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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过分漂亮
作者：一丛音
内容简介
 1 宋羽河，漂亮且蠢得人尽皆知，在网都不通的穷乡僻壤被仿生人抚养长大，只和仿生机械打交道。 一次意外，误入全息游戏仓，进入一个从来没有人通关的仿生人解谜游戏。 游戏外，星网上同步直播，标题「连星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漂亮蠢货犯蠢实录」，弹幕哈哈无数条。 宋羽河一无所知，认真分析剧情，找到主要人物汇报结论：先生，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NPC先生带着吃人的微笑：滚蛋，剧情才开始五分钟。 弹幕：他刚刚把扫地机器人当凳子坐，还嘀咕凳子怎么会跑呢？，这种漂亮蠢货有解谜的智商吗？ 后期弹幕：woc！凶手还真对了！跪了！他到底蠢不蠢？！ 2 薄峤年轻时接下一个全息游戏NPC戏份，录下无数生硬吃人的微笑干瞪眼的痴傻演技等惨不忍睹的镜头。 因他稀烂的演技，游戏《心脏》毫不意外惨遭史上最烂评分，没人通关。 十年后，薄峤成为掌握整个星系经济命脉的霸总，不怒自威装逼如风。 他以为黑历史早已沉寂，无人知晓。 直到一天，一个少年通关《心脏》和薄峤吃人演技的视频，一跃登上星网热度第一。 薄峤当场社会性死亡，连夜收拾行李离开这个美丽星球。 下了飞行船，薄峤在陌生星球精神焕发，信心十足。 换个地方，人生才刚刚开始！！ 薄峤出了机场，被他姐派来接他的人正举着写有【薄峤】名字的接机牌等他正是让他身败名裂的小蠢货。 薄峤： 3 前期，薄峤嫌弃：好蠢啊他。 后期，薄总惊呼：大智若愚！ 好友：？ 你醒醒啊他是真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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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似乎要下雨了。
星际伏恩里大学门口的长街两边全是郁郁葱葱的法桐树，被大雨来临前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叶子落了一地。
不远处的执勤岗台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站得笔直的“门卫”身上，塞着耳机和朋友聊天。
“……抢了别人研究院实验名额？啊，气死了，要不是这仿生人坏了，这样的热闹怎么能缺了我？”
女生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拍了门卫一下，“啪”的一声——是手掌拍在金属上的声音。
星历320年起，不同性能的仿生人陆陆续续普及整个星际，而全星系仿生机械专业最有名的，便是星际伏恩里大学。
前些年，学校的进出全由研究院的特制仿生人来扫描完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到了维修期，今早这铁疙瘩直接罢工。
通讯对面笑着说：“你还在门口等呐？”
女生道：“是啊，研究院说会派人过来，但我看这仿生人流银都露出来了，八成修不好。”
就在她和朋友抱怨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好哦，你好。”
女生一偏头，因为站在岗台上，视线偏高，刚好和旁边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身形修长，头发蓬松，还扎了个小揪揪，戴着雪白口罩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口罩戴得有些高，险些遮挡住脸，浓密的羽睫一眨甚至都能垂到口罩边。
女生将视线往下移了移，瞧见那骨节分明的五指上勾着个小小的工具箱，上面印着正是伏恩里大学研究院的logo。
“哦哦哦！”女生忙道，“学姐好，你是来修仿生人的吧，这个就是了。”
那人眼睛一弯，声音清越：“我是大一的。”
女生又“哦哦哦”：“学妹。”
那人又说：“我是男的。”
女生：“……”
女生满脸一言难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吐槽还是该尴尬。
“抱歉。”
好在那学弟并没有多说，直接将小箱子放在地上，拿出巴掌大的工具去卸仿生人胸前的壳。
女生的朋友也听到两人的对话，笑得好像防空警报。
“哈哈哈你是怎么把男的认成女的啊？”
女生恼羞成怒地低声道：“算我眼瞎行了吧。”
“说起来。”朋友笑着说，“刚才咱们说的那个抢走陆镜研究院实习名额的，好像也有点雌雄莫辩，据说他入学第一天，好多学长跟在他后面喊学妹，殷勤得很。”
女生一边看学弟动作生疏地抠外壳一边随口道：“我一直想问了，什么叫抢走？研究院实习名额不都是能者优先，陆镜没录上就是被抢？讲不讲道理啊？”
听到这句话，还在努力抠外壳的学弟突然歪头看了过来。
朋友：“自然是因为被录取的那个人对仿生机械一窍不通，好像还是乡下来的，入学第一天连星网都不知道是什么。”
女生诧异地说：“那他是怎么考上咱们学校的？”
“靠脸加走后门呗，据说长得那叫一漂亮。我听陆镜那些狐朋狗友每回骂他‘蠢货’前面还会再加个‘漂亮’，你品品。”
女生若有所思：“漂亮蠢货啊，想见一见了——他叫什么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学弟已经动作生疏地将外壳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他扫了一眼无数线路，很快将工具箱打印出来的一张纸递给女生。
“鉴定完成，流银稳定器损坏，请你签字。”
女生接过来，一边从包里拿笔一边叹气。
制作仿生人用的一种特殊的材料就是流银，材质像是流动的银水，变化性极强，最大能变成正常人形，最小的就是寻常腕表大小。
内部的稳定器就是保证仿生人整体运行、让传感器正常的机械。
若是损坏，不到三天整个仿生机身都会变回流银原本的流动状态。
稳定器难修，若是更换花的钱甚至比买一台新仿生人的价格还要高。
——这仿生人已经算彻底报废了。
女生一一检查纸上的鉴定结果，潜意识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天空一声雷鸣，好像火烧枯木的炸裂声响彻耳畔。
女生被吓得一抖，视线无意中落在又背对着他蹲下来的学弟身上，突然一个激灵。
伏恩里大学的研究院里……
有大一的实习生吗？
是了，本来是有的，但那人应该是陆镜，一个年纪轻轻就能用数千个零件组装出完整仿生人的天才。
面前的这个人……
明明是夏天，不知是不是被暴雨来临前的风吹的，她哆嗦了一下，视线缓缓落在鉴定结果的最后落款上。
与此同时，耳朵里的通讯传来朋友的声音。
“我刚刚去问了下，听说那人叫……”
——检修人：宋羽河。
“宋羽河。”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雷落了下来，暴雨终于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将燥热沉闷按着拍在地上拍碎。
女生捏着纸，保持着满脸麻木的微笑，被淋成了落汤鸡。
执勤岗台一般有避雨器，但往往是仿生人操控，现在仿生人报废，两人连一机当即被淋透。
女生没带伞，回神后就要找躲雨的地方，却发现宋羽河正跪在地上，手指朝着仿生人内部一阵鼓捣。
知晓面前的人就是整个学校传得沸沸扬扬的漂亮蠢货本漂亮，女生神情复杂得很，一边觉得此人投机取巧实在可耻，但看他单薄的身躯蹲在那生疏地摆弄仿生人，又觉得可怜。
想了想，女生还是在暴雨加雷电中大声喊：“这仿生人修不好啦！快去躲雨吧——”
宋羽河浑身湿透，口罩也湿哒哒的，他抬起沾满流银的手扒拉了一下口罩边，在脸侧留下一道闪着光的脏污。
“能……修的。”
雨声太大，女生没怎么听清，只是看着那张全是水的脸，愣了好一会。
小漂亮的白衬衫全都湿透，一头微乱的黑发不住往下滴着雨滴，落在瓷白的脸上，漂亮的眼睛带着好像雨后水洼倒映的晴空，干净得惊人。
皮囊就算再美，里面装个不是人的灵魂也照样丑陋。
但这人的好看并非是出自灵魂，就好像……
女生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这人就像是陈列在柜台没有灵魂的仿生人一样，相貌精致到不像是真人。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陆镜那伙人骂他还要加个漂亮了。
他是让人不忍谩骂的好看。
在她愣神的功夫，宋羽河已经哼哼唧唧地继续摆弄仿生人了，大有“不让它彻底报废我就不走”的学渣架势。
女生劝不动他，跺了跺脚，飞快跑去离门口最近的图书馆借了一把伞，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她刚撑着伞回来要给宋羽河遮雨，却见他正在将仿生人的外壳装回去。
宋羽河技术生疏得很，因为外壳太滑他往回掰的时候没注意，直接让掌心划出了一道口子，血被雨冲刷着落在地上。
女生吓了一跳，见宋羽河似乎怕疼地皱了皱眉，忙道：“你没事吧？！”
宋羽河仰头看她，小声说：“有事，疼。”
女生：“……”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女生干巴巴地道：“我带你去去、去医疗舱。”
宋羽河疑惑地问：“医疗舱是什么？”
女生：“……”
宋羽河见女生满脸菜色，知道自己又问“乡下人”的蠢问题了，他将外壳装好，起身把工具收拾了，乖乖一点头，说：“不用了，我没事。希望你给我一个……唔，一星好评。”
女生：“……”
她心情十分复杂，只是鉴定了一下是流银稳定器损坏，什么都没修，还要给好评？
给什么好评，撬外壳把自己的手撬出血的好评？
见她不答话，宋羽河还以为自己记错几星好评了，又不好意思再多说，只好耷拉着脑袋，拎着小工具箱往学校里走。
女生这才回过神来，见他走在雨中有些可怜，想要上去给他伞，却发现脚下一直噼里啪啦落雨的地方突然没了声息。
她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这才意识到，执勤岗台的避雨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可仿生人不是已经报废了吗？
女生像是想起了什么，悚然回头看去。
执勤仿生人端端正正站在岗台中间，眼睛瞳孔微缩，似乎是在扫描，好一会才机械性地发出一句。
「伏恩里大学，禁止携带仿生人进入、禁止饲养动物，禁止……」
女生呆愣地看着执勤仿生人和平时无一的状态，好半天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比雷鸣还要震得：“什么？！？！”
传说中连星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漂亮蠢货，竟然在短短十分钟内修好了流银稳定器？！
“啊啊啊！”女生雨中凌乱，朝着朋友尖叫道，“我肯定是被雷劈出毛病来了！！”
朋友：“？？？”
***
宋羽河并不怕淋雨，他踩着水溜达回宿舍楼，将湿哒哒的外套脱下来，露出纤细手腕上的腕表。
那是待机状态的仿生人。
“崽啊，流银稳定器你都能修好。”刚刚走到电梯，一个机械音顺着宋羽河手腕上的流银腕表传入他脑海中，“把你挖到这个学校的老师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不让你在研究院只做个实习生。”
宋羽河看着那一排的楼层数，小声嘀咕：“我住几层来着？”
仿生人：“五楼。”
宋羽河用指尖戳了五层。
仿生人道：“伏恩里大学的教材中，仿生人在两种情况下是修不好的，一种就是流银稳定器损坏，还有一种……”
宋羽河大概是困狠了，站着站着就闭上眼睛，一头栽到电梯墙上，好在他本能伸手撑了一下才没有栽实。
受伤的手按在冰凉的电梯上，疼痛让宋羽河稍稍清醒了些，但他还是眼皮耷拉着，闷闷道：“总有一天，我会修好你的。”
仿生人没说话。
很快，五层到了，宋羽河扶着墙走回了宿舍。
星际伏恩里大学是两人寝，房间足够大，宋羽河推门进去时，一个少年正从一个雪白的好像蛋的东西里出来，光滑的仓口倒着显示一行“游戏结束”，一闪而逝。
看到宋羽河回来，室友连彦微微挑眉，笑道：“回来了。”
宋羽河点头。
仿生人像是个老母亲似的喋喋不休，对此人警惕得很：“崽啊，他和那个陆镜认识，这笑可不怀好意，我替你弄死他。”
宋羽河对自家仿生人的暴躁已经见怪不怪，唔了一声没说话。
仿生人“啧”了一声，看起来有点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腕表突然闪了一阵红光——那是仿生人线路神经网络紊乱的警示，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声情并茂朗诵的声音。
「我爱你。残酷的世间，蜜糖打翻，流银流散。」
「想用冰冷的手臂拥抱你……」
连彦：“……”
这什么青春伤痛文学？
宋羽河显然习惯了仿生人时不时的抽风，拍了拍腕表，打算去找东西处理手上的伤口。
连彦挑眉：“受伤了？需要用医疗舱吗？”
宋羽河一天之内听到两次同样的东西，没忍住好奇心，道：“什么是医疗舱？”
“那个啊。”连彦指着刚才的雪白的“蛋”，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只要坐进去，就算是骨折也会马上痊愈，试试看吗？”

第2章 心脏实录
宋羽河诧异地张大了眼睛，显然土包子在乡下听都没听过如此神奇的“圣物”。
“真的吗？”
连彦见他满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装得温和：“当然了。”
宋羽河开心得很：“那我能……”
连彦还以为他要迫不及待地进去“医疗舱”，正在对他乡巴佬进城的态度嗤之以鼻，就见宋羽河将全是水的工具箱拎起来晃了晃，高兴地说：“那我能拆开来看看吗？”
连彦：“……”
连彦怀疑刚才的雷鸣把他耳朵震懵了，否则怎么会听到这种无法预料的回答？
“拆、拆开？”
“是啊是啊。”宋羽河说，“我想知道它是怎么运行的，放心吧，我肯定会给你原样装回去。”
连彦脸都绿了，见他跃跃欲试想要拆“医疗舱”，勉强挤出一个吃人的微笑，努力心平气和地说：“你的手还在流血，要不先治疗吧。”
宋羽河也怕疼，看了看还在渗血的手，点点头：“谢谢你，我需要付你钱吗？”
连彦唇角抽动：“不、必。”
宋羽河将湿哒哒的衣服换下来，被连彦带着坐在了“医疗舱”中。
他举着手，四处张望找地方放，腰下突然一阵微弱的震动，座椅缓缓放下，让他保持了一个半躺的姿势。
仿生人不知道是不是脑袋的神经网络坏了，总感觉有人要暗害宋羽河，暴躁得很：“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医疗舱，他要害你，我得杀了他……”
话音刚落，连彦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宋羽河只感觉一阵脚下发飘，脑袋微微一歪，闭上了眼睛。
“医疗舱”的玻璃门缓缓阖上，上面浮现出两行字。
「游戏进行中…」
「连入星网直播中……」
三秒后。
「已进入游戏《心脏》」
「已完成星网直播」
「祝您游戏愉快」
***
宋羽河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好像意识被剥离后又重重落回身体中，像是无数无形的手在身体内外交缠交织。
很快，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已经不在那个奇怪的蛋里了。
“羽河……”
“宋羽河！”
耳畔传来仿生人的声音，宋羽河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换了地，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受伤的手，发现掌心上原本狰狞外翻的伤口已经光滑如初。
“好哎！”宋羽河开心地说，“这是真的医疗舱，我的手好啦！”
仿生人：“……”
仿生人一言难尽地说：“崽，你看看周围再说。”
宋羽河“唔”了一声，听话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庄园，周围布置精致，看着住处主人非富即贵，墙上的画全是外界买都买不到的绝品。
窗外风雪呼啸，一旁的壁炉正火焰烈烈，将地上的毛毯照得一片暖黄。
宋羽河迷迷瞪瞪看了一圈，又抬起手来，反复看了看：“我的手的确好了啊。”
仿生人：“……”
仿生人如果现在能化成人形，肯定得翻白眼。
宋羽河没什么坏心思，他自小在人烟稀少的穷乡僻壤被仿生人一手带大，平日里最多交流的便是仿生机械，性子天真得几乎算得上愚蠢了。
一个月前，他用了一堆搜罗来的破烂小零件做出了一个简陋的定位器，无意中将定位发送到了最近能接收信号的地方。
伏恩里大学的老师刚巧路过，接收到信号后，试探着将飞艇降落，这才将他带离了那个连星网都不通的乡下。
若是没有仿生人，他早就被自己蠢死了。
仿生人的型号是最早的A0GE57，宋羽河自小就追着他屁股后面喊“57”。
57大概也习惯将他当幼崽照顾了，宋羽河蠢成这样他也不生气，耐心地说：“那个‘医疗舱’明显有问题，也许是什么传送装置，你小心点为好。”
宋羽河很听话地“哦哦”两声，左右看了看。
就在这时，一旁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两个少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瞧见宋羽河，其中个子稍高的人微微挑眉，道：“你也是应先生邀请前来参加聚会的？”
宋羽河疑惑道：“应先生？”
57：“你就说是。”
宋羽河话锋一转，忙说：“哦，是！”
两人笑了笑，走上前来自我介绍。
“我叫路高城，这是我朋友苏宇。”
宋羽河礼貌地说：“我叫宋……”
57：“……别说真名。”
宋羽河：“宋五七。”
两人：“……”
两人一笑，对这个假名也不追问，态度十分友好。
宋羽河没那么多心思，也朝着他们笑。
57警惕道：“这两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我弄死他们。”
57不知道神经网络那根线搭错了，张口闭口就是要宰人。
宋羽河早就习惯仿生人的凶残，充耳不闻地坐在两人身边，乖巧得很。
他从小到大面对的就是仿生人那张面瘫脸，根本无法分辨出人类笑容背后复杂的意味。
在宋羽河看不到的地方，路高城和苏宇交换了个眼神。
在只有他们能看到的游戏权限中，正有一个透明页面半悬空在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评论弹幕。
左上角，有一个蓝色的加粗标题。
「《心脏》实录」
下面还有个一行简介小字：【朋友的室友不懂全息游戏怎么玩，带他玩一盘。】
弹幕刷得飞快。
【诶？今天不是连彦哥哥啊？？】
【《心脏》，是我想的那个吗？】
【新的小哥哥吗？怎么背对着镜头呀，想看脸】
【声音好软啊】
【宋五七，哈哈哈哈这个一听就是随便起的游戏ID吧，笑死，太不走心了。】
【在？小哥哥，看看脸。】
宋羽河对此一无所知，打量着四周的布置，他本来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到毛茸茸的脑袋和脖颈上的小揪揪，因为四处张望的动作，脑袋终于转过来，露出了正脸。
宋羽河的脸从来都是一件不见刀刃的凶器，甚至在伏恩里大学的老师在第一次看到他时愿意把他带回首都星，都是因为那张不忍心让其埋没在这穷乡僻壤的脸。
最后在飞艇上那老师才发觉宋羽河对仿生人的精通天赋，破格录用他到伏恩里大学。
美貌从来不分界限。
本来观众说什么“在？看看脸”纯属口嗨，但当这张脸真的显露在镜头中，本来一秒能刷几千条的弹幕却停滞了三秒，随后开始狂刷。
【啊这……啊这啊这，阿巴阿巴阿巴……】
【我一直以为我家仿生人已经在我的审美点上蹦迪了，没想到……】
【啊我死了啊我死了，别救我。】
【这人……是不是仿生人啊？】
【他太好看了吧1551，我直接喊老婆】
对于漂亮的人或物，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喜爱，哪怕那人做了再罪大恶极的事，也总有一些三观不正的人觉得看在那张脸上可以再通融通融。
只是露了一张脸，直播间的流量猛地飙升到一个巅峰，打赏和留言更是蹭蹭蹭往上升。
本来设计宋羽河出丑的路高城两人脸色隐约有些不好看，毕竟他们兢兢业业打了好几年游戏，哪怕秀再高超的操作，也没遇到过这么多狂热的观众。
而这个宋羽河只靠一张脸……
要是再这样下去，不知道丢人出丑的是谁。
宋羽河还不知道有一群人对着他的脸舔个起劲，扫了一圈后便将脑袋转回来。
弹幕顿时一阵哀嚎，吵着闹着要看漂亮小哥哥。
外面大雪纷飞，大厅中也微微有些冷。
宋羽河磨蹭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赤着脚往壁炉旁走去，舒舒服服盘膝坐在地面的毛毯上，看着跳跃的火焰，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背对着镜头坐着，腰背发懒，白衬衫衬出纤细的腰身，只是一个背影就让弹幕一阵“啊啊啊”的尖叫声。
路高城冷眼旁观，足尖轻轻一点旁边停止运行的扫地机器人。
宋羽河抱着膝盖将雪白的足尖往壁炉旁靠，隐约露出有一颗红痣的脚踝。
哪怕是身处不熟悉的地方，宋羽河也不紧张，心心念念的只是自己一时的享乐和满足，以至于他什么时候能出去、怎么出去、会不会出去，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57喊他：“崽？”
宋羽河舒舒服服地“嗯？”了一声，鼻子轻轻嗅了嗅，小声嘀咕道：“这毯子上怎么一股仿生人的味道？”
仿生人整体是流银制造，味道很淡，也不知道他狗鼻子是怎么闻出来的。
57正要劝劝他，却见他用尾音哼了一个疑惑的音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屈膝往前面爬去。
他腰细腿长，因为慢吞吞往前爬的姿势，隐约瞧见白衬衫下微微崩起的半截腰线，在壁炉暖光的照耀下，好似透光的暖玉。
好像一副光影得当的画似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宋羽河缓慢往前移，一时间竟然没人发弹幕。
宋羽河要去的地方并不远，站起来再蹲下太麻烦，索性便跪着往前爬了两步，就到了方才还在原地不停旋转的扫地机器人旁边。
他盘膝坐在地上，好奇地看了看，直到扫地机器人停止，他才敢伸着爪子拍了拍已经停止运行的铁疙瘩，大概怕它再像是陀螺一样乱转，拍了一下后立刻怯怯地缩回了爪子。
观察了一会“陀螺”没打算再转圈，他才放心地摸了两下，被那光滑的手感震惊到了。
“这是什么呀？好滑。”宋羽河像是抚摸小动物一样，惊奇地说，“我在书上听说有人会买电子宠物养，这就是吗？”
57：“……”
路高城、苏宇：“……”
观众：“……”
一时间竟然被这句话震到不知如何反应。
宋羽河全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他观察了半天，又觉得此物大概是个凳子，才尝试着坐在扫地机器人上，还把脚都放上去了。
他正舒舒服服坐着，本来停止运行的扫地机器人不知道被触碰到了那个开关，突然开始直直往前冲。
宋羽河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被甩了出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扫地机器人大概是被设置了区域，还没跑出客厅，磨磨蹭蹭扫了两下就不动了。
土包子宋羽河感受到了震惊，愕然跑上前使劲拍了一下。
“凳子怎么会跑？”
路高城和苏宇被这句话惊得虎躯一震，面面相觑，大概没想到宋羽河的真人比传言还要蠢。
两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面前的直播页面。
果不其然，弹幕像是变色龙似的，一会一个方向，刚才还在舔颜，现在又在嘲讽。
【emmm啊这……】
【我一时竟然分不清楚他是故意卖蠢还是真的蠢……】
【不是吧……他真的扫地机器人都不知道是什么？】
【prprprpr，犯蠢的样子也好看！】
【无知也该有个限度啊，星网早在几百年前就普及了啊，连网都没上过的人，和远古巨龙没什么分别。】
【这就是……真正的漂亮蠢货吗？】
路高城勾了勾唇角。
果然，就该挑选和仿生人机械有关的游戏，最好彻底让这个只会抢别人名额的漂亮蠢货在仿生机械这一行彻底身败名裂。
看事情闹大了，伏恩里大学那些看脸办事的老师还会不会瞎了眼地继续护他。

第3章 猛男落泪
因为漂亮，疯狂吸粉；
因为愚蠢，疯狂吸黑粉。
这一场直播注定会因“漂亮蠢货”四个字热闹无比。
此时，星网直播上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百万，还因为这难得一见的神颜越来越多的人进来，弹幕说什么的都有，好不热闹。
宋羽河被扫地机器人甩了下来，仔细观察半天，终于确定此物是个自动打扫卫生的“圣物”，当即兴冲冲地将沉重的机器人抱起来。
路高城满脸懵然：“怎、怎么了？”
宋羽河双眸都在发光：“我能拆开看看吗？”
路高城：“……”
观众：“……”
路高城知道他连扫地机器人都不认识，乐意看他出丑，点头：“能拆。”
宋羽河欢呼一声，将扫地机器人扛到壁炉旁，又找出工具来，开始兴致勃勃地拆扫地机器人。
57问：“你拆这玩意儿干嘛啊？”
宋羽河围着机器人转圈，去找能将顶部盖子打开的接口：“我想看看这玩意儿是怎么运行的，是不是和仿生人一样。”
他只会修仿生人，在研究院见到了新奇玩意总是蠢蠢欲动想拆一拆，但每回都会挨骂。
这还是他第一次拆除仿生人之外的机械。
宋羽河敲敲打打，搞了半天才将外壳卸下来，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路和零件双眸放光：“哇——”
路高城和苏宇两人也挨了过来，见他蠢蠢欲动想要上手去触碰零件，故意问他：“你修过仿生机械的课程吗？”
宋羽河如实回答：“没有啊。”
他又认识不了几个字，连序言都读不通顺。
“上过实操课？”
“没有啊。”
他刚被老师挖来就带去了研究院里做实习生，今天修学校门口的执勤仿生人还是因为研究院其他人太忙，他又到处跑着要拆东西，烦得很，只好把他打发过来做检查报告。
“那你……”
路高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真的很想问他，既然什么都不懂，到底是怎么进研究院做实习生的？
苏宇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说多余的话。
57警惕地说：“崽你当心，他们要使坏。”
姓宋的崽天生就没有警惕这根筋，他正要开始查看分析扫地机器人的零件，不远处的长廊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后的闷响。
三人一愣。
已经被拆了外壳的扫地机器人猛地闪出一串红光，突然像是机械紊乱似的，开始原地转圈，又一下一下朝着四周撞来撞去。
宋羽河被撞了下小腿，忙小跳了两下避开，茫然看着发了疯的扫地机器人：“我还没开始拆呢。”
路高城和苏宇每个人拿了游戏中的身份剧本，知晓大概剧情触动了，便不约而同朝着发出动静的地方跑了过去。
宋羽河只想拆扫地机器人，本来想在原地等着，但见那扫地机器人一路“啾啾”地冒着红光也跟着冲出了客厅，他只好拿着工具跟在后面跑。
宋羽河跟着出故障的扫地机器人走了好一会，发现在长廊旁的一处房间，路高城和苏宇正站在门口，满脸愕然。
到了房间门口，扫地机器人像是能源耗尽似的，用机械音“啾”了一声，缓缓停止运行。
宋羽河好奇地走过去，刚一靠近就嗅到了一股浓烈至极的流银味道。
走到门口，他随意往里面瞥了一眼，微微一愣。
那里应该是这座庄园主人的卧房，里面宽敞干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正安静躺在床上，似乎已经失去了呼吸。
一旁，一个长发的仿生人僵硬地倒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用来支撑仿生人驱动的核心和流银稳定器已经被挖出来，流银流了一地。
宋羽河没被这惨烈的场景吓到，只觉得这画面好像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弹幕一改舔颜和嘲讽的画风，变得十分清奇。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游戏不会是……】
【草！我看了一下，还TM真的是《心脏》！我好想退出去保狗命啊！】
【那个被封神十年的男人要来了吗？！】
【啊啊啊那是我的噩梦啊草！按在退出键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是我好想看小漂亮啊！】
【乔先生……我的童年阴影。】
【出演《心脏》这个游戏NPC的演员，无论是主演还是跑龙套的现在全成了娱乐圈大佬——除了乔先生。】
【十年过去了啊，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玩《心脏》？】
就在一些年轻的新粉看着满屏的【那个男人】不明所以时，宋羽河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在转头的刹那，脑海中飞快思索，终于回想起了这个画面为什么如此熟悉了。
57的储存区下载过一部剧本，他每次核心出现问题时总是念叨的“我爱你。残酷的世间，蜜糖打翻，流银流散。”，就是出自《心脏》。
《心脏》中，男主人和女管家仿生人同时死亡，前来赴宴的几人皆有嫌疑，其中一个便是和男主人有竞争关系的乔先生。
宋羽河隐约记起来，57念过剧本里乔先生刚出场时的片段。
「乔先生温和有礼，俊美的面容笑起来好像春风拂面，让人情不自禁对其产生信赖，这样谦逊儒雅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呢？」
温和有礼，谦逊儒雅。
他脑海中的思绪飞了老远，实际上只是过了一秒。
宋羽河来不及思考自己好像是“穿书”了，好奇地转过头来打算看一看现实中的乔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当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时，宋羽河微微呆愣了一下，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来人相貌极其出色，西装笔挺，看着人模狗样——面无表情的样子的确有谦逊那股子味道了。
直到……
乔先生努力朝他露出一个五分僵硬五分狰狞又带有九十分吃人的可怕微笑，棒读台词：“发生什么事了？”
宋羽河：“……”
观众：“……”
谦逊儒雅，温和有礼。
这八个字和面前这个身上好像有五条人命的黑道狠角色完全连边儿都挨不上。
不演罪大恶极心理变态的反派真是可惜了这演技。
弹幕不约而同刷起来：
【别找了，他就是凶手。】
【别找了，他就是凶手。】
【别找了，他就是凶手。】
路高城和苏宇也被那糟糕的演技吓到了，又看到满屏的【他是凶手】，满脸懵逼。
直到年纪大些的观众将这位传说中的“乔先生”事迹打在了弹幕上。
十年前，《心脏》这款游戏刚一上架，就荣获十万人、百分之九十八的一星差评。
原因无他，就出在这个传说中一口能吞三个小孩子的“乔先生”身上。
这乔先生的长相在娱乐圈算是老天爷追在后面喂饭的那种神颜，但大概是带资进组，又不是科班出身，演技堪称惨不忍睹。
——据说当年导演拍这一场戏，昂贵的全息摄影器就砸了不下五个。
看到科普，路高城脸都绿了，用好友私聊问苏宇。
【路：怎么选的这个游戏？】
【苏：连彦按照有关仿生人的标签顺序随便选的吧，我看了下，这个游戏编号ID是A0001。】
【路：……】
弹幕一片哀嚎：
【我只是想来舔舔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回想起了我当年第一次进游戏时被乔先生那个笑容支配的恐惧。】
【太可怕了，希望直播标题能加个“未成年人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
【话说当年这个游戏到底有没有人通关啊，凶手肯定就是乔先生了吧？】
大概是乔先生搭话并没有得到回答，系统自动判定玩家掉线，安静等了一会，乔先生又拍了拍宋羽河的肩，重现了那个可怕的笑容。
“怎么了吗？”
路高城和苏宇不约而同把视线移开了，省得被那惨不忍睹的演技荼毒。
宋羽河从小到大见到的人少之又少，并没有被这诡异的演技吓到，相反还觉得很好玩，他指了指房间里，示意他自己去看。
乔先生往前走了两步，看清楚里面的惨烈场景后，大吃一惊。
——一个儒雅的人设做出一副被雷劈焦了的神情时，导演应该第一次把全息摄影器给砸了。
乔先生：“哥！”
他看也不看床边的仿生人，脚尖甚至故意避开地面上的流银，脸色苍白地冲到床边，去看他哥。
庄园的男主人应先生死状安详，女仿生人则是被人用利器剖开胸口，扯出了“心脏”，流银稳定器损坏，不可修复。
哥哥死亡，乔先生虎躯一震，猛男落泪，呜呜呜呜。
伤心的演技应该让导演又砸了一台全息摄影器。
路高城和苏宇满脸惨不忍睹，恨不得直接离开这个哭丧现场，直到剧本任务更新。
「找出应先生的死因和损坏仿生人的凶手，还原手法经过」
弹幕都在嚷嚷着：【凶手肯定就是乔先生啊！你看他哭得好开心啊。】
【这演技，太废摄影器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剧本叫《心脏》是因为仿生人心脏被挖，没想到原来是制作组在提醒我们，玩这个游戏需要一个强大的心脏。大师，我悟了。】
【乔先生，娱乐圈有你真了不起。】
宋羽河丝毫不被乔先生的可怕演技所影响，他蹲在仿生人面前，伸出细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外露出来的人造“心脏”。
路高城蹲下来，挑眉看他：“你能看出来它是怎么损毁的吗？”
他是故意将这个问题抛给宋羽河，因为他知道这个连扫地机器人都认不得的人，对仿生人肯定也是一窍不通。
路高城正等着他回答出丑，却见宋羽河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捧着仿生人的手认真看个不停。
两人：“……”
宋羽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和仿生人说话：“哇，这个仿生人死法好奇怪啊。”
57：“怎么说？”
宋羽河伸五指朝着自己胸口比划了两下：“她是自杀的哎。”

第4章 实操记录
路高城没听清：“你说什么？”
宋羽河这才反应过来，迷茫看他：“啊？”
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太令人憋屈，路高城闷声别过头，没脸再问一遍。
就在这时，乔先生已经发挥完了自己堪称惨烈的哭戏，愤怒地转身：“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哥是不是你们杀的？凶手到底是谁？！”
众人：“……”
按照您这副尊容，凶手八成就是你。
路高城正要出来安抚这个姓乔的吃人凶兽，就听到宋羽河蹲在地上托着腮疑惑地问：“竟然是要找凶手吗？”
57给他念的应该是以乔先生为视角的剧本，里面只有背景简介和各种剧情，并没有最后的任务和真凶。
路高城白了他一眼，草草和乔先生介绍了自己的剧本身份，就开始按照游戏流程去寻找破解凶手是谁的线索。
宋羽河对那猝死的应先生并没有兴趣，蹲在地上打量仿生人。
路高城和苏宇在床头抽屉里翻来覆去，小声商量着什么“凶手”。
宋羽河疑惑地问57：“找到凶手是谁，我们就能回去啦？”
57：“大概吧。”
宋羽河忙爬了起来，走到双手环臂漠然看着自家哥哥的乔先生面前，像是小学生提问似的举起手来：“先生，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系统设置中，大概没有这么快就解谜成功的，所以并未有任何符合这句话的剧情。
乔先生呆呆在原地站了一会，系统才模拟出他的人设，给了相对应的回应。
“滚蛋。”乔先生依然带着吃人的微笑，说，“游戏才开始五分钟。”
宋羽河举着手小蹦了一下：“我真的知道。”
乔先生双手环臂，一副打算听他狡辩的架势：“那好，你说仿生人和应先生是怎么死的。”
宋羽河茫然：“啊？还要知道应先生是怎么死的啊？”
乔先生被气得狰狞地笑了。
宋羽河哪怕神经再粗，也被这个可怕的笑容激得哆嗦了一下，脑袋上的一绺毛颠了颠，他小声嘟囔：“反正仿生人是自杀的。”
乔先生还没有反应，弹幕倒是笑作一团。
【仿生人就是一团铁疙瘩，自杀个屁？它们有自杀这个念头吗？不懂机械的蠢货就不要瞎猜，不够丢人的】
【刚刚把扫地机器人当凳子坐，还嘀咕‘凳子怎么会跑呢？’，这种漂亮蠢货有解谜的智商吗？】
【哈哈哈就是，要是这个游戏这么简单，之前那些玩家也不用忍受乔先生的演技在那来回探索好久都没找到破解的重要线索了。】
【漂亮蠢货，就算再漂亮，也终究是蠢货】
就在众人各种嘲讽时，“自杀”这个词大概是触及到了系统设置的关键词，乔先生却态度一转，道：“线索。”
“什么？”
“给我线索。”乔先生，“你说仿生人是自杀的，那么就找出来她有自杀倾向的所有线索给我。”
“她的胸口伤处是从左侧探进去，用力将流银稳定器挖出来的，那种力道和角度，只有是她自己才能做到。再说，房间里也没有其他利器啊。”
能发现这些，已经算是宋羽河的智商巅峰了。
乔先生沉默不语，就连观众也有些沉默。
说得头头是道，难道真的是自杀？
当时这游戏刚上架时，那么多人都没破解谜题——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凶手。
但仿生人就是一堆人形的机械线路，系统里又没有自爆装置，怎么可能会自杀，这又根本解释不通。
就在观众众说纷纭之时，一条红色弹幕突然划过屏幕。
【这不是伏恩里大学那个抢了别人仿生机械研究院实习生名额的漂亮蠢货吗？】
众人一愣。
这条消息隐含的信息量太大，好一会才有人回复。
【伏恩里大学？仿生机械研究院？抢名额？什么鬼？】
【宋五七不是不会仿生机械吗，他连扫地机器人是什么都不知道，认错人了吧？】
【有瓜，我速来，咔哧咔哧】
那条弹幕划过后，便再没了其他后续，有些人等瓜等得嗷嗷叫也没等来，只好继续观看。
宋羽河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仿生人就是自杀，但乔先生就像是个木得感情的机器人，一言不合就“给我线索”“不给线索你就滚蛋”。
“这要什么线索啊？”宋羽河又蹲回仿生人身边，皱着眉头和57说，“难道是要知道她为什么自杀？”
57：“大概吧。”
仿生人损坏，流银泄露太多，整个房间都带着微弱的味道，像是铁锈似的。
门口的扫地机器人已经停止运行，宋羽河东看西看的视线无意中落在墙角还没画完的画上。
画上是一个男人的轮廓，线条优美流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五官相貌——正是躺在床上的应先生。
宋羽河看了看落款，正是今天：“这应先生这么自恋吗？还会画自己的画像？”
本来正在努力演出兄弟情深的乔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看那画像，蹙眉道：“我大哥自从生病后，除了照顾他的仿生人，庄园已经两三年没有其他人在了。”
宋羽河随口道：“他自己画的呗。”
乔先生说：“我哥得的是赫特综合征，从一年前手就拿不起任何重物。”
宋羽河：“赫特综合征？”
其实现实中叫做赫拉综合征，是星际唯一一种无法治愈的绝症，一旦患上，就算用再昂贵的药，最多也只有三年生命。
宋羽河稍稍一联想，再次举手：“先生，我知道……”
乔先生森森看他：“给我线索。”
宋羽河：“……”
宋羽河想了想，用不怎么灵光的脑瓜子想了想：“只有仿生人在照顾他？那仿生人如果修好了，是不是就能知道真相了？”
乔先生一愣。
在备用的对话回应里，大概从没有这种情况，乔先生搜索无数行为后，竟然完全给不出合适的反应，完全木然站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宋羽河见他呆呆的，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先生？乔先生？修仿生人我需要许可证，先生能开给我吗？”
带他的导师严厉地告诫过他，不能随便拆修仿生机械，除非有正规的许可证。
乔先生麻木看着虚空，保持着一个傻傻的发呆表情。
宕机了。
宋羽河：“？？？”
明明是路高城他们的直播，但观众明显偏爱宋羽河这边，即使有个演技辣眼睛的大魔王乔先生在，也不影响他们舔颜。
看到这一幕，弹幕差点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是把乔先生给逼疯了吗？】
【第一次看到乔先生做出这种痴傻的表情啊，疯狂截图截图截图，表情包get】
【爽了，感谢我老婆为我报童年阴影之仇】
【hhhhhhhhhhhhh】
就在众人哈哈直乐的时候，又有一条红色弹幕飘过去。
【他刚才说什么？修好仿生人？果然是蠢货，那流银稳定器都损坏了他都看不出来，真是丢伏恩里大学的脸。】
众人闻瓜直上。
【刚才就想说了，上面的哥们能不能把瓜放全啊？别总是放钩子，烦得很】
【到底什么事啊，宋五七真的是伏恩里大学机械系的？】
【没想到今天看个直播技能看到神颜小蠢货，还能看到吃人大魔王，现在竟然瓜吃，啧啧，一波三折啊】
【刺激了，等放完整的瓜。】
这一次，那放瓜的人没有再吊人胃口，直接放了个链接：【我主页有锤「链接」】
观众忙点进去。
【深渊：没想到会在游戏里看到宋，见这么多人被他那张脸迷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宋是半个月前来伏恩里大学的，听老师说他之前所在的地方连星网都没有，字都没认全，竟然挤掉了入学年级第一的学神大佬，破格进入了仿生机械研究院。
研究院的学长见过他几次，说他成天在研究院里捣乱，见到个传输器都大呼小叫，乡巴佬一个。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这个账号发的图片全是从一旁拍的侧脸图，有的镜头没聚焦，也能瞧出来那张脸是真的艳丽又漂亮。
只是让一个完全不懂机械的人破格进入仿生机械研究院，伏恩里大学一做法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学术研究走后门，是大众极其无法接受的事，没一会下面的评论就爆满了。
【柠檬水：确定吗？如果是真的，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做出这么膈应的事啊？不懂机械还挤掉别人的名额，yue了】
【远古巨龙：刚才路问他有没有修过仿生机械的课程，是他自己亲口回答的‘没有’，没修过仿生机械，你去个屁的研究院啊，故意拖后腿吗】
【一把音：康康有没有反转】
【绿色地sfkhs：真是烦死了烦死了，想靠脸吃饭就去娱乐圈啊，搅和人家认真搞研究的干嘛呀，不敢想象要是这种人抢了我的名额，我得多膈应】
【发呜呜呜：就这几张照片就能下定论啊？指不定人家是天才呢，隔着网线都能闻到柠檬味了。】
更有其他人蜂拥进了伏恩里大学的官网，开始叫嚷着让他们给一个交代出来。
伏恩里大学看到满屏的呵斥和责问满脸懵逼，连忙去联系研究院负责带宋羽河的导师。
导师姓秦，此时正撑着伞，同样满脸懵逼地和已经修好的执勤仿生人大眼瞪小眼，一副神游太虚的状态，茫然地问通讯那边的人：“啊？你说什么？”
“我说小宋那孩子！你那什么声音，雷声？”
秦老师将伞移开，想淋淋雨冷静冷静，但很快就被兜头浇下来的大雨淋得浑身一激灵，灰溜溜地把伞重新撑起来了。
他揉着眉心，一时间又懊恼又震惊。
早知道宋羽河连流银稳定器都能修好，他就不拦着他总是拆东拆西了。
往后那孩子想拆什么就拆什么！
拆了研究院都行！
知晓来龙去脉后，秦老师叹了一口气，道：“不用回应。”
“哈？可是我们官网……”
秦老师叹息：“挺好的，学术就该有这种严谨的态度。”
“？你……你怎么了你？前几天你还因为小宋的事舌战研究院那群大佬，现在是受太大刺激了，还是被雷劈到脑壳了？”
秦导师：“……”
“我实在是不明白，陆镜那孩子这么好，你本来星际旅行前都定他进研究院，怎么回来一趟就变了想法？算了，你先把小宋之前的学校名字给我，我先去发个动态稳一稳。”
秦老师：“他没上过学。”
“……”
“有关仿生人的实验报告呢？”
“也没有，他不怎么认识字。”
“……那实操记录呢？！这个总该有吧？！”
“也……”秦老师正要说“没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古怪道，“你说羽河在哪个游戏？”
“《心脏》，当年上学的时候你被吓出心理阴影的游戏。”
秦老师：“……”
国民阴影乔先生？
秦老师先是本能抖了抖，很快反应过来，那游戏里似乎有个流银稳定器损坏的仿生人？
“实操记录实操记录！随便哪个都行！他今天早上不是被打发过去检查那报废的执勤仿生人了吗，那种也行，先稳一下舆论。快给我！”
秦老师和执勤仿生人大眼瞪小眼，无辜道：“要不你等等再看，实操记录……”
可能等会就有了。
与此同时，游戏还在直播中。
路高城看着满屏对宋羽河的讨伐和责骂，不着痕迹勾了勾唇。
他们刚刚将整个房间的线索都搜查好，就见宋羽河拎了个小工具箱，盘膝坐在了报废的仿生人身边，开始敲敲打打。
大概是目的达成，路高城心情极好，走上前和他主动搭话：“你在玩什么？”
宋羽河晃了晃小扳手：“修仿生人。”

第5章 二次宕机
伏恩里大学的名头十分好用，更何况还加了个学术造假的丑闻。
才过了五分钟，直播平台的流量已经前所未有地暴涨，官方见状飞快从后台将路高城的直播间标题改成了【连星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漂亮蠢货犯蠢实录】，还推送到了首页。
路高城偏头看了一眼直播页面，被那暴涨的观看人数吓了一跳，听到这句话强行稳住。
他明显不信，故意给宋羽河下套：“你会修仿生人？”
“我可会了。”
宋羽河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上的观看下，用小扳手生疏地将仿生人破碎的外壳拆掉。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除了57外，就剩下一堆彻底报废的仿生人。
宋羽河在57的指导下从小拆着仿生人玩到大，对每一颗零件都熟记于心。
只是那堆仿生人好像是从高空掉落，外壳摔了个粉碎，只有机械零件散落在外面，宋羽河修他们根本用不着拆外壳。
大概是怕那外壳再把自己的掌心划破，宋羽河拆得小心翼翼，速度极慢，看着完完全全是个没接触过机械的新手。
路高城冷眼旁观，等着看他出丑。
一旁的透明页面上，弹幕疯了似的刷上去，速度之快根本让人看不到内容，只能隐约看到那些弹幕大部分是愤怒和斥责。
【@伏恩里大学，等一个解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没想到伏恩里大学也会有这种走后门的丑闻，你们还想招生吗？！】
【最近的瓜反转太多，我还是再等等】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这是毁人前途啊。】
【伏恩里大学怎么还在装死，一点都没有回应？难道是在给这蠢货伪造学术证明去啦？哈哈哈哈哈好笑】
【@伏恩里大学@伏恩里大学@伏恩里仿生机械研究院@伏恩里仿生机械研究院】
伏恩里大学官网的老师看到那些言论，急得不行，正想要将那张执勤仿生人的检测报告放上去，仔细看了一眼后，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检测报告：
执勤仿生人流银稳定器损坏。
——检修人：宋羽河」
后面盖了个小红章——已修。
宋羽河字都没认全，秦老师担心他，特意给他做了小印章挂在脖子上，遇到检修完成的盖个章就好。
老师愕然看着那个【已修】，怀疑宋羽河那孩子把【已检】给盖错了。
流银稳定器怎么可能会被修好？
“流银稳定器怎么可能会被修好？”
路高城蹲在宋羽河旁边，看着他努力半天终于将外壳卸下，故意说：“你没修过仿生机械课应该不知道，流银稳定器中的精细程度比神经网络还要复杂，就连制造流银稳定器的人都没把握完全修复。”
宋羽河看着那损坏彻底的稳定器，含糊“哦”了一声，满心满眼都是修仿生人，根本没把他的话往耳朵里听。
路高城又被他这种软绵绵的态度怼了个跟头，气得就要转身走，但又不愿意错过宋羽河的出丑时刻，只好强忍着怒气继续看。
57冷冷地说：“崽啊，拿你的扳手。”
宋羽河：“啊？”
57：“捅他。”
宋羽河：“……”
57：“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宋羽河没吭声，在57看来，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不怀好意。
因为稳定器的损坏，仿生人身上的流银已经在逐渐变成流动状态，胸口那的零件几乎全都露出来，宋羽河连手套都不带，直接上手拂开流银，拿着工具开始修理。
路高城冷淡看着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页面。
弹幕好像比刚才更多，讨论得也更凶了，似乎是因为一条格格不入的弹幕。
【愚蠢的是你们才对！宋学弟是靠着自己的真材实料才被研究院选中的，才不是那什么‘深渊’说的走后门。
你们真的觉得伏恩里大学研究院这么好进啊，靠着张脸就能让所有大佬同意一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去当实习生？
动动你们的脑袋瓜子想想好不好？】
后面跟着好多回复。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要是真的学术造假，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到用一个连仿生机械都没接触过的人吧？】
【奇怪个鬼，别洗地了，吃相太难看了】
【也对，指不定人家五七是哪个豪门的小少爷，特意来体验生活呢哈哈哈哈】
路高城皱眉，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对。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宇也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一边，避开镜头，低声道：“事情闹得太大了，你看观众人数。”
路高城看了一眼，发现人数已经飙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察觉到苏宇的心思，路高城抿唇，压低声音冷冷道：“都做到了这种地步，你难道还想收手吗？”
苏宇：“但是陆镜本来也没想我们插手这件事……”
路高城冷笑了一声：“陆镜他不是不想，他只是懒得争。他姑姑家是星际最大的仿生人制造公司，进不进研究院根本没什么区别，但我们不一样。
“只要我们搭上陆镜这条大船，往后在仿生机械这一行，就等同于拿到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苏宇抿唇，看了看还在认认真真修仿生人的宋羽河，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的这么绝……”
“你担心什么。”路高城蹙眉，“刚才你也看到了，他对仿生人一窍不通，如果不是他不学无术却霸占陆镜的名额，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骑虎难下，丢人丢出伏恩里星系去。”
苏宇不想说话。
路高城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不要胡思乱想，他百分之百修不好那仿生人，你看……”
他正要调出直播页面给苏宇看现在的舆论，一打开却瞥到了满屏的问号。
【？？？？？？】
除了问号，没有半个字，像被什么震到了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似的。
路高城一愣，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缓慢回头看去。
宋羽河还坐在仿生人的身边，双手沾满了流银，他胡乱蹭了蹭，在脸颊上留下一个三道细细的指痕，好像猫胡子。
在他面前，本来已经彻底报废的仿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眼睛，但因为系统紊乱，她漂亮如同繁星的眼睛忽明忽暗，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奇怪的机械音。
“咔……爱。”
“想……”
和弹幕一样，路高城和苏宇的脑袋上也缓缓浮出一排问号，满脸懵然看着。
宋羽河将手指上的流银甩了甩，又查了查仿生人的其他零件，很快又换了个工具咔咔一通修。
仿生人原本不明所以的机械音，在宋羽河逐渐的修理下，缓缓汇聚成一句人声，那断断续续的话也终于连成句子了。
“想用冰冷的手臂拥抱你。”
这是宋羽河听了好些年的台词。
原本仿生人因为稳定器损坏而缓慢变成流动状态的流银，再次拢聚到零件上，随着原本的系统指令变成类人的皮肤。
只是片刻，本来流银直流、彻底报废的仿生人竟然毫发无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神色哀伤看着床上的应先生。
路高城本来还在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宋羽河是误打误撞点开了什么机关，直到仿生人说出那句话，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路高城也是仿生机械系的，方才的线索检查自然也看出来那仿生人身上什么机关都没有，是彻彻底底的稳定器损坏的报废状态。
而宋羽河……
被所有人认为对仿生人一窍不通的宋羽河……
当着数万观众的面，将流银稳定器修好了。
哪怕在游戏中，他也感觉到后背一阵冷汗袭来，不受控制打了个哆嗦，他脑子一片空白，飞快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完了。
事情已经完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且都是对他无利益的。
网友发现被当枪使的反噬、学校方的责问，甚至有可能连陆镜都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路高城甚至不敢去看现在直播页面的评论。
他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研究院那些眼高于顶的导师，会同意一个连字都认不得几个的乡下人进去研究院了。
苏宇神色复杂地看着路高城，视线落在那密密麻麻滚动的弹幕上。
【？？？？？？？？】
【等等？这种真人扮演NPC的游戏，还能有这种玩法吗？】
【*啊！！！他把损坏的流银稳定器修好了？？？？？啊啊啊啊我疯了，我尖叫到我妈上楼揍我啊啊啊啊！】
【嗯？这玩意不能修的吗，怎么这么激动？】
【流银稳定器啊！！！没接触过仿生人制造的可能不知道，简单点说，这玩意儿就是个一次性消耗品，仿生人因为这个东西只有十年的运作期，时间一到，铁定报废，谁来都没辙。】
【教科书上，仿生人只有两种情况无法修复，一种是神经网络损坏严重，还有一种就是稳定器损坏。】
一部分懂仿生机械的都看愣了，还有一部分不懂仿生人运作的，根本无法理解修好一个稳定器到底厉害在哪里。
就在弹幕上乱作一团时，有人发现了华点。
【不对，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啊，可能修好仿生人就是制作组留下的解谜关键，根本不是他亲手修好的。】
这个观点似乎也对，毕竟宋羽河只是在那坐着鼓捣了一会，看起来轻松又容易，不像是在做精细活的样子。
一些人越想越觉得对，毕竟流银稳定器这种东西，连制作稳定器的工人都无法记得那密密麻麻的芯片线路怎么排序的，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修好。
【别捧了别捧了，这仿生人根本没坏，碰一碰就能让它说话，别被骗了。】
【如果这仿生人真的坏了，难道当年制作组还真的因为拍一场戏毁了一个仿生人吗？哈哈哈怎么可能？十年前仿生人的价格可不低啊。】
事情逐渐发酵，有人相信有人质疑，更多的人反倒不愿意被人带节奏，跃跃欲试打开了游戏舱，打算亲自去找真相。
对于吃瓜的渴求，哪怕面前的阻碍是可怕的乔先生，众人依然害怕地用哆嗦的手点进去了游戏。
「欢迎您进入编号A0001《心脏》，祝您游戏愉快。」
「目前A0001服务器拥挤，在线人数95548……」
「98431……」
***
宋羽河修完了仿生人，拍了拍手，跑到刚从宕机状态反应过来的乔先生身边，开心地说：“先生，我修好了，许可证你会补给我的吧，还有好评。”
秦老师说，没有许可证，擅自拆机械，他又会被送回乡下；
没有好评，就不给他交学费了。
宋羽河眼巴巴地看着乔先生，根本不记得这地方是个“书中”世界。
乔先生看着动起来的仿生人，又看了看缠着他要许可证和好评的宋羽河，表情木然片刻。
……保持一个更加痴傻的表情。
再次宕机了。
星网上，因为两次宕机和玩《心脏》游戏的人数飙升，#乔先生#的词条，在沉寂了十年之后，瞬间爬上热度第一。

第6章 热度第一
宋羽河感觉很困惑。
怎么他只是修好了一个仿生人，周围的人就奇怪了起来。
乔先生宕机；
路高城神色惨白好像见了鬼，苏宇则是垂着头默不作声。
宋羽河围着乔先生转了几圈，得不到任何回应，只好去找路高城和苏宇，看看他们能不能给自己开个许可证证明，但两人都不吭声。
他正急得团团转，就见修好的仿生人走到床边，看着那失去气息的应先生，漂亮的眼睛里缓缓流出眼泪来。
直播间观众已经走了一小半，全去测试《心脏》的仿生人是不是真的有机关能修好，剩下的大部分都在等结果再决定站队。
毕竟这年头什么事可能都会有反转，吃瓜人谨慎得很。
虽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在吵闹宋羽河是个骗子，但相比较刚才混乱的评论，已经和谐很多。
见到仿生人竟然流泪，一部分观众还在分析：
【仿生人看到应先生流泪……还有宋五七刚才分析的那副画，难道说？】
【大师，我好像悟了，仿生人……十有八九真的是自杀。】
【自杀个鬼，宋五七谎话连篇！那仿生人肯定是制作组设计好的，就你们这些对机械一窍不通的人才会相信他。】
【这就是三观跟着五官跑吗？】
宋羽河看到仿生人的眼泪微微一愣，缓步走上前，拿着自己的小印章晃了晃，说：“你能给我开个检修许可证吗？”
仿生人：“……”
观众：“……”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在努力保持理性的观众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直接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天呐，我还以为他被仿生人的眼泪打动了，原来只是想要许可证吗？】
【hhhhhhhhhh】
【笑不活了】
【找仿生人开修仿生人的许可证，哈哈哈哈崽，不愧是你啊】
弹幕上全都是“哈哈哈”，气氛终于因为沙雕而和谐了点。
仿生人在这个剧本中前期也是有戏份的，制作组将那部分剧情放在解谜之后的回忆上，不过这么多年也没人解谜成功过，导致无人知晓真相到底是什么。
仿生人被修好后，没有相应的和玩家交流的反应选择，便自动进入了最后的剧情。
看到悄无声息的应先生，仿生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凝视着那张满是病色却依然俊美的脸，伸出纤细的指尖想去抚摸，却飞快缩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的系统指令好似闪过无数即将崩坏的代码。
在她面前，是再也不会苏醒的主人。
在她身后，是那副还未完成的画像。
这个游戏的导演是个鬼才，镜头感绝妙——若不是乔先生，这个游戏肯定能火爆一时。
只是一个镜头，观众看得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在观看一场哀伤的电影。
就在众人沉浸其中，连弹幕都忘了发，宋羽河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扣住仿生人的手。
观众一愣，仔细看才发现，仿生人的手竟然悬在心口，指尖的流银化成坚硬入钻石的刀锋，只差一厘米就能刺入胸口。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想起来宋羽河之前被嘲讽得最厉害的那句话。
“仿生人是自杀的。”
“她的胸口伤处是从左侧探进去，用力将流银稳定器挖出来的，那种力道和角度，只有是她自己才能做到。”
而现在，根本不用任何线索，仿生人自己就为所有人重新展示了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一场景比任何证据都来得让人信服，之前那些嚷嚷着宋羽河是蠢货的人脸都红了，一时间尴尬又愧疚。
【阿巴阿巴……怪不好意思的，我以后瓜没吃完就站队我就是傻*。】
【woc！凶手还真对了！】
【跪了！他到底蠢不蠢？！】
【蠢个鬼，人家是天才！】
【仿生人产生情感，爱上人类，知晓主人死亡所以才会自杀。这大概是游戏制作组的设定吧，哎，挺难受的，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宋五七！牛批！】
宋羽河使出吃奶的劲制住仿生人再次自杀的动作，但“自杀”好像是被人植入了她的神经网络，她面无表情地流着泪，用尽全力想要将手插入胸口，将“心脏”再次破坏。
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机械，眼看着仿生人的手就要刺破胸口，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干净利落地按在了仿生人后颈的关机键上。
仿生人的眼睛微微黯淡下去，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宋羽河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去，发现帮他的人竟然是一直在旁边宕机的乔先生。
也不知道乔先生的待定反应里为什么会有关闭仿生人的选项，好在危机解除了，紧提着一口气的观众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直播屏幕突然出现大量弹幕，铺天盖地，几乎将页面全都挡住了。
【啊啊啊啊啊！那仿生人！！真的是流银稳定器损坏！根本没法修！！】
【我忍受了乔先生那可怕的演技整整十分钟啊呜呜呜！太可怕了，今晚要做噩梦了，到底是那个傻*质疑的仿生人有修复机关，我要鲨了你啊啊啊！】
【太可怕了，我要看看五七老婆缓一缓。】
【国民阴影果然名不虚传，乔先生，娱乐圈有你真的了不起。】
【五七五七！天才啊！我之前竟然还说他不配进研究院，呜呜呜不配的是我才对】
忍受乔先生那可怕演技的人已经飞快从游戏里出来，哭天喊地地证明那仿生人的流银稳定器毁得不能再毁了。
宋羽河是真的将稳定器修好了。
看着那些为宋羽河澄清证明的密密麻麻的弹幕，一些本来还在等着看好戏的人满脸麻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在肆意谩骂发泄自己的戾气时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容易得很，只是事情反转后，很多人对无辜受害者的一个简单的道歉都很难做到。
不过过了一会，还是有人弱弱地发弹幕。
【之前我说了他是漂亮蠢货，对不起啊，是我太武断了，我道歉】
【我也是】
【脸有点疼】
弹幕上说什么的都有，宋羽河对之前的谩骂和现在的道歉一无所知，他将手放下来，正打算和乔先生再说几句话，才后知后觉路高城和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连周围庄园的环境都开始像是云雾一样散去。
很快，雾气将乔先生的身影也彻底笼罩。
之前路高城和苏宇已经找出应先生是猝死的线索，现在仿生人自杀也真相大白，游戏也算是结束了。
游戏自动播放关于真相的蒙太奇镜头。
「“想用冰冷的手臂拥抱你。”
仿生人端正坐在壁炉旁，如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中倒映着炉火的光芒。
再温暖的火也暖不了冷硬的流银。
画笔落地。
人类的血液停止运行。
坚硬的流银变成夺去生命的利刃，破开心脏，银色的血液流出。
我爱你。
想拥抱你。」
***
游戏结束后，直播间自然也关闭，无数观众一腔情绪无处发泄，只好蜂拥进了星网。
运行星网的最大网络媒体公司名叫【星河】，因为突如其来的流量直接卡崩，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有娱乐圈哪位影帝出柜了，急急忙忙登录后台。
#乔先生#词条已经登顶第一，且甩了热度第二#盛影帝出柜#好几条街。
工作人员：“？？？”
乔先生，是哪位新晋影帝吗？
#乔先生#词条的置顶，是一条刚刚剪辑出来的视频。
【闪闪亮亮：#乔先生##心脏##宋五七##流银稳定器#十年了啊，《心脏》终于被人打通关了，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视频]】
评论全部都是哈哈哈，且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暴涨，短短五分钟就超过五万条评论。
【好浪啊好浪：哈哈哈哈哈哈有生之年能看到#国民阴影乔先生#宕机两次，爽翻了！[乔先生痴呆.jpg]】
【中间：说句公道话，如果你们是乔先生的话，还笑得出来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移动设备在线：哈哈哈哈哈哈乔先生自己可能也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他竟然再一次上了星河榜第一hhhhh】
【宋五七我老婆：五七五七！我直接reoreoprpr斯哈斯哈】
【村通网重度患者：什么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乔怎么突然上热搜榜第一了？什么宋五七？】
有人飞快在下面科普：
【宋五七！神颜小天使，漂亮小可爱，而且应该是唯一一个能修好流银稳定器的天才。】
【对，之前我还觉得宋五七去研究院当实习生真是研究院瞎了眼，现在我只想说，五七老婆当个实习生也太暴殄天物了！】
【五七五七五七！】
没一会，#宋五七#的词条紧跟其后。
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宋五七的视频前去玩《心脏》，#乔先生#的热度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被人哈哈哈数万条。
且热度越来越高，短时间根本下不去。
***
相隔一个星系的南淮星。
已经是深夜，南淮最大的核心商圈大厦却依然灯火通明。
大厦最顶层，是蒲寸药品集团的总裁办公室，时针指到凌晨三点，持续一整天的全息视频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看着座位上的全息影响一个个消失，助理这才端着咖啡上前。
“薄总。”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男人身形颀长，西装外套已经脱下，他屈起曲线流畅的手肘随意地将衬衫上的领带扯开，动作散漫又带着天然的贵气。
听到声音，他微微偏头，眼睛上的金边眼镜反射一团光后，才清晰地露出一双清冷又带着锋芒的双眼。
蒲寸的掌权人看起来年轻至极，似乎连三十岁都不到，但身上那股疏离又强势的气质却让人不敢靠近。
薄峤轻轻一点头，声音淡漠又带着久在上位的威严，俊美的眉目全是漠然，好像一整天连轴转的会议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丝毫疲倦。
“嗯，放着吧。”
助理没来多久，还是有些怕他，小心翼翼地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转身轻手轻脚地就要离开。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的木架旁，手腕通讯器的铃声突然响彻整个办公室。
助理：“……”
助理吓得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将通讯器按掉，只是手肘无意中碰到木架上的一座水晶奖杯，差点直接摔下来。
助理的魂都要从喉咙里飞出来了，惊慌失措地扶住奖杯，因为他的动作，隐约露出奖杯对着墙那边的一个logo，似乎是【星河】网络的奖杯。
助理哆嗦着手将奖杯扶好后，用一种几乎快哭的眼神看向薄峤。
薄峤微微蹙眉，却没有多说，只是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尽快出去。
助理如蒙大赦，急忙跑出去了。
办公室门口，特助走过来，看到助理连站都站不稳了，疑惑道：“怎么了？”
助理哆嗦着道：“我……我差点把薄总的奖杯给打碎了。”
特助：“……”
“真有出息啊，还好薄总脾气好，否则现在你就要被开了。”特助幽幽看他，“那一整面墙几乎都是薄总执掌蒲寸医药以来的勋功章，打破一个你小命不保。”
助理欲哭无泪：“薄总脾气……好？”
那种一个眼神就能将人给生吞了的人，助理都怀疑如果自己再晚走一分钟，薄峤都要怒火中烧把他大骂一顿了。
特助拍拍他的肩：“你来蒲寸时间太短，不太了解薄总。”
特助侃侃而谈，将薄总的优点一一列举。
“我们薄总！呕心沥血经营蒲寸集团，轻伤不下火线。”
办公室中，薄峤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拿起光脑，看到通讯列表比平常还要多的消息，也没多想，最先点到一排置顶上。
【李导：这部剧只要资助到位，肯定火得一塌糊涂！】
【薄三乔：资助。】
【孟经纪人：我们家艺人是科班出身，薄总放心好了。】
【薄三乔：资助。】
薄三乔“资助”了一排，心满意足地关掉了通讯软件。
“我们薄总！哪怕工作结束，薄总也不会有丝毫松懈，几乎醒着的每分每秒都在工作。”
薄峤回完消息，又点开了星河。
页面还停留在#影帝出柜#的词条中，他刷新了一下，继续补没吃完的瓜，时不时用小号评论一下。
【梦想当影帝：现在瓜到什么地步了？我错过什么了吗？】
【梦想当影帝：去年还看到盛临去那个约会圣地发照片，看来有迹可循。】
薄总吃完了瓜，心满意足地喝了半杯咖啡。
助理听着特助“我们薄总”“我们薄总”了半天，正打算上电梯，突然想起来，“啊”的一声惨叫：“我忘记了！”
特助正说到“我们薄总性情清冷”，看他一副见鬼的样子，疑惑道：“什么？”
“那个奖杯！”助理又要哭了，“我好像把logo对着墙放了！”
特助“嗨”了一声，道：“那个奖杯本来就是对着墙放的，不用在意。我之前听薄总无意中说过，那个奖杯被他视为耻辱，放在那纯属想激励自己变得更优秀的。啊，我们薄总……”
助理：“……”
助理十分茫然。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好像是星河的热度第一奖杯。
据官方回应，只有相关词条挂够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且一次都不能掉下来才会拿到，这些年也就不到一百个人有。
那玩意儿叫耻辱？
有钱人的自尊心，他不懂。
办公室。
薄峤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带着在外人面前没有的懒散姿态，打着哈欠去刷新热度榜单。
今天的星河不知道为什么比往常刷新得要慢一些，薄峤抿了一口咖啡，热度榜单才显示出来。
薄峤正满意地继续找瓜吃，视线突然停留在热度第一的词条上。
#乔先生#爆

第7章 热搜大战
薄峤感觉很困惑。
怎么他就开了一天的会，这星河热搜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乔先生#热度第一；
通讯器那密密麻麻的消息……
薄峤颤抖的手仿佛拆炸弹的最后一根线，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缓缓点开了词条。
置顶上的视频因为后台的视频自动播放，没等薄峤反应过来，内容就残忍地撞进了薄峤的眼睛里。
薄峤：“……”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吗？”
“哥——呜呜呜呜，哥哥，呜呜呜。”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哥是不是你们杀的？”
“凶手到底是谁？！”
薄峤面如沉水，指如疾风，手指几乎出现残影，咔哒一声点在屏幕上，光速退出了词条。
多年来执掌蒲寸的经验让他完美地控制了自己，甚至还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一下，轻轻将光脑放在桌子上，优雅地端起咖啡杯。
“一定是在做噩梦。”
薄峤喝了一口咖啡，冷静地心想：“要么就是我开会开出幻觉了。”
时隔多年，怎么可能还有人去玩那古早游戏？
就算有人去玩了，又怎么可能闹到登上星河热度第一这么严重？
薄峤年少时曾梦想着当影帝——当然现在也是。
他十九岁那年，《心脏》筹资拍摄，但因为是当时第一款全息游戏的拍摄，一众投资方纷纷不看好。
但薄峤特立独行惯了，自认看剧本特别准，认定此剧必火，用多年攒下来的零花钱资助了《心脏》剧组，欢天喜地从南淮星坐飞行艇前去伏恩里星系拍戏。
三个月后，《心脏》上线。
薄峤看了一晚上那密密麻麻的一星差评，惨遭史上最烂评分，没人通关。
第二天一早，薄峤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家继承家产。
木架上印有“星河”logo的奖杯，是他当年被骂上去的。
十年过去，蒲寸集团的事早已经让他将这个游戏忘得差不多——如果不是那个奖杯，他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而现在，详细至极的黑历史猝不及防摊开在他面前。
薄峤面如沉水喝着咖啡，他的手在无意识地哆嗦，杯底和杯托相撞，发出细细密密地“咔咔”声，响彻整个安静的顶楼办公室。
通讯器上的消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薄峤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么多的消息到底是什么了。
深深地、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峤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再次做足心理准备，打开了星河。
他已经不想再去看自己年轻时候的黑历史，一看到视频立刻眯着眼睛划上去，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自己不看，就不会被尴尬到。
但那视频实在是太多，根本眯不完，薄峤只好抖着手将后台视频自动播放给关了。
这下彻底消停了。
只是薄峤往下刷了刷实时消息，惊恐地发现视频是没有了，但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截图了他的痴傻表情包，几乎每一条消息上都会带有他的表情包，极其上头。
薄峤：“……”
薄峤哆嗦着手将星河关了，又点到了通讯上。
往下一滑。
【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先生痴傻.jpg】
【宋关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先生二次痴傻.gif】
【盛临：多谢解救之恩，乔先生痴傻.jpg】
【学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长看视频，乔先生连环痴傻.jpg】
薄峤：“……”
哪怕是自己的脸，看多了也是一种精神污染。
薄峤深吸一口气，向一个好友询问了事情经过，这才知道是因为一个漂亮蠢货修好了流银稳定器，震惊全星网，这才导致他被鞭尸这么多条消息。
好友正要和他说具体的细节，薄峤就面无表情地切掉了窗口。
他不想听任何细节。
不用说，其他的好几百条消息，都是其他人看他好戏发来的嘲笑，可能还都带着乔先生痴傻.jpg的表情包。
薄峤看着木架上那闪闪的奖杯，再次生起了将它摔了的冲动。
不过还在那些认识他的朋友只会私底下和他开开玩笑，就算是不熟悉的人，并不会把他的身份曝到星河上去。
毕竟薄峤虽然爱吃瓜爱演戏，身份地位却是在全星系都是数一数二的，没人会主动得罪他。
即使如此，他现在也想投资让人去研究时光机器，穿回十年前一巴掌抽死接《心脏》的自己。
就在他焦急得不行的时候，又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本来薄峤是不想理的，但一看备注，皱着眉头打开了。
【宋关行：哈哈哈哈乔先生，恭喜你，星河的奖杯，你可能又得拿一块了。】
薄峤冷冷“嘁”了一声。
宋关行是薄峤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两人向来不对付，见面必掐，现在薄峤闹了这么糗的事，宋关行不来嘲讽才奇怪。
薄峤冷冷回他：【妈宝男滚蛋！】
宋关行放声大笑，发来语音：“你只有在恼羞成怒的时候才会说滚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将他拉黑，飞快找人安排星河降热搜的事。
【薄三乔：立刻，马上，不要让这个词条超过十二小时。】
对方发来消息：【可是，这词条已经十二小时了。】
薄峤：“……”
【薄三乔：那就不要超过二十四小时！给我全部降下去！】
【好的好的。】
薄峤吩咐好后，将通讯器直接扔到桌子上，往后靠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开一天的会都没让他觉得累，但现在只是吃了一会“瓜”就让他身心俱疲。
***
伏恩里大学。
宋羽河迷迷瞪瞪间，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掌心的刺痛猛地袭上脑海，让他哆嗦了一下，瞬间张开眼睛清醒了。
庄园已经消失，他依然像之前那样躺在“医疗舱”中，玻璃门早已经打开，秦现手撑着舱门，笑得像是一只狐狸。
宋羽河睡得头发乱翘，挠了挠鸡窝头，他刚睡醒，还有点懵：“秦老师，你怎么来啦？”
秦现笑眯眯的：“羽河啊，老师问你，执勤仿生人是你修好的吗？”
宋羽河随意点点头。
秦现立刻一阵媲美乔先生的狂喜神情，看起来似乎也要吃人。
宋羽河正要说话，无意中看到自己掌心狰狞的伤口，呆呆道：“我的手……不是已经好了吗？”
秦现看到他受伤的手，立刻捧起来焦急道：“崽！你的纤纤玉指啊！”
这手是能修流银稳定器的啊啊啊！
“疼不疼？啊？疼不疼啊？”
宋羽河说：“啊，疼得很。”
秦现把他拉起来，道：“走走走，研究院有医疗舱，咱去那儿先治治手！”
宋羽河茫然地指了指游戏舱：“这个不是医疗舱吗？”
秦现被他问得一愣，终于知道为什么连扫地机器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崽会进去全息游戏里去了，敢情是被人骗进去了。
秦现深吸一口气，一股怒火直接腾地烧了起来。
他尽量和颜悦色地和宋羽河说：“这个不是，咱们先去研究院治治手，顺便院长也要见你呢。”
宋羽河乖巧得很，对这个将自己从那满地废墟的乡下救出来的人十分依赖，乖乖被牵着手走了。
秦现怕宋羽河受伤的手沾了水，特意用装了避雨器的伞。
看着落在伞上的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往外潺潺流去，宋羽河张大眼睛：“这是什么？”
秦现没有丝毫不耐烦：“避雨器。”
宋羽河说：“我能拆一拆吗？”
宋羽河不懂的东西很多，这一个月来秦现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但他看出来宋羽河除了仿生人什么都不懂，怕他把东西弄坏，所以从来不让他乱拆。
宋羽河这回还以为又要得到“不能哦”的回答，却听到秦现笑着说：“可以哦。”
宋羽河呆呆仰头看他：“啊？”
秦现笑得不行，挠了挠他的头发：“拆！以后咱想拆就拆。”
宋羽河：“那许可证？”
秦现：“老师给你盖。”
宋羽河“哇哎”一声，高高兴兴围着秦现转了两圈：“谢谢老师。”
秦现满脸慈母笑，牵着宋羽河去了研究院。
研究院中的人已经忙了一整天，根本没时间看星网，看到那漂亮蠢货又过来犯蠢，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秦现也不提醒，带着宋羽河先去顶级医疗舱治好了手。
宋羽河举着不疼的手开心得胡乱蹦跶，还没跑几圈就被秦现带去了研究院院长办公室。
宋羽河还以为他们要来开拆避雨器的许可证，但一进到办公室来，却见到他的室友连彦正和三个穿着校服的陌生人站在一起。
发现他进来，三人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脸色有些难看。
研究院院长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他扶了扶眼镜，和颜悦色地对宋羽河说：“这就是羽河吧，来。”
57说：“他们肯定要要害你！我宰了他们！！！”
秦现怕他害怕，小声说：“没事啊，别怕。”
宋羽河点点头，缓步走到了院长办公桌旁。
这时，他才发现校门口的执勤仿生人不知道为什么正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羽河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来，茫然看向笑呵呵的院长。
院长问：“这个仿生人是你修好的吗？”
宋羽河点点头，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个问题，但又想起57说伏恩里的教材上流银稳定器无法修好，这才恍然大悟。
院长笑得更温和了，朝秦现说：“秦老师，去找个仿生人来。”
秦现握拳闷咳一声，凑上前小声道：“孩子还都在这儿呢。”
伏恩里大学仿生机械系的人数较多，前来学习的孩子都是对仿生人抱着极大的热忱，要只是为了证明宋羽河能修流银稳定器，就将一个完好的仿生人损毁，怕是会让这些意气风发的孩子对仿生机械的热爱产生怀疑。
院长也很快察觉到了，尴尬地咳了一声，和秦现低声商量一下，好一会才对宋羽河道：“研究院还有个流银仿生人损坏的单子要修，等会让秦老师带着你过去瞧瞧，修好了写个检修报告给我。”
宋羽河不知道为什么要写报告，秦现反倒激动得很：“谢谢院长。”
如果真的能证明宋羽河彻底修好流银稳定器，那检修报告一传上去，宋羽河就不必在研究院当个实习生，反而能成为正式人员，修什么拆什么都不用什么许可证。
一旁的连彦三个人也听出来这句话的意思，脸色都变了。
他们本来只是想通过游戏直播给学校施压，将宋羽河的研究院实习名额给删减掉，没想到反而推波助澜，让他成为了正式人员。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馊主意的提议者路高城脸都绿了。
院长也瞧出来三人脸色不怎么好，冷淡瞥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四个，回去等处分吧。”
听到这句话，三个人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路高城垂死挣扎：“院长，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故意……”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院长似笑非笑看着他，“我现在只是给你们一个处分，但如果你不承认这，我让人细查发现真是这样，那可不是一个处分就能解决的事了。”
路高城立刻不吭声了。
一直在旁边处于困倦发呆状态的少年终于反应过来，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自己，声音赖叽叽的：“啊？还有我的事啊？”
院长瞥他：“陆镜，你别告诉我这件事你没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
陆镜无辜得很，他看起来和宋羽河年纪差不多大，不知道是不是相貌不错的原因，他的眉眼看起来和宋羽河有那么几分相似。
只是他常年像是没睡饱觉似的，总是耷拉着眼睛要睁不睁，说话语调也慢吞吞的。
“我就是在宿舍睡了一觉，醒来就被你们叫来研究院了。”
院长淡淡地说：“难道不是因为研究院实习名额的事，你才指使他们三个针对羽河？”
“啊？”陆镜的眼睛终于睁大了点，诧异道，“我干嘛要为了一个实习名额这么大费周章？有那闲心我去睡觉不好吗？”
院长：“……”
陆镜的表亲是全星系最大的仿生人制造公司宋氏，听说那掌权人宋关行在星河也有一部分的股份，这样的家世，的确不会为了一个研究院实习生名额而这么麻烦。
院长随意摆手，道：“算了，走吧。”
秦现着急带宋羽河去写报告，拉着宋羽河往外走。
陆镜着急回去睡觉，紧跟其后。
路高城三人脸色难看，等出了院长办公室的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陆镜……”
陆镜懒得说话，只是一摆手，示意他们好自为之。
陆镜的家世能将他们甩八条街，如果真的能顺利搭上他这条大船，一生顺风顺水，前途无忧。
而现在……
差点被跟着吃处分的陆镜不迁怒他们已经算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会和他们交心？
路高城迷茫地站在原地，突然产生无尽的懊悔。
如果他们没有设计去陷害宋羽河，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
秦现带着宋羽河出了研究院，打开通讯。
宋羽河无意中瞥了一眼上面的备注。
——薄华彩。
很快，对方接通。
“嗯？什么事？”
是个女人的声音，慵懒又悦耳。
“华彩啊。”秦现激动得很，“你前几天是不是说你店里的仿生人坏了一个，就流银稳定器损坏的那个。”
薄华彩懒洋洋地说：“嗯，怎么，你要带那个漂亮小可爱过来？”
秦现哈哈大笑：“你也看到那个视频了？”
薄华彩：“我还看了直播呢。”
秦现：“好，我们等会就过去。”
很快，两人挂了通讯。
宋羽河正要去问那人是谁，后边用电线扎起的小揪揪突然被人拽了一下。
他往后一仰，站稳后疑惑回头看去，就发现刚才那个满脸困倦的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宋羽河：“你是？”
“陆镜。”陆镜说着将手腕上的通讯添加打开，打了个哈欠，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咱们先加个好友呗。”
宋羽河满脸迷惑。
秦现没好气道：“这是你哪里学来的撩人语录？”
陆镜眼睛里都是打哈欠打出来的水，他懒懒地笑：“没有撩人，我真的觉得他很熟悉。”
宋羽河乖乖地说：“我没有通讯器。”
陆镜脸上的笑容一僵，大概没想过自己会被这种蹩脚的理由拒绝。
没等陆镜有其他反应，秦现已经火急火燎地拉着宋羽河跑了。
陆镜：“……”
突然有种搭讪被委婉拒绝的感觉。
让他有种莫名熟悉感的宋羽河，终于让对万事都不上心的陆镜有了些兴趣，他打开校园论坛看了一圈，发现众人都在吵着说去看星河热度第一。
陆镜疑惑地打开了星河，发现热度第一#乔先生#处于「爆」的状态，后面还跟了个鲜红的计时。
保持热度第一时间为：23:19:23。
南淮星。
薄峤用力地对着屏幕戳戳戳。
【薄三乔：热度怎么还没下去？！你们到底有没有在降？】
对方回应：【薄总，我们真的有努力在降，但一直有人在疯狂给这个词条买热搜。】
薄峤：“？？？？？”
薄峤匪夷所思。
【薄三乔：买热搜？图什么？是谁？】
那边好一会才弱弱地回复：【好像是……宋关行。】
薄峤：“……”

第8章 那个男人
#乔先生#的热度依然在飙升。
罪魁祸首宋羽河对此一无所知，正埋着头摆弄避雨器。
秦现撑着没了避雨器的伞，将半边伞都往宋羽河的方向偏，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羽河啊。”秦现见他玩得认真，“研究出来什么了吗？”
两人已经出了伏恩里大学的门，因为雨太大，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树枝浸泡在积水中，没一会就被巡逻的机器人捡起来了。
宋羽河歪歪脑袋，看着他掌心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仰头说：“研究好啦。”
秦现挑眉，也没在意。
一个避雨器，没那么多复杂的机械。
宋羽河那双好像富家小少爷的手飞快地将零件按照记忆装了回去，他速度太快，秦现就是看了一眼路的功夫，一堆零件已经组合回原状。
秦现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宋羽河踮着脚尖将避雨器按在伞上，细长的指尖轻轻一点，一串机械运转的声音传来，避雨器瞬间启动，将淋在秦现肩上的雨直直扫开。
秦现：“……”
秦现匪夷所思地看着宋羽河。
这么快的速度就将一堆零件装回原样，他到底捡了个什么小怪物？
秦现还没细问，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到了。
那是一家叫做「薄客」的店，和伏恩里大学只相隔一条路，名字起得文艺，装修得也很有格调，实际上则负责维修机械、售卖仿生人模型，专门和铁疙瘩打交道。
只是伏恩里大学最出名的就是仿生机械专业，但凡能考进这所学校的学生多多少少都会自己修机械，导致这家店生意冷清，眼看着离关店不远了。
秦现抹了抹脸上的水，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打算先把检修报告搞出来再说。
他推开厚厚的玻璃门，侧身让宋羽河进去，这才收起伞来。
玻璃门打开，带动着门铃一声脆响。
这玻璃门隔音效果极佳，门刚打开，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很难不让人笑出来，当年我劝过你没有？就恨不得把你护照扣下来了你还是去了，现在黑历史被人翻出来，怪谁呢？”
宋羽河疑惑地抬头看去。
偌大的店中放了半边出售的机械物，前台的靠背高脚椅上坐着一个衣着艳丽的漂亮女人，正两指夹着香烟，似乎是在通话，美丽的眉目间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听到铃声，女人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宋羽河身上，那笑意似乎更深了。
“不和你说了，这事儿你自己摆平吧。”
她说了句，随后将通讯仪按掉，随手一丢，动作说不出的潇洒。
秦现是个急性子，打了个招呼就直接问：“华彩，你那报废的仿生人呢？”
薄华彩把手中刚刚点燃的香烟掐掉，打开了通风，随手一点：“喏，后面呢。”
秦现急急忙忙地拉着宋羽河就冲过去了，顺便将录像器架起来，打算全方位无死角地拍摄流银稳定器被修好的神圣时刻。
宋羽河并不觉得有什么神圣的，找到仿生人后，熟练地用工具敲敲打打。
他一碰到仿生机械，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认真又严肃，还有种异样的可爱。
秦现激动地围着他转来转去。
宋羽河一边修一边在脑海中和57说话：“这里有好多不认识的东西哦，好想拆。”
57没忍住，问他：“你怎么总是想着拆东西？又不好玩。”
宋羽河的手指一顿，好一会才闷闷不乐地说：“我把仿生人这么多零件都拆了遍都没修好你，只能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57被噎了一下。
宋羽河见他不吭声，闷闷地用指尖捏着螺丝，指腹都微微发白：“你是不是又在嫌弃我笨？”
57：“……”
手腕上的腕表发出了红色的光。
57木然心想，又来了。
果不其然，宋羽河的丧气十分熟练，连从小到大的台词都没变过。
“我知道你养我到大花了不少心思，那什么乌、乌鸦反哺的道理我也懂得，但我就是笨啊，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记不得，也不知道家在哪里，还没办法把你的神经网络修补好。”
57：“……”
57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恨不得原地报废。
宋羽河继续说：“可神经网络真的很难修，那个教材上说仿生人的神经网络损坏，就像是人类脑死亡一样……”
57大概被他唠叨得烦了，红光又是一阵乱响，再次神经网络紊乱，发出一声棒读吟唱。
“再温暖的火也暖不了冷硬的流银。”
秦现：“……”
薄华彩：“……”
“你看。”宋羽河说，“每次你系统紊乱，在外人公放台词的时候，他们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要是再修不好你，老师都不让我去课堂上课了。”
宋羽河丧气的时候话特别多，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真的很努力没再偷懒，叨叨叨的，要是没人阻拦，他能喋喋不休像是祥林嫂一样说上半天。
57忍不了了，有气无力道：“崽，我错了，你拆就是了。”
宋羽河：“我是为了你。”
57说：“好好好，是为了我。祖宗，继续拆吧。”
宋小祖宗这才一扫丧气，高高兴兴地继续拆。
薄华彩的这个机器人比游戏中和执勤的仿生人要好修的多，宋羽河几乎没耗费太大力气，轻轻松松就修好了。
秦现捧着录像器，满脸麻木，好半天才老泪纵横地说：“今年的假期，院长一定要给我多加一周！”
宋羽河：“啊？”
秦现干咳一声，秦现又想笑又想要忍住，省得在孩子面前露出不端庄的一面，他努力露出一个乔先生式微笑：“我是说，以后咱羽河想修什么就修什么，许可证都不用开了。”
宋羽河眼睛都亮了：“真的吗？！谢谢老师！”
说完后，他拉着秦现的手，跑到了店的货架旁，指着那一堆见都没见过的玩意，眼睛全是小星星：“那这个、这个、这个，这些我全都能拆吗？”
秦现：“……”
秦现吃人微笑的唇角微微抽动。
薄华彩正端着杯子喝冰水，她倚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秦现知道宋羽河常年很少和人交流，缺少人情世故，但又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出尔反尔，视线一一扫过宋羽河点过的机械，草草算了个价格，微微咬牙，说：“好！拆。”
宋羽河：“哇哎！”
他一高兴就喜欢围着别人转圈，绕得秦现眼睛都要转蚊香圈了。
薄华彩在一旁点了点光脑屏幕，笑着说：“多谢秦老师的慷慨，17万星币，请结账。”
秦现：“……”
秦现对上宋羽河bulingbuling的眼睛，暗暗咽下一口老血，点开光脑结了账。
宋羽河高兴得不行，已经将自己看上的东西拿了下来，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始拆。
他拆的第一个是采集阳光的机器，点开开关后，采光器中储存的一道阳光轻轻从出口射出来，洒在他的脸上。
阳光离得太近，将他半张脸照得好像半透明的暖玉，连瞳仁都折射出澄澈的光芒。
好像一个精细漂亮的仿生人。
薄华彩看得啧啧称奇，心道星河上面的那些神颜视频，完全比不上看真人有震撼感。
秦现将录像器里的文件导入了光脑中，对薄华彩道：“我要回去把羽河的检修报告交上去，过几天请你吃饭。”
薄华彩瞥了他一眼，手肘搭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去呗，和我说做什么？”
秦现没听出来薄华彩的口是心非，一点头：“羽河，咱们要走了。”
宋羽河说：“我再拆一个。”
秦现有些无奈。
薄华彩瞪他，见他无动于衷，冷淡道：“人家又不愿意跟你走，你自己忙自己的去呗。怎么，把他放在我这里，你还担心我吃了他不成？”
秦现：“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华彩：“那就赶紧滚蛋。”
秦现被骂得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生气了，但见宋羽河拆得认真，那一堆东西可能要拆个半天，只好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叮嘱了几句，这才急急忙忙顺走薄华彩的一把伞，溜了。
薄华彩走到门口，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骂道：“蠢货。”
宋羽河在学校总是听到有人骂他蠢货，对这两个字十分敏感，迷茫地抬起头：“啊？对不起。”
薄华彩：“……”
薄华彩失笑，拉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不是在说你，道什么歉？这东西好玩吗？”
宋羽河点点头，眼睛好像比阳光还要耀眼：“好玩。”
“那就好。”薄华彩拨了拨垂在肩上的卷发，淡淡道，“仿生机械多浪漫啊，要是我弟弟能像你一样喜欢机械就好了。”
宋羽河诧异地说：“有人讨厌机械？”
薄华彩：“是啊，他娇贵得很，闻到流银的味道都能吐半天。”
宋羽河大吃一惊：“太娇贵了这也。”
薄华彩见他脸上毫不作伪的神情，没忍住又笑了出来，她点了点宋羽河手腕上的腕表：“这是你的仿生人？”
宋羽河点点头。
“看型号应该是A0GE57，十年前的款了。”薄华彩挑眉，“这个应该马上要到最长损耗期限，还能用吗？”
宋羽河不懂这个：“损耗期限？”
薄华彩道：“嗯，十年左右，流银稳定器就会逐渐停滞，它现在是不是不能变成人了？”
宋羽河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早、早就不能变人了。”
薄华彩看出来宋羽河对这个仿生人的重视，问道：“不想换它？”
宋羽河捂住手腕上的仿生人，漂亮的眼眸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薄华彩听到这个“人”微微一愣，但也没多说：“你既然能修流银稳定器，可以考虑买个新的稳定器给他换上，这样能保持时间久一点。”
宋羽河歪歪脑袋：“新的？需要钱？”
“对。”
“多少？”
薄华彩指了指他手中的采光器：“大概抵十个这个。”
宋羽河看了看采光器上面的价格——28888。
十个28888。
宋羽河：“……”
宋羽河被这个天价吓到了。
把他卖了也值不了这些钱。
57见他这副怂样，没好气道：“怕什么，你不是会修流银稳定器吗，靠这个当饭吃，肯定能在……在我报废之前攒够。”
宋羽河想了想：“也是哦。”
他重新燃起了希望：“我要努力赚钱，给57换稳定器。”
薄华彩越看越喜欢他，强行忍着笑：“羽河啊。”
“嗯嗯？”
“我刚才只是说流银稳定器的价格，还有四肢的传感器、其他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也需要更换。”
薄华彩看着宋羽河好似要痴呆的表情，残忍地说出最后一句话：“你知道总共需要多少个采光器的价格吗？”
宋羽河：“……”
宋羽河一直想要把57损坏的神经网络修好，从来没想过仿生人的其他零件也有保质期。
薄华彩笑着提议道：“你要实在缺钱，要不来我这里兼职吧？”
“兼职？”这两个字对土包子宋羽河来说十分新奇，“那是什么？”
“就是工作。”薄华彩大概看出来这孩子脑子不怎么好使，耐心地解释，“帮我修东西，我给你开工资。”
宋羽河眼睛一亮：“那半年能赚二十万吗？”
薄华彩对自己即将倒闭的店认真评估了一下，说：“做梦也许来的更快。”
宋羽河也不气馁，能赚钱总比他干等着让57报废好，索性点点头：“好啊。”
薄华彩心想怪不得秦现喜欢摸这孩子的头，这副乖巧的样子，自己也想伸出魔爪揉一揉了。
薄华彩干咳一声，强忍住冲动，说：“你回去和你老师再商量商量，我这个店虽然客流量少，但一来往往都是普通学生修不好的大单，运气好也是能赚不少的。”
宋羽河认真地点头：“好。”
他也没心情拆东西，把秦现给他买的东西装起来，乖乖地说：“谢谢姐姐，再见。”
薄华彩含着笑说再见，心想这可比他家那个臭脾气的弟弟可爱太多了。
看着宋羽河推开门，撑起伞离开，薄华彩又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刷星河。
热度第一依然是#乔先生#，实时最爆的那条消息，再次将热度顶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人做的，竟然买了蒲寸大厦对面的LED显示屏，把乔先生在游戏惨不忍睹的演技循环播放。
【不醉不归：哈哈哈哈哈哈我笑不活了，二三十层高的LED屏，往常都是放什么高端奢侈品的广告，还是南淮星一景，现在乔先生那张吃人脸突然放上去哈哈哈哈哈，另类的效果啊】
【风蚀：#乔先生# #顶流# #下一任影帝# #那个男人#】
【哗啦啦：哈哈哈我乔实红！也不知道是谁整的活？哈哈哈哈哈】
【望穿秋水：听说蒲寸对面是宋氏总部来着，承包这个LED屏使用权应该蛮贵的，哈哈哈这活整的挺费钱啊。】
薄华彩看得心满意足，截图了几张，点开一个备注【薄三乔】的窗口，把图发了过去。
【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宋关行做的？为了坑你，他真舍得下本啊。】
薄峤：“……”
薄峤恼羞成怒地将窗口切掉。
蒲寸集团家大业大，掌权人更是要逼格满满，加上薄峤又爱那种居高临下观看世界的满足感，整个总裁办公室有半圈落地窗，保证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南淮星的灯火通明。
而现在，办公室窗帘全部拉上，密不透风好像一个鸟笼。
薄峤沉着脸，打通宋关行的账号。
宋关行很快接通，声音带着笑意。
“哟，乔先生啊，首先，恭喜你即将得到第二个由星河公司颁发的奖杯……”
薄峤冷冷道：“宋关行，你差不多得了，这样做有意思吗？”
“可有意思了。”宋关行笑嘻嘻的，“现在是流量时代啊乔先生，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广告商来找您代言吗，就你这个爆红的速度，但凡露面，那肯定出道即顶流啊。”
薄峤几乎将通讯捏碎了，漠然道：“风水轮流转，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也会栽到我手里吗？”
宋关行哼唧：“那就等我栽到你手里再说，我现在先爽了就行。”
薄峤：“……”
宋关行放完狠话后，似乎捂住声音说了句什么，一会才说：“我妈找我，先不聊了。乔先生加油，我可是在热搜和营销上砸了好几个亿，保证你拿奖杯拿到手软。”
“……”薄峤，“妈宝男！滚蛋——”
宋关行哈哈大笑，潇洒地滚蛋了。
薄峤揉着眉心，通讯列表的消息就从没消停过，他往下滑了两下，悚然一惊。
——也不知道是不是宋关行那厮做的，薄三乔那通讯列表的好友头像有一半都换成了【乔先生痴傻.jpg】，随意一滑，精神污染极其严重。
薄峤不信邪，将#乔先生#三个字屏蔽后，打算再去吃吃盛临的瓜来遮掩自己的伤痕，但没想到那张魔性的表情包几乎无孔不入，遍地都是。
薄峤浑身黑线地瘫在椅子上半天，被妈宝男宋关行逼得险些崩溃，终于面如沉水点开了搜索页面。
键入：
「社会性死亡了怎么办」
「招募科研团队，研发时光机器」
「哪个星球更适合养老？」
「订购飞行艇票」

第9章 正式人员
宋羽河抱着一堆东西回了宿舍，看了看时间，表示很困惑：“我不是就在那个乔先生的世界玩了一会吗？为什么显示过了一天？”
57沉默半天，说：“你是睡太久了。”
宋羽河在修执勤仿生人的时候就一直在打哈欠，游戏结束更是睡得昏天暗地，连彦都没叫醒他，起来后又跟着秦现跑了一整天，外面隐约天黑了。
连彦不在宿舍里，宋羽河也没多想，将东西放下后，像是猫似的甩了甩脑袋，将扎头发的皮筋解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那扎小揪揪的“皮筋”是一根柔软的电线，大概用了很久，一些陈旧的地方已经脱了皮。
宋羽河换了身暖黄色的睡衣，披散着微长的发坐在桌子旁开始拆秦现买给他的机械——那小熊睡衣也是秦现给他买的，可爱得很。
手腕上的仿生人已经解下来放在一旁的小盒子里，宋羽河还特意拿了一块柔软的布垫着，像是怕会硌到57。
那些玩意机械零件并不复杂，还没到十二点宋羽河就彻底搞明白了，他将东西收起来，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宋羽河入睡很快，只是眯了一会眼睛就开始昏昏欲睡。
57说：“睡吧。”
宋羽河昏昏沉沉地小声嘟囔：“你抱抱我。”
57似乎笑了，声音更轻地重复了一句：“睡吧。”
宋羽河抚摸仿生人的手微微一垂，落在柔软的床上，没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睡梦中，他昏昏沉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团玫瑰花香中，有人用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声音好像微风拂过。
“喜欢吗？”
宋羽河茫然看着那好像云雾笼罩的脸，努力想要分辨模样却只能看到垂在肩上的一绺黑发。
他张开唇想要喊什么，却根本记不得这个人是谁，只能徒劳无功地伸出手去，妄图得到一个拥抱。
脚下好像踩空台阶，宋羽河感觉自己好像狼狈滚了几圈，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漠然看他的仿生人。
仿生人木然念着重复的台词。
“想拥抱你。”
小小的宋羽河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高大的仿生人，本能地张开双手，想要它抱一抱自己。
仿生人无动于衷，无机质的眼睛全是漠然。
宋羽河晃了晃短短的手臂，孩子软糯的声音好像能融化一切。
“你抱一抱我。”
风雨声响彻耳畔，机械运作的齿轮声变得缓慢，好像下一秒就能停止。
突然一个怀抱轻柔地抱住了他。
***
宋羽河感觉浑身一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已经停止，窗帘又没拉，暖洋洋的阳光直射进来，整个床褥全是暖阳的味道。
57说：“早，起来上课了。”
宋羽河很乖，哪怕睡得迷迷瞪瞪也不赖床，听话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抱着书去上课。
在路上，宋羽河和57商量：“你今天别念台词了呗，我怕老师把我赶出去罚站。”
57暴躁地说：“他要害你？”
“没有啊，你只要别念台词，他就不骂我了。”
57的语调全是不耐烦：“我又控制不了。”
仿生人和宋羽河的对话往往是通过脑电波通讯功能来完成，平日里默不作声就能在大脑中完成所有对话，但仿生人神经系统损坏后造成的紊乱，谁都控制不了。
宋羽河也不强人所难，他很乐观，心想大不了挨一顿骂。
出了宿舍楼后，宋羽河正在问57教学楼的路在哪里，一抬头就发现，路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在看他，视线里有好奇有诧异，时不时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宋羽河不明所以，扒拉了一下头发。
57警惕地说：“他们好像都要害你，崽，我们最好先下手为强。”
宋羽河正要安抚他，脑后的小辫子又被人拽了一下，还没等宋羽河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揽住了他。
宋羽河疑惑回头。
陆镜懒洋洋地揽着他的肩膀，视线扫向周围看宋羽河看得都走不动道的众人，似笑非笑道：“看什么看？不用去上课吗？”
陆镜是伏恩里大学的风云人物，没人敢得罪他，离得近打算看看传说中的#宋五七#的几个学生干笑几声，连忙溜了。
没一会，随着上课铃响起，围观群众逐渐散去。
宋羽河迷迷瞪瞪地就要跟着跑去上课，却又被陆镜一把薅住了小辫子。
57暴跳如雷：“我宰了他！！！”
“做什么去？”陆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老师让我们去研究院一趟。”
宋羽河：“啊？那课呢？”
陆镜终于舍得将他松开，双手交握垫在脑后，姿态懒散地往前走：“那些课你又听不懂，我又不用听，上什么上，浪费时间。”
宋羽河想了想，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也不想挨骂，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颠颠跟着陆镜去研究院了。
一大清早，研究院人来人往，陆镜带着宋羽河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将那好似X光的视线在宋羽河身上扫来扫去。
#乔先生#的星河热度第一又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研究院所有人都仔仔细细将宋羽河那修稳定器的视频看了不下十遍，有人甚至彻夜未眠。
此时所有人视线并不像之前的嫌弃和不屑，反而带着疑虑和振奋，一些人的眼里还有些狂热。
陆镜凑上前去和宋羽河悄咪咪咬耳朵：“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好像要吃了你。”
宋羽河往后撤了撤，终于没忍住，小声说：“你干嘛总是离我这么近？”
陆镜和他的相处举止，完全超过了陌生人该有的界限——他刚开始认识秦老师时，秦现都不会主动挨他这么近的。
“我说了啊，觉得你很熟悉……”陆镜懒散的尾音脱得极长，显得整个人像是要睡过去，“我表哥也姓宋，你也姓宋，可真巧。”
宋羽河不懂，全星系姓宋的大概有上千万的人，为什么同样的姓就觉得熟悉了？
这个大少爷和谁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陆镜没多说，拉着他去找秦现。
秦现刚刚拿到宋羽河的审批报告，一般正式人员的报告要半个月才能下来，但宋羽河实在是太特殊了，不光是能修好流银稳定器这一项奇特技能，还是他对所有机械的掌控力，都令人瞠目结舌，审批连夜就盖章落印放下来了。
看到宋羽河过来，秦现激动得很，上来将审批报告给他，嘴里“羽河啊”“乖崽啊”地叫，几乎要老泪纵横。
宋羽河不懂正式人员和实习生有什么区别，拿着审批报告满脸懵懂。
秦现尽量挑他能理解地解释：“正式人员就是，你会有工资！”
宋羽河眼睛都亮了：“一个月二十万？！”
秦现：“……”
秦现噎了一下，委婉地说：“崽啊，可能没那么多。”
宋羽河“哦”了一声，又说：“昨天那个姐姐要我和你说，她想让我去那个店里去打工。”
“华彩？”秦现一愣，“打工做什么？学费老师会给你交，研究院的工资够你日常花销了。”
宋羽河和他解释：“我要攒钱给57换零件，好贵的。”
他皱眉掰着手指头给秦现算，什么流银稳定器啦、传感器啦、损耗的流银啦，一堆乱七八糟的费用，特别贵。
秦现蹙眉，也知道他一向宝贝那个叫57的仿生人，别人摸都不能摸，就算无意中碰一下，那一向乖巧的小猫恐怕也要伸爪子挠人挠出血。
“行吧。”秦现说，“等会我去给她商量。”
宋羽河：“嗯嗯！”
陆镜在一旁听得打了个哈欠，无法理解打工的意义，举手打断秦现的话：“老师，人带到了，我可以走了吧？”
秦现挑眉，道：“走什么走，我和院长商量了一下，这届实习生名额是你的了。”
陆镜：“……”
陆镜一直百无聊赖的脸都要绿了：“我没说我想当实……”
“你之前可在研究院提交了申请名额，我已经审批通过了。”秦现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啊。”
陆镜满脸“你看我高兴吗？”的死鱼眼表情，大概想把之前交申请单的自己给抽死。
秦现说：“现在研究院并不忙，你也不用每天往这里跑。”
听到这句话，懒得不行的陆镜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秦现指着宋羽河又加了一句：“羽河对研究院仿生机械的具体细节不太懂，我听说你们是同一个辅导员，住得也近，你有时间就带带他吧。”
陆镜：“……”
陆镜面无表情：“老师，我一个实习生，带尊贵的VIP正式人员，您觉得合适吗？”
秦现点头：“合适啊。”
陆镜：“……”
陆镜回头去看宋羽河。
宋羽河大概知道以后不懂的东西要问谁，朝他一弯眼睛，漂亮得好像在发光。
陆镜沉默半天，突然露出一个懒散的笑，拽了拽宋羽河的小辫子：“也不是不行——先叫我声哥哥来听听。”
秦现不满地皱眉，看不惯陆镜故意为难宋羽河。
只是还没等秦现阻止，就见宋羽河脆生生地喊他：“哥哥。”
秦现：“……”
陆镜：“……”
陆镜没想到他说叫就叫，脸匪夷所思地红了一下，干咳一声，小声嘀咕：“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宋羽河把这个当成夸奖，笑得更好看了。
***
将宋羽河的审批报告拿下来，秦现终于有空闲来找薄华彩商量小孩在外打工的事。
他刚到「薄客」店里的时候，薄华彩正在和人全息视频。
薄华彩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个修理仿生机械的，她美而自知，每一套衣服既有品味又衬托气质，秦现认识她这么久，几乎没见过她穿同样的衣服。
今天薄华彩穿了一身高定红裙，好像随时都能去走红毯，她交叠着双腿对着镜子补口红，明艳不可方物。
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一个披着西装外套的男人正端着咖啡眉头紧皱，因为是全息视频，他的身躯由无数数据组成，看起来有些虚幻发白，像是铺了层柔光滤镜。
哪怕只是虚幻的数据影，秦现也明显察觉到这人身上的强势和漠然，让人不容忽视。
见到秦现走过来，男人瞥了一眼，薄唇一掀，眼睛好像露出一抹冰冷的锋芒，淡淡地对薄华彩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钢铁直……”
薄华彩还在涂口红，表情都动没动，抿了抿唇，含糊地说出三个字：“乔先生。”
男人立刻不吭声了。
秦现抱歉道：“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薄华彩终于补好口红，手指绕着肩上的卷发，笑着道，“你先坐一会，我先和他说完正事。”
秦现点头，走到不远处的货架上去看新来的货打发时间，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顺着货架缝隙往那边瞥。
“怎么想起来看我了？”薄华彩对着镜子理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伏恩里大学旁边，这儿到处都是仿生机械，我这店还是卖修机械的，你就不怕那流银味再让你吐个昏天暗地？”
薄峤将咖啡一放，冷淡道：“格林芬医学院前几天向我发了邀请，让我去那边任教一段时间，我已经答应了。”
薄华彩“嚯”了一声：“他们前些年也给你发过邀请，但我记得你都拒绝了。”
薄峤：“之前一直在忙赫拉综合征的INC-647的靶向药研发，现在告一段落了。”
薄华彩似笑非笑：“哦，不过你确定是来任教，而不是逃避社死？”
薄峤：“……”
薄华彩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伏恩里大学和格林芬医学院只隔了一条街吧？”
“知道。”
“那你还……”薄华彩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带着点怜悯地看着薄峤，“峤啊，要不姐和你仔细说说#乔先生#的细节？”
薄峤脸都绿了，断然拒绝：“我不想听。”
拜那该死的宋关行所赐，#乔先生#这三个字他已经听得够够的，不光那个表情包，现在这个词条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精神污染了。
薄峤没兴趣闲聊，冷冷道：“我下周就到。”
说完后，干净利落挂断了通讯。

第10章 装逼如风
看到那个男人沉着脸消失，秦现这才悄摸摸走过去：“那人是谁？”
薄华彩没说话，脸上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喃喃自语：“有好戏看了。”
秦现：“华彩？”
“哦。”薄华彩这才反应过来，倚靠在椅背上，一举一动迷人得很，“你是来替羽河和我商量打工的事吧。”
秦现只好将疑问压下去，坐在薄华彩对面：“对。”
薄华彩：“他成年了吗？”
“应该……没有吧，十六七岁？”
“他没有身份ID？”
秦现也在头疼：“我是在一颗差不多要荒废的星球捡到的他，连名字都是仿生人给他起的，好在那颗星球还有一些人，才没让他饿死。而且你能想象吗，那孩子用一堆废铜烂铁竟然研究出了信号发射器。”
薄华彩饶有兴致“哦？”了一声：“天才啊。”
“他的身份ID还在审核中，现在连光脑都无法注册，如果你真的让他在这里打工，恐怕也签不了正式合同。”秦现提醒她。
“没事。”薄华彩道，“他不是喜欢拆东西吗，我这里多的是东西让他拆着玩，也能让他快点熟悉机械。这么好的天赋，浪费了怪可惜的。”
秦现挑眉：“你对他有点特殊？”
薄华彩轻轻抿唇，像是忍笑：“我只是觉得他很有趣。”
毕竟，这孩子应该是第一个靠一己之力就能让冷漠强势、装逼如风的薄峤那么焦头烂额的人。
秦现知晓薄华彩的性格，知道她不会坑宋羽河，干脆利落地和她谈好薪资，等到身份ID注册下来后再补正式的兼职合同。
伏恩里研究院中。
陆镜双手垫着脑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带宋羽河在研究院乱逛。
他早就听说过宋羽河的大名，知道他是个连星网都不懂的乡巴佬，本来还以为是那些人恰了柠檬故意夸大事实，但现在他恍然大悟。
那些传言没有一点夸张！
宋羽河就是个除了仿生人，什么都不懂的漂亮笨蛋。
宋羽河颠颠跑到旁边的机械，眼睛都在发光：“这个是什么？啊？哥哥？哥哥！”
陆镜唇角抽动：“采光器。”
宋羽河：“我能……”
陆镜已经被宋羽河折磨地学会了抢答：“不能拆！”
宋羽河顿时蔫了。
57怒骂：“小兔崽子！秦老师都说我崽能随便拆东西了，他凭什么不让？！”
宋羽河情绪调节很快，没一会又跑到另外一个陌生机械旁边，双眸bulingbuling——陆镜对上他的眼睛仿佛听到了发光特效的声音。
“哥哥！这个是什么？”
陆镜满脸生无可恋：“打印机——不能拆。”
57：“我宰了他！我刀呢？！”
宋羽河将手收了回去，正要继续往前跑，但一扭头就撞上了一堵“墙”。
他“唔”了一声，捂着鼻子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居高临下看着连他肩膀都不到的小矮子，眼神凶悍，沉声道：“你就是宋羽河？”
经历过乔先生吃人.全息A.VI的宋羽河并没有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仰着头说：“是的。”
陆镜溜达过来，拖着长音喊：“学长好。”
学长冷漠扫了他们一眼，又对宋羽河说：“听说你修好了流银稳定器？”
宋羽河：“是的。”
“还成为研究院正式人员了？”
“是的。”
学长被他三连“是的”给气到了，气势更足，冷声说：“我刚好有一个流银稳定器损坏的仿生人，如果你当着我的面修好，我就认了你有资格进研究院。”
宋羽河满脸懵逼：“我的资格为什么要你认？”
学长：“……”
学长怒道：“你到底修不修？谁知道你那检修报告是不是秦现帮你伪造的？你要是心虚不敢，那就早点滚出研究院！”
宋羽河往后撤了撤，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就在这时，陆镜溜达着走上来，熟练地揽住宋羽河的肩膀，懒散笑着对学长说：“修仿生人？好说好说。羽河啊，咱就修一修嘛，你刚才不是说缺钱吗，这是送上门的买卖啊。”
宋羽河一听到“钱”，眼睛又开始放发光特效，也顾不得拨开陆镜不安分的手了，小鸡啄米地点头：“好啊好啊，修修修！”
学长：“？？？”
宋羽河将背包里的工具箱拿出来，催促他：“学长，仿生人在哪儿呢？”
学长：“……”
学长是来挑衅的，没想到直接被反将一军，脸色绿油油的，十分好看。
陆镜还在那赖叽叽地拱火：“流银稳定器不能更换或修理，按照平常情况如果损坏了那就得重新换个仿生人，费用可高了。不过谁叫我们羽河善良呢，就只收你流银稳定器的价格，第一单再打个折扣，收学长您18万星币好了。”
学长：“……”
你们怎么不去抢？！
陆镜懒到家了，只是嘴皮子动了一会就好像把全身力气用光，像是挂件一样趴在宋羽河身上，还朝着学长笑眯眯的：“很划算吧？”
宋羽河点头如捣蒜。
划算！划算极了！
学长眼尾都在抽搐，大概被这两个人的不要脸惊呆了。
宋羽河勒了勒被陆镜压下去的书包，满脸期盼地看着学长：“去修吧学长，我随时有时间学长，学长？”
学长恼羞成怒，转身就走，连自己来找茬的目的都忘了。
宋羽河追着他跑：“学长？还修仿生人吗？”
学长不想修仿生人，甚至有点想修理他。
陆镜笑眯眯地拽住宋羽河的小辫子，揽住他：“小傻子，你还真以为他有坏的流银稳定器啊？”
宋羽河停下来，疑惑道：“可他说有。”
“那是吓你的。”陆镜说，“等着吧，一会肯定有很多人的仿生人流银稳定器坏了。”
宋羽河不明所以。
两人又在研究院逛了半天，果不其然，总会有几个气势凶悍的研究员跑过来找宋羽河，说是要修理损坏的仿生人，且原因全都是“流银稳定器损坏”。
宋羽河对陆镜的未卜先知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镜本来觉得带宋羽河会很枯燥麻烦，但他每回用18万修理费轻轻松松赶走来找茬的人，见到宋羽河眼底对他的崇拜越来越深，沉思半天，突然觉得这份工作好像还不错。
两人逛完了整个研究院，宋羽河见到了无数新奇的机械，蹦跶个不停，精力好像永远都用不完。
陆镜是个运动白痴，平常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家里玩仿生人，根本很少运动，被宋羽河缠着走了一下午，累得脸都白了。
宋羽河见他满脸疲倦，也有些过意不去，小声说：“我请你……”
陆镜抬头看他，还以为他要请自己吃饭或喝饮料，就听到宋羽河认真地说：“……请你喝水吧。”
陆镜：“……”
水有什么好喝的？
还用你请啊？
但他也知道宋羽河现在缺钱，连学费都是秦现交的，喝水就喝水吧，总比没有好。
然后他就被宋羽河带到了学校门口的一家修理机械的店里。
——请人喝水还要蹭别人的？！
宋羽河不怕人，进来后就和薄华彩打招呼：“姐姐好，秦老师来过了吗？”
薄华彩正优雅交叠着双腿抽烟，看到两个孩子过来，掐灭了烟，笑着说：“来了，已经商量好了，你没课的时候都可以来我这里，修理东西的费用我会给你分成。”
宋羽河不太懂，但秦老师肯定不会害他，也没多问，点点头。
薄华彩的冰柜里都是酒，没有小孩爱喝的饮料，只好倒了两杯冰水递了过去。
宋羽河接过来，开开心心地递了一杯给陆镜。
请他喝水。
陆镜：“……”
陆镜的家世在整个伏恩里大学都是数一数二的，不少人上赶着巴结奉承他，但却从来没有人磕碜到请他喝白水——还是借花献佛的那种。
陆镜端着水好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宋羽河，真好玩。
***
自那之后，宋羽河的打工生活就开始了。
大概是陆镜一针见血的那句“你又听不懂，上什么上，浪费时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那些他丝毫不感兴趣的课直接翘了，成天待在「薄客」的店里，兴致勃勃地修各种东西。
他虽然平时日常生活看起来笨笨的，但对于仿生机械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摆弄，有些院里差不多的机械科技产物，他眼睛眨都不眨顷刻就能修理好。
薄华彩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这波不亏。
周末，宋羽河被秦现带着去市里玩了几回，勉强知道怎么坐轻轨交通了。
他很喜欢轻轨交通的小卡片，亮晶晶的，上面还印了伏恩里的logo，因为卡片上有磁石，两张挨在一起会直接轻飘飘地相互弹开。
宋羽河玩得不亦乐乎。
薄华彩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车钥匙似乎打算出门，但临走时又有一个通讯打了过来，一直谈到现在。
“现在去取？不能等一等吗？”
对面说：“对，比较着急。”
薄华彩若有所思，看了看玩卡片玩得眼睛都弯起来的宋羽河，视线又转向不远处的电子日历上。
备忘录上标了两个字：乔治。
——本来薄华彩是想写个简单的“峤，至”提醒她去接薄峤，但写错字后她又懒得改，只好是个不伦不类的人名写在上面。
秦现之前还神色复杂地问：“那个男人叫乔治吗？”
想了一会，薄华彩道：“嗯，好，我现在就出发过去取。”
“辛苦了。”
薄华彩寒暄了几句挂掉通讯，挑眉对宋羽河说：“羽河，今天下午有课吗？”
“有。”宋羽河抬头说，“但我不想去上，根本听不懂。”
薄华彩对他自暴自弃的学渣气势已经见怪不怪了：“行，你能替我去飞行场接个人吗？”
宋羽河歪歪脑袋：“接人？”
薄华彩抬手一点光脑，一个西装革履男人的全系投影出现在原地。
“这是我弟弟，他下午三点四十五会到达伏恩里飞行场。”薄华彩说，“刚才临时有个单子需要我去取货，好像是哪家大人物的定制仿生人坏了。若是你能修好，指不定买稳定器的钱都有了。”
宋羽河围着那个全息投影转了两圈，总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熟悉，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听到说有钱拿，立刻说：“好啊好啊，我去接。”
顺便还能再攒两张磁石卡片拍着玩。
薄华彩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知道飞行场怎么去吗？”
宋羽河如实说：“不知道。”
薄华彩叹息：“那我等会把你送到轻轨站，你直接上七号线，一直坐到头就是伏恩里飞行场了。”
“哦哦哦，好。”
这是宋羽河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薄华彩还在的时候，他一点都不紧张，但当他孤身一人坐上了轻轨，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密密麻麻的人，导致不受控制的惊慌像是小溪流水似的缓缓渗了进来。
他戴着口罩，缩在角落里，广告声稍微大一点都能吓他一跳。
57安慰他：“没事啊，等会就到了，别紧张。”
宋羽河闷闷点头，他想回去，但又答应了薄华彩要去接人，只好强忍着害怕，撑到了最后一站。
一出了拥挤的人群，宋羽河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打开薄华彩给他画的路线路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编号TWT57496的出口。
飞行艇大概是有钱人包了整次航班，明明已经降落了好一会，里面却一个人都没走出来。
宋羽河举着薄华彩给他做的【薄峤，欢迎来到伏恩里】的接机牌，大概是怕出来的人会看不见，举得高高的，恨不得踮着脚尖。
就在他举得手臂开始有些酸的时候，空荡的长廊终于出现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鞋跟和光滑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至极，加上空荡的地下还有回音，莫名有种电影中重要人物登场时的镜头感。
宋羽河好奇地看了过去。
很快，在长廊的拐角尽头终于出现一抹黑影，制冷空调的风从侧边吹过来，将那人修身的长外套衣角轻轻吹起，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好像慢镜头一样一步步走来时，压迫感十足。
直到那人从长廊中走出来，宋羽河这才看到那张脸。
俊美冷峻，还带着冷冽威严的气势，看着极其不好惹。
——的确是薄华彩全息影像中的那个人。
宋羽河确定好了人，连忙举着接机牌，小蹦了两下，示意“我在这里啊，在这里啊”。
那人眉头一皱，被蹦跶的吵闹声吸引视线，冷漠将视线扫了过来，不怒自威。
只是当他的眼睛落在宋羽河身上时，凛冽如寒风的气势散了一瞬，整个人好像呆在原地。
宋羽河看他把视线移了过来，忙晃了晃接机牌。
但没等他晃两下，那人突然转身，大步朝着来时的走廊折返了回去。
宋羽河：“？”

第11章 霸道总裁
薄峤觉得最近好像犯了太岁。
十年前黑历史被人挖出来不说，死对头宋关行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招招都把他往绝路上逼。
好不容易换个星球生活，却又遇到了让他社死本人。
前往伏恩里是薄峤深思熟虑、千挑万选后才决定好的“躲避社死圣地”，毕竟这里只有他姐薄华彩知道他是那传说中一口吃仨小孩的乔先生。
不像在南淮星，出个门都能撞到熟人。
薄峤花了一周时间将蒲寸的事务交给特助，而那#乔先生#的词条早已经在宋关行的操控下超过了48小时，奖杯十拿九稳。
趁着那奖杯还被送来，薄峤赶忙收拾行李，连夜逃离南淮星。
下了飞行艇，走在陌生的飞行场走廊，社死了一周的薄峤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伏恩里的空气都比南淮星香甜许多。
薄峤精神焕发，信心十足。
换个星球，远离社死。
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一分钟后，他脸上难得一见的轻松舒缓，在见到接机人的一瞬间，彻底崩裂。
薄峤瞬间面无表情，连个顿都没打，扭头就走。
他一双修长的大长腿，飞快就要往来时的飞行艇方向冲，活像是被狼撵了一样。
飞行场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拦住他，温温柔柔地说：“先生，这是单向通道。”
薄峤正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催命的脚步声，惊得他后背一僵，活像是在躲债。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道：“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难道是被勒索敲诈？
她说着，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正捧着接机牌跑过来，周围的壁灯微微朝中间照过去，好像给他洒上了一层滤镜似的。
工作人员满脸古怪看着薄峤。
怎么看……
这位先生才是勒索敲诈的一方吧？
薄峤抬头看了看，发现他来时的飞行艇已经起飞离开，只好朝工作人员道了谢，不情愿地转过身，面如沉水地往出口走。
宋羽河本来还在追他，没想到薄峤竟然又转过身来，他一个踉跄没刹住车，直直和薄峤擦肩而过，差点撞到工作人员身上。
见薄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宋羽河满脸懵然，只好转身又跟了上去。
宋羽河看着腰细腿长，身形比例完美，但和高大的薄峤相比就略显得矮了些。
薄峤步子迈得很大，飞快就将宋羽河甩到后面。
宋羽河没办法，只好勒紧书包带子小跑了上前。
他以为薄峤没看到自己的接机牌，举起来晃了晃：“先生，薄峤先生，我……唔，你姐姐让我来接你。”
薄峤的金边眼镜微微反光，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终于开口了，语调冷漠：“嗯，谢谢你来接我，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宋羽河懵了：“可是姐姐让我把你带回去。”
薄峤默不作声，走到了购买飞行艇机票的机器旁，沉着脸去点返回南淮星的票。
宋羽河：“先生？”
薄峤连让特助给他包飞行艇的时间都等不了，自己飞快地在机器上买好回南淮星的票。
从始至终，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宋羽河。
对薄峤来说，面前的并不是接机人，而是人形催化剂。
——导致他彻底社死的可怕的催化剂。
好在当年薄峤接《心脏》时才十九岁，因为脸蛋稚嫩不太符合乔先生人设，剧组的化妆师给他画了妆修了容，加上十年过去他的相貌早已沉稳成熟，宋羽河根本没认出来。
薄峤打算及时止损，远离这个催化剂，先回南淮星再做打算。
他正打算去找飞行艇入口，手腕上的光脑传来一道通讯。
是薄华彩。
薄峤眉心浮现一抹不耐烦，直接接通。
薄华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见到羽河了吗？”
薄峤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故意的？”
“不是，我今天真有事走不开。”薄华彩草草解释了一句，顿了顿又说，“但也有一半是故意的吧，谁让我想和你说#乔先生#的细节你不愿意听来着，也不能怪我。”
薄峤：“……”
薄华彩说：“那孩子就是伏恩里大学仿生机械系的，你说说你，两个星系的星球这么多，你为什么就非得往伏恩里跑呢？这不撞枪口上了不是？”
薄峤气得咬牙切齿：“你……”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现在已经买了回南淮星的机票？”薄华彩料事如神，哼笑了一声，“赶紧给我退了，然后跟羽河一起回来。否则一个小时后，爸妈就看到你当年演戏的视频了。”
薄峤：“……”
如果说他现在被宋关行搞得社死进度有20%的话，那他爸妈知道这事，进度条肯定直逼100%。
薄华彩对自己的亲弟弟拿捏得很准，说完后也不等薄峤多说，直接就挂断了通讯。
薄峤死死捏着通讯，差点被气炸。
在他接通讯时，宋羽河一直乖顺地抱着接机牌在一旁等着，看到他通话完，试探着道：“那个……”
薄峤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少年看着乖巧又漂亮，就脸蛋而言，在娱乐圈也能称得上数一数二，飞行场人来人往，不少人的视线都往他身上瞥，眸里全是惊艳和欣赏。
但在薄峤眼中，这人却像洪水猛兽，浑身恶意滔天，恐怖如斯。
太可怕了。
薄峤权衡再三，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宋羽河走了。
宋羽河接到人，彻底松了一口气，顺着来时的方向带着薄峤往轻轨检票口走。
直到他在仿生人售票口买完了票回来，远远站着的薄峤突然皱着眉头：“等等，你没开车来吗？”
宋羽河摇头：“我不会开车。”
薄峤沉默了好一会，看他也不像有驾照的样子，满脸麻木地道：“所以……你要带我坐轻轨回去？”
“对。”宋羽河不明白为什么薄峤脸上这么排斥，和他解释，“七号线，很快就能到。”
薄峤：“……”
自称掌管全星系经济命脉的霸道总裁薄三乔先生自小到大根本没有坐过轻轨或公交车，哪怕当年他偷偷跑来伏恩里拍戏时，也是有剧组的车接来接送的。
薄峤哪里受过这个委屈，当即抬步就要去出租车通道。
但他还没转身，就见宋羽河将卡放在机器上“滴滴”两声打开了设备门，三步并两步走了进去，还回头朝他招手，满脸写着“你怎么还不跟上啊？”
薄峤：“……”
薄峤暗暗运功，沉着脸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
孩子还小。
五分钟后，薄峤和宋羽河上了轻轨车，明明飞行场站是起始站，但乘客依然人山人海，根本没位置坐，两人只好挤在角落里。
宋羽河来时孤身一人，心中全是害怕，回去时有了薄峤在身边，哪怕是刚见面的陌生人他也有了些安全感。
看到薄峤眉头紧皱，几乎要将自己半个身子贴在车壁上省得和人有身体接触，宋羽河尝试着和他搭话：“我叫宋羽河。”
薄峤面无表情地心想，姓宋的没一个好东西。
宋羽河：“先生是来伏恩里玩的吗？”
薄峤心说，为了躲你。
宋羽河又问：“刚才你为什么又想回去啊，华彩姐姐之前还和我说你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
薄峤心想，为了躲你。
宋羽河东问西问，薄峤毫无大人风范，眉头紧皱，写满了“你看我想理你吗？”
宋羽河大概看出来这人不喜欢自己，问了几句得不到回应，就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垂着脑袋看着脚尖，不再吭声了。
薄峤耳边终于清净了。
轻轨车上循环播放着广告视频，没一会就播到影帝盛临代言的香水，不远处两个站着的女孩子一边看广告一边轻声细语地交谈。
“盛影帝这波被迫出柜真是太惊险了，如果不是#乔先生#，他肯定要被嘲好多天。”
“应该吧，反正我是蛮祝福他们的。”
“诶？你知道盛影帝另一半是谁了？”
两人说话声音很轻，几个关键词飘到了薄峤那边，让这个满脸漠然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商业要事的薄总瞬间起了兴致，视线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
拜宋关行所赐，现在整个星网到处都是乔先生痴呆.jpg，导致薄峤一拿起光脑就想砸奖杯，久而久之都对光脑产生阴影了，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他根本不会去碰。
加上他这一周连轴转将公司的事交接完，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星网上的风向到底怎么样了。
沉迷吃瓜的霸道总裁受不了这个委屈，此时嗅到了瓜的味道，当即装作若无其事地一边看广告一边去偷听。
两个小姐姐还在说盛临影帝的另一半。
薄峤虽然加了盛临通讯ID，但两人几乎不怎么交谈，而且薄总不喜欢独自一人吃瓜，他喜欢和众人一起凑热闹，人越多越好，话题越爆他吃得越起劲。
轻轨车中人虽然多，但却很安静。
薄峤支着耳朵去听两个小姐姐说八卦，终于听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那个人真的是素人吗？”
“好像不是，是个十八线小明星，名字好像叫……”
薄峤呼吸都要屏住了。
名字叫……什么？！
就在小姐姐张口说出那个名字时，一旁的宋羽河突然打了个喷嚏，震得薄峤耳朵一懵。
薄峤：“……”
等到声音过去后，那两个小姐姐已经说腻了盛临，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乔先生#。
薄峤满脸麻木。
轻轨车的制冷开得有点足，宋羽河穿着单薄的白衬衫，打了个喷嚏后，又哆嗦了一下。
无意中一抬头，发现薄峤居高临下用一种好像要吃人的冷厉眼神看他，宋羽河微微一愣，突然感觉这个表情有点莫名熟悉。
他抱着手臂，想了好一会，问：“先生，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薄峤：“……”

第12章 阴魂不散
薄峤面无表情：“你认错人了。”
宋羽河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
作为蒲寸掌权人，薄峤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哪怕接见星系总领导人也没让他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过，他眉头紧皱，又怕自己那招牌吃小孩的表情让宋羽河再多联想，只好强迫自己努力和颜悦色。
57沉思：“唔，现在这个表情更熟悉了。”
宋羽河：“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宋羽河的视线更露骨了。
薄峤被他看得惊恐不已，努力保持威严，漠然垂眸看他，眸里全是“看什么看？”的不耐烦。
但凡换个人对上薄峤这不怒自威的神情，早就吓得移开视线了，但宋羽河经历过乔先生的表情洗礼，根本无所畏惧，还趁着他和自己视线对上，抓紧时间看他的脸。
薄峤：“……”
薄峤都要呕血了，怒气冲冲地转过脸去。
他余光瞥了一眼站牌，发现还有四五站就到了，只好强行忍着。
下了轻轨后，他肯定躲这个瘟神躲得远远的！
格林芬医学院的邀请他已经答应，再出尔反尔实在难堪，薄峤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在伏恩里的这段时间，尽量避开宋羽河。
他正思考着无数方案，宋羽河突然“啊”了一声，说：“乔先生。”
薄峤：“？？？”
那一瞬间，薄峤的眼前好像慢镜头在播放似的，思绪几乎飞到九天云霄。
他认出我了？！
怎么认出的，为什么会认出？
他知道我的身份会做什么？会在星网上曝光我的身份吗？
还是会威胁勒索我？
五千万够不够？
再加五千万？
足够了吧？差不多得了。
别狮子大开口啊。
明明轻轨中冷气开得很足，薄峤愣是自己编排了一场大戏，将自己吓出了一身的汗。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宋羽河五指张开，像是孩子一样扒在玻璃门上，满脸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巨大广告牌。
——那广告牌大概是为了蹭热度，画了一张乔先生竖拇指的表情包在一旁，广告词是：乔先生用了喜笑颜开。
薄峤：“……”
轻轨速度很快，广告牌很快就过去，薄峤咬牙切齿地正想记住那个牌子的名字告他侵权，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轻轨就开进了隧道中。
薄峤气得脸都绿了。
宋羽河将视线从外面收回来，歪着脑袋思考半天，喃喃道：“乔先生，唔……”
他正要看向薄峤，突然被一个带着薄荷香的外套当头罩下来。
宋羽河的思绪当即被打散，忘了自己刚才想到什么了，他扒拉着将眼睛露出来，疑惑看向薄峤。
薄峤故作镇定地将衬衫袖口解开，垂眸淡淡道：“不是冷吗？穿上。”
宋羽河受宠若惊。
宋羽河自从来到伏恩里后，遇到的人对他都善意满满，哪怕是设计陷害他的连彦也伪装出温和的样子。
他虽然迟钝，但依然可以察觉到这位薄峤先生对自己极其讨厌和排斥。
直到这个温暖的外套落在他身上，宋羽河这才明白。
原来这位薄峤先生是慢热啊。
宋羽河身体弱，也没推辞，乖乖将大了一号的外套穿在身上，那袖口有些长，连他修长的五指都被遮住了一半。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发了个张好人卡：“谢谢，薄峤先生真是个好人。”
薄峤没吭声，不想当好人。
大概是薄峤给了他外套，宋羽河胆子又大了些，指着薄峤手里的轻轨卡片，说：“等下了车，这个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薄峤：“……”
薄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
五块钱的东西都能当宝贝。
薄峤开始怀疑就算这人认出来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把封口费叫价500。
没一会，伏恩里大学站到了。
直到轻轨到站，薄峤如坐针毡的折磨才终于结束。
薄华彩已经在「薄客」门口等他们，见两人一前一后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来了啊。”
薄峤脸色绿油油的，将手中的包随手丢给她，默不作声地推开门打算进店平复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心情。
只是他刚一打开门就被屋内的味道呛了一下，脸色难看地退了出来。
薄华彩正在揉宋羽河的脑袋和他道谢，见状微微挑眉：“怎么了？我开通风了啊。”
薄峤冷声说：“还是一股流银味。”
薄华彩嘀咕：“狗鼻子啊你。”
薄峤对仿生人的排斥几乎深刻到了骨子里，皱着眉头，说：“我先去格林芬报道，过几天再请你吃饭。”
“这么着急？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不一起吃个饭叙叙旧吗？”薄华彩。
薄峤不想叙旧，转身就走。
明明身形高大气势十足，但背影却像是被鬼追了似的，狼狈而逃。
薄华彩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个怂样，当即哈哈大笑，心想这下是彻底有好戏看了。
***
薄峤的到来，对宋羽河的生活并没有丝毫改变。
他依然每天逃课来「薄客」修理仿生人赚钱，闲来无事和秦现一起出去逛街见见世面。
薄华彩特意接来的那个仿生人受损严重，加上流银稳定器是工厂特制的，耗费了宋羽河好大的功夫。
那仿生人似乎是哪个大人物的，修理费给得足足的，交钱那天，薄华彩看都没看，直接将现金递给了宋羽河。
宋羽河疑惑接过来：“我的？”
薄华彩：“对啊，这次修理我又没参与，当然都是你的啊。”
宋羽河脑子有点轴：“可是你之前说，分成什么的。”
薄华彩哈哈大笑，摸了摸宋羽河的脑袋：“是你的你就拿着，再说了，这个仿生人可是因为你，才会被送到我这里来修。”
宋羽河茫然：“啊？我？为什么？”
薄华彩知道他还没有光脑，点开通讯催了下秦现，也没多解释，说：“你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足够你买个流银稳定器给你的仿生人换了？”
宋羽河一听，忙坐下点了点，发现果然够了，他诧异地抬头看向薄华彩。
“这是你应得的，等这周末让秦现陪你去买个流银稳定器吧。”薄华彩想了想，“唔，不过市面上应该没有单独出售的，你们可能需要去工厂选。”
宋羽河点头如捣蒜：“嗯嗯！”
有了足够的钱，宋羽河开心了老半天，回学校的路上都在和57嘚啵嘚啵。
“我怀疑你之所以不能变成人形不是因为神经网络的问题，可能是稳定器太旧了！”宋羽河高兴得直蹦，“等我买来稳定器给你换好，你是不是就能变成人形啦？！”
57犹豫了一下，道：“原本的稳定器，好像并没有损坏。”
宋羽河说：“试试看啊，到时候你变成人形就能抱一抱我啦。”
宋羽河开始畅想未来，想着想着就有点难过：“我已经好久没见你了。”
57没说话。
宋羽河正嘀咕着，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见到秦现拿着一个单子走了过来，瞥见他连忙招手。
“乖崽，来的正好，我给你接了个单子。”
宋羽河疑惑地走过去：“啊？什么单子？”
“是隔壁格林芬学校的求助单子。”秦现将检修单给他，说，“其他学校的也有，只不过太远了我怕你摸不着，格林芬离得很近，一条街就到了。”
宋羽河似懂非懂地接过来：“他们学校不学仿生机械吗？”
秦现：“他们是医学院，不学这个，平时懒得去找修理工，也会找我们学校的学生给他们修机械练练手。”
宋羽河点点头：“哦好，直接去就行是吧。”
“对，应该是他们的全息投影器坏了，好像急需要用。”
宋羽河将单子收起来：“好，我现在就去。”
***
和伏恩里只相隔了一条马路的格林芬大学，薄峤正端着咖啡坐在中庭休息。
因为教室的全息投影器损坏，导致这节课上不成，学生已经在上自习了。
因为#乔先生#还在星网发酵，薄峤无法玩光脑，只好买了一堆心理学的书看，昨晚他看到半夜，此时困得不行，手中已经是第二杯咖啡了。
他一边喝咖啡一边将视线在中庭扫了一圈。
据他所知，中庭是众位老师或学生经常闲聊的地方。
果不其然，薄峤只是交叠着修长的腿坐了没一会，后面的座位已经来了两个男学生。
他们刚来就在议论着什么处不处分的事，薄峤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发现是在说伏恩里大学有三个学生被处分了。
原因是陷害同学，故意给学校抹黑。
薄峤来了兴致，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皮恹恹垂着，正要继续听，就听到其中一个男生说了个名字。
“……当然是宋羽河啊！”
薄峤：“……”
薄峤差点一口咖啡吐出来，艰难保持住不动如风的优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又是这个催命的名字？
两个男生吃瓜起来，和女生不遑多让，小嘴嘚啵嘚啵的。
“那就一好看啊，扎了个小辫子，比咱学校的校花还要好看。”
“路高城他们就是因为嫉妒我老……宋羽河，所以才想出那个直播《心脏》的馊主意，就是想让宋羽河出糗。”
“噫，太毒了，怪不得会被学校处分。”
薄峤本来只想勉强自己吃一吃那臭小子的瓜来解心头之恨，但没想到又吃了个难以下咽的回旋镖。
一听到《心脏》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两人又很快兴致勃勃地聊起了#乔先生#。
乔先生本峤：“……”
一周了，#乔先生#依然热度不减，给他拿三个奖杯都绰绰有余。
薄峤先生立刻端着咖啡溜了。
真是晦气，怎么到哪儿都能听到那小子的名字？
阴魂不散，烦人得很。
不过很快薄老师就自己开解了自己。
——只是听听名字而已，又不用见面，就当没听到好了。
薄峤轻轻松了一口气，心情舒畅地喝完了咖啡，将杯子放回去后，发现有学生发来了一条消息。
【薄老师，修全息投影器的人来啦。】
薄峤将通讯点掉，起身前去教室。
在走廊里的时候，薄峤无意中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发现一个班级的三四十个人根本无心自习，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讲台上，最后几排的甚至伸长了脖子去看，眼睛里写满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薄峤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有热闹看？
提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薄峤步子加快了几分，走到前门口顿了一下，才故作淡然地打开了门。
讲台上，宋羽河正在摆弄全息投影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他的五官衬得美艳又精致。
因为打开门带起的风，将他耳朵旁一绺没扎起来的黑发吹得微微拂起来，宋羽河专心致志地修东西，大概是扫得耳朵痒，随意抬起手来，露出纤细却有力的小臂，将那绺微长的黑发挂到耳后，省得碍事。
班里的人无论男女都不自觉地将视线朝他看去。
薄峤：“……”
薄峤砰地将门又关上了。

第13章 高深莫测
宋羽河被突然的关门声吓得手一抖，一颗螺丝从手中滚下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弯腰去捡，刚被关上的门再次被打开。
一抬头，便是薄峤那张居高临下满脸麻木的俊脸。
宋羽河捡起螺丝，讶然看着他。
那门声也把整班的学生吓了一跳，见薄峤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忙打招呼。
“薄老师好。”
薄峤努力和颜悦色：“嗯——这投影器什么时候能修好？”
修好赶紧走。
薄峤已经对宋羽河的阴魂不散感觉到了害怕，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否则为什么他想方设法避开他，却总是在无意间撞个正着？
薄峤面无表情地心想：“太可怕了。”
难道，他是宋关行特意派来故意折磨他的？
联想起两人都姓宋，这小漂亮的五官和那该死的宋关行也有点像，薄峤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很可信，看着宋羽河的眼神也全是警惕。
宋羽河没注意薄峤那熟悉的吃人表情，又走了回去，将最后一颗螺丝钉装上去。
“已经好啦。”
说完打开了开关，上次闪退的全息投影毫无预兆地投在面前的讲台上——是一具被解剖过的全息身体。
宋羽河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身体吓到，熟练地将检修单拿起来，用脖子上挂着的章盖了个【已修】，递给薄峤，让他签字。
薄峤巴不得他赶紧走，拿过来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宋羽河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工具。
薄峤本来还担心他又像在轻轨上那次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了就好。
赶紧走。
再也不见。
就在这时，下课铃突然响了。
下节课还是全息解剖课，薄峤也懒得看宋羽河在那收拾工具，转身溜出去，打算再喝杯咖啡压压惊。
好在这姓宋的修完机器后就走，否则就不是一杯咖啡就能解决的事了。
宋羽河不知道有人被自己吓到，他脸色有些苍白，垂着浓密的羽睫熟练地将一堆工具塞到箱子里，骨节分明的五指像是在琴键上飞舞，像是在拨弄阳光。
薄老师一走，班级里的学生立刻放飞自我，一群人蜂拥到了讲台旁。七嘴八舌地和宋羽河搭话。
“你叫宋羽河是吗？你修机械好厉害啊，就这样摆弄两下就好了！”
“是啊是啊，这玩意总是坏，一卡一卡的，可烦人了。”
宋羽河好奇地看着他们。
之前陆镜和他说过，伏恩里大学和格林芬医学院水火不容，曾经格林芬学院的一个学长还攻讦过伏恩里大学，说他们是个只会摆弄零件的修理工，大肆嘲讽。
两所学校一个是和冰冷的铁疙瘩朝夕相处，一个是和温热的人体打交道，相互之间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浪漫。
陆镜当时还吓他，说格林芬的人都很可怕，万一他在校外落单，肯定被欺负。
宋羽河并不知道那是陆镜想要拐他一起出去玩的阴谋，似懂非懂地信了。
这次来格林芬，他还以为会被人各种欺负为难，57都准备好要暴怒宰人了——毕竟他在修东西时，全班人的眼神都像是X光一样对他上下扫射。
没想到，他们出乎意料的友好。
宋羽河受宠若惊，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我叫宋羽河。”
“修好了就不会坏了，也不会卡。”
这群学生更起劲了，只说了两句就“羽河”“羽河”地叫了起来。
“羽河还要去修其他的东西吗？”
宋羽河回答：“不去修了。”
凑到最前面的男生兴奋地提议：“那要不要在这里听一节课啊？”
宋羽河一愣，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听课？
“是啊是啊。”旁边赶忙有人附和，“我们薄老师讲课风趣幽默，通俗易懂，而且不会让人起来回答问题，课后作业还少，简直是模范老师啊。”
宋羽河没上过几节课，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可是我是学仿生机械的。”
前几天论坛上，伏恩里和格林芬的学生还在就“仿生机械零件和人体器官的相关性”大战了数百层楼，大骂什么“仿生机械就是屑啦！冰冷的机械零件能和浪漫的人体一样吗？！”，逼得管理员出来删了帖子才作罢。
为那帖子高楼贡献了不少骂战的学生们此时却眼睛眨都不眨地说：“仿生机械零件和人体器官不分家嘛，上一节我们薄老师的课，对仿生机械也是很有用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在古怪看着那个学生。
那男生横扫了他们一眼，众人才立刻附和。
“是啊是啊，就上一节课吧。”
“如果这个全息投影器再出现问题，羽河也能现场修是不是，省得再跑一趟了。”
“对对对，言之有理啊！”
宋羽河满脸懵逼地被一群人拉到了第二排的空座上坐下，还被塞了一本书。
57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往最坏的打算想，被这群人无来由的热情刺激到了，冷声说：“他们不会要解剖你吧？那我先解了他们！”
宋羽河：“……”
为什么感觉57的被害妄想症更严重了？
没一会，上课铃声响起，成功喝完一杯咖啡将惊吓彻底压下去的薄峤试探地打开一条门缝。
很好，讲台上空无一人。
薄峤松了一口气，这才将门大开，抬着轻松的步伐走了进去。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讲台上，垂眸翻开书，又把全息投影器打开，打算继续讲课。
只是薄峤刚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隐约感觉到好像有一道奇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皱起眉抬头瞥了一眼，视线直直看向第二排正当中懵懵看着他的宋羽河。
薄峤：“？？？”
薄峤：“……”
薄峤一身温文儒雅的学者气质散得干干净净，几乎是秒切换到了冷酷无情的杀手，视线冷冷看着宋羽河，满脸写着“你怎么还没走？”
只是等他看到全班学生满脸“无心上风趣幽默薄老师的课，一心只想欣赏美色”的表情，顿时明白了。
——就宋羽河那张漂亮得不近人情的脸，足以让这些春心躁动的少年少女们不留余地地想要留他再久一点。
薄峤也没赶宋羽河出去。
毕竟人家刚刚修完机械，直接赶人家孩子走，和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薄峤冷冷看着那群直勾勾盯着宋羽河的学生，心想既然这么躁动，就多写点作业吧。
没一会，本来还在高兴能留下宋羽河共上一节课的学生们顿时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们“风趣幽默”的薄老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讲课风格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既不幽默风趣，也不通俗易懂，甚至经常让人起来回答问题，课后作业更是前所未有的多。
所有学生满脸写着“薄老师你怎么了啊薄老师！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的崩溃。
薄峤冷漠无情，完全无视他们如丧考妣的表情，讲完课后，在一片惨叫哀嚎声中，施施然收起课本离开。
宋羽河：“……”
众人的春心被无数课后作业压得再也躁动不起来了，连宋羽河走了也只是蔫哒哒地打个招呼，没像之前那么热情。
宋羽河心有余悸地走了。
“有点可怕。”宋羽河和57说，“我都没听懂这节课到底在讲什么，那课后作业也不用我做吧？”
57说：“你又不在这里上学，做什么课后作业？”
宋羽河心想也是，上课上傻了都。
他正拎着工具箱出教学楼，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宋羽河。”
宋羽河回头看去，薄峤正站在后面，淡淡看着他。
他换了个带着链条的银边眼镜，衬着气质更加儒雅清冷，踩在洒在地上的阳光缓步走来，好像在走红毯。
浑身上下四个大字——装逼如风。
“先生。”
宋羽河见到他身上的外套，终于想起来什么，乖乖地说：“上次多谢你的外套，我已经洗好，下次带过来给你。”
薄峤保持着得体的表情，随意点头应了一声，将布置的一沓课后作业给他，淡淡道：“这是这节课的课后作业。”
宋羽河：“？？？”
宋羽河一脸茫然地接过来：“啊？我的？”
可他不是格林芬的学生啊。
“对。”薄峤大尾巴狼似的，一副高深莫测的学者形象，“我教过的学生都得要做作业，你既然来听了，就是想要学东西的，对吗？”
宋羽河迷迷糊糊地点头：“对……的吧？”
“很好。”薄峤说，“把这些作业做完了，下次见面再和外套一起交给我。”
57勃然大怒：“就我崽这智商！怎么可能会做？！他是不是在嘲讽你？我宰了这个狗男人！！”
宋羽河：“……”
狗男人薄峤轻轻勾唇。
经过这两次的相处和薄华彩的讲述，薄峤大概明白了这孩子并不是年纪小所带来的稚嫩，而是脑子一根筋的轴，且只精通仿生机械，其他东西什么都不懂。
就像是天才病一样。
这种只对仿生机械天才的人，根本连这些作业的题目都看不懂。
简而言之，这些作业他永远都做不完，那约好的“下次见面”也就能无休止地推迟。
薄峤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这波反客为主，以进为退，特别好。
宋羽河不知道此人只是为了不见自己，能设计如此险恶的局，他毫无城府地点点头，抱着刚刚打印好还有余温的作业：“好的。”
薄峤第一次对他真正的和颜悦色：“去吧。”
宋羽河点点头，抱着一沓作业走了。
薄峤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淡淡看着那纤瘦的身影离去，眼镜上的链条微微一晃，像是垂眸轻笑了一下。
***
一路上，57都在骂那个姓薄的狗男人，觉得他是故意讽刺自家崽的智商。
宋羽河的眉头都要皱成豆豆眉了，边走边看那些连题目都看不懂的作业。
还没回伏恩里大学，一个人突然从后面冲过来，熟练地拽了拽他的小辫子。
不用回头，宋羽河就知道是陆镜。
陆镜笑眯眯地揽着他的肩膀，说：“我打听好了，我哥的公司卖出去很多定制仿生人，有些流银稳定器坏了的只能返厂做报废处理。现在稳定器能修的事传遍整个星系，有不少人打算找你修仿生人。崽啊，你要暴富了。”
宋羽河已经攒够了给57换流银稳定器的钱，对钱也没那么迫切，闻言只是反应平淡地说：“好的。”
陆镜挑眉：“怎么了？心情不好？”
宋羽河将作业给他看：“要做作业。”
“好家伙。”陆镜随意瞥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你连仿生机械的课都不愿意上，竟然跑去格林芬做作业？”
宋羽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去修个东西，就被迷迷瞪瞪拉去上课了，还要做课后作业，他皱着眉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做。”
做不完，就没办法还薄峤外套了。
陆镜把他拉到了一旁的花园台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说：“我来给你看看。”
宋羽河将作业给他。
陆镜不愧是入学年纪第一的学神，只是看了一遍，就微微挑眉，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凡尔赛：“这很简单，仿生机械和人体器官不分家啊。你对仿生机械这么了解，竟然不会做？”
宋羽河皱眉：“哪里简单？”
陆镜拿出一支笔在五指上像是炫技地转了几圈，满意地看到宋羽河“哇”了一声，这才下笔将其中人体器官的名词圈出来，用仿生机械零件一一代替。
“这样呢，你看看，是不是懂了？”
宋羽河看了一眼，神色一变，愕然看向陆镜。
那些像是天书一样的题目，他竟然真的看懂了！
陆镜问：“简单不？”
宋羽河：“简单得很！”
宋羽河看着陆镜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一向不在乎别人看法的陆镜被他那好像带着特效的眼神看得都有些飘飘然，觉得无数聚光灯都在朝着自己不停地闪烁。
“走。”陆镜一改平日里懒散得恨不得原地躺下的性子，难得有兴致，“哥哥辅导你做作业去，保证你这些作业晚上就能交。”
宋羽河高兴得很，颠颠跟着哥哥去做作业了。
薄峤自以为旗开得胜，下课后难得心情好地去了「薄客」找薄华彩。
薄华彩见他弟一扫之前的抑郁和烦躁，微微挑眉：“怎么了，这么高兴？”
薄峤勾唇，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
“摆脱了个麻烦。”
薄华彩不懂他这副高深莫测装逼如风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来的，也懒得追问，她将桌子上一个盒子放到他面前。
“你的快递。”
薄峤：“我的？”
他刚来伏恩里没几天，怎么会有人给他寄快递？
薄峤还以为是特助给他寄重要的东西，接过来随意瞥了一眼。
「寄件地址：南淮星星河大厦总部宋关行
收件人：乔先生。」
薄峤：“……”

第14章 物竞天择
薄峤突然不想拆了。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被整了这么久的薄总彻底忍无可忍，沉着脸给拉黑的宋关行发了个好友申请。
这两人也是奇葩至极，自从认识后就一直在相互诋毁、落井下石，通讯ID拉黑无数次，却不知道为什么每回都能再次加上，继续相杀。
宋关行几乎是一秒通过了申请。
薄峤面无表情地甩了个全息视频通话过去。
很快，通讯器传来“滴”的一声，一堆数据在面前相互组成，飞快变成宋关行的身影。
宋关行身形修长，眉目间有那么几分和宋羽河相像，下眼睫有一颗痣，搭配上他的笑，显得这人不怎么正经。
不正经的宋关行姿态懒散地倚在靠椅上，交叠着大长腿，保持着一个高深莫测的姿态，似笑非笑看着薄峤。
薄峤和他冷冷对视，深深运气正要开口问候他全家。
但在出口的前一秒，同样极其装逼的宋关行突然将交叠的腿一放，脸上欠揍却很有气势的表情收了个干干净净。
通讯那边似乎有人在叫他，宋关行回头和那人对话。
“妈！我在花园里！没出门，真的没出门。您说什么呢，我要是出门，肯定三天前就给您报备清楚啊。”
薄峤：“……”
薄华彩：“……”
妈宝男安抚好妈妈，又转过来，那做作的气势却再也回不去，他只好“切”了一声，也不觉得羞耻尴尬，重新翘着腿，满脸欠揍地说：“有事起奏，无事滚蛋。”
薄峤看起来想和他大骂八百回合，但良好的家世修养让他强行忍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地址的？”
宋关行翘着腿，足背上的拖鞋一晃一晃的，语调漫不经心：“问了那姓李的特助。”
薄峤没想到二五仔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脸色极其难看。
——自从#乔先生#的事上了星河第一之后，薄先生的脸色就从来没好看过。
宋关行说完，又朝着不远处喝咖啡的薄华彩打了个招呼，嘴可甜了：“华彩姐，好久不见啊，今年还回南淮吗？我请你吃饭。”
薄华彩笑眯眯地说：“好啊。”
薄峤在打通通讯之前，胸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心中盘算了一堆怼人的话，且已经预想到了宋关行那妈宝男哭着喊着叫妈妈的场景，暗爽不已。
但一接通后，宋关行那张伶牙俐齿的嘴瞬间将他脑海中酝酿的话击得烟消云散。
他根本不会和人吵架，每回吵之前自认天下无敌，但一真枪实弹地上阵，就什么可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关行十分了解薄峤，笑眯眯地像只狐狸：“还有事吗，没事我去给我妈剪玫瑰花了。”
薄峤：“你……我……”
他和姓宋的上辈子有仇吗？！
宋关行又补了一句：“对了，乔先生，你可能是星河史上第一个荣获两座星河奖杯的人，我代表星河全体对您……”
薄峤将通讯直接按掉了。
他颇为头疼地按着脑袋，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给他打通讯是为了什么来着？
哦对，骂他。
薄峤：“……”
薄华彩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杯子里的酒都要洒出来了。
薄峤一边复盘这次的骂战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一边冷着脸起身出去。
薄华彩：“今晚不一起吃饭吗？”
薄峤冷冷地说：“和你的妈宝男一起吃饭去吧。”
薄华彩被他精彩的神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了指快递盒子：“那你的奖杯？”
“给我扔了！”
说罢，薄峤夺门而出。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他就待在南淮星不过来了。
不过好在，另外一个姓宋的催命鬼短时间不会再来，薄峤千疮百孔的内心勉强得到了片刻安抚。
只是出了薄客，才走了两步，前面三个男生突然毫无征兆传来一声：“还不是因为宋羽河？！”
薄峤：“……”
怎么老是他？
薄峤脸都绿了，他现在对这个名字都有点PTSD，正要加快步伐超过他们，就听到其中一个人皱着眉，用一副不赞同的语调说：“因为他什么？只是我们自食其果。”
薄峤足尖一顿，心想这次是真有热闹瞧？
今天听到有人说因为宋羽河，伏恩里大学处分了三个学生，难道就是这三个？
薄峤对瓜的渴求让他战胜了「宋羽河PTSD」，放缓步伐，慢悠悠跟在后面。
三人原本在耐着性子交谈，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肺管子，一人突然暴怒：“自食其果？！苏宇，当时商量这个主意的时候，你可是举双手赞同的，现在又放什么马后炮？！”
苏宇看起来脾气很好，低着头说：“如果他真的是学术不端的人，我并没有意见……”
路高城气急：“你！”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连彦眼睛轻轻闪了闪，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处分吗，吃了就吃了，如果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找机会报复回去呗。”
苏宇皱眉：“承认吧，是我们技不如人。宋羽河……也没做错什么。他哪怕是在连星网都没有的偏远地方长大，对仿生人的精通也比陆镜要厉害，这是天赋……”
连彦打断他的话：“你不敢那就算了——高城，你还记得伏恩里大学的第一条禁令是什么吗？”
路高城：“禁止携带仿生人？”
一般大学为了让学生独立，都会禁止携带仿生人，就算伏恩里大学最有名的就是仿生机械系，也不例外，据说处罚还蛮严重。
连彦带着淡淡的笑：“可我看到，他身上好像就带了个仿生人，每天晚上还会把它放在盒子里供着，在那自言自语。”
路高城和苏宇都是一愣。
连彦似笑非笑地说：“你说如果我将这事捅到研究院去，会怎么样？”
苏宇正要开口制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不会怎么样。”
三人齐齐回头。
薄峤施施然上前，他身形高大，站在三个还未成年的小崽子面前，强势又冷冽，看得三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告老师这种事，幼儿园的小孩子都不会做。”薄峤漠然看着他们，银边眼镜下的眼睛像是带刺的刀，冷冷扫过去让三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你们几岁了？伏恩里大学学生的脑子里装得都是废流银吗？”
三人：“……”
刚才还带着阴冷笑容的连彦脸色瞬间变了，但他们对着面前非富即贵的男人又不敢多说，只能微微咬牙，默不作声地跑了。
薄峤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冷笑一声。
不堪一击。
想完后，薄峤又继续复盘和宋关行那场惨败的骂战，心想下次就按照这个“脑子里都是废流银”来骂他好了。
***
一条街外的伏恩里大学图书馆，宋羽河正趴在桌子上，在学神陆镜的辅导下，将最后一张作业写完。
陆镜靠在椅背，将脚放在对面的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挑眉道：“我从刚才就一直想说了，你上周好像还认识没几个字，现在怎么连题目都能看懂了？”
宋羽河认真地写写写，随口回答：“我在背字典。”
陆镜晃荡的脚尖一顿，愕然重复：“背字典？”
“嗯。”宋羽河的字写得很端正，仔细看就像是复制粘贴印刷书的字一样，“我前几天已经背完了。”
陆镜：“……”
陆镜从小到大都被人称为天才、学神，虽然他性子懒散，但骨子里还是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的确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直到现在……
看着宋羽河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陆镜头一回有种被人追赶的无措来。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宋羽河欢呼一声，捏着纸晃了晃：“我做好啦。”
陆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再努力些才比较好。
要是陆家的人知道一向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站的陆镜竟然有了上进心，肯定得拉横幅宣扬得全星系都知道。
宋羽河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空白的地方，便高高兴兴地收拾好辅导书，将作业放在书包里，打算去找薄峤还外套。
他可能坐久了，刚一站起来眼前一黑，耳畔剧烈嗡鸣，好像呼啸的狂风往耳朵里灌。
57：“羽河？羽河——”
好像有人在耳边叫自己，但宋羽河分不清楚到底是57还是陆镜的声音，眼前晕晕乎乎了好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
陆镜满脸焦急地扶着他的肩膀，根本不敢用力晃他，只能小声地喊：“羽河？”
宋羽河迷迷瞪瞪地看着他，摇了摇脑袋：“怎、怎么了？”
陆镜没好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了？摔着脑袋没？”
宋羽河只觉得头晕，他摇摇头，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拧眉道：“没有……我好像有点饿。”
陆镜哭笑不得地说：“你今天没吃饭？”
“还没有。”
陆镜简直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天才彻底服气，无可奈何地带着他吃东西，又顺便把他带回宿舍。
“别出去乱跑了啊。”陆镜叮嘱他，“就躺着好好休息。”
宋羽河躺在床上，乖巧地点头：“好。”
陆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羽河两只手揪着被角，本来想要听话地好好休息，但现在才刚天黑，根本睡不着。
57说：“睡觉。”
“睡不着。”宋羽河翻了个身，小声嘀咕，“你说，陆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57还是那句话：“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肯定是要害你。”
宋羽河随口说：“我看字典上‘爱’的解释，他指不定是喜欢我。”
57漠然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他是想拉你一起下地狱。我宰了那个兔崽子。”
宋羽河：“……”
他突然很想知道其他仿生人神经网络损坏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他家57一样将周围所有人都当成敌人喊打喊杀。
两人聊了几句，已经缓过来的宋羽河也没了睡意，掀开被子蹦跶了两下，发现没什么事，便将作业和薄峤的外套放在书包里，穿好鞋跑了出去。
57问他：“还难受吗？”
宋羽河小脸还是有些病弱的苍白，他摇头：“不难受啦，就是有点冷。”
已经八月下旬了，天气还是有些炎热，宋羽河却说冷。
57正要再说什么，宋羽河已经若无其事地背着书包下楼了。
下午的课已经上完，应该和明天就是七夕有关，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且大部分都是情侣，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宋羽河并不喜欢凑热闹，闷头正要穿过人群，一旁的人突然喊了一句“哎，那边有人告白！”。
随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群人飞快朝着宋羽河的方向蜂拥而来，直接堵住他的去路。
不远处传来一声焰火燃烧的声音，随即人群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宋羽河本能地被吸引了注意力，发现不远处有人摆着一圈心形的机械焰火，噼里啪啦释放着特效。
有个男生满脸害羞地站在心旁边，对着面前懵懵的女生说：“我能……邀请你，明天和我一起过情人节吗？！”
围观众人一阵“矮油”的调笑。
女生脸也红了，好一会才点点头。
周围的人欢呼起哄，热闹得不行。
宋羽河不懂这种热闹到底哪里好凑的，他被人群挤得根本出不去，刚挣扎着走了两步，鞋子好像被人踩了一脚。
他一个踉跄，直直撞到前面人的怀里。
宋羽河浑身发烫，双腿也是一阵酸软，挣扎着想要起来道歉，但后背又被人撞了下。
好在扶住他的人脾气很好，也没推开他，甚至缓缓将他拉起来。
57焦急道：“羽河，你不对劲啊，是不是生病了？”
宋羽河使劲甩了甩脑袋，小声嘀咕了句“可能吧”，他独自一个人生活惯了，哪怕生病也是熬一熬就过去了，并不觉得需要多重视。
他呼出一口气站稳后，抬起头正要道谢，视线一顿。
扶住他的人十分熟悉，正是他要去找的薄峤先生。
薄峤根本没看到他，正仗着个高，眯着眼睛去看热闹。
——那边刚刚成为情侣的男生女生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着脸将机械烟花捡起来，看样子是想赶紧逃走，省得被围观太久。
宋羽河站稳后，惨白的小脸上浮现一抹笑：“谢谢你。”
薄峤的心思全都在凑热闹上，看也不看地将人扶好，听到道谢本能说：“没事，小心点……”
话刚说完，沉迷看热闹的薄峤终于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和乖顺看着他的宋羽河对上了视线。
薄峤：“……”
薄峤悄无声息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瞬间，薄峤突然突兀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何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他已经从第一次看到此人的惊慌失措浑身僵硬，变成了现在只是震惊一下、就立刻彻底接受这个惨烈事实的麻木。
他适应了，也变强了。
变强了的薄总和宋羽河大眼瞪小眼，电光火石之间，艰难稳定住发作的「宋羽河PTSD」。
“怕什么？”薄峤心想，“我从小到大怕过什么？”
这样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身经百战的薄总打算先发制人。
“作业写好了吗？”
写不好作业的学生，怎么敢来见老师呢？
薄峤故作镇定，这句话说出来，让他在宋羽河面前不知道怎么，甚至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感。
在这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斗争中，薄总取得了短暂的胜利。
只是这场胜利还没持续几秒钟，就见额角全是冷汗的宋羽河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沓纸，说：“我全部做好啦！”
薄峤：“？？？”

第15章 抱抱我吧
五分钟后，薄峤面无表情地翻到最后一页作业，默默一口老血哽在喉中。
他本来以为宋羽河是在唬他，毕竟他今天布置的课后作业，哪怕是班级第一现在也要在图书馆鬼哭狼嚎地翻查各种资料，才能在明天上课前擦着死线完成。
更何况宋羽河还不是他们专业的。
两人正在路边的咖啡店坐着，晚上人太多，咖啡店爆满，店员在外面的空地上放了一排带遮阳伞的咖啡桌。
薄峤拿着作业，默默无言好久。
他本来是想抓住宋羽河抄作业或胡乱糊弄老师等这种“学术不端”的小辫子，以此来给宋羽河上一节严厉的教育课，保证他下次见到自己直接绕路跑。
——他教过的学生，每一个看到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踮着脚尖贴着墙根溜。
直到那纸上漂亮又流畅、好像打印机一样的字，把所有题目详细地解答，哪怕极其排斥宋羽河的薄峤，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薄峤强行露出一抹笑，干涩地说：“还、还不错。”
宋羽河正在那捧着咖啡杯好奇地看来看去，听到薄峤夸奖，漂亮的眼睛一弯：“谢谢老师。”
薄峤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
好在他的「宋羽河PTSD」已经产生了强大抗体，看着对面小心翼翼伸着舌尖去舔奶盖的宋羽河，心想：“见五分钟也是见，见一小时也是见，我每次这么着急忙慌地跑走，也太丢人了点。”
薄峤想到这里，将咖啡杯放下，终于第一次主动打量起了面前的少年。
宋羽河没喝过咖啡，他正捏着勺子将上面一层奶盖一勺勺地往嘴里送，有些苍白的唇珠上沾了一滴水，被他伸出舌尖轻轻一卷。
薄峤眉头一皱。
宋羽河的头发有些微长，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耳边的几绺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苍白的脸上，显得他整张脸更加孱弱。
他吃完了奶盖，学着薄峤的动作慢条斯理抿了一口咖啡，奇异而陌生的味道让他轻轻蹙眉，鼓了鼓脸颊才吞下去。
薄峤看着他捧着咖啡杯的手，那骨节分明的五指好像在微微发抖。
宋羽河的脸颊上似乎有一团红晕晕染到了漂亮的眼尾，连羽睫也像是被水浸湿了一样，黑得发亮。
应该是临近七夕，咖啡店里大部分都是情侣，装修和灯也带着点恋爱的少女粉。
薄峤看着他脸上的洇红，本来以为那是光照出来的，但将桌子上的日光灯调亮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羽河呼吸滚烫，脸颊烧得发红，就连那双眼睛好像都有些涣散。
明显是生病了。
薄峤下意识将声音放缓了些：“你病了？”
宋羽河反应有些慢，回想起57也说过他好像生病了，好一会才点点头：“是的。”
薄峤觉得头疼：“那你怎么不去医院？”
“不用去，熬过去就行了。”
宋羽河终于喝完了口感奇特的咖啡，从书包里拿出来外套，捧着递给薄峤，道谢：“谢谢你的外套。”
薄峤神色复杂地接过来。
宋羽河交完作业送完外套，仔细想了想发现没别的事了，便扶着桌子起身：“那我先走了。”
这么一会功夫，他看起来已经烧懵了，告别后就晕晕乎乎地离开。
薄峤也没去拦。
他巴不得这个这个小漂亮主动离开，自觉彻底摆脱了麻烦，让他又点了被咖啡打算庆祝一下。
等咖啡的功夫，他闲着无聊点开光脑上次关闭的页面看书。
这本《机械依赖症》繁冗又无趣，无法上星网冲浪吃瓜的薄峤闲来无事看了一半，本来打算今天看完，但不知道是周围太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根本看不下去。
薄峤一边高兴宋羽河不会来缠着他了，一会又不受控制想起少年孱弱发抖的身体，以及这些天吃到的七零八碎的瓜。
“路高城嫉妒宋羽河，所以才想出那个直播《心脏》的馊主意，就是想让宋羽河出糗。”
“他在连星网都没有的偏远地方长大。”
薄峤眉头皱得更紧了。
连星网都不知道是什么……
想让宋羽河出糗。
薄峤将书点掉，盯着面前新端上来的咖啡，突然回想起刚才宋羽河小心翼翼舔奶盖的样子……
他那副样子，好像连咖啡都没喝过。
有了这个念头，薄峤面有菜色，咖啡也不喝了，面无表情往住处的方向走。
不想了。
只要那姓宋的不来烦他就行。
***
伏恩里大学门口，姓宋的正抱着手臂发着抖。
57着急地说：“你……你让秦现来找你。”
他说完后，才想起来宋羽河根本没有光脑，无法联系秦现。
宋羽河又艰难走了几步，眼前天旋地转，那一排排的路灯逐渐扭曲成无数圆形围着他转圈，好像要将他吸进去。
他走不动，索性缓缓蹲下来，任由脸上的冷汗凝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还在迷迷瞪瞪地说：“我熬一熬就过去了。”
缓一缓就好了。
熬一熬就过去了。
宋羽河感觉耳畔又开始嗡鸣，他缓缓抱着手腕上的腕表仿生人，无意识地呢喃道：“你抱一抱我。”
57似乎噎了一下，好半天才轻声说：“羽河……”
宋羽河不知道有没有听到57的话，他神智昏沉，口中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你抱抱我吧。”
自从57半报废后，宋羽河在那偏院的星球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这句话，却从来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是流银稳定器老旧，还是神经网络损坏的57根本变不了人形，连冰冷的拥抱都给不了他。
就在这时，仿生人又开始抽风。
“我爱你。
“想拥抱你。”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将宋羽河扶起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薄荷香，缓缓将他包裹住。
宋羽河懵了好一会，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浑身瘫软地靠在一个人的怀里。
他怔然抬头。
薄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他将心底所有的气急败坏都用一张冷漠的杀手脸遮掩了过去，皱着眉说：“有病就要好好治，怎么能硬熬？”
宋羽河茫然看他。
大概是习惯使然，一被宋羽河打量，薄峤就心中发憷，唯恐他认出自己来。
他干咳一声，感觉怀里的人都要烧成一锅粥了，四下看了看，说：“你们学校医务处在哪里？”
宋羽河只知道呆呆看他，并不回答。
薄峤也不指望他能回答，拦住一个学生问了方向，便扶着宋羽河要走。
但宋羽河双腿已经没了力气，一动就往下滑，薄峤犹豫再三，只好面有菜色地将他抱了起来。
宋羽河大概从没被人抱过，一瞬间的失重让他用尽全力将五指死死抓住薄峤的衣襟，眼神惊慌地看着他。
薄峤看他脸上的冷汗连头发都湿透了，猜出来他现在肯定难受得很，步子也跟着加快。
五分钟后，薄峤用脚尖抵开医务处的门，把宋羽河放在病床上。
明天是周末，又是七夕，大部分学生都出去玩了，医务处也冷清得很，薄峤沉着脸找了一圈，才找到挂着耳机在追剧的校医。
校医见有人来了，忙把视频关掉，一路小跑出来。
宋羽河脸色惨白如纸，蜷缩在雪白的床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过去了。
校医赶忙拿来仪器草草检查了一遍：“只是疲劳过度引起的发烧，开个药先吃吃，明天早上要是烧不退，还得来复查一下。”
薄峤拧眉，点了点头。
疲劳过度？
他的确听薄华彩提过，说那姓宋的孩子为了几十万的仿生人零件费用，好像每天都忙不停地东奔西跑，修各种机械。
今天宋羽河来格林芬修全息投影器时，脸色好像已经有些难看了。
然后……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又给人布置了一堆的作业。
薄峤突然沉默了。
校医已经去拿药了，宋羽河躺在雪白的床上，呼吸滚烫，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羽睫时不时的颤抖。
昏昏沉沉间，他好像又梦到了一团玫瑰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这次的梦境比平时清晰了些，宋羽河隐约瞧见了周围那一团艳丽的花团。
他在乡下没见过什么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眼就能叫出这花的名字。
是玫瑰。
大片大片的玫瑰织成美丽梦幻的画卷，缓缓在面前展开。
站在宋羽河面前的人虽然依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却能感觉出来，那是一个女人。
她温柔地说：“喜欢我们晚上就吃玫瑰糕吧。”
宋羽河拼命想要回答她，但用尽全力，嘴唇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美丽的画卷一点点卷起。
在梦中突然一脚踏空，宋羽河浑身一哆嗦，猛地张开眼睛。
鼻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宋羽河心跳急促，甚至感觉到了心脏的刺痛，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天花板上一片刺眼的雪白，宋羽河察觉到身边好像有人，迷茫地转过看来。
薄峤正交叠着修长的腿坐在椅子上，垂眼看着手中光脑的仿真书，余光扫到宋羽河动了，他抬起头，淡淡道：“醒了？”
宋羽河诧异地眨了眨眼。
他还以为自己被薄峤抱住是做梦。
薄峤将书关上，将温热的手心贴在宋羽河额头上贴了帖：“嗯，退烧了，还难受吗？”
那恨不得让他坠入泥沼的难受已经消失，宋羽河撑着手坐起来，还晃了晃脑袋发现并没有再头晕，便点点头：“不难受了。”
薄峤这才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他将刚拿到手的外套又递了过去，说：“穿上吧，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宋羽河退了烧，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他听话地穿上外套，看了看旁边的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竟然睡了三四个小时。
见薄峤已经往外走了，宋羽河赶忙跟上去，他一点都不懂得委婉，有疑惑就直接问。
“先生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
薄峤脚步一顿，故作镇定，冷淡瞥他：“反正我也没其他事。”
宋羽河小脸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涣散失焦的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他围着薄峤转了两圈，说：“谢谢先生。”
薄峤大尾巴狼似的，随口“嗯”了一声。
宋羽河更高兴了。
“明天如果还发烧，你自己……”
薄峤之前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但一想起这孩子的病还有一小半是自己的原因，心虚和愧疚让他将后面的话噎了一下，换成了——
“明天上午，我来接你复查。”
他担心明天如果还发烧，这脑子一根轴的小漂亮还会像今天一样硬熬。
啧，也不怕把脑子烧坏。
宋羽河点点头：“好啊好啊。”
57警惕地说：“他怎么在咒你？你明天肯定不会再生病！”
宋羽河叹为观止，觉得57好像每回都能找到不同的被害妄想症的点来发火。
薄峤将宋羽河送到了宿舍楼下，问了句：“你住哪间？”
“501。”
薄峤记下来，心中盘算起来。
明天再来接宋羽河去医务处检查一次，往后他俩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想有任何牵扯了。
宋羽河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薄峤在和自己斗智斗勇，他和薄峤道完别后，坐电梯回了宿舍。
门刚一打开，里面的灯还亮着。
已经一周不见影子的连彦今天竟然回来了。
连彦正在和朋友通讯聊天，说什么“仿生人”的事，看到宋羽河回来，脸上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微微一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57冷冷地说：“我早就说过他不怀好意。”
宋羽河浑身疲累，也没多说，洗了个澡爬上床睡觉。
他一如既往地将手腕上的仿生人腕表解下来放在床头的小盒子里，闭着眼睛和57嘀咕：“晚安。”
57：“睡吧。”
宋羽河病了一场，精神不振，几乎三分钟就陷入了熟睡。
还在和朋友说话的连彦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宋羽河枕边的仿生人，脸上神情有种诡异的冷然。
***
宋羽河又做了一夜的梦，还隐约感觉到57在叫自己，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一大清早，他依然被阳光照醒，眼睛都没睁开，第一反应就是去拿仿生人。
但他骨节分明的五指熟练地在盒子里摸了摸，却什么都没碰到。
宋羽河一愣，惺忪的睡眼瞬间张开，迷茫看着自己的指尖。
——盒子里的仿生人，已经不见踪影。

第16章 悔恨后怕
宋羽河看着空荡荡的盒子，呆怔好久，反应过来后，立刻惊慌失措地在床上四处摸索。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昨天烧糊涂了，睡姿太差，把57不小心给扑腾掉了。
只是床上床下，甚至连床垫都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找到仿生人腕表。
桌子上秦现送的卡通时钟秒针缓缓走了一圈，往常被忽略的机械转动声此时却像是雷鸣震在耳边。
一声，两声。
接连不断，逐渐和心跳声重合。
宋羽河头发乱糟糟地站在床边，眼神空茫地盯着空盒子，身体从刚开始的微弱颤抖，到最后颤抖幅度越来越大，双腿甚至都站不稳，踉跄着坐在凌乱的地上。
57不见了。
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他半步的仿生人丢了。
宋羽河感觉自己明明已经退烧，但身体却比昨天昏倒前还要难受，他头痛欲裂，挣扎着想要继续找，四肢却根本支撑不起沉重的身体。
阳光从窗户洒到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宋羽河视线虚无，不知道落在哪里，漂亮至极的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釉光，微微一晃，缓缓出现一抹水雾。
他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使，此时更像是处于宕机状态，根本不知道思考。
甚至都没想过是共处一室的人偷拿走了。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宋羽河茫然地抬头看去。
连彦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中拿着下楼买的早饭，瞥见一地的凌乱非但不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问他：“吃饭了吗？”
宋羽河呆呆看他，羽睫被水痕浸湿，湿漉漉一片，像是被欺负惨了的狼狈样子。
连彦悄无声息勾起唇角，还在问他：“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宋羽河反应慢了好几拍，直到连彦不耐烦地回到了座位上，他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扶着床爬起来，带着哭腔问他：“你……你见到我的仿生人了吗？”
连彦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说什么呢，我们学校可是不准携带仿生人的。”
宋羽河已经不会思考了，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只好又抖着声音重复一遍。
“你见到我的仿生人了吗？”
宋羽河看起来已经绝望到要哭出来了。
连彦几乎享受地看着他狼狈的苦相，一直掩藏在那和善皮囊下的恶意终于藏不住，紧紧盯着他的脸，说：“就算我见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宋羽河“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理解，想了一下，才伸出两只手：“那你把他还给我吧。”
连彦讥讽地看着他。
被当众处分的难堪，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彻底的纾解。
就算他能进入研究院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低声下气地求人？
连彦和路高城本来是打算和原计划一样，将宋羽河偷藏仿生人的事捅到研究院去的，但被路上一个多管闲事的狗男人骂了一顿后，两人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宋羽河这么在意那个仿生人，如果在他睡觉时把仿生人偷走，他会露出怎样崩溃的表情呢？
就算宋羽河知道仿生人是室友拿走的，却碍于学校禁止仿生人的规定而无法告诉老师，甚至连报星警局都不敢。
宋羽河并不知道人心险恶，又重复自己的话：“你把他还给我吧。”
把他还给我吧。
连彦好笑地见他浑身发抖濒临崩溃的模样，微微侧着身子，将从刚才起就放在桌子上的摄影器对着宋羽河录。
这样狼狈的样子，自然要好好录下来。
宋羽河呼吸都有些急促，长时间的紧张崩溃让他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接滚了下来。
连彦似笑非笑看着他，终于淡淡开口了。
“在那。”
他伸出手一指。
方向是透着阳光的窗户。
宋羽河一愣。
连彦带着恶意说：“我一时没注意，让它掉下去了，你下去捡吧。”
他和宋羽河当室友的时间不长，但大致了解，这个人不知道是脑子不好还是太胆小，是个从不会和人争辩的人。
有时连彦听到学校的人当着他的面骂他蠢货，他也只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种人在乡下生活太久了，乍一来到和他格格不入的大城市，那些异样的目光和恶言恶语能将他骨子里的自卑激发到极致。
有些人都是被流言蜚语给生生毁掉的。
连彦正想着，果不其然见宋羽河迷茫看着窗户好一会，才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似乎是要听话地去捡仿生人。
连彦露出一个讽刺和不屑的笑容。
他正要转身和路高城分享胜利的喜悦，突然听到门似乎被关上了。
连彦疑惑抬头看去。
宋羽河并没有出门，反而像是平常一样将大开的门关上，随后转身朝他走来。
那张脸依然是肉眼可见的绝望和茫然，但连彦看着却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宋羽河已经走到他面前，朝他抬起纤瘦的手腕。
连彦愣住了，脑海中闪过“兔子急了还咬人”的念头，心中却根本不担心。
反正这事闹大了，宋羽河私藏仿生人的事就能让他完全讨不了好。
下一秒，宋羽河的手猛地拽住了连彦的衣襟，漂亮的脸微微靠近，声音带着还未散去的哭音，显得有些软糯勾人。
“你把他扔下去了。”宋羽河轻轻歪了歪脑袋，茫然地说，“你把他扔下去了。”
连彦对上他的眼睛，突然浑身一激灵。
他终于知道宋羽河和之前哪里不一样了。
是眼睛。
之前宋羽河的眼睛好像星河漫天，好看得让人恼怒。
但现在星河坠落，只剩下一片虚无。
被这双幽深的眼睛注视着，连彦莫名有些发憷。
宋羽河想了一会，才像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喃喃道：“是啊，你要给我捡回来。”
“是啊，你要给我捡回来。”
他好像被刺激到了，刚才那两句重复的话让他本能地将每一句话都重复了两遍，语调声线完全一样，诡异得让连彦头皮发麻。
连彦眉头紧皱，扣住他的手正要把他甩出去，但死死用力却丝毫撼动不了那双手。
宋羽河那么瘦弱，力气却很大，拽着连彦要他给自己捡仿生人。
连彦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宋羽河并没有把他往门口拖，反而死死拽着他的衣襟，硬生生将他托到了大开的窗户旁，面无表情地将他往窗外扔。
连彦：“……”
连彦被他这个举动吓疯了，拼命挣扎，厉声道：“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宋羽河手纹丝不动，拽着连彦的衣襟将他上半身压到了窗户外面。
阳光温柔地洒在他昳丽精致的脸上，泪水从脸颊滚下来，好像一颗颗珍珠，漂亮得惊人。
宋羽河不断施力，想将他扔下去，嘴中还在呢喃着。
“你把他扔下去了，就要把他捡回来。”
“你把他扔下去了，就要把他捡回来。”
连彦疯狂尖叫，吓得浑身全是冷汗，双手死死扒住窗户两边，再也没了刚才气定神闲看热闹的恶意。
“你住手！我去给你捡！我马上给你捡回来！！！”
他被吓懵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有没有把仿生人扔下去。
通讯器另外一边的路高城也呆住了，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连滚带爬地往501跑。
这是刺激过了头……
要出人命？！
“不要。”宋羽河像是个固执的孩子，“我不要。”
“我要你从这里下去捡。”
“我要你从这里下去捡。”
连彦双腿都在打颤，身体被悬在半空的恐惧让他满脸都是狼狈的泪水。
他浑身发抖，被吓得宕机的脑子艰难运转了一下，灵光一闪，忙焦急地说：“你的……咳咳，你的仿生人我没扔，在、在洗手间，镜子下面的小抽屉里。”
“你没扔？”宋羽河的手依然稳稳地施力，“你没扔吗？”
“对对对！”连彦都要哭出声了，抖着嗓子急切地澄清，“我没有扔，不信你去看一看，你……你去看一看。”
他如果现在没有半个身子被扔到窗外，早就双腿发软地跪下来了。
阳光那样好看，将宋羽河瓷白的脸照得好像暖玉，那是一张连顶级仿生人设计师都会连连称赞的脸蛋，此时在连彦看来，却像是恶鬼一样。
他毫不怀疑如果真的丢了仿生人，宋羽河会直接将他从五楼扔下去。
连彦还在庆幸没有听路高城的将事情做得更绝，却感觉宋羽河的手没有丝毫松，甚至还在用力。
宋羽河面无表情地掉着泪，说：“如果你已经扔了呢。”
“如果你已经扔了呢？”
连彦脸色瞬间煞白。
他之前总是在背地里嘲讽宋羽河脑子不好使，此时看到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终于意识到一个最大的问题。
和脑子不好使的人，是没办法正常交流的。
哪怕他没扔了仿生人，按照宋羽河的逻辑，他也能将自己从窗户下扔下去。
连彦终于知道了害怕，浑身剧颤，喃喃道：“你……想杀了我吗？”
宋羽河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只是想让你去给我捡仿生人。”宋羽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让你去给我捡仿生人。”
连彦面如死灰。
果然和他说不通。
宋羽河的思想很简单，他只是觉得如果仿生人有一半可能掉下去了，该有个人捡回来。
宋羽河很费解。
他能扔了自己的57，为什么自己不能扔他？
他这样想着，便用力将已经开始胡乱求饶的连彦往下压。
连彦头一回被吓到鬼哭狼嚎：“我……是我错了！我不该动你的仿生人，你别！只要你放我下来，我、咳我肯定不和老师说仿生人的事！”
但宋羽河却不信他。
他只要57。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宋羽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人就不耐烦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是来接宋羽河去检查的薄峤。
薄峤一身儒雅的西服，鼻间架了个无框眼镜——他的眼镜好像每天都不重样，此时冷淡地扫了一眼过来，就被两人的姿势惊住了。
“二位这是……”薄峤问，“在做什么？”
连彦见状也顾不得这人骂过自己了，声嘶力竭地道：“救命！救命啊——他要杀我！”
薄峤吃了一惊，看向那瘦弱得好像不堪一击的小漂亮。
宋羽河认真地说：“我没要杀他，我没要杀他。”
薄峤蹙眉：“可你们……”
这个姿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宋羽河要将连彦强行扔下去的样子？
他正要上来制止，省得真的闹出人命。
但宋羽河见他过来，用力更大了，连彦感觉自己卡在窗户的腰一阵生疼，整个人的重心已经往窗外的高空偏了。
他吓得眼泪直流，声音都哑了，连忙制止薄峤：“先生！你先别过来！能去左手边的洗手间抽屉下面找一找吗？把一个银色腕表拿出来。”
薄峤：“嗯？”
连彦急忙加了一句：“求求你，麻烦你了。”
薄峤还记得连彦，大概瞧出来了什么，见宋羽河听到“银色腕表”，好像微微收了力，才飞快到洗手间翻了一下。
果不其然找到了随手扔在抽屉里的仿生人。
腕表状态的仿生人流银味道近乎于无，薄峤却根本不想靠得太近，用两根手指将仿生人捏出来，晃了晃：“这个？”
连彦的表情像是看了亲爹，都要哭出声了：“是是是！”
看到了仿生人，宋羽河无神的眼睛终于像是仿生人被启动了一样，瞳孔微微一转，将连彦随手一扔，飞快地扑过来，一把抓住薄峤手里的仿生人。
连彦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惧怕一股股袭来，让他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看着宋羽河的眼神全是惊恐。
真是个疯子。
连彦终于感受到了浓烈的悔恨和后怕。
他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疯子？
宋羽河哆嗦着手将仿生人重新戴在手腕上，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小声说：“57？”
57的声音好一会才传来。
“羽河。”
这一声轻柔至极的“羽河”让宋羽河浑身一抖，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当着薄峤的面崩溃地哭出声。
57小声哄他：“没事了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就算我摔坏了，你也能修好的是不是？”
宋羽河哭得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拼命地抱着戴有仿生人的手，泪珠拼命往下落。
薄峤还没见过有人在他面前哭得几乎要断气，他尴尬地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任由宋羽河哭得满脸是泪。
这时，路高城终于姗姗来迟，猛地推开门，看到连彦满脸苍白地瘫在地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脸色难看，冲到宋羽河面前，厉声道：“你打算杀人吗？！”
宋羽河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将手腕上的57往怀里藏，像是怕他冲上来再夺自己的仿生人。
薄峤终于看不过去，挡在宋羽河面前，冷冷看他，身上气势惊人，让那气势汹汹的路高城当即停下了步子。
“报警吧。”薄峤漠然地说，“到时候看看星警局怎么说。”
路高城一僵。
薄峤冷笑一声，补了一句：“如果你们问心无愧的话。”
路高城和连彦的表情一时间都异常难看。
薄峤懒得同被嫉妒和怨恨蒙蔽了心的人说废话，挥手握住宋羽河的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宋羽河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险些被人偷走仿生人的后怕还在一股股往他心里冒，哪怕哭了一通发泄完了，却还是迷迷瞪瞪的。
薄峤带着他去复检，宋羽河好像是因为大哭又起了烧，又吃了点药才好了些。
他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薄峤也不敢把他送回宿舍，索性带着他出了校门，打算去「薄客」。
今天七夕节，外面一群情侣，还有许多卖玫瑰花的摊位。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路边的摊位，薄峤正在思考要不要让他先住在「薄客」一段时间，省得再和那两个臭小子有接触。
走了好一会，薄峤才后知后觉宋羽河并没有跟上来。
薄峤蹙眉，回头一看，发现宋羽河正站在一个卖玫瑰花的摊位旁，盯着那玫瑰花目不转睛地看。
他哭得眼尾发红，羽睫湿漉漉的好像能挤出水似的，那双能将阳光都吸纳进去的眼眸倒映着灿烈的玫瑰花。
比阳光还好看。
薄峤走了回去，还没开口说话，摊主就热心地对他说：“先生，给漂亮小男友买枝玫瑰花吧。”
薄峤：“？？？”

第17章 世俗欲望
薄峤正要辩解“我们不是！”，一直盯着玫瑰花的宋羽河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好像雨后晴空的眼睛轻轻一眨，露出一点迷茫。
宋羽河对薄峤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转过去，放在那一团团艳丽的玫瑰花上，小声说：“不买，我就看看。”
他的嗓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尾音还颤了颤，轻声说：“我就看一会，马上就不看了。”
卖花的姐姐当即母爱爆棚，没好气地瞥了薄峤一眼。
好好一个七夕节，把小男友给弄哭了，还不给人家买玫瑰花哄一哄？
狗男人。
薄峤：“……”
薄峤被瞪得满脸莫名其妙。
小姐姐没再看他，从花团中拿出一枝玫瑰来递给宋羽河，大方地说：“来，我送你一枝。”
宋羽河愣了愣，呆呆地伸手接过，看着那出现在他梦中的玫瑰花，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又红了。
小姐姐忙说：“一枝不够吗？我再送你几枝吧，百合要不要？”
宋羽河摇摇头，温顺地道谢：“不用了，谢谢你。”
小姐姐干巴巴地应了一下，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啊”了一声，说：“你是宋五七？”
宋羽河迷茫地抬头看她：“什么？”
薄峤正抱着双臂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
他暗叫不妙，立刻迈着大长腿飞快上前，按住宋羽河的肩膀，对着那有些激动的摊主小姐姐说：“你摊位上的所有玫瑰花，我全要了。”
小姐姐正沉浸在见到传说中的#宋五七#的激动，根本理都没理这个狗男人。
薄峤沉着脸在她小桌上敲了敲。
摊主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了几声，开始给他包玫瑰花。
七夕节的包装纸都是爱心啊love啊样式的，薄峤见她熟练地抽了一张正打算包花，他立刻制止：“不用包，就把所有的玫瑰花捆一捆给我就行了。”
小姐姐大概在七夕节没听说过如此“好想单身哦”的发言，诧异地看了他半天，见宋羽河眼巴巴地盯着那团玫瑰花看，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所有玫瑰花用包装纸裹了裹，递了过去。
薄峤接过来随手递给宋羽河，拧着眉头拿光脑付账。
宋羽河在梦中见到过大团大团的玫瑰花，却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他迷茫地抱着一百来枝玫瑰，有几枝的枝茎比较长，花瓣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他闻到了梦中的味道。
香甜又醉人的气息。
薄峤付完钱后，在小姐姐仿佛看渣男的注视下拽着宋羽河就走。
真是作孽。
好像每回遇到姓宋的，都没好事。
宋羽河小跑着跟在他后面，两人很快就到了「薄客」。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秦现正在店里，薄华彩支着下颌懒洋洋地看着秦现在那侃侃而谈仿生人，眼里的温情挡都挡不住。
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秦现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还认真地问：“流银稳定器都能修复，那神经网络是不是也有望修复了？”
薄华彩早就习惯了他的钢铁直男发言，笑着说：“可能吧。”
玻璃门打开，铃声微微一响。
看到薄峤先走进来，薄华彩眼睛一亮，道：“你来的正好，正愁没人看店呢。你周末没课吧？”
薄峤皱眉：“看店？”
薄华彩点点头。
一旁的秦现感觉薄华彩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有些不舒服地回头看了一眼，认出薄峤正是前几天和薄华彩在通信器上相谈甚欢的男人时，本能地有种排斥感。
薄华彩……好像和这个男人很熟的样子？
薄华彩还在磨薄峤：“就半天啊，反正你现在星网又上不去，闲着没事只知道看那破书，在哪里看不是看。”
她正说着，发现后面宋羽河也走了进来。
视线落在那大团大团的玫瑰花上，薄华彩愣了一下，随后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神像是在看禽兽。
薄峤何其了解他姐，面无表情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薄华彩叹了一口气，道：“我懂我懂。原来这些年你连恋爱都不谈，是因为这个啊。”
薄峤：“……”
薄峤不耐烦地说：“赶紧滚蛋。”
薄华彩见他答应了，连忙收拾包包，换上高跟鞋，打算和秦现一起出门。
秦现皱着眉头看着宋羽河：“乖崽，玫瑰花谁送你的？”
宋羽河的心情已经因为这一捧玫瑰好了起来，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薄峤：“先生！”
秦现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恼怒地起了身：“你！”
他乖崽还是个未成年！
这个男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怎么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薄峤木然地说：“他站在人家花摊门口不走，说只想看看花。”
秦现：“……”
的确是宋羽河这种脑回路不同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了。
但秦现还是不放心，活像是个生怕自家闺女被渣男拐走的老父亲，还要再追问，薄华彩已经换好了鞋子，拉着他的领带就往外走。
“走啦走啦，电影要来不及了。”
秦现：“等等！羽河啊，老师叮嘱你几句，不要随便收别人的……”
最后的话在玻璃门关上后自动隔绝在外。
宋羽河朝着老师挥了挥手，继续开开心心地抱着玫瑰花坐在椅子上，爱不释手地盯着那火红的花看，根本舍不得移开目光。
薄峤对一屋子的机械满脸嫌弃，还好最近几天没有仿生人的单子，否则娇贵的薄峤先生又得吐。
店里有个舒服的躺椅，薄峤舒舒服服地坐上去，点开自己还没看完的书。
只是目光扫到书名，薄峤微微一愣，神色复杂地看向宋羽河。
57失而复得，梦中一直想要的玫瑰花也有了一大捧，宋羽河的紧绷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一会和57说话，一会又用细白的指尖摸一摸玫瑰花。
薄峤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本书的名字。
《机械依赖症》。
星际成百上千年的发展，早已经让当代人类离不开各种机械，无论是光脑、医疗舱、采光器、甚至是仿生人，都成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机器。
薄峤也有些机械依赖症，比如他无法接受光脑离开自己手边十分钟，否则就会本能觉得惊慌。
现代生活的每一环都离不开光脑，所以之前宋羽河说自己没见过那些随处可见的机械时才会被人这么嘲讽。
薄峤的视线落在书上那行“对机械有迫切的、近乎病态的渴求”，回想起刚才宋羽河为了一个仿生人，甚至想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五楼扔下去的场景。
宋羽河对仿生人的依赖，和戒断综合症很类似。
就像是……对仿生人成了瘾一样。
薄峤正分析着，突然后知后觉起来。
自己怎么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那姓宋的身上？！
薄峤脸都绿了，正打算换本书，余光一瞥，发现宋羽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坐在自己身边，歪着脑袋看着他。
薄峤木然道：“怎么了？”
“谢谢你的花。”宋羽河郑重其事地道谢，“我很喜欢。”
薄峤皮笑肉不笑：“喜欢就好。”
宋羽河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感谢，想了想，突然说：“先生有什么想修的东西吗？仿生人啊什么的，我很会修东西，无论坏成什么样我都能给你修好。”
薄峤微微一愣。
他对上宋羽河认真许诺的眼神，懵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逝一堆片段似的记忆。
精致的仿生人面无表情将手按在胸口，然后猛地用力……
完好无损的人形机械，因为一串代码，转瞬变成一堆废铁。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仿生人只是一团铁疙瘩，没必要上心的啦。”
“赶紧拍完赶紧收工，哦对，这些流银别碰到啊，不知道会不会有辐射。”
“先生？先生？”
薄峤如梦初醒，不着痕迹激灵了一下，才移开视线，声音变得冷淡：“没有。”
“哦。”宋羽河也不失望，又找了个话题，“先生在看什么书呢？”
薄峤将书名给他看，给了他一个暗示的眼神，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仿生人依赖症」是不是太严重了。
没想到宋羽河看到那个书名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的确，先生的机械依赖症是有点严重，好像每一次见到你时，你都在玩光脑。”
薄峤：“……”
薄峤被他的倒打一耙惊呆了，有心想和他争辩，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下次还能去听先生的课吗？”宋羽河又换了个话题，“有作业也行的。”
薄峤已经想到了反驳刚才被“诋毁”的词，但话题已经过去，他又不能孩子气地重新翻出来，只好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行，可以。”薄峤冷冷地说，心想我既然想做作业，那我就给你布置个够。
宋羽河开心得很，又嘚啵嘚啵说了好几个话题。
薄峤这才发现端倪。
好像自从自己给他买了玫瑰花，这孩子就对待自己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他对自己全是漠视的态度，哪怕看着自己，眼睛里也没有分毫感情，就像是毫无感情的仿生人，根据特定的程序来行动。
可现在，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满眼都是自己的倒影，连说话的方式和语调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薄峤之前总觉得是宋羽河阴魂不散地纠缠他，自己则一直漠视远离他。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一直冷漠无情、不想和人有任何交集的人，是宋羽河。
而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就靠着一把玫瑰花将这孩子的感情开关硬生生撬开了……
宋羽河眼巴巴地看着薄峤，眼底的依赖和欢喜遮都遮不住。
薄峤心道坏了，早知道不给他买玫瑰花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宋羽河根本没有尬聊这个概念，他想和薄峤说话，所以想到什么话题就说什么话题，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成熟的成年人薄峤脸都要僵了，又不好打击他，只能时不时点头回他一句。
就这样敷衍的回应，宋羽河也能开心地继续聊。
就在薄峤苦不堪言时，薄华彩突然发来了通讯。
薄峤如蒙大赦，抬手接通了通讯，心想这才是亲姐，救人于水火。
薄华彩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秦现说他答应了明天上午带羽河去买流银稳定器，你懂我意思吧？”
薄峤：“？？？”
薄峤不想懂她意思，压低声音冷冷道：“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流……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能过几天再买吗？！”
薄华彩：“可是秦现都答应了，现在你总不能让他丢下我去陪羽河买东西吧，反正你现在也闲得慌。”
薄峤一愣，听出了她的话中话：“等等，你们晚上都不回来？”
“我的傻弟弟啊。”薄华彩叹气道，“七夕、一男一女、看电影约会，这几个关键词凑一块，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薄峤：“……”
“我总说让你快点找女朋友或男朋友，但你成天吃瓜吃太多，觉得这个女人心思重、那个男人龌龊猥琐的，都要没有世俗的欲望了。”薄华彩说，“可姐和你不一样，姐姐在追男人。”
薄峤面有菜色：“行了你住口吧——店里有能住的地方吗？宋羽河今天不方便回宿舍住。”
他担心今天这个状况要让宋羽河再回去住，恐怕得出人命。
薄华彩随口说：“你那地方不是空得很吗，让他住一夜呗——不说了，电影开场了，啾，我爱你。”
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薄峤：“……”

第18章 阳光月光
半个小时后，宋羽河抱着花看着面前三层高的小别墅，小跑着上前问：“先生，这一栋都是你的家吗？”
薄峤将门打开：“嗯。”
宋羽河“呜哇”了一声，看起来十分惊叹。
他来到伏恩里的这段时间，都是住在全是人的宿舍，还从没见过一整栋楼只住一个人的建筑。
见薄峤已经进屋了，宋羽河忙跑进去，一边换鞋一边问：“明天上午秦老师真的回不来吗？”
薄峤正倚在玄关冷淡地看着他换鞋，闻言有些不爽。
本来他根本不想代替那个姓秦的钢铁直男带着他最排斥的宋羽河买他最讨厌的仿生人，一路上都在想方设法地拒绝，但听到宋羽河这句话，他淡淡道：“怎么，我带你去有什么问题吗？”
宋羽河不会说谎话，闻言点点头：“秦老师对仿生人很精通，先生比不上他。”
薄先生：“……”
薄峤被这句直白的话一时气得不知道怎么回答，等到他将反驳的词想好后，宋羽河已经又换了个话题了。
“先生，我在这里住，会不会打扰到你？”宋羽河打量着独居男人的家，意思意思地客套一下。
薄峤被噎成死鱼眼，脸上写满了“可打扰死我了”。
薄峤厌恶流银味，连家居仿生人都没有，客厅最先进的就是扫地机器人了。
宋羽河换好鞋后，跑上前指着扫地机器人，眼睛发光：“先生，我认识这个。”
薄峤心想多稀罕呐，星际人哪有不认识这个的。
薄峤的冷漠没有对宋羽河的热情产生丝毫影响，话也比之前多了，嘚啵嘚啵，总是想吸引薄峤的注意力。
宋羽河对待秦现并不是这样，秦现是个热心肠，有时候宋羽河只说一句话他都能叨叨半天，根本不需要宋羽河来活跃气氛。
但薄峤不一样。
薄峤恨不得满脸写着“离我远点”，但宋羽河给他贴的“是个慢热的好人”的路人标签，已经一举升级成了“会教我功课、给我买玫瑰花的大好人”的自己人标签。
薄峤还在升级。
家里住了个孩子，薄峤没再像之前点外卖瞎凑合，特意亲自下了厨做了一桌子菜。
宋羽河啪，给他贴了个“会给自己投喂好吃的”厨神标签。
吃完饭后，薄峤带宋羽河到了客房，给他拿了一套新衣裳，打开采光器，被收集的阳光照在被子上，没一会将新的被子照得暖烘烘的。
宋羽河啪啪，又给他贴了个“会给自己衣服穿、舒服的床睡”的暖心标签。
才小半天，薄峤被贴标签贴得唇角抽动，看到宋羽河那好像星河的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会……以后也赖上我吧？”
薄峤胆战心惊，强行保持镇定，说：“从回来我就一直想说了，那花你抱着不累吗？”
宋羽河正坐在床上双脚悬空地颠来颠去，怀里依然抱着那玫瑰花不撒手，就连吃饭时都没舍得放下，他摇摇头：“不累。”
薄峤有些头疼：“你不会想抱着它睡觉吧？”
宋羽河奇怪地看他：“不行吗？”
“那玫瑰花枝上的刺有的没剪干净，会被扎到。”薄峤说，“再说，花瓣挤出汁，会弄脏床单。”
宋羽河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下来，摇着头说：“那、那我不睡床好了，我就睡地上。”
薄峤：“……”
薄峤彻底对他服气了，出门去找了个大的玻璃花瓶，装满了营养液的水，又拿了个剪刀，对宋羽河说：“过来，我给你剪下枝插在花瓶里，等会放在桌子上，你一睁眼就能看到了。”
宋羽河像是警惕的猫，抱着玫瑰花看了薄峤半天，才试探着上前，将玫瑰花递了过去。
薄峤正要去接，宋羽河又飞快缩回爪子，死死抱着花，讷讷道：“你、你不要骗我。”
否则他要把那些标签全都撕了。
薄峤对上他患得患失的眼神，若是在平时他肯定要发火的，但现在只是沉默一下，说：“嗯，不骗你。”
得到了保证，宋羽河才将玫瑰花递了过去。
薄峤坐在椅子上，将长长的玫瑰花枝斜斜剪开，“咔哒”一声，好像秒针转动的声音，悦耳极了。
采光器还在源源不断释放着阳光，宋羽河盘膝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薄峤垂眸姿态优雅地剪花枝。
他本来满心警惕地盯着玫瑰花，唯恐薄峤弄坏了，但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薄峤脸上。
薄峤到了家后就把眼镜拿掉，露出一双冷冽清绝的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似乎也融化不了这副面相自带的清冷。
相比较阳光，他反倒和月光更配。
“先生。”宋羽河盯着他的脸看，突然喃喃道，“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薄峤的剪刀差点戳到手上，冷淡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他将最后一枝花咔嚓剪好，插在满满当当的花瓶里，挑了个位置放好后，才冷冷道：“没人告诉你，这种话只有在撩人的时候有用吗？”
宋羽河愣了一下，回想起之前陆镜好像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但我没想撩你，我是真的觉得……”
“好了。”薄峤站起身，放扫地机器人过来打扫玫瑰梗，淡淡道，“很晚了，快睡吧。”
说完，直接跑了。
宋羽河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问57：“他怎么了？”
57冷笑一声：“大概在想着法子害你，崽，我总觉得这人不喜欢你。”
“不可能。”宋羽河斩钉截铁地说，“他不喜欢我还给我衣服穿、布置作业、送我去医院、给我买玫瑰花，现在还让我来他家住？”
57说：“有没有可能实际上他根本不情愿，但是被逼的？”
宋羽河摇头：“也不可能啊，他不情愿的事干嘛要做？”
57噎了一下，只好说：“反正你警惕点，准没错。”
宋羽河点点头，脱掉鞋爬上了床，嗅着阳光的味道，哼唧着说：“这床好舒服的，等我明天买到了流银稳定器把你修好，我们就赚钱买小房子吧。”
57笑了：“买这样的？”
“这样的一看就很贵。”宋羽河嘀咕，“买个小小的就好了。”
57哄他：“睡吧。”
宋羽河没把仿生人解下来，将手藏在被子里，害怕再被人抢走，他闭上眼睛酝酿了十分钟，说：“我害怕，睡不着。”
57说：“那我给你念台词听？”
宋羽河：“念一夜吗？”
“好，念一夜。”
宋羽河这才放松下来，听着57念着这些年怎么都听不厌的台词，逐渐陷入了深眠。
鼻息间全是浓烈的玫瑰香，宋羽河在梦中再次回到了那片玫瑰园中。
漂亮的女人抬手捋了一下散落下来的一绺发，偏着头似乎在看他，声音温柔：“想哥哥了吗？”
宋羽河听到一个奶呼呼的声音高兴地说：“想啦。”
女人笑着说：“那我们趁着哥哥放假，去找他玩？”
“可是哥哥不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吗？爸爸说要坐很大很大的车才能去。”
女人说：“那我们就去坐大车。”
“哇哎！好哎，坐大车去找哥哥！”
玫瑰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周封闭的空间。
耳畔是隐约的爆炸和尖叫声，随后一阵失重感猛地袭来。
机械运转的声音，他小小的身体好像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抱住。
「保护程序启动……」
「保护舱零件缺失……」
「流银缺失……」
「流银稳定器自动损毁，流银补全……」
宋羽河感觉自己好像转了无数圈，被那股剧烈的失重和撞击感硬生生从梦中吓醒，迷迷瞪瞪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57说：“醒了，快起床。”
宋羽河声音沙哑，喃喃地说：“没有阳光。”
平时在宿舍睡觉时，一觉醒来都能看到阳光，但这里窗帘被拉紧，一丝光都没泄进来。
57说：“你起来去外面就有阳光了。”
宋羽河很听话，不闹觉也没有起床气，乖乖地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爬了起来。
偌大的客厅，薄峤已经在慢条斯理地边看新闻边吃早饭了，瞧见宋羽河披头散发地走出来，微微挑眉：“喜欢吃什么？”
宋羽河用电线将头发扎起来，含糊地说：“都行。”
薄峤给他煎了个三明治，淡淡道：“我带你去市中心的仿生人总部去买稳定器。”
宋羽河已经洗漱好坐在了桌子前，他刚醒有点呆，盯着三明治好一会，茫然抬头：“啊？可是秦老师说随便找个分店就好了。”
薄峤说：“当然是总店品类齐全。”
宋羽河想了想，好像也是，便点点头。
薄峤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
整个伏恩里，售卖仿生人的店员全是仿生人，只有总店会有专人接待。
两人吃完了饭，薄峤开车带宋羽河前去总店，心中盘算着：“买完那什么稳定器，就和他分道扬镳。”
宋羽河还抱着大花瓶，坐在副驾驶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写着“好想拆哦”。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宋氏仿生人伏恩里总店。
薄峤停好车，见宋羽河还抱着玫瑰花，唇角抽动，扶了扶眼镜，打算和他讲讲道理。
“没有人会抱着玫瑰花逛街。”
宋羽河疑惑地说：“可是昨天也有好多人抱着花逛店。”
薄峤：“……”
薄峤：“昨天日子特殊。”
宋羽河“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花瓶放回车上，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薄峤冷酷无情，完全无视宋羽河投向他的期翼目光，见花瓶放回去后，面无表情关上了车门。
孩子就是难伺候。
伏恩里售卖仿生人的总店有上下五层楼，薄峤戴着口罩，强忍着不适带宋羽河走了进去。
宋羽河还记得薄峤有个不能闻流银味的娇贵毛病，他晃了晃书包，说：“我带了钱，自己去买就好啦，先生在楼下坐一会吧。”
薄峤：“你自己真的能行？”
宋羽河：“可以的。”
薄峤实在是难受，只好让他自己进去。
宋羽河背着书包踩着楼梯上去了。
薄峤如释重负，在一楼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这一栋擅长售卖的全是机械类商品，大概是七夕的活动还没完，购买一杯咖啡后会赠送一个机械零件组成的玫瑰，能当挂坠来使，精致小巧。
薄峤盯着掌心那可爱的机械玫瑰，脑海中本能地回想起宋羽河依依不舍放下玫瑰的可怜眼神。
意识到自己竟然又在想那个宋羽河，修养很好的薄先生差点一句脏话骂出来，到嘴的咖啡怎么喝怎么不是味了。
喝完一杯没什么味道的咖啡，薄峤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勾着机械玫瑰，安慰自己。
“没什么，起码算上过我课的学生，我去看看他，省得他被人坑。”
嗯，这很合理。
这样想着，薄峤戴上两层口罩，强忍不适上了售卖仿生人的楼层。
上午售卖仿生人的生意也很火爆，薄峤走了两层楼才找到宋羽河。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去叫宋羽河，却听到一旁有个穿着店员服的男人正在阴阳怪气地说话。
“这年头，连光脑都没有，就来买仿生人了吗？”
宋羽河带着钱，不明白为什么要被人这样说，疑惑地看着他：“我没有光脑，也会付钱的。”
店员嗤笑一声，说：“你知道我们店最便宜的仿生人价格是多少吗，你那包里塞满了钱也不够买个零件的。”
宋羽河一怔。
57暴怒：“崽！搞他！就这还总店呢？！店员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另外一个店员站在旁边满脸尴尬，似乎想要给宋羽河解围，但又有些莫名害怕那个男人，不太敢靠近。
男人更加有恃无恐了：“买不起就别乱动，碰坏了把你抵在这里都赔不起。”
刚刚靠近听到最后这句的薄峤脸色一沉。

第19章 独家定制
只要不碰他的仿生人，宋羽河脾气好到让人着急。
他耐心地说：“我不乱碰东西，我只是来买流银稳定器的。”
男人更放肆地嘲讽他：“哈？流银稳定器？！我们从来不卖这个玩意儿！”
一旁的店员小姐姐实在是看不下去，小声走上来说：“伏恩里和南淮的零件总部是可以接受定制稳定器的。”
男人闻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还想不想干了？”
宋羽河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趾高气昂的男人是店长。
“我只是想买东西，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呢？”宋羽河不理解地发问，“我又没想要买你。”
店长：“……”
店员：“……”
店长瞧着没什么修养，也不知道是怎么托关系当了店长，他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凶狠地说：“乡下来的乡巴佬，一点教养都没有！”
宋羽河被他的倒打一耙吃了一惊。
57气得要炸了：“我宰了他！！！”
店长见他被骂得不开口了，冷哼一声，开口又是“乡下人没见识”的地图炮横扫一通，看得一旁也是乡下来的店员眉头直皱。
宋羽河被怼得往后退了几步，无法理解为什么送上门的买卖他们却不想接待，反而把自己骂了一通。
就在他有些委屈的时候，一旁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原来宋氏总店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啊，真是长了见识了。”
宋羽河回头看去，薄峤正在将口罩拿下来，沉着脸走过来。
旁边在总店经常接待有钱人的店员们隐约瞧出来此人这身打扮肯定非富即贵，刚才还在趾高气昂的店长乍一被更强大的气势震住，一时间脸憋得通红。
只看薄峤这打扮和气场，根本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薄峤走上前，将任由人欺负的宋羽河拽到身后，还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
宋羽河疑惑地看他。
薄峤将视线看向面前的店长，似笑非笑地说：“你刚才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离得最近的小姐姐看着薄峤那冷厉带着点愠怒的眉眼，听到这句话，脑海中本能联想到一些电视偶像剧中的桥段。
——女主角被店员嘲讽买不起，霸道总裁冷漠上前，大手一挥将店里所有东西都包下来。
十分有爽文套路了。
小姐姐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能看到活着的爽文偶像剧，默默往后退了退，打算欣赏这个霸道总裁英雄救美的演技。
本来薄峤说“你刚才说了什么”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以为他是指店长说的那句“买不起就别乱动，碰坏了把你抵在这里都赔不起”，却没想到薄峤薄唇一勾，淡淡看着店长。
“没有光脑就不能买仿生人了吗？”
店长被他的气势震得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当然了，连光脑都没有的人，怎么能买仿生人？”
薄峤笑了笑，抬手轻轻敲了敲光脑，拨通星警局的通讯，将那段录制的视频发了过去，一边发一边淡淡道：“现在星际大部分都是光脑支付，但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们星际什么时候废除了现金。”
店长一愣。
“根据伏恩里星币法第五条规定，任何场所或个人无权拒收星币现金。”薄峤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先生，您违法了。”
店长：“？？？”
店长顿时慌了，立刻说：“我没有！我没有拒收现金！”
薄峤漠然地说：“刚才那句‘没有光脑就不能买仿生人’是你亲口说的吧，现在怎么又说没有拒收现金？”
店里制冷开得很足，店长却冷汗都下来了，拼命想要解释：“我的意思是，他没有光脑怎么可能买得起仿生人，并不是拒收现金的意思！”
薄峤冷冷地说：“那他带了现金，你为什么不接待他？”
店长一时有些百口莫辩，他总不能直接说是看这孩子穿的一身简朴寒酸，却还在那东看西看，自己怕影响了大人物的生意，烦得慌想把他赶走吧。
薄峤将星警局的通讯一挂，说：“星警马上就到，等着吧。”
店长：“……”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全都目瞪口呆看着。
那店长修养根本不高，见薄峤三言两语竟然真的报了警，当即耍无赖，嚷嚷道：“我外甥可是宋氏的宋关行！你得罪了他，别想有好果子吃！”
薄峤闻言噗嗤一声笑了，神色更加嘲讽：“原来和宋关行是亲戚，怪不得都是一副没教养的蠢样子。”
店长：“……”
店长怒极，竟然要扑上来打人。
薄峤一边感慨宋关行这用人的眼光真差，指不定宋氏马上就要完，一边抬手面无表情地在店员的惊呼下用了个巧劲，一把扣住店长的手腕，制住他的动作。
“很好。”薄峤脚尖一勾，姿态干净利落，直接将那个男人按在了一旁的玻璃柜台上，一只手制住他，另外一只手竟然还有闲情点了点光脑，露出上面还没关的录制视频，“蓄意伤人，罪加一等。”
店长：“……”
不到五分钟，两个星警赶过来，出示了证明后，将还在嚷嚷的店长直接拖走了。
所有人：“？？？”
宋羽河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发展，诧异看着他。
薄峤和星警发完了全部视频后，像是没事人一样将光脑一关，淡淡垂眸看他：“怎么了，吓到了？”
宋羽河呆了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讷讷道：“刚才那个人……”
“没事。”薄峤不怎么在意地说，“那些视频当不了什么确切的证据，但至少够他在星警局吃个教训了。”
宋羽河想了半天，本来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薄峤更加炽热，眼里全是浓浓的崇拜和喜欢。
连懒散学神陆镜都没招架住他这个眼神，更何况有些闷骚的薄先生了。
薄峤被他看得一愣，狗男人的自尊心被满足得有些飘飘然了，他干咳一声，强装镇定：“你看中哪个仿生人了，我买给你。”
一个最低配置的仿生人都要几十万，薄峤却说买就买。
宋羽河伸出手一点面前的仿生人，眼睛比那玻璃反射的灯光还亮：“这个，先生！这个仿生人的流银稳定器和我的很像。”
薄峤装模作样地靠近来看了看，但猝不及防被浓烈的流银味激得差点吐出来。
他强行保持住淡定的神情：“嗯，好，买。”
一旁看了一整场戏的店员神色复杂地走过来接待，看起来有点畏惧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霸道总裁。
但吃瓜归吃瓜，店员招待得当，温柔地说：“您是单独需要流银稳定器吗？”
“是的。”
店员说：“如果需要单独的稳定器，需要去总厂定制，您的仿生人编号是多少，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一样的型号可以给您参考零件工厂。”
宋羽河：“我的仿生人型号是A0GE57。”
“A0GE57？”店员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很老的型号了，您还记得仿生人的编号吗？”
宋羽河歪歪脑袋：“这个不是吗？”
“这个是型号，编号是跟在型号后面八位字母数字。”
宋羽河想了想：“A1254824。”
一旁正在努力忍着不吐的薄峤听到这个编号，眉头轻轻一皱。
店员甜甜笑着：“您稍等，我为您查询相对应的流银稳定器型号。”
她去柜台一通操作，没一会就回来了，神色有些诧异：“先生，您这个仿生人是特制的型号，全星系仅此一个，也没有相对应的稳定器能换。除非是总制作工厂愿意为您独家定制。”
宋羽河一愣：“特制……型号？”
“是的。”
“没有能换的？”
“是的，很遗憾。”
宋羽河呆住了，还有些病色的小脸更加苍白，一直到出去总店都没能缓过来。
薄峤也知道他多宝贝那个仿生人，见他这样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沉默地给他系上安全带，驱车回家。
宋羽河一路上都在抱着玫瑰花垂着脑袋沉默不语，眼圈也有些发红。
57看不过去，小声哄他：“没事啊，我变不变成人都没关系，你看，我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宋羽河闷声说：“可华彩姐说仿生人有损耗期，你马上要过十年了。”
57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默默陪着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薄峤已经将车开到了「薄客」门口。
见宋羽河还在迷迷瞪瞪地抱着花满脸难过，薄峤闷咳一声，有些别扭地将手往前一伸，故作镇定地说：“这是……买咖啡送的赠品，我要着没什么用，你喜欢就拿起玩吧。”
宋羽河眼眶微红地抬头看他，用鼻音哼出一个：“嗯？”
薄峤摊开了骨节分明的五指，露出掌心那个精致小巧的机械玫瑰。
宋羽河看着那玫瑰，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薄峤拿着有些尴尬，正要收回来，宋羽河突然伸出两只手抱住他的五指，温热光滑的触感让薄峤微微一震。
“谢谢。”宋羽河声音微哑，羽睫湿漉漉的，喃喃地说，“我很喜欢。”
薄峤看他将机械小玫瑰如视珍宝地捏在掌心，尴尬地收回手，解开安全带：“走，下来吧。”
宋羽河乖乖地抱着玫瑰下了车。
薄峤正要将车锁上，余光无意中瞥了瞥，突然虎躯一震。
不远处，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着优哉游哉地走来。
薄峤面无表情，一把扣住宋羽河的手腕，就要往店里钻。
但他还没跑回店门口，那个人已经走到了眼前，微微挑眉诧异地看着他：“哟，薄峤先生，好久不见啊，干嘛见了我就跑？”
薄峤：“……”
薄峤脸都绿了，冷冷回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关行一身骚包的高定衣服，好像随时都能去当平面模特，他懒懒地走上前，看到那捧玫瑰花，诧异地说：“你竟然交了男朋友？”
薄峤恼怒道：“滚蛋。”
宋关行本来还要再嘲讽他几句，但视线从玫瑰花微微上移，刚好落在那张眉眼清秀艳丽的脸蛋上。
宋羽河正抱着花满脸好奇地看着他。
宋关行微微一愣。
他来之前就听陆镜说过宋羽河，也因为要疯狂嘲讽薄峤而看过《心脏》的全息视频，但直到见了真人，他才意识到，那被网友吹上天的神颜还能再漂亮再乖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张脸，宋关行的心尖好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又酸又涩。
这是前所未有的。
见宋关行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宋羽河，薄峤皱着眉将门打开：“进来，别和他说话。”
宋羽河很听话，立刻不看宋关行，小跑进了店。
宋关行本能朝他伸出手：“等……”
“等什么等？”薄峤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宋关行，“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该不会又要开始买热搜吧？！
宋关行这才将视线收回来，他暗骂自己竟然在薄峤面前失态，干咳一声打算挽回自己的颜面，吊儿郎当地说：“机械大赛马上要开始了，我身为资助方，过来看看不违法吧。”
说起违法，宋关行幽幽看着薄峤：“我刚落地就听说我家总店的店长给你搞进警局，可以啊薄总，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薄峤蹙眉：“那人是谁？”
“我妈的一个远房亲戚。”宋关行伸了个懒腰，“烦人得很，刚当店长一个月，伏恩里总部的销量直接创了史上最低，也是个能人了。我这次过来也是打算把他弄下去，没想到你倒是帮了我一个忙。”
薄峤眸子微微一动，想起店员说的只能特制的稳定器，问道：“那你算欠我一个人情？”
宋关行笑道：“你是打算用这个人情，给你的小男友制作那个特制的稳定器？”
薄峤：“……”
你不是才落地吗，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南淮总部的特制仿生人现在已经只对高层和军队开放了。”宋关行笑得跟狐狸似的：“而且想利用我来哄小男友开心？想都别想。”
薄峤：“……”
薄峤头一回骂人：“死去吧你。”
宋关行笑得不行，耸耸肩：“机械大赛一等奖会有南淮总部定制专属仿生人的资格，你让他去参加试试看呗。”
薄峤说：“你滚。”
宋关行也不和他掰扯，溜达着走了。
薄峤摔门进去。
宋羽河正坐在椅子上，爱不释手地捏着玫瑰挂件玩，看到薄峤过来，扬起一个笑：“先生，刚才那人是谁啊？”
“无关紧要的人。”薄峤叮嘱他，“以后看到他记得离远点。”
宋羽河还以为是坏人，忙不迭点头：“好，我肯定离得远远的，不让他靠近我。”
薄峤坐在他对面，看着宋羽河细长的手指拨弄那玫瑰挂件，犹豫半天，轻声问：“你刚才说，你的仿生人编号是多少？”
宋羽河：“A1254824。”
薄峤感觉头有点晕，记忆好像也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被流银味呛得，否则他为什么会觉得宋羽河背得这个编号，和他当年丢失的仿生人那么像？
***
伏恩里大学宿舍，陆镜正一边看视频一边做笔记，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他住的是单人宿舍，一般没人敢来打扰他，陆镜疑惑看去，就看到宋关行吊儿郎当地走进来，毫不客气地从小冰箱拿出来一瓶水，吨了半瓶。
陆镜诧异道：“哥？你不是要下午才到？”
“提前了。”
宋关行将水放下，还在回味刚才把薄峤怼得七窍生烟却反驳不了半个字的英勇事迹。
陆镜点点头，正要回去继续看视频，视线却落在那随意暂停的地方，愣了一下。
他正在看宋羽河玩《心脏》的视频，看看能不能把他修理流银稳定器的方法看会，这两天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笔迹也记了半本。
宋关行“嚯”了一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上进心了？好家伙我得告诉姑姑，她得高兴地拉横幅庆祝。”
陆镜却没心思理会他的挖苦，眼睛紧紧盯着页面上的暂停画面。
——那是宋羽河跪坐在地上去掰稳定器的画面，因为角度特殊，露出他纤瘦的右脚踝。
那脚踝上有一颗痣。
陆镜回想起面对宋羽河时的熟悉感，和那张脸，呆了半天，突然神使鬼差地问宋关行。
“哥，小止是不是左右脚踝上都有一颗痣？”

第20章 英雄救美
陆镜本能地问出这句话来后，立刻后悔了。
宋关行刚才还高高兴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镜忙说：“哥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我就是……”
也许是宋羽河给他的感觉太过特殊，导致陆镜本能地想要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往他身上靠。
但仔细想想，这世界上脚踝上有痣的人那么多，他总不能看到一个有痣的就去戳宋关行的伤疤。
宋关行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风骚已经消失不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安静看着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好一会才说话。
“说起来，当年伏恩里机械大赛放了好几天的假，我答应他要回家，最后反而为了比赛把票退掉了。”
宋关行轻声说：“所以他才想来找我……”
陆镜懊恼死了，见宋关行前所未有的消沉，喃喃道：“对不起。”
“没事。”宋关行摸了摸他的头，勉强一笑，“小止脚踝的确有两颗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镜再也不敢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了，他摇摇头：“没什么。”
宋关行也不想多问，换了个话题：“这次机械大赛，你要参加吗？”
陆镜：“会参加……”
他说完后，视线又落在暂停视频上的宋羽河，眼睛暗了一下，又加了个：“可能会参加吧。”
宋关行诧异地挑眉。
他这个表弟从小到大拽得一批，上学考试全都是一副懒洋洋的臭德行，嘴里还说着“啊？我没学习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考第一”这种让人拳头都硬了的欠揍话。
本来以为他对机械大赛胸有成竹，没想到现在竟然犹豫了。
宋关行来了兴致，问：“怎么回事？来伏恩里之前你还和我说要在机械大赛上拿一等奖，现在怎么没信心了？”
陆镜闷闷地点了点视频，继续看宋羽河修理流银稳定器，说：“你觉得一个能把流银稳定器都修好的人参加了机械大赛，其他人还有胜算吗？”
宋关行无所谓地说：“机械大赛又不比修稳定器，比的是每个人单独制作的仿生人，你从小和仿生人打交道，还怕这个？”
陆镜满脑子都是宋羽河脚踝上那颗痣，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他含糊应了一声，敷衍得很。
“不行。”陆镜心想，“我得找个机会看看他的左脚踝。”
脚踝上有痣的人很常见，但两只脚踝都有痣的，却是少之又少。
陆镜不死心，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宋关行也知道陆镜这懒得皮疼的臭脾气，也没多劝，反正陆镜要多少特制仿生人就有多少，根本不缺这一个。
神使鬼差的，宋关行又想起那个抱着玫瑰花乖巧看着他的孩子。
如果他的弟弟没有当年那场事故，现在恐怕和他差不多大。
又乖巧又漂亮。
***
乖巧漂亮的宋羽河咬了一口玫瑰花，歪着脑袋尝了尝味道，觉得有些苦涩，不怎么好入口。
梦里的玫瑰糕好像就是玫瑰做的，也和这个口感一样苦吗？
他脑海中胡思乱想着，薄峤抬手敲了敲桌子，淡淡道：“看这个。”
宋羽河忙回过神来，乖乖地搬着椅子往前挪了挪，趴在桌子上认真看过去。
薄峤光脑上弹出一个「机械大赛」的海报，他抬手拽着透明网页屈指弹到宋羽河面前的桌子上，手指在【报名】上点了点。
“机械大赛每年一度，是伏恩里和宋氏机械制造联合举办的，报名成功后会有半个月时间组装设计新的仿生人。”薄峤和他解释，“比赛的一等奖，会是宋氏机械总部提供的特制仿生人。”
宋羽河呆呆看了好一会，才“呜哇”一声，高兴地伸手去抓那透明页面，但怎么抓都没抓起来，只好趴在上面看。
“如果我得了第一名，他们就可以给我特制流银稳定器啦？！”
“对。”
宋羽河伸手指去戳那个「报名」的按钮，但根本戳不动，他只好抬头问薄峤：“先生，怎么报名啊？”
“需要身份ID。”
薄峤被宋关行气得正憋着一口气，十分想让宋羽河这个机械鬼才去挫挫那个妈宝男的锐气，态度前所未有的有耐心。
他翻了翻海报上的要求：“……以及制造组装仿生人，需要去零件工厂亲自挑选零件。”
临近机械大赛，零件工厂的价格会趁机翻上一番。
简而言之……
“就是需要大量的钱。”
宋羽河想了想，将自己的背包的星币现金拿出来，开始在那数。
他打工的钱都是薄华彩直接打给秦现给他存着，有时候还会直接给他现金，前几天秦现全都取了出来，给他今天买流银稳定器用。
现在稳定器买不着，只能看看能不能买机械零件组装仿生人去参赛。
他数钱数得认真，玻璃门突然被打开，薄华彩一撩头发，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峤啊，我要酒。”
薄峤皱眉，从旁边的冰箱给她拿酒，正要递给她，就见秦现推开门走了进来，疑惑地说：“怎么突然不理我了？”
薄华彩冷笑一声，脱了高跟鞋坐在椅子上，冷笑着说：“秦老师不是有事去忙吗？我哪儿敢耽误你啊？”
薄峤默不作声地将酒放在桌子上，坐回宋羽河身边，打算近距离看看自己亲姐的偶像剧。
“我昨天是真有事。”秦现和她解释，“羽河的身份ID突然下来了，我着急给他去取。”
薄华彩：“呵！”
薄峤心想，原来两人昨天没成啊。
真是钢铁直男。
钢铁直男说完后，才看到那小手哒哒哒在现金上点来点去的宋羽河。
他忙把口袋里的身份ID卡拿出来：“乖崽，身份ID终于下来了，你买个光脑绑定一下就能用。”
宋羽河数好钱，拧着眉头想了想：“我要攒钱参加机械大赛，先不买光脑。”
反正他平时也用不着。
“机械大赛？”秦现看着桌子上的「机械大赛」的海报，“为什么参加这个？这个太费钱了。”
只有家世好不缺钱的人才会参加这种比赛。
宋羽河和他解释：“他们说57的稳定器是特制的，没有卖的，只有参加这个获得第一名才能有。”
秦现皱眉。
特制的？
十年前的特制仿生人，价格应该不低。
秦现之前一直觉得宋羽河看着并不是穷乡僻壤养出来的孩子，而且那星球连星网都没有，他那仿生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沉思着，薄华彩已经从柜台里拿出一块光脑来递给宋羽河：“这是我上一个光脑，不嫌弃的话可以先用着。”
宋羽河正要拒绝，薄华彩已经凑过来，拿着他的ID卡绑定上了。
见光脑上出现自己的证件照和身份ID，宋羽河觉得挺好玩的，便道谢接了过来。
秦现在店里待了没一会，就带宋羽河去研究院，据说是一个系统紊乱的仿生人有自爆倾向，打算去研究研究。
宋羽河抱着玫瑰花，乖乖跟着走了。
两人一走，薄峤皱起眉问薄华彩：“你记得当年我买的第一个仿生人的编号吗？”
“那谁记得啊？”薄华彩还在透过玻璃盯着秦现的背影咬酒里的冰块，咯吱咯吱作响，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购买仿生人的收据呢？”
“放在仿生人身上。”
薄华彩耸肩：“那没办法了。”
薄峤眉头紧皱，想的太多，他越发怀疑自己记忆中的仿生人编号到底是不是宋羽河说的那个。
他冥思苦想半天，隐约记得当时制作仿生人的公司似乎叫什么斤，但前些年已经破产，被宋氏吞并了。
如果想要知道当年仿生人的定制编号……
又得去找宋关行。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编号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
伏恩里大学研究院。
宋羽河盯着关在防爆玻璃柜的仿生人，问一旁记录数据的学长：“他的程序检查了吗？”
星际通用语的“他”和“它”发音有些区别，听到宋羽河称呼一堆铁为“他”，那学长皱眉，无法理解宋羽河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把仿生人当人类了？
就算仿生人的外形再像人，也始终只是冰冷的数据和零件。
比如扫地机器人再辛苦，人类也不会去可怜它做得多就让它休息。
宋羽河没等到回答，抬头奇怪地看他：“学长？”
学长压下心里的不适，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程序已经检测完毕，它被人恶意植入了自爆程序。”
他故意将这个“它”的音念得很重。
宋羽河没在意他的暗暗较劲，认真地问：“是有人要用仿生人报复社会吗？”
学长乐了：“你竟然还知道‘报复社会’这个词呢？”
在整个研究院，所有人都清楚宋羽河是个只知道“机械”“仿生人”的天才，也经常因为他的不懂常识而问出的各种愚蠢问题暗地里偷笑。
对普通人来说，天才是值得惊羡，同时也是让人嫉妒的。
正是因为这份嫉妒，才会让他们在其他地方找取优越感。
宋羽河没听出来他的讥讽，点点头：“我知道的。”
小时候57和他说过一嘴。
会自爆的仿生人整个研究院都没有人研究过，偌大的研究室里全是人，宋羽河不喜欢热闹，只看了看就离开了。
他本来不想回宿舍再见连彦那张脸，但他又没有去处，只好抱着花回了宿舍楼。
57一路上都在暴怒：“回去你就宰了他，把他从楼上扔下去，这次记得锁门。”
宋羽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知道有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了501，宋羽河打开门，左边的床铺已经收拾整齐，一个人正赖叽叽地坐在桌子前看视频。
听到门声，那人回头，却是陆镜。
宋羽河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连彦换宿舍了。”陆镜咬着酸奶的吸管和他打招呼，“你去研究院见到那个要自爆的仿生人了？”
“嗯，见到了。”
“自爆程序啊。”陆镜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我研究了仿生人这么多年，还从来不知道流银爆炸起来是什么样子，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趣味往里面植入这种程序，也是闲得慌。”
宋羽河把花放在桌子上，又加了点水，随口道：“很好看。”
陆镜：“嗯？”
“流银爆炸起来很好看。”宋羽河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无意识回答，“就像是……”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捏着小水壶歪歪脑袋。
他突然忘记了流银爆炸是什么样子了。
见宋羽河若有所思地开始脱鞋，陆镜精神一振，装作和他说话的样子，视线偷偷摸摸去看宋羽河的左脚踝。
脚踝这个位置比较敏感，如果一个陌生人什么都不说直接就要看人脚踝，报警告个性骚扰都不过分。
陆镜也有这个意识，所以不敢直接问，只敢偷偷地瞥。
宋羽河脱下了鞋。
陆镜狂喜。
然后……
看到了穿着小熊袜子的脚。
陆镜：“……”
陆镜面无表情：“大热天的，你怎么还穿袜子？”
“我冷。”不用和偷他仿生人的连彦朝夕共处，宋羽河心情很好，陆镜问什么他说什么，还认真地解释，“穿袜子保暖的。”
陆镜唇角抽了抽，很快就精神一振，说：“哎，你身上都是流银味，快去洗个澡吧，哥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陆镜总是会带他去吃好吃的，但宋羽河对美食并没有什么欲望，慢吞吞地说：“可是我不想出门。”
陆镜磨他：“那总得洗澡吧，你就闻不到那味道吗？”
宋羽河正在摸索地戳光脑，薄华彩把光脑的历史记录全都清掉，只剩下她和薄峤、秦现的通讯ID，他无意中点到了什么，弹出一个奇怪的画面。
宋羽河没管，抬起手左右嗅了嗅，果然很难闻，他只好从柜子里拿出来睡衣，又拿了袜子，乖乖去浴室了。
陆镜：“……”
那什么，你袜子不在房间脱啊？
陆镜大为失望，看起来想要直接冲上前扒他袜子。
宋羽河进了浴室，随手掩上门，先把仿生人放在一旁一眼就能看到的台子上，想了想，把光脑也放了上去。
他脱了袜子，又把外套脱掉，开始刷牙洗脸。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光脑正在尝试和备注ID「薄三乔」的人视频通话。
格林芬大学，又在沉迷中庭喝咖啡吃瓜的薄峤看着没有备注的通讯ID，以为是给自己置办研究院的工作人员，随手点开接通。
一阵水声传来，画面出现一个翘着呆毛的脑袋，看模样竟然还在浴室。
薄峤：“？？？？”
薄峤差点以为自己点错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网站，正要光速关掉，耳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羽河，在唱歌。
薄峤：“……”
薄峤脸都绿了。
光脑被放得有些高，和眼睛持平，宋羽河刷好牙抬起头后，直接给薄峤来了个怼脸镜头美颜暴击。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开了视频，还准备解扣子洗澡。
薄峤简直要被宋羽河的粗神经给气死了，正要骂他，视线却落在镜头里一个奇怪的地方。
光脑是被斜着放的，从高处往下拍，刚好将浴室的门给拍了进去。
浴室的门最下面有个百叶窗类型的通风口，一个类似摄影头的东西正悄悄发着红光。
薄峤当即怒了，厉声说：“宋羽河！！！”
正在认真解扣子的宋羽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迷迷瞪瞪地四处看了看：“谁？！”
趴在地上能通过通风口看到脚踝位置的陆镜被这个声音也吓住了，忙不迭把光脑收起来，踮着脚尖溜了。
宋羽河吓得毛都炸了，迷糊地打开门，探出脑袋问陆镜：“你喊我啦？”
陆镜心虚得很，尴尬地说：“没、没有。”
宋羽河疑惑地回了浴室，左看右看，才在光脑上发现薄峤的脸。
他“啊”了一声，捧起光脑左右看了看：“先生？你怎么打通讯给我？”
薄峤脸色阴沉：“你在那等着，别洗澡。”
宋羽河满脸疑惑，但他又很少会质疑别人，便点点头：“好。”
薄峤沉着脸挂了通讯，马不停蹄往伏恩里赶。
作为人民教师、霸道总裁，薄峤眼中根本容不得这种禽兽败类！
501房间，宋羽河果然很听话，唇角还带着点牙膏沫，乖巧地坐在床上等薄峤来。
对面的陆镜满脸痛苦：“乖崽，你怎么又把袜子穿上了？”
陆镜并没有偷看人洗澡的变态癖好，他只是想在宋羽河刷牙洗脸时看看脚踝，但借助光脑摄像头还没看到脚趾，就被强行打断了。
宋羽河还是那句话：“我冷。”
他的确很冷，就算是大夏天，那脚都是冰凉一片。
陆镜唉声叹气，心想：“要不我直接问他吧，看个脚踝也没什么，搞得这么迂回做什么？就算不直接问也行，反正现在住在一起，他总有露出脚踝的机会。”
他正胡思乱想着，房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薄峤神色冷漠地走进来，视线死死落在“猥琐禽兽”陆镜身上。
宋羽河忙站起来：“先生。”
薄峤快步上前，朝着陆镜一伸手：“光脑，给我。”
陆镜被他的气势压得一愣，皱眉道：“你是？”
薄峤沉着脸：“把你刚才拍的视频，给我。”
陆镜一愣，随后冷汗立刻下来了，他尴尬地站起来：“刚才……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薄峤厉声道，“要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打算偷拍其他的？”
陆镜：“……”
陆镜被这一口黑锅砸懵了：“我、我真的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能委屈地说“没有”。
陆镜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还是头一回蒙受这种不白之冤，素白的脸都憋红了。
见薄峤依依不舍一副看犯罪嫌疑人的表情，陆镜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直接问就是了。”
陆镜这样想着，正要开口，一旁的门被人敲了两声，随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是宋关行。
“小镜啊，怎么搬这里……”宋关行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六只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宋关行：“……”
瞧见薄峤，宋关行那一腔吵架怼人的心又蠢蠢欲动，他笑眯眯地打开门走进来：“哟，这么热闹啊，在说什么呢，算我一个。”
陆镜嘴里的“我就想看看他脚踝有没有痣”的话顿时噎了回去，差点把自己憋了个半死。
陆镜甚至觉得总是盯着宋羽河脚踝的自己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当年小止被劫飞艇的恐怖分子报复社会，和一截飞艇舱坠入太空，尸骨无存。
时隔这么多年过去，要是他突然指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他可能是小止，哪怕宋关行脾气再好，也得把他揍一顿。
而且……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那孩子夭折的忌日。
每年这个时候，宋关行都会变得格外沉默。
陆镜不想给他毫无根据的希望，那样最后希望落空，会让他更加绝望，所以只能憋着一口气，不敢提脚踝的事。
薄峤见陆镜似乎还和宋关行认识，冷笑一声说：“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宋关行见事情好像不怎么对，奇怪地问道：“怎么回事？”
陆镜默不作声地将光脑打开，把视频库放大给他们看。
里面全是录制的宋羽河玩《心脏》的视频，没有什么猥琐录像。
薄峤眉头一皱，自己当时并没有看错。
但当宋羽河踮着脚尖要去看那有他封面的视频时，薄峤脸一白，干咳一声，绷着脸说：“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陆镜憋屈得差点一口气喷出来，但宋关行在，他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咽了下去。
“嗯。”
宋关行和宋羽河看得满脸懵逼，异口同声地开口：“做什么事？”
薄峤不想多说，偏头对宋羽河说：“收拾东西。”
宋羽河迷茫地说：“啊？”
薄峤冷冷看着陆镜和宋关行：“去我那住。”
宋羽河随遇而安，反正在哪里他都能住，闻言也没多问，乖乖去收拾东西了。
陆镜皱眉：“他……他是住宿生，怎么能出去住？”
薄峤似笑非笑看他，满脸写着“你难道不知道理由吗？”。
宋关行还在不自觉地看宋羽河，一时间忘记了帮自己表弟吵架。
知道宋关行和陆镜认识，被欺压了这么多年的薄峤哪怕说赢了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让他头一回产生了扳回一城的愉悦。
宋羽河的东西不多，收拾两下放在书包里就没了。
薄峤嘲讽看了陆镜一眼，抱着宋羽河的玫瑰花扬长而去。
两人离开后，宋关行才将视线收回，皱眉看着陆镜：“到底怎么了？你拍人家了？”
“呜。”高冷慵懒学神人设崩了个彻底，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脸生无可恋的绝望，声音闷闷传来，“让我死了吧……”
宋关行坐在床上拍了拍他：“你和哥说实话，刚才薄峤为什么要查你的光脑，那孩子嘴上还有牙膏沫，你真的不会趁人家洗澡拍了人家被抓包了吧？”
陆镜直蹬腿：“你就当我是个变态吧！”
宋羽河肯定也把他当变态了。
一想到这个，陆镜就满脸绝望，恨不得冲下楼去解释。
但看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恐怕不会让他再接近宋羽河。
怎么办啊怎么办？
陆镜正痛苦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啊，他们是同一个辅导员，上课有时候也重复，还在同一个研究院里，能解释的机会有的是。
想到这里，陆镜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关行倒是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循规蹈矩的表弟：“你……你你你……”
陆镜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木然。
就在宋关行要大骂他一顿时，手腕上的光脑传来一阵每隔六个小时一次的定时闹铃。
“你给我等着。”宋关行指着他，气得只翻白眼，一边说着家门不幸，一边打通一个备注“玫瑰美人”的通讯。
很快，对面接通。
“关行啊。”
“妈妈。”宋关行刚才还在骂人的声音顿时轻柔了八个调，“今天心情好吗？家里的玫瑰开了吗？”
玫瑰美人轻柔笑了笑：“心情很好，玫瑰开了。”
宋关行笑吟吟地说：“等我回去，给您再找一株变异的玫瑰。”
“好啊。”
看着宋关行小心翼翼地哄妈妈开心，陆镜有些难过地将脸再拍到了枕头上。
***
薄峤将宋羽河从伏恩里接出来后，冲动消退，立刻就后悔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就把宋羽河接到自己住处了呢？！
明明自己只是想要过去给那个偷拍的人押送到警局就好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他懊恼不已，宋羽河却丝毫不知情，他背着书包，蹦跶着问薄峤：“先生，我能在你那住多久啊？要给你房费……唔？房租吗？”
“不用。”薄峤一口钢牙都咬碎了，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宋羽河和他客气：“会不会打扰你呀？”
薄峤心想你打扰死我算了。
但薄峤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他也没因为自己那点别扭去做什么出尔反尔的事，把宋羽河带到了家里，将次卧给他住。
宋羽河高兴得不得了。
薄峤和他约法三章。
不能将仿生人带回家。
不能将仿生人带回家。
不能将仿生人带回家。
宋羽河觉得他好娇贵，但既然住在别人家他也没有道理挑三拣四，点头答应了。
薄峤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加了句：“从研究院回来后，沾上流银味要洗澡。”
“好的！”
薄峤想了想，自己最挑剔的就是仿生人了，其他并没有太多要求。
“对了。”薄峤将玫瑰放下，回头问他，“你还记得你的仿生人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
宋羽河怎么可能会忘记57的样子，当即从书包中拿出了纸，像模像样地在纸上打五官线，看起来是要画个肖像画出来。
薄峤心想这画画的姿态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暗含期待地看过去。
三分钟后。
薄峤看着那些鬼画符的黑线，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在画仿生人内部零件线路吗？”
宋羽河：“……”
宋羽河干巴巴地说：“57就……就长这样。”
薄峤总是听那些学生说宋羽河是漂亮蠢货，本来他很不理解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直到现在……
薄峤强忍着，低声骂他：“笨蛋。”
宋羽河愣了一下，听出来这是骂人的话，小心翼翼地将画抱在怀里不让他看，讷讷道：“对、对不起。”
薄峤：“……”
薄峤实在是服气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头一回对他有了想要追根究底的好奇。
“你在哪里长大？”
“莫芬芬。”
薄峤脑子冒出一个问号，打开了光脑在星河地图中搜索半天，才在伏恩里最偏远的星球发现了这个“莫芬芬”。
那里的星域有一块移动虫洞，星网很难覆盖过去，怪不得是这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
“你爸妈呢？”
宋羽河摇了摇手上的仿生人：“在这里——都是57。”
薄峤：“……”
薄峤觉得想和他认真聊天的自己才是笨蛋。
他揉着眉心，神色复杂地说：“我是说亲生父母。”
宋羽河将手放下，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薄峤疑惑，“是当时年纪太小不记得了还是脑子有……”
咳，有问题。
宋羽河摸摸脑袋：“好像撞到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薄峤大学学的是药品，对医疗也略微知道一点，见他这副模样应该也是脑子受过伤，正常人的话不可能会是他这个行事风格。
又乖又疯，还带着点百无禁忌的天真。
“那个仿生人……”薄峤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真的没记错他的编号？”
“没有。”宋羽河斩钉截铁地摇头，“57的编号我在那十年看了无数遍。”
薄峤一愣，不知道怎么这句话莫名心酸。
宋羽河说着，又有些黯然地垂下头：“我……我最近做梦的时候梦到一些画面，在好大的玫瑰园，那个人说要给我做玫瑰糕吃，还要去看哥哥。”
薄峤眉头皱起。
玫瑰糕？哥哥？
“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宋羽河：“好像是……”
他说着，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很快全是冷汗，没一会就抱着脑袋，看起来有些痛苦。
薄峤被吓住，忙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没事，想不起来就别想。”
宋羽河急促喘息着，好半天才缓过来。
薄峤不敢再问他其他事了。
本来将宋羽河接过来，薄峤也打着想要弄清楚疑似自己的仿生人为什么会在一个孩子手里，但见宋羽河一提之前的事就头疼，只好暂时不说这事了。
失忆这种事，还是得去正规医院。
宋羽河恢复能力很强，57安慰了几句，他立刻就活蹦乱跳起来。
到了晚上，薄峤去上课，宋羽河听说研究院要将那个自爆程序的仿生人给制止程序，也颠颠地跑了过去。
薄峤的住处离两所大学都很近，宋羽河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但还没进研究院就瞧见今天的伏恩里大学人山人海，似乎比昨天情人节还热闹。
宋羽河对热闹没有兴趣，他只想去拆仿生人，挤开人群去了研究院，路上听了两耳朵，好像有个明星要来伏恩里拍戏。
明星？
宋羽河很好奇光脑的搜索系统，正好趁此机会点开搜索栏，尝试着输入了【明星】两个字。
光脑使用时间大概久了点，搜索后闪了两下才显示出来。
「明星
性别：全部.男.女
地区：伏恩里.南淮星.第九行.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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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乔先生痴呆再痴呆循环痴呆.jpg
姓名：乔先生
宋羽河：“？？？”
宋羽河懵了半天，立刻拍仿生人，喊：“57！57你看，乔先生不、不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他就在这个世界！”
57：“？？？”
宋羽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直到研究室都在那啧啧称奇。
“看来那个‘医疗舱’并不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啊，我回去要去问问先生。”
研究室的仿生人已经处于待机状态，闭着眼睛躺在操作台上，胸口处的“心脏”外壳已经被打开，隐约看到流银稳定器在笃笃地运行。
按照资历，轮不到宋羽河去拆解，操作台旁边围了两圈的人，他只能捏着光脑上挂着的玫瑰挂件踮着脚尖往里看。
这个特殊仿生人的自爆应该不是神经网络的病毒程序，倒像是植入了什么奇怪的催动零件。
宋羽河这踮着脚尖看着，一旁传来陆镜的声音。
“啧，这么多人围着，就不怕这仿生人突然自爆吗？”
宋羽河回答他：“他们把仿生人待机了，任何程序都不会催动。”
陆镜挑眉：“万一里面那个零件就是触碰到就会强行催动程序自爆呢？”
宋羽河认真想了想：“好像也对。”
陆镜见宋羽河没有丝毫排斥地和自己对话，一阵窃喜，他打算套套近乎再给他解释拍摄的事。
“羽河啊，你现在住在哪里啊？还能回来住吗？”
宋羽河摇头：“先生让我住在那里。”
陆镜悄咪咪地说：“但在学校应该更方便吧。”
宋羽河认真想了想。
陆镜见有戏，忙趁机说：“今天这事，我和你解释解释呗。”
宋羽河：“什么事？”
陆镜正要将自己酝酿了半天的解释说出来，研究室突然传来一阵躁动。
有人说：“它自爆程序启动了？！”
“！你们碰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碰到啊！它突然就……”
秦现正在不远处看着，见状从容不迫地说：“先将仿生人的防爆玻璃柜打开，别让它……”
这话还没说完，待机的仿生人突然从操作台上一跃而起，竟然直接冲开人群往外跑去。
宋羽河反应很快，在研究室的人没人赶上去追即将自爆的仿生人时，他挣脱开陆镜拉他的手，快步追上前。
仿生人刚走到研究室的走廊，便被他两三下直接制住。
宋羽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潇洒利落，等到研究院安保的人到来时，他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另外一个膝盖抵着仿生人的腰腹，死死制住仿生人面无表情挣扎着想要逃离的动作。
安保人员吓得脸都白了，外面因为那个明星聚集了大量的学生，要是让这个仿生人跑出去自爆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第一时间赶来，见状冷冷下令道：“摧毁它。”
宋羽河死死制着仿生人挣扎的手，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干净利落卸开脑袋的外壳，果不其然在神经网络的零件处发现了一个血红的按钮。
他本能伸手去将那个按钮抠下来，只要将这个拆卸掉，这个仿生人就不会自寻死路，启动什么自爆系统。
但宋羽河的手离那按钮只差一厘米，一声闷闷的枪声猛地响起，而后他膝盖上面的仿生人心脏位置，明明灭灭两下。
流银稳定器停止运行。
挣扎个不停的仿生人应声安静，变成一堆动也不能动的铁。
宋羽河愣了。
他的脸上被溅了几滴流银，视线和那大睁着双眼却已停止运行的仿生人对上，直到被秦现拉扯开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秦现着急得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现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生气道：“你怎么能直接上去制住他？！没有看到连安保没有工具都不敢靠近吗？！”
宋羽河茫然看他：“他……死了。”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愕然看着他。
仿生人从来都是用报废，从没有人用“死了”这种词。
没有去管其他人的表情，宋羽河挣开秦现的手，缓慢走向仿生人，脸上全是无法理解的迷茫。
就像《心脏》那个仿生人一样，为什么能眼睛眨都不眨地就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呢？
被仿生人养大的宋羽河，思维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地上的仿生人突然传来滴滴几声急促的警报，而后在一阵尖叫声中，骤然炸开。
离得最近的宋羽河眼眸猛地张大。
周围的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他能看到仿生人身上的流银在炸开时形成的白絮，能看到仿生人的零件七零八落散向四周。
恍惚间，他好像身处一个圆形的幽闭舱中，无数流银组成能供人呼吸的生存舱。
他在一阵扭曲中逐渐往前行，也似乎是在往后退，但他已经没有任何感知了。
直到一阵剧烈的失重感传来，宋羽河不知道自己落了多久，他浑身麻木，像是隔着玻璃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落地撞击声。
他的脑袋好像磕到了哪里，剧痛难忍，血从脸颊流下来。
最后的最后，他又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流银爆炸声。
等到小小的他从昏睡中醒来时，周围一片荒芜，流银爆炸后形成的废渣轻缓如羽毛，漂亮得过分。
和此时一样。
无数白絮缓缓组成羽毛，像是一条河流缓缓往周围流动飘浮。
宋羽河迷茫看着。
记忆一闪而逝，现实中却只过了半秒不到。
宋羽河在一片惊叫声中沉浸在回忆中，直到一双手猛地将自己抱住，用力往前一扑，两人狼狈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爆炸声轰然传遍半个走廊。
原来宋羽河所站的地方已经一片焦黑。
宋羽河后背有些疼，怔然地张开眼睛。
在一片羽毛织成的河流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薄峤脸色惨白，双手用力将他紧抱在怀里。

第21章 报复社会
薄峤上完课，听说影帝盛临来伏恩里拍戏，连课件都没来得及放回办公室，就马不停蹄冲向伏恩里。
盛临在娱乐圈年少成名，哪怕前段时间的出柜风波闹得沸沸扬扬，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人气。
薄峤赶过去的时候，拍戏的地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好多人拿着光脑拍照，还有一堆拿着色纸要签名的。
盛临在中间神色冷淡地营业，时不时勾个唇露出一个浅笑，都能看得周围无论男女都尖叫不已。
薄峤投资了盛临的工作室，虽然加上盛临的通讯ID，但他从来不去打扰盛临——毕竟薄总享受的只是和一群人追星的快乐，私下底吃瓜追星太无趣了。
看着一堆人满脸激动地排队签名，薄峤很满意这样的追星氛围，戴着口罩也排了个队，打算要个签名。
只是他还没排一会，不远处的仿生机械研究院传来更大的喧哗尖叫声，吸引排队的人全都回头疑惑看过去。
薄峤先生排在队尾，离门口很近，嫌弃地看了看“仿生”那两个字，不想去凑有流银味的热闹。
只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甚至连门外的安保人员就惊慌失措地持枪跑了进去。
薄峤这才来了兴致，又戴上一层口罩，赶过去瞧热闹。
这是何等的吃瓜精神？
然后……
事实告诉他，凑热闹，很容易被波及无辜。
薄峤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像是被炸懵了，背后也是一阵灼烧似的剧痛。
那流银爆炸后的白羽梦幻美丽，但溅在人身上却像是浓硫酸，薄峤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伤，脸色惨白一片，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秦现快步冲上来，厉声说：“快去准备医疗舱！”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二楼打开医疗舱。
那好像河流的白羽已经被安保用机器飞快消下去，但夹杂着灼热和冰冷两股温度的气息依然弥漫在走廊中。
薄峤起身将沾了流银的外套脱掉，但里面的衬衫还是腐蚀出了几个洞，连手肘处都溢出一股鲜血来。
宋羽河还呆呆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秦现拉着他要去医疗舱，像这种血肉模糊的伤，在医疗舱躺个二十分钟就痊愈了，但谁都不能保证流银那种东西爆炸后是不是真的会有辐射，给他的伤处留下后遗症。
薄峤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四处可见的流银味恶心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他扯掉口罩，没管秦现的拉扯，蹲下来擦掉宋羽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脸庞的泪水。
“哭什么？”薄峤拧眉，“没出息。”
宋羽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他看着薄峤小臂上缓缓流下来的鲜血，讷讷道：“血……”
薄峤这才感觉到手臂上的疼痛，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伤得不重……”
只是话音刚落，他才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血红。
血……
薄峤刚才一时冲动上头，差点忘了。
他晕血。
秦现看着刚才还在逞能的薄峤先生往后一倒，直接晕了。
秦现：“……”
宋羽河：“……”
秦现简直哭笑不得，急忙扶住他找人将薄峤弄二楼医疗舱去了。
宋羽河双腿发软，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跌了回去，还是陆镜急急忙忙冲过来把他扶起来。
“怎么样？”陆镜焦急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被流银炸到，“哪里疼吗？！”
宋羽河惨白着脸摇摇头，他扎头发的电线已经掉了，披肩的长发散在肩上，脸侧还有几绺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雪白的皮肤上。
这副模样，倒是比受重伤的薄峤还要孱弱一点。
陆镜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流银溅上是的印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羽河已经缓了过来，脚下发飘地往二楼医疗舱走。
伏恩里研究院的医疗舱是被改装过的，比寻常医疗舱见效要快，宋羽河过去的时候，薄峤正闭着眼睛躺在里面，透过玻璃舱门看到他苍白的脸和惨色的唇。
宋羽河和仿生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人生中除了仿生人还是仿生人，甚至在他的认知中，一个仿生人的价值要比一条人命要高得多。
他从来不把仿生人当成敌人，哪怕是被人植入自爆程序的异常仿生人，他也敢抬手就抓。
但当他以为的“自己人”直接爆炸开来，救他的却是人类。
宋羽河坐在舱门旁，怔怔看着薄峤的脸。
手腕上的仿生人程序再次紊乱，在空旷的医疗室发出一句。
“想拥抱你。”
宋羽河神使鬼差地伸出手，隔着玻璃舱门慢慢抚上薄峤的脸。
57沉默好久，才尝试着开口：“羽河，你在做什么？”
宋羽河骨节分明的五指还在贴着舱门，他盯着薄峤的脸，无意识地回答：“我想他抱抱我。”
57一愣。
“想要拥抱”这种话，宋羽河只对57说过。
但仿生人已经不能变成人形给他一个拥抱。
就在宋羽河目不转睛看着时，医疗舱的时间到了，玻璃门缓缓打开后，发出一声“滴”，表示治疗完成。
因为刚才的爆炸，宋羽河对这个“滴”有些警惕，当即扑上前，一头撞在薄峤怀里。
可怜薄峤还是个柔弱的晕血重伤患者，当即被着一撞呛出一口气，悠悠转醒了。
宋羽河趴在薄峤胸口，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襟，抬头说：“它……它滴了。”
薄峤：“……”
薄峤呆愣了好一会才搞清楚状况，他痛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我俩真是八字犯冲。”
宋羽河还在拽他，让他从医疗舱出来，省得这玩意儿也爆炸。
薄峤在医疗舱的治疗下，后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隐约有些发冷，好像后背漏了风一样。
这倒是其次，最让薄峤在意的是，自己的手肘好像有了问题。
手肘因为流银溅到墙上时反溅了几滴，伤处在医疗舱中已经痊愈，但是骨头却一阵阵地发疼，像是针扎进去搅动一样。
薄峤一怔，飞快从医疗舱出来，顺便把趴在他身上的宋羽河拎着后领让他站稳，神色难得有些凝重。
他伤到的是右手。
薄峤的蒲寸是制药公司，自从当年薄峤接管了公司后，就一直在研究关于治疗赫拉综合征的靶向药。
在他来伏恩里之前，INC-647已经在研发途中，前几天特助发来一段有问题的数据，薄峤懒得回去，就让格林芬大学帮他建了个药品研究的研究室。
这几日陆陆续续在置办工具和仪器，如果他的手……
薄峤没敢多想，拽着宋羽河就往外走。
此时秦现一个头两个大，面对院长的责骂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毕竟这时的确是他考虑不周，还伤了个外校的老师。
他被骂得晕晕乎乎，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想去医疗舱看看情况，但一下楼梯，就见薄峤面如沉水地走过来。
宋羽河小跑着跟在他后面，还在说：“先生，你的手……先生。”
秦现皱眉：“你的手怎么了？”
薄峤冷冷地说：“废了。”
秦现脸都吓白了。
他刚才在院长办公室也听说了一嘴，格林芬大学因为这个叫薄峤的男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采办仪器，伏恩里研究院还接到了一堆定制的仪器，价格堪比天价。
能让格林芬大学如此重视的老师，肯定不是个寻常人。
秦现见他的右手果然僵硬地垂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忙道：“医疗舱没用吗？我们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不用了，过段时间医疗费我会寄到伏恩里研究院。”薄峤漠然道，“以及这次的事情，还请贵院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左手抓着宋羽河就走了。
宋羽河和薄峤相比，腿有点短，踉踉跄跄着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薄峤爱惜自己的手，带着宋羽河上了车，将车设置了自动导航至医院，便在驾驶座上闭眼养神。
宋羽河不知道怎么说话，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一个新闻推送弹窗。
【伏恩里大学研究院疑似出现反社会人员利用仿生人报复社会，暂无人员死亡】
宋羽河看了好一会，因为长久没操作，页面自动切换成了下面的评论。
【回首重逢：有点可怕，想起当年绝症患者报复社会去劫飞艇的事了。】
【恋歌1551：同回想起了那事，听说有个孩子都被炸没了……】
【紧握：那人找到了吗？赶紧抓起来！】
【sfkhewu：别又是“赫特综合征”患者了，笑】
【误以为3902：楼上在地图炮什么？人家绝症患者招你惹你了？】
【sfkhewu：哪里地图炮了，当年那个反社会人格不也是自己要死了，才想拉那一飞艇的人给他陪葬吗？那孩子才七八岁，也难为他下的去手，恶心】
【救赎你九叔：别这么恶毒吧。现在医疗技术唯一救不了的绝症就是这个综合征了，听说蒲寸正在搞靶向药，指不定最近几年就搞出来了。】
【错误百出：蒲寸，绝症患者的福音（bushi】
【循环循王：不过话说蒲寸的掌权人是个极品男人哎，但他从来都不露面，啧，希望有朝一日能康一康脸】
下面的评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宋羽河关掉了页面，怯怯看着不吭声的薄峤：“先生，你的手，冷吗？”
薄峤愣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还以为宋羽河会问自己的手疼不疼，没想到他竟然问的是“冷吗”。
他细细察觉了一下，发现被流银溅到的地方果然一阵冰凉。
薄峤挑眉：“你被流银溅伤过？”
“嗯嗯。”
宋羽河点点头，伸出脚来正要往座椅上放，有些洁癖的薄峤斜斜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放下去了，乖乖回答：“我有印象的时候，左脚就很冷，57说我是被流银爆炸溅到的。”
薄峤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留疤了吗？”
“有。”
“我看看。”
宋羽河见薄峤没有再嫌弃他将脚往座椅上放，就脱下鞋，把小熊袜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脚踝上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伤疤。
疤痕上有一点红痣，像是针扎出来的血眼。
只是将脚踝露在外面的一小会时间，宋羽河的脚尖已经在发抖了。
薄峤说：“你先穿上。”
宋羽河忙不迭把袜子穿上。
薄峤想了想，又说：“这次去医院，你也顺便检查看看。”
总这样怕冷，也不是办法。
宋羽河摇摇头：“不了，听说医院很费钱，我要攒钱买仿生人零件。”
薄峤瞥了他一眼：“一起检查，花不了多少钱。”
这时，薄峤的通讯突然响了。
是宋关行打来的。
薄峤还以为他是来阴阳怪气的，直接挂断了。
但宋关行很快又打了几个过来，薄峤被吵得没办法，只好接了。
“有什么废话，赶紧说。”
宋关行上来就问：“手怎么样了？”
手的疼痛和发冷让薄峤极其没耐心，漠然地说：“托你的福，勉强还有半截剩着。你有事没事，没事赶紧滚蛋。”
“啧。”见他这么活蹦乱跳，宋关行也放下心来，似笑非笑地说，“来伏恩里医院，我刚好在这里谈医疗舱的生意。”
薄峤看了看前往「伏恩里医院」的自动导航，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更换目的地地址」。
宋关行大概猜到他在做什么，懒洋洋地说：“薄总，手可是无价之宝，整个伏恩里，只有伏恩里医院医疗设备最好，你总不能因为和我置气就耍小孩子脾气吧。”
薄峤：“……”
宋关行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更得意了：“乖啊，我在伏恩里医院地下停车场等你。”
薄峤气得又忘词了。
一旁的宋羽河还记得薄峤说这个叫宋关行的是坏人，皱着眉头听那边得意洋洋的笑声，没忍住，开口帮薄峤骂人。
“你滚蛋！”
少年人清越的声线，哪怕是骂人，也带着点软糯干净。
薄峤：“……”
宋关行：“……”

第22章 一生之敌
薄峤皱着眉按掉通讯，看向还在生气的宋羽河：“你从哪儿学来的？”
宋羽河这副样子，完全不适合骂人。
再凶狠恶毒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都像是在撒娇。
宋羽河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听到这话的时候：“跟乔先生学的。”
乔先生本峤：“……”
宋羽河见薄峤突然沉默了，担心地问：“我刚才……说的不好吗？”
“说的好。”薄峤说，“下次别说了。”
带坏一个乖巧的孩子说脏话，薄峤莫名有种雪地上踩脚印的负罪感。
宋羽河点点头，又“啊”了一声，生疏地点开搜索页面的【明星】词条给薄峤看，满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先生，我见过这个乔先生，他原来是明星吗？！能在哪里再见到他啊？”
薄峤：“……”
薄峤逃避了这么多天的词条猝不及防撞到他眼里，他满脸麻木地心想你现在就见到了。
#乔先生#下方的名字有星河发布的星量值，数字越高代表人气越旺。
影帝盛临的星量值最高时也才十亿左右，而薄峤匆匆一瞥，发现#乔先生#竟然隐隐超过盛临了。
薄峤：“……”
完全不懂那些网友到底什么毛病？！
薄峤气了个半死，木着脸坐在那不吭声。
宋羽河看出来他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只好讷讷将光脑放下，乖巧坐回座椅上，不搭话了。
被宋羽河这么一打岔，薄峤也懒得换医院，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伏恩里医院地下车库。
下了车，宋关行果然在电梯入口等着，瞧见他们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薄峤不想理他，停好车后，带着宋羽河往隔壁的电梯口走。
宋关行“啧”了一声，快步走过来，笑着说：“英雄救美啊薄总。”
薄峤冷着脸没说话，乖巧跟在后面的宋羽河往前跨了一步，拦住还要往前凑的宋关行，说：“你……”
宋羽河骂人的词汇量太贫瘠，只会“你滚蛋”，但他即将脱口而出时又想起薄峤不让他说，只好换了个词，说：“你起开。”
宋关行乐了，笑眯眯地看着他：“刚才就是你骂我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羽河见他靠近自己，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说：“你是坏人。”
宋关行这种欠揍的性子，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也忍不了，总是骂他，他这些年招猫逗狗惹人烦，但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直白地骂他是“坏人”。
像个小孩子一样。
宋关行是那种别人情绪波动越大他越来劲的那种，笑着凑到宋羽河面前：“那我真是坏人了，你想怎么做？”
宋羽河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主动承认自己是坏人的“罪犯”，诧异地看着他。
宋关行还在那笑着逗他，打算看看他打算怎么回答。
宋羽河上下打量着他，仔细分辨一下此人到底是真的坏人还是脑子有问题的傻子，但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只好看向薄峤。
薄峤正在等电梯，察觉到视线，凉薄地一勾唇，表示他就是。
宋羽河恍然大悟。
怪不得薄峤一见到这个人就一副头疼的表情。
他懂了。
宋关行等着这乖小孩再用那稚嫩的声音骂他，但撒娇似的骂声没等到，反而猛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猛地撞在一个冰冷而坚硬的东西上，一阵疼痛猛地窜向脑海。
等到宋关行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狼狈地躺在地上。
那乖小孩宋羽河像是一只矫健的豹猫，正居高临下压在他身上，膝盖抵着他的小腹死死用力，一手制住他的手，力气用得极大，另外一只空着的手飞快地去拨星警局的通讯。
宋关行：“？？？”
薄峤：“？？？”
两个稳重的成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懵了。
直到星警局的通讯接通，一个女声传来，响彻整个电梯走廊。
“你好，这里是星警局，请问您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宋羽河披散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扎起来，垂在脸颊上挡住半张脸，显得那张漂亮的脸蛋莫名冷漠。
“我遇到了坏人，这里是伏恩里……唔！”
薄峤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冲上前捂住宋羽河的嘴，咬牙切齿地将通讯接过来，尴尬地说：“抱歉，家里小孩胡闹。”
说完，挂了通讯。
宋羽河不解地看着他：“唔唔唔？”
薄峤掐着他的腰一把将他拎起来，解救了可怜的宋关行。
宋关行默默地按着小腹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这时，电梯终于到了，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一道光泄出来，洒在三人身上。
三人都没动，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电梯的通风口传来的风声。
很快，电梯门自动关上，一旁的红光屏幕显示电梯停在了-5层，不动了。
宋羽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一会忍不住，讷讷道：“对、对不起。”
这一声像是打破了一个结界一样，薄峤和宋关行两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一个大笑——指薄峤；
一个暴怒——指宋关行。
薄峤家里世代书香门第，自小就被教导言行举止要得体优雅——哪怕薄峤本性是个上蹿下跳爱吃瓜的猹，但气质这一块，一直拿捏得死死的。
这是薄峤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地笑出声。
笑声在游荡空旷的地下车库飘出去，显得异样的诡异。
而宋关行的本性一直都是野蛮生长，猫嫌狗厌，烦人得很，但他明明知道却像是有独特的恶趣味一样，每回见到别人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就会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就算是个人人不耻的妈宝男他也丝毫不觉得羞耻，可想而知他脸皮多厚。
这也是宋关行生平第一次这么暴怒。
他指着宋羽河，怒道：“你……你你你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薄峤笑得更厉害，连手都不疼了。
宋羽河不知道他们一个气一个笑到底因为什么，不安地搅弄着十指。
57一言难尽地说：“你怎么……说打就打他？还报了警？”
宋羽河不懂多少弯弯绕绕：“秦老师说，遇到危险就报警，星警会保护我，之前先生也报警了。”
57：“……”
连一向暴躁的57都看不过去，可想而知宋羽河这个行为多莽了。
宋关行被气得神智全无，“你你你”了半天，终于顺了一口气，脸色铁青地道：“小孩，你爸妈就没有告诉你，什么是真话，什么是玩笑话吗？”
宋羽河还在摆弄着手指，听到这句话愣了好半天，眼圈突然红了。
宋关行后背疼、小腹疼，被扣住的手腕也疼，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哪里经历过这个，心中怒气蹭蹭蹭地往上飙。
他似乎还想再呵斥几句，但视线一瞥到宋羽河通红的眼眶，不知怎么心中一咯噔，神使鬼差地心想：“糟了，我要把他弄哭了。”
宋关行从刚开始的“不行！我得找点话怼怼他！不对，我要狠狠教训他！”，陡然变成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要哭了他怎么要哭了我哪里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宋关行刚刚飙升到顶的怒气值，瞬间就降下来了，有些无措地看着宋羽河。
“我……我我我……你……”
薄峤见到宋羽河这样，也顾不得笑了，按开停在这层的电梯，一把抓住宋羽河进去，一秒变回高岭之花优雅霸总的气势。
他冷冷看了宋关行一眼：“你到底有话没话？不会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几乎算得上是倒打一耙了，毕竟刚开始是宋羽河先动的手。
但宋关行却难得没了怼人的心思，他将视线落在宋羽河身上，眉头紧紧皱起，一副想道歉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什么的模样。
宋羽河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紧紧拽着薄峤的衣角，根本不想看他。
薄峤面无表情按了层数，宋关行连忙挤进来。
宋羽河一看到他也进来，警惕地将整个身子往薄峤后面躲，只能看到他拽着薄峤袖子的手。
宋关行干咳一声，没话找话：“你……你手怎么样？”
薄峤不耐烦地说：“废不了。”
“哦。”
宋关行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视线又忍不住往他身后瞧。
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打开光脑用备忘录敲了几行字给薄峤看。
【我才是挨揍的那个吧，要委屈也是我委屈啊，他怎么一副我欺负了他的样子？这合理吗薄总？我刚才到底说错什么了？】
薄峤凉凉看他一眼，用表情表达了一个“你不是无所不知吗？”
宋关行咔咔咔打字。
【是因为我说了爸妈吗？】
他只听说过宋羽河是从乡下来的，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薄峤惊奇地看着他。
毕竟他和宋关行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怂哒哒的样子。
薄峤接过他的光脑，在上面戳了几个字。
【你认识他？】
宋关行摇头：【只是觉得将人家小孩欺负哭了，不太好】
薄峤冷笑一声，还不知道这姓宋的竟然还有良心这玩意儿。
两人聊了几句话的功夫，电梯已经到了。
因为宋关行和医院的人打过招呼，到了之后不用排队，直接进入了医疗室检查。
宋羽河也想跟着进去，但检测只能进去一个人，他只好乖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捏着薄峤送他的玫瑰挂件。
宋关行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相隔着一条走廊。
腰腹处还在隐隐作痛，宋关行在心里小声嘀咕：“这小孩看着挺乖，怎么下手这么狠？”
而且那按住他的姿势那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揍人的。
宋关行隐约瞧出来这暴力的乖小孩脑子有点问题，等了一会，干巴巴地和他搭话：“你姓宋？”
宋羽河诧异地抬头看他，满脸写着“这人是个傻子吗”。
宋关行：“……”
宋关行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干笑着说：“呵，真巧啊，我也姓宋，太巧了这。”
宋羽河的脑子也慢半拍地转过来了，小声地问：“你真的不是坏人？”
“不是！”宋关行唯恐他再给自己干趴下，立刻否认，“我是好人！我身份ID一条犯罪记录都没有！每个月还会捐款！”
宋羽河狐疑地看着他。
宋关行趁机蹭到宋羽河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点开光脑给宋羽河看自己密密麻麻的捐款记录，极力证明自己是个大好人。
宋关行的光脑是最新款，且还是特制的，功能和页面比宋羽河老款的炫酷了太多，宋羽河看着看着就“呜哇”一声，赞叹地说：“好厉害啊。”
宋关行见终于把他哄好了，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离得很近，看完了捐款记录后，宋关行本能地还想和他说说话，就没话找话，伸手勾了勾宋羽河手腕光脑上挂着的机械玫瑰挂件，以及旁边的仿生人，笑着说：“你随身带着仿生人？还挺好看……”
话音刚落，宋羽河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再次把他按趴下了。
宋关行：“？？？”
为什么？！
我明明是在夸你！
宋关行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但他还没来得及生气，就感觉宋羽河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打在光滑的地面上。
宋关行一愣。
宋羽河全身都在发抖，他死死用力扣住宋关行摸他仿生人的手，一边掉眼泪一边讷讷地问：“你……你要偷我的仿生人吗？”
宋关行百口莫辩：“我没有……”
宋羽河却听不进去他说的，依然不肯放手。
他唯恐57再被人偷走，只能用力制住这个人，这样他就不会用这双手来碰自己的仿生人。
这是他的仿生人，他的57。
这时，薄峤检查完出来，见到两人这个姿势，微微挑起了眉。
宋关行立刻朝他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薄峤就当没看到，也不制止，慢悠悠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交叠着大长腿，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宋关行。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显得薄峤莫名有种病娇的黑化感。
薄峤淡淡地说：“你又怎么招惹人家了？”
宋关行咬牙切齿地骂他：“你妈。”
薄峤终于明白了宋关行的恶趣味，看到一个人被逼到只能恼羞成怒的样子，的确很愉悦。
宋羽河见薄峤出来，急急道：“先生，他要抢我的仿生人！”
薄峤“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那的确该揍。”
宋羽河：“是吧。”
宋关行：“……”
不过薄峤没宋关行那么丧良心，很快就把小猫一样扑腾的宋羽河抱了起来，再次解救了这个可怜又无辜的男人。
宋关行气得再次语无伦次：“你……你你你你们……”
薄峤没理会他，揽着宋羽河轻声和他说：“别哭，他不抢，先让医生给你看看脚。”
他总算看出来了，宋羽河就是宋关行的一生之敌。
只要有他在，挨千刀的宋关行只有吃亏的份，以后自己就不会被怼到哑口无言事后复盘了。
薄峤对宋羽河最后一点因社死而产生的排斥彻底消失，甚至好感往上蹭蹭蹭地涨。
宋羽河乖得很，擦了擦眼泪，紧紧捂着仿生人，听话地跟着薄峤进了医疗室。
医疗室的医生正在检测薄峤手肘扫描出来的图，看到宋羽河进来，对薄峤说：“无关人等先出去等着。”
薄峤将宋羽河按在椅子上，正要离开，宋羽河却一把抱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薄峤“啧”了一声，对宋羽河的依赖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满足感，他和医生解释了几句。
医生见宋羽河还小，只好勉强同意了。
宋羽河将袜子脱下来，把受过伤的左脚搭在一旁的椅子上。
医生看了一眼，蹙眉：“这伤看着很久了，你都没想要来医院看看吗？”
宋羽河冷得脚趾一直在蜷缩，声音也有些无力：“我那……那没有医院。”
莫芬芬医疗设施有限，连医疗舱都没有，宋羽河住的地方又太偏，连吃饭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去治疗脚。
医生蹙眉看着他，一直冷硬的声音明显变得温柔了：“这个是流银辐射，我怀疑你的脚踝里还有流银溅入时的残留，这不能一下治好，得需要长久治疗。”
薄峤问：“需要开刀将流银引出来吗？”
医生用仪器扫描，果不其然在脚踝处发现细碎的流银颗粒残余：“虽然只有这一点，但流银摄入人体还是有毒，最好尽快取出来。”
薄峤盯着那艳红的好像随时都能流出血的红痣，问宋羽河：“这个痣是你本来就有的，还是被流银溅上去的？”
宋羽河看了看，不太确定地说：“本来就有的？我不知道哎。”
医生又对着那颗痣扫描一下：“这个可能是流银溅进去后未愈合的小伤口，疼吗？”
宋羽河摇头：“不疼。”
医生：“那还是等治疗好了之后再看看是不是伤口吧。”
薄峤正要再问问细节，宋羽河抿着唇，问：“需要多久？”
“大概住院一个月左右。”
宋羽河想也不想地说：“我先不治了。”
薄峤和医生全都不满地看着他。
“如果缺钱，我可以先……”薄峤想要说“给”，但又不想把这个当成是施舍，只好换了个词，“我先借给你，等之后你再还给我。”
医生也点头：“马上就要入秋了，伏恩里秋天很短，下下个月就能直接到冬天，天气一冷你的脚会更难受。”
宋羽河垂着头不说话。
医生见他年纪小，耐着性子哄他：“你也怕疼的是不是，治好就不疼了。”
宋羽河轻声说：“我还要参加比赛。”
薄峤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机械大赛。
机械大赛的一等奖是能修好宋羽河仿生人的特制稳定器。
薄峤沉默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劝他。
宋羽河是个很温顺的性子，但只有在仿生人这事上，他固执得要命，怎么劝都没用。
医生只好先给他开了药吃一吃，反复叮嘱他比赛完一定要来做手术。
宋羽河点头应了。
两人从医疗室走出去，宋关行正坐在椅子上皱着眉揉腰，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去医疗舱躺一躺。
见到宋羽河，宋关行都产生条件反射了，从椅子上起来一蹦蹦老远，指着椅子上的书包警惕地看着他：“我可都没动你的东西。”
宋羽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书包里除了书就是作业，没什么可动的。
薄峤几乎享受地看着宋关行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怂样，冷哼一声，心情大好地喊：“羽河，回家了。”
宋羽河背起书包，颠颠跟了上去。
宋关行头一回在薄峤那这么吃瘪，一言难尽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再次咽下一口老血。
他正打算默默回家，手腕上的光脑闹铃再次响了。
本来还疲惫得很的宋关行忙振奋起来，拍了拍脸，才扬起笑打通了玫瑰美人的通讯。
南淮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玫瑰美人”的声音带着睡意的含糊，像是刚从梦中醒来。
“关行啊。”她迷迷糊糊地说，“我梦到小止了。”
宋关行一噎。
他走到楼梯口，靠着墙微微抬起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好一会才轻声说：“您梦到他什么了？”
“我梦到小止说脚疼。”她的声音像是随时能睡过去，“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关行笑了笑，柔声说：“我不是和您说了，小止现在在外面上学，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吗？”
“嗯？你说了吗？妈妈不记得了。”
“说了的。”
“哦，好，那我再等一等，等小止回来给他做玫瑰糕。”
宋关行说：“好。”
两人说了几句，挂断了通讯。
耳畔一片死寂，宋关行呆呆站在狭窄的楼梯口好久，缓慢地靠着墙蹲下来。
***
薄峤的手还要再来伏恩里两三回才能彻底治愈，他上了车，设置好回家的自动导航，主动和宋羽河搭话。
“等比赛结束了，就来做手术。”
宋羽河点头，他也怕疼怕冷，有治愈的办法他肯定不会拖太久。
薄峤这才想起来问：“你还记得是怎么被流银溅到的吗？”
“好像我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了。”宋羽河想了想，“57接住了我，把我抱着，周围的流银爆炸，溅到了脚踝上。”
薄峤皱眉：“很高的地方？”
疑似是他当年仿生人的57。
流银爆炸。
很高的地方。
莫芬芬的虫洞。
薄峤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串联在一起却根本说不通。
当年他乘坐的飞艇被一个绝症患者报复社会劫持，有个孩子和盛放仿生人的舱一起被炸成了碎渣，散落在太空中。
当时他是眼睁睁看着船舱炸开的，那样剧烈的爆炸中，就算是仿生人也存活不下来。
更何况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孩子的身份当年是个未解之谜，似乎是被什么人封锁了，现在去查可能要花费点时间。
薄峤若有所思地盯着宋羽河这张脸，像是想从他脸上瞧出点什么来。
他打开光脑，给特助发了个条消息。
【薄三乔：查一下十年前NF65484A的事，看看能不能找出当时出事孩子的资料。】
特助很快回复了个【好的】。
宋羽河看着薄峤缠着纱布的右手肘，“啊”了一声，小声说：“先生，多谢你今天救了我。”
薄峤将光脑关上：“没事。”
要是那流银直接朝着宋羽河的面门炸开，恐怕这条小命都得丢。
宋羽河觉得不好意思，等到回了家，忙颠颠给他拿鞋、拉椅子、擦桌子，什么琐事都做，他拍了拍胸脯，保证地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什么都会做。”
薄峤见他一副愧疚想要补偿的样子，只好点点头，打算给他找点事情做：“你会做饭吗？”
宋羽河想了想：“有食谱，我应该会。”
薄峤就让他去做个简单点的夜宵。
半小时后，宋羽河期待地问：“怎么样？”
薄峤一边吃有鸡蛋壳的面一边淡淡地说：“做得很好，下次点外卖吧。”
宋羽河：“……”
宋羽河直接就蔫了。
薄峤干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你虽然不擅长做饭，但你擅长……”
……擅长对付宋关行。
就这一个闪光点，薄峤恨不得把他天天带在身边，每天去宋关行面前晃。
宋羽河茫然看他。
薄峤不好说他只把人当“秘密武器”怼宋关行用，大尾巴狼似的，高深莫测地说：“最近这段时间，如果你有时间，我随喊你随到就好。”
宋羽河忙保证：“好，我肯定随叫随到。”
薄峤满意了，愉悦了，觉得人生都明媚了。
两人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0点，疲惫地洗漱好就回了各自的房间睡觉。
宋羽河扎头发的电线不见了，披散着头发到处找能扎头发的东西，这时，桌子上的光脑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宋羽河还不知道有消息这个功能，戳了半天才发现是一个陌生ID发来的消息。
【镜子：乖崽啊，我是陆镜，刚问秦老师要的你ID号。你现在好些了吗？睡了吗？】
宋羽河打字很慢，用二指禅慢吞吞地戳戳戳。
【ID549141：我没事还没睡怎么了】
陆镜回复很快。
【镜子：我就想问个很冒犯的问题啊。】
【ID549141：什吗】
【镜子：你左脚……那个，咳咳，你左脚脚踝上……有痣吗？】

第23章 天真残忍
痣？
宋羽河揪了揪自己小熊袜子上的熊耳朵。
他一直以为自己脚踝上那个红点是痣，但今天医生一说是流银溅的，他又不太确定了。
【ID549141：什么色】
陆镜也懵了，痣一般不都是黑色吗，难道还有其他颜色？
【镜子：黑……色？】
【ID549141：那我没有】
陆镜懵了好一会，又忙回。
【镜子：那你有什么颜色的？】
【ID549141：红色】
陆镜皱着眉看着这个【红色】，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敲了一行字。
【镜子：那……咳，你能拍个照片给我吗？】
【ID549141：好】
宋羽河回完后，就开始去摸索拍照的功能。
但薄华彩之前的光脑是因为程序反应太慢才淘汰的，宋羽河戳着那好像是相机的图片半天都没反应，好像是卡了，又自己鼓捣半天还是没找到按钮。
【ID549141：等等】
宋羽河发完后，就趿拉着毛茸茸的拖鞋跑出了房。
薄峤房间就在旁边，宋羽河轻手轻脚地跑到门口，顺着缝隙看到房里的灯还开着，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先生？先生。”
很快，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什么事？”
宋羽河打开门，将脑袋探进去，小声地说：“先生，我能问问，光脑的拍照片功能在哪里吗？”
薄峤正坐在桌子前戴着眼睛看文件，面前的半透明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他闻言无声叹了一口气，在看到的位置做了个标记，朝宋羽河招了一下手。
宋羽河忙颠颠地跑过去。
薄峤接过他的光脑，开始给他找拍照的功能。
宋羽河站在他身边，垂着头看薄峤修长的五指流畅地在半透明的页面上点来点去，视线又落在薄峤脸上。
薄峤因为低着头的姿势，从宋羽河的角度可以瞧见眼镜下漠然冷厉的眉眼。
宋羽河从小到大没见过多少人，在莫芬芬穷困潦倒的人每回见到破破烂烂的仿生人，都满脸嫌恶地拿东西砸他们让他们滚。
宋羽河总是被砸，砸得浑身都疼，就算仿生人护住他也疼得要哭。
正是因为从小到大接受到的善意太少，宋羽河对每一分没来由的善意都很重视。
——就算这个人是对他有所企图，他也只觉得开心。
在这个时候，宋羽河才突兀地反应过来。
原来他已经和一个不怎么相熟的男人同居了。
——“同居”这个词还是他在七夕节的时候听别人说过一嘴。
宋羽河正想得入神，薄峤一直垂着的眼睛缓缓抬起，冷淡看了他一眼。
“看懂了吗？”
宋羽河激灵了一下，乖乖地说：“没看懂。”
薄峤：“……”
薄峤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生气。
他已经摸索出来这孩子的性格了，有什么说什么，且认死理，较真得很。
薄峤替他打开相机模式：“你要拍什么，我帮你。”
宋羽河坐在毯子上，将袜子扯开，露出那点红痣：“拍脚踝。”
薄峤：“？？？”
薄峤拧眉：“为什么突然拍这个？”
宋羽河不会说谎，如实回答：“陆镜要看。”
薄峤本来还想着给他拍一张，听到这句话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陆镜？就那个偷拍……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
“嗯嗯。”
“他要你拍脚踝？”
“嗯嗯嗯。”
薄峤沉下脸来，面无表情将照片模式关闭，恰好光脑上传来几条消息，在顶端弹出来。
陆镜大概是等了半天没等到，小心翼翼地给他发。
【镜子：乖崽啊，拍好了吗？】
【镜子：随便拍个就行】
【镜子：羽河，还在吗？】
薄峤将光脑倒扣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宋羽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揪着袜子边缘看着薄峤，催促他“拍啊”。
薄峤一直听着薄华彩和秦现叫这孩子“乖崽”，本来觉得这个称呼放在一个男生身上又黏又腻，还矫情得很，毕竟又不是八九岁的小孩子。
但现在，看着他满脸好奇的模样，薄峤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还真像个乖巧的人类幼崽。
几百页密密麻麻的文件都没能让他难受，但宋羽河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头痛欲裂。
“羽河。”薄峤打算和他讲讲道理，“好孩子不能随便给别人看脚踝。”
其实脚踝这种地方说敏感又算敏感，说平常也只是和手肘差不多的部位而已，但陆镜那人有前科，薄峤只是看那几条消息，已经开始脑补一脸猥琐的陆镜在光脑面前斯哈斯哈等着看乖崽漂亮脚踝的画面了。
宋羽河似懂非懂：“哦。”
薄峤拿起光脑操作了什么，才还给他，说：“要是这人再问你要照片，无论拍哪个部位，你都要把他拉黑。”
宋羽河接过来，乖乖地说：“好。”
薄峤对他的乖巧很满意，说：“去睡觉吧。”
宋羽河点点头，爬起来走了。
陆镜焦急得不得了，但又不敢催得太急，显得自己是个想prpr人家脚踝的老色批。
他在宿舍里着急地蹬了半天腿，才等到宋羽河的消息。
“滴”的一声，陆镜一跃从床上蹦起来，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光脑旁，啪的点开新消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我不能拍给你】
陆镜：“？？？”
陆镜看着那个从身份ID默认的昵称【ID549141】变成了【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满脸懵逼地回消息。
【镜子：羽河，你这ID？】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什么ID？】
陆镜头疼极了，只好先不管这个，再次追问道：【为什么不能拍啊？】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说不能随便给人看脚踝】
陆镜：“……”
陆镜满脸痛苦面具地看着宋羽河的回复，心想我是在和哪个家教很严的小孩子说话吗？
不过很快，他就艰难抱着脑袋，颤抖着心想。
宋羽河……好像的确是个孩子的心智。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我要睡觉了你还有事吗】
陆镜咸鱼瘫在床上，麻木地戳屏幕。
【镜子：你明天去研究院吗，好像南淮大学的参赛学生要到，还要去参观研究院】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去】
【镜子：……睡吧。】
见那边没了回应，陆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干嘛要为了看不到照片而失望，宋羽河不是都说了，他脚踝上是有痣的吗？
红痣可能是普通的痣变异吧？
陆镜想到这里，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打开光脑在星网搜索。
键入「普通痣会变成红痣吗？」
「以前是黑痣，现在是红痣」
「痣红痣」
很快，下面出来一堆答案。
「红痣是因为血管增生，和新陈代谢有关系。」
「黑痣变红痣的情况也是有的，是一种突变疾病，具体可去医院问诊」
「黑痣变红痣，可能是赫拉综合征这种绝症，建议准备后事」
陆镜：“……”
连绝症都出来了，看来搜索根本不靠谱。
陆镜又躺了回去，觉得自己纯属没事找事，继续当自己的咸鱼学神不好吗？
不好吗？！
他自己问自己，轻轻闭上了眼睛，又回想起宋关行提到宋流止时的表情。
咸鱼再次翻身，誓死要抓住这个机会追查到底。
宋羽河并不知道陆镜还在惦记着自己的脚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窗外树的倒影。
昨天他在这里睡得十分安慰，但今天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宋羽河摩挲着仿生人，将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迷糊地喊：“57。”
57：“嗯？怎么了，睡不着？”
“嗯。”宋羽河茫然地说，“今天那个仿生人……他是被人操控了吗？”
57笑了笑，说：“哪一个仿生人没被人类的程序操控？”
宋羽河却说：“那你呢？”
57一愣。
“小时候我在研究你的程序代码时，在里面看到过一个画面。”宋羽河闭着眼睛，轻轻地说，“我看到你明明是处于待机状态，但在我从好高好高的地方掉下去的时候，你还是强行启动了程序，和那一群仿生人一起接住了我。”
57沉默了。
“你们那时被操控了吗？”
57沉默了好一会，久到宋羽河以为听不到回答，他才开口：“特意定制的仿生人，总有一些特殊功能，比如危险时刻能保护人类。”
宋羽河张开眼睛，猛地坐起来，不愿意相信这个回答：“我不相信。”
他始终相信仿生人是会有自主活动的能力的，只是因为他们被困在了密密麻麻好像天罗地网的程序里，才会任由人类驱使。
57笑了起来，说：“羽河，仿生人只是一堆零件组成的人形机器，就算再像人，也永远不会成为人类。”
宋羽河又闷声躺回了被子里，小声嘀咕：“我不相信。”
57反问他：“今天呢，那个仿生人差点把你炸伤，你还相信所有仿生人都是好的吗？”
如果是之前57问这个问题，宋羽河肯定斩钉截铁说“是的”，但他这话还没说出口，就回想起薄峤被流银溅到时惨白的脸色，那个肯定的回答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宋羽河的世界很简单，好坏分明。
他信赖仿生人，漠视人类。
今天却是仿生人让他遇到危险，人类救了他。
宋羽河捂着脑袋，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我头疼。”
57叹了一口气，说：“睡吧。”
宋羽河小声说：“你抱一抱我。”
他每天入睡前都要说上这一句话，57都习惯了。
他耐心等了等，没一会宋羽河就沉沉睡了过去。
天花板上依然有夜风吹动的树影，来来回回，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笼罩着宽大的床，像是要将他拖入沉沉的泥沼中。
***
宋羽河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以至于早上起来时，浑身瘫软，像是跑了一夜似的疲倦得要命。
昨晚他没拉窗帘，今早被阳光照醒，外面传来早餐的香味，宋羽河睡眼惺忪地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薄峤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光脑上的新闻，听到开门时还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家里要常住一个人了。
薄峤将眼镜戴上，淡淡道：“想吃什么？”
宋羽河：“都行。”
他对吃的一点都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
薄峤便将自己还没动筷子的三明治推过去，继续看新闻。
因为星网上随处可见的#乔先生痴呆.jpg#，薄峤已经好久没有上过正常的网，连星网甚至开得都是【青少年模式】，过滤到一堆千奇百怪的东西，只能看正规的新闻。
宋羽河刷好牙洗好脸清醒了一点，看着薄峤垂在一旁的右手，愧疚再次袭来，他又开始表忠心，说自己啥啥都能干。
薄峤敷衍地应了几声。
新闻旁边推荐的娱乐新闻板块有个【影帝盛临出柜风波后现身伏恩里大学拍戏】，薄峤吃瓜的雷达顿时立起来，本能想点进去，但因为是【青少年模式】，根本无法观看。
薄峤忍了又忍，还是没把青少年模式关闭，他想了想自己今天的满课和研究室进程，恐怕这半个月都没多余的时间去排什么队签什么名了。
宋羽河吃一口三明治就高兴地抬起来夸他一句，吃一口夸一句，薄峤看着他好一会，突然有了个念头。
“羽河。”薄峤大尾巴狼似的矜持地问他，“今天有课吗？”
“有课，但我不去上。”
薄峤挑眉：“怎么不去上课？”
宋羽河实话实说：“我听不懂。”
薄峤：“你之前听我的课不是还能听懂吗？”
宋羽河说：“那是因为先生教得好。”
薄峤：“……”
薄峤教过不少学生，但还是头一回被这么直白的话夸得有点羞耻。
他干咳一声，心想伏恩里大学的仿生机械课老师恐怕也教不了这个机械小天才，也没逼他去上课，干咳一声，问：“你认识盛临吗？”
宋羽河摇摇头。
薄峤找出盛临的照片，放大了给宋羽河看：“这个人。”
宋羽河仔仔细细分辨了好一会，表示记住了，然后呢。
“今天他在你们学校拍戏。”薄峤说，“你如果看到他，问他要个签名。”
要是换了个人，薄峤才不会让人替他去要签名，
毕竟在其他人眼中，薄峤还是个自称掌控全星系经济命脉的霸道总裁，要是被人知道他有个上蹿下跳吃瓜之猹的属性，那他霸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知道是不是薄峤因为宋羽河社死习惯了，还是因为宋羽河这个性子他已经无所畏惧形象破不破灭，直接就让宋羽河去给他要签名。
他执掌蒲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利用过身份去私下追星，更没有让特助或助理帮忙要签名，从来都是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和口罩眼镜伪装术得到了一屋子的明星签名和周边。
——那么多的签名周边里，就差了个盛临。
看来今年有望把全娱乐圈的明星签名搞到。
薄峤表示很满意。
宋羽河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根本没有质疑为什么要去让人签名。
七点半后，薄峤前去格林芬，宋羽河背着书包溜达着去伏恩里大学。
时间还早，伏恩里大学门口的人比较少，宋羽河刚走进门，就看到不远处靠在栏杆上懒洋洋打哈欠的陆镜。
陆镜是个懒到家的咸鱼，除非有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否则他是不睡到八点不会起床的，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床上。
今天倒是稀奇。
宋羽河疑惑地走过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镜的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见到宋羽河还没来得及激动，一个哈欠噎得他不上不下，差点下巴脱臼了。
他抬手将下巴阖上去，擦了擦眼泪，恹恹地说：“早啊，一起去研究院。”
“嗯。”宋羽河点头，“你没睡好吗？”
见宋羽河还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自己“偷拍”和要他脚踝照片的“老色狼”行径而生气，陆镜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挂着懒洋洋的笑和他并肩往研究院走。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吗？”陆镜悄摸摸地刺探敌情。
宋羽河说：“大好人！”
陆镜酸溜溜地说：“崽啊，你都不知道现在社会多么险恶，越是那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本性越不是个东西。斯文败类这词你听说过吗？”
宋羽河疑惑地看他：“这个词，我不记得字典上有。”
陆镜在光脑里找了半天，把一个《网络流行语字典大全》发给了他。
宋羽河一副“长了见识”的震惊表情，收起来后就开始看。
研究院内昨天被炸的走廊今天已经被清扫干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陆镜和宋羽河走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研究院的人今天看宋羽河的眼神十分奇怪。
当然，他们每天看宋羽河的眼神都很奇怪，从刚开始的“夭寿啊真是，院长真是老昏了头，竟然把一个连字都没认全的漂亮蠢货来研究院搅和”，到后来的“就他这小身板，真的能修流银稳定器吗”。
那些眼神里有不屑、厌恶，嫉妒、不甘，但却都不像现在这样，里面全是陆镜看不懂的东西。
就像是……匪夷所思，像是在看误入闹市的珍奇动物一样。
哪怕那些眼神不是放在他身上的，陆镜也觉得十分不舒服。
宋羽河完全没受影响，还在那认认真真地看书，好像是在找“斯文禽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书速度极快，手指点在屏幕上，几乎是三秒就点下一页，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清楚上面的字了。
陆镜松了一口气，拉着不看路的宋羽河去分给两人的研究室。
在路上的时候，陆镜终于弄明白那些眼神是怎么来的了。
因为昨天宋羽河的那句话——“他死了”。
宋羽河对待仿生人的态度在研究院一直让人津津乐道，毕竟在星际通用语中，“他”和“它”的区别还是能听出来的。
宋羽河总是将仿生人称为“他”，和仿生人交流时丝毫没有其他人对于机器的高高在上和不屑一顾，他是完完全全将仿生人当成人来对待的。
陆镜虽然不会将仿生人当成真正的人类，但他自小和仿生人打交道，早已不把他们当成冰冷的机器，隐约听到身后的嘲讽声，他不舒服地皱皱眉，却也不能说什么。
算了，宋羽河都不在意，自己也别给他招惹麻烦。
陆镜正要松一口气，就见走在前面的宋羽河突然停下步子。
“怎么了？”陆镜扬起笑，准备抓他的小辫子。
宋羽河猛地回过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不准骂人！”
陆镜：“……”
陆镜：“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到宋羽河屏幕上正停在【斯文禽兽】的解释词条，当即噎了一下。
宋羽河像是在护崽一样，凶狠地瞪他。
陆镜只好干巴巴地说：“对不起哦。”
宋羽河特别好哄，当即就原谅了他。
陆镜：“……”
太好哄了这也，这种性子迟早得吃亏。
两人正说着，拐了个角，迎面撞上了一群不是他们学校的人。
宋羽河本能地给他们让路，陆镜本来也想让道来表示伏恩里大学的待客之道时，但才刚撤了一下，就听那群人有人嗤笑了一声。
小少爷陆镜哪里被人这么笑过，当即有些不高兴地抬头看去，打算看看是那个嚣张的孙子在笑。
只是一抬头，他眉头直接就皱了起来。
那群学生是南淮星前来伏恩里参赛的，为首的少年染着一头红毛，耳朵上带着一串机械耳坠，让人看着都担心他耳垂是不是要被扯下来。
他长相英俊又带着点痞气，笑嘻嘻地看着陆镜：“哟，这不是陆镜小少爷吗，好久不见啊。”
听到这句话，陆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冷道：“周一旋，好好说人话。”
“我在好好说人话，难道你听不懂吗？”叫周一旋的欠揍的程度和宋关行不相上下，旁边的学生还在笑着附和他，显得更加可恶。
陆镜不想理他。
周一旋的家里也是做机械仿生人的，但在哪里都被宋氏压上一头，这些年就没翻身过。
他不敢招惹宋关行，但陆镜这种本家家境不那么殷实的，就没什么顾忌了。
陆镜冷冷看他一眼，拉着不明所以的宋羽河就要走。
但周一旋哪里肯让他们走，一个眼神那其他学生就将整个走廊的路堵死，拦住了去路。
陆镜眉头皱起，实在是无法理解周一旋怎么就这么大胆，在别人的学校里也敢这么放肆？
宋羽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视线好奇地看向周一旋耳朵上的一堆耳坠。
周一旋无意中看到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将宋羽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笑着说：“听说宋家的小少爷也在伏恩里上学，这位难道就是宋流止……”
他话还没说完，陆镜猛地一抬头，眼神一狠，几乎带着恨意地看向周一旋。
周一旋挑眉：“怎么，想打架啊？陆少爷别忘了，在学校里打架斗殴，可是会被取消机械大赛资格的哦。”
陆镜懒得和他们硬碰硬，拉着宋羽河就往回走。
只是走了两步，身后突然猝不及防砸来一个东西，当中陆镜的脖子，将他雪白的脖颈直接擦出一道血痕来。
陆镜“唔”了一声，捂住了脖子，手掌全是血。
周一旋笑眯眯地道歉：“抱歉哦，手滑了。”
陆镜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没说话。
后面的人哈哈大笑。
陆镜面无表情，只知道拽着宋羽河往外走。
所有人都羡慕他有个好表亲，说他是搭上宋氏的大船，只要讨好了他就能在仿生机械这一行前途无量。
但只有陆镜自己知道，他能沾着宋氏的权势取得无数荣耀，却不能因为一点个人恩怨而用宋氏去当作威作福的资本。
毕竟，他姓陆。
并不姓宋。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像是在嘲讽他，陆镜死死咬着牙，正要走出走廊时，手突然一空。
陆镜有些茫然，只听到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刚回头，看到眼前的一幕，眼瞳微微缩小。
那个连个头都不到人家鼻间的宋羽河背对着陆镜，将书包一扔，身形轻盈朝着那十几个人的人群跑了过去，明明是单薄的身躯，在陆镜看来却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陆镜一个愣神的功夫，宋羽河已经势如破竹冲过去，一手一个，砰砰一连串的声响。
只是一个照面，那群五大三粗的少年们就倒了大半。
陆镜：“？？？”
陆镜待在了原地。
宋羽河擒贼先擒王，小脸面无表情地将红毛周一旋狠狠按在地上，骨节分明的五指成爪，死死掐住周一旋的脖颈。
“你！”周一旋的笑脸终于消失，狠狠地道，“你难道想被取消机械大赛的资……唔！”
宋羽河一把捂住他的嘴，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那张雌雄莫辩的脸莫名有种阴鸷的冷意。
宋羽河微微俯下身，盯着周一旋猛地张大的眼睛，脸上带着天真又残忍的漠然，轻声开口，声音干净又柔软。
“不喜欢你。”

第24章 能屈能伸
当年在莫芬芬的那场流银爆炸，将周围两百米炸得寸土不生。
宋羽河就在爆炸的最中间，被仿生人紧紧拥在怀里，只有脚踝溅了点流银外，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流银爆炸中心，所有的伤害都被仿生人格挡在外。
爆炸的威力这样大，仿生人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
坚硬的特制仿生人被炸得整个后背连至四肢已经只剩下坚硬的骨架，好在流银稳定器没有损耗，艰难运作着将流银一点点铺遍全身。
但他损伤实在是太严重了，只能堪堪将剩余的流银遮住后背。
他裸露着只剩机械骨节的手抱着脚踝受伤发着高烧的宋羽河，想要去找人要点吃的，或者能治疗的药，但得到的只是坚硬的石头一颗颗朝他们砸来。
很长一段时间，宋羽河最害怕的事，就是那些好像能要人命的坚硬石头。
刚才砸中陆镜的，就是一块流银制成的石块状的东西。
宋羽河不想被人砸，所以只能抢先一步把他们压制住。
这样他就不会疼了。
周一旋脾气火爆，哪里是能随便被制住的，当即抬脚就要踢，却被宋羽河压得死死的。
周围懵逼的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将“打架斗殴会被机械大赛剥夺资格”忘到脑后，直接怒气冲冲地一拥上前。
陆镜都看呆了，瞧见那黑压压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本来是想要阻止宋羽河打人的，但见那群人愤怒间将宋羽河撞了一趔趄，当即怒火也腾地烧起来，撸着袖子就冲上去！
宋羽河和陆镜以二敌十二，在研究院的走廊里打得不可开交。
直到秦现闻讯赶来，和几个学长一起合力才将一群人分开。
原本秦现听到有人打架，还在猜测到底是哪个莽的学生，能在机械大赛开始之前不守规矩地和外校人打架。
但到了那一看，直接麻爪了。
秦现像是拎猫一样揪着张牙舞爪的宋羽河往后拖，没好气地骂道：“住手吧祖宗！”
一看到秦现，宋羽河立刻乖乖收手，朝他露出一个乖巧温顺的笑容，别提多可爱了。
他因为撒开了手打架，披散着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有些淤青的陆镜用五指给他理头发，边理边问他：“乖崽疼不疼？哪里被打着了吗？”
宋羽河身形矫健，一看就是打多了架的，一人打十二丝毫不落下风，只有手臂上被擦了一下，其他地方毫发未伤。
反倒陆镜这个娇滴滴的小少爷，根本不懂打架，一门心思只知道莽，如果不是宋羽河百忙之中护着他，他肯定被揍成猪头了。
——就像对面那十二个人。
周一旋那张俊脸已经被打出淤青来了，他咬牙切齿盯着宋羽河，但又因为顾忌什么，强行忍住，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夸赞他：“宋流止，你很好。”
陆镜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宋羽河疑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不礼貌地叫错别人的名字。
秦现见他们还有心思聊天，脸都绿了，怒气冲冲道：“到底怎么回事？！”
宋羽河在这个时候倒是聪明，直接一指周一旋：“他先拿东西砸人。”
秦现知道宋羽河还没点亮“撒谎技能”，听到这一句就认定是周一旋他们选挑衅要打架的，视线冷冷看向他们。
只是视线落在那群鼻青脸肿的少年们脸上，秦现又不免有些心虚。
这……这都把人家揍成什么样了？
秦现就算有心偏袒也没办法。
星际最大的仿生人制造公司宋氏在南淮星，虽然家大业大在伏恩里也有总部，但宋家始终扎根南淮，有商业交流自然会优先选择南淮大学。
两个星系相隔太远，这些年伏恩里大学一直想和南淮大学互通友好，也是为了表达诚意才让南淮大学的学生前来参观研究院。
没想到他乖崽一拳就给这事闹翻了。
见周一旋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一脸打算看他怎么护的嘲讽架势，秦现也不好多说，让人带着他们去院长办公室，自己前去调监控。
十分钟后，秦现满脸菜色地用光脑拷贝了一份监控，步履艰难地到了院长办公室。
两拨人分开站着，陆镜一脸的伤却还在那心疼地给宋羽河手臂上一点擦伤喷药，嘴里“乖崽”“我崽”地叫着。
陆镜发誓，不管宋羽河是不是宋流止，他都把他当亲弟弟。
秦现沉着脸走过来，目不斜视将监控给了院长看。
院长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看完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周一旋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镜和宋羽河。
他本来以为那个和宋关行长得很像的小兔崽子，是宋家一直在外上学的小少爷宋流止，但没想到竟然只是姓宋，根本和宋家无关。
既然和宋家无关，周一旋也不用顾忌什么了，淡淡道：“我只是失手将一个东西扔出去，一不小心弄伤了陆少爷，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公开道歉并且赔偿。但这位同学二话不说上来就把我们所有人打了一顿……”
听到这里，陆镜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周一旋：“……”
周一旋冷冷“呵”了一声，直接对着院长：“……还是希望贵校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院长点点头，道：“宋羽河，他说得是真的吗？”
宋羽河不会说谎，点点头：“是真的。”
院长……院长想偏袒都没法做，只能隐晦看了他一眼，说：“那你知不知道，在校园私下打架可是要记处分的？”
“不知道。”宋羽河如实回答，在他看来一个处分并没有什么影响。
秦现在一旁恨铁不成纲看着他，咬牙切齿地提醒他：“记过处分，你就没办法参加机械大赛了！”
宋羽河疑惑地“啊？”了一声：“为什么？”
“你还问？”秦现都要被他气晕过去了，“机械大赛上有一条，品学兼优，无违纪记录，才能参加，你没仔细看吗？”
宋羽河茫然地摇头。
他只顾着看奖品去了。
秦现：“……”
宋羽河率先打架这事证据确凿，周一旋虽然先挑衅，但伏恩里大学总不能去处罚其他学校的学生，更何况他们一副被揍得惨兮兮的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吃亏了。
院长没办法，只能在秦现眼巴巴的乞求注视下，给宋羽河记了处分。
从研究院出来，宋羽河都是懵的。
他反复和陆镜确定：“我真的参加不了机械大赛吗？”
陆镜也是满脸一言难尽：“对。”
“那我的奖品怎么办？”
还没比赛，宋羽河已经认定奖品特制仿生人是他的了。
陆镜有些无奈，只能轻声安慰他：“参加不了比赛，是没办法得奖品的。”
一直处于混乱状态的宋羽河懵得停住步子，眼神涣散地盯着面前，好一会才喃喃地说：“那……57没有流银稳定器换了。”
陆镜没听他说过这个，疑惑道：“你要给仿生人换流银稳定器吗？”
“嗯。”宋羽河脸色苍白地点点头，“再不换的话，他……他今年就要坏了。”
陆镜见他眼圈好像都要红了，忙使尽浑身解数安慰他：“没事啊没事，稳定器……稳定器很好买的，我带你去伏恩里总部看看行不行？”
“看过的，他们说这是特制的，买不到。”
陆镜一愣，狐疑地看向宋羽河手腕上的仿生人。
特制的仿生人？
当年小止出事时，可没带仿生人。
他不敢多想，也大概知道这次比赛对宋羽河的重要，他拧眉思考半天：“等下啊羽河，我去问问我哥。”
陆镜带着他去伏恩里外的甜品店坐着，拨通了宋关行的通讯。
“哥，你在哪儿呢？”
宋关行赖叽叽的声音从中传来：“谈生意呢，臭小子，你以为我来伏恩里就是陪你玩的啊。”
这个“坏人”的声音一出来，正在嗦柠檬水的宋羽河小辫子都要炸了，忙拖着凳子往后面撤了撤，唯恐这人从光脑里蹦出来抢自己的仿生人。
凳子在地面上拖拉的声音传了过去，宋关行震得耳朵一懵，没好气道：“什么事？”
陆镜说：“我想问啊，机械大赛是不是真的需要没有违纪处分的学生才能参加啊？”
“废话，当然了。”宋关行昨天被宋羽河按在地上的腰还在疼，浑身不舒坦，说话也夹枪带棍的，“怎么，你不是不想参加这次比赛吗，现在关心这个做什么，谁被处分了？”
陆镜干巴巴地说：“我朋友……因为我和南淮星的周一旋打架，被记处分了。”
“嚯。”宋关行说，“可以啊，小小年纪就学会打架了，记处分记得好。”
陆镜急了：“哥，能不能通融一下？”
宋关行哼笑几声：“机械大赛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公正，你想让你哥走后门啊？想什么呢小兔崽子。”
陆镜还想再劝说劝说：“可是，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被人揍了。”
“臭小子，打不过别人还有理了！”宋关行骂了他一顿，但自己弟弟他又不能不管，不耐烦地问，“你还朋友叫什么？”
陆镜见有戏，忙说：“宋羽河。”
宋关行：“……”
陆镜：“哥？哥？”
陆镜还等着宋关行考虑考虑，但叫了几声后才发现，对面竟然直接挂断了通讯。
陆镜：“？”
陆镜疑惑得头发都变成一根根问号了。
宋羽河抱着柠檬水警惕地问：“那个人……是你哥？”
陆镜：“是啊。”
“他……”大概是不想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宋羽河犹豫再三，才悄咪咪地提醒他，“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看那人的臭德行，迟早被警察抓进去。
陆镜不明所以：“但是你如果想参加比赛，咱就得找他啊。”
宋羽河：“……”
宋羽河懵了一下，立刻能屈能伸，毫无原则地说：“那你再给他打一个问问看叭。”
陆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没想到乖崽学坏竟然这么快。
但他还没回答，宋关行反倒主动打了通讯过来。
陆镜疑惑地接了：“哥？”
宋关行的声音带着点算计人的笑：“宋羽河是吧，可以倒是可以，你让他单独来见我。”
陆镜一喜：“你答应啦？”
“呵。”宋关行似笑非笑，他还记着当时被按着揍两顿的仇，阴阳怪气地说，“那得看他说的话能不能打动我了。”

第25章 To宋羽河
将所在的会馆地址发过去后，宋关行一改之前腰酸背痛的吃人模样，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光脑，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他在“谈生意”的地方是一处高档会馆，环境优雅，带着点南淮星独特的风格，店里悠悠扬扬放着当红的电影主题曲。
宋关行坐在落地窗旁的位置上，听着这首歌：“你嗓音还不错，有兴趣出专辑吗？”
对面的影帝盛临笑了一下，没说话。
一旁的服务员将菜品一一端上来，隔壁餐桌的两个女生犹豫半天，红着脸走上前，小声说：“盛影帝，我很喜欢你，能打扰您一下帮我签个名吗？”
盛临挂着招牌营业微笑：“当然可以。”
两个女生开心得很，忙从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递给盛临。
盛临正要落笔签字，一个女孩子小小声地提议：“能给我签个to签吗？”
To签是指加上对方名字的特殊签名。
盛临还没说完，旁边的人就拽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这样提过分的要求。
毕竟盛临的粉丝都知道，盛临自出道起就从不会给人签to签。
“怪轻浮的。”
——盛临独特又怪癖的三观对To签如此评价。
盛临也没多说，签完后递回给她们：“多谢你们喜欢我。”
两个女生更高兴了，再三感谢才激动地回去继续吃饭。
见盛临慢条斯理地把笔帽阖上，宋关行撑着下颌，笑吟吟地说：“不愧是我亲手栽培出来的摇钱树，真是招人喜欢啊。”
盛临喝了半杯水，语调不咸不淡，根本不像是面对老板，浓浓的漫不经心：“你刚才怎么笑得那么贱兮兮的？”
“有个小孩……”
宋关行也不觉得被一个孩子按在地上打觉得羞耻，磨着牙和盛临说了宋羽河将他揍两回的事。
盛临的脸简直是上天的恩赐，每一寸都完美得恰到好处，清冷又带着点明星独特的虚假笑意，斜斜一眼看来时，简直比星河上的广告精修图还要精致。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笑了笑，一举一动好像随时随地都有镜头的拍戏状态，让宋关行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看全息电影。
“所以，你要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盛临说。
“呵。”宋关行哪里是吃亏的人，冷笑一声，“谁让他运气不好，栽在我手里呢。”
盛临摇摇头，对宋关行的恶趣味不置一词。
两人吃完了饭，又坐了好一会，宋羽河才被服务员带着走向这里。
宋关行本来卯足了劲想要给那个姓宋的臭小子一个教训，但一见了面，那点坏心思瞬间就歇了菜。
没办法，对着宋羽河那一身“我好乖巧啊我太乖巧了”的气质，哪怕禽兽如宋关行，也没办法对他说上半句的狠话。
眼看着宋关行那身反派的气势直接消失，盛临没忍住，嗤笑一声。
宋关行：“……”
宋关行故作镇定，艰难地维持了反派的架势，用眼梢不屑地看着来到他面前的宋羽河，一副高高在上的欠揍样子。
宋关行让宋羽河单独过来会馆找他，陆镜怕宋羽河吃亏，就跟过来偷偷摸摸在隔壁点单吃饭，借着桌子上鲜花的遮挡，悄摸摸看着不远处的进度。
宋羽河过去了！
他哥说话了！
陆镜不怎么能听清楚两人在说什么，灵机一动打开光脑功能，将周围声音放大，偷偷摸摸地“窃听”。
宋关行翘着二郎腿，即使是他坐着、宋羽河站着，他营造出一种自己在居高临下看人的气势来。
他打算给宋羽河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宋关行余光左瞥右瞥，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空了的杯子上，下巴一扬，示意“给朕倒茶”。
宋羽河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还不被警察抓起来，但陆镜说他能帮助自己去参加机械大赛，只好捏着鼻子过来和他说话。
见宋关行鼻孔都要朝着天了，宋羽河不明所以，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了过去，视线落在了对面慢条斯理喝着茶的盛临身上。
盛临那张脸，但凡是看过一眼的，绝不会忘记。
宋羽河诧异地看着他，认真想了想，才确定面前这人的确是盛临。
是个明星。
要给先生要签名。
想到这里，宋羽河忙从书包里掏东西。
宋关行见自己的暗示“倒茶”并没有取得效果，正在生闷气，就见那臭小子又在书包里翻来翻去。
“难道是道歉礼物？”
宋关行浮想联翩，矜持地将下颌收了收，别扭地心想：“既然他这么有诚心地认错，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直接原谅他好了。”
他正美滋滋想着，下一秒就见宋羽河拿出一张签名色纸，高兴地递给盛临，脆生生地说：“先生，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字吗？”
宋关行：“……”
盛临：“……”
陆镜：“……”
盛临本来优雅地坐在对面，打算看自己老板的好戏，突然被cue，微怔一下：“我？”
“是的。”
盛临看向宋关行。
宋关行已经气得眼冒绿光了。
难得看到自己混账的老板这么大动肝火的样子，盛临很满意，他在宋关行的怒瞪下，笑着说：“当然可以。”
宋羽河高兴地把纸给了他。
宋关行气得将被子里剩下的冰块咬在口中，咯吱咯吱地嚼，冷冷看着他们。
盛临不为所动，优雅地接过纸来，无意中看着宋羽河收回去的纤细五指，视线本能地顺着手腕往上看，不着痕迹地在那张稚嫩又精致昳丽的脸蛋上转了几圈。
即使盛临在娱乐圈见过太多俊男靓女，也不得不为这张鬼斧神工一般的脸蛋赞叹。
娱乐圈的人大多数都是颜值主义者，盛临这种颜值巅峰也不例外，况且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样貌了。
盛临的笔顿了顿，认真地看向宋羽河：“你想做明星吗？”
宋羽河：“啊？做明星？”
“对。”盛临看到他全身上下价值不到一百星币的衣服，想了个对他可能会有吸引力的好处，“能赚很多钱。”
宋羽河眼睛一亮。
盛临心想钱果然对他很有吸引力，要是稍加指引……
但下一秒，宋羽河就高兴地问他：“那能有独家定制的仿生人吗？”
盛临：“？”
盛临那张常年处变不惊的男神脸有些僵硬，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什么？”
见他这个反应，宋羽河就知道当明星根本没法像机械大赛那样有奖品拿，只好歇了这个心思，不愿意和他多搭话了。
盛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低下头正想要签名，想了想，又抬头问：“你叫什么？”
“宋羽河。”
盛临头一回见到这种清纯不做作的孩子，点点头，在色纸上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
「To 宋羽河
好好学习，身体健康
盛临」
签完，就递还给了他。
宋羽河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只是他看着纸上有自己的名字，隐约觉得奇怪，但又转念一想，薄峤先生好像没规定写谁的名字，也就没多想，将色纸放到书包里。
宋关行再也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听着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终于成功将两人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宋关行阴阳怪气地说：“你还记得自己是干嘛来的吗？”
宋羽河这才想起来，“哦哦”两声，温顺地看着宋关行，和之前把他按在地上打是完全两种不一样的态度。
宋关行对他的转变满意地点点头，等着他向自己道歉。
宋羽河注视着他，等着他说话。
两人大眼瞪小眼整整十秒，宋关行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说话啊！”
宋羽河被突然的拍桌子吓了一跳，像是受了惊的猫，毛都炸了。
宋关行的手立刻从桌面上缩了下去。
宋羽河皱着眉头小声地和他讲道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而且陆镜说是你要找我的。”
宋关行：“……”
宋关行的脸上一时间精彩至极。
盛临喝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对峙。
他平时只演戏给别人看，还很少这么当场看戏。
不错，沉浸感十足，画面冲突可以给满分五星。
宋羽河满脸“你有事没事，没事我就走了啊”，宋关行看得一阵胃疼，只能强忍着火气，面无表情地说：“你想参加机械大赛？”
宋羽河点点头，眼睛带着点亮光地看着他。
宋关行在心中催眠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心软要强硬，给他个下马威”，然后酝酿半天，才冷冷地说：“那你就想着吧。”
说完，生着闷气直接起身走了。
宋羽河：“？？？”
宋羽河诧异地看着宋关行，不明白这人脑子到底有什么毛病。
明明是他要自己来这里找他说机械大赛的事的，怎么现在又丢下一句话就走？
盛临看到这精彩的一幕，难得笑了出声。
宋关行气得脑瓜子嗡嗡的，但他还隐隐带着点期待，心中盘算着，如果宋羽河追上来说几句好话，那他就顺着台阶下，给他个名额好了。
宋关行想到这里，脚步一停，悚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心思怎么这么奇怪？！
和某种偶像剧的剧情这么相似？
宋关行脸都绿了，脚步更加加快了。
但他都走出会馆门口了，后面依然没动静。
宋关行冷笑一声，心想爱来不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听起来焦急得很。
宋关行心中一阵窃喜。
来了！
然后他一转身，就看到陆镜喘着粗气朝他跑来。
宋关行：“……”
宋关行转身就走。
陆镜急急道：“哥，哥你等等！真的没办法再通融吗？”
宋关行冷冷地说：“公平公正，回去把这四个字写满一千遍给我。”
陆镜：“……”
“公平公正”宋关行难得狼狈离开的样子，让盛临心情大好，他看着皱眉站在原地的宋羽河，笑着说：“你喜欢我？”
宋羽河将看向宋关行背影的视线收回来，如实地摇头：“不喜欢。”
盛临完美的笑容僵了一下，又不死心地问：“看过我的电影？”
“没有。”
“听过歌？”
“没有。”
“那……”
盛临还要再问，但宋羽河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了，乖乖和他道了个别，颠颠离开。
盛临：“……”
这孩子，倒是特别。
***
宋羽河跟着陆镜忙活了一天，也没能把机械大赛的名额搞定，下课后回到别墅，整个人都蔫哒哒地趴在柔软的沙发上，浑身上下好像挂满了黑线。
薄峤回来后看到家里好像都乌云密布了，微微挑眉：“怎么了这是？”
宋羽河把脸埋在抱枕上，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机械大赛的名额没了。”
薄峤将鞋子换好：“怎么没了？”
“我和人打架。”
薄峤：“……”
薄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又打了宋关行？”
按照宋关行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可能真的会从中作梗，暗中去掉宋羽河的名额。
“我今天没打他。”宋羽河被枕头憋得有点脸红，坐起来后，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眼梢感觉都要耷拉下来了，垂着眼睛把今天的事一一个薄峤说了。
薄峤皱眉，南淮星的周家他倒是听说过，但因为他和宋关行是死对头，还很高兴有个周氏仿生机械公司处处给宋氏作对。
但听到宋羽河委屈巴巴地说今天的事，明显对那个周家有些改观了。
“所以，你就被记处分了？”
“嗯。”
薄峤知道他多重视那个仿生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将在超市买的牛奶递给他一盒，让他嗦着喝。
宋羽河接过来，乖乖地喝。
不过，宋羽河不参加机械大赛，那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宋关行脸，之前在伏恩里机械总部受得委屈又出不了气了。
薄峤皱起眉。
他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
想到这里，薄峤罕见地点开很久没用的工作通讯，将伏恩里大学院长的号点开。
【薄三乔：贵校的机械大赛还需不需要投资？】
这时，宋羽河像是想起来什么，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签名色纸，乖巧地双手捧着，眼巴巴地递给他，像是想要得到夸奖的小孩。
“我今天看到盛临啦，就问他要了签名。”
薄峤刚发完消息，听到这句话，冰冷的神色难得柔和了下来。
这孩子住在这里还挺好的，乖巧懂事，不给自己添麻烦，还会帮自己要签名。
集齐了盛临的签名，薄峤那集满签名周边的房间都能召唤神龙了，他心满意足地接过来签名，心想孩子没白疼。
只是下一秒，他的视线停留在签名色纸上的字。
「To 宋羽河
好好学习，身体健康
盛临」
薄峤：“……”

第26章 资助名额
【系统提示：您的消息发送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薄峤深吸一口气将光脑按掉，面无表情地把色纸接过来。
宋羽河还期盼着他夸自己。
薄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夸奖的话：“字……可真多啊，别人的就两个，你要了四行。”
宋羽河不懂这个，以为字多了更好：“下次我再给你要多点！”
薄峤：“……”
“不用。”薄峤一口钢牙都要咬碎了，勉为其难地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
宋羽河消沉一天，终于高兴了。
薄峤消沉了。
作为霸道总裁，薄峤有一手不符合身份的好厨艺，哪怕宋羽河这种不怎么在乎吃食的，也被香得扒着厨房门往里看。
“先生。”宋羽河小声说，“需要我帮忙吗？”
薄峤正在煮面的时间回复伏恩里大学校长的消息，随口道：“你帮我……”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门铃声。
薄峤：“你先帮我开门看看是谁。”
宋羽河“哎”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
很快，他说：“先生，是快递。”
“签收吧。”
宋羽河唰唰签收了，抱着一个盒子走到厨房门口：“这个要放在哪里？”
薄峤前几天买了点宋羽河缺的东西，还以为已经到了，也没多想：“给你的东西，直接拆吧。”
宋羽河很喜欢拆快递时那种新奇感，拿着小刀高高兴兴去拆快递了。
薄峤已经和伏恩里大学的校长说好了资助机械大赛的事，那边当然是满口答应。
薄峤因为闻不得仿生人的流银味，从来没有和仿生机械这一类有过合作，这次破天荒头一回，校长哪里敢把他往外推。
虽然仿生机械和蒲寸的药品公司从来没什么交集或冲突，但毕竟薄峤的身份地位在那，就算他去资助和药品不挨边的娱乐公司，众人都得称赞“薄总真是慧眼识珠，懂得投资”。
一顿饭的功夫，薄总在厨房里谈好了资助的事。
最后，薄峤开门见山。
【薄三乔：资助方是可以推荐一个名额参加机械大赛，对吗？】
对方很快答复：【对的，不过必须要是学仿生机械的学生。】
【薄三乔：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那边沉默了好久，大概在为薄三乔闲着没事干要自动推荐伏恩里大学的学生参加比赛而震惊——毕竟这场比赛的东道主就是他们学校。
校长委婉地提醒他：【如果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有能参加比赛的实力我们肯定会让他参加，不需要浪费您这个特殊名额的。】
薄峤看出来校长的意思，就是隐晦地提醒他，没啥能力的学生，用了名额也没用。
【薄三乔：他有这个能力。】
校长又沉默了一会，才试探着问：【是哪个学生能得薄总的青睐？】
【薄三乔：宋羽河。】
他发完这条消息，将做好的意面端出客厅。
正要招呼宋羽河过来吃面，薄峤视线一扫，就见他手里抱着个晶莹剔透的奖杯，好奇地看来看去。
那奖杯上写着「星河第39届爆热词条#乔先生#」。
薄峤：“……”
消息超过两分钟了吗，还能撤回吗？
宋羽河见他出来，让他为自己解疑释惑：“先生，这是给我的？”
薄峤努力维持着冷静，没有让手里的面摔到地上去，他面如沉水将面放在桌子上，大步走到宋羽河面前，劈手把奖杯夺了过来。
“没事，这是……我自己的。”说这话的时候，薄峤咬着牙的力度恨不得直接用在宋关行身上，将那挨千刀地咬死。
“哦。”宋羽河还是很疑惑，“可那上面的#乔先生#……”
“你应该看错了。”薄峤故作镇定，为自己狡辩，“那上面写的是是#薄峤先生#。”
宋羽河拧着眉想了想，大概是薄峤的表情太过严肃，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错了，便迷迷瞪瞪地点点头：“那我是看错了。”
薄峤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回房间，将床垫直接翻起来，露出下面一个藏东西的暗格。
——薄峤搬过来时这床是自带的，本来他还对这个鸡肋的暗格嗤之以鼻，没想到现在却用上了。
将床垫放回去，薄峤沉默地盯着凌乱的床半天，才揉着眉心走了出去。
宋羽河已经坐在餐桌前捏好叉子，他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也没有先吃，反而耐心地等薄峤回来。
薄峤一股憋屈的气就噎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无奈地走到餐桌前坐下，说：“先吃吧。”
宋羽河捏着叉子点点头，但还是先等薄峤先吃后，才乖乖地吃面。
前几次吃饭薄峤都没怎么注意他，这一次仔细看了看，发现宋羽河的餐桌礼仪完全不像是从乡下出来的，反倒像是自小在修养极好的环境中养出来的，礼仪和家教都浸在骨子里。
伏恩里南淮星和第九行三个星系中，家世很好的，又是姓宋的，十分稀少。
薄峤吃了几口，问他：“你怎么知道自己姓宋？”
宋羽河安安静静地吃全是肉酱的意面，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当时我就记得自己姓宋，其他就不知道了。”
薄峤又问：“你还有个哥哥？”
宋羽河：“好像是的，要去找哥哥。”
薄峤皱着眉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这三个星系有姓宋的、有兄弟两个的家族。
他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
这些含糊的条件，薄峤第一反应就是宋关行。
姓宋，家世修养好，宋关行还是兄弟两个。
只不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宋流止并没有丢。
听说现在好像是在伏恩里上大学，但具体的哪个大学，就没人知道了。
薄峤只好打消念头，见宋羽河好像又要头疼了，忙转移话题：“机械大赛你想做什么主题的仿生人？”
机械大赛每一个人制作的仿生人主题都不一样，重在新颖和特殊。
说到“机械大赛”，宋羽河又蔫了，明明头顶的暖灯洒下来，他却看着脑袋上都顶着黑色的小云朵，稀里哗啦地下雨。
“陆镜说我不能参加比赛了。”
薄峤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消息。
校长：【好，这边会安排您的资助名额给小宋的。】
他满意地关了光脑，故作矜持地说：“没事，你能参加。”
宋羽河的脑袋冒出一个问号。
陆镜说：他不能参加。
薄峤说：他能参加。
宋羽河根本没问为什么，电光石火之间把陆镜和薄峤放在了自己的天平上称了称。
——薄峤以压倒性的力量战胜了陆镜。
“好。”宋羽河高兴地说，“那我就去参加，我准备做个好厉害好厉害，和57一样厉害的仿生人。”
薄峤：“……”
他本来还在等着宋羽河问“我为什么能参加”，然后薄峤就顺势地将自己资助比赛顺便为他取得一个特殊名额的事说出来，这孩子肯定高兴疯了。
但没想到宋羽河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点头为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
薄峤默默揉了揉心口，省得被那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给噎死。
两人又开始默默吃饭。
吃到最后，抓心挠肺的薄峤还是没忍住，主动问他：“你就不问为什么能参加比赛？”
宋羽河正端着碟子打算进厨房刷碗，疑惑地看他：“先生不是说能参加吗？”
薄峤一愣。
宋羽河认真地说：“先生说什么，我都信。”
说完，进厨房刷碗去了。
薄峤坐在餐桌前，为宋羽河对他无条件信任的性子思考了许久，越想越觉得头疼。
仔细想来，他和宋羽河认识并不久，且并没有做出什么能让这孩子不顾一切信赖他的事来。
难道就是因为给他买了玫瑰、在猥琐室友的觊觎下收留了他？
薄峤无声叹了一口气。
这么容易相信人的性子，如果遇到了坏人，肯定被骗得晕头转向。
薄峤甚至开始怀疑宋羽河是不是小时候被人拐跑的。
否则这么乖的孩子，哪家人会狠心扔了他。
宋羽河哼着不成调的歌将碗刷好，从厨房出来时薄峤已经去书房处理工作。
他不敢给薄峤添麻烦，一个人轻手轻脚回了房。
“57。”宋羽河美滋滋地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树枝的倒影，“他对我可真好啊。”
57警惕地说：“你小心点，那种老男人就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人，指不定他对你有什么龌龊心思，要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把你带到他家里来住？”
宋羽河：“唔？”
57催他：“快去把门锁上，快去。”
宋羽河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小声嘀咕：“他不是坏人。”
57：“他万一是呢？”
宋羽河：“他万一不是呢？”
57：“……”
57幽幽地说：“我崽长大了，都不听我的话了。”
宋羽河嘟囔：“他真的是好人，还买玫瑰给我。那个宋关行……好坏的，不光摸我的玫瑰，还想偷仿生人，你都没说他是坏人。”
57没好气地道：“他把你拐自己家里来了吗？”
宋羽河不想吭声。
57：“说话，别装鹌鹑。他还说什么你能参加机械大赛，都被研究院院长亲自处分了，怎么可能还能参加，他有什么神通啊？你就傻，傻死你算了。”
宋羽河抱着脑袋哼哼唧唧，根本不听。
57：“要是他真的对你有什么企图，我可不管你！”
宋羽河装作睡着的样子，“呼呼呼”。
57：“……”
57气得不说话了。
宋羽河还是固执己见，认为薄峤说他能参加，他就能参加。
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接到修理的单子，又像是个团团转的小陀螺，颠颠地跑过去修理东西赚参加机械大赛的钱。
天气还热着，宋羽河工具箱的东西添置了不少，背着有些重，等到他到了单子上的地点，已经满头是汗。
他擦了擦汗，抬头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好像是一处拍摄的操场，周围一群人围着中间一个大圈，每个人都忙碌得要命。
操场外牵了个阻隔线，宋羽河走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着保安衣服的人拦住他：“学生不能随便进去玩哦。”
宋羽河出示了研究院的证明：“我是来修东西的。”
保安见状忙把他带过去，路上唉声叹气：“大热天的，拍摄的全息摄影器突然坏了，导演正在生气呢，小同学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会修那种复杂的机械啊？”
宋羽河说：“是的。”
保安感叹地说：“真厉害啊。”
宋羽河也不害臊，说：“是啊，我好厉害。”
保安：“……”
这小孩，还挺自信。
保安小哥将他带到了拍戏的地方，导演正戴着帽子满脸烦躁，时不时不耐烦地骂上几句。
“修机器的人还没到吗？！”
“磨磨蹭蹭的烦死了。”
“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我都报修多久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在心中小声嘀咕：“这才报修半个小时呢，没那么快到吧。”
就在这时，保安小哥带着宋羽河走过来，抬手说：“导演，研究院的人到啦。”
导演脾气暴躁得很，当即杀气腾腾地看了过来，大概是打算骂人。
但他视线刚落在拎着工具箱的宋羽河身上，凶悍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旁边的人疑惑地看着导演，还以为他在酝酿着骂人祖宗十八代，没想到他直接起身冲到维修机械的人面前，二话不说就往人家脸上摸。
宋羽河还在看自己要修哪个机器，没想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突然冲到自己面前，还要摸自己的脸。
他当即瘆出一身鸡皮疙瘩，拼命往后退。
57：“猥琐！下流！崽你搞他！”
宋羽河二话不说，就“搞”他。
下一秒，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在娱乐圈颇有地位的导演被个孩子一把撂到地上，“砰”的一声。
众人：“……”
周围一阵死寂，只有机器失灵的声音滴滴地响起。
就在所有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旁坐在遮阳伞下喝冰饮的影帝盛临将墨镜拿下来，丝毫不给面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又默默看向他。
其他人不像盛临一样咖位高，都在那为导演难得的吃瘪而暗自忍着笑。
但一向爱面子的导演并没有觉得丢人，反而直接坐起来，急急问宋羽河：“小孩，你当明星吗？”
宋羽河往后退了退，忌惮地看着他，大概觉得这人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我是来修东西的。”
导演说：“不修了——你当明星吗？”
“那你撤销一下单子。”
宋羽河也不生气，就算单子撤销，他还是有钱拿的，和和气气地把光脑的单子给导演，让他签字撤销。
导演是终极颜狗，满眼都是宋羽河这张脸，嘴嘚啵嘚啵像是机关枪一样：“我这部电影刚好需要个男配，蛇蝎美人，你要不要来试试看？保证你一部戏就红遍三个星系！”
宋羽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催促他：“请您撤销单子。”
导演：“……”
其他人都对这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给惊呆了，还是盛临影帝神态自若，终于看够了戏，懒洋洋地走上前，说：“我们还修，坏掉的机器在那里。”
他指了个方向。
宋羽河“哦”了一声，拎着工具箱就过去了。
导演双眼放光地要冲上去看他的“蛇蝎美人”，被盛临抬手拦住了。
“人家对当明星没兴趣，别打扰他。”
“可他那张脸……”
说到这里，导演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终于从脑袋发热的疯狂状态回过神来。
他总算知道那张脸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了，原来那人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天才宋五七。
人家在仿生机械领域这么出众，迟早会因仿生机械而扬名立万，根本没必要去当明星。
想到这里，导演扼腕不已，只好不甘心地放弃了“蛇蝎美人”。
“蛇蝎美人”正在认认真真地修东西，盛临捧着冰饮走到他身边，见他额角上都是汗，又叫人送了杯冰水过来。
宋羽河接过来，道了声谢，嗦了一口，顿时被冰得紧闭眼睛打了个激灵。
盛临笑了笑。
前段时间他出柜的事被人抖了出来，本来想趁此机会直接公开出柜的，省得遮遮掩掩让爱人不开心。
但宋关行那混账老板为了下一部电影的宣传，硬是将这事按死了，还买了一堆#乔先生#的热搜将出柜的事给强行压了下去。
虽然完美解决了出柜风波期间产生的黑料，但盛临还是难免对混蛋老板起了“杀心”。
昨天见气焰嚣张的宋关行终于有人治了，盛临就对宋羽河额外关注了些。
“你不是对仿生机械很有研究吗？”盛临也看过《心脏》的视频，更是知道能修好流银稳定器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为什么要修这种机器？”
像这种天纵奇才，研究院不是应该好好培养吗？
宋羽河将冰水放在一旁，继续修东西，随口回答：“赚钱啊。”
盛临挑眉：“你很缺钱？”
“嗯嗯。”
“研究院没有给你单独配研究室吗？”盛临问。
宋羽河想了想：“配了吧，但我不喜欢在那里面待太久，就出来修东西了。”
盛临：“……”
盛临一言难尽地又问：“那你们学校没有给你申请……流银稳定器修理的专利什么的吗？”
宋羽河：“不知道啊，我老师让我写怎么把稳定器修好的论文，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修好的，没法写。”
盛临：“……”
盛临总算看出来了，这孩子大概有很严重的天才病，只知道仿生机械，其他事一概不通。
就像是某些天才在看到题目，一眼就能得出答案，却根本不会写过程一样。
盛临只好不问了。
宋羽河很快将东西修好，临走前想了想，拿出一个本子来递给盛临：“你能给我再签个名吗？”
盛临：“？”
盛临之前写to签有点气宋关行的原因在里面，现在本来应该拒绝，但对上宋羽河那双好像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神使鬼差地点头同意了。
宋羽河眼睛一弯，和他打商量：“那你这次能不能签多一点，长一点啊？”
他昨天带回去四行字，薄峤虽然口中说着很好，但面部表情很是僵硬，宋羽河用他不怎么及格的眼力劲仔细分辨半天，得出一个“可能是字太少，先生并不喜欢”的结论。
恰好今天又遇到了盛临，他就顺势再要了一个签名。
保证让先生满意。
盛临说：“你昨天回去看我的电影了？”
“没有。”
“那歌？”
“我不听歌。”
盛临：“……”
盛临脾气也足够好，就这样都没生气，再次给他签了个To签，祝福的话写满了一页的纸。
宋羽河再三道谢。
盛临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加个通讯号？”
他总觉得，要是宋关行再出什么幺蛾子，起码这孩子能帮自己出一出气——最好能再揍那混蛋一回。
宋羽河还没和人加过通讯号，疑惑地问：“这个要怎么加啊？”
盛临一步步教他，加上了他的通讯号。
宋羽河这才走了。
宋羽河为了参加机械大赛的钱，忙得晕头转向，本来平常一天只要接三个维修单已经是极限了，他却到处跑，最多竟然接了十几单。
晚上最后一单修好，宋羽河晕晕乎乎地背着书包回到家。
客厅的灯开着，薄峤已经回来了。
宋羽河换好鞋，正要把东西放下，就见薄峤躺在沙发上，身上的外套都没脱。
宋羽河疑惑地走上前：“先生？”
薄峤修长的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背盖着双眼似乎在睡觉，听到声音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嘶哑。
宋羽河觉得有些奇怪，走上前看了看，发现薄峤身上一片滚烫，脸色煞白，是生病了。
宋羽河知道生病有多难受，吓了一跳，忙喊他：“先生？先生吃药！”
薄峤浑身疲惫，将手背移开，涣散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含糊地说：“宋羽河啊……”
“药，吃药！”
薄峤又阖上眼睛，嘀咕地说：“我吃过了，睡一觉就好。”
他烧迷糊了，说话也没了平日里的漠然清冷。
“哦哦哦！”宋羽河这才放下心来，他扶起薄峤，“我扶你去床上睡。”
薄峤双腿都在发软，迷迷瞪瞪跟着宋羽河的姿势站起来，整个身子都压在宋羽河肩上，差点把小小一只的宋羽河给压趴下。
好在宋羽河力气大，几乎是扛着薄峤回了房。
薄峤一趟回熟悉的床上，就熟练地蹬掉鞋子，困倦地往被子里钻。
宋羽河将窗帘拉上，又给他盖了被子。
薄峤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冷厉的眉眼没了冷漠，俊美得让人侧目。
宋羽河看了他一会，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回到客厅将那本子上盛临的签名纸撕下来，放在薄峤房间的桌子上。
“先生。”宋羽河小声说，“盛临的签名我放下啦。”
他本来以为薄峤已经陷入沉睡或烧迷糊了，但没想到“盛临”两个字一出来，本来疲倦得连站都站不稳的薄峤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宋羽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说：“先生？”
薄峤眼睛涣散失神，直勾勾盯着宋羽河的方向，好半天才迷迷瞪瞪地吐出两个字。
“有瓜？”

第27章 故意为难
薄峤常年在吃瓜第一线，无论是影帝影后流量第一，还是十八线糊咖，只要有瓜的地方就有他小号留下的足迹，以至于他听到明星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有瓜？”。
不过因为#乔先生#社死的事，薄总已经好多天没有去瓜田里徜徉了。
这次生病，他烧得迷迷糊糊，梦中自己坐在一望无际的瓜田中，东吃一口西吃一口，连生瓜蛋子他都能啃一口，吃得一本满足。
第二天一早，闹铃响起。
薄峤已经退了烧，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去够床头桌上的光脑。
只是他迷迷瞪瞪地一瞥，发现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横躺在自己床边的地板上，光脑的闹铃闪烁着红灯，将昏暗的房间照得好像凶杀现场。
薄峤登时被吓醒了，惊恐地拍开灯，小心翼翼往地上一瞧。
是宋羽河。
薄峤这才把已经到嗓子眼的心给吞了回去，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躺在地上睡得正熟的宋羽河，正要把他叫起来问问怎么回事，突然看到一旁桌子上还有半个切开的西瓜。
薄峤：“？？？”
宋羽河被灯光刺得紧闭着眼睛，赖叽叽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还要再睡……”
因为他翻身的动作，露出他怀里一直紧抱着的东西。
是一个哈密瓜。
薄峤：“……”
薄峤对昨晚的事已经没了任何记忆，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宋羽河连带两个瓜躺在自己房间里。
闹铃在那响了半天薄峤都没回过神按，终于把困倦得不行的宋羽河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薄峤坐在床上满脸复杂地看着他，嘀咕叫了声“先生早。”
——这么硬的地板他睡了一整夜也没觉得腰酸背痛，可见是睡惯了的。
薄峤深吸一口气，将闹铃先按掉，酝酿半天，故作镇定地问：“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还睡地上？
宋羽河昨天跑了一整天，晚上又被薄峤闹腾地大半夜出去买瓜，回来后眼皮一直在打架，迷迷瞪瞪就睡过去了。
他睡眠不足，显得呆呆的，打了个哈欠愣了好一会，才反应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回答问题：“对不起，我太困了，没忍住就睡着了。”
薄峤深深运气：“那这两个瓜？”
宋羽河哈欠连连，眼泪凝在羽睫上要掉不掉，含糊地说：“先生昨晚说想吃瓜，我就去买了。”
薄峤：“……”
薄峤大概知道自己烧迷糊了是个什么鬼德行，难得有些心虚地说：“咳，我……抱歉。”
宋羽河摇摇头，身体东倒西歪，看起来又想要睡过去。
薄峤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多，你再去睡一会吧。”
宋羽河眼睛猛地一睁：“七点多啦？我……我要去修东西了。”
说完，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去外面洗漱了。
薄峤心虚得很，将地上的哈密瓜捡起来，低头看了看上面还没撕掉的标签。
价格还挺贵，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薄峤愣了一下。
他们住的别墅旁边没有水果店，平常薄峤都是订了每日水果送上门的。
薄峤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去搜索这标签上的门店ID，发现竟然是在六公里之外的水果店。
薄峤：“……”
他满脸复杂地从房里走了出来，宋羽河正准备去洗漱，但他应该是太困，走到洗漱台就没忍住趴在那迷迷糊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刚挤好牙膏的牙刷。
薄峤正要过去扶住他，省得他摔着自己，宋羽河手腕上的光脑猛地一震，他一个激灵又再次站直了身体，机械性地开始刷牙洗脸。
薄峤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看着宋羽河睡眼朦胧地洗着脸，没忍住，开口说：“你们研究院这么早就让你过去吗？”
“不是。”宋羽河睡懵了，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我接了修理机械的单子，今天要跑十几个地方修东西。”
薄峤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研究院实习生做的吗，他们怎么会分配给你？”
宋羽河：“我自己要求的，修东西会有分成拿。”
“那也不该给你分这么多。”
十几个单子，人不得跑傻了？
宋羽河还是说：“有钱拿。”
薄峤不满地说：“你都会修那什么稳定器了，你们研究院都没给你分配其他的……能更快赚到钱的工作吗？”
宋羽河点头：“分了，但我不懂那个怎么做，他们还总要写论文。”
薄峤：“……”
看宋羽河这种，恐怕也不是会和人合作的性子。
薄峤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想劝他先休息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羽河像是小陀螺一样，洗漱完连饭都没吃就转走了。
宋羽河才睡了三四个小时，一出门就感觉脚下都在发飘，整个人像是在梦游似的飘到了研究院。
秦现正在研究院门口转圈圈，远远看到他过来，立刻高兴地朝他喊：“乖崽啊！有个好消息！”
宋羽河“飘”了过去，脑袋上咕嘟嘟地冒着泡泡，迷迷瞪瞪地说：“啊？好消息？”
“是啊是啊！”秦现高兴地说，“有人匿名资助了机械大赛，点名要将特殊名额给你。”
宋羽河睡得眼皮在打架，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秦现以为他不懂什么意思，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意思就是说你能参加机械大赛啦！羽河啊，高兴不？！”
宋羽河没什么感情地敷衍他：“我好高兴哦。”
秦现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看了看他困倦的眼睛，疑惑道：“你怎么没睡好？下周还要去体检，这样的状态可不行啊。”
宋羽河甩了甩脑袋，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体检？”
“是啊，机械大赛都需要体检，而且比赛十分严格，每个人是用DNA进行编号登记。”
宋羽河迷茫地问：“DNA是什么？”
秦现还没回答，宋羽河的小辫子就被人薅了一下，陆镜懒洋洋地从背后揽住他，笑着说：“被记过你都能参加机械大赛，可以啊小羽河，运气真不错。”
宋羽河似懂非懂：“是吧，我运气一直很不错。”
秦现激动得很，拉着他进研究院商谈其他事去了。
陆镜站在门口看着宋羽河的背影沉默好久，突然笑了出来。
在之前，陆镜曾动过好多次偷偷摸摸薅宋羽河的头发和他哥做DNA对比的念头，最后还是都放弃了。
星际法中，对于私自采取别人的DNA的行为，属于基因窃盗，需要付法律责任。
而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做亲子鉴定就更麻烦了，陆镜这种还是鉴定双方都不知情，双倍的侵权。
但是参加机械大赛的DNA登记不一样，合法合情，只要能取得宋羽河DNA的编号……
困扰陆镜这么多天的烦恼终于有了破解的办法，他心情大好，哼着歌进了研究院。
这么会功夫，秦现已经让迷迷糊糊的宋羽河把比赛的单子填好了。
秦现见宋羽河困成这副熊样，毫不客气地将他今天的十几个单子全都推了，只留了一个。
宋羽河趴在操作台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那抢自己的光脑，含糊地说：“我……我还要赚钱。”
“你都掉钱眼里了。”秦现没好气地打了他脑袋一下，“机械大赛的钱我已经向研究院申请了，不用你自己出。”
宋羽河迷茫看着他：“啊？为什么？”
秦现坐在他对面苦口婆心地说：“羽河啊，前三届的机械大赛第一是咱们伏恩里连续蝉联，去年还是险胜，南淮星有个黑马，脑洞极其独特，这一次指不定会夺冠，但是咱们蝉联第一的学生今年六月份已经毕业了，我们本来还将希望寄在你和陆镜身上，谁知道你一个处分、陆镜一个懒得参加，差点让我们伏恩里无人可上。你懂我意思吧？”
宋羽河摇头：“不太懂。”
秦现正要再和他细解释，陆镜就赖叽叽地走上来：“反正你这次得第一就行，其他不用多想。”
宋羽河对这个很有自信：“我肯定会得第一的！”
秦现也没多费口舌：“就全靠你了啊乖崽，需要啥和老师说，别自己硬扛。”
宋羽河点点头。
秦现又问：“你打算做个什么主题啊？”
宋羽河一说起这个可就不困了啊，他抬着手很骄傲地说：“我要做个和57一样厉害的仿生人！能有自主行动能力的！”
秦现：“……”
陆镜：“……”
仿生人怎么可能会有自主行动能力？
两人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秦现和陆镜打商量：“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参加机械大赛吗？”
陆镜：“……”
宋羽河不高兴地说：“老师。”
他睡意朦胧，说话都像是在撒娇，秦现立刻投降了，无奈地说：“行吧，你自己胡乱弄吧。”
这个匿名资助用户的特殊名额点名要给宋羽河，就算宋羽河胡乱弄个没用的仿生人上，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秦现满脸愁容地离开了宋羽河的研究室。
就在这时，他给宋羽河申请的机械大赛拨款申请有了回应。
——研究院驳回了申请。
秦现脸都绿了。
他愤愤地点击了下【再次申请】，心中还盘算着如果还不给同意，那自己出钱给宋羽河好了，省得那孩子把自己累出病来。
秦现刚点了发送，申请几乎是秒回了。
他还以为是拒绝，点开一看，却发现是【同意】。
研究院回应，好像是有人资助了宋羽河参加机械大赛的全款。
难道又是那个匿名资助人？
秦现也没多想，给宋羽河解决了这件事就行，他兴高采烈地把申请单给宋羽河发了过去。
哪怕有人给他全款资助，宋羽河还是觉得没有安全感，他趴在桌子上划拉了唯一一个带着红点点显示还没完成的单子，在睡觉和完成工作之间摇摆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完成工作。
修完他就能好好睡一觉。
宋羽河一向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决定之后就拎着工具箱跟着地址过去。
维修单子的地址是一家仿生机械售卖店，且维修业务还是流银稳定器，宋羽河皱着眉头看着那单子，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仿生机械售卖店，为什么要在伏恩里大学下单维修业务？
不过很快，他自顾自说服了自己。
也许是自己能修好流银稳定器吧。
这样想着，宋羽河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装修十分有科技感，高端有档次，里面制冷很足，宋羽河进去后一个激灵抖了抖，感觉自己有些清醒了。
应该是上午客人比较少，整个店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宋羽河四处张望，才在前台看到一个人。
他走过去，踮着脚尖对前台里坐着的人说：“你好，我是来修……”
话还没说完，埋头玩光脑的“前台”抬起头来，冲他露出一个笑。
宋羽河：“？”
宋关行舒舒服服地倚着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下单维修人员8:45分必须要到，你为什么迟到？”
宋羽河：“……”
宋羽河没想到下单的人是他，皱着眉说：“我没迟到。”
宋关行将光脑的时间拉出来给他看。
8:46:07。
超时一分钟。
宋羽河不高兴地说：“那我不给你修了。”
宋关行大概是有备而来，笑眯眯地说：“这就是你的态度？那我撤销了单子，是不是也能给你一分差评？”
宋羽河：“……”

第28章 改文名啦
宋羽河还从来没被这么威胁过，踮着脚尖扒着高高的大理石台子，不开心地看着他：“你如果给我一分差评，那我就打你。”
宋关行：“……”
宋关行皮笑肉不笑：“小孩，你信不信，就算有人用资助名额让你参加了机械大赛，我也能让你在第一轮报名的时候强行刷下来？”
宋羽河一愣，被这句话气得拳头都硬了。
他询问57意见：“崽搞他？”
57：“……”
57一言难尽地说：“崽，你小辫子都被人揪在手里，就别这么横了。”
宋羽河：“可是他在欺负我。”
57：“乖啊，你先服个软。”
宋羽河幽幽地说：“57长大了，都不让我搞别人了。”
57：“……”
宋关行等来等去没等到宋羽河的回应，桌子底下的脚都开始焦急地点来点去了。
“怎么不生气呢？”宋关行着急地想，“他该很生气地跳脚骂我才对啊，怎么不说话了？完了他不会又要哭吧？”
宋羽河没要哭，他和57交涉完后，抬起头来，忍辱负重地说：“我错了，对不起。”
期待着他跳脚失态的宋关行没想到宋羽河竟然真的愿意道歉，当即被噎了一下。
宋关行干巴巴地说：“哦，好。”
宋羽河还以为他要死缠烂打，看到竟然这么轻飘飘揭过去还愣了一下，他也没多问给自己找事，拎着工具箱问他：“能去修东西了吗？”
宋关行在心中默默复盘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面无表情地带着他往维修室走。
宋羽河不想和他说话，开始和57嘀咕：“这个人还要给我差评，你为什么不让我搞他？”
57一针见血：“你还想要流银稳定器吗？”
宋羽河不假思索：“想。”
“那就别招惹他。”57没好气地说，“他是看你年纪小才不和你一般见识，但凡换个其他人被你揍两顿，早就暗地里给你穿小鞋了。”
宋羽河委屈地说：“呜啊，你竟然为了一个老男人凶我？”
57：“……”
57深深吸气，冷冷地说：“我当时就不同意你跟着秦现离开莫芬芬，这才几天啊，你都跟着别人学坏了。”
他就是当着宋羽河的面骂了一句薄峤“老男人”，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有样学样，悄摸摸报复回来。
宋羽河小声嘀咕：“我没有。”
57管他有没有，他觉得有那就是有。
两人拌嘴的功夫，宋关行已经把他带到了单独的机械维修室，操作台上躺着一个胸口被炸出一个洞的仿生人。
宋羽河本来觉得宋关行是故意下单把他叫过来要报复他，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个损坏的仿生人。
他二话不说拿着工具箱上前。
修一个流银稳定器的价格可高了，不修白不修。
宋羽河拿着工具走到操作台，仔细看了一圈，这好几天没怎么睡好，眼前的线都有些重影。
为了让自己清醒，他想也不想地拿小螺丝刀在自己手臂上扎了一下，素白的皮肤瞬间红了一个点，看着几乎都要渗血。
宋关行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看宋羽河修东西，见状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皱眉道：“你做什么？”
宋羽河不想和他说话，闷头修理。
宋关行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只好又强行坐了回去。
他本来想好了一堆为难宋羽河的什么“修得慢啊”“不专业”“笨手笨脚”等等一些明显就是故意找茬的话，想看这小孩被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却因为维修单而没办法发飙的憋屈反应，好出一出自己被揍的恶气。
但见宋羽河一副困得睁不开眼只能用螺丝刀戳自己保持清醒的样子，宋关行那点为数不多的良知又蹦了出来。
宋关行也不气了，干咳一声，主动和宋羽河搭话：“这玩意儿好修吗？”
宋羽河凶巴巴地瞪他：“别和我说话，我分心了。”
宋关行：“……”
宋关行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宋羽河不让他搭话，他非搭不可。
“这可是星警局一桩案子里的重要物证，可能和前几天那个仿生人自爆案有关。”宋关行翘着二郎腿，极力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欠揍样子，“呵，我定金都付了，你要是修不好，哼哼哼……”
他“哼”得宋羽河拳头都硬了，冷冷抬头瞪了宋关行一眼，手指将破碎的仿生人外壳扯出来一小块，面无表情地在掌心捏变形。
宋关行：“……”
宋关行又回想起被强行按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耻辱，当即闭上嘴，彻底安静了。
宋羽河这才继续认真地修流银稳定器。
的确和宋关行说的一样，这个仿生人也是自爆的，只是他的程序按钮是被植入在身躯上，并没有植入零件里，所以损坏得并不严重。
星警局可能想从这个唯一保存着神经网络完好的仿生人身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就将东西送来了宋氏来修。
宋羽河速度很快，哪怕是一堆凌乱得被流银糊到看不出来是什么的零件，他也能迅速组装好。
宋关行本来抱着手臂在一旁生气，但视线逐渐被宋羽河呢行云流水似的动作吸引。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操作台旁，低着头看宋羽河在那认真地修理。
宋关行吓了一跳，本能就要往后退，省得再被撂倒，但神使鬼差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把宋羽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挺瘦的，应该没好好吃饭。”
宋关行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激灵一下，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自己是鬼上身，怎么一遇到这孩子就这么奇怪。
宋关行正皱着眉反思自己，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宋羽河的脸上，发现他根本没做好防护措施，直接将沾满破损流银的手指去蹭脸。
宋关行没忍住：“你怎么不戴好手套？爆炸后的流银有辐射，对身体不好。”
他说着，将一旁的手套递过去。
宋羽河没理他，继续忙自己的。
宋关行有些尴尬，但见宋羽河没想要来揍他，只好补充了几句：“这次的仿生人自爆，星警局查出来可能是绝症患者报复社会。这些流银爆炸产生的辐射，接触久了也能让人患上这种病症……”
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个不停，宋羽河终于像是不耐烦一样，将螺丝刀放在操作台上。
“咔哒”一声。
宋关行一抖，还以为他要来揍自己了，警惕地看着他，却没丢人地后退，艰难地维护住最后一点自己作为霸道总裁的尊严。
只是下一秒，躺在操作台上七零八碎的仿生人唯一剩下的眼睛轻轻闪出一道光亮，成功启动。
宋羽河将流银稳定器修好了。
宋关行一呆。
他听很多人说过宋羽河修流银稳定器很熟练迅速，宋氏的高层还特意提过想把这孩子挖到公司来负责稳定器这块，后来被宋关行以“人家年纪还小，还要上学”为由拒绝的，想等着他毕业之后再说。
之前他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亲眼看到一次，他才惊觉，原来真的有人对仿生人零件这么熟悉。
宋羽河：“流银稳定器我已经修好啦，你如果要修其他零件，还得再下单。”
要是换了其他单子，宋羽河早就把那些稳定器意外的零件一并修好，但这个宋关行太讨厌了，宋羽河一点都不想让他占便宜。
宋关行回过神来：“嗯，好。”
见宋关行没作妖，宋羽河奇怪地瞥他一眼，也没故意找事，拿出单子给他签。
宋关行接过单子，没了心情作弄人，唰唰唰将名字签好。
他正要把单子递回去，却发现宋羽河大概是太累了，不到半分钟的功夫，竟然已经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
宋关行一怔。
宋羽河眼底有些淡淡的青色，看着应该很久没睡个好觉，否则也不会在他讨厌的人面前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宋关行也没叫他，默默地将维修室的温度调高了些，想了想还给他披了件外套。
哪怕这样，那警惕的少年也没醒，看来是真的困过头了。
宋羽河在维修室睡了一个小时，清醒时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花了半分钟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宋羽河打了个哈欠，打开光脑看了看时间，发现宋关行下的单子已经显示是完成状态。
评价还给了他一个五星好评。
宋羽河撇撇嘴，他才不稀罕那个老男人的五星。
想到这里他又生气了，收拾好工具箱，生气地离开维修室。
等回到研究院，光脑订单上又显示宋关行给他打赏了小费，金额竟然有一百万。
宋羽河：“……”
宋羽河幽幽地和57说：“他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57：“……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之前迟到了一分钟他还说要给我差评，明摆着就是故意算计我。”宋羽河尝试着分析。
57大吃一惊：“你竟然能看出来他在算计你？”
宋羽河：“……”
宋羽河开始沉思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一个纯蠢货吗？
那一百万把一向乖巧的宋羽河气得够呛，打开光脑找了半天薄峤的ID，气咻咻地发消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你有那个宋关行的通讯ID吗】
别墅里，薄峤捏着桌子上的盛临To签，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要是在电影里，这段表演能让无数专业影评人写出一万字的影评来分析人物内心的纠结和挣扎，控诉这个造化弄人的世界。
看到那个自己亲自改的ID发来消息，薄峤恨不得直接把光脑扔鱼缸里。
只是宋羽河这种性格薄峤没办法骂，只好迁怒盛临。
不是说从来不给粉丝签To签的吗，现在怎么这么来劲？！
一签还签俩！
像是写小作文一样。
薄峤要气死了，捏着鼻子回复宋羽河消息。
【薄三乔：有，怎么了？】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呜他今天故意下单让我过去给他修东西还说我迟到一分钟要给我差评然后还说话嘲讽我现在我修好了他还给我打赏好多好多小费先生你说他是不是在羞辱我】
薄峤：“……”
薄峤拧着眉头看半天才看明白这段话，并且暗下决心晚上教会他标点符号的使用方式。
【薄三乔：他就那样，应该是在羞辱你穷。】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是吧是吧】
【薄三乔：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我把钱转给你你给他转回去】
【薄三乔：你知道怎么转钱吗】
【薄三乔：？】
宋羽河尝试着自己弄了一下。
转账功能和聊天框是在一起的，看到对话框上面有个#发红包#和#向Ta转账#，便尝试着用了一下。
薄峤耐心等了等。
一分钟后。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1000000元】
薄峤：“？？？？”
你光打数字有个球用？！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收到了吗】
薄峤：“……”
薄峤沉默半天，才敲下一行字。
【薄三乔：嗯，收到了，我会给你转给他的】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谢谢先生】
薄峤看着那个数字1000000元，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怎么就这么……
可爱呢？
薄峤第一次感受到了笨蛋美人的可爱之处，连带着手里的To签都一并可爱了起来。
薄峤将To签收起来，打开宋关行的通讯对话框。
【薄三乔：转账100万，请注意查收。】
宋关行几乎是秒回：【怎么了？】
【薄三乔：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随便羞辱人。】
【宋关行：？？？？？？？】
宋关行看着那个熟悉的一百万元，心中咯噔了一下。
【宋关行：宋羽河不会觉得我在羞辱他吧？】
【薄三乔：你不是吗？】
宋关行：“？？？”
我是看他太累想让他休息休息啊？！
宋关行又急又气：【你把他的通讯ID发给我！！立刻，马上！】
薄峤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宋关行：我出五百万买他的通讯ID号！】
【系统提示：您已被用户薄三乔拉入黑名单，请重新申请加好友】
宋关行：“……”

第29章 又改名啦
有了匿名好心人的资助，宋羽河终于不用每天跑十几次单，开始准备去置办参加机械大赛的零件。
陆镜这种能闲着绝对不给自己找事做的性子，罕见地来帮宋羽河采办零件。
陆镜带着他去伏恩里售卖仿生人的总部挑选零件，总店店长已经换了一位，见到陆镜十分热情，带着他忙活一天，终于把宋羽河需要的零件挑选完成。
宋羽河组装仿生人路子很野，一些平时根本用不上的零件他挑选了一大堆，还买了几个小型采光器，满满当当装了一车，用专车送到了研究院。
陆镜懒洋洋地跟在宋羽河后面，见他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采光器，说：“羽河啊，你真的要做个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仿生人吗？”
“是啊。”宋羽河坐在一堆零件中，随口回答，“我分析过57的程序，改一改就能用了。”
陆镜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天才了，但他还是无法理解宋羽河的脑回路：“崽，你到底懂不懂，仿生人只是机械，它没办法产生意识的。”
宋羽河纠正他：“他！”
陆镜无奈：“好好好，他他他。”
宋羽河说：“我给他植入程序不就行啦？”
“啊这……”陆镜试图让他明白，“可这是相悖的，你给他植入了程序，能让他动的也是程序，并不是他自己。”
宋羽河拧眉想了半天，不懂陆镜为什么要和他犟这个：“我那程序能用不就行了吗？”
陆镜：“啊吧啊吧……”
他不知道怎么说了。
宋羽河固执已见，才不管陆镜怎么说，自顾自将零件分好类，又开始去摆弄那采光器。
阳光和他很相配，只是一缕光洒在脸上都能显出柔光滤镜的效果，陆镜看着看着就又没脾气了，只好说：“下周体检，下下周比赛开始，你能完成吗？”
宋羽河：“那必然能的。”
摆弄好采光器后，宋羽河开始戴着防护手套用流银捏脸。
陆镜这等凡人又看不透宋羽河的操作了，虚心地请假：“为什么要先捏脸？宋大师是有什么秘诀吗？”
宋大师如实地说：“没什么秘诀，我就是想先捏个57一模一样的脸，好久没见他了。”
陆镜：“……”
宋羽河速度很快，两三下就用流银捏出个轮廓出来，只是正要再细化，动作却顿住了。
陆镜问：“怎么了？”
“我好像……”宋羽河眉头紧皱，“不记得57长什么样子了。”
陆镜挑眉：“他不能变成人形多久了？”
宋羽河小声嘀咕：“蛮久的。”
他只好尝试着循着记忆里的相貌开始东捏西捏，最后在看不过去的57帮助下，才终于将脸捏好。
“嚯。”陆镜挑眉，“这脸还挺好看。”
哪怕只是用流银捏出个雏形，也能看初来仿生人样貌英俊。
听到有人夸57，宋羽河就高兴，他拿了纸将仿生人的相貌画了下来，打算明天去定制面部零件。
忙了一天，宋羽河依然精神振奋，一路小跑着回家，还在和57回忆当年。
宋羽河：“你的脸还有一道疤呢，我都没给你画出来，这样是不是更好看啦？”
57没说话。
宋羽河：“怎么啦你？今天一天都没和我说话。”
57还是犹豫了一会，才说：“羽河，我们是不是不该从莫芬芬出来？”
宋羽河脚步一顿。
别墅区的香樟道郁郁葱葱，好像身处森林一样，路灯从头顶打下来，将宋羽河纤瘦的身体洒出两道影子。
他疑惑地说：“为什么不该出来？”
57反问他：“莫芬芬有什么不好吗？”
宋羽河想了想，说：“没什么不好。”
57谆谆善诱：“那里现在也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有吃的有住的，我还一直陪在你身边，多好啊，为什么要离开？”
宋羽河盯着自己的影子陷入了迷茫：“可是……伏恩里也很好啊，有先生，老师，华彩姐，他们都对我很好。”
“但也有坏人啊，路高城、还有那个店长，这里的人这么多，指不定你还会遇到更坏的人欺负你。”
宋羽河幽幽地说：“你指宋关行吗，他的确很坏，还总是欺负我。”
57：“……”
听这话是不想回去的架势了，57只好闭嘴。
宋羽河这才开始往前跑，瘦弱的身形穿过一道道路灯洒下来的光，影子交错。
别墅中，薄峤刚将晚饭做好，光脑就探出一条消息。
【明特助：薄总，您之前要查的事有点线索了，但是有些奇怪。】
薄峤眸子一愣，坐在椅子上将光脑中发来的附件打开。
全息视频打开，半透明的数据组成明特助的身影，他微微一点头：“薄总。”
薄峤：“坐下说。”
明特助也没和她客气，坐在了椅子上。
薄峤一边看附件里面当年的新闻报道一边问：“哪里奇怪？”
明特助视线偷偷摸摸看了看餐桌上的另外一副碗筷，心中吃了一惊，心想自家母胎solo至今的老板竟然和人同居了？！
心中全是八卦，但明特助的脸上依然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那孩子和仿生人一起从飞行艇掉落太空，这是必死无疑的事，但是当年只有新闻报道，孩子的性命和身份ID没有曝光，听说甚至DNAID都没有注销。”
薄峤皱眉：“DNAID都没有注销？那星警局那边……”
“嗯，也没有任何异常。”明特助说，“我以为航空公司会有些线索，就托人去查了查，但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当年航班的所有乘客都没有任何数据。”
薄峤看着那一堆资料陷入了沉思。
明特助试探着问：“薄总，那孩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否则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会去查十年前的事？
薄峤看着最后一页从飞行艇上录到仿生人舱被炸得掉落太空的最后一幕画面，沉默好一会，才轻声说：“当年，我就在飞行艇上。”
明特助一愣，不受控制倒吸一口凉气。
“您……”
电光石火之间，明特助回想起二十岁的薄峤在接管蒲寸后第一件事，就是组建研究赫拉综合症的研究队伍去研究靶向药的事。
而当年NF65484A上的犯罪者，就是赫拉综合症报复社会的犯罪动机。
明特助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明特助说，“我会继续为您去查这件事的。”
薄峤点头：“辛苦了。”
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宋羽河捏着一个狗尾巴草蹦跶了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喊：“先生，我能买点玫瑰种花园吗？我刚才看别人都在院子里种东西的。”
明特助一秒从干练精英的状态无缝切换成八卦状态，扶了扶眼镜，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在老板家里出入自如的少年。
薄峤性格清冷——别人眼中的——就算是明特助也从来没见过他除了家人工作外和其他人有什么交集，更别说什么带人回家里住了。
明特助一腔八卦自家老板的火熊熊燃烧起来，飞快找了几个需要薄峤处理的特殊文件，打算拖一拖全息视频的时间，看看这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到要在薄峤院子里种花，种的还是有着暧昧意思的玫瑰，明特助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噫。
有情况。
宋羽河换好拖鞋，正要和薄峤商量种玫瑰的事，视线突然看到坐在薄峤对面的陌生人。
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给薄峤添麻烦了，立刻趿拉着拖鞋就往房间里跑：“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薄峤都没反应过来，宋羽河就一路冲到了房里，不出声了。
薄峤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说：“还有什么事吗？”
明特助将准备好的文件发给他看，最后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地说：“那个人是？”
薄峤也没瞒他：“可能是NF65484A那个孩子，证据还不足。”
明特助被吓住了：“可那孩子不是掉到太空里去了，又没有救生舱，他怎么活下来的？”
“不清楚。”薄峤说，“你继续查吧，有消息和我说。”
明特助终于知道薄峤为什么要执着查十年前的事，那少年要真的是十年前的孩子，恐怕要震惊整个星际了。
当年NF65484A这艘飞行艇上家世权势高的豪门才能坐的航班，要是确定了那孩子身份……
明特助没敢多想，忙不迭地点头，也不拖时间，光速挂断通讯，继续忙了。
客厅没了声音，宋羽河才悄咪咪地打开门缝探出一个脑袋来，小声说：“先生，你忙好了吗？”
薄峤朝他招手：“好了，过来吃饭。”
宋羽河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洗了手跑过来吃饭。
“你刚才说什么？种玫瑰？”薄峤见他安安静静地吃饭，主动和他说话。
不知道怎么，薄峤越来越对宋羽河说不了狠话。
要是宋羽河真的是当年那个孩子，那他这些年一个人在偏远星球生活，得吃多少苦？
宋羽河扒了一口饭，吞下去后，乖巧点点头：“嗯，种好看的玫瑰。”
薄峤声音不自觉轻柔下来：“喜欢玫瑰？”
“嗯嗯！”宋羽河，“特别喜欢。”
薄峤心想，怪不得自己只是送了他玫瑰，他就能对自己依赖成这样。
“行。”薄峤说，“想种就种。”
宋羽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谢谢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薄峤被他这句直白的话夸得耳朵尖都红了，干咳一声继续吃饭。
宋羽河笑眯眯地吃饭，还在和57炫耀：“你看，先生都会让我种花的，莫芬芬可没有玫瑰。”
57气得要翻白眼了：“就那寸草不生的地，给你个玫瑰你能种活吗？”
宋羽河不和他一般见识，兴高采烈地吃饭。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后，薄峤说：“你打算种什么品种的玫瑰？有照片吗？我看看。”
宋羽河将光脑拿出来，给他翻自己刚才拍的照片。
只是他划照片时划过了头，刚好停在了拍摄流银稳定器的画像上。
薄峤眼尖看到，微微一愣，而后愕然看向宋羽河。
宋羽河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把照片划过去，怯怯地看着他，唯恐薄峤骂他。
薄峤和他的约法三章其中就是不准带仿生人回来，宋羽河将这个仿生人的脸也一并算进去了，恨不得直接把照片塞嘴里吞下去，这样才能不给薄峤添麻烦。
薄峤忙说：“没事，我能看看那副画吗？”
宋羽河见薄峤不生气，才放下心来，又把照片划了过来，递过去。
薄峤接过来，问他：“这是你仿生人的脸？”
“嗯。”
薄峤回想起当时宋羽河画57时那鬼画符一样的画像，本来想要质疑的，但想了想宋羽河那可怕的学习能力，也就没多问。
“这里。”薄峤指了指画像的左脸，“是不是有一道疤？”
宋羽河诧异看他：“先生怎么知道？”
薄峤的心猛地开始剧烈跳动。
确定了。
宋羽河的仿生人，就是当年随着仿生人舱一起掉落下去的薄峤的仿生人。
宋羽河不理解这代表了什么，薄峤却心跳如鼓，连拿光脑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当年那个孩子……
真的并没有死。
薄峤深吸一口气，打开特助的通讯号。
【薄三乔：想办法把航空公司收购，我要尽快知道当年NF65484A上的全部乘客名单。】
明特助：“？？？？”

第30章 真相大白
发完消息后，薄峤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说出去谁能相信，从飞行艇上掉落太空且还没有救生舱的人竟然能顺利存活？
就算查出那孩子的身份，薄峤带着证据去找那家人，指不定人家第一反应也会觉得薄峤是个神经病。
薄峤闭了闭眼。
哪怕之前已经有了猜想，但有了确切证据后，还是无法保持镇定。
宋羽河，就是一个奇迹。
宋羽河不明白为什么看了自己的画薄峤就变得这么奇怪，他凑上前，小声说：“先生，你又生病了吗？”
薄峤睁开眼睛，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漂亮少年。
宋羽河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怎么了？”
“没事。”薄峤深吸一口气，强行保持镇定，划到玫瑰的照片，“这种品种是卡罗拉，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花苗来。”
宋羽河不想给薄峤添麻烦：“我自己买就好啦。”
薄峤勉强笑了笑，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宋羽河毛茸茸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
宋羽河一呆，茫然看他。
“没事。”薄峤轻声说，“我帮你种，你忙完回来就能看到了。”
宋羽河大概没受过这么温情的触摸，有些不安地搅着手垂下脑袋，讷讷地说：“嗯，嗯，谢谢。”
撇去了因社死而产生排斥的阴影，薄峤从没见过像宋羽河这么乖的人，看到他只是因为几株玫瑰就双眸放光的样子，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57暴怒：“崽，搞他！”
他的崽满心满眼都是薄峤，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57更气了。
宋羽河很好哄，薄峤送他玫瑰都能让他发好人卡发一沓，更何况是直接给他种玫瑰了。
他开心得半夜都没睡着，一直在和57说薄峤。
薄峤薄峤。
先生先生。
巴拉巴拉。
57的神经网络有些损坏，储存记忆也有点受损，一些功能用不了，不知道怎么性格还有些偏执，觉得靠近宋羽河的全是坏人，就连曾经的“主人”斯文禽兽薄三乔也不例外。
他不耐烦地听着宋羽河嘚啵嘚啵个不停，又开始思考之前是不是真的不该让宋羽河从莫芬芬出来。
宋羽河自言自语也不嫌尴尬，到了半夜终于把自己嘚啵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研究院里从早忙到晚，将仿生人的相貌定制好，又一一组装，陆镜闲着没事也过来帮他，效率更快了。
宋羽河本来以为薄峤说的种玫瑰只是种几棵随便打发糊弄自己，但当他研究室的仿生人忙得差不多了，才愕然发现薄峤偌大的花园里竟然全部种满了玫瑰。
一大清早，宋羽河睡得呆毛还翘着，目瞪口呆看着院子里的还带着花苞的玫瑰，久久回不过神来。
秋日的阳光正好，薄峤拿着水管浇水，看到他醒来，淡淡道：“醒了？看看喜欢吗？”
宋羽河茫然看着他。
薄峤的院子很大，只是他懒得打理，只种了一棵杏树其他都是草坪。
这几天他让人将草坪移走，运来了四五百株还带着花苞的玫瑰，整整齐齐地种下去，经过一周的打理，有些都开始开花了。
薄峤正在看脚边一朵绽放的玫瑰，考虑要不要剪下来给孩子玩，突然听到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他狐疑地一抬头，宋羽河已经赤着脚跑到他面前，踮着脚尖伸长了手一把勾住了他脖子，整个人暖洋洋地贴在他身上。
薄峤浑身一僵，手中的水管不自觉地从掌心脱落，掉在地上潺潺地给水渠灌水。
宋羽河浑身发抖，紧紧抱着他，好半天才发出带着哭音的乞求。
“你……你抱抱我。”
大概是阳光太暖，玫瑰太艳，一直小心翼翼唯恐给别人添麻烦的宋羽河突然有种不可自制的冲动。
他贪心地想要薄峤给他一个一直想要的拥抱。
宋羽河的仿生人坏了太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的修好仿生人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一个拥抱。
就算是冰冷的拥抱他也要。
但是在孤身一人的莫芬芬上，这个拥抱太难了。
难到宋羽河已经将其当成一个可望不可求的奢望。
而现在，薄峤的纵容给了他任性的底气。
「想要拥抱你。」
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宋羽河甚至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惧。
他怕薄峤会将他推开。
拥抱这么珍贵，怎么能随便给？
宋羽河的身体越来越抖，就在他几乎受不了那种迟迟等不来的惊恐想要抽身而退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从他后背环过来。
宋羽河浑身一僵。
薄峤在院子里站了十几分钟，柔软的衣衫上全是阳光的味道，双手将宋羽河环在怀里，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残留的香水。
他给了宋羽河一个温暖又轻柔的拥抱。
“暖吗？”薄峤轻轻问他。
宋羽河的眼泪拼命往下落，他哽咽着紧紧抓住薄峤后背的衣裳，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寄人篱下，患得患失，好像稍微给别人添一点麻烦他就要被赶出门露宿街头。
他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这样明明不该是他的生活。
他应该被人宠着长大，无忧无虑，不必为生计发愁，不必受人欺辱。
也不必……
因为几株玫瑰而将整个真心和信任都给出去。
薄峤抬手抚着他的头，一下往下顺着那乌黑的发往下捋。
“以后你会一直这么暖的。”
你会有玫瑰，有拥抱。
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会有人亲手捧着给你。
玫瑰鲜艳欲滴，花苞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半个小时后，哭够了的宋羽河恹恹地躺在床上，羽睫微微颤着。
薄峤坐在一旁看着温度枪，眉头紧皱：“你一哭就发烧？”
宋羽河躺在枕头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两个爪子抓着被角，看起来可爱得不行。
他迷迷糊糊地说：“好像是吧，所以我很少哭。”
薄峤：“……”
胡说。
光薄峤见过的，他就哭了三回以上了。
薄峤沉着脸给他找药，刚才的温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暖吗？
什么给你个拥抱？
要是早知道宋羽河一哭就会发烧，自己闲着没事和他煽什么情？
他拿着苦得要命的药过来给宋羽河吃，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家里搞个医疗舱。
不过仔细想想等弄明白宋羽河的身份后，指不定他就不会住在自己这里了。
这么一想，薄峤不知怎么，心中有些堵得慌。
宋羽河吃苦药也不闹，乖乖含着吃下去，眼睛都晕成蚊香圈了还迷糊地说“谢谢”。
薄峤面无表情，心想有点可爱。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宋羽河反应慢半拍地回答：“没有，仿生人差不多了，明天要体检。”
薄峤点了点头，光脑发来个消息，特殊铃声。
是明特助。
薄峤给宋羽河掖了掖被角，叮嘱他好好休息，才转身出了房间。
【明特助：收购没成功。】
薄峤走到阳台开了全息视频。
明特助出现后，也没多废话，直接将资料给他看。
“因为十年前那件事，航班上有不少家世显赫的人，航空公司光赔偿就足够让他们倾家荡产，最后被收购了。”
“然后呢？”
明特助的表情十分奇怪：“我花了一周的时间去和那边谈，价格按照您说的开了超过市值的十倍，但一直被拒绝。刚才我知道，十年前收购那家航空公司的……”
薄峤心头一跳。
“是宋氏。”
薄峤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说宋氏收购公司并不稀奇，但那个时间点卡得有些微妙。
薄峤第一反应就是：“那宋流止……”
“宋流止我也去查了。”明特助跟了薄峤十年，十分懂得他的脑回路，没等他开口问就直接说，“听说他一直在伏恩里上学，但是我让伏恩里医院的医生查了查名字为‘宋流止’的治疗记录。”
“……一条都没有。”
正常人的话，不可能在十年间一次病都不生。
但这个理由还是太牵强了。
薄峤拧眉沉思半天，挂断和明特助的通讯。
他手指轻轻点在宋关行的通讯ID上，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薄三乔：明天有空吗？】
十分钟后，无人回应。
这很不合理，妈宝男宋关行是个常年离不开光脑的人，每一次的消息从来都是秒回。
薄峤又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回应，沉着脸将光脑按掉。
宋羽河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睡姿很好，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中，柔软的黑发衬着他的脸更加苍白。
仔细看，这张脸的确和宋关行有那么几分相像。
薄峤见一直没有回应，只好打了通讯过去。
光脑关机了。
薄峤眉头皱得更紧。
第二天一早，薄峤看了看依然没回复的光脑，和宋羽河一起出门。
体检的地方在格林芬大学，两人正好顺路。
就在马上走到格林芬大学门口，薄峤余光扫到宋关行的表弟陆镜正皱着眉头站在路边等人，神色看起来很落寞。
很快，一辆车停在了他跟前。
陆镜弯腰上去。
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薄峤似乎看到面无表情的宋关行，和他怀里一大捧火红的玫瑰。
薄峤脚步一顿，对宋羽河说：“你先去体检，我先忙去了。”
宋羽河不给他添麻烦，乖巧点头。
薄峤随手拦了辆车，让司机跟上陆镜上的那辆车。
宋关行和陆镜也不知道去什么犄角旮旯，东拐西拐了半天，一个小时后终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景区门口停下了。
薄峤没下车，远远看着两人从车上下来。
宋关行一身黑色西装，手中却捧着艳红的玫瑰。
只是他的神态看起来神色疲惫又漠然，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嚣张放肆，不像是约会，倒像是扫墓。
薄峤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打开光脑看了看时间。
8月16日。
是当年NF65484A出事的时间。
薄峤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最终答案，面如沉水将周围的地图定位拉出来。
景区附近，刚好有一处墓地。

第31章 认亲认亲
格林芬大学。
宋羽河找了半天才找到体检处，拿了单子开始排队等。
上周陆镜还兴致勃勃地要陪他来体检，但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宋羽河就戳开光脑给陆镜发消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你在哪儿啊】
想了想之前薄峤和他说要加标点符号，他又发了个。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发完后宋羽河耐心等了半天，抽血都到他了陆镜还没回消息。
宋羽河怕针戳到自己身体里的场景，针还没戳呢他就捂着眼睛闷声和57说话：“好疼啊。”
57说：“很快就好。”
宋羽河还是怕，捂眼半天，那给他抽血的小姐姐忍着笑说：“已经抽好啦。”
宋羽河这才试探地张开眼睛，发现他手臂上已经贴了个医用胶布，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57说：“不疼吧？”
宋羽河将抽血的单子拿好，摇摇头：“不疼，没感觉哎。”
抽血加一系列的体检用了两三个小时，宋羽河早上空腹，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在莫芬芬长大已经饿习惯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薄峤养刁，饿了一顿就手软脚软。
DNA的ID结果要在半小时后出，宋羽河想等拿了参赛ID编号之后再去吃饭，就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打算用水垫吧垫吧。
体检大楼的茶水间空无一人，宋羽河饿得连喝了两杯才好受点。
他昨天病了一场，蔫哒哒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十分钟之后，茶水间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羽河在里面的桌子上趴着，绿植挡住他的身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听到脚步声，宋羽河也没动，只是恹恹睁开眼睛顺着绿植缝隙看了过去。
来人还是熟人。
周一旋沉着脸一脚踢开门，随意瞥了一眼发现茶水间没人，便将门反锁上，皱着眉接了一杯水。
喝水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一遇到这人准没好事，宋羽河也不想和他再起冲突导致机械大赛都参加不了，又病怏怏地趴了回去。
周一旋面无表情地拿出一瓶药，抖着手将几颗药丸塞到嘴里，用一杯水送下了肚。
他按着心口闭眼缓了一会，难看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就在周一旋将药瓶收拾好，皱眉要出去出去，宋羽河的光脑突然“叮”了一声。
周一旋浑身一僵，冷冷回头看去。
宋羽河迷茫地坐起身来，点开光脑看了看。
是负责体检的老师，让自己过去一趟体检办公室。
应该是DNA编号ID要出来了。
宋羽河也没多想，恹恹地爬起来，背着书包离开了茶水室。
周一旋死死看着他的背影，五指不自觉地收拢起来，怔然的视线猛地变得凶狠。
他……
看到了？
宋羽河想要去吃东西，飞快跑到了办公室。
里面的女老师正对着光脑上的检测报告眉头紧皱，招呼他坐下。
“宋羽河是吧？”
“嗯嗯。”宋羽河坐下来，两只手扒在办公桌边缘，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要快点拿到DNA编号ID，好出去吃饭。
老师却没有像其他那样直接给编号，而是问一些不相关的问题：“你的身份ID是什么时候注册的？”
宋羽河迷茫地说：“就前不久吧，秦老师给我注册的。”
“你还未成年，又没有监护人，所以他给你注册的是暂时身份ID。”
宋羽河不太懂这个，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有问题吗？”
他有些害怕因为这个暂时身份ID不能参加机械大赛，脚尖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老师忙安慰他：“这个暂时身份ID没问题，等你成年后就能自己去办正式的身份ID了，主要是你的DNA编号有些问题。”
“啊？”宋羽河扒着桌子边，急急地说，“什么问题啊？影响我参加比赛吗？”
老师哭笑不得：“不是比赛的问题，是你的DNA编号已经有人注册过了。”
宋羽河茫然地说：“DNA编号能相同的吗？”
“当然不能了。”老师将光脑的异常页面给他看，“你的DNA和另外一个人有100%的相同率，意思就是说，要么你的DNA编号是假的，要么他的是假的。”
宋羽河忙说：“我……我的是真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你要不要再抽我一管血验验看，两管也行。”
见宋羽河急得脸色煞白一片，老师轻声安抚他：“没事没事，先不要着急，老师再帮你查查看好吗？”
宋羽河眼圈发红，他想要证明自己就是自己，并没有作弊之类的，但又不知道拿出什么证据，只能手足无措地坐着。
老师无奈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面包来：“吃吗？甜丝丝的。”
宋羽河饿得受不了，也没拒绝，接过来乖乖道了谢，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吃着。
老师给他又查了查另外那个相同DNA的身份ID，但那个人的身份似乎被人屏蔽，身份ID档案显示一片空白，连名字都没有。
这个靠她就没办法解决了。
老师叹了一口气，说：“羽河是吧，你先回去等消息好吗，老师把这个提交给上面再核实一下，你保持光脑通讯畅通，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宋羽河将小面包吃完，讷讷地说：“我还能参加比赛吗？”
“如果核实好没问题的话还是能的。”老师没把话说死。
宋羽河也没死缠烂打，起身道了谢，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老师叹了一口气，将DNA异常的报告提交了上去。
“叮”的一声。
墓地中，宋关行将玫瑰花放在墓碑前，点开光脑看了看，是固定给玫瑰美人打通讯的闹铃提醒。
陆镜受不了这种氛围，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宋关行靠在墓碑旁的树上，直到闹铃响了一分钟，他才身心俱疲地按掉，打开了通讯。
他的光脑设置了程序，除了闹铃和玫瑰美人的通讯号外，其他什么消息都接收不到。
很快，对面接通了。
宋关行轻声说：“妈。”
“怎么晚了一分钟呀？”玫瑰美人笑着说，“你和小止在一起呢？”
宋关行呼吸一顿，盯着墓碑上孩子的照片，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深深吸气，半天才笑着说：“是啊。”
“小止长大了吗？”
宋关行看着那带着生涩又稚嫩的笑容的照片，喃喃地说：“长大了。”
“真好啊。”她看起来有些神智不清晰，说着漏洞百出的话自己却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妈妈也想见小止，他什么时候回南淮啊？”
宋关行心想，他永远都回不去了。
她说完话之后，小声嘀咕了几句：“小止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怎么不记得了？”
宋关行微微仰头，用手背挡住双眼，从指缝间看着头顶上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聊完，宋关行将光脑通讯挂掉后，整个人像是抽去了所有力气，精疲力尽地靠在树上，仿佛要支撑不住身体了。
宋流止来伏恩里找过他好几回，每回都要哥哥带着他植物园里看花。
因为只有这里的玫瑰开得最好，最艳。
宋关行时至今日都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当年，他明明只是在参加机械大赛，刚从体检处拿了DNA编号ID出来，宋家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说你弟弟出事了。
宋关行只记得自己当时懵了好半天，才飞快挂断通讯。
他以为是诈骗。
直到后来，他父亲宋晏打来通讯，满脸的疲惫和绝望。
“小止没了。”
小止没了。
这四个字他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小止怎么能没了，上午他还高兴地用妈妈的光脑打通讯给他，说晚上就能到伏恩里。
怎么才不到半天的功夫，就……
没了？
然后，NF65484A事件传遍整个星际。
即使这样，宋关行依然不愿接受，他甚至连小止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留给他的只是一张舱从飞行艇上掉落太空的图片。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告诉他，宋流止没了。
过了大概三个月的功夫，宋关行放假回家，带了植物园里最红最好看的一捧玫瑰回家，开开心心地去找弟弟。
但是在空荡荡的儿童房里，他上次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已经枯萎成了干枝。
再也没有人高兴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叫他哥哥。
在那个时候，宋关行才猛地意识到。
就算他找遍三个星系，他弟弟也不会回来了。
哪怕在知晓消息的时候，宋关行也没多少真实感，但是后来亲密的人从生活中彻底消失，带来的那种落差和孤独感，终于让他不得不崩溃地承认。
他的小止的确没了。
那一天，宋关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到精疲力尽，玫瑰花被撕碎成一片又一片。
第二年机械大赛，宋关行魔怔似的再次参加，做了一个和宋流止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他想要让自己的弟弟活着，一直活着。
但是在那个仿生人做出来的一瞬间，看到那张脸因为程序乖巧地叫他哥哥，强撑了一年的宋关行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一个冰冷的仿生人来取代宋流止，让一个机器来占据他弟弟在自己心中的记忆和爱。
就算这个仿生人再像，也不过是个赝品。
他将仿生人关闭程序，废掉流银，拆掉所有零件。
那一刻，宋关行终于彻底接受宋流止离开他的事实。
宋关行靠在树上，给自己点上烟，沉默地吞云吐雾。
小止并不会看到他抽烟的样子，毕竟……
宋关行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毕竟这墓碑里只是一件衣服，并不是宋流止。
宋关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甚至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会因此染上肺癌，一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关行没有丝毫精力去管来人是谁，继续面无表情抽着烟，眉眼笼罩着一层好像始终都散不去的雾霾。
植物园的墓碑太多，薄峤找了大半天，在路边见到了泪流满面的陆镜，经由他指路才终于找到了宋关行。
他一身黑色西装，神色颓然地在一片烟雾中，是薄峤从未见过的消沉和绝望。
薄峤冷冷地走过去：“怎么不开光脑？”
宋关行盯着阴沉的天空，心不在焉地想：好像要下雨了。
当年也是一个下雨天来着。
薄峤见他不说话，沉着脸上前：“宋关行！”
宋关行将没抽完的烟扔到地上，赖叽叽地看着他，懒懒笑着：“薄总，今天我没心情陪你玩，改天吧。”
薄峤见他消沉的怂样子，完全没和他废话，直接打开光脑，将一堆资料屈指一弹，整齐划一地在宋关行面前排开。
“怎么了这是？”宋关行根本没精力看，他现在虽然笑着，但眼底一片虚无的漆黑，看着好像是毫无灵魂的仿生人一样，“听说你要收购宋氏旗下的公司，这么想要我送给你就是了，就今天，你让我安静待一会。”
薄峤简直要忍不住揍他了，直接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冷冷地说：“你能不能好好看看？”
宋关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把甩开薄峤：“我看什么？收购航空公司的合同吗？！我都让人和你说过了，就算你出一百倍……”
话还没说完，宋关行就瞥到了漂浮在空中的资料，当即一呆。
见宋关行肯看资料，薄峤才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
就刚刚宋关行那个鬼样子，要是薄峤什么都不说，上来就一句“你弟弟还活着”，他敢打赌宋关行肯定暴怒而起，把他按在他“弟弟”墓前揍。
宋关行怔然看着薄峤那一堆堆的资料，呆愣了好半天，才迷茫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现在脑子很乱，完全无法消化这些资料。
当年薄峤和宋流止是乘坐同一航班？
薄峤的仿生人在宋羽河手里？
宋羽河梦到妈妈、玫瑰、哥哥？
那又怎么样？
这些信息到底要怎么联系到一起去？
到底说明了什么？
为什么他心里明明已经有了答案，理智上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关行有些头疼地靠在树上，脸上的神情茫然至极。
这些东西太过惊人，以至于宋关行本能地逃避自己推算出的最终结论。
他花了一年时间彻底接受小止的离开，怎么可能要在短短一分钟又接受他可能还没死的事实？
宋关行本能将目光看向薄峤，似乎想在他身上找出点能让自己信服的线索。
薄峤沉着脸问：“你就没发现，你对宋羽河一直很特殊？”
宋关行呆了呆。
他的确对宋羽河的感觉不一样，但是……
这说明不了什么？
他需要更确切的、能让他不要扒开自己的伤疤的证据。
宋关行疼得太狠了，就算是一丝希望他也不敢抓，唯恐摔得更狠。
见宋关行还是一副呆相，薄峤恨不得抓着他脑袋往树上撞。
“宋关行你……”
就在这时，陆镜从远处跑过来，还没跑到跟前就扯着嗓子喊：“哥！你的助理说，机械大赛的DNA编号ID有异常！让你快去处理！”
他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在颤抖。
DNA不会无缘无故异常，除非是有相同的DNA编号。
宋关行愣了半天，神使鬼差地将光脑的程序打开。
一时间，两天未接的消息和通讯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他最高配置的光脑也卡了一下。
宋关行机械地点开了助理的对话框。
【助理：机械大赛有人的DNA编号异常。「图片」】
宋关行掌心冰凉，僵硬地点开那张图片。
DNA异常报告直接弹了出来，漂浮在半空。
鲜红的警告词浮现在最中间。
「DNA异常！
宋羽河DNA编号和注册ID相同！
请重新核实。
DNA已注册ID身份编号为……」
宋关行看到最后三个字，眼前一黑，耳畔骤然响起剧烈的嗡鸣。
「ID152365：宋流止。」

第32章 自爆程序
宋流止。
对宋关行来说，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痛得他鲜血流了十年都愈合不了。
这三个字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是间接害死亲弟弟的罪魁祸首。
宋关行身边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不在他面前提“宋流止”，就连陆镜也不敢，但是因为他妈妈，宋关行必须强迫自己每天要打四通通讯，撒着谎来骗玫瑰美人宋流止还活着。
越是这样，宋关行越是崩溃。
长此以往下去，宋关行甚至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那每天四通通讯给彻底逼疯。
而现在看到那好像有些陌生的“宋流止”三个字，宋关行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是终于疯了吗？”
他的小止……
还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关行才轻轻抬头，视线从那几乎不是字的“宋流止”上移开，眼圈发红地看着薄峤。
他嘴唇微抖，似乎想要说话，但一开口突然被呛了一下，捂着喉咙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嗓子的疼痛终于让宋关行有了些真实感。
他一边咳一边艰难地发出声音：“太、空……”
“我不确定。”薄峤知道他想问什么，没有半句废话，“那掉落下去的艇舱里全是各式各样的仿生人，不保证有仿生人身上带了逃生舱程序，护着他穿过虫洞，落到莫芬芬。”
宋关行失魂地点点头，强行将咳嗽压下去，缓缓扶着树站直了身体。
呼吸依然在颤抖，但他逼迫着自己顺好了气。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如果不是那微红的眼眶和被逼出点血丝的眼睛，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我先……”宋关行说完这两个字，又呆愣了好一会，才迷迷糊糊地说，“我先去、去找……他。”
他喉咙发涩，“小止”这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含糊的“他”。
这么会功夫，陆镜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眼眶也有些发红，喃喃地道：“哥……”
宋关行没说话，缓慢往墓地外走。
他起先双腿沉重，步子很慢，但走了几步后，突然加快步伐，几乎是跑着离开那座空荡荡的坟墓。
陆镜看到他这个反应，仿佛确定了什么，眼泪差点被逼下来。
薄峤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视线又停留在墓碑上。
七八岁的孩子笑得稚嫩又可爱，仔细看的确有宋羽河的影子。
也的确是当年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
薄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才抬步离开墓地。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山上开始弥漫着白色雾气，好像一条丝带缓缓漂浮在翠绿的山水间。
薄峤走出墓地，头发和肩上都落了一层毛毛水珠，衬得他冰冷的眉眼越发冷峻。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路上，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突然懵圈了。
车呢？
宋关行把他扔在这里，直接就走了？！
薄峤：“……”
他就不该多管宋关行的破事！
早知道就该让他继续得罪宋羽河，等之后自己发现身世后鬼哭狼嚎去。
扬长而去的宋关行枯坐在车上，视线呆滞地盯着落在车上的一朵玫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镜现在才看到宋羽河的消息，他飞快回了个：【我马上就回去！】
发完消息后，他紧紧捏着光脑，擦干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问：“哥。”
宋关行双眸无神，被这声“哥”喊得猛地一个激灵，好一会才木然地问：“你之前问我小止脚踝有没有痣，是因为这个吗？”
陆镜讷讷道：“是，但当时只是猜想，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毕竟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已死之人联系在一起，要是他当时直接说出来，宋关行八成会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宋关行将那支玫瑰握在掌心，尖锐的刺几乎扎进他的掌心也没让他有丝毫分神，他看着外面急速后退的风景，回想起自己和宋羽河短短的几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他知道宋羽河急需仿生人，却因为和薄峤置气完全没有通融，甚至还得意洋洋地让那孩子自己参加机械大赛去赢奖品。
想到这里，宋关行才猛地发现，自己在见到宋羽河第一眼时的感觉就很奇怪，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落。
他早该想到的。
他一向刻薄无情，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孩子这么特殊？
再次见面，遇到薄峤和陆镜对峙，宋羽河乖巧地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薄峤，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好感和依赖，看得宋关行心里直发堵。
接着之后就是他一系列的故意为难和孩子似的置气算计。
机械大赛不是谁都能参加的，他明明知道宋羽河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却还是像是看好戏一样幸灾乐祸看着他忙来忙去，甚至还让他过来给自己修仿生人。
忙得他累到直接昏睡过去，苍白的脸上全是倦色。
宋关行不太明白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要接近宋羽河而已，为什么却变成了处处刁难他？
他浑浑噩噩想了半个多小时，司机在陆镜的催促下几乎狂飙回伏恩里大学。
下了车，宋关行还有些魂不守舍，还是被陆镜扯到了伏恩里研究院。
陆镜几乎是冲了进去，随便抓住一个学长就问：“宋羽河在吗？”
那学长不知怎么脸色苍白，见到陆镜直接说：“星警局的人正在里面，你做好准备。”
满心欢喜的陆镜一下就懵了：“什么……准备？”
学长皱眉：“你还不知道吗？”
陆镜摇头，今天他几乎没看光脑，早上宋羽河的消息也是刚才看到的。
“还是那个仿生人自爆。”学长神色复杂地说，“那个自爆程序……”
宋关行一怔。
“……现在在羽河的仿生人身上。”
陆镜呆住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宋关行呼吸一顿，再也等不及直接撞开两人，风一般地冲了进去。
他知道宋羽河的研究室在那里，脚下发飘地跑过去，发现门口围了一圈人，有几个真的是星警局的人。
宋关行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见识过那个自爆程序的厉害，哪怕连仿生人都能炸成一堆废渣，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宋关行头晕眼花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推开人群就要往里面冲。
星警局的人一把拦住他，认出他的身份后，劝说道：“宋先生，请在外面等候，我们已经安排专人去拆卸自爆程序。”
宋关行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他缓了一下，才喃喃地道：“我去看一看……”
他无法接受自己才刚知道自己的小止还活着，就让他再次落入险境。
十年前他没在宋流止身边，这一次却不想再错过了。
星警局的人满脸为难，宋关行又说：“我会拆卸自爆程序。”
在那半报废的仿生人送到宋氏维修时，他曾研究过那个程序，再说他从小和仿生人接触，比星警局的专员更加专业。
星警局的人犹豫半天，破例将他放了进去。
研究院对宋羽河很重视，虽然他总是往外跑着去大材小用修机械，但给他的研究室依然很大，里面设备一应俱全，还有个小休息室。
宋羽河就在小休息室，半掩着门，里面星警局的专员似乎遇到麻烦，正满脸纠结地站在门口，不敢轻易上前。
宋关行深吸一口气，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宋羽河就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左手却拿了个工具，警惕地和专员大眼瞪小眼，不肯让他靠近。
看到还活蹦乱跳的宋羽河，宋关行将紧提的心重重放了下来。
专员看到宋关行进来，吃了一惊：“宋先生？”
“没事，交给我。”
见宋羽河浑身紧绷，一副要炸毛的样子，宋关行深吸一口气，让专员先离开。
“那自爆程序……被流银裹着贴在仿生人腕表上，不能乱动。”专员提醒，“只能小心翼翼地拆，万一触碰到了哪个程序，恐怕……”
宋关行知道危险，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工具，让他出去了。
但是陌生人出去，宋羽河却更紧绷了，他左手在微微发着抖，但右手却一动没动——他知道稍稍动一下，右手的仿生人连带他半个身子就能消失，所以强迫自己的右手保持稳定。
宋关行尽量安抚他：“没事，我是来帮你的。”
“我不要你帮。”宋羽河警惕地说，“我自己能拆。”
“你一只手没法将它拆下来。”宋关行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宋流止”的事，唯恐宋羽河一时激动把自报程序给触发了，“相信我，好不好？”
宋羽河眉头紧皱：“我不要。”
宋关行噎了一下。
宋关行不敢反着他来，只好岔开话题：“你怎么会被植入这个程序的？”
宋羽河也不知道，他摇头：“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他的研究室很少关门，休息室更是谁都能进来，体检完之后他在研究院的茶水间吃完饭又喝了点水后回到休息室，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就感觉到手腕上的仿生人有些异常。
好在他警惕，没有第一时间乱动，否则在清醒的一瞬间就被炸成碎渣了。
宋关行见他小脸煞白，安慰他：“你别害怕。”
宋羽河疑惑地看他：“我当然不害怕。”
宋关行尝试着和他商量：“让我给你拆下来那个程序行吗？我会很轻的，不会伤到你。”
“不要！”
说起这个宋羽河反应变得极大，左手的工具朝着他，苍白的唇都在发抖，他几乎是带着恨意看着宋关行，将他当成要销毁他仿生人的一丘之貉。
“他们……他们说要拆掉我的仿生人，销、销毁他！”
宋关行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口一疼，一句“销毁就销毁，仿生人没有你的生命重要”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他转瞬联想起自己只是碰了他的仿生人一下就被他按在地上打的事，以及那令人心疼的眼泪……
对宋羽河来说，或许这个仿生人比他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
宋羽河急得一直在小幅度地跺脚：“不要销毁……不要销毁！你和他们说不要销毁！”
“好好好。”宋关行怕他太激动，忙安抚他，“好，不销毁，谁也不能销毁你的仿生人，我保证，好不好？”
本来对这个人毫无信任可言的，但宋羽河被“销毁”两个字吓住了，听到这句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小声说：“真的吗？”
宋关行说：“真的。”
见宋羽河好像对他放松警惕，宋关行尝试着往前走了半步：“我帮你拆，好不好？”
宋羽河犹豫地看着他。
宋关行想了想，从身后将那枝玫瑰花拿出来，勉强笑着说：“送给你玩。”
宋羽河看到玫瑰眼睛就不自觉地亮了起来，看得宋关行心脏好像都蜷成一团，疼得发紧。
宋关行试探地将玫瑰递了过去，打算让他左手接住，省得去拿那能伤到人的工具。
但是宋羽河还是不信他，根本没打算放下赖以生存的工具，脑袋往前一伸“啊呜”一口将玫瑰枝叼在了口中。
工具他要，玫瑰也要。
宋关行：“……”
好在宋关行在路上都把玫瑰刺给掰断了，否则这倒霉孩子肯定啃一嘴血。
宋关行小声说：“那我能拆了吗？”
宋羽河面前点点头，因为叼着玫瑰花声音显得有些含糊：“能了。”
宋关行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去看宋羽河手腕上的仿生人。
那人用了流银包裹着小小的自爆程序糊在仿生人上，和流银腕表融为一体。
流银本来就是相融的，且在一点点地将外来的流银往内程序里裹，要是再迟一点，恐怕那自爆程序就被彻底融入仿生人中去。
宋关行看得眉头紧皱，拿出溶解流银的工具对着边缘溶了一下。
宋羽河一直在死死捏着工具，浑身紧绷，保证自己能在眼前这人销毁自己的仿生人之前制止住。
——而对毫无秩序、不明是非黑白的宋羽河而言，到底怎么样才能瞬间制止宋关行的动作，就没办法细想了。
毕竟在宋羽河手中，一个钝器都能成为杀人的工具。
宋关行根本不怕宋羽河手中的工具，聚精会神将那外来的流银一点点溶开。
十分钟后，终于露出那几乎要融进仿生人腕表中的自爆程序纽扣。
见宋关行额角都出汗了，宋羽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要是实在拆不了，你就走吧。”
宋关行一怔。
“我没事。”宋羽河说，“我和57一直在一起。”
宋关行浑身冰凉，听出来了宋羽河的意思。
要是真的仿生人自爆程序真的启动，他也不会舍弃仿生人，让其脱离他的手。
看宋羽河的态度，也许在爆炸前一秒，他还会用尽全力将右手的仿生人死死抱在怀里，和仿生人一起变成河流似的羽毛泡沫。
宋羽河对仿生人病态的依赖让宋关行眼圈一红，险些当着宋羽河的面绷不住情绪。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小止不该是这种将全部依赖都放在一个半报废仿生人身上的人。
仿生人对他来说应该只是一个取乐的玩具，而不是比他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宋关行闷着头拆自爆程序。
宋羽河盯着仿生人，大概是害怕宋关行这个不靠谱地会将自报程序给引爆，和57小小声地说话。
“57，我错了。”
57面无表情，稳如老狗：“错哪儿了？”
宋羽河说：“不该从莫芬芬出来。”
57冷笑一声：“之前是谁说伏恩里很好来着？”
“是我。”宋羽河委屈地说，“可我没想到有人能趁着我睡着时害我啊，到底是哪个孙子？”
57：“脏话不要学。”
宋羽河“哦”了一声，哪怕面临死亡他也没什么害怕的，好像只要有57在他被炸个稀巴烂也不害怕：“如果这次没事的话，我们拿到流银稳定器就回莫芬芬吧。”
57阴阳怪气：“呵，不喜欢你的薄先生啦？”
宋羽河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不喜欢先生呢，你对宋关行都不这样。”
57说：“都这么危险了宋关行还来救你，你的良心呢？”
宋羽河不吭声了，想了一会大概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开口对宋关行说：“你赶紧走吧。”
宋关行正在拆最后一步，紧张得额角全是汗，听到这句话差点手抖：“什、什么？”
“这个可能要爆了。”宋羽河说，“刚才星警局的人拿东西测了测，这个程序是有倒计时的，现在时间应该要到了。”
宋关行：“……”
有倒计时怎么现在才说？
你怎么就这么稳得住？！
果不其然，星警局的人在门口小声说：“宋先生，自爆程序马上要到时间了，我们在商量强制销……”
宋关行唯恐他说出“销毁”两个字让宋羽河再次失控，立刻说：“不用，我马上就好。”
专员犹豫一下，才勉强同意。
也不知道是谁和宋羽河这么大的仇，竟然会这么恶毒得想要彻底置他于死地。
宋关行又气又急，没有管宋羽河催他走的话，沉着脸去拆最后一步。
宋羽河还要再说，语调越来越像是在留遗言。
宋关行根本听不下去，红着眼眶直接说：“别说了。”
宋羽河被凶得一愣，悄摸摸地说：“我就说最后一句话。”
宋关行一直都对他狠不下心来，只好任由他说了。
他打算听听宋羽河到底要说什么。
难道还是催自己走的话？
这是代表他在变相地关心自己吗？
宋羽河说“遗言”。
“我十分想见薄先生。”
宋关行：“……”
滚蛋！
大概是愤怒让宋关行超常发挥，他顺利地在倒计时最后一秒前取下程序，将其放在盛放危险物品的防爆箱中。
宋羽河终于把工具放下，捏着玫瑰花，一把将能动的右手抱在怀里，像是在安抚孩子似的拍着仿生人，嘴里还嘟囔着：“没事了没事，乖崽没事了。”
57……57都要被他气乐了。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的心怎么就这么大？
宋关行让星警局的人来将防爆箱拿走，危险解除后，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后背上的冷汗一茬接一茬，几乎要将他的衬衫浸透。
他不敢想象如果今天他没过来，宋羽河是不是就会和星警局的专员死磕到底，耗到最后一秒也不愿有人给他拆卸自爆程序。
想到这里，宋关行一阵后怕。
宋羽河还在那没心没肺地翘着脚安慰仿生人，额角上一点汗都没出，好像面临生死威胁地并不是他。
解决好了生命危险，宋关行被强压下去的紧张再次泛了上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近乡情怯”这四个字是什么感觉。
在那种偏僻的星球长大，这十年来他遭受了什么，又吃了多少苦，宋关行根本不敢去问，生怕得到的答案能让他心疼到痛不欲生。
宋羽河傻乐：“我们参加完比赛拿到奖品就回莫芬芬！你耕田来你织布，我负责修你。”
57：“……”
他正在和57说着劫后余生的骚话，突然看到宋关行扭扭捏捏地走到自己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羽河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虽然这个人救了自己，但宋羽河还记着之前被为难的事呢。
不能抵消的。
“你……你干嘛？”宋羽河说。
宋关行讷讷道：“你……”
“谢谢！”宋羽河打算先发制人，道谢和好人卡一股脑发出去，“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个好人。以后你有想修的东西都可以找我，我随便给你修，不收钱。”
宋关行：“……”
宋关行轻轻吸气，他哪舍得再让宋羽河干那些重活：“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还记得我吗？”
宋羽河幽幽地问57：“他是不是在暗示我脑子有问题？”
57：“？”
宋关行见宋羽河像是看变态一样看着他，一着急，直接说：“我是你哥哥。”
宋羽河想都不想，说：“谢谢哥哥！”
宋关行：“？”
宋羽河根本不像是认出他来的模样，反倒是满脸“我都叫你哥哥了，可以了吧”的催促表情，大概是想让他赶紧走走走。
宋关行要是有尾巴，早就耷拉下来了。
宋羽河脑洞很大，又说：“57，他是不是……像陆镜一样喜欢我啊？”
57：“？”
57脸都绿了：“谢谢，你没那么万人迷。”
宋羽河“哦”了一声：“可他真的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害怕。”
几乎被炸死都没让他产生一点害怕的情绪，宋关行“深情”看他一眼就让他害怕起来了。
就在宋关行苦思冥想要怎么和宋羽河说话时，一旁的门突然被推开，薄峤微喘着扶着门框，满脸惊魂未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关行还没说话，就见一阵小旋风擦着自己呼啸刮了过去，将他额前的碎发都吹得微微拂动。
定睛一看，宋羽河已经飞快跑过去，一下扑到薄峤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死死抱着他。
“先生！”
他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薄峤也是在半路上听了一耳朵研究院的事，根本没细问就冲过来，见宋羽河活蹦乱跳地才松了一口气，知道没什么大事。
他熟练地抚摸一下宋羽河后脑的柔软黑发安慰他。
就在这时，薄峤突然感觉爪子一凉，像是一阵冰冷的风卷过来一样。
他疑惑地抬起头，就对上了宋关行面目狰狞，好像是要剁了他爪子的狠厉目光。
薄峤：“……”

第33章 美梦遗恨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薄峤凉薄一笑，像是撸猫似的轻柔顺着宋羽河柔软的乌发。
宋羽河的后颈有些敏感，被他这么一抚，脊背传上来一股酥麻，几乎让他双腿发软，整个身子挨在薄峤身上。
宋关行：“……”
宋关行一口铁齿铜牙都要咬碎，生平第一次露出比#乔先生#还难看的微笑，上前随意地扯开两人。
——他不敢扯宋羽河，只能粗暴地把薄峤那不安分的爪子扯开。
薄峤：“嘶——”
像是小狗一样享受薄峤抚摸的宋羽河立刻回头，凶巴巴地瞪了宋关行一眼。
根本没用太大力的宋关行：“……”
他冤得六月飞雪，却只能讷讷收回手，干巴巴地说：“我什么都没做。”
薄峤第一次看到宋关行这种怂若鹌鹑的蠢样子，这些年被怼得无话可说、憋屈到每次复盘都无用的耻辱瞬间涌上心头。
加上被丢在墓园的愤怒，新仇旧恨一起算，他终于狠狠地出一口恶气。
本来觉得宋羽河是宋关行一生之敌，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对失而复得的亲弟弟，宋关行完全是打碎牙齿和血吞，完全不敢多说半个不字。
薄峤爽了。
这时，星警局的人将研究院的监控调来给宋羽河看。
在宋羽河睡着那段时间，又不少人经过他的研究室，但却没有一个人进去，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能悄无声息地将自爆程序贴在宋羽河的仿生人上。
宋羽河拧眉看了看，说：“请把监控发给我一份。”
星警局的人耐心地说：“我们已经检验过了，监控没有被替换或缺失的部分。”
宋羽河还想再说，宋关行在一旁道：“他说要就给他一份吧。”
星警犹豫一下，点点头，将监控发给宋羽河。
宋羽河到工作台将视频在光脑打开，开始去研究视频有没有问题。
只是他的光脑还是薄华彩淘汰的老旧设备，能用就行，就算现在有了钱也懒得去买。
宋羽河在那耐心地等到视频加载出来。
宋关行默默关注他，琢磨着怎么开口说身份的事。
那个一个小时的视频，用宋关行那高配置的光脑不到一秒就能完全加载出来，但宋羽河的光脑显示一个慢吞吞的进度条。
【预估打开时间：00:00:50】
宋关行愣了一下，连忙上前献殷勤：“小……羽河啊，我送你一个新光脑吧。”
他记得之前宋羽河很喜欢他的光脑，献宝似的晃了晃手：“就是这样款式的，速度很快，功能也更多。”
宋羽河本来开开心心等视频加载，突然被这句炫耀的话糊脸上，茫然看他：“你在嫌弃我的光脑吗？”
宋关行：“？？？”
宋关行拼命摇头，脑浆子都要摇出来了：“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我只是想要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光脑。
但对不受欢迎的人来说，他呼吸都是错的。
薄峤本来很厌恶仿生人流银的味道，打算捂着鼻子先离开的，但宋关行的好戏难得一见，且太引人入胜，让薄先生完美地战胜隐隐做吐的生理反应，戴着口罩坐在宋羽河的椅子上，交叠着大长腿看戏。
见状他似笑非笑：“羽河，等你忙完，我带你去买个新光脑吧，这个太卡了。”
他本来也想找机会给宋羽河换光脑的，现在正巧碰上了，还能气一气宋关行。
一举双得。
宋关行冷冷瞥他一眼，对薄峤的小伎俩不屑一顾。
他认为薄峤也太不会说话了，这种赤裸裸嫌弃人家光脑的话说出来，小止的好感度肯定往下狂掉。
宋关行正等着看薄峤好戏，就听到宋羽河点点脑袋，崇敬地看着薄峤。
“好啊好啊，先生说得好对啊。”宋羽河说，“的确该换一个，这个好卡哦。”
宋关行：“……”
为！什！么？！
薄峤宛如一个常胜将军，高坐在他的王座上，皮笑肉不笑看着满脸憋屈的宋关行，打算看看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说身世。
宋关行本来想稍稍博取点宋羽河的好感度再说身世的事，但他见宋羽河皱着眉去戳那几乎要卡死的光脑，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你……是怎么到莫芬芬的？”
宋羽河不想和他说话，拧着眉头去重启光脑。
57看不过去了：“人家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你。”
宋羽河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我不记得，自我有印象起，就一直在莫芬芬了。”
宋关行的神色有些黯然。
当年的宋羽河还没过八岁生日，加上从飞行艇上掉落太空又穿越虫洞，不可能没被伤到，现在完好无损只是失去一部分记忆，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关行不敢多想，只能尽量让自己高兴起来。
毕竟失而复得，算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宋关行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看着宋羽河，唯恐他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想要和他相认却怕没有记忆的宋羽河会排斥自己，反而将他越推越远，只能满脸无所适从。
但他又太想和宋羽河说话了，只能和他尬聊。
“羽河，这个监控……有什么问题吗？”
宋羽河全部心思都放在视频上，随口回答他：“暂时没有哎。”
宋关行心想不愧是我弟弟，这个“哎”真他妈可爱。
薄峤看到宋关行看弟弟都魔怔了，嗤笑一声，交换了一下腿，继续翘着二郎腿看戏。
宋关行又和宋羽河尬聊几句，秦现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乖崽啊乖崽！”
宋羽河抬头看他，乖巧地说：“老师。”
秦现跑过来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发现连根头发丝都没掉，这才松了一口气，揉揉他的脑袋，心有余悸：“你可吓死我了，我就是去上个课怎么就出这种事啊？”
宋羽河心大得很：“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要担心。”
“听说是宋总帮你拆的自爆程序。”秦现一路上都了解得七七八八，见宋关行还在旁边，激动地拉住他的手紧紧握了握，“真是多谢宋总救了我家羽河，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宋关行：“……”
宋关行神色复杂，他本来觉得救自己亲弟弟根本不用外人来感谢他，但见到秦现眼底全是后怕和感谢，到嘴的话却再次噎了回去。
如果不是秦现，宋羽河指不定还在莫芬芬玩那些破碎的仿生人。
或许一辈子都离不开那偏僻的半废星球，蹉跎一生至老死。
而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亲弟弟还活着。
想到这里，宋关行对秦现只有感激，勉强笑着：“没什么，应该做的。”
秦现又拉着他感谢了一大通，继续揉着宋羽河的脑袋：“吓没吓到啊？我总是让你关研究室的门或者设置个指纹锁，你总是不放在心上，这次吃苦头了吧？”
宋羽河对谁都很乖巧，也不看视频，仰着头眼巴巴看着秦现：“没吓着，不吃苦头。”
“还逞强呢。”秦现失笑着说，“晚上还有事忙吗，我带你去吃顿大餐，酸菜鱼怎么样？”
宋羽河高兴道：“好哎好哎。”
宋关行虽说感激秦现，但听到他带弟弟吃的大餐是酸菜鱼，还是忍不住心疼地埋怨了一下，干咳一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知道伏恩里有家店饭菜很好吃，就在FUSL大街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吃吧。”
薄峤交叠着腿，懒洋洋地开口：“你说的是第九行菜系的那家店？我记得那的预订一个月前就没了，吃一顿饭菜得好几十万星币吧。”
对宋关行和薄峤来说，好几十万星币根本无足轻重，但对秦现和宋羽河这种需要讨生活的社畜来说，是完全想都不敢想的消费了。
宋羽河晃着秦现的小臂，紧张地说：“老师，就、就吃酸菜鱼吧。”
秦现吞了吞口水，微微咬牙，又不敢真的让宋关行请客，肉疼地说：“乖崽如果想吃，咱、咱也能破例吃一顿。”
宋羽河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乖崽不想吃。”
秦现差点被他这个自称给逗笑，也知道孩子乖，知道给自己省钱，又揉了他脑袋一下。
宋羽河根本没有像对待宋关行那样凶巴巴的，任由别人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宋关行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要飙出嫉妒的鲜血来了，又心疼宋羽河连顿好的都没吃过，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脸都微微扭曲了。
“对了。”秦现突然想到，将光脑的DNA检验报告拿出来，拧着眉头说，“机械大赛主办方给我回应，说你的DNA编号和某个不知名的大佬冲突，所以可能没办法参加比赛。”
宋羽河一愣，迷茫地看着他：“为什么？”
秦现怕他又哭，柔声哄他：“那边还没给出来调查，我已经重新申请了，咱再等一等吧。”
这时宋关行才意识到，自己看到那个DNA异常报告后就没有任何指示，助理可能长时间没等到回复，将这个“冒充宋流止”的报告给直接驳回去了。
他没敢耽搁，立刻打开光脑将DNA报告无误发给了助理。
助理给他发了疑似“宋流止”的报告后就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以为自己触到老板逆鳞，已经在哭着打辞职报告，没想到突然收到消息，当即懵了。
【宋关行：快去批准他的比赛编号审核！立刻！】
助理大起大落，根本问都不问，立刻马不停蹄地将宋羽河的DNA异常撤销，换成了【DNA编号审核通过】。
秦现安慰了宋羽河不到三分钟，光脑再次传来一个报告。
【宋羽河DNA编号审核通过，欢迎您参加机械大赛，祝您旗开得胜。】
秦现：“？？？”
他本来以为这事真的没门了，怎么十分钟前才发了拒绝报告，现在又同意了？
真是邪了门！
宋羽河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问：“怎么啦？”
秦现绷着的脸一秒乐开了花，掐着宋羽河纤瘦的腰将他举起来转了一圈，高兴地说：“你能参加机械大赛了！”
宋羽河一愣。
宋羽河参加机械大赛这一路可算是坎坷不断，先是记过处分没有资格，后来好不容易来了个好心资助人，宋羽河DNA编号又没通过。
起起落落一大波，现在终于尘埃落定。
秦现激动得很：“我先去给你弄参赛编号嗷，晚上带你去FUSL大吃一顿！老师请客！”
说完颠颠地跑了，一点都没有为人师表的成熟稳重。
宋关行一言难尽地看着秦现离开的背影，这时才发现，薄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他的“王座”上了。
偌大的研究室，只有宋关行和宋羽河两人。
宋羽河消化完他能参加机械大赛的事后，高兴得眼睛都完成月牙，心情大好地哼着歌继续去检查监控。
宋关行目不转睛看着他，心中的某种欲望越来越强烈，那些因为宋羽河失忆根本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而强压下去的激动和狂喜终于缓缓地往上顶。
很快，那股情绪直冲脑门，轰然一声在宋关行的脑海中炸开。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
自己的弟弟，还活着。
宋关行的眼瞳微微收缩，呆愣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宋羽河，眼眶突然涌上一股酸意。
马上要三十岁的宋关行，在玫瑰花园中学会了隐藏真相，在商场上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在日复一日的凌迟中选择了自我开解。
他就算疯，也是在自己的世界中疯狂，从来不会让自己真实的情绪外露。
但是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比十年前还要强烈的情绪。
失而复得的狂喜，好像将他从一个深不可见底的深渊里一点点拖出来。
他得到了救赎。
全部的情绪满满当当充斥在他的胸腔，好像仿生人自爆程序在缓慢计时，仅仅只是呼吸就让他痛得满脸都是泪。
宋羽河被他吓得愣住了，呆呆看着他。
宋关行泪流满面，使劲按着心口想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在小止面前这么失态，他只能低着头尝试着闷笑了几声，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呼吸，喃喃地说：“我没事，我没事。”
明明知道宋羽河讨厌他，并不会关心他的死活，但宋关行还是近乎自欺欺人地说着安慰他的话，即使得到的可能会是一句嘲讽。
他的眼泪一滴滴地从下眼睫往下滚，颗颗都砸在冰冷惨白的地面上。
宋关行呼吸都带着颤音，他想要强迫自己直起腰来，但在这一瞬间，他好像被人抽去了脊骨，打碎了一身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骨头。
十年来的苦痛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抖，无法动作。
宋关行的眼泪不受控制，落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阳光的气味轻轻靠了过来。
宋关行茫然地看着出现在视线内的鞋子。
宋羽河但凡在研究室，必定会将采光器打开，他享受阳光时刻洒在身上的感觉，好像每时每刻身上都热烘烘的，像是一个小太阳。
宋羽河站在宋关行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狼狈的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试探地伸出手，捧着宋关行的侧脸，用温暖的指腹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宋关行怔然看着他。
“别、别哭。”宋羽河不怎么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地说，“会生病。”
他一哭就发烧，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是个脆弱体质。
宋羽河苦思冥想都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只能讷讷问他：“你怎么啦？”
宋关行看着站在他面前瘦弱苍白的宋羽河，甚至不敢用力去抱他，他努力压抑着哽咽，近乎委屈地开口：“你……你和我说说话。”
他只是想要弟弟和他说说话，来证明此时的真实感。
宋羽河别扭地将手指缩回来。
如果是其他人，乖巧温顺的宋羽河肯定二话不说就听话了，但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作祟，宋羽河还在记着之前被为难的小仇。
他一身少爷的娇弱骨在那终年飞沙走砾的废星磨得半点不剩，好像只有那一丝性子里自带的反骨和任性，全都放在了这个人身上。
宋羽河的潜意识似乎很清楚，他对所有人任性无理取闹，换来的可能都是苦头。
但在这个人面前，他能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再任性也无所谓，反正他总会包容自己。
宋羽河胡乱搅着手指，小声地说：“我不是……和你说话了吗？别哭了。”
都这么大个男人了，自己都很少哭。
宋关行目不转睛看着他，眼圈通红，泪水还是没出息的往下掉。
宋羽河犹豫一下，朝他一龇牙，没什么威胁性地说：“你再哭我就打你。”
宋关行：“……”
宋关行呆愣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又哭又笑，好像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子，反而把宋羽河给看懵了。
宋关行彻底忍不住，猛地上前伸长手臂，一把将宋羽河紧紧揽住在双臂间。
他终于将十年来的美梦抱在了怀里。
也让凌迟了他十年的遗恨一同在这个拥抱中和解。

第34章 弟控属性
宋羽河被一把抱住，浑身的毛都要炸开。
他已经做足将宋关行推开后拽着手臂一把撂到地上的准备，但不知道是因为宋关行浑身都在发抖，还是他身上浓烈的还未散去的玫瑰花香味，宋羽河本能犹豫了一下。
他根本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任由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兼“仇人”将他抱了个满怀。
宋羽河的不挣扎像是给足了宋关行勇气，再进一步将脸埋在他瘦弱的颈窝，从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哽咽。
“我是你哥哥……”
说出这句话，一直很恐慌的宋关行像是解禁了似的，颠三倒四只是这句话。
我是你哥哥。
宋羽河在研究室穿得单薄，就一件纯白衬衫，很快就感觉有热意浸湿他的肩头。
听到这车轱辘一样来回倒的话，宋羽河强忍着把他扔出去的冲动，干巴巴地说：“哦好，哥哥——我现在就这一件衣服，你哭湿了我没衣服换。”
宋关行没忍住，又满脸泪痕地笑出来。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宋羽河，果不其然看到那纯白的衬衫上已经打湿了一小块。
将情绪在这场崩溃哭泣中发泄出来，宋关行迟钝的脑子终于知道羞耻，他干咳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抱歉。”
宋羽河瞪他一眼，乖乖蹲在采光器下面，任由阳光去照自己肩膀那一块，希望快点把泪痕照干。
宋关行也小心翼翼地蹲在他身边，小声说：“我有个弟弟……”
他每次说“我是你哥哥”，宋羽河都把这句话当耳旁风，根本不放在心上，宋关行也不敢一股脑全把真相告诉他，只能一点点试探。
“哦。”
宋羽河抱着膝盖蹲着，一道光洒在他半张脸上，将带着点墨蓝的漂亮眼睛照得好像玻璃珠子，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眨，被阳光晒得有些困倦。
这态度，显然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宋关行像是炸豆子一样，慢吞吞地一句话一句话往外说，想慢慢试探他的反应。
“他叫宋流止。”
听到这个名字，宋羽河终于给了点反应，他歪着头想了想：“那个周一旋……好像说过这个名字。”
宋关行还以为他有点印象，听到这句话又失望了起来。
不过他也不气馁，反正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
他还有一堆十年来让小止慢慢想起他、接受他。
宋关行想了想，将光脑打开，拉出来一个全息视频。
那是宋关行存了十几年的视频，是当年飞行艇还没出事前的冬季拍的。
天还下着雪，花园中的恒温系统运作着，玫瑰花开了满园。
小小的宋流止穿着一身毛茸茸的，戴着顶小帽子，蹲在一株玫瑰旁看雪花。
当时还是个少年的宋关行笑着喊他：“小止。”
宋流止疑惑地抬头看镜头，见到是宋关行，高兴地起身，颠颠地顺着小路跑过来。
“哥哥！”
他眼中全是憧憬和信赖，好像一只小蝴蝶飞扑到镜头旁，抱着宋关行的腰仰着头笑着看他。
“哥哥明天要去学校吗？”
镜头晃了晃，宋关行笑着说：“是啊。”
“我也想去。”宋流止笑起来眼睛都弯成月牙，“妈妈说我可会仿生人了，是个小天才！”
宋关行笑得不能行，抬手将宋流止抱起来：“等小止长大一点就能去了。”
宋流止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小止可要快点长大。”
镜头外全是宋关行忍不住的笑声。
画面暂停。
采光器发出的阳光下，照在暂停页面的玫瑰花园上。
他的小止不会再长大了。
这十年来，宋关行每次看这个视频都心如刀绞，恨不得回到当时将宋流止带去伏恩里，这样就不会发生当年那场事故。
从视频开始播放，宋羽河的视线就一直定格在那好似一望无际的玫瑰花园上，宋关行和他说话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
那是玫瑰花园。
和他梦中的一样。
宋羽河看着暂停的玫瑰花园，视线空茫，眼神微微有些涣散。
“花……”
他突然轻轻启唇，吐出一个字。
宋关行几乎将呼吸都屏住了，轻声问：“你还记得吗？”
宋羽河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他好像陷入噩梦中，眼眸涣散失神，根本聚焦不了。
宋关行时刻关注着他的反应，见状吓了一跳，忙扶住他：“小止？！”
宋羽河乍一被触碰，浑身剧烈一颤，抬起发抖的手抱住头，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似乎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把推开宋关行，自己反倒没稳住身体，踉跄着坐在地上，眉头紧皱，脸上全是痛色的神情。
宋关行怔然看他。
宋羽河满脸都是冷汗，挣扎着想往角落里躲，但在他意识中好像又无数双手死死将他困住，手胡乱一挥，直接将立在一旁的采光器给打到在地。
纤瘦的手打在坚硬的机械上，手背登时通红一片，哪怕这样他也没有被剧痛唤醒，哆哆嗦嗦地想要往前伸手。
“我想……”
下意识说完这句话，宋羽河一愣。
他想不起来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宋关行彻底被吓住，他只是想用视频看看能不能唤醒点宋羽河的记忆，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将宋羽河刺激得应激了。
宋关行懊恼不已，尝试着上前去安抚宋羽河。
“羽河？”
宋羽河处于应激状态的惊觉阶段，心脏剧烈跳动，浑身紧绷，眼前甚至开始出现一块块的黑斑，耳边一阵嗡鸣，根本没听清宋关行在说什么。
感觉到有人在接近自己，宋羽河往角落里躲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坐在外面的薄峤听到动静有点大，皱着眉将门打开，瞧见这副场景，立刻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宋关行也不知道，脸上全是手足无措。
薄峤看到还没关闭的全息视频，大概猜出来了。
他本来以为有了亲人的引导，宋羽河的反应不会像之前那么大，现在看来竟然更加严重了。
宋关行对待宋羽河完全像是对待易碎的珍贵瓷器，见他拼命挣扎排斥自己根本不敢强行上前，只能将乞求的眼神看向薄峤。
薄峤应对宋羽河很有一套，根本不管他的挣扎一把将他从角落里抱住来，紧紧拥在怀里，手指熟练地顺着他的脑袋往下滑到后颈，像是安抚应激的小猫似的一点点抚着。
宋羽河眼睛和耳朵全都罢工，鼻间艰难嗅到一股熟悉的薄荷味，一时间所有的挣扎都卸了劲。
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直接靠在薄峤怀里昏睡过去。
薄峤轻轻松了一口气，将他抱起来，二话不说前去二楼的医疗舱。
宋关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忙不迭爬起来跟过去。
薄峤熟练地将宋羽河放进医疗舱，察觉到他的手还在死死勾着自己的外套，便脱下来让带着淡淡薄荷香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医疗舱缓缓运作。
宋关行站在门外，怔怔看着，一时间竟然不敢进来。
薄峤坐在医疗舱旁的椅子上。
“进来。”
宋关行如梦初醒，缓缓走上前，失魂落魄地坐在薄峤身边。
“从太空中掉落，更何况还经过虫洞，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薄峤见到他这副蔫哒哒的样子也没落井下石，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我之前有问过他小时候的事，他的反应也很激烈，只是没现在这么严重。”
宋关行盯着医疗舱中宋羽河苍白的脸，喃喃地说：“嗯。”
“如果不想再刺激到他，最好找个心理医生试试看能不能唤醒他的记忆。”薄峤皱着眉给他出主意。
宋关行说：“嗯。”
“还有病历。”薄峤将之前带宋羽河做检查的病历发给了宋关行，“打开看看。”
宋关行只会说“嗯”，像是仿生人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僵硬着手指将薄峤发来的病历打开。
他满眼都是难过和木然，视线落在“爆炸后流银入体”的鉴定结果看了好半天，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清醒。
宋关行的手都在抖，一把抓住薄峤，急急地问：“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流银怎么能在身体里？”
到底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才能让那恐怖的只能用做仿生机械的流银钻到身体里去？
流银是整个星际最奇特的金属，宋氏的祖辈研究了许多年才敢将其用在仿生人身上，但爆炸过后的流银有致人绝症的辐射。
所以星际中，流银稳定器一旦出现问题，为了不被程序使流银爆炸后产生辐射，一般人往往都是选择报废。
哪怕是零件内一滴流银爆炸了，也是必须要返厂的。
宋关行知道爆炸后流银的恐怖，脸色才能如此难看。
薄峤满脸“你问我我问谁？”
宋关行只能无措地将手收回来，又仔仔细细看了看病历，发现医生的建议是尽快手术，注意到诊断时间，又皱着眉说：“为什么没有立刻做手术？”
薄峤言简意赅：“忙。”
宋关行看到那个“流银入体”就焦急：“忙什么能比身体还重要？”
薄峤冷漠看着他，不说话。
宋关行愣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他想起来宋羽河在忙什么了。
——机械大赛。
如果参加不了机械大赛，和宋羽河相依为命的仿生人就要彻底报废。
他当然不能去做那要住一个月院的手术去耽搁时间。
而宋羽河之所以去参加机械大赛，是因为自己对薄峤的那点针对。
想到这里，宋关行感觉当时得意洋洋的自己朝着薄峤甩出一击凶狠锋利的刀，想着是打倒敌人耀武扬威，但没想到那刀在半路变成了回旋镖。
自己亲手扔出去的利器绕了整整一大圈，最后狠狠扎回了自己心口，鲜血飙出好几米。
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宋关行头一回痛恨起自己的恶趣味来。
这么会功夫，医疗舱结束，宋羽河的脸色稍稍好看了点，乖顺躺在医疗舱中熟睡。
“去给他联系心理医生吧。”薄峤将舱门打开，轻手轻脚把宋羽河从医疗舱抱出来，“在他没恢复记忆前，还是不要太过刺激他。”
宋关行也被应激的宋羽河吓得丢了三魂七魄，见状连忙点头。
他现在完全不敢再找薄峤茬，天知道甩出去的利刃会不会又变成回旋镖，把他扎成个筛子。
***
宋羽河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但萦绕在鼻息的薄荷香混合着玫瑰香让他知晓自己很安全，放松心神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已经回到薄峤的小别墅，窗户大开着，还带着点温暖的秋风吹进来，将窗帘吹得微微拂动。
从窗户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满园的玫瑰花。
怪不得梦里都是玫瑰香。
这个时候，宋羽河才后知后觉自己怀里正抱着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外套，是薄峤的。
应该是紧紧抱着这外套睡了一晚上，宋羽河脸颊上都被压出一个扣子印，他胡乱揉了揉，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门。
客厅的落地窗也开着，薄峤正坐在阳台和人光脑语音。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回头，夕阳照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莫名带了些暖意。
“醒了？还头疼吗？”
宋羽河小跑过去，坐在薄峤脚边的垫子上，和他一起看夕阳下的玫瑰花园：“不疼了。”
他几乎忘记了晕过去前的记忆，只记得满眼都是艳红的玫瑰花。
“那就好。”薄峤说，“我晚上要出门，给你订好了外卖，记得取。”
宋羽河点点脑袋：“好。”
和宋羽河说话间，薄峤的语音通话一直没挂。
他本来是想挂断的，奈何对面是刚刚觉醒弟控属性的宋关行。
宋关行本来在和薄峤全息视频商量心理医生的事，见宋羽河突然过来，怕他见到自己再进入应激状态，立刻单方面关闭全息视频，开了语音。
在他的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宋羽河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跑过来。
宋关行的滤镜加持，宋羽河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扣子印，甚至是盘膝坐在地上的姿势都乖巧可爱得不行，恨不得冲上去好好把他抱在怀里揉一揉。
宋羽河就算有椅子也不坐，反而像是猫猫一样坐在地上，大概是在莫芬芬养成的习惯。
薄峤也看出来了，所以在家里随时备着软垫。
宋羽河坐着看了一会玫瑰，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看着薄峤：“先生要去哪里呀？”
要是搁往常，他根本不会去过问薄峤的事，生怕薄峤觉得他烦。
现在莫名有点恃宠而骄的感觉了。
薄峤垂眸看他，淡淡笑了笑：“和宋关行有事谈。”
听到这句话，通讯外的宋关行立刻正襟危坐，眼巴巴看着宋羽河，想看他听到自己名字到底是什么反应。
宋羽河歪歪脑袋：“啊？那个爱哭鬼？”
宋关行：“？？？”
薄峤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那嚣张得一批的宋关行，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昨天的事，宋羽河只记得宋关行抱着他哭了很久，之后的事就不怎么记得，只当自己贫血，也没多想。
好像是那种应激痛苦的本能让他逃避那段回忆。
“就说一点事，很快就回来。”薄峤说。
宋羽河煞有其事地点头：“那先生带套换洗的衣服吧，他昨天把我衣服都哭湿了。”
薄峤：“……”
宋关行：“……”
宋关行本来羞耻得不行，但视线落在宋羽河那可爱的睡衣上，突然反应过来，拧眉道：“谁给他换的衣服？”
薄峤懒得理他。
宋关行当即暴怒道：“薄峤！”
薄峤对他草木皆兵的态度弄得烦得要命，自己又不是禽兽，换个衣裳难道还要占小孩子便宜吗？
他面无表情地要将通讯挂断，宋关行立刻怂了：“薄峤薄峤！我就叫叫你的名字，真好听啊，哈哈。”
薄峤：“……”
“怎么啦？”宋羽河看到薄峤神色复杂，担心地问。
“没事。”
薄峤将光脑放在桌子上：“我去换衣服，你自己看会夕阳吧。”
说完，就进了衣帽间。
宋羽河也很听话，盘着腿坐在软垫上看风景。
天幕上橙红色和碧蓝色相互交缠，绚丽美丽的夕阳洒在他身上，比那玫瑰还要娇艳。
宋关行也看出神了。
全息视频中的宋羽河全身心放松，看着夕阳玫瑰的眸子里似乎有清澈的倒影，让人恨不得溺死在那双眼睛中。
宋关行没忍住，悄摸摸地将薄峤发给他的通讯号发了个好友申请。
“叮”的一声，唤醒看风景的宋羽河，他点开卡得要命的光脑，看到一个好友申请，也没多想，直接点了同意。
直到通讯号弹出了对话框，宋羽河才看到那条好友申请【我是宋关行o(≧v≦)o】
宋羽河看到那个颜文字，陷入了沉思。
宋关行试探性地给他发消息，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
【宋关行：(///▽///)羽河，身体好点了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羽河就算再不想理宋关行，还是哼哼唧唧地给他回复。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没死呐。】
宋关行见他根本不排斥自己，也没拉黑，激动得很，但面上还是矜持地敲出几个字。
【宋关行：要注意身体哦，好好吃饭~\(≧▽≦)/~】
宋羽河一看那颜文字，联想起宋关行霸道总裁的欠揍气质，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划掉通讯对话框，不打算和他说话了。
宋关行：“……”
宋关行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无措看着他。
宋羽河的通讯录朋友很少，未读消息只有陆镜的。
陆镜被宋关行告知了不要刺激到宋羽河的事，说话措辞都小心翼翼的。
【镜子：乖崽啊，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可是先生给我叫了外卖。】
【镜子：那我能去你那玩吗？我新买了游戏机，可好玩了。】
宋羽河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但很喜欢陆镜陪他玩：【我要问问先生。】
他回完，就颠颠跑去了衣帽间，轻轻敲了敲门。
薄峤正在打领带，“嗯？”了一声，示意他进来。
宋羽河打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悄咪咪地问：“先生，我能带朋友在家里玩吗？”
薄峤挑眉：“陆镜？”
“嗯嗯！”
“可以。”薄峤说。
宋羽河高兴地说：“谢谢先生。”
说完，欢呼着去给陆镜回复了。
宋关行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看着就开始嫉妒陆镜，狠狠剜了他一眼。
跟着他哥蹭饭的陆镜无缘无故被瞪了一眼，无辜看着他。
“吃完了吗？”宋关行没好气地说，“吃完了就赶紧滚蛋！”
陆镜说：“哥，小止回来了你不是该开心吗，怎么一直像是吃了炸药一样？”
吃了炸药的宋关行狞笑道：“信不信我炸你？”
陆镜缩了缩脑袋，飞快吃完饭：“那我先去找小止玩了！”
宋关行更嫉妒了。
他和薄峤约了晚上六点和南淮星的心理医生全息视频，商量下宋羽河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才五点半，宋关行坐在餐厅的包间无事可做，只能想方设法地和宋羽河聊天。
【宋关行：晚上吃什么啊？】
宋羽河没理。
【宋关行：在吃饭，桌子上的摆花好好看哦，还是玫瑰呢「图片」】
宋羽河还是没理。
宋关行有些受挫，只好托着腮看着全息视频里的宋羽河发呆。
不过很快，薄峤穿戴整齐后，便将光脑带着离开了小别墅。
视频挂断。
他连宋羽河都看不了了。
宋关行抓耳挠腮想要和弟弟说话，纠结半天，又看了几则干货，比如《如何能和人快速拉近距离》《和人交流沟通的一百条你一定要知道》《沟通的艺术》，最后敲定了两人共同的交集。
机械大赛。
【宋关行：羽河啊，机械大赛马上要开始了，你有信心没有啊？】
大概是宋关行太烦了，宋羽河终于回他消息了。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我没信心，行了吧？】
这话明显就是嫌他烦的气话，但宋关行滤镜八尺厚，当即理解错误，脑补了一下弟弟满脸沮丧但还是要坚强的脸说出这种“我没有信心”委委屈屈的话。
宋关行一颗弟控之心立刻雄起，手指飞快，咔咔戳字。
【宋关行：我可以给你内定一等奖，你不用担心！！】
宋关行满脑子都是哄弟弟开心，根本没发现自己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宋羽河大概被他的“公平公正”震撼到了，许久都没有回复。
宋关行还在焦急等待，这时薄峤被服务员引着过来。
和服务员道了谢，薄峤坐在椅子上，交叠双腿，冷淡看了他一眼：“速战速决。”
宋关行满心思都在等待宋羽河的反应，随口应道：“等一会。”
就在这时，薄峤的光脑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将对话框拉出来，随手甩在宋关行脸上。
宋关行皱着眉把视线从光脑上移开，看着薄峤的对话框，当即愣住。
那是宋羽河发给薄峤的消息。
【羽河：(///▽///)先生！先生！机械大赛有黑幕！一等奖都是内定的！！我开始怀疑之前的机械大赛一等奖也全是水分，太可怕了，竟然还能这样的吗？我差点都不想参加了，那个爱哭鬼好讨厌，我想拉黑他试试，怎么操作啊？】
宋关行：“？？？？？”

第35章 心理医生
宋关行光速点开光脑给宋羽河发消息。
【宋关行：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并不是要内定你，就是开个玩笑让你开心开心。】
好在宋羽河还没研究出来拉黑功能怎么用，消息暂时还能发出去。
宋关行没等到回答，又怯怯发了一条。
【宋关行：你开心吗？】
这条宋羽河回复了。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你说呢？】
宋关行不敢再说了。
薄峤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能不能快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宋羽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宋关行这种人坐同一张桌子吃饭。
宋关行“哦哦”两声，依依不舍地将宋羽河的对话框划掉，打开了另外一个通讯号，开始播全息视频。
薄峤在一旁烦躁得不行，冷冷地说：“一个心理医生而已，伏恩里有的是，为什么还要从南淮星找？”
要是放在平常，宋关行早就大刀子捅薄峤心窝窝，将他怼得怀疑人生了，但他被回旋镖刺穿了好几回，不敢再招惹薄峤，忍气吞声地没说话。
两人在宽敞的包间，适合全息视频。
很快，通讯接通。
这时，薄峤才意识到为什么宋关行非得要南淮星的心理医生了。
通讯那边的人气质儒雅，唇角带着春风般温和的笑容，看着让人情不自禁卸下心防。
薄峤还没认出这人是谁，就听到宋关行轻声说：“爸。”
薄峤：“……”
爸？
宋晏轻柔笑了起来，说：“这位就是薄总了，经常听关行提起过你。”
薄峤嚣张的气焰顿时收起来，将交叠的双腿也放下了，正襟危坐：“您好。”
“不用客气。”
宋晏看起来年轻得很，气质是沉淀多年的温润优雅。
细看下宋羽河和他并不太像，反倒是宋关行随了他几分，只是那点儒雅随和的相貌放在宋关行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现在在去伏恩里的飞行艇上，大概后天就能到。”宋晏温声和宋关行说。
宋关行还在愁眉苦脸地看光脑等着宋羽河回复，闻言皱眉点点头。
宋晏知道自己儿子的臭脾气，也没和他多说，温柔地和薄峤问了些宋羽河的情况。
薄峤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一提起伏恩里的宋氏，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年纪轻轻扛起整个宋氏的宋关行，几乎很少有人听说过宋晏的名字。
毕竟宋氏是靠仿生人起家，见宋晏一副专业至极的心理医生架势，薄峤没忍住，轻声问：“您对心理学好像很精通？”
宋晏温声笑了：“向玖的家族有精神病遗传史，十年前……她发病后我就一直在研究心理学了，现在勉强算了解一点。”
薄峤心想糟糕问错话了。
对宋关行这种遭人恨的死对头，薄峤都没那种恶趣味地将这事当成是攻讦他的武器，更何况是宋晏这种好像春风化雨般的人。
薄峤道：“抱歉。”
宋晏笑着说：“没事。”
两人正说着，宋关行一直在“骚扰”的宋羽河实在是没忍住，给他回了个消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意思是，滚蛋。
宋关行一阵狂喜，满脸“他回我了他回我了我死而无憾了”。
薄峤简直没眼看。
宋晏将记录好的情况收起来，又和薄峤客气了一番，这才挂掉通讯。
一没了长辈在身边，薄峤又翘起了腿，冷嘲热讽：“你真的是亲生的吗？”
那么儒雅雍容的人怎么可能会生出来宋关行这种不是人的玩意儿？
宋关行还沉浸在宋羽河回复他的喜悦中，没和薄峤一般见识。
薄峤懒得和他一起吃饭，看了看时间：“我先走了。”
他说完，毫无留恋地起身就要走。
宋关行还在给弟弟回消息，头也不抬，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谢了，出场费等会打给你。”
薄峤：“……”
薄峤一腔好心喂了狗，气得快步离开，打定主意再也不管宋关行的破事。
宋关行挤兑薄峤习惯了，随口说完这句话后立刻后悔，正要找补几句，薄峤早已经走得只剩下一个背影。
宋关行：“……”
哦豁。
完了。
他本来还想让薄峤说一说，让宋羽河接受心理治疗的。
宋关行无意识又扔出去一记回旋镖。
***
薄峤别墅里，陆镜看着宋关行发给宋羽河的那条内定一等奖的事，又想起宋关行让他罚抄“公平公正”，当即笑得躺在沙发上直打跌。
宋羽河坐在地毯上，气得不行：“太过分了！这个……这个怎么拉黑他啊？”
陆镜吓得不敢笑了，对上宋羽河求助的视线，违心地说：“我……我也不知道哎。”
宋羽河见陆镜指望不上，只好皱着眉去找薄峤。
薄峤很快回他。
【薄三乔：乖。】
然后就没消息了。
宋羽河仔细品了品，觉得这是先生不让他拉黑宋关行的意思，只好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停止了“拉黑”的魔爪。
但是不到一个小时，薄峤又发来消息。
【薄三乔：拉黑的具体流程是这样的，[图片][图片]，会了吗？】
宋羽河认真看了看，回：【会啦！】
陆镜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唯恐宋羽河学会了后就去拉黑宋关行。
不过好在宋羽河并没有看懂薄三乔的险恶用心，会了后就喜滋滋地和薄峤分享他今天吃的饭，还说小章鱼香肠好吃，下次还想吃。
陆镜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宋关行给他发来消息。
【哥：给我拍几张小止的照片。】
陆镜现在对拍照都有了PTSD，见到消息满脸惨不忍睹，痛苦地回：【哥你饶了我吧，上次我想偷偷拍小止脚踝被薄先生发现了，差点把我当成个变态扭送去星警局。现在我还在他家里呢，可不敢胡乱再拍了。】
【哥：你的出息呢？！怕他干什么？！】
【镜子：我不敢，他好可怕。】
宋关行：“……”
没出息。
陆镜就是没出息。
没一会，宋羽河大概真的身体太弱，玩着玩着就蜷缩在地毯上睡着了，满脸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病色。
别墅里开着恒温，地毯也厚，冻不着他。
陆镜坐在他身边，盯着那张脸看个不停。
他看着看着，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闪现脑海中。
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别墅里也没装什么监控，陆镜胆子越来越大，悄咪咪地将光脑的录像系统打开，缓缓对着宋羽河的脸，打算拍一张给他可怜的哥解解馋。
只是他的手还没点开录像按钮，门突然打开了。
薄峤沉着脸走进来，和正准备录像的陆镜大眼瞪小眼。
陆镜：“……”
陆镜吓得当即把光脑往背后一躲，小脸煞白一片，全是心虚之色。
薄峤冷冷看他一眼。
陆镜几乎要哭了，抬着手自证清白：“我……我还什么都没拍。”
他说话的声音吵醒浅眠的宋羽河，他迷迷糊糊在地毯上翻了个身，看到薄峤回来，露出一个迷糊的笑。
“先生回来啦。”
“嗯。”薄峤没和陆镜一般见识，说，“给你带了小蛋糕。”
宋羽河“哇哎”一声，软趴趴地撑起身体，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鼻音，努力端坐好，双手扒在小茶几上，好像等着糖果的小学生。
薄峤走上前把小蛋糕拆开，宋羽河拿着勺子，乖巧安分地一勺勺吃起来。
陆镜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心想这位霸道总裁是把他弟弟当儿子养了吗，这相处状态不对啊。
不过他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宋羽河对薄峤这么依赖了。
敢情是对爸爸的依赖。
陆镜咔咔给他哥发消息。
【镜子：哥你放心吧，薄先生对小止没什么心思，他纯属是爸爸对儿子的宠爱之情。】
宋关行面无表情：【谢谢，我爸后天就到。】
陆镜：“……”
陆镜又灰溜溜地把这句话撤回了。
薄峤将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挽了挽衬衫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镜：“天色不早了，你要在这里留宿一晚吗？”
陆镜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见薄峤一副要毁尸灭迹的架势，连忙爬起来告辞滚蛋。
不知道怎么，他十分怕这个面容清冷的男人。
陆镜一走，薄峤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吃甜丝丝蛋糕的宋羽河，没忍住从后面摸了他脑袋一下。
宋羽河嘴里还含着勺子，回头疑惑看他，从鼻音里哼出一个“嗯？”
薄峤很喜欢宋羽河毛茸茸头发的手感，漫不经心继续摸着，问他：“你有想过去找自己的亲人吗？”
宋羽河将蛋糕咽下去，乖乖地说：“没有。”
薄峤：“为什么？”
宋羽河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他在这世间孤独惯了，早就习惯和一个冰冷的仿生人相依为命，也准备好拿到流银稳定器后就回到莫芬芬自生自灭。
亲人什么的，他又不记得，就算想找也无从下手。
宋羽河想了半天，才说：“我害怕。”
薄峤声音很轻地说：“怕什么？”
“不知道。”宋羽河如实说，“就是害怕。”
亲人对他来说，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亲情那样珍贵，比拥抱还珍贵。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样的，就连记忆也只是梦里断断续续的片段，根本连不到一起去。
他没有任何记忆，就算被人认回去，也会随时随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偷了别人身份的骗子。
所以他害怕。
薄峤轻轻吐了一口气，心想宋关行还好没有上来就和宋羽河摊牌，否则他可能会排斥得更厉害。
宋羽河吃完小蛋糕，神智更加迷糊，他本能地往沙发上爬，像是一只猫一样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脑袋埋在薄峤的外套上，嗅着那淡淡的薄荷香，睡意更浓了。
薄峤微微挑眉。
他早就想纠正宋羽河这个总爱在地上坐着或躺着的臭毛病，但无论他怎么矫正，宋羽河第一反应还是觉得坐地上舒服。
这还是他头一回爬沙发上躺着。
见到宋羽河一直往那外套里钻，这么会功夫已经将外套整个蒙在了脑袋上，舒服得哼哼唧唧，薄峤还以为他喜欢薄荷味，就将宋羽河的衣服也放进了衣帽间，让香水熏一熏。
做完后，宋羽河已经睡得四脚朝天了。
薄峤熟练地将他抱回自己房间。
只是将他放下后，薄峤才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动作……
会不会太顺手了些？
他除了工作和亲人，很少和外人接触，这些年也总有一些不长眼的男男女女妄图爬他的床，但薄三乔先生因常年吃瓜而导致的重度精神洁癖极其严重，对男女之事避之如洪水猛兽。
即将三十岁的薄先生，连小手都没牵过。
听着就觉得可怜。
他有点拿捏不好自己对宋羽河交流的尺度，感觉是不是真的有点太亲密了？
薄先生陷入了深思。
宋羽河哪怕被从沙发上抱起来，爪子也本能地勾住薄荷香的外套，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薄荷香和玫瑰香一样，让宋羽河有种奇怪的安全感。
梦中，他被薄荷香时刻萦绕，难得做了一场美梦。
第二天，宋羽河又跑去研究室去鼓捣仿生人，以及去看当时的监控视频，宋关行悄摸摸地在研究室路过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敢进去。
宋晏马上就要到了，宋关行还在冥思苦想怎么让宋羽河接受心理治疗。
想来想去，他只能捏着鼻子去找薄峤。
【宋关行：薄峤先生啊，听说你之前要收购宋氏旗下一家公司，现在还有意向吗，我送给你啊。】
薄峤冷笑一声。
【薄三乔：我为什么要那个公司你心里没点数吗？】
宋关行噎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薄峤之所以想要那个航空公司，是因为要查当年飞行艇上的乘客名单来确定宋羽河是哪家的孩子。
不过宋关行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那个航空公司现在还在盈利的，每年好几十个亿呢，送给你，真的不要？】
【薄三乔：滚蛋。】
薄峤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不缺钱。
宋关行还是软磨硬泡，烦得薄峤差点拉黑他。
最后，宋关行直接说出需求。
【宋关行：明天我爸就到了，你能说服小止见他一面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爸只是想用心理医生的身份见一见他，不会刺激到他。】
【薄三乔：直接制造偶遇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麻烦？】
【宋关行：偶遇太刻意了，小止的性子恐怕一时半会也不能敞开心扉。】
虽然宋关行不想承认，但对目前的宋羽河来说，最信任的人只有薄峤。
薄峤冷笑，本来想要让宋关行滚蛋的，但又想起宋羽河满脸患得患失地说“我害怕”的表情，又心软了。
【薄三乔：明天下午两点，格林芬研究院B栋三楼研究室。】
【宋关行：好的！！！听说您现在在研究赫拉综合征的靶向药，要是真的制出来简直就是整个星际的福音啊！薄峤先生还需要研究资助吗？几个亿？要不我把航空公司给你吧？！】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拉黑了他。
宋羽河哼着歌回来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薄峤将光脑关掉，挑眉道：“怎么这么高兴？”
“我找出来那个监控里面的异常啦。”
宋羽河高兴地扑到沙发上，将脑袋往薄峤事先准备好的干净外套上钻。
但是钻到一半，他意识到外套上只有洗发液的味道，并没有那熟悉的薄荷香，只好皱着眉坐直了身体。
薄峤问：“什么异常？给星警局了吗？”
宋羽河含糊地说：“还没呢，再等等。”
薄峤想问要等什么，就见宋羽河眼睛亮晶晶地说：“下周机械大赛就要开始啦，先生到时候回去看我比赛吗？”
薄峤被他一打岔，也忘了追究，摇摇头：“不了。”
他怕自己在满是仿生人的地方会吐出来。
宋羽河失望地垂下脑袋。
薄峤摸了摸他乌黑的发，说：“明天有时间吗？”
“有！一整天都有。”
“我的研究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想去看看吗？”
“好啊好啊。”宋羽河点点头，好奇地说，“先生研究什么？”
“药。”
宋羽河对药一窍不通，也没再多追问。
晚上洗澡后，宋羽河穿了个毛茸茸的袜子浑身湿气地从浴室出来，薄峤看到他的一小截雪白的小腿，皱眉问：“你的脚还冷吗？”
宋羽河不会撒谎：“还冷。”
薄峤说：“下周周二开始比赛是吗？”
“嗯嗯。”
薄峤点头在光脑上戳了两下：“我和医院约了周三做手术，行吗？”
宋羽河疑惑地说：“这么快的吗？”
薄峤心想不快了，你哥恨不得现在就扛着你去做手术。
不过流银入体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伏恩里医院还需要特制医疗工具，就算现在去治恐怕也要等上几天。
“不用这么快啊。”宋羽河晃了晃脚，“我只要穿袜子就不会觉得冷，再说都习惯了。”
薄峤不想和他讲道理，晃了晃光脑：“我都预约好了，不能取消。”
他坐在沙发上算流银稳定器的制作时间，特制的大概大半个月才能做好送过来，到时候他刚好出院就能给仿生人换流银稳定器了。
宋羽河这才点点头：“那好吧。”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宋羽河身上的睡衣带着点清新的薄荷香水味，他本来以为这种味道能够快速入睡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愣是睡不着。
宋羽河拽着被角，对着天花板上的树影干瞪眼，委屈地说：“好想去找先生哦。”
57不耐烦地说：“找他干什么？赶紧睡觉。”
宋羽河：“我睡不着，这味道怎么不对啊，怎么不和先生身上的一样呢？”
57幽幽地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馋人家身子的变态。”
宋羽河腾地坐起来，为自己辩解：“我没有的。”
57：“那你还不赶紧睡？”
宋羽河只好委委屈屈地躺了回去。
57看不过去，只好忍着怒气说：“我给你念台词？”
宋羽河点头：“好。”
57开始念念念。
好在这个助眠方法还暂时有点用，听着听着宋羽河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再不想睡那睡意也还是一股股袭来，强行让他睡了过去。
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开始吃午饭了。
薄峤已经上完了上午的课，坐在客厅里看心理学的书。
宋羽河揉着眼睛：“先生，我起晚了。”
“没事。”薄峤说，“吃了饭再去研究院也不迟。”
宋羽河点点头，洗漱好又吃了饭，临出门前去衣帽间换衣裳。
秋天来得太快，这两天下了一场雨，外面的风已经开始带着点冷意了。
今天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去研究院，他也没有穿那件都要穿烂了的白衬衫，便找了件秦现给他买的暖色薄卫衣套在身上，连帽衫上的绳子还挂着小玫瑰的金属扣，可以让宋羽河闲着没事把玫瑰绕在手指上玩。
薄峤正在百无聊赖和宋关行说具体的事宜，听到拖鞋的声音微微一抬头，怔了一下。
宋羽河很喜欢这件衣服，穿起来就像是个稚嫩的孩子，衬着小脸更加雪白。
他跑到薄峤面前转了一圈，说：“先生，这个大吗？”
薄峤回过神来，难得被宋羽河这副少年感十足的打扮闪了一下，他干咳一声，说：“不大，还行。”
宋羽河喜滋滋地用手绕着玫瑰挂件，颠颠跟着薄峤出了门。
格林芬的研究院宋羽河从没来过，他跟在薄峤身后左看右看，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刚刚走到B栋研究院，在自动贩卖处已经购买了十几瓶矿泉水的宋关行终于看到两人过来，立刻装作购买水的样子，余光往路边瞥。
但凡两人有一个将视线投过来，宋关行就能顺坡下驴装偶遇。
宋关行暗暗期待。
然后……
薄峤和宋羽河两人目不斜视，不约而同无视他，和他擦肩而过。
宋关行：“……”
宋关行默默磨牙，就算没人给他搭戏他也要坚强地唱完这一出独角戏。
他装作讶然的样子，拿着水快步上前：“这么巧啊，薄峤，我刚好来格林芬办点事。”
薄峤似笑非笑地看他一个人唱戏，根本不搭话。
宋羽河还记着他是个“内定一等奖”的爱哭鬼，抱着薄峤的手臂警惕地看着他。
宋关行完全不介意他的疏离，笑眯眯地说：“羽河，你这身衣服真好看。”
宋羽河也觉得好看，但听到宋关行夸，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拽着薄峤进了研究室，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进了B栋后，宋羽河余光本能往后瞥了瞥，果不其然宋关行立刻追上来，他才像是高兴了，继续任性。
三人上了三楼研究室，因为是医药研究，周围一片雪白，还带着浓烈消毒水的味道。
宋羽河打了个喷嚏。
自动玻璃门从中间缓缓打开，薄峤带着宋羽河走了进去。
在各种精密的医用仪器中，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药品。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回头，视线落在宋羽河身上，当即愣住了。
宋羽河见什么都新鲜，正追着薄峤问来问去，察觉到一股陌生又炽热的视线，疑惑地看了过去。
即使是做足了准备，宋晏看到宋羽河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手还是微微一抖，险些将手中的药洒了。
薄峤淡淡地说：“这是我研究室的……助手，等会我要去记录数据，让他陪你逛一逛，行吗？”

第36章 机械大赛
宋羽河好奇地看着那个气质优雅的俊美男人，本能点点头。
“好。”
薄峤朝宋晏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宋羽河下意识跟着薄峤的方向走了几步，很快又想起不能给人添麻烦，便停下步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进了研究室。
宋关行在一旁看得酸溜溜的，但又不好主动靠近，就找了个角落里苟着，看他爸打算怎么和小止沟通。
宋晏从来都是温润如玉气定神闲，当年哪怕向玖疯得彻底，他面上也是优雅得当地将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冷静得好像一个仿生人。
直到事故三年后，宋关行无意中发现平日里文质彬彬读书人的宋晏竟然在私底下联系海盗，妄图出天价雇他们非法打捞当年从飞行艇上掉落的艇舱。
那时他才知道，宋晏并非是对宋流止的死无动于衷，他只是喜怒不形于色惯了，不会表露出来。
而且当时他是宋家的顶梁柱，如果连他也乱了，恐怕现在宋氏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十年过去，宋晏更加内敛温柔，哪怕见到宋羽河也只是眸子颤了颤，面不改色地笑着，说：“你想知道什么？”
宋羽河对研究室里所有的仪器都好奇得要命，听这话也不客气，跑过去对所有好奇的东西问来问去。
宋晏耐心至极，温柔看着他，一一为他解答。
这些仪器全都是宋羽河前所未见的，还拿了个小本子唰唰记下来——虽然记这个也没用，但不记下来又觉得更没用。
宋羽河叽叽喳喳好半天终于将研究室的仪器全都弄明白了，睁大眼睛憧憬地看着他：“你懂好多啊。”
宋晏的视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听到这个孩子似的夸奖笑了笑，接了一杯书递给他：“喝点水。”
宋羽河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水，道谢后乖巧抿了几口。
“听你说话，好像不是伏恩里星球的人？”宋晏若无其事地引起话题，和他闲聊。
宋羽河温顺地说：“是啊，我是莫芬芬的。”
“莫芬芬。”宋晏垂眼看着杯子中的水波，眼眶隐约有些发红，他喃喃地说，“真远啊。”
宋羽河没发现他的异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当时秦现是带着他穿了三个跃迁点到了伏恩里，坐在飞行艇上不知今夕是何年，不太知道距离到底算不算远。
宋晏语调轻柔清越，聊起天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宋羽河年龄不大阅历更是浅，几乎被他牵着鼻子走，迷迷糊糊闲聊了许多。
一场看似谈话实则治疗的聊天结束。
宋羽河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有点迷之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而且他也很奇怪，自己只要一抬头就能第一时间对上他的视线。
——就好像他把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自己身上似的。
宋羽河感觉有点奇怪，趁着宋晏喝水的功夫，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找薄峤玩，小跑着溜了。
一直在角落里苟着的宋关行见状没忍住，小心翼翼上前：“爸，怎么样？”
宋晏拧着没看着手中测试的资料，摇头：“不太好。”
宋关行愣了。
从外行人的角度看来，宋羽河对答如流，温顺乖巧，回答的问题也没有偏向黑暗阴沉，更像是个小太阳一样，说什么都笑个不停。
看着根本不像是受过苦的样子。
“爸，小止被仿生人抚养长大，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毕竟仿生人的脑回路和人类根本不一样。
宋关行不愿意相信宋羽河的精神也有点不正常，抱着期望地问。
“和这个无关。”宋晏手指在光脑上点了点，“他的思维方式并不像是被仿生人带大，相反，和他朝夕相处的，反倒像是个人类。”
宋关行一怔，而后不着痕迹倒吸一口凉气。
宋晏：“怎么？”
宋关行小声说：“陪在小止身边的是薄峤当年的特制仿生人，小止好像说……那个仿生人有了自主行动的意识。”
但是一直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毕竟仿生人只是一堆冰冷的零件制成的，就连行动也是无数程序催动，根本不可能和人类一样。
宋晏抬头看了看扒着薄峤研究室的门小心翼翼往里探脑袋的宋羽河，眸子微沉：“他机械大赛的仿生人做好了吗？”
“做好了。”宋关行神色复杂，他和仿生人从小打交道，有些无法接受那些冰冷零件组成的铁疙瘩能和人类相提并论的事实，“听说，他打算做的是有自主行动能力的仿生人。”
因为这个，私下宋羽河被嘲了不知道多少回。
宋晏将光脑关上，轻声说：“重点关注他的仿生人。”
不用宋晏提醒宋关行也会的，他点头：“那小止还有其他问题吗？失忆要怎么做？”
“这个要一点点引导。”一向温文尔雅的宋晏瞥了宋关行一眼，难得说了句狠话，“你不要再蠢到拿视频刺激他。”
宋关行脸一红，尴尬地说：“好。”
宋晏对心理学研究颇深，只是聊了一会的功夫大概将宋羽河的情况弄明白，甚至还给他开了药。
宋晏对宋羽河的态度看着就像是真的在对待普通的病人一样，宋羽河玩累了要回家，他没有半分不舍的反应，微笑着和他道别。
——不像宋关行，已经依依不舍到眼泪汪汪，恨不得冲上去把弟弟抢回来了。
在研究院逛了一天，宋羽河累得脚疼，回到家却还是坚强站着，眼巴巴看着薄峤。
薄峤疑惑看他，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随手将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
宋羽河就等着这个，见状欢呼一声，一个猛子扎到沙发上，眯着眼睛靠着那有余温的外套，像猫一样蜷了起来。
薄峤：“……”
薄峤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无比。
他倒是把宋羽河爱坐地上的臭毛病改过来了，但怎么又让他养成另外一个更可怕的习惯？
总是抱着别人穿过的外套算怎么回事？
这正常吗？
薄峤将宋关行偷偷塞给他的药拿出来放在小药柜里，倒出来一粒，说出之前就想到的托词：“你太瘦了，之后每天晚上记得吃点维生素。”
宋羽河睁着眼睛迷糊看他：“维生素？”
薄峤拿来一颗递到他嘴边：“啊。”
宋羽河“啊” 了一声，直接叼着药嚼吧嚼吧吞了。
正在给拿水的薄峤：“……”
宋羽河吞完后才捂着嗓子，皱着脸：“苦，还卡嗓子。”
薄峤面无表情地心想废话，这是直接吞的，而不是嚼着吃的糖，可不卡嗓子吗？
对宋羽河来说，薄峤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就算是吃那种没有标签的药也像是嚼糖果一样，咔吧咔吧，就算再难吃也要吞下去。
宋晏给他拿了一周的药，宋羽河丝毫不排斥，配合着每天吃一回。
等到拿第二次药的时候，机械大赛开始了。
周二，宋羽河早早起床准备，小声哼着歌看起来信心十足，好像那特制的流银稳定器已经被他收入囊中，就差去取了。
薄峤全天满课，喝了一杯咖啡提提神，见宋羽河满脸高兴，挑眉道：“这么有信心？”
宋羽河在仿生人这方面自信得很，将外套穿好，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没一个能打的。”
薄峤被他说的，倒是想见识见识宋羽河亲手做出来的仿生人了。
吃完早饭后，宋羽河一溜烟小跑着去了伏恩里研究院，将自己新做出来的仿生人取出来。
那有着57相貌的仿生人处于待机状态，安安静静低着头看向宋羽河，和寻常仿生人不一样的是，哪怕他还没有开机，那双眼睛却璀璨如日光，闪着晶莹的光芒。
宋羽河踮着脚尖，将他耳后的开关打开。
只听到一阵细微的机械运作声，仿生人好像真的活过来一样，唇角带着笑，温和看着宋羽河。
宋羽河朝他张开手蹦了蹦，高兴地说：“你抱一抱我。”
仿生人的程序中并没有拥抱这个行为，他眨着眼睛满眼都是人性化的好奇。
“这样。”宋羽河也不气馁，踮着脚尖挂在他脖子上，亲昵地说，“这样，抱一抱。”
仿生人尝试着用冰冷的手圈住宋羽河的脖子，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意思是“这样？”
宋羽河脖颈全是敏感区，被他摸得抖了一下，稍稍后退，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小声嘀咕：“怎么不拥抱呢？他怎么不抱我呢？”
57没好气地说：“你把他制作出来就是要抱你的啊？要是你想用‘拥抱’来证明他是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恐怕那些评委会直接给你个鸭蛋。”
宋羽河这才没玩，将仿生人变成小小一块，放在背包里往机械大赛的比赛场地走去。
机械大赛每年都很热闹，还没考进那座比赛场地，路边已经摆好了摊，卖什么的都有，还有不少外校的三五成堆，带着许可证前来观赛。
宋羽河戴着口罩，好奇地看来看去，在路过一个花摊时，摊主小姐姐小声喊他：“羽河。”
宋羽河疑惑地看过去。
花摊的小姐姐刚好是当时七夕节时要送宋羽河花的人，在茫茫人海中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宋羽河，一见他背着书包乖乖巧巧的样子就情不自禁地满脸都是母爱。
“听说你要参加机械大赛呀？”小姐姐很自来熟，招呼他，“来来来，看上什么花来，姐……我送给你。”
宋羽河眼睛一亮，又觉得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吗？”
小姐姐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呜啊”一声捂住胸口，心想妈妈的乖崽，你把我摊掀着卷走我也愿意！
“可以可以！”
宋羽河也没推辞，高兴地在花摊上看了半天，最后挑中一朵深色的玫瑰。
那玫瑰颜色太深，都隐约偏向黑色。
小姐姐也不心疼，大手一挥：“送你啦，祝你旗开得胜，勇得第一呀。”
宋羽河认真地说：“谢谢，我会的。”
他挥挥手，捏着那枝玫瑰花爱不释手，还和57炫耀：“看吧，我又遇到好人了。”
话音刚落，宋羽河一抬头，就看到周一旋和他的狐朋狗友一齐走过来。
57阴阳怪气地说：“看吧，你又遇到坏人了。”
宋羽河：“……”
周一旋也看到了宋羽河，也不避让，反而直接迎上来，冷嘲热讽地道：“哟，这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宋少爷吗？都被记过处分了还能来参加比赛，后台可真硬啊。”
宋羽河被阴阳怪气了也不生气，反而像是没脾气一样冲他乖巧地笑。
57这个暴脾气可忍不了，怒气冲冲道：“崽！搞……”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都在机械大赛门口了，要是因为这几个孙子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名额再弄没，可有点得不偿失。
机械大赛好像和宋羽河犯冲一样，坐过山车似的起起落落好几回，现在还是力求稳妥。
57憋屈地转了话锋：“等比赛结束了，搞他！”
像57这种暴躁的话，宋羽河往往都是无视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笑了起来。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完成漂亮的月牙，显得越发温顺了。
他乖乖地说：“好啊。”
周一旋和宋羽河是同一个方向，大概上次被揍的仇还记得，知道宋羽河不敢现在反抗，在去比赛场地的路上阴阳怪气，极尽嘲讽。
宋羽河对背后的讥笑充耳不闻，如视珍宝地抱着玫瑰花往前走。
伏恩里大学的机械大赛有专用的仿生机械中心大楼，宋关行早早地等在门口，眼巴巴地往校门口的方向看。
宋关行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见宋羽河一面，有时候靠陆镜，有时候还得舍下尊严去求薄峤，十分卑微了。
阳关洒在香樟路上，终于出现了背着小书包的宋羽河。
宋关行一阵狂喜，强行按捺住才没有崩住别人眼中霸道总裁的冷肃形象，他装模作样地看天看地，终于让视线扫到了宋羽河，做出一副“真巧啊真巧啊怎么在这里碰上了呢”的表情。
只是那表情还没维持多久，就被紧跟在后面的周一旋打破了。
“宋羽河。”大概是见宋羽河太沉得住气，周一旋终于没忍住，似笑非笑地叫住他，“听说你要做一个能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这一次可得让我们开开眼界。毕竟我们还从没见过活着的铁疙瘩呢。”
本来以为宋羽河还会像刚才那样忍气吞声，但意外的是，他竟然停下了脚步。
宋羽河已经走出了香樟道的阴影，干净的衣裳被阳光照得泛白，微长的头发显出乌黑的光泽，只是轻轻抬眼，让周一旋身后的人小声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人……
漂亮得有点过分了。
宋羽河直勾勾地盯着周一旋，淡色的唇一抿，露出一个毫无阴霾地笑容。
“好啊。”宋羽河的眼睛纯澈至极，像孩子般天真，但细看却又带着莫名的诡异，“我也好想见见你的仿生人哦。”
周一旋突然皱起了眉。
宋羽河这句话，总感觉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还没细想，一旁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就到了跟前。
周一旋一抬头，看到来人突然一愣。
“说什么呢？”
宋关行脸上带着虚假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漠然看向周一旋。
“让我也听听。”

第37章 他他他他
周一旋的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他和宋关行的年龄相差十岁，但因为是家中长子，总会被拿来和宋关行做比较，久而久之不谈宋氏如何，他本人都有点本能地惧怕宋关行。
天之骄子，总是让人恐惧又仰望。
见到宋关行站在宋羽河身边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周一旋勉强一笑：“没、没说什么。”
“我刚才听到你说没见过活着的铁疙瘩？”宋关行冷冷看着他，“周家的公司是都倒闭了吗，竟然连仿生人都不给你配。”
周一旋脸色更白了。
宋关行明显就是赞同宋羽河对仿生人“他”的可笑称呼，竟然还直接承认了仿生人就是真正活着的铁疙瘩。
周一旋死死咬着牙，心脏隐约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
宋关行依然不肯放过他，冷笑道：“你是来参加机械大赛的？”
他瞧见周一旋对宋羽河的嘲讽和讥笑，脾气暴躁地想着直接取消他资格算了，但又怕宋羽河觉得自己“滥用私权”，只好强忍下去。
给乖崽出不了气，宋关行只能用眼刀一刀刀地剜着周一旋。
南淮星的众人面面相觑，有点无法理解为什么宋关行要给伏恩里大学的人出头。
周一旋顶着宋关行如刀子似的眼神，一时间进退两难，心脏处泛上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让他心里产生的恐惧逐渐变成一股烦躁的恨意。
好在这时，机械大赛传来播报声，让参赛人员前去汇合。
众人如蒙大赦，忙不迭跑了。
宋关行气势十足，冷冷看着他们仓皇而逃的背影，心中却有些发虚得不敢去看宋羽河的表情。
他怕宋羽河那种熟悉又令他心抽抽的嫌弃神情。
但就在这时，宋羽河的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宋关行一愣，回头看去。
宋羽河的眼中好像缀满星河，他眼眸发光，高兴地说：“你也觉得仿生人是有自主意识的，是吗？”
宋关行呆了呆。
这还是宋羽河头一回对他的反应这么不排斥。
——虽然只是因为仿生人。
误打误撞哄了弟弟开心，宋关行哪里还管自己的三观，坚定地说：“对，他他他！”
宋羽河一听到有人称呼仿生人“他”就更欢喜，难得牵住宋关行的衣袖拉着他往机械中心大楼走。
宋关行晕晕乎乎地就被拽着飘走了。
宋羽河进去了人挤人的中心大楼，嗅到那到处都是熟悉的流银味就知道这座大楼里肯定有一小半都是仿生人。
还好薄峤没来，否则得把自己吐虚脱。
宋关行强行按捺住狂喜，矜持地带着宋羽河去了二楼的单独休息室。
偌大的房间内，盛临正穿着一身西装，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让化妆师给上妆，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竟然有种拿刀的气势来。
每年机械大赛排场弄得都极大，这一次趁着盛临在伏恩里大学拍戏，宋关行竟然丧心病狂地把大影帝叫来当吉祥物。
盛临满脸写着“谋朝篡位”，从镜子里看到宋关行进来，冷笑了一声。
宋关行满脑子都是“啊啊啊他竟然主动接近我了呜呜呜”，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摇钱树正在喷火。
“羽河吃早饭了吗？”宋关行殷勤得很，把盛临的早餐毫不客气地拿过来，笑眯眯地说，“机械大赛时间还挺长，吃多点垫一垫。”
宋羽河正扒着落地窗看一楼的人山人海，闻言摇摇头：“我吃过啦。”
他这副回应堪称是和颜悦色，让被嫌弃惯了的宋关行有些受宠若惊，愣了好一会才坐在盛临身边，一边啃早餐一边窃喜。
看来今天运势很顺。
盛临双手环臂，冷淡看着宋关行。
宋关行一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架势啃完了早餐这才察觉到盛临的视线，奇怪地抬头：“怎么了？”
盛临似笑非笑地说：“没什么，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副怂样，可太好看了。”
怂关行：“……”
不过宋关行脸皮一向很厚，也不觉得自己妈宝男和弟控有什么羞耻的，甚至还有点引以为傲。
宋羽河看了一会就回过神来，看到盛临坐在那，想了想，问他：“请问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盛临：“……”
这段时间宋羽河也勉强知道了一些追星的事，知道要签名、和偶像合影很受追星族喜欢，其他再深得就不怎么懂了。
哪怕自取其辱两次，盛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
“你补我的电影了？”
“没有。”
“歌？”
“也没有。”
盛临：“……”
盛临第一次遇到这种追星的粉丝，一直被疯狂追捧多年而导致有些麻木的心微微一动，莫名想起当年宋关行给他接第一部 狗血烂俗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烂剧里，那句“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的感觉。
盛临受追捧惯了，反倒很吃这一套，妆也刚刚画好，方便拍照，点头同意了。
宋羽河高兴地凑上前，拿着卡得要死的光脑来给两人拍合影。
宋关行见状面如菜色，心中嘟囔：“我也想合影。”
他本来就是个蔫坏的性子，看出来宋羽河并非是盛临粉丝，思来想去八成是给薄峤那个猹要的，当即不着痕迹地站在盛临椅子后面，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宋羽河不怎么会拍照，咔了一张也不看好不好看，乖乖道了谢，就到一旁给薄峤发消息。
【羽河：先生！我又见到盛临了，这次有合影！[图片]】
薄峤还在准备上早上的第一节 课，收到消息点开看了看，突然沉默了。
宋羽河的光脑还没来得及换，前置摄像头画质不怎么清晰，但还算好看，唯一让薄峤不满意的就是盛临背后那好像背后灵一样幽怨看着镜头的宋关行。
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要从照片里跳出来砍人。
上课铃响了，薄峤飞快回了他一条。
【薄三乔：乖。】
在宋羽河的认知中，“乖”这个词就代表自己做对了，他喜滋滋地将光脑关上，继续看下面的人群。
宋关行悄摸摸凑到他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宋羽河的视线好像在跟着什么人跑似的。
宋关行顿时有点警惕，顺着宋羽河的视线往下去，看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弟竟然是在看那个欺负过他的周一旋。
回想起之前周一旋和宋羽河还打过一架，这才导致宋羽河被记了处分，宋关行眉头越皱越紧。
周家的仿生人公司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但今天周一旋仗着人多对宋羽河的冷嘲热讽让宋关行变得排斥，十分不爽。
他眼眸冷淡地看着带着仿生人登记的周一旋，心中不知在盘算什么。
宋羽河依然在盯着他看，准确地说，是盯着周一旋的仿生人看。
宋关行闷咳一声，小声和他搭话：“羽河，你在看什么呢？”
“仿生人。”宋羽河逐渐对他不排斥，还有问必答，他细白的指腹贴着周一旋仿生人的方向在玻璃上画了个圈，眼眸里带着点孩子似的兴奋，“他的仿生人，很好玩。”
宋关行疑惑看过去，好玩？
他将光脑打开，查出周一旋的参赛仿生人档案，发现新颖功能充其量就是个能变成各种宠物的鸡肋仿生人，在一众参赛作品里根本毫无亮点。
这哪里好玩了？
难道是宋羽河喜欢小动物？
宋关行开始思考要不要送给宋羽河一个名贵宠物养一养。
猫？狗？鹦鹉？
宋关行正想得入神，宋羽河从书包里拿出来仿生人，让他变成人形。
宋羽河的仿生人比平常仿生人要更类人一些，甚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个竟然是冰冷的仿生人。
宋关行和盛临有些诧异。
宋氏做仿生人做了很多年，但因为程序问题，机械只是机械，就算拥有人类的外表也永远不可能和人一模一样。
仿生人最大的问题是脸部和动作的僵硬，流银能完美变幻成任意服帖的模样，但金属终归是金属，和人完美的肢体不能相比。
这还是宋关行第一次看到这么像人的仿生人。
仿生人笑着要去圈宋羽河的脖子，给他一个“拥抱”，宋羽河本能往旁边的宋关行身后躲，小声嘀咕：“不是这样的。”
宋关行面无表情，心想“啊啊啊啊他往我身后躲了啊我死了”。
仿生人眨眨漂亮得宛如真眼珠的眼睛，从善如流将手收回来：“那我再学学？”
“嗯嗯，学。”宋羽河说，“你下一楼去登记吧。”
仿生人笑着说好，转身下去了。
宋关行和盛临面面相觑。
让仿生人亲自下去登记？
宋羽河继续趴在落地窗上看周一旋的仿生人，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和一丝谁都看不出来的阴冷。
宋关行实在是太好奇了，也和宋羽河并肩坐着往下看。
仿生人穿着薄峤提供的衣服，从二楼电梯口出去，完美地融入人群，几乎没人认出来他竟然是仿生人。
直到开始用虹膜登记时，工作人员才爆发出一阵惊呼。
宋羽河根本没有对自己引起的骚动产生一点兴趣，像是认定了周一旋，竟然还在看。
宋关行莫名觉得他现在状态不对，干咳了一下，问他：“羽河，你的仿生人是怎么做的和人一样这么像的？”
宋羽河疑惑地偏头看他：“啊？仿生人不就应该做得和人一样吗？”
宋关行从来都是凡尔赛别人，还是头一回被别人凡一脸。
好在这人是自己弟弟，不磕碜。
“那双眼睛你又是怎么做出来这么逼真的？”
宋氏的仿生人也很逼真，但没逼真到唇角一勾眸子里就有星河璀璨的地步。
“我用了两个小的采光器。”宋羽河没有任何隐瞒，仔细和他说，“这样眼睛会很漂亮，像是石头一样。”
他说着还从书包里拿出来一颗石头给宋关行看。
宋关行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干巴巴地说：“送、送给我的吗？”
“当然不是。”宋羽河警惕地看着他。
宋关行唯恐他再排斥自己，立刻指天发誓：“我就看一看，看一分钟就还给你，绝对不私吞！”
宋羽河见他神色认真，很好哄地就信了他。
“这是我自己在莫芬芬磨得石头珠子，磨了两三年的。”
宋关行本来正在欣赏那好像上等宝石的石头，听到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心尖又开始疼得抽抽了。
这段时间他也查了莫芬芬星球，但资料太少，只知道是一颗被风暴笼罩摧残过多年的半报废星球，里面全是飞沙走砾，生存情况极其艰难。
宋关行根本不敢去想宋羽河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也不知道小时候那样活泼好动的孩子，是经历了什么才有这样的耐心，能一颗石头磨三年。
宋关行眼圈又微微红了，摩挲着那颗光滑的石头，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
在一旁的盛临似乎发现异常，眼睛微微一眯。
下面已经开始集合了，宋羽河也没多留，将石头拿回来，说：“我先去啦。”
宋关行忙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个老父亲地叮嘱道：“好好，慢点啊。”
“好。”
宋羽河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宋关行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指腹上还有石头光滑的触感，温热得像阳光。
盛临靠在椅背上，淡淡笑着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宋关行随口接话：“什么？”
“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盛临说。
宋关行：“……”
宋羽河懒得坐电梯，二楼而已，蹭蹭蹭就从楼梯跑下去了。
但他跑得有点快，冲势直接撞了出去，一时没刹住车，差点撞人身上。
好在一旁有人扶了他一把。
宋羽河站稳后，偏头道谢：“谢谢。”
扶住他的人正是宋晏，他温和笑了笑，将宋羽河甩到脖子的书包理了理：“慢点跑，当心摔倒。”
在薄峤研究室的时候宋羽河对宋晏就很有好感，潜意识对他完全不设防，他调整好了书包，听话地说：“好，我跑慢点。”
宋晏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宋羽河愣了一下，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烫，连心口也狂跳起来。
“我……我乖。”宋羽河垂着脑袋，小声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宋晏说：“来看比赛。”
宋羽河这才想起来比赛，忙说：“我先去集合啦，你……”
他冥思苦想都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人，仔细想了想连宋关行那个都要三十岁的老男人都敢让他叫“哥哥”，宋晏比宋关行应该大不了几岁吧。
宋羽河下定了决心，说：“哥哥再见。”
宋晏：“………………”
宋晏从二十岁开始接管偌大宋氏，这些年无论经历什么都让他面不改色心如止水，几十年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他一直温文尔雅的气质似乎凝滞了一瞬，被这句“哥哥”劈得外焦里嫩，呆愣好一会才艰难露出一个笑，勉强地说：“再、见，祝你勇夺第一。”
宋羽河笑得眉眼飞扬：“谢谢，我会的。”
说完，蹦跶着跑进了人群中。
宋晏满脸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路上，57和他说话：“我觉得那个男人年纪应该比你大两三轮，你叫他哥哥是不是不太对？”
宋羽河被工作人员指引着登记和找位置，随口和他说话：“可他看起来很年轻啊，三十多岁吧？”
57：“……”
57心说他都得五六十了。
星际人平均寿命两百左右，五六十岁只能算是青年，加上宋晏那身气质太有迷惑性，一向连别人接近都要炸毛的57都对他起不了什么排斥。
宋羽河到了集合的位置坐着，好巧不巧，旁边刚好是南淮星的队伍。
周一旋正和他的仿生人坐在一起，仿生人面无表情，直视前方，没有指令浑身紧绷一动都不动。
宋羽河对他的仿生人实在是太好奇了，两人相隔了个过道，还伸长了脖子去看。
伏恩里也有几个学长参赛，瞧见宋羽河孤身坐在座位上，小声和他说话：“羽河啊羽河。”
宋羽河被人叫“羽河啊”都习惯了，恋恋不舍地将视线收回来，回头看向学长。
“你好？”
那几个参赛的学长听说过宋羽河的丰功伟绩，还是头一回和他说上话。
“你的仿生人呢？旁边的位置是留给仿生人的。”
宋羽河回答：“他出去玩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他”，学长满脸复杂，但也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周一旋看到了宋羽河，似笑非笑地说：“再不让‘他’回来，你要被取消比赛名额了哦。”
“他”这个字咬得极重，阴阳怪气极了。
宋羽河也不生气。
和频繁挑衅他的周一旋相比，更吸引宋羽河的反倒是那个安安静静的仿生人。
宋羽河直勾勾盯着那个仿生人，手指缓缓抚着手腕上的腕表，位置正是当时被植入自爆按钮的地方。
他对57说：“我想拆他。”
57像是一个纵容熊孩子的熊家长：“拆。”
宋羽河将视线收回来，朝周一旋一笑，把他笑得十分憋屈，就像是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一样。
宋羽河不在意，那伏恩里大学的学长一个个就不高兴了，其中一个头发稍稍长点的学长双手环臂，皮笑肉不笑道：“哟，我们伏恩里大学的比赛，什么时候轮到别校的指手画脚了？”
周一旋也不甘示弱：“你这话是在暗指机械大赛掺了水分吗？”
学长们在伏恩里大学待了这么久，毒舌功力一等一：“啧啧啧，真的是学会点新词就胡乱用了，机械大赛的主办方是你们南淮星的宋氏，他要是掺水也是掺你们吧，干嘛要掺个外星系的人？哦——”
其中一人配合地做恍然大悟状，笑嘻嘻地说：“难道是因为宋关行知道给你们掺水你们也赢不了，所以才会胳膊肘往外拐，大老远来掺我们伏恩里大学的水是吗？”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悟了。”
“哈哈哈哈。”
几个学长一唱一和，将周一旋怼得脸都绿了。
宋羽河不知道他们在对峙什么，但见他们笑，也跟着笑，眼睛一弯，可好看了。
学长们将对面南淮星怼得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得意洋洋地笑。
宋羽河回头看他们，眼眸清澈，毛茸茸的头发还翘起一绺，显得异常温顺。
几个大男人心都化了，忙扒着宋羽河座位的椅背，和他耳提面命。
“羽河啊，遇到这种人，你就要反驳回去，记住没有？”
“我听说你总是被欺负，这怎么能行呢？”
“学会阴阳怪气了吗？”
宋羽河在伏恩里研究院接触的都是些眼高于顶的研究员，很少感受到这种被拢到圈里玩的氛围，新奇得很，听到他们的叮嘱，乖乖点头。
“学会啦。”
学长见他这副毫无杀伤力的样子，不信：“那你阴阳怪气试试？”
宋羽河想了想，说：“啧啧，我悟了，这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众人：“……”
他们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本正经的阴阳怪气。
就在这时，比赛最中央的高台上，一身盛装的盛临踩着台阶缓缓站上去。
周围数千人的观众席顿时一阵欢呼尖叫。
盛临在娱乐圈的影响力可算是顶尖的，他只要站上去什么都不说，全部人都会为他欢呼不止——也不知道宋关行到底是怎么说服他来当个吉祥物主持人的。
宋羽河身后的学长也在站起来尖叫：“盛临！盛临啊啊啊啊！”
宋羽河好奇地看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一时间这么癫狂。
这就是明星的威力吗？
盛临气场强大，一个单调的高台也能让他站出一种绚丽舞台的感觉来，他优雅鞠了一躬，微微抬手，那此起彼伏的狂欢声才终于停止。
盛临淡淡道：“欢迎来参加伏恩里的机械大赛。”
他没有半句废话，连宋关行叮嘱过的“要加上主办方宋氏，一定要说哦”的话都没提，没让观众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太久，直入主题。
最开始在台上的是评委会评选出来的最有可能夺冠的仿生人设计，三个星系只有十个名额。
宋羽河因为是特殊资助名额，也在其中。
盛临按照编号一一介绍，学生和仿生人也跟着上台展示。
宋羽河排在第七号，在展示到五号时他的光脑已经被工作人员发送了消息，让他前来后台集合了。
宋羽河没去，只是将消息发送给了仿生人程序内。
他在莫芬芬什么都没干，每天就是研究那些报废的仿生人零件，来来回回研究了十年，对仿生机械程序几乎算是了如指掌。
十年里，除了57，宋羽河没见过完好无损程序正常的仿生人，所以一直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仿生人都和57一样。
直到出了莫芬芬，他才发现问题。
来参赛的仿生人是根据57的模样制作，脸部和关节动作的小细节他在研究院调试了好久，程序也是改了无数遍。
所以他一直信心十足。
很快，仿生人收到消息，很快就到了后台集合。
盛临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打量着端正站着等上台的仿生人。
这个仿生人做得太逼真了，他有预感，这场比赛结束后，宋关行如果真的拿到这个仿生人的全部数据，宋氏又会上升一个可怕的高度。
盛临轻轻“啧”了一声，心想那么乖巧的孩子，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还有些呆呆傻傻的，怎么在研究院鼓捣了几天，就不动声色做出了这种一看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仿生人？
这也太有欺骗性了。
正在这时，六号已经展示好下了台，台下掌声雷动。
盛临勾了勾唇，对七号仿生人道：“走。”
台下，学长戳了戳宋羽河的肩膀：“羽河，你不上台吗？”
宋羽河：“我不用上台啊。”
周一旋冷冷看着他。
仿生人都是根据特定程序来动，但是在这种比赛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只有傻子才会让仿生人脱离程序掌控，去面对这么多观众。
这时，盛临缓步上了台，灯光打在他脸上。
盛临笑了笑，微微往后退一步，让光打在仿生人身上。
整个台上只有盛临和仿生人，这一情况让观众微微懵了，到处看仿生人在哪里。
四周很安静，一些观众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大概都是在问仿生人。
毕竟能进入这十个名额的，往往设计都很新颖。
但应该没有新颖到仿生人能隐身吧？
盛临对操控人心这一块简直炉火纯青，在足足安静了半分钟，众人对仿生人在哪里的疑惑到达顶峰时，他才笑着将宋羽河的仿生人编号打在身后的屏幕上。
“七号参赛者宋羽河的仿生人，名字是……”
全场一阵死寂。
只有盛临清越还带着笑意的声音传遍整场。
“——「他」。”

第38章 智慧感情
宋羽河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他不屑和人争辩，也从不独断专行，唯一一点执着的臭脾气，就是关于57的事。
对宋羽河来说，57就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他们口中冰冷的机器。
既然他们看不惯自己的称呼“他”，那他就站在最高处，将“他”变成所有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随着盛临的话音落下，「他」带着笑，优雅地做了个绅士礼——好在宋羽河在制作时没有将脸上的疤做上去，让那张堪称艺术的脸显得更加俊美温柔。
「他」站在光下，璀璨生辉。
仿生人展示后，本该是参赛者阐述仿生人的创造理念。
但只是「他」这一个字，就将他的理念告诉了所有人。
——这也是宋羽河并不上台的原因。
宋羽河孤身坐在座位上，周围一片黑暗冷寂，漂亮的眼睛落在被全场唯一一道光笼罩的「他」上。
数千人的观众和评委彻底安静。
十秒后，全场一片哗然。
观众连带着评委、以及其他参赛者全都懵了，大眼瞪小眼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那个……不是参赛者吗？！”
“盛临说是……仿生人？”
“「他」？？？这名字到底什么意思？”
“肯定是假的吧，宋氏的仿生人都没能做到这么像人！”
“这到底在闹什么？我有点不懂了……”
机械大赛每年排场都变着花样的大，今年不光请来盛临，还做了三个星系的直播，高台旁边更是单独设立了记者区。
没人会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台上开玩笑。
前面六个仿生人展示时，那群记者只是在恪尽职守地在拍摄和拟草稿，时不时交流几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七号的「他」一出现，他们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只是一秒钟，无数双手不约而同地举起，全都带着焦急和期盼看向盛临。
——一般发问都是像参赛者，但这个七号有些特殊，半天了制作人都没上去，他们只能将期望放在盛临身上。
盛临年幼成名，站在舞台上已经几十年，台下的观众对他或痴迷或厌恶，或热情或冷漠，却从未面对过这种几乎要将他吞下腹的炽热，像是饿了太久终于见到食物的鬣狗。
观众对明星的喜爱或许只是一时的，但在场能来观赛的人往往都是对仿生人爱入骨髓的机械狂，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爱意是什么都比不上。
盛临笑了笑，并不答话，甚至往后又退了几步，彻底隐于幕后。
记者全都一愣。
就在这时，「他」抬起手朝着最前方举手举最高的记者点了一下，淡笑着说：“您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可以为您解答。”
被点到的记者愣了一下，被同伴扯了一下，才猛地回神。
但和一个仿生人对答如流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他噎了半天，竟然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一直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见记者不说话，只好遗憾地点了旁边的记者。
那个记者兴奋得脸庞发红，压抑着亢奋，问：“请问你是真的仿生人吗？能为我们证明吗？或者说你现在的言行举止是不是有人背后操控，还是有既定程序？”
他一口气提出三个问题，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在场几千人的视线全都死死盯着「他」。
像人类证明仿生人真的是仿生人。
这也太可笑了。
「他」笑了起来，他抬起手在自己右脸上一点，流银被他体内的程序操控如潮水似的褪去，露出半张有机械零件组成的脸。
右耳出还有一个启动按钮。
「他」的脸一半是莹白如暖玉的人脸，另一半却是冰冷的机械。
异样又诡异的美感。
「他」证明完自己的确是个仿生人后，想了想后面两个问题，温柔地回答：“我的言行是否有人背后操控，又是否是既定程序，这设计到制造我的机密数据，我无法为您证明。”
那位记者再次激动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是真的有自主意识，还是被程序操控呢？”
「他」听到这个问题，笑得更加温柔，但当他用那双日光似的眼珠定定注视人的时候，终于有点仿生人冰冷木然的感觉了。
但也只是一瞬，他柔声说：“先生，您想让我证明自己是人吗？”
记者被反问得一愣。
也对，仿生人怎么能证明自己是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
观众也被这一番对答如流给震惊住了，毕竟在整个星际，所有仿生人都是按照程序来行动，就算有和人沟通的仿生人，那也是输入庞大的数据导致的结果。
但人类的脑回路哪能是数据能理解的？
就算输入再多应对反应和话术，一旦说话意思有了偏离，仿生人给出的回答必定驴唇不对马嘴。
但这个仿生人对话流畅，几乎让所有人都忘记他只是个冰冷的机械。
在记者和「他」说话时，宋羽河一直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脸，和57轻声说：“你看，他的程序脱离我的设定，就像你当年护住我一样。”
57没说话。
在身后坐着的学长们此时目瞪口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等回过神后一下扑到宋羽河的椅背上，急急地问：“羽河啊，那……那真的是你制作的仿生人？！”
宋羽河点头：“是的。”
几人大眼瞪小眼。
因为宋羽河当时的“他”，伏恩里大学不知道多少在暗地里笑他修仿生人修傻了。
毕竟越了解仿生机械的人越知道，那些既定程序根本没可能让一个冰冷机械产生自主意识。
身后来参赛的几个学长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仿生人真的和人一样，那……
几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人类之所以高于其他生物，是因为有智慧和情感，如果一堆零件能够产生自我意识，那他们这些人类存在的意义又在哪儿？
不光是在场的观众，就连在观看通过全息影像直播出去的人也全都震惊看着光下的「他」。
【嘿嘿嘿：啊这？？？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毁灭吧赶紧的：仿生人终于要统治世界了吗？！我玩得游戏成真了？？？】
【你吃鱼必吐刺：去年发行的仿生人游戏《仿生时代》我当时玩通关了，仿生人如果真的有意识，恐怕会和游戏的结局一样。】
【好准哦：但是仿生人怎么可能会出现自主意识？？？这不合理啊！！！啊啊啊三观要碎了！】
【柠檬水水：有人注意当时盛影帝说的制作人吗？好像是叫宋羽河……啊吧啊吧，当时《心脏》通关的人是不是也叫这个？】
【理智全无：我也想起来了！宋五七！当时被人扒出来真名叫宋羽河，是个漂亮天才！Woc太绝了太绝了】
【墙头草：绝绝子！】
【咿咿呀呀sfkhd：呵，还是先别吹吧，这仿生人指不定就是制作出来跟着程序走的，或者背后那个宋什么的在操控，要不然为什么他都不敢露面？】
【墙头草：也是哦。】
直播的评论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开始阴谋论说宋羽河也是个最早觉醒的仿生人，之所以这段时间频繁出现，是在说明仿生人和人类的大战即将打响！
说得头头是道，有模有样。
刚刚上完两节课的薄峤趁着喝咖啡的时间刷了刷新闻，看到几乎每个新闻板块都是【震惊！机械大赛惊现疑似自我意识觉醒的仿生人！！！】
薄峤有些诧异地心想，难道宋羽河真的搞出来了？
宋羽河从来不和他说仿生人的事，平日里乖乖巧巧还会卖萌，谁能想到他每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都是这种横扫全星系的强悍姿态。
薄峤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把光脑开了好久的【新闻模式】关闭。
光脑一阵震动，之前被他完全屏蔽的娱乐新闻和瓜田铺天盖地地推送而来，让光脑都卡了半分钟。
被瓜包围，薄猹措手不及。
但这次薄峤并没有太在意，快速点进直播页面。
空荡的台上，只有发光的「他」站在那，长身玉立，说不出的优雅。
薄峤不知怎么看到「他」，莫名有种心虚感。
当年他是孤身一人躲避家人第一次出南淮星系，加上要做好几天的飞行艇，年少的薄峤有点怕出事，所以在定制自己的仿生人时，加了无数防身和急救功能。
——连仿生人俊美的脸也被他搞了个疤痕，显得异常凶悍暴躁。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脸，在宋羽河手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其他参赛者往往在台上只有二十分钟就要下去，但是「他」却已经超过半个小时，那些记者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
“能让你的制作人出来吗？”
“对，我们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背后用程序操控你的言行？”
「他」回答了无数相似的问题，一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要是换了57，早就上去和人打架了。
「他」不厌其烦地说：“我参加过宋氏评委会的检测，如果体内真的有被植入的操控程序，相信他们也不会让我站在这里。”
评委会的人也是满脸惊诧。
正是因为知道他体内并没有什么远程程序遥控，他们才会面面相觑，迟迟下不了决定，不知道该给这个仿生人打多少评测分。
宋关行在二楼的休息室居高临下看着台上的仿生人，眸子微颤，久久平复不了。
他当时只是想要和弟弟打好关系才会承认仿生人的“他”，现在却只觉得脸庞滚烫。
宋关行想要光明正大地给宋羽河定制的流银稳定器，在开赛前已经和评委会的人打过招呼，就算宋羽河的仿生人再可笑，也不能给他打分太低，导致孩子对自己产生怀疑。
起码能让他入围前十，最后再发奖品时私底下给他个特别奖。
但现在看到台上的「他」，宋关行几乎要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谁能想到宋羽河在莫芬芬那种贫瘠的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地方，都能鼓捣出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呢？
这已经不能单单用“天才”两个字形容了。
宋关行看向一楼观众席上一些蠢蠢欲动的机械仿生制造公司的负责人，眸子一冷。
这些人嗅到了商机，就算台上的「他」并没有觉醒自主意识，「他」的言行和动作流畅度，足以让整个星系的仿生机械业为其痴狂。
所有人都想拿到宋羽河的仿生人数据。
宋关行正面无表情盘算着怎么搞死他们，光脑突然传来一条讯息。
是星警局的。
这段时间宋关行一直在催促星警局去寻找给宋羽河安装自爆程序的罪犯，但幕后之人太会懂得隐蔽，一直都没能查出来结果。
这还是头一回主动给回应。
宋关行来不及看下面，飞快点开，等看清楚上面的结果，瞳孔猛地一缩。
【星警局：宋先生，我们怀疑给仿生人植入自爆程序的也是仿生人，之所以能躲避监控，也许是因为仿生人有特殊的能力，比如隐身或安装了特制屏蔽仪，您那边有收到过特殊的仿生人定制吗？】
特殊定制的仿生人？
宋关行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宋氏很少去接特殊定制的仿生人，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知道不会用在正道上的功能了。
宋关行不知想到了什么，将视线落在参赛者所在的区域，冷冷看向周一旋身上。
一楼的喧哗声依然很大。
「他」在台上站了整整四十分钟，像是一颗炸弹一样炸翻全场，等「他」终于回答完所有问题转身要下去，所有观众还在乱七八糟嚷着，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数还是并不认为「他」是真的有自主意识的。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只剩下一个背影。
八号参赛者是南淮大学的，都已经在后台准备马上就要出来，所有人却还在讨论七号的「他」。
宋羽河终于将视线从台上收回来，他完全不在意别人在讨论什么，好像看了一场兴致阑珊的电影，又将明亮的眼睛看向周一旋。
但此时周一旋却有些异样，他死死捂着胸口，艰难往嘴里塞了个东西，好一会才缓缓止住浑身的颤抖。
发现宋羽河在看他，周一旋惨白着脸冷冷看过去。
宋羽河好奇地看着他的仿生人，问：“你不去参加吗？”
周一旋冷冷说：“参加什么？”
“竞选。”宋羽河好脾气地说，“你的仿生人这么厉害，肯定能得第二。”
周一旋：“……”
还处于震撼中的学长们：“……”
看来宋羽河是真的学会了阴阳怪气。
学长们莫名有些带坏乖小孩的羞愧。
周一旋大概被气得太狠，眉间浮现一抹狠厉，手不着痕迹地在光脑上一戳。
只听到微弱的滴，很快被周围的观众喧哗声打断。
台上，「他」将身后的喧闹声甩下，即将走下台，而与此同时，盛临带着八号参赛者和仿生人缓步走来。
盛临观望了一下观众席，看到所有人的亢奋还没散去，八号参赛者的心态也有些问题，正惴惴不安地胡乱搅着手指，也不知道能不能完整地将仿生人展示好。
但此时应该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后面的三个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他」上。
盛临打算先等半分钟，等到气氛降下去一点再上去。
可就在这时，已经要走下台的「他」突然皱起眉，转头朝着八号的仿生人看过来。
「他」面部的表情太像人类了，想指引「他」下台的工作人员莫名被渗出一身鸡皮疙瘩。
见「他」不动，工作人员正要小心翼翼地说话，却见「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转身，步伐加快，长腿只是迈几步便到了台上。
盛临还在掐着时间看台下观众的反应，听到脚步声后疑惑地回头，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一只冰冷坚硬的手扣住，往后猛地一推。
盛临反应极快，只是微微踉跄一下便快速站稳，将一旁的幕布撞出一阵波浪的涟漪。
灯光许是捕捉到了什么，缓缓朝着出场门的方向打来。
“咔哒”一声微弱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灯光聚集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掐住八号仿生人的脖子，手指飞快在仿生人而后一按，强行将程序关闭。
盛临一愣。
观众席离得最近的记者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打开相机咔咔咔地拍摄。
七号的「他」似乎是因为程序紊乱，竟然开始对仿生人下手？
那刚才所说的自主意识难道真的只是一场骗局？
众人心思急转胡乱猜测，「他」又是眉头一皱，右手飞快地插入八号仿生人的心口，流银瞬间散去，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
八号参赛者落后好几步站在不远处愣愣看着，好一会才尖叫道：“等等！你做什么？！”
「他」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将细长坚硬的手指插入无数零件中，大概是在一阵探索。
下一秒，「他」终于像是找到了什么，将手指用力抽回。
「他」已经判断出来了那东西是什么，本能想要扔掉，但在千钧一发之际瞥到不远处的盛临，手指动作一僵，却是选择合拢五指，生生将那东西捏碎在掌心。
只听到一声爆炸产生的闷响，「他」的右手被整个炸开。
河流似的羽毛飞絮飘散在台上，被灯光一打，像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舞台特效。

第39章 风雨欲来
「他」反应极快，在决定舍弃自己一只手时，手腕处的流银潮水似的往手肘处散去，尽量让自爆程序接触流银的面积最小化。
轰的一声闷响，手腕以下被直接炸出坚硬的指节，细细密密的小型传感器也被炸开，零零碎碎挂在破碎的指节上。
好在他及时将手臂的流银撤去，否则可能会牵连至全身的流银都爆炸。
「他」面色不变，将破烂的手垂下，零件骨节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离得最近的盛临愕然看着那如羽毛似的爆炸物飘飘然落在地上，将地面上的地毯直接腐蚀出一个洞——难以想象如果真的落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情况。
他惊魂未定，怔然看向毁了一只手的仿生人。
「他」正闭着眼睛和星警局联系，言简意赅说了这里的情况，便干净利落挂断通讯。
这个时候，看傻了的观众才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了比「他」出来时还要热烈的喧闹。
“？？什么鬼？？他的手怎么了？！”
“他从那个仿生人身上掏了什么出来，怎么突然爆炸了？！”
“那爆炸的东西……是流银爆炸的飞絮吗？！”
离得最近的记者们更是顾不得其他，竟然直接冲到台上，拼命朝着「他」，几乎将他推搡到幕后去。
“请问那是什么？！”
“最近的仿生人自爆程序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是真的有自我意识吗？”
「他」眉头轻轻一皱，点了点地面上还没消除掉的爆炸流银飞絮，淡淡道：“爆炸物有辐射，你们最好离远一点。”
记者们这才从头脑发烫的亢奋中回过神，不约而同往旁边撤了撤，但还是满脸渴求。
「他」礼貌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八号参赛者的展示时间，我不便为您解答。”
记者们一愣。
“不过……”「他」淡淡看了看已经傻住的八号参赛者一眼，“他的仿生人体内被植入自爆程序，且起先是休眠状态的，现在才被启动，十分奇怪。我已经报了警，后续会交给星警来处理。”
所有记者都呆住了。
他们自然是知道前段时间自爆程序的仿生人爆炸后的威力的，如果那个自爆程序在仿生人身体中直接爆炸，那周围十米的人可就遭了殃。
更可怕的事，身价数百亿的盛临还在台上，且离得极近。
想通了这一点，不光记者们，就连劫后余生的盛临也一阵后怕。
直播前的观众这下是彻底懵了。
在「他」下台时，观众的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
【Said：我敢打赌他真的不是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就算仿生人真的觉醒了，怎么可能这么大大咧咧地让我们知道？这不得瞒得死死的吗？毕竟这可不是小事，可能会引起仿生人和人类的斗争。】
【斯维因日3215：我也这样觉得，八成只是个噱头吧，就是和人类更加相像，反正我不会买，一看就很贵。】
【安然无恙：不行了我恐怖谷了】
但是当「他」为了避开盛临，直接将那貌似很危险的东西直接握在掌心，导致自己整只手都被炸得面目全非时，评论出现片刻的凝滞，随后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往上刷。
【一段音：啊吧啊吧，这啥玩意儿啊这？！】
【相思豆do：卧槽卧槽那是针对仿生人的自爆程序吗？！！！就前几天那个新闻报导的，也是在伏恩里，好像还伤到了人？】
【匿名用户124587845：？？？我记起来了！操！难道……兄弟们我阴谋论了。罪魁祸首难道是「他」？？】
【峥嵘整容了：啊啊啊啊别瞎说吧，「他」明明是在救人！！！！】
【浩瀚星辰：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吧，「他」是从八号仿生人的身体里挖出来的那个什么什么东西，还把自己的手给炸废了，要是有问题得查八号吧？我记得八号参赛者好像是南淮星大学的，啧啧啧。】
【黄昏到清晨：阿门，我现在相信了「他」是有自主意识的了，天皇老子来了「他」也是人！】
【脸滚键盘巴拉：卧槽他好可靠他好可靠！有生之年我竟然迷上了一个仿生人呜呜呜呜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参赛区的学长也都被吓得够呛，本能去问宋羽河。
但是一回神，他们才发现坐在前面安安静静的宋羽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
一旁的周一旋也已经不见踪影。
几人面面相觑。
「他」做事十分有条理，三言两语和记者说完，又让人将手脚发软的八号参赛者看住，最后缓步走到已经被关了程序的仿生人面前。
那个仿生人心口的零件被暴力摧毁了些，「他」随意检查一下，手指飞快地在那密密麻麻的零件中鼓捣了几下，然后按开仿生人而后的按钮。
仿生人眼珠的光芒转了几圈，缓缓启动。
「他」抬起手，用指尖点在仿生人的眉心，闭眸强行夺取他储存芯片中的记忆。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
十秒后，「他」收回手，饶有兴致地将仿生人的所有记忆梳理了一番，最后将注意力落在一个编号TERUS78424578的仿生人编号上。
就在这时，宋关行从二楼飞快冲下来，微微喘着气来收拾残局。
直播已经被迫停止，但相关「他」的讨论却越发热烈，且在短短十分钟直接冲上了星河热度榜单第一，热度堪比#乔先生#。
宋关行匆匆查看一番，看到那熟悉的流银自爆残留，脸色煞白一片。
他本能想去找宋羽河在哪里，才刚一抬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宋关行面前。
宋关行皱眉。
「他」的手都被炸废了，依然风度翩翩礼数有加，带着笑说：“宋先生，能麻烦你帮我查询一个仿生人编号吗？”
宋关行还是第一次和仿生人对话，有种异样的不适，但「他」是宋羽河做的，所以也没很排斥。
“好，查什么？”
“刚才我在八号仿生人储存记忆芯片里看到的仿生人编号。”「他」温和地解释，“这个自爆程序被植入了大概一个月，或许那人还没打算用这个仿生人来制造自爆恐慌，所以一时半会没有将自己植入自爆程序的存储记忆删除掉。”
宋关行眸子一动。
“编号是什么？”
“TERUS78424578。”
宋关行飞快查了查，很快，光脑屏幕显示出来一张参赛人资料。
正是宋关行之前查看过的那张。
【参赛人：周一旋。
仿生人编号：TERUS78424578。
功能：变幻成小动物，猫、狗等，动物毛过敏者的福音哦。】
宋关行一愣。
电光石火之间，宋关行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今天宋羽河的异样。
在二楼休息室，一向对所有事情都好奇的宋羽河却没有分开视线给其他东西，全部心思都放在周一旋身上。
现在想想，或许他并不是在乎周一旋，而是对周一旋的仿生人感兴趣。
宋关行想起宋羽河看向周一旋时那毫不掩饰的好奇和莫名的热切，突然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
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薄峤曾经不耐烦地和他说过宋羽河一个最严重的毛病。
——重度机械依赖症。
大概在莫芬芬是仿生人将他带大，所以宋羽河完全无法忍受别人动他手腕上的仿生人。
薄峤说，宋羽河之前的室友曾把他的仿生人藏起来，那一向乖巧温顺的孩子竟然扯着室友的脖子将他往窗户外推，妄图将他丢下五楼。
连偷着藏起来都无法忍受，如果有人要用自爆程序将他的仿生人在他眼前硬生生炸掉呢？
宋关行心神一震，立刻去参赛区寻找宋羽河，但举目望去，却根本见不到宋羽河的影子。
更可怕的是，周一旋也不在座位上。
宋关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
机械中心大楼的茶水间，周一旋惨白着脸冲进去，抖着手倒了一杯水，将口袋里的药拿出来胡乱塞到嘴里，和着水吞了下去。
他看起来极其狼狈，脸色煞白，心脏也一阵阵地抽痛，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太痛苦了。
周一旋浑浑噩噩地想。
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为什么会得这种痛苦的病？
为什么会得这种痛苦却得不到治疗的病？
他喘息着喘息着，缓缓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悬挂着的镜子。
镜子里的他好像一个濒死的怪物一样，任由病魔一点点吞噬他的身体。
为什么……
“咔哒”一声。
镜子中倒映出茶水间的门口，有人哼着歌走了进来，鞋跟和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哒”，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主人的欢快和愉悦。
——那是周一旋求而不得的健康和轻快。
周一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阴冷。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会得这种痛苦却得不到治疗的病？
很快，宋羽河走进来，随意地将门关上，又将电子锁直接反锁。
机械运作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茶水间，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风声。
宋羽河将门锁上后，微微偏头，对着镜子中直勾勾看着他的周一旋乖巧一笑，但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周一旋的手死死抓住光滑的洗手台，一点点回头看向他，视线是长期遭受痛苦折磨而逐渐产生的近乎扭曲的恨意。
“真巧啊。”
宋羽河将蹦了两下就散开的小辫子重新扎起来，半边身子被阳光照着，另外半边却因在阴影下和光芒有明显的分界。
他眼睛一弯，在周一旋阴鸷的注视下，笑得毫无阴霾。
“能让我看看你的仿生人吗？”

第40章 告状告状
机械中心大楼的茶水间很宽敞，宋羽河大概是喜欢上了鞋跟和地板相撞的清脆声，一边哼着歌一边垂着头故意踱步发出“哒”的声音。
他身形修长，在光影中闲庭信步，举手投足说不出的优雅。
宋羽河没怎么听过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微微抬脚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鞋尖，语调轻松，认真地和他商量：“不让他出来吗？”
周一旋脸上已经被冷汗打湿，显得异常狼狈，他站直身体，冷冷看着宋羽河。
他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微微一闪，不知道又启动了什么。
宋羽河微微抬头，阳光将他的脸照得好像上等的玉器，笑起来好像打翻的蜜糖。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说话，为什么要这么……”
话还没说完，他足尖一顿，在光芒下显得越发纤弱的小臂猛地绷紧，眼睛眨都不眨地往身后的空地一抓，好像抓住一手空气。
周一旋呼吸一僵，满脸愕然。
宋羽河的手力道用得极大，连那骨节分明的五指都泛着清白，似乎用力抓住了什么重物。
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宋羽河纤细得好像弹钢琴的手隐约捏碎了什么，之后那本来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缓缓出现一丝裂纹，顺着手指往周围散去。
宋羽河说完后面半句话：“……为什么要这么暴力呢？”
周一旋：“你！！”
宋羽河说完后，将那凭空出现的仿生人狠狠一扔，直接撞在一旁坚硬的茶水桌上。
哐得一声巨响。
那带着特殊屏蔽仪的仿生人被这一撞直接接触不良，明明灭灭几下，身形缓缓褪去伪装，显出身形。
他狼狈地被宋羽河按着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眼珠时亮时暗，不知哪个零件坏了。
宋羽河看到那个显出身形的仿生人，眼神一暗。
星警局给他的监控视频中，并没有检测出有人进入过他的研究室，但宋羽河对自己的仿生人那么珍视，除了那时累得睡过去，其余时间别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到他。
他连着将那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数百遍，终于找到问题所在。
没有仿生人能做到全部隐形，他们只是将自己身体表面的流银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飞速变化，但是光的无规则变幻却是模拟不了的。
宋羽河只要在研究室，肯定会开着采光器，任由阳光铺满各个角落。
但在观看那段监控视频时，有几帧光的角度和折射十分奇怪。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让宋羽河发现异常。
之所以将嫌疑锁定周一旋，纯粹是直觉问题了。
加上周一旋明明来伏恩里参加机械大赛时信心满满，甚至敢在伏恩里研究院挑衅陆镜，就知道他是个不甘被人当成陪衬的人。
这样的人就只是单单做了个变幻成宠物的仿生人来全程陪跑，反而是南淮星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学生临时挤入那十名特殊展示名额，足够奇怪。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来做好大放异彩的仿生人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
宋羽河盯着那个双目无神的隐形仿生人。
如果周一旋真的在机械大赛将隐形仿生人公诸于世，恐怕最先找到他的并不是那些仿生机械商家，而是星警局。
宋羽河踩着凳子，直接坐在仿生人宽阔的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周一旋，问他：“流银爆炸，好看吗？”
周一旋深深吸气，大概觉得没有再伪装的必要，冷冷地承认：“你就不怕我在这个仿生人身上也植入自爆程序？”
这种疯狂的事，周一旋的确做得出来。
宋羽河微微一愣，不知怎么竟然打开光脑，用二指禅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似乎是扒拉开一个文档看了看。
“你承认了在仿生人身上植入自爆程序。”宋羽河皱着眉去看那繁琐拗口的律法，“意思是对我的生命产生了威胁，我如果杀了你，也属于自卫？”
周一旋哪怕已经彻底自暴自弃，见到这个时候那一脸天真的人竟然认真地去研读律法，也不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过很快，周一旋强行稳住心神，冷笑一声：“杀我？你敢吗？”
他得了赫拉综合征已经一年半的时间，就算再痛苦再疯狂，他也不敢直接去杀人。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知道流银爆炸后的残留物能让接触的人也会得赫拉综合征，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操控仿生人制造一些引起恐慌的爆炸，甚至恶毒地心想要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得这种绝症就好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被宋羽河气得失去理智，他也没有胆子让八号的仿生人直接在台上爆炸。
在周一旋看来，宋羽河只是个谁都能捏两把的软柿子，就算被当众羞辱也只是像傻子一样冲着人笑，毫无威胁可言。
宋羽河从仿生人身上蹦下来，动作说不出的轻快。
“要是每一个人做错了事都受不到惩罚。”宋羽河也不知道在趴着的隐形仿生人身上操控了什么，竟然强行他变成腕表大小，小声嘟囔，“那这里不就和莫芬芬一样了吗？”
要是这一次伤害57的人被他放走，那之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毁了他的57？
软弱，就能成为人尽可欺的理由吗？
宋羽河拿着腕表，缓慢走向周一旋，在他整个身体彻底离开阳光处，走到阴影中时，那一直带着笑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面无表情看着周一旋，根本没等周一旋对他下手，抬脚一脚将其踹得往后退了几步。
周一旋看着强势，但实际上身体早已经像是被虫蛀了似的，稍稍心情起伏大一些，赫拉综合征最明显的器官——心脏就会跳动剧烈，让他痛苦得恨不得把心给挖出来。
他硬挨着日复一日的痛苦，心态终于扭曲了。
宋羽河看着力道不大，却将周一旋直接踹得撞在背后的咖啡桌上，狼狈跌在地上。
他疼得浑身发抖，暴怒和痛苦席卷脑海，但还没等到喘匀气息，便感觉一个阴影朝他笼罩了过来。
周一旋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宋羽河缓缓蹲下来，姿态堪称轻柔地将仿生人腕表一点点扣在周一旋的手腕上，嘴中还在小声说着：“不要抖啊，要是抖爆炸了怎么办？”
周一旋一惊，视线逐渐下移，死死落在仿生人腕表上一个红色的按钮上。
“像吗？”宋羽河问他，“我按照你那个自爆程序做的。”
周一旋：“……”
周一旋不可自制地倒吸一口凉气，悚然看向他。
“你！？”
“不过可能和你的有些出入。”宋羽河认真地和他说，“爆炸范围并没有这么大，大概一米左右。”
他说着，还微微往后退了退，真的退到了一米之外，坐在地上看着他，满脸百无禁忌的天真残忍。
在赫拉综合征的诊断书下来时，周一旋自认为已经体会到了人生最恐惧的时刻，未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觉得惧怕了。
但是现在，面前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少年在他看来明明是个随手就能按死的小角色，却让他惊惧得浑身都是冷汗。
这一刻，周一旋终于知道怕了。
他最开始对宋羽河本能的厌恶，本以为宋羽河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算真的伤了他，只要用金钱疏通，自己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可此时周一旋却对其避之如蛇蝎，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能让疯子害怕的人，只能是比他更疯的人。
周一旋根本不敢乱动，他惜命得很，不知道这个按钮到底像不像宋羽河说得真的会爆炸。
——也之所以因为想要活着，他才会对自己患上绝症深恶痛绝，无法接受到心态扭曲的地步。
“我……”周一旋想要发抖却只能努力克制着，浑身僵硬，只有嗓音带着崩溃的抖音，“我错了。”
宋羽河：“什么？”
又认错？
宋羽河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做尽坏事的人只有在自己的生命遭受到危险时，才会为了保命痛哭流涕地说上一句“我错了”。
连彦是，周一旋也是。
如果知道失去生命很可怕，为什么还要将这种恐惧强加在别人身上呢？
“我不该对你的仿生人出手……”周一旋喃喃道，“我也不该将自爆程序随便植入其他仿生人身上，我只是……无法接受事实。”
“你知道得绝症是什么感觉吗？”
宋羽河微微一愣。
他在《心脏》中知道现在的医学完全治愈不了的绝症，叫做“赫特综合征”，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例子。
“我本来被家族寄予厚望，被朋友追捧，但却因为这个病……”周一旋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说到这里眼圈不自觉红了，“父母把我当弃子，朋友一个个只认为我是个命不久矣的病鬼，看我的眼神全是怜悯……”
怜悯什么？
怜悯他时日无多？
周一旋说到这里，没经历过多少的宋羽河明显愣在原地，眼睛里也情不自禁地浮现一抹同情和动摇。
他小声说：“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吗？”
周一旋之前每每见到那些怜悯同情、好像和自己说句话都是施舍的目光，就恶心得做吐，但这个眼神放在宋羽河身上，却隐约让他感觉到一丝希望。
他见有用，急忙说：“对，你将这个自爆按钮解除掉，我……我去星警局自首。”
周氏的家世虽然不如宋关行，但从星警局捞个人出来却是轻而易举。
周一旋权衡利弊，觉得自己此时先服个软活命再说，等他逃脱了这个疯子之后……
周一旋还在畅享该怎么报复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见宋羽河还保持着他的同情，轻声说：“可是不行，这个按钮不能拿下来啊。”
周一旋陡然呆了，惊悚地看着他。
他在故意耍自己吗？！
就在这时，茶水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一旋如蒙大赦，立刻大声道：“救……”
他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宋羽河轻轻打了个响指，那红色按钮竟然发出滴滴的声音，就像是……在倒计时一样。
周一旋脸色煞白，瞬间不敢再说话了。
“我们小点声音。”宋羽河压低了声音，同情地说，“你再和我说说绝症的事？你得了绝症和让仿生人自爆有什么关联吗？还是说只要你给仿生人植入了自爆程序，你的病就会好啊？”
周一旋：“……”
他……
真的是正常人吗？
周一旋的心不住地往下坠。
很快，有人重重拍了拍茶水间的门，门把手也被人拧了两下，但宋羽河进来时已经反锁，没人能进得来。
宋羽河被那个声音吵得皱起眉头，回头看了过去。
“羽河！”外面的人见打不开门，大声说，“羽河你在里面吗？！”
是宋关行的声音。
宋羽河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做坏事，不能随便让人冲进来，只好捂住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周一旋听到那“滴滴”的催命声不自觉地泛起恐惧，他知道如果没人发现，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见宋羽河还在小心翼翼地捂着嘴像是躲猫猫一样，眼睛里全是被人抓包的惊慌，他微微一咬牙，狠下心来大声喊出声。
“救命——”
宋关行一惊，本能觉得不对，立刻让人打开门。
只是宋羽河大概是早有准备，将机械锁上的密钥直接篡改，就算用了源代码的密钥都打不开，机械大楼的门锁又全都是特制的，强行破开可能需要耗费点时间。
就在宋关行急得团团转时，「他」站在一旁，彬彬有礼地说：“需要我帮忙吗？”
宋关行：“……”
开锁你也会？
宋关行怕宋羽河出事，立刻点头。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在机械电子锁上点了一下，两秒后，门“咔哒”一声，直接开了。
宋关行：“……”
绝。
宋关行直接冲进茶水间，见到宋羽河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他，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送下来，就被周一旋手腕上那个熟悉的自爆装置给惊住了。
“羽河……”
宋羽河刚才对周一旋游刃有余，但宋关行一进来，他本能慌了，从地上爬起来讷讷道：“我……我。”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宋关行冲进来，是来阻止他的吗？
为什么要阻止他？
明明是周一旋先来害他的仿生人，为什么他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一旋浑身冷汗都将衣服浸湿了，头一回见到宋关行像是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浑身虚脱地艰难开口：“他……他要杀我……”
但宋关行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小心翼翼朝着宋羽河伸出手，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羽河，过来，那里危险。”
周一旋：“……”
危险的是他这个疯子才对！
宋羽河本来身体紧绷，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根本没想到宋关行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整个人呆在原地，茫然看着他。
他……
没怪自己吗？
宋关行见宋羽河没排斥，又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张开了另外一只手，轻声说：“羽河，来。”
宋羽河迷茫看了他好久，也许是宋关行的声音太过温柔，让他心里不可控制地浮现一股委屈来。
那股酸涩的感觉逼得他眼眶通红，迷茫中有种找到家的感觉。
宋关行隐约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羽河在莫芬芬那种没有法律的地方活了这么久，法律常识和道德底线自然极低，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弄死周一旋已经算是聪明了。
能晓得报复固然不错，这样就不会任人随便欺辱，但这是在莫芬芬那种没有法律界限的地方才行得通的法则。
在伏恩里乃至星系其他地方，法律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武器。
宋关行不想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眼睁睁看着他乖巧的弟弟误入歧途。
但是他也知道，宋羽河依然对自己很排斥，自己这个举动指不定会刺激到他，所以根本不敢像薄峤那样在宋羽河应激时大大咧咧地冲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强行帮助他脱离那痛苦的苦海。
宋关行想到这里，心尖也微微发酸。
是他来得太晚，才会将宋羽河越推越远。
宋关行眼眶微红，朝着宋羽河抬起的手也不自信地缓缓往下垂。
但他的双手还没落下，光芒洒在房间里隐约露出的细小粉尘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似的，猛地一动。
站在阴影中的宋羽河突然快步朝着他跑了过来。
宋关行眼瞳微微一缩。
宋羽河奔到阳光中，像是一只轻快的蝴蝶，带着阳光似乎都产生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波动，而后乳燕还巢似的扑到宋关行的怀里。
一如他小时候那样从玫瑰花园一路小跑到哥哥身边。
宋羽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憋屈许久终于能找到依靠似的，双手抱住宋关行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我没有要做坏事。”
宋关行已经僵在原地，微抬的双手一动不动，神色茫然又惊愕。
“是他要弄坏我的仿生人。”
宋羽河怕他不信，手死死抓着宋关行腰身上的衣服，本来是在陈述事实，但说着说着，那股顶在心口根本不受他控制的委屈像是终于炸开似的，瞬间弥漫在他四肢百骸。
他告个状，竟然硬生生把自己给说哭了。
“是他要欺负我……”总是说着自己从来不哭的宋羽河再次收紧双手，紧抱着宋关行，轻声哽咽着，“我没错，是他……”
“他们都想欺负我，我只是害怕。”
他没有想故意害人。
他只是被欺负怕了。
宋关行呆愣许久，微抬的双手像是终于有了知觉，像是关节生了锈的仿生人一样，剧烈颤抖着一点点往中间合拢。
最后，他终于回抱住了宋羽河。

第41章 替身文学
宋关行形容不上来自己此时的感觉，非要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宋羽河要挖了他的心，他能立刻递上刀躺平。
“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宋关行紧紧抱着他，在他耳畔轻声呢喃，“我保证，好不好？”
宋羽河将脸埋在宋关行怀里，带着哭音喃喃地问：“那我能引爆那个按钮吗？”
宋关行：“……”
才觉得有些希望的周一旋惊恐地看过去。
宋关行在商场上的名声不怎么好，几乎仿生机械这一行业能数得上名号的人私底下都说他是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笑面虎，但凡逮住谁肯定从人身上撕下一层皮来。
不过，他起码不会丧心病狂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活生生的人被炸得面目全非。
周一旋本来是这么想的，但直到他看到那个连他父亲都畏惧的男人颤抖着手好像将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用在怀里时，心中猛地往下沉。
糟了。
周一旋心想，宋关行性子很难揣摩，加上家大业大，就算宋羽河真的将他弄死在这里，宋关行也能将这事摆平。
他会死得悄无声息，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周一旋的牙齿都在打颤。
宋关行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般丧心病狂，他垂着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宋羽河。
宋羽河站在阳光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抓着宋关行腰身的手已经往上移，指节发白地拽紧宋关行心口的衣襟，眼巴巴看着他。
好像个乖巧的孩子在乞求糖果或玩具一样。
宋关行看了看浑身冷汗的周一旋，悄无声息叹了一口气。
他尝试着伸出手去抚摸宋羽河的头，发现他没有反抗，甚至还将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
宋关行心都化了，他将宋羽河的手握着轻轻摊开掌心，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羽河，好看吗？”
阳光洒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将指腹都照得透着光，好像蜂蜜。
是一双漂亮得让人嫉妒的手。
宋羽河迷茫看着。
他不懂自己有多好看，也不明白所有人都一样的手有什么特别的，在他的认知中，自己的那张脸甚至不如一个机械零件来得精致漂亮。
但宋关行一直在期盼地看着他，宋羽河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头：“好看……吧？”
“这双手能制作出来独一无二的仿生人。”宋关行像是对待孩子一样一点点引导他，“这双手能弹琴、写字、修理东西，它什么都适合做，但就是不适合碰脏东西，对吗？”
宋羽河更不理解，但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确不喜欢碰脏东西，就算是沾了流银也是很快就洗掉的。
这样想着，他点点头：“对的。”
宋关行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谆谆善诱：“一旦你按下那个按钮，这双手就脏了。”
“不会的。”宋羽河脸上全是泪痕，声音带着点鼻音，“我会洗干净的。”
宋关行轻声说：“沾了别人的血，也能洗干净吗？”
宋羽河一愣。
他不喜欢血。
宋羽河本想说“我会离得远远的，不让他的血沾到我手上”，但迷茫间似乎理解了宋关行说的“血”并不是真正的血。
他愣了好一会，才迷迷瞪瞪地说：“那……那我怎么办啊？”
可能是哭了一场导致宋羽河的烧起来了，他显然有些迷糊，本能去依赖最信任的人。
宋关行在等待他思考的时间冷汗也浸湿后背的衣裳，听到这句话彻底松下一口气，轻声说：“先把那个自爆装置停下来，好吗？”
宋羽河迷糊地点头：“好，然后呢？”
宋关行：“然后会有法律来惩罚他。”
宋羽河：“那我？”
宋关行忙不迭地说：“你就乖乖地睡一觉，好不好？”
宋羽河将憋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直接发出来，在宋关行的怀抱中隐约感觉那些冲上脑髓的愤怒和恨意似乎没那么深了，他看了面无人色的周一旋一样，好一会才迷迷糊糊点头。
“好。”
他轻轻在光脑上点了一下，那一直“滴滴”的催命声终于停下。
周一旋如蒙大赦，整个身体彻底瘫软在地上，连坐都坐不起来。
「他」一直站在门口，视线察觉到有星警局的人到了，飞快上前，将周一旋仿生人身上的自爆装置拆掉，又指尖点在他的光脑和仿生人记忆储存处，两秒不到就彻底消除了这段记忆。
周一旋：“……”
周一旋浑身无力，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做完这一切后，若无其事地将周一旋的腕表变回仿生人，还将他的一半隐形功能启动，一半机械悬空站着，显得极其诡异。
很快，星警局的人终于到了。
宋关行根本没心情配合星警局的人，直接把后续交给了「他」，直接将烧得头脑发晕的宋羽河抱起来，和前来的星警冷淡一点头，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走了。
星警满脸懵然。
「他」站在一旁，礼貌地鞠了一躬，笑着说：“您好。”
星警点头：“你好。”
他耳朵上戴着的身份辨认仪运作着一扫，眼前的页面出现一排数据。
【身份：仿生人。】
星警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悚然回头看去。
仿生人？！
什么时候仿生人这么逼真了？？？
周一旋证据确凿，虽然还有细节需要核实，但这已经不是宋关行需要关注的了。
他将宋羽河送到机械中心大楼的医疗舱中，看着宋羽河那几乎是在短短几分钟升上去的体温眉头紧皱。
医疗舱在运作，他坐在一旁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宋羽河看，手腕上的光脑发来无数消息他都没管，最后还是一个全息视频打了过来。
宋关行不耐烦地低头看了一眼。
薄峤。
——是他目前最不能得罪的人。
宋关行只好臭着脸接了通讯。
薄峤应该是走在路上，镜头有些晃动，他一边走一边皱眉问：“怎么回事？羽河呢？”
“你之前不是还问伏恩里大学要那次仿生人爆炸的交代吗？”宋关行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手背盖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放置自爆程序的人已经抓到，马上就给你个完美的交代。”
薄峤眼尖地看到宋关行身边的医疗舱，根本不想去管什么自爆程序，冷声问：“羽河受伤了？”
宋关行看不惯薄峤总是惦记他弟弟，但他又不得不感谢薄峤告知他真相，只能强忍着憋屈，说：“没有，他哭了一场，发烧了。”
薄峤这才放下心来：“我去接他。”
宋关行更不爽了：“薄总日理万机，分分钟几百万，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简而言之，忙你的去吧，别来惦记我弟弟。
薄峤不悦地说：“你才分分钟几百万，嘲讽谁呢？”
宋关行：“……”
宋关行被他凡得没好气挂断了通讯。
这么会功夫医疗舱已经停止运行，宋羽河的烧正在缓缓退去，眼睫微颤，隐约有要醒的趋势。
宋关行忙站直身体，帮他把医疗舱的门打开。
医疗舱里的躺椅已经慢慢往后靠，变成个临时小床。
宋羽河退了烧浑身疲累，根本没打算起来，直接蜷缩着身体，将鞋子蹬掉，没一会呼吸均匀，竟然在这种狭窄的床上睡了过去。
宋关行：“……”
见宋羽河睡得这么香，宋关行也不好叫醒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一旁稍稍宽阔点的病床上躺下。
宋羽河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对宋关行已经不设防，被这样摆弄都没醒。
因为他刚才胡乱蹬鞋子的动作，将拉到脚踝的袜子蹬松了些，隐约露出那两颗痣。
宋关行拉被子时无意中瞥见，微微愣了一下。
那两颗痣和小时候小止的位置一模一样，只是时隔十年，其中一颗已经变成针眼似的艳红，在那雪白的脚踝上好像随时都能渗出一滴血似的。
宋关行看了许久，试探着朝那些血红的痣伸出手，但还没贴近，就被一股寒冷给冰了一下。
他眉头一皱，手掌贴在宋羽河的脚踝上，果不其然触到一手的冰凉。
虽说流银爆炸的辐射能不能导致赫拉综合征还是个概率问题，但宋羽河这冰冷得像是铁块一样的脚肯定和那些爆炸物脱不了关系。
宋关行开始后悔没有早些拉宋羽河去医院。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阵欢呼，就算医疗舱离机械大赛的会场有些距离，还是被震到了。
宋关行坐在床边，打开光脑点进了机械大赛直播，将声音接入耳机。
八号之后的两个倒霉蛋不知道有没有进行展示，反正将流银爆炸后的残局收拾好之后，机械大赛受星河热榜第一的话题影响，不得不再次进行直播。
评委会经过再三权衡，甚至连后续的评比也没有继续，短短一个小时之内，给出了评比结果。
这是机械大赛第一次这么快出结果，虽说也有强压爆炸舆论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宋羽河的「他」一出来，后续的参赛者就算再新颖厉害，也只能是第二名。
所以直播恢复没多久，盛临便重新登上台，笑着宣布评选结果。
盛临险些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在台上依然淡定自若，好像之前那个凶险的爆炸只是个小插曲，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相信不用我来宣布，大家也都知道这次的冠军是谁了。”盛临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淡淡地开口，“我也不多废话。”
“这次机械大赛的第一名获得者，是来自伏恩里大学的……”
数千人的会场在一瞬间成为尖叫欢呼的海洋，就连直播的弹幕上也刷得飞快。
所有观众全都在喊着同一个名字。
——他。
盛临看着那震耳的欢呼，也从善如流地改掉即将脱口而出的“宋羽河”三个字。
对宋羽河来说，相比较他自己的名字，反倒更喜欢所有人记住的是「他」。
宋羽河想要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口中对仿生人的称呼“他”，并不是个茶余饭后的笑话。
“他”并不可笑。
登上亿万人追捧的高台的，是「他」。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嘲讽仿生人的“他”这个称呼。
盛临说：“他。”
一道光芒骤然打在黑暗的台上，「他」长身玉立，在震天的欢呼和追捧中优雅地笑。
他脱掉沾满流银的外套，只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衬衫，被炸毁的手宋羽河还没来得及给他修，带了只洁白手套，显得更加贵气迷人。
他微微颔首，数不尽的荣耀加身，让他更加璀璨夺目。
因为他，因为宋羽河，这场机械大赛受人瞩目。
也因为他们，星际的仿生机械会上升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能制作出来「他」这种有自主意识仿生人的人，会是在一个莫芬芬那种偏僻的星球长大的少年。
评选结果出来后，几乎不等「他」下台，就有无数仿生机械制造商的负责人蜂拥到舞台前，争先恐后地想要买下他的全部数据。
来参加机械大赛的人往往都是心照不宣冲着那些机械制造商来的，但凡被选中了仿生人的制作数据，买下了专利，或许能让家族上升一个台阶——如果被宋氏看上，那更是一飞冲天。
私下购买专利数据这种事，几乎算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争抢同一组仿生人数据的情况。
一旁的记者兴奋得满脸通红，拍得更起劲了。
「他」随时随地都是一副随和儒雅的模样，宠辱不惊地说：“您是在向我购买我自己的数据吗？”
那些机械制造商的负责人一噎，面面相觑。
虽然向仿生人购买仿生人自己的数据十分奇怪，但他们实在是无可奈何。
制造「他」的宋羽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他们就算想找人购买也没办法交流沟通。
「他」温和地说：“在我的程序设置中，数据属于最高机密，恕我无法答应您的请求。”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那些负责人大眼瞪小眼，一时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
「他」不受任何人影响，将属于宋羽河的荣誉拿到后，便悄无声息地从后台离开，前去医疗舱处。
宋关行享受着弟弟甜甜蜜蜜的二人相处世界——虽然是他当方面甜蜜，宋羽河睡得正熟，但也不影响他开心。
但还没享受半天，宋羽河手腕上的腕表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无数加通讯好友的申请铺天盖地发送来，一个个全都是有名的仿生机械制造公司的负责人。
宋羽河光脑的静音振动没关，当即被铃声和震动硬生生吵醒，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地说：“怎、怎么啦？57？57！”
他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就胡乱去摸索手腕上的仿生人，确定了仿生人还在，紧提的心才终于松下来。
宋关行看得心口一阵抽疼，忙靠近轻声说：“没事没事，是你的光脑响了，我给你看看。”
宋羽河睡眼惺忪，反应慢半拍地将还在震动的光脑解下来递给宋关行，一点犹豫都没有。
宋关行本来只是随口说说，就算是再亲密的人在光脑隐私方面还是做得比较好，但没想到宋羽河竟然直接递给了他。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一边小心翼翼用余光看宋羽河，唯恐他清醒后反悔，一边快速点开通讯好友申请。
看到那些验证内容，宋总的脸当即就绿了。
那些通讯申请全部都是关于仿生机械制造业的账号，甚至那些申请的备注全都是清一色的【您好，想请问您机械大赛的仿生人数据出售出去了吗？】
宋关行绿油油地盯着那些账号，暗暗磨牙。
宋羽河这会功夫也终于醒了，他睡得头发乱翘，迷糊地看了周围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什么时间了？”宋羽河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地说，“老师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宋关行忙说：“刚刚一点，你还难受吗？”
宋羽河摇摇头，见宋关行拿着他的光脑，屈膝爬过来，摇摇晃晃地往光脑旁凑，疑惑地说：“谁找我呀？”
宋关行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呼吸都屏住了，他半边身子僵硬，紧张得说话都打磕绊，干巴巴地说：“有……有人要买、买咩……买你的仿生人数据。”
他还以为当时宋羽河的亲昵只是因为神智不太清醒，乍一再次被这么亲近，心中浮现一股狂喜。
看来宋羽河是真的不再排斥疏远自己了。
“买数据？”宋羽河困得眼皮打架，迷茫地说，“我不知道数据啊。”
宋关行：“……”
宋关行又被自己亲弟弟凡一脸。
宋羽河做仿生人只凭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仿生人数据有哪些。
宋关行放轻呼吸，故作镇定地和他解释：“就是你在制作仿生人传感器时的灵敏数据、面目流银流动的流速等等这种东西，不过他们最感兴趣的应该是你仿生人产生自主意识的源代码。”
“哦。”宋羽河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做来参赛的，只要给我奖品就行。”
宋关行忙不迭地说：“给，给，第一名已经是你的，颁奖都颁完了。你需要什么仿生人，我……”
他正想说“我什么样的都能给你做出来”，但又回想起就宋羽河那技术，大概什么样的仿生人都看不上。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能修好他自己仿生人的流银稳定器。
宋关行光速改了口：“你无论想要什么零件，宋氏都能给你。”
“真的？”说到这个，宋羽河终于不困了，他眼眸发光地抓着宋关行的手臂，像是孩子撒娇一样晃了晃，认真地说，“我要特制的流银稳定器，仿生人型号是A0GE57-A1254824。”
他忙活这么久，终于能给57换新的流银稳定器。
宋关行被宋羽河的亲近搅和得五迷三道的，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眼睛发直，只知道一个劲地说：“好，好好，好好好。”
他在心中尖叫“啊啊啊啊他抓我手臂了他朝我撒娇了呜呜呜。”
薄峤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关行这副没出息的蠢样子。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说：“羽河。”
宋羽河还在畅享57变成人形后抱自己的美好日子，听到声音抬头看去，高兴地喊他：“先生。”
薄峤走过来用手贴了帖他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松了一口气，从背后拿出在路上买的一大捧玫瑰，故作镇定：“恭喜你。”
毕竟玫瑰这花太特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对宋羽河有什么不可说的心思呢。
宋羽河再一次被送玫瑰，双眼的光芒都要比得上阳光了，他“呜啊”一声高兴地接过来玫瑰，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那艳红的花。
“谢谢先生，我很喜欢。”
宋关行在一旁看得恨不得咬手，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就在这时，门口被人轻轻敲了敲，三人回头望去，就见「他」也捧着一束新鲜的玫瑰，将第一名的奖杯堆在花束中，弯着眼睛冲宋羽河温柔地笑。
宋羽河一看到有着57那张脸的「他」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更何况还有玫瑰这个大杀器的加持：“他他。”
被起了这种奇怪的名字，他他也不生气，甚至还愉悦地勾起一个笑，走上前将奖杯花束递给他。
宋羽河看着那奖杯就感觉人形的57在朝他招手，欢喜接过来，爱不释手地看着。
什么都没准备的宋关行：“……”
他好像隐约知道……
弟弟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自己了？
宋羽河根本没去看失魂落魄的宋关行，摸着奖杯和57分享喜悦。
“你看吧，他他很厉害，直接将奖杯给赢回来了！”
57冷呵一声，没说话。
宋羽河疑惑地说：“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他他正站在宋羽河身边，大概是惦记着宋羽河一直想要的拥抱，尝试着抬手朝着宋羽河脖子上圈去。
他他很聪明，什么都会，但好像就是不懂拥抱。
宋羽河躲开那像是谋财害命的“拥抱”，一边张开手把他他抱住，教他真正的拥抱，一边随口和57说：“你之前不也很希望他他做出来吗？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57生了半天闷气，还是没忍住地开口问：“乖崽，你是把他当成我的替身了吗？”
宋羽河：“？？？”

第42章 制造偶遇
显然，宋羽河没有了解过“替身文学”，疑惑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就是你，他他就是他他，怎么能代替？”
57哼笑一声：“你最好是。”
宋羽河不明白57到底又抽什么风，连对着一个仿生人也这么大脾气。
不过57暴躁惯了，宋羽河也见怪不怪。
宋羽河休息得差不多了，看到他他的右手还废着，想带他回研究院修手。
机械大赛堆积一箩筐的事等着宋关行处理，但他一心只想和好不容易对他不冷脸的弟弟打好关系，竟然丧心病狂地把事情全都交给盛临后，直接跟在宋羽河后面颠颠跑了。
盛临：“……”
宋关行交代完后根本没看盛临的反应，跑得极快，他得快点追上宋羽河，否则不知道薄峤那孙子会不会就自己没给乖崽准备庆祝礼物这事添油加醋挑拨离间。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羽河明明是先离开的机械中心大楼，现在却根本没能出得去。
——他被一群制作商和记者拦住了。
即使薄峤在宋羽河身边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那些仿生机械的制造商负责人依然直接莽着冲到宋羽河面前，险些怼他脸上，一个个全都在急急说着。
“宋、宋同学，请问你的仿生人数据是否出售？我可以出价……”
“宋先生！我司能出价比所有公司出的价格高出十倍，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我们只想要购买这个仿生人自主意识的代码，不是源代码也可以！”
“……”
宋羽河被这种大场面给惊住了，不自觉往后面退，脸上全是惊慌。
那些记者更像是见了血的鲨鱼，恨不得直接将宋羽河扛着走，微型摄影和无人拍摄机在宋羽河头顶到处飞，吵闹得像是苍蝇一样。
“宋羽河，请问你制作出来的拥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是否会用来谋利将数据出售给仿生机械制造公司？”
“您在制作这个仿生人时，是否设想过如果仿生人将人类当成敌人的情况？”
“如果后续仿生人真的发生暴乱，您会为此负责吗？”
宋羽河都吓傻了，越来越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呆呆地“啊吧”两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薄峤冷冷地握住他的手将他拽到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看着疯魔一样的众人。
“无可奉告，机械大赛已经结束，你们的采访是未经官方允许，我有权要求你们离开。”
薄峤气势强大，将几乎挤到宋羽河身上的几个人逼得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半步。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大公司的记者，如果真的被机械大赛的官方强行驱逐出去，恐怕职业生涯会添上一笔黑历史。
他们受限，但那些受邀前来观看的机械负责人却根本不吃薄峤这一套，依然还在那争相叫价，宋羽河根本没说要出售他们已经争得脸红脖子粗了。
宋羽河紧紧抓住薄峤的手臂，讷讷得不知道怎么办。
他他在一旁注视着宋羽河，见他满脸为难，微微挑眉，正打算动作，一旁突然传来一个讥讽声。
“哟，诸位挤在这里是买特价白菜吗？”宋关行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似笑非笑一一扫过那些眼红的负责人。
薄峤在公众场合很少露面，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蒲寸集团的掌权人，但宋关行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让自己这张俊脸出现在整个星系大大小小各个角落里，骚包得人尽皆知。
在场的人又全是仿生机械行业的，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号。
宋关行懒洋洋走到宋羽河面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刚才你们说出价多少要买我家羽河的仿生人数据来着？”
众人：“……”
宋关行往那一站，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在场所有人一时间脸都火辣辣地发烫。
宋氏又不是傻子，这样堪称改变时代的仿生人不可能会错过。
出什么价，哪家公司能比宋氏给的钱多？
宋关行什么都不说，就让所有人知难而退。
没一会，众人散开，终于让开了一条路。
宋关行偷偷摸摸往薄峤肩上一推，迫使抱住他手臂的宋羽河被迫松手。
薄峤：“……”
见宋关行满脸笑容地挨着宋羽河献殷勤，薄峤没好气横他一眼。
幼稚。
薄峤三点还有课，估摸着时间还够，想把宋羽河接回家里休息，但见这架势，宋关行恐怕不会想让宋羽河离开了。
“那我先回去上课了。”薄峤说，“晚上再来接你。”
宋关行闻言登时一阵窃喜。
赶紧走走走，走得越远越好。
宋羽河拉住他，说：“你不用来接，晚上老师还要请我们吃饭呢，到时候你和华彩姐一起去店里见面吧。”
薄峤说：“还有谁？”
“没谁了。”宋羽河说，“你、华彩姐，还有我和老师。”
说到这里，宋羽河皱眉：“听说那个店好贵的，我们三个不会把老师吃破产吧。”
薄峤没忍住，淡淡笑了笑，说：“不会。”
说完，他近乎挑衅地瞥了宋关行一眼，扬长而去。
宋关行：“……”
宋关行嫉妒死了，想要和宋羽河一起吃饭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自然。
宋羽河没察觉宋关行的纠结，带着他他回到研究室，熟练地从那一堆密密麻麻的零件中找出来仿生人需要的零件，坐下来专心致志地修手。
他面无表情摆弄着仿生人的手，根本看都不看就在一堆零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咔哒”安进去，严丝合缝地完美装上。
宋关行还没想到要怎么开口，见到他这副少见的姿态，愣了好一会，凑上前搭话：“羽河，修好了你的仿生人，你还打算做什么？”
宋羽河一认真修东西，无论被人问什么他都会乖乖地回答真话，随意地说：“修好了57啊，他说要带我回莫芬芬。”
宋关行脸色一白，连忙说：“莫芬芬那生存……环境是不是很差啊？没、没必要回去吧。”
宋羽河说：“我习惯啦。”
宋关行被这简单的四个字戳中了心，疼得他开始倒吸冷气。
宋羽河摇头疑惑看他：“你怎么啦？发烧了？”
“没有。”宋关行心疼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比如找一找自己的亲人？
宋羽河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想了想，说：“我想要在莫芬芬种一棵玫瑰。”
宋关行心尖微跳。
宋羽河……好像是真的想要回到莫芬芬那种全是飞沙走砾的地方。
他从空无一物的偏僻星球来到了纸醉金迷的繁华伏恩里，却根本没有被这些外物所吸引诱惑。
他心思单纯到了极点，这段时间忙活着做了一堆的事，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修好那个叫57的仿生人。
宋羽河对57那么以来，或许……
之所以他这么想回到莫芬芬，也是因为那个57教唆的？
宋关行尝试着问：“你为什么想要回莫芬芬啊？”
果不其然，宋羽河想也不想地说：“因为57说要回去。”
宋关行皱起了眉头，在宋羽河看不到的地方盯着他手腕上的腕表仿生人看个不停。
宋羽河想要的A0GE57-A1254824特制流银稳定器，在宋关行知晓他身份的第二天已经让南淮星宋氏总部开始加急制作了，不出意外下周就能送来伏恩里大学。
得尽快让宋羽河改变想要回莫芬芬的念头。
宋关行若有所思。
宋羽河很快将他他的右手修得完好无损，伸着五指插在他他新的五指缝隙中，说：“你动动看，灵敏不？”
他他温柔地和宋羽河十指交叉，柔声说：“很灵敏。”
宋羽河将手抽回来，又给他他补了点流银，问：“你要出去玩吗？”
他他摇头，机械大赛结束，外面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盯着这个唯一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他还是尽量少出去露面为好。
“那你在研究室里玩。”宋羽河想了想，叮嘱道，“如果见到先生，你就别出来。”
他他有些落寞地说：“为什么？”
“先生不能闻流银的味道。”宋羽河说，“他不喜欢仿生人。”
宋关行在一旁脸又绿了，心想他弟弟怎么句句都离不开那个姓薄的。
身为弟控的他觉得无法忍受，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啊，羽河，刚才星警局给了我消息，说周一旋已经将事情全都说了。”
起先周一旋是不肯交代全部的，只说他是为了报复宋羽河才在他的仿生人身上装自爆装置，但星警局的人将从八号仿生人那得到的他的仿生人编号，以及之前自爆过的仿生人之间的联系，最后全都指向了周氏的仿生人制作公司。
加上问询的测谎仪等工具，被宋羽河吓到濒临崩溃的周一旋终于遭受不住，没撑多久全都招认了。
宋关行在心中冷笑一声：“周氏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想方设法地捞他。”
宋羽河听得似懂非懂，好奇地问：“但周一旋和我说，他父母因为他得了病还不管他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捞他？”
周氏捞得并不是周一旋这个人，而是周氏仿生人的名声和数十年打下来的口碑。
如果周一旋私自改造仿生人植入自爆装置的事情被曝光，那星际上大概没有人敢去买周氏仿生人了。
所以他们才想必须要将周一旋无罪捞出来。
但这种脏耳朵的话宋关行不想告诉宋羽河，省得他觉得“家人”“亲情”就是这种因为利益纠缠的关系，避重就轻地说：“怎么说都是亲生儿子吧，谁家父母不疼呢？”
捞吧。
宋关行冷漠地心想：“不让周一旋在星警局掉一层皮，我就不姓宋。”
宋羽河“啊”了一声，又说：“那周一旋会怎么样？”
宋关行：“他蓄意谋杀，虽然未遂，但足够他坐个几十年的牢。”
宋羽河点点头。
在宋羽河的认知中，“死”才是最严厉的惩罚，但仔细想了想，被禁锢这么多年的自由，好像的确挺残忍的。
他抚摸着手腕上的仿生人，满意了。
宋关行还想再赖在这里和宋羽河谈谈心，但走了个薄峤，又来了个陆镜。
陆镜在机械大赛观众席看得high了起来，此时难得亢奋地冲到研究院，全然不顾宋关行的死亡凝视，冲上前将宋羽河抱着转了几个圈。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羽河！你就是个鬼才！他他竟然真的有自主意识呜呜呜！和你相比，我就是个庸才！”
宋羽河：“……”
大可不必如此夸张。
陆镜身板弱，只转了两圈就把宋羽河放下来，亢奋的劲儿丝毫不减，拉扯晕晕乎乎的宋羽河说：“听说今天晚上你要和秦老师去吃庆功宴，带我一个呗！”
宋羽河稳住身体，闻言皱眉，给老师省钱：“不行，那个餐厅太贵了。”
陆镜哈哈大笑：“我自己付我自己的部分！”
宋羽河想了想，勉强同意：“那好吧，你不要点太贵的。”
陆镜高兴得直蹦，又围着他他转了好几圈，才终于稳住情绪。
直到这个时候，陆镜才注意到宋关行在一旁。
“哟，哥。”陆镜说，“你也在这儿呢。”
宋关行：“……”
宋关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和他一般见识，而是抱有某种不可言说的目的，朝陆镜拼命使眼色。
他把眼睛都要眨成摩斯密码了，传达“吃饭！把我也带过去！”。
给宋羽河庆祝的晚餐显然都是宋羽河信任的人，宋关行还摸不准乖崽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不好直接莽上去，省得好不容易上升的好感度再往下掉。
陆镜平时看着挺聪明，但到关键时候根本破解不了自家哥的“密码”，满脸疑惑地说：“哥你眼睛怎么了？”
宋关行：“……”
没用！
宋羽河也疑惑地看过来：“你发烧啦？”
宋关行：“……”
发烧发烧。
宋关行开始怀疑他弟弟是不是就只知道发烧这一个病。
“没有。”宋关行勉强说。
宋羽河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拿着奖杯看来看去，还“咔”了一张照片发给秦现。
秦现也在机械大赛现场，现在正在帮忙收拾残局，百忙之中看到消息再次激动得热泪盈眶。
【秦现：乖崽我的乖崽！老师就知道你肯定会得第一的！呜呜呜】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胡说，老师根本就不信我能得第一。】
秦现：“……”
没想到他乖崽还挺记仇。
秦现心虚地回：【老师错了还不行吗，晚上想吃啥，随便点，老师请客！】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谢谢老师，我想吃便宜的。】
秦现感动得呜呜呜，小火车似的开了过去。
宋关行在宋羽河的研究室团团转了一下午都没找到时机说自己要去蹭饭，最后还是宋羽河困极了爬上床休息，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出了研究院，愁眉苦脸的宋关行立刻原形毕露，一巴掌拍在陆镜脑门上，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要你何用？！”
陆镜：“……”
陆镜被打得莫名其妙，捂着脑门在后面追：“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找到小止，你反而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宋关行不耐烦地说：“滚蛋！”
陆镜看着宋关行一脑门子官司，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古怪地说：“你想和小止一起吃饭就直说呗，这么纠结做什么？”
宋关行也不掩藏自己的心思，冷冷看他：“你现在反应过来了，早干嘛去了？”
“这事好做啊。”陆镜给他出主意，“反正你都知道小止要去哪里吃饭了，直接过去偶遇不就成了？”
宋关行脚步一停：“也对啊。”
他总是担心自己主动提要去蹭饭，宋羽河会不会讨厌他，但偶遇这种事就不会有任何顾忌了啊。
反正宋羽河那种情商，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偶遇。
宋关行当机立断，飞快跑去机械中心大楼。
忙活了一下午，盛临终于将机械大赛的后续处理好，此时正在休息室卸妆，脸色沉得像是随时拿刀去砍人。
给他卸妆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大气都不敢出。
宋关行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盛影帝！晚上还要拍戏吗？！”
盛临正捏着一只眉笔随意把玩，听到宋关行那欠揍的声音，冷冷一笑，竟然直接将眉笔硬生生捏断。
咔哒一声。
工作人员终于把他的妆卸好，见状忙不迭溜了，唯恐被盛怒的盛影帝殃及池鱼。
素颜的盛临依然不减俊美，只是比上妆时温柔了些许，没有那种逼人的艳丽，他冷冷道：“拍，有场被压迫的社畜暗杀老板的戏，血浆都不用准备。”
宋关行：“……”
宋关行古怪地说：“你来伏恩里拍的是青春校园师生恋的戏吧，怎么还跳戏呢？”
盛临将断成两截的眉笔啪的放在桌子上，漠然朝他看来。
“好好好，我错了。”宋关行舍不得摇钱树生气，安慰他，“看在我弟弟救了你的份上，别生气了，晚上我请你吃大餐不行吗？”
盛临眉头一皱：“你弟弟？”
宋关行也没瞒他：“嗯，宋羽河，我弟弟。”
“但你弟弟不是叫宋流止吗？”盛临狐疑地看着他，“而且你和宋羽河哪里像亲生兄弟了？”
听到这个宋关行可忍不了了，没好气地说：“我们俩哪儿不像了？”
“哪儿都不像。”盛临说，“宋羽河这么乖巧好看，怎么可能是你这种混蛋的亲弟弟？”
宋关行：“……”
盛临当着老板的面骂老板，勇气可嘉。
就在这时，宋关行的闹铃又响了。
盛临对妈宝男的每隔四个小时打一次通讯的举止见怪不怪，转过头去继续忙自己的，示意宋关行先“妈宝”去。
这十年来对宋关行来说，这个闹铃简直就是痛苦的催命声，时时刻刻撕开他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他痛不欲生。
但自从找到了宋羽河，宋关行再也不对这个闹铃产生排斥，甚至还有些期待。
他哼着歌将通讯打开，打给了玫瑰美人。
“妈妈，吃饭了吗？”
向玖笑了一声，说：“我这儿都马上深夜了。”
宋关行笑眯眯地说：“这样啊，我晚上约了小止一起吃饭呢，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习惯第九行的菜系，哦对我过几天还打算带他去植物园看玫瑰。”
向玖似乎被他的话惊住了，好半天才迷茫地说：“可是小止不是已经没了吗？”
宋关行呼吸一顿，知道向玖又有些神志不清，他耐心十足，柔声说：“您忘了，小止还在伏恩里上大学呢，前几天我不是还给您发视频了吗？”
向玖喃喃地说：“是吗？”
宋关行不敢刺激她。
前段时间他就随口提了句要带小止回南淮星，刚才还在认为小止还活着的向玖突然发了病，尖叫着“小止怎么可能回来呢，小止不会回来”，险些崩溃虚脱。
宋关行只能一点点让她还清醒的部分甚至接受宋流止还活着的事实，等到她精神稳定些了再说，也能趁此机会让宋羽河的手术做完。
宋关行又将当时和薄峤视频时宋羽河坐在地上看玫瑰的视频发给向玖，柔声说：“您看，这是小止。”
向玖茫然看着那背对着她坐着的孩子，好半天才呢喃着说：“对，这是我的小止，他的脚还疼吗？”
宋关行眼眶微红：“明天我就带他去做手术。”
向玖：“那就好。”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去触碰那抹全息投影，指尖穿过虚幻的影像，惊得她往后一缩。
向玖隐约知道自己现在还清醒着，但看到这张照片又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身处美梦还是现实了。
宋关行挂掉通讯，眼睛虽然红着，但心情极好地溜达到盛临面前，揽着他的肩膀，笑吟吟地说：“盛大影帝，人家都救了你，你不至于连句道谢的话都不说吧。”
盛临面无表情拂开他的手，冷冷地说：“你又想拿我做什么文章？”
宋关行笑得像狐狸：“诶嘿嘿。”
***
晚上七点，秦现带着宋羽河陆镜开车到了FUSL大街，到了宋关行说的那家店。
本来这家店的预约早就满了，但秦现本着试试的心态，竟然真的预约到了位置，而且老板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还赠送了他一张五折券。
薄峤和薄华彩已经先到了，两人正在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是薄华彩单方面地和他弟吐槽秦现那厮到底有多直男，一身优雅端庄的连衣裙尽显气质，说出的话却是“那混蛋”“那渣男”“气死老娘了”。
薄峤见怪不怪，慢条斯理喝着水，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也只是敷衍的“嗯啊哦是”。
别看薄华彩现在骂人骂得厉害，但等秦现到了，两人肯定又得黏糊糊地撒狗粮。
薄峤就不懂了，明眼人都一眼看出来这两人两情相悦，但为什么就不肯告白在一起？
图什么？
图确定关系之前你来我往的暧昧期吗？
薄峤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宋羽河正和秦现一起被服务员引着朝这边走来。
宋羽河是今天机械大赛的热门人物，就算他没出场，星河上也将他的资料照片扒得差不多了，他只好戴着口罩，头上还带着小黄帽，看着像是跟着家长来游玩的孩子。
薄峤朝他们招了一下手，示意这里。
宋羽河一见到他就高兴，正打算跑过来，半路却被人拦住了。
那小黄帽有些大，宋羽河伸手将卷边往上戳了戳，仰起头才看清楚拦他的人是谁。
盛临脸上带着笑，不像是平日里面对混蛋老板伪装出来的冷笑，也不像是营业时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笑意。
“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了。”盛临说。
宋羽河察觉到有客人全都朝着他们看来，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你好。”
盛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怎么冒犯，试探着开口：“今天你的仿生人救了我一回，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刚好在这里遇到……”
他说“刚好”这两个字时，视线冷冷瞪了一旁装作“好巧哦”的宋关行一眼，才说出后面半句话。
“……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第43章 理智酒意
薄峤在看到盛临时，就知道宋关行打什么鬼主意了。
他哼笑一声，交叠双腿冷眼旁观。
宋羽河犹豫一下，委婉地说：“不用客气，就算是其他人，他他也会救的。”
盛临装作没听懂他的拒绝，温声说：“他的名字叫‘他他’吗？真是个好名字。”
宋羽河最爱听别人夸57，就算是57的“替身”他他挨夸，他也高兴得眼睛一弯。
57冷冷哼笑。
宋羽河一噎，顿时不敢笑了。
“那你等下哦。”这回是秦现请客，宋羽河不敢擅自做决定，回头朝着已经愣住的秦现，说，“老师，老师，能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秦现还是头一回离大影帝这么近，这才回神：“我都行啊。”
宋羽河这才点头：“好啊，一起吃。”
盛临露出微笑，宋关行也起身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宋羽河：“羽河，这是你给的祝贺礼物。”
他手指微抖，唯恐宋羽河不收。
宋羽河微愣，脸上浮现一抹显而易见的欢喜，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谢谢。”
宋关行一喜。
有了宋羽河松口，宋关行和盛临终于蹭上了饭。
好在秦现定的座位再坐两个人也足够。
秦现大大咧咧地找到位置后，就挨着薄华彩坐着，还殷勤地给她倒水。
刚才还在大骂秦现“钢铁直男”的薄华彩也露出笑容，开始和秦现黏黏糊糊。
薄峤险些要翻白眼了，懒得看他们两个，视线移向宋羽河。
他故意在自己旁边放了枝漂亮的玫瑰，打算用玫瑰来“钓”宋羽河挨着他坐。
宋关行也没有先落座，他等着宋羽河坐下自己再挨着他弟弟坐，这样方便联络感情。
两个狗男人把小算盘打得哒哒响，却看到宋羽河引着盛临坐在薄峤旁边的位置，又随手拉着宋关行坐在盛临旁边。
三人：“？？？”
宋羽河安排好两人后，颠颠跑到秦现身边落座，陆镜也毫无眼力劲地挨着他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
宋羽河根本没意识到这样安排座位有什么安排，还在悄咪咪给薄峤使眼色，满脸写着“先生，这是你喜欢的明星呢”。
薄峤：“……”
薄峤最讨厌近距离追星，也不喜欢和自己喜欢的明星离得太近，影响他随大流追星的快乐，此时唇角抽动，视线冷漠看向盛临。
盛临无论何时都保持风度，和眼中全是敌意的薄峤对视一眼，挂着招牌的营业笑容，眼底全是虚假。
薄峤将头撇过去，顺便把那枝玫瑰花丢垃圾桶里去了。
比他更生气的就是宋关行，他看着陆镜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陆镜无辜至极，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修罗场，周围的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就算是盛临请客，宋羽河点菜也没有大手大脚，他对食物的欲望少之又少，饿不死就行，随手点了两个有玫瑰花做点缀的菜，便将菜单传给别人，乖巧坐着等吃。
和薄华彩聊完天的秦现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左看右看，有些尴尬地挑起话头：“今天机械大赛可真是惊险啊，好在没出什么事。”
宋羽河也点点头：“是啊是啊。”
险些被波及到的盛临笑了笑，说：“听说羽河下午的时候被那些想要你仿生人数据的人堵住了，你本来有想出售数据的打算吗？”
现在整个仿生机械行业都在传宋羽河把仿生人的数据卖给了宋氏，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就靠着这捕风捉影的传言，竟然硬生生将宋氏市值拉升了一个点。
宋羽河好奇看着上来的一道餐前甜点，随口回答：“没有啊。”
他说完后，又抬起头看了宋关行一眼，问：“你想买吗？”
宋关行受宠若惊，不想宋羽河觉得他也是那些觊觎他仿生人数据的商人，矜持地说：“我没想买。”
“没事啊。”宋羽河随意地说，“你想要我直接给你。”
宋关行一愣。
在场其他人也被宋羽河的阔气惊住了。
毕竟就只靠着仿生人自主意识这一项技术的盈利，就是普通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金额。
只是平白得到一笔巨款的宋关行却没有觉得欣喜若狂，他只感觉心往下坠得更深了。
因为宋关行知道，宋羽河之所以对钱财不感兴趣，敢大手大脚地将星际所有人都垂涎若渴的仿生人数据给自己，是他根本没打算在伏恩里久待。
他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通往未来的坦荡大路，只想修好57后退到贫瘠的莫芬芬自生自灭。
想到这里，宋关行更难过了。
其他人都在等着宋关行欣喜若狂，但没想到宋羽河这句话说完，宋关行竟然一反常态地瞬间消沉下去，垂着头一声不吭。
这可不是高兴的反应。
宋羽河奇怪地说：“你怎么啦？”
宋关行勉强一笑：“没什么，我不要你的仿生人数据。”
宋羽河满脸疑惑，他看那些仿生机械行业的人都拼了命想要买他的数据，怎么自己主动送给他，宋关行反倒不高兴了？
见气氛再次古怪起来，盛临将一旁的酒拿出来：“羽河能喝酒吗？”
宋羽河没喝过酒，本来打算点头尝一尝，宋关行阻止：“他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盛临挑眉：“未成年？”
宋羽河皱眉看向宋关行：“你怎么知道我未成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生日多少，老师给我的临时身份ID好像是成年了的。”
宋关行一噎，讷讷地不知道怎么找补。
好在秦现在一旁没心没肺地说：“羽河看着年纪的确小，只是未成年的临时身份ID程序太复杂，我就稍稍报大了些。”
宋羽河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注意宋关行的异常，将杯子递过去，想尝尝酒味。
宋关行哪里肯让还没到年纪的人喝酒，抢先盛临一步把宋羽河的杯子接过来：“乖乖的啊，给你倒个果汁喝，甜丝丝的。”
宋羽河眉头轻皱，但也没拒绝，撇着嘴把果汁接了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喝着。
果然很甜丝丝。
他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看起来很喜欢喝。
陆镜也将杯子递过去：“哥，我也喝。”
宋关行满脸写着“你喝空气去吧你”。
陆镜：“……”
感受到了双标。
没一会，饭菜陆续上来，众人也没继续尬聊，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宋羽河没觉得这个高档餐厅的饭菜和酸菜鱼店里吃的有什么区别，唯一让他喜欢的就是宋关行点的玫瑰糕，桌上没人和他抢，他一块接一块，高高兴兴吃个不停。
宋关行连饭菜都没吃，一直盯着宋羽河看，满脸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姨母笑，好像看他弟的吃播能看到地老天荒。
薄峤懒得看宋关行那那副怂样，正要倒果汁喝，盛临却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
薄峤冷淡看他。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平日应酬也很少喝酒。
盛临依然挂着笑，淡淡道：“薄总算是我工作室的另一个老板，之前都没机会和您一起吃饭，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敬一杯酒，感谢您的资助。”
薄峤似笑非笑地端起酒杯：“盛影帝倒是聪明，什么事都趁着这一次饭感谢完了。”
盛临就当听不出来他的不满，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薄峤也没多说，抿了一口酒就算喝了。
宋关行终于回过神，看着薄峤那剩了半杯的酒，笑嘻嘻地说：“薄总，您那酒杯留着养鲸鱼呢？”
薄峤冷冷看他一眼，视线全是威胁。
大概是弟弟的优待让宋关行胆子终于大了些，连带着这一段时间被薄峤“欺压”的憋屈一股脑泛上来，加上喝了点酒，更加嚣张了。
他无视薄峤的瞪视，将酒杯往那一撞：“来，我敬薄总一杯。”
薄峤满脸写着“你看我想理你吗？”
薄华彩知道自己弟弟的酒量，也不阻止，笑眯眯地和秦现挨在一起腻腻歪歪。
宋羽河也被两人的争执吸引了目光，他一边吃糕点一边疑惑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喝酒呢。”陆镜说，“成年人就是这样，不是被人逼喝酒，就是逼人喝酒。”
宋羽河恍然大悟，盯着薄峤猛看。
薄峤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不好直接怼宋关行，只好臭着脸和宋关行碰了一下杯，将剩下的酒喝完。
宋关行看出来薄总的装逼如风，知道他不想在宋羽河面前丢面子，笑吟吟地给他下套：“薄总好酒量啊。”
说完，又贱嗖嗖地给薄峤满上了。
薄峤：“……”
薄峤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宋羽河本来兴致勃勃看着，但他吃了太多玫瑰糕，有些齁得慌，闷咳了几声。
陆镜连忙给他倒水顺气，没好气地说：“好吃也不是这个吃法啊，难受不？”
宋羽河摇摇头：“好吃，还想吃。”
陆镜：“……”
都噎成这样了还吃。
趁着宋羽河没看到，薄峤将又一次满上的酒拂开，在桌子底下伸脚重重一踢。
盛临优雅地笑，声音从牙缝里飘出来：“薄总这脚力，不去踢足球真是可惜了。”
薄峤：“……”
宋关行得意地冲薄峤笑，被无端端替他挨了一脚踢的盛临狠狠瞪了一眼。
这一场饭吃得一言难尽，几乎算是不欢而散。
秦现和薄华彩吃完后已经甜甜蜜蜜不知道去哪里厮混了，宋关行想献殷勤地送弟弟回去，薄峤却冷笑一声，拉着宋羽河的手就上了车。
宋羽河按下车窗，朝着宋关行乖乖摆手：“再见。”
宋关行忙说：“明天见，我早上接你去医院看病啊。”
薄峤设置好自动行驶程序，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了，我会送他过去。”
宋关行知道薄峤还在记仇今晚的那几杯酒，就当没听到他的话，笑眯眯地和宋羽河说再见。
薄峤哼了一声，启动车，呼啸而去。
见宋关行还在眼巴巴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戴着口罩的盛临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真的是你亲弟弟？”
宋关行将视线收回来：“你觉得我会在这件事开玩笑吗？”
盛临想了想，也是，宋关行很少说他弟弟宋流止的事，每一次别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三个字，宋关行必定会不高兴好几天。
盛临本来以为宋流止是出了什么事常年住在医院里才不回南淮星，现在看来，似乎情况更加复杂。
陆镜小声问：“哥，你今天送了小止什么礼物啊？”
宋关行跟着薄峤学会了“装逼如风”技能，矜持地说：“ 没什么，一个植物园。”
陆镜：“……”
可恶，被装到了。
与此同时，宋羽河也在拆宋关行给他的礼物，但偌大个盒子里只装了一份文件和一个卡片。
宋羽河根本看都没看那文件是什么，反而爱上了卡片。
卡片合起来就是一枝玫瑰纹样，但是将折叠的纸张打开，触发里面的程序电路，薄薄的纸上就会凭空浮现一片缩小无数倍的玫瑰园，还能用手拨弄视角，看各个角度的玫瑰花。
宋羽河喜欢极了，爱不释手地打开又阖上，玩了一路。
在车上时，薄峤一直坐在副驾驶闭着眸休息，他应该是被宋关行灌了太多酒，一路上被车里的温度一熏，等到停车时酒意已经扩散全身。
到了目的地被宋羽河叫醒，薄峤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呆愣好一会才去解安全带。
但他手指有点不听使唤，好半天都没能把安全扣打开。
宋羽河索性打开副驾驶的门，半个身子探进来给他解安全扣。
薄峤迷迷糊糊间，嗅到浓烈的玫瑰香，不自觉地呼吸一屏，茫然看着几乎挨到自己怀里的宋羽河。
宋羽河微微歪着头去按安全扣，小黄帽将他的小揪揪也遮挡住，往下看隐约露出白皙的一字锁骨。
等到薄峤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哪里时，浑身一抖，差点把人给推出去。
好在宋羽河已经将安全扣打开，离开逼仄的副驾驶。
他看出来薄峤有些醉了，主动朝他伸出手：“先生？我扶着你。”
薄峤盯着那柔软的指腹看了好一会，才尝试着将手递过去。
只是他的理智在酒意的浸泡下还有一丁点，拼命地和混沌拉扯，想要艰难维持住最后一点清明。
薄峤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皱。
但就在酒意和清明相互撕扯时，宋羽河已经等不及，直接上前握住他滚烫的手，把他从副驾驶拉了出来。
薄峤的意识像是废旧的铁塔一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轰然一声，直接倒塌。
薄峤再也没有半分清明，被宋羽河扶着脚步踉跄着回了家。
一路上，薄峤都在小声嘀咕什么，宋羽河专心致志将连路都不会走的醉猫扶稳，也没怎么在意。
等到宋羽河将薄峤扶着躺在床上，才有空闲去听他在说什么。
薄峤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迷糊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嘴里嘟嘟囔囔。
“难喝。”
宋羽河凑上前，疑惑地说：“什么难喝？”
“酒难喝。”
薄峤眉头紧皱，吐字清晰。
宋羽河：“但你今天明明喝得很开心啊。”
一杯接一杯的。
薄峤握紧拳头使劲捶了一下床，强调地说：“就是，难喝。”
宋羽河不太明白成年人对酒为什么这么又爱又恨，只好顺着他说：“好吧，难喝，那以后不喝了。”
薄峤点点头，好一会又不高兴地说：“宋关行，烦人。”
如果在之前，宋羽河肯定跟着薄先生一起讨厌宋关行，但这一次他没有盲目跟风，反而像是哄小孩一样，问：“他为什么烦人呀？”
薄峤还认真想了想，好半天才撑着手坐起来，拧眉说：“就烦人。”
宋羽河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问：“那盛临烦不烦人呀，先生之前还要他的签名和合照呢。”
按照薄峤对盛临签名的沉迷，宋羽河本来以为能和明星坐一起薄先生会很开心，没想到薄峤又用力捶了捶床，冷冷地说：“盛临，烦人。”
宋羽河很迷茫，不太明白为什么短短半天先生就对盛临粉转黑了，心想追星可真复杂啊。
薄峤嘟嘟囔囔，叨逼叨逼，这个烦人，那个讨厌，好像天底下就没有他喜欢的了。
宋羽河指了指自己，好奇地问：“那我呢？”
薄峤视线根本聚焦不了，茫然看着宋羽河，突然“啊”了一声，小声嘀咕：“你会修仿生人。”
宋羽河忙拍拍胸口：“我可会了。”
薄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半天又迷糊地说：“修仿生人？仿生人……”
宋羽河疑惑地问：“先生有想修的东西吗？”
之前他也问过薄峤这个问题，但薄峤对仿生人排斥得很，直接拒绝了他。
只是这一次，醉酒的薄峤努力思考了好久也没能从酒意中清醒，任由自己在晕晕乎乎中顺着本能行动。
薄峤：“有。”
宋羽河诧异看着他：“要我修吗？”
薄峤：“要。”
宋羽河倒是没想到一向排斥仿生人的薄峤竟然有朝一日会想修仿生人，他犹豫一下，立刻点头：“那现在去修吗？”
“修。”
薄峤说完，直接从床上起来，努力想要走直线，但没走两步就晕晕乎乎往墙上撞。
宋羽河一把扶住薄峤：“先生要去哪里？”
薄峤指了指脚下：“地下室。”
宋羽河只好扶着一个连路都走不直的醉猫摇摇晃晃往地下室走。
薄峤本来打算在伏恩里待上好几个月来躲避社死，所以将日常用的无论必不必需品全都搬了过来，一些没用的就整整齐齐放在地下室。
宋羽河还是第一次来别墅的地下室，见薄峤迷迷瞪瞪地在架子上翻找半天，终于奋力找出一个铁箱子。
那铁箱子还蛮重，薄峤将箱子搬到地上，发出一声“咚”的沉闷响声。
宋羽河好奇地走过去：“这是仿生人吗？”
薄峤没说话，点开铁盒上的机械密码锁。
咔哒一声，盒子打开。
宋羽河探着头往里面看，发现盒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盒子。
薄峤将盒子搬出来，又输入不同的密码。
盒子打开，里面还是个盒子。
宋羽河：“……”
薄峤像是在玩俄罗斯套娃似的，盒子外面套盒子，一层又一层，而且每一个盒子的密码全都不一样，也难为喝醉的薄峤还能记住。
最后，在套了七八层后，薄峤终于从里面捧出一个双巴掌大的小盒子。
宋羽河：“……”
宋羽河也被这种保险方式给惊呆了，心想这里面的仿生人价格不超过十个亿都对不起这一堆保险箱。
最后，薄峤用一根手指去戳小盒子上的机械密码。
机械密码有十二位数，薄峤输着输着，埋在酒意中的清明像是有了不详的预感，拼命挣扎着想要从酒的沼泽中清醒，去阻止那可怕的事情发生。
薄峤在输到第十位数字的时候，眉头狠狠一皱，手指发抖着，一时间竟然输不下去了。
理智和醉意在做拉锯战，争得他头痛欲裂。
直到惧怕再次社死的最后一丝清明暂时占据了上风。
但宋羽河等来等去都没等到薄峤输数字，疑惑地问：“先生，不修了吗？”
少年人的声音清越又软糯，像是晒在棉花中的阳光，顷刻又将薄峤本来就不清楚的意识猛地拽到泥沼中。
薄峤的手再次动了起来，“滴滴”两声将密码输进去。
盒子终于打开，露出里面一个破破烂烂的仿生人腕表。
宋羽河吃了一惊。
没想到薄峤竟然真的有要修的仿生人，他还以为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呢。
薄峤是冷白皮，一喝醉酒容易上脸，连冰冷的眼睛也浮现些许雾气，看着再也没了平日里的清冷优雅，和他发烧时神志不清时有些相似。
薄峤满脸严肃认真地将仿生人腕表放在地上，轻轻一点上面的启动按钮。
只听到一阵机械相撞的声音，一个胸口缺失一块的破旧仿生人横陈在地下室的空地上。
——正是《心脏》中那个损坏自己流银稳定器的女仿生人。

第44章 心结初解
宋羽河吃了一惊，甚至有种自己是不是喝醉酒的错觉。
这个仿生人他记得很清楚，明明是乔先生那里的。
宋羽河对八卦的欲望不强，之前哪怕是知道#乔先生#是个“明星”，并非是他臆想中其他世界的人，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是当这个仿生人直接出现在他面前时，宋羽河难得起了追问的心思。
“先生。”宋羽河问，“她……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薄峤这么大个人，蹲在地上收着两条大长腿显得委屈至极，他眨眨眼睛看向宋羽河，含糊地说：“他们要把她报废，我就买下来了。”
宋羽河：“谁们？”
薄峤嘀嘀咕咕，突然又皱着眉说：“烦人。”
他一理不清楚头绪就说“烦人”，也不知道是说“他们”烦人，还是说不清楚话的自己烦人。
宋羽河只好哄着他去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自己去查看仿生人。
这仿生人报废已经十年了，按照道理来说流银稳定器损坏后，仿生人身上的流银会缓慢地变成流动的液体从零件上剥离下来，但薄峤也是个聪明人，用了那小小的箱子将缩成腕表的仿生人强行固定住流银。
这十年他大概从没打开这些“俄罗斯套娃”，所以仿生人的流银到现在也没流失完。
流银味很快弥漫在整个地下室。
坐在椅子上的薄峤脸色惨白，在那小声说着话。
宋羽河凑上去听了听，发现他在说：“Yue。”
宋羽河：“？？？”
薄峤只白着脸说“yue”，但并没有要吐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在用这个拟声词来发泄。
宋羽河拍拍他的后背，对娇贵的薄峤说：“你想吐就吐吧。”
薄峤却摇头：“我不吐。”
“嗯？为什么，不难受吗？”
薄峤脸色一块白一块红，一边努力忍着要做吐的欲望，一边严肃地说：“吐了没有风度。”
宋羽河：“……”
宋羽河无法理解薄峤那刻在骨子里的“装逼如风”，只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忍一会啊，我马上把她修好。”
薄峤说：“嗯，好。Yue。”
宋羽河只好去摆弄仿生人。
这个仿生人和游戏中的仿生人构造完全一模一样，应该用的是全息摄影器中的扫描功能，一比一还原全部零件。
——那么大费周章的一款游戏，就被#乔先生#的可怕演技给毁了。
家里并没有修理的工具，好在别墅离伏恩里大学不远，，一来一回也才十几分钟。
宋羽河跑着去研究拿了工具，等回来时，发现薄峤已经不在地下室，反而在一楼的洗手间里大吐特吐。
宋羽河：“……”
没有风度的薄先生没想到宋羽河这么快就回来，茫然和他对视半天，才摇摇晃晃去洗了个脸，装作无事发生。
宋羽河：“……”
细看之下，薄峤的耳根都红透了。
宋羽河也没多追问，拎着小工具箱到了地下室，开始去修仿生人。
把自己都要吐虚脱的薄峤扶着墙挪到地下室，怔怔看着宋羽河认真修仿生人的背影。
宋羽河听到脚步声，回头和他说：“等会就修好了哦。”
薄峤没有往前凑，扶着墙缓缓坐在台阶上。
宋羽河动作飞快，把从研究院带出来的新零件一颗颗安在损坏的地方，看着干练洒脱。
薄峤看了好久，才喃喃地说：“我没用。”
宋羽河一边修一边随意回应他：“什么？”
“我去关她的开关了。”薄峤好像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但没用，下一次她还是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了。”
年仅十九岁的薄峤一腔热血从南淮星前去伏恩里，因为飞行艇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掉落太空的心理阴影将他的热血泼冷了一半，另外一半则是在那硬生生挖出自己心脏的仿生人面前彻底冷透。
薄峤仔仔细细读过剧本，本来以为仿生人自挖心脏那段会用特效或投影仿生人，但却没想到导演组竟然直接买了一个仿生人。
在仿生人第一次挖心脏时，薄峤被吓住了，忙不迭在她的手没落下去之前冲上去关闭她的程序。
他无法理解。
就算仿生人在其他人心目中只是一块铁疙瘩，但在和人这么像的皮囊前，怎么能面不改色甚至还笑嘻嘻地眼睁睁看着她把“心脏”挖出来。
只是那时的薄峤还年轻，在导演组的劝说下勉强同意继续拍摄。
直到那冰冷的流银洒了一地，仿生人明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他脸色煞白看着如同凶杀现场一样的拍摄场景，险些吐个死去活来。
自那之后，他便开始厌恶流银味。
就像是厌恶当年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没做的自己。
因为当时的#乔先生#热搜，薄峤只草草看到过一次宋羽河在通关《心脏》时修理仿生人的片段，虽然只是眯着眼睛从羽睫细缝中匆匆瞥过，他却到现在还记得宋羽河只靠一人就制住那要“自杀”的仿生人，并且将她迅速修好的场景。
薄峤现在阅历和为人处世的经验和十年前完全不能比，却还是时不时地去想，如果自己当年这样做、那样做，或许就能不让她报废，自己也不用因为这个仿生人有这么重的心理阴影了。
当知晓宋羽河将根本不可能扭转的结局用这么一种方式破解时，薄峤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好像十年的遗憾和对自我厌弃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这次酒后，理性消失，他依着本能行事，将自认为怯懦的证据大大咧咧摊出来给宋羽河看。
他是真心实意地感觉到当年的自己没用。
薄峤被醉意控制这个脑海，迷迷糊糊的，一会说自己没用，一会又说“yue”，但始终乖乖坐着，没有到处撒泼给人添麻烦。
宋羽河专心致志地修仿生人，听到这种话本能地去附和别人。
薄峤：“我没用。”
宋羽河：“嗯，我也这么觉得。”
薄峤声音更大了：“我真的没用。”
宋羽河：“嗯嗯，我也真的这么觉得。”
薄峤：“……”
薄峤没想到这人不安慰自己，反而还附和地起劲，一时间气得噎住了，嘴唇哆嗦着绞尽脑汁去找怼人的话。
但他清醒时都不知道怎么怼人，更何况醉成这副鬼德行了。
冥思苦想找不到怼人话术的薄峤憋了半天，只好面无表情地说：“Yue。”
宋羽河：“……”
平时看着薄先生这么成熟端庄稳重，怎么一喝醉酒就像是孩子一样？
宋羽河将流银稳定器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好，启动了仿生人的开关。
只见那已经变成流动液体的流银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爬到仿生人胸口破碎的大洞旁，逐渐将破损处填满，变成皮肤覆盖在零件上。
十年过去，仿生人身上随着流银一起的衣服已经破损，露出心口雪白的皮肤，宋羽河并不觉得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披在仿生人身上。
薄峤还在那满身阴郁黑线，大概被宋羽河那两句随口附和伤透了心。
宋羽河走上前晃了晃他：“先生？先生。”
薄峤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宋羽河根本不记得自己附和了什么，被瞪得莫名其妙，只好指了指后面，说：“仿生人我修好啦。”
薄峤微微一愣，好半天才慢半拍地看向他身后。
地下室的灯光将漆黑的房间照得温暖如白昼，披着一件外套的仿生人温顺站在灯下，原本黯淡的眼眸漂亮得好像有星河流过。
她微微一颔首，温柔地说：“欢迎你，乔先生。”
薄峤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十九岁的薄峤第一次见到这个仿生人时，她气质温和，含着笑根据剧组设定的剧情，喊他。
“乔先生。”
她穿着不合身的外套，鲜活如当年。
再也不是薄峤噩梦中那躺在地上流银满地的仿生人。
薄峤怔然看了许久，猛地感觉自己畏惧了十年的心理阴影好像被一道光照了进来。
那令他做吐的流银味似乎也变了味道，隐约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呆怔看着仿生人许久，又将视线缓慢看向宋羽河。
宋羽河蹲在台阶下微微仰着头看他，他对仿生人所说的“乔先生”很好奇，还在那认真地问：“先生，原来你是乔先生吗？”
薄峤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会涉及到自己的第二次社死，迷茫许久，轻轻点头：“对。”
宋羽河眼睛一弯，正要说话，被酒意搅浑了脑子的薄峤突然像是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手将蹲在自己面前的宋羽河一把抱住。
宋羽河猝不及防，踉跄着直接跌倒他怀里。
嗅到那熟悉的薄荷香，宋羽河正要用力绷着起身的腰身登时软了，任由薄峤将他抱了个满怀。
薄峤将脸深深埋在宋羽河的脖颈，好像终于圆了自己当年一个遗憾。
那萦绕在薄峤噩梦中多年的流银味终于散去。
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
一大清早，宋关行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开着车到了薄峤的住处。
昨晚薄峤喝醉，连大门都没锁，宋关行毫无心理负担地“私闯民宅”，走过一片玫瑰花园，到客厅门口点开可视门铃。
没一会，薄峤迷迷糊糊的声音从中传来。
“谁？”
宋关行笑出一口小白牙：“这么晚了还没起啊？我就知道你不靠谱，所以特意来接羽河去伏恩里医院。”
薄峤宿醉一夜，被铃声吵醒头痛欲裂，皱眉道：“几点了？”
“先把客厅的门打开。”宋关行说，“都十二点了。”
薄峤一怔，心头重重跳了跳。
他和伏恩里医院的医生约了十点给宋羽河做检查！
薄峤挣扎着拿起光脑去看闹铃为什么没响，但拿到光脑后仔细看了看时间，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一向风度翩翩的薄峤没忍住骂了出来：“宋关行你混蛋！现在才六点半！”
宋关行笑嘻嘻：“四舍五入不就十二点了嘛，快打开门，外面下雨了。”
薄峤气得脑瓜子嗡嗡的，没好气地点开客厅门的开关，放他进来。
他正要起床去洗漱，突然意识到自己偌大的床上似乎还有个活物。
薄峤：“……”
薄峤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抖着手将被子一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宋羽河蜷缩在他身边，整个身子陷在被褥中呼呼大睡。
薄峤：“？？？？”
薄峤的床很大很软，躺进去能让整个身体陷进去，外面雨声拍打在窗户上，冰凉的空气和水气从外面拂开。
正是个适合睡懒觉的天气。
昨晚两人都忘了关窗，刮进来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让睡梦中的宋羽河不着痕迹打了个激灵，迷迷瞪瞪将身体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薄峤：“……”
好死不死，外面传来宋关行吊儿郎当的声音。
“薄总，我进来咯。我乖崽住哪个房间呢？”
薄峤：“……”

第45章 心思龌龊
薄峤面无表情将被子掀了下去。
他面色稳如老狗，实际上慌得手指都在发抖，脑子凌乱一片。
“他怎么会在我床上？”
“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酒后乱性？”
“宋关行是不是在外面？”
薄峤本就头痛欲裂，被这么一搅和更加难受。
他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房门就被敲了一下，随后宋关行推开门露出半个身子来，笑吟吟地说：“要是我乖崽住的房子有一丁点不舒服，你就死定了。”
薄峤：“……”
薄峤彻底清醒，他浑身冷汗瞬间起了一茬，正要先把宋关行打发走，被子底下突然动了动。
宋羽河被宋关行的声音吵醒了，“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就想要拉开被子看。
薄峤吓得魂魄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动作迅速伸进被子里一把捂住宋羽河的嘴。
宋羽河：“？？？”
宋羽河乖得很，勉强睁开眼睛看着遮挡在自己脸上的雪白被子，脑袋咕嘟嘟像是在冒泡泡，一时间也有些呆怔。
他按住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微微抬头，从被子的缝隙中看到薄峤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宋关行疑惑地说：“什么声音？”
“没什么。”薄峤不假思索地说，“羽河住在二楼，左边的房间。”
宋关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知道羽河脚不好，还让他上下爬楼梯？”
薄峤面无表情地说：“我明天就让人来装电梯。”
“得了吧。”宋关行哼了一声，“等治完病我就把他接走，用不着再给薄总添麻烦了。”
说完，他关上门，哼着歌去二楼找弟弟。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薄峤大大松了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感。
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扒拉下来，宋羽河的呼吸声喷洒在手背上，让薄峤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生。”宋羽河掀开蒙在脑袋上的被子，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嘟囔着说，“你还没醒酒吗，我不住在二楼。”
薄峤：“……”
薄峤木然看他。
宋羽河从刚开始见面就一直喊他“先生”，这个词很普通，但是在这种两人都躺在一张床上甚至同一个被子里的氛围下，竟然莫名有种暧昧缱绻的意思在里面。
薄峤：“……”
想到这里，薄峤脸色通红，腾地下了床。
他干咳一声，努力保持镇定，但这也太困难了，比他当年强忍恶心演乔先生还要难。
薄峤无法控制即将崩了的表情，匆匆留下一句“你先起床回自己房间”，直接冲向主卧自带的卫生间，砰的关上门。
宋羽河不明所以。
薄峤冲到洗手台泼冷水洗了一把脸，手撑着台子看向镜子里自己还有些微红的脸。
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许久，大概是被那句“先生”而引发的暧昧念头感觉到羞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道。
“禽兽。”
仅仅因为觉得“先生”这个称呼有点暧昧，薄先生就将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也是很严于律己了。
薄峤这种单身将近三十年的男人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念头的自己心思不纯，一边沉着脸刷牙一边骂自己是禽兽，连刷牙吐泡沫时的“he-tui”都是对自己的一声声唾弃。
就当他刚刷完牙，外面客厅突然传来宋关行的声音。
薄峤：“……”
薄峤连嘴角的牙膏都没来得及洗，直接冲了出去。
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宋羽河还没回房间，此时正慢吞吞地扶着墙，脚不自然地点在拖鞋上，似乎走路有些困难。
他站在薄峤房间门口，似乎被吓住了，诧异看着客厅的方向。
薄峤心想死定了。
按照宋关行弟控的程度，看到他亲弟弟迷迷糊糊从别的男人房里走出去，不炸才怪。
宋关行的确要炸了。
他在二楼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宋羽河，疑惑地下楼准备问薄峤，就见他弟弟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从薄峤房间踉踉跄跄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那雪白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的扣子散开两粒，露出他白皙的脖颈和一字锁骨。
最让宋关行眼前一黑的是，他弟弟的脖子上竟然还有一道红痕。
宋关行要炸也不能波及弟弟，他使出吃奶的劲强行将要冲上脑海的愤怒压下去，勉强笑着，说：“羽河啊，你的房间是这间吗？”
宋羽河不明所以：“不是啊，这是先生的房间。”
宋关行默默捂住小心肝，沉默半天才艰难地说：“那你怎么……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薄峤听到这里，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厉害，他立刻上前想要阻止宋羽河，但还是晚了一步。
宋羽河阐述昨晚的事实：“因为先生说我身上很香，要抱着我睡觉。”
薄峤：“？？？？”
宋关行：“…………”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光宋关行眼前一黑，薄峤也有种想要晕倒的冲动。
他喝酒喝断了片，根本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了什么胡话干了什么混账事，但宋羽河这种性子根本不会说谎，既然说出来这种话，那薄峤肯定干了。
而且被宋羽河的话一激，他脑海中似乎闪现几个片段，昨晚他似乎真的将瘦弱又温暖的身体抱在怀里，还用额头在人家颈窝上蹭来蹭去。
薄峤：“……”
让我死了算了。
薄总再次迎来比#乔先生#还要严重的社死。
宋关行大概被惊住了，好一会才抖着声音开口：“他……他还对你做什么了？”
宋羽河如实说：“没了，就睡觉。”
宋关行捂住嘴呜咽一声，大概被自己弟弟的单纯惊住了，但宋羽河这副对薄峤全身心信赖的模样让宋关行强忍住暴怒，有气无力地说：“乖崽，你……你去洗漱吧，咱们去医院看脚。”
宋羽河乖乖点头，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间了。
宋关行站在客厅看着房间的门关上，沉默许久，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和门口的薄峤对上视线。
薄峤和宋关行作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感觉到心虚，他讷讷地想要解释：“我……我什么都没做。”
“哦。”宋关行一反常态地没有炸，他甚至还提起唇角，露出一个礼貌又温和的笑容，“我知道。”
薄峤诧异看他。
如果宋关行愤怒地朝他谩骂薄峤还觉得很正常，但现在这副好像无事发生还意外温柔的反应，就让薄峤有点毛骨悚然。
薄峤干巴巴地又解释几句：“我昨晚喝断片了，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肯定没做出格的事。”
宋关行默默捂住心口，感觉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又狠狠回扎到自己心口。
血柱都要迸溅三米高了。
宋关行强行保持着营业微笑：“我相信你。”
薄峤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从宋关行嘴中竟然难得听到一句人话。
下一秒，宋关行就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柔声说：“毕竟南淮星都在传薄总您有某种功能障碍。”
薄峤：“？？？”
正常男人哪能容忍这个，薄峤脸都绿了。
“你才障碍！”
“我没有！”
“我给你看我体检报告！”
这一瞬间，薄峤脑海中闪现过三个回怼的话术，但他感觉第一个似乎有种无能狂怒的感觉，第二个毫无说服力，第三个好像更加欲盖弥彰，没什么杀伤力。
这个时候薄峤才知道，原来自己单身这么多年，南淮星的圈子已经传成这样了吗？
他只是吃瓜吃多了，对男女关系有种本能地抵触。
不想谈恋爱，不代表有功能障碍！
薄峤冥思苦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第四个完美回怼的话，就见嘲讽完他的宋关行一转身，脸上的虚假笑容立刻满是真诚。
“羽河，你好啦。”
宋羽河已经洗漱完换好衣裳出来了。
外面下着雨，温度一夜之间也降了很多，他昨天被薄峤抱着睡，忘了换成睡觉时穿的厚袜子，一觉醒来双脚更加冰凉，甚至让他走路都有些问题。
如果再不做手术，他今年冬天可能还会像在莫芬芬那样，连路都走不了。
“嗯嗯。”宋羽河点头，看向薄峤。
宋关行走上前，接过宋羽河的书包，温柔地说：“今天薄老师满课，我带你去医院。”
薄峤被噎了个半死，再次错过回怼的机会。
如果在之前，宋羽河肯定不愿意跟着宋关行去，但现在他只犹豫一下就点点头，乖乖和薄峤摆手：“那先生再见。”
薄峤憋屈地点头：“再见。”
宋关行小心翼翼扶着宋羽河出了别墅，坐上车扬长而去。
薄峤又去洗了一把脸，眼神里满满的生无可恋。
他不太记得昨晚的事，但那些零零星星的碎片提醒着他，在他喝醉酒后肯定做了脱离他掌控的事。
比如死皮赖脸抱着人家睡觉，还不要脸地说人家身上香……
薄峤想到这里，痛苦地按住额头，恨不得直接去死一死。
可视门铃里有监控，会保存十五天，薄峤想做个明白鬼，强忍着羞耻打开了监控视频。
视频中，车子停在车库，没一会宋羽河就扶着他从车库走出来。
嗯，很正常。
自己也没撒酒疯，还是绅士手，根本没碰到不能碰的位置。
薄峤又耐着性子看了看，快进了两回，本来以为不会再有院子里的记录，却没想到大半夜的宋羽河竟然穿着外套出了门。
薄峤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发酒疯说要吃瓜，这傻孩子又大半夜出门给自己买瓜了。
但好在，十几分钟后，宋羽河就跑回来了，手里还拎了个工具箱。
薄峤拧眉看好半天，才发现那是宋羽河研究室的专修仿生人的工具箱。
薄峤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没再继续看视频，而是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到了地下室。
等看清楚地下室的场景，薄峤眼前一黑。
那“俄罗斯套娃”的箱子大大小小摆在空地上，最小的盒子空着，里面的仿生人腕表已经不见。
薄峤心跳急速，脑海中闪过一堆模模糊糊的画面。
宋羽河这么乖，根本不可能会主动动他的仿生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喝断了片，主动拉着宋羽河过来修仿生人的。
薄峤：“……”
薄峤感觉自己的血压好像有点高，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坐在台阶上，脑袋像是被人暴揍一顿，疼得他一直在吸冷气。
随着地下室的场景，薄峤脑海中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终于越闪越多，最后终于艰难地连成一片。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混账事。
“我没用。”
“嗯，我也这么觉得。”
“原来你是乔先生吗？”
“对。”
“你身上好像阳光的味道。”
“是吗？我闻不到诶，是香香的吗？”
“嗯。”
“我能抱抱你吗？”
“好哎好哎。”
薄峤：“……”
薄峤悚然，原来宋羽河没有半点添油加醋，自己真的说他身上香，还抱着人家睡了一晚上。
啊啊啊。
薄峤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个声音。
“乔先生，您不舒服吗？”
薄峤面无表情往旁边一瞥，发现《心脏》中的仿生人已经完好无损，正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温和地朝他看来。
薄峤：“…………”
***
相比较薄峤的崩溃，宋关行这边就显得喜气洋洋了。
终于能和弟弟独处，宋关行乐滋滋地将车设置自动导航，挤在后座和宋羽河说话。
现在才七点不到，宋羽河昨天又照顾醉鬼睡得太晚，睡眠不足，脑袋一点一点的想要睡觉。
宋关行温声说：“羽河啊，昨天那挨千刀……薄峤还对你做了什么吗？”
宋羽河被车里的热气一熏，更加昏昏沉沉了，他左歪右歪最后任由自己歪倒在宋关行肩上，嘟囔着说：“没有了啊，他能对我做什么呀，你的问题怎么奇奇怪怪了？”
宋关行头脑一片空白，心想：“啊啊啊他靠我肩上了呜呜呜。”
在这一方面，57是和宋关行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气咻咻地说：“昨晚还在你肩上蹭来蹭去！肯定是在占你便宜，你看你脖子都红了。”
宋羽河耐心地说：“他没有，我脖子本来一碰就容易红啊。”
57：“他就有，老色批！”
57敢和宋羽河呛，宋关行却完全不敢，他只能旁敲侧击：“我去问了医生，今天如果做手术的话，就要住大概两周的院，后续还有一系列的检查。”
意思就是指宋羽河不能回薄峤那住了。
宋羽河困得眼睛都懒得睁开，也没听懂宋关行话中的意思，含糊地问：“这么久啊？那我上课呢？还有我的奖品。”
宋关行看过宋羽河的考勤记录，发现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很少去上课，伏恩里大学的老师对天才也有优待，更何况宋羽河逃课并不是为了玩，要么是出去修东西，要么待在研究室里研究仿生人，所以也没人管他。
“我给你请假了。”宋关行说，“你的奖品下周大概就能送来。”
宋羽河一惊，迷瞪着抬头看他：“这么快？但老师不是说定制需要好久吗？我昨天才把定制的型号和要求交上去。”
宋关行将总部制作零件公司的一个部门全部拿来给宋羽河定制仿生人，下周才能研制好已经让宋关行很不满了，但见宋羽河这么吃惊，他也打消再去催催的念头。
“今年应该比较特殊吧。”宋关行模棱两可地说，“快了不好吗？”
宋羽河用力一点头：“嗯，好的！”
宋关行见他高兴，自己也像是吃了糖一样，不自觉浮现一个笑容。
片刻后，两人到了医院。
给宋羽河检查的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仪器，将宋羽河带进去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他的身体。
宋羽河被人各种摆弄，一会检查脑袋，一会又检查心脏，架势大得宋羽河满脸懵逼。
不是只检查脚吗？
因为那入体的流银，宋关行不放心宋羽河的身体，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从七点半做到九点还没停。
宋关行在外面焦急等着，唯恐哪一项出现问题。
盛临今天难得没有戏份，听说宋羽河在做检查，买了花束过来看他。
宋关行还在心里大骂薄峤那个老色批，见到盛临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找认同：“你觉得薄峤这个人怎么样？”
盛临将花束放在椅子上，优雅地坐下来，淡淡道：“还行，起码比你好。”
宋关行不开心了：“你说说，他到底怎么比我好的？哪里比我好？为什么会比我好？”
“性格。”盛临说，“他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会因为风度而强装出得体优雅，不像你，就算喜欢别人也能做出来让人讨厌的举动来。”
宋关行：“……”
盛临淡淡地说：“我还挺喜欢他明明不喜欢我却硬装得风度翩翩的样子。”
宋关行：“……”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摇钱树像个芝麻馅的汤圆，表面上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怎么内里都开始冒黑气了。
宋关行坐在椅子上看到盛临那一大捧玫瑰，又想起他弟弟在别的男人床上醒来的事，顿时没好气地说：“送人玫瑰，你就不怕你那只小狼狗生气？”
“羽河不是喜欢玫瑰吗，我是为了表达感谢送他喜爱的东西，并没有那种龌龊的意思。如果明知道他喜欢什么花我却送其他的花给他，这礼貌吗？”
盛临似笑非笑地道，然后还轻飘飘补了一句。
“只有心思龌龊的人，才会看到什么都觉得龌龊。”
宋关行：“……”

第46章 端水大师
能这么直接怼老板的可不少见，但盛临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和薄峤那种无法回怼只能事后复盘的完全不同。
宋关行幽幽看他：“知道为什么你能算我唯一的朋友吗？”
盛临似笑非笑：“我竟然能算你朋友？”
“呵。”宋关行说，“因为你这种表面高岭之花实际上却逮谁骂人的样子，相处起来会让我没有负罪感。”
盛临并不为这项殊荣觉得荣幸，淡淡道：“那薄峤呢，你每次怼得他哑口无言就有负罪感？”
宋关行冷笑：“之前有，现在没有了。”
在他宝贝弟弟从那姓薄的床上下来那一刻开始，宋关行就宣布自己和薄峤的友情就此结束。
——连薄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算宋关行朋友。
两人聊天的功夫，一旁医疗室的门被打开，穿着防护服的医生走出来，对宋关行说：“检查得差不多了，没有太大问题，好在他身体中的流银不多，只有几滴，对身体影响并不大，取出来就好。”
宋关行脸色有些发白。
只有几滴……
天气才冷一点，那几滴流银就让宋羽河走路都成问题。
宋关行有点不敢想宋羽河在莫芬芬那十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医生翻了翻数据，说：“除此之外有些营养不良，贫血，其他就没什么了。”
宋关行勉强一笑：“谢谢医生。”
“没事。”医生说，“接下来就是做手术，宋先生签一下字吧。”
宋关行将光屏接了过来，看到上面的ID手微微一抖。
他带了点小心思，仗着宋羽河不知道，用的是宋流止的身份ID。
看着那个熟悉的ID编号152365，宋关行呆怔许久，才垂着眼将名字签上。
流银进入身体血肉多年这种情况，就算是伏恩里医院也是第一次见到，手术从中午一直做到黄昏，才终于结束。
宋羽河已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被送到病房中。
鼻息间全是淡淡的木香，那是宋关行身上骚包香水的尾调，莫名给宋羽河一种安全感。
他脑海一片混沌，浑浑噩噩伸出手往前伸了一下，什么都没碰到，但在垂落到床上之前被一只温热的手接住，宽大的掌心裹住他的手背。
宋关行轻柔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嗯？怎么了？”
宋羽河的意识越来越沉，在即将坠入黑暗之前，突然轻轻启唇，喃喃地说：“哥哥。”
握着他手的五指猛地一紧，宋关行愕然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归于虚无。
薄峤上完课急匆匆赶来伏恩里医院时，正好碰到盛临站在门口，拿着光脑往里偷拍。
刚正不阿的薄总怎么能容忍“偷拍”这种事。
他面无表情地上前，正要制止，就听盛临将光脑关上，偏过头淡淡道：“#宋氏掌权人抱头痛哭形象全无，原因竟是只是被人叫了声哥哥#，薄总，您怎么看？”
薄峤刚到嘴边的话立刻吞了回去，面无表情：“视频发我一份。”
盛临：“……”
看来此人也对宋关行怨念颇深。
薄峤上了一整天的课，全程浑浑噩噩失魂落魄，满脑子全是昨天晚上做的蠢事，连公式都写错好几回，私底下学生都在传他是不是失恋了。
不过他也趁这个时间，将昨晚的记忆梳理了一遍。
好消息是他绅士得很，一晚上只是抱着宋羽河纯睡觉，并不龌龊。
坏消息是自己稀里糊涂间，将拼命隐藏好久的#乔先生#亲口告诉了宋羽河。
薄峤故作镇定，努力回想了宋羽河的反应，想知道他对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演技到底是什么态度。
但仔细想了一天，只记得他说完“对”之后，直接把宋羽河抱在怀里，根本没看到他的表情。
只知道宋羽河很乖，身上很暖。
宋关行会将宋羽河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好，薄峤本因羞耻不想过去，但纠结半天还是驱车来了。
他太想知道宋羽河对他是乔先生这事的反应了。
宋羽河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将这事当成一件取笑他的谈资？
会不会嘲笑他、疏远他，觉得他人菜瘾还大，可怕的演技荼毒了他的眼睛？
哪怕到了病房外，薄峤还是在胡思乱想。
没一会，哭够了的宋关行哼着歌从病房里走出来，他眼眶微红，脸上还有着泪痕，但姿态依然高傲。
“哟，来了啊。”宋关行溜达着坐在薄峤身边，似笑非笑地说，“我还当你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不敢来见羽河呢。”
薄峤漠然地说：“我以为你会不想我出现在这里。”
宋关行酸溜溜地说：“我倒是想啊，但没办法，谁让羽河这么信任你——啧，说真的，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薄峤不想理他，起身想去病房看宋羽河，但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宋关行得意洋洋地朝他晃了晃光脑：“密码在我这里哦。”
薄峤：“……”
幼稚！
“隔着玻璃门看看就得了。”宋关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着说，“羽河得晚上才能醒，就算你进去他也不会知道。”
薄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我有你抱头痛哭的视频。”
宋关行：“……”
宋关行愣了一下，将森森的视线看向盛临。
盛临面不改色地点头承认：“嗯，是啊，是我拍的，这么好的一场戏怎么能不录下来？你要吗，我发你一份。”
宋关行：“……”
宋关行臭着脸让薄峤进去了，然后转过头严肃地看向盛临。
盛临微微挑眉，这还是吊儿郎当不要脸皮的宋关行头一回这么肃然，原来他对自己的形象也是有一点顾忌的吗？
但没想到的是，宋关行开口却是：“那视频随便你给谁，只要别让羽河看到。”
盛临：“……”
盛临幽幽地说：“你还是宋关行吗？”
“羽河精神状态不太好。”宋关行皱眉，“不能拿这个刺激他。”
盛临瞥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像你那么有恶趣味，拿这种视频当做攻击别人的乐趣。”
宋关行对他拐着弯骂他的话也不生气，哼笑道：“你最好是。”
一墙之隔的偌大病房里，盛临送的玫瑰花被宋关行用花瓶盛着放在桌子上，淡淡的玫瑰香弥漫在房间里。
宋羽河沉沉睡着，做了手术的腿在床上固定着，省得他睡觉乱翻弄疼伤口。
薄峤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目光落在宋羽河的脸上。
宋羽河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且还是那种长久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很，安安静静躺着时，让薄峤不自觉想起今早他在柔软被子沉睡的场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单身久了，否则为什么在他眼中，哪怕是病恹恹躺在床上的宋羽河，也这么耀眼。
好像阳光一样。
薄峤猛地哆嗦了一下，回过神后暗骂自己龌龊，几乎是狼狈地从病房里走出去。
***
宋羽河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他好像陷入一堆泥沼中，只有鼻息间淡淡的玫瑰香像是一根线，指引着他缓慢往光的地方走。
但就在他即将脱离黑暗时，一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死死将他往下拽。
歇斯底里的狂笑质问和凄厉悲伤的惨叫声一齐响彻耳畔。
“为什么死的是我？！”
“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小止——”
宋羽河好像一脚踏空，噩梦中被抓住的脚踝传来一阵沉重和剧痛，疼得他闷叫一声，挣扎着醒了过来。
麻醉剂的药效已经退去，只是清醒一瞬，脚踝上传来的疼痛就让他起了一身冷汗。
“57……”宋羽河伸手胡乱抓，哽咽地说，“57我好疼，你抱抱我。”
57哄他：“没事没事，不疼了啊，你睡过去就不疼了。”
宋羽河轻轻摇头，惨白的脸上全是汗水。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唤回宋羽河的神智。
宋羽河迷茫张开眼睛，视线聚焦好半天才终于看清楚面前的人。
宋关行坐在他身边，紧张地看着他：“哪里疼？”
宋羽河怔然看他半天，才带着点委屈，喃喃地说：“梦里有人抓、抓我脚踝。”
宋关行哭笑不得，只好拿哄小孩那一套骗他：“没事，这是脚踝在痊愈呢，说明会好得更快。”
宋羽河迷茫地说：“是吗？”
“嗯嗯。”宋关行拿湿巾将宋羽河额头上的冷汗擦了擦，见他脸色比枕头还白，心疼地默默吸气，柔声问，“脚踝疼吗？要不要用点止疼药？”
宋羽河摇头：“我习惯了。”
宋关行觉得宋羽河实在是太可恶，随口一句话都能像是加农炮朝着他的心突突突，让他疼得差点像是犯心脏病一样。
“不能习惯啊。”宋关行声音更温柔，“吃了药就不疼了。”
宋羽河也没坚持，轻轻点点头。
没一会，薄峤拿着止疼药推门走进来，想来是在外面等了好一会。
宋羽河一看到他，病恹恹的眼睛立刻亮了：“先生！”
薄峤拿着止疼药的手一抖，对“先生”先生这个称呼有种莫名的心痒，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整个四肢百骸都被阳光铺满。
他干咳一声，迎着宋关行的怒瞪面不改色地走过来，说：“先吃药。”
宋羽河乖巧地说：“好。”
宋羽河靠在软枕上，本能就要拿药嚼着往下咽。
薄峤习惯了他粗暴的吃药法，在还没嚼之前就轻轻掰着他的下巴，将一杯水凑上前，温声说：“喝水直接咽下去，别嚼。”
宋羽河听话地喝水，一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薄峤熟练地夸他：“真乖。”
宋羽河眼睛一弯：“我乖。”
在一旁的宋关行：“……”
宋关行被这副“老夫老妻”的相处日常给气得牙都咬碎了，保持着皮笑肉不笑地表情，打算掀一掀薄峤的老底。
“啊。”宋关行阴阳怪气地说，“薄总，当年您参演的《心脏》前段时间又上了星河热搜榜，保持好几天的热度第一，我还给您寄了#乔先生#的奖杯，你收到了吗？”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和他对视，满眼写着“我要宰了你”。
宋关行在心中冷哼一声，心想你都在我乖崽面前这么丢脸了，就少在这儿乱晃，碍眼。
毕竟薄峤在《心脏》中的演技有目共睹，但凡是个人都要对他的可怕演技产生心理阴影。
宋关行虽然觉得这个掀人老底的举动太过阴险小人，但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对薄峤有种排斥感。
加上一看到薄峤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宋羽河，宋关行的危机感也蹭蹭蹭往上冒。
要是让薄峤再来宋羽河面前晃，宋关行担心会发生一些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事。
比如……
死对头变弟媳这种可怕得像是噩梦的事。
宋关行天性恶劣，几乎生了一身的反骨，否则也不会这么招人恨。
在他看来，做个卑劣的恶人，总比做个眼睁睁看着自家白菜被啃的无能之人要好。
他宁愿做一个欣赏别人无能狂怒还乐在其中的坏人，遭人谩骂也能当成勋功章，也不想成为一个善良温和受人赞赏、却极容易受人欺辱的“弱者”。
善良这种词，天生和他不挨边。
就在宋关行得意洋洋觉得薄峤肯定没脸在这里待时，病恹恹啃苹果的宋羽河突然“啊”了一声，终于想通了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
他高兴地说：“原来先生在的那里是游戏啊，你的确演得很好。”
宋关行：“……”
薄峤：“……”
这是薄峤第一次挨夸，而且还不是那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而闭着眼吹的马屁。
宋羽河是真真切切觉得薄峤演得好。
薄峤嘴唇微微动了动，怔然看宋羽河好久，才喃喃问：“哪里……好？”
就算薄峤再菜，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宋羽河半个身子都在阳光中，眸子在光下好像漂亮的琉璃，全是纯澈真诚。
“哪里都好。”宋羽河夸赞地说，“善良温柔，我喜欢乔先生，也喜欢先生。”
薄峤眼睛微微张大。
宋关行在一旁脸都绿了，隐约看到自己用力甩出去的回旋镖又朝着自己刺过来了。
宋羽河夸完后，又看向宋关行，打算做个端水大师。
“你还给先生寄了奖杯啊？”
在宋羽河心目中，奖杯就代表着“优秀”，所以演技“好”的薄峤得到奖杯，实至名归。
宋羽河夸得真心实意，对宋关行说：“你也善良。”
“善良”的宋关行：“……”

第47章 脑补过多
宋羽河还没修炼到说谎话面不改色的地步，所以在商场濡染多年的薄峤一眼就能瞧出来他是在真心实意地称赞他和宋关行。
——虽然和宋关行挨一样的夸让薄峤有点膈应，但他今天紧悬一天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微微震了起来。
得到了宋羽河的肯定，薄峤放心之余，竟然难得有些羞耻脸红。
毕竟在他看来，《心脏》的演技的确像大众说的那样，惨不忍睹，国民阴影。
他当不起宋羽河的夸赞。
“其实也还好……”薄峤眸子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明明很开心却还是强装出来一种谦虚的风度，看到宋关行吃了苍蝇似的表情，淡淡道，“也就拿了三个奖杯而已。”
宋羽河惊叹地说：“哇——”
亲手发了两个奖杯给他的宋关行：“……”
呜啊。
他要吐血了。
这一记回旋镖极其重，差点让他血溅三尺，一命呜呼。
更让宋关行生气的是，那姓薄的人菜瘾大就算了，被宋羽河稍稍夸奖一句，就像是真的当了影帝一样，在那装逼吹个不停。
薄峤谦虚地和宋羽河说：“我演技真的不好。”
宋羽河滤镜八尺厚，可听不得这个：“真的很好！”
“真的不好。”薄峤说。
“真的很好！”宋羽河不厌其烦地反驳。
说着说着，薄峤甚至有种自己演技或许真的不错的错觉。
宋关行捂住小心肝，咽下一口老血，最后还是看不惯薄峤这副尾巴要翘上天的装逼样子，阴阳怪气地说：“论演技的话，盛临的演技才是好，毕竟他是影帝呢。”
宋羽河不信：“先生的最好。”
薄峤的心又痒了一下，顺势着接过话题：“听说最近他刚上映了一部电影来着，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看电影？”
宋羽河一喜，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电影呢，是不是屏幕好大啊？”
“对。”
宋关行：“？？？”
宋关行被回旋镖扎得遍体鳞伤，恨不得找个角落里去抽自己大嘴巴。
“叫你嘴贱！叫你嘴贱提盛临！”
宋关行一口老血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面无表情见宋羽河和薄峤相谈甚欢，还约着去看电影，冷冷地心想：“我回去就把电影全部下映！”
那电影才刚上映没多久，宋关行之前还期望靠着这部电影赚个盆满钵满，现在被薄峤一激，连最爱的钱都不想赚了。
宋羽河一天冷就嗜睡，做完手术后直接睡了一晚上，此时外面太阳暖洋洋晒在草坪上，病房外一棵银杏树在一场雨后，洋洋洒洒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叶子。
秋天到了。
见宋羽河一直盯着外面，薄峤温声说：“要出去晒太阳吗？”
宋羽河看了看自己被固定住的脚踝，诧异地说：“能出去吗？”
“当然能了。”
薄峤因为晕血放弃当医生，但对一些医疗工具还是很了解。
他将固定脚的机器缩小成细细一根紧贴在宋羽河纤细的小腿：“不要乱动。”
止疼药已经起了效用，宋羽河感觉不到疼，脸色也好了许多，他乖顺点头：“我不乱动。”
见薄峤弯腰想要把宋羽河抱起来，宋关行立刻急了，忙说：“我来吧。”
他话刚说完，宋羽河就熟练地抬起双手勾住薄峤的脖子，身体本能往他身上贴。
宋关行：“……”
薄峤将轻得好像没有重量的宋羽河抱起来放在一旁的轮椅上，看都没看似乎石化的宋关行，推着轮椅扬长而去。
阳光正好，风带着点土壤混合着雨水的气息。
宋羽河穿着厚外套，膝盖上盖了个小毯子，嗅着清凉的空气，高兴地回头和薄峤说：“莫芬芬如果是这样的天气就好了，玫瑰肯定能种活。”
薄峤推着他到了一棵银杏树下，随手接了一片金灿灿的叶子递给他玩，视线盯着宋羽河精致的侧脸，尝试着问：“莫芬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宋羽河回头看他，想了想：“有很多石头的地方。”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那颗磨了两三年的石头，献宝似的给薄峤看。
薄峤捏着那块好像珍宝的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淡淡道：“很好看，你自己磨的？”
“嗯嗯！”宋羽河点点脑袋。
薄峤笑着说：“很厉害。”
见薄峤骨节分明的指腹捏着那块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宋羽河呆了好一会，突然说：“你喜欢吗？我送给你了。”
薄峤挑眉：“可以吗？”
“可以的。”
薄峤以为这只是块普通的石头，也没多想，将石头握在掌心：“谢谢。”
宋羽河一见到薄峤脸上必定是带着笑容的，他本能朝着薄峤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但很快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垂下头，两指捏着银杏叶子转了几圈，眉眼间有些落寞。
57问：“怎么了？”
宋羽河难过地说：“我们真的要回莫芬芬吗？”
57心中一咯噔：“你不会因为薄峤不想回去吧？”
宋羽河盯着手指上的洒满阳光的金灿灿的银杏叶，喃喃地说：“莫芬芬没有阳光，没有玫瑰，也没有……”
他微微仰头，去看阳光下的薄峤，眸中闪现一抹迷茫。
在以往宋羽河的世界里，只要有57就足够了，就算死在一起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回莫芬芬，他的心竟然有些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一块。
薄峤将石头收好，低头对上他似乎蒙了水雾的眼睛：“怎么了？疼？”
宋羽河眨了眨眼睛，心中那一闪而逝的异样转瞬消失，他摇摇头：“没有——先生怎么想起来问莫芬芬？”
薄峤大尾巴狼似的，淡淡地说：“随便问问。”
宋羽河伸出手小心翼翼拽住薄峤的袖角，眼睛一弯：“先生如果感兴趣，等之后可以去莫芬芬找我玩。”
薄峤本来盯着宋羽河捏自己袖角的手指看个不停，闻言眉头紧皱：“你还想回莫芬芬？”
57暴怒：“就回去！我们回去碍他什么事了？！再废话我宰了他！”
宋羽河点头：“要回去，那里是我的家。”
薄峤差点一句“那种鬼地方怎么能算你的家？”，转念一想自己都收了莫芬芬的石头，这样过河拆桥地诋毁有点太没风度，只好强行忍了忍，温声说：“你不是说莫芬芬环境很差吗，你本来就容易生病，在莫芬芬生了病都没地方去治。”
“可是……”宋羽河本来想反驳，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噎了一下才闷声说，“57说要回去。”
薄峤尽量和他讲道理：“你在伏恩里能得到最好的照顾，也能让你活得舒服又漂亮。”
宋羽河迷茫看着他，对他的话完全理解不了。
他就算对仿生人再精通，忙活这么久的最终目的也只是单纯想修好57。
他没有任何人生目标，对未来更是没有任何期望，也从不觉得活着有什么舒不舒服漂不漂亮的必要性。
所以他不觉得伏恩里有什么好，也不觉得莫芬芬有什么差，对他来说，生在哪儿死在哪儿完全没有意义。
“哦。”宋羽河似懂非懂，“在哪里活着，怎么活着，我都可以。”
薄峤眉头紧皱，越来越觉得宋羽河的心态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看宋羽河百无聊赖地捏着银杏叶子转来转去，薄峤心中浮现和宋关行一模一样的念头。
——得想个办法让宋羽河不再想着回莫芬芬。
但仔细想来，唯一能改变宋羽河想法的，好像只有57。
薄峤冥思苦想，又去找宋晏商量，最后决定先旁敲侧击地看看宋羽河有没有对其他的什么事产生兴趣，找一找突破口。
自那之后，薄峤就开始频繁往医院里跑，要么带来鲜艳欲滴的玫瑰，要么带来全息放映机在偌大病房里放电影，每天花样层出不穷。
对精神生活极其贫瘠的宋羽河来说，那些在荧幕上的一个个故事很意思，也适合打发时间。
在看完一场励志电影后，薄峤红着眼睛偷偷将眼泪擦干，回头故作镇定地问宋羽河：“这部电影怎么样？”
这部电影是爱情励志片，讲述男女主为了自己的梦想一路奋斗，最后全都得偿所愿，Happy Ending。
宋羽河并没有像薄峤这样眼泪忍都忍不住的感性反应，只是觉得剧情起承转合十分引人入胜：“很好看。”
这部电影薄峤刷了好几遍都大受感动，但宋羽河明显不是感性的人，一心只专注剧情。
薄峤只好又点开光脑，按照#励志#标签找了个评分较高的电影，随手点了进去。
这部电影最近刚刚下映，但薄峤断网好久，对这个剧情一无所知，也打起精神来兴致勃勃和宋羽河一起看。
其实电影剧情还蛮励志的，而且还是个双男主两线并行的方式，感天动地兄弟情让薄峤几次差点落泪。
就在他偷偷摸摸拿着纸去擦眼时，其中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竟然买了一束玫瑰花，哼着歌在枫树大道上走T台一样缓缓朝着尽头的另一个男主走去。
薄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头将光脑上的简介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最后视线落在那一排标签上。
#励志##竞技##同性##爱情#。
薄峤：“……”
薄峤一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虚，他绞尽脑汁想着开口换个电影，措辞还没想好，双男主已经见了面。
夕阳西下，光芒从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
鲜艳的玫瑰被递出去。
“你还记得玫瑰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永不消逝的热恋。”
两人在红枫叶簌簌落下时相拥接吻。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地想要按退出键，但他手一抖，直接按在暂停键上，视频右下角显示资助拍摄电影的品牌方广告。
——宋氏。
又是宋关行。
宋羽河的视线落在全息投影两个男人相拥亲吻保持暂停的画面上，疑惑地说：“先生？”
薄峤故作镇定，又点了两下退出键才把电影关掉：“就、就结束了，之后就没什么好看的。”
宋羽河“哦”了一声，盯着薄峤通红的耳朵尖看个不停。
薄峤被他看得莫名紧张，唯恐他问电影中的事。
同性电影在市面上很常见，薄峤也看过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坐立难安过。
薄峤难掩心虚，不敢去看宋羽河的眼神，在那胡思乱想。
“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暗示什么？”
“我之前也送过他玫瑰来着，还是在七夕的时候。”
“宋关行也是，这都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竞技电影就好好竞技，加什么感情戏？”
宋羽河的光脑传来一条轻微的“叮”，他看了一眼微微抬头，继续看薄峤。
只是宋羽河似乎有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眼巴巴看着薄峤，神情也有点羞臊，像是不好意思开口问似的。
薄峤心尖一抖。
宋羽河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因为流银的特殊性所以还需要留院观察一周才能出院修养，他左右看看，屈膝从床上爬起来，往薄峤那凑了凑。
一股消毒水混合着玫瑰的香味扑面而来，让薄峤情不自禁往后一躲，木然看向宋羽河。
“先生。”宋羽河眼睛全是灿光，看着薄峤的眼神就像是世间万物只能看到他一人一样专注，但他脸颊带着点微红，仿佛羞臊得难以启齿，好一会才讷讷说，“我……”
薄峤表面上气定神闲，做出侧耳倾听的悠闲姿势，实际上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以防万一，事先准备好了几个能用的答案。
“我没有那个心思。”
“也没想要谈恋爱。”
“电影只是杜撰的。”
就在薄峤紧张得呼吸困难时，宋羽河压低声音像是做贼一样小声开口。
“老师和我说57的流银稳定器已经到了，你能偷偷带我回学校吗？”
薄峤：“…………”

第48章 心生嫉妒
薄峤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整个心脏紧张得都要蜷缩成一团了。
回想起自己刚才脑补了什么，冷白皮的薄峤像是醉酒似的，脸庞开始隐隐发红，视线都不知道往哪里落。
“哦。”薄峤又往后撤了撤，脸有些发烫，问了个蠢问题，“医生……同意了吗？”
“没有。”宋羽河摇头，又屈膝往前爬了两步，眼巴巴靠近薄峤，讷讷地说，“所以才想先生偷偷带我去。”
薄峤终于反应过来，眉头轻皱：“你的脚……”
宋羽河将脚伸着给他看：“已经不疼了，而且还很暖。”
其实他的脚还是很冷，但和之前相比已经算是暖的了。
薄峤有些犹豫。
就宋关行把宋羽河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样子，要是知道自己带还未完全痊愈的宋羽河偷跑出去，恐怕又得炸成烟花。
“要不先等等吧。”薄峤尝试着劝说，“流银稳定器就放在那不会丢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宋羽河急了，伸手抓住薄峤的袖子使劲晃了晃：“可是……可是我想快点把57修好，要是他程序停止运行了怎么办，我……我害怕。”
薄峤本想狠下心来不带他出去，但宋羽河这带着颤音的“我害怕”让他心尖一抖，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竟然已经点头答应了。
宋羽河一喜，立刻屈膝上前，长臂一伸抱住他的脖子，身上玫瑰和阳光的气息扑了薄峤全身。
“谢谢先生！”他不知道怎么表达高兴，只能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说，“喜欢先生，真的喜欢。”
薄峤：“……”
单身多年的薄峤招架不住宋羽河的直白，脸上刚刚消下去的微红再次泛上来。
宋羽河一想起能给57换上流银稳定器，整个人兴奋得都在发抖，被薄峤偷偷带出医院坐在车上往伏恩里大学赶时，一直在和57说话。
“好像在做梦啊。”宋羽河喃喃地说，“57，你今天能抱一抱我吗？”
57沉默，好半天才轻声说：“乖崽，我之前和你说过，就算换上流银稳定器也不一定能变成人形，我是神经网络受损……”
“我知道。”宋羽河接口说，“我就试一试。就算是神经网络损坏，我也迟早有一天能给你修好。”
57没吭声。
宋羽河不断摸索着手腕上已经显得陈旧的腕表，不知道怎么总感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紧张地说：“57，你怎么不说话？”
57知道他这段时间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这个流银稳定器，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击他的话，只能含糊地说：“嗯，你能修好。”
宋羽河这才抿着唇笑了。
见宋羽河一会紧张一会又高兴地笑，正在开车的薄峤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在和57说话？”
宋羽河点点手腕上的腕表：“嗯。”
薄峤只听说过57的名字，知道他总想带着宋羽河回莫芬芬，闻言沉思片刻，打算旁敲侧击了解一下这个脾气古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仿生人。
更何况这仿生人本来是他的，如果能和57直接交流，让宋羽河留在伏恩里接受最好的照顾和治疗，57可能还会看在自己是他前主人的份上稍微考虑考虑。
想到这里，薄峤试探着问：“57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57暴躁地说：“别和他说我的事，问东问西烦死了。”
宋羽河乖巧地说：“他脾气不太好，也不喜欢我和别人说他的事。”
薄峤挑眉：“脾气不好到什么地步？”
“就比如你只问了两句话……”宋羽河说，“他现在就要吵着宰了你。”
薄峤：“……”
前主人都没有半点优待吗？！
看来脾气是真的不好。
但也不对啊，自己当年定制仿生人的时候，定制内容明明是温柔似水会对人类有保护意识的暖男程序，怎么十年过去，脾气这么差了？
按照薄峤定制的程序，他他或许更符合。
“57的神经网络和记忆储存芯片程序好像有点损坏。”宋羽河和他解释，“在莫芬芬有人欺负我的时候，都是57揍的他们。”
薄峤心一软，轻声问：“在莫芬芬总有人欺负你吗？”
宋羽河想了想：“还好吧，57把他们揍个遍之后就没人敢来欺负我了。”
57不耐烦地说：“你和他说这个干什么？再问我连他一起揍。”
宋羽河只好不吭声了，任由薄峤再怎么追问都不肯说57的事了。
薄峤只好放弃了。
很快，薄峤将车开到了伏恩里大学研究院的地下停车库。
宋羽河颠颠地打开车门就往外跑，薄峤吓了一跳，忙推着轮椅在后面追。
“慢点，你的脚不能跑太快。”
宋羽河已经跑到电梯口，手指拼命点着上行按钮，他太开心了，抬手朝着薄峤用力挥：“我没事！快点快点。”
薄峤推着轮椅过去，电梯刚好到了。
宋羽河完全不听劝地就往里冲，被薄峤一把扣住手腕，强行按在轮椅上。
宋羽河不情不愿地说：“我的腿已经好了。”
薄峤淡淡垂眸看他。
宋羽河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一缩脑袋，只好乖乖坐着，不再蹬腿了。
薄峤这才满意，他点了点宋羽河研究室的楼层，电梯运行。
宋羽河疑惑地仰头看他：“你要去我的研究室吗？”
平时薄峤因为厌恶仿生人的流银味，很少会主动靠近宋羽河的研究室。
薄峤神色淡然：“嗯，我现在已经不讨厌流银味了。”
话虽如此，当薄峤推着轮椅到了满是流银味的研究室时，还是差点抑制不住本能反应吐出来。
虽然已经突破心里障碍，但吐了这么多年的身体却将味道记住，怕是一时半会克服不了。
薄峤只是翻口罩的功夫，刚才还乖巧的宋羽河已经从轮椅上一跃而起，欢呼着冲向休息室。
“稳定器！稳定器——”
薄峤：“……”
薄峤见他这么高兴，一时半会消停不下来，也没进去打扰他的好心情，走到研究室外的小露台透透气。
宋羽河欢呼雀跃，刚到休息室就瞧见包装完好的定制稳定器，他几乎要蹦起来，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高兴着呜咽道：“57，看！你快看啊。”
57：“谢谢，我眼没瞎，看着呢。”
宋羽河火急火燎地去拆稳定器的包装。
操作台上化成小铁块的他他听到宋羽河的声音，轻轻一动，落地后流银流动飞快变成人形，温和地说：“羽河。”
宋羽河将手腕上很少解下来的仿生人腕表拿下来，朝他招手：“快来，帮我给57换稳定器！”
他他走上前，接过腕表：“好。”
***
在宋羽河热火朝天修理57时，宋关行对着空荡荡的病房呆怔许久，宋羽河再次消失的恐慌猛地袭向脑海，差点让他犯了心梗。
他往后踉跄了半步，被陆镜一把扶住。
“哥？”
宋关行哆嗦着去打宋羽河的通讯号，但铃声却是在枕头底下响起的。
——宋羽河连光脑都没带。
宋关行脸色苍白得都要吸氧了，跟在后面的陆镜见状忙安慰他：“薄总不是说今天会过来和羽河看电影吗，指不定他们两个出去散步了呢。”
宋关行勉强缓过来，抖着手给薄峤打通讯。
薄峤看到宋关行的通讯提醒，莫名有些心虚，他犹豫好一会，才尝试着接了通讯。
他将光脑离耳朵远一点，唯恐被宋关行的声音给震聋。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关行声音很轻很缥缈：“你和羽河在一块吗？”
薄峤故作淡然，见宋关行没想炸毛，也放下心来：“嗯，他闹着要出来，我就……”
话还没说完，刚才还平静的宋关行立刻炸了，咆哮道：“薄峤！！！我要杀了你！！！”
薄峤：“……”
薄峤差点被震耳鸣。
宋关行被气懵了，耳畔嗡嗡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骂了什么，直到反应过来时，通讯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怎么啦？”
宋关行：“……”
宋关行半秒不到收了泼妇骂街状，声音温温柔柔地说：“羽河啊，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医院，脚还疼吗？”
宋羽河满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薄峤，比了个手势表示“你不是说他很生气吗？”
被骂得满脸木然的薄峤冷笑一声。
“脚不疼。”宋羽河也没多追问，乖乖回答宋关行的问题，“我就回来学校把57的稳定器换了，等会就回去。”
宋流止小时候不注意身体到处乱闯祸时，宋关行每回都严厉呵斥他，但失而复得实在是太难得了，现在宋关行就算把自己憋得气炸了肺，也不敢对宋羽河说半句重话。
他憋得额头青筋暴起，面上还是保持着温和好哥哥的微笑，柔声说：“你的脚还没痊愈，不要乱跑啊。”
宋羽河一心记挂着修57，随意点头敷衍他：“嗯嗯好好知道了。”
宋关行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你多久能修好回来？我再约医生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宋羽河皱眉，又想起做手术前他被一上午的全身检查折腾得够呛，闷闷地说：“我不想做全身检查，等会就回去了。”
宋关行这一步却是不肯让的：“很快就好。”
宋羽河拿着光脑一边闷闷说话一边无意识地用脚尖去踢墙角，像是一个不想做某件事却被家长逼着做的孩子，不情不愿半天还是哼唧着答应了。
宋关行和他再三叮嘱，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如果下次再像这样招呼不打地出去，会要做一天的检查。”
宋羽河又踢了一脚墙，不高兴地说：“我知道了。”
宋关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无奈道：“好，乖乖的，去修吧，我等你回来。”
宋羽河点点头，乖巧说了声“再见”，将光脑还给薄峤，颠颠跑去继续修了。
薄峤见状就知道宋羽河把宋关行哄好了，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说：“我下次……”
宋关行听到他声音，那怒火又蹭蹭蹭往头顶冲，暴怒地说：“你明知道他不能出院，为什么还要带他出去？！”
在宋关行眼中，薄峤就是个勾引自己弟弟的狐狸精！
薄峤又被吼得耳朵疼。
他本来因为自己擅自带宋羽河出来有些心虚，但被三番两次地无端谩骂，就算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
薄峤沉下脸，冷冷地说：“差不多得了，他对57的重视你又不是没见过，就算今天我没答应，他指不定找个时间自己偷跑回来。”
宋关行噎了一下。
薄峤还是第一次靠自己的实力将宋关行怼得说不出话来，当即乘胜追击：“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说流银稳定器要等羽河出院后再给他吗，现在怎么提前送到研究院了？”
宋关行：“……”
他能说，只是看宋羽河整天和薄峤黏在一起看电影让他心生嫉妒，酸得每天朝空气打拳，思来想去只能拿流银稳定器来博得自己弟弟的注意力和崇拜吗？

第49章 先斩后奏
宋关行闷闷不乐地挂了通讯。
薄峤冷笑一声。
他已经对宋关行像是防老色批一样的态度弄得完全不耐烦，甚至还难得起了叛逆的心思。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宋羽河下周就能出院在家里修养，薄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冷着脸挑选几部电影，打算邀请宋羽河一起去电影院看。
到时候宋关行肯定又得炸。
一想起宋关行气得炸毛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薄峤满意地光上电脑。
就在这时，研究室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凳子倒在地上的声音。
薄峤皱着眉快步从小露台走进研究室，小休息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隐约有宋羽河和他他交谈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薄峤听错了，总觉得宋羽河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
他唯恐宋羽河出事，快步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的交谈声停止，很快，宋羽河将门打开，微微抬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薄峤小声说：“怎么了？”
宋羽河闷闷踢着门框，不想说话。
薄峤的视线越过宋羽河的头顶，落在小休息的操作台上。
那台上落了一层的铁锈和几个散乱的零件，他他正捧着一个腕表仿生人，神色无奈地看着宋羽河。
这模样一看就知道57并没有修好，薄峤伸手在宋羽河的头发上抚摸两下，轻声说：“是流银稳定器有问题？”
“不是。”宋羽河终于开口，他眸中还带着些茫然，似乎不敢相信换了流银稳定器竟然还修不好57，他讷讷地说，“我……我不知道，我害怕。”
薄峤声音更轻柔了：“怕什么？”
宋羽河迷茫好半天，才说：“57是神经网络损坏，我……我不会修。”
之前他和57说，就算流银稳定器不能让57变成人形，他也总有一天可以修好神经网络的损坏。
那时他说得信誓旦旦，是因为他本能觉得换上新的稳定器肯定能让57变成人形抱一抱他，所以不用考虑神经网络损坏的可能性。
但现在流银稳定器换上了，57依然修不好。
希望落空了。
宋羽河将流银稳定器这个希望抓得太紧，现在这根线一崩，让他好像置身万丈高空，拼命往下坠。
——就算他再没心没肺，一时间也绝望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薄峤虽然对仿生人不太清楚，但大概知道仿生人唯有两种情况不能修，一种是流银稳定器损坏，另外一种就是神经网络的受损。
宋羽河天纵奇才，能将掌控仿生人全身流银的稳定器修好，但神经网络有些特殊，对仿生人来说，就像是人类的大脑。
神经网络损坏，就好比是人类的脑死亡。
真正无法修复。
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上新的神经网络，只是一旦更换，那就相当于将57这台仿生人完全格式化。
——但是就算宋羽河储存全部记忆和重做程序，57却也不是原来的57了。
宋羽河当然不肯换。
薄峤见他眼圈通红，嘴唇都在发抖，想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安慰他：“仿生人神经网络受损……就像是人类的脑死亡，努力医治也不是没有几率痊愈的。”
宋羽河闻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揪住薄峤的袖子，急急道：“真的吗？”
薄峤一愣，有点承受不住宋羽河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他一句敷衍的安慰话上，他本是想一针见血和宋羽河说这个几率几乎微乎其微，但宋羽河看起来状态太差，好像只差一句话就能让他情绪崩溃。
最后，薄峤没有正面给他答案，手指按着宋羽河的肩膀，微微垂下头，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你知道我在格林芬的研究室在研究什么药物吗？”
宋羽河呆呆看着他：“不知道。”
“是一种绝症的靶向药。”薄峤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三个星系发展了成百数千年，医疗条件能将所有病医治痊愈，除了一种绝症。”
宋羽河在《心脏》游戏中看到过：“赫特综合征是吗？”
薄峤微怔，才浅笑一下，顺着他的话说：“对。
“这个综合征会让人的身体逐渐衰竭，先是四肢，然后是心脏，最后是脑死亡。
“三个星系每年死于这个综合征的人有十万人，这种病发病极快，确诊到死亡最长只有三年，有些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得的是绝症。”
宋羽河被薄峤故意放轻的声音说得逐渐从刚才的崩溃情绪中转移出来，茫然地说：“周一旋也是这个病。”
“嗯。”薄峤说，“他的病变已经到了心脏，可能还有一年半的寿命。”
就算他最后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更何况宋关行根本不可能让他好端端从监狱里出来。
宋羽河迟疑地点点头，不太理解薄峤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这个病已经有了几百年的病例记录，无数实验室投了天价的钱都没能将靶向药制作出来。”薄峤，“周一旋吃的药我去查过，是第九行的药品制造公司制作出来的，虽然能有效抑制病的蔓延，但副作用却也极大。”
薄峤之前了解一下，发现那药中有能让人狂躁易怒的成分。
对绝症患者来说，这种药只能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宋羽河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问：“哦哦，先生是要研究出来没有副作用的……靶向药吗？”
薄峤抬手将宋羽河眼尾上残留的眼泪轻轻擦掉，轻声说：“我能。”
宋羽河被薄峤的自信说得愣了一下，诧异看着他。
“我从二十岁开始接管蒲寸就开始研究这个药，这十年来差点将半个蒲寸砸进去。”
薄峤平日里清冷至极的眼眸此时却像是有一条星河溢满其中，带着让人沉醉其中的光芒：“我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五年之内，蒲寸的靶向药会研发出来。”
宋羽河不自觉看呆了。
宋羽河自从和薄峤认识后，从来没有想过主动了解他，只是从那些贴的标签中勉强知晓薄峤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英俊高冷，善良，厨艺好，不喜欢仿生人，会送自己玫瑰。
喜欢他。
除此之外，宋羽河再也没有去深挖过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羽河直直看着他，恨不得贴到他身上、钻到他心里，心中一股他无法表达的感情弥漫四肢百骸，让他头脑都有些发懵。
这么多年，宋羽河从来没有对谁有这么大的兴趣过。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薄峤的一切。
“你为什么想要研制这个药？”宋羽河靠近他，半个身子几乎要挨到他怀里，偏偏他又没有那个自觉，只知道盯着薄峤看。
薄峤：“……”
刚才还在装逼如风大放厥词的薄峤顿时噎了一下，本能想要后退避开宋羽河的亲近，但脚后跟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根本动不了，只能被迫看着宋羽河挨到他身上，揪着他的领带。
薄峤干咳一声，努力保持镇定，低着头对上宋羽河的眼睛，说：“研究药，自然是想要救人。”
“先生二十岁就有这样大的志向了。”宋羽河更崇拜他了，“真厉害。”
那些宋关行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崇敬，宋羽河一股脑全给了薄峤。
薄峤一噎，莫名有些心虚。
其实他并没有宋羽河所说的那样志向远大，二十岁就有拯救全人类的打算。
他只是……
薄峤沉默一下，垂眸看向宋羽河闪闪发光的眼睛，好一会才轻声说：“我当年乘坐一架飞行艇来伏恩里……”
宋羽河好奇地看向他，好像对薄峤的所有事都产生莫大的兴趣。
薄峤犹豫片刻，才说：“有一个绝症病人报复社会，连累了个孩子掉落太空……”
宋羽河眼睛一眨：“然后先生才想要做出治愈的药吗？”
“嗯。”薄峤从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自己想做赫拉综合征靶向药的初衷，此时当着宋羽河的面说出来，莫名有些羞耻。
“至少我不想再眼睁睁看到这种悲剧发生了。”
幼时的宋羽河何其无辜，他只是想要见哥哥而已，就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孤独受苦这么多年。
薄峤从伏恩里拍完戏后回去思考许久，小小的孩子掉落太空的画面一直像是阴影一样闪现在他脑海中。
他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思来想去，决定回去继承蒲寸，着手开始研发赫拉综合征的靶向药。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所以你看。”薄峤认真地对宋羽河说，“绝症我都有可能治好，‘脑死亡’的仿生人你是不是也会有几率修好呢？”
宋羽河一怔，这才明白薄峤拐弯抹角大半天竟然是在安慰自己。
刚才看到换了流银稳定器的57依然是一堆零件无法变成人形时，宋羽河都强行忍着没哭，但现在看到薄峤，那迟来的委屈顿时弥漫心头。
他讷讷地说：“你能……抱抱我吗？”
薄峤看出来宋羽河对“拥抱”的执着，也没扭捏，直接张开手将他抱在怀里。
宋羽河乍一被抱住，眼睛猛地长大，随后那心中慢半拍的情绪铺天盖地袭来，他猛地原地一蹦，直接双臂攀上薄峤的肩膀，笔直的长腿勾住薄峤的腰，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薄峤身上。
“喜欢你！”宋羽河死死抱着薄峤的脖子，大声说，“喜欢先生。”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那奇怪的情绪，只能用言语来直白地发泄出来。
薄峤：“……”
薄峤这种马上三十岁都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哪里经历过这个，强忍着让宋羽河抱了一会忙不迭把他从自己腰上撕下去，素白的脸一直到离开研究院都还是滚烫发红的。
宋羽河像阳光那样热烈。
月光都被烫了一下。
宋羽河没心没肺，很快就从57修不好的崩溃中缓过来，也不在后座坐着，颠颠跑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眼巴巴看着薄峤。
薄峤强装冷静启动车往医院赶，不知道怎么和宋羽河搭话。
但宋羽河似乎又有了新乐趣，一张嘴叭叭地问个不停。
“先生，今天还看电影吗？”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啊？”
“恐怖片害怕吗？”
薄峤：“……”
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又打开了宋羽河哪个不得了的开关？
宋羽河一个人喋喋不休，吵得57都忍不住了。
“消停点吧。”57不耐烦地说，“你没看到这姓薄的满脸嫌弃吗，他根本不想搭理你。”
宋羽河仔细辨认了薄峤的神色，疑惑地说：“他没嫌弃我啊，他只是不爱喜欢和人说话而已，你看他脸还红了，耳朵尖也红了。”
57不相信任何人类，甚至带着点恶意地揣测，冷笑着说：“他可能是气得憋红的。”
宋羽河：“……”
宋羽河只好暂时停下了叨逼叨，终于安分到达医院。
宋关行正在地下车库的电梯门口等宋羽河，看到熟悉的车，连忙推着轮椅飞奔过来。
车停下，宋羽河开门下来。
宋关行唯恐他的腿有什么闪失，忙说：“来坐轮椅，别站着。”
显然百依百顺的宋关行对宋羽河来说没什么震慑力，他蹦了一下给宋关行看，说：“我脚不疼，你看还能蹦呢也没事。”
宋关行被他蹦得心脏搭桥都要散架了，恨不得冲上来把他按轮椅上去。
见宋关行紧张兮兮地执意他坐轮椅，宋羽河不情不愿地想了想，说：“就是不要走路对吧。”
宋关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
宋羽河一歪头：“知道了。”
宋关行大大松了一口气，将轮椅往前送了送，等着他弟弟坐。
但下一秒，宋羽河往后助跑了一下，鞋跟在地下车库的地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答答”几声，他猛地往前一扑，直直蹦到刚下车的薄峤身上。
宋羽河轻车熟路地保持树袋熊的姿势紧紧抱住薄峤，说：“先生，再抱抱我吧。”
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的薄峤：“……”
小漂亮什么时候学会了先斩后奏？
宋关行：“……”
宋关行面无表情，手指猛地用力收紧，将铁质的轮椅把手直接捏出几个坑来。

第50章 约会约会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宋羽河整个身体都贴在薄峤身上，看姿态两人似乎下一秒就能亲在一起。
宋关行都要厥过去了，感觉自己急需吸氧。
宋羽河没瞧见宋关行摇摇欲坠险些要坐轮椅的样子，因为他攀着薄峤肩膀的姿势只能微微垂着头说话，近距离瞧见薄峤瞳孔中的诧异和赧然，贴心地说：“先生，我重吗？”
薄峤：“……”
薄峤咬着牙说：“不重。”
就是身体相贴的地方太热了。
薄峤都不知道双手该往哪里放比较好。
宋关行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强颜欢笑地说：“羽河，我又突然想起来，医生说你的脚能下地了，暂时走一走也没什么。”
这句找补太牵强刻意了，薄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反正只要不坐轮椅宋羽河就高兴，听到宋关行这样说他才从薄峤身上蹦下来。
鞋跟和地板相撞的声音听得宋关行再次紧张兮兮看着他的脚踝，好像那一脚蹬在自己心上。
宋羽河跳下来后，才发现薄峤的黑衬衫被自己折腾得皱巴巴的，一时间有些心虚，抬手将衣襟和衣领理了理，讨好朝他一笑。
薄峤刚才伸手托了一下宋羽河后背，此时指腹似乎还残留着温暖的感觉，对上这个笑容，他不自觉地指尖微颤，竟然有些招架不住地偏过头。
耳尖又红了。
57冷笑道：“你胡乱往他身上蹦什么蹦，看吧，他又气得憋红了耳朵。”
宋羽河说：“没有吧，你想太多了。”
他看向宋关行，发现宋关行脸和耳朵也全都红了，见他看过来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宋羽河说：“我怎么觉得他才是在生气？”
57冷冷道：“他哪儿生气了，不是对着你笑呢吗？”
宋羽河：“……”
他还是无法理解57的偏心。
三人各怀心思地回到病房。
没一会，宋关行安排给宋羽河做全身检查的医生到了，宋羽河为自己擅自跑出去又付出巨大代价，被按着检查一下午才终于解禁。
他闷闷不乐坐在病床上，被医生再三勒令不准下床，手指一下又一下去摩挲着手腕上的腕表，脸上写满不开心。
宋关行已经从薄峤嘴里得知宋羽河没修好仿生人的事，端着苹果轻手轻脚地过来，小心翼翼不敢多提其他事。
“羽河，吃兔子苹果吗？”
宋羽河一见他进来，脸上的不高兴更加明显，他瞪了宋关行一眼，翻身躺下不想和他说话。
宋关行又绕到床另外一边，笑吟吟地说：“怎么不开心啊？”
宋羽河又翻了个身。
宋关行不厌其烦地又饶了过来，哪怕被嫌弃他也甘之若饴，甚至还爱上了这种和弟弟“你追我赶”的游戏。
最后，宋羽河翻身时压到了小辫子，才不情不愿地不再折腾，闷闷说：“我想见先生。”
宋关行脸皮一抽，勉强笑着说：“他晚上有课，已经回去了。你想看电影吗，我陪你看啊。”
57说：“他陪你看不比那姓薄的好？”
宋羽河：“……”
宋羽河只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开始和宋关行一起看电影。
宋关行大喜过望，忙选了几部他投资过拿过奖的电影，开始播放。
宋羽河坐起来，聚精会神地将视线落在屏幕上。
电影开场是一些出品方的logo，宋关行忙指着宋氏的徽标说：“这是咱家……这是宋氏资助拍摄的电影。”
电影还没开场，宋羽河还没进去状态，疑惑地偏头看他：“你家不是做仿生人的吗？”
宋关行和他解释：“仿生人其中的程序也有单独的专利，娱乐圈一些电影拍摄的特效或全息投影都需要走宋氏的专利，久而久之宋氏就开了个单独的公司来经营娱乐。”
宋羽河似懂非懂：“哦。”
这些天宋羽河和薄峤看电影时，宋关行也经常拎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跟着看，他也很清楚宋羽河对电影的节奏、人设、剧情等等技巧性的东西很感兴趣，听他这样问，试探着说：“你……想当明星吗？”
宋羽河疑惑看他。
盛临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只是当时宋羽河对娱乐圈不太懂，最近恶补了不少电影知识，隐约窥见了明星圈子的冰山一角。
宋关行和薄峤一样，也一直在找想把宋羽河留下的机会。
说实话，宋关行在知道宋羽河没能将仿生人57修好时的第一反应是有点庆幸。
——他庆幸宋羽河没修好57，就不会整天想着要回莫芬芬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宋关行又开始痛恨自己性子里的卑劣恶毒，竟然将弟弟的悲伤绝望当成是留住他的筹码。
“当明星也挺好的。”宋关行像是终于找到了打破自我厌弃的突破口，急忙说，“受人追捧、拍摄自己喜欢的故事，还能赚钱。”
宋羽河摇摇头：“我不想当明星。”
宋关行只好失望地垂下头。
“啊，对。”宋羽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兴致勃勃地问宋关行，“如果我当明星了，先生是不是会向我要签名啊？”
宋关行：“……”
宋关行保持着微笑，说：“乖，咱看电影吧。”
宋羽河也是心血来潮才提出这个问题，见没得到回答，只好乖乖“哦”了一声，开始认真看电影。
这一整天宋羽河心情大起大落，又因为全身检查被折腾了够，电影看到一半就开始打瞌睡，但他又太想知道结局所以一直强撑着。
两个小时后，片尾曲的旋律一响起，宋羽河实在是困得撑不住，连个招呼都没打，脑袋一歪直接靠在坐在床边的宋关行肩上。
宋关行浑身一僵，偏头看他。
宋羽河已经睡得迷迷瞪瞪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嘴里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往宋关行怀里靠。
宋关行呼吸都屏住了，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任由宋羽河在他怀里胡乱扑腾。
最后宋羽河终于找到一个舒服地睡觉姿势，安稳地熟睡了。
宋关行：“……”
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正熟的宋羽河，宋关行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到达了人生巅峰。
他激动得要命，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光脑打开，打开静音对着怀里的宋羽河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拍了一堆照片。
宋关行不是个低调的性格，越想越美滋滋，他心痒难耐地打开了通讯列表，按照聊天的顺序一个个将宋羽河的照片发过去炫耀。
【宋关行：[图片][图片][图片]看！他趴我怀里睡着了！！！呜呜呜呜呜！】
【爸爸：…………】
出息呢？
【宋关行：[图片]你看到没有？！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主动靠在我身上睡觉的！你有这个待遇吗？】
【薄峤：…………】
有病。
【宋关行：[视频][视频]你看啊！】
薄峤面无表情把他拉黑了。
宋关行又去骚扰盛临。
【宋关行：[图片][图片]他趴我怀里睡觉呜呜呜！他好可爱。】
【盛摇钱树：明松去年养了一只猫，在那猫第一次主动跳到他膝盖上团着睡觉时，和你现在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德行一模一样，让我大开眼界。】
【宋关行：……】
自从宋羽河擅自跑出去后，宋关行看他看得更紧，就差在他身上搞个定位器，时时刻刻都要确保他在医院里才肯放心。
宋羽河除了涉及到57的事之外都很听话，答应在病房里好好待着就真的做到不出门半步，整天看电影看电视剧。
一周后他终于获准回家修养，一向纤瘦的身体竟然被宋关行投喂得长了不少肉，裸露在外的手臂脚踝也不像是之前看到的形销骨立。
他脸上也长了点肉，看着更加精致可爱。
这半个月以来，宋关行总是在薄峤不在的时候，想要说服宋羽河从薄峤家里搬出来，还特意准备了一幢建在玫瑰花海中的郊区别墅，打算用“玫瑰”钓一钓宋羽河。
但宋羽河根本不上钩。
他不想离开薄峤，也不想从薄峤的家里搬出来 ，每次一说到这个事他就往被子里一缩，一副不想理宋关行的样子。
出院那日，宋关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羽河上了薄峤的车，扬长而去。
薄峤将车开走，从后视镜看到刚才还笑着给宋羽河拉车门的宋关行气得一边跳脚一边朝空气打拳，冷哼了一声。
宋关行总是吐槽薄峤在其他人面前喜欢故意装得有风度，但实际上宋关行在宋羽河面前，也装得像模像样。
也就宋羽河这种神经大条没心没肺的人看不出来宋关行的伪装了。
宋羽河正在拿着光脑在屏幕上修改神经网络的修理方案，听到薄峤的哼笑，疑惑抬头：“怎么了？”
“没事。”薄峤淡淡地说，“为了庆祝你出院，晚上想吃什么？”
宋羽河将其中一个数据修改好，打算明天去研究院试试看，他将光脑关掉，认真地回答：“我什么都吃，不挑。”
薄峤想了想：“要不吃火锅吧。”
宋羽河疑惑：“火锅？”
“嗯。”薄峤说，“很方便的一种吃法。”
宋羽河对吃法什么的并不计较：“好。”
薄峤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薄峤带着宋羽河将东西放回家，又并肩坐在一起看了会玫瑰，直到黄昏才出门去市中心的商场。
宋羽河第一次吃火锅，看到热气腾腾的汤锅端上来，眼睛都睁大了。
薄峤点了不少肉，涮出来全都堆在宋羽河碗里。
宋羽河学着薄峤的样子将菜下到锅里，对着桌子上商家贴的菜涮多长时间就能吃的海报数时间。
他像是仿生人一样，时间掐得极准，来回涮了几次，也爱上了这种莫名快乐的吃法，开开心心吃个不停。
薄峤给他倒了杯饮料，正在这时，火锅店上菜的店员送了个小甜点在宋羽河面前。
薄峤挑眉：“我们没点这个。”
店员小姐姐保持着礼貌的笑，然后在给薄峤倒饮料的时候偷偷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隔壁座位有个客人一直在偷偷摸摸往您这边看。”
薄峤：“……”
小姐姐好心提醒完之后，甜甜地说：“这是赠送给您的。”
薄峤视线似有若无地往隔壁瞥了一眼，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火锅店的座位都是用高座椅沙发隔起来的，宋关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正扒着沙发椅背，偷偷摸摸往这边看。
薄峤：“……”
在其他人眼中，宋关行就是个变态至极的跟踪狂——怪不得连店员都看不下去了，特意来提醒。
薄峤一言难尽，抬头对店员道了谢，懒得管宋关行。
反正他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
宋羽河高高兴兴吃了一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薄峤趁他歇息的时间，若无其事地将光脑递过去：“之前你不是说要看盛临的电影吗，今天正好还有场，你看看哪个时间比较合适？”
宋羽河一听来了兴致，坐起来去看页面。
薄峤伸着手腕给他看光脑的姿势有些别扭，宋羽河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了薄峤的沙发座椅上坐下来，和他挨在一起去看光脑。
薄峤：“……”
宋关行：“……”
薄峤默默看着宋羽河，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性格，薄总都要以为他是故意做出这种暧昧动作来勾引人了。
宋关行都要咬沙发座椅了，一旁的店员和客人路过时看他的眼神更加像是看变态。
宋羽河对此一无所知，认认真真看好，说：“就七点四十这个吧，看完刚好回家。”
薄峤回过神来，默默将手腕收回来，企图躲开这样暧昧的动作。
但宋羽河又伸手把他的手抓回来，凑上去看了看，拧着眉头说：“但八点的这个好像更便宜，要不我们再等一会？”
薄峤：“……”
薄峤默默吸气，好一会才轻轻挣开宋羽河的手，垂着头闷闷地说：“七点四十吧，早看完早点回家。”
宋羽河想了想，这两个时间段也没差多少钱，便点头同意了。
薄峤飞快买好电影票，买了单和宋羽河离开火锅店。
宋关行点了一桌菜半口没动，见状连忙买单也偷偷摸摸跟了上去。
他要时刻盯着薄峤那厮，省得他对自己弟弟动手动脚。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薄峤和宋羽河也没坐直达电梯，而是顺着扶梯一路溜达上了八楼。
七楼有家首饰店，薄峤在路过时，给宋羽河买了好几个玫瑰式样的手链脚链，还有个小小的戒指。
宋羽河不明白戒指代表什么，但躲在柜台那偷偷看过去的宋关行气得都要咬玻璃柜了。
薄三乔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就是在撩拨宋羽河！
宋羽河喜滋滋地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越发显得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素白纤细，他抬头看薄峤：“好看吗？”
薄峤只是让店员给他拿玫瑰元素的宝石，没想到竟然还有戒指，他也尴尬了一下，但见宋羽河这么喜欢，点点头：“嗯，好看。”
宋羽河越看越喜欢，索性戴着不拿下来了。
薄峤也没说什么，看到那天价的账单想也不想地拿光脑付了账。
宋羽河虽然不知道宝石的价格，但知道这种一看就很贵，他不想给薄峤添麻烦，忙说：“我要自己买。”
“没事。”薄峤说，“你之前送了我宝石，这是我给你的回礼。”
宋羽河弯着眼睛笑：“那不是宝石，就是颗普通的石头，如果你喜欢，我回莫芬芬再磨好多颗送给你。”
薄峤不喜欢他总说回莫芬芬的事，转移话题：“电影马上开场了，走吧。”
宋羽河“嗯嗯”两声，脚步轻快地跟着薄峤走了。
等他们上了扶梯，宋关行才沉着脸走到柜台，将卡按在柜台上，面无表情地说：“刚才那笔单子，你们把他付的款退回去，刷我的卡。”
店员：“？？？”
有什么大病？
店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耐心地说：“抱歉先生，我们单方面无法操作退款，而且刚才那位先生的光脑银行账户是特殊卡，就算我们有权限，也需要他配合才能退款回他的账户。”
宋关行：“……”
宋关行烦死了，只好收了卡不情不愿地上楼。
八楼电影院，薄峤捏着两张电影票走到前台，礼貌地说：“请问，我们订的是七点四十的《爱与歌》，出票却是《深山》，是程序出了问题吗？”
工作人员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我们刚刚接到通知，《爱与歌》被制作方下映，片源的密钥也变了，应该是电影票号顺延到了同样七点四十的场。很抱歉，我先给您办理退票，再补偿您半年电影卡可以吗？”
薄峤眉头紧皱，也知道片源问题只靠工作人员也解决不了，想了想，回头看向宋羽河。
宋羽河是第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此时正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坐在高脚椅上相互交替踢着腿，兴致勃勃地等着电影开场。
薄峤犹豫一下，只好说：“没事，就看这个吧。”
工作人员再三表示抱歉，还塞给他一张有效期半年的电影卡。
薄峤捏着电影回来，说：“换个电影，可以吗？”
宋羽河疑惑道：“什么电影？”
“《深山》。”
宋羽河：“也是盛临演的吗？”
薄峤随意看了看电影票上的演员阵容，摇头：“不是，是几个不怎么出名的演员。”
“没事。”宋羽河对这个不挑，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看这个也行。”
薄峤才松了一口气，带着他检票进场。
宋关行本来以为两人要被那个恐怖片吓退，谁知道竟然还并肩进场了，他越看越气，想了半天还是买了票进场。
薄峤隐约猜出来是宋关行的手笔，但他对片子也不挑，只好不是恐怖片就行。
只是《深山》这个影片，好像真的有点像恐怖片。
薄峤有些不好的预感，坐下后还是趁着荧幕上广告的光看了看电影票上的其他内容。
果不其然，在题材那，写了个小小的标签——#恐怖#
薄峤：“……”
就在这时，坐下来的宋羽河“啊”了一声，高兴地扒着前面的座椅，说：“老师，姐姐，你们也来看电影呀？”
薄峤诧异抬头，发现秦现和薄华彩正坐在两人正前方。
《深山》本来就是个冷门恐怖片，就算周末上座率也极少。
薄峤在进来前看到过光脑上的售票情况，发现百人电影厅竟然只有五个人买了票。
秦现和薄华彩就算牵了手、约了会，依然还处在交往前的暧昧期，并乐此不疲——薄峤甚至怀疑两个人是不是上了床之后也还会继续暧昧。
薄华彩穿得光鲜亮丽，回头似笑非笑看着薄峤：“哟，我没记错的话，这场本来是爱情电影吧，你们两个……”
薄峤面无表情，不想搭理他姐，反正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挤兑得哑口无言。
但宋羽河却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闻言好奇地问：“对啊，我们买错票了，老师和姐姐本来也是打算看爱情片的吗？”
薄华彩：“……”
秦现：“……”
秦现脸都红了。
薄华彩默默磨牙，虽然知道宋羽河的性格直白又迟钝，但还是没忍住瞪他一眼，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宋羽河满脸莫名其妙，疑惑地问薄峤：“先生，我说错话了？”
薄峤勾了勾唇，见薄华彩被宋羽河三言两语说得不吭声，心中一片愉悦，他温声说：“没有，说得好，下次继续。”
宋羽河更疑惑。
自己肯定说错什么了吧？
这时，电影厅两边的壁灯熄灭，整个厅里陷入一片黑暗。
电影要开始了。
而后面的座位也传来脚步声，看来第五个人到了。
薄峤也没在意，他正在思考如果自己到时候被吓到叫出来的话，要怎么装逼才能显得不失风度。
很快，电影开始。
《深山》讲述的是几个大学生进入深山老林毕业旅行，遭遇暴雪后找到了一座废旧别墅，留宿一夜后，主角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似乎一个个都变得奇怪了。
虽然是个冷门恐怖片，但导演很有两把刷子，将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电影厅的冷气吹过来时，隐约让薄峤有种电影里的寒风拂来的感觉。
他不着痕迹打了个哆嗦，偏头看宋羽河。
宋羽河正聚精会神看着全息屏幕，根本没觉得害怕，眸子里全都是对后续剧情的期待和兴奋。
薄峤：“……”
薄峤一对比，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怂。
他壮了壮胆子，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一个半大孩子，将一直眯着的眼睛睁大，故作镇定地看向屏幕。
恰在此时，屏幕陡然出现一个放大的血淋淋的脑袋，眼珠上的鬼影猛地飘出来，在全息屏幕的衬托下，像是直接和鬼怼了个正着。
薄峤：“啊——”
秦现：“啊——”
宋关行：“啊啊啊——”

第51章 噩梦缠身
宋羽河疑惑地看过去：“先生？”
薄峤弯下腰说：“水掉下去了，我捡一下。”
前面的秦现说：“我鞋带开了。”
宋关行的座位大，直接横躺上去，没被回头的宋羽河发现。
宋羽河也没多想，继续看电影。
自从那个血淋淋的头颅开始，铺垫了半个小时看似平静实则诡异的剧情终于开始进入正题，薄峤被那诡异的音效和时不时晃过的鬼影吓得连连掉“水”，恨不得一头埋在膝盖里不起来。
秦现大概也是这个状态，薄华彩一直在飞冷眼给他。
宋关行倒好，双手交握放置在腰腹上，满脸看破红尘的佛光，根本就没坐起来过。
在电影院之外，三个男人自信地觉得恐怖片都是虚构杜撰，不足为惧。
他们之前不看只是因为不喜欢看，并不是怕。
但第一次体验在电影院看恐怖片后，三人一致对肤浅且装逼的自己产生了唾弃。
——就是怂。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宋羽河和薄华彩倒是对恐怖片很热衷，从一开始就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这种胆大让薄峤秦现和宋关行狠狠地羡慕了。
这段时间宋羽河看到喜爱的电影后，总会意犹未尽地找薄峤谈论电影的细节，看他现在这副兴奋得眼巴巴盯着屏幕的样子，薄总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一忍。
起码要把剧情看懂，省得等会宋羽河和他兴致勃勃谈论剧情时，自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让他败兴。
薄峤强装着镇定收拾好被吓得够呛的心情后，很快满血复活——大概是被吓到肾上腺素飙升让他产生了错觉，竟然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再被吓到。
想要抑制喜怒哀乐很简单，但恐惧这种东西，一时半会有点难以把控。
薄峤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连专心致志看电影的宋羽河都发觉他的不对劲，凑上来小声说：“先生，你害怕吗？”
风度翩翩的霸总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害怕恐怖片，薄峤故作冷静：“没有，不怕。”
就是有点恐惧。
“可是你都出汗了啊。”宋羽河伸出手擦了擦薄峤额角上的冷汗，担忧地说，“要不我们不看了？”
薄峤面无表情：“没事，继续看。”
宋羽河只好继续看了。
电影的后半段那种一惊一乍的镜头更多了，薄峤不想躲得太明显，只能眯着眼睛从羽睫缝里看。
电影屏幕上正放到一扇老旧的菱花玻璃，主角抬手小心翼翼擦掉上面的脏污，就连镜头都有点灰尘，需要睁大眼睛使劲看才能看清楚。
薄峤还以为自己吓哭了，尝试着睁开眼睛。
突然电影里传来一声咚的声响，薄峤还没来得及惊吓，就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
薄峤一愣。
宋羽河聚精会神看着屏幕上骤然出现的鬼影，眸中全是愉悦，只是那只手却捂着薄峤的眼睛，直到镜头过去，他才移开手。
“没事哦。”宋羽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再有可怕的，我就提前挡住你的眼睛。”
薄峤呆怔看着他，好一会才低声说：“你怎么事先知道会有可怕的镜头？”
“很简单啊。”宋羽河一遍看屏幕一遍随意地小声说，“看了前半段就知道这个导演的运镜和拍摄手法，也知道他会怎么吓人了。”
薄峤：“……”
薄峤叹为观止。
宋羽河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下半场每当出现恐怖血腥的镜头时，他都会及时伸出手来挡住薄峤的眼睛。
薄峤本来是来看恐怖电影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宋羽河这个小动作撩得耳根发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爱情片。
宋关行从椅背的缝隙瞥见他弟弟的小手正盖在薄峤那张欠揍的脸上，气得他直拍胸口。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宋关行十分有危机感，躺了好一会还是觉得无法忍受——要是他是薄峤，在看恐怖片时被人贴心地挡住眼睛，肯定会对宋羽河情根深种死心塌地。
毕竟他弟弟这么漂亮可爱温情贴心。
宋关行戴着八百度滤镜来以己度人，觉得他弟就是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再相处下去薄峤如果还不动心，他某某功能肯定有障碍。
宋关行冷笑一声，偷偷摸摸从椅子上坐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往屏幕上瞥，打算做点坏事。
薄峤被连续捂了四五次，都完美避开恐怖镜头，逐渐开始光明正大地看起电影来。
“也没什么可怕的。”薄峤大尾巴狼似的心想。
电影很快到了收尾部分，主角疯狂地从深山老林的树荫道中跌跌撞撞往外跑，一直黑暗的背景也逐渐明亮起来。
不远处有一个白色光点，好像是漆黑道路的尽头。
薄峤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提起了心，手扣着扶手紧紧用力。
就在这时，主角身体猛地一顿，惊恐地回头，发现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正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肯放他离开。
与此同时，薄峤放在扶手上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往后猛地一拽。
薄峤：“……”
薄峤当场蹦起来，几乎是扑到宋羽河身上。
“啊——”
前面的秦现没被电影吓到，被薄峤这声控制不住的尖叫吓得直接扑到薄华彩怀里，彻底撑不下去了。
“我不看了！回家！”
薄华彩：“……”
宋羽河被撞得一懵，本能抱住他往后看去，正正好对上做完坏事还没来得及躺平的宋关行。
宋羽河：“……”
宋关行：“……”
两人在黑暗的电影院中大眼瞪小眼。
薄峤颤颤巍巍回头看了抓他手的“怪物”一眼，发现是宋关行后，又气又庆幸。
他气若游丝地骂道：“宋关行，你混蛋……”
连骂人都没力气了。
宋关行见目的达到，朝宋羽河讨好一笑：“这么巧啊，你们也在看电影。刚刚我的光脑掉地上了，正摸着黑找呢，没想到碰了薄总一下，不好意思啊。”
薄峤：“……”
薄峤骂道：“滚蛋！”
宋羽河也没心思看电影，一边拍着薄峤被吓得够呛的后背，一边问宋关行：“那你找到了吗，需要我给你找不？”
宋关行将光脑拿起来：“不用，我已经找到啦。”
薄峤坐在座位上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也只有宋羽河这种性子才会信他的瞎话。
宋关行笑眯眯地说：“薄总，只是一部电影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薄峤冷冷看他，气势逼人。
——如果他垂在一旁的手不抖的话，气势肯定更足。
宋关行这话，说的好像刚开始一起尖叫的人里没有他一样。
这么一闹，片尾字幕都开始放了，薄峤彻底松了一口气，额角上全是汗水，连嘴唇都有些苍白。
纯属是被宋关行吓得。
宋关行见薄峤这副怂样乐得不行，心想见识到薄峤这么没出息的一面，宋羽河肯定得对这个臭男人失望了吧。
他耐心等着宋羽河的反应。
谁知宋羽河对着“娇弱”的薄先生满脸担心，根本没有因为薄峤被吓得蹦起来而产生一丁点的嫌弃，他甚至还拿出来纸巾，凑上前来轻柔地给薄峤擦汗。
“没事哦。”宋羽河安慰他，“都是假的，吓不着吓不着。”
薄峤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身体僵着半天，还是没推开宋羽河温暖的手。
强势的男人罕见地露出脆弱的一面，简直正中靶心。
宋羽河好感度不降反增，更喜欢薄先生了。
宋关行：“……”
电影结束，五人心思各异地出了电影厅。
秦现和薄华彩后面还有安排，相互打了个招呼后就并肩离开了。
离老远还能听到秦现在那喋喋不休：“怕是人之常情吧？不赖我吧？是的吧没错吧？你弟弟也怕成那样啊，你真的不会嫌弃我没用吧？”
薄华彩冷笑：“我弟弟本来就没用。”
秦现：“……”
薄峤：“……”
薄峤就当没听到，偏头对宋羽河说：“回家吗？”
宋羽河看得聚精会神，爆米花都没吃多少，但他又不愿意浪费，正大把抓着往嘴里塞，含糊着道：“嗯嗯，回家。”
宋关行搅和了薄峤和宋羽河的“约会”，也没有再纠缠，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
两人回到家后已经十点多，宋羽河也知道薄峤害怕恐怖片，贴心地没有找他聊细节，洗漱完后就乖乖上床睡觉。
只是他还没怎么睡着，房门就被人轻轻敲了敲。
宋羽河迷糊地揉着眼睛下床，打开门发现是薄峤站在门口，满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宋羽河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问。
薄峤的偶像包袱太重，要是在平常连他姐都很难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在电影院自己那一蹦钻到宋羽河怀里的事让他彻底自暴自弃，在门口犹豫半天，才绷着那张强势冷漠的霸总脸，冷淡地说：“我……我房间的灯坏了，能和你凑合一晚吗？”
他说完后，耳根都红透了，暗骂自己没用。
没用没用！
宋羽河根本没想太多，迷迷瞪瞪地说：“啊？灯坏了，我给你修修？”
薄峤：“……”
薄峤有些尴尬，还没想到怎么应对，宋羽河就又打了个哈欠，伸手揪住薄峤的睡衣袖子，迷糊地说：“但是我现在好困，先生先来凑合一晚上吧。”
说完微微一用力，将薄峤拽到了房里。
薄峤：“……”
直到他被宋羽河拽到了温暖的被子里，薄峤才猛地回神，有些不自在地往床沿靠了靠，省得碰到他。
但薄峤一靠近床沿，就隐约感觉床底似乎有一只手正在往上胡乱抓，好像自己稍微离近一点就会被那只冰冷的手给拽下去。
薄峤闭着眼睛在那胡思乱想了半天，终于决定往里蹭了蹭。
他本来就是因为恐怖片的后遗症而想找个胆大的人在身边，没道理再被自己的脑补吓得睡不着觉。
想到这里，薄峤往里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
最后终于睡到床中间，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早已经睡熟的宋羽河微微一翻身，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扑了一下，拽着他的睡衣衣襟蹭了蹭，嗅着那熟悉的薄荷香，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
薄峤：“……”
薄峤差点就跳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光脑传来震动，是宋关行给他发了消息。
【宋关行：诶嘿嘿，今天晚上祝你睡个好觉，梦里全都是抓你手脚的鬼。】
薄峤：“……”
幼稚。
不过按照宋关行那怂德行，指不定今晚也睡不了一个好觉。
五十步笑百步。
薄峤不想搭理他，但宋关行太欠揍了，自己被噩梦吓醒也不想让薄峤好受，一直在给他发今天恐怖片里的一些细节图。
薄峤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冷冷地拿出光脑，打开相机。
“咔。”
宋关行涮完薄峤，终于神清气爽，美滋滋地吃了一粒安眠药打算睡觉，光脑一闪，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哼着歌将光脑打开，倒要看看薄峤那厮离了宋羽河，到底会怎么反怼自己。
薄峤发来了一张照片。
宋关行随手点开。
【薄三乔：[图片]看到没有？！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主动靠在我身上睡觉的！你有这个待遇吗？】
——配图只有一个毛茸茸的发顶靠在软枕上，虽然没露脸，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宋羽河，且从拍摄角度来看，就是蜷缩在别人怀里睡觉的姿势。
宋关行：“？？？？？”

第52章 自作自受
薄峤将之前宋关行发给他炫耀的消息复制过去后，心满意足地将光脑放下，在一片玫瑰的淡淡香味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是不是宋羽河不畏恐怖片给他的安全感太足，薄峤入睡后竟然没做噩梦，睡得安安稳稳。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清晨的时候，深更半夜别墅的门铃突然叮铃作响。
大门和客厅的门铃全都连着薄峤房间的家居程序，本来在宋羽河房间是听不到的，但来人按完门铃没得到回应，又开始哐哐敲门。
薄峤硬生生被吵醒了。
宋羽河也迷迷糊糊地扒着被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嘟囔着说：“怎么啦？”
薄峤皱着眉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开了静音的光脑上有宋关行的十八个未接来电。
薄峤：“……”
薄峤知道外面扰人清梦的孙子是谁了。
“你先继续睡。”薄峤沉着脸下了床，穿着拖鞋打开灯。
大概是看到有灯亮了，敲门声终于停止。
薄峤压抑着被人活生生吵醒的起床气，面无表情走出院子。
玫瑰盈满了水珠，摇摇欲坠。
别墅的半扇栏杆门外，就是宋关行那孙子。
他扒着两根栏杆眼巴巴往里看，活像是在坐牢被探监。
“做什么？”薄峤不耐烦地说，“深更半夜的扰人清梦。”
宋关行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脸都白了，他哆嗦着说：“快、快开门让我进去！后面好像有、有……”
“后面有鬼追我”这种丢面子的事，他死活都说不出来。
但这副饱受惊吓的小可怜模样的确让人生了恻隐之心。
薄峤白了他一眼，但他心太软，就算是宋关行这种挨千刀的货也没有残忍到大半夜把他拒之门外，臭着脸打开门放他进来。
宋关行一进来后立刻改了小可怜的态度，管都不管薄峤，一溜烟冲进去，嚣张至极。
薄峤：“……”
薄峤没好气地锁上门跟了进去。
宋羽河被吵得一时半会睡不着，揉着眼睛走出来，迎面撞上宋关行还愣了一下，迷糊道：“你怎么在这里？”
宋关行一秒变乖巧，温温柔柔地说：“我就住在附近，家里突然停电停水了，我想来这里蹭一晚，明天就走。”
薄峤面无表情地从外面走进来，冷冷看了宋关行一眼。
“我们是好朋友嘛。”宋关行唯恐宋羽河觉得他居心叵测，主动到薄峤面前揽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我前段时间还送了他一个航空公司呢，借住一下而已，三乔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这一通道德绑架做得很溜，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送了航空公司的薄峤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等会就去改通讯ID。
三乔这个ID脏了。
“哦。”好在宋羽河什么都信，也没怀疑什么，又揉了揉眼睛，似乎不太舒服地皱起了眉。
宋关行还没反应，薄峤就甩开他的手，走到宋羽河面前低下头：“睫毛进眼睛里了？”
宋羽河含糊地点头：“嗯。”
薄峤皱着眉拉开宋羽河还在揉的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才将那根作孽的睫毛弄出来：“之后不要胡乱揉眼睛，碰到脏东西很容易感染。”
宋羽河还觉得不太舒服正要抬手再揉，闻言乖乖把手放下了：“好，我不揉了。”
宋关行：“……”
在薄峤过去给宋羽河看眼睛时宋关行的拳头就硬了，他本能想要冲上去把薄峤撞开，又怕伤了宋羽河的眼睛，只好强行忍着。
直到现在，宋关行终于抬步上前，故作轻松地揽着宋羽河的肩膀，笑着说：“薄峤明天早上还有课吧，我怕他睡不好觉，早上我又喜欢睡懒觉。羽河，今晚我在你房里睡一晚吧。”
薄峤冷冷瞪他。
宋关行就当听不到，将还想说些什么的宋羽河拉推着回了房。
薄峤气得要命，冷着脸回自己房。
除了薄峤，宋羽河还没和其他人一起睡过，他回房后翻到一套新的小熊睡衣递给宋关行：“你穿我的睡衣可以吗？”
对宋关行这种也自称执掌全星际经济命脉的霸总来说，这种小熊睡衣堪称幼稚，他三岁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么可爱的睡衣。
但一想到这是宋羽河的，宋关行颠颠接过来，恨不得穿上去到薄峤面前炫耀炫耀。
“可以可以，很可爱。”宋关行美滋滋地换上。
“嗯嗯。”宋羽河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还在强撑着和他说，“窗帘你可以拉上，这样明天早上就能睡个好觉了，还有牙刷，下面柜子里有个替换的……”
宋关行本来坐在凌乱的床上眼巴巴等着宋羽河上来睡觉，见他一直在给自己叮嘱明天的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哈哈，要不先睡觉吧。”宋关行勉强笑着说，“这些是明天再说也行。”
宋羽河终于叮嘱完了，抱着自己床头插在花瓶的玫瑰，摇摇头说：“明天我要早起去研究院，动静可能有点大，不能打扰你睡懒觉。”
宋关行：“……”
宋关行脸都绿了：“你……你才刚出院，不用这么着急去研究院吧，再说机械大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要研究怎么把损坏的神经网络修复好。”宋羽河乖乖地回答，“你先睡觉吧。”
宋关行见他要走，忙说：“这别墅还有其他收拾好的房间吗？”
“没有。”宋羽河，“我去和先生一起睡。”
宋关行：“？？？”
宋羽河说完，和他道了句“晚安”，就抱着玫瑰走了。
只留下宋关行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凌乱。
宋关行内心都在颤抖。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
直到这个时候，宋关行才终于发现了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
好像每一次他想要搅和这两人的时候，偏偏都是因为他的回旋镖而让这两人越来越亲密。
宋关行突然生起了比看恐怖片做噩梦还严重的恐惧。
宋羽河并不知道他哥现在内心在山崩地裂，他抱着玫瑰敲响了薄峤的房门。
薄峤：“进来。”
宋羽河推开门，看到薄峤正开着床头灯坐在椅子上看书，似乎并没有打算睡觉。
宋羽河疑惑道：“先生怎么不睡觉？”
薄峤冷冷地心想我打算看一整晚的书来麻痹自己，省得半夜做噩梦被鬼抓手。
“不怎么想睡——你来做什么？”
宋羽河将玫瑰花抱着给他看，讷讷地说：“我本来打算在先生这里凑合一晚上，如果你想看书，我、我就去沙发上凑合一晚上好了。”
薄峤：“……”
薄峤将书一阖，说：“这个书太枯燥，我又看困了。”
说完后，他又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转变得太快。
不过很快薄峤就意识到，像宋羽河这种性格，根本看不出来任何问题，就算他变得再快，只要给出个合适的理由，宋羽河就会傻乎乎地相信。
这么一想，薄峤终于放宽了心。
宋羽河果然相信了，他一喜，颠颠过来把玫瑰花放在床头柜上，轻车熟路地掀着被子钻进去。
“先生快来。”宋羽河还朝打算装一装再上床的薄峤招招手，“床垫好暖啊。”
薄峤晕晕乎乎地就上了床。
本来薄峤被宋关行气得没多少睡意的，但隐约听到隔壁房间宋关行似乎是在捶床，心中浮现隐秘的愉悦，将那点声音直接当成白噪音，在玫瑰香中终于睡着了。
宋关行暴躁了一夜，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自己家里待着，就算再憋屈也会有“我暂时过不去，就算他们睡在一起我也没办法”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不像现在，明明知道两人就在隔壁睡着，却因为顾忌着宋羽河什么都做不得。
宋关行再也没有借口安慰自己，只能在宋羽河床上来回扑腾，不知道折腾多久，才疲惫地睡过去。
梦里，宋关行变成了看瓜人，深更半夜蹲在瓜地里。
一望无际的瓜地里竟然长了一棵大白菜。
白菜可真好看呐，雪白的菜帮子比那上品的玉还要精致，月光下晶莹剔透，让看瓜人捧着脸蛋眼巴巴看着，恨不得看到地老天荒。
但可恨得是，总有一个姓薄的猹从黑暗各个角落里钻到白菜那，“吧唧”东亲一口，“咔嚓”西啃一口，气得看瓜人连连吐老血，却根本阻止不了见缝插针的薄猹。
更让宋关行生气的是，那白菜竟然还主动跟着薄猹跑，好像三四岁的孩子迈着小短腿，奶呼呼地喊：“先生！”
“先生！”
宋关行暴怒：“先生个鬼——”
宋关行被气醒了。
宋关行是个喜欢睡懒觉的性格，有时候打游戏打到深更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午饭都开始吃了。
但这次睡觉显然让宋关行十分痛苦，被气醒后看了看时间，发现竟然才七点。
他只睡了三个小时。
客厅外面传来隐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做饭。
宋关行没睡饱，满脸低气压，沉着脸打开门走出去，打算和薄峤吵一架再说。
但一开门，首先看到的却是端着煎蛋的宋羽河。
宋关行一愣，连忙将要吃人的表情收回去，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早啊。”
“早。”宋羽河诧异地说，“你不是要睡懒觉吗？”
宋关行胡乱找理由：“我突然想起来早上公司还有会要开，所以起早了。”
宋羽河也没怀疑，将煎蛋放下去之后，皱眉说：“但是我们不知道你要起早，没给你准备早饭哎。”
此时薄峤从厨房里出来，似笑非笑看着满脸憔悴还有黑眼圈的宋关行：“没事，他要着急去开会，不吃早饭。”
宋羽河说：“哦哦。”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宋关行，觉得好可怜哦，因为公司开会连早饭都不能吃。
宋关行：“……”
宋关行默默磨了磨牙，沉着脸去洗漱换好衣服，拎着领带恨不得直接把薄峤给勒死。
他沉着脸想离开，但越想越觉得怄气，宋关行又不是心甘情愿吃亏的性格，想了想，在换鞋的时候回头说：“羽河啊，明天有空吗？”
宋羽河正在吃煎蛋，疑惑地抬头：“明天？应该有吧。”
他还没说完，薄峤就端着早餐坐在宋羽河对面，拿筷子敲了一下宋羽河的碟子，淡淡道：“你不是还要测试两个数据，今天一天能测试完吗？”
宋羽河是个墙头草，顺着薄峤的话想了想：“对哦，明天我还要测试另外一组数据。”
宋关行：“……”
宋关行要气死了，但他昨天晚上已经彻底想通，就算把自己气死也不能再挑衅薄峤，省得自己的回旋镖扎到自己不说，还给这两人助攻了。
“也行。”宋关行咬牙切齿地说，“植物园有个玫瑰园开了好多漂亮的花，本来想带你去看看的。”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宋羽河会想去看，毕竟自己送了他个全是玫瑰的别墅，宋羽河都抵住了诱惑，直接拒绝。
宋关行失魂落魄地打算离开，却听到宋羽河高兴地说：“植物园？好啊，去去去，我今天晚上加班测试好数据，明天一起去看玫瑰。”
宋关行一喜：“真的？”
“对啊。”宋羽河听到“植物园玫瑰园”就本能觉得喜欢，点点脑袋，“想去的。”
宋关行喜出望外，一下没忍住虚荣心，得意洋洋地看着薄峤，阴阳怪气地说：“薄总明天是不是有课啊，真是可惜呢，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去的。”
薄峤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关行。
宋关行心里一咯噔，心想糟了。
他怎么又没忍住开始挑衅薄峤。
果不其然，宋羽河疑惑地说：“明天是教师节，先生有一天假期，没课啊。”
宋关行：“……”
宋羽河期盼地看着薄峤，眼巴巴地问：“先生，要一起去植物园玩吗？”
宋关行在宋羽河看不到的地方，朝着薄峤将头摇成拨浪鼓，想让他别去打扰自己和弟弟的二人世界。
薄峤优雅地将叉子放在碟子里，薄唇一勾，淡淡笑着说：“好啊，一起玩。”
宋关行：“……”
我杀薄峤。

第53章 求求你啦
宋关行离开薄峤家的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本来就没睡好，昏昏沉沉地坐在接他的车上，思来想去还是气不过，面无表情地打开通讯列表给薄峤发消息。
【宋关行：你，不许去植物园，现在，立刻，马上去和羽河说你有安排去不了了。】
【薄荷：有病。】
【宋关行：？？？？？你的ID名字怎么回事？？？？？】
【薄荷：我喜欢薄荷，有什么问题吗？】
【宋关行：……】
宋关行靠在椅背上捶胸口，省得自己被气到背过气去。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奇怪ID的时候，宋关行继续发消息。
【宋关行：明天你别去，如果你真的打算去的话……】
【薄荷：呵，怎么样？】
【宋关行：我就求你！别去！求求你了！】
薄峤：“……”
一向喜欢让别人求他的宋关行难得一次求别人，薄峤觉得很稀奇，“咔”了一下截了图后，也懒得搭理他，任由宋关行怎么折腾都不回他消息。
最后宋关行只能彻底放弃了，不过能和宋羽河一起去植物园看玫瑰，也算是意外之喜。
至于薄峤，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宋关行美滋滋这样想着，数着秒针，终于熬到第二天清晨。
他照例六点就起身去拍薄峤别墅的门，好在薄峤早就清楚他的尿性，早早起床，此时正在吃早饭。
宋关行之前送的植物园归属合同里有一张植物园玫瑰园的卡片，宋羽河很喜欢，总是拿着开开合合地玩，这次能真正去玫瑰园，他很期待，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哼歌，心情好得很。
瞧见宋关行进来，他眼睛一亮，三口两口将三明治吃了，从椅子上蹦下来，高高兴兴地说：“现在就走吗，玫瑰园这个时候能开园吗？”
他问出这句话，宋关行就知道植物园的归属合同他根本没看，也纵容地说：“能开，今天有晨露，花儿会更好看。”
宋羽河一开心眼睛就弯成月牙，显得越发乖巧。
三人吃完了早饭，坐车前去植物园。
一路上，宋羽河乖乖系着安全带坐在后座摆弄玫瑰园的卡片，手指将玫瑰放大缩小，满眼都是喜爱欢喜。
他是真的很爱玫瑰，这次出来光脑上带着薄峤第一次送他的机械玫瑰挂件，手上带着玫瑰手链和戒指，在他翘着脚晃荡时，宋关行还在裤腿缝隙里瞥见了红色的玫瑰脚链，贴在那雪白的脚踝上，显得莫名缱绻色气。
宋关行冷冷看了薄峤一眼，觉得此人给宋羽河买脚链根本没安好心。
禽兽。
他弟弟还是个孩子。
“羽河啊。”宋关行和宋羽河搭话，“你昨天的数据调试得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宋羽河将卡片阖上，认真地和他说：“我把第三帷行的oglk数据调整成了56.241，好像有点用处，过几天等研究院采购的仪器到了再重新试试。”
宋关行挑眉：“这个阈值不是应该在55.99吗，超过这么多真的能行？”
宋羽河点头：“能的。”
一旁的薄峤：“？？？”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都听不懂。
学药品的薄峤听两个仿生机械系的聊数据简直像是在听天书，没听一会就有点昏昏欲睡。
薄峤连话都插不上去，只好憋屈地在一旁玩光脑。
宋关行余光扫到薄峤满身郁气的样子，心中暗爽。
等到话题告一段落，薄峤忙收了光脑，闷咳一声打算和宋羽河说话。
宋关行眼尖地发现，立刻“啊”了一声，说：“对了，羽河，还有个事。”
薄峤：“……”
薄峤刚到嘴边的话直接憋回去，差点被噎死。
宋羽河：“什么？”
“奖杯。”宋关行笑眯眯地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来星河的奖杯，“这是星河制作好的奖杯，给他他的。”
宋羽河本来对奖杯没什么兴趣，一听是他他的，眼睛一亮，“哇”了一声，欢喜地接过来奖杯盒子：“他他竟然得奖杯啦？”
“嗯。”宋关行和他解释奖杯的来历，“这些年得到这个奖杯的很少，他他实至名归啊。”
宋关行逐渐摸准宋羽河的喜好，只要夸他的仿生人或带他去看玫瑰，他能高兴好久。
特别好哄。
他他被夸，宋羽河果然很开心，爱不释手看着那奖杯，脸上的愉悦挡都挡不住。
57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薄峤。”
宋羽河有些不高兴地戳了戳奖杯上的logo：“你再说先生，我就生气了。”
57：“……”
宋关行见他脸色变了，还以为他不高兴，忙紧张地问：“怎么了？”
“没事。”宋羽河摇头，他将星河的logo给薄峤看，“先生，看，和你的奖杯一样呢。”
原本很不高兴的薄峤一秒就乌云散去，故作镇定地说：“嗯，晚上回去就把两个奖杯摆在客厅上吧。”
“好！”
宋关行：“……”
宋关行要酸死了，但又说不了什么，只能强颜欢笑。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植物园入口。
宋羽河从车里蹦下来，深吸一口清晨的清冽空气，那点困意顷刻就散了。
清晨八点多，植物园空无一人，路边的绿植全是露珠，山顶上满是氤氲的雾气，几乎和天边的云连成一片。
宋羽河越发期待玫瑰园，一蹦一跳地顺着指示牌往前跑，宋关行和薄峤慢吞吞跟在后面走。
薄峤不是个太记仇的人，看着宋羽河一会跑到前面一会又答答跑回来，兴奋得不行，犹豫一会，问宋关行：“他的药吃完了，还要继续吃吗？”
宋关行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薄峤说的是宋晏给宋羽河开的治疗心理的药。
“我回去再问问。”
薄峤挑眉：“你不打算再试探他一下吗？”
宋羽河明显比前段时间心理好了许多，就算之前57没修好他也没崩溃，甚至被哄了两下就又活蹦乱跳起来。
宋关行连忙说：“先别，别！”
薄峤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如果他是宋关行，早就恨不得把宋羽河认回家，他倒好，怎么和宋羽河关系越来越好，却越来越退缩呢？
不过考虑到宋羽河之前看了一段视频就应激发作的样子，宋关行有所顾忌也有些道理。
薄峤也没插手他们家的事，快走几步跟上等他的宋羽河：“慢点跑，当心滑倒。”
宋羽河笑起来：“不会的。”
三人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达传说中的玫瑰园。
宋羽河在嗅到空中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时就知道目的地到了，他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前跑，嘴里还在嚷着：“玫瑰！玫瑰！”
见他脚跟都不沾地往前跑，宋关行也吓住了，忙说：“昨天晚上下了雨，路上很滑，你当心着点！”
宋羽河没理他，飞快拐弯消失在一片绿荫丛中。
在没到玫瑰园之前，宋羽河脑子里全是卡片上那小小的全息投影，只隐约有个玫瑰园的大致雏形，只知道很大很漂亮，里面种着他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玫瑰。
他穿过紫藤荫道，从狭窄处陡然出来，眼前瞬间被漫山遍野的艳红色铺满。
只存在幻想中、甚至超过他贫瘠想象的大片玫瑰一眼望不到头，露珠盈在花苞上，被微风一吹，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花瓣上滚落。
宋羽河呆怔看着挤满他视野的玫瑰，一时间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做了无数个关于玫瑰的梦，但还是第一次知道玫瑰能美成这样。
宋羽河有些手足无措地往前走了走，目光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落。
薄峤已经走过来，瞧见宋羽河连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的样子也没往前走，默默站在一旁。
宋关行找到一棵特殊培育的玫瑰株，那是宋流止当年最后一次来植物园看玫瑰时最喜欢的一株。
后来被宋关行买下植株，却没有移走，每年“忌日”那天宋关行都会在这株玫瑰前坐上许久。
宋关行拿着小剪子将其中一朵盛开的玫瑰剪下来，捏着走向已经开始撒着欢跑的宋羽河。
宋羽河兴奋得脸颊微红，在玫瑰园里跑了一会，高兴地冲到宋关行面前，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好多玫瑰啊！”
宋关行捏着玫瑰花的手微微一颤。
当年他第一次带宋流止来玫瑰园时，小小的孩子也是这样激动地扯着他的袖子，说了同样的话。
宋关行眸子一暗，强颜欢笑将手中的玫瑰递给他：“看，喜欢这朵吗？”
宋羽河垂头看了看，瞧见那极其高级的玫瑰颜色，“呜哇”了一声：“好看，喜欢！”
他接过来，乖乖道了谢，又开始往前撒了欢地跑。
玫瑰园旁边是一个自然湖泊，景色也是一绝，平时有些游客不愿意走路，会租船顺着湖泊河流到处飘，省了到处走。
宋关行也没有阻止他，顺着湖泊边缘慢慢踱步，眼中盈着温柔的笑容，目不转睛盯着宋羽河看。
大概是风有点大，宋羽河在路过湖泊时，捏着玫瑰花的手指一松，那轻飘飘的花朵直接被吹得落到了一旁的湖泊里。
宋羽河浑身一僵。
宋关行有些好笑地抬步上前：“没事，我再给你……”
话还没说完，回过神的宋羽河直接纵身跃到了湖泊里。
噗通一声。
宋关行当即愣住了，迅速反应过来后整个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吓得面无人色，狼狈地冲过去，嘶声道：“羽河——”
宋羽河已经捡回险些坠下去的玫瑰花，一脸惊喜地拉着岸边的桑树浑身湿淋淋地爬上来，朝着宋关行晃了晃那全是水珠的玫瑰花，献宝似的说：“看，我捡回来啦。”
宋关行：“……”
从玫瑰掉落湖泊，到宋羽河捡回来，仅仅十秒不到，短暂得就像是被小石子绊了一下的小插曲。
薄峤也被吓住了，飞快跑过来，见到宋羽河自己爬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打算上前骂一骂宋羽河的，但见到宋关行的神色，又止住了脚步。
宋关行怔然看着宋羽河走到他身边，那精致的小脸冻得发白，连嘴唇都在发抖却还是满脸欢喜地朝着宋关行笑。
好像他只是随意从地上捡回丢失的玫瑰，根本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宋关行浑身都在细细密密地发抖，瞳孔微微发散。
他想要勉强自己像之前那样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反过来安慰宋羽河，甚至还会夸奖他真厉害，但是脸却像是僵住一样，连唇角都动不了。
自从知道宋羽河是他弟弟后，宋关行一直努力着装成好哥哥的样子，不想给宋羽河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哪怕宋羽河做完手术后不顾自己的身体偷偷跑出去，他也强行让自己不生气不发怒。
忍得多了，宋关行差点忘记自己的本性到底有多恶劣。
小时候，宋流止很活泼调皮，到处闯祸惹事，宋晏和向玖把他宠上天完全不管，只有宋关行会充当黑脸，逮着他严厉地教训。
宋流止喜欢粘着他，也最怕他。
宋关行觉得自己在宋流止面前应该是肆无忌惮，对他不顾自己身体的行为严厉教训，对他肆意闯祸的顽皮纵容也稍加引导，让他的弟弟不至于成为那种被宠坏的纨绔花瓶。
只是失而复得的恐惧让他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想着自己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宋羽河就会亲近自己。
但是现在，宋关行怔然看着浑身湿淋淋冻得发抖的宋羽河开开心心地捏着那廉价的玫瑰，好像捡回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心中给自己竖起的高墙骤然被打破。
“你在……”宋关行瞳孔失神，茫然地启唇，“你在做什么？”
宋羽河喜色不减，欢喜地说：“捡玫瑰啊。”
宋关行盯着宋羽河手中那湿漉漉的玫瑰，眸中全是迷茫。
玫瑰……
捡什么玫瑰，能让他连命都不要？
一瞬间，暴烈的怒火后知后觉地蔓延宋关行的胸腔，轰的一声炸裂开。
宋关行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张了张嘴，本能想要将怒火压下去，但根本压制不下去。
“什么玫瑰？！”
宋关行的怒火终于登顶，他将自己的恐惧和暴怒直接爆发出来，朝着宋羽河厉声道：“什么玫瑰能让你跳进水里？！你不要命了吗！！”
宋羽河直接被骂懵了，怯怯地看着他，羽睫上的水珠滚了下来，看着像是他在落泪。
但宋关行知道，宋羽河根本不知道惧怕是什么，他敢在自爆程序中若无其事地催自己离开，敢在深秋天跳进不知深浅的湖水里。
他敢……
他什么都敢。
他好像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又或许是在莫芬芬经历了太多害怕的事，让他对危险和死亡麻木了。
无论是什么，都让宋关行的心脏痛得像是被千刀万剐。
“你不要命了吗？”宋关行的暴怒只是一瞬间，随后的话就像是奄奄一息时的呢喃自语，“你不想活了吗？”
宋羽河从来没被这么凶过，更何况是一向对他和善的宋关行，他心脏一阵紧缩，害怕地往前一步，讷讷地说：“你……你不要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想要辩解湖边的水很浅，不会出事，但见宋关行像是失去最珍重的东西一般，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太过让他心惊，又不敢说了。
他只能说：“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没有人告诉他危险，也没有人制止过他，所以宋羽河从来不知道害怕。
但是现在，宋关行这种不受控制的暴怒，突然让他害怕了。
他害怕，胆怯，甚至知道后怕了。
宋关行感觉到自己脸上似乎有泪痕，他狼狈地擦了一把脸，吸了吸气，稳住发抖的声音，转过身轻声说：“先回车上换衣服吧。”
说完，快步往前走，只给宋羽河留下一个背影。
宋羽河呆呆看着宋关行的背影，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没睡好，脑海中隐约闪现一个画面。
似乎有个高大的背影也像现在这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跌跌撞撞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声音稚嫩地喊着什么。
那人听到声音，脚步一顿，微微回过头来。
这些记忆也曾经出现在宋羽河的梦中，但是无论是那个男人还是那个温柔的玫瑰美人，从来都是看不清楚脸的。
但是这一次，回头的少年那遮挡脸的云雾竟然开始缓缓散去，终于露出一张俊秀又熟悉的脸来。
少年眉目俊美，朝他坏笑：“小短腿，追不上啊？”
宋羽河听到一个奶声奶气地声音乖乖地说：“追不上。”
少年说：“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考虑抱你。”
奶呼呼的孩子皱眉半天，也不知道他哥是什么毛病，这么热衷别人“求”他。
他实在是太累了，只好说：“求求你，求求你啦。”
少年哈哈大笑：“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打算不抱你。”
“……”
他说完，笑嘻嘻地再次转身跑了。
孩子委屈地喊他：“……”
那段记忆飞快地闪过，接着记忆中那些玫瑰隐约和周围的玫瑰园重合，更多的画面像是云雾拨去，露出真正的完整记忆。
浑身湿淋淋的宋羽河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张张合合，才发出一声迷茫的，
“哥哥。”

第54章 玫瑰美人
宋羽河的声音轻得好像一根蛛丝，被秋风卷得没飘多久就直直断开。
但前方离了老远的宋关行却像是听到了似的，怔然回头看来。
宋羽河说完那句“哥哥”后，眼睛猛地长大，记忆中恶劣的少年和宋关行回头的脸逐渐重合。
他的记忆蒙了十年的灰尘，终于在一片玫瑰色的烈火中熊熊燃烧，朦胧的画面彻底变得清晰。
宋流止。
宋关行。
漂亮的玫瑰花园。
以及玫瑰花园中的妈妈。
宋羽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许久，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那因为太久而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记的陈旧记忆。
57也有些诧异：“他是你哥哥？”
怪不得宋羽河对宋关行的态度一直这么奇怪。
宋关行回头看了他一眼，眉间显出一抹疑惑，最终确定自己出现了幻听，正要再次转身时，宋羽河终于回过神。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出手去挽留，但冰冷的水似乎将他冻实了，嘴唇抖了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57有些急了：“快去啊。”
宋羽河脸色惨白，讷讷地说：“我……我害怕。”
他害怕那些画面只是一些零碎的梦境，因为部分动作和场景重合，让他误以为是自己的记忆。
57恨铁不成钢：“快去。”
话音刚落，宋羽河似乎回过神了，突然抬步动了起来。
他在一片艳丽的玫瑰园小道中狂奔向前，像是小时候一样，像是一只轻巧的小蝴蝶，直直扑到宋关行后背上。
宋关行被他扑得一愣，感觉到宋羽河纤瘦的身体都在发抖，心登时就软了。
但这次的情况太过严重，宋关行觉得自己一定要硬下心肠来，不能让他撒一下娇就揭过去。
“冷啊？”宋关行故作冷淡地说，“下次还往水里跳吗？”
宋羽河抱着他的腰，大概是太冷，牙齿微微打着颤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
宋关行想趁此机会给他个教训，让他下次再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当成玩笑，他冷笑一声，头一回对宋羽河露出阴阳怪气的本性。
“怎么不跳了？继续跳啊，水里游泳多好啊，干嘛不跳？”
宋羽河瞳孔一颤，眼睛里浮现些许迷茫，他呆呆看着宋关行，犹豫着将手松开了。
宋关行嘴里还没说完的阴阳怪气顿时噎在喉咙里，他有些紧张地转过身，有点担心自己阴阳怪气过了头，导致宋羽河真的生气不再理他了。
不过好在宋羽河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想跑开。
他像是愣住了，呆滞看着宋关行。
宋关行干咳一声，打算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故作冷漠地说：“知道错了吗？”
宋羽河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迷茫逐渐散去，眼睛上逐渐蒙上一层水雾，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
宋关行见他一副不认错的样子，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怒火又蹭蹭蹭往上窜，他冷冷地说：“那我以后不管你了……”
话音刚落，宋羽河的瞳孔微微张大，两行泪终于流了下来。
宋关行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了，也不管教训不教训，正要低声下气地哄他，却见宋羽河又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宋关行一愣。
宋羽河喃喃地说：“求求你，求求你啦。”
宋羽河忘记自己当年是和哥哥是怎么相处的，只有从刚才最清晰的那段记忆里现学现用。
他记得记忆里的自己说这句话后，宋关行乐得都在仰天大笑了。
宋关行被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说懵了，蹙眉推开他，捏着他的下巴仔细辨认：“求我什么？”
宋羽河也很茫然，他不太记得自己到底求他什么了。
他仰头看着宋关行好一会，才像是想起来什么，轻声说：“求哥哥，抱一抱我。”
宋羽河在莫芬芬十年，奢求的只是一个拥抱。
冰冷的拥抱，温暖的拥抱，他都想要。
宋关行被这句“哥哥”打得更懵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反应就是宋羽河恢复了记忆。
但怎么可能？
丢失了十年前的记忆，怎么可能就在悄无声息之间记起来了？
宋关行疼怕了，根本不相信宋羽河认出他的这种好事会发生在他身上，就连一丝侥幸都不敢抱。
他太畏惧那种求而不得的希望，害怕这只是一个蜜糖陷阱，等他满怀期待时，再被一脚踹到深渊。
宋关行本能地不想多问，见宋羽河冷得都在发抖了，逃避似的，说：“先回去换衣服吧。”
宋羽河的头发都在往下滴水，他以为宋关行知道他想起来了，便微微发抖着点头。
见他不多说，宋关行的心又坠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心想果然是个陷阱。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
宋羽河病恹恹地看着周围漫无边际的玫瑰园，突然问：“玫瑰都开了，妈妈怎么没来？”
宋关行的脚步一停，几乎是悚然看着宋羽河。
宋羽河依稀记得，但凡伏恩里的植物园玫瑰盛开时，向玖总是雷打不动地过来欣赏玫瑰。
他本是随意一问，却见宋关行像是见了鬼一样满脸都是惊恐。
宋羽河茫然地喊：“哥哥？”
宋关行呆怔半天，终于艰难抱着一丝希望，讷讷地说：“小止？”
宋羽河乖乖地应答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嗯。”
这一瞬间，宋关行感觉就算伏恩里火山大爆发把他冲到太空里，他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了。
他满脑子全是那句“哥哥”。
宋羽河的声音因为哭了一场，显得软糯又迷糊，像是3D环绕左右立体声一样在宋关行耳边循环播放。
哥哥。
哥哥。
宋关行一直以为在得知宋流止还没死的时候，已经算是失而复得的极致狂喜，但直到现在，那一声声熟悉的哥哥萦绕在自己耳边时，他才意识到真正的欢喜。
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突然也终于浮现后知后觉的委屈。
他努力想要接近却得不到回应的难过，明明自己才是他最亲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亲近别人的无能为力……
这一切憋屈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宋关行浑身都在发抖，有些不敢置信地收紧五指，感觉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享受似的感受那股钻心的腾信，让他知道这并不是一场美梦。
他呢喃着问：“你想起我了？”
宋羽河奇怪地看着他，自己刚才就想起来了啊。
“嗯。”
宋关行被这句确定的回答震得耳畔一阵嗡鸣，本来他应该狂喜的，但过多的喜悦几乎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像是灵魂悬空，像是用旁观者的视角眼睁睁看着自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僵硬地抬起双手。
因为身体太过紧绷，关节处发出奇怪的响声。
最终，宋关行伸手将将宋羽河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那寒冷的触感浑身一个激灵。
他茫然地心想：“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感觉不到他的体温？”
宋关行好像魔怔似的，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宋羽河的脸颊轻轻在他脖颈蹭了一下，有些温暖的触感瞬间遍布他的整个神经。
宋关行突然呛出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直到最后薄峤忍无可忍地走上前，一把将宋羽河从他怀里扯出来。
失而复得的宋关行顿时像是被抢走天价珍宝的吝啬鬼，当即眼圈一红，反应过来就要和薄峤玩命。
薄峤将外套裹在宋羽河身上，眉梢全是冷意：“高兴傻了？就这么让他这么晾着？”
宋关行呆了一下，才意识到宋羽河此时浑身湿透，加上又哭过，等会肯定会病一场。
他忙擦了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连忙从薄峤手上把晕晕乎乎的宋羽河抢了过来。
“走，先、先去换衣服。”
宋羽河乖巧得很，点点脑袋跟着宋关行走了。
宋关行这时才后知后觉起来，好像宋羽河对自己……一直很依赖，哪怕是没恢复记忆之前，也是那种孩子任性撒娇的态度。
宋关行强压下浮现内心的酸涩，揽着宋羽河一路狂奔回植物园入口。
车上开足了暖气，宋羽河坐在后座迷迷糊糊地脱掉湿哒哒的衣服，只赤身裹着宋关行的干外套蜷缩着微微发抖。
车自动导航狂飙去医院。
迟了半步没上车的薄峤：“……”
混蛋宋关行，又把他丢在植物园门口了！
宋关行在回去的路上，也像上次那样浑浑噩噩了一路，只是上次他满心都是惶恐，这次却抱着宋羽河，狂喜从紧绷的心中一点点往外渗。
直到去了医院，宋羽河换上病服躺在柔软的床上陷入熟睡，宋关行才终于寻到了全部的真实感。
宋羽河……
他的小止终于想起他了。
好像一场停了好久的凌迟突然回光返照，再次让他疼了一瞬，只是很快，就是被密密麻麻的喜悦溢满。
从此往后，他的余生全是阳光。
再无阴霾。
***
宋羽河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唐大梦，晕晕乎乎睡了好久，才隐约找回五感来。
他先是手指微微动了动，鼻息间嗅着淡淡的玫瑰花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羽睫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一片黑暗，只能隐约从窗帘缝隙瞧见几道灯光。
他正疑惑着，一只手轻轻伸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是宋关行木香香水的味道。
“醒了？”果然，宋关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开灯，先别睁眼。”
宋羽河因为落了水，发了整整一天的烧，声音都有些沙哑：“嗯，几点了？”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开关声，宋羽河明显感觉到光源从指缝中钻到他的眼睛里，他微微闭了闭眼，等到宋关行的手离开了，他才尝试着睁开眼睛。
宋关行坐在床边，垂着眸看他。
“已经晚上十点了。”
宋羽河看到他，喊他：“哥哥。”
宋关行心中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这才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他喜滋滋地应道：“嗯，我在呢。”
好在宋羽河开口第一句叫的是“哥哥”，而不是“先生呢”，要是宋羽河恢复记忆了还满脑子都是薄峤，宋关行能呕死。
只是想到这个，宋羽河回想起第二次被自己丢在植物园的薄峤，难得有点心虚。
相隔这么久，宋羽河恢复记忆后，和宋关行的相处似乎没有丝毫分离多年的生疏。
就好像回到了幼时那样。
那时宋关行在伏恩里上学，小团子天天拿着向玖的光脑和他通话，甜丝丝地喊他哥哥。
宋流止那时还太小，宋关行只是在伏恩里待三个月，他都要掰着手指头算上好久，默默数着自己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到宋关行上完半学期的课回到家，那小团子欢天喜地地拎着他的玫瑰小玩具，高高兴兴地跟在哥哥后面跑来跑去。
没有半分疏离和生分。
现在的宋羽河就是这个状态，他就算认出了哥哥，也没有因为分离太多年一样过分地黏人，甚至和之前没恢复记忆之前的态度没什么区别。
宋关行见他什么话题都不提，有些着急，旁敲侧击地问：“你是怎么记起来我的？”
他总觉得这事太顺利，顺利得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又在做美梦了。
“之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梦，就没有多想。”宋羽河就算退了烧也还是满脸病恹恹的，“今天就突然想起来了。”
宋关行脸微微抽了抽，狐疑地说：“你不会是因为……我凶你，你才想起来的吧？”
宋羽河想了想：“好像是吧。”
宋关行：“……”
早知道他见到宋羽河第一面就直接凶巴巴地骂他，指不定宋羽河早就认祖归宗了。
宋羽河病怏怏地靠着，好一会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先生呢？”
要是搁之前，宋关行脸色早就绿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宋羽河恢复了记忆，宋关行确保自己的位置不会被任何人取而代之，心态异常得轻松。
他大度得很，心情很好地说：“不知道，我打视频问问他？”
宋羽河点点头。
宋关行拿着光脑，手指轻快地点开通讯列表，还没点开薄峤的对话框，向玖的全息视频突然打了过来。
宋关行的手一顿。
宋羽河听到铃声，迷茫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宋关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当着宋羽河的面接向玖的通讯了。
铃声还在响，宋关行犹豫着说：“是妈妈的通讯。”
宋羽河一愣。

第55章 回家归途
对宋羽河来说，“妈妈”这个词熟悉有陌生。
他呆怔了好久，才点点头：“好啊。”
宋羽河答应得干脆，没有半分近乡情怯的顾忌，但宋关行神色却有些难看，莫名不想让宋羽河和向玖见面。
向玖的病持续了十年，最近这段时间，有时候对宋关行见缝插针的“小止还活着”很能接受，但有时候情况严重就会神智癫狂地朝宋关行发怒，咆哮着说“小止不可能还活着！”
宋关行不知道今天的向玖情况如何，他不想宋羽河刚刚恢复记忆就被向玖失去神智后的胡言乱语伤害到。
见宋关行迟迟不敢接通讯，宋羽河疑惑地说：“怎么了？”
宋关行猛地回神，勉强一笑：“没什么——小止，你还记得外公吗？”
宋羽河努力想了想：“不记得了。”
“外公家族有精神疾病遗传史，在你还小的时候，他自杀了。”宋关行尽量小心翼翼地委婉些告诉宋羽河，“自从当年你……失踪后，妈妈也生病了。”
宋羽河一愣，眉眼间有些茫然：“是因为我吗？”
宋关行噎了一下。
他这个反应宋羽河也知道了答案，他掩下神色间的落寞，轻声说：“没事，接吧。”
在莫芬芬那种地方他都活下来了，就算发生再多再苦的事，他也不会再产生任何畏惧。
宋羽河是这样想的。
但是当宋关行犹豫着接通通讯，向玖那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时，宋羽河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心就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刺进去，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
好巧不巧的是，这次的向玖情况有些严重。
她本就容易患得患失，加上这次宋关行接通讯的时间晚了些，一瞧见宋关行她就着急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抱住他，但因为是全息视频，她只能抱了个空。
宋关行恨不得去扶她，焦急道：“当心点。”
向玖呆坐在地毯上，怔怔看着他，晚接到通讯的恐惧和拼命抓都抓不到的惊慌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抖着唇，喃喃地说：“关行啊，你去哪里了？”
宋关行忙说：“我没去哪里，我在外面呢，等、等下周我就回家，到时候给您带玫瑰好吗？”
向玖突然崩溃地说：“我不要玫瑰！我要你回来！你待在妈妈身边，妈妈才能保护好你！”
宋关行一呆。
“妈妈保护你……妈妈保护……”
向玖魔怔似的念叨着，很快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抱着怀里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柔地哼着歌：“待在妈妈身边吧，妈妈想抱抱你。”
宋关行嗓子哽咽，有些说不出话。
宋羽河自从见到向玖后，就一直呆呆看着那个和记忆中一样依然美丽的女人，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抚摸那全息投影中的脸。
他想要擦掉她的眼泪，拥抱她瘦弱的肩膀，将她空荡荡的内心填满。
但就在宋羽河即将触碰到那哼着歌的女人时，向玖突然像是才发现他一样，抬起头直勾勾朝他看来。
宋羽河的呼吸一顿，手指开始发起抖来。
就连宋关行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向玖定定看着宋羽河，好一会一歪头，长发从她肩上披散下来，显得脆弱又美丽。
“小止？”
宋羽河眼睛陡然睁大。
向玖看着宋羽河的脸，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美得让人心醉，就像灿烂而破碎的阳光。
“小止，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羽河喉间像是堵了一块铅，半天才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在时间的长河中独自流浪了这么久，早已忘了回家的路。
向玖“噗嗤”一声笑了，温柔地说：“那妈妈去接你好不好呀？”
宋羽河呆呆点头：“好。”
宋关行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向玖又像是变脸一样，嘶声尖叫着朝着宋关行又扑了过来。
“不要——”向玖失声哭道，“不要小止的仿生人！不要它替代我的小止，不要……”
向玖狼狈摔到地上，前段时间便已经回家的宋晏终于及时赶到，忙不迭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向玖哽咽着拽着宋晏的衣襟，几乎是哀求地说：“不要仿生人，宋晏，求求你……”
宋晏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嗯，不要仿生人，小止就是小止，什么样的仿生人都替代不了他。”
向玖拼命点头：“对对对，对啊。”
宋关行呆怔看着，几乎是狼狈地将通讯挂断。
整个病房一片死寂，宋关行手指发抖，几乎不敢去看宋羽河的反应。
宋羽河依然枯坐在床上，呆怔看着向玖消失的地方，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他心口疼头疼，甚至连一呼一吸间都疼得他发抖，宋羽河从没经历过这种痛苦，按着心口微微弯下腰，睁眼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雪白的被子上。
宋羽河不知道怎么缓解这样的痛苦，只能乞求地说：“57，我好疼啊，你救救我……”
57根本不知道怎么救他，只能试探着说：“要不我们回莫芬芬吧？”
对57来说，这外界充斥着各种对宋羽河不利的因素，哪怕有了亲人，却还是让宋羽河这么痛苦。
与其这样，他们倒不如回莫芬芬。
回到那个不会难过不会痛苦的地方去。
平常57对宋羽河说“我们回莫芬芬”，宋羽河要么是附和，要么是犹豫，却从来不会去反抗，但这次57说完这句话后，宋羽河浑身一颤，嘶声道：“不回去！”
57被吓了一跳。
这一声宋羽河是直接说出口的，连宋关行也愣了一下，忙转过身来惊愕看着宋羽河。
宋羽河神色难得冰冷，他逐渐放下抓着心口衣襟的手，眼瞳微缩，怔怔地说：“不回莫芬芬，不回去。”
见惯了玫瑰和阳光的灿烂，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一片贫瘠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的莫芬芬。
57不再说话了。
宋关行见宋羽河脸上的泪，心疼地上前帮他擦掉，柔声问：“对啊，不回莫芬芬，咱们回家。”
宋羽河呆呆地点头：“对，回家。”
这一瞬间，宋羽河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回家。
回到那个离开了十年的家。
见宋羽河点头同意，宋关行尝试着朝他伸手，但他只是刚做了抬手的动作，宋羽河就凑上前紧紧拥抱住了他。
“回家。”宋羽河喃喃地说，“想回家。”
宋关行眼睛微微张大，前所未有的欣喜充斥着胸腔，激得他又哭又笑，紧紧抱着宋羽河，语无伦次地说：“对，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
宋关行的行动能力飞快，等医生给宋羽河做完了全身检查，便开始准备回南淮星的事宜。
伏恩里这边的事还有很多，宋关行着急去忙，宋羽河又因为身体太弱需要再住院检查一天，就叫了闲来无事的陆镜过来陪宋羽河。
陆镜买了玫瑰糕，哼着歌来到医院，看到宋关行给他发的【给你个惊喜】的消息，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
上次他哥说要给他一个惊喜的时候，还是在去年他生日的时候。
当时的惊喜是星河上的前一百热搜话题全是#陆镜生日快乐#，实时热议的图是小时候陆镜傻兮兮舔棒棒糖的照片。
当时陆镜差点社会性死亡，一边羞耻地尖叫一边大逆不道按着他哥揍了一顿。
自那之后，陆镜就对宋关行的“惊喜”留下深深的阴影。
陆镜对这条消息根本没抱太大希望，溜达着找到了宋羽河的病房，直接推门进去。
宋羽河正坐在床上吃宋关行削的兔子苹果，陆镜也不客气地坐下来抢了他一块苹果，开玩笑地说：“我觉得你都能在医院办VIP会员卡了，这段时间怎么总往这儿跑啊？”
宋羽河被抢了吃了也不生气，乖乖地喊：“哥。”
陆镜：“……”
陆镜直接被这口兔子苹果卡得脸红脖子粗，呛了个死去活来，他匪夷所思地吞下苹果，整张脸通红一片，愕然问：“你叫我什么？！”
宋羽河以为宋关行告诉他了，疑惑地说：“表哥。”
陆镜：“……”
陆镜抖着唇，尝试着说：“小止？”
宋羽河点头：“嗯。”
这个回答一上来，陆镜直接扑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他这阵仗比宋关行那个亲哥哥还大，直接没忍住哭得满脸都是泪：“小止啊！呜呜哇我小止！”
宋羽河：“……”
宋关行都没这么抱他这般涕泗横流，他被吓得往后一缩，皱着眉说：“你别把我睡衣弄脏了。”
陆镜没忍住破涕而笑，他松开宋羽河，又哭又笑像个小疯子。
原来宋关行说的惊喜是这个。
的确很惊喜。
陆镜打算对“惊喜”这两个字不PTSD了。
自从和向玖通讯完之后，宋羽河总是魂不守舍，一心想着回南淮星。
但宋关行在伏恩里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不能直接做甩手掌柜，宋羽河只能孤身在病房里盯着闹钟来来回回算时间，简直算是度日如年。
只是陆镜一来，那些难熬的时间终于像是流水似的潺潺动了起来。
陆镜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只是平时他太懒，不稀罕应付那些无意义的社交，此时对待宋羽河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拿了个游戏机一边和宋羽河叨逼叨一边玩，一下午时间几乎是转瞬过去。
最后宋羽河玩得有些疲惫，将光脑点开看了看时间和消息。
他本来不是那种时刻盯着光脑消息的人，但自从从植物园回来，薄峤就一直没再回他消息，他有点担心出事。
见宋羽河耷拉着眼睛看光脑，陆镜将游戏关掉，问道：“怎么了？等哥来接你？”
“不是。”
宋羽河不想去打扰宋关行，点开薄峤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前几天薄峤问他要不要吃小蛋糕的记录上。
陆镜无意中瞥见，顿时了然：“你是想见薄老师了吗，我来的路上听说他实验好像出了点问题。”
宋羽河抬头看他：“啊？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只是从秦老师那听说了几句。”陆镜，“反正感觉蛮严重，好像是其中一个数据错了，导致研究的一部分都要推翻重来。”
宋羽河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薄华彩的消息发了过来。
【刻薄的薄：乖崽，薄峤今天临时有急事回南淮星了，让我和你说一声。你回别墅住如果不会吃饭，可以来店里吃，姐亲手给你点外卖。】
宋羽河呆了一下，回她：【我也要回南淮星了。】
【刻薄的薄：哟，那刚好啊。你都不知道啊，薄峤临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一边处理事情一边还给我喋喋不休，让我好好照顾你。】
宋羽河看着消息，心尖突然一暖。
薄峤并不知道他姐已经把他给出卖了，正在飞行艇上十指飞快地虚拟键盘上乱飞。
等到他终于将事情忙得差不多，飞行艇已经飞过第九行的跃迁点，朝着南淮星方向飞去。
飞行艇外星河流淌，异样的瑰丽漂亮。
薄峤揉了揉头疼的眉心，这才开始打开光脑去看消息。
他将宋羽河的通讯号置顶了，一点开就是宋羽河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
薄峤不知道怎么的，气压更低。
他都两天没和宋羽河联系了，怎么才只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薄总不高兴地点开对话框。
【羽河：好想先生啊。】
薄峤：“……”
薄峤愣了一下，在空无一人的飞行艇头等舱，悄无声息红了耳根。

第56章 装逼失败
宋关行速度很快，一天半时间将一个月的事情完美处理完，精神抖擞地预订好飞行艇，又把研究院的他他带上，跑来医院接人。
宋羽河的脚刚刚好，本来就不能受凉，这次又掉到冷水里，宋关行不想他留下病根，将上次的轮椅推出来，把病怏怏的宋羽河抱着坐进去。
陆镜眼泪汪汪地跟在后面跑：“哥，哥我也想回南淮，你找老师给我请个假呗。”
宋关行将外套披在宋羽河身上，头也不回地说：“滚蛋，好好上课去。”
陆镜只好看向宋羽河：“小止！”
宋羽河回过头，朝他乖乖地说：“要好好上课啊。”
陆镜：“……”
宋关行朝着陆镜得意地笑，好像得到宋羽河的支持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
陆镜蔫了，眼巴巴看着两人上车。
在宋关行即将关车门时，陆镜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拉住门，兴奋地说：“下个月是不是就是小止生日了？成年礼我肯定得回去，对不对？”
宋关行笑骂道：“小兔崽子，就这么不想上课啊？”
陆镜扮可怜：“我就是想和小止玩。”
宋关行哈哈大笑，将车门一关。
陆镜心顿时都碎了，可下一秒宋关行摇下车窗，朝他一笑：“下个月我来帮你请假。”
陆镜一愣，立刻喜出望外：“好，谢谢哥！”
宋关行这才扬长而去。
车子离开了医院，昏昏欲睡的宋羽河这才反应过来，疑惑地说：“我生日？”
宋关行挑眉：“你不记得了吗？”
宋羽河摇头：“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
这种细节应该是时间太久他忘记了，但当年飞行艇上的事他却丝毫印象都没有，像是应激过度产生了自我保护，那段痛苦的记忆被深埋在记忆深处，怎么都窥不见。
“没事。”宋关行笑眯眯地说，“你哪里记不清楚都可以来问我，我什么都记得。”
他这句话说得欢喜，但宋羽河却从短短一句话听出来宋关行这些年的心酸和痛苦。
宋羽河不会安慰人，想了半天，突然伸出手拽过宋关行的手，摊开他的五指用指尖在上面划拉了好一会，才抬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宋关行任由他划拉，见他满脸求夸的神情，笑了出来，问：“小止在画什么呀？”
宋羽河见他没感觉出来，只好又在那掌心上划拉了两遍。
这时宋关行才意识到，宋羽河是在笨拙地画简笔玫瑰。
宋关行故意装作看不懂，笑眯眯地说：“我感觉不出来哎。”
宋羽河拧着眉头，似乎无法理解宋关行为什么没感觉出来，只好直接说了。
“这是玫瑰啊。”
宋关行强行忍笑：“原来是玫瑰啊，那你在我手心画玫瑰做什么？”
宋羽河将宋关行的五指一根根掰着合拢起来，让他紧握住那朵“玫瑰”，弯着眼睛问他：“我送你玫瑰。”
宋关行终于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紧紧握着五指，说：“那我收下啦。”
这么会功夫，车停在伏恩里大学不远的私人停机场。
宋关行给宋羽河戴上口罩，推着轮椅从特殊通道登上飞行艇。
小时候坐飞行艇的记忆太过模糊，宋羽河对什么都好奇，坐在轮椅上也不困了，左右看来看去，遇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职业病发作，仰着头问宋关行：“哥，这个能拆吗？”
宋羽河每叫宋关行一声“哥”，都能把他高兴得屁滚尿流的，他喜滋滋地说：“能拆，你想拆飞行艇都行！”
宋羽河指着一个自动打印照片的机子说：“想拆这个。”
宋关行直接让人运了一个到私人飞行艇上，反正从伏恩里到南淮星需要两三天时间，拆这玩意路上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半小时后，飞行艇飞向天空，脚下的伏恩里星球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一个小时后，终于脱离了星球引力，缓缓驶向太空。
在飞行艇被重力往下拖的时间段，宋羽河难受得脸色惨白，差点直接吐出来，到了太空才终于好受些。
宋关行急得不行，见他缓过来才松了一口气，拍着他的后背说：“以后我们都不坐飞行艇了。”
宋羽河恹恹点头。
57却有点不悦，他这应该是头一次对宋关行产生不满：“他是说，回到南淮星后让你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待着的意思吗？”
宋羽河觉得57好像也因为上次向玖的通讯，逐渐对宋关行产生了芥蒂，他轻声说：“他没这个意思的，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你是不是还有想让我回莫芬芬的打算？”
57一噎，不可置信地说：“我天呐，你竟然会反过来去揣测别人了？！”
宋羽河对57的恶人先告状简直哭笑不得。
等宋羽河彻底缓过来，就开始去折腾那个自动打印照片的机器。
那种机器比仿生人简单多了，宋羽河只用半个小时就琢磨透了原理程序。
他把宋关行拉过来，挨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没一会就咔咔打印出来一堆照片。
宋羽河玩得不亦乐乎，兴致大发地把他他也叫了过来，各种姿势地拍照片。
宋关行就坐在一旁看着宋羽河玩，好像能看到天荒地老。
宋羽河拍了一会后，像是想起来什么拿起了光脑，将自己拍了一地的照片拍下来，发给薄峤看。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快看，好多照片。】
薄峤大概还在忙，好半天才回他。
【薄荷：嗯】
宋关行悄咪咪凑过来，见到薄峤冷淡的回应，哼了一声，说：“他怎么这么冷……”
“冷淡”两个字还没说完，就听宋羽河说：“哇，他怎么这么酷啊。”
宋关行：“……”
宋羽河刚学会“酷”这个词，本来不解其意，直到看到薄峤因为忙没时间闲聊的回应，突然意会到了。
他将光脑关上，继续和他他拍照片玩。
宋关行总觉得宋羽河对薄峤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犹豫再三，觉得自己现在哥哥的地位无法撼动，问一问弟弟的感情问题应该不冒昧。
他干咳一声，盘膝坐在宋羽河身边，试探着问：“小止，你觉得薄峤这个人怎么样？”
宋羽河不假思索地说：“酷！”
宋关行唇角抽动：“不要学会了新词就乱用，他一点都不酷，可会装逼了。”
宋羽河疑惑地说：“装……”
宋关行吓得忙不迭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这是不好的词，不要学。”
宋羽河只好点点头，等宋关行松开手后，说：“先生很有风度很有学识，在家里成天手不离书的，特别有魅力。”
宋关行：“……”
宋关行这种一有空闲就喜欢玩光脑或游戏的“俗人”，根本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手不离书的装逼犯，他哼笑一声，开始怀疑薄峤那厮纯属就是想在乖崽面前凹个儒雅读书人的人设。
“除此之外呢？”宋关行继续试探，“还有什么感觉？”
宋羽河就数着手指把贴给薄峤的标签一一说了，什么“厨神”“好人卡*N”“读书人”等等一堆，听得宋关行晕晕乎乎的。
不过他也终于知道，宋羽河根本还不懂“喜欢”是什么，就算薄峤使尽浑身解数应该也没法让他开窍。
宋关行这才放下心来，决定以后不再搅和两人。
飞行艇在太空中行驶两天半时间，终于在清晨到达了南淮星。
南淮星正值初冬，空气冷冽，宋羽河从飞行艇上下来，冬天第一场雪刚好落下来。
这是宋羽河十年来第一次看到雪，坐在轮椅上诧异地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只是他掌心温度太热，雪花刚落下来就迅速融化，化为一滴水珠盈在指尖。
他穿着雪白的羽绒服，里面有件橘色的高领羊绒毛衣，耳朵上还带着毛茸茸的耳罩，显得越发可爱乖巧。
他他不怕冷，依然穿着那件黑色衬衫和长裤，推着轮椅从特殊通道离开。
时间有些早，宋关行很热衷为弟弟忙前忙后，也没有找助理过来接他们，自己去停车场找助理昨天停着的车。
见宋羽河总是不记打地想要接雪花来看，他他无奈地将手套脱下，用冰冷的机械手接了一片雪花给他看。
宋羽河好奇地凑上去看，但呼吸的热气一熏，雪花又飞快融化了。
他他笑着说：“看到了吗？”
“看到了。”宋羽河点点头，“我之前看电影，那个人冻了一片初雪的雪花送给别人求婚哎。”
他他：“嗯？这代表什么？”
宋羽河说：“代表‘我爱你’。”
他他对人类的浪漫无法理解，只好笑笑不说话。
宋羽河也不明白一片随处可见的雪花有什么可珍贵的，雪花既没有惊艳的美丽，也容易融化，代表着“真情易消失”还差不多。
毫无浪漫细胞的宋羽河断了继续接雪花的心思。
前面的宋关行点着光脑上的地图满脸纠结，根本分不清楚助理到底把车停在哪里了。
他有点路痴，平日里出行都是有人车接车送，这还是第一次在偌大的机场露天停车场找车。
见宋关行拿着光脑地图在原地转圈，他他贴心地说：“宋先生，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宋关行不想在宋羽河面前丢了面子，严肃道：“我马上就找到了。”
说完，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往前走。
这条路显然是错误的，宋关行又不想再转道，正在这时，前面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关行心中一咯噔，走近了一看。
果然是薄峤。
宋关行：“……”
太衰了今天，宋关行恨不得直接掉头就走，也总算知道薄峤为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到了。
但宋关行还没付诸行动，宋羽河已经眼尖地看到薄峤，欣喜地说：“是先生哎！”
他他忙推着轮椅上前。
薄峤穿着黑色长款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围巾，正靠在豪车上漫不经心地出神，手中还燃着一根香烟，眉目间也全是忧愁。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明星在拍海报。
蒲寸的研究出了问题，薄峤已经连轴转好几天才勉强让研究重新回到正轨，本来想要回家休息的，但神使鬼差地问宋关行要了降落时间，提前三小时来到停机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早过来是为了什么，只是在疲惫之余，心中不可自制地想要见一见宋羽河。
就算知道来停机场，也十有八九见不到人，同时又很清楚宋关行那混蛋使坏可能会给他错误时间，但思来想去半天，他还是魔怔似的过来了。
估摸着还有一个小时飞行艇就降落，薄峤将手中的烟抽了一口，正要丢进垃圾桶里，一旁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先生！”
薄峤一抖，愕然回头看去。
他手中还有半根还未燃尽的烟。

第57章 蔷薇玫瑰
宋羽河很听哥哥话，就算见到薄峤再开心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跑着蹦过去。
他乖乖坐在轮椅上朝着薄峤高兴地挥手，他他完全无视宋关行小刀似的眼神，推着轮椅健步如飞地将主人送到薄峤面前。
薄峤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见到宋羽河，愣了好一会，直到轮椅呼哧哧停在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有半截烟，周围也都是浓烈的烟草香。
唯恐带坏小孩子，薄峤连忙将烟掐灭扔到垃圾桶。
宋羽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先生怎么会来这里啊？”
薄峤莫名心虚，干咳一声，说：“公司有件重要的事要办。”
宋羽河果然没怀疑：“那太巧了。”
宋关行哼唧着走了过来，本来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搅和两人，但一时半会还是忍不住那欠揍的本性，又上来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日理万机的薄总吗？我记得蒲寸并不在机场旁边啊，您来这儿做什么要事呢？”
薄峤冷冷看他一眼。
一看到宋羽河此时出现在这里，薄峤就知道宋关行这混蛋果真给了自己错误时间。
哪怕清楚宋关行这么宝贝宋羽河是担心他心思单纯被人骗，但薄峤还是没忍住，故意冷淡地说：“嗯，要事就是来接羽河。”
宋关行：“……”
宋关行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偏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宋羽河，果不其然看到他弟弟满脸感动，恨不得抱着薄峤的腰撒娇。
“对了。”薄峤还在输出，故作疑惑地问，“我昨天问你要了飞行艇降落时间，你不是说要早上八点到吗，现在才七点。”
宋关行：“？”
薄峤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似乎真的对飞行艇为什么提前到达一小时很疑惑。
宋羽河也好奇地歪着头，眼巴巴看着宋关行：“但是昨天你不是还说七点就能到吗？”
宋关行被这个反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他保持着微笑，安安静静充当壁花，不掺和这三人的修罗场。
宋关行咬着牙勉强给自己找补：“应该是我……记错了吧。”
宋羽河：“哦。”
薄峤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关行，当着宋羽河的面也没有再咄咄逼人，转移话题：“你们找到车了吗？要不我载你们一程？”
宋关行正要说“马上就找到！”，他他看出来宋羽河的眼神一直盯着薄峤，贴心地说：“找了半个小时还没找到，羽河的脚都要冻僵了。”
宋关行：“……”
放屁！
轮椅上有恒温系统，根本不会被冻着。
宋关行瞪了一眼这浓眉大眼还叛变革命的仿生人，又看向宋羽河，期盼着他能站在哥哥这一边。
谁知道宋羽河根本没看他，蹬了蹬暖和到发烫的脚，睁眼说瞎话：“好冷啊好冷啊，谢谢先生送我们回去。”
宋关行：“……”
薄峤瞧见宋关行面如菜色，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他强行绷着高岭之花的人设，淡淡道：“那我就先送羽河回去，宋总就继续在这慢慢找车吧。”
一想起宋关行那混蛋将自己丢在荒无人烟的植物园，还两次，薄峤就气得咬牙切齿，这次终于能报复回来了。
宋关行察觉到薄峤的狼子野心，顿时气急：“你！”
薄峤没管他，看向宋羽河，温声道：“羽河，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可以可以。”宋羽河点点脑袋，对着宋关行说，“那哥哥找到车自己开回去吧，我在家门口等着你。”
宋关行：“？？？”
宋关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终于理解当时薄峤被丢下时的感觉了。
不过宋关行可没吃过这种暗亏，最最重要的是，他脸皮可比薄峤要厚得多。
他他将宋羽河扶上了副驾驶后就拉开车门坐在后座，还没来得及关上，宋关行就一溜烟冲了进来。
薄峤嗤笑一声，打算早就料到了。
宋羽河倒是奇怪地回头：“你不开车了吗？”
“不开了。”宋关行笑眯眯地晃了晃光脑，“助理突然发来消息说要用车，已经取走了。”
宋羽河：“哦。”
薄峤懒得听他胡说八道，启动车离开机场停车场。
宋羽河差不多一周没见薄峤了，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絮絮叨叨。
宋关行看得目瞪口呆，宋羽河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健谈过！
看到薄峤被特殊对待，宋关行更加气得咬牙切齿了。
宋羽河就是想和好久没见的薄峤分享有趣的事，所以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一件小事颠来倒去说上八百遍都不带腻的。
薄峤脾气很好，一边用着半自动驾驶程序开车一边分心去听他絮叨，时不时应上几句。
宋羽河说着说着，看到一旁的打火机，好奇地说：“先生竟然抽烟的吗？”
薄峤一噎。
他本来将烟戒了的，但这段时间蒲寸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等到反应过来时，两包烟已经吸入肺了。
宋羽河拿着还没抽完的烟盒放在鼻息间嗅了嗅，满脸都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宋关行见缝插针：“抽烟的人怎么这么……”
他还没阴阳怪气完，宋羽河就说：“抽烟的人怎么这么酷啊！”
宋关行：“……”
薄峤：“……”
薄峤并不觉得吸烟有什么酷，他只是用来麻痹自己释放焦虑，怕宋羽河会学，在等红绿灯时他长臂一伸将烟抢了回来，随手丢在一旁，叮嘱道：“抽烟不好，不要学。”
宋羽河不理解：“可是很香，也很酷。”
薄峤无奈地说：“一点都不酷，吸多了还会生病。”
宋羽河吓了一跳，忙说：“那先生以后也不要抽了。”
薄峤从来不是个爱被别人管东管西的性子，但是听到这句全是担忧的叮嘱，他唇角轻轻勾了勾，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止八个度。
“嗯，好，以后再也不抽了。”
宋羽河这才开心起来，继续和他絮叨已经讲过三遍的事。
宋关行杀心渐起。
他他在一旁温柔地提醒：“检测到您的心脏似乎受到重大打击，需要我为您做急救吗？”
宋关行：“……”
薄峤这下真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宋关行气得，心脏受到更重大的打击。
宋关行憋屈地听着宋羽河叽叽喳喳了一路，车子才终于在一座庄园门口停下。
宋关行大喜过望，连忙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真是无法再和薄峤待同一个空间里了，怕会被气死。
对宋关行来说这一路很煎熬，但宋羽河却觉得时间太短了，他都没和薄峤说几句话呢。
见宋羽河依依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角，薄峤心都软了，抬手摸摸他的头，淡淡道：“回家吧。”
宋羽河还是不肯松手，讷讷道：“你……你还忙吗？”
薄峤说：“不会很忙了。”
“那你……”宋羽河像是害怕自己提太过分的要求不被答应似的，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说，“那你回我消息啊。”
薄峤无奈失笑：“好。”
宋羽河这才不舍地将手松开。
宋关行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见两人这副好像情侣分别的架势，脸皮一抽，强行保持微笑：“小止，走啦。”
宋羽河点点头，扶着宋关行的小臂下了车。
薄峤将车窗摇下，突然说：“宋关行。”
宋关行没好气地回头：“干嘛？”
薄峤淡淡道：“我和你说一句话。”
宋关行不耐烦地说：“你说。”
薄峤强调：“我和你。”
宋关行愣了一下，也没有再继续作，将宋羽河交给他他，围着车身绕了半圈，走到驾驶座车门前微微俯下身。
“什么？”
薄峤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我就在这儿等着，如果今天他回不了家，我接他走。”
宋关行一呆。
这句话仔细听没什么别的意思，甚至有种薄峤在挑衅的意思在里面，但本该暴跳如雷的宋关行脸色瞬间变了。
他面色惨白如纸，呆怔半天才直起好像已经生了锈的脊背，轻声开口。
“……好。”
宋羽河正上下打量着庄园的大门，看到两边整面墙上全都是艳丽的蔷薇——这么冷的天，花朵竟然在雪中开得比腊梅还要艳丽。
宋关行走了过来，将大门打开。
宋羽河回头看他：“先生和你说什么？”
宋关行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要回家了，紧张吗？”
宋羽河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情绪，然后乖乖地说：“不紧张，回家为什么要紧张？”
宋关行俯下身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对啊，回家为什么要紧张。”
大门打开后，露出庄园里一条蔓延往前的石板路，道路两边种满各个品种的玫瑰，争先绽放。
他他推着宋羽河进入大门后，就像是穿过一堵温暖的透明墙，之前周围寒冽的空气竟然转瞬变成如春的温暖。
这么偌大个庄园，竟然每一寸都装了恒温系统的程序芯片。
怪不得玫瑰和蔷薇开得这么好。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宋关行走了几步微微回头。
薄峤的车依然停在原地，隐约能看到薄峤手中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金边眼镜微微闪着光，似乎在看窗外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门终于关上。
薄峤莫名烦躁。
向玖病了太多年，南淮星整个上流权贵圈多多少少都知道她病得很厉害，有人说她是狂躁症抑郁症，有人说她精神分裂双重人格，反正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容易治的病。
之前和宋晏交流时，从他开的那些药中薄峤也隐约察觉到向玖许是真的受创后精神障碍，且还是特别严重的那种。
宋羽河这次回宋家，也不知道是否能顺利。
薄峤在车中待得更加烦躁，他以为是暖气开得太足，索性披着外套下了车。
雪越下越大，南淮星的初雪从来都是这样，能下一天一夜都不带停止。
薄峤无意识把玩着打火机，手指将盖打开，阖上，再打开，发出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雪落在他肩上，像是一个温柔的触碰。
薄峤心中越来越焦躁，本能抽出一根烟来将打火机点燃。
但在香烟燃上烟尖那一刹那，耳畔突然响起宋羽河担忧地叮嘱。
“那先生以后也不要抽了。”
薄峤的手一僵，犹豫一下终于将火熄灭，皱着眉将烟盒扔到车里去，换了个薄荷糖。

第58章 欢迎回家
宋羽河被他他推着往前走，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往天幕望去，能看到头顶似乎有一张透明的网，无数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上面，顷刻化为温暖的雨珠点点滴落。
宋关行撑着透明的伞，挡住头顶的雨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垂在一旁微冷的手被抓住晃了晃，宋关行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意识到宋羽河好像叫了他几遍，忙说：“什么？”
“你怎么啦？”宋羽河抓着他的手，疑惑地问，“好像从刚才就很奇怪，先生给你说什么啦？还是说你发烧了？”
宋关行的确是越靠近向玖所在的玫瑰园就越是提心吊胆，他紧张到连宋羽河这种没心没肺的都看出来了异常。
想了想，宋关行还是决定要提醒一下宋羽河。
他将伞递给他他，在轮椅旁半蹲下来，抬手拂去宋羽河上的一滴水，轻声说：“妈妈的情况时好时坏，我不能保证今天的她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
宋羽河乖得很，点点头：“没事的。”
自己离家这么久，妈妈生气地骂他，是应该的。
宋关行叮嘱完后，还是愁眉不展，慢吞吞地往前走。
宋家的庄园很大，三人走了十分钟才终于到了一处单独的小别墅入口，里面的气温更加温暖，连门边都种着价值不菲的极品玫瑰。
宋晏得到消息，正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见两人过来，将光脑上的书一阖，摘掉眼镜，含笑看了过来。
他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保持理智，这一点宋关行没有遗传到他一星半点。
“回来了啊。”宋晏笑着对宋羽河说。
宋羽河不知道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遗传到了宋晏的绝对理智，见到相隔十年未见的亲爹也没有太过亢奋，乖乖地喊他：“爸爸。”
宋晏似笑非笑看了看宋关行，满眼写着“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
当时宋羽河恢复记忆之后，宋关行第一时间给宋晏打通讯，狂喜到疯疯癫癫痛哭流涕，宋晏好不容易有点感性的激动都被宋关行这一通丢人的反应给糟蹋没了。
宋关行也不觉得当着自己的爹撒泼有什么羞耻的，还龇牙一笑。
宋晏走到宋羽河面前，朝他张开双手。
宋羽河迷茫看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站起来一把扑到宋晏怀里。
宋晏在雨中坐了许久，身上全是雪水的清冽和玫瑰的淡香，宋羽河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间回忆起幼时记忆的片段。
宋晏很喜欢小团子，只是宋关行那货从小就天生反骨，欠揍得连宋晏这种儒雅到骨子里的人都恨不得天天追着他揍，完全感受不了揉团子的乐趣。
直到宋流止出生，宋晏才恍然大悟，原来人类幼崽并不全都像宋关行那样让人火冒三丈。
宋羽河隐约记得，小时候宋晏总是很忙，忙得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趟，但每次都会耐心至极地将他抱着，一一教他辨认玫瑰花园中每一株花的品种。
这么小的孩子聪明得很，宋晏只要说过一遍他就能记清楚，但他太过贪恋这温暖的怀抱，每次宋晏回来他都要装作记不清楚的样子，牵着爸爸的手闹着要去看玫瑰。
宋晏轻轻抚摸着宋羽河的脑袋，喜怒不形于色的淡然终于有了一丝裂纹，他闭了闭眼，喃喃地说：“回来就好。”
回家就好。
宋羽河认真地说：“嗯。”
宋晏将他推开，看到他满脸正色认真，当即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冷静吗？”
宋羽河不明白自己怎么样才算不冷静：“啊？我很高兴啊。”
宋晏无可奈何地说：“你看你哥，这才叫高兴。”
宋羽河回头一看，宋关行眼圈又红了，强忍着眼泪不往下掉。
宋羽河：“……”
他从来不知道宋关行是这么感性的一个人。
宋羽河穿得很厚，将外面的羽绒服脱了，也没有再坐轮椅，站在玫瑰纹样的门前，犹豫一下才轻轻推开门。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花瓣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依然是遍地的玫瑰，宋羽河撑着伞往那狭窄的小径上走，雨珠落在伞上的声音像是一声声催促的鼓点，明明宋羽河并没有紧张的，听到那雨声心跳声竟然也逐渐急促起来。
宋关行本来想跟过去的，宋晏却拉住了他。
宋关行急急道：“如果……”
“你去了能做什么？”宋晏淡淡地说，“能解决得了问题吗？”
宋关行微怔。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宋羽河已经走过大半花园。
雨声越来越微弱，有歌声隐约传来，欢快又愉悦。
宋羽河脚步一顿，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勇往直前的他在听到那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莫名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57。”宋羽河停在原地，将伞放下，讷讷道，“我害怕。”
57轻声说：“怕什么？你不是很想见她吗？”
宋羽河道：“对啊，想见她。”
一直很想见她。
但思念的是他，现在恐惧得想要逃跑的还是他。
宋羽河茫然地说：“我是真的……”
他并不是仿生人，他是活生生的宋流止。
这一刻，宋羽河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并非是因为这相隔的长久时间，而是害怕向玖再把他当成替代品，尖叫着让他滚。
他一时间不敢再往前走了。
那轻柔的女声哼完一首摇篮曲后，鞋跟在石板小路上轻撞，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是朝着这里过来了。
宋羽河的心跳随着脚步声逐渐急促，几乎要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天边去，这样就不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可怕的事情。
57突然说：“宋流止！”
宋羽河猛地止住要往后跑的动作，怔然僵在原地。
失去了最佳的逃跑机会，那脚步声终于在不远处停下。
宋羽河浑身僵硬地抬头看去。
一身白色长裙的女人小臂上挎了个小篮子，其中全都是她摘的可食用的玫瑰花瓣，她素颜却比玫瑰还要艳丽，唇角轻轻翘着，笑起来和宋羽河极像。
向玖疑惑地和宋羽河对视，似乎在打量他。
宋羽河浑身僵住，心脏紧缩成一团，疼得他呼吸都在颤抖。
他害怕向玖再像上次那样……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向玖很快就认出了宋羽河，讶然地说：“小止？”
宋羽河茫然看她。
“你怎么回来啦？”向玖脸上浮现更加灿烂的笑容，她篮子都不要了，依然像少女一样轻巧地跑过来，好像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喜悦，“关行怎么没和我说？”
宋羽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嗫嚅一会才轻轻道：“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向玖果然惊喜地笑起来，她伸出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宋羽河的脑袋，声音软软地说：“太惊喜了，小止应该两个月没回来了。”
她说完，神色一怔，隐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皱着眉若有所思地喃喃：“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好像都不对。
哪里都不对。
不过见到宋流止的喜悦让她一时半会没有计较，她拉着宋羽河的手，笑着说：“我还在摘玫瑰花瓣呢，正好小止回来了，晚上我们做玫瑰糕好不好？”
宋羽河浑浑噩噩被她拉着往前走，迟疑地点点头：“嗯，好。”
向玖今天状态很好，完全看不出上一次通讯时的歇斯底里，她将篮子捡起来，蹲下来去捡洒在地上的玫瑰花瓣。
宋羽河也忙蹲下来帮她捡。
向玖的潜意识真的以为宋流止去伏恩里上大学，现在放假回家，声音温柔地询问他大学的事。
“有交到新朋友吗？”
宋羽河点点头：“有，叫陆镜。”
向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和小镜是表兄弟，这算什么朋友呀。”
宋羽河又想了想，语调也温柔下来：“有，叫薄峤。”
薄峤在整个南淮星权贵圈人尽皆知，但向玖已经太多年没有离开过宋氏的庄园了，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是宋羽河的同学，也没多问。
向玖捡完玫瑰，想起来这事忙说：“啊对了，你房间的被子我还没晒呢。”
宋羽河微微一愣，没想到十年过去，自己的房间还留着。
只是当年他离开时，所住的房间还是色彩斑斓的儿童房，就算晒了被子也没法住人。
宋羽河这样想着，直到向玖欢喜地将他拉到了熟悉的房间位置。
打开门后，房间里的场景让宋羽河微微一愣。
这间房子早已没了儿童房的稚嫩，但还隐约能看出来当年房子摆设的雏形——就像是……他一直住在这里，随着时间的变化一点点将里面的装饰给替换掉似的。
儿童床换成了普通的床，蓝色粉色相间的装饰墙也涂成奶白色，上面放着现在的同龄人爱玩的游戏周边小人，什么种类都有，琳琅满目摆了一整面墙。
床上每天都在更换床单被套，就像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宋羽河看到这个房间，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巨大而磅礴的情绪波动，好像胸腔有无数怪物撞来撞去，将他撞得头晕目眩。
向玖熟练地走进去将房间的采光器打开，阳光铺洒在整个房间，也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小止。”
向玖微微偏着头，长发落在肩上，被光照出琥珀色的光芒。
她弯弯眼睛，温柔地说：“欢迎回家。”

第59章 挣脱牢笼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得让宋羽河都开始惊恐起来。
他坐在厨房的吧台旁，看着向玖在里面忙来忙去。
宋羽河怔然看着，突然问57：“她会好起来吗？”
57实话实话：“很难吧。”
宋羽河垂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上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玖做玫瑰糕时，总是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他，似乎怕他突然消失，有时和宋羽河视线相撞，还会小心翼翼地笑一下，然后继续哼着摇篮曲开开心心地忙活。
宋晏在帮向玖打下手，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不置一词。
宋羽河莫名有些无所适从，只好低下头去看光脑。
自从分开后，薄峤终于开始回复宋羽河的消息，他将前几天自己没仔细回的消息全都拎出来一一回复，小半天的功夫消息数量已经超过了五十。
宋羽河点进去一一看了，唇角不自觉抿了起来。
没一会，薄峤终于将消息回完，又单独发来一张放大无数倍雪花的精致照片。
宋羽河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雪瓣，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意思，就见薄峤又发来一条消息。
【薄荷：送给你。】
宋羽河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在瞬间理解了电影里主角用一片冻起来的雪花来求婚的浪漫，甚至觉得自己只收到这个图片，也会接受求婚。
宋羽河啪啪敲字。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好浪漫啊，我愿意！】
薄峤：“？？？”
愿意什么？？
薄峤不懂他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也没多想。
【薄荷：回家好玩吗？】
宋羽河一怔，他本来该觉得开心的，但明明做足了会被打骂的准备，却被这么热情温柔地迎接，让他有种莫名的惶恐。
他本来不是个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告诉别人的性格，但看到薄峤的话，犹豫半天，还是如实说了。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好玩，但我好害怕。】
【薄荷：害怕什么？】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不知道，就是那种……】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情绪，皱着眉思考半天，突然将薄峤发给他的那朵漂亮的雪花发了过去。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就像是害怕漂亮的雪花会融化一样。】
害怕现在的美好只是荒唐一梦，迟早有一天，他会被现实狠狠唤醒。
薄峤好一会都没回他，宋羽河更加惴惴不安了。
就在这时，薄峤终于发来消息。
【薄荷：雪花就算再漂亮，也总会消失的。】
宋羽河还没来得及陷入更加害怕的沼泽，薄峤又紧接着发来一大长串的字。
【薄荷：雪花融化，融于土壤中，又会被阳光蒸发成水汽，随风飘落到天空的云中，然后再变成漂亮的雪落下来。】
【薄荷：所以不要害怕，漂亮的东西无论变成什么样，依然会很漂亮。】
宋羽河一呆。
他不理解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意思，但不耽搁他受到了安慰，并且觉得薄峤好厉害好博学。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我知道了！谢谢先生！】
在庄园外已经要被雪花冻得打哆嗦的薄峤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宋羽河，只是将那种看起来很有哲理却全是废话的说发过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内涵。
好在宋羽河“知道了”。
——薄峤都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但胜在有效果。
见宋羽河还活蹦乱跳的，薄峤就知道今天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宋关行那混蛋应该是又忘了自己还在外面，连半个句号都没发过来。
薄峤都没精力再生气了，回到车上暖了暖身体，本来想要驱车离开，但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再待一会。
薄峤的“一会”，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宋羽河吃完玫瑰糕，又陪着向玖在玫瑰园里玩了大半天，一直紧提着的心也一点点放松。
外面，下过雪的黑色夜幕缓缓压了下来。
向玖在厨房里洗碗，她平日里总是会给自己找各种事情做，最多的时候就是待在厨房里制作各种甜点，连家居机器人都不让进去。
宋羽河站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帮她用清水冲碗碟。
清澈的水划过瓷碟，像是一阵阵波浪，潺潺水声响彻整个宽阔的厨房。
向玖还在和他聊天：“你这次放假几天呀？什么时候去上学？”
宋羽河乖乖地说：“下个月就回去上学。”
向玖回头朝他弯弯眼睛：“在学校有在好好上课吗？”
宋羽河心虚地垂下头。
他到伏恩里大学后，前期是因为不太认得字，又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自然而然就翘了课，之后又因为进去研究院不再需要去上课，所以去好好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
宋羽河不想说谎，只好讷讷地说：“我……我听不懂，就、就没有去听课。”
向玖微微一愣，脸上挂了一整天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宋羽河，将早已经放松下来的宋羽河看得浑身不自觉紧绷起来，心脏也开始蜷缩成一团。
一旁的时钟缓缓传来秒针行走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撞在心上的重钟声。
就在这时，宋关行往厨房里探进头来，笑眯眯地说：“几个盘子怎么洗这么慢呀？要我帮忙吗？”
宋羽河被吓得浑身一抖，捏着盘子的手一松，瓷碗直接脱手掉落在地上。
发出一声刺耳的破碎声。
这一声像是一个打破白日里和谐温情的讯号，一直温温柔柔的向玖脸色突然变了。
她踉跄着往后一退，纤瘦的腰身抵在台子上，近乎惊恐地看着宋羽河。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宋关行看到她这个熟悉的表情，立刻暗叫糟糕。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向玖，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干巴巴地说：“没事没事，碎碎平安，岁岁平安，你们要不出去吃水果吧，我来收拾。”
向玖没有理会宋关行的插科打诨，抖着手指着宋羽河，颤声说：“他……他是什么？”
宋关行一愣，忙说：“他是小止啊，您刚才还在给他做玫瑰糕吃呢。”
“他才不是小止！”向玖突然嘶声说，她满脸都是泪，哽咽着说，“小止……小止很聪明啊，他从来不会逃课，他怎么能……他不是小止，他是赝品！”
宋关行呆住了，没想到能让向玖发作的竟然是这种细微到从没有人注意的小细节。
从太空中掉落到荒废星球，不可能毫发未损。
宋羽河的脚踝被溅入流银颗粒，痛苦地折磨了他十年；脑子也受了重创，之前根本没有任何记忆，有些反应都会变得有些迟钝。
宋关行查过宋羽河在伏恩里大学的课程，发现秦现给他报的课都相对简单，不会存在听不懂的问题。
但刚从莫芬芬出来的宋羽河就像是在听天书一样，哪怕出勤了两节课也是被老师评分C-。
宋关行想说，小止没有不聪明，他只是生病了。
他受了很多苦，不是之前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宋羽河站在洗手台旁，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向玖，他低着头去看那破碎的碟子。
刚才他还用这个碟子吃饭，叉子一直往碟子边缘的一朵玫瑰花纹上转来转去，看起来十分喜欢。
而现在，那朵漂亮的玫瑰花纹被摔了个粉碎，怎么都合拢不在一起了。
向玖这番歇斯底里排斥他的模样，没有让宋羽河有太多的感觉，他甚至有种松了一口气的侥幸，心想“啊，终于来了”。
这一整天和向玖的相处中，宋羽河总是感觉有一把刀悬在脖子上一点点往下坠。
他能感受到那种“命不久矣”的惊恐，有时候看到向玖朝他温柔地笑，甚至脖颈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好像向玖对他笑得越温柔，最后他就越会死无全尸。
现在，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他竟然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和轻松。
向玖似乎还说着什么，但宋羽河似乎已经麻木了，呆呆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全是对自己的怨恨。
宋晏姗姗来迟，正要拦住向玖，却根本来不及，直接让她一个巴掌打在宋羽河的脸上。
一阵微弱的疼痛传遍脑海中。
宋羽河怔然地想，自己好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疼痛了。
他浑浑噩噩，感觉自己好像提线木偶似的往外走。
57似乎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
“我们回莫芬芬……”
“羽河，我们回莫芬芬好不好？”
“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被人打了。”
“我会……”
保护好你。
自始至终待在他身边保护他的，竟然是一个仿生人。
宋羽河脑海中一片空白，隐约听到这句话，呢喃着说：“我不回去。”
57厉声道：“回去！”
宋羽河说：“不回去。”
57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不回去还在这里做什么？你不疼吗？”
宋羽河被这句话说得更加迷茫了。
疼吗？
脸上是疼的，但也不能回去……吧？
妈妈只是生病了，之后……应该会好起来的。
看他似乎有些迟疑，57又添了一把火：“回去吧，回到莫芬芬，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那里很安全，对不对？”
宋羽河呆滞地说：“对，那里……很安全。”
他要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宋关行见宋羽河像是被打呆了，眼泪差点流出来，见他浑浑噩噩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向玖歇斯底里的样子，微微一咬牙，只能狠狠心给薄峤发了通讯。
【宋关行：你走了吗？】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薄峤就算再又闲心也不可能在大雪天孤身一个人等这么久。
但很快，薄峤的消息发来：【没有，出事了？】
宋关行看到那个“没有”，不知道怎么眼眶一热，心中竟然久违地有种愧疚感。
【宋关行：嗯，我把小止送过去，你让他去你那住一晚。】
【薄荷：好。】
宋羽河没有管身边一直跟着他的宋关行，脚步缓慢地顺着记忆往大门口走。
只是走着走着，本来全是白雾的余光突然出现了一抹艳红。
宋羽河呆在原地，迷茫地往周围看了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大门口的玫瑰园中。
大片大片艳丽的玫瑰就算在夜里也盛开着。
宋羽河眼睛落在脚边一朵玫瑰上面，眼瞳微微一缩，脑海中骤然闪过一段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
飞行艇上，空乘人员推着茶水车路过，温柔地给他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小小的孩子乖乖接过来，捧着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茶水车的花瓶上。
花瓶里插着一枝艳红的玫瑰。
——是向玖最喜欢的品种。
宋流止歪歪脑袋，看了看一旁笑着和宋关行通话的向玖。
然后蹦下了座椅。
随着脚跟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那些记忆像是放慢了无数倍。
玫瑰花，仿生人，一个浑身发抖的男人……
最后是一阵巨大的破碎声，他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拥在怀里。
他的身体一阵失重，但在那个冰冷的怀抱却只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有一个仿生人身体中有临时救生舱程序，但启动需要大量的流银。
「保护程序启动……」
在太空中坠落的无数仿生人强行摧毁自己的流银稳定器，将冰冷零件上覆盖的流银牵引到临时救生舱上。
「保护舱零件缺失……」
「流银缺失……」
「流银稳定器自动损毁，流银补全……」
「临时救生舱，完成。」
「目的地不定，随机降落。」
宋羽河如梦初醒，一直失焦的视线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不回莫芬芬。”他突然说。
57一愣：“什么？”
“我不回去。”宋羽河说，“我不要回去。”
他环顾周围的玫瑰花，神使鬼差地走上前，摘下了一朵带着晶莹水珠的玫瑰。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敞开大门旁的人影。
薄峤依然是那身黑色大衣，长身玉立站在路灯下，眉目温和地朝他看来。
宋羽河就算在混乱中被向玖打了一耳光也没觉得委屈，但见到薄峤还像早上离开前那样站在原地，那一直像是被冰封的心骤然解冻，迟来的委屈随着眼泪直接涌出来。
他踉踉跄跄狂奔过去，一下撞在薄峤怀里，拽着他全是冰雪气息的衣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哽咽着哭了出来。
薄峤轻轻拥着他，手指摸着他后脑的发一点点往下捋，像是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说：“没事了，别害怕。”
宋羽河呜咽着说：“我好疼啊……”
平时在莫芬芬，这些话他只能去找57哭，但是57却无法给他一个拥抱。
薄峤无声叹气，将他推开，抬手轻轻抚摸着他发红的半张脸，又擦掉他的泪。
只是他越温柔宋羽河就越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关行站在不远处，脸色也极其难看，见到薄峤望过来，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看他这个反应，薄峤就知道事情并不顺利，甚至糟糕到宋羽河挨了打。
看样子一时半会宋羽河是回不去宋家。
薄峤无奈地扶着宋羽河的脸，轻声道：“我带你走？”
宋羽河被打怕了，本能想要逃避开这座可怕的玫瑰庄园，听到这句话立刻就要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犹豫一下，缓缓回头看了过去。
巨大的玫瑰庄园就像是囚禁公主的城堡，狰狞又冰冷。
向玖的皮囊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整整十年寸步未出，灵魂也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断打转。
她绕了绕，拼命地想要找出一条出路，却怎么都出不来。
她硬生生把自己逼疯了。
宋羽河的理智告诉他要逃离这个可怕的、让他痛苦的地方，但是本能却不想离开。
他在莫芬芬的每一天都在幻想着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好像下意识觉得有人在等他。
所以他日复一日地去研究那堆破碎的仿生人，用了十年时间终于做出了信号发射器，逃离莫芬芬。
他终于回了家，难道又要这样离开吗？
就在宋羽河在迷茫和决绝之前徘徊时，空无一人的玫瑰园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向玖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
宋羽河眼睛缓缓睁大，就连宋关行脸上也全是惊愕。
自从十年前那场事故后，向玖似乎十分惧怕离开庄园，好像外面潜伏着无数巨兽，只要她离开就会被夺去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安全的别墅区，来到外面大门旁的玫瑰园。
宋羽河本能朝她跑去，但是还未动，脸上残留的疼痛和遍布全身的痛苦让他僵在原地，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他……还是害怕。
向玖满脸是泪，拖鞋都丢了一只，一边朝他跑来一边急急喊他的名字：“小止！”
宋羽河呆呆看着他，后背突然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薄峤温柔地说：“去吧。”
宋羽河的双腿这才像是摆脱了痛苦的泥沼，终于动了起来。
向玖终于跑到了他身边，急急抓住宋羽河的手臂，力气用得太大唯恐他离开。
“小、小止。”向玖气喘吁吁，眼睛里全是惊恐地看着他，“小止要去哪里？妈妈错了，我、我不该打你，你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就不上，妈妈错了……你不要走。”
宋羽河一动不动忍受她握着手臂的微疼，喃喃地说：“我不走。”
他本来也没想走。
“不走吗？”向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将宋羽河抱在怀里，像是抱孩子一样踮着脚尖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呜咽着满脸都是泪，“别走，别走啊，别离开我。”
宋羽河只知道说：“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
向玖哭得像是断了气一样：“你只有待在妈妈身边，妈妈才能保护你，你离开妈妈……”
她说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双手也微微垂了下来，像是转瞬间又切换了人格似的。
宋关行在一旁提心吊胆看着，唯恐向玖又在发疯打宋羽河。
但是这一次，向玖像是从那些弯弯绕绕的痛苦时间中找到了一丝光亮，她开始循着那道光跌跌撞撞往前走。
“你为什么……”
向玖抬手轻轻在宋羽河的肩膀打了一下，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伤害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孩子，她没有用太重的力气，单纯像是发泄一样一下又一下打着宋羽河的肩膀，浑身都在发抖。
她伤心欲绝，迷茫地问：“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的视线？”
向玖像是清醒了，一句又一句地问让她痛苦了十年的问题。
“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为什么要乱跑？”
宋羽河也听出来了这句话问的是什么，他等到向玖发泄完了，手没有力气地垂下去低声呜咽，才抬手把她脸上的泪珠轻轻抹掉。
他将手中已经揉皱的玫瑰缓缓递到向玖面前。
就像是当年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就在爆炸中枯萎的花。
“给您。”
宋羽河温柔地朝她笑：“我去给您拿玫瑰了。”
迟到了十年的玫瑰，终于送了出去。

第60章 冻冻雪花
向玖终于得到了遍寻十年的答案，却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一个。
她自小就爱那娇惯的玫瑰，性格也像是玫瑰一样，娇惯、美艳，又温柔。
向家有大片玫瑰园，而她嫁给宋晏后，庄园中种的玫瑰数量和品种也更加繁多。
这十年来，向玖难得清醒时，总是会哭泣地问宋晏，她的小止为什么要离开她的视线，为什么要离开她身边。
宋晏不知道真相，只能想到各种理由来安慰她。
宋晏什么都说过，但却从来没有说过，宋流止是因为想要给妈妈拿玫瑰才离开向玖身边这种极其残忍的理由。
向玖的眼泪流得更凶，抱着宋羽河哽咽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她眼睛里全被眼泪溢满，还是病情又加重，眼前似乎出现从来没见过的幻觉。
那些在他痛苦的十年里能短暂地得片刻精神安宁的玫瑰园开始张牙舞爪起来。
艳红的玫瑰在她的眼中，逐渐变得狰狞可怕，一朵一朵盛开在宋羽河身后，像是血腥的枯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似乎想要拽着宋羽河的身体往黑暗里拖。
向玖满脸惊恐，已经没有力气尖叫了，只知道死死抱住宋羽河，用自己单薄纤瘦的身体护住她的孩子。
那些不是玫瑰！
是可怕的，狰狞的怪物！
那是致自己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花瓣像是一张张血盆大口，妄图将她的孩子吞下腹。
向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她是清醒还是在发疯，只知道她要保护小止，保护他不被玫瑰的枯手给拽走。
如果没有玫瑰就好了。
她浑浑噩噩地想。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喜欢玫瑰，她的小止就不会因为一朵花而受这么多年的苦。
她想问，因为一株玫瑰，你流落在外受苦多年，难道就不恨我吗？
向玖满脑子浑浑噩噩，满心被自我厌弃和恨意填满，却完全不敢向宋羽河问出这句话。
她怕会得到一个让她生不如死的答案。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向玖迷迷怔怔半天，才缓缓抬头。
宋羽河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弯着眼睛说：“妈妈不要吗？”
向玖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宋羽河手中还有一株玫瑰。
那朵玫瑰明明该狰狞可怕的，但在宋羽河手中，就单纯只是一株漂亮艳丽的玫瑰。
向玖一时间有些迷茫起来，她看着那朵玫瑰，又看了看周围张牙舞爪的艳红色枯手，竟然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实。
她该要吗？
她还配要玫瑰吗？
宋羽河见她浑身都在发抖，脸上已没了之前的癫狂和恨意，他将手中的玫瑰花掐断枝茎，只留下短短一截，姿态极其轻柔地将玫瑰插在向玖乌黑的头发里。
向玖将浓密的头发扎成一束落在肩上，玫瑰插在耳边的发间，映衬着她苍白的脸庞更加脆弱精致。
向玖忘记了哭，呆呆看他。
宋羽河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哄孩子似的，温柔地说：“真好看。”
他看着玫瑰、看着妈妈的眼神依然和十年一样，满眼都是孺慕和喜爱，孩子似的纯澈眼神好像一束阳光，将向玖视线中的黑暗逐渐击散。
那些狰狞的红色枯手像是被阳光照耀的厉鬼，发出一声声尖利的惨叫，随后化为丝丝缕缕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向玖睁大眼睛看了宋羽河很久，终于抱着他，控制不住地放声哭出来。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玫瑰。
***
十年的痛苦终于消散。
一切尘埃落定。
向玖大悲大喜，回去后就病了，但她病得全身无力，还是死死拉着宋羽河的手，不舍得放他走。
宋羽河也乖乖地坐在床边：“那我在这里陪着您。”
向玖忙不迭点头：“好，小止……别走，要让妈妈看着你。”
“好。”
宋羽河也没想走，他手指轻轻拍着向玖苍白的手背，嘴中哼着当年向玖哄他睡觉的摇篮曲，只是时间相隔太久，他已记不太清调。
向玖吃过药，就算再不想睡困意还是一阵阵袭来，听着宋羽河哼着自创的摇篮曲，唇角勾了勾，终于露出一个安稳的笑容。
半个小时后，向玖沉沉睡去。
宋羽河小心翼翼点开向玖的光脑，设置好程序，又耐心等了一会，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宋羽河到客厅转了一圈，只瞧见在看药品书籍的宋晏。
见宋羽河下来，宋晏将眼镜摘下来，柔声说：“她睡了吗？”
“嗯嗯。”宋羽河点点头，“哥哥呢？”
“好像在二楼。”
宋羽河和宋晏说了几句，又趿拉着拖鞋上了二楼。
对他来说，这十年的时间也仅仅只是让他对家的记忆有些模糊，并没有让他心中产生任何疏离和隔阂。
宋羽河刚上二楼楼梯，就见宋关行端了个托盘往这儿走。
一瞧见宋羽河，本该上来打招呼的宋关行脸色突然浮现一抹心虚，立刻转身就要往回跑。
宋羽河已经看到了他，疑惑道：“哥哥？”
宋关行干咳一声，僵在原地，故作镇定道：“嗯，怎么了，她睡了吗？”
“嗯，睡了。”宋羽河好奇地看着他，“先生呢？”
宋关行一噎。
薄峤在外面等了一天，就算宋关行再不是个东西，也不能让他再开车回去，便将他请到家里来休息一晚。
薄峤往往不到十二点不睡觉，更何况还在别人家里做客。
宋羽河本来以为他哄完向玖后还能再和薄峤聊聊天，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
宋关行干巴巴地说：“他……他累了，已经睡着了。”
宋羽河“啊”了一声：“这么快啊？”
“嗯嗯。”宋关行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推着宋羽河的后背，催促道，“好了好了，太晚了，赶紧睡觉吧。”
宋羽河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要是搁了旁人他肯定晕晕乎乎就被宋关行忽悠过去了，但这回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先生会这么早就睡觉吗？
就算再困，也不至于连句话都不和他说就直接回客房了吧？
再说……
宋羽河的余光瞥到宋关行手中托盘的东西，眼尖地看到一个放药的纸包，他连忙说：“你为什么拿药？先生生病了吗？”
宋关行：“……”
宋关行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不敢相信在这事上宋羽河这么敏锐。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好意思再隐瞒：“他连轴转忙了好多天，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又在雪中等了好久，再健康的身体也有些遭不住。”
见宋羽河眉头都皱起来了，宋关行忙说：“不过没事，他已经吃了药睡了。”
宋羽河眉头耷拉着，讷讷地说：“我想去看看他。”
宋关行本能拦他，但见不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自责模样，只好放他过去了。
二楼的客房开着一盏床头灯，阳光晒过被子的温暖气息溢满整个房间，宋羽河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探进去一个小脑袋。
薄峤正躺在床上，隐约能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看到他正抬着手用手背抵着额头，似乎极其难受。
薄峤头晕目眩，呼出的气都带着热意。
就在他昏昏欲睡时，隐约感觉到门似乎被打开了，走廊的灯从外倾泻进来，照得他有些刺眼地闭上眼睛。
薄峤以为又是宋关行那个扰人清梦的混蛋，不耐烦地说：“我不是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吗？！”
话音刚落，那轻缓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又像是委屈地悄咪咪往外退。
宋关行可不是这种骂一句就会退缩的人。
薄峤后知后觉地一惊，忙睁开眼睛朝门口看去，就见宋羽河一副做贼的模样，这踮着脚尖往外走。
薄峤：“……”
薄峤当即哭笑不得，开口道：“怎么是你？”
刚才不是和宋关行说了，别让宋羽河进来吗？
宋羽河讷讷回头：“我……我这就走，让你安静一会。”
薄峤哪怕难受得要命，也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没说你。”他奋力地抬手朝他一招，“过来。”
宋羽河连忙像是小狗一样颠颠地跑了过去。
客房的床有些低，他跪坐在床边软软的地毯上，双手扒着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峤。
薄峤的病有些严重，是疲惫过度加上受冻太久引起的感冒风寒，一时半会好不了。
他闷咳了一声，问：“回家高兴吗？”
宋羽河说：“高兴！”
虽然挨了一记耳光，但他还是很高兴。
薄峤笑了笑，又问：“那还想回莫芬芬吗？”
宋羽河：“不回啦。”
薄峤这才放下心来，宋羽河这个角度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心都要化了，没忍住抬手轻轻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抚摸了一把。
宋羽河被摸头摸习惯了，非但不排斥，还像是一只猫一样眯着眼睛在他掌心蹭。
薄峤被蹭得掌心发麻，强装镇定收回爪子，说：“赶紧走吧，感冒很容易传染。”
说到这个，宋羽河又蔫了，干巴巴地说：“是我不好，连累你生病了。”
薄峤无奈道：“关你什么事，我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宋羽河还是趴在床上满脸闷闷不乐。
薄峤不想他太自责，转移了话题：“听宋关行说，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吗？”
宋羽河偏头想了想，说：“我想把57修好！”
薄峤失笑：“这种可不算礼物，再说我也做不到。”
宋羽河这才反应过来：“先生要给我送礼物吗？！”
“嗯。”
宋羽河心情又瞬间好了起来，托着腮认真地想：“要什么礼物好呢？”
薄峤本来想给他点时间认真想好要什么，但宋羽河只是想了一下，就高兴地说：“我知道了，我想要一片漂亮的雪花。”
薄峤疑惑地说：“雪花？”
“嗯嗯！”宋羽河说，“就是我们上次看，盛临给女主角求婚的那个冻冻雪花！”
薄峤：“………………”
薄峤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什么，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呛得微微发红，眼神有些惊骇地看向宋羽河。
求婚……
求婚？？
盛临用雪花求婚那部电影已经是五年前的片子，当时好多情侣争先效仿，冻雪花的店营业额一年超过之前的十年。
不少人也将冻雪花当成是求婚的代名词。
而现在，宋羽河问他要冻雪花？！
薄峤第一反应就是……
十八岁只是成年，也没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啊！
宋羽河见他呛到，连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疑惑道：“怎么被呛到了？要吃药吗？”
薄峤一把扣住他的手，偏着头往一旁咳嗽，省得传染给宋羽河。
等到他艰难缓过气来后，几乎是咬着牙说：“为什么要……冻雪花？”
“因为先生说雪花很漂亮。”宋羽河如实回答，“无论它经历了什么都很漂亮，所以我想要。”
薄峤：“……”
哦。

第61章 不是做梦
薄峤看起来病恹恹的，宋羽河和他说了几句也没有再打扰他，给他掖了掖被子。
“先生晚安。”
“晚安。”
宋羽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一转身就看到同样蹑手蹑脚的宋关行。
宋羽河：“哥？这么晚不去睡觉吗？”
“咳。”宋关行大尾巴狼似的，上前揽住宋羽河的肩膀，“哥怕你太久没在家里睡，会认床，走走走，我陪着你，你就不害怕了。”
宋羽河小声嘀咕“我没害怕”，但宋关行选择性失聪，就当没听到，半推半拉地将宋羽河拉到卧房里。
宋羽河已经熟悉了自己的新卧房，拿了衣柜里崭新的睡衣去洗澡，回来后宋关行已经保持一个妖娆的睡姿，躺在他床上冲他笑。
宋羽河：“……”
“过来啊。”宋关行笑眯眯的，“哥哄你睡觉。”
宋羽河拖鞋上床。
宋关行掀开被子让他躺进来，又将灯关上了。
宋关行躺在里面，看着像是雪光倒映在天花板上，好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小时候脚也冷，一到冬天就喜欢跑到我床上睡觉，还记得吗？”
宋羽河蜷缩在被子里轻轻摇头，含糊道：“不记得了。”
虽然说着不记得，但他刚洗完澡有些微凉的脚本能地微微曲起，将脚掌往宋关行滚烫的小腿上贴。
宋关行本来还被这个冷酷无情的“不记得”有些黯然伤神，小腿突然被冰了一下，直接没忍住笑了出来。
床褥上是淡淡的玫瑰香，宋羽河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倒映的微弱树影，感受着宋关行在一旁笑个不停，有点不太真实。
“57。”他喊。
57说：“嗯？怎么了？”
“好像在做梦啊。”宋羽河含糊地说，“我怕一觉醒来，我们还是在莫芬芬鼓捣信号发射器，也没有人接我离开那里。”
57沉默了一会，轻轻说：“不是梦。”
他坏心眼地说：“你掐一掐他。”
宋羽河听话地掐了还在傻笑的宋关行一把。
宋关行“嗷”了一声，也不生气，有点委屈地说：“怎么了，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57得意地说：“看吧，梦里不会感觉到疼。”
宋羽河：“……”
宋羽河不知道怎么，仰头看着宋关行，突然不可自制地笑了出来。
他性子温吞，有时候能和仿生零件待上好几天都能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和人相处人因为反应迟钝情感混乱，往往分不清别人到底是在说玩笑还是在说认真的。
这是宋羽河有印象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笑得浑身发抖，靠在宋关行怀里怎么都止不住，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宋关行还没见过宋羽河这样笑过，担忧地说：“怎么了？”
宋羽河感觉到自己干涸多年的心似乎有潺潺流水流过，对感情的认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迟钝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片玫瑰香中活了过来。
宋羽河将脸上的泪水全都擦在宋关行睡衣上，仰头笑着说：“睡觉啦！”
宋关行一愣，也笑了起来：“好，睡觉。”
在梦寐以求的家里安安稳稳的睡去，让宋羽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夜无梦。
第二天刚到六点宋羽河手腕上的光脑突然传来一阵“滴滴滴”，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宋羽河猛地坐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开始往外跑。
总是睡懒觉的宋关行也被震醒了，只是他起床气极重，还没来得及发火，宋羽河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不见踪影。
宋羽河迷迷糊糊地往外跑，连鞋子都没穿，飞快冲到向玖的卧房。
向玖已经清醒了，正坐在床上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惊恐。
宋羽河直接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向玖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环绕住如坠寒窖的身体，微微一呆，迷茫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宋羽河困得要命，却还在像是哄孩子似的拍着向玖的后背：“不怕了哦，我在这里呢，小止在这里。”
向玖颤抖的身体在他轻柔地触碰中终于缓缓放松，重新躺回枕头上。
宋羽河将向玖乱糟糟的头发理好，轻柔地说：“做噩梦了吗？”
向玖一直看着他，好一会才慢半拍地说：“嗯，我……我一觉醒来看不见你。”
“我在啊。”宋羽河说，“你看我不是来了吗，我跑得很快，对不对？”
向玖被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本能地点头：“对。”
宋晏端了水和药走到门口，看到本来该癫狂发疯的向玖竟然顷刻间恢复意识，一时间也愣住了。
宋羽河三言两语就将向玖哄好：“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
向玖迟疑着不敢点头。
“我一直在。”宋羽河温声说，“只要你想见我，我就跑过来，好不好？”
向玖这才点头，讷讷地说：“好。”
宋羽河像是一个小大人似的将向玖哄得重新入睡，这才松了一口气，离开房间。
宋晏已经将他的拖鞋拿了过来，无奈地说：“小心着凉，慢慢来。”
宋羽河乖巧地说好。
对向玖来说，他像是一把保护伞，安全感十足，但在宋晏面前他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宋晏问：“这么一大清早，你怎么突然跑过来？”
宋羽河已经清醒了，抱着宋晏递给他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光脑，说：“我昨天晚上设置了一个程序，如果她的心率超过一百，就会触发提醒功能。”
宋晏一怔，有些赞赏地看着他。
宋羽河正喝着，看到一旁还有个杯子，疑惑地说：“这是谁的？有客人吗？”
宋晏笑着说：“薄峤的。”
宋羽河忙问：“先生去哪里了？病好了吗？”
“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宋晏饶有兴致地看着突然亢奋起来的宋羽河，感觉到了一丝丝异常，“他公司有急事就先走了。”
宋羽河顿时蔫了：“这么早就走啊？”
宋晏更加匪夷所思了。
宋羽河对自己亲爹都没有这么浓烈的情感波动，宋晏研究太多年心理学，虽然知道宋羽河是因为对时间并不敏感，回家时也没有分离多年的亢奋激动，但现在还是微微一酸。
“小止啊。”宋晏淡淡地问他，“离开家这么多年，你就没什么想和爸爸说的吗？”
宋羽河已经不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了，疑惑地看着宋晏：“没有，平时您也很少在家找我聊天啊，一回来就是和哥哥说公司的事，巴拉巴拉的。”
宋晏：“……”
宋晏终于隐约明白为什么宋关行这么抗拒薄峤了。
不过宋羽河很快就转了话锋，说：“不过我现在还是很想和您聊聊天的。”
宋晏心尖微暖，温柔和气地说：“小止想聊什么啊？”
宋羽河挨着宋晏坐，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先生临走的时候有提到我吗？他有说会不会送我雪花吗？他吃早饭了吗，咖啡是什么牌子的呀，我也想学着泡给他喝。”
宋晏：“……”
宋晏微笑：“乖孩子，回去睡回笼觉吧。”
宋羽河：“？”
宋羽河只好晕晕乎乎地被宋晏赶回房间睡觉。
这么会功夫，懒猪宋关行又睡了过去，察觉到宋羽河躺回床上，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梦呓似的说：“干什么去了？”
宋羽河知道他没醒，也没回答。
他身上一股淡淡的咖啡味，在温暖的床上躺着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只好拿起光脑，缩在被子里给薄峤发消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你病好了吗？】
他不太懂静音在哪里设置的，消息“咻”地发过去，将宋关行吵得“唔？”了一声。
宋羽河吓了一跳，连忙背过身去。
薄峤大概在忙，好一会才发来消息，宋羽河本来以为又会像之前一样是个“嗯”，但没想到薄峤发来一条语音。
薄峤大概在公司，周围隐约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向他汇报工作，唯一清晰的是薄峤病得有些哑的声音从中传来。
“已经好了，不用担心。”
宋羽河听得心都软了，又听了一遍，还听一遍，再来一遍。
一句话被宋羽河颠来倒去地听，终于将宋关行给吵醒了。
更要命的是，宋关行半梦半醒之间依然梦到薄猹在抢他的白玉翡翠琉璃大白菜，现在又被猹的声音吵醒，脑子一时不清楚，直接没好气地骂道：“薄峤那个狗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宋羽河：“？？？”
宋羽河匪夷所思地转身看他，像是见到了奇珍异兽似的。
宋关行骂完这句话后，也终于迷迷瞪瞪地清醒，他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就见昨天还乖乖巧巧像是小奶猫的宋羽河正坐在被褥间瞪他。
宋关行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啦？躺下啊，别被冻着。”
房间里温暖如春，根本不可能被冻着，宋羽河不愿意躺，依然瞪着他。
他不知道怎么发脾气，只能用眼睛来表达自己在生气。
——这副模样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宋关行彻底清醒，见他这副熟悉的做派，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靠在枕头上，吊儿郎当地说：“我哪里惹你了？”
宋羽河就等着他问这句话，立刻说出他的“罪恶”。
“你说先生不好。”
宋关行哼了一声：“他本来就不好。”
宋羽河追问：“他哪里不好了？”
宋关行又哼，但实际上心里也有些发虚。
毕竟薄峤那种冷淡性子的人，除了不爱搭理人一点，家世修养极好，很少有让人讨厌的地方。
但就是因为薄峤那副高岭之花的清冷性子太过让宋关行有恶趣味，总是喜欢看他被气得憋屈却不知道怎么反驳的样子。
久而久之，薄峤和他关系越来越恶劣，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人。
而且向玖常年服的一味药属于定制药物，只有蒲寸有特殊专利来制作，就算宋关行这么欠揍，薄峤也没在这种地方故意给人使绊子。
宋关行想到这里，更加心虚了。
宋羽河还在催他：“你说。”
宋关行难得良心发作，哼哼唧唧地说：“好吧好吧，他是个好人。”
只要未来薄峤不勾搭宋羽河，宋关行就能和他和解，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虽然薄峤根本不愿意。
宋羽河哼唧着说：“这才对啊。”
他又喜滋滋地将那条语音消息来来回回地播放，脸上全是喜悦之色。
宋关行更酸了，幽幽地说：“他公司那个靶向药的研究出的问题还挺大，昨天虽然空闲一天，今天应该又开始忙了吧，不知道他能不能解决。”
宋羽河不假思索地说：“我能帮他。”
宋关行没忍住笑了：“咱们这种只会摆弄零件的根本不知道人家那些化学式是什么意思，能帮得了什么？”
宋羽河很有自信地说：“我能，我学东西很快的。”
宋关行这下有些诧异了：“你不会是想现学医药吧？”
宋羽河点点头。
宋关行：“……”
宋羽河将这个雄心壮志告诉薄峤。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我要学医药，帮你渡过难关！】
薄峤：“……”
薄峤哪怕累得浑身无力，也被这句话给逗笑了，他心中微暖，又回了个语音。
“乖，继续玩你的仿生人吧，我能解决。”
宋羽河正在兴致勃勃买医药书，听到这个语音眉头皱起来。
宋关行忙说：“他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说解决肯定就能解决，你别瞎操心了。”
宋羽河只好蔫哒哒地放弃这个雄心壮志。
宋关行怕他胡思乱想，转移话题：“哦对了，你不是还要研究仿生人的神经网络吗，我让人给你在宋氏重新做了个实验室，想要什么设备都有，大概再过几天就能布置好，咱、咱继续研究仿生人呗。”
宋羽河想了想，也是，一时半会他也学不通药品，半吊子也根本帮不了薄峤那么高级的研究。
“嗯，好，研究。”
研究好了，也能尽早给57修好神经网络。
***
伏恩里大学那边，宋关行给宋羽河请了长假，等到期末后回去考个试修完学分就行。
宋羽河也终于不用为生计发愁，开始认认真真研究起仿生人的神经网络。
向玖的病依然没好，毕竟已经病了这么久，还是很难治愈的心理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痊愈。
但宋羽河成天用“跑得快”大法，还没等向玖歇斯底里就立刻冲上去一顿安慰，向玖迷迷糊糊间被安抚下来，就连发作频率都少了许多。
一周后，宋氏大厦的实验室终于建好，就在宋关行办公室的楼下，一整层全都是。
这么几天，宋羽河一直没能和薄峤见得了面，而且薄峤的消息越回越慢，甚至一整天都不能回一条。
今天是去宋氏看实验室的日子，宋关行兴奋地准备带弟弟亲自去宋氏，特意去车库取车。
宋羽河穿着橘色羽绒服，衬着小脸更加雪白，在等宋关行开车的功夫，他盘膝坐在沙发上看薄峤的对话框。
薄峤回他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宋羽河又不敢打通讯打扰他，只能闷闷不乐地看着对话框，手指一直往上刷，希望能刷出消息来。
宋晏在一旁边喝咖啡边打量宋羽河，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委屈得看着似乎要哭出来了。
宋晏笑了一声，道：“想见薄峤？”
宋羽河从不掩藏自己的感情，点头大大方方地说：“想见他。”
宋晏无奈失笑，想了想，将一旁的文件袋交给了他。
宋羽河接过来看了一眼，眼尖地看到薄峤公司的logo——蒲寸。
“先生的公司哎？”宋羽河的眼睛终于亮起来。
“嗯。”宋晏淡笑着说，“这是向玖下半年的定制药成分和合同，我本来想今天过去……”
宋羽河和他爸根本不客气，连忙接：“但是您今天要去忙其他事，暂时去不了了，是不是？”
宋晏：“……”
宋晏没忍住，抬手在宋羽河眉心弹了一下：“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宋羽河乐得不行，将文档抱在怀里，听到外面的车声，高高兴兴地穿鞋跑出去。
宋晏叮嘱他：“慢点，外面下雪了，别摔着。”
“好！”
宋关行今天十分亢奋，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弟弟去宋氏公司。
在实验室布置的时候，公司的人已经开始猜测宋氏这是又请了什么天才机械大师过来吗，怎么这么兴师动众。
潜伏在各个部门员工群的宋关行美滋滋地将自己弟弟要来公司工作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今天特意发了动态。
【宋关行：带弟弟去上班。[图片]】
配图清晨的玫瑰阳光，俨然一副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安详架势。
下面的好友接连不断给他留言。
【弟弟？！小少爷终于从伏恩里那破地方回来了吗？】
【小少爷小少爷！】
【今天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宋流止了哈哈哈哈】
宋关行更加美滋滋了。
见宋羽河上车，宋关行终于将光脑关上，哼着歌驱车离开庄园。
宋羽河乖巧地抱着文件袋，看起来心情比宋关行还好。
宋关行余光瞥见，顿时眼泪汪汪。
呜呜他竟然这么期待和我一起上班？！
弟弟心里有我！
他正欢天喜地着，宋羽河突然说：“哥，要先去蒲寸一趟。”
宋关行一愣：“啊？”
宋羽河弯着眼睛，乐得在副驾驶东晃西晃，像是孩子第一次去春游一样，声音全是期待和愉悦。
“去蒲寸找先生去。”
宋关行：“……”

第62章 八卦之魂
半个小时后，宋关行将车停在蒲寸门口，沉着脸问：“真的不要我陪你过去？”
“不用不用。”宋羽河抱着文件袋下了车，弯下腰说，“哥哥先去上班了，别迟到啊。”
宋关行哼了一声：“蒲寸对面是星河，我先去处理个事，等会来接你。”
宋羽河满脑子都要见薄峤，敷衍地点头：“嗯，好，哦，知道了。”
宋关行：“……”
宋关行气走了。
宋羽河兴奋地站在蒲寸门口，仰着头看那好像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哇”的赞叹声九曲十八弯，转了好几个音，惹得一旁路过的人都在好笑地看他。
宋羽河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颠颠地在旋转门里转了三圈终于进去一楼大厅。
他长得稚嫩，穿着也像是个学生，还戴着口罩，加上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模样，看着像是误入这里的。
宋羽河打量一圈，终于找到前台接待人员，小臂交叠平放在台子上，口罩下的声音闷闷传来：“你好，我找薄峤。”
接待人员温和地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宋羽河摇头，他为了给薄峤一个惊喜，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
接待小姐姐说：“没有预约的话，暂时无法见到我们薄总，不好意思。”
宋羽河忙说：“那我现在预约好了，十分钟之后见薄总。”
接待人员：“……”
一直努力保持优雅端庄的小姐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艰难保持着优雅，耐心地说：“薄总比较忙，预约的话可能要等到下个月了。”
宋羽河：“？？？”
他知道薄峤很忙，但没想到竟然能忙成这样？
还得再等一个月？
宋羽河可等不了，他正急得团团转，突然记起来怀里的文件袋，连忙拿着给她看：“我、我是来给他这个文件的，你看看。”
接待人员看了看，“啊”了一声，好笑地说：“这个啊，今天是有宋氏预约的，您就不需要再单独约了。”
宋羽河顿时喜出望外。
两分钟，宋羽河开开心心拿着电梯卡上了电梯。
电梯卡的楼层是在27楼，宋羽河本来以为上去就能直接见到薄峤，但是电梯门一打开，却是一个穿西装的英俊男人含笑站在门口等他。
宋羽河呆了一下，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助理？
他等着这个“助理”带他去见薄峤，但是那个男人却直接将他带到了会议室，开始中规中矩和他讲合同和定制药物的成分和时间周期。
宋羽河家教良好，忍着焦急耐心地听他讲完，又怕会办坏事，花了五分钟时间飞快将那几十多页的合同看了一遍，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识写了「宋羽河」，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名字不对，而且他也没法签名，需要获取宋晏的签名笔迹。
宋羽河不好意思地笑笑，让那人重新打印一份合同。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来迎接他的男人背过身去打印合同时，看到那个「宋羽河」的名字，眼睛都要发射激光了。
宋羽河！
老板之前让他调查的宋羽河！
十年前飞行艇事故的“可能”幸存者……
身份竟然是宋氏的小少爷吗？
怪不得宋关行这段时间一反常态，成天逮着人就炫耀自己弟弟回家了。
明特助满脸八卦的狂喜，很快打印好合同，一转身又是公事公办的精英人设。
宋羽河打给宋晏全息视频，让宋晏签完字后，终于忍不住了，眼巴巴地问：“薄峤呢？为什么不是先生来给我谈合同啊？”
明特助保持着微笑：“薄总正在忙。”
宋羽河有些失望：“还在忙啊？”
他的语调完全像个想要糖的孩子，但是不给他糖，他也不会无理取闹地生气，只会蔫巴巴地呆在那，显得更加委屈可怜。
明特助越想八卦之魂越熊熊燃烧，他耐心地说：“稍等一下哈。”
他打开光脑看了看薄峤的会议行程，好一会，说：“九点半的时候，薄总会有一个两小时的视频会议，可能会有一个准备时间，大概十分钟……”
他还没说完，宋羽河一看时间，惊喜地说：“现在就九点半啦。”
明特助：“……”
好热烈好热情好可爱哦。
他真的有点想看看那个闷骚冷淡的老板是怎么和这个小太阳相处的。
但工作还是工作，明特助说：“我需要问一问薄总。”
宋羽河催他：“快问吧。”
明特助忍着笑给薄峤发消息。
【明特助：薄总，九点半时，有个客户需要接待，占用您十分钟时间可以吗？】
薄峤十分冷酷，只回了个：【。】
宋羽河无意中看到，才知道薄峤工作时竟然这么酷，就回了个“哦”，那他竟然还有时间回自己那些闲聊？
这么一想，他竟然觉得更加开心了。
明特助掐准时间，带着宋羽河走出了会议室，刚好撞上从电梯下来来27楼会议厅开全息会议的薄峤。
薄峤的时间恨不得分成两半，走在路上也在皱着眉头看光脑上一长串的消息。
他手指飞快地将消息一条条发出去，根本没有一丝空闲，一旁的助理又递过来一沓文件。
这种画面只出现在宋羽河观看过的电影上，那些掌握全星系经济命脉的霸道总裁都是这样做的，但宋羽河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竟然也能见到。
他微微一愣，后知后觉见到薄峤的狂喜瞬间泛上来。
宋羽河喊了一声：“先生！”
周围人来人往的员工因为浑身低气压似乎马上要骂人的薄总过来，各个噤若寒蝉恨不得踮着脚尖贴着墙走，安静的周围显得这个声音更大，全都惊骇地看向宋羽河。
宋羽河没注意其他人的视线，因为身上橘色的衣服，圆滚滚的跑过去，活像是个小南瓜成了精，直直撞到薄峤怀里。
薄峤：“？？？”
所有人：“……”
明特助……明特助狂喜！
薄峤还没反应过来，宋羽河就将口罩摘下来，朝他笑得像朵花一样，脆生生地说：“先生，重要客户就是我，你开心吗？”
薄峤：“……”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薄峤这个人平日里太冷了，冷到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些在他手下的人都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虽然有可能薄峤当时的心里想法是——“什么时候盛临能再办见面会就好了，这样就能早些凑齐签名召唤神龙。”
薄峤将自己幼稚又容易社死的一面死死掩藏着，除了时刻跟着他的明特助窥见一二之外，其他人依然认为他是个清冷威严的高岭之花。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敢不畏严寒，直接往薄峤身上扑，且看起来还是个稚嫩的半大孩子。
众人呼吸都屏住了，战战兢兢等着看薄峤的反应。
薄峤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一没冷脸二没骂人，甚至身上笼罩的低气压都消散得一干二净，紧绷的脸也变得温和起来。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薄峤伸手将宋羽河的围巾理了理，温声说，“一个人来的？”
“我哥送我过来的。”宋羽河还惦记着只能和薄峤相处十分钟，所以说话说得飞快，“我今天要去公司实验室去修复仿生人神经网络，等先生差不多忙完，我肯定能把57修好，到时候带他来见你呀。”
薄峤点头，神色越来越温和：“好。”
周围的人看得心中全是惊涛骇浪，还是一旁的助理壮着胆子小声提醒：“薄总，会议……”
薄峤这段时间像是陀螺一样连轴转，平均每天之内睡四个小时，就算是他从宋家回去的那天，感冒发烧也依然没有休息。
但这一次，薄峤却说：“会议取消，换个时间。”
说完，拉着宋羽河上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关上。
本来一片死寂的27楼顿时一片嘈杂，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可思议。
他们家薄总……这是老树开花了？！
薄峤拉着宋羽河上了电梯后，还没刚上一层就隐约听到那骤然起来的喧哗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番举动是多么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尽量让自己不那么胡思乱想，微微一偏头，发现宋羽河正仰着头注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自己。
薄峤一愣，竟然被这个眼神看得脸都要红了。
他闷咳一声，说：“来之前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宋羽河说：“想给先生一个惊喜。”
的确挺惊喜的，薄峤刚才见到宋羽河后，活像是颓废好久突然打了鸡血，一时间冲动上头，连会议都不开了。
这是何等的昏君精神？
薄峤也没后悔，带着宋羽河到了顶楼办公室。
看着一大圈落地窗，宋羽河惊叹地跑过去，从顶楼往下看，好像整个南淮城都尽收眼底。
薄峤难得放松一会，坐在沙发上泡了两杯咖啡，看着宋羽河在那大玻璃面前跑来跑去，难得感觉到一丝愉悦。
宋羽河也不恐高，扒着落地窗看了一会后，突然激动地说：“哇哎！乔先生！”
薄峤喝咖啡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问：“什么？”
宋羽河手指点着玻璃，回头朝他笑个不停：“对面大楼的屏幕上突然开始放#乔先生#了哎。”
薄峤：“……”
薄峤心想不生气不生气，不给魔鬼留余地。
他沉着脸朝宋羽河一招手，不想让他看自己当年犯蠢的黑历史。
“过来。”
宋羽河听话得很，立刻跑了过来，乖乖坐在薄峤身边。
薄峤将咖啡递给他。
见薄峤眼底都有些青痕，宋羽河迟疑地接过咖啡，小小抿了一口，小声说：“先生没睡好吗？”
薄峤一直用咖啡提神，现在感觉都对咖啡产生抗体了，他也没和宋羽河多抱怨，说：“还好。”
他想多和宋羽河相处一会，但面对面坐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薄峤思考着怎么聊两小时的天时，宋羽河突然上前，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
薄峤一愣，也没抗拒，本能顺着他的力道动起来。
很快，宋羽河将他推到沙发上躺着，还将他的鞋子脱掉，沙发上又没有抱枕，他思来想去又坐到沙发上，让薄峤的头枕着他的双腿当枕头。
薄峤都惊呆了，诧异看他。
“睡吧。”宋羽河脱了羽绒服，袖口带着一股玫瑰香，轻轻抚摸着薄峤的额头，像是哄向玖一样，声音轻柔地说，“就睡两个小时，十一点我叫你。”
薄峤失笑，本能想要起身说自己不困，但身体却像是沉醉在这温暖中，动都动不了。
宋羽河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温暖的指腹在薄峤头发上抚着。
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铺天盖地的疲倦像是终于找到出路，哪怕薄峤刚刚喝完一杯咖啡，也还是眼皮开始打架，困意一阵阵泛上来。
没一会薄峤终于忍不住，在一片玫瑰香中，陷入沉睡。

第63章 你是好人
星河公司。
宋关行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满脸不耐烦，一直在看时间。
盛临烦得要命，直接说：“你能不能赶紧走？”
宋关行挑眉，一副痞子样：“这又不是你公司，为什么赶我走？”
“你耽误我工作了。”盛临面无表情地说，“你在这里，我拍不下去。”
宋关行所在的地方是星河宣传部的拍摄片场，特意划了个大会议室搭景，每个人都忙碌个不停，只有他这个闲着无事地霸占了盛临休息的沙发。
“嗨。”宋关行脸皮厚，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顺便将盛临拉着坐下来，和他吐槽，“我和你说个事。”
盛临让化妆师给他补妆，说：“我不想听。”
宋关行自顾自地说：“你说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孤男寡男地相处，有没有问题啊？”
盛临本来不想搭理他，但宋关行说着说着就又开始烦躁，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盛临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当然有问题啊，办公室的玩法有太多了，比如在沙发上……”
话还没说完，宋关行腾地跳起来，怒道：“不可能！这么龌龊的事！我杀了薄峤——”
“……”盛临幽幽看着他，“我是说在沙发上纯睡觉，再不济来个膝枕，你满脑子都是什么废料？龌龊。”
宋关行：“……”
宋关行冷冷道：“膝枕也不行，你看薄峤那张脸，配得上我弟弟的膝枕吗？”
盛临见他跳脚，心情好了些，温柔地说：“薄总那张脸这么高级，当然配得上。”
宋关行：“……”
宋关行气得拂袖而去。
盛临终于清净了。
宋关行离开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洞一度偏向办公室の强制play，再也等不下去，沉着脸赶去对面蒲寸。
只是他才刚走到蒲寸一楼，就见到薄峤和宋羽河从电梯走出来，看样子相谈甚欢。
宋关行双手环臂，倚在玻璃门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等着看他弟弟什么时候能发现他。
只是宋羽河眼睛里只有薄峤，一直眼巴巴仰着头和薄峤嘚啵嘚啵，余光都没往旁边扫。
宋关行：“……”
眼看着两人就要和自己擦肩而过，宋关行终于没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这声音几乎像是把肺给咳出来，终于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宋羽河讶然地说：“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薄峤看起来心情很好，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让保安过来赶人。
宋关行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来接你去公司。”
宋羽河也没多想，“哦”了一声，转身依依不舍地拽着薄峤的袖子，眼巴巴地说：“那你忙完真的要找我玩啊，哦对！下个月还是我生日呢，我好想过生日的！”
宋关行：“……”
胡说八道，你根本对生日宴一点期待都没有，连蛋糕都懒得选。
薄峤也不知道有没有信这句话，点点头：“嗯，我会去的。”
宋羽河又叮嘱几句，这才被宋关行拉着手三步两回头地离开蒲寸。
等上了车，宋关行还是在那生闷气。
见完薄峤心满意足的宋羽河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个亲哥哥，将视线看向宋关行。
宋关行脸色阴沉，明明车子是自动导航，还在那故意摆弄方向盘，眉梢写满了“还不快来问问我在生气什么”。
宋羽河乖巧地问：“哥哥在生我的气吗？”
宋关行本能说：“哪能啊？我没生你的气。”
宋羽河一弯眼睛。
宋关行才察觉到上当，忍了又忍，没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宋羽河哄他：“怎么啦怎么啦？”
宋关行憋屈地说：“那个薄峤……在你没回来之前，总、总是欺负我。”
宋羽河立刻反驳：“不可能，先生是好人，不会欺负人，肯定是你欺负他。”
宋关行：“……”
宋关行不高兴地说：“喂！你怎么瞎说实话？”
宋羽河哈哈笑起来，搞得宋关行也没了脾气，小声骂他：“胳膊肘往外拐的坏崽。”
宋关行带着宋羽河终于到了宋氏机械大楼。
宋氏大楼的装修和蒲寸那种医药公司完全不同，到处都是机械元素，一楼大厅接待人员几乎全是仿生人。
宋关行带着他上了楼，估摸着等会就要吃午饭，也没让宋羽河先参观实验室，将他带到了办公室，让助理去员工餐厅打包饭菜送上来。
上午宋羽河在薄峤那高大上的办公室待着，现在来到宋关行的办公室，本能将两者做对比。
“哥，你这里为什么不是那种落地窗啊，那种还能看风景呢。”
“你这个仿生机械元素不该放在这里，显得很累赘，还没先生那简约风好看呢。”
“哥，你…………”
宋关行：“……”
他如果不是自己亲弟弟，宋关行早就把他丢出去了。
宋羽河逛完了一圈，又坐在沙发上蹦了蹦，似乎在估摸这个沙发舒服还是薄峤的沙发舒服。
宋关行实在是怕了他，忙不迭上前哄：“乖崽，你说的太好了，千万别再说了，等会饭菜就送来，堵一堵你的嘴啊。”
宋羽河：“……”
宋羽河只好不说了，在那扒拉头发。
宋羽河的脖子有些敏感，别人不用口罩时都是往下拉，但他是直接往脑袋上顶着，宋关行说他好几回都不听。
这次也不例外，宋关行皱着眉将他的口罩从头顶上薅下来，叮嘱道：“你不用就摘下来丢掉。”
宋羽河都学会顶嘴了，闷声说：“找不到垃圾桶。”
宋关行对宋羽河阴阳怪气的能力逐渐苏醒，当即怼他：“下次我在你身上绑个垃圾桶你就能找到了。”
宋羽河哼唧着不吭声，在那打开光脑戳戳戳。
宋关行又怕话说重了，没一会就心虚地挨过去，讨好地说：“小止在干嘛呢？”
小止说：“我在和先生发消息呢。”
宋关行：“……”
又是先生。
先生先生，天天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先生”是结过婚的“先生”！
宋关行酸溜溜的，但又不能阻止弟弟社交，只好也坐在一旁玩光脑。
只是宋关行实在是手欠，竟然开始给宋羽河发消息——尽管两人就距离不到十公分。
【宋关行：小止小止小止小止】
宋羽河正在和陆镜聊天，突然收到消息通知，还以为是薄峤，开开心心点进去，发现是宋关行。
他皱着眉回过头：“干什么？”
宋关行龇出一口小白牙：“没什么，就叫叫你。”
宋羽河只好转过头去，继续回陆镜的消息。
宋关行难得有眼力劲，大概从宋羽河刚才回头的那一眼看出了杀气，只好憋屈地开始刷员工群。
果不其然，在宋关行带着宋羽河进办公室那么短短一分钟的功夫，就有人发现端倪，甚至还拍摄了一张照片发在私聊群里。
宋关行用小号窥屏，点开那张照片一看。
因为是偷拍，那照片角度很清奇，但依然能看出宋羽河戴着口罩也不掩精致的侧脸。
这么冷的天，宋关行大概要装逼如风，穿着西装也不怕冷，站在身形纤瘦的宋羽河身边时显得莫名有安全感。
那个照片是拍摄两人对视的角度，看的宋关行疯狂保存原图。
在这个时代，消息是传播速度最快的东西。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公司都知道炫耀好多天的老板终于带着小南瓜少爷宋流止来公司的消息。
宋关行满意地刷私聊群的消息。
【愿望：啊啊啊怪不得松球天天炫耀，这也太精致太可爱了！】
【sfdf：哈哈哈穿着真的很像一只小南瓜了，蜜汁可爱】
【如影随形：有正脸照片吗？不戴口罩的那种！】
【balabal啊：总感觉那双眼睛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我想要假期啊啊啊啊：像松球吧，毕竟是亲兄弟吧，不过我之前一直以为松球这种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弟弟应该也二十七八吧，谁知道南瓜精年纪竟然这么小？他成年了吗？】
宋关行美滋滋的，与此同时也在疑惑这个“松球”到底是什么意思。
松树的果？
难道是因为自己经常炸？
他抱着这个疑惑，问特助。
特助也不拿他当外人，直言不讳忠言逆耳：【背地里有人喊你姓宋的混球老板，大概是简称吧。】
宋关行：“……”
真是他的好员工。
宋关行磨着牙把那些员工记在小黑本本上。
员工们自娱自乐，大概是怕会被根据关键词查到聊天记录，所以像是对暗号一样，宋关行是松球，宋羽河是南瓜，搅和得窥屏的宋关行都想吃南瓜粥了。
这么一会功夫，饭菜送上来。
宋羽河也不饿，草草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说要去楼下看实验室。
宋关行火速喝完一碗南瓜粥，和他一起过去。
新建的实验室里有宋关行挖来的各种顶尖研究人员，还有不少是从宋氏研究团队里拉过来的，全都来给宋关行当助手。
只是技术顶尖的人员往往心高气傲，刚开始很不满来给一个半大孩子当助手，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行，宋关行也没有多废话，直接让他他过去谈。
果不其然，只是半天时间，所有研究人员全都同意前来工作。
宋羽河不受重视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仿生人在其他人眼中到底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研究。
公司内开足暖气，宋羽河就算脱了外套但还是带着围巾，宋关行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他现在脖子又不敏感了，仔细一看发现那围巾根本不是早上戴的那个。
嗅到那淡淡的薄荷味，宋关行脸都绿了。
——怪不得宋羽河要戴着不拿下来。
在宋羽河观察实验室器材的时候，宋关行一直幽幽地盯着他脖子上的围巾看，看的一旁的他他都对他抱有“变态”的目光。
实验室的人吃完午饭陆陆续续过来，瞧见宋羽河全都一愣，随后压抑着亢奋悄摸摸跑过来，小声打招呼：“宋南……宋小少爷。”
宋小少爷大概被这个中二的称呼吓到了，指着自己：“我？”
助手点头如捣蒜，一一自我介绍。
“我们都是您的助手。”
宋羽河还在消化那个称呼，听到这个，看了看后面满满当当约摸十个人：“全是助手？”
他记得伏恩里大学研究院的教授也只有三四个助手。
“是啊。”宋关行在一旁懒洋洋地说，“你不是想要修复仿生人的神经网络吗，这种工作太复杂，这几个大佬对神经网络都有研究，还有两个是我们公司仿生机械程序研发部门的人。”
宋羽河晕晕乎乎地点点头：“哦哦好。”
他也不懂，但越多人帮忙就越能尽早修好57，索性没有再排斥。
宋关行带他看完后，又和几个老员工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宋羽河对所有仪器都有兴趣，兴致勃勃地和他他聊着天。
助手们都在各自的位置检查仪器，在宋羽河看不到的地方还建了个群，悄摸摸聊天。
【Reason：我宣布，刚才那张戴口罩的图片就是个渣渣，现在这张才是真正的神颜南瓜精[图片]】
【狂风骤雨：？？这么短的时间你还加了滤镜修了图？】
【Reason：放肆，此等神颜怎可用滤镜玷污了仙子？！】
【光明：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心甘情愿给给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当助手，他他太强了，他太强了！好想摸一摸他！】
【magetor：等等，你是想摸他他，还是摸小少爷？】
【光明：？？？？？我这么龌龊的吗？】
宋羽河根本不知道那些装得跟个人似的助手正在聊什么“禁忌”话题，和他他一起溜达着逛了一圈后，一天的时间也差不多过去。
实验室还没有开始研究，五点一到，助手们就依依不舍地和宋羽河打招呼离开了，宋羽河无事可做，就带着他他过去楼上等宋关行。
宋关行还在会议室开会，宋羽河只好坐在会议室外面的沙发上，和他他画神经网络的虚拟图。
他他的神经网络和57的很像，随手一画就是大致的神经网络图。
宋羽河挨到他身边，好奇地说：“能大致知道哪里破损了吗？”
他他为难地看了一眼宋羽河的腕表：“可能需要将仿生人的脑部神经元程序单独拆出来查看。”
宋羽河当即拒绝：“不要。”
他他安静看着他。
“不要拆他。”宋羽河对拆57这件事有种本能的恐惧，他捂着手上的腕表，不自觉离他他远了些，害怕地说，“我……我让哥哥给我找来其他损坏过神经网络的仿生人做实验，不要拆我的57。”
如果拆开仿生人脑补的神经元程序拆出来，那57就是这场实验最大的实验体。
实验体就代表着会失败。
宋羽河无法接受57被他亲手弄坏。
他他这时温柔地开口：“好，我们不拆他，等我们彻底掌握修复神经网络的技术再修57，好吗？”
宋羽河点点头，这才离他他近了点。
他他伸出手轻柔抚摸着宋羽河的脑袋，淡淡地说：“你一定会修好他的。”
宋羽河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他很喜欢听，不自觉朝他他露出一个笑容。
来往的人已经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往那边瞥了，但还是招架不住宋羽河和他他一个精致昳丽一个俊美儒雅，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公司私聊群再次乱成一团。
没一会，宋关行终于开完会。
宋关行是那种最让人讨厌的老板，早上的时候他睡到自然醒才懒洋洋地来上班，工作堆积到下班完不成，便会占用其他人的下班时间。
松球，实至名归。
但这一次宋关行终于良心发现，开完会后没有像之前那样慢吞吞地拖延，简直比其他人赶捷运的员工还要迅速，飞快收拾好东西冲出会议室。
众人：“……”
见了鬼。
宋关行一出来就见到宋羽河乖乖坐在沙发上等自己，心都化了，笑吟吟地上前：“走，回家。”
宋羽河站起来：“回家。”
宋关行被这句普通的回应乐开了花，喜出望外地牵着弟弟回家。
宋羽河不愿意拿57做实验，第二天宋关行就从宋氏工厂找到了一些神经网络损坏的报废仿生人送到实验室，让宋羽河做实验。
这些在社会上工作多年的助手比大学的稚嫩学生要有经验得多，没有因为宋羽河的年龄而觉得他是个只会过家家的孩子。
毕竟就算宋羽河对其他东西一窍不通，但一个他他，就是所有人穷极一生都做不出来的成就了。
所有人成天眼巴巴地跟着他，想从他身上学到一些关于仿生人程序和流银制造的技巧。
宋羽河根本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可隐藏的，只要有人问他就乖乖地说，就算听不懂也不生气，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讲。
整个实验室的助手受宠若惊，对他的好感度更是蹭蹭蹭往上飙。
宋羽河的生活很充实，每天早上跟着哥哥一起出门去公司做神经网络的修复实验，闲余时间便和薄峤天天闲聊，虽然见不了面，但两三天能视频一回也让宋羽河能高兴好久。
忙活了大概一周，宋羽河和宋关行一起回家，在路上的时候光脑突然传来一条消息。
一有消息宋羽河就本能觉得是薄峤，这次也不例外，他惊喜地点开，发现是实验室的一个助手发来的消息。
宋羽河犹豫了一下点开看了看。
【Reason：少爷，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宋羽河认真地回：【下班了，就不用忙工作，回家好好休息吧。】
Reason被宋关行这松球剥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不愿意下班时间聊工作的，顿时热泪盈眶，回他。
【Reason：不是，我想问您一个很私人的问题。】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哦哦，好啊，你说。】
Reason又扭捏了许久，才怯怯地发来一句话。
【Reason：您……你有女朋友，或男朋友吗？】
宋羽河毫不设防，回：【没有。】
Reason一阵狂喜，小心翼翼地问。
【Reason：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你很好啊，记录数据很快，很会举一反三，在做实验室的时候用起来很顺手。】
简而言之，你就是个工具人。
Reason：“……”
Reason不信邪，再一次直白地问：【咳，那我能追求你吗？】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追我？】
【Reason：嗯，就是追求你，当我男朋友。】
宋羽河：“？？？”
宋羽河总是被57吐槽，说什么“你不是万人迷”“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久而久之也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招人喜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告白。
宋羽河还没反应，57就直接炸了，暴怒道：“混蛋！我明天过去宰了他！！！怪不得他总是天天跟在你身后跑来跑去！！！原来没安好心！”
宋羽河觉得有些新奇：“唔，原来是这样吗？”
天天跟在别人后面跑来跑去，就是喜欢，想追求吗？
那他对先生……
大概是宋羽河呆得太彻底，宋关行察觉到一样，奇怪地问：“怎么了？”
宋羽河也不避讳，说：“有人对我告白，想让我当他男朋友呢。”
宋关行：“？？？？”
宋关行声音都在颤抖了，哆嗦着说：“你……你是怎么想的？”
他不敢光明正大插手宋羽河的社交，就像他再讨厌薄峤接近宋羽河，也从来不在明面上阻拦两个人，唯恐宋羽河觉得不快。
但现在，宋关行觉得自己可能忍不住了。
宋羽河随口说：“我没怎么想，我觉得他就是个好人。”
他一边说一遍发消息：【你是个好人。】
Reason：“……”
哭了。
宋羽河委婉地拒绝完之后，又开始对着薄峤的对话框思考。
自己这副架势，难道也是在追求薄峤？

第64章 是大聪明
宋关行已经吸完氧，气若游丝地说：“小止啊，咱、咱还小，可不准早恋啊。”
宋羽河思考好一会，认真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啊？”
宋关行差点又要吸氧了，宋羽河这个反应明显就是有想谈恋爱的人啊，而且看他的社交圈，最佳人选肯定是天天“先生先生”的薄峤。
宋关行都差点想说“你永远都是小孩子”了，但想了想觉得自己太独断独行，不招弟弟喜欢，只好捂着心肝，试探着说：“刚才给你告白的人是谁啊？”
反正总归不是现在累成狗的薄峤。
“实验室的助手。”宋羽河乖乖说了，“我对他没感觉，甚至不记得他的脸长什么样子。”
就只记得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了。
宋关行默默磨牙，心想明天就把他解雇。
两人回了家，宋羽河熟练地在玫瑰园里剪了一枝玫瑰，若有所思地捏着往家里走。
宋关行对和弟弟一起回家这种小事依然乐此不疲，他溜达着停好车，拎着在半路买的玫瑰鲜花饼溜达着和宋羽河闲聊。
平时宋羽河都会认真地听哥哥讲话，时不时搭上几句，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个“追求”给惊住了，走在路上满脸魂不守舍，回答问题也敷衍得很。
宋关行一把揽住宋羽河的肩膀，不高兴地说：“宋流止同学，哥在和你说话呢。”
宋流止同学被撞回了神，“哦哦”两声：“我听着呢。”
宋关行质问：“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宋羽河乖乖地重复：“你说这个鲜花饼看这个生产时间好像已经超过一小时，要是不好吃你就要去收购别人店面。”
宋关行：“……”
宋关行有些心虚，对宋羽河发着呆还不忘一心二用给惊住了，再也不敢提出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两人打打闹闹终于到了别墅花园，向玖正在花园里看夕阳，手中那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桌子上的玫瑰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羽河一跨进门就朝她招手：“我们回来啦。”
向玖失了魂的模样瞬间变了，她涣散的眼眸微亮，看起来像是骤然有了七魂八魄，她欣喜地说：“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们不回家吃饭了呢。”
宋羽河走上前将每日一枝玫瑰递给向玖，熟练地哄她：“妈妈做的饭这么好吃，我当然要天天回家吃饭。”
向玖抿着唇笑个不停。
宋关行在一旁插嘴：“我还买了鲜花饼呢，趁热吃呗。”
“吃什么鲜花饼？”向玖皱着眉说，“你们想吃我来做呀，外面的饼不知道干不干净呢。”
宋关行噎了一下，也不敢吊儿郎当，嘀咕着说：“这家真的好吃。”
向玖不管，反正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来的东西，全都不干净。
她将新摘的玫瑰花瓣端起来，兴致勃勃地去做鲜花饼了。
宋羽河的身份ID早已经换成宋流止，只是通讯ID依然是那个薄峤给他改的【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宋关行之前趁着给他换新光脑时改成了【我爱哥哥】，第二天宋羽河发现又改回来了，把宋关行气得够呛。
宋羽河和宋关行分了一个鲜花饼就溜达着回房，罕见地打开光脑搜索框，开始搜——「追求」。
最先弹出来的一条就是【追求男神/女神的一百条，你必须要知道】[广告]
宋羽河迟疑了一下，才笨拙地点进去，坐在书桌旁拿起笔打算做筛选条件。
【第一条，粘着ta，每天一条早安晚安，换季注意保暖，下雨注意带伞，大太阳注意防晒……】
宋羽河努力融会贯通，打开自己和薄峤的聊天窗口，往上翻几乎全是他给薄峤发的消息。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早安，今天玫瑰开得真好啊，好想送一枝给你】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先生晚安，梦里要是梦到你该多好呀】
薄峤太忙，有时候会回他一个【嗯】【乖】，有时候干脆好几天没回应，看那聊天记录，宋羽河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求而不得的……“舔狗”？——好像是这么叫来着。
宋羽河皱着眉头，在第一条上面犹豫半天，勉强打了个【符合】，想了想，又加了个【？】，表示保留意见，待议。
【第二条，就算发生一件再小的快乐事，第一时间发给ta，和ta分享你的愉悦，让ta下意识觉得自己受到你的重视】
宋羽河又看聊天记录。
【先生，我窗户那株玫瑰竟然开了双花苞哎，太幸运啦。】
【今天去喝饮料，店员主动给我升了大杯。】
【冬天竟然有蜜蜂！】
宋羽河：“……”
宋羽河颤抖着手，在第二条上也打了【符合】，这回连问号都不加了。
半个小时后，宋关行端着茶来敲宋羽河的门，才敲一下，宋羽河就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打开门，严肃地说：“哥，生日宴什么时候办？”
宋关行诧异地看他，毕竟之前说到生日宴，宋羽河完全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甚至连蛋糕喜欢的样式都懒得选。
现在怎么一下这么上心了？
“还有十天。”宋关行好奇地问，“怎么了？”
“十天好久啊。”宋羽河认真地说，“能提前吗，我今天晚上就想过。”
宋关行失笑：“怎么突然想过生日了？受什么刺激了？”
宋羽河理所应当地说：“你说的啊，不能早恋。”
宋关行心中一咯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宋羽河干干脆脆地说：“但是我刚刚查了早恋的定义，未成年谈恋爱算早恋，成年就不算了。”
宋关行捏着茶杯的手都在颤抖了，差点把红茶给抖出来，他哆嗦着问：“乖崽啊，你想过生日，是因为……想谈恋爱？”
宋羽河认真地说：“对，因为我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在追求先生。”
宋关行：“？？？”
宋关行都要厥过去了，艰难缓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动怒，不能动怒，不能动……
去他妈的！
宋关行怒气冲冲地说：“怎么突然就追求他了？他有什么资格能让你追？退一百万步讲，就算追求也是薄峤来追你！！！”
宋羽河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搅和得莫名其妙：“但是先生又没有天天缠着我，也没有天天找我聊天，不算追求。”
宋关行：“……”
宋关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开始从宋羽河嘴里套话。
十分钟后，宋关行一言难尽地看着乖巧捧着笔记本给他看的宋羽河，欲言又止半天，才讷讷地说：“崽啊，这……这可不算追求啊。”
宋羽河自认对恋爱已经天下无敌，他那一百条都研究透了，反驳地说：“算的。”
宋关行直接一句话扔过去：“你喜欢薄峤吗？”
宋羽河点点头：“喜欢的。”
“喜欢陆镜吗？”
宋羽河还没回答，宋关行就接着说：“喜欢秦现吗？喜欢哥哥吗？”
宋羽河点点头：“都喜欢。”
“这不就得了。”宋关行说，“你的喜欢只是纯喜欢，并非是对恋人的爱，所以就算你再粘薄峤，也不算追求的。”
宋羽河毫无原则，随意地说：“好吧，那我爱他。”
宋关行：“？？？”
57也要疯了，怒道：“你疯了？！爱上一个男人！你才多大，那个狗男人又多大了？！你还是未成年，如果他真的对你有什么心思，我直接把他送监狱里去他都说不出半个字的冤来！”
宋羽河皱着眉捂住耳朵，像是不想听57的责骂。
宋关行看着也想骂人了，但宋羽河看起来难受得要命，他的气又发不出来，有气无力地说：“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宋羽河委屈地低喃：“57骂我。”
宋关行难得找到一个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的人，带着点窃喜忙不迭地问：“他骂你什么啊？”
宋羽河不想说。
宋关行也没再问，来回运气，好半天才耐着性子说：“小止，可能是薄峤对你太好导致你对他的情感有些错误，你对他的或许是依赖信任，甚至是喜欢，但却不会是爱。”
宋羽河迷茫看他。
“再想一想好不好？”宋关行劝他，“这种大事不能只靠网上随随便便说的几句话就能擅自决定下来的，这对薄峤也不公平。”
宋羽河将自己从那一百条里抽离出来，按着心口，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他对薄峤的，到底只是习惯性的依赖，还是爱？
自己……搞错了吗？
见宋羽河宋羽河迟疑地点点头，宋关行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感觉差点要被宋羽河吓虚脱。
宋关行正在抹汗，庆幸自己成功渡劫，就听宋羽河的通讯铃声突然响了。
那是宋羽河特意设置的特殊提醒，是薄峤的通讯。
本来还在思考的宋羽河瞬间亢奋，高高兴兴地接通通讯。
薄峤没开全息视频，只有声音从光脑中传来。
“羽河，这周有空吗？”
宋羽河说：“有的。”
薄峤轻轻笑了，声音酥得宋羽河耳尖一红，不自觉用爪子扒拉一下耳朵。
“蒲寸的事我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周末有空的话，我带你出去玩。”
宋羽河看了看行程表，发现周末并没有安排，就点点头：“好啊好啊，我两天都有时间呢。”
薄峤说：“那我周六早上来接你。”
“好。”
薄峤又叮嘱了几句，挂断通讯。
宋羽河美滋滋地看着光脑，薄峤又开始一条一条回他之前发的消息了，连“煎蛋吃到双蛋黄”这种小事也没落下。
宋羽河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宋关行在一旁幽幽地说：“乖崽，你还记得刚才答应我，你要认真想一想吗？”
宋羽河平时看着很迟钝，似乎是把所有的小聪明都放在怼他哥上了，当即有条有理地说：“我自己枯坐在家里哪里能想通，当然是和先生多相处相处，这样就能早点知道我是不是爱他了。”
宋关行：“……”
好有道理哦。

第65章 观雪圣地
反正不管有没有道理，宋羽河铁了心要和薄峤一块出去玩。
周六一大清早，宋羽河定了六点的闹铃。
宋关行本来还在美滋滋抱着弟弟睡觉，突然心口被一阵剧烈的震动强行叫醒，差点直接蹦起来。
宋关行惊魂未定，本能就要将宋羽河往怀里塞，迷迷瞪瞪地说：“地震了？！”
“没有。”宋羽河揉着眼睛把强劲闹铃关了，拍拍宋关行的心口，“你继续睡啊，我起床了。”
宋关行冷汗都出来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当即气不打一处来：“这才六点，起这么早干什么？”
宋羽河已经穿着拖鞋跑去了隔壁衣帽间，只有声音含糊地传来：“挑好看的衣服。”
宋关行：“……”
在宋关行、甚至所有人的眼中，宋羽河完全是一个不顾及外物的人，他对吃穿用度毫无要求，只要能凑合活着就行，哪怕回到宋家也依然毫无世俗欲望。
平时那衣帽间里塞什么宋羽河就穿什么，宋关行甚至怀疑就算塞进去一条小粉裙子，宋羽河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穿出去乱晃。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去挑好看衣服。
宋关行酸得连回笼觉都睡不着，趿拉着拖鞋没好气地也跟去衣帽间。
宋羽河正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挑各种颜色的衣服，时不时拿着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他也不对着镜子看，就低头瞥一眼看看到底顺不顺眼。
见宋关行过来，宋羽河眼睛亮晶晶地拿着个粉色毛衣，往身上一比：“哥，这个好看吗？”
宋关行一直走在时尚前沿，看到那辣眼睛的芭比粉毛衣，一言难尽地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宋羽河看出来他的敷衍，撇着嘴把毛衣丢一旁去了。
很快他又挑了个南瓜橘的高领毛衣：“这个呢？”
“乖崽。”宋关行双手环臂，懒洋洋地靠在柜门上，似笑非笑地说，“你知道公司的人都叫你什么吗？”
宋羽河疑惑地问：“什么？”
“南瓜精。”
宋羽河：“……”
宋羽河皱着眉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可是这个颜色很好看啊。”
像是温暖的阳光一样。
宋关行只好说：“那就这个，就是出去玩一玩，别这么郑重。”
宋羽河又选了好一会，再次穿成小南瓜，哼着歌坐在客厅的沙发，望眼欲穿地看着外面，期盼着薄峤今早过来。
宋晏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随口问：“晚上还回来吗？”
“不知道哎。”宋羽河摆弄着围巾上的小南瓜毛绒挂饰，随口说，“可能不回来吧，明天我也没有安排。”
宋关行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脸都绿了。
他立刻说：“不回来？！你不回来……咳咳，我是说，妈妈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宋羽河狐疑看着他：“我已经和妈妈说好了，每天都会给她打全息通讯的。”
宋关行顿时噎得说不出话。
就这会功夫，家居程序提醒有客来访，从监控视频看去，正是薄峤的车。
宋羽河立刻起身：“爸爸，哥，我走了，晚上不要留我的饭。”
说完，没等宋关行找理由劝阻，他就一溜烟跑了。
庄园外面，薄峤本来还想要进去和宋晏打个招呼，但车还没拐进去，宋羽河就从远处蹦着朝他招手，开开心心从玫瑰园抄小道飞快跑了过来。
薄峤将车停下，还没来得及下车，宋羽河就风风火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撞了进来，带进来一股浓烈的玫瑰花香。
两人好多天没见，宋羽河原本消瘦的身形长胖了一圈，连脸上也有些肉，反倒是薄峤有些消瘦，但眼神依然温和淡然。
“小心点。”薄峤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当心滑倒。”
“嗯嗯！”宋羽河随意敷衍他，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终于见到薄峤，高兴得脸庞都微微发红，一只手背在后面，神秘兮兮地说，“先生，你猜我要给你什么啊？”
车门已经关上了，玫瑰花香依然浓烈，薄峤就当没注意到宋羽河身后都已经露出一半的玫瑰花，笑着说：“送我什么？猜不出来。”
宋羽河笑容更大了，嘴里给自己配了“当当”两声音，将一捧艳丽的玫瑰从背后抽出来：“玫瑰，是玫瑰！”
薄峤心尖一暖，偏头接过来，匆匆一瞥，发现其中就有一枝双花苞的玫瑰，当时宋羽河拍给他看时还是个花骨朵，现在已经绽放开来。
宋羽河献宝似的：“好看吗？”
薄峤笑了笑，温和地说：“好看。”
宋羽河更高兴了。
薄峤太久没见到他，借欣赏花的机会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此时的宋羽河看着明显比在伏恩里的时候要开朗得多，脸上的笑容也更真诚漂亮，看着就像是一束阳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
宋羽河奔波多年回了家，被宋关行宠得终于有点骄纵贵气小少爷的感觉。
薄峤欣赏完花，将玫瑰放在后座，启动了车。
宋羽河激动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他好奇地说：“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啊？”
“南淮星有个观雪圣地，在一处小岛。”薄峤说，“要坐船去。”
宋羽河还没坐过船，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好啊好啊，那我们晚上还回来吗？”
薄峤愣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犹豫半天，才说：“大概……不回来吧，那个岛还挺大。”
他说完后，有些心虚地看向宋羽河，唯恐他觉得自己不安好心另有所图。
好在宋羽河从不会质疑他的话，反而很开心地说：“好啊，我还没有单独和先生一起出去玩过呢。”
就那次看过一次电影，但看到一半宋关行就横插一脚。
薄峤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大概也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没忍住笑了出来。
观雪圣地叫湛湛岛，那本来是一处海岸，几百年前因为一场地震，沉没在海底多年的巨大岛屿直接被震得翻上来，形成有小半个南淮市的岛屿。
那是南淮第一场初雪降落的地方，所以每到冬天这岛上旅游业极其发达，来来往往全是游客。
薄峤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又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船，才终于登上岛。
整个岛上全是雪，船登陆的港湾旁种着一棵巨大的樱树，冬天下了雪，那光秃秃的枝头结满半透明的冰霜，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冰晶的光芒。
仅仅只是入门的一棵树就让宋羽河看得目瞪口呆，拿着光脑来对着那棵树围着圈地拍照。
薄峤从小到大来过这里不少回，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美景，神色温柔地站在一旁看着宋羽河满是精力地到处乱跑。
宋羽河穿得厚，也不觉得冷，就是薄峤这个只顾着风度的，穿着大衣还解开扣子敞着怀，没一会冻得脸都白了。
宋羽河拍完照回来，薄峤正在悄摸摸扣扣子，见他回来立刻将手放下来了，继续保持风度。
他故作淡然地问：“好看吗？”
“嗯嗯，好看！”宋羽河走到他面前，一边点头一边极其顺手地接着刚才薄峤的动作继续给他扣扣子，嘴里还嘟囔着，“就是这里好多人啊，我还想给先生拍照片呢，就有人赶我走。”
薄峤半个身子都僵了，木着脸任由宋羽河给他扣上所有的扣子，脑子浮现无数问题。
他怎么能这么顺手地直接给我扣扣子？！
我是不是要拒绝？
这种接触到底算不算亲密？
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薄峤胡思乱想思绪翻飞，宋羽河一概不知，只是看到他脸色发白，索性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踮着脚一圈一圈围在薄峤的脖子上。
薄峤更愣了。
围巾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淡淡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似乎变成一条绳子将薄峤的脖子给死死扼住，其中还有一丝香草味棒棒糖的气息。
——那棒棒糖刚才宋羽河在船上时，旁边的小姐姐见他长得可爱，主动送给他的。
就那一根棒棒糖，宋羽河舔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舔完。
薄峤神使鬼差地心想：“怪不得围巾上这么重的糖味……”
很快，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薄峤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尴尬地说：“不用，我、我我我我不冷。”
宋羽河担忧地说：“但是现在你都冷得打寒颤了。”
薄峤：“……”
我那是心虚地结巴！
薄峤丢死人了，强行绷着接受了糖味的围巾，面无表情和宋羽河往订得酒店走。
观雪圣地虽然人多，但昨晚刚下了一场雪，路上的景色依然一绝，走在马路上就像是身处梦境中似的，就连那呼吸时冻得肺发抖的空气都变得顺眼起来。
薄峤明明穿着一身精英人设的黑色大衣，脖子上却围了个可笑的卡通南瓜橘色围巾，走在路上有不少人都在朝他看来看去。
薄峤冷漠地横扫一眼过去，写满了“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混搭吗”这种带着杀气的眼神。
宋羽河还没见过全都是冰天雪地的地方，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山：“先生，那里能滑雪吗？”
“能。”因为那一条围巾，薄峤莫名得不怎么冷了，他淡淡道，“下午我们就去滑雪。”
宋羽河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
两人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临时订好的酒店，打算先将东西放好，换一身滑雪服再去滑雪。
但就在登记身份ID时，一旁突然有个声音，诧异地说：“薄峤？”
薄峤正在将宋流止的身份ID登记上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一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满脸麻木地转过身去，就见到一男一女正拎着行李箱，大步朝他走来。
薄峤眼前一黑，脑海中闪现四个大字。
死神来了。
见到认识薄峤的陌生人，宋羽河有些害怕，抱着薄峤的手臂疑惑地看过去。
很快，那两人走到薄峤面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薄峤的肩膀，高兴地说：“行啊你三乔，本来以为你还在公司那忙成狗了，没想到竟然都出来约小会，啧啧啧。”
两人看起来年纪和宋晏差不多大，女人保养得宜，笑起来时春风化雨般温柔，让人完全不反感；男人则是一直笑眯眯的，相貌和薄峤有那么几分相像。
宋羽河本能觉得这两个肯定是好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薄峤却满脸写着不开心，恨不得把他们打包直接扔走。
宋羽河还在疑惑时，薄峤终于开口了。
“羽河，这是……”薄峤说这句话时，似乎还磨了磨牙，运了运气，大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这是我爸妈。”
宋羽河一愣。

第66章 健康长大
薄峤的母亲性格看起来极其开朗，见到宋羽河怯怯躲在薄峤身后，笑眯眯地上前揉了一把他的头：“真可爱的小孩，我儿子艳福不浅呐。”
薄峤：“……”
宋羽河：“……”
宋羽河还没被陌生人这么揉过头，当即毛都炸了，愕然看着她。
薄峤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宋羽河护在身后，木然地说：“他是宋家的孩子，今天只是来带他玩雪，别瞎想。”
白韶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美滋滋地说：“儿啊，鉴于你单身这么多年的壮举，妈妈必须要和你科普一下，这里不光只是观雪圣地，还是情侣约会、度蜜月圣地。我和你爸每年来这里见了这么多人，还很少见到纯洁友谊的男男来这里玩。”
薄峤：“……”
哪怕知道他妈是在添油加醋夸大其词，薄峤脸还是微微有些红了，几乎恼羞成怒地说：“你们是已经度假完了吧，赶紧回家，听说姐姐过几天就回来了。”
白韶挑眉：“本来打算回家的，但昨晚又下了一场雪，我和你爸觉得这几天的景色更好看，打算再待两天。”
薄峤的父亲薄牧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附和白韶，闻言更是连连点头，说：“对啊，再待两天。”
毕竟自己儿子的好戏，哪能这么轻易地错过？
薄峤：“……”
薄峤要气死了，但他自小到大和父母斗从来都没赢过，只能臭着脸继续登记酒店入住。
很快，酒店的编号分别发到两人的光脑上，“叮叮”两声。
白韶探着头来看，开玩笑地说：“你俩不住一个房啊？”
薄峤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好几回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白韶见薄峤脸都绿了，也知道适可而止，笑吟吟地说：“我听小明说，有人天天在公司忙成狗，还有闲情关注湛湛岛的拍卖……”
薄峤简直都要投降了，无奈地说：“你们能不能快点去玩啊，别管我了。”
白韶见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了，闷笑几声，这才和薄牧一起登记续住。
薄峤忙不迭带着糊里糊涂的宋羽河走了。
离老远他还能听到白韶的声音：“给我登记在我儿子房间旁边。”
薄峤：“……”
薄峤气得咬牙切齿，和宋羽河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后，一直躲在薄峤身后的宋羽河判断警报解除，这才怯怯地探出半个头来，小声说：“先生，你爸妈……”
“没事。”薄峤皱着眉将宋羽河被揉皱的头发理顺，“他们就是爱玩，没有别的意思。”
宋羽河只觉得很新奇，毕竟向玖和宋晏都是安安静静的性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沉稳的长辈。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宋羽河抛到脑后，两人换好衣服后，便前去滑雪场。
宋羽河无论学什么都很快，起初在平缓的滑道溜达了半天，掌握大部分技巧后就开始放飞自我，像模像样地开始往稍稍陡一些的滑道上跑。
薄峤也没拦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指点他几句。
宋羽河开心得要命，滑了一两个小时热情也不减。
只是周围滑雪的人有些多，宋羽河还没怎么学会灵活避让，薄峤拉着他的两只手教他怎么停留，就听到一个声音由远到近飘忽而来。
“啊啊啊让开！”
“小心啊小心！”
宋羽河在刚学时也发出过这种熟悉的声音，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人正直直朝着他们冲过来。
他本能就要滑走，薄峤却淡淡地说：“放心，他撞不到你。”
那人前来的方向的确撞不到宋羽河，眼看着他要和自己擦肩而过。
宋羽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不知道那人为什么突然蛇皮走位，一个强行拐弯，直接一头撞在宋羽河身上。
薄峤：“？？？”
薄峤装逼如风预判正确，却没料到那人却预判了他的预判，三个人直接狼狈滑倒，摔在一旁的雪堆里。
薄峤：“……”
那人一见闯祸了，忙不迭爬起来，扒下防护口罩，焦急地说：“抱歉抱歉，你们还好……唔。”
宋羽河猝不及防扑到薄峤怀里，两人保持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抱在一起，脸庞挨得极近，好像下一秒就能亲上去。
那人顿时一噎。
宋羽河眼睛一直盯着薄峤，视线又落在那削薄的唇上，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薄唇的人往往很薄情”这句话，心想先生虽然姓薄，并不薄情啊。
他盯着那完美的唇形胡思乱想，一会想着“薄情”，一会又毫无征兆地想“亲上去会很软很凉，像棒棒糖一样吗”。
薄峤根本不知道宋羽河在想什么，只感觉他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着唇都要贴上来了，他如梦初醒，连忙狼狈地推开宋羽河，挣扎着爬起来。
“肇事者”正在一旁吹着口哨当做看风景的样子，见两人起来，又不好意思地再次道歉：“对不起啊，我滑雪太菜了。”
薄峤冷淡瞥了他一眼。
宋羽河倒是很理解他，说：“没事。”
那人又再三道歉，直到不远处有个从头遮到脚的人喊他。
“明松，走了。”
那人这才笨拙地滑走了，边走边喊：“哥，等等我！”
被这么一搅和，宋羽河也没了心情，和薄峤一起回酒店。
湛湛岛最有名的便是雪景，两人换上羽绒服后，沿着那条网红冰景道慢悠悠往前走，放眼望去全是白雪皑皑的美景，树枝和屋檐上挂着冰凌。
薄峤起先并没有意识，当白韶说了那句话后，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路边的人似乎真的都是一对对的情侣。
哪怕真的有两个男人，举止也很亲昵，一看就是恋人。
薄峤：“……”
薄峤越走越心虚，有些后悔独自带宋羽河来这里。
好在宋羽河什么都没意识到，满心满眼全是雪景，全程都在“哇”个不停，像是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
宋羽河欣赏一会，大概觉得自己独自欣赏美景忽视了薄峤，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好险被薄峤一把扶住。
薄峤皱眉：“说了很多遍了，小心点，别摔出个好歹来。”
“知道啦知道啦。”
宋羽河敷衍地应道，站稳后，打算“宠幸宠幸”薄峤。
“先生的公司事情都忙完了吗？还会出问题吗？”
薄峤和他并肩在幽静的道上走着，淡淡地说：“不会了，只是新药的研究可能要推迟两三年，其余就没什么问题了。”
宋羽河似懂非懂：“哦哦，先生好厉害啊。”
薄峤嗤笑一声，自嘲地说：“哪里厉害，本来预估在三年之内完成的，但现在却又要推迟……”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宋羽河知道他是在担心推迟的这些年里，又会有很多病人丧命。
但这并不是薄峤的错。
宋羽河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安慰他：“先生没错，真的很厉害，就算我得了病死了，也只是怪病魔，不会怪没能拯救我的人身上。”
薄峤瞪他一眼：“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宋羽河委屈地说：“我就是想说先生真的很厉害，这又不是你的错。”
薄峤其实并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今早做出药来，总感觉如果推迟太久，或许会发生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被宋羽河这么一安慰，他郁结顿消，好笑地揉揉他的头：“我知道了。”
宋羽河见他笑了，也仰着头朝他笑。
薄峤对上他的笑，不自觉地将手抚了抚他的侧脸，柔声道：“要健康长大啊。”
宋羽河点点头：“嗯嗯，我健康。”
两人走完冰景道的全程，等溜达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薄峤正思考着带宋羽河去哪里吃饭，白韶和薄牧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笑眯眯地说：“三乔啊，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薄峤眼不见心为净，木然地说：“不吃。”
“去嘛去嘛。”白韶拉着他的手臂，“妈妈都定好位置了。”
薄峤说：“不要。”
白韶回头看了一眼，温和地对宋羽河说：“小止啊，玩了一天，饿不饿啊？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要不要一起去吃？”
宋羽河缓了一天，也不怕她了，好奇地说：“您认识我？”
白韶笑着说：“下个月是你的生日，宋晏已经把请帖发到南淮星各个角落了，当然知道你呀。”
宋羽河赧然地垂下头，总觉得长辈这样盛情邀请，拒绝了有些不礼貌，只好抱着薄峤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示意让他拿主意。
白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薄峤差点要翻白眼，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来到火锅店。
因为昨晚的一场雪，湛湛岛今天的雪景是最好看的时候，前来赏雪的游客很多，火锅店里也全都是人，好在白韶事先订好包厢，不需要等太久。
白韶好像对宋羽河很有兴趣，落座后一直和他聊天。
“听说小止这些年一直在伏恩里养病，现在好些了吗？”
宋羽河听宋关行说过，因为要安抚向玖，所以对外一直都是说他在伏恩里养病的，他轻轻一点头：“好些了。”
说完后，他又觉得有些难过。
他并没有在伏恩里那么好的地方养病，他掉落太空在穷乡僻壤的莫芬芬独自挣扎生活了这么多年，世界里全是贫瘠的土壤和破碎的仿生人零件。
并没有宋关行所说的，活得那样完美。
薄峤正在给宋羽河调酱料，状似随意地淡淡道：“他没在伏恩里养病，当年NF65484A飞行艇事故上掉落太空的那个孩子就是他。”
白韶和薄牧微微一愣，诧异看着宋羽河。
薄峤也没隐瞒，三言两语说完：“仿生人中有救生舱程序救了他，只是掉落在一处废旧星球，他靠着自己活了下来，今年才刚回来。”
宋羽河抬起头，呆呆看着他。
薄峤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调好了酱料放在他面前，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一直很想问了，你怎么这么坚强、这么厉害啊，在那么苦的地方都能健康长大。”
宋羽河从来没听别人说过这种话。
宋关行知道他在莫芬芬过得很苦，总是心疼他，向玖和宋晏也是如此，好像他在莫芬芬过得生不如死，一天一天熬日子才能活下来似的。
但他一直很想说，就算在莫芬芬他也能活得很好，他不觉得苦，并不需要可怜和同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
夸他很厉害，夸他自己都能健康长大。
宋羽河突然觉得自己狠狠心动了，甚至想不顾其他人扑到薄峤怀里，告诉自己到底有多喜欢这句话。
白韶轻轻“啊”了一声，总算知道薄峤这种几乎没有朋友的性格为什么独独对这个孩子这么好了，她看着宋羽河的神色更加温柔，感慨似的说：“怪不得啊。”
宋羽河以为白韶在和他说话，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薄峤身上收回来，问：“您说什么？”
白韶噗嗤一声笑了，温柔地和宋羽河说：“我说之前三乔很排斥接管蒲寸公司，但是当年从伏恩里回来后突然变了性子，不光接了公司，还开始研发治疗绝症的药了。怪不得啊……”
薄峤本来只是想安慰宋羽河，没想到突然给自己挖了个坑，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时一咯噔。
他耳根一红，本能想要阻止白韶，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宋羽河茫然地说：“为什么啊？”
白韶说：“因为他一直想救你呀。”
宋羽河不太懂，乖乖地说：“但是我没有得病。”
白韶忍俊不禁，只笑不说话。
她越看越觉得宋羽河可爱，如果不是她看出来宋羽河对别人摸他头的排斥，恨不得双手上去揉他脑袋。
就在这时，宋羽河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现一段记忆。
他记得之前薄峤好像和他说过。
“我当年乘坐一架飞行艇来伏恩里……”
“有一个绝症病人报复社会，连累了个孩子掉落太空。”
“所以先生才想要做出治愈的药吗？”
“……”
宋羽河呆怔看着垂眸一派温润之色的薄峤，他不记得当年飞行艇上有薄峤，所以恢复记忆后从来没把自己和这段话联想到一块去。
直到现在……
宋羽河记起了当时薄峤的回答。
他说：“嗯。”

第67章 你别骂我
因为白韶这短短几句话，在整个吃饭过程中，宋羽河的视线都死死粘在薄峤身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挂件挂上去。
薄峤被他看得连菜都吃不下去，平日里的冷淡嚣张悉数不见，耳根都微微红了。
白韶和薄牧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一个信息。
儿子可能要老树开花了。
这一顿饭薄峤吃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完后匆匆结了账拉着宋羽河就要溜。
白韶在后面笑眯眯地喊：“这么早就回去啊，不去看烟花吗？”
薄峤恼羞成怒：“酒店天台也能看——回去了。”
说完，忙不迭跑了。
宋羽河被他拉着在后面小跑，眼睛认真地看着薄峤的侧脸。
直到两人离开了火锅店停下步伐后，他才终于开口。
“先生。”
薄峤通红的耳根在外面冷风的呼啸下终于降了温，他故作淡然地回头：“怎么？”
宋羽河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说话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薄峤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宋羽河也迷茫了：“我……我忘了。”
薄峤见他小脸苍白，将他的围巾又绕了一圈，挡住半张脸，轻声说：“走，回去吧。”
宋羽河点点头，乖乖被牵着在小路留下一串脚印。
本来薄峤想回了酒店后带着宋羽河去天台看烟花，但晚上温度下降得太厉害，宋羽河免疫力又差，薄峤不想他生病，便将他送回房间。
宋羽河不舍地扒着门：“明天还去玩吗？”
薄峤轻笑：“想玩就去玩，不想玩就睡懒觉。”
他抬手点了点宋羽河的眉心：“去睡觉吧。”
宋羽河这才轻轻将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脆响，宋羽河脸上的温顺笑容缓缓消失，他茫然地盯着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才慢半拍地走到窗户前。
薄峤订的房间有一圈落地窗，将三层窗帘拉开后便是一望无际的雪景，甚至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这房间应该算是整个湛湛岛视野最好的住处了。
宋羽河曲着膝盖坐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看着外面灯光雪光相映，怔然发着呆。
他无意识地去用手指去摩挲脚踝处的痣，好半天才发现另外一颗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也变成血红色，像是一个被针扎过似的伤口。
宋羽河茫然地看了一会脚踝，窗户上突然倒映出一抹五彩斑斓的光芒。
他微微抬头，正好第一朵烟花直直在漆黑的夜空炸裂开来，因为窗户隔音效果很好，只能看到一朵朵烟花陆续升入空中，无声地炸开璀璨的光芒。
57突然开口，说：“你在想什么？”
宋羽河一遍看烟花一遍随口回答：“想先生。”
57语气不怎么好：“想他什么？”
“他对我很好。”宋羽河说，“他还想救我。”
57对所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都保持着警惕，更是厌恶每一个靠近宋羽河的人，闻言冷冷道：“在莫芬芬，也有人开始对你很好，但最终目的却只是想偷你的零件去卖废铁。”
宋羽河看着烟花沉默好久，终于问出这句话：“你对先生……为什么这么排斥？”
57坦白直言：“我对任何可能伤害到你的人都排斥。”
看到烟花终于彻底放完，天幕又恢复漆黑，宋羽河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声音轻得很。
“这里不是莫芬芬了，57。”
57从没想过宋羽河竟然会对他说这句话，当即愣住了，好半天才匪夷所思地说：“你什么意思？”
宋羽河垂着头，呢喃地说：“这里不会有人像莫芬芬的人那样想要伤害我，你不用再费尽心思保护我了。”
宋羽河说出这种话，57本该暴跳如雷的。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宋羽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57颤抖的声音传来。
“你……”
“你不需要我了吗？”
宋羽河感觉到心脏一阵阵剧痛传来，他抖着手抓着心口的衣襟，说出那些话活像是将他的心活生生剜去一块，血淋淋的。
他苍白着脸摇头：“没有。”
57像是看穿了他，自嘲一笑：“你就是不需要我了。”
宋羽河回到了家，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需要一个……
连身体都没有的报废仿生人了。
宋羽河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中，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他哽咽着说：“我没有，我没有……”
但是他只是说出这一句“我没有”，却不能为此做出过多的解释。
因为他这句话，本来就是在抛弃57。
57没有再说话，他像是彻底沉寂了下去，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宋羽河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外面的烟花再次在空中绽放。
他的瞳仁里倒映着灿烂的烟花，呜咽着说：“57，你抱抱我。”
57生平第一次没有理他。
已经好久没做过噩梦的宋羽河在闭眼沉睡后，意识再一次坠入泥沼。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莫芬芬。
回到了57不能变成人形的那天。
那天的风很大，将沙子卷着刮得人脸上一阵生疼。
十二岁的宋羽河蜷缩在栖身的破旧小房间里，木着小脸在磨那颗灰扑扑的石头。
57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垂着无机质的眼睛看他。
“学会了吗？”57突然轻轻开口问他。
宋羽河仰着头朝他一笑，说：“学会啦，用小刀刻一下更好磨。”
57笑了：“我是说，学会怎么修仿生人和组装信号发射器了吗？”
宋羽河茫然看着他：“啊？学会了，但零件好难找啊，怎么了吗？”
57抬起被流银腐蚀成骨架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淡淡道：“没什么，要好好长大啊。”
宋羽河不明所以。
那是人形的57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要好好长大啊。
宋羽河心脏一抖，像是呼吸困难似的猛地从噩梦中清醒，那句机械的“要好好长大”依然回荡在他耳畔，好半天才终于停止。
他的嗅觉听觉恢复，这才意识到周围淡淡的薄荷香，以及薄峤着急的声音。
宋羽河迷茫地睁开眼睛，发现薄峤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房里，正焦急地看着他。
见到他醒来，薄峤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羽河还傻乎乎地问他：“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傻小子吗？”薄峤难得对他生了气，“好好的床不睡非得睡地上，就不怕生病吗？”
宋羽河被骂懵了，要是宋关行这么数落他，他早就反唇相讥怼回去了。
但见到难得生一回气的薄峤眉眼间都是怒气，宋羽河微微一怔，好一会才试探着往上轻轻靠在薄峤怀里，双手还张开搂住薄峤的腰身。
薄峤一噎，当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宋羽河听着薄峤陡然开始急促跳动的心跳，小声说：“我错了，你别骂我。”
薄峤：“……”
薄峤不知道宋羽河什么时候突然进化成功，竟然还会撒娇了。
他浑身紧绷，恨不得将人扔出去，好半天才干巴巴地说：“我、我骂你了吗？没有吧，我就是让你好好注意身体。”
他说完后，又开始在心中唾弃自己：“要命啊，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心虚成这样？”
宋羽河一下就把炸毛的薄峤安抚好，这才问：“先生大半夜找我什么事啊？”
薄峤又心虚了，他干咳一声，道：“就、就是想问问你，喜欢这里吗？”
宋羽河点点头：“喜欢。”
薄峤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道：“那就好，睡觉吧，明天继续玩。”
宋羽河“嗯”了一声，见薄峤起身就要走，神使鬼差地一把抱住薄峤的手臂，眼巴巴看着他。
薄峤耐心得很，问：“怎么了？”
宋羽河欲言又止，好一会才说：“我做噩梦了。”
薄峤又坐回去，见他满额头都是冷汗也猜出来了，声音放轻了，问：“做了什么噩梦？”
“梦到57不要我了。”
薄峤失笑：“我听宋关行说，你那个神经网络修复已经逐渐步入正轨，都能修复好他了，他怎么会不要你？”
宋羽河不说话，抱着薄峤的手臂不愿意撒手。
薄峤也不打算现在走，给他掖了掖被子，耐心地问：“什么时候能修好他？”
宋羽河点头：“下个月就要开始试验了，但不一定能成功。”
薄峤讶然挑眉，没想到宋羽河连神经网络这种好几千万的程序线路都能有机会修好，他拿湿巾将宋羽河额角的冷汗擦掉：“这是好事啊，怎么闷闷不乐的？”
宋羽河说起能修好57时，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欢喜得蹦起来，相对比之前拿到流银稳定器之前的亢奋，现在他的反应显得过于冷淡镇定了。
宋羽河也想问自己，为什么都能修好57了，越逼近那个时间，他却越不安呢？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但他却根本想不出来。
他如实说：“我不知道。”
“那就不多想了。”薄峤说，“闭眼，睡觉。”
宋羽河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你不走吧？”
薄峤失笑：“不走，等你睡了我再走。”
宋羽河无法理解为什么薄峤要这么麻烦，直接拍了拍床：“干嘛要等我睡了再走，你直接在这里睡好了。”
薄峤：“……”
在伏恩里的时候，薄峤还能镇定自若地和宋羽河睡在同一张床上；但现在宋羽河的邀请对薄峤来说就宛如一道催命符，第一反应便是光速拒绝。
他尴尬地说：“不用了，这不好。”
宋羽河不知道哪里不好，但他不想勉强薄峤，只好将被子掀到头顶，闷闷的声音从中传来：“那你现在就走吧，我自己睡。”
薄峤不像秦现那样是个钢铁直男说走就走，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宋羽河掀开一条缝隙，疑惑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薄峤这才放下心来，哄了他几句，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宋羽河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他不想再做那种可怕的噩梦，只好拿着光脑，开始和宋关行聊天。
宋关行一到周末就是个夜猫子，这个时间竟然还醒着，几乎是秒回。
【宋关行：乖崽啊！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吧，没有奇怪的老男人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硬要赖在你房间里不走吧？比如房间门反锁了他没带光脑这种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借口。】
宋羽河：“？？？”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哥想象力怎么就这么丰富？
【宋南瓜：没有，先生在隔壁房间里睡呢，没有要赖在我房间不走。】
宋关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薄峤站在自己被反锁的房间门口，注视着光秃秃什么都没戴出来的手腕，满脸写着麻木。
他出来时，忘记把开房门的光脑和电梯卡带出来了。
薄峤：“……”

第68章 特殊权限
宋羽河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和哥哥开全息视频玩。
宋关行左右看了看房间，不情愿地承认薄峤的确很上心，也没闲心找他麻烦了。
他挑了个好位置坐在床边，和宋羽河说话。
“做什么噩梦了啊？”
宋羽河拽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梦到在莫芬芬的事了。”
宋关行难得沉默，好一会才笑着说：“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宋羽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悄无声息的腕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57因为神经网络紊乱而产生的会念台词的状况已经不见。
如果他再不把神经网络修复好，等到57彻底报废后，就再做什么都没辙了。
宋羽河若有所思。
宋关行不想他胡思乱想，正要说几句笑话哄他开心，酒店的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试探人有没有睡着似的。
宋关行警惕地说：“谁？”
薄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
宋关行眉头紧皱，深更半夜，不安好心。
他沉着脸正要让薄峤“滚蛋”，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的宋羽河连忙坐起来，点了点光脑上酒店的钥匙程序，门锁应声而开。
“先生进来吧。”
薄峤犹豫半天，终于将门打开。
宋关行双手环臂，坐在弟弟身边冷嘲热讽：“哟，薄总这是忘记带钥匙和电梯卡，回不去房间了吗？”
薄峤：“……”
薄峤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
宋关行：“？？？”
宋关行脸都绿了，低低骂了句什么，强行扭过脸去，懒得看他了。
果不其然，宋羽河开心地朝薄峤招手：“那先生来我这里凑合一晚上吧。”
宋关行气得说：“喂！”
他刚才都说了这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借口了，他弟弟怎么还是一根筋地相信了？！
宋羽河热情盎然，掀开被子拍了拍，邀请薄峤上床。
宋关行冷眼旁观，眼神像是刀子一样扫向薄峤，满是“你敢上床就试试看”的威胁意思。
薄峤努力端正心态，用一种行得正做得直的心态，故作无所畏惧地无视宋关行的眼刀，优哉游哉地上了床。
宋关行：“喂！”
薄峤懒得管宋关行的张牙舞爪，拽着被子坐下后，淡淡地道：“思想别那么龌龊。”
宋关行冷笑：“说别人心思龌龊的人才有龌龊的心思。”
薄峤自认为做了蠢事，连光脑这种东西都能忘记带出来，还得豁出去脸在宋羽河这里借宿。
而且刚才人家邀请他留宿，他还一脸正义地拒绝了。
现在……
薄峤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正好宋关行在那叨逼叨，他就趁着和宋关行闲聊来打散这尴尬情绪的心思，回怼的话一句接一句，简直堪称和宋关行对峙的人生巅峰。
“你这么排斥我睡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宋关行怒道：“我哪里想到了？！”
薄峤淡然地说：“那你为什么这么排斥？”
宋关行：“我！你！”
薄峤大获全胜。
宋关行和薄峤的对峙不知道怎么突然戳中了宋羽河的笑点，他蜷缩在被子里闷笑个不停，笑得床都在发抖。
宋关行气得半死，也不管通讯了，直接找准位置横躺在宋羽河和薄峤中间，冷冷道：“都别碰我啊，要是越线你们两个就死定了。”
宋羽河笑得更厉害了：“哥哥不挂通讯啊？”
宋关行冷冷心想：“挂个屁，谁知道挂了通讯这孤男寡男会不会抱在一起睡觉？”
就算知道薄峤是个正人君子没什么龌龊心思，但和宋羽河睡了好长时间的宋关行很清楚自己弟弟睡着睡着就喜欢往人怀里钻的德行，完全不想让薄峤享受他独有的殊荣。
薄峤懒得理他，背过身去只占了床一角，打算就这么凑合着睡一晚。
宋羽河说：“好吧，那哥哥讲个故事吧。”
宋关行忙转过身，和弟弟面对面，说：“行啊，讲个小猫的故事……”
“不要这个。”宋羽河歪头想了想，说，“讲个鬼故事吧。”
宋关行：“……”
薄峤：“……”
宋关行干笑着说：“乖崽，要不咱先睡觉吧，这时间都好晚了。”
宋羽河也不勉强：“那你们别吵架啊。”
宋关行就差发誓了：“肯定不吵架！”
让他讲鬼故事，他宁愿和薄峤和平相处。
薄峤也说：“对。”
不吵架。
宋羽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似有若无的树枝投影，没一会就闭眸陷入沉睡。
大概是身边有熟悉的气息，宋羽河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宋羽河和薄峤起床后又玩了半天，吃完午饭后便出发回家。
宋羽河恋恋不舍地趴在船的栏杆上看着那雪岛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关于雪的大梦。
现在梦醒了。
薄峤站在一旁，轻声问：“下次还想来玩吗？”
宋羽河点点头：“想。”
“那等你生日后，我们再来玩吧。”
宋羽河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距离他生日，只有几天不到了，仔细算一算，再过不久就能再来玩了。
宋羽河很满意。
宋羽河回到家后，宋关行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喋喋不休地问这次到底玩得怎么样。
宋羽河说：“很好玩，下次还要去玩。”
宋关行忙不迭地说：“那下次和哥哥一起去吧，哥哥带你去爬雪山。”
宋羽河是个端水大师，想都不想就很干脆地应了：“好啊。”
宋关行这才找回点做哥哥的优势来，他拉着宋羽河坐在沙发上，点开光脑上的全息照片，催促他：“来吧乖崽，生日马上到了，咱选个蛋糕吧。”
宋羽河不想搞这种花里胡哨的，对他来说再好看的蛋糕也没用，还不如让他选公司制造仿生人的数据漏洞好玩呢。
但宋关行执意想给弟弟的生日宴办到最好，软磨硬泡拉着他选，宋羽河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始选。
全息蛋糕就和真的一样，投影在桌子上，抬手一滑就能换下一个。
宋关行选的蛋糕很符合他骚包的性格，各个都花里胡哨五彩斑斓，而且大到几乎像是一座蛋糕山，甚至比宋羽河还要高。
宋羽河没有浪费哥哥的心意，靠在他肩上认认真真选了半天，才敲定一个不怎么花里胡哨的。
“唉。”宋关行叹气，“你七岁生日的时候，很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蛋糕，闹着哥哥给你买。”
宋羽河有些迷茫。
他不记得了。
宋羽河本来想说“我已经不是七岁了”，但又一联想起昨晚他说完那句“这里已经不是莫芬芬”时，57受伤的反应，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句似乎很伤人的话说出来。
“不过现在选的这个也很好看啊。”宋关行唯恐宋羽河再伤心，打起精神来，说，“特别低调奢华，还有仿生机械的小零件呢。”
宋羽河配合地点点头。
蛋糕定下来了，其余的事都不需要宋羽河再担心。
他继续研究神经网络的修复方式，连试了好多个仿生人都没有成功，但也没有气馁，让宋关行又找了一堆的报废仿生人，开始一一修复方案上的漏洞。
对宋羽河来说，修复那些程序数据漏洞所带来的成就感，比任何事都要愉悦。
就在接连失败几个方案后，终于要到宋羽河生日了。
陆镜提前一天回来，宋关行去接他。
陆镜坐在车上和他哥抱怨：“我本来想拿回来我的仿生人，但学校不愿意给我，说我只请几天假，回来后还得没收。”
宋关行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咱家又不是没有仿生人，小止把他他的仿生人制造数据给了我，最近制作好了新的型号，想要就去拿一个。”
陆镜眼睛一亮：“像他他那样的？！”
宋关行失笑：“傻了啊你，他他那种仿生人怎么可能批量生产？我只问小止要了仿生人外形的制作数据，关于仿生人的自主意识程序……还是算了吧。”
陆镜懵了：“为什么算了，这不是一个商机吗？”
宋关行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小止制作出来这个，并不是因为商机。”
陆镜一怔：“也是。”
他他这种有自主意识的仿生人，是可以批量制造，但是像宋羽河这样能把仿生人当成真正人类来对待的人，却是无法批量“制造”。
仿生人有了自主意识，也会自然而然想要和人类一样平等的地位。
如果人类不能给他们，甚至依然把他们当成铁疙瘩的工具一样对待，那势必会引起更大的冲突矛盾。
宋关行自认为无法承受这样严重的后果，所以从来没有想过问宋羽河要程序数据。
宋关行没有和小孩子说这种太久远沉重的问题，转移了话题，说：“伏恩里大学现在还不准携带仿生人啊？啧，这校规我一直无法理解。”
“对啊，校门口的仿生人整天在那念叨着什么‘禁止携带仿生人’。”陆镜继续抱怨，“除了研究院能带仿生人，其他时候都不行，就算偷偷带进宿舍，还会被程序检测出来，可烦人了。”
宋关行笑了起来：“那等我有时间去找伏恩里大学的校长说一……”
他说到这里，话音突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陆镜疑惑地说：“哥？怎么了？”
宋关行眉头紧皱：“小止……之前带57进宿舍时，获取特殊权限了吗？”
陆镜疑惑道：“不知道哎，反正自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带着那腕表在伏恩里大学畅通无阻，可能是秦老师给他特殊权限吧？”
宋关行陷入沉思：“是吗？”
“应该吧。”陆镜见宋关行神色有些严肃，故意逗他笑，“当时他去上课的时候，那个仿生人总是在课堂上念那肉麻的台词，老师因为这个还给了小止好几个C-呢。”
宋关行配合地笑了笑，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第69章 情窦初开
陆镜也没回家，直接跟着宋关行去了庄园。
宋羽河今天没其他事，陪着向玖赏玫瑰。
这段时间向玖病情好了许多，已经不会出现歇斯底里失去神智的情况，她像是一株从来没经历过风吹雨打的鲜艳玫瑰，一举一动优雅又美丽。
宋羽河坐在小板凳上，后背靠着向玖的膝盖，拿着色盘画油画，他学习能力很快，才接触画画没多久，就能画得有模有样。
向玖年轻时最喜欢画玫瑰，自从当年飞行艇出事后便再也没有碰过画板，此时见到宋羽河这么认认真真地画画，眼眸里更是温柔。
“这个颜色能调出来吗？”宋羽河仰头问她。
向玖将散落下来的发轻柔捋到耳后，看到宋羽河指得玫瑰花的颜色，含笑道：“这个颜色小止不是问过我了吗？”
宋羽河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每朵花的颜色都不一样啊，我怕画不好，还是问问妈妈才能画得更好看。”
向玖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眉眼间全是笑意：“那再添点白吧。”
宋羽河点点头，添了白之后认认真真画好那朵玫瑰，再画下一朵时，又依赖地看向向玖，眼巴巴地问：“这个呢？”
向玖笑个不停，将细长的五指插在宋羽河柔软的发间轻轻捋了捋，说：“你怎么不让妈妈帮你画呢？”
“那不行。”宋羽河说，“会累到妈妈的手，小止舍不得。”
向玖笑得更灿烂了。
宋羽河的所有甜言蜜语都给了向玖，说出这种明显是哄人开心的话都不觉得羞耻，反正能让向玖开心他什么都愿意。
两人正画着画，陆镜从车上跑下来，颠颠朝着他们招手：“小止！舅妈！我来啦！”
宋羽河挑眉看去，也朝他招了招捏着画笔的手。
向玖讶然地说：“小镜也回来啦？”
陆镜飞快跑过来，将从伏恩里带来的玫瑰香水给向玖，嘴甜得要命：“这才多久不见啊，舅妈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陆镜和宋流止同岁，向玖神志不清时总是偏爱和陆镜一起待着，哪怕只是看着就能让她安静好久。
她眯着眼睛揉揉陆镜的头，也说：“这才多久不见啊，小镜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陆镜笑嘻嘻的：“嘿嘿。”
宋羽河插嘴：“妈妈，我的嘴就不甜吗？”
向玖用空着的手也去摸他的头：“甜，甜死了。”
宋羽河这才继续画画。
陆镜和向玖打完招呼，又蹲在宋羽河面前，眼巴巴地说：“小止，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我吗？给我个拥抱呗。”
宋羽河将画笔拿开，张开手给他看自己围裙上各个颜色的颜料：“好吧，既然你执意要的话，那我勉为其难给你个拥抱吧。”
说完，就来抱他。
陆镜尖叫一声往后蹦开：“我这身衣服可贵了！如果不是你过生日我才舍不得穿呢！”
宋羽河没忍住笑了出来。
在太阳落山之前，宋羽河终于将玫瑰花画好，打算颜料干了挂在向玖房里。
这还是他头一回画这么大一幅画，想了想拿起光脑拍了一张，发给薄峤。
【宋南瓜：先生，看我的画。】
薄峤很快回复了。
【薄荷：不错，几个月前你还只会画仿生人线路图，进步真大。】
宋羽河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仿生人线路图是什么。
那是当时薄峤第一次让他画57的样子他随意糊出来的线条，没想到薄峤现在还记得。
【宋南瓜：快点忘记那副画，下次我给你画超大幅的薄荷！】
【薄荷：好。】
宋羽河这才美滋滋地扛着画找地方晾去了。
在宋羽河的认知中，生日宴大概就是亲朋好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切个蛋糕送个礼物，最多唱个生日歌就过去了。
生日当天，宋羽河本以为只是晚上需要办，还给自己安排了实验室测试数据的工作，他打个着哈欠洗漱完，正要去公司，就被陆镜揪着小辫子扯回来。
陆镜满脸震惊：“你去干嘛？”
宋羽河比他还吃惊：“公司啊，要不然呢？”
陆镜：“……”
陆镜匪夷所思道：“宝贝，今天是你的生日啊，还去什么公司？”
宋羽河迷糊地看他，不懂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
陆镜拉着他不愿意让他走，宋羽河看了看时间，好脾气地说：“可是我真的要迟到了。”
陆镜：“迟到就迟到，反正没人敢扣你工资！”
宋羽河：“……”
一大清早起来安排事情的宋关行上了楼看到两人拉拉扯扯，挑眉道：“陆镜，我说什么你忘记了？”
陆镜一听忙回头喊他：“哥！”
宋关行走上前将陆镜的手扯开，教训他：“今天是小止生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不答应，记住了没？”
陆镜：“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记住了没？”
陆镜忍气吞声：“记住了。”
宋关行笑眯眯地对宋羽河说：“乖小止，我已经教训他了，别生气，今天你生日，寿星最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羽河点点头：“哦，那我要去公司工作。”
宋关行：“……”
宋关行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一把薅住宋羽河的手臂不让他走，苦口婆心道：“今天还是你成年礼啊，哪有生日的时候去加班啊？”
宋羽河疑惑道：“可是你刚才还说今天我最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关行噎住了。
陆镜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
宋关行自作孽不可活，只能低眉顺眼地劝他，但宋羽河是个认死理的人，安排了工作就一定要去做，说什么都不听不听，硬要去公司。
宋关行灵机一动，说：“等会薄峤可能要过来呢，你还……”
宋羽河没等他说完，秒回：“那我不去公司了。”
宋关行：“……”
宋关行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宋羽河直接改口了，当即噎得他要翻白眼，心想还不如让宋羽河去公司呢。
宋羽河说不去就不去，吃完早饭后就在玫瑰花园里一边画画一边乖巧等薄峤过来。
只是他都画完两幅小油画了，薄峤还没影子，反倒是一些陌生人陆续来到庄园，门口停满了车。
宋羽河捏着画笔，好奇地看过去。
突然“咔哒”一声，刚刚走来的宋关行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中，宋羽河穿着暖色的高领毛衣，小揪揪扎成一束温顺垂在后颈，手中捏着沾了红颜料的画笔，周遭全是热烈绽放的玫瑰，却完全不及他脸颊上一抹无意中蹭上去的颜料。
宋关行没把镜头收起来，反而抬着手将镜头逐渐拉近。
宋羽河歪头看他，疑惑道：“哥，你干什么呢？”
宋关行笑眯眯的：“拍照片。”
宋羽河“哦”了一声，没理他，继续画画。
宋关行围着他拍了好几十张，才心满意足地收起光脑，搬了个凳子坐在宋羽河身边看他画画。
“外面好像很多客人。”宋羽河边画边随口说，“是来参加今天晚宴的吗？”
宋关行点头：“嗯，自从前些年爸将宋氏交给我后，便一直没和外面的人有太多往来，就算有应酬也是在酒店办，很少会来家里。”
这次趁着宋羽河生日宴，几乎将和宋氏有往来的人全都请了过来。
宋羽河点头，反正不用他应酬，他只要等着吃蛋糕和见薄峤就好。
“对了。”宋羽河突然说，“哥哥，哪里有卖石头的吗？就是那种磨掉外面的皮后，里面会有好多种颜色的石头。”
宋关行挑眉：“就是你在莫芬芬磨得那种。”
“对。”
说起这个，宋关行就酸溜溜的：“你之前那个送谁了？怎么自那之后就没见过了。”
宋羽河如实说：“送给先生了，我打算再给他磨一个更漂亮的。”
宋关行更酸了。
宋羽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给哥哥磨一个。”
宋关行顿时心花怒放：“其实哥哥也不用，那种挺耗费精力的吧，还得用那种特制的小刀雕，要是伤到手就糟了。”
“没事，我的手很稳，不会有问题的。”
宋关行这才点头：“我刚好认识一家老板是卖玉石的，应该有不少漂亮的石头，我让他给你送点过来？”
“不用。”宋羽河说，“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我自己去挑。”
宋关行拿起光脑将店铺的地址给了他，还将自己的卡绑定了宋羽河的账号，可以让他随便刷——只要不买星球，额度就够。
宋羽河收藏好地址后，又继续画画，嘴里嘀咕着：“先生怎么还不来啊？”
宋关行酸得不行，但还是不忍心见宋羽河这么忧虑，便说：“那你问问他。”
宋羽河犹豫：“不好吧，要是他在忙呢。”
宋关行哼了一声：“你生日他还有闲情忙呐？”
宋羽河也没多说，认真将画画好，想了想又拿起空画布，开始打型，看样子似乎打算画人。
宋关行也没多想，坐在一旁懒洋洋地和宋羽河背靠背，百无聊赖地玩光脑。
宋关行太高调了，不光是宋氏的掌权人，星河也还有他的一半股份，更何况盛临营业时他总是凑上去蹭热度，久而久之不少网友都关注他，成天“老公”地喊。
宋关行很享受这种受人追捧的感觉，美滋滋地打开星河账号，看到一溜的催他回来继续骚的评论，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他的账号也有好几千万的粉丝，几乎每一秒都有消息弹出来。
宋关行挑了几张随手拍的宋羽河的照片，配了条动态发出去。
【宋关行：弟弟生日，祝健康长大。[图片][图片][图片]】
几乎在动态发出去的下一秒，就有评论疯狂涌进来了。
【叨叨叨：老公你好骚啊这句话我先说了！嗯？？嗯嗯？？？？不对，今天这条动态怎么这么正常？！】
【简简简单：啧，我合理怀疑这条消息不是宋关行自己发的，要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正常。】
下面一堆附和的。
【对对对，就是。】
【太正常了太正常了，正常得都不像他了。】
宋关行这条和他之前那些骚断腿的动态相比，简直太正常了，正常的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惶恐，紧接着才慢半拍地发现照片里的人。
【新年快乐扫五福啦：woc！这是弟弟？？我直接喊老婆！】
【等刀到了orz：？？？？？弟弟？？？我老公竟然还有弟弟的吗？！】
【会在标题注明一下：艹！这个颜值，宋家的基因有点强大，太好看了我prprpr！】
【别害怕：啊啊啊啊！老婆老婆！】
【咻一下就没了：这图好像精修过，但看玫瑰的颜色又好像没修过，但不妨碍舔颜，太绝了太绝了。】
【黛玉倒拔垂杨柳：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个弟弟我见过的。】
【悲欢几何：我也觉得，但一时半会又记不起来。】
【sfwfeiy： 1】
宋关行觉得不过瘾，又把刚才录的视频发出去，好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弟弟。
几张照片没引起太大轰动，毕竟网上美人太多，有些不怎么好看的图片也能被修到让人直呼卧槽，发出原图或视频就会让人很下头了。
但是当宋关行的视频发出来，阳光和大片的玫瑰直接映入眼帘，打开全息模式甚至能全身心地沉浸其中，根本看不出来丝毫修的痕迹来。
视频中的宋羽河温顺乖巧，带着点迷茫疑惑看向镜头时，简直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冲击感。
“哥，你干什么呢？”
宋羽河的嗓音十分独特，清越又有种孩子似的天真，简直像是小钩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看到视频的网友直接嗨起来了。
【峥嵘wiesewu：我***！！！操！本来以为那个照片是修出来的，没想到！是我太肤浅了，这是仙子啊！】
【丢丢狗狗：呜呜呜他动起来了！竟然会动啊！】
【无否无为：你说咱弟……有可能进娱乐圈吗？？我只靠这一段视频就脑补出来一大段的电影画面，啊啊啊这张脸！不进娱乐圈天理难容啊！】
【阿姨洗铁路：等等，等等！我把这个视频反复看了十几遍，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下面回复好几百条：【谁？快说？】
【别卖关子！】
【快快快！我赫拉了，急需这个救命！】
【阿姨洗铁路：你们还记得几个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乔先生#吗，当时那个游戏里的小漂亮，好像就是他。】
【卧槽！】
【卧槽？】
【？？？？】
被这个人一说，好多人顿时翻出来当时的视频，开始对照着看。
果不其然，真的是那时的宋五七。
【无法无天了啊你：喔趣！之前我记得好多傻缺骂人家是个蠢货来着，还说他是乡下来的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现在……人家竟然是宋氏的小少爷吗？】
【杨柳依依：啊这……谁能想到，之前#乔先生#的瓜，竟然还有售后服务呢？震惊我全家。】
【flkiywe：我记得当时有条评论还说人家宋五七指不定是哪个豪门的小少爷来体验生活的呢，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预言帝刀了刀了】
【阿姨洗铁路：我又按照当时的瓜找了找，好像又找到了新的线索，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伏恩里大学的机械大赛一等奖，制作出自主意识仿生人的大神……好像和小漂亮是同一个人。】
这下网友连“卧槽”也不发了，满屏都是：
【？？？？？】
【！！！！！】
毕竟当时他他的问世，让所有星际中的机械狂为之疯狂，总是想方设法想要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大神，但也只知道名字叫宋羽河，其余一概不知。
但有些伏恩里大学的学生曾经在星网上透露过宋五七的本名，这么一关联，直接串在一起了。
宋关行的星河账号头一回蜂拥进来这么多的新账号——连他当年直播整蛊盛临都没那么多的关注。
宋关行微微挑眉，看着下面无数人争先恐后地问他宋羽河的事，身为哥哥的他与有荣焉。
只是他粉丝基数这么大，难免有几个说话难听的。
【万里河山：现在南淮星都冬天了，那玫瑰花还开着，两人还穿着薄毛衣，这是拿之前的照片骗傻子玩呢。】
有人回复嘲讽他。
【笑不活了，就算是之前的照片，碍着你什么事了？】
【人家只是发个照片，怎么这么多挑三拣四的？】
宋关行冷笑一声，熟练地将闲聊的直播按钮打开，只是他不太想宋羽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入镜，没开全息投影。
宋关行向来高调，总是在盛临直播营业的时候跑过来玩，不少人很清楚他这个动不动就喜欢直播闲聊臭显摆的脾气。
很快，粉丝蜂拥而入，弹幕密密麻麻都在刷，根本看不清楚再说什么。
宋关行也没管，只是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将镜头在周围的玫瑰花园转了一圈：“谁说冬天玫瑰花就开不了的？”
众人：“………………”
可恶，被他装到了。
宋关行欠揍得很，哪怕不是娱乐圈的人黑粉也是一茬一茬的，他很可恶地拉完了仇恨，正要关闭，就见到有人嚎着要见宋羽河。
宋关行冷哼一声：“不是都发照片和视频了吗？”
就在这时，宋羽河疑惑地回头：“哥？”
与此同时，宋羽河的脸和他正在画的那张油画直接怼入镜头。
【？？？卧槽老婆！】
【那视频和照片还真是半点没修啊啊啊啊！】
【我天呐，美颜暴击，啊我死了。】
【等等！！！老婆正在画谁？看着五官好像……好像那个国民阴影。】
【#乔先生#？？？】
【他在画乔先生？？？】
【卧槽磕到了！之前我就很嗑这俩！】
还在洋洋得意的宋关行无意中瞥见，顿时暗骂一声，回头一看。
果不其然，宋羽河的画布上，正是年轻时候的薄峤。
宋羽河依然满脸疑惑，不知道他哥到底在干什么。
宋关行光速把直播关了，怒道：“你怎么画他？”
宋羽河说：“我只是想起来，当年我和先生第一次见面时，他好像就像游戏里那么大，所以想画一画他。”
宋关行：“……”
宋关行自作孽不可活，气得额头都开始冒青筋了。
就在这时，宋羽河的光脑特殊提醒突然响起，薄峤发来消息：【我到了】
宋羽河顿时开心地把画笔一扔，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高高兴兴去门口接薄峤。
宋关行沉着脸看着那副还没完成的画，有心想要撕吧撕吧把画给吃了，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毕竟宋羽河画了这么久，只好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将没干的画框收起来，省得被弄脏了。
宋羽河已经冲出玫瑰花园，路上不少陌生人好奇地看着他，他一概没注意，穿着那全是颜料的围裙跑到门口，刚好瞧见薄峤和薄华彩、秦现从车上走下来。
宋羽河眼里只有薄峤，见状高兴地朝他招手：“先生！”
薄峤听到声音看去，神色也温柔下来。
宋羽河忘乎所以，直接跑过来扑到薄峤身上：“你终于来了！”
薄峤在他扑上来的那一刹那就感觉到有问题，但还是耐心回抱了一下他，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西服外套上，已经全是红色颜料。
宋羽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围裙，手忙脚乱地小声说：“对不起。”
薄峤没在意：“没事，等会让人再给我送来一身就行了。”
薄华彩下了车，懒洋洋地说：“乖崽眼里只有薄峤啊，真是让人嫉妒。”
宋羽河这才看到薄华彩和秦现，“哇”了一声，诧异地说：“姐姐，老师，你们也来啦！”
秦现之前被陆镜告诉过宋羽河的身世，把他心疼得更是不得了，此时终于见到人了，眼泪汪汪地朝他张开手：“乖崽，来老师……”
他正要说“抱一抱”，但看到宋羽河身上未干的颜料和薄峤衣服的惨状，只好将话吞了下去，说：“让老师好好揉一揉。”
宋羽河跑上前，乖乖让秦现和薄华彩揉。
四个人一起进了庄园，宋羽河好几天没见薄峤，一直跟着他叽叽喳喳。
薄峤淡淡看着他，见他终于没什么话了，说了个话题：“听说你画了我的画像？”
宋羽河诧异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薄峤干咳一声，也没和他说现在星河因为他和那副画已经闹翻天了，现在宋关行应该开始联系星河公关组降热度排名，否则宋关行肯定得收到给自己颁的热度排名奖杯。
“就随便知道的。”薄峤敷衍他，“前几天还在画风景，现在竟然会画人了，真不错。”
宋羽河果然被敷衍过去，拽着他的袖子说：“是吧，等我画好了给你看。”
薄峤笑着说：“好。”
天色还早，生日宴往往是晚上，薄峤也不想在宋羽河的生日上和别人寒暄，索性跟着他去了住处。
生日宴的厅堂和宋羽河住的地方相隔不远，只有一个花园之隔，却意外得安静。
薄峤将沾满颜料的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小臂上，想了想，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一张卡片。
“羽河。”薄峤将卡片递给他，“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宋羽河让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给他倒茶喝，闻言“啊”了一声，放下茶杯，欢喜地接过来：“是冻冻雪花吗？”
薄峤没送那种让人误会的礼物，摇了摇头：“不是。”
宋羽河也不失望，反正薄峤送他什么他都喜欢。
生日礼物只是一张卡片，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全息投影，和当时宋关行送他的植物园卡片一样，可以放大缩小全方位地看浓缩在里面的风景。
只是宋关行送的是玫瑰园，薄峤送的是湛湛岛的雪景。
宋羽河一下就认出了这里，手指在投影上点着，甚至能走到每条大街小巷中观看四面八方的风景，比玫瑰园的卡片投影还要惊喜不少。
宋羽河眼睛都亮起来了：“是雪岛啊。”
薄峤说：“送给你的，喜欢吗？”
宋羽河将卡片开开合合，点点头：“喜欢。”
薄峤笑了起来：“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去岛上玩。”
宋羽河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意思，只知道傻乎乎地点头：“好啊好啊，过完生日之后就去。”
薄峤见他没发现，也没好直接戳破，笑了笑没再多说。
宋羽河玩了一会卡片，发现薄峤好像一直在看自己，让他莫名觉得不好意思，有些赧然地垂下头，但他又很想看薄峤，尝试着抬起头和薄峤对视一眼，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薄峤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宋羽河这个反应让他也觉得无所适从。
好像宋羽河身上的玫瑰香带着一股热烈的火焰似的，让周围的温度热了起来。
宋羽河垂着头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踝好一会，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轻声说：“先生，如果我健康长大了……”
薄峤没听清：“什么？”
宋羽河偷偷看他一眼，又转移目光，足尖一直在地毯上小幅度地画着圈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耳根都红了。
薄峤觉得奇怪：“怎么了？”
宋羽河还是犹豫，但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来，安排好降热搜的宋关行终于姗姗来迟，手里还捧着一套新衣服。
宋羽河立刻起身，匆匆道：“没什么。”
说完拿着卡片噔噔噔上楼了。
宋关行皱眉：“他怎么了？你欺负他了？”
薄峤将衣服接过来，瞥他一眼：“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以欺负人为乐？”
宋关行还是觉得不对，将薄峤推到衣帽间后，又来到宋羽河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宋羽河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宋关行推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悄咪咪地说：“我的小止怎么不开心啦？”
“没有不开心。”
宋羽河背对着他坐在桌子旁，手中无意识地捏着雪岛的卡片开开合合，颇有些心不在焉。
宋关行笑着走到他身边，正要调笑，视线落在宋羽河身上，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宋羽河脸庞微红，水眸中还有水光，连耳垂都通红得几乎要滴血。
——显然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

第70章 还没有刀
宋关行的视线又落在那雪岛卡片上，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之前宋羽河对薄峤只是依赖，宋关行还能说服自己是因为薄峤第一个对乖崽好，他雏鸟情结发作才会那么粘薄峤。
但是现在……
宋关行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宋关行轻轻抚着宋羽河的脑袋，轻声说：“小止。”
宋羽河的手还在玩卡片，他察觉到宋关行的语调很奇怪，疑惑地仰头看他：“嗯？”
“你之前问我，成年后就能谈恋爱了……”宋关行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犹豫半天才说出那个名字，“是因为薄峤吗？”
宋羽河一呆，他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抱住宋关行的腰身，将脑袋一头撞到他怀里，轻轻呜了一声。
宋关行差点被小炮弹撞出一口老血，强行稳住身体，感受到宋羽河一直在他腰上蹭，呜呜咽咽的就是不说话，艰难地说：“乖崽，你是被戳中了心事，要杀你哥灭口吗？”
宋羽河拽着宋关行后腰的衣裳来回抓扯，将熨帖的西装料子都扯得全是褶皱。
他蹭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怯怯地说：“我、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好像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宋关行：“……”
宋关行无法理解他弟弟的脑回路：“哪里奇怪了？”
宋羽河之前看过很多谈恋爱追人两百条，对于情情爱爱处于懵懂状态，所以不觉得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害臊的。
但现在被宋关行这么直接戳出来，他却莫名感觉心跳急促，脸庞发红，本能让他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像看不见听不见了，就不用面对这种让他这么奇怪的问题。
宋羽河将额头抵在他腰上，手还在那胡乱拽着，嘟嘟囔囔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越说不知道，宋关行越觉得恐惧。
——之前宋羽河直言要和薄峤谈恋爱时，宋关行都没这么惊恐过。
宋关行拉开他的手，蹲下来，苦口婆心地说：“小止，你听哥说……”
宋羽河不想听，直接扑上前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又开始用十指折腾宋关行后背的布料，又在那嘟囔：“你别说，太奇怪了。”
宋关行气急：“小止……”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薄峤的声音传来。
“我好了。”
要是搁平时，宋羽河早就没良心地丢下哥哥，快乐奔向薄峤的怀抱了，但这一次宋羽河却浑身一僵，抱着宋关行更厉害了，脸还拼命往宋关行脖颈里埋，看起来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宋关行：“……”
宋关行无可奈何，又不能朝着他发火，只好用力将宋羽河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宋关行正要去开门，宋羽河一把薅住他，紧张地说：“你去哪里？”
宋关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这衣服都被你薅皱了，不去换一身等会让人笑话吗？”
宋羽河这会功夫已经毁了两套衣服，尴尬地收回手，眼巴巴看着宋关行去开门。
薄峤已经换好衣服，倚在门框上看向宋羽河，疑惑道：“怎么了？不下去玩吗？”
宋羽河一看到他，又联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句“如果我健康长大”，脸腾地又烧起来了。
后面没说出口的话大概太让他羞赧，宋羽河直接噔噔噔从椅子上起身快跑几步，一头扎到柔软的大床上，身体滚了几圈，把自己卷到被子里。
——藏起来了。
薄峤：“？”
什么毛病？
宋关行简直没脸看，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只能凶巴巴瞪了薄峤一眼，气咻咻地去换衣服。
薄峤也没客气，走进房间里，拽着被子一角一抖，宋羽河就骨碌碌转了几圈，从被子里滚出来了。
宋羽河头发都滚乱了，蜷缩成一团依然躲着。
“到底怎么了？”薄峤戳了戳他，挑眉道，“礼物不喜欢？那我给你换一个？”
宋羽河这才翻了个身，小声说：“喜欢，不用换。”
薄峤问：“那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要不然他怎么突然不愿意见自己？
宋羽河闷闷地说：“没有。”
这时，他的光脑传来一条消息，宋羽河恹恹看了一眼，发现是他他发来的。
薄峤微微挑眉，没想到宋关行竟然给他他申请了星际身份ID。
【他他：我到了哦。】
宋羽河怕别人会对他他不利，忙扒拉了一下头发，将刚才的羞赧收拾收拾压在心里，拽着薄峤往外走。
薄峤见宋羽河这么急切，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感觉有点酸，甚至心中开始盘算，自己下次和宋羽河聊天是不是也要加点“啊哦呢呐”这种语气助词，省得看着显得冰冷。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他。
他他含笑看着宋羽河，又若有所思看了看薄峤，对宋羽河柔声道：“刚才我检测到您的心率有异常波动，您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薄峤：“嗯？”
宋羽河一惊，立刻踮起脚尖一把捂住他他的嘴，将他拽到一旁：“不要乱说！”
他他将数据调给他看，说：“你看，真的……”
宋羽河难得恼羞成怒，说：“禁言！”
他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主人，您没有给我安禁言程序，请问我要主动从星网数据库下载吗？”
宋羽河：“……”
宋羽河胡乱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撒娇似的和他打商量：“禁言，禁言他他。”
他他被一颗糖收买，乖乖被“禁言”了。
闹了半天，天色终于一点点暗了下来。
宋羽河将那身折腾得皱巴巴的毛衣换成正装，被宋关行拉着手走进宴会厅。
宋流止一直都是整个南淮上流圈子很神秘的名字，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死了，从来没有一个准话过，而这一次宋家突然宣扬得人尽皆知，说要给小少爷办十八岁的生日宴。
几乎所有人都想见一见这传说中的宋流止到底是什么模样，能被宋家像是藏珍宝一样藏了这么多年。
宋关行带着宋羽河进去时，偌大的宴会厅正在三五成群的寒暄交谈，不知是谁看到了宋关行，和同伴轻轻说了一句，没一会，所有人都难掩好奇地朝着宋关行的方向看来。
宋羽河没经历过这么多人一起看他的场面，抓着宋关行的手微微衣襟，不安地仰头看他。
宋关行应付这种场面倒是游刃有余，笑着和他说：“这是我们家，你怕什么？”
宋羽河想想也是，也心大的不再管周围人的眼神。
只是他和薄峤刚才分开了，只是一会没见，他就有点忍不住，视线在偌大的宴会厅各种扫视，终于在阳台旁的沙发看到薄峤。
薄峤朝他淡淡一笑，宋羽河顿时也跟着笑起来。
他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薄峤身上，宋关行将他带到宋晏和向玖面前也没在意，也不知道宋晏说了什么，安静的大厅顿时响起附和的笑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宋羽河身上，但他只想看薄峤。
没一会，有人端着酒杯前来找宋晏寒暄，人来人往挡住了宋羽河的视线，他本能往旁边撤去看薄峤，却被向玖拉住手腕。
向玖还是十年来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她仪态得体，一举一动全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优雅，她拉着宋羽河的手，朝前来和她寒暄的人柔声说：“这是我的小儿子，小止。”
宋羽河也没有乱跑，乖乖跟在向玖面前，来一个人打招呼他就跟着向玖的话叫人。
最后，白韶和薄牧带着薄峤过来时，一直在敷衍寒暄的宋羽河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全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白韶笑着和向玖介绍一番，又把薄峤拉来：“这是我的儿子薄峤，好像和关行同岁呢。”
向玖微微歪头，“啊”了一声，说：“薄峤啊，我记得。”
白韶倒是有些诧异了，向玖太久没和其他人交流，加上病了这么久记性不太好，连亲戚可能都不记得几个，怎么会记得薄峤？
向玖温柔看着薄峤，说：“我记得啊，这是小止的朋友。”
小止只和她提过一句，神智不清记忆也有些混乱的向玖却记得清清楚楚。
宋羽河点点头：“是啊是啊，是我男朋友。”
这话一出，五个人的视线全都看向他，刚刚走过来凑热闹的宋关行陆镜更是差点被绊了一跤，狼狈地咳了起来。
还是向玖先开口发问：“男朋友？”
宋羽河没觉得不对，还说：“是啊。”
白韶薄牧和宋晏看着薄峤的神色都很奇怪。
薄峤强行绷着泰山压顶不动声色的气势，淡淡地说：“小止还小，对这些事不太通，他的意思是指男性朋友。”
他说完，还面不改色地问宋羽河：“是吧？”
宋羽河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句“小止”。
这还是薄峤第一次叫他这个名字，让他耳朵尖都麻了。
薄峤见他不答话，干咳一声：“小止？”
宋羽河这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说：“是的是的。”
是什么来着？
薄峤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没注意到四个人面面相觑，视线十分古怪。
宋羽河见了太多人，脑袋都有些疼了，他晃了晃向玖的手：“妈妈，我累了，能去旁边坐一坐吗？”
向玖忙说：“好啊，去吧去吧。”
宋羽河高兴地抱了她一下，又熟练地拉着薄峤往阳台跑。
四人：“……”
薄峤：“……”
陆镜一把抱住宋关行的腰，压抑着声音拼命劝阻：“哥！哥你冷静啊哥！杀人是犯法的！”
宋关行满脸写着“我要杀了他”，恨不得挣脱陆镜的阻拦冲上前把薄峤搞死。
薄峤被迷迷糊糊拉到小阳台上，宋羽河还做贼似的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上放着一个小桌子，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将两人的脸微微照亮。
宋羽河往前一步，恨不得往薄峤身上贴：“先生！”
薄峤受到了惊吓似的，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直接靠在墙上，但宋羽河步步紧逼，眼神几乎发光地注视着薄峤，里面全是炽热。
薄峤身形高大，还是第一次被身高才刚到他下巴的人这么强势的“壁咚”，他根本不敢乱看，藏在腰后的手也紧紧地握成拳，却不敢去推开面前瘦弱的人，任由他挨到自己身上。
他心跳如鼓，呼吸也有些急促。
灯光落在月色玫瑰上，平添了几丝缱绻，像是一个轻柔的吻。
宋羽河仰头看着他，眼神的热度依然不变，他又叫了一声：“先生。”
这清越的嗓音，让薄峤神使鬼差地想起来宋羽河今天的异样，以及那句……
“男朋友。”
薄峤耳膜甚至开始剧烈震动了，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宋羽河终于开口了。
月光下的漂亮小玫瑰娇贵又温柔，嘴唇好像染着露珠，微踮着脚尖凑到薄峤耳畔，轻轻说。
“你还能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吗？”
薄峤：“……”
薄峤：“？？？”

第71章 虚晃一枪
“哦。”薄峤面无表情，“宋羽河。”
宋羽河急了，又往前挨了一步，恨不得直接贴到薄峤脸上去：“叫小止！”
薄峤往后一仰，唯恐宋羽河亲上来，冷淡道：“我觉得还是羽河更顺口一点。”
宋羽河伸手拽住薄峤的衣襟将他往下拉，急急道：“你叫小止，你叫……”
薄峤大概觉得逗他好玩，故意和他唱反调：“羽河。”
宋羽河盯着薄峤那张削薄的唇，本能想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喊“羽河”，而且喊出那个让自己耳尖都酥麻的名字。
不知道怎么的，见薄峤根本不配合，宋羽河呆了一下，好像鬼上身一样，竟然一踮脚尖，直接覆唇亲了上去。
薄峤：“！！！！”
薄峤一惊，本能躲开，但只来得及微微一偏头，恰好让宋羽河的唇落在唇角。
轻飘飘的，好像蜻蜓点水，带着晨露和玫瑰的气息。
薄峤浑身都僵住了，好半天才愕然地转过头看去。
宋羽河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那拽着他的衣襟，还拿出一颗糖，像是哄他他“禁言”一样，期盼地说：“先生叫声小止吧，别叫羽河了。”
薄峤：“？？？”
薄峤满脸被登徒子轻薄的神情，匪夷所思地看着宋羽河。
“你……你！”
那是薄三乔的初吻！
就在薄峤惊魂未定时，一旁的玻璃门突然被人重重一拍，两人同时偏头看去。
就见宋关行像是一只被饿了半年刚放出来的恶狗，两只手拼命扒在玻璃上，满脸狰狞地朝里面凶狠看来，嘴里还在骂着什么。
陆镜在后面拼命抱着他的药，也在喊着什么，大概是让他哥别杀人。
玻璃隔音太好，宋羽河没听到他们在嚷什么，疑惑地说：“我哥这是怎么了？”
薄峤看起来要被宋羽河的不谙世事气得吐出一口老血了，他强绷着将宋羽河往后推。
明明少年这么瘦弱，薄峤却好像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能将他推开，阳台上的气温不太热，他额角竟然都有了汗水。
宋羽河被推开，迷糊道：“先生？”
薄峤偏过头去，闷咳一声：“去看看你哥吧。”
宋羽河“哦”了一声，这才离开薄峤身边。
薄峤终于敢大口呼吸了，险些将自己憋死。
宋羽河走到玻璃窗旁，将门一打开，刚才还像是疯狗一样的宋关行一秒变正常，看得陆镜叹为观止。
宋羽河问：“哥，你怎么了？”
宋关行气得半死，但又不能朝着宋羽河发火，勉强一笑，随便从桌子上拿了两杯饮料，咬牙切齿地说：“看你一直没喝东西，咳，给你送点饮料。”
宋羽河也信了，接过饮料：“还有事吗？”
宋关行憋屈得要命，只能磨着牙说：“没事了。”
宋羽河点点头，端着两杯饮料又回了阳台。
薄峤正扶着阳台栏杆呼吸新鲜空气，想要将刚才被宋羽河身上玫瑰气息迷惑的感觉消除干净，省得自己头晕目眩。
他本以为宋羽河出去后肯定会被弟控宋关行给带走，但没想到他刚呼吸了一会，外面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薄峤悚然回头，就见宋羽河端着两杯红色的饮料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朝薄峤说：“先生，喝饮料吗？甜丝丝的。”
薄峤：“……”
薄峤的心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煎熬无比，罪魁祸首竟然还有闲情喝甜丝丝的饮料？
薄峤不知道是气还是憋屈，但宋羽河这种性格他又不能迁怒，只能自己气自己，沉着脸坐在宋羽河对面。
宋羽河喝了半杯甜丝丝的饮料，嘴唇上沾着一滴红色的水珠，他伸出舌尖随意地在唇上舔了一圈，舌尖卷着那滴水没入唇中。
薄峤看的差点打撒了手中的饮料。
宋羽河手肘撑着滕桌，微微倾身，歪着头问：“先生怎么不喝啊？”
薄峤心想要命啊，宋羽河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他捏着酒杯，掩饰似的抿了一口，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并不是普通的甜丝丝饮料，而是高度数的鸡尾酒。
薄峤：“……”
薄峤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见宋关行还像是脱缰的野狗，凶悍地瞪着他。
但出于意料的是，宋关行这一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火急火燎地跑来搅和两人，反而像是在害怕什么，就算再生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凑上来。
薄峤皱眉。
这么会功夫，宋羽河已经喝完了酒，他第一次喝酒，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薄峤那样一杯倒，喝完后甚至还将酒杯递过去，眼巴巴地看着薄峤。
“这竟然是酒哎，那先生的给我一半吧。”宋羽河说，“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能喝酒。”
薄峤也知道自己的酒量，不敢在生日宴上喝得烂醉如泥丢了面子。
他默不作声地将酒杯凑上去给宋羽河倒酒，视线落在那两个酒杯相抵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刚才宋羽河那个一触即分的吻。
薄峤手一抖，差点把酒洒了。
宋羽河“哎哎”两声，忙站起身，半个身子探过来，也不想倒酒了，直接双手抓着薄峤的手，凑到酒杯边喝了一口。
薄峤：“……”
宋羽河给薄峤留了一点，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去，他没注意薄峤的呆怔，还在心心念念那句“小止”。
桌子上洒了点酒，宋羽河不好伸手去拽薄峤的衣袖撒娇，索性伸出脚用脚尖在薄峤小腿上蹭，他喝了点酒，脸颊也逐渐发红，眼睛倒映着暖洋洋的碎光，温柔看着薄峤。
“叫我一声小止吧先生。”
薄峤几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悚然看着宋羽河，差点都要往后仰过去。
薄峤这些年看了这么多电视剧电影，还有丰富的吃瓜经验，也对这种调情的动作了解一二，但凡换个人在这种暧昧的气氛下用足尖去勾自己的小腿，薄峤早就勃然大怒，甩袖就走了。
可现在，他却像是被钉死在了椅子上，完全动都不能动，只能任由宋羽河和他“调情”。
宋羽河左等右等等不到回答，催促他：“先生？”
薄峤彻底放弃了挣扎，无可奈何地说：“小止。”
宋羽河一喜，眼睛的光芒更灿烂了：“先生再叫一声。”
“小止。”薄峤撑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你的脚不要再蹭我了，这样不好。”
宋羽河“哦”了一声，反正也听到自己想听的了，也没再纠缠，从善如流缩回脚。
这么会功夫，在外面一直虎视眈眈看着的宋关行终于打开玻璃门，低声道：“小止，来，切蛋糕了。”
宋羽河忙起身，拉着小腿都软了的薄峤往里跑。
宴会厅那小山似的蛋糕已经推来了，向玖朝着宋羽河招招手，宋羽河只好不舍地丢下薄峤，颠颠跑上前了。
这还是宋羽河第一次见这么大的蛋糕，拿着刀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下刀。
向玖温柔地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切。
气氛一派和谐，角落里，宋关行却冷冷看着薄峤，漠然道：“我弟弟还没长大。”
在宋关行看来，宋羽河虽然已经成年，但依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不能将一个还分辨不出来什么是爱的孩子交给薄峤这种老油条。
薄峤注视着灿笑着切蛋糕的宋羽河，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搭话。
宋关行又问：“薄峤，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对小止……”
薄峤终于偏头看他。
宋羽河已经切完了蛋糕，整个宴会厅全是祝福的吵闹声，宋关行这才在一片喧哗中，轻轻开口：“有感情吗？”
宋关行的声音这么小，薄峤却听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瞳孔一缩，又将视线转到开开心心吃蛋糕的宋羽河身上。
薄峤终于喃喃开口：“我不知道。”
宋关行冷冷看他。
宋羽河说“我不知道”，宋关行或许还能理解，毕竟他在莫芬芬那种地方长大，对情感感知本来就很弱。
但薄峤这种成熟的成年人说出来，就让人很匪夷所思。
宋关行：“他还……”
“他还小，我知道。”薄峤面无表情打断宋关行的话，“正是因为他还小，所以我不能这么草率下决定。”
宋关行被噎得要翻白眼了，也后知后觉好像自从宋流止出现，他在薄峤面前就一直处于下风，偏偏他还只能自认倒霉，完全不能找补回来。
就在这时，宋羽河捧着两块蛋糕穿过人群，快步朝着两人跑了过来。
宋关行一秒收回对薄峤的敌意，笑着迎接弟弟。
宋羽河高兴得很，将一块蛋糕给了宋关行，另外一块却拿在自己手中，根本没打算给薄峤。
宋关行顿时有些得意，朝着薄峤哼了一声。
下一秒，宋羽河就将一个勺子递给薄峤：“先生，我们吃一块吧。”
宋关行：“……”
薄峤接过勺子，淡淡地说：“好啊。”
宋羽河开开心心和薄峤一起吃蛋糕去了。
宋关行独自品尝那块孤独的蛋糕。
宋羽河又和薄峤躲到小阳台。
两人分完一块蛋糕，薄峤也终于不再躲避宋羽河，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宋羽河才十八岁，是一生中最好的年纪，他将满腔真心毫不保留地捧出来——哪怕薄峤分不出来他的真心到底只是依赖还是爱，却也根本不敢随意糟践。
薄峤将宋羽河额前的一绺发理好，轻声说：“生日快乐。”
宋羽河朝他一笑：“谢谢先生。”
这时，庄园已经开始放起了巨大的烟花，不断在天幕上炸开。
宋羽河仰着头看着好像近在咫尺的烟火，笑得眼睛弯起来。
他和57说：“看啊，57，我长大啦。”

第72章 要刀不刀
生日宴一直到晚上十二点才结束，宋羽河喝得那两杯酒后劲十足，看完烟火后浑身就滚烫，晕晕乎乎地找不着北了。
一直在角落里看着的他他上前扶住宋羽河，轻声说：“羽河，你醉了。”
“没有。”宋羽河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长大了。”
薄峤一时哭笑不得，没想到宋羽河的酒量比他还差。
眼看着宴会厅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薄峤也没忍心让宋羽河留在这里吹风：“乖，回去睡觉吧。”
宋羽河眼巴巴看着他：“我长大了，先生要和我谈恋爱吗？”
薄峤：“……”
薄峤不得不承认，哪怕这句话是醉话，自己的心也咯噔一声，近乎狼狈地垂下头，没回应他这句话，对他他说：“送他回去吧。”
他他点头，扶着宋羽河离开。
宋羽河晕晕乎乎的总是想要挣脱他他的手去找薄峤，他他没办法，只好打横将他抱起来，失重感让宋羽河“啊”了一声，天旋地转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正横躺在别人怀里。
他看着他他俊美的脸，伸了个懒腰，几乎从他他手臂间翻过去，含糊地嘟囔：“他他，57……57不理我了。”
他他失笑，哄他：“他理你的。”
宋羽河嘀咕：“他都没和我说生日快乐，他之前还说让我健康长大的。”
他他已经抱着他回了房，将宋羽河轻柔放在床上，又任劳任怨地把宋羽河身上的外套脱掉。
宋羽河这个醉猫一直在胡乱扑腾，不愿意好好脱衣服睡觉，吵着闹着要找57。
他他看着他手腕上的腕表，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时，宋羽河又开始嘀咕其他的，他坐起来，仰着头将手伸向天花板，疑惑地说：“我的树影呢？”
他他温声说：“什么？”
“天花板上的树影。”宋羽河口齿清晰地说，“一直都有的，今天怎么没有啦？我窗外面的树给谁砍了吗？”
他他有些疑惑：“什么树？”
宋羽河醉起来，想一出是一出，当即喊道：“哥哥，哥！有人砍我的树！”
他他哭笑不得，将宋羽河扶回床上躺着，哄他：“乖乖的，咱窗外一直没种树啊，羽河，你醉了。”
宋羽河迷茫地说：“是吗？”
“是啊。”
宋羽河更迷惑了，那他一直看到的天花板上的倒影是从哪里来的？
他左思右想想不通，最后终于在他他的温柔安慰中沉沉睡了过去。
宋羽河又做了个梦。
依然梦到了57失去人形的那一天。
那时的57身上已经开始陆续生锈了，但是他的笑容依然温柔，声音机械性的断断续续。
“要好好长大啊。”
这句话反反复复响彻宋羽河的耳畔，直到他被阳光照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将发疼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头疼。
他他察觉到宋羽河醒来，推门进来，见他疼得哼唧，无可奈何地说：“吃点止疼药？”
宋羽河眼巴巴地看向他：“嗯，吃。”
他他将他扶起来，喂了他药片，又给他喝了半杯水。
宋羽河又躺了半个小时才好一些，他迷糊地问：“哥哥呢？”
平时这个点，宋关行应该还在赖床才对。
“已经去公司了，今天好像是有例会。”
宋羽河点点头，他刚过完生日，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闲得很。
宋羽河洗漱完吃了早饭，想起之前宋关行给他的卖玉石的店，便收拾收拾打算去买点石头和工具回来磨石头。
他他本来要跟过去，但宋羽河自从回来南淮星，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出门过，感觉很新奇，打算自己一个人出趟门。
他靠着一颗糖让他他再次“禁言”，戴好围巾就溜达着出门了。
宋晏要出门忙，宋羽河没让人送他，跟着导航的路程坐了捷运和公交车，一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卖玉石的店。
那个店面很大，宋羽河走进去后被那些五花八门的原石晃得头晕目眩，好奇地东挑西选半天，终于看中了两块石头。
一块薄荷蓝，一块玫瑰红。
这两个是珍贵至极的宝石原石，但宋羽河只当和莫芬芬随处可见的石头差不多，根本没看信息就买了下来。
他刷的是宋关行的卡，无限额的卡甚至连余额和消费金额都没提醒，“叮”的一下显示扣款完成。
宋羽河爱不释手地看着两块石头，又买了几个雕刻原石的小刀和磨具才离开。
这两天宋羽河一直在玫瑰庄园待着，不知道外面一直在下雪，他见买石头的地方离蒲寸很近，就给薄峤发消息。
【宋南瓜：先生，中午有事吗？请你吃饭呀。】
【薄荷：行，要去哪里吃？】
【宋南瓜：都行，我去找你。】
【薄荷：好鸭。】
宋羽河：“？”
【薄荷：薄荷撤回了一条消息。】
【薄荷：好。】
宋羽河将光脑关上，高兴地在小道上往前跑。
雪天本就路滑，薄峤虽然叮嘱过宋羽河很多次让他慢点走，但宋羽河一开心就控制不住。
他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滑，直接往前面的雪地上一扑，摔了个结结实实。
宋羽河当即被摔懵了，好半天都没爬起来。
好在这条路上有不少人经过，见状忙朝他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没事吧？”
宋羽河耳畔一阵嗡鸣，大概是被摔懵了，挣扎了半天都没起来。
旁边有人想要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来，但宋羽河哪怕被摔得眼前一片黑暗也在挣扎着不让别人碰他的腕表。
耳畔似乎有人的交谈声，宋羽河没怎么听清，只觉得自己的四肢似乎不听使唤了，连心口也一阵阵地发疼。
就在这时，有人扶着他的肩膀将他从雪堆里扶出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对着周围的人说：“对对，我认识的，多谢关心啊，我这就送他去医院。”
宋羽河不认识这个声音，更不记得这个味道，当即想要挣扎，但浑身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人将自己背起，耳畔传来呼吸声和脚底踩在雪堆里的声音。
宋羽河浑浑噩噩，半睁着眼睛却根本看不到什么，这个时候脑海里还在胡思乱想。
“果然该听先生的话……跑慢点的。”
宋羽河的意识一会有一会没有，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手腕，猛地急喘一声，终于清醒了。
他浑身冷汗，四肢也有了知觉，急忙将带着腕表的手往怀里藏，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人忙安抚他：“没事没事，不要怕，我只是想用你的光脑联系你的家人。”
宋羽河身体紧绷，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
他正在医院里，周围还有各种仪器，自己的手腕上更扎着输液针，因为他的乱动开始回血了。
宋羽河将针头拔掉甩到一边，警惕依然不减：“你是谁？”
那人无奈地说：“我叫盛明松，之前我们在湛湛岛的滑雪场见过，你还记得吗？”
宋羽河视线终于恢复清晰，打量着面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人一眼，才后知后觉认出了他。
的确是当时撞到他的人。
盛明松见他逐渐放下警惕，也松了一口气。
他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算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把自己摔晕的人了。”
盛明松身形高大，看着精瘦但双手环臂时，隐约能看到他胳膊上的薄薄肌肉，也难为他能将宋羽河扛到医院了。
宋羽河看了看时间，发现才刚到十一点，自己只昏了一小时。
还好，还能赶得上和薄峤一起吃饭。
“谢谢你。”宋羽河作势要下床，“医药费我转给你。”
“我认得你。”盛明松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说，“机械大赛的时候我哥差点被伤到，是你的仿生人救了他，这下扯平啦。”
宋羽河一愣：“盛临是你哥哥？”
盛明松大概见他呆呆的很好玩，凑上前笑眯眯地说：“不是哦，我只是被他收养的弟弟。”
宋羽河歪着头，不懂为什么还能收养弟弟？不是一般是收养儿子吗？
不过他对别人的家事也没有兴趣，“哦”了一声，说：“还是谢谢你。”
盛明松正要说话，无意中瞥见医院外面的屏幕上放着盛临的广告，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不开心。
见宋羽河还想走，盛明松一把将他按回去，说：“老实待着，刚才医生说你的身体情况似乎有点问题，等会体检结果会出来，等拿到结果再走。”
盛明松看起来稚嫩又年轻，但性格却有种莫名的强势，宋羽河竟然被他按得不能动，只好瞪他。
“你先联系你家人吧。”盛明松很享受看到别人被他压制得不能动的样子，“我记得你有个亲哥哥来着。”
说起这个，盛明松又酸了：“好像叫宋关行。”
总是缠着他哥的那个风骚孔雀，烦人得很。
宋羽河摇头：“我没事，不用和哥哥说。”
他之前在伏恩里医院的时候经常体检，数据都没出过什么问题，这次应该也不会有。
宋羽河也不着急，便乖乖坐在病床上等结果。
盛明松是个自来熟，闲来无事一直在那叨逼叨逼，完全不拿宋羽河当外人。
“这能怪我吗？我就是随便说一句，他为什么要因为那些粉丝和我生气？”盛明松叼着棒棒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哼了一声，“粉丝有我重要吗？”
宋羽河疑惑地问：“你不想他当明星？”
盛明松说：“对啊，当明星有什么好的，被这么多人天天看着……”
他越说越不满意，小声嘀咕：“我就想他是我一个人的。”
宋羽河觉得他这种想法不对，认真地说：“你哥哥如果不工作，怎么赚钱养你啊？”
盛明松古怪地看着宋羽河，突然凑上前，紧挨着宋羽河的脸。
宋羽河面不改色，没有像平常人一样直接往后退，反而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
盛明松笑得有些痞气：“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宋羽河：“什么？”
就在这时，医生拿着一沓报告敲了敲门，神色有些严肃。
“宋流止是吗？”
宋羽河点点头：“是。”
医生又看向盛明松：“你是家属吗？”
盛明松摇头。
医生毫不客气地说：“那就出去等。”
盛明松被怼了个跟头，只好出去等着了。
医生搬了个椅子坐在宋羽河床边，他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眼眸里一派看破生死的沧桑，但看向宋羽河时，还是没忍住有些怜悯。
宋羽河疑惑地看他：“您好？”
医生的声音努力温和：“你的家属呢？”
宋羽河乖乖地说：“哥哥上班呢，爸妈在家里。”
“你上次体检在什么时候？”
“上上个月？”
“那时怎么样？”
宋羽河被他说得莫名其妙：“还好吧，没什么事。”
医生看他还小，无声叹了一口气，说：“你现在让父母过来吧。”
宋羽河：“啊？”
向玖一向不出玫瑰庄园，宋晏今天好像也有事，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
“孩子。”医生同情地看着他，将报告递过去，“你得了赫拉症。”
宋羽河一愣。
一旁，宋羽河刚买的两块原石正安静躺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他摔倒时石头嗑在了地上，那块玫瑰红的原石竟然被摔出一条条裂纹。
好像要碎掉了。

第73章 还没下刀
“赫拉症？”
医生又叹了一口气，说：“就是赫拉综合征。”
宋羽河有些疑惑。
他只听说过赫特综合征。
“哦。”他似懂非懂，接过报告看了看，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就收了起来，“好，我回去就和我父母说。”
医生说：“你有止疼药吗？”
宋羽河膝盖磕得有点疼，还以为是止这个疼的：“有的。”
“我们这个小医院开不了什么有用的药，你还是让你父母带你去南淮医院瞧一瞧。”医生反复叮嘱他，“听说靶向药很快就能研究出来了，你还年轻，再怎么说……”
他正说着，薄峤的通讯打过来了。
宋羽河抱歉地说：“我先接一下通讯。”
医生点点头，又在那唉声叹气。
宋羽河点开通讯：“先生。”
薄峤带着笑的声音从中传来：“不是说要找我一起吃饭吗？”
宋羽河：“可现在才十一点啊，我还以为你十二点才吃午饭呢。”
薄峤：“我今天工作已经忙完了，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吃午饭。”
宋羽河笑个不停，又和他说了两句，挂了通讯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跑。
医生在后面叮嘱：“要记得啊！”
宋羽河回头朝他招手：“知道啦！”
盛明松跟在他身边，疑惑道：“记得什么？你什么病啊？”
“没什么大病。”
宋羽河没在意，等电梯时还对着电梯的反光镜扒拉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副要去约会的模样。
盛明松挑眉：“你要去约会？”
宋羽河点头：“是啊。”
“哼。”盛明松哼唧，又回到了和盛临吵架的话题上来，“你对你爱人也会有占有欲的吧？不是我一个人有问题吧？”
宋羽河被“爱人”这两个字吓了一跳：“对爱人有占有欲？”
“是啊，想那个人心里眼里都是你，这才是爱啊。”
盛明松这种占有欲爆棚的小狼狗，无意中一句话就给宋羽河说懵了，他和盛明松告别后，走在路上还在胡思乱想。
占有欲？
难道他对先生有占有欲，就说明自己爱他吗？
半小时后，宋羽河在蒲寸一楼的咖啡厅见到了薄峤。
宋羽河跑得气喘吁吁，围巾都差点掉了，直接跑到薄峤身后双手勾着他的脖子抱住他：“先生！”
薄峤的咖啡差点被他吓洒，瞥了他一眼：“都和你说了，别跑太快。”
“哦哦。”这次宋羽河学乖了，点点头说，“好，我肯定不跑快了。”
之前宋羽河怎么说都很敷衍，这一次倒是上了心，薄峤将咖啡推给他，挑眉道：“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宋羽河坐在他对面，心虚地说：“我刚才跑摔了，摔晕了都。”
薄峤吓了一跳，忙问：“怎么摔的？摔到哪里了？疼吗？”
薄峤的关心对宋羽河来说比蜜糖还甜，笑了起来，开心地说：“不疼啦已经，一点事都没有。”
薄峤见他活蹦乱跳的也放下心来，但还是没忍住数落他：“我都和你说多少回了，要慢慢走，这下吃苦头了吧。”
宋羽河朝他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薄峤也对他生不了气，只能数落了他几句，便将这事轻飘飘揭过。
两人吃完午饭后，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薄峤唯恐宋羽河再摔着，便提议带他去蒲寸玩。
宋羽河失望地“啊”了一声：“你还要工作啊？”
哪里有人约会是在公司约会的？
他想要薄峤陪他玩就认真陪他玩，不要被什么工作分了心。
宋羽河想到这里，突然一个激灵。
这难道就是盛明松说的……占有欲？
他正迷糊时，薄峤狐疑地道：“我将所有工作都做好了，回蒲寸也只陪你玩。”
宋羽河一喜，忙说：“那我们去你家好了。”
省得薄峤回了公司，再有一些人拿工作来打扰他们。
薄峤一愣：“我……家？”
“嗯嗯。”
薄峤：“……”
薄峤不知道怎么脸突然有些烧，他干咳一声，说：“也行，我家里有全息游戏，你想玩玩看吗？”
宋羽河想起来当时他玩过的《心脏》，也点点头：“好啊好啊。”
薄峤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心安理得地带着宋羽河回了自己的住处。
薄峤因为成天要忙公司的事，早已经从家里搬出来，此时一个人住在离蒲寸不远的景区旁边，是个三层小别墅，墙上长出一枝腊梅来，正在雪中开得灿烂。
这个住处的装修画风和伏恩里那个小别墅完全不一样，宋羽河的好奇心发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瞧见花园里一块刚刚装完恒温器的地方，上面中了几十株玫瑰，正含苞待放。
宋羽河欣喜地说：“先生，你自己也种玫瑰呀？”
薄峤心虚地点点头：“嗯，种着玩的。”
宋羽河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玫瑰，薄峤喊他进来，他猛地站起来。
但他好像起得太急了，刚刚起身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像黑漆漆的天幕压了下来，将他逼得差点再次摔下去。
宋羽河踉跄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站稳。
薄峤的声音从房里传来：“小止？”
宋羽河如梦初醒，浑浑噩噩“哦”了一声，小心跑着进了房。
薄峤正在摆弄那个全息游戏舱，但他好久没用了，游戏舱好像有点问题，怎么都打不开。
宋羽河挽起袖子走上前：“我来看看吧。”
薄峤一愣，这才意识到宋羽河还会修东西。
宋羽河将舱门拆开，打开游戏后在线路上随意试了几下，重新启动程序后，游戏舱终于正常能用了。
薄峤将游戏画面扯出来，划拉着给宋羽河看：“你看看，有什么想玩的吗？”
宋羽河不假思索地说：“想玩乔先生。”
乔先生：“……”
“那个……不好玩。”薄峤哄他，“换个新的吧，我听说盛临之前还拍了个全息游戏NPC，要不我们玩那个吧？”
宋羽河眉梢都耷拉下来了，他对游戏娱乐根本没什么兴趣，之所以想玩游戏只是因为#乔先生#罢了。
薄峤被他这个表情看得揪心极了，直接投降：“好，就玩这个，再玩一遍。”
宋羽河特别好哄，当即高兴起来。
两人一起进入游戏舱，打开了《心脏》。
这游戏宋羽河玩过一遍，再玩一遍依然很开心，只是薄峤面对着年少时的自己，全程脸都是哇绿哇绿的，看起来想把#乔先生#套麻袋揍一顿。
一个小时后，宋羽河心满意足地从游戏里出来，扒拉着躺在旁边装死的薄峤，像是看电影一样，打算再和薄峤聊一聊内容。
“先生，那个仿生人为什么要挖心脏啊？”
薄峤面无表情：“不知道。”
“那个应先生是得了赫特综合征，不治而亡吗？”
“对。”
“那我在壁炉那闻到仿生人的流银味，是因为仿生人坐在壁炉旁想将自己暖热是吧？”
薄峤不知道这些细节，听到宋羽河这么说，也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
宋羽河理所应当地道：“因为她想拥抱应先生啊。”
薄峤一愣。
的确，从仿生人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好像和玩家视角所看到的是不一样的剧情。
宋羽河意犹未尽：“先生，还要再玩一遍吗？”
薄峤：“……”
薄峤简直要求饶了，连忙转移话题：“你饿了吧，要不我给你做点下午茶点心吃吧。”
宋羽河也没多想：“好啊，那我自己玩。”
薄峤只能面如菜色地看着宋羽河又喜滋滋地去玩了。
宋羽河大概很爱这个游戏，来来回回玩了好多次，直到天黑了才意犹未尽地从游戏舱里出来。
薄峤已经做好了晚饭，见他长时间在游戏舱里，出来时都走不直道了，无奈地过来扶住他坐到餐桌前：“不要玩这么长时间。”
宋羽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啦。”
薄峤见他脸色还好，也没再数落，见宋羽河手腕上的腕表，问道：“你的实验已经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宋羽河吃了一口蛋羹，乖乖地说，“下下周末能测试，如果没问题就可以修57了。”
薄峤知道他有多期待这一天，笑了笑，说：“那到时候我过去瞧一瞧。”
宋羽河咬着勺子拼命点头：“先生一定要来。”
他说着，就开始幻想未来的生活：“等57修好了我就把他接到家里来，让他睡在我隔壁，我们俩永远不分开，他还能替我做其他实验，我就可以偷懒和先生出来玩。”
薄峤听着听着就莫名酸了起来，甚至有点嫉妒57。
只是很快薄峤就如梦初醒，连忙将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打散。
薄峤昨天还和宋关行说“我不能草率下决定”，但这才第二天，他的理智就开始不受感情控制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自己这种情绪到底是因为受不了宋羽河对他的依赖突然消失而带来的落差感，还是真的爱他。
宋羽河分辨出来已经足够让人头疼，如果薄峤这种经历这么多事的成年人还分辨不成功，就算两人最后在一起了，也是不公平的。
薄峤闷闷不乐地吃完这顿饭，本来打算将宋羽河送回家，但宋羽河却熟练地找到薄峤的房间，直接栽到床上，熟练地滚了几圈，把自己滚成了“卷饼”。
薄峤：“……”
薄峤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干嘛呢？”
“睡觉啊。”宋羽河理所应当地说，“啊？这么晚了，先生不会还想赶我回家吧？”
薄峤：“……”
薄峤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能让他在这里住下。
他去隔壁将客房收拾出来，打算自己在这里凑合一晚。
宋羽河本来活蹦乱跳的，但吃完饭躺在床上没一会，竟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还保持着卷饼的姿势，也不嫌束缚得难受。
薄峤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展开。
宋羽河睡得很死，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薄峤只能将他抱起来，开始给他脱身上的外套。
只是在将外套脱下来时，那宽大的口袋里掉出来几张团在一起的纸，薄峤随意扫了一眼，似乎是医院的标志。
今天宋羽河摔懵都摔进医院了？！
薄峤感觉事情有些严重，忙将纸捡了起来，正要展开细看，宋羽河迷迷糊糊地一扫腿，直接勾住薄峤的腰身往床上一倒。
薄峤猝不及防一歪，差点压到宋羽河身上。
宋羽河含糊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茫然地说：“先生。”
薄峤努力屏住呼吸：“嗯？”
宋羽河微微一用力，将薄峤的脸压到自己脖颈里，喃喃地说：“喜欢你。”

第74章 刀—
薄峤浑身一僵，浑身显而易见浮现一抹小针扎似的热意，他偏过头不敢去看宋羽河，只能干涩地说：“你该睡觉了。”
宋羽河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你喜欢我吗？”
薄峤没有应答，沉默着扶着宋羽河的腰，让他乖乖躺回床上。
宋羽河这么一折腾，也微微清醒了，眼巴巴看着薄峤。
薄峤手中拿着那团还没展开的诊断单，他不想和迷迷糊糊的宋羽河说喜不喜欢的问题，转移话题地问他：“诊断单怎么回事？你摔进医院了？”
宋羽河乖得很，问什么就答什么：“嗯，摔懵了。”
薄峤没忍住，瞪他一眼：“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宋羽河心虚地将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就开始解开扣子作势要把裤子脱下来。
薄峤还在展开纸团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皱：“你……”
“膝盖磕到了。”宋羽河将裤子蹬开，用被子盖着大腿，只露出磕得一片青紫的腿给薄峤看，“有点疼。”
薄峤本来还想看诊断书，但宋羽河这乌紫的膝盖几乎要渗出血了，吓得他当即起身去找药箱。
宋羽河也不嫌冷，随手将薄峤放在床上的诊断书塞到外套里，翘着脚蹬薄峤回来。
只是药箱找回来后，薄峤又觉得上药太慢，索性将宋羽河裹着被子打横抱起往外走。
宋羽河迷茫地揽着他的脖子：“怎么啦？”
“二楼有医疗舱。”薄峤沉着脸抱着他上了二楼，路上还在数落他，“你在医院没进医疗舱吗？那去医院做什么的？！”
宋羽河哼唧着说：“当时没觉得疼，而且医生说我吃止疼药就好了。”
薄峤冷冷道：“什么庸医，这种伤怎么可能吃了止疼药就好？下次别去了。”
宋羽河笑个不停：“好，下次不去了，我也好讨厌医院，味道难闻。”
薄峤的二楼医疗舱一般不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放在那的，这还是第一次开启。
宋羽河被轻柔地放进去，机器运转了二十分钟，那膝盖上的乌紫就减轻不少。
半个小时后，膝盖恢复如初，宋羽河已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薄峤又将他抱回去，检查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他本来想找那个诊断书继续看的，但找来找去却不见了，想了想那可能只是对宋羽河膝盖的诊断书，再说那小医院连摔伤都只让吃止疼药，想来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医院。
薄峤见宋羽河压着外套睡得正香，也没有再折腾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他刚离开房间，宋关行的通讯就催命似的打了过来。
薄峤走回客卧，淡淡接通：“嗯？”
宋关行劈头盖脸就问：“你是不是故意骗小止在你那睡了？”
薄峤打开客卧阳台的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幕，本能想要抽烟，但打火机都拿出来了，想了想还是没打着。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开合合打火机的盖，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边冷淡道：“宋关行，在你看来，我一直都是个龌龊下流的人，是吗？”
宋关行愣了一下。
薄峤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打火机上的花纹，轻声说：“我如果真的喜欢羽河，不会畏畏缩缩故意吊着他；如果我对他没那方便的意思，就绝对不会有一点逾越。”
宋关行木然看他。
“我现在处于还没弄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爱情的情况。”薄峤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上移开，冷冷看着光脑上的宋关行，“你不用这么警惕我。”
宋关行说：“那之后呢？你认清楚之后呢？”
薄峤面不改色：“我向来坦荡。”
宋关行大概被他气到了，面无表情关闭了通讯。
薄峤孤身坐在阳台上沉默了许久，才嗤笑一声，回了房。
第二天一早，宋关行八点开车在薄峤住处门口等着，视线看着探出墙外来的腊梅，一直在那冷笑。
宋羽河昨天摔了一跤，外套上蹭了不少脏东西，他依然穿着昨天的毛衣，外套却是薄峤的灰色大衣，显得他身形更加瘦弱。
他揉着眼睛抱着自己的脏外套出来，含糊地喊：“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啊？”
宋关行勉强一笑：“昨天实验室有了新的进展，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太晚了，所以特意过来接你去公司。”
宋羽河一听，彻底清醒了，他高兴地朝门口看着的薄峤挥挥手：“先生，我先走啦！”
薄峤朝他挥了挥手。
宋羽河高高兴兴上了副驾驶：“什么新进展啊？！是脑部的I区神经元可以修复了吗？”
宋关行启动车，点点头：“对，你本来估计什么时候能出结果的？”
“下周！”宋羽河激动得不行，“没想到现在就出啦，我只要测试完这一部分的神经元就能修57了。”
宋关行昨天大半夜去了公司帮宋羽河看数据，一夜都没睡，见他这么开心，也笑了笑：“那我在家里给57收拾个房间出来？”
宋羽河：“嗯嗯，谢谢哥哥。”
他一路上都在开开心心摸手腕上的腕表，很快到了公司。
宋羽河惦记着他的实验数据，正要下车，宋关行突然说：“小止，你袖子上是什么？”
宋羽河疑惑地扯了扯袖子，发现暖色的毛衣袖口好像站了脏东西。
他随意拍掉：“可能是在哪里碰到了吧，没事。”
宋关行若有所思，总感觉那好像是仿生人报废后产生的锈。
宋羽河没在乎这个，下了车直接往实验室跑。
对于神经网络修复的实验的确有了新进展，宋羽河欢喜极了，全神贯注开始下一阶段的测试。
他对57的修复太迫切了，连家都不想回，更是连那医院的诊断书忘得一干二净，成天只知道泡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
宋羽河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但是心口却时常浮现一股发疼的心悸，让他不安极了。
他一感觉到惊慌，就拿那块薄荷蓝的原石开始雕琢。
宋羽河本以为那是和莫芬芬上的石头差不多的东西，但用小刀戳破一块，就意识到这并非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宝石。
他冥思苦想半天，才打算给薄峤雕一个薄荷蓝的玫瑰。
那块玫瑰红的石头碎了，宋羽河只好挑了个时间买了个新的，决定雕完蓝玫瑰在雕那个。
宋羽河一天有十个小时都在实验室，其余时间还要抽出一小时来磕磕绊绊雕他的薄荷蓝玫瑰，生活极其充实。
半个月过去，宋羽河终于将实验数据全部测试号，选了个良辰吉日修57。
实验室的人已经将一个神经网络损毁的仿生人彻底修复好，看着宋羽河的眼神全是炽热和惊羡，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宋羽河竟然真的能将神经网络修复好。
宋羽河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眼神，定好周五那天来修复57。
只是本来应该高兴的，但宋羽河却孤身坐在休息室里，垂着头漫不经心地雕琢手中的原石，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就连心口也隐约有些发疼。
宋羽河心不在焉，差点把手给割伤了，他皱着眉只好将原石和锉刀放在口袋里，打开光脑扫了一眼。
宋关行去开会了，可能要两个小时候才能下来；薄峤也要等一等才能来宋氏。
宋羽河估摸了一下时间，等他们两个到了，自己也能将57修复好了。
时间刚刚好。
宋羽河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不安强行压下，正要拿着腕表抬步进入实验室，沉默了好多天的57突然开口了。
“你要开始修复了吗？”
宋羽河一喜，忙点点头：“是啊。”
57问了句不明所以的话：“不后悔吗？”
宋羽河迷茫地问：“后悔什么？”
57似乎轻笑了一声：“羽河，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对吗？”
宋羽河更疑惑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是啊，不会有人将我们分开的，我们一直在一起。”
57笑得更开心，只是那笑声中却是说不尽的冷意。
“乖，去吧。”
宋羽河不明所以，但已经有人来催他了，索性没再多想，拿着腕表进了实验室。
要修复57，宋羽河没有让任何人当助手，只允许他他进来。
宋羽河将腕表放在大大的操作台上。
那台子太大，只放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腕表，显得极其可笑。
宋羽河伸手点在腕表旁边的变幻人形的按钮上，犹豫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他。
他他温柔地说：“怎么了？”
宋羽河脸色苍白，讷讷地说：“我、我害怕。”
他他走上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宋羽河虚软无力的手腕，指引着他的手指落在那生了锈的按钮上，一点点用力按下。
宋羽河迷茫地看着，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提起。
他的手指按在按钮上的动作像是放慢了无数倍，宋羽河脑海一片空白，突然神使鬼差地浮现一个疑惑。
当时他给57换流银稳定器时，有见过57的人形吗？
应该是见过的吧，要不然怎么能将这么大的稳定器替换下来呢？
但是宋羽河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也根本记不起来当时的记忆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感觉到凹槽往下陷去。
只听到一声零件相撞的巨大声响，巴掌大的腕表猛地变成巨大的人形，轰然出现在干净的操作台上。
宋羽河眼前一花，扑面而来的铁锈味和浓烈的流银味让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捂住口鼻呛出一口气，有些迷茫地看着出现在操作台上的仿生人。
或许……那已经不能成为仿生人了。
只是一堆勉强拼在一起的零件，就连流银也只是薄薄一层，像是一副瘦骨嶙峋的骨架。
宋羽河呆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操作台，像是在看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似的，眼睛里全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铁锈簌簌落在干净光滑的台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他站在宋羽河身后，轻声说：“羽河？”
宋羽河呆呆看着那不成人形的仿生人许久，轻轻启唇，似乎想问“这是什么”，但苍白的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在他的印象中，57……
并不是一堆生了锈的零件。
他身形高大，能将小小的自己拥在怀里，挡住那些坚硬的石头；
他笑起来温柔又好看，哪怕脸上有一道疤也不会让宋羽河觉得害怕。
他……
宋羽河踉跄着想要上前去看，操作台已经自动将仿生人的程序连入了操作台中，无数代码投影在一旁的投影幕上。
宋羽河的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楚东西，双腿一弯，险些直接摔在地上。
好在他他及时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扶住。
宋羽河脸色苍白，死死捂住胸口，一声一声地急促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能断绝了气息似的。
他他被惊住了，忙抱住他：“羽河？羽河！”
宋羽河隐约感觉到自己喉咙里似乎溢满了鲜血，一张嘴便是血腥味，但他还是想要挣扎着看一看自己的57。
57太多年没变成过人形了，成现在这样也是正常的。
反正刚才他还在和自己说话，说明神经网络并没有出现问题，只要自己……
只要自己修好他，只要将他那些坏了的零件全部换掉，57还是他的57。
宋羽河思绪翻飞，但意识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缓缓将他往黑暗里拖。
最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呛出一口带血的气息，彻底昏了过去。
整个实验室一阵鸡飞狗跳，他他头一次这么惊慌，直接把宋羽河抱出去，急急道：“去找宋关行！”
还在外面等着宋羽河“妙手回春”的助手们见状全都愣了一下，才连忙答应，冲出找人了。
他他看不出来宋羽河到底受了什么伤，想了想还是没等宋关行，随意拉了个人和自己一起下了楼，将宋羽河送去医院。
等到宋关行得到消息下来的时候，他他已经离开了。
宋关行努力保持镇定，冷冷道：“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不知道：“小少爷要修仿生人，我们都没敢靠近，但不到十分钟，他大神就跑出来，小少爷好像……晕过去了。”
宋关行眉头紧皱，宋羽河的身体一直不好，哭一场都能发高烧，但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无缘无故就晕倒的情况。
“他他把小止送去哪个医院了？”
众人面面相觑。
宋关行身后的助理忙说：“我来联系他。”
宋关行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半掩着的实验室的门，犹豫一下，还是缓步走了进去。
整个实验室里一阵铁锈和流银味，哪怕宋关行不排斥流银味，还是被呛得掩了一下鼻子。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那巨大的操作台上，当即愣在原地。
那仿生人像是被炸过似的，身体零件损坏无数，一些流银爆炸后产生的残留物黏在那些破旧的零件上，看着就像是一堆沾满脏东西的杂物。
仿生人的脸面无表情，依然睁着无实质的瞳孔看着虚空。
宋关行愣了好久，心中猛地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缓步上前，想要查看，余光扫到墙上一连串的程序数据上。
「仿生人编号：A0GE57-A1254824……」
「程序加载中……」
「程序加载失败。」
「检测程序中……」
「检测程序成功。」
「仿生人编号：A0GE57-A1254824。」
「制作时间：星历916年6月24号13:56:09。」
「程序终止/报废时间：星历922年5月8号19:04:25。」
「程序再次加载中……」
「程序加载失败。」
宋关行耳畔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以及凶猛的眩晕，险些让他扶着操作台跪在地上。
报废时间，星历922年。
是六年前。
宋羽河的仿生人，早已经报废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堆废旧的零件，以及那句……
操作台上的仿生人在长久的加载中，彻底耗费了最后一点电量。
他的眼睛随着耳朵后的按钮明明灭灭，闪现出一道道红色的警示光，看着异样诡异。
他纹丝不动，嘴唇也已经损坏，只有一句机械的声音从零件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爱你。”
“想用冰冷的手臂……”
“拥抱你。”
最后一个机械音终于轻轻落下，所有电量消耗完毕。
A0GE57-A1254824。
彻底报废了。

第75章 —刀
为了庆祝宋羽河修好心心念念的57，薄峤就算再嫉妒，还是去买了一束玫瑰花，当做庆祝礼物。
他正开着车往宋氏赶，宋关行却在半途发了个消息给他。
【宋关行：来南淮医院。】
薄峤皱眉。
除了宋羽河的事，宋关行很少会主动找他，况且现在目的地竟然是在医院，难道是宋羽河又病了？
薄峤也没多想，转了道直接前去南淮医院。
南淮医院有宋氏特有的病房，设备齐全，甚至是个大套间。
薄峤到的时候，宋关行正坐在套间的沙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在病房里忙来忙去。
宋关行全然没了平日里张扬嚣张，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满脸麻木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薄峤见状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宋羽河肯定出事了。
薄峤将外套脱下来，缓步走过去：“宋关行？”
宋关行如梦初醒，有气无力“啊”了一声，眼神依然没有聚焦，他茫然地说：“你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薄峤皱着眉坐下来，看着旁边紧闭着的病房门，“小止不是在修57吗？怎么突然闹到医院来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宋关行，他冷笑了一声：“57？他和你说过57吗？”
薄峤不明所以：“说过不少。”
宋关行又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见那来来往往的医生，这阵仗根本不是普通的发烧，薄峤也有些急了：“到底……”
话还没说完，宋关行就像是被人打碎了脊骨一般，缓缓地垂下头，盯着地板上自己隐约的倒影，再次笑了出声。
只是这一次，随着笑声，他的眼泪也顺着下羽睫滚了下来，直直砸在地上。
“他说……自己在莫芬芬受人欺负了，都是57帮他。”宋关行像是喘息不过来了，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似的，“他给57置办了房间，里面放满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甚至在阳台还种了一排的玫瑰……”
薄峤越听越不对劲，但现在的宋关行像是受了什么巨大刺激，他也不敢再催促，只能暗自焦急地听着他颠三倒四地说。
“在莫芬芬一直有人欺负他，他说被石头砸了，57会保护他。”
宋关行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胸口中像是堵了一块滚烫到让他发疼的东西似的，痛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痉挛了似的，无法放松。
“他还说……57一直在保护他，保护他长大，还替他把那些欺负他的人全都打走了……
“但57报废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二岁。
“他说57一直在和他说话，念台词哄他睡觉……”
宋关行的心收缩成一团，根本不敢细想，但他又不敢不去细想。
之前刚认回来宋流止时，宋关行还妄想着，在莫芬芬那种地方，还好有个仿生人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否则他的小止过的日子该多苦啊。
但是现在，真相直接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告诉他，自从十二岁之后，宋羽河就是孤身一个人了。
没有仿生人再来保护他。
没有人保护他……
那他就自己保护自己。
薄峤从宋关行的几句话中逐渐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他匪夷所思道：“那个57……已经报废过了？”
宋关行惨笑一声：“六年前就报废了。”
薄峤脸色苍白，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宋羽河每次提到57时的反应，呼吸一时间也有些困难。
真正的仿生人57在六年前已经报废了，那一直和宋羽河说话的……
到底是谁？
或者说，到底是什么？
明明房间里开着暖气很足，薄峤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宋关行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宋晏和向玖，从看到那串程序数据后他就一直濒临崩溃状态，此时险些要撑不住了。
他几乎把薄峤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抖着声音说：“薄峤，57……那是他的臆想吗？”
薄峤还没回答，宋关行自己就先受不了的呜咽一声：“他臆想出来一个人一直陪着他吗？”
薄峤看着只差一点就能崩溃的宋关行，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57已经报废，不会陪着宋羽河这么久，而那个一直和宋羽河说话的……
要么是宋羽河臆想出来的，要么是他自欺欺人。
或者……
薄峤打了个寒颤，一时间不敢去思考第三个可能。
或许，那个57是宋羽河在长久欺负下而生出来的双重人格。
暴躁，冷漠，只想保护宋羽河。
神使鬼差间，薄峤忽然想起来当时宋羽河在伏恩里大学时，连彦将他的仿生人腕表偷走，一向温顺的宋羽河竟然直接要将人从五楼扔下去。
那时的异样……或许已经露出了端倪。
只是自己那时并未多想。
薄峤在上学时曾经研究过心理学，也知道双重人格的大概情况，但几乎没见到过宋羽河这种，两个人格能够和平共处，甚至能正常交流的情况。
薄峤皱着眉看着浑身发抖的宋关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宋关行从来不知道痛苦有这么多层。
在十年前宋流止出事后他本以为自己经历了时间最痛且最长的痛楚，但现在宋羽河可能有幻想症这个却像是一击重击，让宋关行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就在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打算找最好的心理医生来给宋羽河治病时，一直来来往往的医生终于逐渐变少，最后院长神色肃然地走了过来。
宋关行听到脚步声，连忙将脸上的泪水擦掉，勉强露出一个笑：“院长，小止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
院长点开光脑，将宋流止的病历页面放大了给宋关行看，皱眉道：“半个月前他曾在一个小医院里诊断出赫拉综合征，你知道吗？”
宋关行一愣，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疑惑道：“您说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薄峤悚然一惊，猛地站起身。
“赫拉综合症。”院长很耐心地重复一遍，“我们本来以为那个医院是误诊，就重新给他检查了一遍。”
宋关行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
“很遗憾。”院长将页面划到刚刚出来的诊断页面，“是赫拉综合症。”
宋关行匪夷所思地看着那个半透明页面，脑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竟然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什么是……赫拉综合症？”
院长叹了一口气：“赫拉综合症是全星际唯一一个治不好的绝症，确诊之前几乎没什么异样，数据也看不出来，但一旦确诊，生命也开始倒计时了。”
宋关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茫然看着那个诊断书上几个单词，看久了竟然不觉得那是字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场噩梦，要不然为什么汹涌的浪涛一波接着一波地朝他毫不留情地打来，根本不让他有丝毫心理准备。
院长之后还说了什么，宋关行已经听不清了，他踉跄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浑浑噩噩，毫无真实感。
不知不觉间，整个病房里的医生都陆续离开，外面的休息室也只剩下失魂落魄的宋关行和薄峤。
薄峤努力保持着冷静，轻轻扶住宋关行的肩，轻声说：“宋关行……”
他本来以为刚才的宋关行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但当他刚刚喊出这句话，宋关行像是彻底忍不住了，突然哽咽着哭出声来。
刚才护士说宋羽河等会就醒了，宋关行就连哭也拼命压抑着声音，只能隐约听到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宋关行满脸都是泪，他死死抓住自己的心口，恨不得将发疼的心脏硬生生挖出来，整个人发抖的几乎坐不住。
薄峤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连忙扶住他。
宋关行猛地偏过头，两只手死死抓住薄峤的手臂，一双眼睛全是泪水，通红得可怕。
“我活了三十年……”宋关行死死压抑着声音，好像要将所有悲痛压缩成薄薄一层，但哭音还是一声一声地泄出来，“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他的手抓着薄峤那样用力，汹涌的悲伤从他身上满溢而出，险些将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击碎。
宋关行喃喃地说：“当年小止出事后，我……我从来没有去迁怒赫拉综合症的病人，我一直觉得他们很悲惨，因为一场病就没了生命。
“我每个月都会资助医治赫拉综合症的医院，我想让他们最后的日子不必心怀怨恨……起码不会再发生像小止那样的事。
“我这些年拨出去那么多的资助款……”
宋关行越说越觉得可笑，最后他竟然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出来。
“……却从来不知道，有朝一日，这些钱要用在我弟弟身上？”
薄峤深深吸气，见宋关行这么一副魔怔的样子，努力保持镇定：“你先冷静下来。”
“薄峤？”宋关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薄峤，“我做错了吗？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薄峤说：“你没有做错。”
宋关行紧紧抓着他，一边流泪一边小声问：“那为什么小止会遇到这么多不幸的事？他只是个孩子……”
薄峤宁愿宋关行直接怒吼出来，也比现在这样已经崩溃却还是顾忌着不能吵醒宋羽河而压低声音的好，他想要让宋关行冷静下来，但说出这句话后他就觉得可笑起来。
双重人格……
赫拉综合症。
怎么可能冷静？
“对啊。”宋关行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呢喃着说，“对啊，为什么小止会一下子遭遇这么多不幸的事？他不该啊……我肯定还在做梦。”
薄峤一惊：“宋关行？”
宋关行一把松开薄峤，发了疯似的终于叫出了声：“我在做梦！我要出去见小止……”
他踉跄着起身，似乎想要找到能让自己清醒过来去找宋流止的东西。
薄峤被吓到了，正要拦住他，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宋羽河迷糊的声音：“哥哥？薄峤？”
宋关行听到这句依赖的“哥哥”，浑身一抖，几乎惊恐地朝着紧闭的病房门看去，彻底从魔怔中清醒了。
他本能地想要过去，但又强迫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梦，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薄峤深吸一口气，和他打商量：“我先进去看看他，你在这里等着。”
宋关行怔然看着他，好一会才迟钝地点点头。
现在他的状态，也不能见宋羽河。
薄峤这才缓慢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打开了门。
宋关行不敢相信宋羽河有了赫拉综合征，薄峤又哪里肯轻易接受，他站在门口又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露出一抹笑走了进去。
宋羽河满脸病色，病恹恹地靠在枕头上，他一有闲情就开始拿着小锉刀去雕刻薄荷蓝玫瑰，此时手指都使不上力气了，只知道捏着刀呆呆看着石头。
薄峤来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宋羽河茫然地说：“哥哥呢？”
“你哥哥……在外面和医生说话呢。”
薄峤随口敷衍他，拉了个椅子坐在病床边，见宋羽河一副刚刚醒来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模样，尝试着问：“小止，半个月之前的诊治单，你看过吗？”
宋羽河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起之前的事，但还是乖乖点头：“看过。”
薄峤当时以为那个诊治单只是针对宋羽河膝盖伤势的，根本没打开，现在想想，悔恨和懊恼几乎将他的胸口填满，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
薄峤努力保持冷静，强颜欢笑：“你知道自己得了赫拉综合症吗？”
宋羽河点点头：“知道。”
薄峤一愣，声音不自觉提高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宋羽河刚刚睡醒，脑子一时半会有点转不过来，被吼得微微一缩脑袋，喃喃道：“我忘记了……”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薄峤也差点被他气笑了。
这种大事，怎么可能会忘记？
“这不是什么大病吧？”宋羽河不明所以，“又不是绝症。”
薄峤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们在《心脏》的时候，那个应先生就是得赫拉综合症死的，宋羽河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个绝症？
不对。
《心脏》中为了避嫌，将赫拉综合症改成了“赫特综合征”，宋羽河可能以为……赫特综合征才是绝症真正的名字。
这也能说明宋羽河不告诉宋关行这病的原因了。
薄峤尝试着问：“小止，你知道赫特综合症吗？”
宋羽河恹恹的：“知道，是绝症。”
薄峤心想，果然。
见薄峤脸色难看，宋羽河还以为自己得的是大病，忙给自己找补：“我、我就是一时半会忘记了，本来我是打算修好57就告诉哥哥的……”
他说完，整个人呆了一下，迷茫地重复：“57？”
修好……57？
宋羽河将视线缓缓往下移，最后落在空无一物的手腕上，与此同时脑海中也像是镜头似的将在实验室的记忆猛地翻出来。
变成仿生人的57……
生了锈的零件。
以及最后的程序页面……
宋羽河头痛欲裂，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呻吟一声。
薄峤被吓住了，忙说：“小止？”
宋羽河喃喃地说：“57……我的57呢？”
薄峤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宋羽河发着抖将手放下，眼眶微红地将空荡的手腕递给薄峤，呆呆地说：“先生，我的57不见了。”
薄峤努力安抚他：“小止，57……57的事我们之后再说好吗，你现在需要好好治病。”
宋羽河说：“我不治病，我没有病，我要去修57！57是不是还在实验室躺着，我……我还没给他修好神经网络呢。”
他说着，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去。
但他的腿一时半会使不上力气，脚才刚沾地就踉跄跪了下去，被薄峤一把扶住。
宋羽河撒泼的时间也逐渐意识到了真相，他死死抱住薄峤的腰，哽咽着说：“我的57是不是坏了？我是不是修不好他了？”
薄峤将他扶着坐回床上，轻轻抱着他拍了拍后背，柔声说：“你哥哥已经把57收好了，你先安心治病，等病好了再说。”
宋羽河浑身一个激灵：“治好病？”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过什么需要医治的病，哭过的脑子也一阵阵发懵，像是有无数黑线在他脑海中窜来窜去，搅乱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57的声音突然冷漠传来。
“治什么病？”
宋羽河呆呆看着薄峤，说：“治什么病？”
薄峤还没和宋关行商量好，不知道现在告诉宋羽河到底好不好，只能先瞒着：“也没太大的病，你不是发烧了吗？先治好这个病。”
57冷笑一声：“然后呢？再治臆想症吗？”
宋羽河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感觉那一根根黑线围绕他转的更厉害了，他迷茫地歪着头，喃喃地说：“然后呢？再治臆想症吗？”
薄峤一惊，沉默好一会，才说：“你知道了？”
宋羽河迷迷糊糊的，根本听不懂薄峤在说什么，却听到57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指引着他轻轻启唇开口。
57：“还是说治双重人格？”
宋羽河乖乖地说：“还是说治双重人格？”
薄峤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深吸一口气：“小止，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57：“你以为那是病？”
宋羽河：“你以为那是病？”
薄峤不想用“病”这种残忍的词来形容宋羽河这些年唯一的寄托，正要说话，却见宋羽河的手缓缓地朝着桌子上探了过去。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好像一件艺术品，指尖轻轻擦过那雕了一半的蓝宝石，轻轻落在那把十公分长的小锉刀上。
那刀的刀刃只有指甲大小，但却锋利得很。
宋羽河将锉刀握在手中，微微偏头，脸上无悲无喜地看了薄峤一眼。
57冷淡道：“我没有病，不需要治疗。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宋羽河说：“我没有病，不需要治疗。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薄峤近乎惊恐地看着他。
宋羽河慢条斯理地握着那把小刀，脸上的温顺像是被什么强行挤出去了一样，逐渐替换成一种……冷漠又森然的诡异神情。
“要不然的话……”
宋羽河艳丽的脸庞从来都是可爱又乖巧的，但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全是警惕和排斥，甚至眉目间逐渐显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暴躁和厌恶。
宋羽河……宋五七冷厉的视线直勾勾盯着薄峤，修长的五指猛地一用力，指节一阵青白，死死握住那纤细的锉刀。
他轻启苍白的唇，吐出一句宋羽河从来都不会说出口、却被57一直当口头禅的话。
“我宰了你。”

第76章 残留小刀
虽然已经做足了57是宋羽河另一性格的准备，薄峤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惊住了。
宋五七这个人格只有在莫芬芬有人欺负宋羽河时才会出现，他暴躁易怒，厌恶一切无缘无故接近宋羽河的人，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想要对他们不利。
——连现在的薄峤也是。
宋羽河没有病，薄峤却说要给他治病。
宋五七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实验室“仿生人57”的事情败露，他们知道了宋羽河双重人格的存在，想要让他恢复“正常”。
而恢复正常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宋五七这个人格抹杀。
宋羽河已经答应了他，两人要永远在一起，那么所有妄图将他们分开的人就是恶人。
宋五七捏着那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刀，暴躁冷厉的视线在薄峤身上一圈一圈地扫视，最后终于落在薄峤的脖颈上。
他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不像是宋羽河平时笑起来人畜无害的乖顺模样，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冰冷的死物。
那冷漠的视线落在人的身体上，却像在雕琢玉石一样，思量着下一刀要落在哪里才足够完美。
薄峤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一旁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失魂落魄的宋关行出现在门口。
正死死握着锉刀打算冲上来的宋五七一愣，手指本能将锉刀收到袖子中去，木然和宋关行对视一眼，竟然直接一翻身，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薄峤：“……”
宋关行满脸都是泪痕，但现在的状态比刚才要好了点，声音有些沙哑：“他怎么了？”
薄峤轻轻摇头，对他做了个口型：五七。
宋关行一愣，犹豫着上前：“小止？”
宋五七闷在被子里，暴躁地说：“滚出去！”
宋关行：“你……”
“我没病。”宋五七闷闷地说，“别来烦我！”
宋关行和薄峤对视一眼，薄峤轻轻摇头，宋关行只好叮嘱几句，又得到一句不耐烦的“滚”，才讷讷出去了。
薄峤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一天像是在做梦一样，完全没有真实感。
刚才知道宋羽河得了赫拉综合症，薄峤甚至没来得及惊恐就被崩溃的宋关行吓住，现在终于清净一会，那点真实感才逐渐在心中泛开。
赫拉综合症……
薄峤这些年为了研究靶向药，见过无数得了赫拉综合症的病人。
赫拉综合症在确诊后往往最多只有三年的生命，最开始有问题的会是四肢，接着便是五脏六腑的衰竭，最后蔓延到心脏。
最后一段时日的时候，那些病人连喘息都是一件困难的事。
薄峤见过了太多，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会得这种病。
他呆愣了许久，宋关行一连喊了他好多遍，才迷茫地回过神来。
“什么？”
“靶向药。”宋关行像是在这短短一个小时内老了许多似的，眼睛里全是疲惫和绝望，但看着薄峤时，却难得有了点希望，他小心翼翼地问，“INC-647，治疗赫拉症的靶向药，现在到哪一步了？”
薄峤神色有些难看：“647……”
宋关行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圈通红，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他。
薄峤不想骗他，如实说：“之前数据没出问题之前，三年之内可以研究完毕，但是现在……”
宋关行忙说：“没关系，迟一点没关系，我……我会给小止做最好的治疗，只要在四……五年之内研究出来就可以。”
他不想这么草率地就给自己的弟弟下“只有三年生命”这个决定，好像一旦他认定了，那宋羽河一定会在三年后离开。
宋关行无法接受。
上次实验出问题，就是因为薄峤太急于求成，导致数据出现错误，他本来打算按部就班，尽量在五年之内将INC彻底研发出来，但宋关行现在的祈求和宋羽河苍白带着病色的脸，让他无法再缓。
薄峤没有其他废话，只是对宋关行说：“好。”
宋关行从开始就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此时看到薄峤答应他，那口气当即就松懈下来，让他踉跄着一头栽倒，险些当场晕过去。
赫拉综合症这个病太过可怕，以至于让宋关行已经不想去管那令他大受打击的双重人格了。
只要宋羽河还活着，就算有一堆人格，宋关行也能接受。
薄峤答应下来后，便动身回了蒲寸，开始马不停蹄将药物研发的速度加快。
宋关行遭受的打击太大，在医疗舱躺了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他将那身全是冷汗的衣服换下来，努力保持微笑，轻轻敲了敲病房门。
宋五七依然暴躁，在门刚响了一声，就不耐烦地扔了个花瓶砸在门上，怒道：“给我滚！我才没有病！”
宋关行：“……”
宋关行的笑容差点保持不下去，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很擅长自己安慰自己，摸了摸胸口，自言自语：“没事没事，这样很好，这样才够凶，就没人敢欺负小止了，很好，太好了。”
就这样不断催眠自己后，宋关行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脑袋探进去，小声说：“小止？”
宋五七正翘着腿坐在床上把玩着锋利的锉刀，见门开了本能想砸个东西过去，但一见到是宋关行，只好不情不愿地住了手，冷冷道：“做什么？”
宋关行没见过宋羽河对他这么冷漠的态度，此时乍一被这么冷的对待，心中涌上一股酸流。
“没什么。”宋关行勉强一笑，“听说你没吃药，我来……”
宋五七森森看他：“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吃药，也没有病，你再这样……”
他大概想要拿刀一并将宋关行宰了，但宋五七从一开始就对宋关行很特别，犹豫了一下竟然不知道放狠话，只能凶巴巴地说：“我打你了啊。”
宋关行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赫拉综合症的事，而且赫拉症的病人恶化程度和心态也有相关，他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暂时瞒着。
“只是止疼药。”宋关行将药拿过来，哄他，“你不是心口疼吗，吃了就好了。”
宋五七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我哪里都不疼，别拿药给我。”
实际上他的双腿和心口一直在隐隐作痛，但宋五七唯恐宋关行他们把治疗双重人格的药拿来给他吃，所以对所有药都极其排斥。
宋关行手中的药直接掉到地上，他一愣，也没生气，弯下腰将药捡起来扔在垃圾桶，轻声说：“那你什么时候疼了就告诉我，我就在外面等着。”
宋五七觉得他好烦啊，但视线一落在宋关行惨白又疲倦的脸上，狠话就不知怎么放不出来了，他眉头越皱越紧：“你赶紧回去睡觉吧，让他他过来就行。”
宋关行犹豫：“可是……”
宋五七彻底不耐烦了，薅着宋关行的手将他撂倒在地，怒气冲冲压着他的腰腹，冷冷骂道：“能不能不要这么多废话，叨叨叨的，你是老妈子吗？！信不信我宰了你？！”
宋关行：“……”
宋关行又开始催眠自己。
“太好了，他弟弟这么凶，在莫芬芬肯定没人敢欺负他。”
宋关行感觉自己都要被虐成抖M了，被宋五七一脚踹了出去，还在恋恋不舍地说：“那我先回家一趟，等会就过来。”
他要把这事告诉宋晏，将宋羽河的日常用品和衣物拿过来，还要再去找薄峤看看靶向药的资金到底够不够。
宋羽河说他讨厌医院的味道，不想在医院久待，但赫拉症确诊后，他许是要长久待在医院了。
宋关行越想越觉得难过，但薄峤的INC-647却像是一根钢丝一样死死拽住他濒临绝望的心，艰难给了他一丝希望。
宋关行等到他他到了后，看到宋五七满脸“你怎么还没滚”的表情，知道他不想自己在这里待着，只好不舍地离开医院。
宋五七一直在病房里装乖，直到确定宋关行离开了，他猛地从床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常打架的。
他他站在一旁：“羽河？”
“滚蛋。”
宋五七不耐烦地骂了他一句，熟练地将身上的病服脱下来，赤身裸体也不觉得羞耻，从衣柜里拿出来他上午穿的衣服胡乱套上，像是在赶时间。
他他认出来这人是在拆卸“57”仿生人换流银稳定器时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人格，也不觉得意外，见他穿着袜子鞋子，背上包就要往外走，疑惑道：“你要去哪里？”
宋五七将手上的光脑拿下来，随手扔在病床的枕头下。
——他知道宋羽河的光脑里有宋关行安装的定位系统，只要戴着光脑，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逮到。
“少废话。”宋五七朝他他一勾手，“小替身，把你身上的全部定位系统关掉。”
“小替身”听话地将定位程序关闭：“然后呢？”
宋五七将背包一甩，勾唇笑了起来：“然后，回莫芬芬。”
这里太危险了。
他如果长久在这里待着，宋关行、薄峤，还有那些医生，肯定会将他和宋羽河分开。
宋五七的常识和宋羽河简直不相上下，根本没看出来那些医生并非是治疗双重人格的心理医生。
反正对他来说，所有医生都是想要摧毁他这个不该存在的第二人格的。
现在不跑，等到宋关行回来，肯定跑不掉了。
宋五七算盘打得啪嗒作响，带着只听宋羽河话的他他成功避开所有监控离开了南淮医院，又在隔壁的衣服店换了身行头，带着狐狸帽子和口罩，几乎把全身滚成一个球。
他他和他一起在等公共交通车，努力避开摄像头不被拍到。
宋五七戴着圆框眼镜，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视线落在公交站牌的最后一站——南淮机场。
他坐飞行艇离开南淮星，随便在一个星球的小机场降落，再转几个飞行艇，肯定将来找他的人甩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他一弯眼睛，笑容罕见得有点像宋羽河。
他他偏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向站内驶来。
他他耐心等着车进站，突然感觉宋五七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他他低头看他：“怎么了？”
穿得一身毛茸茸的宋羽河此时像是刚睡醒似的，迷茫看着他他：“他他，我们去哪里啊？”
他他一愣。
宋羽河难得清醒了些，但神智还是模糊的，他小声嘟囔：“我们去哪里啊？”
宋五七笑了起来，说：“我们回莫芬芬。”
宋羽河茫然地说：“回莫芬芬？为什么回莫芬芬？”
他不要回莫芬芬。
宋五七像是在诱骗无知的孩子一样，轻轻哄他：“你之前不是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宋羽河点点头：“对，和57在一起。”
宋五七：“那我们就回莫芬芬，回了莫芬芬，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宋羽河更茫然了，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宋五七的话，但对57本能的依赖还在骨子里，迷迷糊糊地就点头。
“哦，好，回莫芬芬。”
宋五七成功夺回意识，抬手将即将掉到鼻梁的眼睛优雅地推了回去，回头朝着他他勾唇一笑：“嗯？怎么了？”
他他哪怕感受不到人类的体温，见到一个人用不同人格自言自语半天，还是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
“走啊。”宋五七没有收回手，反而牵着他他的手把他拽上了公交车，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调，淡淡道，“从今天起，你就叫57。”
他他诧异看着他。
宋五七亲自将替身选好，打算给宋羽河制造一个57已经修好的假象，反正宋羽河的记忆和情绪，作为第二人格的他能够随便掌控。
宋五七拉着他他上了空无一人的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抬手在他他的脸上轻轻一划。
获得所有权限的宋五七只是轻轻一动，他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流银轻轻流动，顷刻出现一条和仿生人57一模一样的疤痕。
他他摸着自己的脸，木然看向宋五七。
宋五七像是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一样，坐在椅子上交替着腿，撑着下颌看着他他。
——圆框眼镜本来会让人的脸衬出少年气，但戴在他脸上，却平添一股诡异冷淡的气质。
宋五七开心一笑，说：“一起回家吧，57。”

第77章 蓄意谋杀
宋关行还没到家，医院就传来了宋羽河失踪的消息。
还好宋关行设置的自动驾驶，否则车一定会冲到绿化带上去，他惊得差点要犯心脏病，连忙掉头回去。
宋五七比宋羽河要警惕得多，所过之处但凡觉得会被摄像头拍到，便会让他他把视频内容替换掉，宋关行找到了半天找不到，几乎要晕过去。
好在薄峤收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见宋关行慌得团团转，已经没了思考的能力，无声叹了一口气。
薄峤强行稳住心神，问：“他光脑上有定位系统，有动静吗？”
宋关行脸色惨白地摇摇头：“他将光脑丢在床上了，他他也不见了。”
薄峤：“那他他……”
宋关行这一天经历的事太多，几乎要被逼疯了：“他他的定位程序也被强行关闭，根本联系不上他。”
薄峤沉声道：“你先不要着急，宋五七是小止的人格，认知应该也是基于小止才有的认知，如果他真的想要回莫芬芬，肯定只会选择去坐最近的飞行艇。”
宋关行愣了一下，一团乱的脑海终于清明了些：“对对对，我这就让人去机场找人。”
南淮星最大的机场便是南淮机场，宋五七又没有戴光脑，八成不会去其他偏僻地方坐飞行艇。
薄峤也看出来了，宋五七这个人格的性子十分自大自负，自认为带了个他他将所有监控替换掉就能万无一失，不可能那么拐弯抹角。
或许他真的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直接前去南淮机场。
宋五七的确是这么想的。
从南淮医院到机场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他靠在他他身上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终点站。
他他给宋五七整理好围巾和帽子，牵着他的手下了车。
“找个身份买一张票。”宋五七打了个哈欠，和他他说，“随便去哪里，只要离开南淮就行。”
他他点头，抬手在光脑系统中点了两下，页面陡然变成一排通红，照亮他素白的脸。
宋五七坐在站台的凳子上，见到那片红光，疑惑地道：“怎么了？”
他他将页面给他看：“今天南淮机场的所有飞行艇都禁飞了。”
宋五七：“……”
宋五七皱眉：“全部？”
他他点头，只是手指又随便划了一下，“啊”了一声：“还有一班，好像是直接到莫芬芬的。”
宋五七：“？”
宋五七面无表情地说：“宋关行和薄峤是拿我当蠢货吗？”
这明显就是钓宋五七过去的陷阱。
他他也有些忍笑：“那你去吗？”
“去个鬼。”宋五七冷冷道，“找一下其他机场还有没有售票。”
他他又操作了一通，如实说：“没了，每一个机场都只有一班前去莫芬芬的。”
宋五七：“……”
宋五七一直以为钱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要太多也没太大用处，但没想到宋关行和薄峤那两个人有钱到这种地步，竟然能将整个南淮的机场都停了，而且还是在短短一小时之内。
“气死我了。”宋五七被逼得越来越暴躁，甚至想要直接自投罗网算了，到时候不管能不能回莫芬芬，他先拿刀把那两个人宰了再说。
在宋五七暴躁的时候，他他一直在划着光脑找其他飞行艇。
突然，屏蔽了所有联系方式的他他系统中突然浮现一个弹窗，那窗口看起来不太像光脑，反倒像是某种奇怪的机械密钥。
他他微微一眯眼睛。
宋五七气得不行，拽着他他的手，生着闷气问：“找到了吗？”
他他微微一闭眼，眼瞳中的红光瞬间消失，他笑了起来，道：“找到了一班，是前往第九行首都的，只是那是私人飞行艇，价格可能会很昂贵。”
宋五七挑眉：“私人飞行艇？安全吗？”
他他点头：“很安全。”
宋五七不疑有他：“那就去。”
他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没问宋五七钱从哪里来，搜到地址后，便带着宋五七又坐上了去私人飞行艇的公交车。
宋五七的耐心很少，这样来回折腾已经让他越来越不耐烦，坐在车上也没心情睡觉，面无表情看着外面的路，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半个小时后，他他带着宋五七走到了一家私人飞行艇机场。
他他几乎无所不能，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钱，定下一张机票后，和宋羽河一起前往那艘飞行艇。
终于见到能逃离南淮星的飞行艇，宋五七也终于不再急躁，将书包随手扔给他他，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他没有进来，反而离开飞行艇，似乎在等待什么。
宋五七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隐约感觉到心口好像又有些发疼，他也没在意，皱着眉闭着眼睛打算休息休息。
但他他一直没进来，飞行艇也没有打算起飞的趋势，没一会宋五七就又生气了，喊道：“他他，什么时候走啊？”
他他没有回应他，只是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通道传来。
宋五七随意瞥了一眼，立刻如临大敌，直接坐直了身体。
整个飞行艇除了宋五七就没其他乘客了，薄峤面无表情地从通道入口进来，冷淡道：“今天飞行艇不会走了。”
宋五七冷冷道：“他他呢？”
薄峤已经将宋流止的病历全部发给了他他，此时的他他已经默许了薄峤的所作所为，正在外面等着。
“他不会来帮你。”薄峤漠然地说，“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强行带你走？”
他看着宋五七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也可以说就是陌生人，毫无对待宋羽河的耐心和温柔。
宋五七默默咬牙。
他他的核心程序是宋五七做的，甚至连宋羽河也只是得到了他他的部分权限，所有权限归属都在宋五七那里。
他本来以为仿生人产生自主意识后，不会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极其信赖他他。
谁知道，他他竟然眼睛眨都不眨地把他卖了个彻底。
宋五七来了气，面无表情从座位上起身：“就凭你？”
私人飞行艇座位很狭窄，根本不像是莫芬芬那种四处空旷的地方能让宋五七施展那暴戾的身手，狭小让他越来越烦躁，而且薄峤看样子还打算将自己带回去抹杀人格，这个认知像是触发了宋五七更加暴躁的一面，连墨蓝色的眼睛也开始酝酿着风暴。
薄峤常年泡在实验室，也只有上学的时候学过几年防身术，但身形却比年少的宋五七高大很多，他见到宋五七一副要冲上来撕了他的架势，冷笑了一声。
“你要害死他吗？”
薄峤不想迁怒宋五七，甚至还觉得能理解他的想法，但却无法接受他为了一己之私，要把宋羽河带回那个像是地狱一样的地方去等死。
宋五七脚步一顿，眉头狠狠一皱：“你什么意思？”
“他得了赫拉症。”薄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可能也不知道赫拉症到底是什么，那我换个你能听懂的词。”
“他得了赫特综合症。”
宋五七浑身一僵，匪夷所思地看着薄峤：“什……”
薄峤不想和他多废话，直接将光脑上的诊治单页面扯出来，随手扔到宋五七面前，漠然地说：“你可以选择把他带回莫芬芬去，不过据我估算，在莫芬芬那种地方得不到任何治疗，他或许连一年都活不了。”
宋五七怔然看着诊治单，这一张单子和半个月前宋羽河在小医院里拿到的数据一模一样。
赫拉症。
宋五七突然想起来当时那个老医生苦口婆心地和他叮嘱，让他一定要告诉父母，还说了什么“靶向药”“还年轻”之类的话。
原来，是绝症吗？
薄峤见宋五七僵在原地，缓慢地抬步走了过去。
他还以为自己将这个暴躁人格说动了，但没想到刚一过去，宋五七猛地抬头，眼神中依然冷厉不减，他动作迅速，手狠狠袭向薄峤的脖颈。
薄峤猝不及防险些挨了一记，只能堪堪偏头躲开，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宋五七宛如一只凶狠的豹猫，手腕一横直接卡在薄峤的脖颈上，狠狠用力将薄峤按在一旁的座椅上。
“砰”的一声闷响。
薄峤被迫仰起脖颈，他有预感，这个宋五七真的会杀了他，受制于人的恐惧让他浑身都在紧绷，本来另外一只手已经抬起，却被一颗泪砸懵了。
也不知道是宋五七还是宋羽河在落泪，但那张脸上依然是独属于宋五七的冷厉漠然，他微微用力，逼迫薄峤将头又仰起一点，另外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说的真有道理啊。”宋五七压低声音，贴在薄峤耳边，森冷地道，“我总算知道羽河为什么这么痴迷你了。”
薄峤被扼住脖颈，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朝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宋五七的力道又用了些，他冷冷道：“那他待在南淮星呢？难道就可以得救吗？”
薄峤呛出一口气来，挣扎着吐出一句：“我……能救他。”
宋五七笑了起来：“你能救？我记得你的实验数据似乎出了问题，本来打算三年之内能研发出来的药现在又推迟到几年呢？羽河能活着等到你研究出来吗？”
薄峤微微一咬牙，一直冷淡薄情的眼睛终于带了些凶狠的攻击。
“你能做什么呢？”宋五七大概很享受薄峤这种眼神，“你不能保证在三年之内真的研究出靶向药，但是我这一次带着羽河逃走一定让你们心生警惕，为了保护他肯定会想要将我这个人格抹杀……”
薄峤心中打了个突。
之前是他想错了，他一直以为宋五七这个人格是个自负自大又易冲动行事的性格，但现在薄峤猛然惊觉过来。
宋五七并不冲动，甚至还是个极其冷静的人格。
他能在转瞬之间就将对宋羽河的利弊分析清楚，且不是那种受感情驱使的人——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狠心丢下宋关行宋晏和向玖，就这么毫不留恋地离开南淮。
“你们一心只想着他病了，但是你们有谁想过，我这个人格到底是怎么来的？”宋五七的力气突然又用得大了些，甚至有种想要把薄峤直接掐死的趋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飘出来的。
“57报废后，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人过来报复他，他们之前被57那样修理，一直心怀着怨恨，那时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那么多人，那么多石头，那么多的欺辱，有谁来帮过他吗？
“没有人来帮他。”
宋五七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宋羽河的眼泪又爬满了脸庞，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人帮他，那我就帮他。我帮他将那些欺负他的人全都赶走了，我让整个莫芬芬都没人敢欺负他……”
薄峤已经不再挣扎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宋五七无法理解薄峤和宋关行的做法：“我们两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怎么回个家就要受到这么多阻挠呢？”
薄峤终于嘶哑着声音开口：“你们不是回家，只是回去等死。”
宋五七满脸泪痕地笑了起来：“难道在南淮星就不是等死吗？只是会舒服点？但你问问羽河，他连活得舒不舒服都不在意，还会在意死得漂不漂亮吗？”
薄峤说：“那你让他来和我说话。”
宋五七却看出来他的打算，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薄峤俊美的脸上抚摸了两下，然后猛地将手附上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你是我见过最坏的人。”
“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已经回莫芬芬了。”
宋五七的眼神越来越冷厉，看着薄峤的眼神终于有了杀意：“你偷走了他的心，还想利用他对你的感情让他做他不愿的事。”
薄峤的眼睛猛地睁大，意识到宋五七真的打算把他掐死在这里，也没有再犹豫，手指挣扎着按住宋五七的脖颈，将细微的药剂用力按在皮肤上。
那特制的药劲太凶，宋五七坐在薄峤身上的动作一顿，接着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昏了过去。
薄峤这才从宋五七的桎梏下逃离，他握着全是淤青的脖颈大口喘息着，好半天才缓过来。
宋羽河安安静静趴在他肩上，温顺得好像刚才那场发疯似的蓄意谋杀并不是他做的。

第78章 相依为命
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宋羽河感觉出了一身冷汗，四肢也开始隐隐作痛，直至蔓延到心脏，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下，口中发出含糊的呻吟。
很快，一双温暖的手将他轻轻用在怀抱中，宋羽河微微一呆，鼻息间全是淡淡的薄荷香。
这个气息让他太有安全感，他小声嘟囔：“先生？”
那人沉默了一下，好一会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笑声：“嗯，是我。”
另外一只手轻轻捏着自己的手腕，传来一点刺痛后，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血管，没一会他身上的疼痛便一点点蛰伏下去。
宋羽河终于舒服了些，意识再次沉沉陷入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宋羽河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好久，身体才逐渐找回知觉。
一旁传来薄峤的声音：“醒了吗？”
宋羽河浑身疲惫，眼睛也不想睁，哼唧了一声代表醒了。
薄峤走上前，将他轻柔地扶起来靠在怀里，将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凑到他唇边，柔声哄道：“喝点水。”
宋羽河病怏怏的，动都不想动，但他喉咙干涩，活像是被火燎了，只能勉强张开唇，小口吞了一点水。
甜丝丝的蜂蜜水顺着他的喉咙吞咽下去，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薄峤正将水杯放在桌子上，脸上的神色难得颓废，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看着好像许久没好好休息了。
宋羽河好像已经不记得昏睡前的事，声音沙哑，小得几乎让人听不到：“先生，我哥哥呢？”
宋关行这一天遭受的打击太大，在找回宋羽河就彻底撑不住昏过去，现在虚弱得气若游丝，正在隔壁躺着。
薄峤没告诉他实话：“他有事，需要等会再过来。”
宋羽河点点头，本能地往薄峤怀里又靠了靠。
薄峤本来还如临大敌地等着宋羽河问“57”的事，但宋羽河好像太疲惫了，看样子竟然打算再睡过去。
薄峤也没想提醒他，正要将他小心翼翼放回床上，本来已经要睡的宋羽河突然伸出手，虚软无力地勾住薄峤衣襟的扣子。
只是他力气太小，手指只是胡乱勾了一下就颓然落了下来。
“先生。”他好像有些不满，额头在薄峤脖颈蹭了蹭，嘀咕地说，“别走。”
薄峤无奈地说：“你不是要睡觉吗？”
宋羽河说：“我不睡，你抱一抱我。”
回想起宋羽河一直很想要修好57，让那个仿生人给他一个拥抱，薄峤心尖一酸，缓缓收紧手臂将宋羽河抱在怀里。
“嗯，好，我抱一抱你。”
宋羽河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薄峤将被子扯过来裹住他，低声问道：“笑什么？”
宋羽河呢喃地说：“好温暖啊。”
薄峤抬手摸了摸宋羽河毛茸茸的头发，没有说话。
宋羽河将脸埋在薄峤脖颈上，本来安安静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随着薄峤温柔的安抚，他单薄的身体逐渐发起抖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将薄峤衣服浸透的热泪。
薄峤一愣。
宋羽河终于恢复了些力气，他死死抓住薄峤的衣襟，将哭音死死压抑着，眼泪簌簌落下来，顷刻就将薄峤肩上的衣襟打湿一块。
薄峤抚摸着他脑袋的手一僵，本来已经有些麻木的心像是被利刃穿透，开始发出隐秘的疼痛来。
宋羽河紧紧闭着眼睛也止不住眼泪往下流，他的哭音再也忍不住，露出一声呜咽，但很快就被他再次憋了回去。
薄峤见过好几次宋羽河的落泪，却从来没有像这一次一样让他心口都要炸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抚他，只能尽力将他抱紧。
宋羽河无声哭着，直到眼泪险些哭干了，他终于呢喃着出声。
“原来，从来只有我自己。”
在莫芬芬，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不存在等待他修好的57，也不存在那些保护。
薄峤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冷血薄情的人，但宋羽河这句好像自嘲又像是绝望的话说出来，几乎把他的眼泪给逼出来。
也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何为感同身受。
他宁愿宋羽河放声痛哭，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但宋羽河好像彻底没了力气，说完这句话后便靠在薄峤怀中，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中，他再次梦到了57报废那天的场景。
57留给小小的孩子一句“好好长大”后，浑身的机能终于一点点停止，他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眼睛黯然好像冰冷的珠子，不再有任何变化。
宋羽河屈膝爬过去，疑惑地伸手捧住57的脸，喊他：“57？”
57没有回应。
自从落到莫芬芬的那场流银爆炸后，57就总是时灵时不灵，宋羽河以为这次也是，也没多想，熟练地拿起一个零件磨成的小扳手，开始修57。
57的程序接入一旁巴掌大的屏幕上，显示出来一行字。
「运行程序停止，操作失败……」
宋羽河并不认字，见红光一直闪个不停，57却始终没动静，疑惑地换了个方式继续修。
但屏幕上显示的始终是“运行程序失败”的提醒。
57一直没有反应，宋羽河陷入迷茫。
他盘膝坐在破损的仿生人对面，疑惑地问：“57，你怎么了？哪里又坏了，我该怎么修啊？”
57耳后的开关按钮微微闪着红光。
宋羽河不懂这个意思，只好皱着眉头继续修。
他和57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屋中，那些仿生人的零件被他一一收集好堆在屋子里，宋羽河以为57的零件损害了，便去那些零件去找能替换的。
他小小的身体正在成小山的零件里找来找去，小屋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宋羽河吓了一跳，本能地抱着头蹲下去，借着零件遮掩住自己的身体。
但是那屋子太小了，最后他还是被人找到，拽着手腕粗暴地将他拎出来，胡乱扔在到处都是乱石的地上。
宋羽河额角被磕破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本来坐着的57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一般，狼狈地躺在地上。
耳后的红光已经不动了。
宋羽河瞳孔一缩。
哪怕身处梦中，那些曾经的痛苦像是重新经历一遍一样，让宋羽河挣扎着蜷缩成一团，想要躲避疼痛。
深夜了，薄峤要去忙INC靶向药的事，已经回蒲寸加班，宋关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椅子上。
察觉到宋羽河突然紧皱眉头发起抖来，宋关行猛地激灵一下，忙上前：“小止？小止。”
宋羽河的脚趾紧紧绷紧，将洁白的床单蹬出一道道褶皱，他浑身都在发抖，拼命排斥着最怕的痛苦，却依然被梦魇拽着不能醒过来。
宋关行慌忙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哄孩子似的轻轻晃着：“不怕了不怕了，哥哥在你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宋关行的声音太过熟悉，在噩梦中的宋羽河猛地喘了一口气，全是暴戾的眼睛睁开后，动作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虚弱无力，竟然直接将宋关行拽着死死压在床上。
宋关行愕然看他：“小止？”
“你不在。”宋羽河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冷厉，看着宋关行的眼神几乎是带着怨恨的，“你从来都不在，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我到死都是一个人。”
宋关行的眼睛缓缓张大，几乎被这一句话刺痛得耳畔一阵嗡鸣。
但很快，宋羽河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宋羽河拼命忍着不想哭出声，眼泪却根本不受他控制一点一点往下落，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想这么说的，哥哥……”
宋关行呆怔看着他，完全不管宋羽河还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用力按着他的后脑将他死死拥在怀里。
“你可以这么说。”宋关行声音都在发抖，“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就算宋羽河真的怨恨他，打算杀了他，宋关行或许都不会有丝毫挣扎。
宋五七一直和宋羽河和平相处，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会出来，但现在一场噩梦让他几乎失控地跑出来，疯狂地想要将这些年的怨恨发泄出来。
但一看到宋关行绝望惨白的脸，他又害怕了，竟然直接缩了回去。
宋羽河第一次清醒地感觉到宋五七在操控自己的身体，也从来不知道从自己的嘴中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他死死抱着宋关行一直在道歉。
“我错了，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哥哥不要难过。”
这一句句道歉让宋关行几乎再次崩溃，他死死抱着宋羽河，宁愿他怨恨自己谩骂自己，也不要将所有委屈都憋在心中。
因为这场噩梦，宋羽河不肯再让宋关行和薄峤靠近，只让他他接近自己。
宋羽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是医生来给他诊治时他十分听话，让扎针就扎针，让吃药就吃药，乖巧得很。
他他一直在旁边陪着，见宋羽河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犹豫许久，终于试探着开口：“羽河。”
宋羽河眼睛动都没动，心不在焉地轻轻答应：“什么？”
他他说：“你想回莫芬芬吗？”
宋羽河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安静地看了他他一会，才开口：“他想带我回莫芬芬，是吗？”
“嗯。”
宋羽河似乎笑了一声，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宋五七是宋羽河衍生出去的第二人格，宋羽河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执着想要回莫芬芬。
不是因为莫芬芬让他们感觉到安全。
也不是他们把莫芬芬当成了家。
而是……
沉默了好几天的宋五七终于出声了。
他将仅存的冷静和温柔都给了宋羽河，连说话都是轻轻的，像是怕碰碎了他。
宋五七说：“羽河，你不需要我了吗？”
之前宋五七曾问过宋羽河这个问题，但宋羽河却给他的是否定的答案，当时的他需要57，一心只想要修好57，索要欠了他这么多年的拥抱。
但是现在，宋羽河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宋五七轻声喃喃：“只有在莫芬芬，你才需要我。”
只有在莫芬芬，他才是宋羽河的依靠。
离开了莫芬芬，来到南淮，宋关行、薄峤、宋晏、向玖，甚至连陆镜、秦现都能成为宋羽河的依靠，他们能给他爱，给他拥抱，把所有温暖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宋羽河……已不再需要一个攻击型人格来保护自己。
宋五七在来到南淮后就一直焦躁不已，一直在撺掇着宋羽河回莫芬芬，他不想在宋羽河的世界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能被轻易取代的过客。
他想要做唯一。
就像是在莫芬芬他们相依为命的那六年一样。
可是莫芬芬那样远啊，阻拦他们的人那么多，那个对宋五七来说承载了无数痛苦和泪水的星球变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如果宋羽河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那宋五七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宋五七那样暴躁又骄傲的人，头一回产生了被遗忘的恐惧。
他轻声问：“羽河，你不要我了吗？”

第79章 收刀入鞘
宋羽河呜咽着蜷缩在床上，明明刚刚打完止痛针，但心口还是一阵阵地发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他皱着眉扶住他的肩：“羽河？”
宋羽河呛出一口气，将被子拉着盖在脑袋上，闷闷地说：“不用管我，你出去吧。”
他他说：“我不走。”
宋羽河愣了一下，才轻轻说：“我不记得你自主意识的核心程序数据，是57设置的你吗？”
他他一噎。
宋羽河“啊”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他他无声叹息，只好转身离开病房，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宋晏带着向玖煲的汤过来，瞧见他他在外面等着，淡淡道：“羽河睡了吗？”
他他点头：“睡了。”
宋晏笑了笑，他将汤交给他他，试探着将病房的门打开一条缝隙。
他他有些犹豫：“您……”
宋晏回头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浅笑着“嘘”了一声，轻缓地走进去。
宋羽河自从被薄峤抓回来后，就一直很排斥见其他人，就连宋关行也只敢在他睡着时才能来见上一面，宋晏更是连挨都没挨近过。
宋晏虽然遇到什么事都镇定自若，但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却总是冷静都不下来。
宋羽河这短短十八年过得太苦了，宋晏这种冷静到可怕的无神论者，甚至有种想要找大师来给宋流止算算命，看看是不是命里犯了什么。
否则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遭遇了这么多悲惨的事？
宋晏偷偷进了病房。
宋羽河果然已经睡着了，他微微蜷缩着身体，苍白病色的脸陷在软枕中，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将他乌黑的发照得发亮。
宋晏还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看到他，手指微微一颤，看了半天才悄无声息地将手探过去，缓缓抚摸一下宋羽河的脑袋。
宋羽河倏地张开眼睛，眼神冷漠地看向他，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茫懵懂。
宋晏手一颤，轻声说：“小止？”
宋羽河愣了好一会，冰冷的眼眸像是冰雪初融似的，一点点融化开温柔的暖色，五秒不到，就从宋五七变回宋羽河。
宋晏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各种精神疾病，自然也见过双重人格的，但他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格在顷刻间切换。
宋晏的瞳孔一颤，眼圈险些红了。
宋羽河依赖地在宋晏掌心蹭了蹭，迷茫地闭上眼睛，含糊道：“爸爸。”
宋晏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忍了又忍才强行忍住眼眶的酸涩，他柔声说：“我给你带了汤，想喝吗？”
宋羽河困得不行，恹恹地不睁眼：“等会喝。”
宋晏不敢再搅他睡觉，轻声叮嘱两句，这才悄无声息离开病床。
宋羽河耳畔朦胧地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后知后觉自己手中似乎捏了个东西。
宋羽河勉强睁开眼睛，将被子打开随意瞥了一眼，瞬间浑身一僵，面无人色。
——他的手中，竟然正在死死捏着那把雕琢玉石的锉刀。
那力道用得太大，骨节和指腹都一阵发白。
宋羽河尖叫一声，像是触电似的猛地将锉刀扔了出去。
刀刃铁器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像是钟鼓在耳畔剧烈敲动，让宋羽河浑身发抖地捂住耳朵。
就连睡觉的时候，宋五七也不肯松懈分毫，甚至将亲人都当成侵略者，只要有丝毫异动就毫不留情地将刀刺出去吗？
宋羽河几乎要崩溃，宋五七却冷眼旁观，想让他彻底了解自己这个第二人格到底是什么鬼德行。
自那之后，宋羽河连他他都不想见了。
宋羽河的病症被发现的很早，医院商量出了一堆的治疗办法，最后由蒲寸提供药物治疗的仪器，不到一周将前期治疗方案敲定下来。
宋羽河这段时间只肯让医生进来，在治疗那天，薄峤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隐藏在一堆医生里进了病房，辅助主治医生来使用蒲寸的仪器。
薄峤跟着人群进去，视线落在病床上雕琢蓝色玫瑰的宋羽河，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闪过一抹暗光。
宋羽河已经彻底习惯总是有医生过来对他上上下下地检查，来再多的人也没有丝毫动静，依然垂着眸用小锉刀雕琢着玫瑰的纹路。
薄荷蓝玫瑰已经要成型，只要将玫瑰花瓣的纹路雕出来，就完工了。
宋羽河雕得认真，在雕出一片花瓣时，他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纹路，一直干涸如枯井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薄峤看愣了，直到主治医生让他打开仪器，他才如梦初醒，垂下头去摆弄数据。
从宋五七要逃离南淮星到现在，已经半个月的时间，这还是薄峤第一次看到宋羽河露出笑容。
宋羽河雕出一片让他满意的花纹，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连带着治病都乖巧又配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无意中他的视线落在薄峤身上，微微一愣。
宋羽河只一眼就认出了薄峤，本能让他感觉到一阵狂喜，毕竟他连带着修57前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薄峤了。
此时见到穿着白大褂的薄峤，欢喜直接溢满心中，让他刚才那个轻柔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高高兴兴地想要叫“先生”，但下一秒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放松的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往后退了退，眼睛里浮现一抹惊恐。
医生正在抽血，他突然一动，差点让针扎歪。
“哎哎，别动。”医生说，“扶住他的手。”
宋羽河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似的，又出现当时的应激反应，拼命挣扎着往后缩，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薄峤再也看不下去，快步上前一把将宋羽河拥在怀中，手指顺着他的后脑缓缓往下抚，柔声安抚他：“不怕啊，只是抽点血。”
宋羽河明明知道宋五七并没有出来，但还是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分割成了两半，一半被薄峤身上的温暖蛊惑得想要拥抱住他，发泄自己的痛苦和委屈，但另外一半却在提醒着他，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可怕，不想让薄峤靠近他，省得受伤。
太矛盾了。
矛盾得让宋羽河牙齿都在打颤，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该推开薄峤还是抱住他，只能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任由针戳进自己的身体。
他全程都浑浑噩噩的，等到治疗完后依然缓不过来。
房中暖气开得很足，他的手心足心却是一阵冰冷，像是冰块似的。
薄峤就像是真的医生一样，治疗结束后根本没有多停留，回头看了宋羽河一眼，便离开了。
他看出来了，现在的宋羽河并不想见自己。
宋羽河浑身的疼痛被这次治疗彻底安抚下去，他努力将自己藏起来，直到病房里的人陆续离开，房门被轻轻关上，他才如梦初醒，猛地从被子里出来，茫然张望四周。
偌大个病房，空荡荡一片，只有他自己。
薄峤走了。
意识到这个认知，宋羽河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好久，才喃喃叫了声：“先生。”
他踉跄着下了床，想要去追薄峤，但是那堵房门好像是他自己给自己竖立起来的高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也把自己困死在这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宋羽河双腿一软，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好在整个房间都铺了厚厚的地毯，也没磕疼。
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将房门打开，叫住薄峤，让他不要离开，但那只苍白的手在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眼前突然闪现自己的手死死捏住锉刀的那一幕。
宋羽河瞳孔一缩，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他跪坐在门前，仰着头茫然看着眼前的扶手。
只是一个扶手，只是一扇薄薄的门，为什么……他就碰不到、打不开呢？
这段时间，无论宋羽河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宋五七只是潜伏在他的意识中冷眼旁观，毫不动容，就算宋羽河主动找他说话，他也好像沉睡了似的根本不理。
但是现在，宋羽河孤零零坐在地上，满脸茫然看着门，似乎要看到天荒地老的模样，宋五七终于忍受不住了。
宋羽河微微偏头，看着一旁的玻璃柜门上倒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着他出声。
“宋羽河，你不再需要我了。”
宋羽河茫然地说：“什么？”
之前宋五七问的从来都是“你不要我了吗”，根本不像这一次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
宋五七说：“你不需要我了，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负担。”
宋羽河一愣，连忙摇头：“不是这样，你不是负担。”
宋五七对他来说，从来不是负担。
而是救赎。
“你喜欢薄峤，想要和家人亲近……”宋五七说着，自嘲笑了一声，“而我却对所有人都放不下戒心，就算是宋晏、宋关行，哪怕是向玖，我也不能付出全部信任。我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碍你，甚至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将刀往你在乎的人身上扎。”
宋羽河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摇头：“不是这样的。”
宋五七却说：“之前我想带你回莫芬芬，薄峤过来拦我时，我差点把他杀了。”
宋羽河呼吸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柜子上的倒影。
“我就是为这个而生的。”宋五七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说，“只要我在一天，我就会想方设法地带你回莫芬芬，来确认我自己的价值。”
宋羽河的眼泪已经在这段时间哭干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只能呆呆看着他。
“你看，我就是这样阻碍你好好生活的人。”宋五七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在莫芬芬，你需要我，但在南淮，我就是一个让你痛苦的负担。就这样，你还要我吗？”
宋羽河眼睛缓缓张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我要，我要的……”
宋羽河知道自己的心理病态，可是他就是不想让一直陪伴他的57就这样从人生中消失。
与其这样，他宁愿当一个别人口中的神经病、小怪物。
宋羽河这个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让宋五七突然笑了出来——在这承载着悲惨泪水的一生中，他从来没这样开心地笑过。
他笑得快意，连眼泪都笑出来了，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玻璃上的倒影，手指却只能触碰着冰冷的柜门。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拥抱吗？”宋五七像是终于解脱了，他不想看到自己保护这么多年的人，因为自己再次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他边流泪边笑着说，“可是抱歉，我给不了你。”
“我抱不了你。”
宋羽河没想到宋五七还记着这个，他拼命摇头：“我……我不要了，我可以不要拥抱。”
他很容易满足。
没有好吃的，他啃点过期的营养液就能凑合；
没有舒适的床，他躺地上也能好好长大。
没有拥抱，他也不在意。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贪恋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
宋五七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他他，进来。”
很快，他他一个人推开门走进来。
宋五七说：“他他的神经网络中有仿生人57的部分程序，我不知道当年他主动救你到底是不是因为那个自动保护人类程序，还是说他真的有了自主意识……”
宋羽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呆怔看着蹲下来温和看着他的他他，喃喃道：“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当时57还没有报废的时候，你总是缠着他让他抱你，但是他的程序中并没有这个数据。”宋五七声音越来越轻，“我做出来拥有自主意识的他他，不是为了机械大赛，也不是为了其他……”
宋羽河呼吸猛地一顿。
从被制作出来后，就一直学不会“拥抱”的他他，突然缓缓俯身，张开双臂，将宋羽河轻柔地抱在怀里。
宋五七说：“我只是想让他给你一个拥抱。”
这句话说完后，宋羽河感觉到一直虚无缥缈的意识像是终于在一场辛苦的拉锯战中获得胜利，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中消失了。
宋五七最后留给他的，是宋羽河奢求了十年的，一个冰冷的拥抱。
我爱你。
想用冰冷的手臂拥抱你。
宋羽河手指发抖地回抱住他他，突然放声哭了出来。

第80章 相信我吗
宋羽河已经不知道宋五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凭空出现，接管自己的身体不顾疼痛地将那些妄图欺负自己的人打得抱头鼠窜。
当时年幼的他身上总是有伤，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掉眼泪，朝着宋五七撒娇喊疼。
宋五七总是会温柔地安抚他，说：“你睡一觉就不疼了。”
宋羽河就听话地睡觉，意识陷入黑暗中。
等到再次醒来时，身上的伤口果然已经愈合了。
那时的他还小，根本没往细了想，只觉得好神奇啊，睡一觉真的就不疼了。
现在想来，哪里是不疼了，只是宋五七接管了他的身体，替他默默忍受那些疼痛。
直到现在，宋羽河依然无法将57当成是自己的第二人格，他甚至想要回去看一看仿生人，看他是不是真的程序在六年前彻底报废了。
宋羽河紧紧抱着他他，将额头埋在他他怀里，感觉到热意盈在眼眶，抽噎着喃喃道：“我好疼啊。”
他不断地重复“好疼”，希望那个一直在自己身边陪伴他这么多年的宋五七还能再出现，对他说一句“睡一觉就没事了”。
他不想宋五七代替自己承受痛苦，他只想他在自己身边待着。
只是待着就好。
“为什么要走呢？”宋羽河身上的热意一点点烧起来，浑浑噩噩地心想，“我可以当两个人格的小怪物，明明能和平相处的，为什么要走？”
明明之前的六年里，两个人就是这么过来的。
没人告诉宋羽河的是，两人之所以能够共存，是因为他并没有意识到宋五七是他的第二人格，或者是本能地逃避这个认知，让两个人格在虚实之间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是自从仿生人57的程序被发现后，那种平衡便被彻底打破了。
宋五七是因为什么而出现的，就导致他的人格一直执拗于此。
他不可自制地想要成为宋羽河这个人格的唯一，他执着于保护，觉得一旦宋羽河不需要保护，那他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正因为如此，宋五七才那样迫切地想要回到莫芬芬。
回到宋羽河能需要到他的地方。
就算宋羽河和他说，他一直需要他，宋五七也不会被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到。
宋五七那种过度保护的性格已经严重影响到宋羽河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的生活，可他改不了，他无法放任自己不去排斥任何接近宋羽河的人。
他就是为了保护而生的。
所以宋五七主动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宋羽河浑身发烫，差点把自己烧成一堆炭，嘴里还在喃喃着叫五七。
没一会，一群医生忙不迭地围了过来。
宋羽河虽说哭一场就会发烧，但这是刚刚药物仪治疗完后，很容易引起其他的并发症，医生将整个病房围个水泄不通。
刚从公司回来、顺道还买了小甜点的宋关行一进来见到这副阵仗，险些吓得晕过去，连忙挤过去，抖着嗓子问：“怎、怎怎怎么样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护士和他说是发烧，宋关行才松下一口气，额角冷汗都冒出来了。
确定并不是治疗后的并发症，一群医生也松了一口气，用医疗器把宋羽河的烧消下去后，才一一散了。
宋关行吓得够呛，从门缝里瞧见宋羽河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说：“小止？”
他本来以为宋羽河已经睡着了，但没想到背对着他的宋羽河却轻轻“嗯”了一声：“有事吗？”
这是半个月以来宋羽河第一次搭理他，宋关行欣喜若狂，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冷淡，悄咪咪地说：“哥哥能进来吗？”
宋羽河轻声说：“嗯，好。”
宋关行喜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颠颠打开门，将刚刚热好的汤端了过来：“小止，喝点汤，还热着呢。”
宋羽河没有动，只是说：“放在那儿吧。”
宋关行就算再蠢也看出来了宋羽河的问题，他将汤放下，讷讷道：“小止怎么了？还难受吗？”
“没有。”宋羽河轻轻闭着眼睛。
宋关行轻手轻脚走到床的另外一边，瞧见宋羽河脸上依然全是病色，恹恹阖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宋关行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半跪在床边，小声说：“小止？”
宋羽河感觉到身边的呼吸，轻轻睁开眼睛，视线落在桌子上的小锉刀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哥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宋五七的离开将他所有的感情都带走了，显得麻木又脆弱，“五七走了。”
宋关行一愣。
宋羽河又说：“我长不大了。”
宋关行不知道宋五七是怎么回事，但是听到后面那一句话，立刻否认：“谁说你长不大的，胡说八道！”
宋羽河已经知道自己得赫拉症的事，但他显得异样的冷静，只是有些难过。
仿生人57想让他好好长大，但他好像真的长不大了。
在星际中，往往在法定结婚年龄21岁才算真正的长大，就算过了十八岁成年礼，宋关行也总是叫宋羽河“孩子”。
而他在成年礼的第二天诊断出来赫拉症，也许真的活不过21岁。
“要是我没出来莫芬芬就好了。”宋羽河盯着窗外的天幕，小声地说，“我要是死在莫芬芬就好了。”
这样就不必在找到家人和依靠后，又被残忍地剥夺掉生命。
与其这样，他倒不如一直在莫芬芬直到死。
宋关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苍白的唇都在发抖：“你……你不想要我们了吗？”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让人难受的话，宋羽河能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口，但看到宋羽河满脸颓然和破碎，宋关行又说不出任何刁难和责骂。
“要？不要？”宋羽河好像陷入了一个难题中，迷茫地说，“为什么你们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有什么，是我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吗？”
宋羽河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他这种无聊又无意义的问题。
他想要宋五七，但宋五七根本没有给他选择，说消失就消失了。
他想要宋关行他们，但赫拉症也没有给他选择。
宋关行怔怔看着宋羽河，突然像是忍受不了，起身狼狈地离开。
他自以为自己上的学多读的书也多，但面对提出这种问题的宋羽河，宋关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甚至连安慰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宋羽河看都没看他，依然呆呆盯着外面的天幕发呆。
他看着云卷云舒，夕阳西下，直到天空中布满星辰。
病房里似乎又有人来了，但是宋羽河却没有在意，他现在太过麻木，以至于连身体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安静坐在他面前，垂着眸淡淡看着他。
宋羽河终于舍得看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先生。”
薄峤见他眼眶发红，知道他是长久盯着一处熬红的，伸出温暖的手将他的眼睛捂住，轻声说：“眼睛疼不疼？”
宋羽河感觉到黑暗陡然降临，但薄峤手中的薄荷香和玫瑰香太过让他有安全感，他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酸涩的眼眶终于得以缓解，生理泪水缓缓从羽睫上溢出来。
他轻轻一点头：“疼。”
“乖孩子。”薄峤柔声夸赞他，“那就好好休息一会，如果晚上再不起烧，明天就能出院了。”
赫拉症的治疗时间很长，但宋羽河总不能总是待在医院，而且他的状态，长久待在这里，心理肯定会出更大的问题。
薄峤和宋关行商量了一下午，才终于决定明天让他出院走一走。
宋羽河闭着眼睛，嗅着让他安定的味道，逐渐找回一点真实感来。
“出院？”宋羽河问，“我们不治病了吗？”
薄峤笑了起来：“前期每一个月来医院治疗一次就够了。”
宋羽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其他问题：“好。”
薄峤的袖口蹭了点鲜红，那是他来之前特意涂在袖口的玫瑰汁液，加上薄荷香，能让神经紧绷的宋羽河放下心神来。
见宋羽河浑身放松，本来剧烈颤动的羽睫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开始均匀，薄峤才尽量放缓声音，温声道：“羽河……”
宋羽河打断他的话：“叫我小止。”
薄峤本来在试探，见他还在意这个，瞬间改口：“嗯，好，小止，宋关行和我说，五七走了，是吗？”
这句话话音刚落，薄峤就感觉掌下的羽睫再次剧烈颤动起来，他也不着急安抚，耐心地等到宋羽河这一波情绪过去。
好一会，宋羽河才喃喃道：“嗯，他消失了，我怎么喊疼他都不出来。”
薄峤一笑。
宋羽河终于忍不住，伸手将薄峤的手扒拉下来，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出来的委屈。
“你笑什么啊？”
薄峤循序渐进，见宋羽河终于对外界的事物有了好奇，他才慢条斯理地将宋羽河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淡淡道：“我笑你啊。”
宋羽河眼眶发涩，感觉有些生气了：“为什么要笑我？”
薄峤像是在上课提问学生一样，淡淡地问：“你知道精神心理疾病中，最难治的病之一是什么吗？”
宋羽河摇头，他不知道。
薄峤说：“是多重人格。”
宋羽河一愣。
薄峤引导他自己去追寻问题的答案：“那为什么宋五七就这么轻易地消失了呢？”
宋羽河茫然看他：“因为他觉得我不需要他了，他没有存在的必要。”
“对。”薄峤说，“但他是人吗？有独立的个体吗？”
宋羽河更迷茫了，不懂薄峤到底想说什么。
薄峤抬手指着他的眉心：“人是独立的个体，除非死亡，才能算彻底消失。但是宋五七却是你的人格，他没有独立的身体，独立的大脑，独立的心脏……”
宋羽河呆住了。
薄峤牵引着宋羽河的手，缓缓按在他的心脏上：“他一直在你的心中、脑中、意识中，他是你的，你既然还在，他为什么会消失？”
宋羽河似哭似笑地重复：“我还在，他为什么会消失。”
对宋羽河来说，宋五七完全就是个独立的个体，毕竟他把他当成仿生人57这么久。
找不到宋五七，得不到丝毫回应，对宋羽河而言，就像是仿生人57彻底报废、程序停止那样。
但薄峤的这番话，却让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宋五七是他自己的人格，这些年他“代替”宋羽河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可记忆却是他们两个共同拥有的。
宋羽河重复了好几遍，语调一直是疑惑的，直到最后，他终于喃喃地说：“我还在，他就不会消失。”
“对。”薄峤悄无声息松了一口气，声音更温和了，“真聪明。”
宋羽河抓着薄峤的手，嘴唇发抖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
薄峤知道他想问什么，笑着说：“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一定能做出来赫拉症的靶向药吗。你相信我吗？”
宋羽河说不出话，只是将薄峤的手捧着缓缓抵在额头上，轻轻一点头，发出一声呜咽似的。
“嗯。”
他麻木得如同坚冰一样的感情好像终于被阳光化开，无数情感一拥而上，直接涌上心头。
宋羽河感知到委屈、难过、愉悦、愤怒，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
疲倦也随之而来，宋羽河彻底缓下紧绷的一口气，终于任由自己在一片玫瑰香和薄荷香中，陷入安稳的睡眠。

第81章 一个抱抱
宋羽河在医院待了半个多月，出院时只记得将自己还没雕好的蓝玫瑰带着。
宋关行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宋羽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短短半个月就被宋关行布置成住处的病房，眼睛里全是疑惑。
宋关行疑惑道：“怎么……”
他还没问完，拿着宋羽河外套的薄峤“一不小心”踩了他脚一下，冷冷瞥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要是搁平常，宋关行早就跳起骂人了，但这段时间薄峤帮了他太多，宋关行龇着牙将痛呼吞回去，明智地没有说话。
他本来就是个不会安慰人的性格，一说话肯定会朝别人的痛点戳。
现在所有人都要照顾宋羽河敏感的心思，他还是闭嘴，把战场留给擅长安慰人的薄峤比较好。
“等会他他会把你的东西整理好送回家。”薄峤对宋羽河说，“你想自己收拾吗？”
宋羽河不喜欢这个病房，特别是自己走的时候这些东西还在原位，好像预示着自己还会回来住院接受治疗一样——哪怕是事实，他也觉得讨厌。
听到薄峤说他他会来收拾，宋羽河心里那点抵触瞬间散了，他摇头，乖乖地说：“不了。”
看到宋羽河心情好像变好了，宋关行不着痕迹吐了一口气。
还好刚才自己没有多问有的没的。
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还没缓回神来宋五七的事，宋羽河一直病恹恹的，到了车上后没坐一会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样子是要睡觉。
他之前从来没有这么嗜睡过。
宋关行将车启动，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他一眼。
薄峤坐在他旁边，若无其事地问：“小止，你打算回家还是去公司？”
宋关行皱眉，心想薄峤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刚从医院出来，自然是要回家啊。
但他还是没有吭声，打算看看宋羽河的反应。
宋羽河恹恹睁开眼睛，含糊地说：“去公司，我去看看……”
他话音一顿，好一会才轻声开口：“看看我的57。”
两人都知道他所说的“57”是指哪个。
“好。”薄峤说，“那就去公司。”
宋羽河又闭上眼睛，大概是觉得椅背太硬，索性一歪身子，直接躺在薄峤的腿上。
宋关行眼睛都瞪大了，但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直接蔫了。
他罕见地没有暴怒吭声，不动声色地设置好目的地，驱车离开医院。
赫拉症让宋羽河的体温偏低，薄峤将外套披在他身上，垂下头，问：“晚上没睡好吗？”
薄峤很少会主动找别人聊一些很无趣无聊的话，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宋羽河意志消沉，他倒是一句废话接着一句废话，想让宋羽河和他说说话。
“睡好了。”宋羽河闭着眼睛，轻声说，“但是眼睛疼。”
薄峤像是撸猫一样轻轻抚着他的头发，闻言动作一顿。
宋羽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是因为赫拉症吗？”
薄峤一噎，他也不太确定，但宋羽河却把他的停顿当成默认，不太在意地“哦”了一声：“那我过段时间会眼睛看不见吗？”
薄峤立刻说：“不会。”
宋羽河往外套里缩了缩。
“当时周一旋不是也是赫拉症吗，那时他已经得了两年多但眼睛还是好的，身体也和寻常人一样。”薄峤继续摸着他的头，“前期你就是需要吃些药，定期去医院检查就好了，不要担心。”
宋羽河好哄得很，更何况说这话的是薄峤，便乖乖地说“好”。
宋关行更加坚定了自己以后在弟弟面前管住嘴，最好说之前再三请教薄峤，省得说错话。
没一会，车停在宋氏公司的楼下。
宋羽河也没怎么睡，感觉到车停下，就撑着薄峤的腿起来，他揉眼睛揉习惯了，本能就要抬手，却被薄峤早有准备，一把扣住纤瘦的手腕。
宋羽河睫毛有点长，只是眯了半个多小时，上下的眼尾羽睫就缠在一起了，他半睁着眼睛，疑惑地问：“怎么了？”
薄峤将他的手扯开，手指轻缓地抚摸他的眼睛，很快就让他将眼睛全部睁开。
“既然眼睛疼就不要胡乱揉。”薄峤拍了他头一下，说：“去吧。”
宋羽河仰着头看他，手指不自觉地拽了拽衣服，直到宋关行催他，他才打开车门，和薄峤道谢：“我先走啦。”
薄峤：“嗯。”
宋羽河这才将车门关上，被宋关行牵着手离开。
本来薄峤在的时候，宋关行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两人独处，宋羽河又难得的不主动说话，宋关行才开始逐渐慌了。
他不知道该和宋羽河说什么，担心自己又说出一句话导致弟弟伤心崩溃，但是这样的沉默又让他心里不安。
宋关行强忍住当着弟弟的面玩光脑找薄峤请教的冲动，开始冥思苦想宋羽河到底喜欢什么。
但思来想去，他才发现宋羽河除了玫瑰，好像对其他什么事都没有欲望。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只要能凑合，宋羽河都觉得可以。
十五星币的外套和五十万的外套，他都看不出区别来，就算宋关行再想用外物哄他开心，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但上电梯到楼还需要一点时间，宋关行不甘心就这么沉默着过去，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小止，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啊？”
宋羽河正在盯着不断变动的楼层数字看，闻言将视线移下来看了宋关行一眼，他本来第一反应是“我好像没有之后了”，但又突然想起来薄峤让自己相信他的那番话，犹豫一会，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说：“我想治好病后，认真读书，继续研究仿生人。”
宋关行问完后本来已经在暗骂自己是蠢货了，但没想到宋羽河竟然会这么认真地回答他，闻言顿时眼泪汪汪地说：“好！研究仿生人，到时候你来接哥哥班，宋氏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宋羽河没忍住笑了起来：“可我只想研究仿生人，不想接宋氏，感觉很辛苦。”
宋关行难得见宋羽河笑了一下，差点激动地飙眼泪，但他强行崩住了，努力保持着镇定，导致脸色有些严肃。
顶楼刚好到了。
特助和几个高层听说宋关行终于要回来公司了，全都捧着一堆要处理的紧急文件在电梯口等着，等宋关行一上来立刻拉着他往会议室冲。
见特殊通道的电梯动了，众人全都跃跃欲试，等着人出来。
只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宋关行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露出来，随后便是一句极其冷酷无情的：
“好，那之后你就好好研究仿生人，从今往后宋氏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
哦哦哦哦！
豪门秘辛！
哥哥为争夺继承权和稳固江山，竟然当着弟弟的面说要将他出踹出宋氏？！
所有人都在不住倒吸冷气，看着宋关行的眼神全是古怪。
在宋羽河回来宋氏后，公司的人就一直在猜测，小少爷回来了，而且还这么有出息，那宋氏的江山是不是会大有变动。
毕竟权势金钱这种东西，一旦掌握了，就很难收手。
他们猜测了这么久，本来还觉得宋关行对小南瓜这么好，肯定不会像其他豪门那样为财产争夺个你死我活。
现在看来，啧啧，豪门的亲情，果然不可信。
但宋氏的事他们又插不了手，毕竟是要靠宋氏赚钱吃饭的。
所有人一阵唏嘘，看着宋羽河的眼神也加了些同情怜悯。
宋关行说完后才知道到达楼层了，见一群人面色古怪，继续按捺着内心的激动，淡淡道：“有急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这个时候找他。
“有急事就等一等。”宋关行见他们手中一沓沓资料就知道肯定有事，他也不急，“我和小止说几句话。”
众人一致点头。
宣示主权嘛，他们懂得。
宋羽河跟在宋关行身后往外走，看到旁边的人都在用一种可怜同情的眼神看他，脑袋上冒出一个个问号。
怎么了这是？
宋氏的员工一个个果然都很奇怪。
宋关行将宋羽河拉到办公室，说：“吃完早饭半个小时了，你先吃药，吃完药再去实验室。”
宋羽河乖乖点头，和着温水把一把药吞了下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宋关行看得一阵心疼，但没表现出来，他摸了摸宋羽河的头：“57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你休息休息，可以直接去看他。”
宋羽河垂眸看着手中杯子里的倒影，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宋关行：“那哥哥先去忙了，等会中午去找你。”
他也学会了薄峤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就是尽量和之前一样的态度，不要让宋羽河觉得赫拉症有多可怕，省得他自己吓自己。
宋羽河点头：“好，哥哥再见。”
宋关行高兴极了，没忍住抱了宋羽河一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办公室。
宋羽河听话地在办公室坐了一会，等到药效隐约发作，他才起身去实验室的楼层。
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宋羽河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似乎还有些苍白，脑海中几乎脑补了一堆豪门大戏，只觉得这小少爷可能拿的是苦情剧本，摊上宋关行那个大魔王哥哥真是太悲惨了。
宋羽河走到电梯那，按了下行键，从电梯到了实验室楼层。
因为宋羽河生病，实验室的人已经被宋关行遣散回原来的岗位，还全都升了一级，此时整个实验室空荡荡的，只有机器运作的轻微声音。
宋羽河一步步走向当时修57的实验室的门，抬手在扶手上一按，却没有用力推开门。
他沉默着站在门口好久，才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
实验室依然保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破旧的报废仿生人安安静静躺在操作台上，一旁的墙上还显示着「程序终止」的提示。
宋羽河视线落在仿生人身上，随着他离得越近，仿生人的全貌就逐渐映入他的眼中。
他沉浸在自己和自己相互安慰的六年中，自怨自艾，但当一点点接受宋五七是自己的存在，在莫芬芬最先的那四年记忆，也随之回笼。
直到这个时候，宋羽河才终于将宋五七和仿生人57这两个认知给分开。
宋羽河站在操作台，呆怔看着那个在六年里被自己一点点拼起的破旧仿生人，突然俯下身，手指将勉强是个人形的仿生人轻柔扶起。
仿生人并没有学会怎么主动给人拥抱。
宋羽河那时还小，虽然记忆模糊，但总是还记得当年掉落太空时抱住自己的那双手，所以很喜欢缠着57要抱抱。
但仿生人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道是程序错误，还是他的手臂零件损坏无法做到这个动作，一直没有回应。
因为这个遗憾，宋羽河才总是这么痴迷拥抱。
之后，仿生人报废，宋羽河迷迷糊糊将第二人格当成仿生人，宋五七也为了掩藏人格，将仿生人变成腕表，戴在腕上。
避免仿生人早已报废的消息被宋羽河知道，六年来宋羽河意识清晰的时候，从来没有打开过仿生人的人形看一看。
他逃避了这么久，而现在，宋羽河不顾仿生人身上的铁锈和流银爆炸后的残留物，用力收紧双臂，耳畔全是破旧零件相撞的声音。
——终于将保护了他四年的仿生人抱在怀里。

第82章 病毒数据
宋关行处理文件速度很快，有些高层拿不下主意的紧急文件他扫一眼就能定下来，饶是如此，他也是用了足足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将积压好几天的事情忙完。
彻底交代完事情后，宋关行飞快地跑回办公室，打算拿好中午的药去实验室找宋羽河。
但刚到办公室，就发现办公桌上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宋羽河留的字。
「哥哥，我去蒲寸了，药已经拿了。
小止」
宋关行看到“蒲寸”那两个字顿时一阵牙疼，但此时的他已今非昔比，努力运了运气，一没阻拦二没跳脚，冷静得可怕。
反正只要宋羽河开心，他找什么薄先生厚女士，自己都能顺着。
与此同时，宋羽河已经带着一小包药来到了蒲寸。
蒲寸的前台已经认识他了，见他走过来，记起来明特助的叮嘱，也不拦他，甚至还准备好了电梯卡。
宋羽河手搭在大理石的台子上，衬得他的手指越发苍白，隐约还能看到青色血管上的针眼：“你好，我找……”
前台忙说：“这是薄总办公室的电梯卡，您可以直接进去。”
“啊。”宋羽河愣了一下，说，“薄峤现在在办公室吗？”
他很少直接叫薄峤名字，说出来后莫名觉得奇怪，舌尖抵在唇缝抿了抿，又低低叫了声：“薄峤……”
前台说：“不在，薄总现在应该在实验室。”
宋羽河回过神来，说：“那给我去实验室的电梯卡吧，谢谢。”
前台：“……”
前台干巴巴地说：“先生，实验室里全是蒲寸的商业机密，没有薄总准许……”
她没说完，宋羽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正打算打开光脑去联系薄峤，一旁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想去看实验室啊？”
宋羽河一回头，见到薄华彩将长发一拨，笑着朝他看来。
“姐姐。”宋羽河疑惑地说，“你还没回南淮星吗？”
前台眼睛都不自觉瞪大了，这个看起来和薄总如此亲密、甚至还在员工间有各种传闻的少年，竟然直接叫大小姐薄华彩“姐姐”？
薄华彩面不改色地应了，走上前摸了一下宋羽河的脑袋：“回去干嘛啊，秦现都被调来南淮星当交换老师了，我再回伏恩里还有什么意思？”
交换老师？
宋羽河似懂非懂，他好像只知道学校交换学生来对方学校读书，从来不知道还有交换老师的。
见他还像之前那样呆呆傻傻的，薄华彩没忍住笑了起来，说：“想去找薄峤啊？”
宋羽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去看看先生做的实验。”
薄华彩挑眉：“INC靶向药？”
“嗯。”
“那可真是机密。”薄华彩弯着眼睛，伸出手勾了勾宋羽河的下巴，故意逗他，“你怎么对这个有兴趣啊？之前不是还在沉迷仿生人吗？”
宋羽河并没有觉得得病有什么不能说的，认真地说：“我得了赫拉综合症，想看看靶向药具体的数据。”
薄华彩的手指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就连一旁眼巴巴看着等着吃瓜的前台也是一愣。
“怎么会……”薄华彩脸色难看，上上下下看了看宋羽河，果然发现他病弱了许多，之前本来就尖的下巴现在更瘦了。
她一时间无法接受，但又知道宋羽河的性子肯定不会开这种玩笑，只能艰难开口：“多久了？”
宋羽河说：“确诊大概一个月了。”
薄华彩默不作声。
怪不得这段时间薄峤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推INC的进度。
薄华彩神色忧愁地和前台打了个招呼，将乖巧的宋羽河拉着上了电梯。
宋羽河还在那问：“是去实验室吗？”
薄华彩本来心情都降到谷底了，见这傻孩子还惦记着去实验室，没好气地瞪他：“去，当然去，谁不让你去，我宰了他！”
宋羽河听到这句熟悉的口头禅，微微一怔，笑着弯弯眼睛：“嗯，谢谢姐姐。”
薄华彩见他还在笑，无声叹了一口气，拿出光脑给秦现发消息。
【刻薄的薄：你知道羽河生病的事吗？】
很快，秦现回了。
【秦现：他又发烧了啊？也是，他免疫力不怎么好，换季好像很容易发烧，我周末去看看他。】
【刻薄的薄：发烧个鬼！他是赫拉症！】
秦现那边好久没有回复，直到两人都下了电梯了，秦现的通讯才直接发了过来。
薄华彩让宋羽河在这里等着，又让人去找薄峤来接他，走到了一旁的茶水间接通了响个不停的通讯。
秦现急得不行：“刚刚光脑摔死机了——怎么回事？什么赫拉症？！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谁告诉你的？”
薄华彩眉头紧皱：“刚刚羽河亲口告诉我的。”
秦现倒吸一口凉气，飞快道：“我马上就过来！”
“你过来干嘛啊？”薄华彩倒了一杯甜丝丝的果汁，想了想又加了一勺蜂蜜，拧着眉头说，“他现在在蒲寸看靶向药的数据，你就算来了也没什么用。”
秦现：“可是我……”
薄华彩：“你先上完课吧，他一时半会也从实验室出不来，晚上再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秦现焦急得不行，薄华彩先安抚好了他，又端着果汁走回去，发现宋羽河还在那乖乖地等。
薄华彩心一软，走上前将果汁递给他：“喝吗？很甜。”
宋羽河有些为难：“我……我哥哥不让我胡乱吃东西。”
薄华彩还以为他嫌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就见宋羽河看着那果汁，大概有点口渴想喝，小心翼翼地问：“赫拉症能喝果汁吗？”
薄华彩一愣。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刻薄无情的女人，但在听到宋羽河这句话，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怪不得秦现那个钢铁直男对感情这么迟钝，却总爱照顾宋羽河。
薄华彩将果汁塞到他嘴里，朝他一笑：“能喝！姐姐这些年也研究过不少赫拉症的数据，只要不吃太刺激的就都可以。”
宋羽河这才有些高兴地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几句话的功夫，薄峤得到消息，也从实验室快步走了出来，见宋羽河果然来到这里，眼镜下的眼睛有些诧异。
薄华彩看到他，朝他一吹口哨：“哟，今天怎么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的？前几天我见你胡茬头发乱糟糟的，邋里邋遢糙得很呐。”
薄峤：“……”
薄峤穿着白大褂，加上银边眼镜，眼神冷冷从镜片下看过来时，显得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他早就习惯了薄华彩的打趣，也没理会，走到宋羽河面前，眼神明显温柔了下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宋羽河说：“我想看INC的数据。”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薄峤早就叫人把他赶出去了，但说这话的是宋羽河，薄总当即点头，像是答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好啊。”
薄华彩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没打扰他们，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薄峤将宋羽河带到蒲寸实验室，蒲寸的药物研究人员瞧见薄峤带来个半大孩子，全都眉头紧皱地看过来。
薄峤不想让宋羽河受任何委屈，直接说：“这是宋氏的宋流止，机械大赛的冠军。”
众人一愣，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年机械大赛的冠军，似乎是制作出来有自主意识仿生人的奇才。
这一下，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变了，也没有人想要将他赶出去。
薄峤见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宋羽河：“你想看什么数据？”
“病毒数据。”宋羽河说。
薄峤有些诧异，他本来以为宋羽河是打算看看靶向药的部分制作数据，却没想到他要的竟然是病毒。
“你要病毒数据做什么？”薄峤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询问。
宋羽河说：“我想了解赫拉症病毒数据，将病毒做成‘病毒’，用在仿生人身体的程序模拟。”
薄峤怔住。
当时薄峤刚认识宋羽河时，他曾被薄峤的学生一句话忽悠着坐下来听了薄峤一节课。
那句话是：“仿生机械零件和人体器官不分家嘛，上一节我们薄老师的课，对仿生机械也是很有用的。”
——当时宋羽河把这句话写在了课后作业上。
那时薄峤还不以为然，可是现在……
听到宋羽河这句话，薄峤感觉自己又被打脸了。
将病原体做成“病毒”数据在仿生人身上做程序模拟的新颖方式，还从来没有人提出来过。
宋羽河神色认真，并没有其他赫拉症病人的绝望和自暴自弃，也没有因为薄峤说可以做出靶向药就毫无作为，只将希望放在靶向药上。
因为宋羽河不擅长人体和药物，所以赫拉症这件事中，薄峤总是本能地把他当成需要保护、需要解救的人，也正因为这个，他这段时间强行逼着自己全身心投入药物研究中，唯恐将宋羽河的满心期待摔成粉碎，毁了他的那种信任。
但此时薄峤突然松了一口气。
宋羽河并不会将希望全部放在别人身上，更不会理所应当觉得薄峤必须要在三年内研究出来药来救自己。
他很理智，很清醒，更知道如何利用自己最擅长的事来做出最有用的行动来。
薄峤长时间以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视线落在宋羽河那张素白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让他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暖。
“先生？”宋羽河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我不太方便看病毒数据吗？”
薄峤如梦初醒，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不对，匆匆说：“当然可以。”
宋羽河“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他，走上前来，高抬着手将手掌贴在薄峤红到耳根的脸上。
宋羽河刚从外面进来，手还是冰凉的，掌心贴在薄峤脸上时，将他冰得一哆嗦。
薄峤诧异看着他。
“你的脸好烫。”宋羽河担心地说，“你又生病了吗？”
薄峤：“……”

第83章 猛男开窍
实验室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不着痕迹吸了一口气，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觉得……
这两人这么奇怪呢？
薄峤干咳一声，觉得脸烧得更厉害了，他将宋羽河的手扒拉下去，顾左右而言他：“走，我带你去看……数据。”
宋羽河也没多想，轻轻一点头，反手抓住薄峤正要松开的手。
薄峤往前走的动作一顿，回头愕然看他。
宋羽河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极其自然地牵住薄峤的手，见他回头满脸诧异，也疑惑地问：“怎么啦？”
薄峤默默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很快就想起来宋羽河好像很喜欢握着宋关行的手，现在大概是习惯使然，便将内心刚刚浮起来的念头给强行压下去，故作淡然道：“没事，走吧。”
宋羽河的手冰凉，被薄峤握在掌心中，像是一小块冰凉的玉石。
薄峤面不改色地带着宋羽河去看数据，但掌心逐渐温热的触感却根本让他忽视不了，他有好几回想要趁着开门将手抽出来，但宋羽河握得死紧，根本不能自然地脱手。
好在到了实验室里面，宋羽河就主动松开手，将光脑打开，点出来备忘录，修长的五指在虚拟键盘上瞧瞧打打，准备开始记录关于赫拉症病毒的数据。
薄峤本来总想要抽手，但现在宋羽河主动松开了，他倒是莫名觉得怅然若失，手指轻轻碾了碾指腹，恍惚觉得掌心似乎还残存着那玉石的触感。
赫拉症的病毒数据十分庞大，寻常研究员看都会觉得头晕脑胀，但宋羽河却完全不觉得繁琐，他态度极其认真，脑子也转得飞快，一下午的时间就记录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连薄峤看着都觉得头疼。
夜幕降临，宋羽河意犹未尽，但还是被薄峤强行从实验室拽了出来。
宋羽河点开备忘录，抬手划了一句话，眼巴巴看着薄峤：“先生，这个我不懂……”
薄峤头疼死了，无奈地说：“要到吃药时间了，明天再看吧。”
宋羽河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他被薄峤带去了顶楼办公室，乖乖坐在沙发上打开身上的小包去找药，但刚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看清楚上面的字他就愣住了。
薄峤正在给他倒温水，见状问道：“怎么了？”
宋羽河皱着眉将小药盒给薄峤看，上面被宋关行标注着吃药时间：12:30。
中午的药，他忘记吃了。
再打开光脑的通讯录一看，宋关行中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叮嘱他吃药。
宋羽河：“……”
宋羽河终于有些慌了，慌里慌张把药盒扔到包里，打算一会找时间丢进垃圾桶里去。
薄峤在一旁看着，眼神微微一暗。
自从赫拉症被诊断出来，加上宋五七的事，宋羽河的情绪一直很黯然，明艳的小脸上也没什么笑容，情感起伏几乎没有，连跳脱胆大如宋关行都不敢在他身边多说话。
这还是半个月以来薄峤第一次看到宋羽河有了之前的影子，哪怕只是一点点。
薄峤将温水递给他，淡淡道：“先吃晚上的药吧。”
宋羽河将晚上的小药盒拿出来，闷闷地接过水，小声说：“先生不要告诉我哥哥。”
薄峤明知故问：“告诉他什么？”
宋羽河有些急了，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药，不好去扯薄峤的袖子，又开始伸出脚尖去勾薄峤的小腿：“我以后肯定好好吃药，先生……”
薄峤自讨苦吃，将小腿往旁边一收，忙说：“好，我不告诉他。”
宋羽河这才放下心来，乖巧地吃完那一大把的药，将空荡的小药盒拍给宋关行看。
【宋南瓜：我晚上的药都吃完啦。】
宋关行秒回：【真乖真乖，那哥哥等会去接你。】
【宋南瓜：好。】
晚上的药和白天的不一样，吃完后没一会，宋羽河就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薄峤怕他着凉，将外套盖在他身上，轻声道：“回家吃了饭再睡。”
宋羽河往外套里缩了缩，任由薄荷香的外套将自己完全罩住，迷迷瞪瞪地说：“我不饿。”
薄峤也没再多说，省得他嫌烦。
半个多小时后，宋关行终于到了。
薄峤正整理着赫拉症病毒的详细数据，见宋关行过来轻轻扶了扶眼镜，将声音放轻：“他没吃晚饭，回去记得让他吃点再睡。”
宋关行点点头，走到沙发前晃了晃宋羽河：“小止？小止啊。”
宋羽河睡得正熟，含糊地皱眉：“嗯？”
“走，我们回家。”
宋羽河浑身疲倦，睡意正浓，根本不想动，哼唧了几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关行见他懒得动，索性将手伸到他的脖颈后，打算将他扶起来后抱回车上去，但他才刚将宋羽河的上半身抱起，刚才还软趴趴像是一滩水的宋羽河突然浑身紧绷。
宋关行还在努力去够宋羽河的膝盖弯，背后猛地一寒，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砰”的一声闷响，后背朝地面上跌了下去。
宋关行：“……”
薄峤：“……”
宋关行懵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被宋羽河给撂倒的，好在薄峤办公室的地板上铺了毯子，没把他摔出个好歹来。
他忙不迭想要爬起来看看宋羽河是不是又应激了，但还没动，就感觉一个温暖的身体趴在他的身上。
宋关行：“？？？”
宋羽河迷迷瞪瞪将人撂倒后，又潜意识喜欢宋关行身上残留的木香，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宋关行身上，含糊着说：“哥哥，再让我睡一会。”
宋关行：“……”
宋关行挣扎着坐起来，宋羽河动也不动，一副睡死过去的架势靠在他颈窝，让人毫无办法。
宋关行只能用眼神示意薄峤。
薄峤说：“旁边有个小休息室，你让他去床上睡吧。”
宋关行没有办法，只好低下头哄他：“我们不走，就去隔壁的房间睡一会。”
宋羽河哼唧了一声。
宋关行这才顺利将他抱起来，放到了办公室小休息室的床上。
宋羽河是困狠了，一到床上就自己熟练地踢掉袜子，将被子一卷，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宋关行眉头紧皱，将门关上走了出来。
薄峤的办公桌上悬了好几个虚拟光屏，一个个数据都在不断变动，宋关行毫不客气地走到沙发上躺下，懒洋洋地打开光脑玩。
薄峤整理了一会宋羽河需要的赫拉症病毒资料，余光扫见宋关行躺在那，没好气地说：“你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已经让助理送了晚饭过来。”宋关行打开星网刷新闻，随口道，“放心，会给你也带一份的。”
薄峤哪里稀罕他的饭，冷淡道：“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省了你那颗老妈子的心吧。”
宋关行翻了个白眼，随口道：“我当然知道啊，也没把你想得这么龌龊——嘶，这什么玩意？”
他本来刷到了#乔先生#的话题，还想着看看薄峤的热闹让自己开心开心，但是他刷着摔着就开始骂骂咧咧，主要原因是他刷到一个有上万点赞的动态。
【乔治sdz：小少爷竟然在画乔先生呜呜呜，这不是爱是什么？！《心脏》游戏里，两人就好像有猫腻，小少爷看乔先生的眼睛都在发光啊，磕到真的了！】
下面评论也跟着kdlkdl！
宋关行：“？？？”
什么乔，什么治？？
宋关行眉头紧皱，隐约觉得那个人的ID头像有点熟悉。
他点开一眼，脸直接绿了。
——那是一个月前宋羽河生日时，宋关行录的那段直播中的画面，且还是宋羽河回头，露出画布上的乔先生的截图。
宋关行：“……”
宋关行彻底服气了，在外界人看来，宋羽河和薄峤也只有在全息游戏和那次意外直播上有“同框”，但在他们的脑补中，这两人好像早已经私定终身了。
而且乔先生还是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也不知道他们嗑个什么劲儿。
宋关行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光脑关掉，古怪地看了一眼还泡在数据中的薄峤。
薄峤整理的全都是宋羽河可能会需要的数据，他一心二用，随口道：“看我做什么？”
宋关行幽幽地说：“我突然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对我弟弟这么好？”
薄峤敲键盘的手倏地一顿。
宋关行死死盯着他。
薄峤的手停顿了五秒，才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数据，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呵。”宋关行冷笑一声，说，“如果是我想的那样，你现在应该会被星警局的人抓起来判个十年二十年。”
薄峤：“……”
薄峤皱眉，低低骂他：“龌龊。”
“你之前可没下定决心。”宋关行步步紧逼，“难不成因为我弟弟生病了，你就突然看清楚自己的感情了？还是说你只是在同情他？”
薄峤瞪了他一眼，视线看向隔壁的休息室门，唯恐被宋羽河听到。
好在休息室的门隔音很好，只要两人不大声嚷嚷，就吵不醒宋羽河。
宋关行对待薄峤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了，他说完竟然还微微一笑，一副大度豁达的模样，道：“你就实话实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薄峤狐疑看他。
“真的。”宋关行保证，“这半个月多亏了你，否则我指不定当时就从楼上跳下去了，所以你就算对我弟弟有什么心思，我也不会生气，保证心平气和。”
薄峤还是不相信，谁都知道宋关行这厮根本不要脸，这种保证根本没用。
宋关行太想知道了，再三发誓，最后连“我如果生气我就是狗”这种小儿科的幼稚话都放出来了。
薄峤犹豫了一下。
他对情情爱爱这种事虽然迟钝，但是每次宋羽河和他亲密接触，薄峤就像是心中揣了兔子一样，到处乱蹦，将他本来的心如止水折腾得鸡飞狗跳。
那时薄峤就知道，自己栽了。
见宋关行满脸真诚，薄峤考虑再三，他本来也不是个遮遮掩掩的性格，索性直接说。
“嗯，对，我看清楚自己的感情了，对他也并不是同情。”
如果是因为宋羽河得了赫拉症而产生的同情，薄峤大可以只去研究靶向药，而不必天天牵挂宋羽河，搅和得自己连梦里都有宋羽河用足尖勾他小腿的画面。
宋关行默默倒吸一口凉气，试探着说：“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弟弟？”
薄峤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再遮掩：“对。”
宋关行又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真诚的表情瞬间变了。
薄峤警惕地看他：“你干什么？你说了你生气你就是……”
话还没说完，宋关行就像是疯狗一样，怒气冲冲地骂道：“我咬死你！”
薄峤：“……”

第84章 给宋流止
宋羽河在薄峤休息室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他迷迷糊糊地扶着墙打开门：“先生，眼睛睁不开。”
他话刚说完，耳边便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只手握住宋羽河胡乱摸索的五指，薄荷香扑面而来。
宋羽河怕眼睛看不见，所以不敢用力揉，被外面的光线刺得眉头都皱起来，好在薄峤很快伸过来手，将他的眼睛轻柔抚了抚。
很快，宋羽河迷糊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薄峤的俊脸上，吓了一跳：“先生，你的脸？”
薄峤的脸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似的，唇角还有一点青紫，但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手指将宋羽河眼尾的羽睫抚了抚，淡淡道：“没事。”
他舌尖抵在隐隐发疼的地方，默默磨了磨牙。
宋关行，真是条疯狗。
宋羽河担心地看着他：“谁打你了吗？”
薄峤将他拉到桌子前坐好，又把还温热的饭菜拿过来摆在桌子上，摇摇头：“没有，我不小心撞到了——先吃饭吧，饿不饿？”
宋羽河就是被饿醒的，闻言乖乖点头，一边端着碗喝排骨汤一边还在看薄峤的脸。
薄峤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抚了抚脸，犹豫着问：“很丑吗？”
薄总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担心自己会破相。
“不丑，很好看。”宋羽河眼睛眨都不眨地夸他。
薄峤：“……”
薄峤差点被句听起来很敷衍的夸奖给搞脸红了，他努力保持镇定：“那你怎么总是看我？”
宋羽河喝了一口热汤，好一会才试探着说：“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揍他。”
薄峤一愣，没想到他竟然在想什么。
宋羽河的确很能打，连宋关行那货都被他撂在地上不下三次。
薄峤没忍住笑了笑，牵动酸疼的唇角：“真的没有人欺负我，不要胡乱想。”
宋羽河这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继续乖乖喝汤。
“你哥先走了，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想在这里睡觉也能继续睡。”薄峤给他夹菜，“赫拉症的其他数据我已经给你整理好发到你的账号里，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
宋羽河本来认真地喝汤，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薄峤，神色有些复杂。
薄峤：“怎么了？不吃蘑菇？”
宋羽河将蘑菇吞了，不想和他说话。
如果他只是想要赫拉症病毒的数据，直接一个通讯打过来让薄峤发给他就好，也不用今天跑这一趟。
宋羽河不想给薄峤增加负担，也觉得自己是个时日无多的病人，不能再拖累别人，便将话憋了回去，只是一点头就不再吭声。
他闷闷吃完饭：“那还是麻烦先生送我回家吧。”
薄峤还以为他要在休息室睡，连点熏香蜡烛的香味都挑好了，没想到这么深更半夜，他竟然还要回家。
薄峤只好干巴巴地说：“哦好。”
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宋羽河穿得圆滚滚的从蒲寸出来，本来两人是直接去停车场的，但无意中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宋羽河围着橘色的围巾，长发扎成一束窝在后颈中，他从台阶上走下去，被寒风扑了满脸，微微仰头时，看到无数雪花纷纷扬扬从灯光下飘落。
薄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一片雪中，伸出手接了一捧雪，偏头朝他一笑。
薄峤的心立刻又被不知名的兔子撞得人仰马翻，呼吸都屏住了。
最开始薄峤只是将宋羽河当成洪水猛兽躲避，后来则是当成攻讦宋关行的趁手工具，很少会觉得他这张脸有多惊艳。
但不知道是不是薄峤注视宋羽河的心态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终于意识到这张被人成为“神颜”的脸到底多有攻击性了。
宋羽河站在灯下，暖色的光芒将他的半张脸照得像是暖玉一样，长的过分的羽睫在灯光下洒下阴影，落在眼底，显得这张脸轮廓更加分明。
的确是一张高级到不行的神颜脸。
薄峤这些年见过这么多漂亮的人，却从来没有觉得哪个人能好看过宋羽河。
宋羽河在经历了宋五七那件事后，不知不觉间将身上的青涩逐渐褪去，眼底也没了之前傻傻的愚蠢天真，但依然带着阳光一样的温暖。
他站在雪中，好像能将雪融化。
宋羽河呼出一口白雾，偏头朝着薄峤笑：“先生，真的下雪了哎。”
薄峤喉结轻轻动了动，好半天才艰难移开视线，轻声说：“嗯。”
宋羽河想一出是一出：“那我们走回家吧。”
薄峤：“……”
薄峤揉了揉眉心：“走回你家？”
那他们得走到天明都不一定能走到。
“不是。”宋羽河心中有些懊恼，好像觉得自己刚刚说要回家，现在又反悔有点不对，但他纠结再三，还是轻轻开口，说，“去你家。”
薄峤怔了一下。
宋羽河不想给他添麻烦，见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又立刻说：“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们去楼下开车回家吧。”
他说完之后，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茶茶的。
好在薄峤并没有发现，他干咳一声：“没有什么不方便，就是下雪了，我先回去拿把伞。”
宋羽河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笑着朝他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拽到了雪中：“下雪不需要打伞，走吧。”
薄峤晕晕乎乎就被他拽着走了。
下雪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地面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宋羽河记性很好，主动走在前面往薄峤家的方向走，脚在雪地上走直线。
没一会，他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路上那一排整齐的脚印，觉得很有成就感，眼睛微微一弯，看起来很高兴。
这种小事都能让他高兴半天。
薄峤走在他身边，视线一直看着他，隐约有种这条路能一直走不到头的期盼。
夜半时分，纷纷扬扬的雪从天幕中落下来，萧肃冷冽，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盏路灯亮着，照亮两人回家的路。
宋羽河仰头看着天，脚步依然在慢吞吞地走直线。
在半个月之前，宋羽河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对薄峤说“喜欢”，那时的他满腔真心都捧着想要全都塞给薄峤，只是现在因为他的病，却只能尽可能地将真心真情收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真心对薄峤来说，是个负担。
有谁会愿意和一个命不久矣的小疯子在一起？
宋羽河换位思考，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离得远远的，而薄峤却愿意在他身边陪着，还为他专心制作靶向药，应该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不能多奢求其他。
这样一想，宋羽河又不想去薄峤家了，只是现在再和薄峤说回公司开车送自己回家又像是故意找事一样，只好闷闷不乐地继续往前走。
薄峤敏锐地察觉出来宋羽河好像不太开心，不着痕迹往他身边靠了靠，正打算和他闲聊，就发现一向喜欢他接近的宋羽河竟然连直线都不走了，脚步一错往旁边躲了躲。
薄峤诧异看着他。
宋羽河本能地躲开后就觉得不对，他不敢去看薄峤此时的反应，只好回头看了看身后直直的一条线，闷声说：“我的脚印都不直了。”
回过神的薄峤哭笑不得，只好从善如流往旁边撤了撤，不主动靠近他了。
宋羽河这才松了一口气。
薄峤本来觉得只是特殊情况，但直到两个人慢悠悠走回了家才发现，宋羽河好像真的在和自己保持距离。
宋羽河洗了澡后主动跑去次卧，探着脑袋和客厅懵了的薄峤说：“先生，我先睡了，晚安。”
薄峤：“哦，晚安。”
宋羽河忙关上门，还反锁上了。
薄峤：“……”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这么相安无事度过一夜，薄峤觉得应该会恢复正常了，但谁想到他一觉醒来，宋羽河早已经离开，只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了个纸条。
【我先走啦，早安。
小止】
薄峤：“……”
薄峤拧着眉头看着那张纸，拼命回想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做错了什么，宋羽河怎么突然对他这么避之如蛇蝎。
就像是当初薄峤对宋羽河那样。
这样一想，薄峤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唏嘘。
当初不该对他这么冷淡的。薄峤心想。
早上八点，宋羽河已经回到了宋氏，这个时间段已经又不少人陆陆续续来了公司，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茶水间喝温水，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全都暗搓搓来倒咖啡，视线似有若无地看向宋南瓜。
宋羽河今天的药还在宋关行那，早起他又没有胃口，只好坐在茶水间小口小口喝水等宋关行来。
只是今天茶水间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发现那些人像是做贼心虚似的，立刻整齐划一地齐刷刷将视线移走。
宋羽河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就在这时，之前当过宋羽河助手、甚至还追求过他的Reason听闻消息暗搓搓地跑过来，胆大包天地和他搭话。
“少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宋羽河还是不太喜欢别人叫他“少爷”，但也没有纠正，他乖乖回答：“我哥哥等会就过来。”
Reason还记着半个月之前那次修理仿生人的事，知道宋羽河好像大受打击一连半个月没有来公司，他也没有多嘴发问，见宋羽河杯中的水没了，忙献殷勤：“我来帮你倒点水吧。”
宋羽河不想麻烦别人，摇摇头，自己转身去接水了。
这么长时间了，Reason还是不肯放弃，但宋羽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还只当他是个很顺手的工具人，让他一度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不入眼。
宋羽河接了水，又坐在沙发上垂着眸划光脑。
Reason决定最后再试一次，又厚着脸皮说：“少爷，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只要要求不高，他说不定努力努力还能有点希望。
Reason满怀期望地看着他。
宋羽河歪头想了想，直接将自己最喜欢的人当做模板说出来：“薄峤那样的。”
Reason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薄峤”到底是谁，他倒吸一口凉气：“蒲寸的……薄峤？”
宋羽河点点头：“我就喜欢他那样的。”
Reason感受了他和蒲寸薄峤的差距，默默流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问：“那你喜欢他哪里呢？”
有钱、英俊、还是有才？
宋羽河认真地说：“他哪里我都喜欢。”
Reason流着伤心的泪抽噎着走了。
宋羽河疑惑着看着他好像头顶冒乌云的头顶，不懂自己只是说个喜欢的人的模板，他为什么要这么难过。
没一会，宋关行急急忙忙地到了，还给他带了向玖做的粥。
宋羽河就算在医院那些天，和向玖也是每天固定一个全息通话，宋晏和宋关行对瞒向玖这件事已经熟能生巧，这么多天愣是没让她察觉出问题来。
宋羽河虽然没多少胃口，但还是没浪费向玖一片心意，垂着眸一口一口将粥喝完了。
宋关行掐着表等到半小时，又给他拿来药。
宋羽河习惯了吃药，用温水直接将药顺了下去。
宋关行这才放心地处理文件。
宋羽河盘膝坐在沙发上开始看薄峤传给他的各种数据文件。
临到中午的时候，助理轻轻敲了敲门，告诉宋关行有人送快递过来。
宋关行昨天给宋羽河定制了新的仿生人模型，程序空白的那种，打算让他做赫拉症的实验，此时听到有东西送来，点点头：“嗯，搬过来吧。”
宋羽河一直心无旁骛，眼睛都没眨一下。
助理听到这个“搬”，奇怪了一下，但也没多想，没一会就怀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走了进来。
宋关行：“？？？”
这么大一簇花大概得一两百朵，味道浓郁，刚一进来就将宋羽河的所有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宋关行奇怪地说：“谁送的花？”
助理也很纳闷，将花里的卡片拿出来看了看。
“是一位姓薄的先生。”助理说，“送给宋流止的。”
宋关行：“……”

第85章 假设如果
宋关行脸都绿了。
宋流止本止看到那么一大团玫瑰倒是很开心，光脑上还飘着一堆文件他也没来得及关，就带着虚拟光屏跑了过来，将玫瑰接下了。
宋关行：“……”
见宋羽河难得高兴地拿着光脑对玫瑰拍来拍去，宋关行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其实送个玫瑰也没什么。”宋关行自欺欺人，“盛临之前也送过我崽玫瑰呢，纯属就是因为他喜欢玫瑰而已，不算什么的。”
这样安慰自己一番，宋关行才将升起的“薄峤那厮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追自己弟弟”的暴怒给强行压下去了。
忙活了一整天，宋关行好不容易将这事给忘了，第二天一早，助理又过来敲门，说有快递来了。
宋关行磨着牙，心想这次应该是自己定制的仿生人了吧。
然后……
助理又捧了一大束薰衣草送过来。
宋关行：“？？？”
助理说：“还是那位姓薄的先生，送给小少爷的。”
宋关行差点要暴起咬人了，虽然他不知道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但敢肯定薄峤那混蛋肯定没安好心。
宋羽河诧异地看着。
他从来收到的都是玫瑰花，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其他品种的花。
他又带着一堆虚拟光屏跑了过去，接过薰衣草左看右看，回头朝宋关行说：“哥哥，这个花还挺好看的哎。”
已经搜完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的宋关行差点把一口钢牙咬碎了，但见宋羽河喜欢只能勉强露出一个吃人的笑容：“那、那就找个花瓶插上吧。”
“嗯嗯。”宋羽河连文件也不看了，高高兴兴去插花了。
插完花后，宋羽河又拍了照片发给薄峤。
【宋南瓜：先生，这个花好好看啊，味道有点奇怪，但也不太难闻。】
【薄荷：嗯，喜欢就好。】
宋关行气得不行，心想连送两天花了，也差不多得了。
但第三天的时候，助理又捧着一束花过来办公室。
今天的花，是百合。
宋关行默默将搜索花语的网站关掉，面无表情地说：“给我扔垃圾桶去。”
今天宋羽河没有在办公室看文件，定制的仿生人模型已经到了，早上吃完早饭他就和他他一起去楼下的实验室去模拟病毒数据了。
宋关行可算能发泄了。
助理看着鲜艳欲滴的百合花，犹豫再三：“您……”
宋关行催促他：“快去快去，扔了。”
助理只好捧着花走了。
薄峤每天送花的时间都差不多，耐心等了半个小时，见宋羽河没有像之前那样给自己发花的“反馈”，微微挑眉，就知道现在宋羽河不在宋关行的办公室，而自己那束花可能也被扔垃圾桶了。
薄峤也不生气，又定了一束花，这次是直接送到宋羽河的实验室。
一个小时后，到了午饭时间。
宋关行喊宋羽河上来办公室吃饭，将饭菜都放好了，一抬头就见宋羽河高高兴兴地捧着一束百合朝他走来。
宋关行：“？？？？”
宋关行第一反应就是助理没把花扔了，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仔细看了看发现宋羽河怀里这束和之前那束的包装纸颜色并不一样。
宋关行深深运气，被狡兔三窟的薄峤给气得脑袋都发懵了。
宋羽河没注意到他哥的脸色，还在那问：“哥哥，这个花也好看，好香啊，能再给我找个花瓶吗？我想放在实验室。”
宋关行勉强一笑：“嗯，好，等吃完饭我给你找几个花瓶。”
宋羽河点点脑袋，这才爱不释手地将花放在桌子上，开始吃饭。
宋关行一边死死盯着那束花，一边咬着口中的肉，恨不得将那花给拌饭吃了。
但就算宋关行再生气，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宋羽河找了好几个漂亮的花瓶，又拿来剪刀和营养液，方便他插花。
宋羽河看起来心情很好，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总是绷着小脸默不作声，终于隐约有点之前的鲜活了，他拿着剪刀咔咔将花枝剪开斜切口，放在盛着营养液和水的花瓶里。
宋羽河剪着剪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张望了一下，疑惑道：“哥哥，我前两天的玫瑰和薰衣草呢。”
宋关行一噎，他不好说那两束花都被自己扔了，只能敷衍地说：“那两束花太容易蔫了，早上已经凋谢完，我就扔了。”
宋羽河不疑有他，只是感慨地道：“这么快就蔫了呀？”
“是啊。”这个时候宋关行还不忘踩薄峤一脚，“肯定是薄峤给你买的便宜货，根本不禁看。”
宋羽河：“啊？可是我看那花好像挺新鲜的。”
宋关行恶毒地胡说八道：“可能是打了激素吧。”
宋羽河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见宋关行这么说，他只好信了。
插好花后，已经到了吃药的时间，宋羽河熟练地将要当糖豆一把吃了，抱着自己的花下楼去实验室。
自那之后，薄峤依然在每天送花，且每天的花品种都不一样，一连半个多月，饶是宋羽河这种粗神经的也察觉出来了问题。
他趁着午休的时间躺在床上拉着宋关行，问：“哥哥，为什么先生总是送我花啊？”
宋关行将被子拉到他身上盖好，听到这个问题手指一顿，眉头也狠狠皱了起来。
宋羽河脸上全是好奇，眼巴巴看着他，眼里全是对他的期待。
这个时候，宋关行哪怕说出个极其恶毒的揣测，宋羽河指不定都会顺着他的思路往上面想。
宋关行沉默了好一会，才伸手摸了摸宋羽河苍白的脸，轻声说：“小止觉得薄峤怎么样啊？”
宋羽河一愣，期期艾艾地说：“他……他很好。”
宋关行试探着说：“如果他要和其他人谈恋爱、结婚呢？”
宋羽河没说话，只是拽着被角的手猛地一用力，直接将羽绒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雪白的羽绒登时跑了出来。
宋关行：“……”
得了，就这个态度，还试探个屁。
宋羽河对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有点不适应，当即掩住口鼻咳嗽起来。
宋关行忙将羽绒被收起来，又让家居机器人来收拾一下，换了一条被子。
宋羽河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受了气似的，闷闷的不说话。
看他这副反应，宋关行哪里看不出来问题，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说个假设，听到前面那个‘如果’没有，干嘛这么较真？”
“我没有较真。”宋羽河说将脑袋埋到被子里，闷声说，“他和别人谈恋爱，我就恭喜他。”
“恭喜”这两个字，宋羽河说得又委屈又生气。
但又想起自己是个命不久矣的人，根本没有立场去管薄峤谈不谈恋爱，他更气了。
自从赫拉症那件事后，宋羽河好像一直都是温温顺顺的，不会像之前那样再发小脾气，这次听到这个咬牙切齿的“恭喜”，宋关行愣了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羽河说：“你笑什么？”
宋关行挑眉道：“笑我的小止，终于又会发小脾气了。”
见惯了前段时间死气沉沉的弟弟，宋关行再次见到这么鲜活的宋羽河，鼻间都有些酸涩，但他强行忍着，掀开被子一条缝隙，说：“就这么喜欢薄峤啊？”
宋羽河往里缩得更厉害了，闷闷道：“我没有。”
“那人家谈恋爱结婚……”宋关行话还没说完，又听到宋羽河躲在被子里开始撕床单，忙打住话头，无奈地转移话题。
“明天周末，想不想出去玩？”
宋羽河摇头：“不了，我还要继续模拟。”
由真正的病毒变成仿生人的数据病毒是件从来没有人尝试过的事，宋羽河在这段时间接连废了好多个程序，才隐约摸到点门道，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休息。
“他他不是在吗？让他给你看着数据。”宋关行不想他把自己逼这么紧，劝他，“就休息一天。”
宋羽河还是不肯。
宋关行犹豫半天，才面如菜色地说：“我约了薄峤一起去湛湛岛滑雪……”
宋羽河浑身一僵，将被子悄摸摸掀开一条缝隙，小声说：“那我就休息一天叭。”
宋关行：“……”
宋关行差点被气笑了。
将宋羽河哄睡着，宋关行从休息室出去，捏着鼻子去联系薄峤。
【宋关行：湛湛岛，明天，去？】
看到消息的薄峤眉头紧皱，面无表情地回：【你有病？】
两个大男人跑去约会圣地，不是有病是什么？
【宋关行：我弟弟也去。】
薄峤秒回：【去。】
宋关行：“……”

第86章 追求你啊
第二天一早，宋关行就开车带着宋羽河出门，前去湛湛岛的港口。
宋羽河怕冷，穿得毛茸茸的，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那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在等红绿灯时，宋关行侧耳听了听，发现宋羽河在嘟囔。
“我没有茶茶的，我也没有欲擒故纵，我就是和哥哥出去滑雪，不是因为先生才去的。”
宋关行：“……”
看来宋羽河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矛盾——明明因为命不久矣而不想多和薄峤接触，但一有机会他还是控制不住本能颠颠跟过来了。
宋关行没忍住笑了：“一个人嘟囔什么呢？”
宋羽河不安地扯着安全带，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也有些紧张：“哥哥，就不能我们两个去玩吗？”
宋关行在心中冷笑，心想就我们两个你还愿意出来玩吗。
宋羽河在实验室泡了半个月，除了回家就是公司，两点一线比公司的员工还要准时，宋关行一个人不能把他劝出来，还要借助薄峤才能成功。
这个认知本来就让宋关行生气，更何况薄峤还惦记着追宋羽河呢。
见宋羽河不安地脚尖都在乱踢，宋关行装模作样地说：“那我和薄峤说，让他别来了，行吗？”
宋羽河：“……”
宋羽河直接懵了，满眼写着“不行不行不行”。
哪怕气得够呛，宋关行还是被宋羽河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给逗笑了，也没再管他嘟囔什么，驱车前去港口。
很快，车子在港口停车场停下。
天气越来越严寒了，雪也下得一次比一次厚，前去湛湛岛的人也比上次要多不少。
宋羽河被宋关行牵着乖乖往前走，远远瞧见不远处的长椅上，一身灰色大衣的薄峤正交叠着双腿坐着，正望着不远处的海出神，两指之间夹着一根烟，微微燃烧着一绺白烟。
清晨的海面隐约有些雾气，薄峤这副好像在拍硬装海报的模样让宋羽河微微看呆了。
宋关行脸隐约有些绿了，满脸“可恶被他装到了”的嫌弃架势，快步跑过去，喊：“薄峤！”
薄峤回过头来，那股莫名寂寥的气质顿时散了，他连忙起身将手中的烟灭了，见宋羽河还在盯着他的手看，解释道：“我没抽烟，就是点着了看一看……”
薄峤就是烟瘾上来了，一时半会没忍住，但是点着后他又想起之前宋羽河的叮嘱，只能强忍着看着那烟一点点地烧出烟灰。
“是啊，就是点着了看一看。”宋关行阴阳怪气地说，“并不是想凹造型来孔雀开屏。”
薄峤：“……”
宋羽河：“什么？”
“没什么。”薄峤忙说，“先上船吧。”
宋羽河轻轻点头，依然抱着宋关行的小臂，粘着他哥上船了，连眼神都没给薄峤。
薄峤微微皱眉，彻底确定了。
宋羽河的确是在躲自己，且一连送了半个月的花都没把他哄好。
薄峤拧着眉头上了船，开始冥思苦想该怎么利用这个好不容易出来的机会将人彻底哄好——虽然薄峤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前去湛湛岛的船是私人游艇，没一会就上了岛。
全程宋羽河都没和薄峤说话，抱着宋关行的手臂假装睡觉，就是不想和薄峤有过多交流，省得让自己再产生太多无端的妄想。
宋关行本来还在警惕宋关行和薄峤两人会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勾勾搭搭，但见宋羽河罕见地不理薄峤，他高兴了半天。
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
宋羽河那么喜欢薄峤，还特意为了薄峤出来玩，为什么见了面却一副不想和他交流的模样？
这几天湛湛岛没有下雪，但雪景依然很美，下了船后，三人找到住的地方先把东西放下，换好衣服就准备去滑雪。
但宋羽河却像是蔫了一样，说什么都要赖在住处不出门。
宋关行无奈地说：“那你总不能让我和薄峤两个大老爷们去滑雪。”
想想觉得怪膈应的。
宋羽河闷闷地说：“我没力气。”
宋关行忙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哪里不舒服吗？”
宋羽河摇摇头：“就是不想动。”
宋关行：“那你来湛湛岛不能什么也不干，就在这里躺着睡觉啊。”
“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宋羽河蔫蔫地说。
之前宋羽河成天“先生先生”地粘着薄峤，宋关行很不高兴；现在宋羽河终于不粘着薄峤，甚至还有意识地躲开他了，宋关行却觉得更不舒服了。
他能看出来宋羽河对薄峤是有真感情的，一面不想薄峤占便宜，一面又不想让宋羽河不开心，所以对两人的事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只是宋羽河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
怎么劝宋羽河都不听，宋关行只好皱着眉将衣服换下来，打算出门去找薄峤。
反正宋羽河不去滑雪，自己去也没什么意思。
薄峤已经光速换好了衣服，正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见宋关行自己出来，微微皱眉：“怎么了？”
宋关行面无表情地说：“你到底哪里招惹他了？”
薄峤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揉了揉眉心：“我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来到湛湛岛了，他又只想在床上睡觉。”宋关行嫌弃地看他，“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里玩呢。”
薄峤瞥了他一眼，但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只好对这种挖苦没有多做评价和反驳。
“我进去看看。”薄峤起身，作势要进去，等着看宋关行的反应。
要是平时，宋关行早就炸了，这次薄峤都已经走到了门口要打开门了，他还是臭着脸坐在沙发上，根本没想阻拦。
薄峤：“……”
真是见了鬼。
薄峤也没多想，轻轻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还没等到回应，薄峤就推门而入。
宋羽河在听到薄峤声音的时候就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不想让薄峤进来，本能又期待着和薄峤相处，两相拉锯还没分出胜负，薄峤就推门进来。
宋羽河坐在床上，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懵。
薄峤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笑了笑，淡淡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羽河飞快将视线垂下去，闷闷地说：“真没有，你们两个出去玩吧。”
“我们两个出去玩……”薄峤大概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笑着说，“还没走到滑雪场，我们就会被彼此给恶心死了。”
宋羽河：“……”
他哥和薄峤关系竟然这么差的吗？
“到底怎么了？”薄峤不想和他拐弯抹角，也知道和宋羽河这种直性子拐弯抹角没用，索性开门见山地问，“我之前哪句话说错，或者哪件事做错了吗？为什么生气？”
宋羽河诧异地看他：“生气？”
薄峤点头：“嗯，看样子你不是因为生气才躲我。那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不见我，好不容易见了面，还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躲我？”
宋羽河：“……”
宋羽河尴尬地垂下头，讷讷道：“我没躲你……我、我还回你消息呢。”
宋羽河虽然不见薄峤，但消息倒是和往常一样回他。
宋羽河不断搅着手，想把薄峤给支走，鼻间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薄荷香，他愕然抬头，就见薄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正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
宋羽河一惊，本能地就要往被子里钻。
薄峤一哂：“你看，你的确在躲我。”
宋羽河动作一僵，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你如果不舒服，就先歇着吧。”薄峤也没有再多问，轻轻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直到门轻轻被关上，宋羽河才反应过来。
他并没有想躲薄峤……
只是不想再接受薄峤对他的接触，以免自己真的忍不住，彻底沦陷。
但薄峤好像误会了。
宋羽河一时间陷入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见薄峤都无功而返，宋关行瞪了他一眼，说：“没用。”
薄峤也不生气，穿好外套走了出去。
宋关行冷笑一声，心想不过如此，正要回去看看宋羽河，就见门突然被打开，宋羽河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哥哥，薄、薄峤呢？”他慌忙地问，得到回答后，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就跑了出去。
宋关行急忙说：“哎，外套！”
宋羽河没有理，飞快循着宋关行指的方向跑了出去。
这次三人住的地方并不是酒店，而是一处新建好没多久的玫瑰别墅，宋羽河不知道的是，这座别墅、甚至这座岛上都是写得自己的名字。
他只穿着薄薄的羊绒毛衣就跑出了小阳台，发现露天花园中，薄峤正靠在栏杆上，垂眸看着不远处的雪景。
在他周围，是一簇簇盛开的玫瑰。
与此同时，雪也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宋羽河只知道想要拦住薄峤和他说清楚，但是现在见到薄峤，他却又哑巴了，呆呆看着薄峤半天，愣是不知道说什么。
薄峤很快就发觉了他，见他衣服单薄，眉头一皱，快步走来：“怎么穿这么薄就出来了？”
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宋羽河身上，却见宋羽河眼巴巴看着他，嘴唇轻轻抖了抖，好半天才发出一句话：“我……我没想躲你。”
薄峤一愣，才啼笑皆非地摸了摸他的头：“就这句话啊？至于追出来说吗？”
宋羽河茫然看着他。
薄峤无声叹了一口气，说：“是我送的那些花……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宋羽河摇头：“没有。”
薄峤见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就知道他根本没发现那些花的意思，他抬手将宋羽河肩上的雪拂掉，微微俯下身，扶着他的侧脸，轻声说：“喜欢我送的花吗？”
宋羽河如实说：“喜欢。”
薄峤笑了笑，保持着不想惊到他又不会让他想躲避的距离，温声问：“那，喜欢我追求你吗？”
宋羽河这下是结结实实愣住了，好一会才喃喃重复：“追、追追求我？”
薄峤，追求他？

第87章 虐恋情深
宋羽河觉得这事不可能。
之前他很健康的时候，对薄峤说了多少次喜欢，但薄峤却无动于衷，连个回应都没给自己。
怎么自己现在生了病，时日无多，他却想要追求自己了？
宋羽河这短短的十八年，几乎没多少幸运的事发生，所以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薄峤说“追求”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害怕。
他迷茫地问：“先生，为什么要追求我？”
薄峤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宋羽河的手往自己身上胡乱摸索，似乎想要找出来有用的、能吸引到薄峤的东西来，但他手足无措了半天，发现自己只有这一具命不久矣的皮囊。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
“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宋羽河喃喃地说，“你、你追求我也得不到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金钱没有权势，甚至连寿命都没有多少，薄峤追求他，到底图什么？
宋羽河不懂。
薄峤眉头紧紧皱起，见宋羽河说着微微发抖地垂下头，沉着脸强行抬起宋羽河的下巴，逼着他看向自己。
“我追求你，就非得图点什么吗？”薄峤冷冷地问。
宋羽河还在钻牛角尖：“可是，我真的……”
薄峤直接打断他的话：“喜欢我吗？”
宋羽河嘴唇一抿，视线往下飘，不想回答他这句话。
“我喜欢你，想追求你，并不想要你的什么东西。”
薄峤见宋羽河要退缩，心里明白如果自己也再退一步，指不定真的要和他渐行渐远了，所以也不再管什么羞耻不羞耻的，直接说：“如果说我非得想要你什么东西，那就是你的喜欢。”
宋羽河：“我的……喜欢？”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喜欢这么珍贵，可当时他也对薄峤说过“喜欢”，也不见得薄峤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薄峤当即被噎了一下，也没想到那回旋镖飞了这么久，竟然还能准确地射中自己。
“那是因为我当时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薄峤和他解释，“我想慎重考虑自己对你的是不是喜欢，想对我们都公平一点。”
“哦。”宋羽河干巴巴地说，“然后……然后我生病了，你、你就考虑好了吗？”
薄峤更头疼了，他开窍的这个时间点本来就奇怪，连宋关行知道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同情宋羽河生病，更何况是宋羽河自己。
“你相信我吗？”薄峤问，“我考虑的好没好，和你生病没有任何关系。”
宋羽河眉头紧皱，还是不敢相信：“但是我……我可能活不了太久了。”
薄峤立刻说：“谁说的？！”
宋羽河拧眉：“我自己说的。”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幸运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所以万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薄峤不能对他发火，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你要我怎么证明呢？”
宋羽河从没接触过恋爱，更不知道追求是什么样的，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证明，他不想再和薄峤说话，胡乱将薄峤的外套扯下来甩在他脸上，噔噔噔从阳台上跑回去了。
薄峤将外套扒拉下来，余光只看到宋羽河一个背影。
宋羽河在小阳台上还镇定的很，但一离开薄峤，脸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像是小炮弹似的冲回房间，一头撞到沙发上的宋关行怀里。
宋关行正在刷光脑，一下被撞到胸口，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宋羽河不知道是不是被里面的暖气给熏的，脸都微微发红，他扑到宋关行怀里，呜咽着抱着宋关行的脖子拼命地晃，嘴里嘟囔着：“哥哥，哥哥……”
宋关行默默忍下心口的闷疼，忙抱着他哄：“怎么了这是？薄峤欺负你了吗？”
宋羽河将脸埋在宋关行颈窝，闷闷地说：“他、他说想追我。”
宋关行：“……”
宋关行刚刚咽下去的老血差点又喷出来，他脸上五彩纷呈，精彩得很，但知道现在宋羽河急需的是安抚，也没有多生事端，耐着性子说：“嗯，然后呢？你怎么想？”
宋羽河：“我不知道，他说不想要我的什么，但我还是害怕。”
宋关行拍着他的后背，想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害怕什么？”
“我……我……”宋羽河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无功不受禄。”
宋关行：“……”
明明该生气的，但宋关行还是被这句话给逗得笑了出来。
宋羽河突然“啊”了一声，喃喃地说：“哥，要不你给我点宋氏的那什么……股份吧，要是以后我死了，我的遗产就给薄峤，这样就好了。”
宋关行：“……”
宋关行总算察觉出来了宋羽河的症结所在，他拧着眉头将宋羽河的肩膀推开，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
“小止，看着我。”
宋羽河茫然地看他：“什么？”
“你之所以躲着薄峤……”宋关行犹豫着问，“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病会治不好，是吗？”
宋羽河点点头：“对。”
宋关行默默吸气。
虽然宋羽河躲着薄峤这种事是宋关行一直梦寐以求的，但他只是想宋羽河忠于自己的内心只因为不再喜欢薄峤所以才放弃，并不是因为这个命不久矣的理由。
这段时间宋羽河乖乖吃药乖乖听话，好像生活恢复正常，让宋关行觉得人生又充满了希望，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得恨不得跳楼，但现在宋羽河一句话就又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的弟弟受了这么多的苦，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为什么要在感情这种事上委屈自己？
就算是薄峤真的因为宋羽河的赫拉症而远离他，宋关行听到这句话也能强行做出那种强取豪夺的勾当，把他绑来给弟弟当男朋友。
他的弟弟，不需要知道“求而不得”这四个字怎么写。
只要他想要，宋关行就能将所有东西给他搬到眼前来，包括薄峤。
——宋关行完全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在想方设法地阻挠二人。
“乖崽。”宋关行郑重其事地说，“你之前还和哥哥说，成年了想谈恋爱，现在怎么突然就不想了呢？赫拉症的靶向药蒲寸已经在做了，虽然说不一定能在三年之内把药全部研究出来，但只需要将他们的半成品研究出靶向治疗的方案，也能让你活到药研究出来。”
靶向治疗已经在确认方案中了，也许不到半年就能完全安排好。
宋羽河还是低着头，轻轻地说：“可是如果我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之后不小心没治好，他不是会更难过？”
宋关行左说右说都说不通，最后只好发挥自己的阴阳怪气，幽幽地说：“崽，你知道你这种心思在电视剧里，被观众称为什么吗？”
“什么？”
“泼天狗血。”宋关行面无表情地说，“因为得了绝症就要远离自己爱的人，导致酿成比绝症还悲伤遗憾的结局，电视剧也八百年都不拍这种套路了。”
宋羽河：“……”
见宋羽河还是呆呆的，一副没有被说服的样子，宋关行也没再废话，说：“想看电影吗？”
宋羽河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看电影上了，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看、看吧。”
宋关行“嗯”了一声，雷厉风行地往外走，不到半小时就包下了附近的电影院，带着宋羽河和薄峤去看电影。
到了电影院，薄峤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宋关行，表示“你在做什么？”
宋关行冷哼一声：“看电影，《粉红色》。”
薄峤：“？？？”
薄峤阅片无数，也曾经看过这个《粉红色》，不过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片子，薄峤还记得自己当时去电影院看时还哭了一包纸巾，至今还在被薄华彩嘲笑。
《粉红色》大致剧情就是女主角和男主角青梅竹马，共同走过初中高中大学，就在走进婚姻殿堂的前一天，女主突然被诊断出来绝症。
为了不让男主角伤心，女主角自导自演让男主角看到自己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巴拉巴拉，唧唧歪歪，然后各种漫天撒狗血，最后两人成功错过。
当时女主孤零零死在病床上、男主角恍然大悟崩溃痛哭那一幕，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
《粉红色》里的绝症并不是赫拉症，而是随意杜撰的一个症状，也不担心宋羽河看了会胡思乱想。
三人包了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等待电影开场。
宋羽河坐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不懂为什么突然就看起电影来了，来湛湛岛不是来滑雪看雪的吗？
薄峤眉头紧皱着，看起来不怎么想看这个，不过仔细一想，觉得十几年前的自己阅历不怎么丰富，所以才会看到那种狗血片子哭成那副鬼德行。
现在的自己，是霸总，是成熟男人，肯定不会再像青涩时那样哭个稀里哗啦了。
宋关行也是这么想的，余光一直在暗暗瞥着宋羽河，打算让他看看真实的悲惨案例。
很快，电影开始。
十几年前的片子，片源还算清晰，在全息投影的荧幕上十分有投入感。
宋羽河专心致志地看，宋关行和薄峤哪怕看过一遍，但还是被其中的镜头和狗血剧情给震撼住，心中感慨经典不愧是经典。
两个小时后，宋羽河满脸认真地估摸着起承转合都差不多齐了，大概要到电影的落幕阶段，沉浸在剧情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一如既往地盘算着剧情人设和节奏，正要拿旁边的爆米花吃，余光一瞥，就见宋关行和薄峤两个成熟的男人强忍眼泪，眼眶通红，一副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
宋羽河：“？？？？”

第88章 喜欢先生
宋羽河满脸一言难尽，但还是一人给了一张纸巾，擦擦脸上那没出息的眼泪。
宋关行和薄峤回过神来，当即满脸尴尬，匆匆接过纸胡乱擦了擦眼泪，不敢去看宋羽河的脸色。
很快，电影出字幕了，宋羽河幽幽地说：“回家？”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要让宋羽河见识见识的宋关行心虚得根本不敢说话，好在薄峤在宋羽河面前社死都习惯了，很快收拾好情绪，淡淡道：“嗯，走，回家。”
宋羽河瞅他们一眼，率先走了。
宋关行和薄峤面面相觑。
在回去的路上，宋羽河在前面走，宋关行和薄峤跟在后面默不作声，手却在那狂按键盘发消息。
【宋关行：你说他到底有没有弄明白这部电影的意思？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平时他看完电影都会找人讨论剧情和感想的。】
【薄荷：让他慢慢想。】
宋关行瞪了他一眼，心想他都不着急我着急个鬼，怎么还上赶着把弟弟往这混蛋怀里推呢？
也是闲得慌。
电影院离住处很近，很快三人就回了别墅。
宋羽河没和这两个没出息的讨论剧情，将身上落满雪的外套脱下来甩了甩挂起来，手腕上的光脑传来一阵铃声。
是提醒他吃药的闹铃。
宋羽河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药，早就习惯了，熟练地将小药盒拿出来，一把吞到了口中。
薄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将一杯温水递给他。
宋羽河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接过来喝了下去。
赫拉症的药很杂也很多，前期往往是用来缓解他四肢和身体的疼痛，直到后面药效没用了之后才会换新的加大剂量的止疼药。
宋羽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等着药效发作，与此同时脑子也在想今天所看电影里的片段。
那部电影并非让宋羽河无动于衷，他只是在现在的压抑情感和以后可能会出现的遗憾做拉锯战，一时半会不知道到底哪个会赢。
没一会，药效发作，宋羽河昏昏欲睡。
但他根本没睡多久，突然浑身痉挛，猛地从床上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洗手间。
宋关行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就见宋羽河正扶着洗手台将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宋羽河扶着台子的手用力到直接都发白，他浑身发抖，生理泪水一颗一颗顺着脸往下落，好一会才终于止住。
其实也并不是停止，他只是将能吐的东西都吐出来，胃再也没有东西能吐，只能一阵阵地痉挛发痛，好半天才终于停歇。
宋关行心疼地直抽气，一直在给他拍后背。
宋羽河终于缓过来，他摇摇头拂开宋关行的手，漱了口洗了脸，又病恹恹地躺回床上。
宋关行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额头，感觉到没有发烧，心还是紧紧提着，他轻声说：“小止，我们去医院吧。”
“没事。”宋羽河将手背搭在眉骨上，脸色苍白只想睡觉，“我躺一会就好了。”
宋关行给他揉着胃，问：“那你想吃点东西吗？”
刚刚吐过的人根本没有丝毫胃口，他恹恹摇头，有气无力地说：“哥哥先出去吧，我一个人躺一躺。”
顿了顿，他又说：“别告诉先生。”
宋关行脸色难看地点头，看着他呼吸逐渐均匀，才皱着眉出去联系南淮医院的主治医生。
但他刚一打开门，就见到站在门口不知道多久的薄峤。
薄峤本来是想进去的，但刚刚打开一条缝隙就听到宋羽河的那句“别告诉先生”，当即让他僵下所有动作，只知道站在原地发呆。
宋关行没多说，将门关上后，犹豫再三还是安慰他：“也、也没什么，就是吐了点东西。”
薄峤脸色惨白，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转身去阳台了。
他眉头紧皱，好不容易戒掉的烟瘾又犯了，但烟都拿出来了，却只是满脸烦躁地像是转笔似的任由烟在修长的五指之间转来转去，始终没点上。
本来三人是来度假休息的，但这一整天却什么都没做，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的宋羽河这才困倦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睡了一下午，头发都翘起来了，显得异常可爱乖顺。
“哥哥？”
整个房子都是饭菜的香味，宋羽河喊了一声，一转身却看到了在半开放厨房忙活的薄峤，话音顿时吞回去了。
薄峤将衬衫袖子弯起来，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他穿着粉色围裙也不觉得羞耻，见宋羽河出来，继续忙活锅里的粥，随口说：“饿了吧？你哥出去买小蛋糕了，等会先喝点粥吧。”
宋羽河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呆呆点点头，乖巧地坐在餐桌椅上。
没一会，薄峤将温热的粥盛出来放在他面前，一旁还放了个小药盒。
宋羽河小口小口地喝完粥，看了看标注晚上服用的药，眉头轻轻一皱，大概不想吃药。
“要出去散步吗？”薄峤说，“散完步回来再吃。”
宋羽河看了看外面已经停了的雪，轻轻一点头：“好。”
薄峤将外套拿着裹在宋羽河身上，也没等宋关行回来，两人默默出去散步。
别墅旁边很安静，还有一条枫树小道，冬天树枝上全是雪。
宋羽河带着厚厚的围巾和帽子，将整个脑袋围着只剩下一双眼睛，大概是被风吹到眼睛，薄峤还给他拿了个圆框眼镜戴上。
说散步，两人真的就并肩走在小道上默不作声地走，都要走了两公里，一直浑浑噩噩的宋羽河突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薄峤。
“先生。”
薄峤回过神：“什么？”
宋羽河认真地说：“我想好了。”
薄峤的心瞬间提起来了。
他并没有对那部电影寄有多少希望，也没有想要逼迫宋羽河非要给他答案，从始至终他只是不想宋羽河钻牛角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给他增添负担，耗费他不必要的精神。
下午时宋羽河被赫拉症折磨得吐了一遭，想来身体应该是极其痛苦的，薄峤以为宋羽河会更加排斥这份算是负担的感情，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宋羽河踩着雪走到薄峤面前——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接近薄峤，身上那股清冽的玫瑰香直直扑到薄峤脸上。
薄峤本能往后退，但强行让自己定在原地，佯作镇定地看着宋羽河。
宋羽河走到他面前，竟然微微踮起脚尖，险些将脸怼到薄峤脸上去，惊得薄峤彻底忍不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今天电影里有句话，我很喜欢。”
宋羽河直勾勾盯着薄峤的眼睛，还带着点病色的唇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艳丽又温和的笑容。
“顺从自己的心，就像随波逐流的粉红色花瓣。”
那是最后女主角坐在轮椅上看着桃花落在水中，随着潺潺流水流向远方的台词。
那时的她已经醒悟了过来，挣扎着想要去找爱人，但身体却早已经垮掉，甚至连医院都出不了。
宋羽河不想变成寸步不能动才幡然醒悟的可怜人。
他决定顺从自己的心。
这个念头乍一浮现在内心，就像是开了闸的水，轰然将他所有的压抑和理智击得粉碎。
宋羽河突然伸长胳膊，一把勾住薄峤的脖子，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如同蝴蝶轻拂过去的吻。
薄峤浑身一僵。
“喜欢先生。”宋羽河前所未有的热烈，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薄峤那削薄的唇后，眼眸全是光芒地说了一句喜欢，便再次覆唇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蜻蜓点水那样，而是生涩地贴着薄峤的双唇，还试探着伸出舌尖想要撬开那两瓣唇往里探。
薄峤：“……”

第89章 夜半偷情
宋羽河上午看电影时，也是戴的这个橘色围巾。
宋关行和薄峤两个人哭得认真，他倒是将两桶大爆米花吭哧吭哧给吃完了，围巾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焦糖奶油味。
薄峤从来不知道奶油味能这么甜腻，腻得他神智昏沉，像是提线傀儡似的任由宋羽河抱着自己，将不安分的舌尖探进双唇间。
树枝上一小捧雪被风一吹，又像是下了雪似的落到两人身上，有几片雪花钻到薄峤后颈，将他冰得一哆嗦，这才终于清醒了。
宋羽河柔软的身体依然挨着他，他轻轻移开唇，眼圈有些微红地看着薄峤，含糊“嗯？”了一声，嘀咕着说：“你不想亲我吗？”
薄峤浑身都在抖，惊慌地看着宋羽河，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全无之前面无表情说“我追求你”的从容淡定。
薄峤感觉他和宋羽河好像在玩伏击战似的，宋羽河退缩他就毫无畏惧地赶上去，但当宋羽河一强势起来，他又开始畏惧退缩。
“欺软怕硬”的薄三乔心跳加速，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尝试着伸手抱住宋羽河的腰。
“你……”薄峤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结果吗，为什么明明得到了还要再给宋羽河反悔的机会？
如果宋羽河又要再想想怎么办？
薄峤一惊，没等宋羽河回答他就一用力将人整个抱在怀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冷静地说：“当我没问。”
宋羽河亲人把自己亲得满脸发红，他微凉的掌心贴着薄峤心口的单薄毛衣，嘟囔着说：“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薄峤：“……”
薄峤脸都要烧起来了，但还是强行绷住霸道总裁的从容：“嗯，可能是我有点冷。”
宋羽河仰着头说：“那你再亲我一下，就暖和了。”
薄峤：“……”
要命，宋羽河的直球就像他招招毙命的回旋镖一样，薄峤一个都接不住。
宋羽河见他的脸色，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薄峤终于得偿所愿，感觉脚下都飘的，眼神一直落在宋羽河身上，唯恐这是一场臆想出来的梦。
宋羽河倒是很淡然，他扶着薄峤的手在雪地上走直线，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直在那哼着不知名的歌，调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薄峤总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酝酿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宋羽河终于走够了一百步的直线，从马路边上蹦下来，回头满意地看着一条直线的脚印，他点点头，紧握住薄峤的手，像是在商量一件小事似的，说：“先生，我们订婚吧。”
薄峤：“……”
薄峤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呛得死去活来，他也知道宋羽河可能也在措辞要说什么，但打死都没想到他竟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
“订婚？！”
“我已经成年了。”宋羽河认真地说，“过了新年按照虚岁来算我都二十岁了，可以订婚的。”
薄峤本来惊骇万分，听到这种孩子气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虚的？”
宋羽河嘀咕道：“不能订婚吗？”
薄峤握紧他的手，将自己斟酌半路的话终于说出来：“我们先谈恋爱。”
“谈恋爱？”
薄峤利用自己贫瘠的感情知识和丰富的吃瓜经验，总结出来谈恋爱的一系列流程：“先约约会，看看电影，了解彼此的喜好三观，最后再谈要不要订婚的事。”
宋羽河不知道谈恋爱竟然这么麻烦，他认真地说：“我们约过会，看过电影，也知道喜好三观啊，可以直接订婚的。”
薄峤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宋羽河也知道好像没有人一确定关系就订婚的，只好歇了心思，说：“那我们去约会吧。”
薄峤挑眉：“现在？”
“嗯嗯。”
薄峤看了看时间，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经很晚了，天气也冷，先回去吧。”
宋羽河穿得厚并不觉得冷，但见薄峤为了保持风度，只在羊绒毛衣外面套了个大衣，还只系了三颗扣子，脖子都露在外面，一看就冷，只好点头同意了。
两人牵着手磨磨蹭蹭往别墅走，大概是想要单独相处的时间久一点，两步他们都得掰成三步走，慢吞吞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到了。
只是刚到门口，就见宋关行裹着大衣，哆哆嗦嗦坐在台阶上，膝盖上还放着个透明盒子装的小蛋糕，冷得嘴唇都白了。
宋羽河：“……”
薄峤：“……”
见到宋羽河和薄峤回来，宋关行冷得不行，一时间没注意到两人牵着的手，抖着声音怒骂道：“混蛋！不是说了你在家我就不用带钥匙了吗？！”
薄峤：“……”
薄峤难得有些心虚：“你……你回来多久了？”
“已经要半个小时了。”宋关行气得不行，但冷得他又没力气发火了，只能有气无力地说，“先打开门吧，我也不记得密码。”
薄峤默默上前将门打开。
三人进了别墅，暖气一熏，两个要风度的霸总才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你们去干什么了？”宋关行皱着眉头坐在壁炉旁，没好气地说，“发消息没一个回我的。”
薄峤干咳一声，解释：“我开了静音，小止没带光脑。”
宋关行冷笑一声，正要回头骂他，就见宋羽河捧着小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勺，凑到薄峤身边甜甜的朝他“啊”。
薄峤耳根发烫，宋关行看着他不太好张扬，但又不忍心拒绝宋羽河，只好强忍着羞耻，张嘴把勺子的蛋糕咬住了。
宋羽河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好吃吗？”
“嗯，还不错。”
宋羽河高兴起来，自己吃了一口，又喂了薄峤一口。
宋关行：“？？？”
宋关行面无表情地说：“劳烦，二位能把我当个人吗？蛋糕也是我买的。”
宋羽河又噔噔噔跑过来，拿勺子喂了他哥一口。
宋关行这才缓和了脸色：“小止真乖，不愧是哥哥的好弟……”
宋羽河垂着眸一边去翻蛋糕里的水果块，一边用一种随意到极点的语气说：“哥，我和薄峤谈恋爱了。”
宋关行：“……弟。”
宋关行瞬间僵住了。
宋羽河还在翻，终于找到一块芒果块，眯着眼睛将水果块和奶油叠在一起，戳了好大一块，喂给喜欢吃芒果的宋关行。
“哥哥，啊。”
哥哥面无表情，哥哥不想“啊”。
宋关行冷冷看着一旁端着咖啡故作淡然的薄峤，心想自己只是出去买个蛋糕，就这会功夫两人竟然就毫无征兆地在一起了？
薄峤真是好手段。
宋关行牙齿都要咬碎了，像是疯狗一样瞪着薄峤。
薄峤就当看不到，坐在落地窗的椅子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赏雪景——虽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也不耽误他赏得有模有样。
宋羽河还在戳着芒果往宋关行嘴边放：“哥哥？哥哥芒果，啊，张嘴。”
宋关行沉着脸张了嘴，宋羽河将蛋糕喂进去，还没来得及将勺子抽出来，宋关行那口钢牙就一口将塑料透明小勺子给咬断了。
宋羽河：“……”
但凡是个铁勺子，非得硌掉他的牙不可。
宋羽河知道两人关系不好，自己和薄峤谈恋爱宋关行肯定不怎么乐意，但没想到他能气成这样。
“哥哥……”宋羽河皱着眉说，“那个电影不是你要我看的吗，怎么我看了也想通了，你反倒不高兴了？”
宋关行：“……”
宋关行将勺子吐出来，一龇牙，露出一个僵硬又难看的吃人笑容，咬牙切齿地说：“哥哥哪里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呵呵，呵呵，恭喜。”
“恭喜”这两个字，和之前宋羽河的语调一样，说的不情不愿、阴阳怪气。
宋羽河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关行早就知道他弟弟和薄峤会在一起，他也作为助攻去撮合了，但并不代表他就能轻易接受薄峤拱了他弟弟这个事实。
我助攻，并不妨碍我生气。
就算两人不在一起，宋关行也经常生气，薄峤早就习惯了，他也懒得管，找到宋羽河晚上的药盒，说：“小止，来，吃完药就去睡觉了。”
说起吃药，宋关行面如菜色的脸才慢慢缓回去。
什么都比不上宋羽河的身体重要。
宋羽河点点头，走上前将药和水接过来，犹豫了一下，问：“那晚上我们能一起睡吗？”
薄峤：“……”
刚刚缓好神色的宋关行：“……”
半个小时后，宋羽河躺在床上，宋关行面无表情地和他嘚啵嘚啵，巴拉巴拉，唧唧歪歪。
“才刚谈恋爱，睡在一起像什么话？！”
“之前？别和我说之前，之前你们那是纯洁的友谊，现在还是吗？啊？是吗？！”
“以后约会也要和我请示再三，别稀里糊涂就被人骗了，懂吗？”
“就算要睡在一起，也得等你到了法定结婚年纪，结了婚之后才行。”
宋羽河被训得昏昏欲睡，听到最后一句话，强撑着精神，说：“但是今天的电影里，他们也没有结婚就躺在一张床上了呀。”
宋关行：“……”
宋关行瞪他：“还敢顶嘴是不是？”
宋羽河只好不吭声了，任由宋关行又训了自己半个小时。
见到宋羽河实在是太困了，宋关行才止住话头，轻手轻脚将被子盖好，放轻声音说：“晚安。”
宋羽河迷迷瞪瞪的：“嗯，哥哥晚安。”
宋关行这才走了，还顺带将灯关上。
宋羽河看起来困得很，但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声音。
宋关行似乎去洗漱了，没一会就从浴室出来，压低声音在薄峤房间阴阳怪气一番，才心情舒爽地回了房。
听到宋关行房门关上的声音后，宋羽河小心翼翼从床上起来，他没敢穿鞋，赤着脚踩在地上，小心翼翼像是做贼一样打开门。
客厅只有壁灯亮着，宋羽河尽可能地没有发出声音，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薄峤的房门口，轻轻一旋门把手，直接打开了。
看来薄峤还没睡。
宋羽河松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房门打开，飞快地冲进去将门关上。
薄峤正坐在桌子旁，面前近乎有十个虚拟分屏在记录各种数据，听到声音疲倦地一回头，还以为又是宋关行过来骂他了，正要回头骂“滚”，视线就落在做贼似的宋羽河身上。
薄峤：“……”
宋羽河成功潜入薄峤房间，高兴地赤脚跑过来，往薄峤身上一扑，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先生，我来啦。”
薄峤被他扑得椅子都往后滑了半步，还好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宋羽河吓得捂住嘴，仔细听了听发现外面并没有动静，才小声朝着薄峤“嘘”，压低声音说：“我们小点声。”
薄峤：“……”
怎么感觉这么像夜半偷情呢？

第90章 薄荷的薄
宋羽河的热烈让薄峤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见他好像恢复了生病前的鲜活，薄峤觉得他再热烈一点好像也行。
宋羽河攀着薄峤的肩膀，整个人屈膝跪着坐在薄峤大腿上，这种亲密又暧昧的姿势被他做来却完全没有任何色气感。
“你在看什么呢？”
宋羽河随手拽来一个虚拟光屏，从上到下瞥了一眼，含糊道：“靶向治疗？赫拉症本来也有靶向治疗吧？”
“赫拉症发病的位置并不明确，有些无法用这个方案来治疗，要看运气。”薄峤绷着脸回了一句，实在是忍不住了，无奈地说，“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宋羽河将下巴垫在薄峤的肩上，一边看数据一边嘀咕：“不想下来，想和你亲密亲密——你在找这些数据的问题吗？喏，这里就有一个，数值不对。”
薄峤默默吸气，只好让他保持这个姿势，艰难地开始去修改数据。
宋羽河就是喜欢和他亲近，也不捣乱，甚至还帮薄峤解决了几个大问题，没一会，他体内的药效终于彻底发作，迷迷糊糊就趴在薄峤身上睡着了。
薄峤已经将文件重新发给了明特助，感受到宋羽河的身体因陷入沉睡而变得软趴趴的，动作也跟着放轻。
他本来是想把宋羽河抱着送回房间，但才刚一动，趴在他肩上的宋羽河就迷迷糊糊醒了，像是喝醉酒似的束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眼睛都睁不开还在那小声说：“嘘，别、别出去，会把哥哥吵醒的。”
薄峤：“……”
见他困得头都一点一点的，薄峤只好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
宋羽河是一到床上就能很快睡着的人，但这一次他的后背都贴到柔软的床上了，但手脚还是并用死死扒着薄峤不愿意松开。
薄峤也不敢用大力将他的手脚扯开，只能温声说：“乖乖睡觉。”
宋羽河哼哼唧唧：“你也来。”
薄峤：“……”
薄峤心想我今天要是真敢睡在这，明天指不定要去打狂犬疫苗了。
“快睡吧，明天早上我们还要回南淮。”
薄峤温柔地哄他，好一会宋羽河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脚，蜷缩在被子里，嘟囔着也不知道什么，睡了。
薄峤松了一口气，将他乱糟糟的头发理好，定定看着宋羽河的睡颜半天，像是做贼似的微微俯下身，在宋羽河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做完后，薄峤都被自己吓住了，忙站起身来，飞快地从房里出去了。
刚一出门，薄总又受到了第二重惊吓。
——宋关行大半夜的不睡觉，正搬个凳子坐在门口，从门的一条缝隙阴森地往外看，活像是偷窥别人的变态。
薄峤：“……”
薄峤被吓得心脏狂跳，脑海中不多的恐怖片片段直接冒了出来，没忍住骂道：“你有病？！”
大半夜的，能吓死人。
宋关行幽幽地看他，说：“还好你经过了考验。”
薄峤：“……”
说完后，宋关行将门轻轻关上，不吭声了。
薄峤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迟早被宋关行吓出神经衰弱。
宋羽河睡着自己的床，薄峤也没客气，洗漱完后就去了宋羽河房间睡觉。
薄峤本来觉得没什么的，但一躺在床上，那独属于宋羽河的味道就弥漫鼻息中，让他根本睡不安稳。
宋羽河在这床上睡了一下午，床单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玫瑰味，像是小钩子一样一点点往薄峤心里钻。
宋羽河很喜欢玫瑰香，但又不能时常闻到，有一次和向玖随口说了一句，向玖鼓捣了好多天，特意给他做出了一瓶玫瑰香水。
宋羽河本来觉得像他哥那样天天喷香水太过骚包了，但那玫瑰香太纯粹，更何况是向玖亲手做的，他便高高兴兴收下，每天在手腕上喷两下，能保持一天。
现在床单上全是那股香水的余香，搅和得薄峤睡不成个好觉。
薄峤翻来覆去睡不着，宋关行搬着凳子坐在门那也是一直没睡，倒是宋羽河没心没肺的睡得舒舒服服。
第二天一早，宋羽河打着哈欠从薄峤房里走出来，嗅到房间一股饭菜香，含糊着道：“先生？”
等到他抚开眼睛，发现宋关行正在厨房幽幽看他。
宋羽河莫名心虚，乖乖地喊：“哥哥，这么早啊？”
宋关行根本没睡，他瞪了宋羽河一眼，道：“过来吃饭。”
宋羽河本来想喊薄峤，但见宋关行眼睛都绿了，只好颠颠跑过去吃饭。
宋关行不怎么会做饭，但架势很足，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他盛了一碗粥放在桌子上，宋羽河抿了两口，小心翼翼地说：“哥哥，这是薄峤做的吗？”
宋关行：“……”
宋关行瞪他：“都是白粥，你怎么就喝出来是薄峤做的了？”
宋羽河小声说：“先生做粥会放一丢丢糖和陈皮，我吃出来了。”
宋关行气得不行，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冷着脸吃自己煎糊了的蛋和吐司，坚决不碰薄峤那厮做的东西。
宋羽河吃完，左看右看不见薄峤，终于没忍住：“哥哥，先生去哪里了？”
宋关行酸溜溜地心想：“先生先生，叫得可真好听呐。”
酸归酸，他还是如实说了：“早上六点会出发回公司了，再喝点，喝完我们也回去。”
宋羽河皱眉：“他都没和我说。”
光脑上也没任何消息。
这哪里是刚刚确定关系的相处方式？
宋羽河正在那郁闷地划拉光脑，突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薄荷：醒了吧？给你做了粥，公司有急事我先回去了，处理好了我就去宋氏找你。】
刚刚还在满身黑线的宋羽河顿时春暖花开，高兴地回消息。
【宋南瓜：好啊好啊，那我等你。】
他发完后看到自己的ID，又看到自己的ID，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薄峤没有那种谈恋爱就必须要宣扬得人尽皆知的癖好，但宋羽河却很注重形式感，他鼓捣了半天，喜滋滋地跑到还在吃黑暗料理的宋关行面前，说：“哥哥，你的光脑让我看一看。”
宋关行满脸难以下咽，差点把自己吃吐了，随手将筷子一丢，打开了光脑：“看什么？”
宋羽河打开宋关行的通讯录，看了看聊天列表。
宋羽河的ID被宋关行置顶了，薄峤的因为昨天还在聊天，导致也在最上面。
两个ID紧紧挨着。
宋羽河高兴极了，咔地截了个图发给自己，爱不释手地跑回去继续和薄峤聊天。
宋关行不明所以，皱着眉头看了看通讯录，脸当时就五彩缤纷，像是调色盘一样。
那最上面两个ID已经修改了昵称。
【薄荷的薄】
【薄荷的河】
宋关行差点心脏病都犯了，噎得他只翻白眼。
他的通讯列表脏了！
***
无论宋关行再怎么排斥，宋羽河和薄峤谈恋爱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认识他们的好友纷纷发来消息。
【秦现：乖崽？！你要是被强迫的你就给老师个暗号！薄峤……那薄峤，都多大了啊？他都马上三十了！】
【薄荷的河：他才二十九呢，特别年轻。】
【秦现：……你认真的？】
【薄荷的河：嗯嗯！】
秦现也没什么立场再插手他的事，更何况现在大部分人都知道宋羽河的赫拉症，哪里有人肯棒打鸳鸯，自然是他想做什么就顺着他。
【刻薄的薄：哟，你们还真在一起了啊？不错不错，等下次见面姐姐给你包红包。】
【薄荷的河：谢谢姐姐！】
【刻薄：啧，我换个ID，省得碍你们的事。】
【镜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薄荷的河：你好好说话。】
【镜子：呜呜呜呜呜你竟然和薄峤在一起了？薄峤哎，那是薄峤！蒲寸的薄峤！哥竟然没有爆炸吗？】
【薄荷的河：没有呢，他还撮合了呢？】
【镜子：啊啊啊为什么啊？哥哥我不同意！】
【薄荷的河：你不同意没用，寒假等你回来玩。】
【镜子：呜呜呜。】
盛临听说后，他没有宋羽河的通讯号，也不想和薄峤联系，索性发给了宋关行。
【盛临：恭喜，喜得弟妹。】
【宋关行：滚啊你！！！】
【盛临：哈哈。】
宋关行：“……”
晚上下了班，薄峤果然来宋氏找宋羽河。
薄峤之前也来过宋氏，不少员工都记得他，也知道自家松球老板和他十分不对付，见他站在一楼大厅等，全都投以吃瓜的视线。
薄峤吃瓜吃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人吃他的了。
但他并不在意。
宋羽河已经发消息说在电梯上了，薄峤抬手看了看时间，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光脑页面，耐心地数着时间。
他西装革履，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大衣，银边眼镜下的眼睛冷冷扫过去时，气势冷冽又威严。
不到三十秒，薄峤数着时间的手指轻轻一停，不远处的特殊电梯里缓缓打开，宋羽河和宋关行从里面走出。
路过的员工精神一振。
哦哦哦！
死对头、霸总、豪门大戏！
众人用余光瞥过去，打算看看这两人到底怎么不对付。
但下一秒，那传闻中被剥夺宋氏继承权的小少爷突然高兴地一蹦，欢呼雀跃地一路小跑过来，长臂一伸，直直勾住薄峤的脖子，踮着脚尖在他唇角吧唧亲了一口。
“先生。”
众人：“……”
宋关行：“……”
宋关行看起来又想咬人了。
宋羽河根本没注意其他人的注视，抱着薄峤的肩膀亲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说：“男朋友，我们去约会吧。”
薄峤：“……”
薄峤幽幽瞥了一眼即将要出笼咬人的宋关行，琢磨着自己如果点头答应了，宋关行肯定要冲上来咬人。
“天已经晚了，我们今天就一起吃个饭吧。”
宋羽河失望地说：“啊？那吃完饭我能去你家住吗？”
薄峤心说你要不回头看看你哥？
但宋关行就算气炸了还是努力克制住，视线冷冷看着薄峤，满眼写着“你敢答应试试看？”
大概是觉得薄峤会给自己对着干，他竟然还点开光屏，咬牙切齿地将两行字写在屏幕上。
【这是，考验。】
薄峤：“……”

第91章 间接接吻
考验，考验。
宋关行索性给自己的通讯ID改名成【宋考官】。
薄峤：“……”
薄峤都要烦死宋关行了，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以他多年吃瓜的经验，普通人的恋爱并不会有一个拿着小本本经常盯着他们好像要打分考试一样的木头桩子。
那天薄峤和宋羽河一起去约会吃饭，宋关行阴魂不散地也跟了过去，期间一直目不转睛盯着薄峤看。
薄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见宋羽河并没有在意，索性没放在心上。
自那之后，宋关行就像是背后灵似的，只要两人一单独出去玩，他就在后面找各种理由盯着，薄峤忍不住和他呛，他还振振有词，美名其曰“考验”。
到了最后，连宋羽河都看不下去了，正色地对他哥说：“哥，我们约会不想有第三者。”
“第三者”宋关行遭受到了重大打击，不可置信地说：“哥哥只是怕他占你便宜，你还这么小，他却是老油条了！”
宋羽河说：“他不会占我便宜！反倒是哥哥，你在那看着，我连他便宜都占不成了！”
宋关行：“……”
宋关行默默咽下一口老血。
宋羽河都这么说了，宋关行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放手，任由两个人背着他去约会。
薄峤终于觉得轻松些了。
不过大概也只有薄峤自己知道，和宋羽河出去约会逛街，其实并不像宋关行想的那样龌龊暧昧，他们两个做过最像情侣的事也只是拉拉小手、买一杯奶茶分着喝——但两人都不怎么喜欢奶茶，尝试了一杯后再也不喝了。
他们在约会时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蜜里调油，说一些情话，反倒是像是开会似的讨论赫拉症靶向药的细节数据。
有时候薄峤稀里糊涂的都以为自己还在实验室加班，而不是和爱人约会。
宋羽河的模拟病毒在失败了一百多次实验后，终于在一个晚上成功了。
当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宋羽河被他他的消息吵醒，迷迷糊糊一看，当即蹦了起来，胡乱穿上衣服就去喊宋关行。
还好宋关行是个夜猫子，飞快套上衣服去了公司。
只是到了宋氏后，发现薄峤好像已经到了，此时正站在一楼大厅的电梯口等着。
看来宋羽河也毫不客气地把薄峤也叫来了。
宋关行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三人一起上了电梯前往实验室的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他他就应了上来。
宋羽河飞快上前：“是哪套方案成功了？”
他他：“KSW1394。”
“模拟数值重合多少？”
“一半不到，但比上几次的多了太多，我打算把上次成功25%的128后半部分数据替换进去。”
“好。”
两人说的话，擅长仿生人的宋关行和擅长药物的薄峤半个字没听懂，迷迷糊糊跟着他们到了实验室，本来想给他们搭把手当个助手什么的，但他他实在是太优秀了，一个人能抵十个人，有时候宋羽河还没说话，他就能将所需要到的文件和工具拿来。
宋关行：“……”
薄峤：“……”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充数的吗？
宋羽河一工作就是全身心的投入，也忘记把宋关行和薄峤拽过来是干什么的了，他和他他将调试无数遍的仿生人程序数据重新加载，再进行不断加载。
无数数据投影到大屏幕上，薄峤宋关行甚至没看到写的是什么，就直接刷上去了。
宋羽河飞快道：“不对，再调。”
他他不是血肉之躯，不会出现数据错误的事，往往是宋羽河说什么他下一秒就准确地做到什么。
宋关行看着看着，余光瞥到薄峤绷着的脸，不知道怎么有点阴阳怪气地凑上前小声说：“看吧，我弟弟的那个仿生人，可比你好了不少。”
薄峤冷淡看他：“你什么意思？”
“哼。”宋关行说，“你但凡没有早认识他，小止肯定看不上你。一个仿生人在他眼里都比你重要。”
薄峤抿了抿唇，不想搭理他。
不过宋关行说的也不错，就宋羽河这种性格，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早遇到他，或许他连看都不会看自己。
也不对。
当时宋羽河和他认识时，对自己的态度也是那种可有可无的态度，甚至比社死的薄峤还要冷淡。
如果不是那些玫瑰花……
薄峤不着痕迹吸了一口气。
当时也是在七夕时自己嫌麻烦给他买了一堆玫瑰花之后，宋羽河对自己的态度才逐渐变了。
如果当时他没送玫瑰花，反而任由宋羽河乖乖在那盯着花摊上的花看，或许两人根本走不到一起去。
想到这里，薄峤竟然感觉到一种庆幸。
还好当时给他买花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宋羽河突然欢呼一声，将手中的工具放在桌子上，高兴地冲过来，一只手勾住薄峤一只手勾住宋关行，一把冲到他们身上，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他他在一旁温和地说：“病毒数据重合率100%了。”
宋羽河忙活了一晚上，眼底都有些青痕，但他高兴得很，抱着宋关行和薄峤一人亲了一口，又爬起来和他他一起继续优化剩下的数据。
一直忙活到了天光破晓，宋羽河才从数据中抽身。
他一夜没睡也不觉得疲倦，眼眸中全是光芒，哼着歌将外套穿在身上，回头对两个困倦得不行的人说：“走啊，我请你们吃早饭。”
宋关行打了个哈欠，困得要命：“小止，咱回家睡回笼觉吧。”
薄峤却强忍困意，说：“好啊，吃早饭去。”
宋羽河高兴地看着薄峤，拉住他的手，对宋关行说：“那哥哥回去补觉吧，我和先生去吃饭。”
宋关行：“……”
宋关行：“哎哎！”
他没“哎”完，宋羽河就拉着薄峤的手颠颠跑了。
宋氏旁边没什么早餐店，宋羽河就找了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店，和薄峤一起进去点了点小蛋糕和咖啡。
薄峤看了看时间，说：“等吃完我送你回家吃药。”
宋羽河出来得急，也没带早上的药，闻言点点头。
病毒数据模拟出来，宋羽河开心得不行，吃个饭都在和薄峤喋喋不休那些数据来之不易。
“我等会再去医院一趟，把我的身体数据输入进入模型，再模拟一下我还能活多久。”
这种话宋羽河都能眼睛眨都不眨地说出来，好像真的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场实验了。
薄峤一直安静听着，直到这句话他才没忍住开了口：“这种话，往后别说了。”
宋羽河吃蛋糕的动作一顿，歪着头说：“先生不喜欢听啊？”
薄峤如实说：“对，不喜欢。”
宋羽河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也不生气，甚至乐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干脆利落地说：“那我往后都不说啦。”
薄峤这才点头。
两人吃完东西后，薄峤开车送宋羽河回去。
宋羽河没喝咖啡，但咖啡厅里的热饮只有牛奶，他又渴得不行，只好打包了一杯小口小口吸着。
他不怎么喜欢喝牛奶，就那一小杯一直喝到家都没喝完。
薄峤刚停下车，宋羽河就飞快将牛奶塞到薄峤手里，匆匆地说：“等我吃了药就出来，我们一起去医院，然后再回宋氏，最后再去蒲寸。”
薄峤点点头。
宋羽河下了车又立刻敲了敲车窗，像是有话要说。
薄峤将车窗摇下来：“怎么了？”
宋羽河小声说：“我好像不该这么安排，你是不是要去工作啊？如果太忙的话，我就让我哥哥和我去。”
薄峤无奈地说：“你的事最重要。”
宋羽河嘴唇一抿，耳根莫名有些发烫，他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和薄峤客气，直接撂下一句“等我”，就颠颠冲回了家。
不到十分钟，宋羽河就拿着一堆小药盒回来了。
“我、我……咳。”宋羽河跑得险些岔了气，坐稳后咳了几声，才说，“我把好几天的药都拿过来了，快、快走，哥哥在后面追我。”
薄峤：“……”
从后视镜果然看到宋关行在后面跑，嘴里似乎还在骂着什么，薄峤直接启动车，一溜烟就跑了。
车子离开庄园那条路后，宋羽河觉得很好玩，没忍住放声笑出来，眼睛都弯了起来。
病毒数据模拟出来，好像给了他点生的希望，他乐得不行，笑得都把自己呛到了。
“慢点。”薄峤也淡淡笑了一声，又将宋羽河还没喝完的牛奶递给他，“喝完再笑。”
宋羽河：“……”
宋羽河笑不出来了。
他皱着眉结果那盒还温热的牛奶，嘀咕着说：“我不喜欢喝这个。”
薄峤说：“乖，喝完。”
宋羽河苦着脸又喝了两口，实在是不喜欢牛奶的味道，他眼睛转了转，看到薄峤在等红绿灯，突然凑上前将吸管戳到薄峤嘴中，眯着眼睛说：“你喝一口，我就喝。”
薄峤：“……”
薄峤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巴巴看着自己，只好用力吸了一口，替他分担了些。
宋羽河看到已经少了一小半的牛奶，这才将盒子收回来。
他带着点病色的唇柔软又微凉，轻轻叼着吸管小口小口吸着，大概是太难喝，他喝一口就得咬着那吸管半天。
好好的吸管都被他咬得一节节发白。
薄峤无意中瞥了一眼吸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狼狈移开视线。
宋羽河不知道薄峤在胡思乱想什么，咬着吸管含糊地说：“我估摸着半年后我的双腿就很难行动了，之后就是双手，唔……怎么感觉这个病和渐冻症这么类似？”
薄峤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道：“有些医院是用治疗渐冻人的方案来治疗赫拉症，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哦。”宋羽河咬了一会吸管，又不想喝了。
他瞅准红绿灯的时间，将咬得发白的吸管凑过去，说：“先生再喝一口吧。”
薄峤瞅了瞅吸管，又看了看宋羽河。
宋羽河朝他一眨眼：“怎么了？”
薄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憋着一口气，闷声说：“这……属于是间接接吻了吧。”
宋羽河诧异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在想这个。
很快，红绿灯到了时间，薄峤驱车过了马路，一分钟后就带了医院的停车场。
薄峤感觉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不该说刚才那句话的，明明只是喝个牛奶而已，那句话一出来倒显得自己是在耍流氓了。
他暗暗懊恼，正要解开安全带，一旁终于喝完牛奶的宋羽河突然说：“先生。”
薄峤回头：“什么？”
在狭小的车中，宋羽河扯开安全带，朝他凑了过来。
薄峤本能躲避，但却不知道要躲去哪里，只能任由宋羽河倾身凑了过来。
“间接接吻有什么意思。”宋羽河盯着薄峤的唇，认真地说，“要来就来直接的啊。”
说完，他凑上前，结结实实给了薄峤一个带着奶味和玫瑰香的吻。
薄峤：“……”

第92章 反客为主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亲密，薄峤瞳孔微缩，等到他回神后，宋羽河已经亲完撤身要走了。
宋羽河主动得很，但是薄峤总是不给他任何回应，第一次还好，第二次宋羽河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主动，给薄峤太大压力了。
宋羽河坐回副驾驶，一边拿书包一边拧眉思考，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偏头看向薄峤。
他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薄峤竟然主动倾身压了过来，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下巴，那股淡淡的咖啡香猛然变得浓烈，含住那苍白的唇。
宋羽河一呆。
薄峤身形比宋羽河要高大许多，在狭窄的车中给人的压迫感，让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宋羽河本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即就要往后逃。
但是薄峤没给他机会，近乎将他按在座椅上，强势地回了他一个吻。
宋羽河只会撬开双唇将舌尖往里面探，再多的他就不会了。
但薄峤明显比他知道的多，将他按着没一分钟，宋羽河就感觉身体的空气都被抽了出去，心脏猛烈跳动，有种接近缺氧的窒息感。
宋羽河再也忍不住，足尖都忍不住勾起，挣扎着攀着薄峤的肩往外推。
薄峤这才轻轻将他松开。
他是个正常男人，好不容易和宋羽河心意相通，又被宋关行那混蛋横插一脚，加上宋羽河和他约会总是在说赫拉症病毒的事，导致他前些时间一直无欲无求，险些都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现在宋羽河的亲近让他活像解了禁一样，明明刚才还在担心自己的话在耍流氓，现在直接不知羞地光明正大亲上了。
还好他把车停在停车场的里面，否则肯定被人看到。
宋羽河感觉自己腰身都要软了，瘫在座椅上茫然看着薄峤。
明明同样是接吻，为什么薄峤的和他的就完全不一样？
薄峤大尾巴狼似的，将宋羽河眼角的生理眼泪抹掉，轻声说：“走，去检查。”
宋羽河懵了好一会，才“哦哦哦”，背着包晕晕乎乎下车了。
他牵着薄峤的手，一路上都罕见地沉默，直到了检查的诊室，宋羽河才仰着头抓住薄峤的小臂：“先生。”
薄峤干咳一声，佯作淡定地说：“怎么？”
宋羽河用手指去挠薄峤的掌心，小声说：“你刚才注意没有，我带了好几天的药……”
薄峤愣了一下，才匪夷所思地说：“怪不得你哥要追你。”
原来宋羽河是打算夜不归宿。
宋羽河见他听懂了，顿时扬起笑踮脚亲了他唇角一口，乐颠颠地去检查了。
薄峤气势冷然，淡淡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一副霸道总裁的架势慢条斯理看光脑，实际上耳朵尖都一阵发红，手指也只是无意识地把光脑页面上的图标划来划去，脑海中不断回想自己刚才在车上的所作所为，脑袋都要冒烟了。
好在宋关行及时解救了他，发来一条消息。
【宋考官：这是考验！考验啊啊啊！！！】
薄峤：“……”
薄峤有了事做，努力把刚才的事忘掉，扯出虚拟键盘和宋考官对线。
【薄荷的薄：滚一边儿去，你怎么不把这话给小止说，天天和我说有什么意思？】
宋考官要气吐血了，要是他能管得住宋羽河，还用得着在薄峤身上下功夫吗？
【宋考官：他还小！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这么禽兽。】
【薄荷的薄：你但凡思想不这么龌龊，小止也不至于躲着你出来了。】
【宋考官：？？】
【薄荷的薄：你知道在湛湛岛的时候，小止要直接和我订婚吗？】
【宋考官：？？？？？？】
【薄荷的薄：如果我真的像你想得那么禽兽，当时就答应他订婚的事了，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相信？】
薄峤本来是在和宋关行认真地解释，自己绝无可能在宋羽河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引诱他做龌龊的事，就算是真的情到深处，他们也会订婚后完全确认关系再考虑。
但在宋关行严重弟控的解读下，就变成了——你弟弟都主动说订婚的事了，我都没答应，要是你再唧唧歪歪，我就答应了！
宋关行气得手都在抖：【你你你……你威胁我？！你敢威胁我？！】
薄峤：“？？？”
薄峤满脸懵然，不知道宋关行又脑补了什么，他也懒得和他废话，将对话窗口设置了免打扰，又点开他爸妈的聊天群，犹豫再三也不知道该不该发。
宋羽河全身检查以及赫拉症数据大概需要大半天，薄峤百无聊赖地划了半天图标，终于下定决心点开聊天群。
【薄荷的薄：我交男朋友了。】
白韶几乎是秒回。
【白韶：是宋家那个小少爷吗？】
【薄荷的薄：嗯。】
【白韶：好哇好哇，什么时候带他来家吃吃饭啊？】
【薄荷的薄：再等等吧。】
【白韶：行，到时候妈妈亲自下厨！】
薄峤见白韶故作镇静的语调，就知道薄华彩肯定把这事提前告诉他们了，他也懒得陪他妈演，随意聊了几句就关掉光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薄总？”
薄峤回头看去，发现从头到尾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正缓步朝他走来。
能将医院纯白的走廊走出T台效果的，大概只有盛临了。
薄峤随意一点头：“嗯。”
盛临走过来将围巾口罩和眼镜都摘了下来，看了看诊室的名字，挑眉道：“薄总生病了？”
“不是。”薄峤不想和他多说，“陪小止来检查身体。”
盛临笑了笑：“羽河好像身体一直不好。”
薄峤随意点头，打算结束对话：“嗯。”
盛临看出来他的敷衍，也不再和他闲聊，找了个位置坐下，便交叠着双腿开始玩光脑。
没一会，从旁边的诊室跑出来一个年轻人，他四处张望一下，看到盛临时眼睛都亮了，他噔噔噔跑过来，坐在盛临旁边，旁若无人地撒娇：“哥，不是说在外面等我吗？”
盛临看起来冷淡地偏过头，嫌弃这只大猫的撒娇，伸手直接推开他：“我不就在外面吗？坐好，别撒娇。”
盛明松不情不愿地坐直，但还是不自觉往他哥身上歪，他指了指刚才的诊室：“我在那儿哎，你跑到这里来，害得我出来第一眼都见不到你。”
盛临这种冷冷清清的高岭之花，很少有真情绪流露的时候，但这次他当着薄峤的面也没忍住，瞪了盛明松一眼，低声骂道：“别散德行。”
薄峤本来百无聊赖，在看到盛明松出来扑到盛临身上时，金边眼镜下的眼神瞬间切换到吃瓜状态，他垂着眸看似在处理公事，但余光却一直在往面前的两人身上瞥。
“看来这人就是网上所说的盛临的另一半，那个素人了。”薄峤啧啧称奇，心想，“竟然还是骨科吗？怪不得宋关行不肯让这两人公开出柜。”
刚才盛临过来时，薄峤一直没正眼看他，此时视线随意一瞥，发现扯开围巾后，盛临如羊脂的脖子上隐约露出点红痕来，看样子像是被狗啃过似的。
薄峤面无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吃瓜。
“你到底有病没病？”盛临被纠缠烦了，冷淡地说，“没病就回去。”
盛明松忙说：“有有有，医生说我花粉过敏，你以后别送我玫瑰花了。”
盛临：“……”
盛临在娱乐圈拍了这么多年的戏，就算裸戏也拍过，从来都是心境坦然，不觉得哪里需要羞耻的，但现在盛明松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视线落在佯作正人君子对他们的破事毫无兴趣的薄峤身上，羞耻得差点呼吸都不稳了。
盛明松还在那散德行，盛临再也忍不住，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拽起来，冷冷道：“回家。”
盛明松清脆应了一声：“哎！回家！”
盛临尴尬地和薄峤告了辞，飞快拽着盛明松溜了。
难得见到高岭之花盛影帝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薄峤终于抬起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淡淡扶了扶眼镜，表示对这个瓜很满意。
谁能想到在娱乐圈横着走的盛临，竟然会栽在比他小这么多的弟弟手里呢？
没一会，被折腾得一溜够的宋羽河终于从诊室摇摇晃晃地出来，他小脸苍白，见到薄峤勉强露出一抹笑。
薄峤吓了一跳，急忙迎上前扶住他，紧张地问：“怎么了？”
宋羽河摇摇头：“就是一个仪器设置的数值太高，没忍住把早上吃的东西吐出来了，等会喝点温水就好。”
薄峤见他被赫拉症折磨得脸色惨白的样子，心都在抽抽，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等好些了再去宋氏弄数据。”
“不用。”宋羽河强行打起精神来，“就是吐一吐，我缓缓就好了，还是先弄好工作再休息。”
否则有要做的工作堵在心里，他休息也休息不好。
薄峤知道他的性子，只好扶着他坐下，接了点温水喂他。
宋羽河小口小口喝着，刚才疯狂痉挛到发疼的胃终于感觉到温暖，余痛一点点消失了。
在医院坐了半个多小时，宋羽河才恢复精神，拉着薄峤往宋氏走。
薄峤见他恹恹的，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说好玩的转移他的注意力：“刚才我看到盛临和他弟弟了，好像是盛临他弟弟花粉过敏，但盛临不知道为什么送了他一束玫瑰，最后闹到医院来了。”
宋羽河歪歪头，笑着说：“盛明松吗？”
薄峤挑眉：“你认识？”
“嗯嗯。”宋羽河说，“当时我在雪地上摔晕，还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说到这里，宋羽河像是想起来什么，问道：“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薄峤点头：“嗯，下个月十五号。”
宋羽河点点头，打开光脑将生日设置了提醒。
薄峤看着路，犹豫好一会，轻声说：“小止，今年生日……要不要去我家？我爸妈想见见你。”
宋羽河手一顿：“见我？”
薄峤点头，强行稳住内心的紧张，随意地说：“我和他说了我们的事，他们说……咳，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宋羽河认真想了想，隐约记得如果谈恋爱时见了双方父母，就相当于彻底定下关系，下一步就是谈婚论嫁了。
他连忙点头：“好啊好啊，去去去。”
薄峤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要等到下个月才能见呢。”宋羽河掰着手指算了算时间，“要不我把数据导到仿生人模型中，挑个时间你先去我家见我爸妈吧。”
薄峤：“？”
宋羽河反客为主，眼睛冒着星星看着他：“行吗？”
薄峤抿着唇憋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说：“行。”

第93章 勾勾搭搭
宋羽河是个行动派，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他到了宋氏后，将自己刚刚体检出来的数据导入仿生人模型中，估摸着自己如果没有接受靶向治疗或者INC没研究出来，也许还有三年好活。
宋羽河乐观得很，构建完数据后，让他他帮他看着数据，收拾东西跟着薄峤跑了。
宋关行气得不行，却又不好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弟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之后两天我就没事啦，可以在蒲寸记录靶向药的数据，看看能不能在仿生人身上模拟。”宋羽河系上安全带，高兴地直勾脚尖，“等到周末了我们再去见我爸妈，好吗？”
薄峤见过向玖和宋晏，也曾经在那个玫瑰庄园住过，但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他听到这句话莫名有些紧张，强行稳住了，轻轻一点头：“嗯，可以。”
宋羽河更开心了，美滋滋地打开光脑，开始和他哥发消息。
【薄荷的河：哥哥，这周六我和薄峤要回去，你和爸妈说一下。】
【宋考官：？回哪儿去？！】
【薄荷的河：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啊。】
【宋考官：…………】
【薄荷的河：哦对，客房也不用收拾了，哥哥再帮我买个枕头吧，到时候薄峤和我睡一起。】
【宋考官：…………】
宋关行有气不能发的感觉太过憋屈，他脸都气红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开【薄荷的薄】这个ID，怒气冲冲地骂道：【混蛋！！！啊啊啊啊！！！】
骂完后，宋关行勉强舒服了点，又点回【薄荷的河】。
【宋考官：乖崽啊，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可不兴这样的，到时候爸妈会觉得薄峤怪轻浮的，指不定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呢。】
他好说歹说，宋羽河才勉强同意收拾个客房出来。
宋关行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意识到……
不对啊，他明明是打算阻拦两人回来见父母的，怎么突然和宋羽河商量起来薄峤到底住不住客房的事了？
蒲寸。
实验室里人来人往，薄峤带着宋羽河过去时，那些研究院对待宋羽河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排斥，甚至还和他主动打招呼。
只是招呼刚打完，所有人的视线就落在薄峤和宋羽河牵着的手上，全都沉默了。
薄峤经历的事太多，心智也比宋羽河成熟太多，总觉得总是牵小手显得怪腻歪的，但宋羽河情窦初开，想每时每刻都和薄峤黏在一起，一有空闲就去用修长的手指去够薄峤的手。
薄峤躲不开，只能勉强绷着不动如山的淡定，任由宋羽河牵来牵去。
此时，见到一群人盯着两人的手看，薄峤哆嗦了一下，面上依然淡然，反而把手握紧了，淡淡道：“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摇头。
薄峤冷淡地点头，拉着宋羽河去总实验室了。
剩下的人啧啧称奇，疯狂在员工群里传播。
【一粒飞回：薄总！竟然！谈恋爱了！对象还是宋家的那个天才小少爷！】
【嘤嘤嘤：woc！宋流止吗？！我之前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猫腻！！果然啊！】
【奥比奥：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
【明特助：真的吗？我不信！】
【一粒飞回：[照片][照片]你看这小手牵的！啧啧啧！】
【wefy：你醒醒啊，刚才那是明特助！】
【一粒飞回撤回了一条消息。】
【明特助：好好工作，别摸鱼！】
【一粒飞回：嘤，收到】
与此同时，明特助已经将那两张照片保存下来，放大了看，发现果然是那个小南瓜。
明特助惊叹不已，飞快处理完工作，暗搓搓地下了楼前去实验室的楼层，打算亲眼见一见他家老板谈恋爱时到底是什么模样。
总实验室的门紧紧关着，看过不少职场小说的明特助满脑子黄色废料，轻轻敲了敲门：“薄总，有个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很快，里面传来薄峤的声音：“进来。”
明特助心想这么快的吗？
他悄咪咪地打开门，往里面瞥了一眼。
薄峤正在心无旁骛地调试仪器，而那个小南瓜却不见踪影。
总实验室里面是INC最机密的数据，薄峤应该不会放宋羽河进去，更何况没有深入了解过INC的数据，就算进去也是一头雾水看不懂。
明特助神色古怪地将视线往桌子底下看。
薄峤垂着头也没看他，一边看数据一边随口道：“文件给我，还有其他事吗？”
明特助忙上前，正要说话，一旁的实验室里门突然被打开，宋羽河身上带着好几个虚拟光屏，高高兴兴地跑过来：“N53491这个序列里的第97个，数据给我！我让他他试试看仿生人靶向模拟！”
薄峤点头：“嗯，好。”
宋羽河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看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明特助：“……”
明特助满脸羞愧。
薄总和小南瓜一心只想着研究，自己却满脑子黄色废料，真是太不应该了。
明特助严厉地谴责自己，心无邪念地让薄峤将文件签好，正色离开。
只是在关门前，他突然看到小南瓜宋羽河眯着眼睛坐在薄总腿上，笑着勾着他的脖子低下头去。
明特助：“？？？”
明特助还没仔细看，门就啪嗒一声关上了。
明特助：“……”
感觉自己好像错失了好几千万。
宋羽河看数据看得头疼，好不容易在那数万的序列里找到一组好像可以用的数据，一高兴又想和薄峤亲密。
根本没等那电灯泡走出去，他就忍不住往薄峤大腿上一歪，勾着他的脖子和他腻歪。
薄峤将文件拿开，手捏着宋羽河的后颈缓缓摩挲，没两下宋羽河就腰身一软趴在他肩上，满脸都是餍足的舒适。
薄峤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说：“本来我觉得INC需要三到五年才能做出来，现在也许还能再提前。”
宋羽河舒舒服服趴在他肩上，闻言笑个不停。
“我之前很怕。”宋羽河说，“现在不怕了。”
只是他怕的不是死，而是自己如果死了，薄峤和宋关行他们会有多难过。
现在，生的希望越来越大，他越来越无所畏惧。
将数据发给他他后，宋羽河便跟着薄峤回家，宋关行一如既往地给薄峤发消息，免打扰的提示已经显示两百多条了。
【宋关行：考验考验考验。】
薄峤一概没理。
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薄峤洗漱完出来，看到宋羽河乖巧躺在他床上，朝他眨着眼睛示意他“赶紧过来啊”的样子，突然明白了宋关行一直挂在嘴边的“这是考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的确很考验薄峤的忍耐力。
薄峤默不作声地拿来吹风机，将宋羽河从被子里拉出来，呼啦啦将他的长发吹得胡乱飞舞。
宋羽河小声嘀咕：“不想吹头发。”
薄峤说：“不吹头发睡着了会头疼，而且……”
他刚想说“容易掉头发”，就看到自己抚着宋羽河头发的掌心微微往下一划，指缝中全是乌黑的头发。
这掉发并不是寻常掉头发的量，薄峤眼神一暗，若无其事地将头发丢到垃圾桶里，将吹风机功率调到最低，小心翼翼地吹了半天才终于吹干。
宋羽河已经要无聊地睡着了，听到吹风机关掉，一头栽到枕头上，嘟囔着说：“快睡觉吧。”
薄峤不为所动：“别想糊弄过去，我给你收拾了房间，去那睡。”
宋羽河撒泼，像是蚕似的钻到被子里，愣是不肯出来：“我不去，我都来你家了你还要分房睡，哪有这样的？”
薄峤都要被他气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宋羽河说：“睡一起。”
“然后呢？”
宋羽河掀开被子一条缝隙，疑惑地说：“就睡一起啊，还有什么？”
薄峤：“……”
薄峤一直在骂宋关行龌龊，现在和宋羽河一对比，自己也挺龌龊的。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点头说好。
宋羽河高兴得一弯眼睛，拍了拍床：“那你进来啊。”
薄峤将灯关掉，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他刚躺下，宋羽河的四肢就缠了上来，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他，脸颊贴在薄峤的肩膀，眯着眼睛说：“你好暖啊。”
赫拉症的病人往往手脚冰凉，连体温都比寻常人低上许多，紧紧扒着薄峤身上，有种抱着暖炉的感觉。
薄峤感觉他手脚发凉，无声叹息，任由他抱着自己。
“这是考验。”薄峤对自己说。
宋关行依然坚持不懈地给薄峤的通讯发：【这是考验。】
——不过全都被免打扰给屏蔽了。
这一晚上，薄峤和宋关行再次失眠，只有宋羽河睡得香甜。
宋羽河又在蒲寸待了两天，将需要的数据全都采集到，终于到了周六。
薄峤事先准备好了礼物，莫名有些紧张，他将车设置了自动行驶，一路上都在皱着眉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得体。
坐在副驾驶的宋羽河倒是很轻松，他支着下巴，问薄峤：“先生，你觉得我爸妈会喜欢你吗？”
薄峤噎了一下。
鬼知道他刚才酝酿半天，很想问宋羽河一句“你觉得我爸妈会喜欢你吗”，没想到宋羽河竟然不按常理出来，直接反问他。
薄峤无奈地说：“我不太清楚你爸妈的脾性，你觉得呢？”
“我爸应该会很喜欢你吧。”宋羽河估摸着，“我妈妈就不一定了，反正我哥很讨厌你。”
薄峤吐了一口气，本来他就紧张，被宋羽河这么一搅和，更紧张了。
这一路上时间过得飞快，薄峤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情绪，车就停在了熟悉的玫瑰庄园。
宋羽河先下了车，弯下腰朝他笑：“快出来呀。”
薄峤心想躲着藏着也不是事，反正总有一天要见的，深吸一口气终于从车里走了出来。
宋关行站在门口接他们，见薄峤收拾得人模狗样的，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哟，来了啊，弟妹。”
薄峤：“……”
薄峤懒得搭理他，拎着千挑万选的礼物，和宋羽河一起进了家。
宋晏知道宋羽河赫拉症和双重人格的事，所以接受得很顺利，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向玖那一关或许就很难过了。
宋晏看到薄峤过来，淡淡一笑：“来了。”
薄峤见到宋晏，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参加什么商业宴会，胸口的紧张顿时散了不少，他熟练地和宋晏寒暄了几句，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宋关行全程都在那叼着棒棒糖冷笑，他知道他爸靠不住，觉得小止喜欢的肯定是好的，但是向玖就不一样了。
向玖期盼了这么久的孩子终于回来，但还没半年就被臭男人拐走，就算向玖脾气再好也一定要生气的。
宋关行等着看薄峤在向玖面前吃瘪。
宋羽河已经高高兴兴去喊玫瑰园里的向玖，没一会温婉优雅的向玖拎了一小篮子的花过来，视线盯着宋羽河，眼里随时都是温柔的光。
薄峤也知道向玖很容易受刺激，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宋羽河拉着薄峤走到向玖面前，乖乖地介绍：“妈妈，这是薄峤啊。”
向玖笑着说：“薄峤，我当然认识啊。”
宋羽河没有给薄峤任何准备的时间，直接大大方方地说：“之前他是我朋友，现在是我男朋友啦。”
向玖微微一愣。
薄峤也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悬着心看着向玖，他耳膜一阵嗡鸣，紧张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
这是薄峤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紧张。
向玖沉默了三秒，但在薄峤看来却像是三年一样，他呼吸紧紧屏住，差点要窒息了。
但是下一秒，向玖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弯，温柔地说：“小止的男朋友啊，真好，等会我给你们做玫瑰糕吃呀。”
宋羽河笑着说：“好！”
不光宋关行愣了，薄峤也一时间有些惊住了。
他设想过向玖知道他和宋羽河关系时的无数种反应，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她竟然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而且态度还这么温柔。
薄峤慢了半拍，才忙说：“嗯好，谢谢您。”
向玖朝他一笑，招呼他坐下，拎着小篮子进厨房了。
薄峤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竟然一点都没用上。
薄峤顺利渡过难关，宋关行却要气得翻白眼了，他臭着脸跟去了厨房，不情不愿地说：“妈，他拐走了小止哎。”
言下之意就是：“您不再为难为难他吗？”
宋关行虽然知道这两人早已经水到渠成，但还是不甘心看薄峤这么顺利就把他弟弟抱走，他管不住宋羽河，本来还期望向玖能为难为难薄峤，谁知道竟然就这么放他过去了。
向玖洗着玫瑰，唇角含着笑，温柔地说：“他哪里拐走小止啦？”
宋关行闷闷地上前帮向玖洗玫瑰，不高兴地说：“小止还盘算着和他结婚呢。”
“那是好事呀。”向玖说，“看来小止真的很喜欢他。”
宋关行小声嘀咕：“喜欢是喜欢，但是……”
“小止才回来没几个月啊。”向玖认真地说，“按照你之前说的，他也从莫芬芬回来半年，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了一个人，肯定是因为薄峤对他很好。”
宋关行一愣。
就算他再讨厌薄峤，也不得不承认薄峤真的对宋羽河很好。
“小止对我提过的唯一一个好朋友的名字就是薄峤。”向玖垂着眸，看着白皙的手指在全是花瓣的水中划过，眸子闪现一抹温柔，“薄峤肯定对他很重要。”
她的孩子流落在外面这么多年，她没能将所有的爱给够他，所以对给过宋羽河善意和爱的人格外宽容，甚至带着一种愧疚似的感谢。
感谢他在宋羽河孤身一人时给了他那么多温暖。
所以小止喜欢的，她就喜欢。
宋关行不能像向玖一样爱屋及乌，哼唧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吵着要为难薄峤了。
顺利通过“考验”的薄峤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和宋晏聊天。
宋羽河不安分，感觉见了父母后两人关系就能更亲密了，当着他爸的面就和薄峤勾勾搭搭。
宋晏：“……”
终于能理解宋关行为什么这几天炸得这么厉害了。

第94章 求婚礼物
这次见父母，薄峤全程都很拘谨，连宋关行的阴阳怪气都懒得回应，对宋晏和向玖有问必答，完全看不出来平日里在公司的运筹帷幄强势威严。
一整天薄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脸上全程都挂着微笑，到了晚上终于到客房时，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了。
宋羽河抱着晒好的枕头和毛巾放在床上，见薄峤恹恹的，笑着抱住他的脖子，说：“累吗？我看你的脸都要抽筋了。”
薄峤：“……”
薄峤看了看门，唯恐宋关行那混蛋又在门缝那鬼鬼祟祟看着。
还好宋羽河关上了门，薄峤松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宋羽河纤瘦的腰，说：“还好。”
但是还没抱一会，外面就传来宋关行的声音：“小止，出来吃药啦。”
宋羽河只好依依不舍地从薄峤身上起来，小声说：“晚上别锁门哦。”
说完，噔噔噔跑出去了。
薄峤：“……”
薄峤脑海中又回想起宋关行撕心裂肺的“这是考验啊啊啊！”
毕竟是在宋羽河家，薄峤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节外生枝了，省得宋关行大半夜杀到他房里来。
他洗漱完后，盯着房门，心想：“再等三分钟，如果他还没来，我就把门反锁睡觉。”
这是薄峤对自己的考验。
他下定决心后，便低着头开始计时。
光脑上的计时器模拟秒针滴滴答答走表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过了两分钟。
薄峤心中很矛盾，不知道到底想不想宋羽河过来，眉头越皱越紧，心中也开始有些烦躁——虽然他自己不肯承认。
00:02:50。
51。
52。
薄峤的心逐渐往下坠，秒针走到58的时候，他都已经皱着眉下了床，想要将门反锁上，但才刚走到门口，秒针滴答到00:03:00整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薄峤：“……”
宋羽河探头探脑地过来，瞧见薄峤的手在扶手上，笑眯眯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来啦？”
薄峤有些心虚，干咳一声，说：“天色很晚了，睡觉吧。”
他的意思是让宋羽河回房睡觉，但宋羽河却理解成了薄峤在邀请，高高兴兴地推开门进去了。
薄峤：“……”
宋羽河已经洗完澡了，穿了一身薄荷叶花纹的绿色睡衣，噔噔噔跑到床边，一跃蹦了进去，柔软的床垫还让他颠了两下。
薄峤一言难尽地走过来：“小止……”
宋羽河在薄峤住处和他睡了好几天，现在已经习惯了睡觉时有薄峤的味道和体温，他熟练地钻到被子里，朝薄峤勾手：“来呀。”
薄峤知道劝不动他，只好进去了。
宋羽河将手脚往薄峤身上伸，靠在他胸口听着缓慢的心跳，刚吃完药的睡意很快就犯了上来，没一会就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薄峤伸长了手臂去关床头灯，但手才刚碰开关，就眼尖地瞥见开关旁边贴了个隐晦的小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
【考验】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将灯拍灭了。
宋关行早就料到宋羽河会大半夜跑薄峤房里睡，气得要命，但却做不出丝毫阻拦的事，只能气呼呼地回去睡觉了。
薄峤见完宋晏向玖后，继续研究INC，而随着宋羽河将数据在仿生人程序模拟的结果，研究进度简直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宋羽河也成天在实验室泡着——不是在宋氏，就是在蒲寸，那热爱工作的劲头让宋关行这个霸道总裁都自愧不如。
就这么连轴转忙活了大半个月，终于要到薄峤的生日了。
宋羽河从来不是个在乎自己容貌的人，他也潜意识觉得自己并不是多么好看的一类人，但即将要去薄峤家见父母，他罕见得有了容貌焦虑。
隔半天宋羽河就要和薄峤开视频，紧张兮兮地问：“我是不是不太好看？我脸色是不是太白了？我气色是不是不太好？”
薄峤：“……”
薄峤心想你这要是算不好看，那三个星系就没有好看的人了。
他耐着性子安慰宋羽河：“没事，你真的很好看，不要太紧张。”
“说得轻巧。”宋羽河一边扒拉头发一边小声嘀咕，“你之前去我家时也很紧张啊。”
薄峤：“……”
薄峤发现宋羽河越来越和他不客气，要是在之前他成天甜丝丝地喊“先生”，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当着他的面嘀咕他。
宋羽河正理着头发，手突然一拽，眼睁睁看着一小绺发被拽了下来，乌黑的发在雪白的指缝间，显得越发明显。
薄峤一愣。
宋羽河茫然看着自己的头发，好一会才小声说：“第二阶要到了吗？”
根据仿生人模拟的病情，宋羽河将轻症疼痛分为第一阶，头发掉落、四肢无力失调等算第二阶。
薄峤吓了一跳，忙要安慰他，却见宋羽河光速将视频关掉了，大概是怕薄峤看到自己变丑的样子。
薄峤将工作交给明特助，驱车前去宋氏。
实验室中，宋羽河在室内也戴着帽子，他正在看第二阶的时间，瞧见薄峤过来诧异地看他：“你怎么来了？”
薄峤见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默默吐了一口气，也没多说，只是笑着说：“接你晚上去吃饭。”
宋羽河朝他一弯眼睛：“我哥说我晚上要喝粥，你也要陪我吗？”
薄峤点点头：“陪你。”
宋羽河笑得更开心了，但是没一会，他又熟练地冲到洗手间，紧关着门将中午好不容易吃进去的全都吐了出来。
薄峤急得不行，忙敲门：“小止，小止！”
宋羽河将东西吐了个干净，洗了一把脸才打开门，病怏怏的却还在笑：“没事，我中午喝了点骨头汤，可能太油腻了。”
只是骨头汤而已，一般不会放什么油腥。
两个月前宋羽河还能连吃两桶爆米花，但随着赫拉症越来越严重，他现在只能喝粥和营养液。
还好宋羽河并没有什么口舌之欲，但凡换个人吃那无味的白粥和营养液，肯定受不了。
见他脸色惨白，好像站都站不稳了，薄峤忙扶住他坐好，也不打算出去吃饭了：“我们先去医院吧。”
宋羽河抱着薄峤的腰，摇着头闷闷地说：“医院只会让我吃药，白白折腾我。”
他撒了一会娇，把仿生人的模拟数据找出来给薄峤看：“我比那些医生还要清楚自己的情况呢，只是初入第二阶段不太适应而已，等换了药吃一吃适应了就好。”
薄峤皱眉：“这种怎么能适应？”
宋羽河自己心中有数，不想和薄峤争论这个，他扯了扯薄峤的袖子，说：“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薄峤和他对视半天，无声叹了一口气，抚摸着他的帽子，轻轻地说：“我只想你好好的。”
宋羽河本能想躲开薄峤的手，但见他只是在帽子上摸，强迫自己放松，他装作很苦恼地说：“那这个愿望一时半会可能有点难了。”
薄峤“噗嗤”一笑，说：“那等我研究好靶向药，拿INC给你当生日礼物好吗？”
宋羽河生日才刚过去没多久，听到这个笑个不停：“这个也太珍贵了。”
薄峤挑眉，正要说“不珍贵”，就见宋羽河拉着他的领带让他弯下腰，仰头亲了他一口，笑吟吟地说：“当求婚礼物吧。”
薄峤：“……”

第95章 我漂亮吗
薄峤已经过了喜欢过生日的年纪，往常也只是和亲朋好友一起随便在家里吃个饭，并不会像宋羽河成年礼那样大肆操办。
早上薄峤去接宋羽河时，发现他又病恹恹的，当即不顾他的反对将车开到了医院。
宋羽河眉头紧皱，一路上都在抗议：“哪有生日当天去医院啊？去你家，快转道去你家！”
薄峤被他吵得头疼，停下车后倾身过来，直接堵住他的嘴，和他交换了一个带着药味的吻。
宋羽河当即不吭声了。
薄峤带着他去做了检查，又听从医生的话让他躺在医疗舱大半天，才终于将他带离医院。
宋羽河的脸色比早上相比好了许多，更有精力数落薄峤了：“我真的没事，你看啊，都浪费了一天时间，那些医生说的话和上次说的一样，没什么用。”
薄峤偏头看他，幽幽地说：“你想看我是怎么生气的吗？”
宋羽河又不说话了。
看天色都要黑了，宋羽河又后知后觉要去见薄峤父母了，忙扒拉了一下帽子，拍了拍脸颊，眼巴巴看着薄峤：“先生，我今天漂亮吗？”
薄峤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开车看路，语调间没有丝毫敷衍：“很漂亮。”
宋羽河又对着车上的小镜子照了半天，才勉强觉得自己应该是很漂亮的。
赶在晚饭前，薄峤终于带着宋羽河到了家。
将车挺好，薄峤带着宋羽河出来，看了看车库发现薄华彩的车停在那，想来应该早就到了。
“别紧张。”薄峤握着宋羽河的手，安慰他，“没事，你不是见过我爸妈吗，他们人很好。”
宋羽河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薄峤只好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穿过白韶自己摆弄的花园，终于到了前厅，离老远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以及暖色的灯光。
薄峤从窗户外往里看了看，无意中发现一抹红色光芒，他着急带宋羽河去医院，今天没戴眼镜，太远的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薄峤强行稳着，拉住宋羽河打开了前厅的门。
门一打开，一声小礼炮的声音砰地炸开，礼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白韶和薄华彩捏着小礼炮，笑眯眯地说：“生日快乐！”
薄峤早就猜到了两人会搞这一套，低头看向宋羽河，唯恐他被吓到。
好在宋羽河耐得住吓——毕竟他是个看恐怖片都面不改色的人。
庆祝完后，白韶开开心心地拉着宋羽河进了全是暖气的前厅，将一个装满鼓鼓现金的红包塞给宋羽河：“这是给乖崽的红包。”
和薄峤不同，宋羽河只是紧张，但见了白韶和薄牧后又不拘谨，他诧异地看着这么鼓的红包，翻来覆去看了看：“我……我能收的吗？”
没人告诉他，来见父母还能收到红包。
白韶笑的不停，话很少的薄牧走了过来，也塞给他一个红包，温和笑着说：“能收的。”
宋羽河这才高高兴兴收下了。
薄峤见宋羽河没有拘谨到假笑，终于松了一口气。
薄华彩在旁边见薄峤一直没反应，朝他使了个眼色：“哎，哎哎。”
因为担心宋羽河怕见生人，所以这次生日只有薄家自己人，其他亲戚打算等过农历生日时在请。
薄峤疑惑地看向薄华彩，视线刚移过去，就被墙上一个鲜红的横幅给震住了。
白韶和薄牧很喜欢用拉横幅来庆祝，这一次也不例外，上书用金色的颜色写着一行大字。
【祝薄峤生日快乐，铁树开花，喜结连理】
薄峤：“？？？？”
薄峤要被土死了，面如菜色，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碍眼的横幅扯下来。
宋羽河也看到了那个横幅，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庆祝方式，当即笑得不行，还问白韶：“什么是铁树开花呀？”
白韶笑而不语。
薄峤见宋羽河因为这个横幅笑得这么开心，只好捏着鼻子允许这破横幅在墙上再待一会。
饭菜差不多刚刚好，薄牧便招呼着落座吃饭。
宋羽河和薄峤挨着坐，视线落在满桌子的菜，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如果他没有生病，就不会浪费别人好不容易做的菜了。
白韶大概看出来宋羽河的苦恼，她起身到厨房将熬了一整天的药膳端过来：“小止啊，我做了些药膳，你吃吃看呗？”
宋羽河疑惑地看着那瓷锅里的东西：“药膳？”
“嗯。”薄峤拿起他的碗给他盛了点汤，“我问过医生了，这些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尝尝看喜欢吗？”
既然薄峤都这么说了，宋羽河也没拒绝，端过来尝了一小口。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白粥、营养液，除非身体特别好的时候才喝点排骨汤，很少吃到这种正常的食物。
就算宋羽河再没有口舌之欲，乍一清汤寡水惯了，吃到这种有味道的东西，眼睛也是微微一亮。
见他喜欢吃，白韶也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饭桌上都是自己人，几个人吃着吃着，白韶又开始催薄华彩：“华彩，你那个男朋友，到底什么时候能带到家里来看一看啊？”
薄华彩本来吃得高高兴兴，听到这句话脸登时就绿了：“别说他了行不行？”
白韶不理解：“按道理说，你们都约会了、同居了，怎么关系还没确定下来呢？”
薄华彩头疼死了，满脸写着“早知道今天不回来的”。
宋羽河吃药膳吃得开心，也和薄峤一起好奇地看向薄华彩，眼睛里全是“吃瓜”。
薄华彩：“……”
薄华彩心想“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深吸一口气，打算拖面前这两人下水：“你们要不先问问三乔吧，他和乖崽都住在一起好久了，好像是该订婚了哦。”
薄峤：“……”
宋羽河觉得“订婚，我一直都可以啊”，边吃药膳边和其他人一起看向薄峤，脸颊都吃的鼓鼓的，看着特别可爱。
薄峤：“……”
薄峤咬着牙瞪了薄华彩一眼：“小止还小，我想等他病好了点后再……再订婚。”
白韶薄牧和薄华彩满脸全是“他还小你就这么禽兽地勾搭别人？”
薄峤……薄峤再也吃不下去了，问宋羽河：“吃好了吗？”
宋羽河将汤底喝完，含糊地说：“好了。”
薄峤拉着他站起来，说：“我们先回房了。”
说完，不等他们三个再说出什么诋毁的话，薄峤飞快拉着宋羽河就上了楼。
宋羽河跟在后面笑：“先生，你在家里地位好低哦。”
谁都能看他笑话。
薄峤拉着他到了自己房间，省得宋羽河半夜又悄摸摸来爬床。
“今天药膳好吃吗？”薄峤给宋羽河找睡衣，随口问他。
“好吃的。”宋羽河点点头，“虽然都是药味，但很好吃。”
薄峤点头：“好，如果你吃完不想吐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做药膳吃。”
宋羽河诧异地说：“先生还会做药膳呐？”
薄峤：“我可以学。”
宋羽河笑得梨涡都出来了，他重重点头：“好啊好啊。”
洗完澡，宋羽河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忙把自己带来的包翻开，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献宝似的递给薄峤。
薄峤挑眉：“这是什么？”
“送给先生的生日礼物。”宋羽河催促他，“你快拆开看看呀。”
薄峤含着笑将包装盒子打开，被室内的光芒一照，里面猛地洒出来一道幽蓝色的碎光。
那是一块精致雕琢的薄荷蓝玫瑰，晶莹剔透。
薄峤微微一怔，认出来这是前段时间宋羽河一直在那小刀雕琢的玉石，诧异道：“给我的。”
宋羽河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喜欢吗？”
薄峤将蓝玫瑰拿出来，看着那上面一层一层的花瓣纹路，可想而知宋羽河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雕琢出来这样一件一看就非凡品的玫瑰。
薄峤活了这么多年，收了无数件礼物，从来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这一个让他喜欢。
他抬手一把将宋羽河抱在怀里，下巴枕在宋羽河的颈窝，哑着声音说：“我很喜欢……”
宋羽河高兴地说：“那我明年再给你雕一个。”
薄峤笑了起来，似乎很喜欢宋羽河给他许诺未来的事。
“好。”
那些药膳算是对症下药，宋羽河临到睡前都没有要吐的趋势，吃完药后就舒舒服服地睡了，也不觉得心口疼了。
薄峤给他盖好被子，拿起光脑去给宋关行发消息。
【薄荷的薄：从明天起，让小止来我那住吧。】
【宋考官：怎么了？】
这段时间宋考官已经彻底认命了，而且他也清楚薄峤没有站得住的理由不会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所以回复得极其心平气和。
【薄荷的薄：他能吃得下药膳，在家里不方便吃，住我这里比较好。】
宋关行沉默了。
向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宋羽河的病，有时候难得下厨一次，做得还是宋羽河小时候喜欢吃的排骨汤，宋羽河一吃就吐，但每次还是吃。
好一会，薄峤才收到消息。
【宋考官：嗯，好】
见宋关行没有胡搅蛮缠，薄峤也放下心来，将光脑按灭，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本来已经熟睡的宋羽河感觉到熟悉的味道，熟练地翻了个身，双手双脚缠了上来。
薄峤轻笑了一声，俯下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晚安。”

第96章 是五丛音
自那之后，宋羽河就光明正大地搬去和薄峤同居了。
薄峤加了宋羽河主治医生的通讯号，每天变着法子地给宋羽河做药膳。
宋羽河终于不用再喝那无味的粥和营养液，但赫拉症依然折磨着他，乌黑的头发总是大把大把地掉，宋羽河有时候都会担心自己是不是会变秃。
他之前没那样爱美的，但随着病越来越严重，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对着镜子看半天，然后去问薄峤。
“我漂亮吗？”
薄峤每次都给他肯定的答案。
很漂亮，很好看，没有人会比你更好看。
宋羽河对美丑没什么概念，前期总是会被薄峤哄得开开心心，会好几天不去照镜子，但随着他头发掉得越来越多，本来能一个打两个的手臂也变得羸弱无力，有时候病发作了连笔都握不住。
久而久之，他已经不再信薄峤哄他的话了。
他已经不漂亮了。
薄峤和他住一起，时刻注意他的心思，见他两天没问那句“我漂亮吗”，就知道小漂亮可能自闭了。
他哭笑不得，捧着宋羽河苍白瘦弱的脸，温声说：“难道我当时和你在一起，是看上你的漂亮了吗？”
宋羽河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委屈，好像赫拉症不光将他的身体拖垮了，连他的心态也一并击碎。
已经是春天，湛湛岛上的樱花桃花也开了，薄峤见他总是闷闷不乐，想着带他去湛湛岛赏花。
宋羽河还没看过春天的花便就跟着过去了。
湛湛岛有一条樱花小道，樱花盛开时几乎举目望去全是粉色花瓣，好像画中的美景似的。
这是宋羽河从没见过的景色，他张大了眼睛，伸出手去接纷纷扬扬落下的樱花，手中突然有了微弱的触感，是几片樱花飘到了他掌心。
宋羽河在湛湛岛看了太多雪，本能觉得这粉色的花瓣也会像雪一样融化在掌心，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
这是不会融化的春雪。
薄峤跟在他身后，看着宋羽河边走边去接花瓣。
这画面太好看，薄峤没忍住打开光脑，站在原地拍了一组照片。
他刚要收起光脑，就见高高兴兴接樱花的宋羽河突然双腿一个踉跄，直接狼狈地跪在地上。
薄峤被吓住了，连忙跑过去：“小止？！”
宋羽河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已经消失，他苍白着脸，努力撑着薄峤的小臂想要站起来，但此时双腿好像不是他自己的，腰肢往下完全失去知觉，无论怎么挣扎都不能站起来。
三月的天还有些微冷，薄峤却额角已经出了汗，他紧皱着眉头想要帮助宋羽河站起来，但手刚一扶上去就被宋羽河拂开，只能干着急看着宋羽河一次一次地尝试着站起来，却一次次地摔回去。
薄峤看着他，喃喃地说：“小止……”
哪怕宋羽河的仿生人程序早已经模拟出来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赫拉症而站不起来，但当这一事实真正降临时，宋羽河却无法泰然处之。
他眼眶发红，攀着薄峤的肩膀试了好多次，发现自己依然站不起来，终于抱住薄峤的脖颈，闷闷呜咽了一声。
“先生，我站不起来了。”
薄峤紧紧抱着他，轻声安慰他：“没事，这只是短暂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宋羽河却说：“可我迟早有一天会站不起来的。”
这一波的发病有些严重，宋羽河先是腿短暂的站不住，很快心脏像是被什么利刃穿透似的，痛得他捂住心口浑身发抖。
宋羽河大口大口呼吸着，这么冷的天，他竟然脸上全是冷汗，看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薄峤抖着手给他喂了药，抱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分担他的痛苦。
神使鬼差间，他突然回想起之前宋羽河问过他的话。
“先生，那个仿生人为什么要挖心脏啊？”
当时薄峤给他的回答是“不知道”，但现在薄峤突然知道了答案。
《心脏》中的仿生人设置的是觉醒自我意识，爱上了应先生，但是应先生却饱受赫拉症折磨，后期是死于心脏衰竭。
仿生人想要拥抱脆弱的人类，为了不让身体温暖，经常坐在壁炉旁，想要用火将身体烤热，给应先生一个温暖的拥抱。
在应先生死后，仿生人徒手将自己的“心脏”硬生生挖出来，并不是为了自杀或其他的什么原因。
在仿生人的认知中，心脏是可以随意拆卸替换的东西。
她只是想将自己想心脏挖出来给死去的应先生换上。
她以为换上，她爱的人就能不必遭受痛苦。
看到如此痛苦的宋羽河，薄峤甚至想要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只要能缓解宋羽河的一点点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这已经是宋羽河模拟的“第二阶”中期，就算他再不情愿，薄峤还是带着他住了院。
宋羽河也只是在刚开始腿不能动时有点接受不了，但很快他就又振作起来，又开始捧着苍白的脸，笑着问薄峤：“我漂亮吗？”
薄峤扶着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他一下，说：“真漂亮。”
宋羽河支着下颌问他：“我会越来越漂亮吗？”
薄峤笑着说：“你已经漂亮成这样了，还想漂亮到哪儿去啊？”
宋羽河明明知道薄峤在哄他，还是笑个不停。
宋氏的实验室离了宋羽河还有他他，勉强能够继续测试INC序列数据，但有些事他他拿不定主意，还是会来医院问宋羽河。
宋羽河被宋关行和薄峤勒令休息，先不管研究的事，但宋羽河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偷偷摸摸把他他叫来，两个人在洗手间里叽叽咕咕。
他他默默记录好数据，叹了一口气，说：“下次薄总和宋总肯定不会让我来医院找你了。”
宋羽河的腿还勉强能支撑一段时间，他哼着歌洗手，懒洋洋地说：“如果他们不让你进来你就给我发消息，我直接就闹着要出院。”
他他没忍住笑了：“你还是好好修养吧，如果这些数据全都测试完的话，能准确找到那些INC的准确序列号，许是明年年初就能制作出来了，连三年都用不到。”
宋羽河洗好了手：“还是挺快的。”
如果算明年年初的话，宋羽河的手或许还能动，不会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一想起这个，宋羽河突然像是做贼似的，悄咪咪拉着他他，说：“他他啊，你说正常情侣交往后，多久能……咳咳那什么啊？”
他他认真地看他：“从你的表情语气中，我判断出那个‘咳咳’是指上床。”
宋羽河：“……”
宋羽河差点按着他他打。
知道就知道，说出来干什么？！
他他笑着说：“这种事顺其自然吧，有些人确认关系当天就上床，有些人却可能谈恋爱好几年，在结婚那天才上床，因人而异吧。”
宋羽河坐在洗手台上，没好气地嘀咕：“你这不是说废话吗？”
毫无参考性。
宋羽河把他他给赶走了。
晚上薄峤从公司过来的时候带了药膳，也不知道他每天在公司连轴转哪来的时间去做药膳。
宋羽河打量着薄峤，似乎想要开口问问，但总觉得这种事情太主动了好像也不怎么好。
今天的药膳也不知道加了什么，宋羽河喝完后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躺在床上连微微发冷的双腿都难得有了暖意。
“先生。”宋羽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窝在雪白的被子里，“我的腿好像再过一个月就不能动了。”
薄峤有些黯然，勉强笑着说：“等到后面INC研究好后，用靶向治疗能够让腿重新痊愈。”
他说着，掀开被子捏了捏宋羽河的腿：“我到时候每天给你按一按，不用担心啊。”
薄峤太过正直，宋羽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闲着无聊到底在想什么了。
吃完药，薄峤陪着宋羽河睡觉。
宋羽河浑身发暖，靠在薄峤怀里哼哼唧唧的，没一会就有了困意。
“先生。”困成浆糊的脑子让宋羽河莫名胆大了起来，他像是在梦中一样，含糊着抱着薄峤的腰，哼唧着说，“睡觉不？”
薄峤拍着他的后背：“嗯，睡觉。”
宋羽河似乎笑了一下，说：“是那种睡觉啊。”
薄峤：“……”
薄峤面无表情，心想宋羽河肯定不知道那种睡觉是什么，否则不会病得这么虚弱了还胡思乱想。
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不让宋羽河忙实验室的事，把他憋坏了，要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这种话题？
宋羽河的确不懂这个，大概只知道字面上的意思。
但他太想和薄峤再进一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说是“上床”是终极本垒打，便开始琢磨起来。
薄峤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宋羽河眉心一下：“睡觉。”
宋羽河嘀咕了一下，终于不再胡思乱想，睡了过去。
宋羽河住了一周的院，终于“刑满释放”，被薄峤接回家，也允许去公司实验室了。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宋羽河的所谓“出院”只是假象，他只是短暂地能离开医院，未来病情会更加恶化严重。
之所以现在离开医院，也不过是想在他双腿还能动的时候，多在外面走一走。
赫拉症是最绝望的一种病，每一次的恶化都代表着人体器官的不断加剧衰竭。
仿生人模拟中，虽然说是还能有三年的时间，但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是躺在病床上的。
薄峤看着宋羽河越来越虚弱，只能不断加快研究的进程。
不过好像宋羽河只有在第一次双腿不能动的时候险些崩溃过一次，之后无论病情恶化得多严重，他就像是铁打的一样，病得再痛苦心性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十分会苦中作乐，有时候还会反过来安慰苦着脸的薄峤。
正因为如此，薄峤才更加心疼。
在宋羽河的腿彻底不能动的第三天，大半夜的他他突然疯狂给薄峤发来消息。
薄峤已经住在医院中，收到消息还有些懵，但看到是他他，急忙按掉静音，省得吵醒宋羽河。
宋羽河皱着眉翻了个身，病色的小脸已经瘦了一圈，连下颌骨都能看清了。
薄峤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接通他他的通讯。
“怎么了？”
他他有些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INC的数据模拟结果出来了！”
薄峤一愣，瞬间困意散得一干二净。

第97章 太不知足
宋羽河睡得昏沉，即使在睡梦中还是感觉身边好像空荡荡的，他挣扎着从噩梦中清醒，手胡乱地去摸索旁边的枕头。
空无一人。
宋羽河本能地皱眉，很快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五指，宋关行的声音传来：“别怕，哥哥在这儿。”
宋羽河小声嘟囔了一声，就再次任由自己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宋羽河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掀被子就要下床，但他一时半会还是适应不了双腿不能动的状态，半个身子直接栽倒床下，砰的一声闷响。
在外面的宋关行听到声音连忙冲进来，就见宋羽河坐在地上，努力扒着床沿似乎想把自己撑起来，连额角都有些汗了。
看到宋关行，宋羽河朝他一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卖乖似的说：“哥哥，我……我爬不起来了。”
宋关行倒吸着凉气手忙脚乱地将他抱回床上，他来回抚着宋羽河的脸，嘴唇发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啦。”宋羽河将脸歪了歪，在宋关行掌心蹭了蹭，嘀咕着说，“我就是睡懵忘记了，也没摔疼，下次我就记着了。”
宋关行见过很多赫拉症病人，到了后期往往是崩溃得居多，想宋羽河这种心态一直很稳的极其少见。
但宋关行宁愿宋羽河委屈得哭一哭，也总比这样笑着反过来安慰别人要让他觉得好受。
宋关行还是没说其他的，只是将宋羽河扶着坐好，轻声说：“蒲寸有急事，薄峤这段时间可能不能过来了。”
见宋羽河小脸有些不高兴，宋关行佯作笑着打趣他：“怎么，哥哥陪着你，不开心啊？”
宋羽河也不和他哥客气，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不开心。”
宋关行被他逗笑了，伸手在宋羽河眉心轻轻弹了一下：“再不开心也给我忍着。”
外面天气还不错，宋关行给宋羽河一边擦手一边说：“今天去外面晒晒太阳吗？”
宋羽河总是在担心自己秃，洗漱完就立刻把帽子戴上了，闻言点点头：“好啊，晒太阳能多长头发。”
宋关行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野路子，见他这么活泼也没反驳，把他抱到轮椅上推到外面去吃饭。
宋羽河喝了一口药膳，说：“这不是薄峤做的。”
宋关行瞪他：“少爷，你舌头真尖——薄峤太忙了，我让一家餐厅给你特意做的。”
宋羽河点点头，也不挑，慢条斯理地将药膳吃完，拍了拍轮椅扶手，脆生生地说：“出发。”
宋关行见他真的会苦中作乐，唇角往下一压，但还是强行勾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笑着说：“好，出发咯。”
初夏的太阳不怎么晒，医院前面有大大的草坪绿植，宋羽河手肘搭在轮椅扶手上，眯着眼睛看着一大片的绿色，感觉眼睛都不怎么疼了。
“我能玩一会光脑吗？”他仰着头问宋关行。
宋关行找了个椅子坐下，瞥他：“你又想偷偷联系他他？”
“工作的事儿！”宋羽河据理力争，“工作的事儿能叫偷偷联系吗？”
宋关行怕热，找的位置还是在树荫底下，听到宋羽河还敢找理由，又弹了他眉心一下：“光脑没收了，后面的事他他自己能处理，再说还有薄峤呢，你担心个什么劲？”
宋羽河捂着额头小声说：“我没担心，我就是……就是闲着无聊操心操心，省得胡思乱想。”
宋关行唯恐天下不乱：“怎么，你不相信薄峤？我其实也不怎么……”
“我相信我相信！”宋羽河赶忙说，他不高兴宋关行说薄峤坏话，只能凶巴巴朝他一龇牙，“他说INC研究好后，就当订婚礼物向我求婚，你不要说他坏话！”
宋关行酸溜溜的：“乖崽你变了，我之前怎么diss薄峤你都不会凶哥哥的。”
“那是之前。”生了一场病，宋羽河连心态都比之前成熟了，他认真地说，“现在我变了。”
宋关行说：“你哪里变了？”
宋羽河丝毫不知羞地说：“变得更爱他了。”
宋关行：“……”
宋关行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真是要命。
宋关行面无表情地想，当初自己为什么就没能在宋羽河还没开窍的时候把他抱走，要不然这么乖这么直白热情的乖崽，怎么就便宜了薄峤那混蛋呢？
弟控表示极其后悔。
宋羽河在莫芬芬常年见不到阳光，皮肤本来就很苍白，加上病了这么久，脸色在阳光照射下几乎都要泛着白光了。
他也不怕晒黑，眯着眼睛靠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感受着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宋羽河喟叹一声，心想：“这么好的阳光，真希望一直能看到。”
在莫芬芬时，他总是期望着阳光能从层层厚云中落下来，哪怕只有一缕也好。
回到了南淮，他却又开始期盼着天天能晒到。
人总是贪婪的，得到了还想要太多。
“太不知足了。”
薄峤盯着他他传过来的数据，面无表情地心想。
起先INC靶向药预估时间在三到五年的时候，薄峤总是想着能尽快缩短时间；后来因为宋羽河仿生人模拟病毒的帮主，把时间又加速到了三年之内。
直到现在，蒲寸的INC数据在宋羽河的仿生人中模拟出来十九个序列组对赫拉病毒有效，简直算是一个质的飞跃，如果快的话，在明年年中就能将药彻底研究出来。
即使已经将时间从三到五年缩短到了一年，薄峤却依然不知足。
宋羽河每天的痛苦就像是一根根刺一样狠狠往他心里扎，明明得赫拉症的不是自己，却让他感觉到心脏剧烈的痛楚折磨。
他好像在和死神赛跑似的，唯恐自己慢一点、懒一点，就会被夺去最珍贵的东西。
薄峤眉头紧皱，对他他说：“还能再快一点吗？”
他他认真地和他解释：“薄先生，您与其考虑这个，倒不如快些将那些序列组里的数据继续筛选实验，毕竟时间是我们自己争取出来的。”
薄峤连轴转了好几天，烦躁得很，但听到这句话也知道在理，只能轻轻一点头。
“不过也看运气。”他他安慰他，“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或许能不用全部测试完就能成功。”
薄峤没说话，继续安排人去进行下一步的研究。
他的运气一直不好，宋羽河的运气也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短短二十年就遭受这么多悲惨的事。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倒不如多加加班来缩短时间。
薄峤将事情安排完，已经是一周后、
他草草捯饬了一下，飞快赶去医院。
已经是晚上了，宋关行并不在病房，薄峤深吸一口气，将熬了半天的药膳拎着轻轻推开门。
他本来想给宋羽河一个惊喜，但是刚打开一条门缝就嗅到一股隐约的血腥味。
薄峤一愣，将门猛地打开，就见坐在病床上的宋羽河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似的，差点直接跳起来。
他脸色苍白，手中抱着一包纸巾，正在胡乱扯着捂住鼻子。
一旁的散乱纸巾上，全是鲜红的血，就连宋羽河的指缝都是血痕。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怕被人发现，流血流了这么多，那雪白的床单上愣是没有半滴血。
薄峤眼前一阵眩晕，不知道是晕血还是觉得那血太刺眼，呆呆站在原地，感觉心脏都要炸开了。
宋羽河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连忙将纸胡乱团了团扔到垃圾桶里，还将纸用力塞到鼻子里，想要堵住止不住的鼻血，含糊着道：“先生别过来，我、我收拾一下哦。”
薄峤差点没站稳，一时间那一见血就晕的体质竟然一时半会没发挥作用，他直接踉跄着冲过去，眼圈都要红了。
他被那血的颜色刺得鼻间酸涩，将宋羽河鼻子里的纸拿出来，见血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拿纸轻柔地擦，一边按铃叫来医生。
薄峤眼眶通红，默不作声地给宋羽河擦血，浑身紧绷，手指都在发抖。
宋羽河看样子已经很习惯流鼻血了，他还傻兮兮朝着薄峤笑，拽着他的袖子晃：“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呀，哥哥说是去拿晚饭了，没有你的份呢。”
薄峤下颌咬得死紧，不想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声音就能抖得不成句子。
宋羽河也看出来他的紧绷，只好怯怯地收回手，乖巧坐好，不再卖乖了。
很快医生到了，用医疗舱才终于将他的鼻血止住。
流了这么多血，宋羽河脸色更加难看，他恹恹躺在床上，脸色都比枕头要白。
这个时候，薄峤才终于缓过来，俯下身轻轻将他虚抱着，喃喃地问：“为什么不叫医生来？”
刚才薄峤冷着脸不理他，让宋羽河像是犯了错的小动物噤若寒蝉，直到薄峤温暖地抱住他，宋羽河才试探着回抱住薄峤的腰，闷闷地说：“我以为流一下就好的，谁知道飙起来就止不住了。”
薄峤都要心绞痛了，没忍住教训他：“下次不能这样了，哪怕有一点难受也要找医生。”
“知道啦。”宋羽河认真地答应，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抱，任由薄峤高大的身体笼罩住自己，“你今天还走吗？”
薄峤不敢往下用力，唯恐压到宋羽河，但这个姿势又太考验腰力，他强撑着让宋羽河抱着：“不走了，今天陪你睡觉。”
宋羽河终于高兴起来，勾着他的脖子就要亲他，但又想到自己刚才鼻血都蹭到嘴唇上了，就算用热毛巾擦了依然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忙止住动作，生怕把晕血的薄峤给亲晕过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躺回去，薄峤就俯下身轻柔地亲了他一口。

第98章 正文完结
宋羽河离开莫芬芬到伏恩里的时候，也是夏天。
南淮星的夏天比伏恩里要凉爽得多，也不会像伏恩里那样下那么大的暴雨。
宋羽河的病情似乎比寻常得了赫拉症的人要严重得多，夏天温度很高，但他手脚还是冰凉，有时候能戴着帽子在太阳底下晒半个小时都不带晕的。
薄峤总是怕他晒出个好歹来，便让他在修养别墅的走廊下坐着，别人夏天都开制冷，薄峤家里却开着制热。
宋羽河这一病，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迅速瘦了回去，坐在轮椅上看着身形更加单薄。
薄峤端着刚做好的莲子粥过来：“小止，喝粥。”
宋羽河回过头来，手中还握着一枝荷花，他脸颊消瘦，满脸病色，带着一种颓废的美感轻轻一笑：“是用我刚才剥的莲子做的嘛？”
薄峤说：“是啊，手真巧。”
宋羽河笑个不停。
因为赫拉症的加剧，明明还没到时间，宋羽河的手就隐约有点不能控制，两枝莲蓬他剥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把莲子剥出来。
见宋羽河端着碗小口小口吃着粥，薄峤犹豫了好一会，轻声说：“小止，你妈妈早上的时候让人送来了玫瑰糕。”
宋羽河好奇地看着他：“哦，怎么了？”
薄峤一笑，见他没听懂，将话题飞快揭了过去。
玫瑰庄园，向玖坐在花园中垂眸看着面前大片大片的玫瑰，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晏从不远处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玫瑰。
向玖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送过去了吗？”
宋晏轻声说：“嗯。”
向玖“哦”了一声，继续看玫瑰。
宋晏看着她的神色，试探性地问：“你知道了？”
“嗯。”向玖没有隐瞒，轻轻一点头，神色全是失魂落魄，她难过地说，“是因为我给你们总是添麻烦，所以才不愿意告诉我吗？”
宋晏扶着她的肩膀，轻轻抱住她，笑着说：“不是。”
向玖将脸埋在宋晏怀里，咬着唇强忍住哽咽声，喃喃道：“他每次给我打全息视频时，都会瘦好多，他是怕我再生病吗？”
宋晏这次点头了：“嗯。”
“我……我不生病了。”向玖压低声音哭着说，“不让小止担心。”
宋晏声音更轻柔了：“好。”
玫瑰娇弱，绽放起来却仿佛燃烧生命般热烈。
夏天悄悄过去，枫叶满树，桂花香弥漫整个南淮。
薄峤的别墅里种着一棵丹桂，盛开后，宋羽河每天定点晒太阳的地方就从走廊变成了桂树旁，有时候还会让薄峤给他摇树枝，任由桂花落在身上，让花香包围。
秋高气爽，温度不高不低，连挑剔温度的宋羽河都觉得舒适，他坐在桂花树下唉声叹气，对薄峤说：“要是秋天一直不过去该多好啊。”
薄峤正在摇桂枝，闻言笑道：“秋天过去就能看到雪了啊。”
宋羽河想起去年看到的湛湛岛上的雪景，顿时释然了。
“那我们初雪的时候去湛湛岛吧。”宋羽河异想天开，“就去一天嘛，看完雪就回来。”
薄峤挑眉：“你要坐着医疗舱过去吗？”
宋羽河幻想了一下自己坐着医疗舱过去湛湛岛的场景，大概觉得很好笑，没心没肺地笑了出声：“也不是不可以啊。”
薄峤认真和他解释：“湛湛岛要下大雪才好看，初雪的时候岛上光秃秃的，不怎么好看，还不如在家里呢。”
宋羽河也只是随口说一说：“好啊，就在家里看雪。”
薄峤看着在阳光下好像在发光的宋羽河，没忍住将桂树用力摇了两下，马上过了花期的橙色碎花簌簌往下落，宋羽河的帽子是有边檐的，被砸的帽子边都是灿灿的桂花。
像是吸饱了秋日阳光的雪。
宋羽河已经大半年没有去管宋氏实验室和蒲寸的研究，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或者在薄峤家里修养，趁此机会将薄峤书房里那三面墙的书全都看的一本不落。
最后一本书看完时，终于入了冬。
宋羽河膝盖上盖着毯子，坐在房中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阳光灿烂。
薄峤这段时间突然有些忙，有时候总是早上匆匆出来，晚上又急急回来，如果不是担心宋羽河睡不好觉，他也许都要睡在公司了。
白天宋羽河无聊的很，外面天太冷，他很少出去，但今天见外面的阳光像是蜂蜜一样，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艰难地移动手指，点了点轮椅的按钮，慢悠悠划出了门。
轮椅刚出房门，薄峤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宋羽河点了一下光脑：“先生？”
薄峤的声音带着点笑，看起来好像心情很不错，他柔声道：“想出去晒太阳吗？”
宋羽河诧异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担心你出事，就在轮椅上装了定位。”薄峤说完，又问，“你不会生气吧？”
宋羽河：“我生气干嘛，本来我一个人就容易出事。”
薄峤失笑：“本来今天宋关行想过去的，但这边有些事，所以你先玩一上午，他中午就到。”
宋羽河乖得很，一点不想给其他人添麻烦：“好哦。”
“那开着视频吧，我看着你。”薄峤。
宋羽河点点头，开着全息视频，坐着轮椅溜达出去了。
外面天气阳光灿烂，宋羽河眯着眼睛晒了会太阳，和正在工作的薄峤说：“先生，我夜观天象，过几天应该有雪哎。”
薄峤失笑：“哪来的大师，怎么看天象看这么准啊？”
宋羽河一笑，将光脑一划拉，如实说：“天气预报的大师。”
薄峤知道他惦记着初雪，笑着隔着全息视频虚虚摸了摸他的脸：“下雪时我肯定陪着你看。”
宋羽河见暗示成功，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之前宋羽河也和薄峤打过全息通讯，但是每次他那边都会有不同的人前来汇报工作和数据，十分钟有九分钟都在处理工作，但今天薄峤似乎很闲，一直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宋羽河疑惑地问：“先生今天不忙吗？”
“还好。”薄峤淡淡地说，“外面冷吗？要不要回去多加一件衣服？”
宋羽河摇头，轮椅上有恒温系统：“不冷，可暖了。”
薄峤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就这么闲聊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宋关行终于到了。
宋羽河只好依依不舍地将全息视频给挂断了。
宋关行今天看起来也格外开心，见宋羽河和薄峤缠缠绵绵依依不舍，也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他哼着歌将轮椅退回房，熟练地数落：“外面这么冷，你当心冻成小傻子。”
宋羽河一指薄峤的书房，得意洋洋地说：“那一整屋子的书，我全都看完了，不是小傻子。”
在宋羽河诊断出赫拉症的时候，宋关行就给宋羽河办了休学，之前他很少和宋羽河说上学的问题，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破天荒地说：“那等你治好病了，还回伏恩里上学吗？”
“治好病”这个愿望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宋羽河也跟着宋关行的假设浮想联翩：“伏恩里好远啊，我治好病想先和先生结婚，然后再考虑去哪里上学。”
宋关行：“……”
宋关行恨不得抽自己的嘴。
让你嘴贱提这个！
但见宋羽河病色的脸上难得好看些，宋关行只好跟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当时在伏恩里上大学是因为他们的仿生机械系比较优秀，但是这些年的发展，南淮大学的专业其实也差不多——秦现还因教师流动调到南淮大学来了，你也可以考虑看看。”
宋羽河歪歪头：“南淮大学离这里远吗？”
宋关行说：“还好，大概五公里。”
宋羽河当即说：“去去去。”
五公里的距离，开车一会就到了，上下学肯定很方便。
宋关行见他这么开心，继续和他闲聊：“那你还想继续学仿生机械吗？”
毕竟宋羽河现在制作仿生人的能力甚至比大学那些老师要娴熟的多，就是理论知识缺一点。
“不知道哎。”宋羽河认真思考，“到时候再看吧。”
话虽如此，宋羽河吃了午饭后，难得没有去晒太阳，反而去了薄峤的书房，开始去找南淮星专业的资料。
伏恩里大学还是太远了，相隔了一个星系呢，宋羽河不想离薄峤太远，最好还能直接走读。
他鼓捣了一下午，晚上薄峤回来和宋关行接班，还带回来一个小蛋糕。
宋羽河被薄峤养刁了，感觉自己之前无欲无求，就算吃草根也没什么感觉，但现在一看到全是奶油的小蛋糕，眼睛都亮了。
“想吃吗？”薄峤坐下来将蛋糕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羽河点点脑袋：“好想吃哦！”
薄峤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还不能吃，再等一等。”
“我就吃一小口。”宋羽河伸出两指比了个度，悄咪咪地说，“就一点点。”
薄峤心软了，将草莓块沾了一丢丢奶油，喂给宋羽河：“就只能吃一块。”
宋羽河点头如捣蒜，“啊呜”一声将那块草莓奶油含到嘴里。
这还是他今年第一次吃奶油，眼睛biubiu地发着光。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蛋糕这么好吃。
“先生！”宋羽河开心地说，“等我病治好了，要天天吃蛋糕。”
薄峤笑得不行：“天天吃要腻的。”
宋羽河不管，他还拿出小本本来，唰唰在那写。
薄峤来了兴致，想知道他在写什么凑上去一看，发现他正笨拙地一笔一划写上【吃蛋糕】三个字。
再仔细一看，那张纸上已经罗列了好几条治好病之后想要做的事。
【和先生订婚结婚困觉】五颗星星
【转学去南淮大学】四颗星星
【去湛湛岛看雪】四颗星星
……
在吃蛋糕后面，宋羽河犹豫了好一会，才画了两颗星星。
薄峤一挑眉，还没说话，宋羽河又抖着手加了一颗。
薄峤见他的手握笔都很困难了，张开修长的五指包裹住宋羽河的手指，一笔一划地握着他的手又加了一颗。
薄峤离得很近，几乎将宋羽河整个抱在怀里，宋羽河一回头险些将唇蹭到他的脸上。
薄峤轻声说：“未来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
宋羽河得到这样一个满是希望的承诺，脸上全是显而易见的欢喜：“好！”
之后的几天，宋羽河也不看书了，一直都在那拿着本子冥思苦想等治好病后想做什么。
没两天，那小本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一堆事，连【亲手培育出一株玫瑰】的事后都被他打了四颗星。
只要是他想做的事，薄峤一律都给他标成四颗星，甚至还标了适合的季节和日期。
但惟独对那个【和先生订婚结婚困觉】不置一词。
宋羽河有时候总是暗示第一条想做的事，但薄峤就像是看不出暗示那样，视线淡淡地扫过去，让宋羽河暗暗生闷气。
天气越来越冷，薄峤院子里的腊梅都被冷开了花，初雪还没下来。
周五那天，宋羽河看好了天气预报，发现外面的天气果然暗下来，就知道今天要下雪了。
但薄峤一大清早还没等他醒就匆匆去了公司，现在还没消息。
宋羽河只好尝试着操控轮椅，悄摸摸地离开房间。
要是放在平时，轮椅一离开房，薄峤的通讯三秒内就会打过来了，但宋羽河已经到了腊梅树下，光脑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宋羽河生着闷气等着手中光脑上薄峤的通讯页面，小声嘀咕：“给你三分钟，你要是再不给我打通讯，我就……我就……”
他“我就”了半天，愣是想不到有什么能威胁薄峤的，只能生气地捶了捶轮椅扶手。
说三分钟，宋羽河就盯着通讯页面三分钟。
时间一到，他气咻咻地就要操控轮椅回去，打算让薄峤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生气。
但他还没把轮椅转过来，一旁的别墅门就被人打开了。
宋羽河疑惑地转头看去，就见薄峤拎着一束花匆匆进来。
见到熟悉的玫瑰，宋羽河顿时不记仇地高兴起来，一下都忘了自己刚才还要说“生气”，喜滋滋地看向薄峤。
“先生……”
薄峤看到他坐在腊梅树下，狂跳的心跳跳动得更猛烈了，他大步朝着宋羽河走来，带着十足的气势。
宋羽河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开口就见薄峤高大的身形像是黑影一样朝着他笼罩下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薄峤单膝点地，感受到宋羽河温暖的身体，微微闭上眼睛，让急促的心跳一点点缓下来。
宋羽河的手有些艰难地抬起，轻轻拍了拍薄峤的后背，小声说：“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有雪白的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宋羽河起先还以为是腊梅被风吹得落了花瓣，但直到那雪白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猛地融化成水珠，他才意识到是雪。
初雪到了。
薄峤终于缓过来，一点点松开他，他单膝点地，轻轻执起宋羽河纤瘦的五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他好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但漆黑的眼睛却闪着热烈的光芒，唇在那冰凉的五指上落下后，烫得宋羽河微微一哆嗦。
今天的薄峤，好像有点太奇怪了。
宋羽河心中小声嘀咕。
这时，薄峤将花递给宋羽河，他嗓子有些沙哑，尝试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宋流止。”
薄峤从来没叫过自己宋流止，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宋羽河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命不久矣了——虽然这也是事实。
他小心翼翼地说：“什、什么？”
薄峤眼神越发温柔，这句话像是带出他的真心似的，重如千斤，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宋羽河身上砸。
“我爱你。”
“想拥抱你。”
这是当时《心脏》里的最后两句话，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甚至是两句随口就能说出去的敷衍话，却支撑着宋羽河在莫芬芬活了下去。
薄峤从来没有对宋羽河说过这两句话。
在他的认知中，这两句话是带着真心的许诺，说多了就丢了真情。
薄峤疾跑回来才刚平复的心跳又开始狂跳起来，耳根发红，心中也在懊恼。
求婚好像并不是这么求的，他就说了这两句话，谁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INC靶向药的研究成功让薄峤高兴疯了，匆匆在来时的路上买了花回来，连求婚仪式什么的没有，就这干巴巴一句话，显得怪草率的。
薄峤越来越后悔，心想早知道就该多想想了！
宋羽河愣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薄峤……好像是在求婚。
他不知道别人求婚是怎么样的，但薄峤平日里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宋羽河记得薄峤之前好像是说等到INC研究成功后，就当成订婚礼物送给他。
意识到这一点，宋羽河的呼吸一顿，不可置信看向薄峤。
怪不得薄峤这段时间这么奇怪，明明开着全息视频时看起来并不忙，却还要天天往公司跑。
原来他是一直在等INC靶向药的结果吗？
就在薄峤在纠结着措辞要不要再找补一句中规中矩的求婚词时，宋羽河突然笑了起来，他挣扎着张开手，腰身猛地一用力，竟然从轮椅上倒下去，直接勾着薄峤的脖子倒在他怀里。
薄峤一惊，连忙手忙脚乱接住他。
宋羽河在初雪中灿烂笑着，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了下来。
他边哭边忍不住高兴地笑，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愿意。”
他一直都愿意。
少年人的爱意纯粹又热烈，好像带着永远都扑不灭的火焰。
薄峤像是被他烫到了，在漫天初雪中将独属于他的小玫瑰紧紧拢在怀里。
玫瑰花束从他的膝盖滚落下去，初雪簌簌打在包装纸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蔫哒哒的小玫瑰娇贵却坚强，努力向着阳光。
乌云散去，阳光一直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