场托好行李，安检入口，蓝山和潘诗告别完，转向柏舟一。
“奥赛过两周就是了吧。”蓝山说，“加油。”
“不用加油，十拿九稳。”柏舟一闷声说，他平时不是这种张扬的风格，今天心情不好，没想法藏浑身锐气。
“十拿九稳不行，得十拿十稳。”蓝山正色，“别给我丢人啊。”
柏舟一看着他，蓝山以为他要说“你也一样”，但他最后没开口，只张开手，看样子是要抱。
“抱就不必了吧。”蓝山笑，“又不是生离死别.....欸！”
话没说完，柏舟一向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蓝山在那一刻才真切感受到，他真挺难过的。
“注意安全。”柏舟一闷闷说，“我考完去找你。”
“还没考就想着考完了。”蓝山笑他，拍拍背，说，“行，考完找我玩。”
虽然说好“考完找你”，但真当奥赛结束那天，蓝山给柏舟一发“恭喜解放！！”，没得到回复时，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只单纯觉得柏舟一没看到。
“草，这小子也不回个消息，不知道去哪浪了。”蓝山看着空白聊天框，好气又好笑地自言自语，“看来是考得不错。”
“哟，蓝蓝崽，你这死党不够死啊。”蓝山提及多次，同行队员都知晓他有个发小今天奥赛，调侃道。
“滚滚滚。”蓝山没好气地说，那队员在他边上喝水，蓝山抬头问，“孙哥你不提早走吗，不是说女朋友来了。”
“她临时有事，来不了。”孙立云说。
“哦——”蓝山坏笑起来，拖长声音道，“孙哥，你女朋友也不够朋友啊。”
“滚蛋！”孙立云拿水瓶要敲他，蓝山反应快，一低头就闪过去了，孙立云敲敲墙面，说，“小兔崽子，吃夜宵吗？”
“吃啥？”蓝山问。
“烧烤。”
“能吃？”蓝山质疑，“明天会被教练练死吧。”
“烧一些蔬菜。”孙立云说，“叶子菜不增脂。”
“烧烤吃叶子菜……”蓝山哭笑不得，但也说，“行吧。”
下训练不早了，蓝山看眼手机，柏舟一还没回消息。
这小子掉坑里了？
蓝山很是纳闷。
“走了走了！”孙立云一把压住他肩膀，带着人嚷嚷往外走，“饿死了饿死了，我都要饿成纸片了。”
“没有这么沉的纸片……”蓝山收起手机，吃力地反扣住他。
一大一小两选手勾肩搭背，熊大熊二一样往外走。
还未出训练场地，孙立云眼尖看见门口昏暗处站了个人，忽然激动地跳一下：“哎我操，我女朋友好像又来了。”
蓝山被他压得龇牙咧嘴：“哥你长点眼睛，你女朋友一米八啊？”
那身影不到一米八，但也差的不多，蓝山扯着孙立云往前走，越走越不对劲。
这个身影……
怎么看起来像某个不回消息的小天才呢。
他正诧异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欸你别扯着我……”蓝山挣扎着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看也不看地接通，“喂？”
远处，那人影也抬手。
“我从2253公里外飞过来。”柏舟一单手插兜，语气不悦，“你倒是和别人搂抱得开心。”
柏舟一（直奔机场）：老婆一定很想我
柏舟一（飞机上搓手手）：老婆一定迫不及待想见我
柏舟一（门口站到腿发麻）：老婆......呜...

第三十一章 有想我吗
“嗯？”蓝山疑惑地哼一声，随即眼睛瞪大，“嗯？嗯？嗯？嗯——”
他猛然抬头望向门口，扯着孙立云就往那冲。
“喂！”孙立云被拉了个踉跄，他从来不知道蓝山这小子力气这么大。
“柏舟一——”力气很大的小子冲到柏舟一身前，声音从电话和空气里两头冲来，他又惊又喜，“你怎么一声不吭跑来了？”
“说过考完过来。”柏舟一挂掉电话。
蓝山松开孙立云，笑着拍他：“那也没说是考完’立刻‘过来啊！”
“咖啡崽那个奥赛朋友？”孙立云弄明白情况了，“一起去吃烧烤呗。”
柏舟一把手机丢兜里，手顺势插里面，转头看孙立云，眼睛里不大有情绪。
分别不到一个月，柏舟一又长高了，14岁不到的年龄，站在成年的孙立云边上也就低小半个额头，此刻一言不发地盯着人看，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蓝山读懂他的眼神——柏舟一不想去吃烧烤。
至少不想和自己与孙立云一起吃烧烤。
蓝山悟了，但蓝山向来不是那种听话的性格。相逢的惊喜逐渐散去，取而代之是微妙的不满——他的发小消息不回，一言不发空降北京，拽比的站在训练馆门口，满脸有人欠他钱的表情。
蓝山被激起些反叛心里——好小子，几天不见，敢和我摆脸色了！
“走呗。”他一把搂住柏舟一肩膀，另一手扯过孙立云，大兄弟似的和两高个勾肩搭背，“走走走，你有福了啊，这边烧烤特好吃，没干爹干妈管着，放开肚子吃。”
孙立云笑骂：“蓝山你就这么带坏你发小的？”
蓝山逆着柏舟一的性子说话，本来以为会被推开，但他预判失误了。
柏舟一身上带着飞机冷气的冰凉，天知道他是怎么在28度的夏日夜晚夹带出16度冷气的，但他身上蔓出的味道确实冷冽清爽。他气息冷，人更冷，反手搂住蓝山的腰，把人往靠自己这拉个踉跄，平平说：“那走吧。”
“诶诶，你别扯我。”蓝山推他一把，他在两高个中站不太稳，很没面子地踮起脚，郁闷道，“靠，你们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呢？”
“是你长得太矮了弟弟。”孙立云无情地嘲讽他。
蓝山只是象征性推了一把，谁知柏舟一又出他所料地松手了。
柏舟一干脆转身，率先踏入夜色，仿佛那句“走吧”是对自己说的。
蓝山和孙立云都被他这一出反客为主的操作搞蒙了，好一会儿，孙立云才感慨道：“好家伙，你这朋友不一般啊，气质和领导似的，挺能唬人。”
“我发小，能是常人？”蓝山狐假虎威。
“你发小牛逼关你啥事。”孙立云鄙夷道，“话说，你这牛逼的发小认路不？”
蓝山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柏舟一已经走出老远。
“卧槽！”他连忙跟过去，“都是跟你说话误事......舟一，等等我......柏舟一！”
柏舟一半路被蓝山追上，两人走出一段又被孙立云赶上，三人再走几步，就到烧烤店了。
入座后，孙立云熟稔地拿过菜单，对点菜小哥说：“你们家还有肘子不？”
“点啥肘子啊。”蓝山挤兑道，“你想被教练罚体能？”
孙立云想起那死亡体能表，悻悻摸下鼻子：“这不，给大兄弟点的，大兄弟老远来，不得给点大鱼大肉欢迎欢迎。”
“大兄弟不吃大鱼大肉。”蓝山说，“别瞎折腾了。”
两人正互相拆台，柏舟一忽然开口：“我吃。”
“吃什么？猪肘子？”蓝山愣了，扭头看柏舟一，“你不是不爱吃吗，嫌油。”
“现在想吃。”柏舟一今天说话带刺，虽然他平时也不是温婉的人，但蓝山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刺，可能吃错药了，他看着蓝山，“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蓝山仰头说，“猪肘子来两个。”
“好嘞。”服务员说，“啤酒要吗？”
“不要，我俩不能喝。”蓝山低头翻着菜单，“他不喜......”
“要。”柏舟一打断。
“你未成年！”蓝山猛然抬头，大声抗议。
“我想喝。”柏舟一冷淡说，“不可以吗？”
“欸，你今......”蓝山想说你今天好像个杠精，但扫到柏舟一瘦出线条的下颚，浓厚的黑眼圈，心道孩子考奥赛不容易，叹口气说，“可以，当然可以，一罐啤酒，谢谢。”
柏舟一满意了，他合上菜单。
“你不点了？”蓝山问。
“你点。”柏舟一说，“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我哪知道你要吃什么？”蓝山人傻了。
“你知道。”柏舟一坚持唯心主义。
蓝山啪地把菜单一合，转过身，不解地问：“欸，你不是专门飞过来找我吵架的吧？”
“不是。”柏舟一眨下眼，打个哈欠，冰块般冷冽的气质瞬间消融，他微微松懈，懒得像只猫，“我好累，我出考场就上车了，连宾馆都没定。”
蓝山：......
休想用一些苦肉计博取同情，相处十年还不知道吗，这聪明小子最擅长卖惨。
蓝山根本不吃卖惨这一套，他果断对柏舟一说：“那今天你别找宾馆了，去我宿舍睡。”
柏舟一说：“好。”
目睹了这一切的孙立云用古怪地眼神在两人间扫来扫去，他往前躬身，拿菜单挡着，“悄悄”和蓝山说：“你发小比我女朋友还娇气。”
“说什么呢！”蓝山用餐单不轻不重拍下桌子，“你女朋友有我发小聪明吗？”
“嘿！”孙立云不高兴了，“我女朋友能抱着睡觉，你发小能吗。”
“当然......”蓝山堪堪刹住，“他妈的我为什么要抱着我发小睡——”
他话音未落，手臂忽然一紧。
柏舟一抱住他一只手臂，头靠上他肩膀，眼睛漠然看着孙立云，仿佛在说“可以”。
诡异的沉默，几秒后，孙立云竖起拇指：“可以，发小当老婆，蓝山你牛逼。”
“不是......”蓝山有口难言，”滚你妈蛋，他才不是我老婆！”
“那就你是他老婆。”孙立云连连点头，“我懂，我都懂。”
“你懂个屁！”蓝山怒斥，他低头想呵斥柏舟一起来，又扫到那黑眼圈，一句话说不出口，只能颓然靠上椅背，发泄道，“欸我真服了——妈的。”
孙立云总结：“你活该给人当老婆。”
蓝山用空闲那只手抓起纸巾，向他扔去。
柏舟一是真饿着了，这个年龄的男生本来就能吃，他买的机票还不包飞机餐。
他吃了两个肘子，一大盘土豆，十来串骨肉相连，两份茄子，数不清的叶子菜和不知道多少串烤馒头。
他也很渴，一罐啤酒见底后又叫了一罐，服务员说没罐装的了，上了一瓶。
蓝山想拦他，但柏舟一要做什么事向来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柏舟一喝水似的咕咚咚灌下去大半瓶，再咕咚见底了。
柏舟一这惊人的食量，这豪爽的喝酒方式把东北来的孙立云都惊呆了：“好家伙，你这发小真是老牛逼了。”
蓝山头疼：“别牛逼了，这么喝铁定得醉，别待会吐我床上。”
蓝山一语成谶，柏舟一真醉了，结账的时候他已经站不稳，孙立云看得心惊：“要不我帮忙送这大兄弟回去。”
“不用。”蓝山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孙哥你回吧，不早了。”
“行。”孙立云也不含糊，他住在北京的叔叔家，和蓝山不同路。他和二人打个招呼，走了。
蓝山看向柏舟一，试探：“你自己走还是……”
柏舟一微微张开手，无辜地和蓝山对视。
“行……”蓝山叹气，上前架住他，挠猫似的挠下他下巴，“你是来找麻烦的是不是……”
柏舟一猫一般眯起眼，无声地打了个嗝。
柏舟一虽然站不稳，但走起来还是很稳的，喝醉没有影响他的小脑运作，但对大脑好像有点损伤。
“我头好晕。”走在路上，柏舟一摁着太阳穴说。
“喝酒和喝水一样，你不晕谁晕。”蓝山没好气地说。
“我不喜欢这个状态。”柏舟一皱眉，“我现在连高中的函数题都想不明白。”
“草。”蓝山满头黑线，“那玩意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我他妈两辈子都搞不明白，也活得好好的，问题不大。”
柏舟一不说话了，蓝山再带他往前走一段，想不明白地问：“为什么要喝酒啊？”
“开心。”
“因为考完了？”
“因为来见你。”柏舟一低头凑下来，薄荷和清酒的杂甜哈在蓝山耳廓上。蓝山被哈得有些醺，但柏舟一下一句话如凉水浇头，让他完全清醒了，柏舟一凑近蓝山耳边，小声说，“偷偷告诉你，我爸妈不知道我来北京了。”
晚风吹过，热气都暖不温蓝山的哇凉的心脏，他站在原地，潘诗怒斥随风而来，蓝山麻木地说：“柏舟一，你想死，不用带上我的。”
“我不想死。”柏舟一不满地说，“你也不许死。”
“好好。”蓝山没好气地说，“我们都不死，一起等着被你娘骂死。”
柏舟一说：“可以。”
蓝山带着柏舟一回了宿舍，塞给他条毛巾，让他去洗手间洗把脸，又下楼买了个牙刷。
蓝山把牙刷放到桌上，愁人地看着一米二的窄床。
柏舟一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和睫毛都湿了。
“好像还有一床被子……”他看着蓝山自言自语地打开柜子，忽地开口：“我好想你。”
蓝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咳嗽着惊道：“这么肉麻？”
“我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柏舟一继续说一些肉麻的实话。
“事实上，我们总会分开的......”蓝山扛出被褥，试图说明道理、
“不要。”柏舟一不接受道理，“我们可以上一所高中，去一个城市读大学、工作，不会分开。”
“但是......”蓝山把被子放在床上，拍拍鼓囊的被褥，想说人生总有意外，但他转回身，看见柏舟一的眼神，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转回去铺被子，说：“行、行，我们天才小舟一，你说啥就是啥。”
他想，天才就该待在伊甸园里，远离世俗的苦难，柏舟一还小呢，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这个年纪住在理想国没什么不好的。
柏舟一就该一辈子待在理想国里，他值得所有的如愿以偿。
蓝山正想着，忽然肩膀被人一掰，失去重心，侧翻摔在床上，把刚铺开的被褥压出乱七八糟的褶皱。
“哎我去。”蓝山没叫唤完，就见一只手撑在身旁，把可怜的被褥压出更可怜的褶皱。
柏舟一撑在他身上，低头看他，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只耳尖带着点醉酒的红。
“你呢？”
“我什么？”蓝山不解，迷茫地抬头反问。
“你不想我吗？”柏舟一问。
温馨提示，无论是喝酒还是带男朋友回家，都要到十八岁以后再做噢，不要学小柏和咖啡崽

第三十二章 他降落在柏舟一心上
“喂？”蓝山被罩在床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柏舟一挨得有点近，虽然他们同吃同住许久，挨得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这次靠近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蓝山从空气中揪住一丝诡异的尴尬，薄荷和冰啤的凉醺与柏舟一看不尽的眼神一同笼下来，蓝山被压得头昏，恍惚间十九个十九岁的柏舟一站在他面前齐声高呼“我是同性恋”。
蓝山当然知道他是同性恋，蓝山知道十来年了。
但没有一刻知道得像如今这样显著。
蓝山脑门上青筋突突跳，有史以来第一次，他的gay达尖叫起来。
蓝山极力想让那报警器一样的东西安静下去，他努力说服自己柏舟一望来的视线中不带侵略性而是同窗情谊，他把自己一百出头的数学卷在脑海中过一遍，成功安定下来。
很好，柏舟一就算是gay，也不会喜欢数学不好的男人。
蓝山舒坦了，他用膝盖轻顶下柏舟一，调侃道：“可以啊，哪个电视剧里学的？”
柏舟一对他回避问题的做法很不满，用腿把蓝山的膝盖压下去，再问：“你有想我吗？”
“有有有，怎么能没有呢？”蓝山侃道，“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想你我还是人吗？”
柏舟一刚缓的神色又冷凝起来，看得蓝山也咯噔一下，他看柏舟一眉头逐渐收紧，心中警报也随之雷动。
不好，这个神色，要么要出柜，要么要吐了。
蓝山虔诚地希望是后者。
然而柏舟一哪个都没有，他眉头越皱越紧，眼睛也眯上，手抬起揉太阳穴，好像试图缓解酒醉的头疼……他手抬到一半，身体一歪，轰然倒在蓝山身上。
蓝山被他压出一声惨叫。
柏舟一不运动，但该有的肌肉一点没少，他就是老天哭着喊着追着喂饭的宠儿，不用练就有一身漂亮的肌肉线条，好像他坐书桌前思考奥数题时，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一起干了似的。
何况他还高，骨头沉，这跌下来，蓝山觉得自己是被书架压了，棱角硌得又疼又麻。
柏舟一已经开始趴在他肩颈细微打鼾，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缅因猫。
蓝山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近一米八的缅因猫，他没好气地把柏舟一掀了个个，让他不规整地躺在床上。
蓝山龇牙咧嘴地揉揉被砸疼的肩膀，越想越气，转手狠狠捏上柏舟一的脸，把他的嘴揉得嘟起，少有的看起来不太聪明。
“你喝酒，嗯？让你未成年喝酒，醉了吧！”蓝山恶狠狠蹂躏几下柏舟一的脸颊，松开手。
得，又瘦了。
最好是做奥数题做的，不是想我想的。
蓝山嘟嘟囔囔，费劲从柏舟一身上摸出手机，一开机几十条潘诗消息跳出来，把他毛都撵得炸了起来。
蓝山哆嗦地用柏舟一加自己的生日解锁，点开微信。
潘诗发起了七八次语音通话，发了上百个问号，几个小时后，柏舟一分享定位。
首都机场。
很酷、很带感、很柏舟一。
潘诗再没发来消息。
蓝山默了。
他手指滑动，发出一个“跪下道歉”表情包。
小黄人前面跟了个巨大的红色感叹。
很红、很刺目、很潘诗。
潘诗愤怒地把柏舟一拉黑了，蓝山只能换自己的手机，出于心虚，他甚至没敢给潘诗打电话，只发微信说【干妈，我接到柏舟一了，他今天住我宿舍】
潘诗秒回【好的，麻烦咖啡崽了～玫瑰玫瑰玫瑰】
蓝山说【舟一可能太累，已经睡了，明天我让他给您电话】
潘诗回【好的，菜刀菜刀菜刀】
【潘诗撤回了一条消息】
潘诗【好的，微笑微笑微笑】
蓝山觉得那微笑瘆人，哆嗦着熄屏，保险起见又把手机关机，他去洗手间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刷完牙回来，柏舟一睡得平稳，身体也四平八稳地占据了大半个床铺。
蓝山气不打一处来，点着他额头恼道：“你这样……”
他想诅咒柏舟一，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合适的词，最后只能恶狠狠说：“连男老婆都讨不到！”
骂完，他舒坦了，把被子从柏舟一身下扯出来，躺上床，一屁股把柏舟一顶开，闭上了眼。
两个手长脚长的男生睡一张小床的结果就是谁都没睡好。
蓝山起来腰酸背痛，柏舟一的表情也不好看。
两人洗漱完，去楼下买了豆浆油条，蓝山锤着肩膀吃着油条，安慰自己明天就能睡个好觉了，就见柏舟一放下豆浆，对着电话那头的潘诗轻描淡写说：“我周一晚上回去。”
蓝山直接把手塞嘴里了。
柏舟一嗯两句，等潘诗阴阳怪气地宣泄完怒火，挂断电话抬头，看见蓝山痛苦地吹着手指上的牙印。
“……我在北京留两天。”柏舟一觉得有必要也和蓝山说一下。
蓝山也很直接：“你住哪？”
“你宿舍。”柏舟一说。
蓝山长出一口气，放下就剩个底的油条，亲切地说：“你也知道那是我宿舍。”
柏舟一说：“我没钱。”
仿佛潘诗骂完他没给他打5000块。
蓝山说：“你打地铺。”
“行。”出乎意料，柏舟一很爽快地答应了，快到蓝山都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眼，怀疑这好说话的家伙不是柏舟一，航空公司把自己发小掉包了。
两人继续闷头啃油条。
柏舟一同意睡地铺，蓝山想想反而不踏实了，他想柏舟一脆弱得和瓷片人一样，风一吹就会生病。在蓝山潜意识里，柏舟一甚至不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少爷，而是弱不禁风的闺门病小姐，那是磕着碰着都会出大问题的存在。
得供着养。
蓝山抬头看柏舟一，他矜持地拿着杯子，表情冷淡地仿佛那不是一杯渣都没撇干净的豆浆，而是某种82年的红酒。
蓝山更发愁了，他说：“算了，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要，你要训练。”柏舟一放下杯子，表情变化些，“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备战世锦赛的攀岩选手训练辛苦，一个月拢共一天休假。
柏舟一来的巧，蓝山没用休假额度，他本来打算今天请假，陪柏舟一逛逛北京。虽然蓝山来这半月也没进过城，两人一起去故宫估计还要柏舟一定导航。
但柏舟一说想去训练馆看看训练，蓝山就带他去训练馆了。
训练馆非常气派，十五米高墙矗立室内，抬头都望不到穹顶，柏舟一走进场内，被复杂的墙体线路震慑，脚步稍稍一顿。
既然来训练馆，那就没有白来的道理，蓝山和柏舟一打个招呼，换上训练背心和攀岩鞋，和教练报道后，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蓝山先做了热身，穿好保护带，走到一面攀岩墙面前。
那面墙岩点零散，比以往柏舟一看他爬的岩壁都简单，顶部一个红色按钮，再上横着电子计时器。柏舟一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攀岩三项小赛中最好判定胜负，但也最严苛的一项——速度。
教练架好平板，蓝山扣上自动保护绳索，一脚踏上最低的岩点，两手握上第二低的岩块，留在地面的脚踮起，重心已然转移。
标准起攀姿势。
教练吹响哨，蓝山箭一般窜上去，他动作熟练，显然对线路了如指掌，几下点墙，垂直奔向顶点的完成按钮。
十五米，从底到顶，不过7秒。
蓝山拍上按钮，干脆地后仰，落地时抬头，。
柏舟一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在刚才那七秒里忘记了呼吸。
蓝山的攀爬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震撼，他的每一个落点都经过无数次练习，墙面上掉色的印记是他和其他前辈一步步踩出的伤痕。
速度赛不同于先锋赛和抱石赛，那两者比的是天赋加努力，速度比的是天赋加努力，加努力，再加努力。
速度赛选手的动作大同小异，两条完全相同的赛道上，两位选手做出完全相同的动作——那是无数前辈总结出来的最快线路，后来的攀岩者需要不断打磨自身，在已有的公式上交出最完美答案。
蓝山落地，表情不大好，显然不大满意眼前的成绩。
柏舟一远远看着，他口型对教练说：“慢了。”
教练拿来平板，慢放着跟他分析，这个点力度不够，那个点出手不果断，再过动作拖泥带水……总而言之，还得练。
练习是很枯燥的，柏舟一看着蓝山双脚悬空，单靠双手攀上顶，下来，再上，无穷无尽的反复，教练在下面叫，腰没够力，核心散了……
不知爬了几遍，柏舟一数着是20，教练终于拍手，说换动作了。
开始练速度起步，踮脚，上冲。就这么一个动作，反复的练，数目不止20。
柏舟一坐在长凳上数着次数，忽地睫毛一沉，汗从发梢落下来，压低了眉梢。攀岩场地通风但不开空调，坐着都热，柏舟一后知后觉去看蓝山，他灰色的背心被汗染黑了，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出发动作没次数限制，练到满意为止，柏舟一数麻木了，74次后，蓝山又换动作，开始练中段攀爬。
又是重复……
速度岩不难爬，难的是不出失误，秒都不耽搁。
攀岩者不可能平白上中段岩壁，得加着出发一起练。
柏舟一数着，攀爬次数很快过百了，他看不出来蓝山什么地方失误了，但教练每次都摇头，说不行，蓝山听了也不气馁，平时柏舟一嗤他一声都要大呼小叫的人，面对一次次的否定却极为冷静，不行就再来，体力消耗无法影响他的发挥，即便次数超过两百，他的动作依旧不变形，每一次都如复制粘贴，像个程序固定的机器人。
柏舟一看着他一次次冲上去，被喊下来，再冲，如海浪般永不止息，永不疲倦。
柏舟一喉结轻轻滚动，仿佛第一次认识蓝山。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他坐在那看蓝山攀登，忽然想到自己挑灯夜战奥赛题，蓝山趴在一旁打盹。
天才不只是天赋异禀，还是汗与血的不断累积。
柏舟一坐在闷热的攀岩馆里，喉间泛着腥，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一个出发，一个中程攀爬，蓝山一上午都耗在这上面了。
时间指向饭点，教练拍手，说下午再练冲刺。
蓝山擦着汗点头，柏舟一过来了。
“这是？”下了训练，教练很和蔼，他记得这是蓝山带来的生面孔，“你哥？”
“不是，他比我小。”蓝山大笑，满身湿透，却一点倦色都无，“怎么算都该是我弟弟。”
“噢，那要不要让你弟玩一玩。”教练笑，“专业攀岩馆可不是谁都能体验的。”
“别了。”蓝山笑，“他可不喜欢这个……”
“我想当一回保护。”柏舟一忽地说。
“嗯？”教练诧异，“你弟还会人工保护呢？”
“啊？”蓝山比他还诧异，“他看着我从小爬到大，确实也看会了保护，但是……”
但是柏舟一不乐意保护蓝山，蓝山以前逗他，把保护绳往他手上塞，他从来不接。
柏舟一说着攀岩者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潜意识里却也承认保护者意义重大。
他不乐意抗那个责任，仿佛保护绳是洪水猛兽似的。
接了就低头了。
柏舟一低头看蓝山，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蓝山说，“我们配备了人工保护器材，但是……”
教练已经把器材拿来了。
柏舟一熟稔地穿上保护带，拉过垂下的保护绳，打结上扣，一气呵成。
教练都看乐了，这小子动作比好多攀岩者都专业。
柏舟一做好准备，蓝山只得把主副锁扣上，到柏舟一面前来。
两人进行攀登前的互相检查器械。
“你OK吗？”蓝山问。
保护者失误，死的是攀岩者，但如今蓝山却反过来安慰柏舟一：“别紧张，我爬慢一点，不会掉，你放我下来时注意点就好。”
柏舟一仔细确认他的主锁，说：“嗯。”
蓝山短促笑一下，走到岩壁边，握上岩点，说：“开始攀登。”
柏舟一抓着保护绳，说：“允许攀登。”
蓝山爬得很慢，这给了柏舟一适应时间，他抬头牢牢盯着蓝山，手上动作不断。保护讲五步保护法，每收一次绳，都要一丝不苟地执行五个动作。
柏舟一动作生疏但标准，教练都挑不出刺。
蓝山开始加速了，柏舟一的收绳的动作也逐渐连贯，他们配合默契，攀岩者者如游龙入江般舒展，保护者则若龙带起的水纹，寸步不离地紧随攀岩者。
柏舟一捏着保护绳，动作一丝不苟，精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往日看蓝山攀岩，像看风筝晃悠悠飞上天，提心吊胆，担心树把线缠了，风给绳吹断了，风筝就不回来了。
但他现在握着风筝，心情倒平静了。
蓝山不是平白无故上去的，那么多练习，那么多努力……
风筝怎么会跑呢？线在柏舟一手里呢。
柏舟一释然了，他在那一刻终于相信蓝山能安然无恙地从岩壁上回来，就同信任自己能解出所有数学题一般。
蓝山爬到顶端，拍下按钮，喊：“攀登结束，申请降落。”
柏舟一压低重心，打开保护器扳手，握住绳子，说：“准许降落。”
蓝山毫不犹豫后仰，松开岩壁，把自己交付给保护者。
他缓缓降落在柏舟一心上。
标签的“强强”可不是白打的（挺胸

第三十三章 生长痛
柏舟一说话算话，在蓝山的小宿舍里打了两晚上地铺。
他走那天，蓝山长舒一口气，柏舟一把床让出来，蓝山也没睡舒坦，老担心柏舟一睡不舒服，会着凉生病。
柏舟一没让蓝山送他，蓝山也请不到假，告别就是在离宿舍最近的地铁站，柏舟一说再见，蓝山说嗯，柏舟一就干脆利落转身进去了。蓝山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倒冒出几分比之前分别还浓厚的不舍来。
两世相处近三十年，柏舟一离别一月能大方说想念，蓝山拉不下脸，但也习惯不了和柏舟一分开的生活。
他们像是两颗依偎生长的树，早早把根茎枝叶缠在一起，分离后枝干扭曲的空缺无时无刻诉说着对对方的思念。
蓝山慢吞吞往宿舍走，想到前世柏舟一冷冰冰说“你走吧”，忽然共感他那时候一定很难过。
自己怎么就光忙着生气了呢……
柏舟一也知道自己先斩后奏的“旅行”惹潘诗生气了，他在机场挑了个钻石项链作为礼物，希望能稍稍平息潘诗的怒火。
结果把人惹得更不开心了，潘诗斥他花着自己给的钱假慷慨。
“钱给你就是让你自己花的，你自己不花也不知道给咖啡崽花！谁让你扣扣嗖嗖给我买礼物，我又不缺钱。”潘诗训完柏舟一，看那钻石闪耀，扭头又斥丈夫，“还有你！结婚那么多年礼物都没送过，我收的第一个钻石还是儿子给的，你没一点惭愧吗？”
柏父无辜被迁怒，一口饭卡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像个迷茫的仓鼠。
他很委屈，想说可是我工资都给你了，你想买什么可以自己去买的。
柏舟一用眼神制止了他，说，别，我亲爱的老父亲，你这话说出来只能火上浇油。
柏家男人不善言辞，一大一小两柏乖顺地扒着饭，听潘诗生气地细数旧账。
潘诗清算完，也消气了，把钻石宝贝地收到化妆柜，出来问柏舟一：“你大老远去打扰人家咖啡崽训练干嘛？”
柏舟一说：“我想他了。”
他坦然清澈的眼神里，潘诗备好的话也不说了，只戳着他脑袋感叹：“你啊，真是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大学的时候来广州读研，你爹也一声不吭从北京溜来……”
潘诗没意识到自己的类比打歪了，柏舟一和柏父也丝毫没有要纠正她的意思。
柏家男人都一个样——沉默是金，老婆最大。
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柏舟一走后，蓝山的生活又变为宿舍训练馆两点一线，训练很苦，他回宿舍倒头就睡，父母朋友柏舟一电话响了又挂，他睡得昏死，听不见。
柏舟一改为给他发消息，他在微信里格外絮叨，话题繁琐无聊，说学校又有哪对情侣谈恋爱了，家里潘诗又出了什么突发奇想，自己最近又在数学方面有哪些突破……
蓝山回不及时，却是头一回知道柏舟一心里还藏着这么一方八卦小天地，憋不住都跑自己聊天框来写日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蓝山手上的茧又加厚一层，身高也往上窜了窜。
攀岩是鲜少不存在发育关的运动，身高手长只会是攀岩者的优势，教练挺高兴蓝山长高，只叮嘱他万万不能得意忘形，因为身材条件的优化忘却原本的技巧。
蓝山说好，转头就跟柏舟一得瑟，说我长高了哦。
柏舟一回他一个很可爱的颜文字，说廖玲尔明天回学校办个手续，又说小心生长痛。
柏舟一很是乌鸦嘴，当晚半夜蓝山就一蹬脚，惊醒了。
他模糊感觉自己的骨骼像树一样缓缓延伸，微妙的疼痛带来失重的惊慌。
蓝山隐约有不详预感，他看一会天花板，闭眼又睡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去训练，失误比平日多了些，被教练留下来单训，等他下训练，从包里拿出手机，忽地看见上面一个未接电话，几条微信。
廖玲尔【你在广州吗】
下一条在两分钟后。
【我好像被人跟l】
打字匆匆的“了”只有拼音开头。
蓝山一瞬凉气窜到头顶，聊天记录再往上翻，前两日廖玲尔说自己要回校拿点东西，蓝山问要不要接送，廖玲尔说不用了吧那帮人又不知道自己回来……
不详的预感达到顶峰，未接来电是柏舟一的，在七八分钟前。
蓝山果断打回去，接通就听见那头有人高声谩骂。
“我和吴思城在一起。”柏舟一气息不稳，但语调很冷静，“廖玲尔联系不上，我们刚报警。”
骂人声是吴思城发出的，他这两天被抓回家关禁闭，手机也被没收了，今天他正在家中闲得发慌，忽然听见邻居家兵荒马乱，廖玲尔母亲哭着喊叫，说孩子出事了……
吴思城脑子轰地一炸，人反应过来，已经在街上了。
他如无头苍蝇一样跑到一中门口，撞见柏舟一从校内翻出来。
柏舟一看他神色知晓他也知道廖玲尔出事了，上前两步逼问：“能联系上你朋友吗，那群经常跟你一起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思城恍然觉悟，说：“对对，找人，要他妈让他们找人。”
“别浪费时间。”柏舟一把拉住往外冲的吴思城，手机一亮，显示地图，上面光标闪烁，“叫他们去这里。”
“你怎么——”吴思城惊愕后反应过来情况紧急，咬牙说，“好。”
蓝山焦急地在训练场来回走，廖玲尔就回来一天还被人跟了，那群人有多处心积虑，要做什么蓝山都不敢想。
柏舟一刚发消息和他说，有廖玲尔定位，他之前留了一手，让廖玲尔装了个定位软件在手机里，遇到危险打开……幸运又不幸的是，这个软件用上了。
确定廖玲尔位置，柏舟一和警方都在往那边赶，蓝山告诉自己事情在好转，一切都来得及，然而不详的预感还如阴霾密布的天，一点点压下来。
训练馆外云层一闪，雷鸣轰隆而来。
蓝山如被雷劈中一般，忽地愣在原地。
上次想到，吴思城，是什么时候进少管所的来着？
廖玲尔的手机定位显示在偏离公交站的小巷，柏舟一一行人先警方一步赶了过去，未进巷口，远远听见有女生的哭叫声。
是廖玲尔。
“操他妈！”吴思城瞬间红眼，炮弹一样冲过去。
柏舟一也跑起来，拐过弯，正好看见一人摔飞在地。
他定睛，廖玲尔缩在角落里，头发散乱，身边围着一群人，被摔出去那个刚压在廖玲尔身上，吴思城看到就疯了，蛮牛一样冲上前，把人直接甩飞了出去。
他动得太快，周边那群混混一秒后才反应过来，一边发出愤怒的叫喊，一边扑上来，对着吴思城一阵拳打脚踢。
吴思城的朋友们紧随跑进小巷，看见吴思城挨打，骂两声，想也不想也冲上去混战。
初中生打群架没章法，更不计后果，砖头钢管抄起来就往人头上砸，砸中就是一条人命。
柏舟一对强奸犯预备役没同理心，但也不想见其他人背上刑事责任。
他上前两步，把打昏头的一个人狠狠抱住摔开，夺走那人手中钢管，用力往墙边管道一砸，吼道：“都住手！警察来了——”
警察一词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们具有天然的威慑力，柏舟一吼完，混战的人群显著地一顿，最先被摔出去那个一骨碌爬起来，喊了句“跑”，狼狈地冲了出去。
他显然在小团体里处于“老大”之类的地位，他撤退后，混混们战意锐减，也纷纷慌乱地开始逃窜。
吴思城的人哪能让他们跑走，一时间跑的跑，留人的留人，好不混乱，但应该是不至于再发生命案了。
柏舟一在混乱中快步赶到角落，廖玲尔缩着，哭得一抽一抽，额头上有伤口，衣服扣子扯开了，但好歹没扯掉。
柏舟一当机立断把外套脱下来，往她身上罩，廖玲尔却被压下来的一片阴影吓到，尖叫着拳打脚踢。
柏舟一挨了两脚，退后半步蹲下，安抚说：“他们走了，警察马上到，没事了。”
廖玲尔尖叫声一滞，睁眼看他，哭腔道：“柏舟一？”
“是我。”柏舟一把外套递出去，继续安抚，“你先盖着，警察很快来，不会再有事了。”
廖玲尔停滞许久，数秒后怯怯接过外套，把自己团成一小团缩在底下，外套下飘出压抑住的低低抽泣。
柏舟一沉默地背过身去，廖玲尔后续可能需要做心理疏导，但首先得把那群强奸犯抓起来，柏舟一由衷地祈祷他们都过了十四岁。
他看到廖玲尔的手机摔在一旁，过去把它拿起来放在外套边一点，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蓝山发消息：【人找到了，没出事】
蓝山反应很快，消息刚出，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说。
柏舟一心下一沉，接起电话。
“吴思城呢？”蓝山劈头盖脸问，“吴思城在你那吗？”
柏舟一环视一周，没见到人，心一沉，他拉过一个黄头发的女生，让她帮忙看着廖玲尔，拔腿往外跑。
那侧跑动声传来，蓝山心悬高，他急切地说：“去找，快去找吴思城，别让他做什么极端的事，快！要来不及了。”
“我知道。”柏舟一明白他的担忧，言简意赅说，“先挂了，有消息联系。”
柏舟一不知道吴思城往那跑，但记得压着廖玲尔那人的逃窜方向。
他往那个方向去，跑到岔路口，听见一侧传来怒吼和惨叫。
柏舟一立刻转向冲进巷子，抬眼就见吴思城把一人摁在地上，拳头如雨般往下捶。
地上那人凄厉地叫着，已是满面血红。
柏舟一不能再看，他冲上去，从背后架住吴思城，强制把他拉开：“冷静点！”
“谁拦着我！谁拦着我？”吴思城怒吼着，打红了眼，头狠狠后撞，重重磕在柏舟一脸上，他骂，“放开我，我今天打不死这个狗娘养的畜生东西！”
柏舟一眼角挨了一下，立刻青了，但他仍死箍着吴思城不放，因为地上那混混奄奄一息，真的要被打死了。
柏舟一对这种社会渣滓没有什么同理心，自然不会捍卫他们的人权，但法治社会，杀人是要坐牢的。
“冷静点。”柏舟一咬紧犬齿，在吴思城耳边低吼，“你想进监狱吗？想想你妈，想想廖玲尔，廖玲尔还在哭呢，你不去安慰她，还想让她更难过吗？”
吴思城身体一僵，缓缓松懈下来。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地粗鲁推柏舟一一把，说：“放开我。”
柏舟一缓缓松开他，他起来，眼睛布满血丝，对着地上那人啐一口，转身狠狠踢一脚墙。
“他妈的，他妈的——”他猛然又转回来，红着眼对地上那人嘶吼，“你怎么不去死！你他妈就应该去死！”
身后脚步声交错，远远还有警笛。
柏舟一额间伤口和青筋一同作痛，他看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混混，不知该松口气还是紧张。
警察来了。

第三十四章 裂纹
蓝山下了飞机，匆匆经过航站楼，往出口走。
他没有行李，今天不是周末，接机的人不多，一出来就看见柏舟一在围栏那等着。
蓝山快步走出去，和柏舟一碰头，两人就近出了机场，在打车点上了出租车。
“不耽误训练吧。”和师傅说完地点，柏舟一转头问。
“耽误也得回来。”蓝山脸色少见的难看，“狗养的混蛋，还倒打一把……那个强奸犯怎么说？”
“轻伤，要告吴思城。”柏舟一说，“鼻梁骨断了。”
“这能算轻伤？”蓝山惊愕，法律意义上的轻伤定义严苛，轻伤大多数时候等于“半死不活”，鼻梁骨断裂听着严重，但实际更偏向“轻微伤”，不涉及刑法，民事调解就可以解决。
“王刘坚持告。”王刘就是那个强奸犯，柏舟一冷道，“他强调自己面部多处受损，咬死要整吴思城……他们家有点关系。”
“这东西不是有关系就能解决的吧。”蓝山不相信一个混混家手能伸那么长。
“嗯，但是打官司要钱，请律师也要钱，吴思城家没钱。”柏舟一说。
“操……”蓝山更烦躁了，钱钱钱……怎么总是这些烦人的东西，“我可以借他。”
蓝山这话说得有底气，他再不是三岁那个摸五十块钱都吃力的小孩，他参加了很多比赛，奖金加起来也有个小几万，这些钱或许不够耗个官司，但加上柏舟一的奥赛奖金完全可以。
“吴思城不愿意打官司。”柏舟一说，“王刘用廖玲尔威胁他。”
“这又关廖玲尔什么事？”蓝山不可置信，“他疯了，在警察局威胁人？”
“不是那种威胁。”柏舟一揉揉太阳穴，眼里黑沉得要下暴风雪，他说，“廖玲尔涉嫌打架斗殴。”
廖玲尔是自己躲进巷子，王刘蓄谋已久，那巷子里没监控，他们把廖玲尔逼了进去。里面发生的事没拍到，至少“强奸”、“猥亵”没拍到，廖玲尔要控诉王刘，证据只有衣冠不整一项，但是那巷子后来打起来了，打架的人都是衣冠不整，证据不够硬，反倒被王刘反咬一口，说那巷子里的人打群架，都犯法了。
廖玲尔和吴思城的兄弟们都在巷子里，如果运气不好，打架斗殴真压下来，这些人或许不会进看守所，但一定会被记档案。
打架斗殴算不上违反刑法，犯事的人数目多且都为青少年，真要计较起来最多也就是看守所关个十天，更大可能连关都不用，只是通报学校。
偏偏是通报学校。
混混们无所谓，他们恶名加身，多记过一次没什么大不了，开除也不在乎。
但廖玲尔在乎，她是乖学生，艺术生更看履历清白。
有些规矩就只约束穿了鞋的好人。
等一下！
蓝山骤然惊醒，柏舟一也在巷子里，如果要记档案……
他急忙道：“你——”
“我没事。”柏舟一说，“我跑出去拉开吴思城，主观意念上没有打架斗殴的暴力倾向，而且我未满十四岁。”
蓝山稍稍松一口气，但是柏舟一又说：“王刘也没到十四。”
蓝山松开的拳头又握紧了，拳尖攥得咯嘣响，他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把心中涌动的怒火摁下去：“这个没爹娘的强奸犯！”
“说我强奸？”王刘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却仍是嬉皮笑脸，他的鼻子包得同木乃伊一般，嘴却咧开，一口黄牙露在外面，“别污蔑人啊妹妹，要有证据的，你阴/道里提取出我精/液了？”
廖玲尔脸一下惨白。
“操你妈——”陪廖玲尔来的朋友噌一下站起来，暴怒到口不择言，“你他妈个狗养的杂——”
“说什么呢！”做笔录的警察一拍桌子，喝道，“这是警察局，你们以为在菜市场啊！”
廖玲尔眼圈通红，拉住朋友，问警察：“这能判吗？”
警察喝口水，看眼那流氓样的小子，又看这可怜样的女生，心里门清发生了什么事。
但法律不能讲心里门清，法律得讲证据，事实就是证据不足。
警察合上笔录的本子，难得委婉：“你可以找他学校，这种情况可以记过，写进档案是能影响一辈子的。”
廖玲尔不说话了，王刘还恶意地盯着她，她不想在这个人渣面前哭，但事实是她连在强奸犯面前抑制住发抖的欲望都很难，她眼眸一垂，盖住了满眶泪水。
朋友担忧地搂住她肩膀，低声安慰。
廖玲尔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恶意一点点从她心中积累起来，她想如果她能晚出生几个月，如果她没满十四岁……
如果她做什么都不受法律约束，就像对面那个人渣一样，那她——
那我能干什么呢？
廖玲尔迷茫了。
杀人两个字就环绕在她心间，但她甚至没有胆量把它们正大光明从阴暗面拖出来。
当你坏坏不过亡命徒，烂烂不过强奸犯，靠法法还不偏向你，你又能干什么呢？
不是每个人都会横行在灰色领域，法律管不着，道德叫嚣着谩骂。
更不是每个人都能顶住道德谴责，这是人类被文明驯化的证明，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不能说这些人软弱，错在人渣身上，他们只是比人渣更柔软，比人渣更像人。
所以也总比人渣更难过。
蓝山和柏舟一赶到警局门口时，正撞上人渣出来。
蓝山没见过王刘，只觉得柏舟一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
“你先进。”柏舟一说，“我买点东西。”
“什么？”
“纸巾。”
“哦——”蓝山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蓝山匆匆进去了，和王刘擦肩而过，王刘斜眼看他一下，再转回头，看柏舟一。
他认出来这是把吴思城拦下的人，来了几分兴趣，和陪同的人说：“你先上车，我遇到个朋友。”
陪同的人走了，王刘上前几步，对柏舟一说：“换个地方说话，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感谢”拉得很长，令人作呕。
柏舟一冷冷看他，说：“就在这说。”
换个地方，他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毕竟王刘下一句话就在他的雷点上蹦迪：“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吗？”
王刘对着后方努下嘴，假笑道：“听说是国家选手，好了不起——”
柏舟一面色更沉。
王刘看着柏舟一，很满意眼前人难看的神色，他很爱用钱权换他人气急败坏，只有那些人露出愤怒的神色，王刘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平时他们看他，总像看个垃圾。
“你是搞奥赛的……别紧张，我是要感谢你，没有你，我眼睛估计就要废了。”王刘嬉笑着，包着纱布的脸更显憎恶，“你有没有竞争对手，需不需要我帮忙，我还挺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的……”
“但我不喜欢和垃圾做朋友。”柏舟一打断，他终于抬眼，看王刘就是在看垃圾。
被脏到了。
王刘被激怒了，这种最令他生气的视线。
“你很狂啊——数学天才。”王刘眯起眼，咧嘴怒笑，“但没关系，我不生你气……我是很懂得感恩的……天才，我还要谢谢你救我。”
“不用。”柏舟一漠然道，“你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样子挺取悦人的。”
“你——”王刘虚假的面具破碎，他大怒，举手想揍人。
他的拳头被柏舟一摁住了。
柏舟一手指收拢，掐死王刘的拳头，手背上暴起青筋。他力量出人意料的大，王刘挣脱不开，正要骂人，抬眼却被柏舟一淬出寒光的冷眸震慑。
“别太跳了。”柏舟一轻声说，额角跳动的筋隐没于阴影，“不是只有你没到十四岁。”
王刘挣扎起来，柏舟一的眼神太骇人，像疯子，又像某种捕猎动物。
“别动我朋友，别再出现。”柏舟一低低地说，“我有办法弄死你不坐牢。”
柏舟一走进警察局，蓝山靠在拐角，无措地摩挲手指。
“我儿子平时不听话，但他这次真的是在做好事，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啊……”
拐弯处飘来中年妇人的哭嚎。
“吴思城的妈妈。”柏舟一走近，蓝山小声说，“刚刚来的。”
“嗯。”柏舟一刚看见一个妇人匆匆冲进去，应该就是，他举下手中的纸巾，“要进去吗？”
“……”蓝山还没说话，就听里侧又爆发处一阵哭声。
“他犯了什么法？他不是在见义勇为吗，小廖你也在这，你告诉警察啊……我儿子是为了救你才动手的，他是在做好事啊……怎么会犯法了呢……”
哭声隐去，警察们的解释安慰起，随着廖玲尔低低抽泣的声音一同飘来。
好一出荒诞悲剧。
柏舟一被声音里蕴含的悲怆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松下领口，靠墙站在蓝山身边。
这一幕很熟悉，之前去剧院看演出，他们也被鱼贯而出的舞者们逼得靠墙而立。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蓝山和柏舟一恍惚，他们甚至能嗅到屋内，伤口飘来的淡淡血腥。
但这次他们手里没有鲜花。
蓝山低着头，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他手颤着，无意识碰上柏舟一的手，柏舟一手心攥着纸巾包，尖锐的塑料角扎得蓝山很痛。
但蓝山还是握上他的手，似乎汲取柏舟一的力量才能站稳。
柏舟一顿一秒，反握住蓝山。
他们沉默地靠墙站立，共同把纸巾包捏出痛苦的裂纹。

第三十五章 未来的世界冠军，有人想你了
时针过五，天边已隐隐显露晚霞，但在大洋另一侧，却恰好是阳光明媚的正午。
适合比赛的天气。
“你快点！”潘诗做在沙发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咖啡崽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不是你让我去拿喝的……”柏舟一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巧克力奶，一瓶可乐，他走到沙发边上，可乐拉环拉开放潘诗面前，自己开了巧克力奶喝起来，“蓝山攀爬顺序第四，没那么快。”
“谢谢儿子……”潘诗咕咚灌一口可乐，豪爽得仿佛灌了一口啤酒，她咽下一大口，忽然诧异，“咖啡崽怎么没告诉我他第几个爬？”
“……”柏舟一说，“你又没和他一起长大。”
“喂——”潘诗挥舞下易拉罐，抗议，“那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干娘欸。”
可乐晃出来，撒到沙发上，潘诗手忙脚乱要去擦，柏舟一摁着她手把易拉罐抢下来，放到桌子上，才避免了一整罐饮料都撒出来的悲剧。
柏舟一拿纸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听潘诗大呼小叫，叹口气。
潘诗简直像蓝山的亲娘，这对母子看起来都不大聪明。
处理完洒出来的可乐，第一位选手正好要开始攀登了。
“今天比什么？”潘诗问，“难度赛？”
“抱石。”柏舟一说。
“噢，咖啡崽擅长抱石！”潘诗又开心了，“他会爬得很好。”
柏舟一没接话，蓝山必须爬得很好，才有可能站上领奖台。
世青赛为期四天，两项比赛各占两天。前两天速度赛已经比完了，今天开始比抱石。速度赛柏舟一看了，世青赛主场在欧洲，参赛选手也大多是欧美人，那群高鼻梁西方面孔有备而来，各个和蜘蛛似的，一窜就上顶了，数据6秒起步，5秒不封顶，14、5岁的小孩，各个逼近世界纪录。  ，算超水平发挥了，但在一众怪才里还是有些逊色，堪堪排到第七。虽然排名不大好，但他的教练已经很开心，中国的攀岩刚刚起步，有个名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但柏舟一不开心，他看速度赛的直播镜头聚焦在蓝山身上，那张上镜格外小的脸没什么表情，只看一眼大屏幕成绩，就低下头，和边上欢欣鼓舞的教练形成强烈对比。
柏舟一想他大概不喜欢这个成绩，咖啡崽喜怒言于色，讨厌在擅长领域被人压一头。
即便那天晚上蓝山给柏舟一打电话，说“哎妈欧洲人爬得可太快了，和猴子王一样，让我这初出茅庐的小猴怎么追呀……”，他咋咋呼呼和没事人似的，只在最后说，“虽然教练说重在参与吧，但是我呢，嗯，还是想拿个牌。”
他不大擅长吐露野心，面对柏舟一都有些不好意思。
柏舟一说：“拿。”
蓝山一下笑了，在那头嘟囔：“你说的好轻松哦……”
“那我就勉为其难拿个奖吧。”
要拿奖不容易，世青赛看积分，柏舟一简单计算，蓝山就算想拿铜牌，保守起见也得在第二项小赛拿第一。
好消息是今年的二项小赛比抱石。
连柏舟一爸爸都知道，蓝山最擅长抱石。
比起一气呵成的速度赛，抱石赛看起来就“窝囊”许多，十五米高墙缩为五米，几个零星岩点嵌在墙上，选手却上不去，在第一、第二个岩点处卡许久，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
第一位选手已经掉落三次，抱石赛在固定时间内可无限次攀登，但第三次掉落后，他的攀爬时间只剩十五秒。
最后一次尝试，选手破釜沉舟，改静态动作为动态，奋力起跳，终于越过了卡了他三次的难度岩点，摸上半程得分点，他再欲往上，却因失去重心，狠狠摔落在软垫上，时间只剩两秒，解说提前确认第一位选手第一条线路攀爬失败，但拿到半程分数。
“好难。”潘诗说，“根本上不去啊！”
“蓝山能上去。”柏舟一盯着电视，镜头给了第一位选手一个特写，他认出这是速度赛第三的选手。
难度大对蓝山来说是好事，只有难度大才能拉开差距。
拉开天才与他者的差距。
第一条线路难度非常大，后两位出场的选手，在速度赛的成绩都非常好，积分很高，但都在这条线路上吃了闷亏。
他们在岩壁上一次次跌落，第二位选手连半程得分点都没摸到就遗憾离场，第三位选手倒是在四次尝试后成功登顶。但他脸色仍是不好看，尝试次数太多了，后来的选手如果能以更少次数成功，就能在积分上压他一头。
蓝山出场了。
抱石赛线路一致，为了保证公平，每个选手都只在攀登时被带出，以免后来选手观察岩壁，比之前的选手多出思考时间。
换句话来说，每个站在岩壁前的选手，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线路难度如何。
蓝山双手拍上镁粉，他并未像之前三位选手一样直接握上起攀点，而是站在软垫上，仰头看着线路，那姿态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
解说也被这位选手的“散漫”惊呆了，微微惊愕后说：“这位选手采取的策略很特别，他没有选择先尝试攀爬，而是开始观察岩壁……”
“他其实可以一边攀爬一边思考，就像之前几位选手一样……”
“又或者说，他想……”
他想一次完成攀登。
柏舟一坐着，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
解说打了个圆场：“怎么说一次完成攀登也有点太过理想化了，四号选手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家不要给他太多压力……”
压力？
柏舟一以极微小的幅度摇头，他无声对数千公里外的四号选手说。
岩壁上的天才，该向世界展示你的努力和天赋了。
蓝山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握上起攀点。
解说聊天声骤停，说：“好，让我来看四号中国选手的表现。”
“中国选手，很有想法啊，与之前几位选手不同，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出脚，漂亮，他已经成功通过一个难点……这个静态动作……太利落了！四号选手拿到了中程分数，可以看到他的核心非常强，许多成年选手都没有他这么稳定的核心力量。”
蓝山抓稳中程得分点，重心转移完毕后，抬头。
一块竖直的长岩点，耸立在他眼前。
“四号选手来到’高墙‘前了，这块岩点是毫无意外的难点，先前两位选手就止步于此，不过四号选手的身材条件比较优越，或许他可以采用静态动作，一点点把自己蹭上去……”
解说正说着，蓝山忽然动了，他身体后仰，后脚一蹬，以一个重心靠后的姿势起跳。
“动态动作！”解说惊呼，几秒内，四号选手又做出令他们惊愕的选择，“他采用了动态！同时松开两只手，极其大胆的选择，但是……他成功了！四号选手成功越过了’高墙‘！”
越过“高墙”蓝山并未止步，他敏捷地向上，几下起落，触碰到了终点。
“FLASH！！”解说激动的大喊，“初次攀登成功，我们赢来了第一个FLASH！”
“哦哦哦哦哦！”电视前，潘诗看得热血沸腾，一拍桌子喊道，“蓝蓝牛！蓝蓝最棒！”
柏舟一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弧度：“厉害啊，咖啡崽。”
电视上，蓝山轻盈落地，场地内观众高声欢呼，大喊着“FLASH”，他对观众招手示意，回头看积分榜。
蓝山的名字带着中国国旗，一跃出现在榜首。
镜头对准四号选手，捕捉到少年脸上意气风发的笑容。
抱石赛一共有五条线路，每一条都难度不匪，或许是第一条线路太过变态，之后几条相对没那么苛刻，成功登顶的选手人数显著提升。
蓝山所有线路都成功登顶，且除第四条线路出现失误，掉落一次外，其他四条线路都是一次完成。
大屏幕上，蓝山的积分稳固占据第一，第五条线路结束，柏舟一算下总积分。
第二！
比预估的第三还优秀的成绩。
抱石赛过后，青年B组男子组世青赛完成，开始颁奖。
蓝山站在台子上，低头让人戴上银牌。
合影，拥抱，庆祝完毕，激动的教练好不容易把他放下来，送进更衣室。
蓝山进了更衣室，不忙着换衣服，先拿出手机。
开机后，一条信息一下蹦出来，上面那条来自廖玲尔：“恭喜获奖——”后面跟着几个表情包，蓝山看着就能想到她古灵精怪的模样。
在看比赛啊。
蓝山笑一下，有些五味杂陈。
他已经很久没和廖玲尔联系了，那件事过后，吴思城被判了两年，考虑到年龄未满十八，他被送往另一座城市的少管所接受改造教育。
吴思城走后没几天，廖玲尔也去北京了。
她被青年舞团选上，去了就是大好前途。
这是件开心的事情，但蓝山听说她走前大哭了一场，似乎是不乐意。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乐不乐意的，再不乐意，命运就摆在那里，要分开的人总得分开。
命运啊……
蓝山出一口气，把屏幕上的“你还好吗”一字字删掉，发回去“谢谢庆贺！”，熄灭屏幕。
他靠上柜子，别国选手进来，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莫名颓然的中国少年。因为没拿到金牌失望吗，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吧。
冠军见蓝山如此沮丧，还过来安慰几句，虽然他叽里呱啦一通不知哪个国家的语言，蓝山根本听不懂。
何况蓝山也不是因为没拿到冠军伤心，就算拿到冠军又怎样呢，命运固定好了，又有几年好日子可以过，又有几年可活？
蓝山正难过呢，手机忽然一震。
他吓一跳，没看就接起电话：“喂？”
“恭喜四号选手获得银牌。”柏舟一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一下就让蓝山想到傍晚的柏家露台，夕阳漂亮地洒在窗沿上，他说，“这是我们咖啡崽第一次拿世界第二，了不起。”
蓝山一愣，忽地心中松动。
他意识到，前世自己没有参与过国际赛事，要算来，无论哪次人生，这都是他第一次在国际上获奖。
这也是命运吗？
蓝山捻下指尖，镁粉与茧沙沙作响。
还是通过努力改变的人生呢？
再抬头，蓝山眼中阴影散去。
“什么叫’第一次拿世界第二‘啊？”他笑着不满，“喂——你很期待我下一次也输吗？”
电话那头也笑了，说：“狂了。”
蓝山说：“就狂，怎样？”
“不怎样。”柏舟一说，“请问未来的世界冠军什么时候回来？你干妈让我转告她儿子想你了。”
舟一，你打了个好绕的直球哦

第三十六章 我和蓝山天作之合
早晨八点的机场非常空荡，国际航班上下来的旅客满脸倦色，座位再舒服也不比床，十来个小时的飞行几乎剥夺了他们全部精力。
柏舟一站在出口处，挺拔清隽的身姿引得出来的旅客频频看去，他像南方城市早来的秋风，给闷热的晚夏带来难得清凉。
蓝山推着行李车，打着哈欠从挡板里走出，嘴唇还没合拢呢，一瞥就看见柏舟一，眼睛一弯，抬手对他挥挥：“天才！”
“亚军。”柏舟一伸手接他行李。
“怎么听着像骂人呢。”蓝山笑着躲他，“欸你别帮我拿啊，你看——”
他一撸袖子，露出手臂线条，说：“我这肌肉，是需要别人帮拿行李的类型吗？”
柏舟一无表情捏下他手臂，不等蓝山叫疼就松手，掌心扣在推车栏杆上，单手推着往前，淡淡问：“没听说拿奖会降低智商。”
“怎么说话呢？”蓝山快步跟上，和他一起推行李车，“我好不容易回来……干妈呢？”
“好不容易回来。”柏舟一说，“不见你问我。”
“你又不能接我回去。”蓝山说，“我累死了，上车就想睡……车呢？”
“不让停，开着兜圈去了。”柏舟一说。
蓝山刷一下立住了，愕然：“那我们怎么去找她？”
“不找。”柏舟一掏出手机，“她来找我们。”
潘诗绕了一个大圈，二十来分钟后才晃悠着出现，蓝山柏舟一上了车，听着她好一顿阴阳怪气机场的规划，五六分钟过去，蓝山都给她骂精神了。
潘诗发泄完愤怒，转头又是和颜悦色：“咖啡崽，恭喜哦。”
“谢谢。”蓝山老老实实说，他和这位干妈很亲，更知道不要在她生气的时候惹事，据某位柏姓男子透露，在她丈夫第五次往家里搬骗人的假酒后，她一脚把丈夫踹出了家门，当晚那倒霉丈夫踩着半双拖鞋抱着酒，对着铁门可怜兮兮叫了半晚上老婆……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是潘诗很懂礼貌，她比她儿子懂礼貌多了，知道不迁怒，她在红灯前停下，回头说：“咖啡崽这次，应该有一级运动员了吧。”
“嗯。”蓝山点头，世青赛前三，这是中国在攀岩领域收获的最好成绩，攀岩协会那群人扬眉吐气，怎么都会给“好苗子”整个一级名号戴上。
“哦——那就不用中考了哦……”潘诗若有所思点点头，“想上哪所高中？体育学院？”
“嗯？”话题忽然从世青赛转为升学，蓝山有些不适应，迟疑说，“体育学院暂时没有攀岩培养计划，我教练也说不用那么早走职业，建议兼顾学业和训练，刚好也有几所高中说可以直接和我签约，越过中考录取……”
“哪几所？”
蓝山一口气把市内前六所的名字都报了出来。
潘诗吹个口哨，羡慕说：“哇，咖啡崽好厉害。”
“……”蓝山一言难尽，他好笑地瞥一眼柏旁边，开玩笑道，“不要说的像你儿子考不上一样啊。”
奥赛成绩早出了，柏舟一位居榜首，遥遥领先第二名40分，震惊竞赛界。
这样的天才，高校怎么可能不抢着要，蓝山都听说甚至有大学杀过来问人了。
柏舟一安静坐在一边，提到自己名字，轻轻一抬眼，有些不耐烦。
“我儿子，那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潘诗打个哈哈，再问，“所以你有心仪的学校没有，想去哪所？”
“市二高吧，我听说他们校园有攀岩墙，食堂还很好吃。”蓝山老老实实回答完，又郁闷，“干妈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问我去哪呀？”
“哎呀——”潘诗拉长声音，从后视镜里落个揶揄眼神，“这不是某人不好意思问，硬要我代劳吗？”
嗯？
蓝山一愣，猛然扭头看柏舟一：“你不参加国家选拔？”
和小学一样，国数院也对初中生展开国家选拔，选中的初中生将去往北京读高中，针对世界奥林匹克赛进行培训。
世界级奥赛，别说去参赛，去获奖，光是有备选资格，就会被各大高校哄抢。
北京的各大高校……那可真就是平步青云。
“不一定选得上。”柏舟一说，“留个后手。”
“扯吧你。”蓝山压根不信他，南方大区的奥赛第一，发挥最稳定的种子选手，怎么可能选不上，柏舟一就是空一道大题，都能轻而易举达标。蓝山警惕，“你别瞎搞啊，好好考，别耍小性子。”
“我耍什么性子。”柏舟一皱下眉，平平说，“我真不一定考上，别给我压力。”
蓝山不接话了，他想到柏舟一前世不知怎么的，真就邪门没被选上……而他终止这个话题，是因为觉得柏舟一有点生气了。
蓝山和柏舟一相识十九又十四年，蓝山的“觉得”，一般概率是百分之百。
蓝山可以很自信的说他能读懂柏舟一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脑信息，剩下百分之一是数学。
他头扭得更偏了，手伸出去，挠柏舟一的下巴，挠猫似的。
柏舟一的下颚线条流畅，偶尔能摸到一个个隐在皮肤下的胡渣点，蓝山喜欢这种手感，总手欠去摸。
蓝山侧着身挠着，前生柏舟一下颚有道疤，摸起来刺人，现在啥都没有，一提溜从下巴到喉结，很是顺畅。
蓝山很满意，他想柏舟一马上就要把他手拉下来了。
下一秒，柏舟一抬手，把蓝山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蓝山一挣，又要去挠，柏舟一再挡，三番五次下来，柏舟一烦了，五指张开，强行把他手捏成拳头，攥在手心里。
蓝山老实了。
前世也是，柏舟一不给他摸下巴，一动手就被强行镇压。但蓝山这人是越不给越要弄，两人就给不给摸一事大战过三百回合。后来柏舟一脖子上添了个伤痕，蓝山到底不是完全不懂事，老实不去挠了。
柏舟一伤口好了，蓝山恰好也过了手贱期，不再对他动手脚，反倒把柏舟一弄得不习惯，偶尔会借着累的借口把脑袋塞蓝山腿上，逼着蓝山挠猫似地给他顺毛。
蓝山还挺受宠若惊的，柏舟一越长大越冷漠，对谁都没好脸色，高岭之花学梅花鹿低头吃草，草都草了……
其实也没那么高岭之花，不过是长大走散了，蓝山也再拿不准柏舟一的想法。
散了就散了。
蓝山手指蜷起，被扣在柏舟一掌心，他莫名抬眼看下柏舟一下颚，那里什么都没有，他舒坦了，心想什么疤痕是男人的荣誉啊，还是没疤好看。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柏舟一问：“亚军，想要什么礼物？”
“没什么想要的。”蓝山随口道，“硬要说的话，车。”
“行。”柏舟一说。包揽了省级奖学金和奥赛奖金的优等生就是这么有底气，潘诗向来不管柏舟一怎么花自己挣的钱，柏舟一便心安理得地把钱都花在了蓝山身上。他说：“十万以内可以。”
“那不行。”蓝山狮子大开口，“要跑车！”
“得再等几年。”柏舟一捏下他指节，平平说，“先请顿饭作定金。”
潘诗把车开到一家很有名的火锅店，三人进去了，这一餐计划已久，下一个赛事在很久以后，蓝山特许被批准胡吃海喝几星期，他已经数年没放开肚子瞎吃东西，快馋疯了。
坐上桌，肉上一盘没一盘，蓝山和饕餮似的，涮了就往嘴里塞，好吃到眼泪都出来了，他一口气吃了四盘，第五盘上来，被柏舟一拦下了，怕他范进中举——一下给吃伤了。
蓝山被禁止吃肉，只能眼巴巴拿着筷子等粉条。
火锅底料里捞出来的晶莹粉条，任何粉面店都比不上，谁吃谁知道。
等粉条时，潘诗电话响了，她看一眼来电人，对蓝山笑：“你妈妈。”
“哦哦。”蓝山眼都不抬，六亲不认地盯着锅。
潘诗和郑媛聊了好一会儿，粉条终于全部转至透明，蓝山心急火燎去捞，被蒸汽烫得龇牙咧嘴，费半天劲才夹起两条。
“儿子、咖啡崽～”潘诗忽然叫他，“今年春节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海岛过哦。”
哗啦。
蓝山手一抖，粉条哧溜一声滑落，摔入锅中，幸亏角度得当，没把油溅上来。
“我天——没烫到吧？！”潘诗吓到了，欲抽纸巾又因为单手抽不出来，柏舟一很快站起来，代替她抽出纸巾，把蓝山手从锅上抢下来，潘诗看着柏舟一给蓝山擦手，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夹东西还能走神……媛儿没事没事，孩子菜没夹上来，手没事……”
蓝山一动不动看着柏舟一给他擦完，又夹了一筷子粉条到他碗里。
他的食欲已经降到谷底，满脑子都是，不能去海岛。
柏舟一脖子上那道疤，就是在海岛留的。
海岛这地邪门，坑一个蓝军生不够，还夹带了一个柏舟一。柏舟一上岛两天，不知怎么给人绑走了，蓝柏两家兵荒马乱，几天后还是柏舟一自己跑出来报了警。他受伤不轻，蓝山冲去医院时，柏舟一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他见蓝山来了，挑下眼睑，嘴唇动下却又没说什么。
太疼了，蓝山最后一次和他共感，疼得说不出话。
蓝山都快给疼死了
柏舟一给蓝山夹完粉条，正要收手，忽然被蓝山攥住手腕。
“你能编个理由不去海岛吗？”蓝山抓着他，眼神很乱。
柏舟一看他：“为什么？”
“我不想去……”蓝山对这种前世的“命运印记”已经有些魔怔了，他几乎完全慌神，想到什么说什么，“我不想去……你别问了……你不问我要什么礼物吗，你就当送个礼物好不好，我们不去海岛过年。”
他说得颠三倒四，毫无理由。
柏舟一说：“哦，不要车了。”
蓝山立刻点头，说：“不要了。”
柏舟一说：“行。”
蓝山也不知道他在“行”什么，柏舟一虽然在柏家话语权比蓝山在蓝家的大些，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孩子，意见没那么容易被采纳。
他说了行，蓝山还是焦虑，脑袋里叽里呱啦盘算着怎么才能把柏舟一摁在广州过年，忽地手腕一紧，仓促扭头看去——
柏舟一抓着蓝山的手腕，举高后不高不低地叫说：“妈。”
“干嘛？”潘诗纳闷地看他们手牵手，“你们在火锅店搞桃园结义？太前卫了吧。”
“我和蓝山不去海岛。”柏舟一说。
“为什么？”潘诗问。
“蓝山之前找过一个大师给我俩算过命。”柏舟一平淡道，“大师说我们命理与海岛犯冲，此生不应离开大陆。”
“哟，哪来的大师，算这么具体。”潘诗乐了，“还算了什么？让我看看这大师灵不灵。”
“大师还说，我俩事业线相辅相成，姻缘线相缠甚密，可谓天作之合秦晋之好，为世间难得灵魂伴侣。”柏舟一板着脸，不顾蓝山潘诗愈发疑惑的神色，轻描淡写地一锤定音，“我觉得还挺灵的。”
柏舟一：说我俩绝配，不愧是大师

第三十七章 留守儿童
柏舟一开口信誓旦旦，表情严肃得仿佛“我和蓝山很配”是个能论证一切的万能公式，但如此封建的理由自然不能为大多数人所接受，至少潘诗不能接受。
她愕然片刻后哈哈大笑，说：“儿砸，你去哪偷的幽默细胞。”
蓝山也反应过来，挣开柏舟一的手，在桌下踢他一脚，低低骂：“不想帮忙直说。”
显然柏舟一也没打算靠这个借口成功，他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习得的幽默能力。被蓝山踹一脚，他仍不动声色：“开个玩笑，今年过年我和蓝山确实得留本城。”
“哦？”潘诗揶揄，“这次又是哪个大师说的。”
“我老师和他教练。”柏舟一冲着蓝山轻轻扬下下巴，“我有奥赛培训，年初五进行国家选拔，蓝山也有训练。”
蓝山知道这是合法合理的真理由了，他有些意外，虽然之前知道柏舟一要参加国家选拔，但居然这么快，他问：“初五？”
柏舟一说：“嗯。”
“过年还训练啊。”潘诗皱眉，“好辛苦。”
蓝山坐在对面，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这位过于自由的干娘下一句话说“那咱就不练了，回海岛过年好啦”。
好在潘诗还没那么自由，她确认过两人的训练都无法请假且非常重要后，就开始着手和郑媛商量。
蓝山偷偷松一口气，这样应该是不用去海岛了。
虽然柏舟一在四位家长那里信用度非常高，爱学习的孩子怎么会撒谎呢？但即便根本用不着论证“培训”的合理性，但他还是神通广大地弄来了一张学校盖章的“培训通知”，给潘诗过签名后，再度肯定了自己留在本城过年的合理性。
柏家和蓝家不疑有他，而柏家和蓝家都奉行散养小孩。
既然两个孩子都留下，能互相照应，那做家长的为什么不能放飞自我，跑去玩两天呢。
虽然“过年把俩孩子扔家里”这个决定听起来实在有些太过残忍，即使是蓝柏两家也迟疑许久，但在柏父公司忽然下令，要他在过年前两天出差工作，地点恰好是海岛后……
潘诗开始犹豫了，不知该陪大柏去加班，还是陪小柏搞训练。
柏舟一替她决定：“你去海岛。”
“我担心你没人照顾，心态失衡。”潘诗说。
“不会。”柏舟一说，“蓝山在没问题。”
潘诗被说服了，柏舟一在精神上信赖蓝山是有目共睹的事，但她转下眼球，略带狐疑地问：“你这口吻……怎么说得和某种哨兵向导的设定似的。”
柏舟一沉默片刻，说：“妈，少看点奇怪的小说。”
潘诗说：“好咯。”
和柏舟一对话后，潘诗做了决定，和丈夫一起回海岛过年。
柏父倒有些担忧小孩的问题，柏舟一再次出动，对他进行了心理疏导。
“我没问题。”柏舟一说，“蓝山也是。”
柏父古怪地看他，凭借男人的直觉，他纳闷问：“我怎么觉得你对于单独留下和蓝山过年还挺期待？”
柏舟一给他一个“莫问”的高深眼神。
柏父也没打算问，搞不清青春期小孩脑子里在想什么是每个父亲必须要经历的苦难历程，虽然不知道柏舟一有没有青春期这个东西，但柏父早从儿子七岁起就已经搞不懂他脑子里想的东西了。
线性代数也确实不是谁都能搞懂的。
某种程度上也算，早发现，早治疗，早脱敏。
虽然下决定时洒脱，真到分别，潘诗还是十分不舍。
“哦我可怜的宝贝，妈妈不是故意要把你孤零零丢在家里过年的……”潘诗伤感地拍着干儿子的背，快把蓝山勒窒息了。
她亲儿子站在一边，冷飕飕说：“妈。”
潘诗说：“不要打扰我和咖啡崽道别，像平时一样，别说话。”
柏舟一闭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确定他妈这是积怨已久。
潘诗真挺舍不得蓝山的，甚至比舍不得柏舟一还更甚些，一来蓝山是邻居家孩子，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被托付给自己照顾，虽然他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寄人篱下的小孩更需要被多关照些，情感上偏向点也好，再加上蓝山比柏舟一更“少年”，看起来也需要更多关心。
秉持着各种理由，潘诗拉着蓝山絮絮叨叨，柏父坐在驾驶座上频频看表，感觉要错过飞机了。
但柏家男人沉默是金的被动还是阻止了他开口劝阻的欲望。
潘诗冗长的道别仪式终于进入尾声，她和柏舟一又说了几句，主要交代了牛奶和包好的饺子放在冰箱哪格，又叮嘱过电器安全和财务安全问题。
确认好这些，她终于松开蓝山，依依不舍说：“那我们走了哦，照顾好自己。”
柏舟一说：“嗯。”
潘诗拉过他，很熟练地踮脚bo一下脸颊。这是柏家特有的告别方式，由潘诗发明，强迫两位柏家男人接受，柏舟一眼都不眨，很习惯了。
但蓝山并不习惯，当潘诗要给他来告别吻时，蓝山愕然得仿佛一只被关进狮子园的长颈鹿。
好在柏舟一看出他的不自在，拦住了潘诗。
“蓝山都多大了。”柏舟一无奈说，“妈你稳重一点。”
“好咯。”潘诗依依不舍地放开蓝山，说，“那儿子你替我亲咖啡崽一下。”
柏舟一二话不说抬住蓝山下巴，在他来不及反抗前，很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一下，松手敷衍道：“行了，你们出发吧。”
“嗯嗯。”潘诗低头上车，从窗户那探头，最后强调，“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电话。”
车开走了。
柏舟一目送轿车转过拐角，说：“回家吧。”
蓝山沉浸在柏舟一兀然占自己便宜的震惊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摸下脸，勃然大怒道：“你为什么亲我？”
“告别吻。”柏舟一坦然，“家族习俗。”
“又不是你告别！”蓝山没有被说服，“你就是想趁机占便宜！”
“嗯。”
“嗯？你还嗯？”蓝山气差点没上来，就算是为了捉弄自己，柏舟一也不能随便亲人，他这种熟练的捏人下巴技巧是从哪里学的？是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哪个男狐狸精！
蓝山很生气，觉得柏舟一小小年纪不学好，但是话题继续下去就要发展到奇怪的方向了，他只能生气地和柏舟一一起往回走，在上电梯时摸下脸，气不过开口说：“我女朋友都没亲过我！”
“你哪来的女朋友？”柏舟一侧眼看他。
“我——”蓝山一时失语，反应后说，“我未来的女朋友。”
柏舟一眯下眼，上下打量后嗤笑：“你不会有。”
电梯门开了，柏舟一率先迈出，蓝山紧接跟上，更生气地对他背影说：“看不起谁呢！小兔崽子，谁不会有女朋友啊，会不会说话！”
潘诗留了菜在冰箱，但大年三十吃剩饭实在有点寒酸，蓝山和柏舟一翻遍了家里外卖单，终于找到一家酒家晚上营业，还肯把菜送上门。他们说定了晚餐，放下电话后大眼瞪小眼。
晚饭定了，中午吃什么呢？
两人只好又穿上外套，出门绕着街区瞎逛。打工大省过年时，人都往外走，路上没车没人，和空城似的，蓝山和柏舟一是第一次见这么空的街道，很是新奇，走在路上你推一下我我推一下你，看起来年龄骤降十岁，幼稚起来了。
不过打工人都回家了，餐馆也不营业，蓝山和柏舟一兜兜转转小半个区，发现开门的餐馆只有家对面的M记，两人进去点了餐，拎着纸袋子出来，面面相觑一会儿，多少觉得萧条。
往家里走着，蓝山情绪不大高，他是人来疯的个性，换成猫也是那种一分钟不理就开始嚎的品种，街上没人家里也没人，他一路走得无精打采，一脚踏上马路又被柏舟一揪着后领拉回来。
“红灯。”柏舟一拎猫似地拉住他。
“欸——”蓝山撞上他胸口拉链，隔着三层衣服都疼，“又没车，那么用力干嘛？”
“下次轻点。”柏舟一松手，往下拍拍他腰，“绿灯了，走。”
蓝山被推着过完马路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下次呢？
回到家打开外卖袋，蓝山又高兴了，世青赛后恢复训练，他被管起饮食，这种油炸食品是绝对的计划外产物，平时只能眼馋看看，休想尝一口。
不过现在过年，放假前，教练好不容易松口，说春节可以适当放松饮食……
没说允许吃高热量高油的食品。
但蓝山默认可以了。
他愉快地拿出薯条。
大不了就上训练练体能练死呗，又不是没死过。
蓝山想着，情绪起来了，举起可乐怼道柏舟一眼前，说：“来，干杯！”
柏舟一很习惯他忽然的兴致，眼也不抬举杯，和他相碰。
喝完一口，柏舟一放下杯，在蓝山的抗议声中把他薯条倒给自己一半。
开玩笑，蓝山不怕被练残废，柏舟一还怕半夜被疼得哼哼的蓝山吵醒呢。
天才是很需要睡眠的，天才可有远见了。
柏舟一倒着薯条，下一秒被心疼的蓝山劈手夺过，还顺便附赠了叽里呱啦指责大礼包。
吃完午饭，柏舟一本来想写会题，蓝山却嚷嚷着“过年写什么题，晦气”，强硬地拉他去打游戏了。
早在几年前蓝山就买了连电视的游戏机，郑媛怕他玩物丧志，就给放到柏家，让柏舟一盯着自家儿子别沉迷。
柏舟一很严格遵守了郑媛的叮嘱，但也没那么严格。
至少那一排游戏看过去，都被玩得滚瓜烂熟，好几个都玩腻了。
打了会儿游戏，终于是没事干了，两个少年躺在沙发上，你踢我一下我拍你一掌，把对方当玩具无聊地玩把了半天，柏舟一忽然说：“想喝酒吗？”
蓝山眼睛噌一下亮了，但还假正经指向柏舟一：“酒鬼！”
柏舟一把他手拉下去：“我知道我爸把酒放哪了。”
柏父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藏酒，他不常喝，但总仓鼠一样抱着酒往家里囤，次数太密集，搞得潘诗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急眼，揪着他耳朵逼他发誓一个月限购两箱。
蓝山问：“我们偷偷拿了，干爸不会生气？”
“没事。”柏舟一很淡定，“他记不清。”
“在哪？”
“书房顶柜，棉被后面。”
“好嘞！”
蓝山蹦起来，直奔书房，柏舟一没叮嘱他注意安全，对世界亚军说这个很没必要。
他躺在沙发上思索要不要在喝酒前把卷子写了时，门铃响了。
柏舟一走到门口，问：“谁？”
“外卖。”外面人说。
柏舟一摁下扳手，门开了小半，他对上门口人的视线，忽地一顿，手腕反拉，猛地要把门合上。
但门口那人动作更快，或说那群人动作更快，起码有三只手抓上门边，生生把掰住大门。
柏舟一与他们僵持半秒，不做无用功，打开防盗门。
走廊里站着四个陌生人，大都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他们直勾勾地看着柏舟一。
气氛绷直，沉默维持了片刻，领头的人开口：“你是蓝军生的儿子？”
柏舟一和他对视半秒，说：“是，什么事？”

第三十八章 “走”
柏舟一坐在窄小的面包车里，前坐人们沉默不语，偶尔开口，声音短促而低，用着听不懂的方言。
柏舟一被绑在身后的手动一下，触到了什么，他的嘴巴没被封起来，但当他从窗户缝隙往外望，荒芜的街道证明已经开出城区，呼救也没用。
柏舟一有些急躁，不是因为自己被绑架了，也不是因为怕会错过几天后的国数院选拔，而是因为他背靠着个人。
蓝山被绑在他身后，也被抓来了。
柏舟一在确认绑匪目标的一瞬就决定冒充蓝山，他伪装得很成功，绑匪丝毫没有怀疑，但当他们都“客气”地要请他下楼时，书房的蓝山听到动静，扔下酒瓶冲了出来。
两人抢着说自己是蓝军生儿子，绑匪也分不出谁真谁假，干脆一锅端了。
柏舟一很是烦躁，他本来就不是有安全感的人，和蓝山一起被绑让他神经绷到了极致，头都有些疼了，反手抓住蓝山指节才安定些许。
柏舟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余光观察窗外。
他身后，蓝山也心事重重，他很确定这帮人就是上辈子绑柏舟一的劫匪。
但他刚刚才搞清楚那场绑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乌龙，绑匪目标明确——冲着自己来的，上辈子柏舟一被绑，不知是绑匪弄错人了，还是柏舟一自发冒充。
现在看来是后者。
柏舟一……
柏舟一又什么都没说。
两人都心思紊乱，绑匪倒思路清晰，他们把车开到一个偏僻小镇停了，警告两人不要叫后带上楼，把腿也绑上了。绑匪们把蓝山和柏舟一扔在墙角，关门出去了。
蓝山摔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靠着柏舟一坐直起来。门外传来绑匪的交谈，仍是听不懂的方言。
“海岛话。”柏舟一低声说。
蓝山侧耳听一会儿，同样小声说：“对。”
两人心里都有了结论，是蓝军生那个项目闹出的事。
“干爸干妈什么时候回来？”蓝山问。
“定的初四，选拨前一天，现在应该很快回来了。”
他提到选拔，蓝山心下一沉。
上辈子柏舟一没被选上，他被绑走的时间和选拔考试几乎重合，回来时下颚一道开口缝了七针，出了手术室就开始发高烧，到考试那天也没好。
柏舟一带病上场，险些昏在考场上，发挥得极其不好，最终没被选上。
“没有考试运。”上辈子落选后，柏舟一很平静地对蓝山说，“那就算了。”
上辈子蓝山不知绑架因果，只能遗憾。
现在他知道了事起于自己，柏舟一落选是人祸。
那怎么能算了？
蓝山心如乱麻，人都不自觉发起抖，柏舟一以为他害怕，又握住他的手。两人安静地坐在黑暗里，门外讨论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蒙着面的人推门而入，在边上坐了下来。
柏舟一松手了，余光盯着进来的人。
那人骂咧着海岛话，一声高几下低，柏舟一和蓝山都听不懂。
那人看起来也像海岛人，皮肤黝黑，露出来的眼睛眼眶很深，他没有带手套，手指皮肤皲裂，一看就是干重活的人。
蓝山审视着他，脑内一下有了他的职业——建筑工人。
海岛的建筑工人为什么要绑架自己和柏舟一……不，应该说是指名道姓要绑架自己。
因为海岛项目那些扯不开的烂账。
蓝山回想着，蓝军生当时也有提过这么一群人。海岛项目因为环保政策毁于一旦后，收到风声的投资商都跑了，前任负责人看着日益增大的亏空，不敢往上报，通知也不下达就辞职跑路，项目建筑工人未收到消息，兢兢业业又干了近两年，才发现承包商跑了，他们再拿不到工资，这才一下闹起来。
蓝军生过去海岛，要处理的东西之一就是解决工人们被拖欠的薪资问题。他在的公司为国企，要承担更多社会责任，蓝军生把情况上报后，公司专门先拨了一年的工资下来，安抚工人的情绪。
蓝军生拿到这笔钱立刻下发，他坦荡无阴霾，一心只想解决问题，奈何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心是白的，海岛项目摇摇欲坠，里面涉及的人各个都怕最大投资商跑路，脑子里只想着最后捞一笔算了，那么大的“工薪肥肉”下来，谁都想啃一口，谁都来啃一口。
啃到最后，发到工人手里，每人离谱得只剩半个月工钱。
干活没钱拿，这搁谁身上都得爆发。工人们闹得更激烈了，举着牌子去分公司门口抗议，他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再加有心人恶意引导，便只知道项目新来的领导叫蓝军生，他带来了钱，但他不发工资……
蓝军生手里有钱，找他就能拿到钱。
蓝军生给蓝山提过工人闹事，类似中秋月圆冲公司，三天两头堵马路，偶尔有臭鸡蛋砸人。他说得惟妙惟肖，说到最后叹一口气，都是可怜人。
但他可没说可怜人会绑架人。
蓝山信这群人也是走投无路，他们家里也有妻儿父母要供养。
但绑架毕竟违背法律，且毫无用处。
蓝山可不认为自家存折上有足够数额的赎人钱。
他想尝试和可怜人谈谈。
“那边那位大哥——”蓝山忽然开口，“有水吗？”
那人头也不抬，蓝山又说：“我实在是渴得不行，哥你能给我一杯水吗，谢谢了。”
那人骂一声，大概嫌他多事，起身出去，拿了个塑料杯回来，很粗鲁地喂到蓝山嘴边。
蓝山呛了两口，咳嗽着说：“谢谢。”
他喝完了，那人要走，被蓝山叫住。
“你们拖欠的工资，绑我是没用的。”蓝山说，“我爸就是个背锅打工的，害你们的是前一任负责人，我爸做不了主。”
“那他妈我们白干两年呗！”那人啐一声，口音浓重，“有钱人的儿子，狗才信你。”
“你先放他走。”蓝山冲柏舟一扬扬下巴，“他和海岛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留我一个就可以。”
柏舟一的身体一下僵直，小幅度撞他一下，算抗议。
“放他出去报警？”那人不吃这一套，“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贼心贼眼，说话和放屁似的，我早领教过了。”
他说完又啐一口，转身走了，再没进房间。
谈判破裂。
蓝山头一歪，靠在柏舟一身上。
蓝山不熟悉绑架流程，按理说绑匪应该要让自己和自己父母联系，但这些绑匪大概有蓝军生的联系方式，压根没来问他。
目前看来绑匪对他们的态度还行，虽然话语厌恶凶狠，但没动手，估计也是只想要钱，没想摊上更大事。
但如果钱要不到呢？
蓝山不清楚一个建筑工地所有工人的两年工资有多少，但他很肯定自家存折上没这笔钱。
如果要不到钱，恼羞成怒的绑匪会撕票吗？
蓝山不认为这些绑匪是穷凶极恶之人。
但有多少穷凶极恶的歹徒是天生的恶人呢？
蓝山想起柏舟一下颚上缝了七针的疤，心情一下沉重起来。
柏舟一上辈子是替自己被抓的，他去了海岛，被人拦下问“是蓝军生的儿子？”，他不知对方是谁，但知来者不善，所以说“是”。
然后就被绑走了，回来脖子上多了一道口子。
他轻描淡写，从没和蓝山提过这件事。
蓝山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五味杂陈，开口叫：“柏舟一……”
话音未落，他忽地身后一空。蓝山失去依靠倒在地上，抬眼愕然发现柏舟一站起来了，他两手垂下，腕间不见束缚。
蓝山感觉脑袋上硌了个什么东西，扭头一看，散落的麻绳。
“你绳子怎么开的？”蓝山惊愕地问。
“墙缝。”柏舟一言简意赅地说，他把蓝山扶起来，开始解他手上的绳子，“他们去吃饭了，我们得快点。”
“快什么？”蓝山还没反应过来。
“跑。”柏舟一说，他专注于蓝山的绑绳，那绳打的死结，但任何死结都没攀岩结牢固，柏舟一早研究透了攀岩结和攀岩绳，知道怎么打怎么拆。这绳子粗制滥造，不如攀岩麻绳坚固，柏舟一看一眼就知道可以磨开。
他很快解开了蓝山手上的绳子，这才蹲下去解自己脚上的。
蓝山也蹲下，解开脚上绑的绳子，他大脑还处在震惊中，说：“这里是三楼！”
绑匪没捂他们眼睛，蓝山上来时就注意到了，柏舟一亦然。
“对，爬下去。”柏舟一说，“楼下有个摩托，一点五公里外有个警局。”
蓝山再愕：“你怎么知道？”
“路上看的。”柏舟一已经开始推窗户了，那窗没有栏杆，人可以钻出去，“你会骑摩托吧？”
蓝山对刺激性运动天生感兴趣，他那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兴趣爱好里有摩托。
“会。”蓝山说，“但是——”
窗户已然大开，寒冷的晚风吹进来，蓝山一个哆嗦，问：“你能爬？”
“不能也得能。”柏舟一看着他，“绳子已经开了。”
绑匪回来就晚了，总不能把自己再绑上。
蓝山暗骂一声，不再犹豫，推开柏舟一，跳上窗沿：“你跟着我。”
如果命运不可改变，那自己离死还有五年，柏舟一也理应能跑出去。
蓝山手脚麻利地翻出窗户，踩上空调外机。
楼房是老式烂尾楼，墙壁凹凸，给了人很大的攀爬空间。
柏舟一跟着，蓝山不敢挑那些难走的点，踩的都是窗沿阳台和空调外机，他的体重和柏舟一差不多，每一脚都是踩实了，确定不会掉才继续往下。
柏舟一跟着他，两人互相听见对方压抑的喘息。
即便十分小心，蓝山的动作也很快，柏舟一撞了几下架子，勉强跟着他，三分钟后，两人已经到了底层。
蓝山一眼就看到了柏舟一说的那辆摩托，上面插着钥匙，他冲过去坐上，柏舟一也上了后座。
他们刚落座，就听楼上传来一阵海岛口音的叫骂。
被发现了。
蓝山心中一紧，柏舟一搂住他腰，短促道：“走！”
不用多说，蓝山一摁油门冲出去。
柏舟一给他指路，哪个路口左转哪里直行……
蓝山不敢回头，他已然听见面包车的呼啸。
他骑着摩托一路疾驰，终于柏舟一短促喝一声：“到了。”
蓝山也知道到了，警察局的灯火闯入眼帘。摩托如在夜色中见了灯塔的船一般疾驰，几秒后，蓝山丢下摩托，拉着柏舟一没命似地冲入厅内。
“你好，报案——”蓝山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值班的民警被惊动，一下起身，他眼神越过气喘吁吁的蓝山，定在柏舟一身上，一凝，人快步从台后出来，“你脖子怎么了？”
脖子？
蓝山猝然回头，惊慌地望向柏舟一。
柏舟一满面苍白，一手摁在脖子上，血从指尖渗出来。

第三十九章 第二卷 终
大年三十，城郊外警察厅震动了，绑架可是大案子，不少休年假的警察连夜上班，处理恶性案件。
柏舟一脖子上那条近五厘米的开口实在太吓人，民警不敢耽搁，立刻把他送往医院，蓝山想一同前往，但被拦下来做笔录，只能远远望着柏舟一捂着脖子上车。
柏舟一的伤口是爬下来时被二楼破损的钢架划伤的，高度紧张下，疼痛都被忽略，现在放松了，虚弱和脱力才伴随着血腥味一阵阵上涌。
柏舟一拿民警给的冰毛巾摁着脖子，感觉喉咙里都是血腥气，他上车前抬头看，蓝山站在不远处，眼眶通红。
柏舟一莫名觉得这画面眼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闪而过，他甚至来不及冲蓝山做个安抚表情，就低头坐进了车里。
蓝山留在警察厅做了笔录，笔录做完，赶回来加班的警察也差不多齐了，便又风风火火地出警。大年三十的夜晚，警车呼啸着经过放鞭炮的人家，红蓝交夹的灯火照亮夜空。
海岛来的绑匪本来就是半吊子出家，在此之前干的最多也就是堵门砸鸡蛋的活儿，被警察一包立马慌神，没怎么反抗就全被捕获。
等人抓回来，蓝山才知晓绑匪一共有七名。
两名留守小镇，五名出动绑架。
蓝山对整个绑架过程都没有清晰的概念，只觉得像做了一场幻梦，下午他还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和柏舟一打游戏，再一睁眼就坐在警察厅中，看着绑匪被铐着，一个个押进来。
接下来的审问和关押就不是他能涉及的范畴了，一个警察过来安抚蓝山几句，告诉他可以走了，他们会把他送回家。
“可以送到医院吗？”蓝山小声说，“我朋友在那。”
“可以。”警察问，“你们的监护人呢，联系上了吗？”
“嗯，他们在海岛，应该快回来了。”蓝山给郑媛打过电话，郑媛和柏家夫妇听闻绑架后大惊，仓促买了机票往回赶。
离开警局前，蓝山犹豫下，问：“那些人，会怎么判？”
“以勒索财务为目的绑架他人，根据刑法，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1）。”
蓝山说：“这样。”
蓝山以为自己会同情那些人，因为他一向是个情感有些泛滥的非理性分子，但他现在睁眼就是柏舟一往外渗血的伤口，血红占据了他全部视野，他无心越过它去看别的东西。
绑架当然是穷途末路之举，绑架者家中确实有老小待抚养，但这远不是触犯法律的理由。
拿不到薪水的工人固然可怜，但柏舟一和蓝山又何其无辜，被各方势力推到风口浪尖的蓝军生又何其无奈。矛尖对不准矛盾，最终不过可怜人为难可怜人，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蓝山赶到医院时，柏舟一已经缝好针，麻药效果没过去，他困乏地躺在病床上，见蓝山来轻轻抬下手，算打招呼。
“干爹干妈很快到了。”蓝山握住他的手，小声说，“你饿吗，要不要点个粥什么的……”
柏舟一摇头，开口含糊说：“疼。”
蓝山没绷住，低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麻药效果要散不散，麻感还在，痛感却已经起来。这时最难熬，柏舟一昏昏沉沉，说了许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他从数学说到攀岩，睡着前小声嘀咕：“受伤这么疼……”
他闭上眼，梦话似地喃喃：“咖啡崽不要受伤。”
柏舟一睡到半夜，潘诗风风火火赶到了，同时到来的还有高烧。柏舟一半夜被烧醒，一量体温高达四十度。潘诗和蓝山急坏了，这是要冲着烧坏脑袋去的，然而发烧也没有什么见效快的治疗方法，医生过来开了药，护士给吊上水，剩下就是一趟趟跑洗手间，用凉毛巾擦拭脖子和身体。
清晨，柏舟一的体温降下四十，蓝山和潘诗都松了口气，柏父也从警察厅处理完事情，赶到医院。
“蓝山。”他正好撞间蓝山端着盆去洗手间换水，顺手接过，“我来吧，你去休息。”
蓝山确实是脱力了，愣愣任柏父拿过东西。
“去休息。”柏父拍下他肩膀，“你妈妈马上到，她很担心你。”
“好。”蓝山木木地答，他没吃东西，又一晚上没睡，整个人都发麻。
郑媛从楼梯口转出，自远处小跑来。
柏父推一下蓝山，说：“去吧。”
蓝山看着柏父在门口揉下眉心，快步进去，柏舟一的性格的沉稳完全继承自这个男人，两个沉默不语的男人似乎注定不大亲近，两辈子蓝山都看不透这对父子微妙的关系，他们最后闹到那么个撕破脸的程度，不仅仅因为性向。
蓝山被飞奔而来的郑媛抱住，再有意识已经在家里的床上了。
柏舟一高烧不退，到第四天体温才转低，再一天就是国数院选拔，又吊了一天的水，柏舟一带着烧进入考场。
潘诗在考场外红着眼，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蓝山沉默站在她身边。
他早早看了命运的剧本，疲于对拟定的结局做出反应或反抗。
算了，蓝山疲惫又自弃地想，至少柏舟一会健康无忧地活着。
优不优秀，天不天才，喜欢什么人，随他去吧。
怎样都是柏舟一。
柏舟一出了考场，谁都心照不宣不去提考得怎样，他又去医院吊了几天水，病和伤口彻底好时，蓝军生也从海岛被调了回来。
这个好好先生在总公司发了很大的火，拍着桌子对着那群把他坑去海岛还轻飘飘指责他不够用心的人狠狠骂了一顿。
“老子差点把儿子搭进去，你们还想怎样？”
蓝军生坚持调回本部，降职也要回来，这事是公司理亏，随他去了。
蓝军生到家那天，撞上出门倒垃圾的柏舟一，两人许久不见，停下寒暄。
“舟一。”不过大半年，蓝军生鬓间已经有了白发，他看着柏舟一，感慨，“嚯，这么高了。”
“叔叔。”柏舟一点头打招呼。
“麻烦你照顾我们家蓝山了。”蓝军生向他道谢，又不自觉去看他的脖子，愧疚地说，“你的脖子。”
“好了。”柏舟一说。
“对不起啊舟一。”
“没事。”柏舟一说，“不是您的问题。”
他冲蓝军生点下头：“我下楼了。”
留蓝军生站在门口，对着树苗一般窜高的少年和变化万千的城市感慨。
假期很快结束，一中开学，柏舟一和蓝山升上初三。
初三的氛围和初一初二很不一样，第一堂课老师走入课堂，在黑板侧面挂上了中考倒计时。
过了两天，国数院选拔名单公布，一中奥班进了一个，柏舟一爆冷，没在名单内。
校内一片哗然，天才的发挥失常总比无名之辈的一鸣惊人要更有舌头可嚼。
蓝山看着结果难受，虽然早有预料，但事实下来，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柏舟一反而表现得云淡风轻，在其他人窥探的目光里，他一切照旧，奥班停了，他就和寻常学生样上课，做题。
初三第一次统考，他以全科第一的成绩坐稳年级第一的位置。
流言蜚语收声，天才会一时失利，但不会一蹶不起。
初三上学期结束，几乎全市的重点高中都向柏舟一伸来橄榄枝，希望能提前签下这个好苗子。
蓝山看着招生办打破脑袋的盛况，咋舌地问柏舟一：“哪几所学校给你发邀请了。”
“你知道的都。”柏舟一一封封信件轻摔上桌面，“雅誉、培财、外国语、二中……”
“炫耀什么呢？”蓝山弹他脑壳。
“炫耀可以无论怎样都能和你一所学校。”柏舟一侧眸问，“服气？”
“......你有时真的很欠揍。”蓝山真情实感地说。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峙，最后都憋不住笑起来。
压抑久违地一扫而空，蓝山笑够了，懒洋洋去扯柏舟一耳朵：“天才，逃自习课吗？”
初三的自习课不似前两年散漫，学生都莽足劲学，比别人少学一分钟都吃亏。
中考将近，再翘课不学那就是傻子。
柏舟一说：“好。”
一中装修了围栏，在原来的砖墙上又加盖了一层栏杆，高度超过三米，很不好翻。
但拦不住蓝山。
世青赛亚军两三下就翻到顶，卡在两个栏杆上面晃脚，一点都不扎似地对着落后的柏舟一指指点点。
“你手要先动，让出位置来，脚才能跟上啊。”
“不要手脚分开动呀，一起换，不然怎么上去呢！”
“脚，脚踩到上面一格！”
“那是手的位置。”柏舟一忍不住反驳。
“手换位！把支点换出来！”蓝山看得急死了，“优等生，你也太不会爬墙了”
他正吐槽的，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喝：“那边两个学生，干什么呢？！”
蓝山虎躯一震，扭头看去，急道：“草！教导主任被你惹来了，快跑！”
说罢他也不管柏舟一死活，回身翻身跃下，消失在墙沿。
被抛下的柏舟一：……
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往这边蛮牛冲撞，回头是不可能了，柏舟一只能加快动作，三两下攀上顶，松手跃下。
蓝山在底下等不及，等柏舟一落地，就攥住他的手说：“走！”
两人握着手跑起来，教导主任的咆哮隔墙追来，把少年们的步伐赶得更快。
前方有大坡，蓝山拽着柏舟一毫不减速地冲下，风吹过他们的脸颊，将笑声也带出老远。
云悠悠在天上飘着，和少年们一同缓缓前行。
是个好天气。
（1）来自网络的绑架罪量刑标准
小柏和咖啡崽的前半段少年生活结束啦，接下来就是高中的小柏和小蓝。
嗯，高中生就是要早恋

第四十章 学习和早恋，都可以帮你
二高是一座矗立在城区外的高级中学，以广阔的校园和丰富的生态系统闻名。二高占地近四十万平方米，面积超许多大学。教学区的宽广也导致人员分布的相对稀少，每个年级分楼不说，就是从走廊尽头走到中心楼梯间，都要个三四分钟。
过于广大的活动空间反倒造就了二高学生懒惰的生活习性，课间打球或是组团到哪个班看帅哥美女是不存在的事，十分钟那么短，还没走到楼梯间呢，上课铃又响了。
所以比起四处乱蹦，二高的学生更偏向于下课时待在教室里，趴着休息一番。
但今天的课间格外热闹。
下课铃一响，一班的学生就鱼贯而出，往中心广场冲去。
其他班教室门口，也是如此情景，一班的黄煜走在路上，与许多人打招呼。
“奥班都出来了。”五班数学课代表调侃道，“还以为没什么能把你们从卷子上扯走呢。”
“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做。”黄煜笑着回，“世界冠军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的。”
“什……什么，有世界冠军来……来我们学校吗？”打水房转出个戴眼镜学生，闻言大吃一惊。
“许青与你消息也太滞后了，如果我说这冠军还和我们是校友，还和我们同级呢？“黄煜嘲笑道，满意看见许青与眼镜后的眼睛都瞪圆了。
“去不去看啊。”
“我……我还有、有两道题没、没写。”
“柏哥都冲了。”
“柏……柏舟一都去了？！那我、我也去。”许青与又是一惊，终于被柏舟一的名字打动，和黄煜一起往中心广场走去。
中心广场已经围了一圈人，三个年级的学生都跑了出来，挂在走廊上，探寻地看着中心广场入口。
那里正对学校大门，上端挂起巨大横幅“热烈欢迎世界冠军蓝山重归我校”。
对于蓝山这个名字，二高的学生相知甚少，却又都隐约有所耳闻。他一为国家运动员、世界亚军，以攀岩这个不寻常的特长闻名二高；二有不靠谱的信息说，这位蓝山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和极草宝座的柏舟一的邻居，两人是发小，自幼对门长大。
高中校园再大也就是个小圈，名人就那么几个，名人与名人之间的八卦交集十分吸引人，再加上蓝山高一有半年都在北京备战世青赛，露面甚少，神秘感便更让人好奇。
如今蓝山成功在上周的世青赛上取得冠军，荣誉归来，二高没多少人看了比赛直播，但几乎所有学生都对冠军实体感兴趣。
黄煜和许青与赶到中心广场边，看那里里外外三层人咂舌：“好家伙……”
“柏……柏舟一在那里。”许青与一眼在人堆里锁定一抹挺拔身影。
“让你看世界冠军，没让你看柏哥。”黄煜好笑地怼下他，抬头望去，“那个就是冠军了吧。”
横幅下面，穿着校服的高挑少年被领导们簇拥着，校长亲自出动，笑容慈爱地迎接他，其余领导也是和蔼，笑容满面地赞叹少年天才。
冠军少年似乎不大习惯这种盛大的欢迎场面，他和年迈的老校长对着笑，肉眼看见把一张清秀脸笑僵了。但这也不影响他的英俊，拘谨的动作和谦逊的态度都藏不住他骨子里的随性不羁，他像是进了栏的野马，虽然暂时礼貌站立，但飘舞的鬓毛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
果然，趁校长背过身去时和其他同学说话时，冠军显而易见松了一口气，他挺得笔直的背稍微放松，随手揉一把脑袋，又不小心将碎发揉入眼睛里，歪头皱眉闭了下眸。
黄煜清晰地听见面前几个女生压抑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得，这下轮到黄煜转头去看柏舟一了。
年级第一可能要保不住极草位置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柏舟一，年级第一如常冷淡，平静地望向广场，听课似地专注，仿佛站在那的不是归来的冠军，而是某道待攻克的难题。
真的是发小吗？
许多听闻过传闻的人也都像黄煜一样偷偷看柏舟一。
完全看不出两人认识。
不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年级第一愿意出来凑这个热闹，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十分钟课间很短，预备铃打响，出办公室的老师开始把学生往课室赶。
学生们喧闹着往回走，黄煜没动。
“走……走走吧。”许青与还惦记着那两道题，叫他。
“哦。”黄煜诧异地最后看一眼，转身。
他转身时，柏舟一还站在那，侧身望着广场。归来的冠军用眼神扫视走廊，终于在学生撤得差不多的时候锁定了目标，他眼睛一亮，在领导身后冲着柏舟一挥两下手。
柏舟一点下头，很符合性格地冷淡回应，但黄煜转身那刻，似乎看见他嘴角细微上扬了一下。
这个惊人的发现险些让黄煜扭头撞墙。
“你干……干、干嘛呢？”许青与扶住他问。
“我可能疯了。”黄煜捂着额头说，“我看见柏哥笑了。”
许青与大吃一惊，立刻严肃地教训说：“不、不、不要造谣！”
蓝山到校时间在上午第四节 课课间，第五节课上完，同学们的新鲜劲过去，也暂时把来了个冠军一事放到一旁，转而着眼更重要的事——抢饭。
冲食堂大队轰轰烈烈涌下，没几个人注意到，不久前引人围观的世界冠军顺着人潮下来，悠哉停在一层的一班牌子下。
一二三班都是竞赛班，每月按月考排名换位，蓝山来得不巧，正好撞上奥班月考，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歪头看向窗内某位清瘦身影。他靠着栏杆的动作随性，看起来像个误入学校的闲人，四五班抢饭的学生路过，都要多看几眼。
五六分钟后，考试结束，蓝山看着柏舟一一马当先起身，交了卷子，出教室向自己走来。
蓝山绷着脸等柏舟一靠近，眼神很酷，嘴角却逐渐上扬。
“HI！”蓝山说，“好久不见呐天才。”
是很久了，虽然经常会打视频通话，但面对面说话是几个月来第一次。
蓝山认为分离是常态，所以在分隔训练时总自以为能比柏舟一洒脱。
事实是他们俩谁都没学会适应分开，柏舟一甚至表现得比蓝山更理智释然些。
虽然也只是表现的了，但他总归没在重逢时像某人一样把嘴角挂到耳侧。
“下次什么时候走？”柏舟一问。
“一定要上来就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蓝山轻拍他腰，爱动手动脚的毛病一点没改掉。
柏舟一顺势抓住他手腕，像以往一样扣着往下压。
“嘶……轻点。”蓝山不满地说，“你现在抓着的可是世界冠军的宝贵手腕。”
柏舟一无所谓，从无名奶团子一路抓上来，冠军在他这毫无特权，属于随时可以被暴力镇压的对象。
奥班的学生逐渐出教室了，被纠缠在走廊口的两人吸引目光，竞赛生也有好奇心，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断升起。
蓝山瞥一眼，说：“额，如果你不想因为和同学不和被级长叫去谈话，我们最好现在离开。”
柏舟一松开他，和他一同往食堂走，开口说：“不是因为不和被叫去。”
蓝山说：“是吗，还能因为什么？”
“早恋！”饭堂里，两位女生在队伍里笑闹着，“你听说吗，三班那个班长和五班的艺术生谈恋爱，被级长在校道上逮住了。”
“怎么这样！”她的同伴一惊，赶忙问，“那后来呢，有叫家长吗，级长抓早恋抓得最严了。”
“没呢，就写个检查就放了。”女生绘声绘色地说，“说是三班班长拿出成绩单，两人谈恋爱后成绩不降反升，尤其是那个艺术生，好家伙，数学成绩和坐火箭似地往上窜啊，谁看了不说是爱情的力量……”
“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和年级第一谈，把数学谈上一百三啊。”
“拉倒吧你，还一百三呢，你就是想和年级第一早恋！我告诉级长去！”
蓝山在后面伸长脖子，津津有味地听着，虽然他才返校一小时不到，但已经完美适应了八卦节奏，他拿手肘怼怼柏舟一，侧着头问：“年级第一谁啊，帅吗？”
柏舟一说：“我。”
蓝山猛然扭头，柏舟一和他对视，冷静说：“帅。”
蓝山半响说：“不要脸。”
柏舟一不置可否，前方女生的笑闹已经上升到意淫的程度，蓝山听她们说“腰细”啊、“腿长”啊，默默收回脖子，有点替她们脸红。
口嗨的对象就在后面，多么社死的体验。
虽然柏舟一面无表情，但蓝山还是好心地替前面几个倒霉孩子扯开话题，感叹道：“我也好想谈恋爱啊！”
柏舟一：？
蓝山唏嘘：“我回来被班主任唠叨了一节课，之前月考，我也抽空做了，成绩非常的……惨烈，我班主任说来个初中生都能做得比我好，那不当然的吗，初中生还天天上课呢，我天天挂在岩壁上啊，有一说一，人蜘蛛侠成绩也不好是不是……哎，来个可爱的学霸和我谈恋爱，救救我的成绩吧。”
柏舟一冷漠说：“功利性情感交换不可取。”
“话是这么说，但是学习就是很无聊。”蓝山已经开始揪头发了，“可能一边谈恋爱一边学会有趣些吧……”
“我可以帮你。”柏舟一说。
“哈？”蓝山说，“帮我介绍早恋对象？你们班的女孩子确实都是学霸。”
“帮你学。”柏舟一眯下眼，平平说，“也可以帮你早恋。
“看你怎么选。”
蓝山：来个可爱的学霸，谢谢
柏舟一：（默默带上可爱标签）

第四十一章 和人聊天就能背下单词了？
“嗯？”柏舟一说得轻巧，蓝山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怎么负责？”
柏舟一不说话，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两人谈话间，队伍空出一截，柏舟一把蓝山摆正了，往前推：“看路。”
蓝山被推着向前，纳闷地不去想了。
柏舟一的要负责，绝不是在嘴上说说，当天下午，他就把单词本给到蓝山，那是个巴掌大的本子，说是单词本实际还混着语法和常用句式，每一页标好天数，流畅的字体规整排列，看起来好不赏心悦目。比起学习用品更像是手账，做起来费了许多功夫。
蓝山玩把着那小本子，感叹：“好家伙，你还有做这个的特长。”
柏舟一平淡说：“老师要求的。”
奥赛班的学生普遍严重偏科，语文英语是重灾区，出过数学满分英语十六的奇葩人物，虽然奥班大多数学生要搞竞赛，不走高考路，但学校认为他们也该给发挥失常后的自己留个后手，便是勒令文科类科目至少要及格。
领导层下了死命令，老师自然严格执行。极致理科思维的人学文，你和他讲语感，讲文化美是没用的，他们只会一头雾水地望着你，说老师，这玩意毫无逻辑，我理解不了，就像您理解不了数学一样，大家互相理解一下不行吗……
当然不行。
怎么说十六分还是太过分了，英语老师一怒之下做了要求，严格规划奥班同学每日需完成的背诵和学习，单词本就是诸多要求之一，也是最让人怨声载道的要求。
单词本耗时不久，每天抽个二十分钟差不多，但对于奥班来说，有这二十分钟，多做一到竞赛题都比吭哧吭哧抄单词好。
奥班同学都敷衍做着单词本，柏舟一反其道而行之，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柏哥你还用得上这个呢？”同班的黄煜见到，很是诧异，“你英语不也年级前几嘛，这玩意儿做不做意义不大啊！”
“留着送人。”柏舟一言简意赅。
“哦。”黄煜懂了，也更吃惊，“留着追人……哪家的人这么难追？”
很难追的人翻看几下单词本，干脆利落地递了回来。
“做得很好，但对我没用，我背不下来。”蓝山诚实地说。
那密集的单词组，令人眩晕的语法点，蓝山做题只靠语感，见到这种基础化的东西就头疼。
柏舟一也很强硬：“你能背下来。”
“欸……”他不伸手接，蓝山很无奈，“这是你说能我就能的事吗？”
“不能，我就告诉阿姨之前你脚踝受伤的事。”
蓝山猛然抬头，斥道：“喂！说好不提这事的，你不守承诺！”
训练有个磕碰是正常的，蓝山二次备战世青赛，一次训练时出意外，落地把脚踝给扭了。
扭脚踝是小事，但扭出肌腱问题就是大事了，作为一号种子选手，疼得嗷嗷叫的蓝山被一路送往医院，可能是关心则乱又或者出了什么乌龙，一个扭脚居然险些闹出要开刀，蓝山听着三个主治医师与自己教练轮番解释，一个字都没听懂就被塞了只笔在手里，要决定签不签手术协议了。
最后还是蓝山的教练快刀斩乱麻，问这手术做了会怎样。
可能会成瘸子。
那不做呢。
可能会在很久以后不定时成为瘸子。
教练懂了，和蓝山说决定吧，你是想立刻成为瘸子还是过段时间再成为瘸子。
蓝山眼泪都要出来了，抱着教练大腿可怜巴巴说我能不变成瘸子嘛。
当然是可以的，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肌腱问题惊动了好几个专家，经过讨论后，他们最终判断蓝山的左脚肌腱虽然存在隐性断裂风险，但概率非常小，目前不需要手术。
被折腾一宿的蓝山松口气，在教练去办手续时靠着医院椅子就睡着了，被铃声吵醒也没注意是语音电话还是视频，他迷迷糊糊摁下接听键，就见柏舟一一张俊脸出现在屏幕上。
蓝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柏舟一神色一凝。
“你在医院？”
蓝山一个激灵，坐直了，打着哈哈说：“你怎么打过来了，我现在忙，待会打给你。”
他手忙脚乱要去挂视频，却为时已晚。
柏舟一声音很冷：“我现在过去。”
“别——”蓝山赶忙拒绝，“柏舟一我和你说，我一晚上没睡困得要死，我求求你让我睡个好觉，别折腾人。”
“……”柏舟一沉默片刻，“答应过受伤要说。”
“昨天发生的事。”蓝山辩解，“直接就给推来医院了，开了一宿的会，我根本没时间和你说。”
“发条信息也可以。”柏舟一声音很冷，一语命中，“你就没想着告诉我。”
蓝山：……
某种程度柏舟一说对了，蓝山就是不想和柏舟一说，成为瘸子这件事有什么好向发小炫耀的，攀岩选手成瘸子，和奥赛选手成脑瘫有什么区别。
但蓝山肯定不能直白地和柏舟一说“对我就是要瞒着你”，柏舟一就像只脾气不好的大猫，得顺着毛撸。
他软下语气，可怜兮兮地说：“我脚疼，头也疼。”
电话那头一下就没声了，蓝山觉得有戏，乘胜追击说：“你别和我妈说行不？”
柏舟一知道蓝山受伤，顶多是质问几句，郑媛那是真过不了，她护犊子且说一不二，支持蓝山学攀岩的基础是搞好身体，要是她知道蓝山练个攀岩还有致残的危险，肯定杀到北京来把蓝山抢回去。
世界冠军谁爱当谁当，郑媛只要个健康完整的儿子。
柏舟一沉默许久，最终答应帮瞒着蓝山，前提是蓝山不能再惹他生气。
蓝山心中暗暗叫苦，就柏舟一这个臭脾气，不惹他生气和自己不再惹事是一样的概念，根本不可能。
但是把柄在人手里，蓝山也只能低头。
就像现在。
“是。”柏舟一摆明了就是要威胁，他抬眼和路过的老师点头打招呼，又转视线，“你背不背？”
蓝山怒目和他对视，这小子年纪越大越是个人物，蓝山那点愤怒和往池塘里扔树叶似的，半点用没有。
柏舟一直接伸手挡上，很冷静说：“不许瞪我。”
瞪都不给了，真是好霸道。
两人又动手又推搡的，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好奇地看过来。
“一天两页。”蓝山讨价还价。
“五页。”
“三页。”蓝山拉开他的手，抗议，“不要压我睫毛。”
“四页。”柏舟一说，“底线了。”
他一副再说一句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妈的表情，蓝山没办法，说：“成交，从明天开始。”
柏舟一满意了，被他拉着手腕也不反抗，另一手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下蓝山脸颊：“听话。”
在蓝山吹胡子瞪眼前，预备铃响了，柏舟一干脆利落转身，留一个潇洒背影给他唾弃。
“什么人啊……”蓝山冲他背影骂够了，低头郁闷地翻单词本，嘟囔，“字还挺好看……”
二高重视学生的体能培养，每周二四下午最后一节课，都会组织学生长跑。
高二级长跑地点在中心广场，蓝山班放得早，课间就下楼站好地方。
老师还没来组织队列，同学便三三两两地找地方站着，聊天或者背带下来的学习资料。
蓝山的四页单词只背了一页半，想到柏舟一说晚修检查就头大，他找了个石墩坐下，拿出单词本正要背，忽地被人从后面拍下肩膀。
蓝山吓一跳，身体一抖往后倒，手往旁扶才没失去重心，他撑着身子，头后仰，看见右后方站了个女生。
女生也有点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到了，赶忙说：“对不起。”
“没事。”蓝山说，“有什么事吗？”
“同学。”女生问，“你知道艺体生和谁请长跑假吗？”
蓝山不知道：“艺体生可以请假？”
“嗯。”女生说，“艺体生因为有训练，是可以请假的，你不知道吗？”
“我刚回来。”蓝山说。
“我也是。”女生弯下眼睛，“不过我比你早些，我上周从北京集训回来了。”
她盘着高髻，脖颈线条优美，蓝山看一眼，问：“你是舞蹈特长生？”
“对，练的芭蕾。”
“芭蕾……”蓝山一顿，问，“你认识一个叫廖玲尔的女生吗？也在北京跳舞。”
女生思索下，摇头：“不认识，是跳芭蕾的吗？”
“对，我一个朋友。”蓝山说。
他正想着世界还是没那么小，忽地看那女生一拍手，想起来了：“啊！我听老师说过她！说是天赋型舞者，北京的舞蹈圈里很有名，明年可能就能进国家艺术队……真的很厉害！”
“是吗？”蓝山有些惊喜，虽然知晓廖玲尔在舞蹈上有非凡天赋，但实实在在听到这姑娘发展得很好，蓝山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些，他开心笑下，说：“她是很厉害。”
少年人随性撑着石墩，有种不羁的帅气，此刻一笑又如夏日暖风，铺面而来的阳光把人眼都要照花了。
女生耳尖微微红了，抿嘴笑说：“是。”
柏舟一一出走廊，远远就看见蓝山懒散坐在石墩上，仰头和个女生聊天，两人笑着对视，看起来聊得很愉快。
他身侧同学也在看那边，啧啧发出大众的感叹：“郎才女貌，青春啊——”
柏舟一：。
视线往下，柏舟一看见蓝山手里拿着的单词本，那可怜小玩意被两个手指捏着，封面都皱了。
柏舟一走过去，不高不低叫：“蓝山。”
“嗯？”蓝山一看他过来，一下想起那薛定谔的两页单词，瞬间头大。
偏偏柏舟一哪壶不开提哪壶：“单词背得怎样？”
蓝山大着脑袋：不怎样。
女生好奇地打量两人，听说过攀岩选手和年级第一是发小，目睹两人这么亲昵还是第一次，两人有话说，她也不好打扰，只又问柏舟一：“同学，你知道艺体生在哪请假吗。”
“和体委请。”柏舟一说。
“好的，谢谢啦。”女生道谢完，过去归队了。
蓝山也趁机跳下石墩子：“我也回班……”
被柏舟一捏着肩膀摁住：“背到哪了？”
蓝山逃不掉，只能苦着脸，给柏舟一指进度：“不是我背的慢，是真的很难背。”
“嗯。”柏舟一垂眸看他，说，“是挺难的，多和人聊两句就简单了。”
柏舟一——心里指指点点，脑中骂骂咧咧，嘴上阴阳怪气

第四十二章 图谋不轨
“不是在瞎聊。”蓝山站正了，放松下撑得发麻的手腕，“我和人打听消息呢。”
“什么消息？”
“嗯，你还记得廖玲尔吗？”蓝山问，这是那件事后，他第一次和柏舟一提起廖玲尔。
柏舟一停顿两秒，脑中闪过那个躲在外套下抽泣的女生，握着蓝山的手稍稍一松，又马上收紧：“记得。”
“她过的不错。”蓝山笑道。
“哦。”柏舟一表情一松，难得笑下，“那很好。”
远处开始吹集合号角，柏舟一问：“你要请假？”
“不了。”蓝山从石墩上跳下来，拍拍裤子，“排队去了，再见。”
柏舟一松开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蓝山说：“ok。”
第一天的单词本进程不甚顺利，蓝山努力背了一个一整天，总算能把柏舟一应付过去，他如释重负地回到班里，正巧发下来一份地理的练习题。蓝山扫了两眼，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高一没上两节课就被抓去训练了，上辈子的记忆也早不知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大脑对知识点一点印象都没有。
蓝山翻出几乎崭新的课本，对着书勉强找出几题的答案，然而他动作太慢，卷子还没做到四分之一，晚修结束的铃声就响起了。
蓝山又翻了一会儿课本，走廊那传来骚动，蓝山抬头，柏舟一背包站在门口，等他下晚修，蓝山只得揉揉脑袋，收拾起东西来。
二高是寄宿制，蓝山许久没回校，被褥落了好一层灰，柏舟一看一眼就说不能要了，自己那有备用的床套。
昨天晚了，蓝山只能先去保健室凑合睡了一宿。
今日下了晚修，两人把床上用品从柏舟一宿舍搬出来，又在蓝山寝室铺好，忙完这些，已经快到熄灯的时间。
蓝山睡铺在上层，狭窄的空间对手长脚长的高个很不友好，他猫着腰铺了半天，下来时腰背一阵阵酸痛，比下训练还难受。
转眼一看，柏舟一也面不改色地捏着腰，动作比龇牙咧嘴的蓝山克制些。
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到底也是帮自己铺床才受罪的，蓝山伸手，非常专业地帮柏舟一揉了两把，他手法熟练但没轻没重，平日都是给五大三粗的训练生捏的，好不容易碰个金贵的，果然把人弄疼了，没捏两下就被摁住手腕。
“干嘛？帮你还不乐意，说真的肌肉痛就得揉开，不然明天更难受。”蓝山去挣被握住的手。
“我自己来。”柏舟一握得更紧，“你学的怎样？”
“额……”提到学习，蓝山虚了，“不怎么样。”
“哪科不行？”
蓝山想说都，但他怕说了挨骂，就说：“文科。”
柏舟一一个理科生，管天管地管不到文科身上来吧。
柏舟一果不其然地皱下眉，总结：“那就是三科。”
蓝山：“嗯啊。”
差不多到熄灯的点了，蓝山的舍友推门回来，见有人在，打个招呼。
柏舟一也松开蓝山，不做多留：“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下课我去你们班找你。”
“嗯。”
柏舟一走了，蓝山的舍友拿着牙杯路过，问：“那是一班的柏舟一吗？”
“是。”蓝山有些惊讶，“他这么出名？”
“额，我之前暗恋的女生喜欢他。”舍友说。
“额。”蓝山噎一下，“节哀。”
“没事。”舍友说，“你们是发小？”
“这个你都知道？”蓝山更惊讶了。
“我现在暗恋的女生说的。”舍友幽幽道。
“……你怎么老挑喜欢他的女生暗恋？”蓝山责怪他。
舍友忿忿去刷牙了：“怪你发小魅力太大。”
二高的起床铃在五点五十，蓝山习惯不了这么健康的作息，虽然他往常训练也差不多这个点起，但在岩壁上挥洒汗水，与在教室里发呆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蓝山撑着听完第一节 课，实在顶不住困意，下课铃一响，他轰然倒下，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没睡一会儿，蓝山被门口的喧闹吵醒。
他睡眼朦胧起来，抬眸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柏舟一？
蓝山揉揉眼睛，没怎么清醒，柏舟一边上站着个低马尾的女生，蓝山记得她和自己一个班，学习成绩很好，常年稳坐文科第一的宝座……但这不重要。
蓝山太困了，他看着看着又眯起眼，打个哈欠趴下，继续睡了。
柏舟一来找自己的话，会有人来叫的，叫了再出去就行。
然而蓝山一觉睡到上课，被同桌拍醒后都没等到人叫自己。
“上课了。”同桌简洁叫他。
“哦哦，谢谢。”蓝山坐直，揉揉睡乱的头发，纳闷，“没人找我吗？”
“没有。”同桌说，“怎么了？”
蓝山有些奇怪，柏舟一不来找他，那来班上有什么事呢，他说：“没事。”
蓝山看一眼窗外，走廊没人了，他开始怀疑课间看到柏舟一是不是在做梦。
很快就知道不是了，因为第二节 课下课的课间操时，蓝山在下楼途中听见不少女生窃窃私语，那种压抑着兴奋的语气一听就在讨论八卦。
“刚才柏舟一来找李温晴说话……”
“wow，这是什么理科第一和文科第一的历史性会晤。”
“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我就去打了个水！”
“你错过了八卦，我的朋友，你说他俩要真有点什么，这级长不得疯啊，两个年级第一公然早恋。”
“说两句话的事，怎么就扯到早恋了……”
“嚯，你是没看到柏舟一对李温晴笑，我都不知道柏舟一还会笑的，我以为他面部神经有先天性的缺陷。”
“我靠，那是有点情况，所以柏舟一跑上四楼来干嘛，就为了和李温晴说话？”
“好像是借笔记。”
“他一个理科生，借文科笔记？”
“所以说有鬼啊……”
蓝山在前面走着，把身后的说笑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啧啧称奇，心道果然每一个八卦的群众都有做狗仔的天赋，这讨论分析总结下来，几乎能实锤俩第一的恋情了。
要不是八卦中心是柏舟一的话。
蓝山两格两格楼梯往下走，没头没尾地想，那个女生，李温晴，数学好吗。
文科第一数学应该也不差。
嗯，符合柏舟一的择偶标准。
午休铃一响，一班老师还没喊下课，楼道间已经传来呼天震地的咆哮声，抢饭大队从楼梯上奔涌而下，洪水似地冲向食堂。
一班靠近楼梯口，收到的余震严重。黄煜感受地板震动，摇头笑道：“每天都这么疯狂……柏哥你干嘛？”
他话说一半，惊愕地发现柏舟一收拾好东西，起身了。
“现在去吃饭？”黄煜挑眉，惊讶道，“你平时不都学到四十分？”
他说着看一眼钟，分针还没指到四。
“约了人。”柏舟一简洁说。
“哦？”
黄煜看着他快步走出去，和门口站着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笑起来，搂着柏舟一肩膀，两人一起走了。
“那不是世青赛冠军吗？”同桌靠过来，聚精会神往门外看，说，“他们真的认识啊，我还以为是传言。”
“去去，坐回去。”黄煜没好气把他推回原位，“别压着我腿，那么八卦呢！”
食堂人多，蓝山和柏舟一到时，队伍已经排到座位那块了，两人也不着急，就找了条相对短的，排了进去。
但他们运气实在不好，站进那条队后，队伍前进的速度明显比两侧队伍要慢许多。
蓝山看一眼旁边队平头的男生，很清楚的记得这人刚才在自己三四个身位后，他转身，很严肃地和柏舟一说：“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把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你要不去边上那条。”
柏舟一说：“不。”
蓝山放弃得很快：“好的。”
话题终了。
蓝山摸出单词本，他心不在焉地看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又转身，问：“你今天早上来我们班找李温晴了？”
“嗯。”柏舟一说。
“干什么？”
“借笔记。”
“哦哦——”蓝山肩膀怼他一下，揶揄道，“奥赛生借文科笔记，啧啧，你真是——”
柏舟一表情不变：“我怎么？”
“图谋不轨。”蓝山看着他摇头，“我理解，天才也到了思春的年龄啊——”
柏舟一说：“不是。”
蓝山说：“不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柏舟一稍稍眯眼，看傻子一样看他：“行。”
蓝山惊了，说：“嗯？这么轻易承认？你真喜欢李温晴啊。”
柏舟一懒得回答，只把挎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摸出一叠订好的资料，递给蓝山。
“这是什么？”蓝山低头一看，封面字迹清秀“文三科笔记整理”。
“噢。”蓝山感叹一句，“好漂亮的字，是女生写的吧。”
柏舟一说：“轻浮。”
“你不轻浮，你把人家笔记藏自己包里。”蓝山翻两下，笔记是打印的，里面整理细致，归纳得很有条理，一看就是好学生的笔记，“给我干嘛？”
柏舟一没回，蓝山又翻几下，抬头又问：“嗯？”
柏舟一垂眼看他，冷淡眸中忽然局促掠过一丝戏谑。
他说：“图谋不轨。”

第四十三章 柏老师真的很难讨好
柏舟一图谋什么不轨蓝山不想知道，但蓝山知道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个？”蓝山翻一下笔记，厚厚一本哗啦作响，听的脑壳疼，他不可置信地问，“全都要背啊！”
“不用。”柏舟一说，“理解就好。”
“好在哪里？”蓝山看着笔记就头疼，文科这东西吃基础，不把书背了对着卷子瞎扯都没东西写，“那还是得先背了。”
“不用全背。”柏舟一说，“李温晴画了重点。”
“嗯？”蓝山惊喜，翻看一下果然，笔记里有用荧光笔标注背诵范围，蓝山一合笔记，幸福地把资料捧在胸口，“她好善良，我好爱她！”
柏舟一：……
柏舟一看着开心到失智的蓝山，轻眯下眼：“我用数学笔记和她换的。”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功劳。
蓝山说：“噢，所以？”
柏舟一：……
柏舟一收起本就不丰富的表情，冷掉渣地盯住蓝山。
蓝山不逗他了，说：“谢谢您。”
柏舟一说：“就谢谢？”
“额。”蓝山迟疑摸出饭卡，说，“这顿我请？”
“不用。”柏舟一放弃了，他总不指望牛能学会对自己弹琴，问，“下午有训练吗？”
“四点半到五点半。”蓝山说，“我现在在休假期，训练任务不重。”
“六点我去班上找你。”
“干嘛？”蓝山高兴起来，“打球吗？你终于决定尝试打球了，你的身板特别适合中锋，球举起来都没几个人盖得到你。”
“不。”面对他的激动，柏舟一很淡定，“学习。”
“啊？”蓝山歇菜了，“还学。”
“不然你打算什么时候背这一本。”柏舟一指节曲起，轻轻弹一下笔记封面。
“也是……”蓝山蔫巴了，他很有自知之明，从上辈子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他放弃得非常迅速，重生也没打算靠阅历取胜。
但柏舟一也很自信，坚信在自己的压迫下，蓝山能被带上来。
这就是两种自负的碰撞了。
目前看来还是柏舟一更强势一点，长远看……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三岁就被按着捶的重生者，注定没有翻身之日。
柏舟一一锤定音：“下午我找你。”
“行……”蓝山无奈地说。
柏舟一六点准时到蓝山班门口，高挑英挺的身影惹人眼球，他等着蓝山手忙脚乱收好东西，带着人上了天台。
那地方本来是锁上的，蓝山眼睁睁看着柏舟一捡起铁丝，三两下给锁掘开了。
天才就是天才，学坏都比别人快。
拉开铁门，凉爽的风迎面吹来，蓝山走进去，被吹得眯起眼，感觉一个夏天的风都被关在这扇门后了。
好一会儿，他终于睁开眼，环视四周。
被矮墙包围的空当地面，夕阳懒懒洒上平台，把仅有的两把旧椅子染上暖和的色彩。
“你居然会找这种地方。”蓝山新奇地望着。
“别说话了。”柏舟一径直把椅子搬到围栏边，“学习。”
“好咯。”蓝山耸耸肩，搬起剩下一个椅子，到他身边坐下。
蓝山以为自己会学不进去，但晚风带来夕阳，被温凉气息吹拂着，背书都成了享受的事，等太阳落山，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蓝山手上的笔记已翻过两页。
远处钟楼的时针指向四十，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快到晚修的钟点。
“回去吧。”柏舟一合上书，说。
“我以为文科班的学生更喜欢来这里。”蓝山坐直，伸个懒腰。他看着对面楼道拿着课本慢慢行走的学生，说，“理科喜欢待在教室里埋头做题。”
“刻板印象。”柏舟一说。
“从你身上来的刻板印象。”蓝山笑，“我就认识你一个理科生。”
柏舟一没接话，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去，蓝山跟在他后面。
柏舟一放好椅子，说：“晚修去六楼第二间自修室。”
“干嘛？”蓝山也摆好椅子。
“补数学。”
“……”蓝山瞬间苦脸，“饶了我吧。”
其他都好说，数学这东西实在让蓝山头大。
这玩意太吃天赋，蓝山先天没点逻辑思维技能点，后天又没时间努力，初中还能凭记忆混个良好，高中就如洪水决堤，成绩一路下滑。
柏舟一不理他，问：“你最不擅长哪个部分？”
蓝山连高中数学分哪几个板块都记不清，随口说一个：“立体几何。”
“那就先补立体几何。”柏舟一说。
“……谢谢你。”蓝山被噎住，半响叹气，“你好会气人。”
“不用。”柏舟一说，“你也挺能气我的。”
那么简单的题，柏舟一也是认识蓝山才发现，居然有人能学不明白，真令人诧异。
蓝山要知道他这样想，估计会当场吐血，说，兄弟，有些事就不要强求了。
当然又会很果断地被柏舟一拒绝。
柏舟一就是要强求。
这家伙可能是要走强制路线的。
柏舟一在天台陪蓝山学习时，奥赛一班班里出了些小状况。老师带来个转学生，在教室后面加了个桌椅。
奥赛一班是顶尖竞赛班，按成绩排名，奉行淘汰制，每月会把末尾学生降级到二班。
这样的残酷规则里，还能转进来的学生要么是成绩出奇优异，要么，就是靠其他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很不幸，这次的转学生，是后者。
“班长，听说我们这每周又小测啊。”转学生进门没多久，就盯上了许青与，这个眼镜仔看起来好欺负，还是班干部，负责收作业和卷子，符合下手目标。转学生好哥们似地拉着许青与，玩着他的眼镜，把不要脸的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你这么好人，以后帮帮我，小测卷子给我抄呗。”
“不……不不不不行。”许青与结巴地扶着自己的眼镜，勉强不让其被抢走，“这……这、这是作弊，不行！”
“不会的。”转学生咧嘴一笑，“你以为我爸是谁，我是怎么进这个学校的？放心，老师追究起来，怪不到你身上。”
许青与懵了，一班学生大多安静好管教，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流里流气的学生，根本不知怎么回。他正缩脖子愣着，转学生忽地被人拎开。许青与如释重负，赶忙扶正眼睛，看清转学生身后人，他又说：“黄......黄煜，交......交作业。”
黄煜十分干脆：“没写。”
“你又是哪位？”转学生被直接拎走，没面子地挣开，皮笑肉不笑道，“我和你们班长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有没有点礼貌？”
“没有。”黄煜眼抬起，他领口开两个扣，衣冠不整地吊着下三白，比混混还混地看向转学生，同样皮笑肉不笑开口，“听着，我不管你从哪来的，二高不讲江湖道义那一套，威逼利诱收一收，他乐意给你抄拉倒，不乐意就滚蛋。”
转学生也很直接，推一把黄煜，逼上去：“你想打架？”
黄煜不退：“要动手直接动，逼逼赖赖没完。”
许青与在边上急坏了，冲过去摁开两人：“别……别打架，有监……监控的。”
教室氛围紧张，剑拔弩张之际，柏舟一走来，他座位在左后方，要穿过讲台，途经三人。
柏舟一在揪着衣领的两人前停下，冷静说：“让让。”
转学生和黄煜瞪着，互相啧一声，松手让开路。
许青与如释重负，推下眼镜说：“柏.....柏哥。作.....作业。”
柏舟一回到座位，从柜子里抽出卷子，给他了。
许青与好不容易收到一份作业，感恩戴德地回头催黄煜赶紧写去了。
柏舟一在位置上收着东西，身侧椅子一吱呀，转学生坐下来。
柏舟一没看到似的，手上动作停也不停。
“他们叫你柏哥，你是这里的老大？”沉默一会儿，转学生忍不住开口，“老大，认识一下，我叫徐泽帮。”
柏舟一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他想到什么，抬眼审视转学生一番，试图从这个满脸青春痘的脸上找到记忆里某个皮孩子的轮廓。他把人看得发毛才收回眼神，没头没尾问：“会攀岩吗？”
“不会。”徐泽帮摸不着头脑。
“挺好。”柏舟一低头，少有地勾下眼尾。蓝山果然有一手，把金牌挂上高墙，没让这人拿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徐泽帮显然不记得自己和这位老大有什么渊源了，小学时的奥数夏令营过了十年，除了记仇到极点的人，谁能记得十年前一块金牌的归属。徐泽帮纳闷问：“我们见过？”
“没有。”柏舟一说。
“不好意思。”晚修铃响了，柏舟一的同桌回到教室，拍下徐泽帮，“同学，麻烦回自己座位。”
“没看到我和人说话呢？”徐泽帮横惯了，抬头就一句，同桌没见过这么浑的，一下不知怎么回，只指下旁边，“柏哥走了，你说屁呢？”
徐泽帮扭头，柏舟一已经从另一边起身，自顾自出教室了。他和蓝山约了空教室晚自习，蓝山没人看着是学不进去的。
徐泽帮初来乍到又咋咋呼呼，一班人不喜插手但都在看热闹，此刻看见他吃瘪，不少学生都不客气地笑出声。
“笑屁！”徐泽帮面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回自己座位了。
说是晚修在自修室见，但柏舟一等了许久，笔下题都写完一道，蓝山才姗姗来迟。
他带着一阵风卷进来，砰地把门一关，没等柏舟一兴师问罪，就着急着忙拉开柏舟一外套，把手里东西往里塞。
“？做什么？”柏舟一见不得他一上来就扒自己衣服，问道。
“帮我藏一下。”蓝山摁住他手，强行把拉链又拉上了。
柏舟一只觉得腰间一凉，再未问什么，就见高二级长破门而入，气喘吁吁地问：“刚才哪个学生拿外卖进来？”
蓝山哗一下撑住脑袋，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模样。
级长气势汹汹扫过来，见到柏舟一，气息一滞，愣住了，显然是认出柏舟一。二高不限制晚自习出入教室，只要在教学区待着就行，但他没想到理科第一居然也跑出来了。
柏舟一不动声色把冰凉往外套里侧揣下，对级长礼貌地点头，算打过招呼。
级长也是冤，二中一喜抓早恋，二爱抓外卖，前者伤心后者害身，都管的严格。今晚他照例巡视校园，没走两步就见一个学生鬼鬼祟祟在护栏边，一看就知道在违反校规。级长大喝一声：“干什么呢？”那学生回头看一眼，话也不说，拎起什么，撒腿就跑了。
跑得无比快，和个野人似的，追都追不上。
级长也是执着，一路跟进教学楼，终于在自修室把人抓到了。
教室里就俩人，不是年级第一，那就肯定是另一个。
级长视线右移，蓝山没穿校服，视线飘忽，有一搭没一搭抓着松散的头发，一看就不是遵守纪律的好学生。
“你！”级长几乎确定了嫌疑人，大喝，“转过来。”
蓝山磨蹭地转身，屁股在椅子上挪一圈，和个不利落的磨一样朝向门口。
“级长晚上好。”他哼唧道。
级长不和他客气，上去就是一阵搜身，招招戳到蓝山痒痒肉，把蓝山戳得几乎躺倒在柏舟一身上。
“不要扭！”级长喝道，“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
“痒！”蓝山也很委屈，柏舟一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他被硌得难受死了，“老师你搜完了吗？”
级长什么都没搜到，他不信邪地又摸一遍：“你没拿外卖？”
“没有。”
“你没拿外卖你跑啥？”级长生气地吼道。
“不是老师，你别吼那么大声。”蓝山捂着胸口，真挚地看他，“我害怕。”
级长被怔住了，重复：“你害怕？”
蓝山用力点头：”嗯，我害怕。”
级长说：“来，你站起来。”
蓝山起来。
级长仰起头，对着高出他近二十厘米的小伙子问：“你再说一次你害怕。”
蓝山低着头，无比诚恳地说：“级长，您的威严至高无上，我真的害怕。”
级长：……
级长丢不起这个人，顶着蓝山真挚的眼神，甩下一句“好好晚修，别讲话了”，摔门就走了。
蓝山竖耳，听脚步走远，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去拉柏舟一拉链。
像个流氓。
柏舟一任由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个袋子，里面放着一杯冰奶茶。
柏舟一抖下冰凉的外套，眼也不抬问：“一杯？”
“我又不能喝。”蓝山眼馋地看一眼奶茶，利落地扎下吸管，推到柏舟一面前，“喏。”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柏舟一不接，侧眸看蓝山，低声问：“干嘛？”
“贿赂你。”
“贿赂我什么？”
蓝山见他不上套，换了副殷切表情，趴在桌子上把奶茶推过去，半是嘟囔半是撒娇地说：“请你喝奶茶，冒着生命危险抢回来的奶茶……今天就别讲立体几何了好不好。”
蓝山说得情真意切，柏舟一却不接招。
他淡淡说：“不好意思，不接受除色诱以外任何贿赂。”

第四十四章 烟花下的初吻
“……”蓝山和柏舟一对视片刻，哑然失笑，“你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着靠一杯奶茶收买通柏舟一，便把杯子又往那侧推推，说：“请你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柏老师肯帮我这么愚笨的学生补习。”
“嗯。”
“……也不用这么忙着肯定，太刻意了柏老师。”蓝山不满道。
“您客气。”柏舟一拿过奶茶，喝一口。
好冰。
他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推到蓝山面前。
蓝山本来对柏舟一的补习风格有个预估，毕竟柏舟一也不是第一次教他了，早在小学，柏舟一为了把蓝山拉进奥数班，就做过相应的尝试。
失败了。
小学的奥数题类似找规律和脑筋急转弯，更吃天赋。
蓝山就没半点理科思维这方面的才能。
小柏舟一努力半天，蓝山仍是一脸茫然，可差点给小柏舟一气坏了。
柏舟一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看就知道答案的题，蓝山就是要算半天，还不一定对。
但他在那天明白了个道理，人与人，是有智商上的差距的。
蓝山也在那天，在幼年柏舟一震惊中带着质疑的目光里，再次丢失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自尊心。
不要让柏舟一辅导数学。
他只会把题目和答案摆在你面前，然后质疑，为什么不会？
蓝山只能干笑，说你这样搞，我除了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愚笨外什么也学不到。
时隔十年，柏老师再度归来，蓝山已经做好被公开处刑的准备，哪想柏舟一摇身一变换了风格，居然学会了如何教导愚蠢的凡人。虽然他仍是话语简洁，但教学间居然也有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实在让蓝山受宠若惊。
一节晚修下来，蓝山意识道，柏舟一还真是个好老师，天才是什么时候学会教导人的。
“你在班上经常教人吗？”晚修课间，蓝山忍不住问。
“不经常。”柏舟一在书上圈起蓝山不擅长的题型。
“说谎吧，你也太熟练了。你平时怎么教他们的？”
“不教。”柏舟一说，“小测完他们会向我要答案。”
“就这样？”蓝山不信，“不用讲讲什么的。”
柏舟一圈题的动作稍稍一顿，说：“一般不用。”
蓝山安静两秒，意识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奥一班的学生，哪个不是顶尖聪明，一点就透。
只能说柏舟一的教学生涯横跨过大，上有天赋异禀竞赛种子选手，下有蓝山。
也算见证了物种多样性。
柏舟一教得认真，蓝山自然不好辜负他的好心，他上午背单词下午背文综晚上搞数学放养语文，坚持了几周居然也摸索出些许学习的乐趣，这可真是令他毛骨悚然，立刻打电话问教练什么时候恢复训练，再不恢复自己可能要爱上学习了……实在可怕。
学了一个半月，期中考来了。除去高一上学期，这还是蓝山第一次在校内完成考试。他努力地把该填都填了，自觉考得还行，但想到考砸后无颜面对柏舟一，又是一阵愁眉苦脸。
那两天蓝山吃饭都吃不香，看见柏舟一就心虚，柏舟一表面淡定，心中其实也没底。蓝山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希望这次蓝山考好
要还是不行……
那也只能再教了。
两人对坐心怀鬼胎，顿顿饭吃得同桌异梦，好不痛苦。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多久。
期中成绩条很快发了下来，蓝山看到成绩，猛地松了一口气。
数学及格了，甚至还有三位数，这真是意外之喜，可不用被柏舟一唠叨了。
想来也挺心酸的，柏舟一一介天才，标准都降到及格就好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蓝山暗想，看来柏舟一找个国数院的男狐狸精也有道理。
然而下一秒他就很生气地把成绩条捏起来。
有道理个屁！
成绩好也不是找男狐狸精的理由。
期中考之后，二高的学习氛围松下来，老师们深知劳逸结合的道理，学校在考试后一周，就策划了秋宴。
秋宴是二高每年在秋季学期期中考后举办的校园活动，形式有点像集市，各个社团或学生组织自发摆摊，举行游戏或售卖礼品，一整条架空层摆满小摊，很是热闹。
蓝山随着人群一起下楼，和柏舟一约好在高二架空层楼梯间见。
他正走着，忽然被人拍一下肩膀。
“比赛加油。”身后是班上一个女生，她脸微红，抿嘴笑着，把巧克力塞到蓝山怀里，回头拉住同伴，笑闹着小跑走了。
“额……谢谢。”蓝山拿正巧克力，很为难地说，“比赛在明年，我不能吃……”
但是女生已经走远，蓝山只能抓着巧克力往楼下走。
还没到活动举办的架空层，楼道里已经很热闹了。
秋宴似乎是个畸形潘多拉盒子打开的昭示，丘比特们撒着欢跑出来了，四处乱点鸳鸯谱。
蓝山一路见到许多对情侣，或者情侣预备役，又或者单恋主义联盟，他们红着脸互送礼物，旁人看一眼就知道谁喜欢谁，都写脸上了。
蓝山摇着头，唏嘘道：“年轻......”
走到二楼级长办公室门口，恰巧撞到级长出门。看着一走廊暗送秋波的学生，级长哼一声，挥着手骂骂咧咧：“别当着我的面瞎搞啊，要搞去下面，我眼不见为净。”
学生们他被轰着往下，混乱间蓝山又被塞了几个礼物，他甚至都没分清是谁给的，只惊愕地看见居然有个男生给自己塞了个糖苹果，捂着脸跑远了。
蓝山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僵直地把苹果往怀里揣了揣。
送东西就送东西，羞涩什么呢，怪令人尴尬的。
他好不容易走到楼底，柏舟一在那站着，看到他大盒小盒的下来，嘴角轻抽，表情都冷了三分。
“受欢迎。”柏舟一说。
“别揶揄我了。”蓝山苦着脸，话还没说完，眼一转又看见有学生拿着礼物往这边走，赶忙推着柏舟一转身，“走走走，快撤。”
柏舟一顺从地跟他走，走出一段蓝山才意识到，人家也不一定是给自己送东西的，边上还有柏舟一呢，自己抢着跑什么。
他猛然停下，苹果刹不住，从怀中滚出去，蓝山忙蹲下去拣，刚捡到，没来得及擦擦灰，就被柏舟一提着领子拎站直了。
“给。”柏舟一举起蓝山的手，塞个东西进去。他的塞法和别人的塞法很不一样，别人都是往怀里一丢，让礼物去够蓝山，他倒好，抓着手就把礼物顺进去，生生让蓝山来够礼物。
“什么......”蓝山低头一看，透明的塑料卡里，枫叶纹路清晰，在夜色中发着幽蓝光。他惊奇，“枫叶书签，你居然会做这种东西？”
“谁说是我做的。”柏舟一面色平淡，“地上拣的。”
蓝山还未说话，就听后方摊位学生大喝：“来来看看啊，免费体验做枫叶书签，二十分钟的处理，最细致用心的礼物啊。”
微妙的沉默。
“哦——”蓝山揶揄看向柏舟一，“你偷人家书签。”
柏舟一握他手腕，冷淡语气里混着一丝恼火：“不要还我。”
“要，要。”蓝山一个弯腰，没让他抢回去。
“你又不看书。”柏舟一眼尾下垂，稍显暴躁，“我怎么会想到要送你书签。”
确实也没想。
只是看到摊位，听人吆喝，心思一动，人就已经在摊子前拿着牙刷刷树叶了。
礼物是什么不重要，只在那一瞬，柏舟一抓住脑海一闪而过的思维——想送礼物。
想送蓝山礼物。
就这么一个念想，像傻逼一样站在池子前刷了十五分钟树叶。
真是浪费时间。
还要被嘲笑。
蓝山在一边掩不住的低笑，他笑得柏舟一更脸热，手一抬强硬卡住蓝山脸颊，把人下半张脸捂住了。
“不要笑！”
“唔眉晓。”蓝山弯着眉眼，含糊说。
好一会儿，蓝山才挣开柏舟一的禁锢，他用指骨揉揉被捏红的脸蛋，心道拿着一堆礼物真不方便，斜眼看两手空空的柏舟一，又很奇怪。
柏舟一是不可能没人送礼物的。
“你怎么一个礼物都没有？你怎么跟他们说的？”蓝山纳闷地问。
“谢谢，我不收。”
“好无情。”
“很有效。”柏舟一冷飕飕瞥眼看他怀里一大堆，“不是谁都像你来者不拒。”
“他们扔下就跑，我有机会拒绝吗？”蓝山为自己澄清。
“有机会拒绝我。”柏舟一瞥一眼他指尖的书签，“也收了。”
蓝山噎住了，手指夹着的书签忽然有了存在感，他不动声色地往里一收，拽着柏舟一转移话题：“快放烟花了，走走，去占个好视野。”
二高秋宴放烟花是传统了，虽然城内有烟火禁令，但二高远在郊区，市里的规定管不上，等五公里外的派出所看到花火赶来，烟花早就放完了，只剩下校领导和他们打马虎眼。
烟火箱搬到广场中心，老师开始组织在广场游荡的学生后退，学生们知晓这是要放烟花了，纷纷靠到架空层，连高三的学生都短暂放下习题，出来看热闹，不一会儿就把走廊围了个三层，一点空隙都插不进去。
蓝山格外珍惜这次看烟火的机会，他高一在训练，目前看高三也得去集训，眼下这是他三年唯一一次在学校看烟火的机会。
他拉着柏舟一三两下窜上天台，顶层的视野开拓，蓝山眼尖，一下看到广场中心副校长手里亮着小红点——要点火了。
副校长俯下身，火苗舔上引线头，他毫不犹豫起身，转头往回跑。
“哦！要开始了！”
蓝山兴奋说一声，松开柏舟一，手里一堆东西也临时放到凳子上，他从兜里拿出手机，一滑解锁，对准广场上空。
长长的引线燃恰好烧到尽头，第一朵烟花窜上天空，随着巨响展开，落下炫彩的光雨。
蓝山摁下拍摄键，恰好定格住最璀璨的那瞬间。
来不及查看照片，第二三簇烟火升上了天。
蓝山再对准天空，手臂忽然被轻碰一下。
柏舟一贴过来，蓝山以为他要看拍的如何，把手肘降下些，让开位置。
第二三朵烟花接连炸开，楼下惊呼再起，蓝山忽地被捏住下巴，不明所以地转头。
柏舟一眸中微亮，温凉的唇贴过来，风一样在蓝山唇边轻触，飘走了。
蓝山手一抖，拍虚了两朵烟花。

第四十五章 别扭
烟火还在放着，楼下惊呼声不断，第四五朵烟花升上空中，炸出震响，天台上却仍是沉默。
“你亲我干什么？”花火淅淅沥沥落下来，蓝山好一会儿才开口。
柏舟一没说话，天台在风口，夜风刮过去，吹得耳尖红了，他手指轻轻蜷缩，想去揉却又没抬手，只开口说：“你没拒绝。”
“我在拍照！”蓝山举起手机，欲盖弥彰地心慌，“我在拍照我能怎么拒绝？”
“你可以推开。”柏舟一说，“之前有个人想强吻我，扑上来就被我推开了，你也可以推开。”
“谁亲你？”蓝山大声愕然，掩饰着慌张问，“人家女孩没被推伤吧？”
“男的。”柏舟一说。
“……哦。”蓝山一股子气发不出来，攒在鼻头，鼻尖都红了，他揉揉鼻子，小声说，“还挺男女通吃。”
然后就想起身后椅子上男生塞来的苹果糖，嘴唇边柏舟一亲下来的痕迹，下巴被掐疼了，估计也得红一块。
蓝山感觉脸又热又烫，难受得他有些站不住。
他心中某个薛定谔的透明柜开了，柏舟一从里面出来，无表情地向他招手。
蓝山心如乱麻，欲指着柏舟一鼻子痛骂，但又不知该从性向开头，还是拿偷吻开刀。
他还纠结着，柏舟一先开口了。
“推开人不难。”柏舟一说，“我运动神经不好，也推开了，而你......”
蓝山说：“可以了，闭嘴吧。”
蓝山运动神经很好，但他和傻了似的，被捏住也不反抗，兔子一样乖乖被亲了。
好不丢人。
天台又安静下去。
烟花放完了，灰尘从空中落下来，广场上学生嬉闹着散开，热热闹闹地又去摊市玩了，欢声笑语似乎只遗忘了天台，两人靠栏杆站着，较劲似地不开口，呼吸间鼻腔里都是火药的余味。
终于，柏舟一打破沉默：“你没拒绝我亲你，也没拒绝礼物。”
他语气很微妙，像找到了难题的关键破题点。
蓝山被这话一戳，毛都隐隐竖起。
“我现在拒绝。”蓝山从口袋摸出书签，塞过去，“我不要了，我也没时间看书。”
柏舟一不收：“你已经收了。”
蓝山说：“我要退回去。”
两人对视，天台早熄灯了，谁都看不清谁脸色。
片顷，柏舟一很平地说：“哦，朋友都不想当了。”
“哪有你这样当朋友的！”蓝山没憋住，手一用力，险些把书签掰折了，他好容易压住烦躁，松了些手上劲道，却怎么又都放不下心中气闷。
蓝山又恼怒又沮丧。
柏舟一怎么还是弯了呢，自己都那么努力了，怎么会一点改变都没有。
而且柏舟一弯向的男狐狸精，身份也呼之欲出，真相像一面镜子，蓝山站在它面前，看见自己长着狐狸耳朵，尾巴还一晃一晃的，很是自欺欺人。
柏舟一还看着他，目光坏透了，放肆又单纯，像蔓藤一样缠上来，蓝山拒绝不了也躲不过去，只能被一点点缠绕在里面。
蓝山并非没有拒绝过人，面对那些赤红面孔的追求者，他早学会大方拒绝，坦率说对不起，做朋友吧。
但是蓝山和柏舟一从娘胎里就是朋友了，但蓝山担心，再闹下去，两人连朋友都不是。
要走到这一步很简单，蓝山都想好了。
只要他说，做朋友吧。
柏舟一说，不。
一切就了结了。
蓝山不能失去柏舟一这个贯穿两生的朋友，他心如乱麻，柏舟一的心仪对象揭示后，一切记忆都被覆上一层附加信息，蓝山不仅得回想这一世与柏舟一的相处哪里出了差错，还得努力把上一世也翻出来，从点点滴滴里细挖柏舟一的异常。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这家伙就没正常过。
这混蛋就差把图谋不轨四个大字印在脸上了。
只有傻瓜才相信那是兄弟情。
傻瓜的大脑停止运作了，蓝山拒绝思考，只想逃避。
“我回宿舍了，我今天负责卫生。”蓝山几乎是狼狈地转身，他三两下把椅子上的礼物捞起来，就要匆匆下天台。
刚拉开门，他听见柏舟一不高不低叫：“咖啡崽。”
蓝山差点又把苹果甩出去，他稳定住声线，说：“还有什么事？”
柏舟一说：“拍的照片可以发我一份吗？”
蓝山不知道柏舟一要照片干什么，但他很庆幸柏舟一总归没要些别的，他问：“烟花的照片？”
“嗯。”
“回去发你，这里信号不好。”蓝山匆匆挥手，“走了，再见。”
不等回复，他关门出去了。
蓝山回到宿舍，进浴室闷头洗了个澡，出来后把拍的照片一股脑全发给柏舟一，手机倒扣在椅子上，从窗台拿起抹布，开始擦地，他头发湿漉漉地蹲在地上，一边擦地一边滴水，把“做无用功”一短语贯彻到了极致。
地板擦了又湿，很是郁闷，蓝山心不在焉，比地板更郁闷。
他背对着床，很是忌惮安静的手机，仿佛那是什么会咬人的动物。
等头发和地板都干得差不多了，蓝山才慢吞吞起身，拿起手机，看到两条来自柏舟一的未读消息。
柏舟一【谢谢】
柏舟一【】
蓝山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哭笑不得又松了口气。他回个不用，柏舟一又发来。
【睡了吗】
蓝山回【马上】
柏舟一【晚安】
蓝山纠结地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窜出些网络对现代语言的过度解读，他正看着，门吱呀一声开了，舍友走进来，吓一跳：“你怎么跪着？”
“啊？”蓝山才意识道自己双膝发酸，他想起来，但腿麻了，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和女朋友吵架赔罪呢？”舍友换上拖鞋，把球鞋放在鞋架上。
“不是。”蓝山努力半天，终于起来了。
“也是。”舍友走进阳台，说，“忘了你没女朋友。”
蓝山一噎，揉揉膝盖，对他背影叫：“我会有的！”
“谁说你不会了似的。”舍友莫名其妙的声音传来，“这么敏感呢……”
会不会有女朋友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应付某个想当他男朋友的人。
熄灯后，蓝山躺床上，半响睡不着，睁眼瞪了十分钟天花板，他翻个身，决定做每个熬夜年轻人都干的事——玩手机。
朋友圈很热闹，全二高的情侣似乎都挑这一天公开了，一刷下去一片合照和999，蓝山一个个赞下去，急刹车在一张烟花的照片上。
那照片焦对的不好，烟花的“花瓣”都糊成一片了，拍摄者疑似有帕金森。
视线上移到头像，一只缅因猫严肃地看着镜头。
蓝山不要太熟悉这只猫，这还是他嫌默认头像难看，逼着柏舟一换的。
柏舟一不经常玩社交软件，上一条朋友圈在许多年前，发了一只捂着脸的兔子，配字【恋爱ing】，时间是愚人节，蓝山偷他手机发的。再往前就没动态了，整个朋友圈毫不掩饰地展露其主人冷淡的性格。
现在冷淡的人发朋友圈了，一张烟花，配字也是一个烟花的表情。
蓝山看一下，发出时间两分钟，已经有十七个共同好友点赞，这群学生熄灯不睡觉，藏被窝玩手机还不消停，冒着被一锅端的风险都要给柏舟一点赞。
“啧......”蓝山在被子里嘟囔，“人气真高。”
蓝山没点开大图，不用点他也知道是第二朵烟花，拍的时候手抖，对焦虚了，炸开的玫瑰拍得和凋谢的菊花似的，好不难看。
柏舟一把这么一张难看的图发上来，他不脸红，拍摄者也看得脸红。蓝山啪一下把手机反扣，声响把隔壁铺打呼噜的舍友都惊得安静了。
蓝山重新躺平，抬手搓脸，搓着搓着不自觉揉向嘴唇，那里又烫又麻，好似过敏了。他脑子也似过敏，乱七八糟的东西绕着圈地瞎跑，蓝山强迫自己闭眼，虔诚地祈祷不要在梦里见到某位想睡发小的天才。
蓝山的祈祷没有效果，他一大早就被十几个高声齐呼“我是gay”的柏舟一吓醒了。
惊魂未定的蓝山躺在床上，再睡不着，看时间也差不多到起床的点，他干脆翻身下床，洗漱后套上外套，去食堂吃早饭了。
离柏舟一起床点还有一段时间，赖床是天才为数不多的爱好，柏舟一手机里有八个闹钟，但偶尔还需要蓝山把他摇醒。
蓝山端着包子找个桌坐下，看眼时间，柏舟一的闹钟才响到第四个，他安心地开吃了。
蓝山开动没几十秒，体育老师忽然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来，说：“早。”
“老师早。”蓝山冲他点头。
“吃这么少？”体育老师和体育生都很熟，虽然蓝山不常在学校，但是性格好，作为世界冠军没一点架子，老师们都对他很有好感。
“控制碳水。”蓝山说。
“运动员就是没口福啊。”体育老师感叹一句，转入正事，“对了，你教练昨天联系我，说有个攀岩冬令营，问你想不想去。”
“可是我才刚回来半学期，再走可能毕不了业。”蓝山说。
“这点不用担心，你这是特殊情况，我们会和教务那边说通的……这个机会挺难得，因为是首次野外岩壁集训，攀岩界很多大佬都去，还有一些冒头的新人，最好不要错过.....体育老师摊手，你教练是这么跟我说的。
蓝山懂了，他在学校的训练量确实不够，而且“野攀”这个词吸引力确实很大，哪个攀岩者不想离开室内，去高山上一展身手呢？蓝山是想的，他这辈子还没什么野攀机会，就此把短板发展起来也是好的。
蓝山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老师说：“没事，所以你去吗，决定了我去帮你开请假条。”
“我。”蓝山犹豫下，他原本想说，我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但话在口中轱辘一圈，不知怎么又咽下去了，他舔舔唇，最后说，“去吧。”
野攀和徒手攀岩不同，野攀包含徒手攀岩，一般是有保护措施的。

第四十六章 我才没有想你
确认了出校训练，又过了期中考，蓝山更集中不了精力上课了。
从早读开始他就哈欠连连，桌底下摸出手机想给柏舟一发消息说自己要参加攀岩冬令营了，又想到好学生这时候应该在做卷子，找到借口地收起了手机。
第一节 课老师拖堂了，这给了蓝山不下楼找柏舟一的理由。
课间十分钟，拖了两分钟，上下楼两分钟，就剩六分钟。
六分钟有什么好说话的，不如补觉。
蓝山想通了，打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在桌上趴下了。
就在他要睡不睡时，教室的喧哗声忽然剧烈起来。
蓝山心下不妙，产生种隐约的预感。
他仍趴着，耳朵却不自觉竖起来，捕捉到门口一男一女的声音。
“你也去看了烟花啊。”他听出女声是李温晴，借柏舟一笔记的文科第一，她带着笑和谁说，“我还以为理科第一会待在教室做题。”
预感成真，蓝山心中咯噔一下，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更不想面对柏舟一。
门边，柏舟一说了什么，没听清，李温晴又说：“找蓝山啊……蓝山，有人找！”
蓝山趴在桌子上，安静如鸡。
“他好像在睡觉。”李温晴说，“你有急事吗？”
柏舟一说：“有。”
撒谎。
蓝山闭着眼，心中忿忿。
你的急事就是急着偷亲你十年兄弟的嘴唇吗？
“这样。”李温晴笑下，“那我去叫一下他。”
“麻烦。”柏舟一礼貌点下头。
李温晴走过来，轻轻推下他肩膀，说：“蓝山，柏舟一找。”
这下蓝山可不能装没听见了，他揉揉脑袋，装作刚醒的睡眼惺忪，慢吞吞起身，顶着所有同学八卦的视线，往门口走。
柏舟一看着蓝山低气压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你不要过来啊”的抗拒气息，细微抿下嘴。
虽然不后悔，但昨天确实是他冲动，要怪只能怪站在楼梯底等蓝山时，身后走过的那对情侣，他们窃窃交谈着，声音里压着害羞，却又坦荡地展露爱意。
女生说，你知道吗，今天放的烟火叫槲寄生。
男生笑了半天，问，你想干什么。
两人嬉笑着走远，柏舟一仍在原地，低着眸想，负责购买烟花的组织部，一定出了有私心的采购员。
级长可以顺藤摸瓜去抓早恋了，或者早恋预备役。
柏舟一又开始想数学题了，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把最奇怪的思想压在数论方差不等式之下。
但一切警惕的防御又在蓝山抱着大小包被人潮拥过来的一瞬间崩塌了。
你想干什么？
有人轻轻问。
没想干什么。
只是当你和喜欢的人同时站在槲寄生下，接吻就变得理所应当了。
再不愿面对，蓝山还是走到门前。他看柏舟一就想到烟火，只能错开眼，还没张口，就听柏舟一说：
“又要走？”
整个教室看着，过于晦涩的对话整得蓝山头皮一炸，他感觉身后同学眼睛炯炯有神，看八点档似看向他和柏舟一，柏舟一毫无察觉，仍平平看着蓝山，逼问说：“嗯？”
蓝山抓住他：“去外面，去外面，别挡着路了。”
柏舟一顺从地被推出去，两人到走廊尽头，蓝山才开口。
“什么叫又要走。”蓝山摸着头，没好气说，“是又要去训练。”
“哦。”柏舟一说，“被我亲了就忽然就要训练了。”
“……”蓝山汗毛都耸立起来了，柏舟一话语间充斥着破罐破摔的爽快，蓝山接不住招，一巴掌拍在柏舟一肩上，“瞎说什么。”
柏舟一说：“不是躲我吧？”
“有什么好躲的？”蓝山说，“我什么都没干，我又不心虚。”
“不和我吃早饭。”柏舟一说。
他咬死不放，这个点过不去了。
蓝山终于抬眼看他，柏舟一神色一如往常十年。
“......说真的。”蓝山叹口气，“做朋友不行吗？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是朋友。”柏舟一说。
“朋友不会接吻。”
“嗯。”
“……也不用这么坦诚，现在是真的尴尬了。”
柏舟一说：“别尴尬，只是喜欢你，关系还是朋友。”
他这一套理论体系完整但毫无理由，蓝山被打懵了，半响说不出完整句子：“你这样......你这样......很没有逻辑啊！”
柏舟一可能是第一次被人指责“没有逻辑”，他很快速地笑下，说：“还好。”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蓝山忍不住叹气：“你看，这样真的别扭，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偏要改……”
“没有改。”柏舟一说，“我不是从昨天才开始喜欢你，以前的相处方式，也是喜欢你才有的相处方式。”
蓝山麻了，他彻底被柏舟一整怕了，这简直是他最担忧出现的情况，他扶额说：“可以了，再说我要怀疑人生了，我也没在哪里做得不对吧，我除了长得帅了一点也没做其他展示魅力的事吧！”
柏舟一说：“嗯。”
蓝山噎住，半响道：“别喜欢我。”
柏舟一说：“不要。”
又问：“什么时候走，去哪，多久？”
预备铃响了，一连串问题轰得蓝山来不及答，他说：“中午说。”
柏舟一说：“一起吃饭？”
“嗯。”蓝山狐疑道，“你是不是在这等着我呢？”
柏舟一说：“是。”
蓝山：“……”
柏舟一把态度摆到明面上来，蓝山反而自在许多，他不可能因为柏舟一喜欢自己就和其断绝来往，又没办法命令柏舟一迅速移情别恋。
既然没有解决的方法，蓝山也就只能置之不理。
至于相处起来那些尴尬……
反正他马上也要离校了。
感谢训练。
蓝山确认去野攀训练营后，学校的手续很快办下来，拿到准许，他便确定于本周周日出发，前往训练基地。
分别的时候，柏舟一的说辞还是老一套。
“受伤了要告诉我。”柏舟一说。
“好啦。”蓝山说，“你好像想当我老妈。”
柏舟一古怪地看他一眼，蓝山无师自通从他眼中读出，不不，我只想搞她儿子。
蓝山痛苦地闭眼，忽然意识道自己以后不仅难面对柏舟一，连他的家庭都不忍直视了。
干娘，儿真是大不孝。
他默默想。
得提醒柏父定期体检了，都说无知者无罪，现在蓝山知道了，柏父进重症监护，还有自己一份功劳。
尽管蓝山满腹烦恼，进训练营也得扔在后头。
野攀不比室内，崖壁上自然的凹凸点无规律且繁杂，即便是室内攀岩的老手上去也手忙脚乱，经常犯一些低级错误。
蓝山相对其他训练者适应得快很多，他上辈子主要玩的就是野攀，找回手感后几乎有一种如鱼得水的的快感。比起在半山腰挣扎的其他训练者，他总是早早登顶岩壁，一边等接应一边把烦恼掏出来给自己添堵。
今天的接应来得有点晚，蓝山也不急，坐在岩壁边踢着脚，山雾从他眼前飘过，他叹气道。
柏舟一，唉……
柏舟一显然没意识自己给蓝山添了多少苦恼，照常给蓝山打电话，频率频繁得让蓝山怀疑学校是不是取消管制手机制度了。野攀训练繁重，蓝山因祸得福，累到忘了尴尬，接起电话都是虚无地应答，两人鸡同鸭讲一番，倒是别样和睦。
今日也是，蓝山下了训练洗完澡，躺在床上放空，不承认等柏舟一电话。
舍友早在旁边打起了电话，这个年龄的男生煲电话粥除了恋爱还有什么，蓝山知道他有个女朋友，还和自己炫耀过，说长得很漂亮，还是青梅竹马哦。
蓝山敷衍地嗯嗯，心想你“哦”什么？谁还没个漂亮的竹马了。
漂亮的竹马终于来电，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一听就是感冒了。
“怎么又生病了？”蓝山无奈，柏舟一体质也不差，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格外容易招风寒，他自己又不在意，大冬天穿件薄毛衣就敢到处跑，反复说才肯套件外套。
柏舟一咳嗽一声：“早上吹风了。”
蓝山说：“现在怎么样了？”
“刚做了两套卷子。”柏舟一咳嗽声，“头疼。”
“生病还做卷子啊。”蓝山说，“这不是自找不舒服吗。”
“只是感冒。”
“不然你还想发烧吗？”蓝山没好气说。
柏舟一说：“我生病，你还凶我。”
蓝山觉得他语气不对，话题也要往奇怪的地方转了，他想扭回来，但柏舟一感冒了，病人任性一点是没问题的，所以他说：“你想怎样？”
柏舟一说：“温柔一点。”
蓝山被难住了，他这辈子就没和温柔这个词沾边，不过幸亏他身边有个案例，舍友在隔壁床轻言细语，蓝山耳朵一竖，听见他很温柔地说：“多喝热水，早睡觉。”
蓝山懂了，依葫芦画瓢：“多喝热水，早睡觉。”
柏舟一：“.......”
舍友：“少玩点手机，实在疼得不行要两片止痛药。”
蓝山：“要两片止痛药。”
柏舟一：“......要了。”
舍友：“宝宝我好想你。”
蓝山学出惯性了，想也不想张嘴就来：“宝宝我好想你......不是！呸呸，这句没有！”
柏舟一：“......嗯？”
蓝山还在辩解，但一切的辩解都很苍白，他嚷着，手舞足蹈在床上打了一套拳，电话那边柏舟一闷闷开始笑，笑完了再开口，说：“咖啡崽，我也想你。”
声音低低的，传声筒过来，把蓝山烫没声了。
“我没有想你。”他凶巴巴地说，“晚安，挂了。”

第四十七章 到时候要喜欢我
蓝山揉揉耳朵，有点烫。
“喂。”柏舟一说，“还在吗？”
蓝山一下把手放下，很快速地说：“啊，什么，信号不好，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柏舟一说：“要再说一遍吗？”
蓝山说：“不要！”
柏舟一又开始笑了，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心情很好。
蓝山心情可没那么晴朗了，他捏着耳垂等一会儿，忍无可忍地说：“别笑了。”
柏舟一说：“好。”
蓝山等一秒，发现他真没再笑了，有点意外。
这么听话？
不过联想到这种乖巧和某种不愿面对的情感联系在一起，蓝山又开始焦躁了，他多此一举地解释道：“你知道刚才我是在开玩笑吧。”
“但我是认真的。”柏舟一说。
真是令人恼火且无措的直球。
蓝山把自己摔进被子里，闷着头说，“困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头好疼。”柏舟一声音虚下去。
“……还装？”
“真头疼。”柏舟一浅笑一声，“疼一天了。”
“止痛药呢？”
“吃了会困。”柏舟一说，“还有一套题，做完再吃。”
“……这么努力啊。”
“要努力了。”柏舟一说，“数学冬令营要开始了。”
数学冬令营由国内顶尖大学联合举办，是为IMO集训选拔人才的奥赛活动，冬令营邀请全国各地的顶尖奥赛生参与，经过半月考试，选拔出三十名进入IMO集训队，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在队中选出参加国际奥赛的中国队的代表。
蓝山说：“你会选上的。”
柏舟一又笑了，咳两声：“借你吉言。”
挂掉电话后，柏舟一从栏杆边站直，拍掉校服沾上的灰。
虽然已经下了晚修，但教学区仍是不给使用手机，柏舟一每晚在自修室学到凌晨，回宿舍蓝山已经睡了，他这些天都是跑到顶楼摄像头盲区，身体贴着栏杆，靠着微弱的信号和蓝山联络。
教学区摄像头盲区不多，违纪的学生抢着来，柏舟一收起手机，悄无声息地路过边上窃窃诉衷肠的小情侣，从顶楼尽头的拐角走出来。
他刚踏入走廊，墙边阴影里忽然窜出个人，拦下了他。
柏舟一抬眼，见徐泽帮不怀好意地挡住自己。看样子是恭候多时，不知偷听了多久，又或是专门来堵人的。
十来年一点长进都无，仍是些见不得人的动作。
“真少见，柏哥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徐泽帮没打算藏自己偷听的行为，扯着嘴笑，“女朋友？”
“不是。”柏舟一冷道。
“那语气怎么会不是，就说是呗，我又不告密，再说了，整个学校就除了你，谁敢说十拿九稳去冬令营，还怕这个？”
柏舟一很平淡地说：“承让。”
冬令营名额不多，分给二高也就三个，奥班同学心知肚明，这三个名额中，柏舟一稳占一个，徐泽帮稳占一个。
前者靠实力，后者靠关系。
毕竟垫底还在奥一班赖着不走的，这么多日子来也就徐泽帮一个。
奥一班同学对此当然十分不满，大家都是呕心沥血学上来的，哪能容忍有人德不配位还如此得意。
一班同学举报信都写了十来封，但徐泽帮仍是拿着惨淡的成绩单招摇过市，硬是把没素质走后门贴在脸上，当成了炫耀的资本。他嚣张跋扈，老师看了也只能叹气，心中暗骂这不要脸的关系户。
柏舟一早在十年前就领教过关系户的威力，十年里更是收获不少与各种人渣相处的离奇经历，根据经验判断，他知晓这种人就喜欢恶心人，你越跳脚他越高兴，最好的方法是置之不理，找到机会时再回去狠掐一把。
“柏哥这话说得客气……”徐泽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正要和柏舟一吹一笔自己的家境，却见柏舟一已经径直越过他，自顾自往自修室走去。
“喂！”徐泽帮惊愕叫。
柏舟一停也不停，进自修室了。
他一句讽刺话语没说，却十足地表明嘲讽态度——看不上走后门的，一边待着去。
徐泽帮阴下脸，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骂一声脑残，也转身走了。
星期四集训名单出来了，柏舟一位列榜首，第二名是黄煜，奥一班的万年老二，比柏舟一还靠老天吃饭的天赋流选手。
徐泽帮的名字排在第三，虽然有所预料，但公布时奥班同学还是没忍住开骂，站在公告栏最前的学生甚至啐了一口空气，以表鄙夷的态度。
徐泽帮一路靠特权上来，这样的场景见多了，很是自在，对着指指点点的学生群咧嘴嘲笑，看得人好不火大。
“好嚣张。”黄煜站在一旁，扭头笑，“柏哥干他。”
柏舟一平淡说：“你怎么不上？”
黄煜家境很好，父亲在香港开私人银行，时常带他和一些商界大佬接触，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富二代。
有钱有势的富二代却十分亲民，不仅成绩靠自己努力，连看不顺眼找人麻烦都很礼貌，黄煜拉长声音，说：“这不——还没找到理由吗。”
柏舟一听出什么，平平说：“你是说他会找我麻烦？”
黄煜耸肩，无所谓地笑：“流氓的想法谁知道，我只是提个醒，柏哥你最好确认一下，没有什么把柄被人捏住了。”
柏舟一没回话，他看着前方，两秒后说：“谢谢。”
黄煜说：“不客气。”
省内被选上的学生星期六早上在市体育中心东门集合上车，被大巴统一送去机场，再飞往集训基地，他们会在那和其他省的种子选手们见面。
柏舟一早早上车，给蓝山发消息说出发，得到注意安全的回复后回个表情包，他还在等回复，就见黄煜脚步漂浮地上车，苦着脸坐在自己身边，无精打采道：“柏哥早。”
“早，怎么愁眉苦脸？”柏舟一瞥他，问。
“难得轮到你说人愁眉苦脸。”黄煜唉声叹气，“我的早恋泡汤了，好不容易我前两天和她说了几句话，现在又没戏了。”
他的初恋，或说初次暗恋是个音乐生，声音好听，笑起来有酒窝，蓝山见过那个女孩子，说挺可爱的。
有酒窝是可爱。
柏舟一拿起手机，蓝山没再回消息，屏幕亮一会儿熄了，光滑的黑面反射出他薄而平的嘴角。
别说酒窝，弧度都没有。
柏舟一不满意地收起手机，随口问：“说了什么？”
“我值日，她没穿校服，我挺身而出，说，同学，教学区得穿校服，至少套个外套。”黄煜绘声绘色说，“她看我时我要窒息了，她第一次这么看我，我感觉我命都可以给她。”
“......”柏舟一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
教学区是有穿校服的规定，但晚修前大家洗完澡，大多都穿着随性，穿个凉拖套个卫衣就来晚修了。那女生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事的值日生，柏舟一不用想都知道她看黄煜的眼神一定就像看个神经病，柏舟一说：“后来？”
“后来她说行我知道了，就走了，她再多问一句我就可以把外套借她，这样就有话题开聊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黄煜唉声叹气。
“......”柏舟一想，蓝山总喜欢不穿校服，偶遇级长查楼，就手忙脚乱来抢自己外套，他披着大一码的衣服，小孩子似的对着气急败坏的级长吐舌头，看起来很......
“可爱……她真的好可爱，我好喜欢她。”黄煜爬在前坐靠背上，嘟嘟囔囔，“我喜欢她完全情理之中啊，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手机一震，蓝山也回了个表情包。
一只奶猫举起爪子鼓掌，很认真地说加油。
柏舟一放下手机，说：“嗯。”
晚上八点，蓝山揉着脑袋回宿舍，星期六训练内容不多，晚训放得早，他洗完澡坐在床上没事干，打会游戏后退出软件，给柏舟一打去电话。
出乎意料的关机了。
蓝山意外地看一眼，只能继续打游戏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柏舟一来了电话。
蓝山退出游戏接起，说：“都顺利吗？”
“挺顺利的。”柏舟一说，“不是故意不接，这里有信号屏蔽器。”
“嗯？”蓝山说，“那你怎么打过来的。”
“我在墙上。”柏舟一很冷静地说，“幸亏之前你教过我。”
“我教你不是为了让你在冬令营骑墙的。”蓝山一言难尽。
不过到底也算物尽其用，天才举一反三的能力真不弱。
“月底前你可能很难收到我的信息了。”柏舟一说，“还有十四天。”
蓝山说：“哦，十四天啊。”
“很长。”
“是挺长的。”
“会想我吗？”
“……”蓝山顿一下，说，“当然，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把朋友咬得很重，像在强调又像在提醒。
柏舟一不在意，问，“会喜欢我吗？”
“......柏舟一！”
“到集合点了。”柏舟一没给他留拒绝的时间，很快地说，“挂了，十四天后联系，到时候要喜欢我。”
嗯，会喜欢的
数学冬令营现实中一般是五天，文里出于设定改为了十五天。

第四十八章 危机
柏舟一说挂就挂了，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感情剖出，送到蓝山面前，拿不拿是蓝山的事，柏舟一执拗地要给，还表明收回时要带利息。
真是好霸道的暗恋者。
霸道的暗恋者从墙上跳下来，把手机关机。
他暂时把感情收起来，抬头，看向基地中心。
中心区的大楼上挂着个硕大的显示屏，红字在屏幕上浮动。
【欢迎各大学校竞赛生来到奥数冬令营】
字体幽幽在夜空漂浮，透出一股紧张的气氛。柏舟一听说，等考试开始，屏幕会循环播放各位考生当前所处排名。
你想出现在什么位置？
柏舟一望着屏幕，视线扫过红字，往上定格在屏幕顶端。
他看两秒，收回视线，回宿舍了。
冬令营为其十五天，第一天开幕式，二三天考试，四讲题，五六自主练习，由此循环三个次，最后一天公布最终成绩，三场考试下来平均成绩前三十的学生，将进入IMO国家集训队，作为预备的参赛选手，备战国际奥林匹克数学赛事。
第一天开幕式后，冬令营留了充分的自主活动时间给学员。
大部分学员选择留在广场上，和其他学校来的学生交流。
他们都是各大高中，各个省份派来的尖子，在自己的地域无敌手许久，此刻与其他的尖子相遇，便是很自然地攀谈起来。
学员们聊得愉快，丝毫看不出来互相是竞争对手，而明天还有一场考试。
也有学员选择回宿舍做题，这时候做题已经不是为了复习什么，只是为了保持手感。
柏舟一不喜社交，他和几个主动上来交流的学员简单打过招呼，就回宿舍刷卷子去了。
刷卷子是柏舟一放松的方式，他很喜欢难题在手下一道道被攻克的感觉，在他面前无所谓难题或者超难题，数论或者函数，一切都是思维内的训练和拉练。柏舟一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他把握不住的题型寥寥无几，这种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感觉让他安心。
今天柏舟一手感很好，一连两套题下来都没卡几下，他一直坐在书桌前，直到黄煜进来，问：“柏哥，去不去吃饭？”
柏舟一这才注意到已经到饭点了，他把卷子上耗时较多的题型圈起来，提醒自己回来看后起身，说：“走吧。”
冬令营伙食不错，都是处在发育期的少年少女，营养的补充也很重要。
柏舟一不在蓝山面前没那么挑食，三两下把盘清得差不多了。
黄煜比他还快些，柏舟一还在收尾，他已经盘底空空，擦下嘴，问：“徐泽帮有找你吗？”
“没有，找我干什么？”
“找你作弊。”黄煜敲敲桌边，他家境优越，能进到那个资本圈，父亲自然也和徐泽帮的父亲有些交往，徐爹爱吹嘘，到处说他儿子要被选去当国际奥赛的国家代表了，也不知道是真不清楚自己儿子的斤两，还是装不知道。
徐泽帮正在另一桌和他校学生攀谈，他唾沫横飞，从高尔夫聊到洋酒，一桌的其他人显然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都低头不语，出于礼仪才没把这格格不入的人赶走。
“真是丢人现眼啊。”黄煜撑头望着那侧，笑着感慨。
“丢人也需要些实力。”柏舟一平平道，他不觉得徐泽帮能进前三十，冬令营学员总共两百人，选一百九十九也轮不到徐泽帮。
“所以要找你作弊。”黄煜拍拍他，“柏哥，恭喜你，因为你的过分优秀，已经被选为御用作弊器了。”
柏舟一吃完了，放下筷子冷淡道：“与我无关。”
黄煜看着他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作壁上观，倒是没料到徐泽帮会先祸害到自己的身上来。
第二日考试，上午的题目中规中矩，都是二高竞赛组预估过的题，第一题有难度但不出奇，第二题虽然需要思维拐个弯，但也并非做不出。竞赛鼓励学生用多种方法思考，国际赛场上还会评选出解法最新颖的答案。
柏舟一第一问中规中矩写了两种解法，第二问写了三种。考试结束铃响时，他恰好放下笔。
柏舟一出考场走向饭堂，没走两步就听闻徐泽帮又惹事了。
“那小子还真是厉害。”黄煜戳着土豆，随口和柏舟一科普。
黄煜倒霉和徐泽帮分在一个考场，徐泽帮在考试时吹口哨，虽然及时被逐出考场，但也打乱了其他考生的思路。黄煜脾气好，提到这事时还笑嘻嘻，说：“嗐，这下可找到没写完第二题的理由了。”
他嘴上笑着，眼神却很冷。哪个学生都忍不了数学考试时被人干扰，徐泽帮下三滥的水鬼做法激怒了他。
柏舟一理解他的情绪，道：“还有四题，好好发挥。”
“也是。”黄煜说，“希望那小子别再作妖了。”
“但愿。”
两人吃完饭，回宿舍时，黄煜开玩笑说：“徐泽帮估计马上要找你麻烦了，柏哥你要是宁死不屈，就来找我联盟，我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黄煜先后暗示加明示柏舟一被徐泽帮盯上，但徐泽帮迟迟没有动手，直到第三天，第一场考试结束，他才在食堂拦下柏舟一，说：“柏哥，商量个事。”
柏舟一冷道：“不是重要的事就之后说。”
“还挺重要的。”徐泽帮不让开路。
“徐同学。”柏舟一加强语气，“你视考试为儿戏，还有别的人想考好。”
“这话说的……我也很重视选拔的好不好，你不要歧视人。”徐泽帮嬉皮笑脸。
柏舟一问：“你现在排名第几？”
第一天成绩已出，大屏幕上，柏舟一的榜首与徐泽帮的榜末同样稳定。
“柏哥你这不明知故问吗？”徐泽帮盯着柏舟一，收起笑道，“我是排名低，但有办法拉你下来……”
柏舟一本来要越过他离开，闻言脚步停顿。
徐泽帮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压低声音说：“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操作几下展示屏幕，展示给柏舟一，恶意地拉长声音道：“第一名——好开放啊？”
柏舟一垂眸，屏幕照片放大，烟花坠落的余光里，穿着校服的少年举着手机，头偏着，另一个少年凑过来，和他相贴近。
图片画质不清晰，但仍能勉强看清两位少年的脸。
柏舟一看着照片，血液里呲啦轻响一声，不动声色被按下去了。
冬令营规则写除考试结束休息日允许，其他时间里禁止使用手机，现在离休息日的到来还有几个小时。食堂人来人往，徐泽帮把照片往柏舟一眼前晃一下，收回去了。
“.......我是对同性恋没看法的，我很开放的，我没问题，我觉得你俩挺好，般配。”徐泽帮依旧嬉笑着，“但老师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我没记错，另一位朋友，是国家一级运动员？
“也是天才呢……还很聪明，小时候就知道怎么整人了，如果你再见他，能不能问一问什么时候把金牌赔我……不过也挺有趣的，十来年前他能把我金牌挂上去，如今他能不能把你的’奖牌‘也给摘下来呢？”
徐泽帮看柏舟一面色逐渐转冷，满意地咧开嘴：“柏哥，现在你还不打算拉兄弟一把吗？”
野攀冬令营
“好疼......”已是下训练的点，蓝山被舍友扶着，一瘸一拐地走着。一进宿舍，他就捂着膝盖跳进被窝，疼得打滚。
“能不疼吗，快挂脱落，直接从岩壁摔下来，要不是下一个保护点打得好，你少说得断根骨头！”舍友从柜子里摸出药膏，扔给蓝山，“喏，我上次找医务要的，省得你跑一趟。”
蓝山道过谢，把药膏撕开贴在膝盖上，嘶嘶说：“谁能想到打钉的岩石会突然脱落啊，也太倒霉。”
“没办法，野攀破坏了自然岩壁，你得允许大自然回击。”舍友摇头，“这也是为什么国外越来越推崇徒手攀岩，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嘛。”
蓝山贴好药膏，躺着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他感觉膝盖不那么疼了，做起来说：“我和自然共处，我发小可不和我共处了。”
“你发小管好多，像个老妈子。”舍友吐槽，“话说他还不给你电话？你不是说今天他参加那啥冬令营关信号屏蔽，会给你打电话吗。”
蓝山揉着膝盖，之前柏舟一给他发过消息，说第四天考完试，冬令营允许学员们自由使用手机，会给自己打电话……蓝山纠结了很久要和柏舟一说什么，一方面他忌惮柏舟一的感情，有意要划开界限，另一方面他又实在确实挺想柏舟一的。近一周的失联，重生后蓝山从没这么久没和柏舟一说过话。
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药膏给揉歪了，蓝山把它撕着贴正，有些疑惑地问舍友：“你怎么对我发小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对于这个问题，舍友嗤一声，觉得他简直是明知故问。
“还不是你天天，’我发小我发小‘的挂在嘴上。我想我女朋友都没你提你发小提得勤。”舍友吐糟着，扭头看他，“不知道还以为你们一对呢，整个热恋期烦人的小情侣。”
关于奥数冬令营的内容全为虚构。

第四十九章 一口吃个胖子
柏舟一很晚才给蓝山电话。
“喂？”蓝山秒接，看样子是等了很久，“考完试还学到这么晚？总结题目吗？”
柏舟一没完全在复盘考试题目，但他撒谎说：“嗯，有道题花了些时间，久等了。”
“谁久等。”蓝山很快地说，“我没久等，我按摩呢。”
他别扭的声音隔着空间传来，平复了柏舟一内心的焦躁。
柏舟一无声笑下，缓声问：“训练累吗？”
“不累能叫训练吗？不累的训练毫无用处……我们教练都要把我们往死里练了。”
“哦。”柏舟一说，“咖啡崽辛苦。”
“你呢，你那边怎样？”蓝山嘴快，说，“别因为……我，没发挥好吧。”
他差点嘴快说成喜欢我，开口瞬间意识这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东西，生生改口，把话语间歧义抹去大半。
可惜还是残留些暧昧，裹在失真的话音里随信号过去了。
柏舟一没有回话，他沉默得让蓝山一度以为通话断了，只有规律的呼吸能证明通讯畅通。
蓝山看一眼屏幕，疑惑地问：“喂？”
柏舟一手机贴耳，一动不动站在走廊上。
“喂。”听筒里蓝山的声音失真，“怎么不说话了，信号断了吗？”
柏舟一没有回答，他平视前方，徐泽帮站在对面楼，咧嘴笑着举起手机，屏幕上录音一秒秒继续。
他在食堂摆出威胁后仍被拒绝，居然贼心未死，干出偷录通话这种下三滥的事。
柏舟一呼吸平缓，他听见自己血管里的嗞啦声愈发剧烈。
“喂？小天才？柏舟一？”蓝山纳闷地拍拍手机，“还在吗，不在我挂了。”
“有点事。”柏舟一终于开口说，“先挂了。”
“啊，喂——”蓝山愣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柏舟一结束通话，动作利落拆开手机外壳，他手上动着，眼眸再抬，盯向对面。
徐泽帮笑着摁下暂停，晃两下手机，转身要进房。
柏舟一刚好拆出电话卡，一手攥着，抓着手机的另一手抬起，干脆利落冲对面掷去。
咚！
劲风来袭，徐泽帮猝然回头，黑块刮着他脸过去，重重击在铁门上，四分五裂。
徐泽帮脸颊火辣，惊怒抬头。
柏舟一站在对面走廊，神色比夜色还冷，他表情平静，好似拿手机砸人的人不是他。他在原地站一秒，深深看一眼徐泽帮，转身进房间了。
响声惊动旁人，徐泽帮舍友惊恐地从房内出来，四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泽帮脸色难看，一言不发。他在舍友的议论中捡起破碎的手机，柏舟一没有要把它拿回去的意思。
虽然碎成这个样子，但也不是不能复原，徐泽帮拍着手机上的土渣子，恶意地想，逞一时之快有什么用？出了冬令营，随便找个手机店一修，又是一连串把柄。
徐泽帮正盘算着大计，忽地一阵冷风吹来，灌进他脖子里，吹得他猛地一个哆嗦，清醒不少。
柏舟一怎么会往人脸上送短板？
徐泽帮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通体发寒。
他低得吓人的智商难得一次接收到柏舟一的思维。
柏舟一破碎的手机被他攥在手心，无声对他说，你试试。
无论是帮忙作弊，还是威胁，柏舟都不屑一顾，他把手机掷过去，比起愤怒，更似挑衅。
被激怒的天才接受了挑战。
他要在冬令营结束前封死徐泽帮的口。
柏舟一忽然挂电话，蓝山没等到再打来，忍不住打回去，柏舟一也不接。
这可真是稀奇事。
蓝山第一反应是柏舟一出事了，打电话去问潘诗，她却否认。
“我没收到消息欸。”潘诗说，“怎么了吗咖啡崽。”
蓝山忽然醒悟自己因为柏舟一挂个电话跑来问人家妈实在奇怪，他无法给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借口，只含糊地说：“没事，我就问问，干妈我明天还有训练，先挂了……”
蓝山挂断电话后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不知在担忧柏舟一挂电话这事，还是困扰自己过于在意他挂电话的事。
他夜间翻来覆去地纠结，很顺利的失眠了，第二日在训练上又因疲惫和分心出了不少错，不过难度刚到专业的一条室内线路，他居然脚一滑，从岩壁上摔出去，要不是保护措施做得好，怎么也得磕碰出伤来。
教练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抬手把蓝山叫过来。
“你怎么回事？”教练训他，“今天失误这么多？要不是在人造岩上，你已经去医院了！作为运动员，最重要就是保护自己的身体，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多讲吧！”
“对不起。”教练话语严厉，蓝山知道自己理亏，低着头认错道。
见他态度诚恳，不像有意疏忽，教练态度稍稍舒缓，问：“攀爬时心无旁骛，新手都知道的东西，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对不起。”蓝山无法辩解。
教练看他垂头丧气，气又上来些，手一挥说，“保护衣脱下来吧，今天别上岩了，你不怕受伤我还怕担责呢，世界冠军给栽室内训练场上了，说出去笑掉大牙。”
今天的练习量没够，但蓝山知晓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上岩壁，便说句是，低头去解防护服的卡锁。
教练看着他，到底是担心选手状态：“家里出事了？”
蓝山说：“不是。”
“谈恋爱了？”
蓝山解防护衣的动作不停，表情却有些不自然，教练一看就了然，说：“果然是谈恋爱，你们这些小年轻。”
“不是，不是。”蓝山赶忙否认，说，“没谈呢，没有的事，教练你想多了。”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谈。”教练说，“只要不影响成绩，影响训练，你们爱怎么谈怎么谈。”
蓝山苦着脸：“真不是……真没谈。”
教练一看更懂了，好家伙，还是单恋，惊愕道：“居然有你追不到的人？”
蓝山要抓狂了：“都说不是了！”
教练说：“我懂。”
你懂个锤子。
蓝山手指一摁，终于把卡扣解开，心中吐槽乱飞，嘴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一副纠结表情，把教练看得更“懂”了，他已经在心中把情况揣测了个七七八八，除了故事双方角色反了，性别不对，其他八九不离十。
到底关心队员的心理健康，教练清清嗓子，拍上蓝山肩膀：“看开一点，还是要把心思放到训练上来，我年轻时追我老婆，她也爱搭不理，我就想办法，最后表白时送了一条以她名字命名的线路，把人震撼得稀里哗啦，就答应当我老婆了……所以说这个成绩啊，和爱情是可以兼得的，你不要把视野放得那么窄……”
教练长篇大论，蓝山低头诺诺，思绪却已飘往远方。
柏舟一现在在干嘛呢？
柏舟一端着餐盘站在桌前：“有人？”
“没有。”黄煜抬头，感叹说，“难得你找我。”
柏舟一坐下，单刀直入问：“你之前说黑入过和风银行内网？”
“是。”黄煜挑眉，他副职是个黑客，技术高超，可惜这玩意玩精通了多半犯法，黄煜也只敢黑进些安全区域瞎逛，“怎么，你对我们家客户感兴趣？”
和风是黄煜家在香港的私人银行，里面有个叫风柳的会员组织，入会资格底线五百万存款，每年会费高得吓人，却是内陆富豪存脏钱的好去处。
“是。”柏舟一承认。
“你要搞谁。”
“徐杨远。”
徐杨远是徐泽帮的父亲，领途地产的二把手之一。
领途地产作为私人房地产集团，常年在中国房地产界位列前十，近些年更是有向前五冲击的趋势。
领途地产的一把手年过七十，近些年处于隐退状态，一把手有退意，下面自然蠢蠢欲动，徐杨远这个二把手，顺理成章地接过不少权力。他这两年代表公司高频出现于房地产峰会，外界都传他就是领途的下一任掌权人。
徐杨远会来事，黑白两道都混得开，上勾官下通贼，看起来仪表堂堂，内里却不知做了多少亏心事，养出来的儿子继承他的污垢，年纪轻轻就坏事做尽，许多人看这对父子不顺眼，偏偏又抓不到徐杨远的马脚。
柏舟一现在就盯着他，要把他拉下来。
“哦——”黄煜口张成O形，“一口吃个大的，柏哥有魄力啊。”
“别装傻。”柏舟一冷冷说，“徐杨远在不在你们家银行开户，账单里有没有不正常流水，你比我清楚。”
黄煜当然清楚，不清楚他之前就不会暗示柏舟一。
他笑着说：“徐副总日进斗金，我是看到了，但我能力有限，没法确认是正规理财收入，还是其他什么脏钱。”
他这说的实话，黄煜也就半大少年，因为家境比同龄人略懂些弯绕，但要真涉及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他也束手无策。
柏舟一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给他。
“这是什么？”黄煜接过，打开，发现是个表格。
“三年内徐杨远经手的，领途地产和国企的合作项目。”柏舟一说，“照着项目时间查，找到进账峰期，对上的列出来。”
小柏：遇到人渣这方面，我很专业了
下一章和咖啡崽见面啦

第五十章 “晚，咖啡崽”
黄煜接过那张纸，扫一遍后了然抬头道：“你早有准备了。”
那么细致的项目整理，如此大的工程，绝不可能在一夜间完成，何况冬令营与外隔绝，要收集信息更是困难。柏舟一此刻拿出整理好的表格，不难猜到是早对徐泽帮设防了。
柏舟一说：“还要感谢你提醒。”
黄煜笑了：“原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他又看两眼表格，被其精细程度所惊讶，他将其折叠，抬头问：“查出不正常流水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柏舟一说：“领途地产为两所地产公司合并，徐家的领路地域，和王家的路途地产。”
黄煜一点就通：“你打算把不正常流水给王家董事。”
“对。”柏舟一说，“领途董事长即将退位，王家不可能不想要一把手位置。”
“嗯，有道理……”黄煜又笑了，“但柏哥，你所想到的，王家想不到吗，利益相关，没有人比他们更想拉徐杨远下台了，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查？”
“私人银行很多，王家不可能一家家去查徐杨远的资产，很容易打草惊蛇。”柏舟一说，“而且就算查到徐杨远在和风银行储蓄，他们也缺少内部人员可以提供证据。”
和风银行大公子撑着脑袋笑得灿烂，说：“有道理。”
柏舟一吃完了，简洁告知一声后起身要走，他昨晚被徐泽帮搅乱思绪，预计的习题没能做完，如今要去补回来。
黄煜叫住他，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吗？我还指望着卖你一个人情，等你以后还呢。”
柏舟一端着餐盘低头：“你要我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后小眼镜，你知道小眼镜是谁吧？就是许青与，咱班班长。”
柏舟一说：“知道。”
许青与是奥赛一班班长，负责管理班级纪律和收发数学作业，因为脾气好，经常被徐泽帮欺负。徐泽帮这人素质奇低，且喜好恃强凌弱，许青与性格温吞，惹急了最多说句告老师，脏话都不会骂两声。发现他如此不懂反抗后，徐泽帮就越发过分，最离谱的一次，他把许青与的眼镜扔进了下水道，许青与近视八百多度，离了眼镜什么都看不清，他把这事告诉了老师，但老师也爱莫能助，只能把他的座位往前调了几排，但高度近视即便坐第一排也看不清黑板，最后还是黄煜一通电话找人送了一副眼镜到学校，才解了燃眉之急。
黄煜仰头看着柏舟一，懒洋洋笑着：“我答应他不动家里的势力整徐泽帮，到时候如果问起来，还麻烦你下背锅，说是你的主意好了。”
柏舟一说：“可以。”
“行！”黄煜松手挥挥，“那就再见，你去做题吧，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这侧柏舟一在奥赛冬令营过得不甚顺利，好好一个竞赛选拔被徐泽帮缠上，不得不分心处理。几百公里外的山间，蓝山的生活倒是单调和谐，好的坏的都毫无波澜。
攀岩冬令营的训练的内容繁多且重复，日复一日下来，蓝山都有些算不清时间。他在室内及室外与各种小线路周旋两星期多，终于等到教练组织优秀的学员上野外的大岩壁。上大岩那天，被选出的学员们一大早便乘车出发，一路往山里走，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两座大山之间，教练起身让下车，说到了目的地。
山谷寒冷，冬风呜呜吹来，吹红了谷底做准备工作的学员们的鼻尖，却吹不灭他们心中燃烧着的热情。
蓝山把镁粉抹在冻得通红的指尖上，对冰冷僵硬的关节哈两口气，被呛得咳嗽时听同行有人嚎一声，兴奋道：“终于要上难度线路了！”
那人再叫：“等我爬到顶，我要用镁粉把我女朋友的名字写上去！”
“算了吧！老李。”又有人笑他，“你根本上不去，了，我们间也就蓝山可能可以......”
那人说着，一把搂过蓝山：“小蓝山，你要是上去，准备写什么呀？女朋友名字？”
“嗯？”蓝山正在整理快挂，一下被拉过来，站稳呐呐说，“我没女朋友。”
旁人大笑，说：“蓝山还小呢。”
最初开口的人说：“不小啦，这个年龄刚好，再大就晚啦。”
同伴都看着蓝山笑，笑容里善意羡意参半。哪个运动员不想在最巅峰的体龄达到技术的巅峰，蓝山就处在他们最羡慕的阶段，有精力有潜力。他的实力还远未到头，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展望未来。
“行了啊，好好做准备，别忙着逗人了！”教练搂过蓝山，他在蓝山这个年龄时还是个不懂事的混小子，一门心思往上冲，最终也没冲破自己的天花板，他有些唏嘘，拍拍蓝山肩膀说：“好好爬，你有能力登顶这个山区任何一块岩壁。”
野攀和室内攀岩大不同，攀爬者除了要面对更棘手的支点选择，还要战胜自己紧张的心理，能同时能做好这两点的新手野攀者少之又少。上大岩石的喜悦很快被艰难的攀爬过程磨平，不少初次上巨型岩壁的学员，在攀爬过程里失误连连，不到中途就筋疲力尽，不得不放弃继续前进。
蓝山的攀爬顺序在最后，他之前还没有新手野攀者登顶岩壁，等终于轮到他时已是下午，阳光斜过山谷，懒懒就要下行。
蓝山握上起攀点，所有交谈的声音都消失了，这项与大自然合作的运动归于无声，蓝山像一只蹒跚学步的幼羚，颤巍巍从底点起步，艰难又坚定地在岩壁上前进。
大半个小时后，蓝山爬到了顶，野攀没有所谓的“顶点”一说，岩壁顶就是一条线，一条郁郁葱葱的树木分隔区，又或者一个凹凸不平的顶层平台。蓝山够到那条线，翻上那一大块岩石顶端平面，一瞬山风裹挟着鸟鸣而来，大自然都为攀岩者的登顶喝彩。
蓝山站在岩顶，胸膛微微起伏，唇边哈出几次白雾，在岩壁边坐下了。他双脚垂下，直对几十米深渊，底端远远传来队员们的欢呼，岩壁顶端的空气清新，充斥庆典和无拘束的气味。蓝山深呼吸两口，冰冷的空气入肺，他兀地了然了野攀的意义，那是室内攀岩带不来的畅快和宽广。
蓝山在攀登的时候心无旁骛，坐在群山之巅后却开始心潮涌动，思绪同云雾交织着漂浮。
他想到了柏舟一。
今天是冬令营结束的日子，柏舟一从上上周开始就再没有联系过他，蓝山想他可能是过于嚣张，被老师发现了手机。
也可能是他良心发现，意识到想睡发小这个念头实在过分，所以决心悔改。
蓝山虚无地晃着脚，风把腰间快挂吹得叮当响。
他想，诶——
你也太不执着了。
风还在呜呜地吹着，底下人开始叫，说别得瑟了，快点下来，回去吃饭了。蓝山回吼一句，套上装备翻身下去时，犹豫了一下。
他最后看一眼顶端的风景，没忍住心中愈发猛烈的悸动。
如此漂亮的景色，一人独享实在太可惜。
于是蓝山从镁粉袋里捏一指白，快速在岩壁上划出平直一道。
他看着那与岩壁融为一体的“一”，兀地笑一下，翻身做好下降姿势，对下方喊：“攀登结束，请求降落！”
蓝山落地时，太阳已经斜下山岩，山谷中昏暗，落日的余晖不眷顾这里。教练拉过蓝山，用力揉他的头，激动地说：“好小子——走，回去给你开庆典！”
马上入夜，待在山谷里不是明智选择，队伍快速收好各类器材，终于在月上枝头前返回基地。
今日没有晚训，食堂里充斥着欢快的氛围，与蓝山同队的人喝着啤酒，到处宣扬有个17岁的天才，爬上了大难度的岩壁。
蓝山被当吉祥物似地拉着，到处见人，他正眼花缭乱，杯中饮料喝空几次，忽地被人从人群中拉出去：“蓝山，有人找——”
“谁？”蓝山已经有些晕了，他未成年不喝酒，但被酒味熏得有些上头，心道这么晚是谁，又纳闷那人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难道……
冷风从门缝吹入，蓝山一个激灵，清醒了。
“不知道。”拉他的人说，“不是基地里的人，你先过去吧。”
他拉门指个方向，送蓝山出去，蓝山被屋外的寒气呼了一脸，他抬头看一眼月亮，计算一下两个城市的距离，心说不会吧。
但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猛跳起来。
蓝山眯着眼快步往那人指的方向走，餐厅门口的小路边站着个高挑身影。
柏舟一在路灯下等着，后脑勺头发有点塌，像在椅背上压久了，他裹着冬令营的薄棉袄，在冬夜的山间削瘦得有点不够看。
寒风袭来，吹得柏舟一闭眼瑟缩，眼睛再睁开，蓝山已然站在他面前，像风带过来的礼物。
于是他笑了，打个喷嚏揉揉鼻子，说：“晚，咖啡崽。”

第五十一章 恶有恶报
山间的冬风还在刮着，差点给蓝山吹傻了。
他不过吃了个饭，出门就看见远在他城的柏舟一变魔术一样站在面前了。蓝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在这？”
柏舟一看着他笑，闭着唇不说话。
蓝山又问：“怎么不给我个电话？”
柏舟一捂嘴咳一声：“说来话长。”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不对头。”咳嗽声提醒了蓝山，在寒风中站着不是事，他上前把柏舟一拉进餐厅，关门将寒冷挡住，再捏着那薄薄一层袖子惊怒，“你就穿这么点？”
“没想到山里这么冷。”柏舟一没忍住，又咳了几下。
“别扯了，你怎么可能没想到。”蓝山拍落他头上的灰和雪，“出冬令营就来了吧！”
他话语笃定，好像下午在岩壁上患得患失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柏舟一不说话，垂眸看着蓝山皱着眉给自己拍雪，抬手捏下他的脸。
他捏就捏了，还很冷静地叙述：“捏一下。”
蓝山怒目圆瞪，骂：“还有脸捏我，撒手！”
柏舟一说：“不要。”
然后捏得更开心了。
蓝山给他拍完雪水，自己也打个喷嚏，拿下他的手，说：“等一下。”
他进人群，抓出喝得微醺的后勤，问：“库房还有多的防风衣吗？”
后勤正在兴头被他拉出来，问：“你衣服破了？”
“没，来了个……朋友，没带厚衣服。”
后勤抬头看见柏舟一，那清隽的面容让他多看两眼：“你哥来了。”
柏舟一哪里算哥，他怎么说也是个弟弟。
蓝山说：“不是。”
后勤又看两眼，啧啧称奇：“现在的小伙子怎么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蓝山被噎住，好一会儿说：“刘哥，您真开放。”
“是不是？”后勤还八卦上了，“大晚上来的，感情挺好。”
“甭管是不是了。”蓝山郁闷道，“您就说有没有衣服吧，人都要冻坏了。”
“有有……”后勤说，“我叫小王给你拿。”
小王很快拿来了防风衣，蓝山也不让柏舟一脱外套，直接把防风衣罩在他本身的薄棉袄外，一下把柏舟一清瘦的身板撑得壮硕起来，要不是身高在那，甚至显得有些臃肿。
蓝山又带柏舟一去打了个饭，坐下来解决了温饱，他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
他欲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电话”，但这样有点过分娇嗔了，想了想换掉，说：“怎么失联了那么久？”
“手机摔了。”
“摔哪了，这么不小心的事可真不像你干出来的。”
“不是不小心，故意的。”柏舟一说，“砸人了。”
蓝山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能让柏舟一发这么大火，他皱起眉，很严肃地问：“谁欺负你了？”
柏舟一低着眸看他。
蓝山眉梢带气，眼瞳里更是忿忿，仿佛自己再说一句，就要去找“欺负”自己的人算账了。
但其实柏舟一没有被欺负，谁能欺负他呢，那些没脑子的关系户只有被反杀的份。他眼睑更低，问：“你记得徐泽帮吗？”
“谁？”蓝山不知道，猜道，“欺负你的人。”
“十年前，你把他奖牌挂夏令营攀岩墙上了。”
“噢，那个小崽子。”蓝山恍然大悟，更生气道，“他还活着，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你遇见他了？”
“他在一班，靠关系去了冬令营。”
“什么？”蓝山惊了，“你怎么没和我说。”
“嗯……”柏舟一脸色一变，语气忽然放缓，隐隐带上几分委屈，“他要我帮他作弊进IMO集训。”
“什么？！”蓝山果然忽视了上一个话题，薄怒道，“没人管吗，我要去举报。”
他说着真要摸电话，被柏舟一拦住了。
“已经解决了。”
“别中二了我亲爱的小天才。”蓝山见多了这种特权人士，以为他天真，拍两下外套说，“你以为你是黑手党，还解决......他怎么逼你了？”
柏舟一眼神一低，错开视线说：“也没怎么。”
他不愿意说，蓝山也不逼，只觉徐泽帮这人更可恶，他看着柏舟一低垂的眼眸，担心地开口：“没影响你状态吧？”
“没有。”柏舟一说，“我把他爸送进去了。”
蓝山愤愤不平的神色逐渐凝固，他歪头看柏舟一，嘴巴微张，说：“哈？”
五天前
徐泽帮在食堂心不在焉地打着饭，心中烦躁极了。
还要在这个信号差得不行的冬令营呆五天。
他爸早找好关系，只要他能在三场考试里有一场“发挥”好，就以此做文章，给他搞到IMO集训名单里。
徐泽帮当然不想去国际奥赛，在全世界人眼前被戳穿东郭先生的嘴脸，但他要进IMO集训，只要进了集训，他爸就又可以以此为引给他保送到top2的大学。
身后人低声交谈，交流着上一场考试难题的解法，听得徐泽帮只觉可怜。
真是白费努力，不过也不能怪他们。
谁让他们没投个好胎，体验不了一帆风顺的人生呢。
徐泽帮得意一阵，又恼火起来，后天就是最后一场考试，柏舟一还不同意帮忙作弊，甚至还对自己发起挑衅。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在他自己早有后手，买通内部人员黑了考场监控，又联系上其他考生，在第二场考试里早早填完了卷子。
柏舟一算什么，一个挡路石都算不上的傻逼罢了。
徐泽帮阴暗地想，就算自己进去了IMO集训，也一定要给柏舟一点颜色瞧瞧。
他正想着怎么最大化利用自己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几段录音，忽地听见身侧交谈的人换了个话题。
“欸你知道吗？领途地产出事了，他们那个徐董事，昨天被举报挪用公款，被带走调查了。”
“是那个叫徐杨远的，他是不是要进去了？”
“是吧，新闻都出了，闹得挺大。”
几声低低交谈，却如惊雷般炸响在徐泽帮耳侧，他一下听到父亲的名字，和几个陌生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进去了？
徐泽帮惊疑不定，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进去了？他们说谁进去了？
他放下盘子，大步冲到交谈了两个学员面前，揪起其中一人领子，大声地问：“谁进去了，你他妈再说一遍！”
那学员被他吓住了，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忽然发疯，饭嚼也不嚼咽下去，惊恐说：“领途地产董事徐杨远……”
徐泽帮脑子猛地一响，炸开了。他松手把那人摔到一边，忽视四面响起的谴责声音。他红着眼什么也听不见，在众目睽睽下拿出手机，困兽般给父亲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凉的拒接提示让他浑身一凉，他哆嗦着，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儿子……”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打碎了徐泽帮最后一点希望，她哭着说，“你爸出事了……”
母亲哭着说了一堆，徐泽帮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脑中只剩一个想法，一个越发清晰的想法。
是柏舟一做的。
徐泽帮双目赤红，大口喘者气。
他狠狠想，一定是柏舟一做的。
去找他，去逼问他，找他算账！
徐泽帮愤怒地闯入柏舟一宿舍，但柏舟一不在那，舍友说，他去教务那了。
徐泽帮摔门出去，又冲去了教务办公室。
他一进门，就看见柏舟一坐在办公室沙发上，见他来，眼也不抬，云淡风轻的样子尤其招人恨。
徐泽帮胸口剧烈起伏，他狠狠道：“柏舟一——”
“你来的正好。”坐在柏舟一对面的老师打断他，推下眼镜说，“徐泽帮同学，我正要针对你恶意竞争的事找你谈话。”
恶性竞争，什么恶性竞争？
徐泽帮又是一惊，他往里看，柏舟一身后，黄煜探出头，对他笑一下。
在徐泽帮眼里，那笑恶意满满，像在说，陷阱已经布好了，你自己踏进来吧。
徐泽帮眼一转，愕然看见老师的电脑屏幕上，有一张图片。
那张照片无比熟悉，躺在他手机相册里，是他威胁柏舟一的“底牌”。
柏舟一和蓝山脸贴着脸，在烟花下接吻。
这照片怎么会明晃晃出现在教务处，和柏舟一安然对着。
“这是徐同学发给我的，说如果我不帮他作弊，就要散播出去。”柏舟一冷静说，“黄同学擅长电子技术，他可以证明，这张图由两个图层叠加拼成。”
“你信口雌黄！”徐泽帮大怒，“你个恶心的同性恋，面上一套背地一套的阴阳人，你这狗娘养的傻逼东西！”
“徐泽帮同学——”老师喝断，“请你注意言辞。”
徐泽帮喘着粗气住嘴了。
老师又问：“黄同学，你说有办法证明图的真假。”
“是的老师。”黄煜挂上了标准的“好学生”微笑，他起身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图片瞬间变化，画面上只剩下柏舟一侧脸望着夜色，再操作一下，又只剩蓝山举着手机。
“如您所见。”黄煜说，“这是两张照片合成在一起的，手段还相当拙略，很轻易能还原原片效果。”
“你撒谎——”徐泽帮气得发抖，“你们串通好的，你们两个傻逼东西，我要叫我爹弄死你们，你们——”
“徐泽帮同学！”老师怒了，猛地拍一下桌子，“我们还是来聊一下你考试作弊的事吧。”
他调出一份监控，放大，画面上，徐泽帮四下审视后，低头从袖口摸出手机。
“不可能......我明明让人黑了监——”徐泽帮口不择言，说到一半忽然一顿。
他想到，发给自己照片的人，和介绍给自己黑客的人，是同一人。那人神通广大，说话间步步引诱，好似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
徐泽帮猛然抬头，惊怒地望向里侧。
柏舟一目光冷如冰萃，黄煜依然吊儿郎当，冲着他露齿一笑，口型说：“bye～”
徐泽帮如坠冰窟，什么都明白了。
这波啊，这波叫一波带走

第五十二章 来见你的原因
蓝山听完柏舟一说奥赛冬令营的事情始末，震惊得不行。
“这些都是你的主意？”他一双眼瞪圆了，惊愕地看向柏舟一，“你这也太擒贼先擒王了。”
柏舟一花四分之一秒判断下蓝山的语气，说：“不是，是黄煜的想法，我只帮忙整理了表格。”
某方面他说得没错，套是黄煜下好的，那小子心黑且多，笑眯眯就铺好陷阱，柏舟一和徐泽帮都是他请君入瓮的对象。
但黄煜可以对天发誓，他只想p了图、交了监控，把徐泽帮踢出奥赛冬令营，让其放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滚蛋，可从没想过引起中国房地产界的大震荡。
连根拔起，不给对方任何一点翻身机会，还是柏舟一做得绝。
蓝山说：“我信你有鬼！”
柏舟一又打个喷嚏，肚子和切实际地响了下。
“没吃饱吗？”蓝山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他本来也不那么在乎徐泽帮，这家伙要不抢柏舟一第一，早从一开始就不会被他记住，蓝山警惕说，“你不会没吃午饭吧？”
“飞机不包餐。”柏舟一委婉又诚实地回答。
“诶你说你是不是有点......”蓝山叹气，“恋爱脑”三个字在喉咙里转一圈，咽下去。他起身，手指在柏舟一额间轻点一下，说：“我再给你拿点吃的，你别乱跑。”
蓝山跑去窗口刷了自己的饭卡，又给柏舟一买了一份餐，还带上这个地方根本没人点的甜品。
他撑着脑袋看柏舟一吃完，伸手勾一下人下巴：“走吧，吃饱喝足也该带你去洗漱了。”
柏舟一风尘仆仆一路，脸上都沾了不少灰，蓝山给他抹了两把，把人揉得更像花猫了。
这样子再不洗澡就没救了，蓝山问了问后勤有没有空的房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只能把柏舟一带回了宿舍。
训练基地没多余的房间，最近的旅馆在山下，坐车要半个小时。今天天气格外冷，傍晚就下雪了，蓝山推门进房，看一眼结霜的玻璃，转头询问趴在床上的舍友能否带人留宿几天。
舍友很爽快地答应了，不忘揶揄几句：“你们别太闹腾就行。”
“不会，他很安静的。”蓝山说。
舍友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揣起手机，摇着头出去了。
蓝山从柜子里给柏舟一找了件干净睡衣，他的睡衣通常买大一码，柏舟一穿着刚好合身。
把大毛巾和内衣翻出来后，蓝山把手上一叠东西都递给柏舟一。
“没一次性内裤了。”蓝山说，“不介意吧。”
“不介意。”柏舟一接过衣物。
介意也没办法，介意只能挂空挡了，蓝山对柏舟一的识时务很满意，但他忽然联系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板脸教训道：“别做奇怪的事。”
柏舟一一脸无辜，说：“嗯？”
蓝山和他对视两秒，脸一热，说：“算了。”
柏舟一还问：“什么奇怪的事？”
“别问了！”蓝山直接拉开洗手间的门，把他关了进去。
柏舟一在洗了澡出来，湿着头发问有吹风机吗，蓝山躺在床上玩手机，随手比划说：“出门左转，右边那个房间统一吹。”
柏舟一说好，推门出去了。
蓝山坐在床上费劲给刚从衣柜拿出来的枕头套枕套，卡在一半，门忽然被敲响了。
“来了！”蓝山跳下床，说，“怎么这么快……”
他拉开门，门口站的不是柏舟一，教练脸喝得微红，神色探寻，探头往房里看：“你带人留宿了？”
“对。”蓝山被他拱得后退，懵逼问，“怎么了？”
“我们这不给带伴侣！”教练没找到人，站正了义正言辞道，“你要和女朋友睡觉，去宾馆，别想带坏我们这的训练氛围！”
“不是女朋友！”蓝山觉得他误会了什么，赶忙解释道，“是刚刚那个男生，教练你也知道，宾馆在山脚下，去要大半个小时了。”
“男朋友也不行。”教练见多识广，指着蓝山的鼻子谴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同性恋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们未成年乱搞我也不管了，去宾馆搞，做好防护措施搞！”
“我不是同性恋！”蓝山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几乎要把性取向打印出来贴在胸口自证。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教练被他吓一跳，“我又不歧视同性恋，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真不是——”蓝山有口难辨。
“总归就是不许带人留宿。”教练坚决。
“那他没地方住了，我和舍友说过了，他也没意见。”
蓝山还在据理力争，一群训练学员忽地从走廊边涌出来，八卦地往这边凑，为首那个是蓝山的保护员，他一脸兴奋：“听说小蓝金屋藏娇了？”
“没有的事！”蓝山无奈极了，“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他还欲辩解，但大家只欲看“娇”为何人，争先恐后往房中探头：“什么人能让我们帅气的蓝山违背规定往房里带啊！”
“喂！话不要讲得这么有歧义好不好！”蓝山更无奈了，大声说。
学员们争着往宿舍里看，教练喊说不管怎样不行，蓝山有心解释，但门口鸡飞狗跳，无比混乱，根本没人听他说话。在这鸡同鸭讲的时刻，一道身影带着窗外的寒冷气息，向混乱中心走来，站定在人堆后面。
柏舟一身穿蓝山的睡衣——基地千篇一律的灰蓝款式，和队员们身上的别无二差，但他的气质却这些过于活泼的大男生有所不同，冷得像窗外飘下的雪。
他自带冷场buff，学员们纷纷停止喧闹，扭头，探寻地看去，
被众人注视着，柏舟一依旧神色平平，说：“不好意思，让下。”
学员们无声分开，看着他擦着头进去，路过蓝山时停顿：“有小毛巾吗？”
“你怎么吹风了？不怕感冒吗？”蓝山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皱眉说，“有，左边第二个柜子，我帮你拿。”
他转身欲进宿舍，却被教练叫住：“还没说完。”
“我自己拿。”柏舟一不喜吵闹环境，他扫一眼门口，再看蓝山，“你要多久？”
“额......”众人目光聚集在蓝山身上，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试探说，“五分钟？”
“行。”
柏舟一进去宿舍了，身影消失在衣柜拐角，学员们才迫不及待地围上来，高声窃窃私语：”卧槽哥们帅啊！”
“是谁啊？新队员吗？”
“新队员个啥，你看那长相像攀岩的吗，那长相就该是被供在美术馆的！一看就是蓝山男朋友！”
“不是我男朋友！”蓝山大声辟谣，“他是我发小！”
那人竖起大拇指：“你们玩很大。”
蓝山又要发作，教练拦住他，谨慎地问：“你们晚上不会搞起来的对吧。”
“当然不会！”蓝山真的要生气了，“我舍友还在呢！”
“额。”蓝山舍友也在胡闹的学员行列，他举手，坦然道，“其实我不介意的。”
蓝山大声说：“我介意！”
“那就行。”教练放心了，他对蓝山说，“我信你。”
蓝山都被搞得都有些精神失常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忽然妥协了，错乱问：“怎么又信了？”
“你发小看起来有点性冷淡。”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而且看起来不太能看上你。”
“喂！”蓝山正欲发作，教练一拍手，轰鸭子似的喊：“行了行了，都散了啊，明天训练呢，别围着看热闹，都回去休息！”
学员们一哄而散，舍友挤身进宿舍，教练也转身走了，空留蓝山对空的走廊发呆。
“真是……谁看不上我啊……”他嘟囔一句，打个喷嚏，把宿舍门带上了。
舍友进宿舍拿了手机，出门煲电话粥去了。
宿舍里有暖气，但穿着单衣还是冷，蓝山和柏舟一很快挤到小床上，刷着手机听门外舍友时高时低的声音。
蓝山看会儿手机看不下去了，开口没话找话地干巴巴解说：“他在打电话，他经常打电话。”
“给谁？”柏舟一很给面子的追问。
“他女朋友。”
“哦。”
两人间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风声呜呜，混杂走廊上舍友的甜言蜜语。一米二的小床真的睡不下两个一米八的青年，蓝山稍微动一下就会踢到柏舟一，柏舟一手腕已然挨着他，硌得他又疼又难受。
门外舍友还在说着情话：“宝贝，我想你想得要肝肠寸断了，等我过两天有假了就去看你。”
蓝山如睡针毡，干笑两声：“还挺会说。”
柏舟一说：“嗯。”
蓝山说：“是吧，这小子天天煲电话粥，对着那边发嗲。”
柏舟一说：“我很想你。”
蓝山猛地咳嗽两声，苦笑道：“别、别不学好，还有，能不能给个预告。”
柏舟一没有再学人，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他的行动力要高于所有擅长情话的人。他侧耳听着雪声，蓝山稳定的心跳混杂在隔墙的风里，屋内很暖和，柏舟一被这舒适的环境卷出几分倦意，他打个哈欠，懒懒说：“所以来见你了。”

第五十三章 告白
柏舟一眼神直白，光明磊落地落在蓝山脸上，比暖气口哈出的风还要炽热些。
蓝山感觉房间内的温度骤升，明明鼻尖冰凉，却又热得烧脸。他想要缩下脖子，却发现无处可躲。最大的热源窝在他身边，明明安分地一动不动，却又和守着财宝的火龙一般，即便闭着眼安静，也有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蓝山作为误入龙坑的“金蛋”，好一会儿才察觉到危险，非常自欺欺人把被子一拉，缩进被褥里了。
柏舟一看着那一坨被子，没忍住低头乐了。
这么些年过去，有事钻被窝的习惯还没改掉。
柏舟一耐心地等一会儿，果不其然，几秒后，鼓起的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你是来扰乱我训练的吗？”
“你被扰乱到了吗？”柏舟一用问题回答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一坨被子蠕动着翻了个身，又很愤懑地蹬了个腿。
“睡觉。”蓝山从被子底下探出头，恶声恶气地下命令。他回身把床头的灯给拍灭了，在光线暗下去前一秒，柏舟一看见他脸好似很热地红，眼睛里也带上些水意。柏舟一刚想细看，房间已然黑下去了，蓝山在被褥边缘露个脑袋，一瞬又缩回了被子里。
他谨慎如缩头乌龟，好似被子外面有洪水猛兽。
但被子外其实只有个柏舟一，虽然心怀不轨，但勉强也能被分为乖巧那类。
“哦。”柏舟一应一声，很安分地闭眼了。
房间里沉寂一会儿，舍友在门口和女朋友再说了两句，也挂断电话，拉门进房间了，他洗漱后，上床躺下，不一会儿睡了。
雪夜的风拍在玻璃上，遮掩住屋内细微的鼾声。
蓝山在被子里捂了许久，终于觉察了闷，他久违地探出头，摸下滚烫的耳根。
身侧安静，蓝山迟疑地扭头，借着雪色看清柏舟一睫毛，纤长的弧度随着其主人匀称的呼吸轻轻起伏。
蓝山看一会儿，也闭上眼，心中默道一句晚安，睡了。
柏舟一来得突然，但训练是不可能因为他的到来取消，第二天训练内容是野外抱石加低难度运动攀，蓝山和柏舟一在食堂吃了早餐，又带他去了训练场。
蓝山一刚到训练地点，就被教练叫走了。
柏舟一留在原地正观察着岩壁，忽然一个穿着保护服的人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是蓝山朋友吧。”那人笑着对柏舟一说，“我是蓝山的保护员，也是个视攀者。”
野攀不比室内攀岩，在自然岩壁上，攀爬者的动作容易变形，就需要视攀者进行观察，提醒其在下次攀登中注意改正。
柏舟一说：“你好，麻烦你照顾蓝山了。”
他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那人却率先表明身份道。
“客气了，我叫李进逸。”李进逸是个热情的，他继续攀谈道，“原本其实我不是蓝山的保护员，但是他攀爬速度太快了，一般保护跟不上，保护做得不好。我试了一下，意外得和他配合不错，就被钦点成蓝山的固定保护了。”
柏舟一这才转眼看李进逸，李进逸坦荡地对上他的视线，柏舟一从其眼中看出点探寻和敌意，也认出这是昨晚站在门口堵路的人之一。
片刻，柏舟一问：“被教练？”
“你说钦点？”李进逸笑，带着些自豪和炫耀，“当然是被蓝山。”
攀岩者和保护者需要互相信任，互相配合。能被优秀的攀岩者所认可，保护者也会感到荣幸。
“哦。”柏舟一看他好一会儿，说，“挺好。”
“话说你是蓝山的哥哥吗？”李进逸笑着继续问，“我和其他人还打赌来着，赌你是不是。”
“某种程度上。”柏舟一说，“我也是他的保护者。”
“同行啊！”李进逸很惊喜，问，“你是负责哪一方面的，室内还是野外？”
“人生方面。”柏舟一说。
李进逸愣几秒，反应过来后大笑起来：“看不出来，蓝山的哥哥很幽默啊。”
柏舟一跟着他淡淡笑，没有开玩笑的意味。
李进逸笑完了，问：“还没问你的名字。”
“柏舟一。”柏舟一说。
“嗯。”李进逸低头低笑几下，再抬头用揶揄的语气直白问：“那么柏舟一先生，你到底是蓝山的哥哥，还是蓝山的男朋友呢。”
柏舟一说：“我比他小。”
“懂了。”李进逸了然地又笑了笑，笑容里带点遗憾，“那我打赌打赢了。”
“恭喜。”柏舟一淡淡说。
“不用恭喜。”李进逸挥手说，“我情场失意，财场总要赚回来些。”
柏舟一眉间轻动，不置可否。
李进逸又和他说两句，也被教练叫走了。柏舟一在原地又站了会儿，蓝山穿着保护衣过来，张望下李进逸走的方向，回头对柏舟一说：“我说怎么不见人呢，原来是你把我的保护者拐走了。”
柏舟一说：“他找我说话。”
意思是谁拐谁要搞清楚些。
“嗯。”蓝山说，“说了什么？”
“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噗——”蓝山差点被呛道，他惊恐地咳嗽，“为什么你们要聊这个？”
“问他。”柏舟一低眸看他，平平说，“’你的‘保护者提起的。”
“哦哦。”蓝山奇怪地看他，“字咬那么重干什么，怪令人后背发毛的。”
柏舟一不说话，蓝山又说，“那你可以不要接他的话。”
“要有礼貌。”
“行吧。”蓝山揉揉脸，好奇心上来，“还说了什么？”
“他喜欢你。”柏舟一说。
“啊？啊？啊？啊——”蓝山猛烈摇头，“你被他骗了吧，那家伙绝对是直男！”
“他和你说的？”
“我自己感知的！”
柏舟一有些无语地看着蓝山，很想说他的gay达从来没准过，这才会在自己亲过去时都不知道要躲，傻傻地被亲了个正着。
他觉得蓝山迟钝点是好事，但也可能不是，为了避免一些尴尬的情况，柏舟一确认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喜欢你吧。”
“……”他话题跳得实在太快，句句又都戳在死角上，蓝山含糊应一声，摸摸鼻子说，“怎么了，忽然提这个。”
“没什么。”柏舟一收回视线，“怕你忘了。”
“这怎么会忘？”蓝山很匪夷所思。
“嗯，所以想好答案了吗？”柏舟一又看过去。
他表情平静，蓝山却觉得那目光灼灼，他才想起来柏舟一言之凿凿的“要喜欢我”，有些狼狈地移开眼。正巧那侧教练大声喊：“蓝山！”
“我教练叫我。”蓝山顺势比划一下，冲柏舟一讨好笑一下，转身溜了。
柏舟一不能久留，他只请了两天假，还要回学校参加月考，他又在训练基地住了一日，于傍晚离开。
告别时，蓝山和他一起站在训练基地门口等车，太阳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气温随着阳光的消失很快降下来。柏舟一脱了防风衣，只穿着单薄的棉服，风一刮就贴在身上，他整个人瘦削地站在风里，让蓝山有些恍惚。
两日前柏舟一被冬风带过来，现在又要被带走了。
分别的氛围总是很压抑，两人沉默着，谁都没开口说话。
蓝山眺望远方的山峰，夕阳从山尖一点点消失，他前两日坐在那，用镁粉在顶端画了个一字。
柏舟一还不知道。
最后一缕光线从山头落下去了，路灯闪两下，亮了起来，蓝山哈出一口白雾，平复下激荡的心情，还是觉得柏舟一有资格知道。
他转向柏舟一，开口找话道：“嗯，你知道吗，其实我平时，也有和我舍友，或者其他队员聊一些东西。”
“聊什么？”
“额......”已经决定要说的话到嘴边，蓝山却又有些犹豫了，他像站在分岔路口，能清晰地认识到，未来将因自己当下选择变得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仍是想向前。
蓝山摸下鼻尖，被冻得冰凉，他说，“你知道，一个攀岩者红点……也就是开发出一条新的攀岩线路时，他是有资格给那条线路命名的。”
“知道。”柏舟一知道，他之前看过相关的科普，这两天也时常听见蓝山舍友和女朋友打电话，舍友在电话里甜言蜜语，说将来要以女朋友的名字红点一条线路。
红点线路对攀岩者来说，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蓝山还在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所以世界上有很多奇怪名字的岩壁，像渔船啦，可口可乐啦之类的......”
柏舟一看着他，心中忽然产生种微妙的预感，他轻轻呼气，说：“嗯。”
“所以我想说......”蓝山眼神上下飘忽，似乎不大愿意看人，却在最后一刻抬眸，望向柏舟一。
天在他短短几句话里彻底黑了，星辰迫不及待地露头，山风吹了吹，谷里少见的安静下来，像是无声在怂恿。
蓝山的瞳孔透亮，他将星空和柏舟一珍重地放入其中，开口问：
“我想红点一条叫舟一的线路，你同意吗？”
要开始谈恋爱啦

第五十四章 异地与早恋
蓝山话语落下半响，都再无人说话。
风又起来了，安静地吹了七八声，柏舟一终于开口问：“是告白吗？”
“是。”蓝山被吹眯缝了眼，却还执拗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柏舟一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他的心如擂鼓般震动，答题纸上的解法逻辑缜密，但考生依旧紧张地在等判分者落笔。
“啊，这个......”蓝山迟疑下，说，“这取决于你答不答应。”
他轻抬下下巴，眯眼冲柏舟一笑下，痞气得好像一点都不紧张，问：“天才，同意和我谈恋爱吗？”
许久，柏舟一上前一步，抓住蓝山的手，手指细微抖着，说：“嗯。”
蓝山放松下来，反手握住柏舟一，笑着问：“嗯是什么意思啊，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还有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柏舟一说：“冷。”
风呜呼地吹，这天实在冷。
蓝山笑得更灿烂了，他张开垂下的另一只手，上扬嘴角掩饰住羞赧，说：“那抱一下？”
抱一下就不冷了吗？
柏舟一轻轻一用力，蓝山顺势往前一倾，两人就拥在路灯的光罩里了。
柏舟一头低下来，下巴搁在蓝山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拍在耳侧，有点痒，蓝山歪头避开，柏舟一低声说：“同意。”
蓝山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正式回答，拍拍其后背说：“好咯，那你能把手稍微松开些吗，我要窒息了。”
柏舟一说：“不要。”
反而把手收得更紧了。
蓝山：.......
他转而拍拍柏舟一肩膀，说：“好吧，看来你打算在交往第一天就谋杀男朋友。”
柏舟一闷声不动，执拗地抱着他，好像得到喜欢玩具不撒手的三岁小朋友。
蓝山笑他：“几岁了啊小天才？
“这是竭泽而渔的抱法吗？
“欸——
“适可而止好不好，男朋友又不会跑。
“哇，你可真是太有力气了。”
蓝山絮絮叨叨，毫无作用，最后还是来接柏舟一的车停在路口，摁下喇叭，柏舟一才松开蓝山。
他松手臂的动作粘连且不情愿，表情更是不好看，像个不想走的小孩。
蓝山哄他说：“天才，男朋友，柏舟一，好啦、好啦，独立一点！”
柏舟一看着他，说：“不。”
蓝山很无奈，司机师傅开夜车辛苦，再晚下雪了路不好走，他不想让司机久等，便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一下柏舟一脸颊，说：“告别吻给你，上车吧。”
柏舟一躲也不躲，眼神直白看他，蓝山亲时没多想，亲完却被看害羞了，手上来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出来，瓮声瓮气催促道：“走吧。”
柏舟一拉开他的手腕，低下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走了。”
他不再拖延，转身上了车，车启动往山下走，蓝山站在原地冲车子挥手，路灯把他的耳尖照得格外红。
奥赛冬令营结束后，举办方搞了个团建，让辛劳了十五天的奥赛学子们放松，柏舟一翘了团建去见蓝山，回到基地刚好赶上团建回来的学生，他和回城的大部队会合，与他们一起返回二高。
大巴来了，黄煜先一步上车，柏舟一姗姗来迟，在他身边坐下。
“早。”黄煜打招呼，出冬令营他们就再没见过，黄煜在团建之余把徐泽帮的下场发给了柏舟一。那个纨绔子弟以往骄傲的资本成了指向他的利剑，失去父亲的庇护后，学校很快地翻出他违纪旧账，毫不犹豫把他开除了。
联想到徐泽帮嚣张跋扈的往日，只能说报应不爽。
“早。”柏舟一打个招呼，兀地说，“我谈恋爱了。”
“嗯？”本在发消息的黄煜疑惑抬头，看柏舟一，“和我有关系？”
“没关系。”柏舟一很冷静，“炫耀一下。”
黄煜：.......
他三两下给发消息的人回两表情包，结束对话后收起手机，问柏舟一：“和蓝山？”
黄煜是除徐泽帮外唯一知晓柏舟一和蓝山之间猫腻的人，他无意目睹了柏舟一和蓝山在天台接吻，也顺手拍下两人对峙的照片，最后顺手p好图发给看到两人接吻后，四处打探消息的徐泽帮。
黄煜收网后向柏舟一坦白了自己下套的全过程，并表示了郑重的歉意。
柏舟一没责怪他，只让他照片发自己一份。
天才到目前还没有几张和男朋友的同框照呢。
“嗯。”柏舟一瞒不住他，也不打算瞒。
“恭喜？”黄煜仔仔细细审视一便柏舟一与平常无二的冷淡表情，有些疑惑，“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柏舟一公式化地勾下嘴角，说：“我开心。”
“行吧......”黄煜没辙，他其实也能察觉出来柏舟一的情绪和往常不一样，平时的柏舟一就单纯是安静，今日他的安静下却藏着尼斯湖水怪，湖面下群魔乱舞，好不吓人。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黄煜感叹着，但他觉得柏舟一有点过于激动了，黄煜作为塑料朋友，还是得给点塑料建议。
“就决定是蓝山了？”黄煜扭头调侃，“怎么搞个早恋和私定终身似的，柏哥，别光忙着吊树啊，森林很广袤的。”
柏舟一不置可否，执拗说：“就要这棵。”
“行吧。”黄煜叹气，“你居然意外是个恋爱脑，这天聊不下去了。”
柏舟一和蓝山谈恋爱之后，随着两人间关系升级的，还有两人的联系方式。
在柏舟一的几番坚持下，蓝山和柏舟一每晚的通话，很快由语音变成了视频。
柏舟一也变本加厉，由从晚修后再打语音，变成了晚修时找个空教室和蓝山视频。
老师和同学都觉得他是怕被打扰，要闷起来做题，只有黄煜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啧啧叹气，说一代天才难过美男关。
又是一天视频时间，知道柏舟一是用晚修时间联系自己后，蓝山立刻对他表示了谴责，且勒令以后视频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以免早恋影响学习。
今天的十五分钟很快走到尽头，蓝山正准备挥手和柏舟一说再见，忽然发现他嗯一声，脸在屏幕上骤然放大。
“你干嘛？”蓝山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后仰，他郁闷地盯着柏舟一在镜头前放大的纤长睫毛，“向我炫耀你光滑的皮肤吗？”
“亲一下。”柏舟一侧着脸，对他说。
“我不要！”蓝山反应非常及时，他脸兜不住，一下红了，声音喊出来又立刻被压低，“太傻气了！”
“哦。”柏舟一坐直了，神色平平，声音拉长，“交往前给亲，交往后就不给亲了。”
“交往前哪里给亲了？”蓝山觉得他强词夺理，还指鹿为马，“明明是你故意——”
“我主动的。”柏舟一接过话头，平平说，“确实是我主动，我男朋友从来不乐意主动，他不乐意亲我，不喜欢我，我知道。”
“喂喂。”蓝山又好笑又着急，“别给我扣帽子啊，之前告别的时候我没亲你吗，搞得我好像骗人感情的人渣一样！”
柏舟一说：“你是。”
蓝山噎住一秒，反驳说：“不是！”
“那亲一下。”柏舟一在这等着，又把脸对过去了。
“......”蓝山心虚地抬头四处看看，舍友站在窗边打电话，嘴里宝贝来宝贝去，腻歪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谈恋爱或许就是要这么腻歪。
蓝山确定他没在注意这边，才磨磨蹭蹭低头，对着镜头蹭一下
bo。
手机过好的收音效果让蓝山瞬间爆红，他一下捂住脸，窝在床上，像个团起来的兔子一样呻吟：“太蠢了......”
“很可爱。”柏舟一低低笑起来。
“好了，可以了，少说两句吧！”蓝山恼羞成怒，凶巴巴说，“好好晚修，挂了！”
交往就异地的情侣不少见，蓝山和柏舟一是其中一对。他们从儿时相伴长大，一方情窦初开后就开始长年分离，直到现在，双方情投意合了，也不得不靠通讯联系。
柏舟一虽然不喜异地，但也习惯了分隔的生活，所以当他在晚修收到蓝山那条微信时，都有些不可思议。
蓝山【knock、knock】
蓝山【天才，偏下头，看窗外。】
柏舟一在桌下看完消息，抬头往走廊看。
蓝山笑着站在窗户边，帅气得像个幻象。
幻象举起一张纸，上面四个大字【逃晚修吗】。
柏舟一坐在原地，忍不住转动脚尖，他眨下眼，还没反应过来，蓝山又换了张纸举高遮住脸，传递来心的信息。
【去约会吗】
一秒后，蓝山的脸从纸条上方冒出，眉眼弯着，冲柏舟一笑。
柏舟一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低声和同桌说：“让下。”
“干嘛？”
“洗手间。”
柏舟一出了教室，蓝山倚在栏杆上笑，看他出来眉眼更弯，他冲柏舟一点下头，潇洒地转身先走，笃定其会追上来。
走廊安静，灯光从教室里打出来，在过道上映出光暗分明的界限。
两人脚步无声，行走间只能听见远远栏杆处，学生们低低的背诵声。
蓝山穿过一间间教室，光把他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柏舟一快步和他并肩，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与他牵起手。
级长：无能狂怒

第五十五章 要和你一起
蓝山牵着柏舟一，熟稔地在环形走道里绕着路。
他前进的步伐毫不迟疑，好像在这里生活满了三年，柏舟一则丝毫不质疑他在岔路口的选择，仿佛被他牵着，悬崖或是绝境哪里都愿意去似的。
蓝山领着柏舟一直奔顶楼的小露台，经过走廊时柏舟一瞥一囡豐眼楼梯口孤零零的监控。
镜头背对露台。
“你知道吗，级长好像真的会靠监控查情侣。”蓝山站定，饶有兴致地绕着柏舟一的手，好似那是什么玩具，他懒散地靠上栏杆，说道。
“听说过。”柏舟一把他手抓牢固了，人也拉过来些，“栏杆脏。”
“嗯，那你还天天靠着栏杆打电话？”蓝山揶揄地笑他。
柏舟一没说话，只把他往自己那又带了些。
“嗯，这里情侣还挺爱来的。”对柏舟一的动作，蓝山不挣扎，他扭头望向四方，说“因为没有监控，是约会圣地。”
“你很清楚。”柏舟一
“我同桌和我说的。”蓝山看着他笑。
“是他和你说的，还是你问的。”柏舟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破题点。
然而蓝山只笑着看他，没说话，片顷，蓝山拉下唇角，不满道：“喂，我们来约会圣地，不会就干说话吧？”
当然不会。
蓝山已经靠得很近了，但还是有些不够，柏舟一微微上前一步，低头过去，亲上他。
这是他们间情投意合的第一个吻，初次尝试可能总是生涩的，两人嘴唇碰着嘴唇，稍微想动点别的都很笨拙，几次磕到牙后，蓝山终于忍不住笑了，但他刚发出一下气声就被咬了下唇瓣，力道还不轻。蓝山被咬疼，皱起眉头不干了，他忽地后仰，挣开柏舟一后捂着嘴叫：“柏舟一！”
柏舟一离蓝山很近，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其腰上，他呼吸不平，低声哼：“嗯？”
蓝山被温热的气息拍在手背上，牙印隔着手被吹得红得不行，他捂着嘴，含糊地叫：“你故意的！”
“我不熟练。”柏舟一说。
“噢。”蓝山说，“你还想怎么熟练……”
话刚说完，柏舟一又倾过来，吞掉了蓝山的尾音。
蓝山感觉他嘴唇有点凉，但很软。
蓝山可以推开疼痛，但拒绝不了温柔，他很快就抬头和柏舟一轻触着唇，几秒后，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沉迷接吻的小情侣停下时都肿了嘴唇，双双去洗手间照了镜子后，蓝山指着柏舟一幸灾乐祸，因为柏舟一还得回去晚修，他则能直接躲回宿舍。
蓝山拉开宿舍们，意外和翘了晚修的舍友面面相觑。
四目相对，舍友率先开口。
“你嘴唇怎么了？”他十分纳闷盯着蓝山，“这么冷的天还有蚊子？”
“啊，嗯。”蓝山干笑着摸嘴唇，“生命力比较顽强吧，你怎么没去晚修？”
“翘了。”舍友想起什么，说：“哦对了，下午有个人来问你是不是今天回来，没见到人后说晚上会再来找一次。”
“谁？”
“不认识，一个学长，说是有攀岩相关的问题要问你。”
“哦，他什么时候再来？”
“晚修后吧。”舍友看眼时间，“应该马上了，我看他还挺急的。”
“行。”蓝山拉开衣柜说，“那我先洗个澡。”
蓝山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正巧宿舍门被敲响了。
“请进。”
那人推门进入，蓝山擦着头发往门口看，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他是学校攀岩队队长，叫翁秋毫，之前蓝山留校那段时间，两人有打过招呼，但没怎么深交。但蓝山记得他想把攀岩当职业，一直在准备国内外的赛事，可惜成绩不是很理想。
翁秋毫见蓝山，眼前一亮，说：“学弟好久不见，我有些问题想咨询你。”
蓝山说：“是有什么事吗？”
翁秋毫说：“你知道马上要在格凸岩举行的徒手攀岩赛事吗？
格凸岩的赛事最近在攀岩界传得沸沸扬扬，那是中国第一个徒手攀岩的赛事，甚至是世界上第一个徒手攀岩的赛事，在徒手攀岩越来越热门的今日，格凸岩赛事在国际上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蓝山说：“知道。”
翁秋毫问：“我听说，在这个比赛获得前三，可以前往欧洲攀岩基地进行集训学习……是有这个事吗？”
蓝山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用毛巾包住肩膀，问：“学长是想去欧洲吗？”
翁秋毫毫不犹豫回答：“如果有这种机会，我当然想尝试一下，目前来看欧洲的攀岩训练更成体系化，不少国内的攀岩者去欧洲集训后，回国后就变为了种子选手，这种飞跃是别处难得的。”
蓝山没说话，翁秋毫又说：“对了，我还没恭喜你，我听说你已经获得了去欧洲集训的资格。”
“谢谢。”蓝山没否认，欧洲集训是教练推荐他去的，为的是进一步增强野攀能力和提高室内攀岩水平。蓝山明年就要参加世锦赛，去欧洲也能更好为世锦赛的初登场做准备。
世青赛和世锦赛是两个强度，蓝山知晓自己需要提升，便应下了，但他还没告诉柏舟一，在犹豫怎么和柏舟一说这件事。
欧洲集训是长期的，世锦赛后还有攀岩世界杯，还有传闻说，再过一年攀岩会被加入奥运会，如果这样，蓝山又多了一个需要备战的赛事。教练建议蓝山直接报考欧洲的大学，这意味着蓝山至少有四年要留在国外。
也意味着他将和柏舟一分开四年。
蓝山低头半响，说：“学长如果你真的想去欧洲，可以报名全国攀岩杯，前三都有去训练的资格。”
翁秋毫笑两声，有点苦涩地坦白道：“我要是能排上前三，就不会来找你了。”
攀岩和其他运动一样，想要做到顶尖离不开天赋，蓝山是幸运的，他的天赋足以支撑他不断向前，可惜并非所有攀岩者都像他一样，被老天垂怜。
但几乎所有攀岩者都有无尽探索的勇气，翁秋毫要参赛，也是放手一搏。
然而当勇气压过本身能掌控的能力时，蓝山并不觉得堵上健康和生命是值得的，他劝道：“学长，实话和你说吧，我真的不建议你去参加格凸岩的比赛，徒手攀岩和其他运动攀不一样，实在太危险了。”
翁秋毫叹气，坦白说：“我也把话说开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而且学弟我听说了，你马上也要出发去格凸岩，没有说你能去，我就去不了的道理。你当卖我个人情，就告诉格凸岩的前三名奖励是不是空穴来风的消息就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蓝山再没不答的道理，他叹口气，说：“我先澄清一下，我不是去参赛的，是被叫去当评委的，我现在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至于前三去欧洲……确实是有这么个奖励。”
翁秋毫问到答案后，和蓝山道过谢，离开了。
蓝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翁秋毫走时表情决然，显然做了决定。蓝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劝下他了，如今的翁秋毫就像前世的他，甚至比他还更偏执些。
柏舟一都劝不下前世的蓝山，蓝山又怎能指望自己可以拦下一个去意已决的人。
有些亏是要自己吃过后才知道疼的，蓝山在心中默默祈祷，翁秋毫还能有感知疼的机会。
晚上，蓝山失眠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和翁秋毫说实话，更懊悔自己给翁秋毫指了一条错路。
他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和柏舟一吃早餐时黑眼圈浓厚，说话也有气无力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柏舟一放下筷子，忽地问。
“你要参加格凸岩的比赛？”
“嗯？”蓝山愣了，抬起头惊愕道，“没有啊，谁和你说的？”
“没有吗。”柏舟一细细看他，判断完他是否撒谎后低头，平淡说，“之前有个学长给我消息，问你参不参加。”
“翁学长是吧？他昨天也来找我了，也是问我那个比赛的事。”
“嗯。”柏舟一抬头说，“你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吗？”
“啊？”蓝山不明所以地抬眼，和他对视。柏舟一目光锐利，蓝山兀地反应过来他可能知道了什么，气势瞬间弱了几节下去，有些心虚地开口问，“你知道我要去欧洲训练了？”
柏舟一和他对视片刻，说：“听到了传闻。”
那就是守株待兔，等着自己来自投罗网呢。
蓝山叹口气，把国内训练系统不完善，世锦赛新挑战，教练给的大学建议之类的事一股脑全给招了。
说完后，他小心翼翼地看柏舟一，问：“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柏舟一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他说，“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他表情冷淡，像蒙着层山雾，蓝山嗅到不寻常的气息，心觉不妙地问：“什么？”
“我不去IMO选拔了。”柏舟一轻描淡写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申请了德国的马普，和你一起去欧洲。”

第五十六章 嗯，强吻是比较带感
消息来得太突然，蓝山被震得目瞪口呆，饭都忘了吃，呆愣愣地捏着半个包子，说：“可是我的集训点在法国……不是！”
他一摇头，清醒了，愕然道：“你好端端去什么德国？”
蓝山做梦都没想到柏舟一背着自己来了这么一手，柏舟一目前所有的成绩都只在国内生效，他在国际上毫无成就，就是个普通高中生，先不说一个高二的、德语零基础的学生要去德国上学这种可能性，就算柏舟一被德国顶尖的数研院录了，也根本接触不到好资源，远远比不上在国内发展。而且柏舟一已经被选为IMO集训队，只要再培训几个月就能去国际奥林匹克赛场，如果他取得国际奖项，国内外的数研院都会为他敞开大门，那时候，顶尖的教育资源和研究资源都会向他开放。
蓝山想不明白柏舟一为什么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要挤羊肠小路。
其实也没那么不明白，蓝山脑子一动，很轻易就归因到了自己身上。
柏舟一这个态度，显然是觉得自己要瞒着他去法国，这才反过来搞了这一手。
蓝山正想着，柏舟一淡淡说一句吃完了，也不等蓝山，端着盘子要起身。蓝山忙叫住他，解释道：“我还没确定要去呢。”
“所以你原本打算确定了再和我说。”柏舟一十分会做阅读理解。
“.......”蓝山想反驳，但这从某一方面来说确实是事实，他只无奈道，“是，你最近一直有选拔考试，我怕影响你状态。”
冬令营完了还有IMO选拔，IMO完了还有国际奥赛，奥赛完了可能都是好几个月后了，蓝山的理由站不住脚，按这个时间跨度，但柏舟一毫不知情地前往国际奥赛时，蓝山人可能已经在法国了。
柏舟一想到这点，又联想到些别的，表情骤冷几分，说：“你还撒谎。”
“我怎么了？”蓝山惊愕，“我没撒谎啊！”
“你要去格凸岩，你和我说不去。”柏舟一冷道，“我打电话问了你教练，翁秋毫也说你要去。”
“我不是去参赛的好吧，我只是出席，当个噱头。”见被误解，蓝山急了，他只觉一顶锅扣下来，压得自己脑壳疼，他说，“freesolo在国际上热门，教练说我需要做表面功夫，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就等于蹭个热点，这样好在欧洲混，但不是要真的参赛，而且我没确定要不要去呢......”
“所以已经决定要去欧洲，不和我说。”柏舟一又抓住重点。
“不是......”蓝山进退维谷，“我打算和你说的......但至少在IMO选拔后。”
“没事，现在我知道了。”柏舟一再度起身，“我也不去选拔了。”
他语气冷静，但说出的内容实在像赌气，幸苦考来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纵使蓝山知道他天赋无限，机会不差这一个，仍是愕然地觉得他这样做不妥，太不尊重自己和其他奥赛生的努力。
柏舟一出座位，走过蓝山身边，蓝山拽住他手腕，说：“你再冷静下来想想好不好，你现在的决定太草率了。”
“还好。”柏舟一说，“至少我还告诉你了。”
一句暗讽又是在指责蓝山知情不报，然而这事确实是他有错在前，蓝山便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握着柏舟一，正欲再解释点什么，走道来了个端着餐盘的学生，被柏舟一挡住路，礼貌说：“不好意思，让一下。”
蓝山未反应过来，柏舟一挣开他的手，自顾自走了。
蓝山欲去追，眼前的学生却是攀岩队的，认出了他，拦下打招呼道：“蓝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蓝山还在望柏舟一，他正走到泔水桶处。
“哦哦，野攀冬令营好玩吗？”
“一般吧……”蓝山心不在焉地答着，柏舟一已经放好盘子，走出了食堂。他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蓝山叹口气，收回了视线。
从上辈子蓝山就知道，柏舟一生气是很难哄的，他本来话就少，气起来更是像个脾性古怪的哑巴，不见面不说话不理人，冷战一词被他诠释得畅快淋漓。
上辈子蓝山没心没肺，柏舟一生闷气生就是了，他照样拉着其吃喝玩乐，大咧咧想反正他总会有消气的时候……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柏舟一是他男朋友，男朋友生气了。
那是真的很难搞。
恋爱小白蓝山束手无策，向同桌询问建议：“你要是惹男，额女朋友生气了，你会怎么办？”
“哄她啊。”同桌说，“这你都不懂。”
“怎么哄？”蓝山虚心请教。
“她脾气好吗？”
“不太好。”
“那就买点零食蹲她门口，不见你就让人捎给她，中晚饭死皮赖脸跟着一起吃，怎么都要把误会解释清楚。”
“哦哦。”蓝山点头，“有道理，你真厉害。”
“那是。”同桌这才反应过来，“你谈恋爱了？”
蓝山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于是他运用了从柏舟一那学来，一贯解决棘手问题的方法，他以问题回答问题，反问道：“你谈恋爱了？这么有经验。”
同桌说：“当然没有。”
蓝山被他的理所应当震慑片刻，郁闷道：“那你说起来一套套的。”
“理论知识、理论知识……”同桌打着哈哈，看他眼神质疑，强调道，“很有用的，你别看不起。”
蓝山说：“行吧，信你一回。”
虽然没有经过实践检验，但蓝山还是打算试试同桌的那套理论，那日中午，虽然柏舟一没提午饭的事，但蓝山还是一下课就冲到奥一班门口，和栏杆一块杵在那不动了。
他没让人叫柏舟一，因为柏舟一看到他在门口就会出来……如果他不出来……那就是生气了，生气了的柏舟一别说让人叫，让人拽都不一定拽得动。
蓝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柏舟一仍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熟视无睹地写着题。倒是柏舟一的同桌看到蓝山，拍拍柏舟一提醒道：“柏哥，门口有人找。”
“不是找我。”柏舟一头不抬，手下动作不停。
“是吗？”同桌将信将疑，“那是你朋友吧，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可能等人。”柏舟一淡淡说，“等个怎么骗都不会生气的人。”
同桌听不懂内涵，但被柏舟一的语气冷到了，他嘟囔着又降温了嘛，转回头做题去了，不再多嘴。
又过了五分钟，柏舟一才姗姗收拾东西起身。他一出教室，靠着栏杆的蓝山就噌一下站直了，和被长官检阅的士兵似的。
他明知故问：“吃饭啊？”
柏舟一说：“嗯。”
蓝山说：“一起呗。”
柏舟一没说话，人都在门口堵了十五分钟，他就是要不一起吃饭也不太可能了。他不说话，蓝山就当他同意一起了。
同意一起了，那不是就已经消气大半了嘛。
蓝山备受鼓舞，欣慰地半路去了趟小卖部，给柏舟一买了瓶奶茶。
小卖部暖柜坏了，大冬天奶茶都放在热水里泡着，蓝山给柏舟一奶茶时动作过于浮夸，手一挥，慷慨说：“来。”
那瓶奶茶呈拔剑之势挥出，撒了柏舟一一脸水。
柏舟一放下筷子，抬头顶着湿润的睫毛和刘海冷漠看他，那神色真是冰得能把脸上的水珠都给冻上。
柏舟一：“故意的？”
蓝山：“额，不是。”
他手忙脚乱抽了几张纸巾，起身给柏舟一一阵揉，把人脸又给揉红了。
要是蓝山同桌在这，看到蓝山这一系列令人窒息的操作，估计要扼腕叹息，说这“女朋友”能叫性格不好？
这简直性格不要太好了。
性格不好的早把他从窗户上扔下去了。
蓝山给柏舟一擦完，坐下后也不急着吃饭，而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把自己去法国和去格凸岩赛事当评委的来龙去脉详细讲了一遍。然而他都讲到口干舌燥了，柏舟一还是神色淡淡，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欸......”许久，蓝山泄气了，“你真的好难哄。”
柏舟一不说话，他喝一口奶茶，忽地被掐住脸颊。
好在反应快，才没一口喷出来。
“你在听我说话吗？”蓝山一手捏着、一手戳着柏舟一脸颊，嘀咕说，“好歹给个回声吧。”
柏舟一不说话，柏舟一冷着眼盯着他。
“你好吓人噢。”蓝山戳戳他的脸，“要不是我认识你十几年，我都要被冻成冰雕了。”
柏舟一冷面出手，握住他乱戳的左手，不许他动了。
然而下一秒，蓝山右手迅速下移，从捏着脸颊换为卡住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前倾，用力亲了一下柏舟一嘴唇。
柏舟一没料到他这么大胆，公共场合就贸然耍流氓，一下绷不住，被奶茶呛到，他低头咳嗽几下，再抬时，眼眶和耳尖全被呛红了。
“你真的是......”柏舟一终于说话了，低声地咬牙切齿。
“唔。”蓝山松开他，揉下自己撞疼的嘴唇，小声说，“强吻是比较带感哦。
明天要赶路回家，请一天假（鞠躬）

第五十七章 天才的“失手”
见蓝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柏舟一脸红了又黑，最后干脆断然起身，抬腿要走。
蓝山反应极快，一下站起来，扑上去拦下他。
“不是，我亲你为什么你还生气呀？”蓝山拉住柏舟一校服外套，巴巴看着他，脑子动得比老式火车的转轴还快，“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亲你，你嫌弃我！”
柏舟一：......
他实在不知道蓝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柏舟一单手端盘，另一手去掰蓝山的手指，说：“没有。”
“有！”蓝山很伤心，他一手牢牢攥着外套，另一手抬起，抹着虚无的眼泪，假惺惺哭道，“哎，果然到手就不值钱了，这才在一起几个月，你就开始嫌弃我了.....怪我年老色衰，留不住人心呜呜。”
柏舟一额上青筋跳两下，久违动了杀心，他说：“没有！”
“那你坐下听我解释。”蓝山秒变脸，算盘打得叮当响。
柏舟一：。
他说：“你先松手。”
蓝山看他表情，确认他不会再走，才哼唧着把人撒开：“不是，我理解你生气，想冷战啥的，但冷战你也要给个期限啊，比如告诉我你决定要冷战几天几周啥的……”
柏舟一拍平外套上的褶皱，坐下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冷战法，说：“不要。”
被拒绝了，蓝山也不放弃，说：“那至少得给个开战信号吧。”
柏舟一不咸不淡说：“你很期待下次冷战？”
蓝山察觉到危险气息，连忙力挽狂澜道：“不是，得有个规矩吧，你想想，万一下次是我要冷战呢，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啊！”
他总是用错俗语，柏舟一都懒得纠正了，只道：“结束了。”
“啥？”蓝山愣一下，大喜，“冷战吗？柏舟一你真是个好人！”
柏舟一说：“不要发好人卡。”
蓝山说：“好咯，那晚餐一起。”
“行。”柏舟一说，“以后不许有事瞒我。”
蓝山直觉不太可能，但柏舟一盯着他，眼神不和善，好似他不答应，下一场冷战又要就此开始似的，于是他只能含糊地答应，说：“好咯。”
又不服气地说：“难道你就没有东西瞒着我吗？”
柏舟一说：“没有。”
蓝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你牛，你好牛。”
柏舟一伸手，给他把那个气人的指头掰下去了。
蓝山和柏舟一恋爱以来初次冷战为期很短，就一个上午的时间，这并不是因为柏舟一学会了宽容大度。这个小气鬼出人意料地好哄的原因只有一个——两人面对面相处时间不多，不好浪费在闹变扭上。
蓝山休假期归校没几天，柏舟一又要去IMO集训了。相处的时间里，两人很默契地不提离别将近，像所有年轻小情侣一样百无聊赖地逛校园、约午饭晚饭、在没监控的天台卿卿我我。
然后被级长抓早恋。
一次两人正牵着手在校道上走呢，草丛里忽然跳出个人，蓝山吓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级长。
蓝山愕然：“您老人家蹲那干什么呢？”
级长中气十足地大吼：“不要动，给我站好了！”
他从黑暗处走出来，面上洋溢着又抓到一对不学好的狗男女的春光，然而他走到灯光下，看清两人的性别及脸时，面色瞬间如煤炭般黝黑。
“怎么又是你们？”级长黑着脸转向蓝山——他已然记下这个在校时间不多但很能气人的学生，问，“你，大晚上不回宿舍，在校道上干嘛呢？”
“学习啊！”蓝山挥挥外侧的手，示意级长单词本的存在，他淡定地摆出奇怪的表情，“不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
级长悻悻往回两步，看样子又要往草里钻，看得蓝山直感叹这高职位就是不好当，居然还得干守株待兔的活。
他正叹着，级长忽然回头，怪异地问两“兔”：“你们牵手干嘛？”
柏舟一和蓝山对视一眼，柏舟一手往上两寸，迅速换到蓝山手腕上。
他冷静说：“把脉。”
级长觉得更奇怪了：“为什么要把脉。”
蓝山干笑：“一种呼吸训练方法。”
他是运动员，专业的东西级长搞不懂，将信将疑道：“可是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们牵得是手指。”
蓝山和柏舟一一高一低，异口同声开口：“您看错了。”
级长：……是吗？
级长狐疑地摸着头，进草丛了。
蓝山和柏舟一继续往前走，拐过弯，走出那堆草的视线，柏舟一手指下移，两人又牵上了。
过了几天校园早恋生活，也终于到了要分开的日子。
柏舟一走那天，蓝山送他上车，说：“考试顺利。”
“急着和我分开？”柏舟一盯着他问。
蓝山早摸索出柏舟一有“分离焦虑症”，一到分开时候就会狂怼人，好像把自己怼生气了他就能不难过似的。
蓝山也不计较，男朋友这么聪明有钱帅气帅气帅气帅气……自己大度一点是应该的。
“给你加buff呢！”蓝山忽略他不大友善的语气，张开手说，“抱一个，我老幸运了，分你一点。”
柏舟一抱住他，平平说：“不要，你很倒霉。”
“又怼我。”蓝山抬手捏他脸，“倒霉也分你，哼哼，由不得你选。”
看不下去腻歪的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摁喇叭了，蓝山松开柏舟一，把他刘海揉乱说：“走吧。”
蓝山看着车消失在路口，转身往教室走，上楼的时候撞见李温晴匆匆下来，见到他眼前一亮，问：“你知道柏舟一在哪吗？”
“他刚走。”蓝山说，“怎么了？”
“啊。”李温晴叹气说，“没赶上，我还想借他化学笔记来着。”
蓝山疑惑说：“我们不是文科生吗？”
“是呀，但是还有水平测，我化学学得真的不好。”
蓝山想想，说：“我帮你借吧。”
“可以吗？”
“可以的。”蓝山说，“下午给你。”
李温晴很感激，说：“谢谢。”
上课铃此刻响了，蓝山回到班上，在柜桶里用手机给柏舟一发微信。
【李温晴想借你的化学笔记】
【为什么问你】柏舟一回地很快。
【路上遇到了】
【柜桶从上到下数第二本】
【好嘞】
【想你了】
【咦，好腻歪，我上课了】
【想你了】
【过两天我也要回北京训练了】
【想你了】
【再两天去当那个freesolo比赛的评委，山里信号不好，可能会失联，出来刚好是你选拔前一天，到时候我去送考】
【想你了】
【好啦，我也想你】
第五节 课下课后，蓝山下楼，到奥一班门前，分明是午饭时间，奥一班的学生却都在埋头写题，蓝山想叫个人帮忙拿都不行。他在门口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一个戴眼镜的学生起身去打水。
蓝山像找到救世主一样拦下他，说：“同学，能帮我拿一下柏舟一的化学笔记吗，他同意借人的。”
许青与说：“可可可……可以的。”
蓝山笑说：“谢谢你！柜桶从上往下数第二本。”
许青与又进教室，过一会儿出来，把笔记本递给蓝山。
蓝山翻一下，确实是化学笔记，他再次道谢说：“感谢！”
“没、没事。”许青与观察着他，有些迟疑地问，“或或或许，你初中时去过国家奥……奥赛选拔吗？”
“嗯？”蓝山抬头，说，“没有啊，我数学很差的。”
“哦哦哦哦哦，对不起。”许青与说，“我是、好像，在考场外见过你……可、可能是我记错了。”
“啊这样！”蓝山笑，“那你没记错，我是去了考场，但是没考试，我陪柏舟一去的。”
许青与眼前一亮说：“我、我也见到了柏哥，可……可惜那次考试我没、没考好。”
“是吧。”蓝山觉得他有趣，提到柏舟一什么事都很有趣，他说，“没事，柏舟一也没考好。”
许青与愣一下，说：“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蓝山被他逗乐了，“这事柏舟一都不放在心上。”
“是、是……”许青与说，“可能柏哥，也、也不想那么小就离开家去集训。”
蓝山愣一下，问：“他和你说的吗？”
“没……没，柏哥很少，说话。”许青与摆手，说，“只……只是我当时和他一个考场，他有两道大题，都没、没有写。”
蓝山彻底愣了，他说：“是不是不会？”
“不不可能。”许青与摇头，“那两道题，我都会，是……是基础题，是……是送分的。”
他说：“柏哥，最后二十分钟，趴……趴下睡觉了，我以……以为他、他做完了，但交卷的时候才看到，两……两道基础题没写，可……可能是没看见吧。”
蓝山表情变化几下，已经不知该摆出什么神色，他沉默很久，说：“可能吧。”
蓝山拿着笔记到食堂，排队时心神不宁，摸出手机给柏舟一发【你初中时国家选拔，故意空了两道大题吗】
发完后，他隔几十秒看一眼手机，食不知味地吃了一餐，又回宿舍瞪了一个多小时天花板，起床时间才收到柏舟一回的【是】
蓝山想他应该飞机刚落地，又不可思议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再发【你这次的IMO选拔，也打算故意失误】
这次柏舟一回的快了一点，只用了三十秒，他说【是】
蓝山猛地后仰，撞到了床头，他揉着嗡嗡响的后脑勺，疼痛勾出几分气性来，他单手在键盘上劈里啪啦地打【就为了去欧洲……】
柏舟一的消息先一步过来【不要生气，对不起】
蓝山之前没怎么生气，看到这一句却不知怎么被气乐了，他拿着键盘打字又删掉，一字未发，柏舟一打来语音电话。
蓝山挂掉了，他暂时不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柏舟一说话。
那侧沉默一会儿，又发过来【对不起】
蓝山盯着屏幕，对不起有用？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为柏舟一屡教不改的自毁前途行为愤怒得不行。
算上前世，柏舟一至少已经三次这么做了，蓝山实在看不得再有一次。
蓝山沉默地揉了很久脑袋，把聊天框里的话删掉，快速打出去一行字【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好】柏舟一发【什么时候想】
【你考完】蓝山揉着疼痛的太阳穴发【再看吧】
放假愉快～

第五十八章 “我好像早该喜欢你”
约定好冷战规章没几日，蓝山和柏舟一又陷入了冷战状态。
蓝山一语成谶，第一个受益于冷战约定的，还真是柏舟一。
蓝山并非有意要和柏舟一疏远，只是忽然摆在眼前的真相太过匪夷所思。蓝山先前从未怀疑过柏舟一会故意失手，只觉他是考运不佳，又或是自小对大考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一直失手。然而现在他却知晓，柏舟一是故意为之……仔细想想，居然也有几分匪夷所思的道理，天才无所谓运气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愿不愿意。
柏舟一不愿意，视前途为儿戏，才更让蓝山生气。
得知真相后，除生气外，蓝山也很为忐忑，一方面他担心柏舟一来个帽子戏法，故意在IMO选拔里失手，好理所当然和自己一起去欧洲，一方面他又怕两人间的冷战会影响柏舟一备考状态，让其假失手变真失手……
在他纠结期间，潘诗还打来电话，说老家来了点水果，要不要给蓝山送点。
这通电话让蓝山的心虚和忐忑达到了顶峰，他觉得潘诗这个干妈是真把自己当儿子看，但自己有意无意导致的行为，却一件件都会伤她的心。
挂掉潘诗电话，蓝山叹口气，只希望柏舟一不要那么恋爱脑，也庆幸自己马上进山去围观比赛，有个合理借口逃避眼前烦恼。
出发那天，蓝山上了大巴，和翁秋毫打个招呼，说：“早，学长。”
翁秋毫黑眼圈浓重，面色萎靡地回：“早。”
“学长你没休息好吗？”蓝山在他身边坐下说，“看起来好像很累。”
“我失眠了几个晚上。”翁秋毫从包里哆嗦着拿水，手在细微颤抖，他对蓝山勉强笑一下，说：“害怕选不上。”
蓝山觉得翁秋毫不是害怕选不上，而是害怕徒手攀岩本身，但他没有明确指出，只说：“是挺让人紧张的。”
翁秋毫苦笑一下，低声说：“学弟你这样的优秀的攀岩选手，也会在前比赛紧张吗？”
“会啊。”蓝山说，“我每次都担心保护措施出问题，从岩壁上摔下来，我还很年轻……我妈听说了我的担忧，给我买了很贵的保险，还和我说这就叫一人出事，全家飞升。”
这下翁秋毫真有点被他逗乐了：“比赛设备不会出问题的，那比飞机失事概率还小。”
“是，但徒手攀岩不是。我真的害怕徒手攀岩，之前好几次，光是有人邀请，我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翁秋毫觉得他在暗示什么，捏一下瓶子，恍然发现自己指尖微颤。他喉结滚动下，泄气地承认：“是挺可怕的。”
蓝山轻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劝道：“机会有很多，没必要总觉得自己在背水一战。”
翁秋毫盯着颤动的水面，抬头喝了一大口，什么也没说。
到达目的地后，蓝山把行李收到大通铺宿舍区，坐车去格凸岩下转了一圈。
格凸岩很高，比起蓝山之前爬的大岩壁也就差十来米高度，它的整体难度不高，蓝山听翁秋毫说他登顶过好几次，这才有些许底气来参赛。
可是运动攀和徒手攀是两个东西，休闲攀和比赛攀更是两个概念。
蓝山在岩底下转着，看见一些工作人员把红底黄字的横幅拉起来。他皱了皱眉，觉得这种大张旗鼓宣扬徒手攀岩赛事的行为实在不对头。
事实上，徒手攀岩自流行以来，从来都没有整过“比赛”的概念，这更像是一小部分攀岩者的私人爱好，他们对攀岩爱入骨髓，深信自己的实力，又希望与这项运动有更直接深刻的接触，由此放弃辅助器械，回归最纯粹的攀爬。
蓝山不觉得徒手攀岩是错的，它只是一个小众的选择，错的是那些把徒手攀岩拉出来，不顾攀爬者条件大肆宣扬徒手攀岩流行性的吹捧者。
他们是在间接杀人。
年轻的攀岩者一腔热血，或像前世蓝山一样被“对攀岩纯粹的爱”的概念蛊惑，或如翁秋毫一般被成功后带来的名利所诱导，他们被潮流蒙住眼，爬上岩壁那刻已经注定了失败，甚至无法死得其所。
蓝山坐上回程的车，他从窗外望后看，格凸岩越来越远。
蓝山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不再接触徒手攀岩。他认可坚持徒手攀岩的人的决心，但他自己则被更多人事牵挂着，攀岩不是他人生行囊里唯一一块宝石，他很抱歉自己不能把人生的全部献给攀岩，至少生命不行。
因为地面上有人期盼着他，所以蓝山带着保护绳，安稳地飘向高处。
他要做风筝，不做鸟。
他要被收回到某个人手中。
在格凸岩举行的徒手攀岩比赛肉眼可见的不正规，宿舍是随手搭建的棚房，评委是四处邀请的“权威人士”，虽然有救护车在岩壁下候着，但那个高度摔下来就算不当场身亡，送去两小时车程外的医院多半也没救了。
就是这么一个危险得离奇的比赛，居然还有近百名参赛者报名，只能说欧洲集训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又或是年轻人对生命完全没有足够的敬畏。
比赛在第二日，简单进行了开幕式剪彩后，第一名选手站在了格凸岩下。
翁秋毫面色惨白地往手上抹着镁粉，四周静悄，他条件反射想回头问问保护者可否攀登，但身后却空无一人。
翁秋毫愣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回头，默默握上岩壁，压制着手抖的欲望开始攀登。
翁秋毫爬过四次格凸岩，知晓它的每一个难点，以及如何度过难点的方法。他觉得自己也算有备而来，但当进程过半时，翁秋毫后悔了。他头顶是一片微凸的窄壁，这甚至不算他曾列出的几个难点之一，但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将其越过。虽然翁秋毫在有绳攀登的时候无数次飞跃了它，那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一段线路，但有保护和无保护完全不一样，身侧挂着的绳子从来不是累赘，而是底气，是攀岩者奋勇向上的资本。翁秋毫失去了拼搏的勇气，他被困死在岩壁上，他腿脚颤抖——这对攀岩者来说是致命的状态失控。翁秋毫忍不住往下看一眼，惊人的高度令他晕眩，他绝望地意识道自己即将丧身于此。
底下人还在加油鼓劲，翁秋毫已再无向上的能力。
他虚弱的抓着岩块，脑中已然闪过很多。
他想到自己在各大比赛举起奖牌的骄傲，在训练时汗流浃背的辛苦。
画面闪动，最后回归到十来年前，五岁的翁秋毫第一次攀上顶点，落地后，他奔向母亲的怀抱，母亲笑着抚摸他的脑袋，说：“我们家宝宝这么厉害啊。”
翁秋毫不断吞咽口水，眼眶湿润。
就在他精神模糊时，忽地听见有人喊：“学长！”
他一愣，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叫：“翁秋毫！——”
翁秋毫猝然低头，这才发现蓝山系着保护绳，不知什么时候也攀了上来。
“你怎么？”翁秋毫惊愕地住口，忽然发现蓝山腰间多吊了一条辅助绳子，他心猛地一跳，随即更用力地跃动起来。
远处云层滚滚，遥遥传来闷重的雷鸣，要下雨了。
“你别激动！”蓝山手脚利落地往上爬，对翁秋毫喊，“抓好岩壁，我现在过来给你绳子。”
翁秋毫大口喘者气，手死死扣着岩块，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他说：“好......好......谢谢你。”
几滴雨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翁秋毫才感觉到冷，也感觉自己又活了。
在蓝山的帮助下，翁秋毫成功落地，他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气。周围的选手隐晦地往这边看，翁秋毫在岩壁上的犹豫都被他们尽收眼底。年轻人的热血被冰冷的现实所洗刷，许多选手交换着眼色，在心中打起退堂鼓。
他们心生退意，又碍于面子不好开口。但蓝山没给他们纠结太久的机会。
天已经开始下雨了，蓝山解下保护绳，直直往主办方的棚子冲，经过十来分钟的唇枪舌战，蓝山终于以“湿润的岩壁危险”为理由，成功说服主办方推迟比赛。
虽然在目睹翁秋毫攀爬后蓝山恨不得这害人的比赛直接取消，但到底他也没那么大权力，比赛能推迟到晴天已经是主办方给面子。
回到宿舍，翁秋毫白着脸过来感谢他，说打算退赛了，谢谢今天过来帮自己。
这给蓝山带来了一点欣慰，至少已经救下了一个迷途知返的青年，至于其他的……
他环视一周周边的选手，叹口气，在床上躺下了。
蓝山盯着天花板，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想前世，柏舟一看自己，是不是也像自己看这些选手一样，充斥着恨铁不成钢和担忧。
柏舟一应该比现在的自己还更痛苦些。
蓝山想着想着，忽然有些心疼。
他前所未有地想柏舟一，想和他联系，想和他说话。
但他们还在冷战。
于是蓝山拿出手机，接下来的消息不太能给柏舟一看，他想了想把人拉黑了，在聊天框里一条条发送出后面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想念。
【我想我好像该很早就喜欢你，虽然现在也不晚，但是对你来说好像有点晚，对前世的你来说】
【其实挺好奇如果你会不会吃前世自己的醋，虽然对我来说都是你，但对你来说应该不一样。】
【我一向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还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事实我连你喜欢我都不知道。】
【这么晚来发消息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要说，就是忽然想起来没说过我喜欢你，忽然很想说，你知道的，我是个冲动的人】
【可惜现在在冷战，冷战不能说喜欢】
【去见你的时候再说吧，反正你也会等我的】
半夜想给老婆发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的柏舟一：......

第五十九章 来找你
暂缓比赛的决定是正确的，夜间雨下得越来越大。蓝山睡前看了眼窗外，雨水成片糊在玻璃上，透过重重雨幕望出去，主办方的窗户还亮着灯，估计要彻夜商量比赛事宜。
又听了会儿雨声，即便是在南方城市长大的蓝山，也很少听见雨发出这么剧烈的声响，光从声音听，就知道这大概该是几个西湖浇头上了。
如果雨再下久一点，比赛可能就要取消了。
蓝山想着，闭上眼睛。
大概是触景生情的原因，他梦见了上辈子，高中野攀摔断腿的事情，那也是个雨天，蓝山与同伴在帐篷里等了许久，等雨停出来时，蓝山看一眼湿漉漉的岩壁，犹豫下说算了，太危险。同伴却一意孤行，挑衅地问：“怕了？”
年轻又愚蠢的探险者总是禁不起激将，蓝山最后还是上了岩壁，顺理成章地受了伤……
他的梦定格在躺在医院床上，柏舟一推门匆匆进来。
轰——
蓝山被吵醒了，他睁眼时耳侧轰隆一声，像是天塌了。
他觉得有点冷，抬起上半身，迷茫的和隔壁床惊醒的选手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门忽然大开，一个人带着寒意和雨丝冲入棚内。
“快起来！”他拉开灯，大喊道，“要走了，大家快起来！”
集训宿舍是通铺，这个年龄的大男生睡眠质量很好，被一通吼后仍有不少人还在酣睡中，蓝山努力揉揉眼，适应光明后认出闯入的人是个工作人员，蓝山问：“发生什么事了。”
“暴雨橙色预警。”工作人员浑身湿透，前发狼狈地黏在额头上，蓝山刚在想他为什么不带伞，眸一低看到门边，歪斜的伞骨挂着几片破布。
这是下了多大的雨？
即便是生在台风天盛行城市的蓝山，也暗暗吃惊。
但这显然不是惊讶的时候，工作人员见叫不醒人，急了，转身揪起门边还在睡的男生衣领，喊：“醒醒，别睡了！”
“叫什么，不就是下雨了吗。”那男生被他摇醒，迷瞪着，不在意地抱怨道。
工作人员脸色苍白，他吼道：“你知道外面雨有多大——”
轰！
又一声响，房顶应声坍塌，工作人员的声音一瞬消失，他与门边的男生一起，被掩埋了起来，雨声呼啸中，石块滚滚而来。
如此变故，一下把房内的选手震慑住了。蓝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跳下床，一把将隔壁床还在发愣的选手拉到地上，那人哎呦一声，刚落地，一块重石猛然落在他原本躺的位置，床板吱呀一声，断了。
宿舍里的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恐惧的叫喊在雨声中响起。
蓝山趴在地上，身侧是翻落的背包，他一手拉着包，一手摁着隔壁床的选手，咬紧牙，一点点往门口爬。
爬到门边时，蓝山松开选手，让其先出去。他自己则弯腰跪在门口的石堆处，试图搬开几块钢筋。
他使了吃奶的劲，也只能微微撼动那一大块钢板，蓝山转而大喊，希望底下的人能给自己回应，然而回复他的只有不断落下的雨，以及从远处滚滚而下的泥浆。
泥浆伴着石块，就要卷到眼前，蓝山不能再拖，只能咬牙松手，冲出房区。
棚房外都是逃窜出来的人，他们如无头苍蝇般混乱地逃窜，水已经漫到大腿，蓝山艰难地在积水里跑着，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山。
天当然没踏。
是山塌了。
“G市大雨，格山发生泥石流，近百名攀岩选手被困，救援队已展开救援，目前死亡四人，失踪19人......”
IMO训练营食堂，学生们低头吃饭，偶尔在手边写下思路。IMO集训只有一周，一周后就要选拔国际奥赛的代表选手。参与集训的学员废寝忘食，午饭时间都沉浸在题海，无人在意头顶电视播放的新闻，直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坐在电视下写题的学生抬头，愕然看见前面桌一人摔开盘子，起身往外去。
饭菜洒落一地，学生认出那人是柏舟一，南方地区的奥赛冬令营榜首，他咽下食物，拦住柏舟一喊：“去哪，马上集合了。”
当学生看清柏舟一的脸，手一抖，人也被惊呆了。
柏舟一脸上毫无人气，嘴唇煞白得缺乏血色。
“帮我请个假，谢谢。”柏舟一声音倒还很冷静，但细听下面藏着洞穴般的恐惧。
他挣开人，大步往外走了。
“请多久啊？一节课还是两节。”那学员在他身后喊，却没有得到回复。
蓝山哆嗦地把拾来的树枝放在山洞潮湿的地上，他身后瘫在墙边的人虚弱递给他一个打火机。
“谢谢。”蓝山接过来，火机潮了，好不容易才把火打着，又更不容易把树枝点燃。蓝山哆嗦着哈气，把火机递回去，道，“谢天谢地你抽烟。”
“不客气。”那人虚弱道，“你留着吧，之后点火也要麻烦你了。”
他靠着山壁躺着，右脚脚踝一片皮开肉绽，部分骨头都露了出来。
蓝山在逃窜时发现这位脚被石头压住的选手，他帮忙把石块扳开，架着他继续躲避泥石流。两人踉跄着，和大部队走散了，又或说根本就没有大部队这种东西，所有人被泥石流吓破了胆，四散着逃窜，谁都凑不成堆。
蓝山带着腿受伤的选手走了一段，发现前面有个山洞，体力透支的两人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埋头进去避雨。
两人身上都湿了，天气又冷，那人动不了，蓝山就出去捡了些树枝，回来时他愕然发现这侧的山也塌了，把到山洞的唯一条路堵了大半。
蓝山抱着树枝愣了好一会儿，被雨淋得发抖才回到山洞，把路堵了的事告诉了腿伤的选手。
“只能等救援队了。”那人叹气。
“会很快来的。”蓝山安慰他。
火生起来后，洞里的温度高了些，至少不至于冻得人牙齿打颤了。蓝山在火堆边搓手烘着袖子，回头瞥见选手脸色灰青，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选手咳嗽两声，哑着嗓子说，“腿疼，头好疼，又冷又热。”
“伤口可能要感染了。”蓝山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翻起皱巴巴的包，哆嗦着嘀咕，“我找找有没有常用药。”
“你好专业，是学医的吗？”
“我高中生。”蓝山说，“有个朋友身体不太好。”
“哦。”那人有气无力地笑笑，“你们关系真好.......他现在肯定很担心你。”
蓝山翻找动作一顿，想说，担心也没用啊，又想说是。
他最后说：“他在全封闭备考呢，消息不会那么灵通的。”
蓝山从包里翻出了些常用感冒冲剂、大半瓶水。他把药给选手喂了后，选手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蓝山喝了几口剩下的水，坐回火堆边，拿出手机。
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蓝山将其置于火堆上方，希望暖和一点后它能运作。
选手睡得不安定，时不时在身后发出猛烈咳嗽，蓝山听着害怕，即使有火堆，山洞里也还是很冷，他的身体快冻僵了，心却愈发焦躁。
蓝山想幸亏没来得及和爸妈说自己来格凸岩的事，不然他们知晓现在情况，估计得急坏了，蓝军生那个感性老爹，指不定会抱着郑媛嚎啕大哭。
他又往坏里想，想自己如果栽在这，那留给柏舟一留的最后几句话就是“我不想和你说话”。
大概会像上辈子的“你走吧”一样，成为柏舟一的心魔。
蓝山对着冻僵的手哈气。自言自语说：“我不走，我得回去......”
柏舟一和救援人员一同扳开一块横梁，露出底下的昏迷的人。
“这里有三个伤员！”救援人员大喊。
“我能走……水……”其中一人伤得比较轻，只是面色比较白，看起来在水里泡久了，冻得不行。
“把他带去休息区。”救援人员拧开水，送到那人唇边，等他喝两口又拧上，对柏舟一说，“顺便催下担架。”
柏舟一应一声，视线快速扫过那两个昏迷的，幸运又不幸的不是蓝山。他蹲下，对轻伤的伤员确认：“能走？”
那人虚弱地应一声。
柏舟一把他扶起来，架着往休息区走。
那人走得跌撞，柏舟一稳稳扶住他，路途中问：“你认识蓝山吗？不是选手，评委。”
“认识。”那人昏沉说。
“他在哪？”柏舟一快速问。
“他和我不在一个房。”那人说。
柏舟一抿下嘴，把人往上抬些，沉默着继续往休息区走了。
柏舟一中午就到的灾区，他刚进山，就遇上了救援队。山区洪灾严重，好几个村都受到波及，分流之下，负责去营救格凸岩参赛选手的救援人手严重不足。柏舟一望着基地那一片泥海汪洋，面色更加难看，能跑出来的人早跑出来了，休息区没有蓝山，他不知道蓝山是否被埋在那些石块下，干脆加入了救援队。
柏舟一把救出来的人扶到休息区，转身正要走，忽然听见自己手机发出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柏舟一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那是他设定过的程序，当蓝山手机开机，跟踪软件开始工作，就会发出的声音。
“你.......”救出来的人愕然看他，这个年轻的救援人员脸上迸发出无尽的生命力和亮色，他把湿发捋到脑后，露出沾着泥水的清隽面容。
柏舟一转身，往门外跑去。

第六十章 第三卷 完
蓝山被饿醒时，山洞外的雨还在下。
他看眼天，没从那昏暗的云层里判断出时间，只得低头看下手机。
手机经过烘烤后能开机了，但时不时会出问题，山洞里又没信号，蓝山便把它当手表用了。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近晚上十点，蓝山才知晓自己已被困在这个洞里半日。他一日三餐都没吃，胃里饥饿的感觉愈发猛烈。
选手还在后面睡着，他的伤口被污水泡过，边缘有些发黑，但好歹血是凝住了。蓝山去摸他的额头，不出所料摸到一手滚烫。
蓝山从包里又摸出感冒冲剂，水没剩多少了，他就干喂了半包颗粒下去，剩下半包自己吃了。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感冒，而且吃点东西垫肚子总比饿着好。
蓝山一边咽着颗粒，一边思索。
救援队应该已经来了，但应该重点在营救基地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搜到这侧来。
又或者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人，就不来了。
想到这，蓝山起身，走到洞口。
雨还未停，但转小了，蓝山衣服半干，他不愿再烘一次衣服，干脆把上衣脱了，赤着上身往路口走。
蓝山走出山洞，很快看见了那条被堵住的路。白天一直在下雨，雨水卷落泥土和碎石，把原本就堵上的路埋得更死了。
蓝山站在“泥墙”边，目测乱石高度。这个高度要过去不难，但就怕泥土和石块滑落，引发又一次山体滑坡，把人给埋在下面。
蓝山又琢磨了会儿，觉得自己能出去，但是洞里腿伤了的那哥们就不一定了。而且最要命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救援队位置，也忘了回基地的路怎么走。路程只有几百米里还好，但要不小心迷路了，途中再下起雨，就彻底完蛋。
蓝山忧心忡忡地看着墙，忽然听见洞里咳嗽，转身回去了。
那选手醒了，咳着说口渴，还能正常说话就没烧坏脑子，蓝山松口气，把最后一点水给他喂了，晃着空水瓶，开始发愁。
雨水混着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喝，想做蒸馏水器材也不够。
打火机处在半报废状态，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罢工，如果没有火堆，山间的雨夜会很冷得难熬。
蓝山想到这，又出去捡了一堆树枝，趁着火没熄，加进火堆里。
他哆嗦着把身上的雨水烤干，穿上了衣服，在火堆边坐下。
食物也是个问题，包里的感冒冲剂可以勉强充饥，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能吃的了，如果再要撑几天，那两人都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别说腿伤的选手，就是蓝山也很难走出去。
于是蓝山又开始思索，要不要自己先出去找救援队，然后再带着救援回来救人。
他觉得这个计划很可行，但此刻洞外雨哗啦一下又下大了，密集的雨幕可视度极低，蓝山眯着眼睛往外看，只看到雨水混着石块树枝往下滚。
这样的情况上路，实在太危险了。
蓝山想等雨小一点，但等了许久，雨越下越大，更令他绝望的是，洞外轰隆响了几声，根据经验，是山又塌了，就是不知有没有堵上路。
蓝山麻木了，塌就塌吧，干脆把洞口也给堵死算了，还暖和些。
他等困了，半闭着眼，往火里又扔了根树枝，粗略地估计道，照这个燃烧速度，一小时后就又得出去拾树枝。
选手在身后半昏着咳嗽，蓝山眯着眼昏沉了一会儿，忽地耳朵一动，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蓝山刚开始以为是幻觉，但那声音却越来越近……甚至到最后，就像在洞口。
那人又叫一声，蓝山噌一下站起来，三两步冲出去。他在雨幕里猝然抬眼，塌下来的石块果然已经堵到洞口，但这不是叹气的时候，蓝山愕然看见那乱石堆上站着个人，举步维艰地半蹲着，似乎就要摔落。蓝山震惊过后，脱口而出：“小心！”
那人闻言一顿，但还是顺从惯性，从乱石顶端跳下来，闪电划破天空，蓝山被闪得闭眼。
再睁开，柏舟一已经到他面前，用力把他抱住了。
蓝山大脑空白地被他用力抱着，愕然质问：“你怎么会在这？”
柏舟一急促地呼吸着，除了把他抱得更紧，其他都不做回复。
雨还在下着，风又吹过来，蓝山一个哆嗦，终于反应过来。他挣开柏舟一，再把人往洞里拽，急促说：先进来。”
蓝山把柏舟一拉进山洞，柏舟一额发被雨水打湿，眼睛也进污水睁不开，但却在笑，蓝山又惊又怒，一点喜都没，胡乱帮他抹掉脸上的水，再次询问：“你怎么会在这？”
“看到了新闻。”柏舟一说。
蓝山又问：“你的选拔？”
柏舟一不说话，从身后湿透的包里摸出个塑料袋，拿出瓶水，拧开瓶盖给他：“喝点，嘴唇裂了。”
蓝山确实觉得渴，他自己喝了两口，又转身要去喂还在昏迷的选手。
柏舟一这才看到洞里还有个人，他看着蓝山给人把水喂了，又摸出碘伏，说：“他需要消毒。”
蓝山愕然看他蹲到自己身边，拿出纱布和棉签：“你怎么什么都有。”
“救援队的。”柏舟一说。
“你加入了救援队？”
“嗯。”
“你真的是——”蓝山声音骤然拔高，他心急如焚，问，“选拔——？”
柏舟一反手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扒了包装塞进蓝山嘴里，堵没了他的话。
甜味融化在嘴中，蓝山气消了些，人都在这了，骂有什么用呢，但他更加郁闷，问：“救援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人手不足。”柏舟一说，“我带了定位，他们雨小了会来。”
蓝山想想也是，这么大的雨，这么难走的路，救援队也不是神仙，怎么能像柏舟一这样直接莽过来。
他想着撩开柏舟一的头发，发现其额头上一道伤口：“怎么搞的。”
柏舟一给选手消毒的动作一顿，低头不自然想躲：“蹭了一下。”
是被石块还是树枝还是什么别的，他也不说。
柏舟一低头干事，蓝山又心疼又生气，干脆也不说话，拿棉签沾了碘伏，给他擦伤口。
等两人都料理完，柏舟一拧上碘伏的盖子，又从包里拿出块压缩饼干给蓝山。
蓝山郁闷地掰碎，一边给选手喂了些，一边问：“你选拔到底什么时候。”
“还有几天。”柏舟一说，“你好像比我还担心。”
“两次前科，怎么让人放心？”蓝山说着，问出许久的困扰，“小学那次，你不会也是……”
“不是。”柏舟一说。
蓝山愣一下，说：“那就好。”
他吃了些压缩饼干，噎住了，柏舟一给他递水，蓝山闷了几口，说：“谢谢。”
“不用。”柏舟一说，“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蓝山这才想起两人此刻还处在冷战状态，他满心无奈，觉得柏舟一的冲动行事不值得鼓励，但他又确实救了自己和受伤的选手，再加上如果把自己放到柏舟一的位置，蓝山确定自己也会做出和柏舟一差不多的行为，甚至更激进……
蓝山叹口气，说：“嗯。”
看柏舟一嘴唇苍白，又说：“你过来点，那边太冷了。”
柏舟一过去挨着蓝山，他身上格外冷，蓝山抱住他，被冻得一哆嗦，叹气道：“你又要在大考生病了。”
柏舟一没立刻回，半响后说：“你说得好笃定。”
蓝山下巴搁他肩膀上，柏舟一来了，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人都有些困了，说：“你身体素质太差。”
柏舟一又沉默了，他安静了很久，等蓝山都快睡过去时，才听见他轻声开口，“从小就是，你总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蓝山有些迷糊了，打个哈欠说：“我就是什么都知道。”
柏舟一说：“明明不聪明。”
“好啦聪明崽，告诉你个秘密好了。”蓝山忽然很想坦白，他费力地支起眼皮，冲柏舟一笑，压低声说：“我会做预知梦，梦里把未来的事经历一遍。”
“梦见过我们被困在这？”柏舟一说，“故意的，想殉情。”
“都说是梦了，哪有那么具体。”蓝山说，“不过你可以问我一件关于未来的事，说不定我梦到过呢。”
柏舟一又安静了，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运用这不靠谱的“预知未来”的机会，半响，他开口：“在你不具体的梦里，我们未来还在一起吗？”
“是吧。”蓝山哈欠不断，眼皮终于支不住了，睡着前，他小声说：“当然了......你不让我走的话。”
第二天一早，救援队来了，把三人都救了出去。那选手被直接送往医院，好消息是他腿伤得虽然重，但并非完全没救，不需要截肢。和选手一起去医院的还有柏舟一，他身体本就不好，在积水里累死累活救了大半天人，又半夜上路穿过雨幕进山洞，已经达到体能极限。浑身湿透的待了一晚上，他如蓝山预料的一般发起了高烧。
蓝山本人也有些低烧，输了两小时液就好了，医生都感叹他身体素质强得惊人。
经此大雨，格凸岩的比赛取消了，国际攀岩协会吵成一团，各方人马对徒手攀岩该不该举办赛事大打出手。
但这一切都不怎么为蓝山所在意了，泥石流和柏舟一发烧的事，两人都默契地瞒下了父母。蓝山接下来几天都陪在柏舟一身边，山下的医院床位紧张，柏舟一只能在输液室坐着休息，蓝山就坐在地上守着他，偶尔靠着他膝盖睡一会儿。两人都恹恹的不精神，缩在一起颇有点相依为命的可怜意味。
几天后，选拔日到来，柏舟一也终于从高烧转低烧，出院乘车回了IMO集训所。
他去救灾的丰功伟绩不知怎么传遍了整个集训处，老师大为震撼，破格给这个旷了几乎所有集训的集训生保留了考试机会。
柏舟一进考场前，额上还贴着退热贴，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幼齿，像个不太聪明的漂亮小孩，他进去前问蓝山：“你的梦里，我被选上了吗。”
没有。
前世的柏舟一，IMO选拔失误，与国际奥赛参赛资格失之交臂。
现在的蓝山已经无心去想柏舟一究竟是发挥失常还是有心为之，他看着望向自己的柏舟一，说：“选上了。”
柏舟一说：“好。”
他抬手捏了下蓝山脸，短促笑下说：“进去了。”
蓝山看着柏舟一朝考场走去，那种久违的被命运攥住的无力感终于蔓延上来，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连叹气都觉得奢侈。
考场外除了蓝山还有一些家长和老师，蓝山被他们簇着，不知站了多久后，忽然被敲了下肩膀，他回头，一个系着高马尾的女生看着他，迟疑问：“你是，蓝山吗？”
“我是。”蓝山觉得她有点眼熟，问，“你是哪位……？”
女生神色一下亮了，她笑着说：“我是苏思婷，还记得我吗？”
煞那间，一瞬天光划破云层，带来了第一抹晚霞。蓝山愣愣地低头，说：“婷婷……好久不见……你妈妈，还好吗？”
苏思婷笑着说：“她很好。”
苏思婷比小时候活泼了很多，她告诉蓝山自己是作为西部的奥赛尖子，来东部赛区交流。她又说，自己妈妈已经离婚很久了，逃离酒鬼父亲后，妈妈带着她搬到了西部，一开始的生活有点辛苦，但很快就变好了。
“要感谢你们的三千块。”苏思婷郑重地向蓝山道谢，“我妈妈就是收到了这笔钱，知道了有人在远处帮自己，才下定决心离婚的……真的谢谢你们。”
“不用。”蓝山感慨万千，他由衷为苏思婷感到高兴，他说，“是你和你妈妈自己的努力。”
苏思婷爽朗地又笑，远处有人在叫她，她看一眼说：“我老师叫人了，我得走了，留个联系方式，我好把三千还你们。”
“钱就不用还了。”蓝山也笑了，“联系方式可以留。”
两人交换了微信，走前，苏思婷看一眼考场，问：“柏舟一在里面吧。”
蓝山说：“对，在考试呢。”
“他一定考得很好。”苏思婷笑弯眉眼，笃定道，“他可是我见过最有数学天赋的人了……走了，再见。”
蓝山和她道别，苏思婷转身朝人群外走去，马尾和红发绳吊坠随着步伐摇晃，她步履轻快，一下下迈向笃定光明的未来。
蓝山看着她消失在人群，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被搬走。他好一会儿才回头，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来了，蓝山等一会，考生陆陆续续从考场里出来了。
天空已经是红霞遍布，今日的晚霞很漂亮，比苏思婷的发绳更加夺目。
蓝山很快看着柏舟一从楼里现身，快步向这侧走来。晚霞把他照得冷静而清隽，他一如幼年出围棋赛场，带着靠智慧夺取的奖励，朝蓝山奔赴而来。
小蓝终于在第三卷 结尾发现了早被打破的命运枷锁，第四卷是成年的小柏和小蓝在异国他乡的恋爱故事，终于要写到文案开头的内容了（激动地搓手手）

第六十一章 成年的男朋友
蓝山盘手靠着玻璃矮墙，等着柏舟一从接机口出来。
他周边都是黄头发高鼻梁的面孔，嘴里说着转音拗口的浪漫语言。
生活了大半年，蓝山也能听懂些法语，不远处那个老外是开甜品店的，蓝山津津有味地听他讲着各类法式甜品的名字，当老外说到从中国引进了个甜点师傅时，柏舟一终于推着箱子出现了。
蓝山立即丢下糖饼马卡龙红丝绒蛋糕，绕过玻璃墙过去。
柏舟一也看到了蓝山，步伐加快些，两人在玻璃墙的尽头相遇。
尽管从初入青春期就开始分隔两地，但蓝山和柏舟一仍旧不习惯分别，但他们学会了如何更好的重逢。蓝山迎上去，结实地抱柏舟一下，问：“困了吗？”
“有一点。”十几个小时飞行的疲惫被重逢的喜悦冲淡，柏舟一拉下高领拉链，轻扣住蓝山的后脑勺，说：“亲一下。”
他很快在蓝山嘴上啄一下，亲得蓝山弯了下眼，笑：“入乡随俗？”
“嗯。”柏舟一其实只是单纯想接吻，但他亲到男朋友了，心情好，懒洋洋地不去反驳。
蓝山笑着把他往外带，说：“走吧，你是明天生日？”
柏舟一危险地眯眼：“不确定？”
“开个玩笑，当然确定了。”蓝山打个哈哈，澄清道。
柏舟一神色不动，姑且算相信。
“过了零点就十八了。”蓝山搂着他继续往外走，笑得眯眼，“是成年的男朋友。”
他们站在接机的地方卿卿我我，即便是在时尚之都巴黎也有点过于先锋，外国友人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俊俏的青少年，他们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是一对。
已经有人冲着这边吹口哨了，蓝山不满地冲几个吹得响的回了一声，说：“干什么干什么，没见过两个世界冠军啊！”
蓝山的世界冠军还未刷新，仍是世青赛的冠军。他在两个月前的世锦赛的初登场很惊艳，但没到惊艳绝伦的地步，只堪堪拿下第三，这对新人来说是不错的成绩，但蓝山显然不满足，比完就放话说下次一定会是冠军。
介于他上次这么说确实达到目标，柏舟一也毫不迟疑地信了他这次的豪言壮志。
至于柏舟一的冠军，则是在国际数学奥赛上，代表中国队获得的集体冠军。虽然中国常年包揽竞赛方面的金牌，但柏舟一仍以六题全对且思路新颖的成绩收获了主试委员会颁发的“特别奖”。这个卓越的战绩不仅让他免高考直升了顶级大学数学系，中数院还破例允许他以本科生的身份参与各种研讨会和项目。
在蓝山的强烈建议下，柏舟一接过了丰厚战果，也开始了与蓝山长达近一年的异国分离。
此刻终于见面，柏舟一不愿把时间浪费在和旁人扯皮上，他握住蓝山的手，十指紧扣后说：“走吧。”
两人出机场到候车点，排到队尾等的士。
蓝山抬头确认标示，柏舟一则专注看着许久未见的恋人。
其实两人本不该分离那么久，八个多月前蓝山生日时，本来说要回国见柏舟一，但谁知忽然冒出个比赛日程，他只得匆匆取消回国行程。
柏舟一当时得知后，想要自己过去见面，却被蓝山拒绝了，理由是备战期间，不得见美色分心。
他情话一套套的，丝毫看不出来当了一辈子半的直男。柏舟一却不被糊弄，觉得其中一定有隐情。
但两人相隔大洋，柏舟一也不能透过信号去戳穿蓝山的谎言，只得先暗暗记在心里。
“想去哪？”排到队伍前列，蓝山扭头问柏舟一。
“你训练的地方。”
“去那干嘛，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去伤心地了吧。”
“查岗。”柏舟一说。
“嗯？”蓝山扭头，“喂，我看起来像是那么没有私德的人？”
柏舟一说：“嗯。”
蓝山：“......”
蓝山张牙舞爪，要和他理论清楚，却被无情镇压，捏着下巴又被亲了一口。
两人在站台上你来我往，司机摁一下喇叭示意。
在他们上车后又看一眼后视镜，嘟嘟囔囔起来，说别在我车上搞。
蓝山法语仅限攀岩专业术语和各种美食，他听不懂地问柏舟一：“他说什么？”
柏舟一大学选修法语，比蓝山词汇量还多些，虽然也是一知半解但好歹能判断几个词，他面不改色道：“说你不听话。”
“瞎说。”蓝山不屑，“我可听话了，我可是乖孩子。”
听话的乖孩子带柏舟一去宿舍放下行李，转手就把他领到了酒吧。
“庆祝成年！当然要喝酒！”蓝山大声说。
柏舟一想说自己明天才成年，严格来说还不能喝酒，但他觉得劝不住蓝山，最后只说：“嗯。”
蓝山带柏舟一去的是攀岩主题的酒吧，那就吧外观是个大酒桶，里侧弯曲的墙壁上布满攀岩岩点，酒吧中央也是个大攀岩墙，一路矗立到酒桶顶端。
柏舟一站在门口，无言仰望那个近二十米高的攀岩墙，难得觉得自己十八岁的生日会如它一般难以翻越。
蓝山正在用蹩脚的法语和门口的领班对话，他长得实在显小，看起来不似成年，领班不放人进去。
“J’ai18ans......avecami......petitamiyouknow，boyfriend。”（我十八了，和我男朋友一起）
蓝山法混英语，语法错乱地解释。
领班听得郁闷，抬手制止他说ok，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蓝山听不明白，最后还是柏舟一上前，给出护照，两人才被放进去。
柏舟一本来以为蓝山会扔下自己去酒吧中心的攀岩墙大展身手，又或者拉上自己一起去。但很意外的蓝山居然真就乖乖缩在桌子边，看着酒水单，好奇地把鸡尾酒点了一圈。
柏舟一每杯都象征意义地抿了一口，剩下的就都归蓝山喝了。
于是蓝山毫无疑问地喝高了，不一会儿，他就猫一样瘫在桌子上，脸颊搁着手臂，眼神朦胧，像笼着一层雾。
柏舟一喝口柠檬水清掉口腔里的酒精味，附身下去平视蓝山，蓝山和他对视片刻，问：“你是谁？”
“你男朋友。”
“不对。”
“邻居。”
“不是。”
“发小。”
“是了！”蓝山很开心，他一拍桌子起来，说，“发小——”
话还没说完，又被捏住下巴亲了。
可爱，亲一口。
柏舟一都撤身了，蓝山还迷茫地看他，语气很责备：“你亲我干什么？”
柏舟一说：“喜欢你。”
“喜欢就可以随便亲人吗？”蓝山不满意，“你要征得我同意的！”
柏舟一问：“好，给亲吗？”
蓝山很生气地说：“不给。”
“哦。”柏舟一说，“怎样才给亲？”
“嗯......”蓝山煞有其是地思考一会儿，迟疑说，“结婚？”
柏舟一说：“好。
又说：“没到年龄。”
蓝山被他搞晕了，不知这是在答应还是拒绝，一拍桌子有些生气地说：“所以现在不给亲！”
“对不起。”柏舟一把手伸出去，“给你玩。”
蓝山视线下移，看那修长手指，试探地伸出手，五指张开贴上去。
柏舟一压下指节，和他相扣。
“松手！”蓝山晃他，“我要玩。”
柏舟一说：“好。”
松开，等蓝山玩一阵，又扣上，反反复复不停。
等点上来的酒和小吃都吃得差不多了，蓝山也微微醒了些，看眼时间说：“哦，这么晚了。”
他起身伸手向柏舟一，说：“走吧，我在宿舍冰箱放了蛋糕。”
柏舟一顺从地拉住他的手，站起来说：“好。”
蓝山踉跄地带他回了宿舍，他真在冰箱里放了个芝士蛋糕，甚至还从柜子里翻出个小蜡烛。
唱完生日歌吹了蜡烛，两人把蛋糕分着吃了。
蓝山先去洗了澡，等柏舟一也洗完，从洗手间出来时，蓝山正坐在床上发愣，看他出来也呆呆的，像是又醉了。
柏舟一问：“吹风机有吗？”
“柜子里。”蓝山给他指床头。
但当柏舟一真去翻床头柜时，刚拉开又被蓝山拉走了。
蓝山拉着他，没头没尾地说：“成年的男朋友！”
现在又知道是男朋友了。
柏舟一放弃找吹风机，站直说：“嗯。”
蓝山拉着他，往床上带，很顺理成章地说：“我们睡觉！”
柏舟一头发还没干，但却顺从地被他带到床边，他想看看蓝山要干什么，但到床沿后，蓝山却松开手，打个哈欠，翻身盖上被子躺下了。
他把头都蒙住，很理所当然地说：“晚安。”
柏舟一：......
蓝山正侧着身，忽然身侧一塌，眼前也暗下去。
柏舟一撑上来，目光沉沉地看他。
蓝山本能地察觉危险，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手指抵额头轻轻摁下去。
他不满，说：“你干嘛？”
柏舟一头发全湿，水珠时不时滴下来，滴在蓝山额头上，但他又很快低头，碰掉了那水滴。蓝山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只听见柜子又拉开的声音，然后手腕就被攥住了。
蓝山被硌的不舒服，嘟囔着去推柏舟一的手，却发现那手里攥着一盒什么，他扭头看去，人一下僵住了。
一盒，计生用品。
蓝山被烫了似的骤然收手，柏舟一说：“床头柜里看到的。”
蓝山不安地想缩进被子里，脸和耳朵都很红。
柏舟一卡住他下巴，不让他躲，说：“解释一下。”
蓝山眼神飘忽，东西是他放床头的，人是他勾来的，害羞却也是他的分，他说：“买蛋糕的时候路过便利店，顺便……”
他声音越来越小，柏舟一不得不俯身去听，说：“嗯？”
蓝山不说话了，半秒后，他倏地抬起头，亲上了柏舟一。
窗户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
下雨了。
啪地一下把灯拉了

第六十二章 蓄谋已久
巴黎也是雨城，夜间的雨下大了，由淅沥敲打着窗台，变为如瀑布般顺着玻璃滑落。
蓝山感觉自己也成了那雨的一部分，他感官里除了夜雨，就只剩下柏舟一。
柏舟一的存在感比雨还强些，他比雨更冷，又比雨更热烈。他低头下来，像是要亲吻，却是在逼蓝山回答一些明知故问的东西。
蓝山在雨潮里低低回答出既定的答案，有时柏舟一问得过火，把他惹恼了，他就闭起嘴不答了，只撑起身去撞柏舟一的嘴唇，去咬他下颚上的疤痕。
雨在半夜停了，蓝山睡过去前迷糊地想，单人床睡两个成年人果然还是勉强。
第二日蓝山醒时，柏舟一不在身边。他感觉头痛欲裂，敲着脑袋爬起来，被子顺着肩头下滑，露出些暧昧痕迹来。蓝山爬到一半，忽地一僵，捂着腰摔回了床沿了。
他腰疼，脖子疼，头也疼，柏舟一停了雨都不消停，猫一样挠他的下巴，碰他的嘴唇，玩他的睫毛，把蓝山烦得好不自在，眼皮耷拉两下，睡都睡不安稳。
他抬手揉下眼睛，又摸了下肿胀的嘴唇，没忍住骂出声。
“柏舟一，真的不是人！”
话音刚落，柏舟一如受到召唤般从洗手间推门出来。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柏舟一比蓝山白些，身上红痕没那么多，但更加醒目，蓝山看他一眼，不可置信地想这成天不动的做题家居然还有腹肌！真是太不公平！
但他马上又联想到某些肌肉的触感，猛地埋下头，用被子罩住脑袋，恼怒不去看了。
“大早上不穿衣服，上赶着找感冒！”蓝山胡乱从床边抓过一件上衣，丢过去，“穿好！”
柏舟一接下衣服，套上后走到床边。
蓝山还闷在被子里，像个骂骂咧咧的蝉蛹。
柏舟一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头，说：“让让。”
蓝山不动，闷在里面不想面对现实。结果他身上一凉，被子被掀开了。
冷空气涌入，刺激出鸡皮疙瘩，蓝山猛地抬头，说：“你干嘛——”
柏舟一越过他拿起压在边上的衣服，抬手又把被子罩上了。
蓝山开个头，铺天盖的棉被罩了下来，把他压没了火。
他好容易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趴着扭头，看柏舟一收拾着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来，抱着往门口走。
“去哪？”蓝山问。
“洗衣房。”柏舟一说。
蓝山愣一下，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劳了？”
柏舟一平平说：“售后服务。”
拉门出去了。
蓝山给他那句“售后服务”又震了好一会儿，在被子里孵蛋似的又闷了许久，才磨蹭起来，给自己套了件长袖。
柏舟一花了些时间才回来，天才也搞不大懂异国他乡的洗衣房。他回到宿舍时，蓝山已经洗漱完，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常人了。
见柏舟一回来，他带着窄边渔夫帽一边拉着自己的外套拉链，一边从衣架上取下羽绒服，丢给柏舟一问问：“吃早饭吗。”
柏舟一接过羽绒服穿好，又到蓝山面前帮他把那死活拉不上的拉链弄好了，捏住他下巴亲了亲，才心满意足地说：“吃。”
蓝山抬头，从帽檐下视线诡异地看他，说：“你好黏人。”
柏舟一说：“售后服务。”
两人出了宿舍，正巧撞见一个外国人从隔壁出来。
“这是奥斯夫，S院哲学系的，很喜欢中文。”蓝山认识他，用中文打招呼道，“早奥斯夫。”
“早。”奥斯夫回应他的问好，用流利但带着异域口音的中文感叹，“哦，你男朋友可真是太帅了！”
蓝山：......
他扭头，和一脸无辜的柏舟一对视，责怪道：“你怎么回事，这么明显。”
柏舟一则反过来责怪道：“你没和他说有男朋友。”
“我也不能见人就炫耀吧！”
奥斯夫的中文还没优秀到能处理两人快速的争论的内容，但这不妨碍他继续维持这段对话。
“而且你男朋友也很性感，比你还性感一些......”外国人的社交基因被激发，奥斯夫滔滔不绝地夸赞道，蓝山知道这可能是法国人奇奇怪怪的浪漫感之一，只能干笑着陪他点头。
“但是，我想说，你们两个可以小声一点吗？”奥斯夫话锋一转，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说，“我理解你们非常相爱，但是昨天晚上真的有点，喧哗。”
蓝山脸刷一下红了，他匆匆说句：“对不起。”
尾音没出来就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他忙用手肘怼柏舟一。
柏舟一冷静地接过话题，说：“抱歉，下次会注意的。”
还有下次呢？
蓝山忍住咬人的冲动，把帽子压得更低了。
法国的早餐无外乎面包配黄油或者果酱，蓝山早知道挑食的小天才一大早吃不惯油腻的，便很主动把他那份黄油刮过来，再把自己的果酱递过去。
柏舟一没那么饿，昨晚在酒吧，他们点了三个小吃拼盘，但心怀不轨的蓝山只忙着灌酒，那三人份的鸡块薯条都进了柏舟一肚子。以至于他干了一晚上活，却仍是一点都不饿。
柏舟一吃两口停了，手收回兜里，眼睛看着蓝山。
蓝山也是心大，在对面一个面无表情的人盯着的情况下，愣是还吃了十来分钟。
他吃饱了，满足地打个暗嗝，用餐巾纸擦了擦手。
柏舟一等着他擦去了手指上的面包屑，说：“手给我。”
“干嘛？”蓝山问着把手给出去，柏舟一圈住他手腕，很快地从兜里摸出个东西，蓝山只觉得指尖一凉，柏舟一松手说：好了。”
蓝山收回手，低头一看，无名指间多了个戒指。
“噢——”他说。
柏舟一说：“礼物。”
蓝山想到一些烂俗的送礼借口，问：“路上拣的？”
柏舟一说：“不是。”
蓝山笑：“你生日，送我礼物？”
柏舟一说：“不可以？”
“当然——可以。”
蓝山低头把戒指取下来，对着光细细看着，那是个双环的素戒，两环内侧分别刻着字，幽幽闪着光，蓝山眯眼去看，一条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公式，三角函数与分数纠缠密切，他问：“这是？”
“心脏线。”柏舟一说，“公式得到直线族，画出来是心脏。”
他难得说那么多话，却又很没用，蓝山听不大明白，只听见一句。
我把我的心脏放你手上了。
蓝山“哦”一声，现在就脸红未免有点太掉架，他赶忙又低眸去看下面那个圈，上面刻着一些字母，再转个面，字母后还跟着一个横过来的8，是无穷符号：“这是地名？”
“巴黎和慕尼黑。”
蓝山参加世青赛，得亚军和冠军的地方。
蓝山看了又看，仿佛那两行字看不完似的，他好一会儿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戒码。”
“之前量过。”柏舟一说，“你控制体重，不怎么会变。”
蓝山可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问：“什么时候？”
柏舟一说：“高二。”
蓝山举起手晃晃，拉长声音问：“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有，戒指这个想法的。”
柏舟一和他对视，一秒后坦白：“初一。”
“噢——”蓝山想到十三岁的小舟一，严肃地在草纸上构思戒指时的模样，那时的他还没那么成熟，蓝山更没在攀岩上取得什么成效，两人在数学、在攀岩界都是岌岌无名的新人，他们并肩站在山脚，仰望顶端荣光都是件隆重的事，但就在那时，柏舟一已然决定要将自己和蓝山未来取得的荣耀刻在戒指上，对照着并存。他甚至没有想过是否能拿的到的问题，只一心要和蓝山并肩。
执拗的可爱小孩。
蓝山想着想着笑了，感叹说：“你真是，蓄谋已久。”
昨天咖啡崽说要结婚，今天小柏就送来了戒指，谁看不说是默契的一对。

第六十三章 “新婚快乐！”
蓝山捏着戒指说了半天，没有再要戴上的意思。
“不要还我。”柏舟一说着，伸手去摘。
“要，要！谁说不要——”蓝山迅捷地收手，避开柏舟一，把戒指戴上了。金属环服帖地靠着无名指，冰凉的存在感强烈，蓝山张开食指，新奇地欣赏着，他手指修长，却还从未有过装饰物，此刻多了个双环，倒是赏心悦目。只是想到以后攀岩要摘，蓝山有些头疼，“好容易丢，得找个绳挂脖子上。”
他话音未落，柏舟一攥着拳的手在桌上一磕，放下一条墨绿细线。
蓝山惊喜说：“噢！”
他还想戴会儿戒指，便没立刻摘，只拿过绳，三两下绕手上系了个活结。墨绿衬得皮肤白皙，又引得蓝山欣赏了好一会儿，说：“真漂亮，像女孩戴的。”
柏舟一淡淡说：“不许送人。”
蓝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一下，笑开了：“怎么会随便送人戒指，又不是谁都和你似的。”
“绳子也不许。”柏舟一平说，他从小就不喜欢蓝山把自己送给他的东西再给出去，小时候没理由多说，现在总算也是有几分名分管了。
“好啦。”蓝山了然他在想什么，揶揄他，“小时候的事那么计较，记仇。”
柏舟一淡淡说：“也要有仇可记。”
蓝山辩解：“已经改了！你送我的书签还夹在我的术语书里呢。”
蓝山的术语书也是柏舟一帮着挑的，当时蓝山走在巴黎的书店里，和柏舟一视频着絮叨，一边说一边把选不定的几本书展示给镜头，企图让柏舟一隔着几千公里帮忙选择。
他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十几年来，实际情况已经证明了，柏舟一的选择比蓝山的选择靠谱。大概蓝山这辈子唯一做得比柏舟一靠谱的决定，就是对恋人的选择。
选择柏舟一确实比选择蓝山靠谱。
但再靠谱的选择也抵不过一个三心二意的应用者。
柏舟一不在身边时，蓝山的学习效率奇低，他在攀岩以外的事上都很容易注意力涣散。蓝山经常看着看着术语书，手指一卷，轻捏上枫叶书签，视线就移不开了。
他错过了柏舟一刷纹路的样子，但总能想象出柏舟一卷好校服外套袖口，在水池边拿牙刷一丝不苟刷树叶的模样。出于青春期少年少女的小心思，那个集市上做树叶书签的人特别多，柏舟一不喜人二不喜闹，居然也忍下烦躁，做出书签，给到了蓝山。
蓝山迟钝地感知到，哦，原来柏舟一真的很喜欢自己。
他缩在椅子里，捏着枫叶书签，看着透明的纹路出神，大大咧咧的性格少有体会到什么叫睹物思人。
现在人在面前了。
蓝山转两下戒指，满意地停手了，抬头对吃好的柏舟一说：“走吧，我们去约会。”
对于与柏舟一的异国重逢，蓝山自然不像少年时那么草率，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法语请了假，还努力做了点攻略，打算带柏舟一好好在巴黎游玩一番。
蓝山站起来，向柏舟一伸出手：“今天我当导游，带你好好玩。”
柏舟一其实无所谓去哪玩，比起大冬天在外面游荡，懒懒缩在桌前做题更受他青睐，但蓝山要带他去玩，柏舟一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握上蓝山的手，说：“走吧。”
蓝山是个合格的导游，他带着柏舟一直冲卢浮宫，两人都不太懂艺术，只攥着场馆地图七拐八绕，终于隔着三层里三层外人群，看到了名扬四海的蒙娜丽莎。
逛了几个小时后，蓝山出门找个热狗摊，带着柏舟一吃了午饭，又匆匆打车前往凯旋门。蓝山站在凯旋门底下回身给柏舟一指巴黎中轴线，两人拍下很无聊又很经典的情侣照后，前往了香榭丽大道，和无数游客一样，他们慢慢沿着道路散步。蓝山很自然地去牵柏舟一，刚碰上又意识到戒指可能会硌着人，松手把戒指换到右手后再牵上。
两人走了大半天，随便找了个广场歇下来。他们刚坐了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画板上来搭讪，问要不要花五欧画张速写。
蓝山很爽快地答应了，并用蹩脚的法语问：“能把我们画帅一点吗？”
“你们本来就很好看。”那人很会做生意，话语真诚地说。
街头画家让两人不用刻意看镜头，自然地坐着不动就好，这个要求对柏舟一来说不难，他在画家画画时一动不动，静止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和蓝山待在一起又无论如何都不算浪费时间。
蓝山倒是坐不住，他眼神不安分地四下看，手摸着摸着又自然地和柏舟一牵上了。
画家在看到两位英俊青年并肩过来时，就隐隐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他画画时也有这个预设，此刻模特帮他作实了猜想，他便是笔下轻动，让画中两人的手也牵到了一起。
蓝山在十分钟后拿到了那副画，画家的水平很不错，虽然看不清脸，但画面中的人体态和蓝山与柏舟一很相似。蓝山很满意地给了钱，拉着柏舟一往地铁站走——一个合格的导游要解决游客的吃住，坐地铁去吃晚餐早在蓝山的策划中。
蓝山和柏舟一正向地铁口出去，哪想前面拐角忽然窜出一群举着牌子喊口号的人。蓝山骤然一悚，道：“不好，遇见游行了，赶紧闪开，被卷进去就难出来了！”
他说着就要拉住柏舟一往边上闪，但人堆哪是那么容易闪过去的，人潮呼啦啦涌过来，蓝山只来得及抓紧柏舟一的手，再攥拳把戒指卡稳了，就被卷进了游行里。他被挤得站不稳，四面八方都是人脑袋，蓝山简直恍惚回到了上下班时间的地狱三号线，连落脚都成了件奢侈的事。
“我的天，这么晚还有游行！”蓝山好不容易站稳了，用力拉住柏舟一，说，“我希望地铁没被堵住，不然我们要回不去了！”
柏舟一回手拉紧他，把他拽到身边搂着。显然天才和攀岩冠军都对这种场合无能为力，只能被人流挤着往前。
前面的小哥听见蓝山的抱怨，回头问：“你们是中国人？”
蓝山说：“嗯啊。”
“好巧，我也是！”小哥脸上贴着彩虹，很开心地挥起手上的旗子，上面“LGBT”四个字母格外醒目，“我是S大的学生。”
“现在这个点还没下课吧。”蓝山惊愕，“兄弟你课不上跑街头来……被法兰西同化的这么彻底吗？”
“嗐，为少数群体发声，不分国界！”小哥热情地从兜里掏出个彩虹旗，慷慨塞给他道，“来！”
他动作迅猛，由不得蓝山拒绝，等蓝山反应过来，第二个彩虹旗已经塞给了柏舟一，彩虹小哥说：“这位朋友也来。”
“额。”蓝山感谢彩虹小哥的好意，但更想去吃饭，他摇着鲜艳的小旗子委婉说，“不用......”
“不用客气！”小哥拍拍他的肩膀，指下他戒指说，“新婚快乐！”
“等等。”蓝山哭笑不得，“我们不是！”
小哥已经顺着人群走远了。
为少数群体发声的游行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拐过一个弯，把蓝山和柏舟一丢在直道上，潇洒地离去了。
蓝山看着自己和柏舟一手上的彩虹旗，哭笑不得地往耳后一插，说：“欢迎来到法兰西……走吧，吃晚饭去。”
柏舟一说：“嗯。”
然后把手里的彩虹旗别在他另一边耳朵后，把蓝山弄得像个新潮但不太聪明的精灵。
两人吃完饭，回宿舍时，天又开始下雨了，蓝山没带伞，刚要拉着柏舟一往雨里冲，却立刻被柏舟一拉住。蓝山看着这个异国他乡的旅游者慢条斯理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把黑伞，打开了。
“哦！”蓝山惊叹，“是你，哆啦一梦！”
哆啦一梦不说废话，把伞往两人头上一撑，带着蓝山走入绵绵地雨夹雪中。
按说在巴黎、夜雨、共伞组合在一起该是无比浪漫的电影情景，即便是柏舟一这样的理科狂热分子，也在步入小雨时动过接吻的心思。但现实没给他这个机会，蓝山没走两步就摸出了手机，专注操作着，头都不抬一个，很信任地把方向交给了昨日刚来巴黎的柏舟一判断。
被授予如此重任，柏舟一也不好动幺蛾子心思，只能冷着脸当打伞工具人。
走着走着，柏舟一忽然听见自己手机叮咚一响，他掏出手机一看，蓝山给他转了两千块。
没等柏舟一疑惑蓝山为什么要面对面转账，蓝山抬头说：“你帮我给干爸送个按摩仪呗。”
柏舟一问：“为什么不自己买？”
蓝山说：“你挑比较靠谱。”
这是实话，蓝山上至家具下至水果，就没到买过质量好的商品。
柏舟一淡淡说：“我生日，你送我爸礼物。”
蓝山说：“不要那么生疏。”
柏舟一说：“嗯？”
他侧耳，等一声“咱爸”。
蓝山郑重其事地说：“那也是我干爸。”
柏舟一：……
他就不该指望蓝山有这个情商。
柏舟一忽然加快几步，把蓝山甩在雨幕里，蓝山说：“欸——”
他赶忙追上去，拍着外套上的水珠，说：“你干嘛？”
柏舟一目不斜视，问：“我的礼物呢？”
蓝山说：“啊？已经给了啊。”
他原意是指给柏舟一庆生，带他游巴黎。但柏舟一不知理解到哪去了，古怪地看他一眼，居然也消气了，说：“哦。”
蓝山正纳闷他今天脾气居然不错，忽然视线一暗，柏舟一低头凑过来，很快地亲了下他。
柏舟一站正看前方，说：“利息。”
虽然他毫不商量加码的行为很任性，但蓝山还是大度地原谅了他，并以德报怨地问道：“之前干爸说腰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蓝山之所以给柏父买按摩仪，也是听柏舟一说柏父身体不好，想起前世柏父就是腰出了问题，蓝山对此很警惕，为了避免瘫痪的造成，催着柏舟一逼他爹去医院全面体检。
“看了。”柏舟一说，“腰椎有点问题。”
“要重视。”医院没检查出问题，那就还不严重，蓝山松口气，但还是强调说，“腰很重要。”
柏舟一顿两秒，不知想到什么，扭头看着他，说：“嗯。”
蓝山也停顿半秒，没好气抬手怼他：“我和你说正事，你跟我开黄腔。”
“我什么都没说。”风吹斜了雨，把蓝山袖子淋湿了些，柏舟一将伞偏向他，冷静又无辜地说。

第六十四章 “可以有离别吻吗？”
虽然有伞，蓝山和柏舟一还是淋了些雨，初冬的巴黎冷得要命，雨夹雪落身上就是一哆嗦，更别说顶着湿衣服有多难受了。
两人一回到宿舍就把湿了的裤子换掉了。因为大半伞倾给了蓝山，柏舟一侧边头发也带上水迹，蓝山翻出吹风机，吹猫似的护着他头，给他吹干了。
快吹好时，蓝山问他：“我明天没假了，你要去我训练的地方看看吗？”
“嗯。”柏舟一在热风下，懒懒说。
蓝山晃着吹风机，说：“我感觉我每个训练基地你都去过，小时候那个攀岩馆，北京的，野攀的、现在的。”
“你也可以来我们的研究所。”柏舟一说。
“那算了。”蓝山连连摆手，“那里全是比我聪明的大佬，我没兴趣去自讨苦吃。”
柏舟一说：“没什么可怕的，你已经认识了最聪明的。”
“哦吼——”蓝山拉长声音揶揄，“好大的口气哦。”
柏舟一仰头看他：“我不是你心中最聪明的吗？”
他又开始暗暗耍起小孩子性子，蓝山把他头摁正了，说：“在不在我心里你都是。”
第二天，蓝山带柏舟一去了他在巴黎的训练基地。
训练场所外墙画满街头艺术家的涂鸦，内里却如国内的攀岩馆一般干净利落，一里一外，严谨和浪漫的气息形成巧妙的对冲。
蓝山进了训练场，和一个外国人打过招呼，去更衣室换运动服了，柏舟一走到刚才和蓝山说话的人身边，用英语问：“你是他的保护员吗？”
那人用法腔的英语回：“是。”
然后又冒出一句：“男朋友？”
便轮到柏舟一说：“是。”
保护员笑了：“你比蓝山和我描述的更帅气。”
“谢谢。”柏舟一说，“你和他怎么沟通？”
“他法语挺好的。”保护员的英语卷舌严重。
“是吗？”想到蓝山前天晚上在酒吧门口手脚共用的比划，柏舟一不置可否地笑笑。
“真的。”保护员以为他不信，强调道，“蓝山特别努力，他之前没法训练的时候，一直在背单词。”
“嗯？”柏舟一神色一凝，抓住了重点，“他为什么没法训练？”
“啊？”保护员露出些意外神色，努力解释说，“三四月份的时候，他做了个手术，开刀了，还挺严重的，搞不好路都不能走，所幸现在恢复得不错......你不知道？”
柏舟一听他不流利地说着，神色淡淡问：“哪只脚？”
保护员想想，说：“好像是左脚。”
柏舟一说：“谢谢。”
又说：“现在知道了。”
蓝山很快换好了衣服，但他只来得及和柏舟一远远打个招呼，就带着保护员站在了训练岩壁下。国外的训练不如国内那么辛苦，但很多项目很新，练到的肌肉群也更全面，柏舟一看着蓝山抓着几根横杆，在上面换着挪移，练习手臂力量，目光沉沉，落在他悬空的脚踝上。
他回忆蓝山这两天的走姿，没有异常，看来是恢复不错。而那天雨夜……
蓝山把灯拉了，柏舟一没注意到。
柏舟一半垂下眼，估算着时间。
三四月份……
蓝山的生日在三月底。
法方训练给的午休时间很短，蓝山带柏舟一去食堂随便吃了点，躺在板凳上坐着眯了会儿，又开始了下午的训练。等一天的训练结束，蓝山换下训练服后，大咧咧拉着柏舟一往基地外走。
他神色轻松，显然不知道早上不过换个衣服的功夫，保护员已经把他卖了。
柏舟一顺从地被他拉着走，知晓受伤一事后，他比往常更沉默。只在出门时冷不丁发问：“你今年生日怎么过的？”
“去比赛了啊。”蓝山神色如常，说，“和队友一起，晚上还和你视频来着......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柏舟一看他表情，淡淡想以前从未发现蓝山居然还有演戏的天赋，说，“当时我应该过来。”
“机票不要钱啊。”蓝山笑他，“真当自己纨绔公子了。”
“有补助。”
“有补助也不是这么花的。”蓝山拉着他往外走，截断了对话，“走走，吃饭去了，请你吃大餐。”
蓝山带柏舟一去了一家法餐厅，他们在中国也吃过法餐，当时两人高高兴兴进去，看到菜单蓝山就绷不住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几盘菜而已怎么会那么贵，而且大多数甜品和主食他还不能吃，只能痛苦地往下灌柠檬水，看着柏舟一优雅地一人吃掉两人份。
法餐体验结果就是一个撑着了一个郁闷了，谁都不痛快。
但这次吃法餐还好，蓝山从进门到点单一气呵成，动作熟练得像个常年出入高端餐厅的贵妇。
“之前吃过？”柏舟一问。
“哪能啊。”蓝山敲敲桌子，周围侍者附身轻身交谈，他也不自觉压低声音，“这种地方，是我的财力能支持常来的吗。”
“但你很熟悉。”柏舟一说。
“做了攻略的。”蓝山挺胸，很骄傲地低声说，“夸我！”
柏舟一说：“夸你。”
柏舟一第二天要离开了，两人吃完最后的晚餐，牵着手，一路吹着北风往宿舍走。路上有人瞥见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冲两人吹口哨，蓝山就吹回去，还怂恿柏舟一一块吹。
柏舟一拒绝做这么幼稚的事，但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安静地和蓝山牵着手，并肩走在石板街道上，像所有的情侣一样。
他们走得很慢，但再慢也有到目的地的时候，柏舟一定的航班在清晨，两人回到宿舍洗漱完，睡了不到四个小时，闹钟就响了。蓝山迷瞪地起身，对着柏舟一一阵捏圆揉脸，把他搓醒后一路送去了机场。
蓝山和柏舟一无论是对办理乘机手续，还是分别都很熟悉了。蓝山陪着柏舟一托运好行李，把他送到了安检口。一路柏舟一都很沉默，蓝山以为他分离焦虑症又发作了，没怎么当回事。
两人在安检口二十米外站定，清晨的戴高乐机场人烟稀少，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远远地瞪着眼看他们。
“又要告别了。”蓝山说。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柏舟一开口问。
“嗯，一路顺风？”
“不是。”
“会想你。”
“不是。”
“会很想你。”
“......”柏舟一盯着他，说，“没什么瞒着我吧。”
“啊？”蓝山停顿几秒，他大脑中忽然闪过一种不妙的可能性，但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暴露，便干笑着嘴硬说，“没有啊，我有什么好瞒的......喂。”
他话说到一半，柏舟一忽然蹲下去了。
蓝山低头看，一路走来时，他左脚鞋带不小心被柏舟一踩散了，当时柏舟一停下等他系，他还大咧咧说没事，待会再说……现在看来，柏舟一的“不小心”，恐怕是该读作“故意”又或者“坦白从宽”。
蓝山没珍惜刚才的机会，他未来得及闪避，柏舟一已经蹲下，手指绕上鞋带。
“喂——”蓝山站在原地，浑身不自在，“我自己系就好......”
他话说到一半，身体僵硬地卡住了。柏舟一拇指压着鞋面，食指触上蓝山脚踝。
半长袜覆盖下，一道疤痕灼灼地硌手。
蓝山僵住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命脉都被握在柏舟一手里。瞒了许久的事猝不及防地被曝光，他心中暗暗叫苦，不知柏舟一要如何发作。
柏舟一给他系好鞋带，站起来，看着他冷冷质问：“什么时候的事？”
蓝山不能再瞒，坦白道：“三月底。”
“生日的时候。”柏舟一点头，“去比赛，开视频，不和我说。”
“......”蓝山叹口气，轻扯下柏舟一袖口，讨好地试探，“生气了？”
“嗯。”柏舟一看着他，毫不掩饰情绪，“很生气。”
蓝山被他责怪的目光刺得心虚，错开视线嘟囔道：“你知道了不和我说，好歹给我个解释机会啊……”
“不想在见面的时候生气。”柏舟一说。
见面的时间短促而宝贵，柏舟一舍不得时间，更舍不得蓝山。  ”哦哦。”蓝山揉揉鼻尖，自暴自弃地问，“你想怎样？”
身后来了几个拉着小行李箱的外国人，他们路过两人，侧目好奇打量一对低气压的青年。
低气压主要来自柏舟一，分离的烦躁和终于揭开真相的生气叠加在一起，他站在那就如一个制冰机，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漠。
但蓝山不是生人，他和柏舟一不论从哪个角度讲都熟得不能再熟，所以即便他是造成眼前这一切低气压的罪魁祸首，仍能顶着柏舟一视线里的冰渣子，讨好地去晃他袖子。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段时间的冷战。”柏舟一毫不留情地把衣服从蓝山指节里扯出来，说，“有异议吗？”
“可以有吗？”蓝山眨两下眼，试图厚着脸皮蒙混过关。
“不可以。”柏舟一说。
“哦。”蓝山垮了表情，沮丧说，“那好吧。”
他前倾，把脸凑过去，抱有最后期待地试探道：“那告别吻呢？”
“没有了。”柏舟一很冷酷地一动不动，说，“因为我们在冷战。”
拒绝咖啡崽的小柏：我超酷（自信
上了飞机的小柏——懊恼了十个小时没要到离别吻

第六十五章 所谓冷战
“抱歉抱歉，晚了一点，数论考试延长了五分钟交卷。”苏思婷匆匆走进食堂，在柏舟一对面坐下。
她和柏舟一共同参加了国际数学奥赛，并被录取进了同一所大学，两人就又是同学了，但他们研究方向不同，平时也并不常见，此刻约见也是因为再过一个月便是苏思婷生日，蓝山远在巴黎，特意托柏舟一带了个礼物过去，并叮嘱柏舟一代自己问好。
“没事。”柏舟一从包里摸出礼盒，递过去，“蓝山祝你生日快乐。”
“哇，谢谢！”苏思婷笑着接过来，拆开后惊喜地说，“香水欸，我第一次收这么漂亮的礼物。”
她对柏舟一耸耸肩，开玩笑说：“总有人觉得学数学的女生不会喜欢这种‘肤浅’玩意。”
柏舟一说：“喜欢就好。”
苏思婷爱不释手地看了一会儿礼盒，抬头问：“蓝山还好吧。”
“挺好的。”柏舟一说，“做了个手术，差点连路都走不了。”
“……”苏思婷收礼盒的动作一顿，抬头时，表情微妙，“好……在哪？”
“心态。”
“……”苏思婷观察两秒柏舟一，通透道，“他瞒着你做手术了？”
柏舟一平淡嗯了一声。
“果然是蓝山啊……”苏思婷叹一句，看在香水的份上，她斗胆帮蓝山说了句话，“可能是怕你担心，也是好心呢，你也别太生气了。”
柏舟一说：“我没生气。”
苏思婷揶揄看他冷脸，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边聊边吃饭间，柏舟一手机响个不停，不断有微信发过来，蓝山被“冷战”后分外殷勤，一到休息时间就开始消息轰炸，表情包自拍冷笑话混着发。
柏舟一视若无睹，苏思婷看了几次他手机，终于忍不住提醒：“有信息。”
“没事。”柏舟一说。
“要不要静音？”苏思婷建议。
柏舟一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说：“没事。”
苏思婷：……
她大概猜到是谁的消息了，心中为蓝山默哀一秒。
饭快吃完了，柏舟一才给蓝山回了个消息，说在和苏思婷吃饭。
蓝山发了一串感叹号，下一秒，打来了语音通话。
柏舟一直接挂掉了。
苏思婷奇怪地看着他，正纳闷想问“还是蓝山”，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她摸出手机，看一眼来点人，愣了片刻，抬眼看一下柏舟一，才接起：“喂。”
“婷婷！”蓝山亲热地叫着，“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
苏思婷被他喊出一身鸡皮疙瘩，说：“挺好的，你呢，我听柏舟一说你受伤了。”
“你听他瞎扯......”
柏舟一看着对面苏思婷侧着眸，嗯几声，最后说好，把手机递过来：“蓝山让你接。”
原来是打得是声东击西的主意。
柏舟一接过来，淡淡说：“喂？”
“干什么呢？”好不容易和柏舟一通上话，蓝山声音很雀跃地问出废话。
“吃饭。”
“吃得好吗？”
“还行。”
“我想你了！”
“......”柏舟一没什么反应，冷淡说，“离冷战结束还有三天。”
“......”蓝山蔫巴了，可怜地说，“柏舟一，你好狠的心。”
“嗯。”柏舟一说，“挂了。”
“喂——”蓝山还要说，柏舟一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他把手机还给苏思婷，说：“谢谢。”
苏思婷收好手机，揶揄看他：“你笑了哦。”
柏舟一收起嘴角微弧，冷静说：“我没有。”
柏舟一生日时间很尴尬，日期位于期末考前一周，这个时间段所有课已经都停了，留的时间本来该用于复习，但柏舟一却头也不回地跑去了巴黎，在
第一节 考试开始前一天才跑回来。
所幸数学这东西不是三天不学就扔脑后不会的，柏舟一仍是轻松完成了卷子，顶着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第一个迈出考场。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考试后，学校彻底放人了。
对于柏舟一这种尖子来说，放假也不过是另一个阶段学习的开始，作为破格被纳进中数院的本科生，再过一周柏舟一就要参与旁听各类研讨会，学习各种课题。
但在那之前，他先趁着难得的假期回了趟家。
“咖啡崽还好吧？”柏舟一回去，潘诗很开心，和儿子重逢的第一顿饭，她坐下就开口问蓝山。得亏蓝山是柏家干儿子，又是柏家儿媳妇，于情于理都是“内人”，柏舟一才不至于觉得被冒犯。
潘诗很细致地问，“他吃得怎样，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妈。”柏舟一放下筷子，有些无奈地说，“蓝山也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要注意身体啊。”潘诗说，“你爹就是不注意，最近老说腰疼，我又不敢给他随便按，他工作也是太辛苦了，等给你把娶老婆的钱赚出来，我们就退休享福去。”
“体检出结果了吗？”柏舟一说，“爸累了就休息，不用考虑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没出结果呢。”潘诗点点他脑袋，“怎么能不担心你啊，你这个闷性格啊……以后哪个女孩子愿意跟你。”
柏舟一不置可否：“他今天也加班？”
“他哪天不加班。”潘诗笑着叹气，手机响了，她看眼屏幕，笑了，“哟，说曹操曹操到。”
“喂——老柏。”潘诗轻快接起电话，听完对面说话笑容一下凝固了，“摔哪了？”
柏舟一倏地抬头，盯住她。
“哪家医院......好，我现在过去。”
潘诗表情不好看地匆匆起身，柏舟一也随之站起来，沉声问：“怎么了？”
“你爸在公司滑了一下，不知摔哪起不来了，现在在医院。”
柏舟一拿起手机：“哪家医院，我叫车。”
潘诗告诉他。
柏舟一用软件叫了车，再提醒就要往外走的潘诗：“外套，别受风了。”
人越年长越禁不起摔，柏父虽然不到“老”的年纪，但常年加班熬夜的身体也扛不住狠摔，他倒下去时只觉腰疼，但躺一会儿很快就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柏舟一和潘诗赶到医院时，柏父已经做了初步的检查。
“这种情况，有两种解决方案，保守治疗就用按摩和艾灸，病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延缓神经的劳损情况。”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和两人说。
“能彻底治好吗？”潘诗问。
“概率不高，主要看病人自身情况。”
潘诗小声说句谢谢，沉默了下去。
柏舟一接过话头，问：“另一种方法呢？”
“另一种方法就要动手术，在尾椎那个位置开个小口做微创，这个手术风险还是比较小的，恢复的好的话手术后两个月就能正常生活了......”
“如果手术失败？”
“可能会有瘫痪的风险。”
医生建议做手术，和柏父商量过同意后，潘诗缴了费用。柏父摔一跤把腰擦掉一大块皮，正好是在要开刀的位置，保险起见医生决定在伤口愈合后再进行手术，这段时间柏父先住院休息。
潘诗不放心，想陪床，无论是柏父还是柏舟一都不同意，她体质偏弱，休息不好就容易生病。柏父躺在床上让他们都回去，自己一个人可以。
但最后柏舟一还是留了下来，因为柏父站不起来，总要有人扶他去洗手间。
晚上柏舟一给柏父擦了身子，又带他去过洗手间后，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医院床位紧张，他今天暂时还没有陪床的配置。
柏舟一坐下才感到疲惫，他没有多少照顾人的经验，以往最多帮蓝山吹个头洗个衣服，现在却要陪护行动不便的病人，手忙脚乱一番才勉强弄好。
柏父在病房里很安静，大概是睡下了，柏舟一等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摸出手机，漫无目地动着手指，毫无思绪地操作着。
直到通话页面浮现屏幕，柏舟一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拨通了蓝山的电话。他等了一会儿，那侧无人接听。柏舟一看着通话失败的提示无奈揉揉脸，才意识道巴黎那边有时差，这个点蓝山还在训练，自己也真是急了。
他又打开与蓝山的聊天记录，两人仍处在冷战期间，聊天框里源源不断的消息刷不尽头。柏舟一坐在黑暗里，一条条看上去，蓝山活泼的言论微微压住他焦躁的心情。他翻到底，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又很快发，想你了。
他发出去时没多想，但那一句想你却像打开了宣泄的闸口，疲惫和思念奔涌而下，柏舟一几乎要被汹涌的情感击垮，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蓝山，但从未有一刻如此剧烈。
他挺直的腰微微松懈，手肘撑在膝盖上，头埋进手掌中。
柏舟一这么坐了很久，期间柏父疼醒几次，他进去帮着翻了几次身，让其睡得舒服些，又出来在长椅上坐下。
三四次下来，柏舟一更是劳累，他疲惫地坐在门口，背都不大有力气挺直，走廊那远远有人过来，他没注意到。
“柏舟一！”直到蓝山神色匆匆站他面前，身上套着与南方城市不相干的厚重羽绒服，他抓着柏舟一，焦急说，“干爸呢？干爸没事吧。”
柏舟一像不认识他似抬头，一动不动了一会儿，几秒后才说：“他没事，睡下了。”
“那就好。”蓝山松口气，随即抬手，心疼地去摸他眼睑下厚重的黑眼圈，说，“你还好吧……”
他尾音未落，柏舟一伸手抓住他羽绒服边缘，慢慢把头埋进他怀里。

第六十六章 谁漂亮
柏舟一抓着蓝山衣摆，埋了好久。蓝山一度以为他累睡着了，轻轻揉下他后颈说：“别这样睡，对颈椎不好。”
柏舟一含糊地嗯一下，慢慢抬起头。
走廊暗光下，他眼眶里红血丝清晰可见，蓝山心疼极了，揉下他脸说：“我联系了几个北京的医生，他们说在这边也认识些朋友，需要的话可以带干爸去看下。”
“嗯。”柏舟一说，“你为什么认识医生？”
“啊，这个。”蓝山摸下鼻子，有点心虚，“我那个脚踝，其实很早就有问题了，教练不放心，经常带我去看，而且运动员有伤痛也是经常的事，看着看着就认识了些……我坦白了，你别怪我瞒你。”
“没怪你。”柏舟一看他，好一会儿说，“谢谢。”
“你要不去睡会儿，这里我来看着。”蓝山见他黑眼圈重，眼睛也睁不大开，建议道。
“我爸不乐意让别人帮。”柏舟一说。
“哦这样。”蓝山想到他干爹那个性格，和柏舟一一样死倔，了然地坐下，拍拍肩膀说说，“那你靠着我睡会儿，干爸醒了我叫你。”
柏舟一说好，靠上他肩膀合上眼，蓝山注意着病房里的声响，他时差没倒回来，飞机上又睡了会儿，现在也不困。
柏舟一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期间起来扶柏父上了个洗手间，等他差不多调整好心情，天亮得差不多了，蓝山去水果摊买了些柏父和柏舟一爱吃的水果，问候过柏父之后，回了趟家。
他的脚踝严格来讲现在还处在康复期，教练懂得劳逸结合，给他的休假不少。蓝山开始不乐意休，世锦赛撑完了还想参加今年的世界杯，但伤病这个东西不是能靠努力弥补的，医生的再三警告，竞技状态的不佳，蓝山最终只能无奈放弃今年的世界杯角逐。
此次回来，蓝山也有些忐忑，虽然他已经和柏舟一说了自己退赛的事，柏舟一也表示理解，但他有点担心郑媛和蓝军生的态度。他一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的伤病，二又怕拿不出理由惹郑媛生气。
抱着矛盾的心理，蓝山回了家。
家里的钥匙一直没换，虽然郑媛总说着想换指纹锁，但蓝山在国外，录不上指纹，所以家里的旧锁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蓝山用钥匙开了锁，一进门，郑媛就冲了出来。
“怎么跑回来也不说一声啊。”蓝山刚刚才给她发消息说回来了，郑媛又惊又喜地责怪道，“老家那边前两天问要不要走地鸡，你早说回来，我就让你姐夫带来给你补补了。
“听到干爸的消息，就买机票了，没来得及打电话。”蓝山把鞋脱了说，“也别铺张了妈，教练不让我乱补。”
“你这个运动员当的啊，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太辛苦了。”郑媛叹气，“还有你身体怎样，老李，你爸朋友家的儿子，搞田径的，前两天也是伤了，好好一小伙子被抬进医院......你身体到底怎么样啊，每次问你又不说。”
“我身体好着呢。”蓝山笑，“爸不总说吗，我健康得和牛犊子一样，哪轮到我生病啊，别担心了。”
“这东西还是小心点吧，你看你干爹，年轻时劳累，现在多受罪，你也注意点，训练那么苦，你又到处飞，别累病了。”郑媛说着忽然疑惑，“世界杯不是下个月吗？怎么这个点跑回来了。”
“嗯……”蓝山抿下嘴，说，“我不参加今年的世界杯了。”
“啊？”郑媛愣一下，问，“为什么？”
“状态不好，成绩上不去。”蓝山说，“教练和我都觉得缓一年比较好。”
他的借口相当主观，瞒下了伤痛，却就差把“我不想去”摆出来了。
蓝山做好被郑媛斥责心理素质不行，又或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准备，但郑媛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只说：“那就不去了，休息一下也好，你都累瘦了。”
“……嗯。”蓝山准备好的辩解没用处了，他把它们揉皱了收起来，干巴巴说，“妈我没瘦。”
“还说没有。”郑媛没在蓝山退赛那生气，现在倒愠了，说，“你脸都尖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蓝山很想说自己天生脸小，但当妈的是听不进这些东西的，他只能举手投降说，“好啦好啦，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
蓝山回来了两天，又匆匆赶回巴黎了，即便是休整期，也不能离了训练，竞技状态一旦降下来就很难再回去了，蓝山很年轻有潜力，但这不是他可以浪费状态的资本。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夸下海口，蓝山飞来飞去，又倒时差又熬夜的，回到巴黎就病下了。
他刚开始以为只是小感冒，吃了点常用药就继续去训练了，然而过了一天，他不但没好，还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教练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立刻让他回去休息。
“你这样不行。”教练皱着眉训他，“运动员身体是本钱，哪有这么糟践的。”
“这次是特殊情况，我家里出事了。”蓝山咳嗽两声，“我会调整的，对不起。”
“行吧。”教练看他一脸倦态，也不好说什么重话，只叮嘱，“去医院看看，法国这边和中国不一样，看医生比较麻烦，你注意点。”
蓝山应了，但法国的医院需要预约，三天后才能轮到他看，蓝山郁闷地觉得等排到自己，病不是好了，人就是没了。他只能再去联系家庭医生，但家庭医生给他开的药就是他带来的感冒药，吃了没什么用。
蓝山又去了药店，想买教练推荐的几种特效药，但药店买药需要处方，蓝山拿不出来，人家就不卖。
蓝山最后只能回到宿舍，他给柏舟一发个【生病了T-T】，吃了药蒙上被子，希望捂着发汗，睡一觉起来病就能好了。
蓝山睡了几个小时，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以为是柏舟一，接起来就黏糊地说：“喂……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声音怎么哑了？”听筒传出来却是郑媛的声音，她急切地问，“你生病了？”
“感冒。”蓝山咳两声，调整了声线说，“不严重，睡一觉就好了。”
“你这孩子真的是......吃药了吗。”
“药店要医生处方，吃了点带过去的。”
“......”郑媛不知道说什么了，儿子在另外半个地球病了，当妈的只能在家里干着急，她说，“这样，你梁阿姨家的闺女在法国医院工作呢，我联系下她，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蓝山推脱。
“麻烦也得做啊，不然等着你病出问题吗？”郑媛焦虑说，“行了，我现在和她联系，你先好好休息。”
郑媛的人脉相当靠谱，十分钟后，梁阿姨的女儿就打电话给蓝山，问他现在方不方便见人，蓝山说方便，她说那现在把药送过来。
梁阿姨的女儿叫张仪文，比蓝山大三岁，在法国学医，假期时间在医院实习。她十五分周后到了蓝山宿舍，送了些特效药来，怕蓝山看不懂法语，药上还贴着便利贴，用中文写着服用频率和注意事项。
张仪文把药给蓝山，又叮嘱了一番，蓝山谢过她，客气说改天请她吃饭，两人寒暄两句，她又匆匆赶回医院去了。
蓝山吃过药又睡一觉，下楼吃了饭，柏舟一还没回消息，他想给柏舟一打个电话时，郑媛的电话又先来了。
她开门见山，问：“吃药了吗？”
蓝山说：“吃了。”
“好点了？”
“嗯。”
“听声音好像是不怎么哑了。”郑媛放心些，又叮嘱，“好好吃饭睡觉啊，别让我担心。”
蓝山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要谢谢仪文，人家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欠着人情得还。”
“我知道。”蓝山说，“我改天请她吃饭。”
“好。”郑媛满意了，话锋一转道，“对了，仪文也是单身，梁阿姨看过你照片，还挺喜欢你的。你和仪文俩要不，相处看看。”
“妈。”蓝山无奈说，“我还病着呢，你就别操心这些了，现在年轻人讲自由恋爱。”
“别搞这套啊。”郑媛说，“你就实话说，仪文漂亮不？”
“漂亮漂亮......”蓝山拗不过她，头疼地敷衍道，“妈——没什么事我挂了。”
“漂亮就对了啊，你们俩老乡在那边，相互照应下。”郑媛说，“对了，舟一在边上呢，你们要不要说两句。”
蓝山眯缝着的眼一下睁圆了，他猛地坐直，惊愕道：“我……妈你不早说！”
“喂。”冷静的男声打断了蓝山惊愕的话语。
蓝山咳两声，掩饰住心虚后，小声道：“喂，你怎么在呀。”
“回来家拿点东西，顺便来看看叔叔阿姨。”柏舟一说，“我给你寄了点常用药，收到说一下。”
“好的好的。”蓝山说，“谢谢啊。”
“身体怎么样了？”
“头不疼了，还是有点咳嗽，应该很快好。”
“训练请假吗？”
“请了，教练批了我四天，还剩两天呢。”
“吃饭了吗？”
“吃完睡一觉了，正准备给你电话。”
“我和张小姐谁漂亮？”
柏舟一：聪明也得是我最聪明，漂亮也得是我最漂亮（咖啡崽心里限定

第六十七章 失重
“……”蓝山一瞬失语，柏舟一原来在这等着呢，他干笑两声说，“你听到了啊？”
又压低声快速道：“我妈在一边呢，你能不能说点不那么离谱的。”
“阿姨去切水果了。”柏舟一继续问，“谁漂亮？”
蓝山松了口气，随后哭笑不得：“怎么还和小姑娘比漂亮呢柏先生？”
“要比。”柏舟一问，“谁漂亮？”
“你漂亮你漂亮，你全世界最漂亮。”蓝山说，“大漂亮，不要吃醋。”
“行。”柏舟一接受了这个答案，他们又说两句，郑媛切完水果回来了，要接回电话，柏舟一最后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好啦。”蓝山只来得及应一声，电话就转回郑媛手上了。
柏舟一从蓝家出来，又去了医院。
柏父已经做完了手术，柏舟一这几天都在医院陪床，但他马上就要回北京，只得请了个护工，再去和柏父告别。
柏父的手术很成功，躺在床上恢复了几分气色，不像往日病恹恹，也有精力和儿子说几句话。
“你回来好久了。”柏父说，“有这么长假吗？”
“多请了几天。”
“早点回去。”柏父说，“别老请假，给老师留不好印象了，年轻人要拼搏。”
柏舟一说：知道。”
他给柏父按了腿，又削了个苹果，走前，柏父问：“有女朋友了没有，你那个专业，女孩不多，但应该和你比较有共同语言。”
“没。”柏舟一说。
“该谈恋爱谈恋爱，大学除了学习还要体验些年轻人的生活。”柏父说。
“学习忙，没时间。”
“瞎讲。”柏父呵斥他，又说，“蓝山有女朋友了没有？你学学人家，同样年纪，蓝山就很会说话，招人喜欢。”
“确实。”柏舟一说。
“啊？”
“没事。”柏舟一说，“爸我走了，之后没假了，不能常来看你，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电话。”
“不用来，我很快出院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柏父说，“注意身体，好好努力。”
“好。”
柏舟一坐上飞机回了北京，巴黎那边，蓝山咳嗽几日，终于养好了身体，他用最后一天假请过张仪文吃饭，当面向人道谢后，在第二日回归了训练。
蓝山有心补回这段时间缺失的训练内容，但他刚进训练场，就见平日做热身人都匆匆收着东西，不像要训练，倒像是赶着要去哪一样。
蓝山懵着往里走了几步，找到正在收快挂的教练，问：“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在干什么？”
“要去开拓新线路。”教练手上动作麻利，说，“你去不去？”
“这么突然？”蓝山惊了，“今天的训练呢？”
“你前几天病假没来，不知道正常，john找到个岩壁，没人开拓过，往上，我们怕有人抢先了，要赶快去试一下。你去不去，去今天训练就免了。”
“我现在的状态，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蓝山说。
“没事，就去看看，当长见识了。”教练直起身，拍拍他，“你总会有红点线路的一天的。”
开拓新线路，红点并给线路命名，是所有攀岩者的梦想和荣耀，这不是件简单的事，蓝山年纪尚轻，但他心中也存有红点线路的梦想，这次去围观，当积累经验也好。
蓝山没怎么犹豫地说：“去！”
教练又拍他，说：“那快点收拾东西。”
蓝山利落地收好包，帮后勤拿上东西出发。他站在门口等大部队，想给柏舟一发个消息告知下临时的行程，却发现昨晚手机没充上电，开不了机了。
教练带着人匆匆过来，叫：“车来了，赶紧出发。”
“有充电宝吗？”蓝山跟上他们，问道。
“没有。”同行攀岩者纷纷摇头，“谁野攀带那玩意儿。”
蓝山只能放弃，继续往前走。他想野攀反正也就一天的事，回来再联系柏舟一吧。
中数院
“国际数学论坛差不多该选人了。”又是一天早晨报道，路过柏舟一座位的学生拍拍他肩膀，羡慕说，“黄老师要是带你去，苟富贵啊兄弟。”
四方羡慕目光飘来，本科生的身份接触到如此重要的项目，柏舟一大概是自古以来第一人了。偏偏柏舟一年龄小能力却强，进组大半年内，不仅啃完了黄导师的三本数学理论，还对其中某些概念提出了新的见解，很是得到老师赏识。
有的人就是老天赏饭，在数学这个领域，有人十年做不出成绩，有人随手在餐巾纸上写下流传千古的不解猜想，也早为常态了。
面对众人的关注，柏舟一淡淡说：“不一定，再看吧。”
众人喧哗一阵各自去弄自己的事了。柏舟一起身去打个水，期间收获不少祝贺。
能被导师带着搞事可是大机遇，柏舟一能力强，成绩够硬，所有人都认为他能借这阵东风，正好起飞。
学生们寒暄一阵，各自坐下做自己的事了，柏舟一也回到座位，翻开看了一半的第四本理论研究，他看了一个小时左右，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小王。”抬头望去，负责带A大学生的黄教授站在门口，招手道，“过来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目光里惊讶不解参半。
被叫到的学生叫王明，说是学生，其实他年龄不小了，有三十过半，许多和他同期的学生，都已成了“导师”，离开了这片区域。现在所有视线聚焦在王明身上，他不知所措地搓搓手，还以为是教授叫错了。他在数院待很久了，算无功无过，实在想不到，这个机会居然越过那些天之骄子们，落在了自己头上。
黄教授还在招手，王明座有看下，错愕地发现真是在叫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起身，很快地朝门口走去。
黄教授和王明消失在走廊尽头，其余人议论声才起，目光也逐渐往柏舟一这边飘。
有人爆冷被选，就有人黯然神伤，柏舟一在此前可说是十拿九稳，黄教授说过数次要带他去国际数学论坛，哪想到真选人时，却叫了别人。
这大起大落，不少人都觉得可惜又残忍，或同情或唏嘘的目光落在柏舟一身上，他却神色不变，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似的。
那晚柏舟一回到宿舍，没打通蓝山的电话。他想蓝山可能还在训练，便打算等一会儿再说。
他洗了澡，出卫生间时潘诗来了电话。
柏舟一接起来，问：“爸好些了。”
“好着呢。”潘诗说，“过两天可以出院了，再过一周就回去上班，我劝都劝不住。”
“嗯。”柏舟一说，“你还好吧。”
“挺好的，吃饭了吗？”
柏舟一停顿下，说：“没，外卖没到。”
现在已过九点，潘诗噎住一秒，怒了，说：“这么晚吃饭，你要把胃搞坏了！你们所不是有食堂吗，到饭点就吃饭啊！”
“今天事多，时间不够。”柏舟一说。
潘诗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叹口气说：“你们这两父子，真是……你那边都好吧？”
柏舟一沉默下去，潘诗在电话那头喂，问信号是不是断了。
柏舟一在她问第二遍时开口，说：“不太好，我落选了。”
结束通话后，外卖送到了，是脆皮炸鸡饭，但不太好吃，淀粉炸层有点苦，柏舟一不喜欢吃苦的，把鸡肉挑开吃了两口饭，就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柏舟一又给蓝山打了个电话，还是不通，他实在困，便给蓝山发条“睡了”后，躺上了床。
他闭眼睡着，忽然有点后悔和潘诗说落选的事。这种事说出来不过是徒增担心，是他自己能力不足，理应自己承担所有的不甘失落，没必分担给别人。
但柏舟一还是想和蓝山说，他还是想得到蓝山的安慰。
那种治标不治本的温言哄语却正是他所渴望的，也是他理所应得的。
因为蓝山是柏舟一的发小、知己、恋人，所以柏舟一可以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分享给他，并且勒令其用同样的无隐私和亲密来交换。
第二日柏舟一醒时，胃有些轻微的疼痛，他分不清那是饥饿还是别的什么，干脆也就不想了。他看一眼手机，蓝山还没回消息，这让他皱起眉头。
柏舟一一边洗漱一边给蓝山电话，但扬声器里只回荡着一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柏舟一低头把冷水拍在脸上，抬头与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对视。
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些不妙的预感。
柏舟一换好衣服，从备忘录里找出记下来的蓝山所在巴黎宿舍的宿管电话。
柏舟一给宿管打去电话，巴黎此刻还是夜晚，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宿管语气不好地告诉他，蓝山没回去。
柏舟一没办法，他给郑媛打了个电话，郑媛也不知道蓝山的行踪，还反问他怎么了。柏舟一编个理由糊弄过去，挂掉电话就开始看去巴黎的航班。
准备定机票时，柏舟一忽然想起自己要过蓝山的保护员的联系方式，于是他又打出一个电话，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保护员没有跟着大部队进山，面对柏舟一的询问，他说：
“额，蓝山吗，他进山了，那边大雪封路，现在谁都联系不上，为了防止意外，我们联系了救援队，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们说明天会出动人搜寻，可能明天会有消息吧。”
异地恋好苦，小柏忍一下，过两章你老婆就来陪你了

第六十八章 谢谢年上男朋友
大雪堵了进山的铁路，经过一夜又大半天的铲雪工作，攀岩队终于回到了巴黎城内。
当他们疲惫地回到攀岩基地，放下东西准备回去休息时，蓝山被保护员叫住了。
“上帝保佑，你们安全回来了。”保护员松口气，说，“再不回来救援队都要出发了。”
“救援队还没出发吗？”蓝山很纳闷，“这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得去铲雪的原因吧。”
“没呢，说是今天闹罢工，总部都没人了。”学员耸耸肩，说，“你懂的，法兰西特色。对了，之前你家人给你打了电话，你最好回一个，他们很担心你。”
“他们？”蓝山惊了，上前一步抓住他肩膀，赶忙问，“都有谁给你打电话了。”
保护员努力后仰，避免和他撞上头，说：“实际只有一个人，是个男的，之前你带过攀岩基地那个……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就是他，他要了我联系方式……”
他还没说完，就见蓝山松开他后退一步，包哐当往地上一丢，神色麻木，全身写满“完蛋了”。
学员看他面若死灰，问：“是你男朋友对吧？”
蓝山已经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说：“嗯。”
学员脸上挂起同情，拍拍他肩膀：“节哀。”
蓝山抓住最后的机会想弥补，问：“你有手机吗？”
上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柏舟一没接电话，蓝山只得匆匆乘地铁赶回宿舍，他一路跑上楼，急匆匆想着去回房间给手机充电，然而当他喘着气拐过楼梯角，步入走廊时，却一下又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蓝山宿舍牌号下，柏舟一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他朝蓝山看过来，神情冷静，但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
“你怎么……”蓝山一瞬以为他是幻觉，但抬眼看下走廊尽头的钟表后才发现，这个时间，确实够柏舟一从中国飞过来了。
他抬脚往前迟疑地走一步，然后加速，冲到柏舟一面前。
柏舟一一直看着蓝山，直到人站到身前也没开口。他神色冷淡，蓝山心中忐忑，怎么说不联系就失踪实在过火，虽然自己是无心之失，但从柏舟一的视角看……蓝山自己都得承认，自己的举动十分混球，很值得又一场冷战。
半响，他打破沉默，说：“你......”
柏舟一抬手，拦下了他的话语，也用力把他搂进了怀里
蓝山就算有要说的话也不说了，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他好一会儿才回抱住柏舟一，感觉柏舟一在细微地发抖，那一瞬蓝山连呼吸都静止了，片刻后，他微微抬手，安抚地拍着柏舟一的背，小声说：“我没事的，只是封路了，我们在山里的小旅馆过了一夜，甚至都没有挨冻。”
柏舟一头搁在他肩膀上说：“不给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蓝山知道自己理亏，很快地说，“对不起。”
他又问：“你再这等很久了吗？”
“27分钟。”柏舟一说，“再久一点，我就去找你了。”
蓝山没说话，柏舟一能去哪里找自己呢，路要还是被雪封着，他一个学生，还能在异国他乡当救援队开路去。
柏舟一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解决方法，他联系了救援队，却发现他们今天参与罢工游行去了。
蓝山不敢想象他那时有多无助，他在巴黎也不认识什么人，他可能听说攀岩队回来了，但又不知道该去哪找自己，只能来到宿舍门口，等着自己回去。
蓝山心间一酸，说：“对不起……”
两人沉默地拥抱一会儿，柏舟一松开蓝山，匆匆摸出手机说：“我要走了，明天有研讨会。”
“很重要吗？”
“很重要。”
蓝山一言难尽地看着柏舟一眼下的黑眼圈：“你多久没睡了？”
“飞机上可以睡。”柏舟一拿手机定了票。
飞机上怎么能睡得好，蓝山更难受了，他再次说：“对不起。”
又说：“你不该来的。”
柏舟一说：“嗯。”
蓝山懊恼地抓头：“到底是我的问题。真的是，我为什么会没充上电。”
“别想了。”柏舟一定的机票很赶时间，他最后低头亲了一下蓝山，道别说，“走了，别受伤，别让我担心。”
蓝山手忙脚乱地拿钥匙，说：“等一下，我送你……”
“不用送了。”柏舟一已经撤步，“你睡一觉。”
蓝山还在掏钥匙，一抬头想说什么，柏舟一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楼梯间传来匆匆脚步声，柏舟一走了。
他来去都像昨夜那场雪，猛烈地来快速走了，只留蓝山撑着脑袋，虚无又担心地望着窗外鹅毛。
柏舟一来了又走，没打乱蓝山的生活节奏，但却很显然影响到了他自己的生活状态，他回到北京马不停蹄又去中数院旁听研讨会，为了补上空缺的内容甚至压榨了更多休息时间，他的学习效率令人惊叹，消耗的体能也非一般人能比拟。终于在七小时一动不动地端坐后，柏舟一觉得有些头晕，他想倒杯水，扶着桌子站起来，两眼却一直发黑，耳边更是耳鸣震震。同桌的人发现他不对劲，侧身问：“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柏舟一膝盖一弯，倒在了地上。
晕倒这种事情不大不小，但要告诉蓝山可绝对会被放大，柏舟一沉默寡言又报喜不报忧，他让蓝山不准瞒他，自己却又双标地压下事不说。视频的时候，蓝山问他额角怎么青了，他很轻描淡写地说：“趴桌上睡觉时压的。”
“哦，你活得也太糙了。”蓝山很好骗，他轻易就相信了这个拙劣的谎言，还说，“我买个枕头给你，或者你要个折叠床吗，别直接趴桌子上，容易着凉……”
他絮絮叨叨一堆，柏舟一安静听着，说：“枕头就好，折叠床没地方放。”
“行吧。”蓝山已经开始翻某宝，他翻着翻着，忽然凶巴巴地说，“照顾好自己啊！”
“好。”柏舟一说，“好凶。”
“这是男朋友行使的凶人权，忍着吧。”
柏舟一撒谎胜在不动声色，蓝山被蒙在鼓里，直到几天后和郑媛联系，才偶然揭穿了柏舟一的谎言。
那日他上午训练完，本想照常与柏舟一联络，郑媛的视频通话申请却先过来了。
蓝山接通，对着视频说：“喂，妈。”
他那天早上被练狠了，脸色不大好，看起来有几分劳累。郑媛很警惕地发现了这点，问：“你怎么了？又生病了。”
“我没怎么啊？”蓝山很懵地说，“我好着呢。”
郑媛让他靠近屏幕，细细观察一番才勉强放心，说：“你们这些小孩啊，一个个在外面太不让人放心，前两天舟一才出事，搞得我神经都紧张了……”
“舟一怎么了？！”蓝山愕然打断，声音骤然大了两个度。
“诶，吓死我你这孩子。”郑媛被他惊一下，说，“他学业忙，你干爸又这样让人担心，他来来回回的作息不规律，前两天在中数院直接倒了，辛亏只是低血糖，但也算敲警钟了，年纪轻轻的，身体搞成这样怎么行啊……你吃午饭了吗？你怎么看起来也有点低血糖。”
“我刚吃过了。”蓝山脸色煞白，快速地说，“那舟一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就是把你干妈吓得不行，差点飞去北京……你真的吃过饭了吗？状态看起来很不好。”郑媛担忧地问。
“运动完都这样。”得知柏舟一没事，蓝山稍稍松口气，他找借口扯过这个话题，心思却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蓝山有些自责，郑媛不知道柏舟一晕倒始末，只当他操心家里没休息好，这才出事了，但蓝山知道柏舟一是怎么病倒的，他遥遥飞来巴黎，又马不停蹄地飞回去，觉没怎么睡饭也没好好吃，身体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郑媛又叮嘱了几句，挂了视频电话。蓝山在微信置顶找到了柏舟一，却半响没播出电话也没发出消息。
他最后叹口气，放弃地退出聊天框，找到郑媛给她发【家里还有点巧克力或者其他糖吗】
十分钟后柏舟一的视频电话过来了，巴黎和北京有时差，中国的夜晚是法国的午间，柏舟一会趁着蓝山的午间休息时间和他联系，这个时间并不长，所以得抓紧。
视频通了，柏舟一清隽苍白的脸浮现在屏幕上，他打个招呼，说：“早，咖啡崽。”
蓝山心中冒出点酸涩，他说：“早。”
柏舟一打个哈欠，他并非有意表现得这么憔悴，但他现在确实连眼睑都抬不大起来。
中数院事多，他午休写了“作业”，以挤出时间和蓝山视频。
蓝山一直知道这事，但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过。
他想问柏舟一最近是不是犯低血糖了，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到嘴边却又成了：“我让我妈给你寄了点糖，你过两天收一下，嘴馋的时候吃。”
柏舟一懒懒笑一下：“你说得我好像小孩子。”
“你就是。”蓝山说，“你本来就比我小，该叫我哥的，而且你还嗜甜。”
“嗯。”柏舟一睁了下眼，却很快眯上了，他说，“谢谢年上男朋友送的糖果。”
酷哥怎么能随便叫人哥哥呢哈哈

第六十九章 介绍一下
蓝山训练了大半个月左右，再次收到了医生的警告。
医生很生气地告诉教练，他的脚还没到能做剧烈运动的程度，如果一定要练，可以先练手臂力量，不能这么操之过急地用脚踝。
教练也很无奈，蓝山都练了大半年手臂力量了，他甚至可以不夸张地说，在现役的攀岩运动员中，没人再比蓝山能更灵活地运用自己的手臂。
手臂力量一块，蓝山已经算是练无可练了，再练下去，把肌肉块练出来，增加了体重，反而会适得其反。
教练只能无奈地问医生：“还要缓多久？”
医生说：“最少一个月。”
这是勉强能接受的答案，因为蓝山不参与今年的世界杯，所以他要面临的大型赛事基本都在半年以后，一个月的休息，也正好可以给他调整混乱的竞技状态。
教练想了想，又和蓝山的中国教练沟通了一下，最后大手一挥，批给了蓝山三周假期。
这忽如其来的幸福可给蓝山整蒙了，他自练攀岩以来，除手术后那段时间，就再没休过这么长的假。反复确认自己是放假了不是被开除后，蓝山立刻搭飞机飞回了中国。
他先回家，和爸妈团圆了几天。
郑媛对他的回来很惊喜，但是惊喜也是附带代价的，在最初的“瘦了”、“幸苦了”、“好好休息”之后，蓝山迎面撞上了死亡问题。
“谈女朋友没有？”回家的第二天，郑媛在餐桌上问。
蓝山摆出万金油借口，说：“没呢妈，我训练忙。”
“训练忙也不能忙成这样啊，我工作也忙，你爸更忙，怎么，我们还不结婚了。”
“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蓝山说，“而且我不一定要结婚。”
刚说完，他立刻就被敲了个暴栗，郑媛举着筷子，瞪着眼说：“说什么呢！”
“欸——”蓝山捂着脑壳不吱声了。
“你们这些小孩怎么回事，你也是，舟一也是，一个两个思想那么奇怪呢？”
“柏舟一……怎么了？”
“舟一比你能干，说是谈了个朋友，但前两天也说以后不结婚，把你干爸气得够呛。”郑媛叹气道，“舟一这孩子吧，聪明是聪明，就是有点太轴了，老柏那个身体状况，怎么都得顺着说点舒心的啊，女朋友还藏着不给看，把爸妈当外人呢。”
蓝山缩着脖子不说话，心想柏舟一已经很孝顺了，这真要把“女朋友”的真身摆出来，那干爸可就不是气得够呛的问题了，估计得叫救护车。
他正蔫了吧唧地想着，郑媛指了指门口的箱子：“吃完饭把水果给你干爸干妈送过去，你回来还没见过他们呢。你干爸妈是看着你长大的，咱们两家算半个亲家，要懂得感恩，常和他们联络。”
“知道了知道了。”蓝山说，“我马上去。”
吃完饭，蓝山搬着水果，摁响了柏家门铃。开门的是潘诗，弄清蓝山的来意后，她笑弯了眼，像小时候一样捏捏蓝山的脸，亲昵地说：“我说，养多个孩子就是好，咖啡崽可比我家那小崽子孝顺多了。”
“你能不别老叫人乳名，孩子都这么大了，不尊重。”柏父在后面不赞同地说。
潘诗斜眼瞪他：“姓柏的，你有意见？”
柏父错开眼，冷静说：“没有。”
他吃瘪的样子可真少见，蓝山忍了又忍，才没把嘴角扬上去。
潘诗把门大开，热情道：“快进来坐。”
蓝山进去了，也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潘诗聊了几句，忽然来了兴致问：“咖啡崽你最近有和舟一联系吗？”
“有……吧。”蓝山咳嗽一声，掩耳盗铃地说，“不是很经常，他比较忙。”
“哦哦，要常联系啊，你们兄弟两个，一起长大的……”潘诗摸出手机说，“这个点，舟一应该空着，我给他打个视频吧。”
蓝山惊了，单独见潘诗柏父是一回事，和柏舟一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搞得和见父母一样，蓝山就是心再大，也没做好这种准备。
但是柏父也赞同，说：“给他打一个，一家人说说话挺好。”
蓝山只能咽下挽回的话语，坐立难安地看着潘诗在手机上一番操作，然后猛地把手机举高。
“儿砸！”潘诗很开心地转向，把屏幕对过来，“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什么惊醒，当当——”
蓝山与屏幕里的柏舟一四目相对，局促极了。
柏舟一很淡定，说：“hi。”
蓝山很尴尬，说：“hi……”
潘诗笑：“说了让你们两兄弟多联络，怎么搞得这么生疏。”
蓝山干笑说：“哈哈。”
心里想，两兄弟可真生疏，生疏都生疏到床上去了。
柏舟一倒很冷静，说：“你们聊什么呢？”
蓝山已经出汗了，他说：“聊……”
“聊找对象的事。你不是说你谈了个朋友。”柏父接过话头，“现在蓝山在这，你不和我们说，也该和蓝山说说。”
蓝山擦擦汗，干笑：“不乐意说算了......”
“我和蓝山说过。”柏舟一说，“他认识。”
柏父和潘诗同步扭头，说：“嗯？”
蓝山擦汗的速度愈发快了，他在心里把柏舟一骂一顿，嘴上说：“额……是。”
柏父问：“是什么样的人？”
蓝山还没开口，柏舟一先说：“很可爱。”
柏父潘诗又齐齐扭头，好似不认识似的看着自己儿子，这种话可真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半响后，柏父责怪道：“肤浅！”
“实话实说。”柏舟一云淡风轻，说，“不信问蓝山。”
两人再扭头，蓝山压力山大，硬着头皮说：“是挺可爱。”
“很黏人。”
蓝山尬笑：“是，黏人。”
“很喜欢我。”
蓝山咬牙切齿，说：“是，是，喜欢你......”
这场景可太尴尬了，即便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潘诗和柏父，也从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里品出些诡异来。
柏父清清嗓子，责怪道：“这么好的女孩，你不和人结婚。”
“他不乐意。”柏舟一说，“我尊重他的意见。”
潘诗说：“肯定是你对人家不好，人家才不乐意。”
蓝山总算找到出气口了，说：“就是！”
柏舟一不说话了，只盯着镜头看，潘诗和柏父只觉得是儿子沉默寡言的被动又犯了，只有蓝山知道他在质问“嗯？怎么对你不好了？”
但是蓝山却不说，他稍微后仰一些，在潘诗柏父看不到的地方冲柏舟一做个鬼脸。
柏舟一盯着屏幕，蓝山很快又老老实实坐好了。
柏舟一还有会，再说两句就挂掉了电话。潘诗给蓝山洗了串葡萄，问：“我听媛儿说你这次假很长，打算去哪里玩呀？”
“嗯？”蓝山诧异一声，显然没想到郑媛还说了这个。
“待在家里陪爸爸妈妈吗？”潘诗笑，“你们和舟一都是，小时候就到处跑，当时我就和媛儿嘀咕，长大后这两小子不得跑到天边去。”
“哈哈。”蓝山笑两声，有点心虚地说，“我在这边再待两天，然后去北京。”
“北京好呀。”潘诗眼睛一亮，说，“去找舟一玩啊？”
“嗯……”蓝山更心虚了，虽说按照潘诗的视角看，自己去找柏舟一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还是挠挠头，含糊说，“对，也要去看看高中同学，柏舟一他忙啊，不能天天打扰他。”
“这有什么。”潘诗不以为然，“你们好久没见了，舟一那小子要是怠慢你，你和干妈说，干妈骂他。”
“啊？嗯嗯……”蓝山觉得这对话愈发不对头了，他才想起来柏舟一两次跑去法国见自己的事，潘诗都不知道，这才会觉得自己和柏舟一好久不见。
两人正经谈个恋爱，在父母那搞得像偷情一样……
蓝山摸完后脑勺又摸鼻子，心虚又尴尬，他赶忙再和潘诗说两句，起身告别了。
出门时，他听见柏父在后面问：“蓝山要去哪？”
潘诗回答他：“北京。”
柏父说：“去找舟一啊？”
蓝山把门一关，听不见了。
两天后北京首都机场
李龙英扒着等候区的矮玻璃墙扶手，好奇地把脖子往前伸，柏舟一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眼手机。
蓝山【落地啦】
五分钟前发送。
柏舟一估算下时间，抬头把整个人都要黏在护栏上的李龙英拽下来，冷道：“所以，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来见你女朋友啊！”李龙英理直气壮，“柏哥的女朋友，我可要来见见。”
他和蓝山同系同校，也是一起去奥赛的战友，两人关系自然不错。当然这个“不错”，也就是指他在柏舟一面前唾沫横飞时，柏舟一不会抬腿就走是了。
李龙英身材矮小体型圆润，张口若黄果树瀑布，怎么都止不住，和柏舟一形成鲜明对比。
只能说天才总是走极端，不是哑巴就是话痨。
李龙英一张嘴吧啦吧啦地还在说：“你提到她就眉飞色舞，又是极限运动又是腰细腿长，我不信了，这么个绝世美人还能栽你这种木头冰块里，指不定是吹牛逼。”
柏舟一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眉飞色舞”，他也不反驳，只淡淡说：“是不是，见了就知道。”
两人等了一会儿，李龙英扒着栏杆回头，问：“嫂子多高来着。”
柏舟一说：“和我差不多。”
李龙英大惊，一下站直了，说：“那我岂不是要仰视她，你是找了个篮球运动员吗？”
柏舟一说：“他确实是运动员。”
“什么运动？”
“极限运动。”
李龙英更好奇了，他简直要抓耳挠腮，想看看得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能长着一张漂亮的脸，甩着一米八的腿，还标新立异地搞极限运动。
他又扒上墙，伸着脖子张望，此刻刚好有一个戴鸭舌帽的人推着箱子出来。李龙英本来想看美女，但注意力却不由得被那鸭舌帽青年吸走，青年穿着白卫衣，窄收的运动裤显出修长的腿，半靴的球鞋把脚腕衬得格外细。他一手推箱一手摘帽，把蓬松的头发撩起来，一些列动作帅气清爽，好似个青春片男主。
李龙英给看愣了，好一会儿扭头说：“哥们挺帅哈......柏哥你举手干嘛？”
他迷惑地看着柏舟一举起手，然后身前一暗，再转头，那挺帅的哥们走到了他们面前。
挺帅的哥们很高，和柏舟一差不多，李龙英要仰头才能看清他清隽的脸。
李龙英吃力地仰着头，忽然一僵，天才的大脑迅速运作，他忽然悟到了什么。
李龙英僵硬地寸寸转头，只听柏舟一平淡开口说：“介绍一下，蓝山，我男朋友。”

第七十章 黎曼猜想
李龙英两个眼睛四个大，下出租车走的时候都恍恍惚惚的，摸不着头脑那么大一个漂亮嫂子怎么就成男的。
“你那同学好吃惊。”蓝山望一眼他离去的萧瑟背影，扭头对柏舟一说，“是不是认出我是世界冠军了。”
柏舟一把箱子从后备箱拿出来，拉起杆，眼也不抬地说：“他好奇我漂亮刁蛮的女朋友，总嚷嚷的要见。”
“期待落空了？”蓝山诧异道，“不应该啊，我还蛮漂亮的。”
“你也确实很刁蛮。”柏舟一给他塞了张纸，抬脚往街口里走。
“干嘛？”蓝山跟上他，低头一边看一边说，“要我帮你写作业。”
“我想不开？”柏舟一平淡说，“这是北京的景点，文化点别去了，你不感兴趣，荧光笔划出来的是网红景点，我下午有研讨会，你可以自己挑着去。”
“欸——”蓝山细看着，这份旅游攻略可比他那三脚猫巴黎攻略详尽多了，他说，“我呆宿舍也可以。”
“没有金屋藏娇的习惯。”到楼梯面前了，蓝山要接过箱子，柏舟一却手一收，率先迈上台阶，没让他抢到。
“没必要吧。”蓝山站在台阶底下仰头，“我平时做的力量训练比这个重多了。”
柏舟一的声音遥遥飘下：“所以现在休息。”
因为蓝山很黏人，所以当天下午柏舟一理所当然地迟到了。他匆匆赶到中数院时，座位上已经没有人，会议室亮着灯，柏舟一放下包，拿出笔记本和笔，悄声无息地从后门进去，落座在后排李龙英边上。
李龙英压低声音说：“谢天谢地，我以为你要乐不思蜀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到时间点了，导师站在台上，却没有说话。
“不要开研讨会？”柏舟一低声问。
李龙英也奇怪，说：“是啊，怎么还没开......”
他话没说完，抬上的黄老师敲了敲白板，柏舟一和李龙英瞬间坐直。等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终于平复，黄老师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投票协商一下，去参加国际数学研讨会的名单。”
这句落下，刚安静的会议室中，交谈声又起，很多人眼神都瞄向王明，他们都有些意外，之前王明被叫走多次，大家都默认名额给到了他，现在忽然又告知名单还未确认，这是王明落选了，还是别有什么蹊跷，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众人视线焦点处，王明表情尴尬地擦了擦汗。
“在投票之前，我想先公布一下这次分给我们的选题。”黄老师再敲桌面，回身在白板上写——黎曼猜想。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黎曼猜想是什么东西，那可是数百年来，从未被彻底验证的天才猜想。
自黎曼猜想被提出来，无数数学命题围绕其建立，这个悬空而立却又不可逾越的堡垒横在数学殿堂中央，数学家们无法论证其是不是为海市蜃楼，却已经围绕“幻影的绿洲”建造出华丽的城市。
当然也有勇者试图验证黎曼猜想的真伪，但至今为止，他们所有人都毫无疑问失败了，天才们一个个倒在怪才留下的幻影理论前，失败者的身躯筑起了高高的墓碑。
此刻会议室里的人仰视着失败者之碑，望而却步。
有人问：“教授，其他国家的主题也是黎曼猜想吗？”
黄教授摇头，说了几个国家的选题内容。
那些猜想虽然同样伟大且深奥，但大多已被证明，数学家对其知根知底。
有人低骂出声，这根本不公平，下明棋的选手和下盲棋的选手同台竞技，棋手水平相差不大下，瞎子才能说是公平竞技。
许多人再看向王明的目光都同情了，国际数学论坛不再是一个好差事，它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接过这棘手的差事，这无异于是给自己的履历抹黑。
“此次投票采取盲投。”黄教授说，“大家可以写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在结果诞生后，我将再询问这位同学的意愿，绝不会强迫任何一位学生去研究自己不愿接触的课题。”
会议很简短，黄老师发言完，就是投票环节了。
李龙英和柏舟一交了投票纸走出会议室，李龙英回头看眼没人，对柏舟一说：“
“肯定很多人投你，要是教授问你去不去，你答应吗？”
柏舟一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
没等他说话，李龙英又环顾一周，啧道：“大家已经用同情的眼光看你了，也是，这活不好接，接了是自己扣大帽子，做不下来接锅，明里丢人，不接是没进取心，不给教授面子，暗里失分。这哪是选志愿者，这就是选倒霉蛋。”
柏舟一说：“夸张了。”
李龙英摇头：“进退都没好果子，不如莽一把算了，说不定时机到了，就成下一个扬名天才了呢。”
柏舟一抬手示意他上，问：“你要接？”
“那当然——还是不了。”李龙英哂道，“我就别去凑热闹了，这种难度的选题……就是开天眼都解不出来，那可是黎曼猜想！”
柏舟一没再说话。
统计结果没那么快出，黄教授还要找其他的教授商量别的事，所有学生回归原位，柏舟一也坐回座位上，继续啃那本半掌厚的理论著作。
他看得认真，没注意时间流逝，被李龙英拍了拍肩膀才抽神抬头。
“有人找你。”李龙英怼怼他，示意窗外说。
柏舟一看向窗外，蓝山靠墙站在走廊上，见柏舟一看过来，眉眼一弯，笑了。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宽松外套，刘海柔顺，看起来年纪偏小，柏舟一晃神，错觉还在高中。
研究所不许外人进，柏舟一偏头去看李龙英，李龙英立刻举手坦白：“是我带进来的，嫂子......额，就叫嫂子吧。站外面到处问‘这里是中数院吗’我想里外都是站着，外面还吹风，就给带进来了。”
李龙英也是好心，柏舟一不好说什么，只说：“下次别这么做。”
“为啥，嫂子陪着甜蜜工作不好吗？”
“分心。”
“柏哥也会分心啊？”李龙英奇了，“我以为你机器人呢，桌前一坐就五小时不动的。”
他提醒了时间，柏舟一低头一看，才发现已经快到放人的点了。
李龙英也注意到，揶揄说：“加油，再熬几分钟，就能和嫂子约会去了。”
柏舟一自然不会虚度光阴，黄教授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李龙英还站在柏舟一座位边打趣呢，黄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墙边，对着这侧提高声音叫：“柏舟一。”
室内所有人看过去，李龙英刷一下站直，往旁边挪移几步，从柏舟一面前让开。
蓝山也听到，好奇地往前几步，从玻璃往里看。
柏舟一和小孩子似贴着玻璃的蓝山对视一眼，随后看向黄教授。
黄教授很和蔼地抬手，说：“过来一下。”
柏舟一起身过去，黄教授把他带到门口，站定开口：“小柏，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吧。”
“黎曼猜想吗？”柏舟一很平地开口，“我加入。”
黄教授愣了，顿一会儿才说：“你要不再想想？我这里有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完再决定。”
“资料麻烦您发我。”柏舟一说，“想不用，我已经考虑好了。”
“哦.......”黄教授有些诧异，数学怪才见过不少，敢于挑战自我的也不在少数，但柏舟一这样平平淡淡就利落把难题接了的，真没几个，黄教授怕他行莽夫之勇，最后劝道，“年轻人敢于挑战是好事，但还是要周全一些。”
蓝山从视角外悄悄露头，大概是休息时间到了，他指着表，很快地对柏舟一做了个鬼脸。
柏舟一低着眸没看他，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一下。
蓝山捕捉到这丝变化，来劲了，指着手表打鼓似地用手指敲着。
柏舟一没忍住，咳嗽一声，掩着脸颊说声抱歉。
几秒后，柏舟一放下手，黄教授忽然发现面前一向冷淡的年轻人嘴角上扬，如初春的湖泊化冰，碎冰轻轻相磕碰间，寒意都消散了。
柏舟一眼眸含光，嘴角上扬，说：“我有信心。”
本文对中数院的描述和对黎曼猜想的推论完全虚构，如有擅长数学的朋友还请海涵（鞠躬

第七十一章 可以吗？
柏舟一坚持要参与，黄教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拍拍他肩膀，说了句加油。
此刻已经到了放人的点，中数院的学生纷纷下楼去食堂或者拿外卖，柏舟一也收拾下东西，到门口找到蓝山。
蓝山很亲密地搂过他，做贼似地紧张问：““你犯事了？”
“没有。”
“没犯事老师找你。”蓝山压根不信，“刚刚那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那个，是你老师吧，他找你谈了那么久，没骂你吗？”
柏舟一沉默两秒，忽然意识道要和一个成绩从高中开始就再未进过平均线的差生解释什么叫“寄予厚望”是一件很难的事，他最后说：“你教练找你是为了骂你吗？”
“嗯啊。”蓝山毫不犹豫说，“那我肯定是在训练时动作变形了，或者偷懒了，或者受伤了。”
“……”柏舟一无语地看他，果然不能期待蓝山因为年龄增长而变得成熟懂事，柏舟一想说很多，但他的天赋技能就没点在沟通上，最后只能叹气，说，“去吃饭吧。”
蓝山来之前就摩拳擦掌，誓要让柏舟一的生活水平因为自己的到来产生质的飞跃。事实他确实也做到了，蓝山要睡软褥子，柏舟一就得陪着他把那比床还大的厚垫子抗进宿舍，蓝山想吃水果，柏舟一得陪着他买水果，蓝山要吃好的，柏舟一就只能放弃两个面包解决午餐的想法，穿好外套陪他逛街找餐馆。
柏舟一扛着厚垫子时也会有些疑惑：“你以前也这么娇气吗？”
他印象里蓝山总是很粗糙地活着，好好一个人和植物似的，浇点水就能野蛮生长了。
蓝山很不满地捏他脸颊，把他软肉不多的面额都给捏红后说：“什么叫娇气，这叫好好过日子，难道以后，我们还要这么邋遢地糊涂过吗？”
柏舟一没再说话。他少有地被蓝山说服了，甚至还说动了。准确来说他是被“好好过日子”和“以后”打动了，这两个词有着无尽魅力，即便是再脚踏实地的务实主义者，也会不自觉憧憬其中的美好蕴意。
所以和计划中一样，柏舟一毫无怨言地在晚饭时间被蓝山拉出去下馆子了。
蓝山倒也不是胡闹，他知道柏舟一空闲时间不多，也希望他好好休息，便早在自己闲逛时先看好了餐馆，才带着柏舟一直奔座位，根本不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今日蓝山选了中数院不远处街道的一家酸菜鱼菜馆，柏舟一不喜吃辣，蓝山便点了微微微微辣，还强调再三千万别放辣椒。服务员收菜单走时看他像看个傻子，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说先生实在不行我们这还有水煮鱼……
柏舟一和蓝山都是很能吃的青年人，菜上来，两人闷头一顿夹，不过五分钟，那盆里就只剩稀疏酸菜飘在汤上了。
“明天，我要去见个人。”蓝山吃了个七八分饱，放下筷子说。
“嗯。”柏舟一头也不抬。
“女孩子。”
柏舟一抬起了头，盯住蓝山。
蓝山被他看得心虚，缩下脖子解释说：“我妈让我去。”
所以就是相亲，或者联谊，总归都是让柏舟一不高兴的东西。
柏舟一又低头吃去了，不咸不淡说：“和我说干嘛？”
“问下你，没不高兴吧？”蓝山观察他，说，“我就去吃个饭，那女孩的妈妈是我妈大学同学，我妈让我给她带点东西。”
“我不高兴你不去了？”
“嗯啊。”蓝山回得很坚决。
“我不高兴。”柏舟一说。
“好咯。”蓝山说，“我不去了。”
他和柏舟一对视一秒，强调：“真不去了。”
柏舟一嗯一声，继续吃饭了。
蓝山又观察他一会儿，觉得他还是不高兴，但蓝山也没办法，柏舟一让自己什么事都别瞒他，蓝山也照做了。而且这事瞒着，以后要被发现会更难搞。
蓝山斟酌地解释：“我妈呢，比较强势，就听说我没谈恋爱，想给我机会，你别多想......干爸干妈不也操心你吗。”
柏舟一平平说：“我和他们说我恋爱了。”
蓝山噎住了，好一会儿猛拍下桌子，怒道：“说起来，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柏舟一说：“嫌我丢人？”
“怎么可能！”蓝山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怎样。”柏舟一终于放下筷子，看向蓝山说，“和我谈恋爱，和别人约会。”
“不是约会！而且我都说不去了。”
柏舟一很较真：“这次不去，还有下次。”
蓝山想反驳，却忽然泄气，柏舟一说的是事实，随着年龄的增长，家里只会越来越着急，不仅是自己，柏舟一也一样，蓝山光是想想柏舟一未来可能去相亲，心里也蹭蹭上火，便能理解了他现在的心情。蓝山最后叹口气，无奈说：“你要怎样嘛？”
“哄我一下。”柏舟一答得很快。
“男朋友。”蓝山敲敲桌子，“我也在生气欸。”
“那我们互哄。”
这可给蓝山出了难题，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起身，亲了下柏舟一。
“酸菜鱼的味道。”蓝山坐回去说。
柏舟一被哄好了，眉头也不皱着，他说：“一样。”
晚上柏舟一还要回中数院学习，蓝山只能又自己去逛景点了。两人在地摊上捎带了个烤红薯后，一边分着吃，一边回了柏舟一的宿舍。
柏舟一的宿舍不大，空闲的地方除了能站下两个一八五上下的青年人，也就再能塞一个蓝山的大箱子。
蓝山回到宿舍，洗完澡后把箱子提到宿舍中心——也就是床前那一小块空地。他的箱子很沉，即便是蓝山也费了一些力气才把它摊开。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这是什么？”柏舟一也洗漱完，在床边坐下，问他。
“护肤品，老贵了，一瓶两千多......说真的你真的该去学化学，这玩意发财的概率可比搞数学高多了。”蓝山小心翼翼把那盒子放桌子上，也一屁股坐在床上，柏舟一身边。
“礼物？”柏舟一问。
“对。”蓝山答完，警惕说，“你没有啊，你要拿这个发火，我只能给你转个八十八红包。”
“我要五二零。”
“想得美。”蓝山没好气说，“给你个五块二差不多了，小小年纪掉钱眼里。”
柏舟一低头看他：“我成年了。”
蓝山拿手指顶他额头：“那也比我小，永远比我小。”
柏舟一把他手拍开，看着手机不理他了。这样反而激起蓝山的玩心，他兴致勃勃贴到柏舟一面前，说：“叫声哥来听听。”
“不要。”柏舟一说。
“诶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气性很大……”蓝山越贴越近，他比柏舟一矮一些，坐在床上也要微微抬头。他下巴越仰越高，眼睛渐渐向下瞥，落在面前人两片薄唇上。
柏舟一也不看手机了，他低眸看蓝山，看蓝山瞳孔里映射的自己，说：“只有你会这么说……”
蓝山再往前贴一些，亲上了他，无声地告知，也只有他会这么做。
两人对接吻早是轻车熟路，蓝山自觉把手搭在柏舟一脖子上，柏舟一则护着他的头。两人亲着亲着，蓝山被摁到了墙上，他脖颈和后脑勺都贴着柏舟一的掌心，被小心护着，脊背却触着冰冷的墙，冷热的刺激让他起了些细微的鸡皮疙瘩，他开口欲说什么，却又很快被柏舟一更深地侵占，最后就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坐在床上，而在床上接吻很容易出事，柏舟一的唇很软，手却很烫，捏得蓝山很痒，他缩下脖子，想躲开，但柏舟一不让他躲。不知过了多久，柏舟一才微微撑起身，低低说：”明天早上没事。”
气息呼在蓝山耳朵边，把他思想都吹歪了，在柏舟一面前他很少能保留原则，只凭借残存的理智说：“每次腰都很疼......”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撒娇意味，柏舟一单手拆塑料包装的动作一顿，附身下去轻轻碰下他嘴唇说：“我轻一点。”
蓝山和他呼吸错乱着，说：“嗯......骗人。”
“不骗你。”柏舟一一本正经地说着骗子才会说的话，他再碰下蓝山的嘴唇，手上已经捏好东西，语气却很狡猾地软下去，说，“哥哥，可以吗？”

第七十二章 正确与否
柏舟一最后还是允许了蓝山去见那个女生，女生是郑媛大学同学的女儿，和蓝山同岁，郑媛让蓝山带了些礼物给女生还有她妈妈，蓝山就一大早顶着酸疼的腰骂骂咧咧去了。那女孩浑身散发着刚出高中校园的天真烂漫气息。蓝山高中满打满算没读够一年，又算早早步入竞技场，身边唯一的同龄人是柏舟一，生长历程也没什么典型参考性，他很少见这种青春洋溢的小孩，谈话都有些新奇和拘谨。
好在女生很健谈又很得体，两人的聊天也不见冷场。
唯一的尴尬出现在蓝山耐不住咖啡厅的暖气，把围巾脱了。
女生看着他脖子，欲言又止了半天，委婉提醒：“冬天也有蚊子吗？”
蓝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脖子，上面一块显眼的红印，他耳尖一红，说：“额。”
蓝山手忙脚乱地把围巾又缠上了，女生笑弯了眼，说：“我不会告诉阿姨的。”
蓝山围巾缠住脸，恨不得打个死结将自己勒死，他闷闷想这小孩也没那么天真，嘴上说：“......谢谢。”
告别时，女生挥手，说：“向你女朋友问好。”
蓝山回以挥手，说：“是男朋友。”
然后又说：“你不会告诉我妈的对吧。”
女生眼睛惊讶成溜圆一瞬，又弯下去，说：“当然，向你男朋友问好。”
蓝山说：“我替他谢过了。”
中数院内，柏舟一顶着黑眼圈和低气压站在饮水机边。他干了活没睡好老婆跑了还得来学习，心情臭到根本不想掩饰。
他身上散发的怨气太重，打水的人都退避三舍，排队时和他隔开点距离，更有甚者直接一哆嗦，拎着空水瓶就回去了。
李龙英吊儿郎当来到打水间时，也被冷得掉冰渣子的氛围冻得一哆嗦。
周围人散得差不多了，李龙英搓着手臂走向风暴中心，问道：“咋啦，你今天心情不好？”
柏舟一装好水，平平说：“我男朋友正和别人约会。”
“额。”李龙英惊了，他沉默片刻，把帽子摘下来踮脚扣到柏舟一头上，说，“帽子带好......节哀。”
柏舟一很快地把帽子摘下里，劈头盖脸扣回给李龙英，动作和表情都有些嫌弃。
李龙英抗议：“我洗头了！”
柏舟一说：“我开玩笑。”
愣是李龙英这种天才脑回路，也愣了几秒才跟上柏舟一，他说：“噢，我就说嫂子那么好看一定不是私德败坏的人......不是柏哥你看我干啥，夸你眼光好呢......行了别瞪了.......欸你这人真是忒小气！我夸人一句怎么了！嫂子长得好看还不让夸了！亏我还给你带消息来呢！”
柏舟一收回眼神，问：“什么消息？”
李龙英说：“你不是要跟着黄老师去国际数学论坛吗，好家伙，那个选题哪是人搞的啊，黎曼猜想诶！这不明摆着搞人吗！”
柏舟一说：“重点。”
“重点马上来了，别打断我。”李龙英俯身，小声说，“我听3组讨论说啊，几个导师开会了，说不管如何，怎样都不能给国家丢脸，不能让国际把数学研究不行的帽子扣给我们.......但是黎曼猜想这个东西，也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证明的东西啊，所以听说，现在都在争着背锅呢。”
柏舟一仍未抬头，只眉心轻轻一蹙。
黎曼猜想的选题摆明是针对，但真要解不出来，各种弱国数学的舆论不可能少，这样的事情是中数院每个人都不愿看见的。有人背锅不失为一个妥协的解决方案，一人抗下“失误”，保全集体名声，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很聪明的做法。
李龙英说：“柏哥，虽然打退堂鼓不好，但我觉得实在不行，你就退出这个选题的研究吧，你看你那么年轻，首先也没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其次......前途毁在这，也不好听。”
他说得有理，作为新人，柏舟一应该爱惜羽毛，脚踏实地地积累声望，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但是柏舟一偶尔不那么聪明。
听完李龙英的话，柏舟一停顿几秒说：“我不退出。”
李龙英也愣了，没想到他这么坚决：“什么？柏哥你想清楚一点，这个决定真的太冲动了吧，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像是你做的。”
柏舟一忽然冒出个很不适宜的想法，他想确实，这个决定，很不柏舟一。
反而有点蓝山。
这个想法把他逗乐了，柏舟一不可见地弯下唇说：“我不想退出。”
李龙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眼神里惋惜不解参半，他最后叹口气，拍拍他肩膀：“我觉得，你再仔细想想吧，这真的不是光逞英雄能完成的事。”
柏舟一神色淡淡，说：“我想过了。”
然后他便是拎着水壶回了座位，独留李龙英唉声叹气，百思不得其解人为什么一定要往火坑里跳。
黎曼猜想的选题是个烫手山芋，它甚至已经脱离了“山芋”的概念，属于随时有可能爆炸伤人的某种东西，而想要柏舟一不被余波误伤的，并不止李龙英一人。
“小柏。”柏舟一正在翻看黎曼猜想相关研究资料，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他抬头，见黄教授站在门口，冲他招手，“过来。”
柏舟一起身，和他去了走廊。
“我希望你能退出黎曼猜想研究。”黄教授开门见山。
柏舟一被叫出去就有会这么说的预料，很快地问：“我被踢出了吗？”
“没有。”黄教授摇头，说，“只是个建议，我们商量过了，黎曼猜想是个很有挑战性的选题，中数院会全力以赴去应对，只是你年纪尚轻，有更适合的选题，所以......”
“请让我出一份力。”柏舟一沉声打断，他直视黄教授，很认真地说，“我有能力参与这次研究。”
黄老师偏着头看向柏舟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片刻后，他说：“正是因为你有能力，所以我才希望你退出。”
“任何一个猜想都不是不可证明的，正如所有的难题一定会被攻破。我相信你将在未来某一天做出令人惊叹的成就，就像那些写在教科书上的天才，但现在——”黄教授顿一下，说，“还太早了一些，至少你不该被逼着去做这次的研究，去背不该属于你的错误。”
“我没有受谁逼迫，此次研究也并不一定是一个错误。”柏舟一说。
话说到这，黄教授明白柏舟一的想法了。他叹口气，唏嘘说：“年轻人的信念啊......真是令人感叹。”
但他还是坚持道：“我，我们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你的未来很长，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黄教授最后语重心长道：“适宜的条件摆在适宜的题目前是必要的，但人不能用下一道题的条件写这道题的解。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心里要有个基本概念……要做正确的事。”
柏舟一低着眸听着，没反驳也没回应，等黄教授说完，他冲黄教授鞠一躬，回去了。
“人应该做正确的决定吗？”黄教授语重心长的教诲并非毫无作用，当天晚上，蓝山龇牙咧嘴从底下超市搬上来一箱气泡水，刚提出一罐打开时，忽地听柏舟一发问。
“嗯？”蓝山没料到他没头没尾来一句，诧异地看过去，气泡水哗啦喷了自己一脸，他生气地叫一声，拍着衣服上的水问，“你改学哲学了？”
“没有。”柏舟一说，“随便问一下，你觉得该吗？”
“额。”蓝山抽纸巾擦掉手，讶异地发现柏舟一是在严肃地思考，他左顾右盼一阵，怀疑地指自己，“问我吗？”
柏舟一说：“嗯。”
这可就是件大事了，蓝山喝口气泡水压压惊，问：“这里的‘正确’指什么？”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对的。”
“按他们说得做。”蓝山被碳酸呛得打嗝，挥手说，“不做会被唠叨死，那就做吧。”
“别开玩笑。”
“好啦。”蓝山摩挲着气泡水的罐子，晃到柏舟一面前，蹲下后抬头笑问，“你知道我们就是在做‘不正确’的事吧。”
柏舟一看他，说：“你说恋爱。”
“对。”蓝山摊开空着的手，“从现实讲，我俩恋爱属于一加一小于二，一旦感情出问题你遭殃我也难受，事业双双坠机，就算不出问题，这种天天聊天亲昵也很浪费时间，要没和我谈，你少说能多睡二十分钟，不至于黑眼圈重成这样。”
蓝山说着抬手轻戳他下眼睑，立刻被柏舟一抓住手指。
蓝山不在意地又喝口气泡水：“再从家庭说，你觉得我爸妈，还有干爹干妈，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是‘正确’的吗，还是会爆炸。”
柏舟一还是没说话，只把他手指攥紧了些。
蓝山看着柏舟一笑了，总结道：“所以要追求正确的话，我们应该分手......嗯？”
他抬起笑眸，眼睛和冬令营那天的星星一样亮。
柏舟一目光沉沉，笼住笑意温柔的蓝山，他揶揄地看着自己，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想？”又或“你要怎么决定？”
柏舟一看了许久，最后低头吻上了他。
那就不要正确了。

第七十三章 我是来分手的…才怪
“明天出去逛吗？”
“嗯？”柏舟一提出这个问题时，蓝山讶异地问，“你不用去中数院？”
“周六。”
“噢——”蓝山恍然大悟，他许久没有周末的概念了，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们没有周末双休日这种东西呢，就像签了卖身契那样。”
柏舟一无表情地捏了下他的腰，示意他别瞎说。
“嗯……”蓝山两指捏住他的手腕，笑着压低声音，“那你明天不用早起了是吧。”
柏舟一不置可否，低着眸看他。
蓝山又笑：“暗示什么呢小天才，我这种智商像是能听得懂暗示的人吗？”
柏舟一不说话，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蓝山不和他对视了，他闭上眼，却没能到亲吻，只有轻微的呼吸拍打在唇上。
蓝山等了好一会儿，等不到想要的，不满地睁眼，手抬起扣住柏舟一后脑，有些粗鲁地把他摁下来，亲了上去。
今天的夜晚很宁静，细听能听见风吹打玻璃的声音。蓝山的低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这让他有些害臊，也更讨厌柏舟一连这个时刻都沉默。他发泄似地仰头咬了咬柏舟一的疤痕，立刻被惩戒出了短促的求饶声。蓝山觉得太丢人，叫一声就用手捂住了嘴，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柏舟一要亲他，只能碰碰他的手背，又或者向上，亲掉他眼角的泪水。
蓝山的腰很细，是那种很有力量的劲细，紧实的肌肉被束在薄薄一层皮下，手覆上去就能感受到力量的紧绷。他的腰能支撑他在岩壁上做出各种静、动态高难度动作，却此刻毫无尊严地被柏舟一卡在掌心，毫不尊重地被揉捏着，折磨人地酸软。
柏舟一喜欢用手掌丈量一些东西，尤其是他的东西。
柏舟一缠了蓝山很久，他平日像猫，这种时刻又像蛇，嘶嘶地绕着猎物，一点点把其吞食。蓝山不怕蛇，更不怕柏舟一，他依偎着黏人的蛇睡过去，梦里也会和他在一起。
但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前，蓝山还是忿忿地想，柏舟一这性癖也太磨人，等自己回去，一定要让教练制定一份增肌的训练计划。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随睡意的到来被抛到脑后，蓝山再不聪明也能意识道，柏舟一无所谓喜好什么，只在意蓝山本身。
怎么改都是没用的。
两人最后也没有早起，早上的柏舟一格外黏人，他本就赖床，还自告奋勇承担了洗衣买早饭等杂活，他让蓝山待着等就行，但在此之前蓝山要能成功把他从床上扯起来，不然两人就都得饿肚子。
蓝山好不容易从柏舟一睡意朦胧但又格外坚定的纠缠中脱身，再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还花了一番功夫安抚好有起床气的天才。
两人打架似的在卫生间洗漱完，柏舟一把脏衣篮拎上，出门洗衣房，顺便买了早饭。
等两人换好衣服，出门时，几乎已经是午饭的点了。
两个正值壮年的青年人很能吃，也很会饿，蓝山拉着柏舟一漫无目的逛了一会儿，一头扎进一家装修漂亮的餐厅。
等吃了午饭出来，他们又懒了。蓝山作为运动员还好，好歹有饭后消食的概念，迈腿要逛，柏舟一则完全累了，他困乏地眯着眼，魂似地被蓝山拉着乱走。
两人一个健步如飞一个面若冰霜，组合奇怪又格外抢眼，无论时柏舟一还是蓝山都腰细腿长，脸又长得帅气，如果不是柏舟一的表情太过生人勿扰，估计早有男男女女上来搭讪了。
蓝山无头苍蝇般晃了一会儿，远远看到什么，他睁大眼，撒开柏舟一，快步往前数米，站定后抬头，说，“噢！！”
柏舟一被牵着时懒懒不愿动，一撒开却像被摁下什么开关，眼倏然睁开，人都精神不少。
他走到蓝山身边，也抬起头，停住了。
两人眼前是个气派的剧院，高墙上海报挂起，盘着高髻的姑娘低垂着眼，天鹅一般优美的颈线流畅漂亮。她看起来优雅、美丽、大方，天生该出现在这种大幅的海报上。
柏舟一和蓝山不熟悉这个舞者，但认识五年前的她，那个坐在后台嘶气包扎伤口的小姑娘，不知她现在还会不会偶尔跳上高墙，步履轻松地抄近道小跑向公交站。
“她真漂亮。”许久，蓝山轻轻感叹道。
柏舟一少有没有吃味，应道：“嗯。”
蓝山眯眼看清海报下面的字母：“芭蕾舞团......首席舞者，厉害的呀。”
他扭头去看柏舟一笑，表情骄傲得好像海报上那个漂亮姑娘是他闺女，柏舟一觉得他有点好笑，也有点感慨，他最后捏下蓝山的手，说：“看下还有没票。”
廖玲尔主演的舞剧一周内都有演出，但票只在每日早上开售，可以在网上购买或来现场排队。出于机缘巧合，舞剧宣传期，有个街拍博主无意拍见廖玲尔，那时她急着去排练，从街边的矮墙一跃而下，拎着半长的白纱裙匆匆离去。她太漂亮，像是天边的云彩飘下来了，博主惊为天人，联系上本人，征得同意后把视频上传了互联网，廖玲尔瞬间在几大网站爆火。流量带来的效应使得本是小众艺术的舞剧都变得一票难求，也就是蓝山和柏舟一这种与世隔绝二人组，才会对此一无所知。
知晓这些后，蓝山看一眼排队列里蜿蜒的队伍，咂舌一下，心道这姑娘不得了，生在古代可能是个倾国倾城的主。
“额。”蓝山问柏舟一，“排吗？”
“看你。”柏舟一这么说，脸色却分明写着“我不要在寒风里排队”。
蓝山读懂他，说：“明天我早点来，看人会不会少一点吧。”
两人又逛了会儿，在蓝山给柏舟一和自己各挑了件防风衣后，柏舟一终于站不住了，两人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来。蓝山指着柏舟一，笑他体力太不好，然后就被抓着脖子亲了，亲完柏舟一还捏了下他喉结，那上面有不轻不重一个红印，昨晚留的。
蓝山笑不出来了，捂着喉结郁闷了半天。
他很快把自己的柠檬水喝完了，尝了口柏舟一的焦糖玛奇朵，然后起身去前台又要了两包奶一包糖，这家店玛奇朵糖浆放得少，不能吃苦的小天才是喝不下去的。
蓝山把糖和奶都给柏舟一，撑着脑袋看他一会儿，找了个话题：“你最近在研究什么？”
“黎曼猜想。”
蓝山眨巴下眼，问出了很不明智的一个问题：“那是什么？”
他问完一瞬就后悔了，因为柏舟一抿一口咖啡，坐直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柏舟一都在解释，或说自言自语黎曼猜想相关知识。他试图给蓝山解释清楚，但这显然超出蓝山的理解范围。从柏舟一开口的第一句“这是个有关素数分布规律的猜想（1）”开始，蓝山就听不懂了。
他想问“什么是素数”，但纷杂的数学概念接踵而至，蓝山根本问不完，只能张张口，欲言又止了。
中途蓝山不是没试图打断过柏舟一，但无论他是刮他喉结，捏他脸，还是干脆堵他嘴唇，都无法打断柏舟一如水闸开坝似地滔滔不绝。蓝山有些挫败，他甚至产生种——数学才是真爱，自己不过意外的自暴自弃想法。
最后他只能撑着脑袋，放空地听了许久，不知多久才解脱似地听见一句“走吧”。
柏舟一把蓝山说乏了，自己倒精神起来，他回到宿舍就开始奋笔疾书，蓝山洗漱完，坐在床边，歪头看他在笔记上写下繁杂的公式。
“其实我这次来......本来是有别的事要说的。”等柏舟一终于停笔，揉手腕像结束学习的模样时，蓝山才往前坐坐，就着光凑近去看柏舟一，说，“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
“我尽量。”柏舟一说。
“嗯。”蓝山磨蹭着，直到柏舟一停止活动手腕，直起身转椅朝向他。
蓝山警惕地说：“不是，你已经开始生气了吧。”
柏舟一没有否定，说：“有点。”
蓝山说：“不是要猜到我说什么了吧？”
柏舟一：“不会是什么好话，说。”
“好啦。”蓝山低头一会儿，抬头说，“其实我回来的时候，是想过，要不要提分手的......别生气别生气！别眯眼，就是个想法！”
柏舟一已经站了起来，他像第一次听说“分手”这个词似的，又像是被惹到了，面色很冷地问：“为什么要想这个？”
又说：“不许想。”
“不想不想！现在不想了。”蓝山微微抬手，试图安抚他，“你也知道的，我们这恋爱谈的，担惊受怕，动不动飞国际，家里又不支持，哪天暴露了，麻烦会很大......你身体又不好，之前不还晕过去了。”
“你知道我晕了？”柏舟一盯着他问，“为什么不说。”
“不是，我妈告诉我的。”蓝山条件反射辩解后，才反应过来，大声道，“还有这个你朝我发什么火！这不应该是你瞒我吗？应该我发火才对吧！”
柏舟一说：“行，我们扯平。”
“你真是——”蓝山被他气笑了，“诶！”
柏舟一还站着，蓝山受不了阴影罩下来的压迫感，把人扯回座位上，说：“坐……坐……”
柏舟一被拉着坐下，情绪平静了些，问：“所以最后为什么又不提了。”
他愿意给台阶，蓝山自然迫不及待要下。
“因为我又仔细想了想，你没了我，可能会活得更糟糕。”蓝山说，“我不干这杀人诛心的事。”
柏舟一又眯起眼：“就这个理由？”
蓝山和他对视一眼，又举起手，做投降状，无奈说：“好啦好啦，这不是主要原因。”
“是我发现，我真挺喜欢你的，喜欢到，光是想想没有你的生活，就觉得不行的程度。”
（1）出自黎曼猜想的百度百科

第七十四章 故人
“居然才。”许久，柏舟一把他拉近，淡淡说，“我以为你早该离不开我。”
“嗯？”蓝山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柏舟一手压得有点重，蓝山被勒得腰疼，轻轻拍下柏舟一的手臂，问，“我该什么时候离不开你？”
“三岁。”
“三岁？！”蓝山拍打柏舟一的频率更快了，他很震惊又有些嫌弃的说，“有点太早了吧！”
“所以不要分手。”柏舟一说。
“没有说要分手！”蓝山抗议，“你阅读理解太差了。”
“不要分手。”
“不分不分不分！”蓝山说，“你先松开我。”
“不要。”
“诶……”蓝山无奈了，他双手垂下，大型玩偶似地往柏舟一怀里一瘫，“你要怎样嘛？”
柏舟一看他，两人面面相觑，彼此在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蓝山睁大眼瞪柏舟一，好像只有三岁一样，但三岁的他在此刻大概已经用脑门去撞柏舟一的头了，所幸他现在不是三岁，他看着柏舟一浓墨般漆黑的瞳，忽然产生了些其他的想法。
所以蓝山用脑门轻轻磕一下柏舟一，把人撞得眯眼后扬下下巴，笑着说：“接吻吗？”
柏舟一眯着眼回看他。
这个问题不可能会有第二个答案。
蓝山凑上去亲了下他，很快被回吻。两人亲昵一会儿，分开后，蓝山心中刚升起的烦躁荡然无存，他舔下唇，还想再亲，却听柏舟一问：“你打算怎么和我说？”
“说什么？”
“分手。”
“我没打算说！”
“假如。”
“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好奇。”蓝山很无奈，只得清清嗓子，人也站直些，压下嗓子说，“我们分手，做朋友吧。”
柏舟一听完，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些嫌弃，他说：“这就是你的打算？”
“不好吗。”
“很烂。”柏舟一无情地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继续做朋友。”
“额......因为我们认识了十八年？”蓝山还算认真地想了想，给出答案。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是蓝山缩在飞机座位里，荒谬地诞生一丝分手念头时，拿着的最大筹码。
因为他和柏舟一不仅是情侣，还是兄弟，是发小，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即使不相爱，也可以继续相伴。
但是柏舟一不这么觉得，他给了蓝山一个冷淡的眼神，松开了他。然后从柜子里掏出被子，铺到地上，又把枕头拿下来，扔在被子上。
他对蓝山说：“你今天睡地板。”
蓝山愕然：“为什么？”
柏舟一说：“提分手，分裂我们感情。”
蓝山说：“我再说一次，我没有要分手！而且我腰疼。”
柏舟一顿一下，说：“那你睡床，我地板。”
蓝山说：“为什么要分床？”
柏舟一不置可否地盯着他。
蓝山被看毛了，又害怕他睡地上不舒服，嘟囔说：“那还是我打地铺吧。”
“但是你腰不舒服。”柏舟一淡淡说，“我睡，就这么决定了。”
“诶......”蓝山还想说什么，但柏舟一已经把他的小台灯、笔记本都收到了地铺上，然后对着他们侧躺下，背对蓝山。
蓝山看他脊背撑起一片阴影，傻眼极了，他过去蹲下，戳戳柏舟一肩膀，说：“诶？”
阴影纹丝不动。
蓝山叫：“柏舟一？”
“你真不睡床？
“你真不和我睡？
“过了这村没这庙了！
“喂——
“我错了。”
蓝山蹲过去，低下头，小声说，“我错了，你上床睡好不好，地上凉。”
“有地暖。”柏舟一终于开口，但他显然不打算给蓝山机会，撑起身把床头灯摁了，平平说，“睡了。”
甚至没有说晚安。
蓝山在一片黑暗中静待一会儿，更清晰地意识到柏舟一有多生气，自己产生的分手想法又有多离谱。
他小声说：“晚安。”
然后刷了牙，小心翼翼越过柏舟一上床。
夜色中，柏舟一的小台灯亮着，蓝山侧着头看他摊开笔记本，安静地思考着。蓝山开始只觉他认真，后来却发现他至始至终没有翻页，一直对着同一页不动。
柏舟一顿了多久，蓝山就看了多久。十来分钟后，柏舟一意识到这样浪费时间不如休息，他合上笔记本，揉揉眉心，手摸去台灯开关时，头已经转向，视线和蓝山对了个正着。
蓝山猝不及防和他对视，眼中的愧疚渴望喜爱无从隐藏，在6瓦的小台灯光线中暴露无疑，蓝山眸里的愕然与柏舟一眼中的复杂轻轻一触，柏舟一手指一抹，就都隐在黑暗里了。
一片漆黑中，蓝山后知后觉，不仅是自己离不开柏舟一，柏舟一也离不开自己。
所以分手这种举措，是万万不能再提的了。
柏舟一的闷气生得急，但这次去得也很快，早上他就消气了，拎着生煎豆浆问蓝山吃不吃。蓝山却以为他还在憋火，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仰头问：“我今天去买票吗？”
说的是廖玲尔的舞剧，柏舟一说：“想看就去。”
又说：“人太多就算了。”
蓝山哦两声，一边打开外卖袋一边嘀咕，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在手机抢票无果后，蓝山最后还是去了售票点。他看着卷了七层的队伍无言，很生气地在心中质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不用上班或上学。
这么长的队伍要买到票就是不可能了，蓝山无功而返，往地铁站走时，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站在一辆货车边，眼角有个疤，正指挥着几个人把箱子从货车搬到小推车上。
蓝山过去，迟疑地拍下他，问：“吴思城？”
那人也愣了，回头和他对视片刻，同样迟疑地回：“……蓝山？”
“靠。”蓝山又惊又喜，“真是你啊！”
吴思城也愕然：“操，也真是你啊！”
他乡遇故知，吴思城和蓝山都很激动，两人激动地对着傻站片刻，吴思城先开口：“你来北京上读书？”
“不啊。”蓝山说，“柏舟一在北京读书，我在巴黎S校。”
吴思城问：“还在玩攀岩？”
“在呢。”蓝山笑，“兄弟现在可是正经的攀岩运动员了。
吴思城也跟着他笑，说：“咋地，以前还是不正经的是吧。”
两人笑完，蓝山问：“你最近干什么呢？”
“我啊，我最近跑生意呢。”吴思城大大咧咧的笑着，他剃着寸头，往日痞气的眉眼干净，爽朗笑起间还有些大男生的帅气。
“哦哦。”蓝山看他身后伙计热火朝天地搬着东西，“不错啊，很有出息啊，生意做这么大。”
“和剧院签了个合约，是个大单。”吴思城又笑，“今天有事，待会就得急着走了，你留个联系方式，改天约着吃饭。”
“行。”蓝山爽快地给了他微信。
“你刚才说你来看柏舟一……你们居然还有联系吗？”
“当然，我们可是发小。”
“哦哦，我差点忘了。”吴思城拍下脑袋，恍然大悟，这个蕴含些憨意的动作让他有些像五年前那个不学好的少年了，他说，“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蓝山一想便知了。但他瞄一眼身前广场上廖玲尔的巨幅海报，不确定是否该提起廖玲尔，也不确定吴思城还有否和她联系，只说：“我把他联系方式也给你，你自己谢吧。”
“也行。”吴思城说，“你在这干什么呢？”
“买票呢。”蓝山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廖玲尔身上，他只得指下海报，说，“可难买了，我都没抢到。”
“啊，这个。”吴思城回头看海报，懂了，他在兜里摸一会儿，揣出几张东西，“我这有票，你要几张。”
蓝山愣愣看他，说：“好家伙，你还兼职黄牛啊。”
“怎么说话呢。”吴思城啧一声，“亲属票。”
亲属？
蓝山茫然地看看吴思城，又抬头看看海报上的廖玲尔，再看看吴思城，他迟疑地问：“你和廖……？”
吴思城被他搞毛了，一哂承认：“是。”
蓝山又愣半响，反应过来，忙笑道：“恭喜。”
吴思城低头不说话，一米八的个头仿佛还被蓝山笑害羞了，他低头数了数票，转移话题地问：“要几张？”
这话说的又有些像黄牛了，蓝山说：“两张吧，我带亲属。”
吴思城抬头，很敏锐地问：“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蓝山说，“柏舟一。”
“.......操。”吴思城手一抖，差点把票都撒出去。他脸都绿了，“玲尔说的居然是真的。”
“操……”蓝山脸也绿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蓝山看着吴思城笑，表情却有些僵了，他有点后悔冲动告知吴思城了，吴思城是纯直男，以前廖玲尔拿自己和柏舟一开玩笑他都要搓着手臂，反感地起鸡皮疙瘩。
毕竟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那么开放，能接受一些不寻常的事。
蓝山承认自己怕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待，更怕柏舟一也活在那样的视线中。所以即便不会分手，即便很喜欢，他依旧瞒着父母，瞒着一些知晓后会破坏两人关系的熟人。
吴思城又开始挠头了，表情阴晴不定。
蓝山抿了抿唇，正要找个话口错开话题时，吴思城忽然开口了。
他变扭地拍拍蓝山的肩，干巴巴地说：“恭喜。”

第七十五章 打个赌
蓝山晚上回到宿舍，和柏舟一一起吃过饭后，将票递给他。
“你买的票？”回忆起那三层里三层外的队伍，柏舟一有些意外。
“吴思城给的票。”蓝山说。
柏舟一倏然抬眸，没有说话。
“吴思城。”蓝山肯定地说，“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吴思城，他给的亲属票。”
柏舟一停顿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吴思城为什么会在北京，又为什么能弄到票，最后他想明白了，说：“恭喜。”
蓝山笑：“他和我说了一样的话。”
舞剧在周一晚上，幸运的是那日柏舟一晚上没会，他和蓝山一起去剧院看了演出，廖玲尔还是和以往一样漂亮，只是比起十四岁那个有点咋呼的小女孩，台上的舞者显然更从容、优雅、成熟。
这是蓝山做出的感慨，对此柏舟一评价道：“你十四岁和现在倒是差不多。”
补充说：“三岁和现在也没差。”
蓝山被噎住片刻，只当他夸自己年轻了。
放假的日子总比平时快些，一转眼蓝山要回法国了。他没让柏舟一去机场送他，两人就在宿舍门口告别。
“你不会祝我一路顺风吧。”蓝山笑，“别板着脸，我们都分开多少次了。”
“飞机不能顺风。”柏舟一说。
“我知道。”
蓝山摩挲一会儿行李箱的拉杆，说：“我这次回去，如果脚踝恢复得不错的话可能会去红点新线路。”
柏舟一说：“注意安全。”
“会的。”蓝山说，“如果在那边红点了线路，教练说需要一个法语名，你觉得LUNDI（周一）怎样。”
他对柏舟一轻轻眨下眼，很得意似的：“一些谐音。”
柏舟一点头：“听起来不错。”
蓝山又笑，他拍拍柏舟一的肩膀，说：“走了。”
蓝山回巴黎，复诊后传来好消息，脚踝恢复不错，可以承受力量训练了。
“如果运气好，攀岩队找到适合岩壁，我能在明年世锦赛前红点一条线路。”蓝山在电话中兴致很高地和柏舟一说。
柏舟一为他高兴，说：“那很好。”
蓝山又问：“你那个，什么什么猜想，去数学论坛那个，搞得怎么样了？”
“还在学习相关研究资料。”柏舟一说，“很快要开始小组研究。”
虽然在前几日已经确认加入黎曼猜想的选题，但黄教授还未让柏舟一参与研究，说是有其他程序要走，让他先看着资料。柏舟一应下，黎曼猜想不愧是数学界的瑰宝，相关资料堆积如山，确实不是一两天能看完的。
又过了半月，当柏舟一快记满一笔记本的思路后，他终于被接纳进黄教授的研究小组。当柏舟一第一次参与小组研讨会时，黄教授把他引进会议室，拍手示意道：“欢迎柏舟一同学加入研究小组。”
屋子里坐了四五个人，有些已有小有名号，有些仍是学生，柏舟一没见过他们，点头问了好，他们便也对柏舟一点头示意，一下又将目光聚焦回房间前沿的小板子上。
柏舟一在前排空座坐下，黄教授拍拍他肩膀，说：“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不是那么严肃的场合。”
虽然这么说，但屋子里的人却谁都没有轻松的样子，他们都绷着脸，好似站在悬崖峭壁上。
研究小组确实已经站在陡崖边缘。
经过多次探讨和长时间的推论，多方面的切入并没有给研究小组找到精妙的破题点，黎曼猜想仍如不可被攻占的穹顶，遥遥俯瞰着地面上挣扎上攀的挑战者。
它神秘且不可侵犯，研究小组屡战屡败，最后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绝望地一筹莫展。
并非他们不够聪颖或不够努力，千万数学家尝试过失败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被攻克。
国际数学论坛没有苛刻到只给几个月时间推论猜想，他们仍有努力的空间，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先填写参与国际数学论坛的人员名单。
这份名单分为一个主署名，以及其他研究人员。
在往日，能上名单便是荣誉和机遇，但如今，不可解的难题盖顶压下，机遇也变成了水坑，一脚踩进去就会被溅一身泥。
黄教授不顾劝阻地在主署名填上自己名字，上交名单时，却又被打回，说今年形式有变，在主署名后，还应添加一个副署名。
黄教授愕然，随后进行争取，试图去除副署名。但规则无法变通，得到国际数学协会官方的冰冷反驳后，黄教授只能无奈召集起研究小组的成员，说明了这个临时情况。
他解释完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副署名的出现，给研究小组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预期又压上一块大石。小组的研究人员，无论是被迫分入小组的，还是自愿加入的，都竭尽全力想要解开谜题，奈何黎曼猜想实在太过高不可攀，苦思冥想到最后，拼搏出的结果也只有一声叹息。在这种无力之下，又有谁愿意出来为力所不能及的祸事背锅。
黄教授环视一圈会议室，目光所及处纷纷垂眸，他只能叹口气，人生性利己，都能理解。
“教授。”正在黄教授准备狠狠心，用投票决定署名时，一道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愣了，闻声看去，柏舟一冷静地举着手，说：“如果够资格，我希望能作为研究的副署名人，更多地参与研究。”
“你.......”黄教授还没反应过来，先有人很快叫出来，断然说，“不行，你太年轻，你完全没经验......”
“没有人有经验。”柏舟一平声说，“在未被证明的猜想前，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提到那不可证的猜想，便再没人说话了。
黄教授还想劝阻：“或许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但他再次扫过屋内，被注视的人仍是惭愧低头。
或许是有更合适的，但主动请缨的，只有柏舟一一人。
黄教授再看回去，柏舟一还举着手，平静地说：“教授，写我的名字吧。”
在散会前，柏舟一又叫住黄教授，说：
他又说：“我近几天根据国内外论文整理出一份思路，因为是粗略写下，还不完善，如果教授您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黄教授忙说，“我们现在正需要集思广益，有任何新想法都值的讨论，一会儿你发公邮吧，我让小李先看看。”
柏舟一说：“好，谢谢教授。”
柏舟一自愿申请黎曼猜想证明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上午刚出会议室，就被匆匆赶来的李龙英冲上来拉住。
“你申请了黎曼猜想研究报告的副署名？”
“对。”
“你疯了”李龙英目瞪口呆，他是真急了，“证不出来的东西，明摆着背锅的东西，别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你居然就直接莽上去了。”
柏舟一没什么表情变化：“我想试试。”
“能试得出来吗？那么多数学家前仆后继试过了，你能比他们还厉害？”李龙英质问道。
柏舟一说：“我有些思路。”
李龙英快被他气咽气了，他没好气说：“你以为那些失败的数学家都是草包，没思路吗？”
柏舟一不说话了。
李龙英缓口气，他自认为和柏舟一是朋友，不能看着其一门心思往火坑里跳，他向前一步小声说：“你现在去和教授说你后悔算了，教授不会为难你的，这东西真不是靠匹夫之勇能解决的。”
柏舟一神色淡淡，说：“算了，已经报上去了。”
李龙英咬牙：“你真是…”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柏舟一表情平淡，知晓不可能再劝动这位大兄弟了，万般无奈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晚上，柏舟一照常给蓝山视频通话，告知他。
“我今天被加入研究副署名了。”
“黎……黎曼猜想那个？”难得蓝山还记得。
“嗯。”
“牛哇，你被选上了吗？”
“事实上，没人乐意上，我请缨的。”
“为什么，这不是个好机会吗？”
“选题难度太大，猜想证不出来，失败概率太大，没人想承担风险。”
“所以这是个背锅位。”
“嗯。”
蓝山停顿一会儿说，“那如果证明出来，该是很有面子的事吧。”
柏舟一看着屏幕里蓝山期待的目光，兀自有些好笑，别人都是劝他别背锅，又或用同情和悲壮的眼神给他做死人才配享有的瞩目洗礼，蓝山倒好，直接开始畅想证出猜想后的美好生活了。
他比柏舟一都对柏舟一有自信，觉得只要柏舟一想做，没什么是做不成的。
但蓝山轻松的语调确实冲散了柏舟一藏在心里的焦虑，他不自觉地弯下嘴角，说：“嗯。”
“会被叫做天才或者数学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吗？”蓝山兴致勃勃问。
“会吧。”
蓝山笑了，他说：“天才，数学家，男朋友，要打个赌吗？”
柏舟一也短促笑一下，问：“赌什么。”
“要不要赌一下，是你先证出黎曼猜想，以上的线路。”

第七十六章 天空的痕迹
虽然几率渺茫，但中数院对黎曼猜想的证明仍在努力。但越往深研究，越多次证明的失败，成功的曙光似乎就离得越远。
纯理论的研究本就容易让人崩溃，研究小组的成员几乎在每一天都经历着崩溃和重塑。就连坚定如柏舟一，在无数次无功而返，对着写满公式但毫无用处的笔记本，也生出过几丝绝望来。
在又两个月的研究后，小组不算无功而返，但也绝对算停滞不前。在思路卡顿的情况下，中数院开始隐秘地向其他国家的数学组织求助。许多组织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也有些例外，愿意给一筹莫展的研究小组提供帮助。
但它们不愿把未公开的研究数据直接给出，只接受中数院方派人来学习。
在确认这点后，黄教授找到了柏舟一，希望他能成为外派的一员。
柏舟一很干脆地问：“去哪？”
“马普所。”
听到这个名字，柏舟一有一瞬恍惚，他想起两年前在二高食堂里，他对着即将要去的蓝山说，自己不去IMO集训了，要申请马普。
最后他还是去了IMO，去了国际奥赛，最后一路直通来了这里。马普所自然就没去成，谁想到兜兜转转一圈，现在居然又转回来了。
黄教授看他表情，以为他有顾虑，询问道：“你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我再问问别人。”
“愿意。”柏舟一说。
“好。”黄教授清楚他性格，不多说什么，拍拍他肩膀说，“我帮你报上去。”
柏父对柏舟一出国没多少评价，只让他好好学习，为国争光。潘诗倒是表示反对，她担忧地说：“你本来就少言寡语的，再去那边，语言不通的，别变得更孤僻了。”
“是英语授课。”柏舟一说。
“不是这个问题。”潘诗叹气，“你在那边没朋友，会很孤单的。”
“蓝山在呢。”柏舟一说。
“蓝山在巴黎呢。”潘诗说，“巴黎和柏林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你总不能每周坐火车去看他吧。”
柏舟一不置可否。
为什么不行呢？
他面前笔记本电脑摊开，网站的搜索记录停留在德国与法国快速通行方法，而早在确认去马普那天，柏舟一用有限的休息时间，仔细查阅资料，摸清了法德两国的铁路系统。
相隔一个大洋都无法阻拦柏舟一去见蓝山，何况区区一个边境。
潘诗忧心忡忡，但柏舟一行程已定，她也只能叮嘱其照顾好自己。
结束了和潘诗的通话，柏舟一才打电话告知蓝山这个消息。
蓝山得知后，很是惊喜，嚷嚷着要办法国铁路系统的会员，以后有空就往柏林跑。
喜悦过后，蓝山也意识到些问题。
“怎么就是你去啊。”蓝山问，“因为你是黎曼猜想研究的副署名吗？”
“因为我和教授说我男朋友在那边。”
“......”蓝山说，“你们教授真开放。”
听见柏舟一的低笑声，蓝山才反应过来，没好气说，“耍我是吧。”
“没。”柏舟一说，“心情好。”
“信你才怪。”蓝山说着，也没忍住笑了笑。
柏舟一如果去了德国，两人虽然仍是异地，但相见的难度大大降低，不论是蓝山还是柏舟一，都不可能不开心。
蓝山笑完了，问：“什么时候过来？”
柏舟一说：“下周五。”
蓝山算一下日期：“那很快了。”
柏舟一说：“我查了我的航线，会经过巴黎上空。”
国际航线大都是固定的，在特定网站上能查到飞行轨迹，但蓝山不知道柏舟一提这个干什么，他不明所以地顿一会儿，问：“嗯？”
“所以简单推算一下，我会在后天下午六点四十五左右，飞经巴黎上空。”
“......所以？”蓝山仍是不明白，“就是你在巴黎转机，我也没法去看你啊。”
这便换柏舟一沉默了，他几秒后问：“你不觉得浪漫吗？”
“......浪漫在哪？”
“通过科技和信息的共同作用，推算出你我在某一刻间的最近距离。”
蓝山失语片刻，干巴巴说：“哦。”
柏舟一也静默片刻，有些挫败地说：“我挂了。”
“别挂，别挂，浪漫浪漫，老浪漫了......”蓝山赶忙补救道。
他好言好语地哄了柏舟一一番，终于把因为恋人不明了自己浪漫心境而失落的柏少女哄好了，开金口再次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们的直线距离很近，大概只有8000米。”
“我现在知道了。”蓝山说，“是挺浪漫的。”
“你会和我打招呼吗？”
“你不会是指对着天空招手……那种打招呼吧？”
“是。”
“不会。”蓝山断然拒绝，“太傻了。”
“......我挂了。”
“别挂，我招，我招就是了。”蓝山再次喝住，有些好笑地说，“诶你说你真是，怎么越活越幼稚了呢……”
“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幼稚的小柏真讨人喜欢呢……”
虽然嘴上嫌弃，但蓝山还是在下周五晚六点四十六分，匆匆从人造岩壁上跃下，在保护垫上翻滚卸力后，保护衣都不脱地往门口狂奔。
“喂！”他的保护员在后面喊，“外面冷，你好歹把外套穿上啊！”
话音未落，蓝山已经踩着攀岩鞋，一溜烟地冲出门外。
保护员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孩真是……”
冬季的巴黎寒冷依旧，蓝山刚推门步入广场，就被迎面而来的北风吹了个哆嗦，他搓着手臂打个喷嚏，猛地抬头，在广场上转着圈地环视天空。
今日难得是晴天，空旷的夜空中稀疏布着几颗星星。蓝山睁大眼寻找着，终于捕捉到一片漆黑里闪烁而来的飞机信号灯。
他眼前一亮，举手大喊：“喂——”
叫声传出很远，惊醒一片熟睡的白鸽，它们震动翅膀飞出一段距离又落下，遥遥对着广场上地修长身影咕咕地指点。
蓝山却未在意这些意外被打扰的观众，他手比成喇叭，继续对着天空喊：
“柏舟一——”
回应他的是隐隐的飞机引擎声，以及更加强烈的北风。蓝山被风吹眯了眼，却还执着地仰着头。
保护员抱着羽绒服，跌撞地追出来。看见蓝山如三岁小孩般蹦着对夜空挥手，他疑惑地抬起头，只看见一行横云悠悠散开，似有飞机刚刚滑过。

第七十七章 不过一场普通恋爱
柏舟一到达柏林时是夜间，严谨的德国人派了车接机，还帮忙把箱子搬上了宿舍。可惜司机只会说德语，道谢便都成了困难的事。柏舟一最后只能微微欠身，向司机表达谢意。那面部如大理石般坚毅的男人对他点下头，利落地离开了。
柏舟一直起身，看眼他离去的背影，关门时想到，如果是蓝山，大概会因为语言不通而手足无措。
他想到蓝山，便又开始想蓝山。
他们此刻的间距离不过柏林到巴黎，花费二十欧元购买廉价航空机票，半小时就能见到了。
但柏舟一现在还不能去见蓝山，他和蓝山都有自己的事要完成。
柏舟一洗漱着，与镜里的自己对视，默许对方暂时不切断对蓝山的思念。
第二日柏舟一起了个大早，在马普所门口见到来接自己的学长。学长国内本科和柏舟一同校，研究生也留校，在德国读完博士后，留在了马普所做数学研究。
异国他乡遇见同校同专业的学长，亲近感油然而生。两人交谈几句，很快熟悉了。
学长一边带着柏舟一逛马普所，一边问：“你是要参加国际数学论坛是吧，这次的题目是什么，我在前几天忙得连轴转，还没时间打听。”
柏舟一说：“黎曼猜想。”
师兄静了一片顷，拍他肩膀：“加油。”
又说：“那你算来对地方了，有一个教授近几年痴迷黎曼猜想，虽然他神出鬼没，但你可以去A区茶水间试着堵堵他。”
柏舟一点头，说：“谢谢。”
学长带着他转了一圈，绕到给交换生准备的座位上，说：“你以后可以来这里学习，当然如果你去咖啡厅或者待宿舍也可以，规定没那么严格……我待会和教授有约，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学长笑着说，“虽然我在这也不太算能说上话，但还有些门道，那些会议室去旁听，都是要刷卡的，我尽量帮你弄一张。”
“好，麻烦了。”柏舟一说，“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这边学生坐火车可以打折吧？”
学长没想到他忽然转到这个话题，愣一秒说：“对，但相关手续都是德语书写，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填，但感觉都是经常出国的人才办那个，你要出去吗？”
“嗯。”柏舟一说，“感谢。”
“那旁听的卡还要吗。”
“也麻烦学长了。”柏舟一礼貌地道谢。
在柏舟一熟悉着马普所的生活时，蓝山正在岩壁上僵持着，他额间一片湿润，汗水险些打湿睫毛。他的前脚掌踩在岩点上，准备第三十三次起跳练习，就在他蓄势待发时，教练忽然在底下皱着眉，喊叫道：“错了！重心又移到了上半身！”
起跳趋势无可避免，身躯却又因意想不到的批评停滞片刻，蓝山体态失调地跳起，放弃抓到上方岩点，垂手等待下落。
身体由于惯性撞向岩壁，蓝山蹬一下墙，与其保持了安全距离。
他刚刚落地站稳，教练就端着平板面色不虞地走来。
教练神色不好看，多月的上肢练习让蓝山对手臂过度依赖，腿部训练的缺失更加重了这点，如今恢复正常训练，竟是几天都纠不回来。
蓝山垂着脑袋，把手上的汗甩下，低声解释说：“我的左脚使不上力气。”
“不单是左脚的问题。”教练眉头皱紧，给他看录像，“加上腿部力量后，你的核心太散了，你看这里，你的手脚用力时间点不一致。这是个大问题。”
蓝山很讨厌视频复盘，就如他讨厌看被批改后的英语作文，一个个圈点的错误都让他感到羞耻。
但他此刻却认真地看着屏幕，分析其中自己手脚不协调的动作。
教练等一会儿，问：“明白哪出错了吗？”
蓝山抬眸，说：“大概知道。”
教练收起平板，退后说：“再试一次，注意核心别散。”
蓝山点头，再次攀到起跳点。
然而“注意到”和“改正过来”，是完全两个概念。蓝山再一次尝试，又已失败告终。
看录像，被教练训，重来。
重复三四遍后，教练有些不高兴了。
手脚不协调这种问题不该出现在运动员身上，尤其是蓝山这种顶级运动员。
这不可能是身体条件不足，更多是心理问题。
“蓝。”教练语气不轻地叫蓝山，“你如果一直是这个状态，那可能要考虑休息长一点了，我不知道那时候，赛场还有没有你的位置。”
蓝山呼吸急促，整个人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身体很热，脸更热。他知道教练说的是实话，没有赛场会接纳一个状态失衡的运动员。
蓝山抿紧唇，一秒后低头道歉。
他知道自己出问题的不仅仅是身体。
他曾经是个天才，现在却好似天赋尽失。
蓝山知道自己慌了。
他心态也失衡了。
心中没底的蓝山发狠了似地加练，接下来的日子，别人练五十遍的动作他练一百遍甚至两百遍，他如此努力，教练就是有想法都骂不出口了。但尽管如此，蓝山的情况也没有得到很大改善，蓝山有时回到宿舍，疲惫躺在床上时，也会望着天花板崩溃。他不知晓自己何时能恢复，根本不敢想如果永远不能恢复会如何。
蓝山的心理状况越来越差，他在与柏舟一的通话中试图隐藏低落，但却又被其敏锐拆穿。
柏舟一问他怎么了。
蓝山叹气，躲是躲不过的，但他不愿现在说，只能推脱说见面再谈。
实际也离约定的见面时间不远了。
无论是蓝山还是柏舟一都很忙，他们每两周才有一个周末，便约定好半月一见，一次蓝山过去，一次柏舟一过来。
这周是蓝山过去。
他买好了火车票，却在那天的训练练狠了，站在去往火车站的巴士时，腿都止不住打哆嗦。大概是蓝山抖得实在太厉害，靠近座椅上的一个法国学生看不下去，欲言又止地扫了他几次，终于起身让座道：“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冒犯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
蓝山没怎么听懂，但知道他的意思，赶忙说：“我很好，我只是......额.......腿。”
他话没说完，公交一个急转，蓝山腿一瘸，重重摔在座位上。
蓝山狼狈地坐好，揉揉生疼的屁股，嘟囔说：“好吧。”
学生一脸“你看吧”的同情表情，问道：“你去火车站吗？”
“是的。”
“是去哪里旅游？”
“去柏林，见男朋友。”
蓝山用的petitami（男朋友），专指男性名词的发音，法国学生很敏锐地辨认了出来，有些吃惊——这个瘸了腿的帅气青年居然还是个少数群体，这其中恐怕有个忧伤但浪漫的爱情故事，他再看蓝山，像看水晶球里飘飘落下的雪花，学生真诚地说：“祝你们幸福。”
蓝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自己的法语水平无法解释清楚，只能开口说：“谢谢，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柏舟一在柏林的火车站接到蓝山，冬日低温把他修长的手指冻红，笔都不太拿得稳。蓝山怀疑他是故意不戴手套惹自己心疼，一边埋怨着，一边帮他哈暖冻僵的指节。
蓝山以为柏舟一会见面就逼问出了什么事，就像之前强硬地要自己不许瞒他一样。但柏舟一却出乎意料地淡定，闭口不谈这个话题，好似忘了。
他“忘”了，蓝山却还记得，在一起尝试了德国餐厅的风味后，两人回到宿舍。蓝山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终于忍不住对桌前书写的柏舟一开口。
“如果我不攀岩了。”他才刚说一句，柏舟一就放下笔看了过来，蓝山便迎着他目光找补说，“如果，我说如果。”
柏舟一放下了笔：“出什么事了？”
“我的竞技状态不好，今年的世锦赛你也看到了，我速度爬得慢，难度跟不上，抱石都甩不开分。”
柏舟一说：“那时你有伤。”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蓝山说，“但是现在，医生说我已经完全好了，但是我的身体机能还是提不上去，教练说再这样下去不行......说我还不如一些十三岁的新人小孩，事实我也确实不如他们......”蓝山开口时轻松，越说却越沉重，似乎张合嘴唇是件很费力的事，他勉强笑一下，说，“我想再练练……如果实在不行，我可能要放弃攀岩了。”
柏舟一说：“但你不想。”
“我当然不想。”蓝山很快地说，“但是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吗.......一个不会攀岩的蓝山，一个没有任何天赋和长处的人，一个很普通，甚至比寻常人差一点的人......”
柏舟一打断他：“你在想什么？”
蓝山愣一下，说：“我没在想什么啊？”
柏舟一说：“告诉我。”
蓝山和他对视片刻，错开那笃定的灼灼视线，说：“我在想……这样的我站在你身边，会不会太逊了。”
他说完，心虚地没在看柏舟一，等待其的“教训”。
但柏舟一只平平说：“这就是你的烦恼，说完了？”
蓝山说：“嗯。”
又自嘲道：“还不够悲惨吗。”
柏舟一没接他的话，淡淡说：“那到我了。”
蓝山一愣，说：“嗯？”
“我证不出黎曼猜想。”柏舟一很平地陈述，“目前是，未来大概率也是。”
他去找蓝山的眼眸，和其对视：“如果我最后失败了，你会看不起我吗？”
“当然不会。”蓝山断然否决。
“那是了。”柏舟一神色一松，他看着表情急切的蓝山，很快地笑一下，抬手揉乱蓝山的额发，说，“咖啡崽，没有什么天才不天才的，我没你想得那么神，只是个聪明点的普通人。”
“我们也不过是两个普通人凑一起，谈一场普通的恋爱而已。”
蓝山茫然地看着柏舟一，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平凡”，又直接承认了他的“普通”。
他那么淡定，好似黎曼猜想和状态失衡不过两颗坏掉的鸡蛋，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房主人也不会饿死，只是晚饭少了点荤腥。
“至于你说如果你不攀岩，我会很开心。”柏舟一继续说说，“攀岩太危险，如果你放弃，我反而会很高兴。”
他看着蓝山，眼角微微一挑，露出些从未见过的偏执来：“我讨厌一切可能把你带离我的东西，比如攀岩，尤其是攀岩。”

第七十八章 赌约
“啊这……”蓝山倏然想起前世，有些心虚地缩下脖子，问，“你不会要问‘攀岩和我，你选什么’这种问题吧？”
“嗯。”柏舟一说，“选什么？”
蓝山眼神飘忽，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柏舟一目光幽幽，不给他逃避机会，他只能脖子往前，亲上去，堵住了柏舟一的嘴。
柏舟一回扣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蓝山每半月的假期只有一个周末，他在周五训练结束后匆匆赶来，又在周日下午匆匆回去。告别的时候他冲柏舟一挥手，说：“两周后见！”
柏舟一的话语扫去一部分蓝山的担忧，但并没带走他的斗志。回到巴黎，蓝山加大火力，向教练申请了强度更大的训练内容。
他每日早早来基地，晚上最迟走，一个动作不练到满意就不停重复，教练看着都害怕他把自己练伤了，只得紧张地盯着他，到合适的时间强制叫停休息。
在这样的魔鬼强度下，蓝山每天回到宿舍都是脱力一躺，除了累什么都不想了，柏舟一都得往后稍稍。
练习出成绩，这句话做不了假，在蓝山的努力下，他的状态快速回升，不过短短大半个月，秒，抱石和先锋也都取得蜕变似的进步。
蓝山仍不敢松懈，但他的保护员已经濒临崩溃了。
“蓝？”又是一日魔鬼训练，保护员站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对着上方喊，“还来吗？这都是今天第七十八次了！”
蓝山落地，往手上又抹了层镁粉，他的手掌早在常年的练习里磨出一层厚茧，但在过度的训练中仍会有些发红，他说：“麻烦再试一次，我有个动作不熟练，容易失误。”
“先锋失误是正常的。”保护员心很累，“不失误怎么能看到难度呢，先锋不失误可以说是上帝显灵了。”
蓝山已经握上起攀的岩壁，低声说：“那就让他显灵……请求攀登。”
“你啊。”保护员摇头，无奈说，“允许攀登......你比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孩练得还狠，教练都不压着你，那么努力干什么呢？”
“不努力出不了成绩。”蓝山起攀，闭嘴不说了。
教练不压他，但世锦赛和世界杯压着他，亲人朋友的期待压着他，他的天赋和尊严也压着他。
柏舟一或许不会不喜欢作为普通人的蓝山，但蓝山没办法接受毫无作为的自己。
这侧蓝山的训练如火如荼，那边柏舟一的研究找到了突破口。
他通过学长联系上了做了多年黎曼猜想研究的教授，谦逊交流过后，柏舟一在其的研究里发现了一种比现存所有证法更具逻辑，也更完善的证法。
最重要的是，这种证法，和柏舟一之前对着各类资料，摸索构思出的证明公式高度重合。中数院方研究小组多次讨论后，都觉得这是现存证明方法里最可行的。
两个学者给出相似的证法，那便说明这法子很可能是正确的路径。
但这个证法有个致命的缺漏。
“你这个公式……缺关键数据啊。”学长翻着柏舟一的笔记，说，“我之前在一个教授那里就见过，但你这个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是中数院交流后改善的证明方法。”
“噢，怪不得。”学长啧啧称奇，“这玩意我看着都费劲，你居然还能改善……太强了。”
柏舟一没告诉他主思路是自己的，改善才是组员的功劳。夸赞并不能证明出黎曼猜想，柏舟一找他另有所求。
“还缺个带入计算的定值。”柏舟一说，“我听说马普所，找到计算定值的公式了是吗？”
学长说：“对。”
又说：“我还记得那个式子呢，因为太典型了，所以记的特别牢……笔给我一下。”
他从柏舟一手上接过笔，刷刷在笔记本上写下式子。
那式子特别短，比起五六页的推论证明，只有寥寥数行，孤零零在横线上，看着有些可怜。
柏舟一盯着式子，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说：“答案不定。”
学长叹口气，说：“对，教授们想出这个式子时本是欣喜若狂，以为终于找到证明黎曼猜想的方法，但若是要让这个式子成立……答案有无穷尽种。”
柏舟一不说话了，式子套式子，式子需要的定值是个不定值。
学长叹气：“这也是为什么，最接近黎曼猜想的证明方法被放弃了。”
柏舟一垂着眸，冷不丁说：“理论是可行的。”
学长苦笑：“理论可行的东西，可太多了。就算有了定值，带进去计算，也有成千上万的可能性，一次次计算，什么时候到头呢。”
柏舟一没说话，把笔帽扣上了。
学长又翻翻之前的笔记，发现笔记本上的证法和教授的证法不同处挺多，他问：“这是你自己想的吗？”
“根据已有研究报告重构的。”柏舟一说，“中数院再进一步完善了。”
“那也很厉害了。”学长赞叹道，“我们导师说这是天才的公式，我当时可花了两个月才弄懂它，你居然自己总结出来了......只可惜，这个式子不可用。”
柏舟一目光沉沉，说：“再看吧。”
训练结束时，教练叫过蓝山说要和他谈谈。
蓝山擦擦汗，过去了。
“队里最近在意大利那边发现了几个未被开拓过的岩壁。”教练说，“、13的难度。”
教练看着蓝山说：“这个难度的线路，能尝试红点的人不多。”
蓝山问：“要我去吗？”
“队里有这个想法，但是……”教练说，“这个机会很难得，所以要抓紧时间，如果要派你去，那从下周开始，你的训练内容就得加上野攀一项了。”
蓝山说：“我没问题。”
“我知道你没问题，但现在问题是，我需要知道，你是想要取得更好成绩呢，还是要往野攀方向发展？”教练问，“你现在竞技状态回春，再练练说不定能拿牌，但野攀机会同样难得，而且你条件不错，如果往野攀发展的话，前途也是很宽广的。”
蓝山问：“不能兼顾吗？”
教练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无论是室内攀岩还是野攀，都需要大量练习，如果你要参加世锦赛，那你的日常训练便不可以松弛，那就只有周末时间可以和攀岩队一起去野攀，但这不仅可能打乱你的生活节奏，还可能搞到最后两边都捞不着好。”
蓝山点点头，垂眸思考着。
教练候了一会儿，说：“我和你中方的教练都觉得，优先保竞技比较好。”
蓝山低头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地抬起头，说：“我两个都想练，可以吗。”
“你如果真的想，当然没问题。”教练这么说，脸上却是不赞同，他叹口气说，“猜到你会这么说了，去吃饭吧。”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教练随口问：“说实话在你这个年龄就喜好野攀的不多见，很多队员都更偏向于在赛场上取得成绩，你为什么对开拓线路那么执着？”
蓝山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说：“大概因为我已经想好了红点线路的名字吧。”
蓝山开始野攀训练后，一个月两次的假也缩短到了可怜的一天，这点时间肯定是不够见柏舟一的来回了。他歉意地告诉柏舟一最近一段时间不能过去，柏舟一却说没事，自己过来就好。
“你常来会不会有点麻烦？”蓝山有些迟疑。
“谈恋爱有什么麻烦的。”柏舟一淡淡说，“我折扣卡都办好了。”
但柏舟一就是来巴黎，蓝山也没有假期，所以他经常是跟着蓝山一起，坐上去某个训练山区的列车。每次来回，柏舟一都能攒下小一搓火车票，他把它们收好，研究疲惫了的时候，他就掏出那堆火车票，一张张翻着看，好似那是什么保护神，往身上一揣，负面情绪便烟一样能散了。
柏舟一跟车次数多了，引起攀岩队的注意。
他们发现最年轻的队员身边总伴着一个同样年轻的高挑青年，其他队友开始会大声问：“蓝，这是你兄弟吗？”
蓝山总会同样大声地说：“不，这是我男朋友。”
队友便在两人间反复扫了扫，感慨道：“哦，你们可真般配。”
蓝山周转于训练场和各大山脉，柏舟一徘徊于算不尽的公式和解不开的谜题。但时间慢慢悠悠，仍是执着地往前走。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预计的，开拓新线路的那天。
柏舟一恰好有假，照例订了半夜的火车，遥遥从柏林过来陪伴蓝山
昨夜下雪了，柏舟一的火车晚点半小时，蓝山已经到了候车间，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肌肉，一边望眼欲穿忘着门口。
他一不小心力用大了，跳着脚嘶嘶，嘟囔说：“好他妈疼。”
“谁让你昨天还练那么凶。”保护员听到了，笑他，“竞技赛就算了，野攀你还狂练，你已经是我们中最厉害的了，你还年轻呢，以后开拓线路的机会多得是，这么急着干嘛呢。”
柏舟一背着登山包，快步走向候车间，他举着手机，说：“学长，麻烦你把这次的数值发给我。”
尽管希望渺茫，但柏舟一还是想试试已有的公式。学长欣赏他的执着，主动提出帮忙计算带入的数值。
电话那头，学长调侃道：“急什么啊，无数个不定值呢，早算晚算不都一样吗，有几百万次可能性呢，差这一点时间吗？”
柏舟一转过拐角，候车室就在不远处，他呼出一口白雾，说：“差。”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刚拉开闸门的店铺，门板半掩的入口，落在远处，裹着蓝黑防风衣懒懒靠柱站着的青年。
蓝山耸耸肩，防风衣沙沙作响，说：“没办法。”
他抬眸就看见柏舟一，眼睛先一亮，后弯成月牙。
他抬手对柏舟一挥挥，再转向回答保护员的问题，柏舟一看见他的动作，也回以招手。
他们同时开口，继续对队员和学长说。
“我和男朋友有个赌约呢。”
“我和蓝山有个赌约。”

第七十九章 证明
柏舟一走进候车间，和蓝山说：“早。”
蓝山冲他笑下，两人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通知上车了。
两人跟着攀岩队浩浩荡荡上了列车，四人一间的卧铺，攀岩队照顾柏舟一，把下铺分给他，又照顾蓝山和柏舟一，把另一边下铺分给了蓝山。
队里都是年纪不大的青年，根本坐不住，火车还没开呢，蓝山宿舍那俩队员就窜去其他隔间玩了，正好给蓝山柏舟一留出独处时间。
房间就剩两人，蓝山变戏法似地摸出一颗糖，递给柏舟一。
“晕车糖。”
“我不晕车。”
“以防万一。”蓝山拨了一颗，身体前倾，塞进柏舟一嘴里。
蓝山的职业注定他不能随便吃糖，但他含着笑看柏舟一，跟其一起砸吧嘴，好似也尝到甜味一样。等柏舟一慢悠悠吃完一颗，蓝山又从兜里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糖果，塞到柏舟一手里。
“不能吃带这么多？”柏舟一垂眸看掌心，水蜜桃和葡萄味的糖果在最上面，看起来很粉嫩，“哄小孩的东西。”
“哄你的。”蓝山抱着手臂眯眼，“我男朋友脾气不好，可得捧着哄着。”
他说着脱了鞋，翻身躺下了，嘟囔说：“我睡一会儿。”
柏舟一问：“要陪你吗？”
蓝山有些好笑地偏头：“你是觉得那两哥们永远不会回来了是吗？”
柏舟一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蓝山闭了会眸，额头上长眼似的忽然说：“不许看我，睡不着了！”
柏舟一说：“没看。”
蓝山又眯一会儿，倏然睁眼，和柏舟一四目相对。
“没看？”
柏舟一说：“没仔细看。”
蓝山感叹：“你要不学数学，真是个当流氓的好材料。”
柏舟一不置可否。
和男朋友同居一室又分床而睡是间很蛋疼的事，柏舟一目光幽幽，扰得蓝山睡不着，他绝不承认是因为害羞，哼哼着转个身，把后脑勺朝向柏舟一了。
柏舟一这才悠悠收回视线。
出发二十分钟后，柏舟一收到了学长的信息。
【发给你了。】
下面是一张图片，柏舟一点开看一眼，问。
【都是？】
【都是。】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少说有上千个数据。
柏舟一神色不变：【确定？】
【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这页还不完整呢……不过我要提醒一点，这些数据，有很多都在已有的证明上代入过了，都证不出来，我没问到哪些证过了。你最后要是无功而返，可别怨我给你找活。】
柏舟一回【不会，谢谢了】
柏舟一点开大图，扫了下拉不到底的数值，掏出笔记本，开始尝试证明。
他沉浸进去，就是几小时不动，根本察觉不到时间流动。蓝山中途醒了一次，揉着脑袋坐起来问：“几点了？”
柏舟一说：“十二点。”
蓝山点点头，说：“该吃饭了。”
他又看下柏舟一，匆匆落笔的样子可真不像需要吃饭，便很贴心地说：“我去餐车吃饭，你要带点什么吗？”
“都可以。”柏舟一说。
蓝山比个ok，出去了。
他很快吃完了，给柏舟一带了份焗饭。
柏舟一停下笔，打开包装。
他吃饭的时候，蓝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柏舟一一旦沉浸进数学里就会变个人，他会变得更加聪明，也会变得更加迟钝。
蓝山喜欢各种样貌的柏舟一，尤其喜欢自己面前的，很可爱。
隔壁车厢笑声阵阵，柏舟一瞥了一眼，被蓝山发现了，耸耸肩解释说：“他们在打牌……也可能是赌博，都差不多，大家都穷，输也输不了多少，教练一般不拦。”
柏舟一吃完了，收拾好桌面，又拿出笔记本，拔开笔帽问：“你过去吗？”
“不了吧。”蓝山杵着脑袋看他笔尖利落滑动，说，“我不适合赌博，我运气不好，我就看你写好了。”
列车还在安静地穿过狂野，窗外树影匆匆，挂着些白霜，要下雪了。
蓝山垂眸看着，柏舟一手上沙沙声不停，随口问：“看的懂吗？”
“不懂。”蓝山干脆利落地摇头，他好奇地往前探，“那几串老长的数字是什么，算出的结果吗？”
“不。”柏舟一垂着眸，淡淡说，“要带进去算的数。”
蓝山震惊地睁大眼，纸上那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数学符号弄得他头疼。他问：“都是？”
柏舟一说：“都是。”
蓝山看了一会儿他笔尖利落地计算，光看着就很让人头疼，他说：“噢，你们学数学的是比我多长了一个大脑吗。”
柏舟一平淡说：“我也时常怀疑你们攀岩的有四只手。”
又或者少了根神经。
看到高耸入云的岩壁，第一反应不是“哇”，也不是“别塌”，而是“我一定要征服它！”。
在大脑高速运转的过程中，柏舟一抽出千分之一毫秒感叹，自己和蓝山能睡到一张床上去，也算大自然的奇迹。
柏舟一要认真思考，蓝山不打扰他，只撑着脑袋安静看他动作。但奈何他实在不是学习这块料，哪怕只是看着人努力，都是困意涌现。蓝山撑着看了一会儿，头一歪撞在了玻璃上。
“嘶——”蓝山揉着脑袋疼醒了，嘟嘟囔囔地骂咧。
柏舟一说：“躺下睡。”
蓝山说：“想陪着你。”
柏舟一看他眼皮都抬不起来，觉得他肯定又会撞玻璃，说：“那你来我这边。”
蓝山坐过去了，柏舟一不是咖啡，换到他身边不能阻挡睡意，但能在坠入梦乡时，一头扎在柏舟一肩膀上，总比撞玻璃好。
蓝山靠着柏舟一肩膀睡了很久，期间同房的队员回来过一次，见他们坐在一张床上，一个写东西一个睡着，感叹句小情侣感情好，又出去了。
柏舟一不知自己算了多久，他的世界只剩下笔下的算式，以及左肩轻微的呼吸声。
又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柏舟一停笔在中程，看下不成逻辑的证明。
没必要再算下去了，数值不对，式子不可能成立。
他松开笔，右手揉揉眉心，迟来地发觉肩膀有些麻了。
低头看去，蓝山还靠在那，黑发柔顺，嘴巴微微张开，小孩子似地睡得很香。
柏舟一已经几乎察觉不到失败的失落，次数太多了，哪来得及一次次感慨，但他却在此刻感受到一丝安慰。他不急着继续尝试，轻轻捏一下蓝山脸颊。
和想象中一样软。
柏舟一还没来得及多捏几下，隔壁房传来几声惊喜的大叫，柏舟一用半生不熟的法语捕捉到“雪”这个词，他松手，扭头看窗外，云层不堪重负地一压，窗外飞起了鹅毛大雪。
旷野的黑和绿短短几秒内就被素白取代，列车在此刻飞进山洞，几秒后出来，世界已然变成纯白，像从晚秋一下入了冬。
蓝山被攀岩队的喧闹吵醒了，靠着柏舟一揉了揉眼睛，懒懒往外看，惊讶地发现外面的冰天雪地，他低低说：“噢——”
南方的孩子总是对雪新奇，即便不是第一次见，无论柏舟一还是蓝山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
柏舟一接着他，说：“真漂亮。”
蓝山前倾，把自己贴在柏舟一怀里，把手贴在玻璃上，雪天的冷透过薄薄一层，冻了下他手心。他收回冰凉的手，揣进兜里，打了个哈欠。见到雪的惊喜过了，睡意又漫上来，蓝山把人也收成一团，蜷进火车呼呼的暖气里，缩到柏舟一恒定的体温旁，再闭起眼，安心地又睡了。
柏舟一也从雪野里收回目光，看了眼表，发觉自己已经算了四个小时。迟钝的疲惫涌上来，柏舟一开始思考要不要也睡一觉，抱着蓝山更好。
他翻了下笔记本，空闲的纸张只剩两页。他便又从学长发来的数据里选个数，决定写完笔记本再休息。
他从兜里掏出颗糖，丢进嘴里，含着甜开始书写。
雪纷纷下着，蓝山睡在肩头，柏舟一心情无比平静，这好似只是与以往一样，平平无奇地又一次失败。
但这次他写得格外久，翻页过去，柏舟一坐直了，他已经进行到之前从未尝试过的阶段。
他的大脑连带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战栗，那一刻他仿佛被上天选中。
他直觉这次能行。
柏舟一笔尖匆匆，字符末尾的停顿不复平稳，潦草地飞起。
他很快用完了两页，只得继续写在笔记本封皮上。但很快封皮也写满了。
他攥过餐巾纸，这一刻他和某位古老的数学家心意相通，把算式草草记录在脆弱的纸巾上。纸巾很快就写完了。
柏舟一如困兽般转了两圈笔，匆忙掏出手机，但很多符号很难在键盘上表示出来，他的大脑激动得战栗，算式已经奔袭而过，跑到近证明的末尾，但屏幕仍卡在中程。这让柏舟一无比烦躁，少有地急起来。
蓝山被他愈发剧烈的动作惊醒了，坐直揉两下眼，迷糊地问：“怎么了？”
柏舟一键盘摁得劈里啪啦响，简短说：“有纸吗？”
“你等等。”蓝山从他的急躁中意识到什么，直起身，快步去隔壁敲门，问，“有谁有多的纸吗？”
两秒后他回来了，对柏舟一摇头：“他们连纸巾都没有。”
柏舟一短暂嗯一声，没有抬头，他已经有点魔怔了，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数值和定理如无数列车在他脑内呼啸，他像过度运载的机器，急需输出。
蓝山挠了挠头，他睡意未褪，却也勉强提出个解决方案：“要不你先写手上？”
柏舟一说：“不够。”
“那……”蓝山再再他身边坐下，摊开手，“你也可以写我手臂上。”

第八十章 他的第一条线路叫舟一
柏舟一埋头写了许久，他桌面少有的凌乱，摊开的笔记字迹满满，散落的纸巾也写满公式，他攥着笔在左手臂上草草着，蓝山看着他，在他写到手肘时及时递出自己的手臂。
蓝山预计要把两只手都贡献出去的，但出乎意料的，柏舟一轻捏着他的手腕写下几行，蓝山还没来得及表达对笔尖痒麻的抗议，柏舟一就笔锋一顿，说：“好了。”
蓝山低头看，手臂上最后一行是斜体的单词，不是英语也不是法语。
德语
蓝山不认识，但知道它的意思。
【由此可证，黎曼猜想成立】
蓝山在柏舟一的笔记本首页看过这行字，也问过柏舟一意思。
当时柏舟一说：“我总会再写下它的。”
蓝山结实匀称的小臂上，字母尾处的墨迹拖出不明显的痕迹。
现在它终于派上用场了。
蓝山抬眸，柏舟一的面色如常平常般冷静，只那双眼熠熠的，亮着摄人心魄的亮光。
他一字一句说：“我证出来了，黎曼猜想。”
蓝山说：“噢。”
两人对视片刻，柏舟一说：“赌约我赢了。”
随着这句话，他的嘴角逐渐上扬。
他稍稍加大音量，再次说：“赌约我赢了。”
蓝山也跟着扬起嘴角了，他大笑着说：“天才，牛逼。”
蓝山笑着去抱柏舟一，却被他捏上下巴，用力亲了。
柏舟一很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刻，蓝山纵着他，宠着他，为他所有的喜悦而高兴。
蓝山轻微仰头，回应着柏舟一。
雪还在纷纷落着，屋内已是一片暖色。
同房的队员打完牌回来，推门见此火热情景，一人噢一声，另一人则咳嗽一声，低笑着敲敲门：“兄弟，虽然理解你，但蓝明天还要攀岩。”
听见声响，两人瞬间分开，柏舟一面色如常，说句抱歉后轻轻舔着唇边磕出的伤口。蓝山则耳尖微红，小声骂了个“putain（他妈的）”后窜回了自己的床位，盖被子时小心翼翼把左手露在外面，生怕抹去了黎曼猜想的证明笔记。
柏舟一一边收着纸巾，一边暗笑着瞥一眼对面床铺。
法语学得不怎么样，脏话倒说得顺口。
坐了莫约十一个小时的火车，又乘了一个小时的大巴，攀岩队最终落脚宾馆。
山间的小旅馆电梯门都是手拉的，饮用水要下楼打。
等柏舟一找到纸张，认真把证明誊抄并再验证完，蓝山如释重负地起身，去洗澡了，柏舟一便拎着水壶下了楼，他回房路上听见几个英腔的外国人在议论，说有个年轻人到处要塑料袋，看起来可能是高原反应，或者脑子不好使……
柏舟一路过他们，刷卡进门。
蓝山洗得很快，柏舟一进门时，他已经腰间系着围巾，裸着上身站在洗手间门口。
他侧腰单薄，肩膀清瘦但结实，若不是柏舟一对他知根知底，根本想不到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到底藏着多么恐怖的爆发力。他头发湿漉，水珠从发梢滑落，顺着下颚划入锁骨，汇聚成浅浅一汪，又顺着腰腹留下，没入胯骨。
他看起来性感得像个情色杂志的封面男模。
但现在这位性感男模却皱着眉头在解左腕上的塑料袋，那红彤彤的五毛塑料袋胡乱包裹着他的小臂，打了几个死结，蓝山努力了一会儿，开始上牙。
看起来可实在不是很聪明。
柏舟一进门扫他一眼，瞬间明白英国佬口中那个满走廊敲门问有塑料袋吗，谁有塑料袋吗的傻逼的身份了。
柏舟一开门带进冷风，吹得蓝山打了三个喷嚏。
柏舟一把水壶放好，暖气调高几度，走到蓝山面前，把他的手腕从齿边抢出来，说：“我来。”
蓝山不挣扎，不眨眼地盯着柏舟一动作。他脖子上还挂着戒指，墨绿的细线打的是真死结，一点回转余地没有。
戒指在暖灯下微亮着，他的眼睛也在灯下微亮着。
都是很漂亮的东西。
柏舟一解个塑料袋自然不用全神贯注，他心念一动，难得好笑地想。
虽然不聪明，但是很乖巧。
蓝山乖乖站着，柏舟一三两下就扯开了塑料袋，反手从边上抄起围巾，包住蓝山一阵猛搓，把他身上的水分都给擦掉。
蓝山被揉得龇牙咧嘴，不忘护住左手，叫：“诶……诶！注意点，我好不容易保下来的！”
他说得像从盗贼手里抢了个宝物，柏舟一给他捻干身上的水分，转而去擦头发，敷衍一声，却也垂眸去看：“什么？”
蓝山小心翼翼松开左腕，柏舟一的笔迹清晰，他见状拍拍胸，说：“还好，还好。”
“不洗掉？”柏舟一没什么表情，却快把他脑袋揉成鸟巢。
蓝山在毛巾的狂乱蹂躏中艰难确认了手臂上的字迹没被模糊太多，松了好大口气，说：“不洗，我明天带这个上去。”
柏舟一看他手腕都红了，不知是闷的还是勒的，他瞥一眼甩在边上破破烂烂的塑料袋，说：“我可以再写一次。”
“不一样。”蓝山晃晃手，夸张地说，“这可是证出伟大的黎曼猜想的初稿，可珍贵了，我要找张纸拓下来，裱在墙上。”
柏舟一说：“夸张了。”
蓝山说：“那就带着它上去。”
他眯着眼睛对柏舟一笑，像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天才，不觉得很浪漫吗，我要带着第一次有人证出来的定理，攀爬上第一次有人攀登的岩壁了。”
柏舟一凑过去，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是亲密无间。他们不得不再凑近一些，顺理成章接吻。
分开后，柏舟一低声说：“是挺浪漫的。”
蓝山笑弯了眉眼，说：“是吧！”
柏舟一轻捏着他的手臂看一会儿，那句德语还清晰，但写下它时的激动和狂热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柏舟一清楚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他太贪婪，不易满足，不会安于现状，黎曼猜想的证明刚结束，他却蠢蠢欲动又要启航。
他需要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研究，更多的难题。
他已经开始饥饿。
这些话柏舟一没和蓝山说，因为柏舟一内心笃定蓝山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他明天会去征服一片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地，这是所有攀岩者都存有的梦想，也是蓝山年少开始就怀有的期盼。
柏舟一毫不怀疑他会成功，比确信自己会证出黎曼猜想还要笃定，又或和蓝山对他的能解答猜想的信心同等。所以柏舟一也知道蓝山不会停下继续前行的脚步，他会去世锦赛、世界杯、奥运会，也会去山川、高原和雪野。
柏舟一都愿意陪他去，但内心却害怕他不能和自己一起回来。
他们两个是那么相似，却又是那么不同。
柏舟一偶尔会做噩梦，梦里的蓝山从岩壁上坠下，惨死在谷底。他留着冷汗从梦魇中挣脱，条件反射抄起手机，给蓝山拨去电话。
无尽的恐惧和惊怒催促着他，让他开口，开口命令或者哀求蓝山，别攀岩了。
但这些通话大多夭折在接通前，就算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地到达远方，被蓝山接起，柏舟一沉默半响，最后只会说淡淡说：“想你了。”
此刻蓝山裹着毛巾，仰头看着他，他的眼中是比星辰明亮的喜爱，腕上是无数数学家前仆后继最后被自己一锤定音的定理，身后是高耸入云的山川，里面寄托着攀岩者危险迷人的梦想。
他明天要去开拓自己领域里的疆土，亦是要去开启潘多拉魔盒。
柏舟一垂眸看他，梦里的声音轻轻说，现在还来得及。
但是蓝山的第一片疆土叫舟一。
柏舟一眼中的雾起了又散，他最后笑了笑，把声音和雾一并拨散了，说：“不够浪漫，这不过个不完整的结论。”
蓝山说：“完整的手上哪写得下？”
柏舟一说：“可以不写手上。”
蓝山狐疑地对上他视线中的笑意，耳尖窜了些红，猛地抽手指他：“不可以！”
柏舟一笑意更甚，他笑起来冰雪消融，很好看，也意外有些痞：“我什么都没说。”
蓝山说：“但你乱想！”
柏舟一说：“对。”
他承认的干脆利落，蓝山哑然半响，骂咧道：“你可真是个流氓啊！”
柏舟一说：“嗯。”
然后他拉近蓝山，侵入他唇齿，坐实了流氓的称号。
柏舟一的每一次纵容也都叫蓝山。

第八十一章 不是女朋友
第二日攀岩队起了个大早，顶着凝结成霜的晨雾进了山。
蓝山需要攀爬的岩壁很偏僻，穿过山谷又过了一条溪流，七扭八拐的，终于见到它的真面目。
那岩壁高耸入云，壁上裂缝遍布，上半段与地面成钝角斜角，攀爬时躲不开要对抗重力。
很难的线路，没有先来者经验的情况下，不会太容易开拓。
蓝山站在岩壁不远处抬头思索，他在之前早看过这岩壁的图片，也和教练商量过将采用什么技巧攀登。
但照片和实物自然是不能相比拟的。
此刻站在岩壁下，蓝山目光扫过那裂缝、凸石、斜角，快速在心中做了攻略调整。
柏舟一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陪他一并看着岩壁。
两人站了小半小时后，阳光照入山谷，今日很幸运是个晴天。
气温升到不那么冷时，蓝山扭身和教练商议，决定开始攀登。
他很快换好攀登衣服，回身对柏舟一举手。蓝山保护服下衣物单薄，地上还有积雪，柏舟一裹着羽绒服都觉寒冷，不想也知道他的感受。但柏舟一什么都没说，只伸手，和他轻轻一击掌，说：“加油。”
蓝山嘴唇冻得苍白，笑容却很灿烂，他指下左手腕上公式，说：“会的。”
为了防止干扰攀爬者情绪，或因意外的碎石掉落受伤，柏舟一随大部队退到远处的山头，岩壁底下只剩几人。
“蓝，这是什么？”在攀爬开始前，保护员眼尖看见蓝山手臂上的字迹，指着问，“你的新纹身？乖宝宝终于打算迈出第一步了吗？”
玩攀岩的一般心都野，纹身是常态，但蓝山却很老实，别说纹身，耳洞都没一个，可没少被队内人抓着调侃。
蓝山其实也动过心，想纹点什么在身上，但柏舟一却说纹身疼，蓝山那么怕疼的人肯定忍不住。
蓝山内心嘀咕哪里怕疼，嘴上却说，那就不纹了。
乖宝宝的手臂上倏然多了点痕迹，保护员怎么能不好奇。
“不是。”蓝山对他笑，把左手臂展示给他看，“这可比纹身牛逼多了，这是第一次被证明出的定理。”
“额。”保护员耸耸肩，说，“我不懂这些，但你说是就是吧……祝你带着它登顶。”
蓝山说：“谢谢，会的。”
闲聊完毕，蓝山与保护员面对面站着，互相检查过保护设备，蓝山走到岩壁边，手指扣上一个凹点，轻轻吸一口气，沉声说：“请求攀登。”
保护员说：“准许攀登。”
攀岩是悬于地面的孤独修行。
没有指导，不知下一个选点的落向，无人交谈，蓝山紧靠在岩壁中央的裂缝里，利用手臂摩擦力，一点点把自己蹭上去。
以上难度的线路都非轻而易举能被攻克的，先来的攀登者会分享自己的方法，给后辈们做参考，而蓝山现在面对的是一条未知的线路，他就是这条岩壁的先来者，他要征服它，定义它，把它作为自己的战利品，送给山头注视的爱人。
蓝山很轻盈，他总能在岩块上羚羊似的跃动，旁观者只觉重力对他没有作用，他几下上攀，就到岩壁中程了。
“那个大裂缝是个难点。”教练在柏舟一身边搓手，他们站得远，因此能将整个岩壁的概况收入眼底，教练紧张地看着岩壁上的小黑影，蓝山静止几秒后倏地往上一跃，从裂缝的追捕中挣出，教练抹把冷汗，紧张又庆幸地说，“他通过了，谢天谢地。”
柏舟一没接话，抬头看向岩壁，蓝山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缓慢地在巨石岩壁上移动。柏舟一表情不变，掌心却轻轻摩挲着戒指——那是蓝山换上保护衣前给的，他说，晚上会用一条叫舟一的线路换回来。
蓝山像风筝一样，悠悠地在视线中远了，柏舟一捏着戒指，也捏着拴住风筝的绳。
线轴骨碌碌转着，他的风筝越来越高。
再高点。
柏舟一仰头默念。
去顶点吧。
开拓线路是对攀岩者的考验，也是对旁观者的折磨，一行人都为蓝山揪紧心脏，期间他出现几次失误时，甚至有人惊呼出声。
好在蓝山没让他们失望，太阳缓缓上移，在午间，经历了四小时零七分的攀登后，蓝山抓住了岩顶边缘，把自己甩上顶端。
攀岩队爆发一阵欢呼，蓝山在岩壁顶听见，隔着消散得差不多的薄雾回身。他的左手上写着【证明成立】，脚底踩着初次被人类涉足的崖顶。他站直了，冲着另一个山头的人们挥了挥手。
柏舟一站在狂欢的一群人中间，显得格外稳重，但高处那身影用力挥手过来，挥去他眉间几缕担忧，他不动神色松口气，也笑了。
“太好了！”蓝山落地后，地面上的几人涌过来，激动地把他高高抛上天。抛了几次放下来后，保护员给了他大大一个拥抱，问：“难度在多少？”
首次攀登线路的攀岩者不仅有资格命名线路，更有权力定义这条线路的难度。
毕竟有谁比亲自攀爬过线路的人更清楚它的难度呢。
“吧。”蓝山说，“中段裂缝那比较难，。”
“了。”保护者笑，“你的标准可不适用于其他人。”
蓝山也笑，保护员又问：“名字想好了吗？”
“LUNDI（周一）。”蓝山说出早就决定的答案，视线却开始在远处拥来的人中徘徊，找着什么。
“但今天是周日！”保护员不解地说，但他顺着蓝山的目光望去，看到远处的人群时，了然些许，笑着问，“他叫‘周一’对吗，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对......”蓝山看到柏舟一了，他站在激动得面红脖子粗教练身边，对自己又笑了笑。
蓝山转向保护员，笑得灿烂，他说：“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除去蓝山，还有两个队员挑战了没那么难的线路，太阳落山前，他们都成功了。
一天红点三条线路，队里蔓延着欢乐的气氛，回到小酒馆，教练手一挥，说今天酒钱全免，自己请客了，此话一出，攀岩队群魔乱舞，蓝山没忍住，喝了一瓶啤酒，即便酒精浓度不高，散场时他也微醺了。
回到房间时，蓝山腕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他对此有点遗憾，嘟囔着要不要真的把那行字纹在手腕上算了，柏舟一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这胡思乱想的醉鬼哄去洗澡。
蓝山进了卫生间，柏舟一则打电话确认中数院那边有没有收到证明。
确认过后，他又打了个电话给潘诗。
日常聊了几句后，柏舟一说：“我有两件事要说。”
“什么？”
“我证出黎曼猜想了。”
“真的？！”潘诗的声音骤然拔高两个度，她欣喜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天啊，太厉害了，我儿子是天才中的天才！”
“运气好。”柏舟一说，“还要经过验证才能彻底确认。”
潘诗了解他，不是十拿九稳，柏舟一根本不会和自己说，她乐呵呵说：“都不是事。那现在可以休息下了吧，今年过年能回来过吗？”
“可以。”
“带上女朋友一起。”潘诗笑着说，“这么喜庆的事，得聚在一起庆祝下啊。”
柏舟一顿一下，说：“这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嗯？”
柏舟一没说话，他侧过头看一眼门廊，洗手间门开了，蓝山拥着温暖的白雾走出来。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箱子里找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后，把湿漉的头发吹得蓬乱。
注意到柏舟一的视线，蓝山抬眸，对柏舟一没心没肺地笑下，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天真。
“喂——”潘诗纳闷地问，“听得见吗？信号不好吗？你还在吗？”
柏舟一说：“嗯。”
又说：“妈，不是女生，是男朋友。”

第八十二章 你输了赌约
柏舟一话一出口，电话那端立刻沉默了，须臾间，柏舟一听见潘诗呼吸一滞，随后吹风机的低鸣取代了呼吸的气声，蓝山哼出离调的小曲也被捕入耳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的玩笑？”不知过了多久，潘诗紧着嗓子笑两声，说，“挺有趣的。”
“不是玩笑。”柏舟一说，“妈，我是同性恋。”
电话那头再次寂了。
柏舟一安静的等着，蓝山还吹头发，嗡鸣声阵阵飘来，这次却遮不住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了。
柏舟一等了一会儿，开口说：“妈......”
“你等一下。”潘诗打断他，话语有些抖，“你让我缓缓。”
柏舟一又静了，耐心地等潘诗“缓”，蓝山停下哼唱，好奇地往这边看。
潘诗大脑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清明一半混沌。当母亲的比任何人都熟悉自己的儿子，她心中一边猛然失重，一边却在轻轻叹气，道，终于……
但传统的观念还是压得潘诗开口：“你……不喜欢女孩子，是没那方面的感觉，还是没试过和女生接触。”她柔柔地说，像是哄小孩，又像哄自己，“你是不是从小性格太闷了，所以才会......”
“妈。”柏舟一打断她，说了一句很俗套的话，“我只是恰好喜欢了个男生而已。”
潘诗又不说话了，她不是那种思想太老旧的家长，但仍在一时半会内无法接受儿子出柜。
她好一会儿说：“你先别和你爸说，他身体不好。”
柏舟一说：“不会。”
潘诗说了两声好，眼眶兀地红了，声音也有些抖：“是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吗，我是不是对你关心太少了......”
“不是，没有。”柏舟一很快否认。
两人又沉默了。
几秒后，柏舟一抬手揉下太阳穴，像卸下什么伪装似地，低声说，“我只是……最近解决了一个难题，和他度过了很开心的一天......”
他停顿了一秒，露出一点难得的示弱来：“然后想告诉你，我现在过得不错而已。”
潘诗沉默地听着，酸涩翻滚着涌上心头，柏舟一不经常和她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儿子和他父亲一样，沉默寡言。但也如他的父亲一样，柏舟一更愿意把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展示给他的恋人。
这很好，只是如果喜欢的不是个男孩，就更好了.......
潘诗最后问：“是你同学吗？”
柏舟一条件反射地扭头，蓝山仍然歪着头看他，见他看来，疑惑地挑下眉。
柏舟一说：“你等一下。”
潘诗很敏锐地问：“他在你旁边？”
柏舟一说：“嗯。”
又说：“我待会给你电话。”
潘诗不知说什么，只能说：“好。”
柏舟一挂了电话，蓝山正在卷吹风机电线，看柏舟一过来，他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柏舟一下一句话险些让他把吹风机扔出去。
“我和我妈出柜了。”
蓝山倏然抬头，表情一瞬惊愕，好一会儿，他才低下脑袋，心神不宁地继续缠吹风筒，问：“干妈......是什么反应？”
“她问是谁？”
蓝山手一抖，卷了一半的线骨碌碌又散开，他一把将它捞起来，胡乱缠两圈，复杂地说：“你说了？”
“还没有。”柏舟一看他快把吹风机缠成粽子，接过来，解开又利落地绕好，递回去说，“你同意我就说。”
蓝山：......
他心如乱麻地接过吹风机和选择权，举棋不定。潘诗真的是个很好的母亲，更是一个很好的好人，蓝山喜欢她，和她关系如亲母子般亲近，但这些昔日的情分却都在如今成为近乡情怯的阻碍。
潘诗是多温柔一个人，儿子出柜都不舍得说重话，蓝山怕柏舟一公开“男朋友”身份，会再在她伤口上撒一把盐。
蓝山叹口气，难得忧愁说：“为什么就说了啊......”
他说到后面声音小下去，柏舟一淡淡说：“她迟早会知道。”
又说：“我不想瞒了。”
蓝山摸几下鼻尖，他何尝不知道柏舟一的性格，况且他们是打算长久的，早出柜晚出柜，总归要挨这几刀，蓝山心里思绪翻腾，好一会儿下定决心，抬头道：“说吧。”
又很快地补充：“别在我面前说，我暂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是柏舟一出柜，心慌意乱的却是蓝山，柏舟一看他满面视死如归，不合时宜地短笑下，说：“好。”
柏舟一拿着手机出去不到一分钟，很快就回来了。
蓝山不愿直面，却又忍不住问：“怎么说。”
“她说‘哦’。”
“没了？”蓝山七上八下。
“没了。”柏舟一说。
两人对视，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还是柏舟一说：“睡吧，明天要早起。”
蓝山一夜未眠，第二日顶着黑眼圈赶路，不明真相的队友调侃他，问他是激动难眠还是一夜笙歌，蓝山无精打采地回了几句，他们看出他情绪不好，也不闹了。
柏舟一一言不发地待在蓝山身边，把充气枕头吹好，架在他脖子上。
回程的火车上，蓝山还是没能睡着，他后悔极了，这种情绪每每在他打开微信，便会达到巅峰。蓝山置顶了许多人的聊天，其中有潘诗，她昨天才发消息来，祝贺自己成功红点线路，蓝山还回了个表情包......现在好了，下一条消息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什么了。
蓝山很沮丧。
潘诗要怎么看自己？一个真心对待的干儿子，摇身一变成了拐跑亲儿子的男狐狸精。
这故事比魔改版聊斋还离谱。
蓝山不安又内疚，他在座位上越想越懊恼，几乎要抱着脑袋往靠背上撞。
但他最后也没这么做，只把脖子一歪，靠在柏舟一肩头，脑袋隔着枕头埋在他颈边，自欺欺人地念念叨叨。
柏舟一轻轻捏他脸颊，可惜没有起到多大的安慰作用。
由于解决了难题，柏舟一不用赶着回柏林，他跟着蓝山回了宿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吃完晚饭。洗漱后，柏舟一终于受不了蓝山的沉默，在其抱着衣服准备去洗衣房时拉住他手腕，不让动了。
蓝山：“？干嘛？”
柏舟一不说话，他坐在床上，不打算起身，只用力拉蓝山手臂，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拉蹲下，亲了上去。
他们间亲吻早不需要理由，蓝山停顿一瞬，便仰头回应，柏舟一没打算一触即分，扣住了蓝山的后颈，这个吻便格外长。
待柏舟一松开，蓝山嘴唇都有些被亲肿了，他舔舔唇，发觉自己已然坐在柏舟一身上，便干脆把衣服丢到一边，没好气说：“你就不让我去洗衣房是不是。”
柏舟一说：“待会我去。”
待会是多久，他没给定义，蓝山也没问，他们又吻上，唇齿纠缠着，蓝山指节搭上柏舟一肩膀。
“你是不是又瘦了。”分开后，蓝山轻轻捏下柏舟一肩膀，皱眉说，“我都能摸到骨头。”
“摸不到我可能得有两百斤。”柏舟一说。
“好家伙。”蓝山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头皮发麻，身体都后撤了些，说，“那我可真不下了嘴了。”
柏舟一不满他的离去，搂着腰收拢过来，又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摁在鼻息间，再吻了下他：“嫌弃我。”
“拜托，两百多斤谁不嫌弃啊！”蓝山抗议，“我如果两百斤你不嫌弃吗？”
柏舟一说：“不。”
蓝山嗤之以鼻：“扯吧你。”
他示意一下两人如今情况，说：“就这个姿势，我要是有两百，你已经半身不遂了。”
柏舟一说：“但是你没有。”
蓝山说：“我当然没有，我非常的健美.......喂！”
他被不轻不重摁了一下，身体都软了半截，他没想到柏舟一忽然要这样弄，倏然抓住他肩，叫道：“柏舟一！”
柏舟一嗯一声，动作却毫不停顿，他亲了下蓝山，把单薄的嘴唇彻底碰肿了。
蓝山低低喘着，忍无可忍要去抓他乱动的手，柏舟一却单手抓住他抗议的双手，别在背后。
于是蓝山又忍了一会儿，眼睛都忍出眼泪了，终于用力挣下，有些生气地看柏舟一，眼眶微微红着，很可怜地说：“我不要这样！”
柏舟一说：“你输了赌约。”
蓝山被噎住，只能撒娇耍赖，他把脑袋蹭在柏舟一肩窝上，说：“柏舟一......柏舟一——”
柏舟一不吃这套，手上再动几下，蓝山猛地软了身体，话语都变味了。
那天晚上蓝山被欺负得狠，柏舟一用实际行动让他明白了赌博有多不可取，也明白了他本人有多不适合赌博。
蓝山迷迷糊糊睡过去，不忘攥着柏舟一的手腕，凶巴巴地叮嘱：“明天你去洗衣房。”
柏舟一亲下他，说：“好。”
蓝山这才放心睡过去了。
第二日没训练，蓝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终于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眼都不睁地抬手乱摸，把铁块抓手里，胡乱接通，说：“喂——”
那头诡异地安静，蓝山迷瞪地又“喂”一声，才低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咳嗽。
咳嗽过后，潘诗干巴巴说：“喂。”
蓝山愣了一下，随后从尾椎一路麻到头皮，他刷一下坐起来，如捏着炸弹一般捏着手机，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早、早上好。”

第八十三章 我在和柏舟一谈恋爱
“……”潘诗也说，“这边是中午，但是早上好。”
但她听起来并不好，谁一大早上给刚出柜的儿子打电话，听到个刚睡醒的男人声音都不会太好。
“柏舟一睡着呢，我叫、叫他。”蓝山坐立难安，刚结巴说完，却又幡然醒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前两日柏舟一刚出柜，今早自己就这么说，是生怕潘诗猜不到两人共度良宵……自己这不是扇人家当妈的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吗？
要是个不认识的，怕都要当成“男狐狸精”骂一顿了。
“怎么不叫人。”蓝山正尴尬着，潘诗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无差，带着些调侃，“怎么，出远门了，不认干妈了？”
“怎么会......”蓝山愣一下，反应过来赶忙说，“干妈，我这不是......”
他这回及时刹住了，但和没刹住也没什么两样，电话那头潘诗似是无奈笑下说：“怕我不认你这个干儿子了。”
蓝山缩着脖子，说：“嗯。”
“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你，舟一是舟一，你们俩是独立的个体，和所有人，和我的关系也都是独立开的，没有因为什么认不认的。”潘诗语气轻松，蓝山也放心些，但听她话语，又觉别有深意，便再提起心来。
潘诗却不多说了，只轻轻叹口气：“你们两个啊......”
她叹一半，又掐断了，似是自言自语道：“媛儿该多难过啊。”
蓝山心中一沉，潘诗虽说没骂他，但态度也绝算不上接受，他不知说什么，张口想道歉，但又怎么都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潘诗说：“让舟一接电话吧。”
蓝山嗯一声，叫醒柏舟一，说：“你妈妈。”
柏舟一眯着眼坐起来，接了电话。
蓝山想闷头睡下，但这种情况他不可能睡得着了，他竖着耳朵听，柏舟一语气毫无波澜，贫乏的语气词根本听不出对话内容。
柏舟一过一会儿挂了，蓝山憋两秒，问：“说啥了？”
“没什么。”
“真没什么。”柏舟一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蓝山也说：“没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显然是都睡不着了，面面相觑后，柏舟一翻身下床。
蓝山问：“干嘛？”
柏舟一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进脏衣篮里：“洗衣服。”
柏舟一在巴黎待了三天后回马普所了，黎曼猜想的证明虽然还没正式被认证，但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柏舟一这个引起风暴的蝴蝶，便也得赶回柏林，和闻讯而来的学者讨论证明方法。
蓝山暂停了野攀训练，专心备战世锦赛，他早在先前的魔鬼训练找回状态，几乎在每天的训练都能突破自我。等一个月后，快到春节的时间，他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世界前五的水平。蓝山要以中国选手的身份参赛，和教练商量后，他决定回国训练一段时间。
恰好柏舟一在马普的交换也到达尾声，两人刚好能一并回国，甚至还有年假可以回家过春节。
“你今年回去吗？”交换过信息后，柏舟一问道。
蓝山说，“回啊！有假当然回，过年能不在家里过吗？”
他又说：“我还打算过年摊牌呢，在世锦赛前，我妈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我怎样。”
话是玩笑着说的，但蓝山确实计划着过年和家里出柜，柏舟一也知道他的想法，蓝山早早和他说了。他讲时头头是道，说先说服一边父母，再做另一方工作。
谁想这都拖到放假了，柏家还没拿下呢。
虽然知道这是条难路，蓝山眼神还是黯了黯，有些沮丧。
他的神色落到柏舟一眼中，便抬手揉下他脑袋，说：“大年夜记得来我家领红包。”
“不用了吧，我都成年了。”蓝山说，“过两月就十九了，哪好意思要。”
“我妈要给，拦不住。”
蓝山想起潘诗那强塞红包的样子，浮上点笑，说：“那确实......”
他说着说着忽然瞪大眼，意识到什么，忙问：“等等......干妈过年......让我去你家？”
不该避嫌吗？毕竟都摊牌到这个份上了。
柏舟一见他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勾一下，又马上装起正经，说：“我妈让我带句话，说，这个媳妇，她认了。”
蓝山眼睛亮了：“真的？”
柏舟一笑：“还能有假？”
蓝山瞬间激动了，转身扑到床上，还蹦两下，把那可怜的床板压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柏舟一看着他闹，眼中也藏不住高兴，潘诗是昨晚松口的，她打电话过来，左右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忽然说，过年把你媳妇带回来吧。
纵使是柏舟一都顿了一秒，说：“你说蓝山？”
潘诗问：“还能有谁？”
柏舟一说：“不能。”
又说：“好。”
虽然一开始不理解，但当潘诗接受蓝山是自家儿子的男朋友后，一口一个你媳妇叫得比谁都顺口。她叫着叫着，忽然还迟疑下问，咖啡崽是媳妇吧，不是你给咖啡崽当媳妇吧，你那么病弱，靠不靠得住......
在她魔怔之前，柏舟一及时叫停了这个话题。
潘诗建议柏舟一先给柏父打个预防针，柏舟一同意了，但他在电话里只和柏父说，过年会带人回来。柏父不蠢，振奋地以为儿子终于要带“女朋友”回来见家长，特意请了假，自告奋勇要当司机。
但他失望了，当柏父精神抖擞到机场时，只看见柏舟一与蓝山并肩出来。
他不死心地往后看，脖子伸了半天再没看到女孩。
潘诗拍下他：“干嘛呢，走了。”
柏父这才郁闷地收回目光。
“人呢？”柏父还是没忍住，上车插上钥匙后，他单刀直入地问，“不是说带女朋友回来？”
潘诗系着安全带，没好气捶他一下：“急什么？你病入膏肓了？眼目将盲了？要撒手人寰了？儿子回来你不问一句，开口问别人。”
柏父被她骂蔫了，不再说话。
他俩夫妻吵架，流汗的却是后座蓝山，他心虚地抹把额头，希望柏父知晓“女朋友”真相后，别把身体气坏了。
潘诗系好安全带了，扭头冲蓝山笑：“咖啡崽想吃什么，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听你的。”
蓝山知道她在安抚自己，心头一暖，报了个柏家三人都喜欢的餐厅。
“你不是说这次回来要带个朋友。”到餐馆吃饭时，柏父心不在焉地吃了点，终是忍不住委婉问，“朋友呢？”
柏舟一说：“这呢。”
蓝山正刨着饭呢，闻言一呛，咳嗽两声。
柏父顺着他的视线找到蓝山，以为他在开玩笑，微微皱眉说：“我是说女朋友，不是说要带回来见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摊牌也不合适。
柏舟一没说话，潘诗给他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偷偷把柏父桌前的瓷杯瓷碗揽过来了。
虽然柏父没没那个打孩子习惯，但中年男人保守的三观若是受到冲击，谁知道会不会把桌子掀了呢。
饭桌沉默许久，柏舟一终于开口：“没什么女朋友。”
“我是同性恋。”
一旁蓝山脑中兀然一响，柏舟一平静的声线和前世重合。
原该是这一句的，分别许久的两条世界线，终于又在此轻轻重合了。
蓝山忍不住心慌，他抬头扫一眼柏父，见其面色铁青，桌下悄悄摸出手机，随时准备打急救电话。
但柏父此刻到底做了手术，又康复小半年，再被潘诗和柏舟一督着锻炼身体，身子骨早不似前世那么虚浮。
但这依然没改变他听到柏舟一话语时，涌上心头的荒谬。
柏父砰地把筷子一拍，声响大到边上几桌都愕然看来，他厉色喝道：“这种事情，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不是玩笑。”柏舟一很冷静地打破了他最后的自我欺骗，“我喜欢男人，交了个男朋友。”
气性慢慢上来了，柏父只觉大脑充血，脑神经突突跳，他顾不得蓝山还在桌上，猛然起身，吼道：“你这小子！出国一趟回来尽说胡言乱语！又是不结婚！又是......”他咬牙再三，眼睛都气出血丝，才把那个恶心的词吐出来。
“又是同性恋！男女之间那是天道人伦，那男的和男的......”柏父胸口剧烈起伏，他暴怒地说，“男的和男的怎么行？不行！我绝不许我家出这样的人，我们家的孩子不能是同性恋！”
蓝山在一侧，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柏舟一在桌下攥住他的手，面上毫无波动：“无论你想不想，我已经是了，性向是无法改变的。”
柏父听他开口就心堵，还心慌，他和自己儿子再不亲，也是熟悉的，他看柏舟一，冷静的神色后藏着执拗和坚定，柏父看到这个表情就来气，自幼柏舟一只要摆出这个神色就无人能改变他的想法，三五岁娃娃时不行，现在自然更不行。
三五岁柏舟一无非是要个游戏机，要点对小孩说刺激的冒险机会，给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现在，他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悖人伦的东西，他要的是成为三姑六婆谈资的东西，他要的是做父母伤心、抬不起头的东西。
柏父这才想到妻子，心中一惊，怒都少了几分，匆匆扭头，问：“你没事......”
潘诗温柔地看着他，眼里有些隐约的难过，又有些释然。
柏父便愣了，喃喃说：“你早知道了。”
又自言自语：“那怎么......”
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着急，怎么能这么平静地坐在这叛逆小子面前，好似他只说一句“今晚不回来吃饭”。
柏父驰骋生意场多年，人人鬼鬼看了不少，今天却糊涂了，他看不清自己的儿子，也不懂自己的妻子。
迷茫半响，他最后还是决定做柏父，怒火压过浓眉，厉声道：“我不管你怎样，赶紧和那小子分了！”
“分不了。”柏舟一说，“戒指都给人家了，您说的，这么好的人，要和他结婚。”
柏父勃然大怒：“结什么婚！两男的怎么结婚！还嫌闹得不够丢人，分了！”
柏舟一说：“不。”
然后又是那种油盐不进的混球表情。
柏父险些被他气过去，怒火烧过了头，他稍稍平静些，再问：“那男的谁？”
柏舟一难得皱眉：“我男朋友。”
柏父没心思和他扯文字游戏，单刀直入说：“谁？你们学校的还是院里的？国外的？！”
柏舟一问：“您要干嘛？”
柏父恶声恶气：“找人父母说开了去，好好一个儿子，给养成这样，忒不负责！”
柏舟一想都不想：“不行。”
柏父口不择言，一番话可把饭桌上三人都扯了进去，潘诗咳嗽一声提醒，柏父醒悟，闭嘴不说了，却还黑着脸。
柏舟一正准备找个由头转过话题，桌下握着他的手倏然一紧，随后，蓝山开口了。
“是我。”
他额间还挂着冷汗，面色也很紧张，但仍是挺直腰，握紧柏舟一手，对着柏父几乎看不见地笑一下。
柏父转头看蓝山，不认识似的。
不大认识的干儿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在和柏舟一谈恋爱。”
明天请假（鞠躬

第八十四章 值得
柏父看蓝山，一瞬真有些茫然了。
潘诗旁敲侧击过，试探说儿子可能性向方面有些特殊，柏父根本不能接受，他传统的观念里没有离经叛道的一点。他对那些取向异常的男人的刻板印象十分严重，觉得都是些不男不女、不孝叛逆、恶心人的东西。
柏父无法把这个妖魔化的形象和柏舟一联系在一起，没有父亲会相信自家儿子是天生的“坏种”。
柏舟一一定是被拐骗的，被带坏的，误入歧途的。
他所谓的恋人，在柏父心中就是个三头六臂的妖魔形象。
但他的恋人是蓝山，而蓝山，是柏父看着长大的。
那不到大腿高的小团子，整日黏在自己家里，他和潘诗的笑闹是柏家十几年来的背景声。
蓝军生偶尔和柏父抱怨，说你看你儿子多省心，再看看我家小子，皮上天了。
柏父说活泼点好啊，蓝军生便笑他说客套话，说他这种不苟言笑的父亲，养出柏舟一那样的乖巧小孩才合适。蓝军生不知道，柏父时常暗暗羡慕他与蓝山之间那么和睦的父子关系，也羡慕他有这么可爱一个小孩。
潘诗说要认蓝山当干儿子时，柏父面上不表现，心里却是举双手赞成的。这个决定无比正确，蓝山亲人又孝顺，把柏家当成第二个家，真心尊重又孝顺柏父和潘诗，柏父住院那段时间，他又是找医生又是飞回来探望，柏父都看在眼里，不止一次和潘诗感叹，说蓝山是个好孩子。
现在好孩子坐在他面前，也是儿子在外面乱搞的对象。他看着柏父，眼中有着不自觉的闪躲和愧疚。
柏舟一在蓝山坦白后就坐直了，腰背挺得僵硬，面色也冷上几分，谁看都是一个随时准备出手护短的姿态。
自家儿子对自己展露如此防备，柏父理应生气。
但他气不出来，蓝山眸中的讨好和愧疚刺着他，刺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饭桌上沉默许久，最后潘诗出来打圆场，敲敲碗边说先吃饭吧，紧张的氛围才散了。
蓝山埋头吃饭，潘诗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对他安抚地笑笑，蓝山回一个浅笑，心仍是不上不下悬着。
柏父看在眼里，却沉默地再没开过口。
一顿饭在寂静中不欢而散，回到家，蓝山与三人告别，进了自家房子。柏家三人也开门进屋。
门未关，柏父就爆发了。
“出去。”他压着火说。
柏舟一刚要换鞋，闻言停顿，漆黑一双眼看向他。
柏父却不看他，好似他不存在似的，说：“你出去，想明白再回家。”
潘诗不乐意了，钥匙一放说：“儿子好不容易回趟家……”
“好不容易回趟家，示威来了，展示翅膀硬了来了，当仇人来了。”柏父眉一横，少有没听潘诗的话，“你早知道是吧，他往歧路上走，你不拦，我得管。”
他面有厉色，潘诗知这是执拗劲上来了，闭嘴不再劝。
他们不说了，柏舟一才开口：“没示威。”
柏父冷笑一声，没说话。
柏舟一不换鞋了，转身要走，说：“我出去住。”
“诶.......”潘诗想拦。
柏舟一摇头：“没事，晚上回来吃饭。”
柏父说：“不许回。”
柏舟一看他，点头道：“行。”
他去意已决，潘诗拉了下，没拦住，叹气道：“你这孩子……”
柏舟一要出门，柏父兀地又叫：“站住。”
柏舟一站住了，问：“还有事？”
“不许见蓝山。”柏父提到蓝山又想起那双有怯意的眼，心情又糟糕几分。
他担心儿子出家门又放飞和人鬼混，柏舟一却笑了，回身说：“他是我男朋友，又不是你男朋友，您说的不算数。”
柏父勃然大怒，一巴掌把鞋柜拍得震天响，怒喝道：“我还没说你，蓝山多好一孩子，你给人带成这样！你让我和你妈怎么和老蓝郑媛交代！”
“蓝山好不好取决他自己，不取决和谁谈恋爱。”柏舟一不想和他多说，拉门出去前，他最后说，“您觉得蓝叔和郑阿姨得给你交代吗？因为他们‘儿子’勾引您儿子。”
柏父愣了下，知晓蓝山是柏舟一乱搞的对象后，他根本就把“狐狸精勾引论”扔脑后去了，怎么可能这么想。
柏舟一没等他回答，干脆利落地出门了。
柏舟一家里电闪雷鸣，蓝山那边却是风平浪静。郑媛和蓝军生什么都不知道，只为儿子回来惊喜，还嚷着要叫上柏家一起接个风……
蓝山刚好不容易叫停这危险想法，柏舟一就发消息过来，说被赶出家门了。
蓝山心中一惊，赶忙跑到一边打电话：“没挨打吧？”
“没有。”柏舟一说，“看电影吗？”
蓝山愣下，不确定问：“现在？”
“对。”柏舟一说，“我一个人在街上荡，可怜下。”
他太懂得让蓝山心疼，这话一出，蓝山没有任何犹豫地收拾东西出门了。
蓝山很快在小区门口见到柏舟一，他和一只虎斑流浪猫并肩站着，流浪猫一脸冷淡，他也一脸冷淡。
蓝山三两步过去：“坐地铁去吧，看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叫我出来？”
“不可以吗？”
蓝山抬头看他，他也看着蓝山，流浪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俩。
一秒后蓝山悟了，柏舟一不是想看什么电影，只是要人陪罢了。
毕竟是十八岁半被赶出家门的大龄儿童。
蓝山叹气，牵上他的手，说：“那我就随便买了。”
“嗯。”
蓝山和柏舟一许久没一起看过电影了，他们上次去电影院可以追溯到初中，算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以情侣身份看电影。
两人到影院，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蓝山便拉着柏舟一去小吃店买了个套餐。
虽然可乐杯是粉红色的，但因为套餐名字叫情侣套餐，所以柏舟一很满意。
他们慢悠悠往放映厅走时，忽然见到了个熟面孔。
“那谁？”蓝山眼睛一瞥，亮了，他眯起眼确认后，拍柏柏舟一，“那边那个，灰色卫衣的男生，戴眼镜那个，不是你们高中那班长吗，叫什么，许......”
“许青与。”柏舟一也看到了说，“要过去打招呼吗？”
“当然！”蓝山精神都振奋了，他高中没在校几天，认识的人不多，但天性活泼，喜欢和人交朋友，现在见到个认识的，自然很开心。
他扯着柏舟一过去，从背后拍下许青与：“hi，许班长，还记得我吗？”
许青与吃惊地回头，第一眼看到柏舟一，震惊说：“柏、柏哥……你回来了。”
柏舟一嗯一声，许青与又看蓝山，说：“记、记得，你是蓝山！”
蓝山笑道：“好久不见。”
许青与弯了弯眼睛，他个子比两人都低些，长得又显小，裹着校服是个好学生，穿着休闲服也像个周末出来放风的高中生。
蓝山发现他眼角闪着什么，凑近看，惊叹说：“我才发现你有泪痣诶。”
“嗯？”许青与不自在地后仰，说，“嗯......早、早有了，以前眼镜框厚，挡、挡着了。”
蓝山说：“挺好，很漂亮。”
许青与不习惯直白的外貌夸奖，腼腆地笑笑。
柏舟一无表情地捏他后颈，把这毫无社交距离的人拉得离许青与远了些。
蓝山被拉开仍是兴致高，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和.......”许青与不知为何有些犹豫，他还没开口，那侧来个意外声音。
“柏哥？”长风衣的高挑青年过来，英气的眉目一转，不意外地说，“这是蓝山？”
“谁？”那人语气熟稔，蓝山却对他没印象，偏头低问柏舟一。
“黄煜。”柏舟一说，“也是我们班的。”
“哦！”蓝山想起来了，一手把房地产老总送进监狱的鬼才很难叫人不记得。
黄煜也是开朗的性格，他走到许青与旁边，和柏舟一和蓝山打招呼聊起来，他说话风趣，三两句间给蓝山描绘一个高中时期旁人视角的柏舟一。
蓝山听得津津有味，巴不得他多说几句，但黄煜和许青与的电影即将开场，他们很快告别。
蓝山看他们离开，好笑地怼下柏舟一：“柏哥？”
这个称谓初中常听人叫，柏舟一冷静稳重，能力又强，在哪都是哥，除了蓝山这。
柏舟一眼也不抬，说：“嗯。”
蓝山也不介意他暗暗占自己便宜，只把话题转到黄煜许青与身上来，说：“你们班同学关系很好欸，现在还一起看电影。”
柏舟一不置可否：“我们关系也不错。”
电影不怎么好看，典型的商业圈钱片，蓝山看到中程没兴致，专心吃爆米花去了，柏舟一和他抢，就是要拿他手里那颗，幼稚得不行。
蓝山陪他较劲，两人一路抢到最后一颗，蓝山赢了，耀武扬威地把爆米花丢进嘴里，对柏舟一挑眉。
柏舟一很干脆地凑过来亲他，两人接了个奶油爆米花味的吻。
看完电影，郑媛催蓝山回家吃饭，柏舟一杵在一旁听着，垂着眼看起来有些可怜，蓝山心软，把他带回去了。
没出柜的待遇就是比出柜好，郑媛很热情地欢迎了柏舟一，吃完饭还塞给他一袋橙子，让他带回家去。
但柏舟一现在根本回不了家，他拿着那袋橙子，难得的表情纠结。
蓝山看出他的为难，说：“我一起去吧。”
两人一并敲响了柏家的大门，开门的是潘诗，她本来还担心柏父的态度吓到蓝山，让蓝山以后和柏家疏远，现在看到他大大方方上门，她松口气，很开心地把人迎进来。
柏父见到柏舟一，冷淡地哼一声，气还没出完，见到后面跟着的蓝山，又咽回去了。
潘诗把两人带到餐桌前，柏父不想和柏舟一说话，一言不发去沙发了。
蓝山有些尴尬地放下橙子，潘诗笑容不变，说：“没事，坐。”
蓝山坐下了，但没坐多久，沙发那的柏父忽然叫：“蓝山，过来一下。”
蓝山还没反应呢，柏舟一先坐直了。
潘诗不乐意了，说：“我和我干儿子说话呢！”
柏父说：“我也有话和他说。”
潘诗还想说什么，蓝山先起身，柏舟一攥住他，蓝山反过来低声安慰：“放心，干爸不会说我什么的。”
蓝山在柏父身侧坐下，柏父先问了他训练上的事，得知他刚开拓完新线路，又要备战世锦赛后也动容，说：“太辛苦了。”
“还好。”蓝山笑，“习惯就好了。”
“你和柏舟一……”柏父沉默片刻，终于转到这个话题，他说，“我是不太能同意的。”
刀落下，蓝山反倒镇定了，他说：“我理解。”
柏父说：“你父母也不会同意。”
蓝山说：“我知道。”
“你们还要在一起？在不被父母理解的情况下。”
“嗯。”蓝山小心但坚定地说，“这是我们两个决定的事。”
柏父好一会儿没说话，几秒后叹道：“不值得。”
柏父看向蓝山，眼神复杂中参杂点柔软，天真的孩子总更能让人软下口吻和他说话，蓝山就很活泼、有点幼稚、但很善良，他形象太好，以至于柏父甚至怀疑是自家儿子拐带了他，柏父说，“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孩，总喜欢把情爱之类的东西看很重，甚至会为其伤父母的心。”
柏父规劝道：“你和舟一一起长大，关系好，我理解。但父母毕竟是血亲，是最爱你的人，和他们比起来，其他人都是外人。为了一个外人，跟家里闹翻，真的不值得。”
他说得诚恳，有道理，符合老一辈人血浓于水的思想。
蓝山知道，自己父母也有类似的思想。
柏父又劝：“你和舟一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学业甚至事业。舟一爱好的东西比较独特，许多人因此对他很崇拜，你也可能是其中一个。”
蓝山问：“您是想说我把崇拜错认为喜欢了吗？”
“不。”柏父说，“我只是想说，我儿子我清楚，离开数学领域，他就是个不善言辞的普通人，女孩跟他谈恋爱估计都要嫌他不会说话，这样普通的‘外人’，真没必要为了他去破坏和父母的关系。”
柏父说这话时语调放松了些，因为蓝山表情认真，好似听进去了。
但他真的听进去了吗？
柏父话落，蓝山顿一秒，又顿一秒，他纠结要不要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柏舟一不是外人，他和我一起长大，和兄弟一样亲……您知道他最近证明出了黎曼猜想吗？”
蓝山话题转得飞快，柏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黎曼猜想，就是一种非常伟大的猜想，很难证，没人证得出来，他证出来了。”蓝山很认真地看着柏父，说，“您的儿子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非常牛逼的人。”
“对不起。”蓝山说，“用词有些不文雅了，我只是想说……”
“柏舟一比您想象中更优秀，他值得我所有的喜欢。”

第八十五章 妥协
蓝山一改之前心虚愧疚的风格，一席话说得坚定有力。
柏父震了震，再审视蓝山，惊觉他也早不是小时候那个活泼的团子，有了自己的事业、思想，是个有责任感的成年人。
也就无法用“不懂事”来概括，他和柏舟一的关系。
“你父母那边，你怎么和他们交代。”沉默一会儿后，柏父开口，他好似老了几岁，背塌下去，看起来心有余而力不足。蓝山才发现他鬓角已然有了不少白发，柏父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心平气和又有些疲惫地问，“他们能接受自己唯一的儿子是同性恋吗？”
蓝山沉默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又说：“我们不会因为他们如何而分开。但我和柏舟一都希望，我们能够得到祝福。”
柏父彻底沉默了，半响，他起身进了书房。
蓝山有些无措地扭头看向餐桌，和柏舟一对视，柏舟一冲他安抚地微微点头，起身要跟进书房，被潘诗拦下了。
“让他缓一会儿。”潘诗说，“我当时还想了半个月才想通呢。”
柏舟一坐下了，蓝山也回到餐桌边。潘诗削了个苹果，像小时候一样一切二，分给两人，笑叹道：“说实话，他能这样，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
柏父那个牛倔的脾气，还以为会直接摔东西让柏舟一滚呢。
潘诗对柏舟一说：“你今晚回家住吧，动静小一点，你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这态度摆明了要袒柏舟一，但柏舟一却咬一口苹果，说：“明天再回。”
潘诗说：“嗯？”
柏舟一说：“今天有事。”
潘诗想追问有什么事，但他刚说完蓝山就咳嗽起来。人怎么能离奇地被苹果呛了，潘诗一看他面红耳赤就明白了，瞪柏舟一道：“你还真好意思说，猴急啥呢？”
柏舟一很淡定：“你当时嫁给我爸时，外婆也这么劝你。”
潘诗被噎住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
柏舟一说：“我像你。”
潘诗说：“废话，我生的你。”
蓝山晚上要出去陪柏舟一住，和潘诗道别后，两人出了柏家大门，径直又往前敲响了对门的蓝山家。来开门的是郑媛，蓝山和她打声招呼，说自己出去了。
“舟一也要出门吗？”郑媛见柏舟一也一副往外跑的摸样，笑道，“你们这些小孩怎么回事，回了家又往外跑。”
柏舟一明知故问：“蓝山去哪？”
“说约了同学，聚会。”郑媛抱怨，“也不说是谁，问就是没女孩子，一群大老爷们瞎蹦跶。”
“妈。”蓝山无奈，“怎么能约女孩子过夜啊，多不正经。”
“你还说。”郑媛这两年没以前那么泼辣了，但语气还是责备，“我要生个女儿天天像你一样在外面乱跑，我绝对怀疑她被哪个野男人拐跑了。”
蓝山又被呛到，止不住咳嗽几下。
郑媛不理他，又看向柏舟一，说：“舟一要来我们家吃饭不，我让阿姨多做点。”
野男人柏舟一彬彬有礼：“不用，我约了人。”
他约的人自然是蓝山，两人出小区打车去了商场，吃饭前先逛了一圈，找到了商场中央的还在搭建的岩壁。
柏舟一抬头看，问：“就是这个吗？”
蓝山说：“是吧。”
蓝山今晚出去喝柏舟一住，并非潘诗所想的小情侣耐不住寂寞，而是有事要忙。蓝山回到广州后去见了自己的恩师——把他带进攀岩大门的教练，聊天间，蓝山听闻其最近有个朋友策划了个室内攀岩的宣传方案，请他去参与，但教练最近忙，抽不出时间，但朋友再三请求，搞得教练很是为难。
蓝山本就是个热心肠，再加上他最近在攒钱，而这个活动报酬不菲，他很快就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活动。
但活动方没有自动保护设备，也没有专业保护人员。换句话来说，需要攀岩者自带保护员。蓝山许久未回家乡，被时间熬成了人生地不熟，他不认识交情特别好的保护员，思考片刻，叫上了柏舟一。
毕竟柏舟一认真学过保护法，是蓝山的御用保护员。
吃完晚饭，蓝山回家拿了攀岩鞋和换洗的衣物，和柏舟一回了他这两天住的酒店。
蓝山练野攀时没少住酒店，他觉得酒店是他第二个家，甚至比家更整洁更舒适，更比家里多出一个柏舟一。
蓝山洗了澡，蹲在地上翻柜子找吹风机，顺口确认道：“你还记得怎么保护吗？”
“记得。”柏舟一说，“五步保护法。”
蓝山笑着抬头，伸手掐下他脸，夸小孩似地说：“真聪明。”
他正蹲在地上翻柜子，俯视的角度看起来脸格外小，笑起来眼弯弯的，有些幼齿的可爱。
柏舟一想亲他，就俯身亲了他，蓝山回吻，两人分开后，蓝山煞有其是地说：“哦........现在就有点不专业了。”
柏舟一又亲下去，充分向他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不专业。
第二日蓝山与柏舟一准时到达了活动现场，昨日匆匆一瞥没什么想法，今天仔细抬头看那矗立的岩壁，才发现它确实挺震撼，那由一楼直通五楼的高度，看着就让人有些眩目。主办方宣传这岩壁是中国室内最高的攀岩墙，吸引了不少热度，至少蓝山到活动地点时，护栏外已经围了很多人。
工作人员把蓝山和柏舟一带进名为后台的小棚子里，蓝山穿上保护衣换好攀岩鞋，站在岩壁底，准备把连接保护绳和保护服的保护锁扣上时，愣住了。
保护锁一般有两个，一个按压开锁型一个扭动开锁型，这两个锁理应锁门相对，以保证如果出现保护锁脱落的意外情况，另一个保护锁能保护攀岩者的安全。
但活动现场的保护设备不健全，蓝山手里捏着的保护锁只有一个。
柏舟一见他不动，问：“怎么了？”
蓝山把单锁展示给他。
虽然主办方提供的保护锁是需要拧紧扣死的、安全度较高的主锁，但柏舟一仍是黑了脸，他挡着蓝山，拦住催促的工作人员，说什么都不让蓝山上去。
蓝山其实没那么在意，这个室内岩壁虽然高，但是毫无难度，就是徒手攀，他都有十顶十的把握登顶，但他知道这么说出来肯定要惹柏舟一生气，而且主办方拿攀岩做噱头宣传，保护措施却如此不规范，传出去很容易误导路人对攀岩安全产生疏忽，他这么想着，也站柏舟一身后不动了。
工作人员急坏了，眼看人都围了三层里三层外，请来的嘉宾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干活的意思。
一名工作人员刚要上前催，没走两步就见前面的高挑青年垂眸冷冷瞥过来，他浑身一凉，顿在原地不敢说什么了。
他又寄希望于后面那夏风般爽朗的青年，求救似地看过去，但蓝山对他耸肩，说：“我听他的。”
情况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工作人员只得临时拆了个锁凑出一对，柏舟一才勉强同意蓝山上去。
虽然活动开始得不太愉快，但给钱给得相当爽快，蓝山见到那笔数额不菲的转账就喜笑颜开，挥手热情地说以后有活动还可以找我，话没说完就被冷着脸的柏舟一拽走了。
蓝山拿了钱开心，说要请柏舟一吃饭，柏舟一还等着，却被他拉出商场，打车回小区，一路拽进了家里。
郑媛看见了柏舟一很高兴，连忙叫阿姨加了双筷子。
柏蓝两家也是怪，不论是潘诗还是郑媛，都更和邻居家的孩子聊得来，郑媛喜欢聊学业和前程，这正是柏舟一所擅长的。等开饭期间，郑媛和柏舟一聊得热烈，蓝山被晾在一旁，无聊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吃饭时潘诗发消息给柏舟一，让他今天回家睡，柏舟一说好，放下手机就见郑媛调侃地看他：“女朋友？”
男朋友坐在身侧的柏舟一很淡定展示屏幕：“我妈。”
“哦。”郑媛纳闷，“就住对门呢还要发消息啊。”
吃完饭，柏舟一去宾馆收好东西，背包按响自家门铃，却没想到潘诗恰好出去散步，来开门的是柏父。
柏父一看柏舟一就黑脸，问：“谁让你回来的？”
柏舟一说：“我妈。”
柏父说：“你妈不在，你也走。”
柏舟一说：“这是我家。”
柏父冷笑：“这是我的房子。”
柏舟一很冷静：“房产证上是我妈的名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声响大了些，把对门的郑媛给叫了出来。她半开门狐疑地看向这对气场不合的父子，对柏父开口：“老柏，怎么回事啊？”
柏父脸更黑了，他能说我儿子搞了个男的，而那个男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儿子吗，他不能，他只能保持沉默。
柏父不说，柏舟一反倒开口，说：“我做错事了，我爸不让我进门。”
这话说的，看似是给自己揽锅，实则卖可怜怪柏父。柏父气得要命，对柏舟一怒目而视，说：“瞎讲！”
柏舟一这时倒不反驳了，安静地垂下眼。
一副孝顺乖巧的好孩子模样。
“为什么不让孩子进门啊？”郑媛果然中套，站在柏舟一这边。她想柏舟一那么听话一孩子，犯错能错到哪里去，肯定是柏父太严格，不懂教育方法。郑媛不赞同地对柏父说，“老柏，舟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解开那个什么......黎明猜想，你再严格，也不能把人拦外面吧！”
她说着走过去，护犊子似地站在柏舟一身边，柏父有苦说不出，气闷地说：“那叫黎曼猜想！”
“差不多。”郑媛看不下柏舟一杵在门口，拉着他要往自家走，说，“算了，你不让他进门，那舟一就来我家住算了，你不要这个儿子，我还要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柏父看她毫无警觉地引狼入室，一口血都要被气喷出来，他向前一步，怒喝道：“站住！”
郑媛站住了，纳闷道：“老柏你今天怎么了，私房钱被小潘发现了？火气这么大。”
“没有。”柏父气无奈了，没好气地对着郑媛后面的柏舟一挥手，“出来，还杵着干什么，进屋！”

第八十六章 一波又起
蓝山还是从郑媛口中得知柏舟一回家住了，他心里一惊，不确定地问：“是干爸让他回的？”
“对。”郑媛有些疑惑，“舟一犯什么事了，惹老柏那么生气……你知道吗？”
“啊？”蓝山吓一跳，加大音量说，“我怎么知道。”
“看你和他关系不错顺口问一下，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郑媛更觉得不对劲了，她古怪看着蓝山，“你们俩叛逆期是不是来的有点太晚了。”
蓝山被她看得发毛，硬顶着摆出扑克脸，好在郑媛也没纠结太久，嘀咕几下去干自己的事了。
蓝山溜回房，连忙发消息问柏舟一有没有事，没被骂吧。
柏舟一很快回复没事，蓝山放心下来，问他明天出不出去。
柏舟一却又不回了。
五六分钟后，他简约发来一条【我爸刚来了，他巡逻】
蓝山想到柏父疑神疑鬼在卧室门口徘徊的模样，绷不住乐了一下。
柏舟一又发来消息【睡了，明早六点门口见，晚安】
有个随时可能撞破两人谈话的巡逻兵监视，确实也不适合继续聊，蓝山回道【好，晚安】
蓝山把闹钟定到五点四十，无奈中品出一丝奇特的刺激，他和柏舟一严格说算早恋，却又幸运没吃过早恋的苦，现在倒也算是补上了。
第二日早上六点，蓝山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和对面同样小幅度动作的柏舟一打个照面。
他们镜子般对照着把房门半掩，走到走廊中间，压低声音交谈。
柏舟一脸上起床气未散，声音低得有些哑：“我上午要出去，约了人。”
他凑得进，气息呼在蓝山耳侧，很痒，蓝山微微偏头，问：“谁啊？”
“黄煜。”
蓝山愣一下，没怎么意外，在欧洲时，他见过几次柏舟一和黄煜聊天，点头说：“好。”
又说：“正好，我早上也有事。
“什么事？”
“嗯。”蓝山冲他狡黠地笑，“秘密。”
他笑得恼人，柏舟一垂着眼，去挠他腰。
蓝山怕痒，柏舟一又太清楚他的弱点，不过几下，蓝山就蜷成一团，几乎要缩进柏舟一怀里。他忍不住笑和叫，怕把熟睡的父母吵醒，连忙低声说：“认输！别挠了，我去买衣服而已！”
柏舟一这才停手，问：“哪个商场。”
蓝山报了名字。
柏舟一说：“我去找你。”
“行。”蓝山看时间差不多，怕再拖郑媛会被闹出来，挥挥手说：“一路顺风。”
但柏舟一不想顺风，他完全不懂蓝山担忧似的凑过来，扣住其后颈，蓝山知晓他要干嘛，吓得后退，说：“喂，我爸妈还在睡，你爸.......”
“我爸刚出去。”柏舟一说。
蓝山这才勉强不反抗，被柏舟一捧脸亲一下。
分开后，蓝山舔舔嘴唇：“和偷情一样。”
柏舟一轻拍下他脑壳，示意他不要瞎想，说：“一会见。”
柏舟一和黄煜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黄煜显然不习惯早起，一脸困倦的起床气，坐下就摇头叹气：“诶，柏哥，你约这么早真的过分了。”
柏舟一坐下：“打扰你睡眠了？”
黄煜说：“害我把小眼镜吵醒了。”
柏舟一说：“那真抱歉。”
黄煜叹：“你说的好像‘那你活该’。”
他又说：“我不是已经微信告诉你了王家人下场了吗，怎么还要见面说，而且昨天在电影院，一并说了就好了，偏要再约出来。”
柏舟一淡淡说：“你想让许青与知道。”
黄煜没声了。
从奥数冬令营合作把徐泽帮搞开除后，黄煜对未告知柏舟一就把他拉下局的行为道歉，并诚恳表示自己欠他一个人情。柏舟一也不客气，立刻把这个人情用上了。
他让黄煜盯住姓王的一个房地产商，如果抓到把柄就捅出去。
黄煜也不含糊，在半年前王家和另一家地产商对峙，需要站队时，顺手把王家企业豆腐渣工程的丑闻抖给媒体，转身还说服了父亲支持王家的对立方。
“王家怎么得罪你了？”片顷，黄煜笑，“这都几年了，还缠着不放呢。”
“知道王刘吗？”
“王家独子嘛，前两年送国外去那个。”黄煜说，“没什么本事但很好赌，家里没钱了就借钱赌，听说最近都快被高利贷打死了……你认识他，他干了什么？”
“强奸未遂。”
“判刑了吗？”黄煜懂了，王家那个暴发户德性，显然是不会让有，“受害者是你朋友？”
柏舟一想答其实不是，廖玲尔不过是蓝山一开始同情心过剩要保护的女孩，蓝山总是这样英雄主义，对弱者有着超乎常理的护犊子情结，柏舟一看着无奈，但也无意被连带着传染些柔软的气息。
所以他说：“算吧。”
黄煜笑：“蓝山知道你这么爱英雄救美吗？”
柏舟一淡淡说：“本来就是他要救的。”
“哦。”黄煜说，“我帮你的事，还是别告诉小眼镜。”
“我和许青与没联系。”柏舟一顿一下，问：“你和他什么情况？”
“明知故问。”提到许青与黄煜又开始笑，柏舟一本来觉得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准纨绔和许青与不合适，许青与怕不是被他花言巧语骗了，但黄煜现在笑得开心，和平日那种狐狸似的笑不同，他说，“就跟你跟蓝山情况一样。”
“不一样。”柏舟一很冷酷地说，“我和蓝山比你和许青与配多了。”
无论柏舟一还是黄煜都不喜欢咖啡，两大杯冰美式把两人都喝恶心了，柏舟一去见蓝山时，还面色不霁地揉着胃。
柏舟一不舒服的表情立刻引起蓝山警觉，他都要把人拉到医院去看看了，又听说是喝咖啡苦的，顿时哭笑不得，连忙给不能吃苦的柏小朋友买了个双球雪糕，当安慰了。
柏舟一捏着纸碗吃着雪糕，蓝山在他边上不住说话，他忙着吃，偶尔应两声，却又在第一个球吃完时开口说：“王刘进监狱了。”
蓝山瞬间默了，那个名字时常出现在他噩梦里，恨得他牙痒，即便是不善记人的他，也牢牢记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混蛋，那个利用权势和法律漏洞逃脱制裁的强奸犯。
许久，蓝山长出口气，像放下什么似的，说：“真是个好消息。”
柏舟一继续吃冰淇淋，蓝山想想觉得不对劲，挑眼看他，问：“你在这期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什么都没扮。”柏舟一咬住勺子，空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顶白色鸭舌帽，轻扣给蓝山，“他自作孽，应得的。”
他不愿说，蓝山也不问了，只把帽子摆正，问柏舟一：“好看吗？”
柏舟一说：“好看，买。”
“说得好像是你付钱一样。”蓝山好笑地怼他，“一点都不持家啊柏小老婆。”
柏舟一逼近一步，两人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缩短，头几乎要撞上。
蓝山敏捷地往角落一闪，也被柏舟一逼到墙边，他笑着要闪开，柏舟一用手臂堵住去路，也把人拦在自己臂弯间，问：“谁是大老婆？”
“额？”蓝山说，“我的攀岩鞋？”
“哦。”柏舟一眉梢微动，“我不如鞋。”
蓝山看他越逼越近，连忙打住：“你不问问谁是小老婆吗？”
“谁是？”
“我是。”蓝山拍着胸口，很诚恳地说，“我是，我是。”
他瞥一眼柜子，把另一顶黑帽扣上柏舟一头顶，压两下盖住逼问的视线，仰头笑，说：“喏，情侣款。”
他们最后买下那两顶帽子，虽然蓝山的预算里没有这个东西，而柏舟一根本不戴帽子。
蓝山冲动消费完才知道肉疼，他心痛地算了下账，发现自己存钱的愿望又破灭了。
但该买的东西还是要买，蓝山拉着柏舟一往保健区走，说：“要买个泡脚盆给妈妈。”
“哪个妈？”
“我妈。”蓝山说，“亲妈。”
柏舟一说：“也是我妈。”
蓝山逗他：“还不是。”
柏舟一不置可否：“迟早是。”
快走出服装区时，蓝山忽然瞥见墙头挂了个路口常有的凸面圆镜。
他对这个镜子很有印象，前两天朋友圈有对情侣就在镜子下拍照，效果很好。
蓝山心思一动，催促柏舟一：“把帽子带上。”
等柏舟一戴好帽子，他把柏舟一扯到镜子边，说：“这么贵的帽子别浪费了，拍一张。”
柏舟一在小事上总习惯纵着他，便也配合着凑近。
这画面实在有些滑稽，他们俩都太高，要微微弯腰才能凑到那个凸面圆镜前。两个高挑青年做贼似的猫在镜边，路过的顾客都忍不住迷惑地看两眼。
虽然画面不协调，但蓝山兴致很高，他举着侧着头，凑过去，要亲柏舟一的脸。
在蓝山按快门一瞬间，柏舟一扭头，蓝山惯性向前，碰上了他嘴唇。
意外接吻，蓝山却一点不惊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笑：“我就知道你......”
话没说完，蓝山脸色骤然变了。
凸面镜的角落里，郑媛面色铁青地站着。
她都看见了。

第八十七章 一个轮回
蓝山猛然转身，和面色铁青的郑媛远远打个照面。柏舟一随他回头，看见郑媛，也是一怔。
商场里来来往往，三人成等腰三角沉默。
许久，郑媛往前几步，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过来。”
蓝山不动，没忍住无措地瞄下柏舟一。
这求助似的表情便更惹怒了郑媛，她再压不住火气，厉声道：“过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次。”
她气得发抖，蓝山低声和柏舟一说：“我先回去了。”
然后抬脚往郑媛那走。
他快走到郑媛身边，郑媛一把攥住他手腕，扯着他快步离开，从始至终，郑媛都没给柏舟一一个眼神。
郑媛走得很快，这让蓝山回忆起幼时，每当他犯了错，被老师找家长过去，回家路上，郑媛便总会这么怒气冲冲地拽着他走。
那时的小蓝山腿短，总容易被扯得踉踉跄跄，如今蓝山比她高出近一个半头，被拽着也不过稍稍迈大些步伐了。
郑媛直接把蓝山拽去停车场，她今天本是来采购的，哪想到没走几步就撞见蓝山和柏舟一，郑媛本想上去打个招呼，却倏然看见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她心中涌起几分诡异的慌张，便不动声色地跟着，这才在最后作实了最坏的猜想。
郑媛气得采购都不做了，她把蓝山推进后座，自己则拉开驾驶座门坐进去，握紧方向盘，手背暴起青筋。
她没打火也没说话，不知是想让蓝山自己反思，还是无话可说了。蓝山忐忑地看她，见她发丝都在抖，试探地小声说：“妈，别太生气了。”
“你还知道我生气。”郑媛好一会儿才开口，她气坏了，一开口怒火就往外冲，声线都是抖的，“可以啊蓝山，一犯事就往我底线上踩，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还是嫌我命太长了？”
“我没有这么想。”蓝山低声说。
郑媛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勉强稳定声音问道：“你和柏舟一怎么回事？闹着玩也要有个限度！我不管你们年轻人潮流怎样，但两个男生，大庭广众亲来亲去真的太不像样！”
她给蓝山台阶，但蓝山不能下，他沉默一会儿，说：“不是闹着玩。”
郑媛心火翻腾得更厉害了，她深呼吸两口，咬牙说：“行。”
她发动汽车，把方向盘打得像舵盘，一路往家里驶去。
回了家，郑媛让蓝山回房间待着，这就要关禁闭的意思了，虽然那小房间早关不住成年人，但蓝山还是听话地回了房。
等房门关上，郑媛再撑不住，她快步走回主卧，扶着桌子慢慢瘫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几次，又抄起电话打给蓝军生，让他赶快回来。
郑媛语气很急，不像没事，蓝军生立刻抛下手头工作，赶回了家。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一刻钟后，蓝军生拉开主卧房门，指下外面，“舟一拎着东西站我们家门口呢，我让他进来他也不进来。”
“舟一在门口？”郑媛愣一瞬，口气生硬地说，“让他回去。”
“啊？”轮到蓝军生愣了。
“让他回家，别杵在我家门口。”郑媛有些火了。
蓝军生不确定：“我去？”
“不然呢？！”
“行行行，你别生气……”蓝军生说着，退出去了。
他一分钟后回来了，说：“我说了，他不肯走。”
又问：“要再说一次吗？”
“……”郑媛真的累了，说，“算了。”
蓝军生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郑媛沉默片刻，难以启齿地说：“你儿子，和隔壁家儿子……”
她不想用谈恋爱这么正式的词，也不想用“搞一起”那么轻佻的说法，便是卡在话中没词了，蓝军生等两秒，试探地接上：“在一起了？”
郑媛敏锐抬眼，愕然望向他：“你知道？”
“额。”蓝军生说，“我猜测的。”
郑媛仍瞪着他。
蓝军生无奈说：“蓝山高中时，我路过二高，想着给儿子舟一送点吃的进去……刚好撞见他们了。”
见郑媛表情骤变，又赶忙说：“当然他们没看到我。”
郑媛好一会儿才消化信息，怒道：“你那么早就知道了，还任由他们乱来？”
“我只撞见他们牵手！哪里知道他们在一起了！”蓝军生很无奈，“而且那个时候，舟一有奥赛，蓝山也有各种赛事，小孩子心理不成熟抗不住事，成绩下降是小，攀岩这玩意，万一他心态不稳，失误受伤了怎么办？”
郑媛听他长篇大论，憋火道：“就你有理。”
蓝军生只得再解释：“而且我想，儿子训练到处飞，两孩子分隔那么远，说不定分着分着感情就淡了……”
“可是他们现在还在一起。”郑媛还是生气。
“是。”蓝军生说，“你觉得，你让他们分，他们就会分开吗？”
郑媛沉默一秒，问：“你打算不反对？”
“不是不反对，反对也没用啊。”蓝军生微微叹气，“他们玩够了，自然会分开的。”
“那如果一直不分呢？”
“那就更管不了了。”蓝军生说。
蓝军生早知道蓝山和柏舟一恋爱的事大大出乎郑媛意料，她无法苟同蓝军生置之不理的态度，只能心烦意乱地赶他回去上班，让自己静静。
可怜蓝军生，刚回来又要出去，走时表情都哀怨了。
蓝军生没走多久，门铃响了，郑媛心里咯噔一下，不大愿意面对柏舟一，她拖着步子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却是潘诗。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潘诗身后，柏舟一拎着个大袋子站那，有点微妙的可怜，但潘诗却和不知道似的，笑着与郑媛打趣，“不让我进去？”
“你怎么来了？进来坐。”郑媛松口气，又迟疑看眼柏舟一，不知该不该邀他进来，她还纠结，潘诗已经亲昵挽住她的手，反手关门，把柏舟一挡外面了。
当妈的没意见，郑媛也不再纠结什么。
“你在愁什么呢，脸都皱巴了。”潘诗和郑媛在沙发上坐下，潘诗自然地说，“不是在愁蓝山和舟一的事吧。”
“好家伙。”虽然有些心理预期，但郑媛还是自嘲地笑下，说，“这件事就我不知道是吧。”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潘诗说，“大概一个月前吧，舟一告诉我了。”
“舟一和你说的？”郑媛又要生起气了，“蓝山什么都没和我说。”
潘诗停顿片刻，想起还在门口站着的柏舟一，她猜到郑媛知晓这件事的方式恐怕要比自己要更难接受一些。
两人沉默一会儿，郑媛问：“昨天老柏不让舟一进门，是因为这事吧。”
“嗯。”潘诗说，“他不太能接受。”
“我也不能。”郑媛硬邦邦说完，一口气又上来了，她问，“你能吗？两个男孩搞这种事，谁活在世上不是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他为什么要标新立异，他们凭什么要标新立异？”
潘诗叹一口气：“可能因为喜欢吧。”
郑媛安静片刻，嗤道：“喜欢有什么用？到时候社会压力下来，吃苦后悔了，就单凭这点幼稚活啊。”
潘诗见她愤愤反倒笑了，问：“媛儿，那你当时嫁给老蓝，是为了什么呢。”
她提旧事，郑媛忽地没话说了。
郑媛是书香家庭长大的独女，蓝军生是农村出来的穷小伙，蓝家村穷得过分离谱，村口连一条好路都没有，蓝军生当年借了辆摩托带郑媛见父母时，一路连续掉了三个土坑，把郑媛悉心挑的花裙子都摔得灰扑扑。
在那个不那么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郑媛要嫁给蓝军生，依旧受到家里极力反对。
潘诗笑着说：“说实话，我要是你，在第一个坑就摔东西走人了。”
郑媛咳嗽一声，表情有些松动，说：“后来不是证明了，也没那么差。”
“是啊。”潘诗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也不会那么差。”
郑媛反应过来，说：“你是来当说客的啊。”
潘诗眨眨眼，有些俏皮地说：“毕竟我儿子还站在门口，怪可怜的。”
郑媛没好气地挥手：“叫他回去。”
“我可叫不动。”潘诗笑，“他现在比较听你的。”
潘诗有意想逗她乐，但郑媛实在是乐不出来，等潘诗走后，郑媛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和当事人谈过，便又起身，推门进了蓝山房间。
蓝山本来躺尸一样躺在床上，见她进来，刷一下坐直了，甚至还不自然地理了理衣领。见他如此紧张，郑媛又好气又好笑，说：“放心，你有比赛，我不骂你。”
蓝山安心一些，背稍稍松懈，又马上直起来，小心翼翼问：“那你能让柏舟一进来吗？”
郑媛立刻吹胡子瞪眼：“别得寸进尺！”
蓝山又蔫巴地缩起来了。
郑媛缓口气，开始审问：“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
“高中？”郑媛更生气了，“好哇，你还早恋！”
“不是......”蓝山很努力地小声辩解，“我都同性恋你就别纠结早恋的事了吧！”
郑媛再一瞪眼，蓝山反应迅速地又缩起来，郑媛见他收缩自如，觉得自己迟早被这皮小子气死。
她恶声恶气地说：“这件事，我和你爸都不可能同意，你要不想滚出这个家，就好自为之。”
“是要让我分手吗？”
“你说呢？”
“我不分。”蓝山见郑媛又气起来，连忙嚷道，“你和我爸结婚的时候，外婆不是也不同意嘛！”
他还敢还嘴，气得郑媛要敲他暴栗，但手抬了半天，最后没敲下去。
郑媛和蓝军生的婚姻，最为反对的就是蓝山的外婆，郑媛的妈妈。哪个当母亲的乐意自己女儿嫁给一个一穷二白身后还拖着一大家子人的穷小子，那不就是去受罪的嘛。蓝山外婆不喜欢蓝军生，不答应他们结婚，郑媛和蓝军生是偷偷领的证，直到蓝山出生，外婆才得知女儿还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差点没气厥过去。
后来好几年郑媛带蓝军生回家，外婆都根本不让蓝军生进门，后来勉强给进了。也是冷言冷语地讥讽，直到后来蓝军生踏踏实实工作，拼出一点事业来，外婆才勉强接受了这个女婿。
母亲总是为孩子好的，郑媛嫁给蓝军生，确实吃过苦，受过委屈，甚至躲在洗手间哭过。但现在回看回去，到少女时代，郑媛觉得自己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做出一样的选择。
每个人的现在都是由他的过去铸成的，21岁的郑媛不顾反对要嫁给蓝军生，19岁的蓝山不论如何都不会和柏舟一分开，从某种角度讲，也算是一种轮回。
郑媛怔了又怔，最后放下了手，蓝山还很窝囊地缩着，抱着头警惕她动作，郑媛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也忽然明白，自己这个劝分，是绝对成功不了了。
郑媛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坐下了，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乱糟糟的，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
知道蓝军生下班回来，说柏舟一还在外面站着时，郑媛才发现，自己这“一会儿”，竟然是一个下午过去了。
她强打起精神，问：“他还在？”
“对啊。”蓝军生说，“要不你去见见吧，人站一下午了，再不见不太好。”
郑媛起身出去了，她拉开大门，和柏舟一打了个照面。
柏舟一已经站很久了，但他脊背仍是笔直，眉眼间有疲惫，姿态却很挺拔。
和蓝山那个吊儿郎当样子成鲜明对比。
一瞬间，郑媛涌上些恨铁不成钢，还微妙觉得，柏舟一是不是被自家儿子骗了，不然这样一个优秀的小孩，怎么会干那么出格的事。
两人沉默片刻，郑媛先开口叫了声舟一，她指下柏舟一手上商品袋，问：“这是什么？”
“泡脚盆。”
郑媛一愣，她前两天确实在家里说过体寒，要买个泡脚的东西，但她没想到，今天柏舟一就给带来了。
柏舟一说：“蓝山说要买，但他最近在攒钱，我就先垫付了。”
“他最近攒什么钱？”
“我不太清楚。”
“你不是和他......”郑媛及时刹住，有些生硬地点头说，“谢谢。”
柏舟一点下头，把商品袋递过去，礼貌点下头，说：“东西给到了，我就先回去了，阿姨再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家了，仿佛在蓝山家门口站上四五个小时，就只是为了把东西送到郑媛手上而已。
郑媛看着对门关上的大门，又低头看看手上那肿胀的袋子。
真沉。
现实中还是别太恋爱脑哦，女孩子能不要下嫁就别下嫁了，很大概率会吃苦的

第八十八章 序幕
蓝山和柏舟一的年假只有两周，在这不到半月的时间里，他们却完成了以往几年都没完成的壮举——和家里出柜。
双方父母的反应都不尽人意，但也在意料之中。
之后的假期里，郑媛勒令蓝山除训练外，其他活动都必须向她报备。这种仿佛回归小学时期的严格管教让蓝山暗暗叫苦，但令他稍微开心的是，郑媛也再没提过要他和柏舟一分手的事，并且在撞到他清晨偷溜出门见柏舟一时，也装作没看见。
柏舟一家的情况蓝山不清楚，但有潘诗在一边劝着，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假期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眼就到了结束的时候。
柏舟一要回中数院，蓝山则要去北京训练。为了给他们送行，蓝柏两家在假期最后一天，约着去吃火锅。
两家人到店落座，像往常一样热络地聊几句后，包间冷场了，然后就再没热起来。
一顿饭吃得极其尴尬，除了蓝军生努力活跃气氛的“哈哈哈”，和潘诗尽力配合的“呵呵呵”，桌上就只有筷子和碗盘轻微的碰撞声，以及一些互相看眼色的复杂对视。
蓝山埋头苦吃，他和柏舟一的奸情暴露后，座位被安排得遥遥相隔，却又阴差阳错又成面对面，他一旦不小心和柏舟一对上视线，剩下四个人就会齐刷刷看过来。
蓝山被看得头皮发麻，一顿饭再不敢抬眼。
比最后的晚餐还沉重的一顿饭终于快结束时，柏父清清嗓子，说：“柏舟一，蓝山。”
桌上细碎的声响一瞬停了，蓝山抬起头看过去。
“你们俩。”柏父神色有些别扭，但还是坚持说完，“别影响学业，别乱来，别因为恋爱忽视人际关系交往。”
他说完，房间里又是一阵寂静，片刻，柏舟一说：“好。”
潘诗笑了，说：“你们这两父子，做汇报呢？”
房间里其他人被她逗笑了，蓝山见郑媛也笑着，心中一动，等饭局结束跟在她身后，叫：“妈。”
“别叫。”郑媛洞悉他心里的小九九，冷漠说，“我不会答应的。”
蓝山无奈道：“干爸都不反对了。”
“干爸是干爸，我是我。”郑媛敲他一下，蓝山揉揉脑袋，不吭声了。
郑媛又走几步加速甩开他，留下一句：“至少拿个冠军再来谈条件吧。”
蓝山和柏舟一第二日飞去北京，安置好行李后，柏舟一马不停蹄赶去了中数院。
他先处理了回国的一些手续，回自己位置拿资料时，撞见了黄教授。
“黄教授。”柏舟一停下，微微对其点头。
“好久不见。”黄教授抬头看他，有些感慨，派柏舟一去时，他还是个无名小卒，现在不过两个多月，他已是黎曼猜想的首证人了。虽然证明还未正式公布，但柏舟一的名字已经传遍数学界。
19虚岁证出未解定理，柏舟一已经不能用前途无量形容，这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数学殿堂的中央。
而此刻他却垂着眸，谦逊地听人讲话，仿佛自己还是个普通学生，这种心态，实在让黄教授都为之惊叹。
但是他的谦虚，却不是默认允许他人篡夺荣誉的理由。
“你最近有别的安排吗？”黄教授问道，“如果没有，要辛苦你常来院里了。”
“没有。”柏舟一说，“有新课题了吗？”
“很遗憾暂时没有。”黄教授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了，“但有个任务给你，本来打算明天会上宣布的，现在遇见你，就先说了吧。因为你在证明黎曼猜想上贡献尤其大，院里一致决定，由你作为发言人，出席国际数学论坛。”
这下连柏舟一都有些错愕了，国际数学论坛，虽说本质是大国脚力的名利场之一，但仍是数学界毋庸置疑的学术殿堂，每个国家都会派资深的教授出席。至于年轻人，但凡能和这种活动沾点边，履历就能镀上金，而现在黄教授居然要柏舟一作为主角参与，这得是直接给他铸上不灭金身了。
柏舟一思考片刻后摇头，说：“我资历太浅，不合适。”
“别谦让。”黄教授拍拍他，“我们这个领域，能力永远排在资历前面。”
“我能力也不如您。”柏舟一说，“您出席，比我合适。”
“但这次的课题是黎曼猜想，而解出黎曼猜想的关键人物并不是我。”黄教授笑着说，“别推脱了，这是组内全票通过的决定。”
话说到这份上，再让就有些扭捏了，柏舟一顿一秒，点头说：“我会好好准备。”
黄教授满意地拍下他肩膀，鼓励说：“加油。”
柏舟一在中数院接下任务时，蓝山正在训练场如火如荼的训练。
欧洲集训成果喜人，蓝山在本本就擅长的抱石上又有突破，而原本的弱项速度攀，也有了质的飞跃。
他的教练验收完训练成果，压住激动的心情，拍下他说：“可以啊，脱胎换骨了。”
他没轻没重，险些把刚从岩壁上下来的蓝山打翻了，蓝山退两步站稳，笑道：“那是，我再不进步，就要被年轻选手淘汰了。”
“瞎说。”教练笑骂他，攀岩没有其他运动竞争那么激烈，又比起体能更重技巧，三十好几的参赛运动员也不是没有，蓝山的年龄，完全还能爬好久。教练笑完，又问，“这次世锦赛，有目标了吗？”
“有。”蓝山抄起水壶灌一口，说，“速度赛第一。”
教练被他口气惊一下，速度赛太考爆发，狭隘讲可以说是纯拼肌肉和体格，欧美人在累积蛋白质方面天生占优，再加上他们那边攀岩运动比亚洲早几年发展，因此历届速度赛记录保持者也大多是欧洲选手，速度可以说是被他们垄断的优势项目了。
“别太好高骛远。”教练说，“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定个实际点的，抱石第一吧。”
“抱石我拿过了，有什么好再定的。”蓝山坚持说，“就速度第一。”
“行。”教练不会过分打击选手信心，狠狠揉一把他脑袋，说，“那你可得往死里练了。”
蓝山和柏舟一离开父母监督，去了北京，却也没什么时间见面。
柏舟一忙着准备国际数学研讨会，蓝山则热火朝天地做着世锦赛最后的冲刺练习，两人空闲时间很少，别说见面，连每晚的视频电话都暂停了。
研讨会的举办时间在世锦赛前一周，两人本来约定好，研讨会结束后，柏舟一陪同蓝山一起去欧洲，到赛事现场给他加油。
可天有不测风云，在研讨会前夕，因为主办方的失误，研讨会被推迟了一周，日期恰好和蓝山的比赛日重合。
这便让两人原定的计划泡了汤，蓝山在无奈下勉强抽空，久违地约柏舟一出来吃晚饭。
两人行程太紧，柏舟一吃完饭还要回院改稿，蓝山则有晚训，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匆忙，不像情侣，倒像两个拼桌吃饭的路人。
就是在这么个紧赶慢赶的氛围里，蓝山还小动作不断，他一会儿欲言又止，一会儿揣兜不动，鬼鬼祟祟的，谁看都是心怀鬼胎。
柏舟一吃好，放下餐具，问：“有事？”
“嗯……”蓝山看一眼餐厅，似乎对这个喧闹的环境不太满意，但他还是决定了，说：“手给我。”
柏舟一把手给他，蓝山握住他手腕，变魔术似地从兜里捏出什么，柏舟一只觉指节一凉，他抬手看，一个戒指出现在无名指上。
那指环女戒款式，中间不大不小一颗钻石闪着，柏舟一没花多少功夫便判断那是真货，也难怪蓝山最近一直在攒钱。
“预算够吗？”
“不够。”蓝山盯着他手，很诚实地说，“还欠着三万，等着拿奖金还。”
“什么奖金？”
“冠军奖金。”
“行。”柏舟一说，“那我不帮你还了。”
他低头看一会儿，说：“定做的。”
“定做的，里头有字呢。”蓝山炫耀似地说。
“什么字？”
蓝山生涩吐出一段发音奇怪的德语。
【由此可证，猜想成立】
柏舟一说：“哦。”
蓝山不满：“就‘哦’？”
他巴巴看着柏舟一，样子有点可爱，柏舟一看他一秒，起身说：“往前一点。”
蓝山一边前倾一边问：“干嘛？”
柏舟一隔着桌子亲了他，回答了他的问题。
蓝山吻着他，嗅到柏舟一身上的气息，沐浴露的清爽染上些餐饮店的烟火气，很好闻。
两人几秒后分开，柏舟一坐下，兀地说：“我很喜欢。”
蓝山笑了，说：“喜欢就好。”
又说：“你戴着去国际数学论坛，因为这个我才提前给你的。”
“好。”柏舟一看他隐没在衣领里的墨绿细线，说，“你也会戴戒指到赛场？”
“嗯。”蓝山说，“但是只能带到那，攀岩时得摘下来。”
柏舟一说好，低头再看一眼戒指，轻轻笑了。
数学国际论坛前一日，柏舟一到达主办方酒店，国际论坛要求穿正装出席，他把西装从箱子里拿出来，一边熨烫一边在脑内过一遍稿子，洗漱完上床前，柏舟一想给蓝山发条打气的消息，却在解锁时收到蓝山的消息。
蓝山【加油】
配图是握紧的拳头，无名指上双环戒指瞩目。
柏舟一笑了，长途飞行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得已疏解，他很快地回。
【同加油】
一个戴着钻戒的握拳。
第二日，研讨会门口人头攒动，19岁天才证出黎曼猜想的消息早已流传出，记者们都好奇天才的真面目。
柏舟一就是在喧哗中出现了，他从车上下来，记者们还以为是受邀的明星嘉宾，但等工作人员上前引领，他们才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年轻的数学家。
离柏舟一最近的是一位法国记者，他抬眼看下柏舟一，一瞬怔住了，有点搞不清楚自己来的是数学论坛还是电影节，等反应过来，他举起相机，几乎是贪婪地拍了好几张，赞叹道，“您真帅气，希望您有顺利的一天。”
他因为太过激动用了母语，边上记者只觉他叽里咕噜一阵，啥都听不懂，那年轻的中国数学学者却停下来，礼貌点头，说：“merci.”
黄教授走在柏舟一身边，他也受邀出席，但并不会发言。
在相距不远的邻国体育场里，蓝山从换衣间走出，开始赛前的热身。
柏舟一和黄教授走进即将举办国际论坛的大会议室，走到灯火通明的圆桌前时，黄教授微微偏头，鼓励柏舟一。
“不要紧张。”他说，“按稿子上说就好。”
柏舟一说：“好。”
蓝山做完拉伸，站起身，教练走过来，和他一起看着大屏幕上的赛程安排。
“调整呼吸。”教练沉声对蓝山说，“别紧张，就当训练一样。”
蓝山说：“没问题。”
相机光线闪动，会议室内灯光全亮，所有代表陆续入座，主持人一一介绍。
屏幕再次闪动，换到即将比赛选手的姓名，蓝山背脊一紧，教练扶上他后背，用力把他送出通道。
“China——”
“ZhouyiBai”
“ShanLan”

第八十九章 巅峰
数学国际研讨会，按各国首字母排序发言。并非每个国家都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来支撑纯理论的研究，柏舟一听了三四个课题汇报，便轮到他了。
主持人叫到他的名字，大会议室内数学家纷纷侧目，后排的记者手中摄像机也齐刷刷转向。万众瞩目下，柏舟一起身，水晶灯照亮他冰般冷静的脸，他抬手扣好西服扣子，走向讲台。
速度赛开始到结束不过6、7秒。蓝山猛地拍上计时红钮，随后放松身体，任由自动保护器吊着他缓缓降落。他比另一名选手快两个身位，下落和其擦肩而过时，蓝山看见其咬牙冲刺，表情紧绷。
能站上国际赛场，谁都抱着获胜的美好念想，但比赛毕竟有胜负。
蓝山稳稳落地，抬头看见自己的成绩——。
正常发挥。
远处的教练用力握了下拳，6秒内，这成绩绝对够进决赛了。
隔壁赛道的选手也落了下来，他的成绩没蓝山那么耀眼，这次世锦赛，大概得止步于此了。他最后遗憾地看一眼计时器，和蓝山拥抱下，说了句加油。
与其他运动相比，攀岩只能算刚刚起步，便远不如它们的赛制那么完善。蓝山上午比完速度赛初赛，下午却不能休整，又赶着要比决赛了。
蓝山做好赛后放松，休息一会儿后吃了饭，他看一眼时间，数学研讨会的上午场已经结束了。
蓝山向教练请示，拿到了手机，他给柏舟一打去电话。
柏舟一接得很快，像早在等他的来电。
“顺利吗？”蓝山问。
“顺利。”柏舟一说，“下午是提问环节，可能有些麻烦。”
“啊？”
“但也不会太麻烦。”
“说话别大喘气，我这边还在备战呢。”蓝山松口气，谴责他。
“还要恭喜你小组第二。”柏舟一说。
“有什么好恭喜的。”蓝山说，“不是第一，第一才值得恭喜呢。”
“那就提前恭喜你拿冠军。”
蓝山笑：“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两人下午都还有一仗要打，没聊太久，很快挂断了电话。
下午的研讨会是提问环节，各国学者可以就感兴趣的别国选题进行提问，黄教授早给柏舟一打过预防针，说场面可能不会太好对付，毕竟能抱团给中数院分黎曼猜想这种为难人选题的人，也能再抱团针中数院给出的证明。
在研讨会之前，一些别有用心的数学组织早弄到柏舟一的证明理论，并试图找到其中破绽。令他们失望的是，柏舟一的证明毫无逻辑漏洞，是实实在在能证明黎曼猜想成立的完美理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放弃对此挑刺。
讨论刚开始不久，就接连有三位学者针对黎曼猜想的证明理论，对柏舟一进行提问。
他们的问题虽然刁钻，但也符合学术规范，柏舟一一一回答了。
在第三位学者提问完破解猜想的操作和方法后，另一名学者忽然发难，他把黎曼猜想的证明报告轻轻往桌上一丢，带点嘲弄地说：“所以你这个证明，不过是一个谁都有可能推出的简单公式，代入某个数值计算得出的是吗？”
他摊下手，说，“原来黎曼猜想这么简单就能被证明，是我们想复杂了。”
那学者话语带刺，口吻不似讨论，倒像导师对不开窍学生的指责。不知是看柏舟一年龄太小摆老人架子，还是铁了心要给中数院扣大帽子，又或是两者都有。
他话音刚落，边上一个学者也笑着附和道：“别太严厉，我们平日那些研究都太复杂，出个中学生都能看明白的，也好。”
后排的记者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知晓这是要起矛盾了，兴奋地拿相机对准前排。
两位学者发难后，又一位学者也阴阳怪气地笑笑，说：“代入数值计算这么基础的方法，也只有中数院这种发展中的研究所能想到啊，是我们思想老化了。”
后方的摄像忠实将大会议厅里的情景直播到世界每个角落。中数院里，正偷摸蹲在洗手间里看直播的李龙英看见几个资深学者毫不要脸地针对柏舟一这幕，直接骂出声来。
“他妈的，这些倚老卖老的老混球。”李龙英也不管隔间有没有人了，生气地骂咧，“研究搞得不怎么样，茶艺倒是一点都不生疏。”
他正骂着，手机画面转换，摄影师不再拍几个老学者的可憎面孔，转而聚焦到柏舟一身上。
柏舟一面沉如水，轻轻拉一下麦，俯身要开口。
李龙英立刻噤声，聚精会神想听柏舟一的反驳，可这时他网却忽然卡了，画面定格在柏舟一拉麦上，再不动了。
“靠啊——”
洗手间传来一声愤怒的哀嚎。
速度赛的决赛也是两两对决，最后再按成绩排最终名次。
蓝山走出通道，一眼看见了岩壁下，往手上抹镁粉的健硕青年。
青年的攀岩服背后印着星条旗，蓝山知道他叫西蒙，来自美国东部，预选赛排名第一，是自己的决赛对手。
蓝山也走上软垫，往手上拍上镁粉，侧眸继续观察西蒙。
西蒙比蓝山大一岁，却已经是名老将了，他自十三岁以来参加各类国际赛事，基本所有有名称的比赛，他都拿过奖。
之前蓝山参加的世青赛，冠军也是他，在那次的速度赛中，秒。
秒，一个全身的差距。
蓝山侧头去看西蒙，那个身板宽阔的青年自如地站在软垫上，比赛将近，他却一脸轻松，但这并不会减缓他身上散发的强烈气场。
蓝山隐隐察觉压迫感。
四年过去，西蒙变得更强了。
蓝山的教练在后方紧张地握紧手，运动员最怕遇到老对手，尤其是压自己一头的老对手，速度攀岩比赛，不过几秒的时长，秒的闪念都可能决定胜负，绝对不能容许运动员心存杂念。
教练心中暗喊，稳住。
西蒙注意到蓝山的审视，扭头对上他视线，愣一下，随后露齿对蓝山笑笑，说加油。
他遇到的对手太多，早不记得蓝山了，西蒙也不习惯记人，可能在小时候，他会在意些竞争对手，但后来就懒得留意了。
他们都太弱，而他总是冠军。
被发现偷窥，蓝山没有立刻转开视线，这种情况，退缩就意味示弱。比赛开始前，气势绝不能被压下去，他顶着铺面而来的压力，礼貌地对西蒙点头，回了句加油。
准备的铃声响起，两人结束对视，都上前扣好设备，脚抬起，手指扣上准备的岩点。他们动作相近，肌肉紧绷，手臂线条上，青筋隐隐绷现。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但总有终止那刻，比赛开始的音效响起，蓝山和西蒙如离弦之箭一样，从岩壁底冲了上去。
麦对柏舟一来说有些太低了，他尝试掰起麦，但失败了。柏舟一皱下眉，只能不大高兴地俯下身，凑到麦边开口。
“我赞同几位教授，中数院对黎曼猜想的证明，相对其他证明，计算过程相对简化。但我并不认为这意味着这个证明很容易被得出，黎曼猜想的证明，是我与中数院共同努力研究的结果。任何研究，被说成‘简单’，都是不礼貌的。对于这点，我想在场有一位教授感同身受，因为他在黎曼猜想上的证明思路和我不谋而合，我们经过交流后，一致认为此公式为最有可能解出猜想的公式。”
此话一出，刚才发言的几位学者脸色都变了，柏舟一年轻没后台，他们才可以放心摆前辈架子呵斥，至于在座其余的学者，谁不都在数学界有不可忽视的地位，是绝对不能轻易得罪的。
他们才刚刚在心中叫苦，已有学者提问：“是哪位学者呢？”
柏舟一微微抬手，向一个座位示意，又说：“我非常感谢他在研究中对我的帮助，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数学家，还是一位纯粹热爱数学、富有国际精神的学者。”
他这一番话出来，刚刚发言几人的脸色又是一片五彩斑斓，谁都能听出来，这个年轻人借着夸奖，暗讽了在座一些人心胸狭隘、没有国际精神，但偏偏话又是他们自己说的，现在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他们根本没法反驳。
大会议室里安静异常，只剩快门声不时响起。
柏舟一说：“最后我想回应一下，‘代数’计算这个问题。”
“公式的结果，是无穷尽的。”他笑一下，语气放轻松些，“我坚持带入具体的数字计算，的确是不聪明的决定。”
圆桌上传来些捧场的笑声。
“但是，我们有时也需要不那么聪明。”柏舟一说，“在座各位，如果手上有黎曼猜想证明的，可以翻到最后一页。”
会议室又是一片翻页声，许多手里手里有证明的人愣住了，他们记得上午柏舟一汇报时，ppt的最后一页只写着【证明成立】。
而现在，他们手里材料的最后一页上，却密密麻麻都是字符极小数字，扫一眼得就让人头晕目眩，不愿多看。
柏舟一举起手上的证明，给所有人展示，说：“这是我带入公式，计算过的数值。”
他最后看向首位发难的学者，轻轻弯下唇角，眼中却无笑意：“这样的工程虽然算不上浩大，但也绝不是一句‘谁都可以做’能概括的，是吧。”
“输了。”在决赛开始那一瞬，教练心中冒出这个想法。
西蒙太快了，他身材条件太好，比蓝山还高半个头，哨声响起时，他如猎豹一样，猛地窜出去，竟是比蓝山快了小半个身子。
速度攀岩，出发尤其重要，甚至可以说从出发，就能定胜负。
教练绝望看着岩壁上两人的差距，发出叹息。
但蓝山还没认输，更强的对手意味着更快的节奏，他出发时感觉身侧一凉，似有一阵风刮过去了。不用想知道西蒙速度有多惊人。
蓝山在那一瞬没意识到自己在落后，只脑内倏然闪出一个想法。
要更快。
蹬腿，伸手。
好像离风近一点了。
还得更快。
他在墙上两个猛蹬，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
追上风了。
西蒙意识到他的追赶，本就不慢的速度又加上一段。
最后两米。
蓝山心无旁骛，只抬头盯着终点。
那一秒过得很慢，计时的红色按钮变成了山头的东风、谷间的雨、火车外簌簌落下的雪。
蓝山在车厢内奔跑，尽力冲向光明的门外。
砰！
他狠狠拍上红色按钮，身体在空中停滞一秒后，开始下坠。
蓝山后坠落着，先看到了西蒙的计时板，，一个新的世界纪录。
他心随着身体一起失重，欢呼声中，他的视线如蝴蝶轻扇翅膀，悠悠落在自己的计时板上。
请两天假，周五更新结局

第九十章 大结局
研讨会结束，柏舟一走出会议室大门，立刻被涌上来的记者团团围住。
他是会上最年轻的面孔，又是重磅课题——黎曼猜想的证明人，还在会上以一敌众，精妙突破出其他学者的围困，这一趟研讨会，柏舟一表现得无可挑剔，可谓是无容置疑的主角。
偏偏这位主角还长了一副俊俏的好面容，记者在他身上看到了热点与价值，便都呼啦围上来，困住他。
回答记者问题也是发言人的责任之一，柏舟一站定，接麦回复记者，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心思却已飘过国境，去往某个体育场。
当柏舟一回答完几个针对本次研讨会的问题后，记者话锋一转，默契地开始探寻年轻数学家的私生活。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个看起来冷淡不世故的年轻人，却比想象中更会打太极，回答数学相关问题时，他还会简要给出些有用信息，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他便警惕地闭嘴，偶尔回应几句也都是无意义的官话，根本不给旁人窥探隐私的机会。
记者逐渐丧失兴趣，直到最后，上午和柏舟一搭过话的法国记者中规中矩问出问题，却得到了意外收获。
记者问：“您在德国马普所学习过，但出人意料的，您的法语也很好，或许您除开数学，对语言学也感兴趣吗？”
“不，我对语言不那么感兴趣。”给出如回答前面问题一般的无趣答案后，柏舟一用法语对记者说，“我会法语，是因为我的男朋友在法国留过学。”
记者愣一下，敏锐地注意到这句中的性别用词，但他不便多问，只当是柏舟一用错了。记者毕竟不是娱乐记者，再往下问就太过了，但这是柏舟一第一次透露自己的私生活，记者有些不甘心就此打住，便最后问：“我看到您戴了戒指，这是结婚戒指？还只单纯是首饰呢，或许您已经结婚了吗？”
“没结婚，不够年龄。”提到这个话题，柏舟一唇边扬起细微的弧度，笑容这让这位年轻的学者难得有了些烟火气，他说，“算订婚戒指。”
国际数学论坛本是一个不大众的话题，往年关注的人不多，但今年中数院拿下黎曼猜想这么个大选题，在论坛现场扬眉吐气了一番，小组成员庆祝完，愕然发现这事居然在网上也有热度，还不小。
李龙英靠着蹭别人热点看完了直播，听闻中数院上热搜了，赶忙又冲往探寻。
这一探寻，他明白了，今年的热度，一小部分来自黎曼猜想的证出，剩下一大部分都得归功于柏舟一那张漂亮脸蛋。
有博主截了几张采访图发上微博，惊叹天才居然的容貌居然也不逊色于他的智商。
照片里柏舟一从车中迈出，闪光灯把他细密睫毛照得清晰，他在灯光中垂眸，英俊得如同油画里的神祇。
俗话说的好，美貌是第一生产力，短短半小时内，该博就被轮转上万，直直冲上热搜。
虽然带的“中数院”、“黎曼猜想”的话题，但大家显然对帅哥更感兴趣，那条热搜下面，评论区的注意力基本全集中在柏舟一身上。
【这是解出黎曼猜想的数学家吗？也太年轻了吧！】
【卧槽好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新老公了】
【上面的别想了，人家结婚了】
【啊？啊？啊？我失恋了】
【不是吧英年早婚，我心碎了】
【为什么说他结婚了啊】
【你看他无名指，戴着婚戒呢】
【心碎太平洋了TT】
【啊，为什么说他结婚了啊，他不是同吗】
【？？？？？？？这又哪里来的消息】
【我学法语的，他采访里说了，有男朋友】
【啊？啊？啊？啊？】
【是不是翻错了】
【我靠牛啊】
【还是别乱传素人隐私了】
【是吧，大环境还是没那么开放的】
【如果是真的，祝福】
【祝福】
话题一路走歪，而在网友热议时，话题中心的主角已经坐上火车，一路往某个体育场东去。路途有些长，他将在第二日上午到达那里，刚好能赶上最后的抱石比赛。
柏舟一在火车上睡了一觉，五六小时后被进站提醒叫醒了。窗外已是大亮，他看眼手机，通知栏被各种各样人的信息灌满。
柏舟一挑着把父母导师的消息回了，拎着行李下火车，匆匆出了站，打上出租走了。
柏舟一按基本时常估算，但他显然没料到路途中会堵车。
他在路上塞了四个小时，到赛场时，颁奖仪式已经结束，只剩下未停的激昂音乐在空荡场地里回响。
柏舟一只得给蓝山发消息，好在楼空人没去，蓝山很快回复他，说D出口见。
柏舟一去到D出口，站在标志下，忽地忆起初中时，蓝山第一次离家去北京集训，他一趟飞机冲动赶过去，大半夜也在体育场出口等过蓝山。
柏舟一等了五六分钟，代替初中生小树般纤瘦的身影，身姿修长的青年快步跑了出来，他来得显然急，脸还泛着运动后的红。蓝山看见柏舟一，眼睛一亮，三两步加速冲过来，柏舟一配合地张开臂，他便结结实实撞进柏舟一怀里。
蓝山很踏实地在践行“熊抱”的字面意义，他头埋在柏舟一肩膀处，柏舟一能闻到他半干发丝上清晰的洗发露气味。
橘子味，柏舟一陪他选的。
柏舟一因为错过比赛而略显不佳的心情忽然好起来。
蓝山树懒一样挂在柏舟一身上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松手。
“如何？”柏舟一问他。  ”你没看吗？”蓝山反问。
柏舟一在车上已经看了结果，但仍是面不改色撒谎：“忙着赶路，没来得及。”
“嗯。”蓝山故意摆出不大开心的神色，吞吐地说，“也就勉勉强强.......能把贷款还了，再买辆二手车的水平。”
这么说就是拿到冠军奖金了，柏舟一问：“想买什么车？”
“能买什么车呀。”蓝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奖金没那么多，不够买辆好的。而且我俩谁会开车。”
“加上我的奖金就够了。”柏舟一说，“我们一起学。”
两人寥寥数语拉了个话题，于是天才数学家和世界冠军休假的第一站便去了车展，蓝山煞有其是地摸着下巴，对着一众八位数以上价格的豪车评头论足，最后感叹一句：“还是太贵了，不值得买。”
口气像他真能卖得起。
柏舟一说：“嗯。”
蓝山问：“钱还是留着买房比较好，你喜欢湖边的房子还是山边的房子？”
柏舟一说：“山边。”
“那就买山边。”蓝山见柏舟一一脸陪自己玩闹的不信，笑道，“不是开玩笑哦，我爸公司听说他有个世界冠军儿子，觉得这是次难得的宣传机会，立刻打电话来说可以给一折优惠价，我虽然没什么钱，但还有点贷款额度……所以恭喜你，你有个有房的男朋友啦！”
“嗯。”柏舟一有些意外，这确实是个惊喜，他停顿下问，“是在邀请我同居？”
蓝山拐弯抹角一通，到这反而有点别扭，他短促笑一下，说：“是的啊。”
又期待地问：“你同意吗？”
“同意。”柏舟一说，“可以少贷一点，我有钱。”
“噢——”蓝山指着他起哄一阵，打趣，“我们小天才，荣升为金主了。”
柏舟一不回复他，只把人拉过来，很有金主风范地吻了他。
柏舟一和蓝山在欧洲好好地玩了一圈，中数院和教练都给他们放了长假。等两人飞回国，假期连一半都未过。买房是大事，两人看定房型后，蓝柏两家六口人齐齐出动，去看了样板房，潘诗和蓝军生没什么说的，反正是两孩子出钱；蓝山和柏舟一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优惠的价格摆在那；挑剔的是郑媛和柏父，他们俩一个说格局不行，一个说风水不好，挑挑拣拣把房子嫌弃个透，最后达成共识，如果这里作为家，只有男主人过得去。
至于是哪个男主人，以两人辣手只打自家人的风格看，绝不可能是和自己有血缘的那个。
虽然被狠狠嫌弃了一番，但柏舟一和蓝山还是很爽快地交了首付，在开始常驻家具店精挑细选的同时，两人也不忘当时的约定，报了个驾校，一起学车。
考驾照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是天才还是冠军，在这种高端机械面前都齐齐歇菜，默契地各自贡献了两次挂科的成绩。他们挂的科目倒不一样，蓝山挂了两次科目一，柏舟一则在科目二和三各挂了一次。
买过房之后，两人经费不足以再购买汽车，但柏父却在听说蓝山喜欢路虎后，谁都没商量地买了辆，一声不吭把新车开到车库里，轻描淡写把钥匙递给柏舟一，说：“你妈让买的。”
然后又不那么轻描淡写地强调一句：“不许拿去做奇怪的事。”
“谢谢。”柏舟一意外地接过钥匙，说：“不保证。”
气得柏父拂袖而去。
气走了老爹的柏舟一轻轻抛了抛钥匙，转手打电话问蓝山，去不去兜风，坐新车。
蓝山很疑惑：“你们家换车啦？”
“没。”柏舟一说，“我们有车了。”
蓝山愣一秒反应过来，嗷呜一声嚎，钥匙都没带就兴高采烈地下楼，和柏舟一一起兜风了。
那天他们开遍了城内新老城区，蓝山像第一次被带出门的宠物小狗，时而好奇扒着窗户看窗外，更多时弯着笑眼盯着柏舟一。
柏舟一在他注视下依旧沉稳，他缓缓把车开进小巷，停在一个斜坡上。
蓝山定睛一看，认出了爬满藤蔓的围墙，柏舟一居然把车开他们初中来了。
蓝山解开安全带，问：“这边可以停车吗？”
“可以。”柏舟一说，“以前学校里停满了，老师就会把车停这。”
“噢——”蓝山像第一次听说一样，“要进去吗？”
“嗯。”
两人来到校园门口，周末的时间，学校大门紧闭，一位保安却在亭子里看守，柏舟一上前问能不能进，被坚定地拒绝了。
“你长得太凶了。”蓝山带些责怪地调侃道，“一点亲和力都没有，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让你进才怪呢，不像我，风华正茂的，到哪都可以刷脸。”
“你来。”柏舟一无表情抬手，说，“请。”
“我来就我来，你看好——”
蓝山挂起亲和力的微笑，上前两步，准备大展身手。
他笑着对保安说：“我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生，想回来见见老师，能通融一下，能让进不。”
保安无情道：“周末没老师，老师不休息啊？”
“大哥您不休息吗？”蓝山笑，“你看这么热的天，您站这多辛苦，这样，您看您想喝什么，我去给超市给您带。”
见他还想贿赂，保安吝啬瞥他一眼，不屑地说：“我大热天站这，就是为了防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小子溜进校园！”
风华正茂的蓝山落了个油嘴滑舌的罪名，他郁闷地转身，走回表面不动神色，实则幸灾乐祸的柏舟一身边，没好气踩下他脚，忿忿道：“嘴角都咧耳边了，有那么好笑吗？”
柏舟一把微微上扬的嘴角撇下去，说：“是挺有亲和力。”
蓝山：.......
蓝山没好气地偏头：“现在咋办，上车走人？”
柏舟一说：“不。”
最后两人采用了经典方案——翻墙，已经成为世界冠军的蓝山翻墙能力比年少时更胜一筹，一个跃身就进去了，柏舟一也没生疏技艺，尝试两次也成功进了校园。
两人找到初一、二时的教室，蓝山环视着走进去，拉开倒数第二排窗边的椅子，坐下说：“我当时坐这。”
柏舟一来到他身边坐下，他们一直是同桌。
故地重游，两人都安静下来，蓝山像初中时那样撑着脑袋，扫两下黑板，视线飘向窗外他飘飘忽忽看到云，笑着转头说：“你知道吗，初中的时候，总有女生说你像云。”
“不知道。”柏舟一沉浸自己的回忆里，不经心地问，“什么意思？”
“夸你帅吧。”蓝山偏过头来，含着笑看他，“帅气的男朋友，在想什么呢？”
柏舟一手指轻敲桌面，视线落在蓝山脸上，他记得那也是个下午，蓝山在晚间自习课上枕着手臂睡着了，自己写完了题，偏过头去。
少年的竹马睡得正香，睫毛随着呼吸颤动，柏舟一看入了迷，困惑地发现自己想亲他，又觉得那修长的手指上该戴个戒指。
最好是双环的，有些字母，由自己赠予。
19岁的蓝山撑着脑袋和他对视，他的手上戴着双环字母戒指，如柏舟一当年所想一样漂亮。
于是柏舟一说：“你。”
蓝山笑了，柏舟一忽然明白了女生为什么会用云这种非生物形容自己，因为就如自己像云，蓝山就像风，像初雪，像自己喜欢的，世间一切的美好事物。
蓝山笑着问他：“天才，要接吻吗？”
柏舟一便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吻上了他的风和雪。
完结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