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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钱还给吗
作者：木三观
内容简介
 殷叔夜问他：你想要什么？ 那姿态，简直像是要赠予领土的国王，又像是准备降下恩典的天神。 仿佛就算辛桃馥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流星就会坠入辛桃馥的满怀 辛桃馥贪婪又坦白：我想要足够的钱，还有喜欢我的人。 殷叔夜笑着说：小孩子不能太贪心，只能选一样。 辛桃馥想来想去，觉得好像还是钱比较重要 直到有一天 殷叔夜说：或许我能给你爱情。 辛桃馥一脸惊诧：那、那钱还给吗？ CP： 爱装逼霸道总裁攻X爱钱心机美人受 殷叔夜X辛桃馥 攻比受大八岁 攻受都不是好人，攻试图驯服受，受试图算计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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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任是无情也动人
那年辛桃馥十七岁，殷叔夜二十五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殷叔夜十八岁就当上了殷家家主，除了因为他本人比较杰出之外，更得益于他的长辈比较短寿。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殷叔夜都是早熟的，可能是天生早熟，但更有可能是环境所迫。殷叔夜身边接触的大多是已有丰富阅历的成功人士。即便是同龄人，也都是人小鬼大之辈，十二三岁就比许多成年人都精致利己，谈吐得体，举止优雅成熟，所谓的“小大人”可能就是形容他们这些人的吧？
辛桃馥可能是殷叔夜遇到的最像少年的少年。
那天下着小雨，辛桃馥没打伞，羸弱的身体穿一件因多次水洗而泛白发硬的衬衫，这件衬衫相当宽大，更显得他身量纤细，皮肤又水灵，似一根水葱似的。
殷先生十分和善地给他送了一把伞。
跟在殷先生身边的助理心里都吃了一惊：先生怎么会这么友善？给不认识的人送伞？
当助理把目光转到辛桃馥的脸上时，就好像明白了：这人长得太好了。
这么精致的一个人在那儿淋着雨，谁看都会可怜他的。
如果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人，殷先生不会给他递雨伞。
对应的，如果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人递雨伞，辛桃馥也不会接。
微微雨幕犹如一道天然的滤镜，柔和了殷先生原本过分凌厉的眉眼，使他像烟雨朦胧里的一座远山，只有那个美丽的山影，而不见里头潜藏的虎豹。
辛桃馥瞬间心动，接过了那把伞。
当然，辛桃馥要是知道那把雨伞值三千块，那他是打死都不敢借走的。要是磕了碰了，他可赔不起——再说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脑袋这么矜贵，值得拿着三千块钱顶头上挡雨。
“我该怎么称呼你？”辛桃馥说。
殷叔夜说：“我姓殷。”
跟在殷叔夜旁边的几个助理都叫他殷先生，辛桃馥便也跟着这么叫起来。
辛桃馥虽然有些懵懂，但在殷叔夜散发的气场中，他好像也意识到直呼殷叔夜的名字是一件不能被允许的事情。
“殷先生。”他低声念道。
又后来，殷先生开了一辆车接辛桃馥上街。
辛桃馥得知那辆车的价钱后，居然眼眶泛泪。
殷先生问他怎么还被一辆车的价钱给感动哭了，辛桃馥尴尬地回答，说是喝水呛到了，不是流泪。
这显然不是真话，殷先生没有追问。
很后来的后来，辛桃馥才坦白他为什么听到车子的价钱后会想哭。
原因是：当他听到车子值多少钱后，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岂不是这辆车卸下一个轮子就够活我的奶奶的命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的差距……又或者意识到人命不值钱……
又或者是别的。
他其实也不知道意识到什么，或许他只是感到了荒唐和绝望。
辛桃馥十八岁生日了。
这天，殷先生带他到游轮上，看海面浮动的月光、看使月光也失色的烟花。
玫瑰，香槟和小提琴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当插着十八根蜡烛的蛋糕放到辛桃馥面前时，殷先生请他许愿：“这位小朋友想要许什么愿望？”那姿态，简直像是要赠予领土的国王，又像是准备降下恩典的天神。
辛桃馥说：“第一个愿望是，能够有足够的钱替奶奶治病……”
说着，辛桃馥偷眼看殷先生：“第二个是……我喜欢的人喜欢我。”
那映照在殷先生脸颊边的光，叫辛桃馥以为殷先生是能够满足一切愿望的神。
仿佛就算辛桃馥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流星就会坠入辛桃馥的满怀。
殷先生听到后，脸上鲜见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连带着辛桃馥也跟着不安起来。
殷先生好像很少会表现诧异，在辛桃馥的印象中，殷先生是一个很沉稳的人，好像就是大家所说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以特别坐得住的男人。
说实话，殷先生并非“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实情是“辛桃馥的一切情绪尽在殷先生的掌握之中”。实在是辛桃馥心思太浅，太容易被读懂。
不过，殷先生好像此刻才开始明白，自己还是误解了辛桃馥一些。
辛桃馥期待的是一场恋爱。
而殷先生想要的是一场交易。
但是，殷先生从不是那种把话说得太明白的人。
他便笑笑，用柔和的语气，好像长辈教导孩子似的，温然表示：“小孩子不能太贪心，只能选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温柔的，但听到辛桃馥耳里，不亚于一盆迎面泼来的冰水，浇淋得他大夏天的如坠冰窟。
辛桃馥是心思浅，但脑子不蠢。
他不用一秒钟就能听明白殷先生话里的意思。
殷先生话听着像一道选择题，其实不然——那是一句残忍的拒绝，又是一句傲慢的邀请。
辛桃馥的自尊心瞬间被重锤击碎。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都对他和殷先生的关系存在过度的期望。
殷先生对自己不是“追求”，而是“引诱”。
殷先生对自己不是“示好”，而是“赏赐”。
辛桃馥瞬间觉得无地自容。
殷先生知道辛桃馥是需要钱的。
辛桃馥十二岁的时候，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母亲不堪受苦跑了，父亲一蹶不振，家中都是奶奶在照顾辛桃馥。现在他的奶奶需要一笔救命钱，而辛桃馥自己读书生活也需要钱，没了钱，辛桃馥会失去一切。
至于爱情，在这样的困境面前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殷先生很耐心地等待辛桃馥的答案。
这次的游轮生日宴收场尴尬，别说是“寿星”辛桃馥本人，就连在旁的助理都快要笑不出。倒是殷先生一如以往，笑容像是画在他脸上的油漆，就是卸妆水都卸不下来。他柔笑着握住辛桃馥的手：“怎么这么冰凉？是不是不舒服？不如，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辛桃馥现在脑子全是浆糊，也反应不过来，听得能回家，下意识就点头。
殷先生便叫司机开车送辛桃馥。
临别前，殷先生仍语气温柔地说：“路上小心。”
好像什么都没变似的。
辛桃馥忽而浑身一激灵，扭头去看月光下海面上的殷先生。
殷先生今年二十六岁，各项标准都够得上“青年才俊”四个字，去年刚荣获“杰出青年企业家”称号。辛桃馥在新闻上看过殷先生的照片，照片上的殷先生意气风发、气宇轩昂，但真等辛桃馥见了殷先生本人，才知道照片实在失真，拍不出本人十分之一的风采。
如今的殷先生，又是另一种风采，海上映着月光洒出粼粼的冷光又照到他玉琢似的脸庞上，让人无端想起“任是无情也动人”这七个字。
辛桃馥的选择毫无悬念。
不久后，辛桃馥搬进了一个叫“紫藤雅苑”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宅如其名”，相当的雅致，木制大门古朴淳厚，推门而入就是一条浪漫得不可思议的紫藤萝花路，蜿蜒着梦幻的紫色，通往一栋白色的双层洋房。这座洋房是主楼，供辛桃馥居住。
佣人们和一名男管家站在门前，欢迎辛桃馥的入住。他们以恭敬而不卑微的姿态对待辛桃馥，那态度不像是对待新入住的主人，更像是对待一位客人。
——也是因为这样的态度，辛桃馥觉得自己不是第一只被“金屋藏娇”的“金丝雀”。
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是第一只。
殷叔夜十八岁当家，是临危受命，风雨飘摇中拼搏了好几年，实在无心这方面的事情。如果换着前几年的殷叔夜，他在路上莫说是遇到被雨淋的辛桃馥，就算是遇到被雷劈的辛桃馥，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是这一两年局势稳定、地位稳固了，他才有了风花雪月的兴致，而辛桃馥恰好就是乌云散去后吹来的第一场风、绽放的第一朵花、降下的第一场雪、升起的第一轮月。
辛桃馥入住紫藤雅苑的第一晚，殷叔夜就来了。

第2章 紫藤雅苑
辛桃馥是被一个叫班子书的人送来紫藤雅苑的。
班子书是殷先生十分信任的助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殷先生与班子书自小一起长大，他们算得上是远亲。班子书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殷家，职责是“陪太子爷读书”。这个“太子爷”指的当然就是殷叔夜。
班子书的年龄和殷叔夜相仿，但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起码给辛桃馥的感觉不一样。
当辛桃馥还不熟悉殷叔夜的时候，就能知道这个人相当不凡。那个时候的辛桃馥还不懂得认衣服的价格、佩饰的华贵，他只是从生物本能上的被殷叔夜那种强烈的雄性气场所震慑。即便殷叔夜温柔带笑，露出的也是獠牙。
而班子书则不然，即便辛桃馥后来知道班子书也是一名世家子，作为“天子近臣”，也是大权在握，但辛桃馥仍不会把班子书看作一个“需要畏惧的人”。
也许因为班子书眉目太过清秀，气质非常文弱吧——辛桃馥曾听过一个形容，便是班子书是“穿西装的宁采臣”——辛桃馥被这个形容之贴切所惊艳：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感觉。
班子书送辛桃馥到紫藤雅苑，并给他简单地介绍了雅苑的管家：“这位是陈叔，殷家的老人了。是一个很妥帖的人，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就是了。”
陈叔满脸褶子，眼珠灰浊，看起来确实是个“老人”，他朝辛桃馥笑道：“辛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尽情吩咐。”
辛桃馥略为拘谨地点点头。
班子书又道：“先生晚上会过来用餐。”
听到这句话，陈叔后背都紧绷了几分：“是的，我会安排好的。”
辛桃馥比陈叔更紧绷，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了。
殷叔夜来得有点儿晚。
但他什么时候来，晚餐就什么时候开始——这似乎是紫藤雅苑所有人的共识。陈叔连意思意思的“要不要等先生”“辛先生您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之类的话都没问。
辛桃馥等得有些饿，也不敢有怨言，只是私下在卧室里偷吃了两包零食垫肚子。
大约到晚上差不多九点的时候，陈叔敲响了辛桃馥的房门。辛桃馥犹如一个在卧室里偷吃零食被家长敲门的屁孩般心慌，匆忙将零食包装放在不显眼的地方，一边拿纸巾擦手抹嘴，一边应门。
他开门后，便见陈叔带着服务性质的笑容说：“先生快到了，请下来一起等候吧。”
“好，好。”辛桃馥点了点头，说。
辛桃馥本想换一套衣服，但又觉得这儿已是自己的“家”了，如果把家居服换成能出门穿的衣服才奇怪吧？
因此，他穿着家居服和拖鞋随陈叔下楼。
陈叔看到辛桃馥这副打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辛桃馥站到了今天白天佣人们和管家站着恭候自己的地方。
只是，他从“被恭候的人”变成了“恭候的人”罢了。
辛桃馥小声问：“陈叔，您怎么知道先生快来了？”
陈叔说：“现在通讯很发达，辛先生。”
辛桃馥怀疑自己好像被嘲讽了，但陈叔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客气，辛桃馥不能说什么，否则倒像是他这只金丝雀进笼子第一天就对老人家挑毛病，实在是不占理的。
辛桃馥闭上了嘴，与女佣们以及陈叔站在洋房外的石阶上。
夏末初秋，站久了便有些凉，辛桃馥嫌自己穿得有些单薄，但却又不敢提出要回去穿衣， 便只得跺跺脚摸摸手臂地保暖。身边的女佣和管家却好像全然没留意到辛桃馥的瑟缩之态，都是一本正经犹如“望夫石”一般定在那儿恭候即将到达的先生。
晚风悠悠，吹动月光下的藤萝，宛如紫纱曼舞，飘舞像含情的罗裙。
寂寂的过道上响起了皮鞋踩石径的声音。
所有人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连带着辛桃馥都不敢再跺脚和摸手臂，双手垂下，手掌贴紧裤缝，站得跟第一次开大会的小学生似的。
过了一会儿，高大而熟悉的身影从下垂的藤萝中慢慢显出。
“先生，欢迎回来。”佣人们和管家异口同声地说，并弧度一致地鞠躬。
辛桃馥原本觉得白天的时候这些人一字排开地迎接自己是相当隆重的，但现在有了对比，才知道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算是敷衍。
直到殷先生走到辛桃馥面前，如山一样的影子压下来，辛桃馥才回过神来，鹦鹉学舌地仿照佣人的话说：“先生，欢迎回来。”
殷先生笑了，是那种看到家猫同手同脚跑步然后摔倒的笑，同时不自觉地朝他伸手：“傻站着干什么？”
辛桃馥看到殷先生伸来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如果是从前的话，辛桃馥应该不会躲的。
自从上次游轮一别，一切都不一样了——尽管殷先生对他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但辛桃馥的心态已经截然不同，他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享受殷先生的温柔和亲昵。
殷先生见他后缩，手也顿了一下，却不强求，只是收回裤子的口袋里，作一个“霸总插袋”的帅气姿势，并说：“进屋吧。”
陈叔先开门请殷先生进屋，女佣们则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陈叔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来到餐厅，殷先生与辛桃馥双双落座。
辛桃馥以为大户人家都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用十米长的饭桌吃饭的，事实并非如此。小洋房本来就不是为了大家族而设的，餐厅也是走的精致路线。
拉开滑动式的黑色镜面隐形门便是餐厅，中放着一张餐桌并不大，供四人吃饭足够，供两人用餐有余。餐桌桌面是一块纹理漂亮的天然大理石，底座是黑色的梯形实木脚，看着沉稳而质朴，并无多余装饰，更显得那大理石板面如玉般洁白温润。餐桌旁原本放着四张软装扶手餐椅，现在撤掉了两张，便剩两张。
帮佣们拉开餐椅，请辛桃馥和殷先生落座。
餐点渐次上桌。
辛桃馥实在很饿，对着美食便食指大动，等殷先生动筷后，他也不客气地大吃特吃起来。
殷先生对辛桃馥说：“你下午都没吃东西？”
辛桃馥愣了愣，说：“吃……吃了一点……”
殷先生笑道：“其实你饿了可以先开饭，不必等我。”
辛桃馥心想：我哪敢呢？
如此想着，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面带职业微笑的管家，心里又想：就算我敢开饭，陈叔也不答应吧。
不过辛桃馥没有说这个。
自从听了殷先生那句“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两者只能选一样”后，辛桃馥已经放弃幻想，认清形势。
他谨记自己是拿钱办事的金丝雀，便说：“怎么能不等呢？先生不来，饭也不香。”
殷先生笑了，便无多话。
这饭吃得有些沉闷，辛桃馥目光从餐厅的落地窗飘到紫藤萝走廊，喃喃说：“都快入秋了，怎么这紫藤萝还开得这么好？”
殷先生答道：“因为那是仿真花。”
“仿真花？”辛桃馥很意外，“完全看不出来是假花……”
“假花”两个字好像冒犯到了陈叔，陈叔禁不住开口更正道：“那可不是什么塑料假花，而是高级工艺造出的仿真花，是由非常专业的仿真植物设计师所设计的。就连叶子和树干的纹理都是精心雕琢的，而且环境也完全按着真正紫藤花生长的环境来做……即便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辛桃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对假花的认知确实就是充满塑料感、过于鲜艳以至于失真的假花，确实未见过这等以假乱真的高级仿品。
也是因为这些造工过于精巧，所以他乍见的时候还以为是真花。
这些仿造的紫藤萝，比栽培真正的紫藤萝还费钱。
若说放在室内还好，这是摆在外头日晒雨淋的，是不是就会掉落褪色，还得按时保养、更换，更是一笔大开销。
但是因为雅苑的原主人非常喜欢紫藤萝，希望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紫藤开放的盛景，所以这等花销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原来是这样。”辛桃馥听完陈叔的介绍，便说，“可是为什么要特别弄一些仿真花在那儿呢?真花不挺好的吗？”
刚才还滔滔不绝的陈叔立即像是停电的机器人一样停了下来。
殷先生笑笑，接口道：“因为这样能一年四季，常开不败，不是很好吗？”
辛桃馥顿了顿，说：“是吗？可是……”
可是那都不是真的花。
殷先生仿佛看出了辛桃馥的想法，又接一句：“有时候，虚假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
不会腐败，不会凋零，永远美丽，永远新鲜。
用过饭后，殷先生接到一个电话，便又去处理商务事宜了。
可以看出，班子书说“先生今天有事不能亲自送他到新居”并不是那种场面话，有几分是真的。殷先生今天确实是有重要的事去忙。
殷先生去了书房办公，辛桃馥便先回自己房间休息。
也不是辛桃馥喜欢窝在房间，只是他在这个洋房里还是自感格格不入，犹如一个拿了体验券进了五星级酒店的穷客人，只敢滞留房中，却是连毛巾都不敢乱用，深恐随便喝杯水都是一次不能负担的消费。
他住的是套房，洗漱都能在房间里解决，更不必出去了。
他看着时间差不多到平常要洗漱睡觉的时间，便照例进卫浴间盥洗。待他穿着睡袍走出盥洗间，惊见殷先生已坐在床边，西装外套早已脱下，衬衫松开两个扣子，端的潇洒风流。
辛桃馥脚下一顿，竟不敢再往前挪动了。
殷先生出现在这儿，其中意味是不言而喻的。
总不可能是和他盖棉被纯聊天。
辛桃馥入住之前也早已知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但真正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辛桃馥还是无可避免地怯场了。
殷先生朝他笑笑，说：“过来。”
辛桃馥不得不从命，僵硬地移动脚步，朝殷先生一步一步挪动。
若是放在生日之前，辛桃馥一定是无比乐意，会在殷先生最漫不经意的撩拨下心神俱醉。但现在却不行了，辛桃馥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已无法从殷先生的挑逗中感到乐趣。他感到的只有——自卑、怯懦以及……不能说出口的不甘。
殷先生的手指碰了碰辛桃馥的脸颊，辛桃馥便如待戮似的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像是花朵上的蝴蝶。
“唉……”殷先生叹了一口气，将手指收回。
辛桃馥睁开眼睛，看到殷先生一张无奈的脸。
不过，殷先生即使是无奈也是笑着的，使人喜欢。
殷先生笑着说：“不要勉强自己。”
“我……”辛桃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没法说话。
殷先生又说：“我也不会勉强你。”
说完，殷先生就把那两颗松开了的纽扣扣上，披起西装外套，再度是衣冠楚楚，步伐稳健地离开房间。临关门前，先生还与辛桃馥了一声“晚安”。
第二天，整个洋房的女仆们都知道，殷先生来吃了一顿饭就走了，并无留宿。
她们便私下议论：“是不是雅苑的这个小子没什么本事，留不住人？”
“照理说，这是情人进屋的第一天，该是最热乎的时候才是啊？怎么就……”
“嘘——”一个女仆做出噤声的手势，目光瞥了瞥对面。
几个女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到辛桃馥穿着家居服懒散地在紫藤花架下散步。
她们便沉默着散去。
辛桃馥仔细端详垂下的紫藤花，但见花叶枝干都带着独一无二的纹理，仿佛天然，但要是用手去揉捻，便知道这果然是假的。
他凑近去观察，却听到陈叔的声音冷不防响起：“这些花掺了真丝，相当娇贵，经不得揉搓。”
辛桃馥忙松了手，扭头看着陈叔，讷讷说：“我……我就是想……我只是想闻一下看有没有花香。”
这些仿真花当然是没有花香的。
陈叔说：“有些品种的紫藤本来就没有什么气味。”
“有些紫藤的气味是很淡没错，但即使如此，本身带着的草本香气还是很清新的……”辛桃馥说着，看到陈叔的表情，却停了下来。
陈叔眼神里写着“你懂个屁”，但嘴角仍然扯着职业的微笑。
照顾花园的人手不少，负责维修、养护雅苑的人也很多。但辛桃馥日常接触的也就只有陈叔和四个常驻洋房里的女佣。
这几个女佣负责打扫卫生、插花布置和准备食物。
早餐是一个叫陈菲的女佣直接送到辛桃馥房间的。
早上七点，陈菲就会敲响房门，将早餐送到。
辛桃馥睡眼惺忪地开门，无奈地说：“我还在睡觉……”
陈菲回答：“按照老宅的规矩，七点就要起床吃饭——这是先生也在一直遵守的家规。”
辛桃馥只得听从。
到了用午餐的时间，辛桃馥以为会去昨晚与先生吃饭的那个餐厅用饭，没想到，陈菲也是直接把饭送到房间，理由一样——规矩。
规矩是家主才能使用餐厅。
辛桃馥只得在房间用餐，在他饭后散步的时候，女佣便会到他的房间进行打扫。
除了散步，辛桃馥也很少离开房间。
小洋房只有两层，他随便走到那个地方都会遇到女佣或者陈叔。这些人看到自己会露出微笑，但辛桃馥却感受不到多少善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殷先生一直没有来。
随着殷先生一直没有来，女佣们也开始消极怠工起来，对辛桃馥也是越来越敷衍。
至于陈叔……陈叔倒是一如既往的保持微笑，态度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女佣们因为没什么顾忌，还会在花园里直接大聊特聊，辛桃馥有时候躲在紫藤花架下都能听到不少八卦。
靠着这个“偷听”技能，辛桃馥才知道帮佣们为什么对自己冷淡到敷衍的地步。

第3章 见人
紫藤雅苑的原主人是姓相的。
殷相司君，是本地四大家族。四大家族互通婚姻，同气连枝，是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这样的联盟也让他们四家地位崇高稳固。
——让辛桃馥不禁吐槽：“四大家族”什么的，现实中居然有这种类似弱智霸总文的设定吗？
紫藤雅苑原主人虽然是相家人，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雅苑被转赠到殷家，成为了殷叔夜的私产。
尽管如此，雅苑的仆从们仍是从前那一批，殷叔夜没有将他们更换，而且还给他们比以前更好的待遇，这也是体面的意思。
这些佣人们都是带着“我们可是贵族家的人”的理念在做事的——辛桃馥更感惊愕：这是打工打出了家族荣誉感了？
殷叔夜用这座雅苑接待过几批客人，能入住此处的无一不是四大家族的贵客。
这些仆从们伺候贵客们是心甘情愿的，但要伺候一个出身低微、身份不明的辛桃馥，他们心里就不是那么乐意了。
一开始，他们还愿意给点好脸色，想着这个毕竟是殷先生看中的情人。
只是日子长了，他们便发现辛桃馥似乎不得宠，气度举止也上不了台面，他们就更生不出尊重的心了。
还有一层——来自于陈叔这位老管家。
他一直对紫藤雅苑的原主抱有忠诚，顺带着对那片紫藤萝也爱护有加。而辛桃馥却批评这些紫藤萝是“假花”、没有香气，这便让陈叔非常不高兴。
陈叔毕竟是老人了，知道分寸，自然不会当面给辛桃馥难堪，只是私下透露出一些轻视辛桃馥的意思来，底下的佣人就自然会怠慢辛桃馥了。
搞明白来龙去脉的辛桃馥实在惊讶：这些帮“人上人”打工的“下人”的自我认知好奇怪。
他们好像也知道自己不是“人上人”，并衷心地崇拜那些“人上人”，似乎很驯服于自己“下人”的身份。与此同时，他们看着“普通人”的时候，又会自带“人上人”的视角，简直是奇怪至极。
辛桃馥不解：现在都21世纪了，为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这就是“上流社会”吗？
辛桃馥自感无法融入，但想来，自己和这群人也没有什么冲突。虽然他们私底下看不起自己，但当面碰上的时候还不是得点头微笑，给自己端茶送水做饭切水果吗？
别说是他这种“沾光蹭住”的，就算是真正的老板也防不住员工私下骂自己吧？
反正他来这儿又不是交朋友的，面子上应付得过去就行了。
——辛桃馥自我调节一番后，心情也平复很多了。
但待在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儿压抑，辛桃馥便问陈叔：“我能出门吗？”
陈叔回答：“殷先生没有不允许您出门。”
辛桃馥心下一松，便离开了紫藤雅苑，先回了一趟家。
自从他老妈跑路之后，父亲就变得很消沉。平常家里还有奶奶操持家务，待奶奶生病后，辛桃馥便负责干家务。现在辛桃馥走了，家里便是一团糟——垃圾桶里放衣服，地板上面堆垃圾。
辛桃馥捏着鼻子进了家门，一双脚在凌乱的杂物、垃圾中犹如白鹤踩水一样行走，最终看到堆满衣物的沙发上还堆了一个胡子邋遢的中年男子——辛思劳。
辛桃馥对自己老爸是毫无耐心的，便说：“你也不收拾收拾？”
辛思劳眼皮往上一撩，爱理不理：“你老子每天打工都累死了，回家还扫地？”
辛桃馥也不想吐槽：你哪有“每天”打工？
这个辛思劳不肯脚踏实地朝九晚五地上班，一会儿说老板傻逼，一会儿说同事有病，偶尔还说每天打卡干不来。于是他便打起了散工，就是在家等活儿，有时候是去装修，有时候是去工地，也有时候是帮人维修东西，每次都是三五百一天的进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似乎也没有改变现状的动力和决心。
辛桃馥以前还会劝劝他，却被他反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吃着老子的饭还教训起老子来了，没良心的东西”。奶奶也会劝——不过她是劝辛桃馥：“你爸爸这样也挺好的……他不想上班都是为了照顾我……”事实上这个老男人也并没有花多少时间照顾老母亲。
不过日子长了，辛桃馥也不说了。
辛桃馥看着滚在垃圾堆里的老父亲，叹了口气，说：“奶奶怎么样了？”
辛思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辛桃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别的表情：“你的‘朋友’不是把她送去大医院住VIP了吗？”
辛桃馥能够理解辛思劳的意思。
辛桃馥答应了殷先生搬去紫藤雅苑的——这就意味着他必须搬离家里。
这件事，他也没跟辛思劳多说，只闲聊似的提起：“我暑假去我朋友家里住。”
辛思劳也没多管，点点头就过去了。
这也是辛桃馥意料中的反应，他知道他爸是不会多问的。
他想着，暑假过去后，他就要去大学报道，更有理由不回家住。
没想到，殷先生直接帮奶奶转院了，辛桃馥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辛思劳坐起身，从铺满烟灰的茶几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说：“那就是你现在一起住的朋友了？”他的语气不像一个父亲，倒像是刑讯官。
辛桃馥自当心虚，半晌说：“你见过他了？”
“没见着，见到他秘书。”辛思劳吐出一口烟，“他那样的大人物，哪肯见我这种垃圾人？”
辛桃馥听到老父亲自称“垃圾人”，不知怎的，竟然觉得很幽默，笑意涌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噎下，只得抿着嘴唇，做出一副不笑不哭的冷淡模样。
辛思劳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儿子：“有本事，不愧是你妈的儿子。”
这句“你妈的儿子”为最恶毒的话语。
辛桃馥忽而心头冒火，烧得他头发都要炸起来。
他正想反唇相讥：我们家总得有一个人有本事吧，不然还有活路吗？
但他忽然想起，当年母亲跑路的时候，也说了一句：“我们家总要有一个人要寻出路的，不然还有活路吗？”
辛桃馥心下骤然降一盆冷水将他那心头火都浇熄，只剩虚虚的烟在飘。
他没和父亲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个漂浮着腐烂食物和臭袜子气味的逼仄空间。
离家之后，辛桃馥拿起手机给班子书打了个电话：“我听我爸说，先生帮忙把我奶奶转院了？”
班子书道：“是，怎么了？”
辛桃馥心里挺不高兴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不高兴，因为他为此不高兴，就是“不识抬举”，甚至是“恩将仇报”了。
他便柔声说：“这样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我也好跟先生道谢呀。”
班子书似乎也有些意外：“先生没跟你说吗……估计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先生有心了。”辛桃馥说，“请务必带我向先生道谢。”
说完，辛桃馥又问班子书：“我想看望奶奶，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医院呢？”
班子书回答：“在XX医院的贵宾部，我带你过去吧。先给你登记资料，下回你就能自己去了。”
“谢谢。”辛桃馥说。
辛桃馥在附近一家露天咖啡馆坐着等班子书。
不久，班子书就出现在他面前。
阳光下，班子书穿一身灰棕色的格纹意大利西装，穿一双皮质绒面乐福鞋，是casual business的风格，很衬他儒雅中带着几分潇洒的气质。
像他那样眉清目秀个子高的年轻男人，站在人群里十分显眼，辛桃馥很快就发现了他，并朝他走去。
班子书也迅速认出了辛桃馥，慢步到辛桃馥面前，问：“你的司机呢？”
辛桃馥愣了一下：“司机？什么司机？”
班子书顿了顿，又笑了笑：“没事，我们叫车吧。”
原来，班子书以为辛桃馥是带着司机出门的，所以没有开车。
二人打车到了医院。
下车后，班子书又对辛桃馥说：“你出门的时候跟老陈说了要出外吗？”
“说了。”辛桃馥小心地问，“我出门是应该要跟他报备的，是吗？”
“不是报备。”班子书顿了顿，“是他该为你准备。”
“啊……”
“他没有让司机送你？”班子书问。
辛桃馥苦笑，却没有说话。
班子书从辛桃馥的一丝苦笑里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班子书又问了辛桃馥几句。
辛桃馥避重就轻地简短回答，瑟缩的状态宛如风雨里的鹌鹑。
班子书托了托金丝眼镜，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应该不会希望很快就被先生所厌倦吧？”
辛桃馥愣了一下：“啊……？”
班子书说：“你认为先生为什么会被你吸引呢？”
这样的话犹如突如其来的一记飞球，打得辛桃馥猝不及防。
辛桃馥讷讷：“我……”
“请大胆地说出来吧。”班子书的语气像一名老师。
辛桃馥眼珠转了转——他对目前的处境确实是很困惑，而班子书似乎是有心替他指点迷津的样子。辛桃馥便觉得自己还是该好好和班子书坦白，便决计不要脸地回答：“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听到辛桃馥的发言，班子书轻轻笑了一声：“嗯，也许吧。”
“也许……？”辛桃馥愣了愣，说实话，辛桃馥对自己的容貌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
这个世界或许有美而不自知的人，但这一定是少数。
而辛桃馥属于大多数。
从小到大，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他长得好。
作为小娃娃的他随便卖萌就能得到糖果和小红花，长大后他随便对别人笑笑，就时常收获对方怔忡的表情、或是突然闪躲的眼神……更别说不计其数的情书、赞美以及……骚扰。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很难不知道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班子书似乎也明白了辛桃馥的意思，便解释说：“我不是说你不好看的意思。我只是说，这个也许是一个原因，但不太重要。因为好看的人很多。”
辛桃馥不敢苟同：好看的人很多，但像我这么好看的人还是少的。
但是辛桃馥转念一想，殷先生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在他的那个“世界”里，美貌者或许真的不稀缺。
辛桃馥的心里有点儿没底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4章 原来的他
“我不敢妄自揣测先生的心意。”班子书缓缓说道。
辛桃馥：那你刚刚那一堆话是说个锤子哟？
辛桃馥垂下眼皮，露出失落的表情。
班子书笑了，说：“或许就是你现在这样吧。”
“啊？”辛桃馥不解地抬头。
班子书说：“年轻。”
辛桃馥愣住了。
班子书继续说：“先生曾经说过，你很年轻。”
辛桃馥倒有些哭笑不得：“先生也很年轻呢。”
虽然这么说，但殷先生确实比辛桃馥大八岁。
对于一个四五十岁的人而言，面对大八岁的人可能没什么感觉。
但对于一个十几岁的人而言，会觉得比自己大八岁的人是“真正的大人”。
班子书说：“先生十八岁的时候可不是你这样的。”
辛桃馥可以想象。
班子书说：“我在十八岁的时候也不是你这样的。”
辛桃馥疑惑地看着班子书。
班子书继续说：“可以说，先生成长的环境里从来没有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辛桃馥满脸疑惑。
班子书说：“先生十分内敛、含蓄、成熟甚至痛苦地度过了他的青春期。也许是因为这样，他看到你会觉得很高兴吧。”
辛桃馥愣在原地，似乎还在努力消化着班子书这一番话。
班子书沉默着领着辛桃馥走进了电梯。
待电梯门关上后，班子书朝辛桃馥微笑：“先生不喜欢别人谈论他……”
辛桃馥马上明白了班子书的未尽之意，立即保证道：“我不会跟先生说起今天您说过的话的……”
“谢谢。”班子书道，“我跟你说这些话，其实是冒犯了先生的。”
辛桃馥沉默半晌，仍没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班子书道：“大概因为我希望先生和你都高兴一点。”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辛桃馥的脑子里好像也“叮咚”一声，好比漫画里的主人公脑袋有个小灯泡忽而亮起。
殷先生是喜欢辛桃馥的，但这个“喜欢”有多少真心，就不好说了。而辛桃馥现在是需要这份“喜欢”的。
辛桃馥来到VIP病房里，看到被悉心照料的奶奶脸色红润不少，精神也好了很多，他便更知道殷先生的“喜欢”是极有价值的。
恰如班子书所言：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应该不会希望很快就被先生所厌倦吧？
听了班子书的提点，辛桃馥回忆起过去和殷先生的相处。
班子书特意提到，殷先生身边没有像辛桃馥“这样的人”，所以会因为辛桃馥而感到高兴。这份高兴应该就是殷先生愿意给辛桃馥“优待”的原因。而辛桃馥要是不能继续让殷先生高兴了，那么这些好处是会被随时收回的。
那么问题来了，“我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辛桃馥想到自己从前和殷先生相处的样子，心中泛起苦涩：他好像知道自己在殷先生和班子书眼中是“怎样的人”了。
但其实，那也不是真正的他呢。
他从来就很懂得发散自己的魅力，这基本上是一种天赋，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就有意识地靠笑容去获得老师的优待。
除了天赋之外，也有后天的榜样——他的妈妈。辛桃馥的母亲是极度知道自身优势的美女。
辛桃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承袭了母亲的“天赋”，还是潜移默化中学到了母亲的“技艺”，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些。
辛桃馥想起了当年。
父亲辛思劳破产之后，不但不能让母亲陶欢儿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更不能对陶欢儿保持当初那种温柔体贴、有求必应的态度。贫穷使人暴躁，辛思劳在外头没处撒气，回家便开始对家人横挑鼻子竖挑眼。
导火索应该是那一回，辛思劳砸碎了陶欢儿的化妆品瓶子，骂她：“还买这么贵的护肤品？你这张脸能值几个钱？”
当时辛桃馥被吓了一大跳，倒是陶欢儿处变不惊，目光淡淡地看着辛思劳，挑眉说：“我这张脸当然值钱呀。”
第二天一早，辛思劳出门打工。陶欢儿抱着辛桃馥，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比起变得喜怒无常的父亲，辛桃馥下意识地选择了仍保持着气质的母亲。
陶欢儿便带着辛桃馥离开，并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陌生男人看到辛桃馥的时候，有些吃惊：“怎么把孩子带来了？”
陶欢儿低头说：“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实在太害怕了……”说着，陶欢儿身体颤抖，双颊垂泪，一副我见犹怜之态，那个男人见状，十分心疼。
只有辛桃馥知道，陶欢儿一点儿也不害怕，她只是在装。
最可怕的是，辛桃馥也跟着装了起来，无师自通地跟着一起流泪颤抖。如此精致的小孩哭起来也是挺招人疼的。
因此，陶欢儿母子被这位叔叔收留了。
陶欢儿选男人的头一条标准就是必须有钱还愿意给我花——两者缺一不可。故而，这位叔叔是一位有钱也愿意给女人花钱的主儿。
和一般人想象不一样，作为“金丝雀”的陶欢儿并不会对那位叔叔事事讨好，她偶尔会像猫似的挠挠人，却不使人恼恨。
眼泪和示弱是她谨慎使用的武器，在辛桃馥记忆里，就只有她带着“拖油瓶”敲门上门的时候哭过那么一回。
陶欢儿经常私下感叹：我到底是老了，而且出现的时机不好。
辛桃馥当时没明白，也没问是什么时机。
但现在他倒是明白了，陶欢儿与这位男人相识的时机是不好。她落魄了，还带着一个孩子，只能依靠这个男人。这种状况会让她魅力大减，更别说提起娶她的心思。
后来某一天，陶欢儿下定决心再次找到了辛思劳，和他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与此同时，她还放弃了辛桃馥的监护权，把辛桃馥送回辛思劳的身边。
辛思劳将辛桃馥拽回手里，恶狠狠中带着几分嘲弄地说：“你连老子都不要，跟那个娘们跑了。还以为能过好日子是不？你也是个没脑子的。她那样的女人怎么愿意为了一个拖油瓶耽误自己？”
辛桃馥忘了自己是什么反应了。
但他好像无法痛恨陶欢儿，在他的记忆里，陶欢儿永远懂得怎么样让别人偏爱、优待她。
或许，辛桃馥也很希望得到偏爱和优待。
他刚与殷先生相识的时候，便无师自通地展示出了最容易被喜欢的模样——近乎是陶欢儿在那位叔叔面前的样子，不总是可怜的，也不总是骄傲的，但总是漂亮可爱的。
当时，他把殷先生视为一位“追求自己的、对自己有意思的人”，他自信殷先生对自己有好感、被自己吸引着，所以他能游刃有余地玩游戏、耍心机，倒是挺快乐的。而殷先生的反应似乎也不错——直到十八岁生日那一天，辛桃馥的自信被全部打破。
他变得困顿疲惫，不知所措，别说耍些小心机小花招，就是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自然就……不可爱了。
班子书说得对，先生被他吸引，必然是被“原本的他”所吸引，他应该要保持那个样子才好呢。
虽然那个“原本”的他，其实也不是“真实”的他。
而是一个”很容易吸引男人/女人的人设”。
辛桃馥脑中忽而闪过白天父亲的挖苦之语：“有本事，不愧是你妈的儿子。”
这句话利剑一样劈入辛桃馥的神思里，使他恍惚了好一阵子。
直到奶奶喊起了他的名字，辛桃馥才收起心思，专心问起奶奶的状况，这才从奶奶和医生口中得知，原来奶奶的病情比较复杂，原本的医院就建议转院。但是因为床位紧张等等的原因，一直没有落实。直到殷先生过问，才得到解决。
奶奶有些迷迷糊糊的，对辛桃馥说：“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呀？”
辛桃馥眉头一皱，随后又扬起笑容：“不会呀，我刚好认识的朋友在这个医院有熟人，所以解决了。”
说着，辛桃馥就拉着班子书跟奶奶介绍道：“这就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班子书。”
奶奶忙不迭地跟班子书道谢。
班子书虽在殷先生面前颇为恭敬，但本人却也是一个习惯了被人鞠躬感激的人物。面对老人家感表涕零的千恩万谢，他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他只是微笑地客气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谢我。老人家能在这儿安心养着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辛桃馥看望了奶奶之后，被班子书送回紫藤雅苑。
班子书和他并肩走过紫藤萝过道，辛桃馥望着垂下的藤萝，忽而问道：“那位喜欢紫藤萝的原主人是什么人呢？”
班子书顿了一下，道：“是一个不方便被提起的人。”
辛桃馥听了这话，便讪讪然闭上了嘴。
大约是怕辛桃馥难堪，班子书又扯开话题，闲聊起日常。
辛桃馥也顺着话题与他瞎扯一通，算是联络感情。
陈叔见了班子书，脸上那张职业微笑都多了几分温度，热情地说要班子书上茶送点心。班子书只道：“没事，我就是送辛先生回来的。我也该走了。”
“慢走。”陈叔便亲自将班子书送到门口。
看着陈叔对班子书的态度，辛桃馥更明白自己是被敷衍对待的那一个。
辛桃馥没说什么，却是一反常态，并没有回卧室，而是到了起居室，坐在那张上世纪出产的贵妃椅上，翘着腿看起了电视。
正看到一半，便见那个每天给他送饭的女佣经过。辛桃馥便说：“菲姐，给我弄杯茶，还有水果。”
陈菲愣了愣，她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到来自辛桃馥的命令。
她和辛桃馥的接触仅限于每天送三餐。而每次她送食物的时候，辛桃馥都是低着头说谢谢，仿佛受了什么恩惠似的。这样的辛桃馥哪里会给她提要求呢？
辛桃馥撩起眼皮，说：“对了，有什么水果？”
听到辛桃馥的声音再次想起，陈菲才回过神来，说：“有橙子、火龙果和梨子。”
“那就都来一点吧。”辛桃馥说，“可以吗，菲姐？”
陈菲自然不能拒绝，很快就切好果盘、沏好茶递到了起居室。
辛桃馥吃完水果后，又召唤陈菲：“菲姐，今晚我想吃茶泡饭和烧鳗鱼。”
说起来，这些天来陈菲送来的一日三餐都是十分清淡的中餐，低油低盐低脂，这些食物其实一点儿都不符合辛桃馥的口味。
陈菲听到辛桃馥的要求，蹙了蹙眉，而后挂起职业笑容说：“对不起，我们没有配备日本料理师傅。”
“我们家厨师不会做日本菜？”辛桃馥其实他倒也不是很爱吃日本料理，只是刚刚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主持人在吃，就有些馋嘴。
陈菲摇摇头：“不行呢。而且每天的菜谱都是一早定好的，轻易不会变动。一般要吃特别的东西需要提前申请，让采购和厨房那边落实才可以呢。”
辛桃馥心下冷笑：我就不信，难道殷先生想吃茶泡饭，也要提前24小时申请？
辛桃馥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说：“那就订个外卖呗。”
陈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得僵硬了些：“对不起，按照老宅的规矩……”
辛桃馥惊愕：“订外卖也不合规矩？”
陈菲保持职业微笑摇头。
辛桃馥也露出那种看着礼貌但实际上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说：“那我出去吃好了。叫司机送我吧。”
陈菲脸上一僵，没想到辛桃馥突然变得这样难缠，这些天那个畏畏缩缩的人简直就像是演的一样：果然，能爬上先生床上的玩意儿就不可能是善茬，终于装不住了吗？
陈菲想了想，说：“用车的事情不归我管。”
“那叫陈叔来吧。”辛桃馥淡定说。
陈菲一边暗中腹诽一边面带微笑地退下。
不久，陈叔就来到了起居室，看到了瘫在沙发上吃水果的辛桃馥。
面对这样坐没坐相的小青年，陈叔心里更不舒服，心里更是一百个担心辛桃馥吃吃喝喝的东西会掉在珍贵的古董沙发上。
“你来了。”辛桃馥头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叫司机送我去附近的日本菜馆吧，我刚好想吃日本料理。这应该没问题吧？”
陈叔露出职业笑容：“这本是没问题的，只是不巧今天司机请假了。”
辛桃馥笑了笑，撑起身体，说：“那你会开车吧？你送我去。”
作为管家，被辛桃馥这样戏言似的要求挑起司机的活儿？
陈叔深感受辱，职业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但他年纪也在那儿，还是挺住了，笑盈盈地说：“原该这样，只是今天我要负责处理花园维修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
辛桃馥问：“那还有谁会开车呢？”
陈叔能感觉到辛桃馥的刺突然冒出来，不再是之前那个柔顺模样了。但陈叔更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让步，恐怕以后就得被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踩在头上了。
陈叔便不冷不热地回答：“今天恰好要维修花园，因此一时间确实抽不出人手……实在抱歉。”
辛桃馥霍然起身，扭头就走，噔噔噔的跑回了卧室。
这在陈叔的眼里就是“无能愤怒”，自然不当一回事。
陈叔却没想到，傍晚的时候，陈叔接到电话，那头说殷先生今晚要来了。
陈叔忙叫佣人们准备后，一边又上了卧室，敲辛桃馥的房门，只说：“先生要来了，请您下来准备一下。”
说到殷先生要来了，陈叔以为辛桃馥会很惊喜，却没想到，辛桃馥一脸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似的。
辛桃馥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听到陈叔的话，头也不抬地说：“准备什么？”
陈叔愣了一下，说：“自然是一起在楼下恭候先生呀。”
“听到个脚步响儿就要去门口站着等着哈？”辛桃馥挑起眉，“我是狗？”
陈叔一张老脸险些挂不住。
十分钟后。
殷先生来到洋房门前，陈叔与四名女佣便朝他鞠躬问好。
“他呢？”殷先生问。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陈叔答道：“原本是要叫他下来一起等候先生的，但他……”陈叔欲言又止，一副“有句话臣不知当说不当说”的模样。
殷先生只是微笑，好像等陈叔自己决定到底当说不当说。
这殷先生不接茬，陈叔也不能让空气突然安静，只能说下去：“他说，听到个脚步响儿就巴巴儿地跑去门口守着，那是狗的行为。”
陈叔也知道自己有“背后说人”的嫌疑，姿态不好看，便又添一句：“辛先生可能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说话有点冲。”
说完，陈叔小心地用眼角去观察殷先生的反应。

第5章 他还是个孩子
殷先生却笑了，说：“我知道。”
陈叔怔了怔。
殷先生道：“他不是因为没吃到茶泡饭不高兴么？”说着，殷先生拎起手里的保温袋，说，“告诉他下来吃饭吧，我把茶泡饭和蒲烧鳗鱼带到了。”
陈叔和几位女佣闻言都脸色微变，但职业习惯使他们保持微笑，并快速应答：“是的，先生。”
陈叔想到刚刚辛桃馥的姿态，便明白过来了，辛桃馥一定是跟殷先生告状，说自己吃不上茶泡饭之类的，甚至还可能说了更多坏话。
看着前些天辛桃馥拘谨畏缩的模样，陈叔还以为这是个软弱的，没想到突然又厉害起来。陈叔也拿不准辛桃馥的深浅，但到底知道现在辛桃馥是要意见了。陈叔到底是老人，一下就猜到辛桃馥要接着这次殷先生来访的机会立威，那陈叔自然就没必要去触霉头。
他答应着去叫辛桃馥下楼，却不亲自去，只叫了陈菲去。
陈菲在主屋的四个女佣里算是性格最差的，所以陈叔才安排她给辛桃馥送饭，让她干最多伺候辛桃馥的活儿。
陈叔自己看辛桃馥不太顺眼，但却不会跳出来做得罪人的事。他是管家，很多事本来也不必他去做，他只要挑两句，自然有傻子会替他跳起来——而陈菲就是这样的傻子。
陈菲也不知道对平日自己颇多关照的陈叔已经打算推自己出去做炮灰了，她只听从吩咐地上楼叫辛桃馥下来，只说：“先生已经到了，请你速速下餐厅，莫教先生久等。”
辛桃馥倒也没摆架子——他有底气能对陈菲、陈叔甩脸，但也知道不能怠慢先生。他披了一件外套，便跟陈菲一起下楼了。
陈菲走在前头，带着辛桃馥到了餐厅门口，替他拉开餐厅推门，拉开椅子，动作都很规矩，没有半点不恭敬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殷先生也在餐厅看着吧。
辛桃馥也没把心思放在陈菲规不规矩、恭不恭敬上面来，他的大半注意力都在多日未见的殷先生身上。
殷先生对他微笑，态度和从前一样。
辛桃馥不禁想起，当初在游轮上，殷先生给他吃了软钉子后，也未见态度改变，依旧是温柔宠溺的模样，倒是辛桃馥自己心态崩了，看什么、做什么都有一种“我不配”的怯懦。这倒是没必要的。
辛桃馥现在也变得和从前一样，一见到先生便笑，好像云朵见了太阳一般破颜，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殷先生仿佛也被辛桃馥明亮的笑容所感染。
他觉得这样的辛桃馥是正好的。
辛桃馥笑盈盈地坐下，目光落在餐桌上：“这是……茶泡饭和鳗鱼？不是说厨师不肯做吗？”
他这句“不肯做”说得不轻不重的，够耐人寻味。
陈叔站在一旁，便知这个辛桃馥要发作了，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并朝陈菲动了动手指，示意她去端茶。
陈菲仍不知道陈叔打算拿自己挡枪，如常地替主人家倒茶。
辛桃馥倒没撒火，现在他的工作重点又不是佣人和撒气，他的工作重点是“成功引起霸总的注意”。
他一手托着桃花色的腮，一边似嗔似笑地看着殷先生。
殷先生很喜欢他这个模样，语气也柔软几分：“不是听见你抱怨，特地从外头给你捎来的。”
陈叔以为辛桃馥去给殷先生告状，所以殷先生过来了。
其实不然，辛桃馥做这些根本不是为了出气。毕竟，他本来就没觉得管家和帮佣应该把他当主子服侍，更不觉得他们应当对自己毕恭毕敬。他不认为自己什么“主子”，他的定位是“大家都是打工人”。
佣人们是帮先生打工的，他也是。大家都在紫藤雅苑工作，是同事关系，有点儿小摩擦和小心思都是正常的，不影响工作就行。
他今天“作”一场，也不像陈叔以为的那样是想“撒气”“立威”，他只是想打破连日来和殷先生互不相见的僵局罢了。
回到紫藤雅苑后，他先跟班子书确认殷先生今晚是否有空。如果殷先生有正事要忙，他却去撒娇卖痴，那就是自讨无趣。
一个人得有闲时的时候才有闲心，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恰好，班子书告诉他今晚殷先生正愁没事干呢。
辛桃馥这才大起胆子主动给殷先生打了个电话，并不提别的什么事，只抱怨想吃茶泡饭和鳗鱼没吃到。
大概真的赶上殷先生有闲心也有闲情的时候，他便亲自送了来。
从餐厅打包来的茶泡饭与鳗鱼便被放到高级餐具中，端端正正地摆在大理石餐桌上，充满高级感。
辛桃馥笑眯眯地吃着，却没说一句感谢殷先生的话。然而，他眉眼带笑，直说“好吃好吃”“就是想着这个味呢”，倒比恭恭敬敬地说一句“谢谢先生”来得更叫人愉快。
殷先生与他吃过饭，陈菲又来上饭后茶。
辛桃馥接过茶，还客气地跟陈菲笑着道谢了一句。
站在一旁看着的陈叔有点儿摸不清辛桃馥的意思了。
殷先生端着茶杯，却问起：“这些天住得还习惯吗？”
辛桃馥便放下茶杯，说：“正要跟先生说这个呢。”
“嗯？”殷先生似好奇地看他。
辛桃馥便叹了一口气，说：“我能不能自己出去住呀？”
陈叔心想：来了来了，要作妖了。
陈菲站在一旁，心里却想：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真是不识抬举。先生问他两句不过意思意思，他还真的矫情上了。
殷先生问：“怎么了？这儿住得不好？”
陈叔想着，辛桃馥应该要开始大吐苦水了。一个美人要是抱怨太多，喋喋不休，那可就不美了，甚至还容易招人烦。
却见辛桃馥只是说了一句：“这儿规矩太多了，一点儿都不自在！”
“规矩？”殷先生似不解，“什么规矩？”
“什么早上七点就要起床吃早餐、平常不能在餐厅吃饭之类的……好多，我也记不清呢。”说着，辛桃馥像是随意把目光一瞥，就瞥到了陈菲身上，便指了指她，说，“菲姐，你说说吧，都有什么规矩。”
陈菲的脸色僵了一瞬：“这个……”
辛桃馥道：“这些规矩都是菲姐告诉我的，我时常记不清，都是她提醒。”
陈菲这才有些尴尬起来，勉强维持笑容，说：“都是老宅的规矩。辛先生有不知道的，我会告诉他。”
辛桃馥眨了眨眼，好像很是无邪。
殷先生一笑，说：“这儿又不是老宅，守什么老宅的规矩？还是要以小桃住得舒心为上。”
辛桃馥做出松一口气的样子：“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下回还叫我七点起来吃饭，我就要砸碗了。”
殷先生哧的一下笑了：“无妨，家里碗多得是。”
陈叔站在一旁，又想到：这个辛桃馥的手段比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就在他以为辛桃馥要“趁胜追击”的时候，辛桃馥就说饱了，要站起来去散步。
辛桃馥点到即止，并没把这几天遭到的冷遇说出来——首先，他不在乎这些“冷暴力”，其次，“冷暴力”这玩意儿很难定罪，要是把这些当成一件大事正正经经地细说，就显得小气可笑，不讨人喜欢了。
平日饭后，辛桃馥都会去院子里散步，今天也不例外。
庭院设计师自然是会考虑晚上的灯光，因为入夜在院落里散步也是一件美事。闪闪灯饰点缀在假紫藤之间，犹如星河蜿蜒在藤萝瀑布之中，颇具美感。
殷先生陪着辛桃馥散步，双手插袋，姿态从容，也不说什么话。
辛桃馥倒没觉得什么，殷先生向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总是沉默，但不会显得冷漠，因为他的风流眉眼总是带笑。莫论是真笑还是假笑，只因为实在好看，所以就会使人有好感。
一直沉默着也不好，辛桃馥作为“打工人”，自然要充当没话找话的角色，他便说：“先生，您帮奶奶转院了怎么也不告诉一声。我今天出门险些扑了个空。”
殷先生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便说：“确实是我疏忽了。其实你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想跟你说，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那天太忙，居然就忘了。”
辛桃馥点头：“原来是这样。”
殷先生忽牵住他的手。
辛桃馥僵了僵。
要说，殷先生的手是很温暖的，干燥，没有手汗，或许还带着古龙水的淡淡香味，是一双又好看又得体的手。
辛桃馥原本也很喜欢殷先生的手，当殷先生有意无意地碰触自己的头发、指尖以及领口的时候，辛桃馥也总是心跳如雷。在从前，辛桃馥亦曾无数次幻想过二人第一次牵手的场景——其实这样在紫藤花路下牵手，也算得上浪漫。
但辛桃馥却半点旖旎之心都生不起来。
他可以捡起自己的“武装”，像从前那样对殷先生撒娇卖痴，但真的到身体碰触的时候，他还是露了怯——到底是道行未够。
辛桃馥吸了一口气，叫自己很快镇定下来，低下头，做出一个害羞的样子来，试图混肴视听。
殷先生好像也没察觉异常，仍牵着他的手，散漫地走着，又与辛桃馥闲话：“什么时候开学？”
辛桃馥便说：“过几天就开学了。”说着，辛桃馥又问：“我能去学校宿舍住吗？”
“学校宿舍哪儿有雅苑舒服呢？”殷先生笑着说。
那就是“不可以”的意思了。
不过也是，他可是“金丝雀”，也该住在笼子里的。
辛桃馥也没有非要去宿舍住的必要。实际上宿舍的居住条件也确实不怎么样。他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但他偏偏要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不住宿舍的话，也不知怎么跟辅导员解释。”
殷先生笑笑说：“这你又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
“可是宿舍离上课的地方近呀，我可以晚起一些。”
“小朋友还是得早睡早起才好。”殷先生柔声说，“再说，我特意给你住紫藤雅苑，就是看中这儿离你学校近。让司机送你，也是很快的。”
辛桃馥还是哼哼唧唧的。
看着“金丝雀”要跳出笼子的小模样，殷先生丝毫不以为忤，甚至乐在其中。
比起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殷先生好像更喜欢这样娇气的小朋友。
想起来，从前殷先生就喜欢称呼辛桃馥为“小朋友”，在十八岁生日会上拒绝辛桃馥的隐晦示爱时，还笑盈盈地说“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
或许，真的像班子书说的，殷先生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年轻”的“宠物”吧。
辛桃馥和殷先生这样插科打诨，也不是全然是营业的心情，说到底，殷先生对辛桃馥是存在很大的吸引力的。辛桃馥和他调笑着，渐渐放松，心情也变得自在很多，甚至也和殷先生一样乐在其中，有几分真心地笑语。
牵着殷先生的手也变得如云朵般柔软。
月亮在屋顶挂着。
辛桃馥往上望了望，发现时间不早，而自己也和殷先生踱步回到了洋房前。
这算是散步完了吧，接下来……
是不是就该……
想到这个，辛桃馥的心蓦地一紧，刚刚放松的心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为了缓解紧张，辛桃馥吸了两口气，走到门前时，踢了踢脚边的鹅卵石，低头问：“先生今晚留下吗？”
殷先生闻言，看向辛桃馥，见辛桃馥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他的脑壳顶。殷先生似笑非笑：“你希望我留下吗？”
辛桃馥听到这话，更茫然失措。
他希望吗？
一方面，他是不希望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另一方面，他又怕弄不好会扫了先生的兴致。
辛桃馥便咕哝着说：“我当然希望先生多陪陪我。”
他只说“陪”，也没说怎么“陪”，倒不算是撒谎了。
“那你抬头来看我。”殷先生对着辛桃馥垂得跟丰收麦穗似的脑袋瓜说。
辛桃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已换上好看的表情，没有艰涩、没有苦闷、没有犹豫，只是一张纯粹漂亮的笑脸。
殷先生觉得辛桃馥合心，自然不单是因为辛桃馥的性格，脸也是很重要的。这张脸实在好看得很，在月色下更为迷人。
殷先生微微弯下腰，将脸缓缓移向辛桃馥的脸。
辛桃馥又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是要接吻的前奏。如果是突然吻下来倒还罢了，偏偏殷先生将动作放得很慢，就像是赫然的宣告：我要吻你了，请接着。
辛桃馥的脑子一瞬变得无用，身体无意识中变得僵硬，眼睛睁得死大，嘴唇紧抿着，如等着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似的等着那个吻落到他的唇上。
而那个吻只落到了他脸颊旁的空气里。
殷先生给了他一个礼貌的“空气之吻”，然后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拍拍他的头：“晚安啦，小朋友。”
殷先生来紫藤雅苑的第二晚，仍未留宿。
但是，和上回不一样的是，殷先生临行前对陈叔多说了两句话：“他还是个孩子，别拘着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陈叔嘴上自然说：“辛先生是贵客，我只会按照他的要求做事，怎么敢拘着他呢？”
陈叔心里想的是：十八岁了还孩子，呕。

第6章 小朋友一定喜欢
虽然这次殷先生也并未留宿，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屋子里的女佣对辛桃馥的态度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第二天早上，陈菲没有按照往常那般在七点就敲响辛桃馥的门，而是等辛桃馥醒来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才恭敬地为他送上早餐。
辛桃馥走进了这个“只有家主才能使用”的餐厅后，只感兴味索然，便说：“在餐厅吃饭也没啥意思的，算了，三餐还是依旧送到我房间吧。”
陈菲露出职业微笑：“好的。”
辛桃馥也不是非要到餐厅用饭，比起来，他觉得女佣把食物送到他的房间还更方便些。不过嘛，他自己不爱去餐厅是一回事，但不让他去餐厅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辛桃馥变得硬气起来，女佣们果然对辛桃馥客气不少，连陈叔也是如此。
辛桃馥却不会因此觉得他们就是对自己“俯首帖耳”了，他很清楚，自己这是“狐假虎威”勉强压住了这些人的不满。但不满是不会消退，只会积累的。如果殷先生再少来两回，他们不但会故态复萌，甚至还可能会变本加厉。
如果想要在这儿长住，还是得有信得过的人在跟前。
辛桃馥在床上醒来之后就在想这个问题，身体平躺在柔软如云端的高级床褥上，眼睛盯着刷得白雪雪的天花板。
现在是早上九点，他还没起床。
放在三四天之前，辛桃馥的房门在七点钟的时候就会被敲响。
而现在么，陈菲也不敢这样了。
她会等着辛桃馥的召唤，才敢去送早餐。
辛桃馥洗漱过后，便通过内线电话叫人来送早餐。
不久之后，陈菲就端着粥和小菜到辛桃馥房间。
辛桃馥拿起勺子，弄了两下，便说：“这个菜都凉了。”
如果是之前，陈菲大概会说“食用过烫的食物伤身，按照老宅的规矩，早餐粥从来都是控制在四十度”。但现在陈菲不敢这么说了，只好说：“对不起，我马上拿去热一下。”
“算了。”辛桃馥挑眉，说，“你每次送来的食物都是凉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陈菲愣了愣，忙说：“没有，没有的。”她禁不住辩解：“早餐是在七点前做好的，一直用保温设施将温度保持在四十度……”
辛桃馥却挥挥手，借题发挥地叫来了管家，说想要换一个每天给他送食物的女佣。
陈叔前几天才被敲打过一番，现在这个风头上，当然不会跟辛桃馥唱反调。他便说：“没问题，从今天开始，我给您换一个送餐女佣。”
辛桃馥说：“我看秋丹那姑娘挺勤快的，就换她吧。”
陈叔和陈菲都脸色微变，但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应承了。
辛桃馥这些天蹲在紫藤萝背后听八卦也不是听假的，他早就发现秋丹是被欺负的老实人。屋子里没人干的活儿都是她在干，包括扫厕所刷马桶。
现在换了秋丹来送餐，可不就轮到陈菲去扫厕所了？
陈菲的脸色能不变吗？
至于陈叔感到不快，是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辛桃馥是想养个“自己人”在身边。
秋丹这样被孤立的人是最适合的。她在雅苑里本来就没朋友，还被欺负，现在辛桃馥拉她一把，她还不感激涕零吗？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秋丹被拨到辛桃馥跟前办事，确实就不用再干脏活累活了。辛桃馥对待秋丹的态度就是对待“同事”的态度，一点儿不摆架子，总是很好说话。秋丹就更愿意为辛桃馥服务了。
辛桃馥却感秋丹还是人微言轻，他须再得一个有力些的帮手才是。
班子书倒是提点了他：司机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辛桃馥却说：“司机应该是宅子的老人了吧？和陈叔他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辛桃馥到底知道，自己是“外来的”，而且是个“客”，也不知会在这里多久。到底是铁打的管家，流水的娇客。屋子里除了秋丹这种被欺负惨的，一般都是更听陈叔的。
班子书却说：“陈叔管的都是在宅子里干杂活儿的人，司机的工作特殊，不必听他的。因为整个宅子就是司机不归他管、也不服他，因此他对司机也有些微妙。两个人的关系一般。”
辛桃馥大惑得解，更是感谢班子书，心里却又有一个更大的疑惑：怎么班子书对我这么好呢？
这话不好直接问，辛桃馥便勉强压下疑惑。
辛桃馥吃完早餐便说要用车，叫司机送他出门。
司机是一个长得高大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偶尔可兼做保镖。
辛桃馥钻进车子里，问：“大哥怎么称呼？”
司机呵呵一笑，说：“我姓马。”
“马哥。”辛桃馥倒是嘴甜，开口叫哥总是很顺口的。
马哥笑了：“哪里当得起辛先生叫我哥？”
“我年纪比你小，叫哥是应该的。”辛桃馥做出乖巧的姿态。
马哥倒是放松，和辛桃馥闲聊起来。
辛桃馥便又说起：“周六那天您是请假了吗？”
“没有啊。”马哥说，“我几乎不休假。”
辛桃馥“哦”了一声，却说：“那天我想用车出门吃个东西，陈叔说您休假了。我便没去，先生倒是闲着，便把吃的给我送来了，还问怎么司机不在呢。”
要说前半段的时候，马哥也只是笑笑，听到后半段说先生问起，马哥背脊一紧，说：“先生问我了？”
“问了问了，不过我没说。”辛桃馥说，“我只跟先生说是我懒得出门了。”
马哥松了一口气，心里对陈叔那老家伙更不满了，同时又对辛桃馥多了几分好感，忙跟他道谢。
辛桃馥只含笑说：“多大点儿事？大家互相方便嘛。”
说着，辛桃馥又说：“不过为免麻烦，我们还是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有要出门的时候直接跟您说，您看行么？”
“应该的，应该的。”马哥很爽快地跟辛桃馥交换了联系方式。
到了地点，辛桃馥还请马哥吃大餐，二人很快熟络起来。
马哥和辛桃馥熟悉之后，也是挺豪爽的，尤其是喝了两杯酒，也不管住嘴，开始抱怨，就说雅苑里的人都有病，不知是不是工作太轻了，每天闲着没事干，就被屁大点事儿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大家都是做家政的，却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管家的看不起端茶摆饭的，端茶摆饭的看不起扫地擦桌子的，扫地擦桌子的看不起扫厕所刷马桶的……三五个人都能撑出一个江湖，可把他们给牛逼坏了。
辛桃馥听得倒是好笑，又想，怪不得陈菲那么神气，原来端茶摆饭在“鄙视链”的高层呢！现在把她调到了“鄙视链”的底层去扫厕所，估计也是气坏了吧。
转眼就又到了上学的时候，辛桃馥由马哥接送。
辛桃馥还特意说了：“平时上学还是低调些吧，开个便宜点的车。”
这个可难死马哥了：“这里哪儿能找便宜的车？”
辛桃馥也顶无奈，又跟先生抱怨：“我要开新车。”
先生便让司机带辛桃馥去买车，给了五百万预算。
等买好了，司机来报告，殷先生听到汇报，以为自己听错：“买了多少钱的车？”
司机重复一遍：“五万。”
一个公子路过听了“五万的车”，便问：“五万的车？是自行车吗？”
殷先生不理他，只是笑。
待入夜，殷先生又来紫藤雅苑了。
二人坐在餐桌旁，便聊起买车的事。殷先生评价道：“你倒是挺节俭。”
辛桃馥只说：“我就是个穷学生，而且是一路拿补助过来的那种。放了个暑假一回来就坐豪车配司机，怕是太张扬了。”
殷先生点头，也觉得他说得在理。他又玩笑道：“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还以为你是替我心疼钱呢。”
辛桃馥心想：谁给你心疼钱啊？我不如心疼我自己。
辛桃馥最近正琢磨着怎么从先生身上捞钱呢！
虽然先生给他豪宅住着、名车开着，但到底只是占个使用权，等他“下岗”了，这些都不归他所有。
又可恨他当初脸皮太薄，糊里糊涂就住进雅苑来了，也没先谈个什么“包月价”“包年价”什么的。更有一条，他奶奶住大医院VIP的花费那可是按天计算的，一天够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先生既替他负担了这一笔花销、又供他好吃好住，他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钱的事情，也不太好看。
倒不是他高风亮节，而是他怕“涸泽而渔”，要是吃相太难看，先生甩手走人，他就傻眼了。
旁的不说，奶奶的病怎么办呢？
但是吧，辛桃馥想着，还得捞一笔才不负韶华！
辛桃馥眼珠一转，想起自己刚才提到的“补助”一事，便道：“不过现在我也是‘有车一族’了，再拿补贴也不像话。今年的贫困补贴我就想着不申请了。”
这话提得倒是合情合理，要是殷先生养的金丝雀还要拿贫困补助，殷先生自己都觉得愧对国家。
辛桃馥便也不提要生活费的事，但殷先生自然就会从“不要补贴”这个话题上想到，便说：“无妨，我补助你就是了。”
辛桃馥吃吃一笑，道：“怎么？您是不是要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要给我的饭卡里打五十万？”
殷先生也乐了，笑道：“什么小说？”
“就是总裁小说。”辛桃馥玩笑道，“看来小说也是太夸张了。”
殷先生当然也不会给他的饭卡打五十万，这是沙雕总裁的行为，和他不是同一个种类。
但是，殷先生给了他一张额度五十万的钻石信用卡。
辛桃馥拿到信用卡后千恩万谢，但心里还是挺不高兴：怎么是信用卡啊！
我要现金！
不行的话，黄金也行！
然而，素来善解人意的殷先生好像听不见辛桃馥的心声，在辛桃馥上学后，殷先生给他送高级文具、限量版球鞋、潮牌运动衣、新款游戏机，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惊人，但却没有给他任何现金或者黄金。
辛桃馥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物品，只想着能不能卖掉？据说就一双鞋子能卖上万块呢……
辛桃馥看着这些潮牌衣服、鞋子挂在APP上的价格眼馋得不行，却又死死忍住——先生送的礼物转手卖掉，这可不美了。而且他还住在别人屋檐下，卖东西的动作肯定逃不过陈叔他们的眼睛。那陈叔肯定是会告诉先生的……
辛桃馥很自闭：先生是不是在玩儿我？
殷先生很自信：小朋友一定喜欢这些。

第7章 吹笛子
原来，辛桃馥要勤工俭学，没时间参加社团活动。现在他倒是有闲有钱了，便考虑着要不要丰富一下校园生活。
刚好，他的朋友崔涵是一个小社团的社长。刚好他们准备办活动，却有一个社员跑了，正缺了一个人。崔涵便央辛桃馥来“补缺”，辛桃馥想着左右无事，就十分自然地加入了。
崔涵跟他介绍：“我们这个社团很小，就六个人，平常也没什么事，有空就是练练乐器……啊，对了，你会什么乐器？”
辛桃馥愣了愣，卡壳了好一会儿：“小学学过牧童笛。”
崔涵挠挠头，说：“牧童笛也不错啦，可以的。”
“但是很久没有吹了……”辛桃馥诚实地说，“可能就……”
“没问题。”崔涵一脸“我懂得”，又道，“我让黎师兄教你吹笛吧，他是个笛子达人。”
黎度云确实是一位笛子达人，虽然十分年轻，但已经开过音乐会还发过专辑，肉眼可见的未来笛子演奏家。
不过问题是，黎度云吹的是横笛……
虽然看起来都是笛子，但横笛和竖笛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辛桃馥吹牧童笛这种“小学鸡入门级乐器”都吹得磕磕绊绊，可更别提横笛了。
崔涵到了音乐室里找黎度云，稍微委婉地把辛桃馥的情况告诉了他。
黎度云听了崔涵的话，皱眉说：“我是吹横笛的。”
崔涵说：“可是你一定会吹竖笛吧？”
黎度云似乎不太耐烦，但碍于情面，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但感觉也不是很上心，只在课后抽三十分钟进行教学。
辛桃馥来到音乐室门外的时候，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可谓是春风一般，使人闻之忘俗。辛桃馥不忍打断，便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待笛音停下，才抬手敲门。
进门后，辛桃馥就看到那位传说中的“黎师兄”。辛桃馥从前就常听崔涵说起，这个黎师兄恃才傲物，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主儿。
但凡黎师兄没那么心高气傲，他早就进了全校最大的那个音乐社团了——那个音乐社嘛，辛桃馥也是如雷贯耳了，名字叫“丝竹社”，里面的社员全都是音乐特长生，而且家境都非常好。当时还听说“丝竹社”的社长姓司，很有来头，现在辛桃馥明白了，姓司，不就是所谓“殷相司君”四大家族之一吗？怪不得这么神气呢。
据说，那位司社长曾嫌弃黎度云出身不高，但因为黎度云确实有才华，便“勉为其难”特批他入社。而黎度云听到对方是“勉为其难”，又一副“给你脸了”的高傲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走，不肯加入丝竹社了。
崔涵听了黎度云的遭遇，便请他去喝酒，在酒桌上，崔涵比黎度云更激动更大声地说丝竹社那群东西不是东西，更对黎度云一顿马屁拍得震天响。黎度云三杯黄梁下肚就有些醉了，又见崔涵对自己这么爱护尊敬，便答应加入崔涵的社团。
这就是崔涵“捡漏小天才”的全过程，对此，崔涵十分得意，把这个故事反反复复地给辛桃馥说过不下十次，辛桃馥都倒背如流了。
辛桃馥听崔涵反复提起这位“黎师兄”许多次，今天才是第一次见本人。
只见黎度云虽比辛桃馥只年长一岁，但看起来却成熟不少，许是因为辛桃馥天生娃娃脸，长得比较嫩，而黎度云则属于那种少年老成的模样。他双目极深，像是欧洲人一般，两道眉横在高高的眉骨上，好像两把剑，凌厉得很，虽然眉目锋利，但身体倒不魁梧，却是十分瘦长，一根竹笛似也，端看还是个文质彬彬的雅人。
黎度云没和辛桃馥多寒暄，只说：“听说你学过竖笛，那先吹一曲我听听吧。”
辛桃馥紧张得很，不过来之前就练过了，深吸一口气，便吹了一首《小星星》。
听完了辛桃馥的吹奏，黎度云几乎想翻墙逃跑：世上竟有连牧童笛都吹得这么难听之人！
辛桃馥吹完一曲，小心问：“我是不是吹得不好？”
“是。”黎度云答。
辛桃馥便垂下头，露出一副沮丧的样子，仿佛淋雨的小狗狗似的——这其实是辛桃馥的习惯，每次吹出“断魂曲”，把老师听得打算下班后立即去医院挂耳鼻喉科。辛桃馥就来这么一下，摆出沮丧狗狗脸，老师就会立即给他打个及格以上的分数。
但黎度云好像完全不吃这一套，仍是冷冷淡淡的：“看来你是学不了横笛了。”
辛桃馥知道黎度云是吹横笛的，便说：“黎师兄会吹竖笛吗？”
“会。”黎度云答。
辛桃馥的“绿茶技”是天然发动的，立即摆出崇拜脸：“黎师兄真厉害啊，所以音乐天才就是什么都擅长的吧？”
“我也有不擅长的。”
“不擅长什么？”
“不擅长和笨蛋相处。”
“……”辛桃馥：看来黎师兄是一名直男。
黎度云从盒子里取出一根竖笛，开始对辛桃馥进行手把手教学。
辛桃馥吹得头昏脑胀，但又乐在其中。
虽然他菜，但不妨碍他瘾大。
待一场辅导课过后，黎度云便说：“你可以回去多练习。”
辛桃馥看了一眼时间，讶然道：“已经上了一个小时的课啦！我记得崔涵说了，原本你只给我三十分钟的。”
“是。”黎度云点头。
辛桃馥挠挠头：“是不是因为我学得太慢了，所以你被迫‘拖堂’？”
黎度云说：“这种话说出来就不好听了，我们心知肚明就行。”
“…………”辛桃馥一腔绿茶技在直男面前却也是无处施展，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那真是麻烦您了，要不我请你吃饭作为答谢吧？”
“请吃什么？”黎度云说，“该不是饭堂吧？”语气中透着嫌弃。
辛桃馥：哦，这就是音乐天才的社交水平么？
辛桃馥咳了咳，说：“师兄平常喜欢什么餐馆？我们就去那呗。”
黎度云想了想，说了一个餐馆名。
那是辛桃馥没听过的一个地方，还得开车去。
待二人到了那家餐厅门口时，辛桃馥一看那装潢就顿住了脚：这一看就很贵！
进门后，辛桃馥翻开餐牌，心里更是一片疼痛：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千八百块钱一个套餐？
辛桃馥想：妈的，这位看着高贵冷艳的直男大哥该不会是想宰我一顿吧？
“咳咳……”辛桃馥抬起眼皮，问，“那个……你要吃套餐吗？”
黎度云说：“我不爱套餐里的几个菜，一般都是单点。”
辛桃馥：？？单点？？单点是更贵的意思吗？？？
服务员已上前，见了黎度云还很高兴：“黎先生，还是‘照旧’吗？”
听到“照旧”两个字，辛桃馥愣了一下，心想：我竟是小人之心了。看来他还真的是常客，倒是我怀疑他故意宰我，实在不好意思。
黎度云点头，表示“照旧”。
辛桃馥不舍得吃一千八百块钱的套餐，但又觉得只点一个便宜的饭吃，好像挺不好意思的。他转念一想，自己不是有一张额度几十万的卡吗？信用卡的钱又不是自己的，不花白不花！
于是，辛桃馥突然豪气起来，挥挥手，说：“我第一次来，能给我介绍一下有什么菜好吃吗？”
服务员笑盈盈地跟辛桃馥介绍了一番，辛桃馥便点了好几道贵价菜。
待菜上来的时候，辛桃馥倒是傻眼了，自己面前是官燕、海参、鲍鱼和鹅肝炒饭，而黎度云面前只有一碗阳春面。
辛桃馥愣了一下，说：“你就点了个面啊？”
“是啊。”黎度云说，“我喜欢吃这里的阳春面。”
“……”辛桃馥：为何我觉得自己像个傻饼。
辛桃馥低头看了看餐牌，发现这家店确实没有设置低消，也就是说，你就是直接进来吃一碗白饭也没关系。
辛桃馥怀着好奇的心情，也点了一碗阳春面，咬了一口后惊为天人。
天知道，他以前吃的都是小餐馆，所谓的“阳春面”就约等于味精汤葱油面。如今他才算头一回领略了什么才叫真正的阳春面。看着清汤寡水，吃进嘴里却别有一股独特的清香鲜味，是别处不能有的。
辛桃馥算了一下，黎度云这一碗面加上茶位费，拢共就是七十八块钱。
虽然说七十八块钱吃碗素面还挺不划算的，但考虑到是在这么高档的餐厅，也是妥妥的低消费了……
服务员倒是挺有素养的，无论你是来消费六十八还是六千八，他们都很周到，也不会说因为黎度云消费低就给他脸色看。相反，他们还把黎度云当“熟客”，态度挺好的。
这些天，辛桃馥就爱在雅苑里练习吹笛子。
陈叔他们不禁揣测，这是辛桃馥新想出来的折磨大家的办法。
辛桃馥其实也有自知之明，懂得自己吹得不好，还挺庆幸：幸好搬出来了，不然要是在宿舍里练习，肯定要闹矛盾了。
倒是女佣秋丹，因为是辛桃馥一手提拔，使她从刷马桶女仆变成体面的送餐女佣，她对辛桃馥是坚决拥护，以至于能昧着良心夸赞辛桃馥：“辛先生吹得真好啊。太文艺了，没想到辛先生还有这样的才艺！”
辛桃馥听到觉得好笑，说：“是吗？那你说说，我这笛子吹得好在哪儿？”
秋丹也愣了一下，她到底是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儿的，否则也不会沦落到扫马桶。她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就……吹得挺响的。”
这也是实话，辛桃馥吹得挺响的，女佣们就是在一楼都能听见辛桃馥的“魔音”，恨不得堵着耳朵打扫卫生。
而殷先生刚来到洋房门口也听见了，便问：“小桃买了尖叫鸡？”
陈叔瞅了瞅楼上，答：“辛先生这几天都在练习吹笛子。”
“……”殷先生想了想，说，“刚刚我说的话别让小桃知道。”
“是的。”陈叔低头回答。
殷先生便上楼去，敲了辛桃馥的门。
辛桃馥开门一见是殷先生，便露出笑容：“先生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说了又怎样，难道还指望你会迎接？”殷先生笑道。
辛桃馥笑而不语。
殷先生看着辛桃馥放在桌子上的笛子，便说：“怎么在练这个？”
辛桃馥便坐下，说：“没事练着玩儿的。”
殷先生拿起笛子，笑道：“你这确实像闹着玩儿。”
辛桃馥便做出一个不高兴的样子来，说：“先生是说我吹得难听了。”
“不，我是说大家来研究研究是怎么吹才好听。”殷先生道。
辛桃馥闻言，眼睛亮晶晶的，问：“先生也会吹笛吗？”
殷先生笑而不语，只拿起笛子，即兴吹了几句，那叫一个乐韵悠扬，辛桃馥也暗暗吃惊，没想到殷先生还会吹得一手好笛子。
但见殷先生手指款动，薄唇衔着白色的笛子，很有气韵。
辛桃馥看着殷先生的嘴唇，心里忽怦怦跳：那根笛子自己刚刚才吹过……
殷先生却好像没什么旖旎之心，吹了两句便停下，又说：“你再吹一次，我看看是什么问题。”
说完，殷先生把笛子递到辛桃馥面前。
辛桃馥仍是满心乱跳的，僵着手接过笛子，低下头将吹口衔住，硬邦邦地吐气，更是曲不成调了。
“小桃，”殷先生道，“别咬啊。”
辛桃馥愣了愣，殷先生却伸出手指，碰住辛桃馥衔着笛子的嘴唇，轻轻描摹，像是确认什么：“你用牙齿咬吹口了。”
辛桃馥这才回过神来，松了松口，顺势微张的嘴唇自然而然地擦过殷先生的手指，像是要吻他的指尖一般。
辛桃馥的脸更热了，手更拿不稳笛子。
殷先生笑道：“怎么？它是什么好吃的？你咬它做什么。”
辛桃馥脸红耳热，浑身似泡在热水里一样，从皮肤都能氤氲出蒸汽来。
而殷先生的指尖是凉的，使体热的辛桃馥下意识想去贴近他。
殷先生的手指从他的嘴角滑下，挑到他的尖尖的下巴处，往上抬了抬。
辛桃馥迷迷糊糊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意识不到。好像困意突袭一般，他软绵绵地闭上眼睛，而带着古龙水味道的吻就那么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柔和得像是月圆夜里的梦一样。
“先生……先生……”辛桃馥像是梦呓一样，他不清楚自己说出口了没，这样的呢喃好像只在他的心头里说的，并未说出声来。
也是，也是，他的嘴巴都被堵上了，舌尖也发麻，呼吸都全盘紊乱，又拿什么去发出声音呢？
神智也乱成一盘散沙了。
——直到手上一松，竖笛扑通掉在地上。
辛桃馥如梦初醒，眼睛陡然睁开，径自对上了近在咫尺的殷先生的眼睛。
殷先生素来温柔可亲，永远客客气气，却是这个瞬间，在鼻尖碰着鼻尖的距离里，辛桃馥在殷先生总是淡淡温文的眼眸里看到了野兽一样的侵略性。
如碰着了露出牙齿的老虎，兔子总是要跑的。
辛桃馥身体先于意识地往后缩，没想太多就把身体后撤，却不过撤了一步，腰肢就被充满肌肉感的手臂拦住。
辛桃馥骤然落入一个充满雄性气息的怀抱里，又像是跌入一个散发着古龙水芳香的陷阱里，瞬间被困，动弹不得。

第8章 隔层纱
辛桃馥从十二岁那年父亲破产开始，就每日粗茶淡饭，在身体发育最重要的青春期没获得充足的营养补充，因此成年后还是文弱得很。
而殷先生则恰恰相反，他从小到大都是有营养师保证膳食健康，骑马、射击、武术、打球等等运动，一样不落，西装下的身体有勃发的肌肉。
两个人的身体素质不是一个量级。
辛桃馥要想挣脱殷先生的怀抱，恐怕是不能够的，而且，他挣了两下，就明白过来，自己根本不应该跑。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不然，拿钱干什么？
他拿殷先生那么多钱，是来当祖宗让殷先生供奉的么？
想到这些，辛桃馥心下凉了一片，身体却驯服起来，乖乖靠在那个散发着古龙水气味的胸膛上。
殷先生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充满安抚之意，也不再紧紧抱着他了，只是绅士地虚虚环住他的腰肢。
辛桃馥只觉轻松了些，抬起头来，再次看殷先生，见殷先生十分和蔼，前一刻那犹如野兽出闸般的侵略性仿佛是幻觉，他又是那样温和地衔着微笑在嘴角：“好孩子，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辛桃馥心下松了几分，又有闲情装模作样起来，便问：“真不会？”
“今天不会。”殷先生说。
辛桃馥听了这话，就愣住了，脸上又快撑不住。
殷先生见他这呆样，便笑了，伸出手指挠挠辛桃馥的下巴，像是逗弄猫仔般的，又道：“晚安，小朋友。”
殷先生今晚也没有留宿。
宅子里的佣人好像也习惯了殷先生不留宿这件事了。
他们也没有因此而觉得辛桃馥不受宠，相反的，他们觉得这正正是辛桃馥极为受宠的迹象。
待殷先生离开后，女佣秋丹便来送给辛桃馥送睡衣。
秋丹对辛桃馥照顾得很仔细，是按足“正经主子规格”在做的，每晚确定辛桃馥要睡了，就送来烘得暖暖的、又柔软的睡衣给辛桃馥换上，还给辛桃馥做脸部、头部按摩，使他更好入眠。
秋丹一边帮辛桃馥按摩头皮，一边说道：“看来，先生是真的疼你呢……”
辛桃馥反问：“何以见得？”
秋丹就说：“先生对你好，谁看不出呢？而且，我们都知道的，先生从前只有工作，不像那些公子哥儿似的轻浮沾花惹草。在先生这里，像您这样的，据我们所知的，还是头一个。”
这话对辛桃馥而言确实是十分意外。
辛桃馥竟然不知自己是第一个，或许还是目前唯一一个。
辛桃馥忍不住嘟囔：“那先生还不碰我……”该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后边那句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是抿住在嘴唇里。
秋丹却没和辛桃馥想到一处去，只说：“是啊，可见先生是真的疼你呀。”
辛桃馥倒是接不上话了。
秋丹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呢，我多嘴说一句啊，您的‘欲擒故纵’也不能太过啊，男人的胃口吊一会儿就罢了，要是过了，就从‘吊胃口’变成‘倒胃口’了！”
辛桃馥都懵了：“吊胃口？”
秋丹抿嘴笑道：“我们还看不出来么？欲擒故纵啊！您应该是不想太容易被得到，所以才一直不和先生亲近吧？也难得先生有耐心呢。可见您是很合他心意的。”
辛桃馥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屋子里的人一个个看自己越来越尊重了，原来他们是这样理解的啊……
佣人们看着殷先生来得也勤，对辛桃馥很宠爱，而辛桃馥倒是劲儿劲儿的。
他们便以为，殷先生不留宿，是因为辛桃馥劲儿劲儿的还在拿乔呢。
谁知道……
辛桃馥抿了抿嘴，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还真没想过欲擒故纵呢！
他只是一个朴实的打工人，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要“正式试工”！
要说故意吊胃口、欲擒故纵，他怎么觉着殷先生才比较像呢！
秋丹给辛桃馥做完按摩，便先离开。
辛桃馥心乱如麻，但想着明天还有课，便强制自己不要多想，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就睡了。
接下来，连着好多天，辛桃馥又没见着殷先生了。
他心里打鼓，便小心翼翼地跟班子书打听。
班子书倒没跟他绕弯子，只说，殷先生最近是有正事要忙，连饭都快没空吃了，自然顾不上见他。末了，班子书又说：“请你放心，先生有空就会来找你的。”
辛桃馥便对班子书连连道谢，心内又想：当金丝雀终究是被动得很，还得等主人有空才能被多看两眼呢。
不过，辛桃馥最近也有事忙——就是忙着练笛子和排练。
社团要排一支《天空之城》的合奏，虽然辛桃馥吹得贼拉拉垮，但是勤学苦练之下，也算是在调子上了，发挥好的时候还能有点儿好听。
崔涵就说：“横竖是合奏呢，你吹得小声点儿，就差不多了。”
辛桃馥嘴角抽了抽，说：“我索性不吹出声儿，就动动手指装个样子，您看怎么样？”
崔涵一拍脑门，击节称叹：“这可是个好主意啊！”
旁边几个社员都笑了，说：“确实好啊，辛桃馥这个相貌这个身材这个气质，往那儿一站，只要不吹出声音来，都是好的。”
辛桃馥只苦笑：“都不知道是夸我还是损我！”
大家说说笑笑的，倒是好玩，只是黎度云板着脸在一旁，说：“这是什么儿戏？与其想着躲懒，好好排练才是正经。”
众人被冷水一泼，也没了玩笑的兴致。
崔涵这个社长免不得来圆场，便用肘子捅了辛桃馥一下，佯怒说：“都是你这个榆木脑袋，学个笛子都学不成！还不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黎师兄的一番心血！”
辛桃馥识趣地配合，满脸诚恳：“是，是，是。我一定努力。”
崔涵想，黎度云这个天才青年陪着大家搞小学生水平的合奏也是屈才，自然对黎度云比较客气些。
整个合奏的编排也是黎度云在做，因为考虑到大家的水平参差不齐，黎度云要把整个编排好，既能照顾每个社员的水平，又能体现作品的艺术性，也真的算是“呕心沥血”。
辛桃馥在社团里应该是最菜的，毕竟，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是有基础的，其中还有几个是高材生——只是因为门第不行所以无法加入司家少爷办的“丝竹社”。他们一开始得知崔涵找了一个零基础的家伙来“凑数”，也是十分不满，但耐不住辛桃馥人美嘴甜，整天哥哥姐姐好的，大家逐渐便在糖衣炮弹之中败下阵来，个个满口叫辛桃馥“小师弟”，就连辛桃馥吹走音了，他们也能说“是这个笛子不好”。
使他人喜欢自己，好像是刻在辛桃馥DNA里的祖传技艺，他运用得炉火纯青。
辛桃馥这些技巧用在人际交往中，成功率总是很高的。也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学生，心思都浅，自然容易上了他那张甜脸蛋的当。
若是说例外，那也是有的。
黎度云就是一个，他对辛桃馥的教导十分细致耐心，但却透着一股冷漠劲儿。
辛桃馥无论是嬉笑怒骂，还是谄媚奉承，在黎度云这儿都是不起作用的。黎度云永远用那双淡漠的眸子看着他，好像隔着一层纱。
也不知为何，这反而让辛桃馥更想接近他。
又或者，他觉得这样有助于让他参悟殷先生与班子书对自己的态度。
无论是殷先生还是班子书，好像对自己都不错，但这层“不错”之中有藏着一层淡淡的什么东西，就像是黎度云眼内的那层纱。
或许殷先生与班子书的年纪更大、经历更多、道行更深，他们那层薄纱几近透明，辛桃馥是察觉不得的。
而黎度云到底年轻许多，又是个未经事的学生，为人好懂得多，而且，黎度云并非班子书与殷先生那样的世家公子，虽然为人淡漠，但终究是更为容易接近的。这才让辛桃馥窥见那一星半点的端倪。
却是什么呢？
辛桃馥托着腮，沉吟着看窗。
苦思无用，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第9章 为什么
那天，辛桃馥忽然很想吃阳春面，就是那次黎度云推介的那家餐厅。
如果换做以前，辛桃馥肯定不会吃七八十块钱的素面，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还处于“有钱无处花”的状态，自然就不一样啦。
他再次踏入那家餐馆，坐下之后，忽然听到一阵悠然的钢琴声。他随即抬头望去，见他位置的附近有一架存在感很强的三角钢琴，而钢琴面前坐着一个存在感更强的男青年。他端坐在凳子上，十指飞快地在琴键上跃动，就好像穿花的蝴蝶一般。
辛桃馥立即认出了这个人——是黎度云。
他没想到，黎度云居然还会弹钢琴。
更没想到的是，黎度云会在这个地方弹钢琴。
辛桃馥的脑子里甚至有一个荒诞的猜测：黎度云该不会在这儿兼职弹钢琴，然后用时薪抵扣吃阳春面的钱吧？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怎么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但在中式餐馆请人弹钢琴，倒是一件怪事。
也不知餐馆的主人是怎么考虑的……
辛桃馥见黎度云弹得认真，便不好打扰，并没有出言叫唤。
但并不是人人都像辛桃馥一样的，这天也是可巧，还有别的认识黎度云的人同学也在这儿。他们一共五个人，都是同校学生，其中一个还是“丝竹社”的成员，名叫朱思贤。朱思贤也是一个富二代，不然也进不了“丝竹社”。他带着四个同学来下馆子，选的这家贵价餐厅，为的是显示自己的威风。而几个来蹭饭的同学也很赏脸，非常有“白吃饭”的自觉，对请客的大佬十分恭维，又说“要不是朱老大带我们吃，我们这辈子都尝不了这么高级的鲍鱼”，“这些鲍参翅肚也太好吃了，原来朱老大平常都吃这些，羡慕死人了”……
听到众人的马屁声，朱思贤也是十分高兴。
正是说得高兴处，朱思贤听到钢琴声——他既然能入得“丝竹社”，自然也不是全凭家世，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本人就是弹钢琴的，现在听得这曲子弹得不错，就抬起头去望，瞧瞧是什么人在弹。
这一瞧，就把他瞧出火气来。
“是黎度云？”
朱思贤对黎度云是有印象的——可以说是有很深刻的印象。
“丝竹社”选人严格，每期入门的都有名额限制——其实吧，切磋音乐倒是其次，很多人都是冲着结交世家子弟去的。所以大家为一个名额抢得头破血流，却不想，那位姓司的社长看中了黎度云这个“草根”。偏生黎度云不识好歹，竟然因为司社长不够尊重他而放弃名额。——这在朱思贤看来，纯粹是矫情犯病。
可是，也多亏了这个黎度云矫情犯病，才空出了一个名额，让朱思贤获得了入社的资格。
为此，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讽刺朱思贤原本是不配入社的，都是捡了黎度云的漏。
朱思贤心气高，一直很不服气。
社里能刺他的人，大多都是有点儿地位的，朱思贤也不好跟他们撕破脸，至于待他冷淡的社长，他更不敢有意见——开玩笑，那个可是司家本家的公子。谁敢？
想来想去，他只能怨黎度云。
现在黎度云竟在这儿弹钢琴，不是正犯到他手里了？
朱思贤冷不防挑起眉，高声说道：“这钢琴，我瞧着也弹得不怎么样啊。简直是影响食欲嘛。”
几个同座的同学看懂了门道，便附和说：“确实啊！太难听了！我听着都要吃不下饭，赶紧停下来吧。”
这几个吱吱喳喳的，很快引起了邻桌们的注意。
黎度云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把这一曲弹完。
无论朱思贤他们的话音多高、说话多难听，都丝毫影响不了黎度云的发挥。他四平八稳地把曲子奏完，一个音也没错，脸上也十分平静，一点儿没有被侮辱到了的感觉。
待弹完了曲子，黎度云便离开了钢琴，完全没有要理会朱思贤他们的意思。
这个情况倒是让朱思贤有些尴尬，他哼了一声，说：“琴弹得不怎么样，倒是会摆谱。”
辛桃馥看不惯朱思贤这个样子，便招来餐厅经理，说：“那边那桌人讲话很大声，能叫他们安静一点吗？”
餐厅经理便点头，缓缓走开，对朱思贤说道：“几位客人可以控制一下音量么？这样会影响旁人就餐的。”
朱思贤脸上一红，十分尴尬，但在几个同学的目光下，他不得不梗着脖子，摆谱说：“这不是因为你们请的兼职钢琴师水平太低了吗？以后别让他弹了！”
这句话有“霸道总裁”的风范，一句话就让人丢工作——这威风一抖，朱思贤自觉把场子找回了，脸上再次有了光。
餐厅经理回答：“抱歉，您好像误会了，那位先生不是我们找的兼职。他跟您一样是我们的客人，是来吃饭的。只是看到有钢琴放着，顺手来弹一曲而已。”
朱思贤脸上的光立即就淡下去，气氛再次尴尬。
旁边的蹭吃同学不忍米饭班主尴尬，便问经理：“那我们自己能不能上去弹琴？”
经理就说：“可以。”
一个同学便说：“朱老大，听说您的钢琴是一绝啊！何不露一手？也让大伙儿洗洗耳朵！”
朱思贤假装推辞两句，便主动走到钢琴面前，开始了弹奏。
朱思贤不愧是钢琴专业的，从小刻苦训练，又一直有名师指导，当然弹得很好。而且，他这次有意表现自己，选了一手炫技的曲子，弹得行云流水，外行人听了都会觉得很厉害。
黎度云又不是专业学钢琴的，只是业余玩两把，上去也是随便弹一曲，在听众听来，当然是朱思贤那首炫技神曲比较厉害。
更何况，朱思贤还有几个“托”，等他弹完了，这几个同学便对着朱思贤一顿猛夸，只说朱思贤弹得太好了，比黎度云不知强了多少倍，刚刚被黎度云摧残的耳朵得到了洗礼，简直是余音绕梁……
朱思贤飘飘然的，用眼角去找黎度云。
但见黎度云坐在角落，已默默吃完了面条，背起双肩包准备结账走人，完全没有要理他们的意思。
辛桃馥也刚好吃完了，正上前去找黎度云说话。
朱思贤对这个辛桃馥也有印象，但也记不清是怎么认识的，只依稀记得辛桃馥是个死穷鬼。朱思贤见到他，便很吃惊，这个死穷鬼是怎么来到这么高级的餐厅消费的？
待他走近一看，倒是失笑了，只说：“吃不起就别来，到这么高级的餐厅就吃一碗素面，真是丢死人了。”
辛桃馥觉得朱思贤脑子有病，不想理他——黎度云大约也是这样，便不搭话，只和辛桃馥一起往外走。
朱思贤被无视，顿感恼火，又对餐厅经理说：“以后不许这两个人进来吃饭！”
这句话也是十分的“霸道总裁”。朱思贤从前也听几个大家公子说过，现在倒是有样学样，自感自己也成了一句话就能生杀予夺的大人物了。
餐厅经理听了后，眉头一皱，说：“对不起，这样是违反消费者权益法的。我们无权拒绝特定的客人。”
朱思贤被气一个仰倒，他见过司家的公子在私人会所封杀过别人，那个会所老板可没提什么《消费者权益法》啊！
朱思贤脖子都粗了：“我可是VIP。”
餐厅经理不解道：“VIP也要遵守法律啊。”
朱思贤气得要死。
辛桃馥越发看不惯朱思贤——朱思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辛桃馥的，但辛桃馥可是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朱思贤的。
朱思贤霸凌同学已成习惯，当然没什么记忆啦。但对于“受害者”而言，加害者那恶心扒拉的嘴脸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辛桃馥一下气也上来了，对餐厅经理说：“这个VIP要怎么办啊？我也来办一个。”
朱思贤闻言冷笑：“你没这么大的头别戴这么大的帽子！要消费或充值超过五万才能当VIP，够你吃阳春面吃到毕业！”
辛桃馥冷道：“不就是五万吗……刷信用卡可以吗？”说完，辛桃馥就掏出一张钻石卡。
朱思贤看到卡面，脸色都变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黎度云却猛然出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朱思贤气到：“你骂我？”
黎度云道：“没跟你说话。”
朱思贤被这“完全不把你放眼内”的语气给险些气死。
辛桃馥却也更气，问黎度云：“你骂我？”
黎度云说：“这是疑问句。不算骂人。”
说完，黎度云径自把辛桃馥拉走了，眼尾也没瞅朱思贤一下。
朱思贤自感唱了一出大型丢脸独角戏，对黎度云的怨气上升了一个台阶，顺带着也记恨上了辛桃馥。
辛桃馥被黎度云拉走，才发现黎度云十指看着纤巧，却颇为有力，拽得辛桃馥的小细胳膊都有点儿疼。
黎度云拖他走远了，才放开了他。
辛桃馥自感刚才为黎度云出了头，便和黎度云成了同一阵线的了，只说：“朱思贤也太欺人太甚了。”
“这又和你什么关系？”黎度云说，“我不要你为我出头。”
辛桃馥被黎度云刺了一句，脸上一僵，要说他是生气也谈不上，更多的是疑惑。他疑惑，怎么黎度云这人如此油盐不进？骂他，他不生气，帮他，他也不感谢。就像是一个木头人。
但明明黎度云吹的笛声里是感情充沛的！
辛桃馥皱起眉，说：“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有问题？”
“为了口舌之争而花那么多钱，不是有问题是什么？”黎度云反问。
辛桃馥固然是为了一时之气，但此刻却又有意和黎度云拉近距离，便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出头？”
“千万别。”黎度云回答得飞快，“我不需要。”
辛桃馥愣了一下，忍不住问：“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爱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倒是问你，”黎度云并无回答这句话，反盯着辛桃馥的眼睛问，“你为什么总是在对我示好？”
辛桃馥脸上一僵。
黎度云见辛桃馥不答，便继续说：“其实我也大约知道是为什么。”
辛桃馥反而迷糊了：“哦？那你说是为什么？”

第10章 不喜欢你
黎度云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辛桃馥愣住了，好像被一个球直接击中脑门一样，眼冒金星，但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像是无数次辛桃馥向黎度云示好、而黎度云总是淡淡的，黎度云这回也是如此，用一种既不讨厌又不欢喜的语气说：“我是社团里唯一不喜欢你的人，所以你很在意我。”
夜里的风吹了辛桃馥一身鸡皮疙瘩，他自感泡在了一盆凉水里，从头顶到脚趾都冷得发麻。
他哆嗦两下嘴唇，下意识摇头：“我没有……没有向你示好，也没有……”
他向黎度云示好了吗？
或许有的，从一开始，黎度云教导他吹笛的时候，他就不吝以最斑斓的彩虹屁赠予黎度云。在接下来的相处中，黎度云对他一直淡淡的，但他却依然在黎度云面前言笑晏晏，展现自己一切讨人喜欢的特质——但他不觉得自己做得很突兀，毕竟，他精于此道。尽管黎度云反应平平，他也一直以为是黎度云是个“大直男”的缘故，他从没想过，黎度云并不那么“直”……他是看得见那些弯弯绕绕的。
辛桃馥是第一次应付这样的场面，但也没有太慌乱。他抿了抿唇，嘴硬地说：“我对大家都是一样的，如果你觉得爱说爱笑就是‘示好’，那我没办法。就当我是‘热脸贴了你的冷屁股’吧。”
黎度云没有和他争辩，只是说了一句：“可是，你的那些小心思就像阳春面里的葱花一样显眼。”
辛桃馥好像被迎面扇了一个耳光。
从十二岁以来，他就过得艰难，也不是第一次热脸贴别人冷屁股，也不是第一次对别人示好失败——他虽然很懂得讨人喜欢，但他到底也不是人民币，不可能次次得胜。但这是第一次，他觉得那么难堪。
直到辛桃馥回到紫藤雅苑，心绪都未能平复。
女佣秋丹也看出辛桃馥心绪不宁，便问他怎么了。
辛桃馥撑了一个笑容，说：“没什么。就是今天上学有点儿累。”
秋丹和辛桃馥闲谈了半天，楼下就传话来，说殷先生今晚要来用饭。
得知殷先生要来，辛桃馥也不得不按捺住情绪，强打精神，笑面迎人。
他与殷先生一桌吃饭，心里却是思绪翻飞。
辛桃馥只想：如果我的小心思在黎度云面前如阳春面上的葱花一样显眼……那在殷先生眼中呢？殷先生的眼光怎么也比黎度云毒辣吧？那我的心思在殷先生眼中那不得像阳春面上的蟑螂一样显眼啦！
想到这个，辛桃馥更是食不知味。
殷先生瞧辛桃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笑问：“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这次又想吃茶泡饭不？”
辛桃馥回过神来，扯出一抹笑容，说：“没有不合胃口……就是……”辛桃馥随口搪塞道：“今天下午我去吃点儿东西，所以晚上没胃口。”
殷先生问：“吃什么去了？”
辛桃馥便说：“去了雅悦轩……”说着，辛桃馥又补充一句：“就吃了碗阳春面，也没多吃什么。”
殷先生道：“原来是雅悦轩。那家餐厅的鲍参翅肚都是其次，吃个鲜罢了。其实只有阳春面做得有点意思，没想到小桃倒是个识饮识食的。”
辛桃馥没想到殷先生会有此发言，他明明记得这家餐厅的招牌推荐都是鲍参翅肚。
而且，今天朱思贤带着同学去开吃的时候，那些同学都称赞那儿鲍鱼够大够好味，朱思贤也是洋洋得意，反而指着辛桃馥和黎度云吃的阳春面耻笑。
也不知，如果要是换着是殷先生吃阳春面，朱思贤又会说什么呢？
辛桃馥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笑着应答：“是啊，我就是再不学无术，也不至于饮饮食食都不识得！”
殷先生笑道：“咱们X大的高材生也说自己‘不学无术’了？”
辛桃馥笑着说：“X大的高材生？先生是说您自己吗？”
殷先生微微一笑：“都是。”
说着，殷先生举起杯子：“敬高材生。”
辛桃馥便举着装可乐的玻璃杯和殷先生碰杯：“敬高材生。”
辛桃馥抿了一口可乐，心里觉得好笑：其实他酒量很好，但爱在殷先生面前装天真单纯，所以就假装自己不喝酒。殷先生虽然是个老练聪明的人，倒还真的在这一点上被辛桃馥给骗过了。
他很认真地认为辛桃馥就是一个滴酒不沾的好孩子。
辛桃馥又道：“殷先生从前在X大读书的时候，也参加社团吗？”
“参加。”殷先生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很愿意和辛桃馥多说几句，“你听说过‘丝竹社’吗？”
辛桃馥冷不防听到“丝竹社”三个字，不免想起朱思贤和黎度云，心里就不自在。他咳了咳，让自己平复一点儿心绪，才说：“知道，这个社团很有名。是搞音乐的嘛。”
“与其说搞音乐，不如说是搞交际的。”殷先生说话倒是直白，“殷相司君四个家族都有人在里面的。”
“都有吗？”辛桃馥闻言是有些惊讶的，“我只知道社长是司家的公子。”
“嗯，一直以来都是司家的做社长，毕竟社团设立之初就是这么一回事。”殷先生答。
辛桃馥好奇地问：“这个社团设立多久了？”
“怕有百年了。”殷先生眼珠往旁侧了侧，像是在回忆旧事，“殷相司君家的太爷爷四人都是X大的学生，也都是音乐才华横溢的人。其中以司老太爷的音乐造诣最高，他成立了这个社团。作为传统，我们每一代都要有人加入这个社团，而且其中必须包括本家的公子，但凡有什么大活动，也得捧场。如果本家公子未上大学或已经毕业，也可让旁支的去应付。”
殷相司君四大家族延绵了好几代，所以也繁衍出很多旁支。这些旁支的亲戚挂着这个“尊贵”的姓氏，心气自然和普通“平民百姓”不同，为了更靠近“上层圈子”，都是挤破头要考X大、进丝竹社的。
辛桃馥越听越好奇：“这就怪了，如果本家公子是个不好丝竹的呢？或者本家公子没……”辛桃馥本想说“没考上X大”，发现言语不妥，便改口道：“没想考X大呢？”
“这是传统，是规矩。”殷先生这话说得淡，却有一种一锤定音的利落感。
辛桃馥愣了一下：“规矩吗？”
“嗯。”殷先生用一种和小孩子谈话的耐心，笑眯眯地说，“你知道，我是十八岁就当家的。”
“先生的‘事迹’我当然知道。”辛桃馥作为“打工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拍老板马屁的机会，“这真是前所未有，令人赞叹！”
殷先生摆摆手，像是在谦虚“哪里哪里”，又像是在敷衍“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他便道：“我当了家，百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尘，同时也算得上是‘大权在握’，但还是得去X大报道以及加入丝竹社。”殷先生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辛桃馥都惊呆了：“不是吧？听说那个时候您可是‘临危受命’，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而且您还是家主呢，怎么还……”
“这就是传统的规矩。”殷先生掸了掸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规矩比天大。”
辛桃馥又道：“您那时候又要忙着家族的事务，又要上学和参加社团？这不……还挺忙的？”说着，辛桃馥又拍马屁：“也亏得是先生这样的人才呢，换着是别人，早忙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殷先生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虽然有我的才学能力之故，但更多还是因为我一直缺勤老师也不敢找我麻烦。”
“……”
当年，殷家动荡，殷先生临危受命担负重任，其实也管不得学业的事情了。在X大报道，之后就很少去上课，期末考倒还是会参加的。那个时候，殷先生经常坐在黑椅子上淡淡看叛徒一眼，口中念念有词。叛徒听不清殷先生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浑身发抖。倒是站在殷先生身边的班子书听得分明：先生在背期末重点。
虽然以殷先生的威势，想要作弊通过还是完全无问题的，但殷先生却不打算这么做。
殷先生连夜逼供，同时挑灯背书。
除了期末考，丝竹社的活动也是一个麻烦。殷先生可以缺席平时排练，但重要活动还是要出席的。当年的司社长知道殷先生情况特殊，所以不用他参加合奏、排练，专门在演奏会给他一个几分钟的SOLO，等于是叫他露个脸就行。
于是，经常是刚才废掉叛徒一条腿，十分钟后他就背着小提琴赶赴丝竹社参加演奏会。
后来实在嫌小提琴太累赘，殷先生就改吹笛子了。
——这就是殷先生青葱的大学校园生活。
也解释了为什么殷先生根本没有谈校园恋爱。
别说恋爱，他连吃饭的功夫都要掰成两半：一半看账本一半学高数。
辛桃馥看着殷先生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只说：“原来先生的大学生活过得这么艰辛，真让人……心疼呢……”说着，辛桃馥便垂下眼皮，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殷先生笑了，用手摸了摸辛桃馥的脑顶：“你还心疼我？”
辛桃馥心想：当然不心疼啊。我一个打工的还心疼锦衣玉食、生杀予夺的老板我有病么。
殷先生握起辛桃馥的手，笑问：“对了，你的笛子吹得怎么样了？”
辛桃馥对这个话题倒是挺感兴趣的，因为他自感进步良多。
饭后，辛桃馥便和殷先生到了紫藤花架下。辛桃馥拿起笛子，吹了他最熟练的一个小节。这回他发挥得倒是可以，也没出错，吹完了，他还朝殷先生笑了笑，有几分小骄傲的样子。
殷先生听了，也似乎很意外：“确实进步很大，看来是经过名师指点了。”
这话又叫辛桃馥不由得想起了黎度云。
辛桃馥却知道不该跟先生提别的男人，便笑吟吟地说：“这个名师不就是先生吗？上回先生指点过后，我就茅塞顿开了。”
殷先生却笑了起来：“担不起，像我那样教人，只会误人子弟。”
辛桃馥哑然，就想起当时殷先生“指导”自己吹笛子的情景，那时他们不知怎么的就从吹笛子过度到接吻了。嘴唇碰触的柔软犹如昨日重现在他的唇边，使他耳朵都热了起来。
殷先生仿佛也察觉到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说：“怎么都烫成这样？”
辛桃馥心跳加快，又感到殷先生的吐息落在他发烫的耳垂边。就像是风拂过了他的耳尖，使他颈脖都浸出几分春意。
二人的头靠在一起，身体贴在紫藤花架下，柔软得像是花藤一般。
辛桃馥此刻才知道，古人说的“耳鬓厮磨”，是什么形容……
辛桃馥听着先生越来越重的呼吸，自己的吐息也变得凌乱起来，仿佛一切要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奔去。
正当辛桃馥满脑子情绪冲撞的时候，殷先生却又再次悬崖勒马，将辛桃馥推开了一些，仍是大人一样亲切地拍拍辛桃馥：“我该回去了。”
辛桃馥没想到，先生又要走了。他见殷先生退后的脚步，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拉住先生的衣角，问：“先生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句话一问，问得殷先生都愣了一下。
连带着，辛桃馥也僵了僵，像是想象不出自己情急之下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殷先生柔然一笑，低下了头，使自己与辛桃馥平视：“不喜欢你，还对你这么好，我是什么大善人？”
辛桃馥噎住了。
殷先生又道：“你放心。”
辛桃馥听了这话，一时不解。
殷先生亲了亲他的唇角：“不会放过你的。”

第11章 司社长
朱思贤终于想起自己是怎么认识辛桃馥的了。
时间还得追溯到X大暑期招生夏令营。辛桃馥那个时候还是高中生，因为在校表现优秀，所以获得参加X大夏令营的资格，而朱思贤在那个时候已经是X大学生，作为学长在夏令营里当教师的助手。
虽然说是助手，但朱思贤也不怎么爱打工。他主要就是为了在学生会露脸才来干这个的。他对这些来参加夏令营的“豆丁”也没什么兴趣，之所以会注意到辛桃馥，皆因大家发现辛桃馥和朱思贤撞鞋了。
朱思贤自诩“潮男”，潮男撞鞋就跟IT Girl撞衫一样，是极为严重的“车祸事故”。
更别提，朱思贤才跟吹嘘同学自己穿的这双是全球限量多少双的高级球鞋，一转过脸，就看到一个比自己年纪小、比自己相貌好、比自己气质佳的“小学弟”穿着一样的鞋出现了。
大家看到这双鞋，气氛都很微妙，有的装瞎不提，有的唯恐天下不乱就煽风点火，还有的本来就看不惯朱思贤爱吹比，故意激他：“什么全球限量啊？我看还算是挺常见的嘛！”
朱思贤好面子、心眼小，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便招手叫辛桃馥来。
随着辛桃馥走近了，朱思贤和几个同学眼尖地认出，辛桃馥这双鞋是仿造的莆田鞋，根本不是正品。
朱思贤心情轻松了几分，但对辛桃馥的不满却上了一层楼。
他指着辛桃馥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不学好？就买山寨鞋？”
辛桃馥懵了：“山寨鞋？我不知道，什么山寨鞋？”
这些年，辛桃馥每天过得紧巴巴的，不是在兼职就是在苦读，哪有什么时间去关注潮流品牌？他这双鞋也是随便买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山寨不山寨的。
朱思贤却猛批了他一通：“年纪小小的就不学好，那么大的虚荣心，还买山寨鞋！一点儿都不尊重知识版权。我们学院可不欢迎这种学生！”
辛桃馥被镇住了。
朱思贤见辛桃馥是个好欺负的，便索性命他把鞋子脱下来，否则不容他进门。辛桃馥本来是不肯的，但几个牛高马大的学长都围在一旁，犹如一堵墙似的拦在辛桃馥面前，辛桃馥一个小瘦子，哪里躲得过？更别说，他确实被这个排场镇住了，唯恐自己穿假鞋的事情真的会影响他被录取的几率。
他只得把鞋子脱了。
众人见辛桃馥这么怂，就更来劲了，一个男学生直接拿起他的鞋子，扔到池塘里，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
辛桃馥也不敢分辨，倒是趁着大家看池塘没留意自己，他赶紧跑了。
他一路光着脚跑回宿舍，脚底都擦破了皮，尚幸是没有踩到钉子之类的尖锐物，不然麻烦也大了。
从那天开始，朱思贤为首的几个学长就老爱找辛桃馥的茬。在老师面前大家还算和气，但一到私下，便原形毕露。
辛桃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用这么多的“山寨货”，比如他网上随便购入的笔，学长也说他买的是山寨，原品是某日本品牌。还有他背的书包，也是山寨品……他根本不知道这么多，但这些学长却宛如迪士尼法务上身一样，丝毫容不得任何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但凡看到他用山寨货，就会把他的东西给扔了，并对他大肆嘲笑。
在夏令营过了三天，辛桃馥的行李都被扔了一半，连笔和书包都没有了。
事情闹成这样子，老师要是再没察觉异样就是瞎子了。老师得知情况后，给辛桃馥送了一些文具和生活用品。同时，老师也叫来朱思贤等人，只说：“你们尊重知识版权是你们的事，但也不能扔别人的东西啊，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这句话一听就是不痛不痒的，朱思贤听了就说：“是的，我知道了，老师。”
老师又安慰了辛桃馥两句。
而辛桃馥丝毫没感到被安慰，心里凉了一片，只能苦涩地说：“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辛桃馥想：老师甚至没有要求他们跟我道歉。
这一件往事，对于朱思贤而言只是小插曲。他很快就忘了辛桃馥这号人了，现在记起来，也不过是因为辛桃馥的脸让人印象深刻。
而辛桃馥倒是记得很牢，怕是一辈子忘不了了。他进了X大后，在校园里远远看到朱思贤就会浑身不自在，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绕着走。
同时，他也得了“山寨货PTSD”，无论买什么东西都要搜一下同款，看是不是山寨品。
现在辛桃馥倒是消费得起这些正品了，而且其实不用他消费，殷先生就给他送了不少。但他一件也没有穿。
一个原因是，他觉得“全新闲置品”转卖出去的价格比较高……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敢转卖。
另一个原因是，他还是想保持低调。
就跟他不肯开豪车，非要买一台全新的五万块钱便宜车上学一样。
不过现在他似乎是低调不起来了。
朱思贤在餐馆里吃了瘪，把辛桃馥当成了仇敌，他既记起辛桃馥是贫困生，却想到辛桃馥手里居然有钻石卡，还能当场和自己叫板，心里就认为抓住了辛桃馥的把柄。
他在校园论坛上举报，说贫困生辛桃馥花钱如流水，开车上学，还吃得起高档餐厅、刷某行钻石信用卡，必须谴责这种骗补助的恶劣行为！
除了在论坛上曝光，他当然也走了正规流程举报。他只是觉得正式举报可能不会闹大，就非要上论坛曝光，让辛桃馥吃不完兜着走。
辛桃馥刚被举报不久就听说了。
他对此心里毫无波澜，还有一点儿想笑。
因为朱思贤有意宣扬这件事，所以帖子很快被顶成热门。
大家也是议论纷纷，觉得骗补助确实是罪大恶极了。
谁知道，校方很快就公布了一则告示，告示表明，辛桃馥早在这学期开学之前就跟校方说明过，他的家庭条件转好，所以已经放弃了贫困补助。并不存在骗补助的情节。
而那个“曝光”辛桃馥的帖子也很快被删除。
看到校方的告示，大家也平静很多了：哦，那他家庭条件变好了放弃补助了，那爱开什么车下什么馆子也跟大家无关吧？
熟悉辛桃馥的同学也隐隐约约知道，辛桃馥之前确实是很节俭的，不像是骗补助的。这个学期突然不住校了，还时常出去吃饭，估计确实是家庭状况好转了。
因此，议论平息得极快。
快得让朱思贤都懵了。
朱思贤再度感到脸上无光，更记恨辛桃馥。
朱思贤越发要“扳回一城”。他便带了几个当年在夏令营奚落过辛桃馥的“跟班”，站在路边，准备堵人。
也是他算的时间很准，辛桃馥刚离开了教室，正和崔涵一起走来。
朱思贤和几个人便拦了路，一看辛桃馥，却见辛桃馥脚上穿了一双限量版球鞋，便冷笑说：“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改不了爱穿山寨的习惯？”
辛桃馥脸色不变，说：“朱学长眼力倒是退化了，真货假货都不会分。”
辛桃馥今天穿的鞋子和衣服都是正品，是殷先生送的。他原本不穿这些上学，是为了低调。但被朱思贤那么一闹，他也索性不低调了，反而要高调起来，免得以为他好欺负。
朱思贤和几个人正在摩拳擦掌，这时候，恰见林荫道上走过一个男子，那人长得清俊，秀气却不女气，穿一件白衬衫配灰色长裤，挺拔得很。
朱思贤一见他，腰就弯了下来：“司社长，怎么这么巧？”
几个跟班也立即齐齐跟司延夏弯腰打招呼：“司学长……”
作为“丝竹社”的社长，司延夏认得朱思贤，却并不认得朱思贤身边几个喽啰，但教养使他保持礼貌的微笑并寒暄起来：“是的，你们怎么都在？”
“呃……我们……”朱思贤也不好说：我们是来堵人的。
崔涵倒是答得飞快：“是来堵人的呗！不知道辛桃馥怎么得罪你了？”
辛桃馥脸上淡淡的，并不说话。
朱思贤的一个跟班倒跳了出来，说：“怎么就堵人了？我们只是恰好碰见。”
崔涵却道：“恰好碰见就一堆人围上来，张口就说辛桃馥穿假鞋？”
朱思贤又扫了辛桃馥的鞋子两眼，确实拿不准这双鞋是真是假。这双倒不像当年夏令营那双那么的“一眼假”，但要说是真的，朱思贤又觉得不可能。
虽然辛桃馥家境转好了，不用领补助了，但开的车也是便宜货，去雅悦轩也只吃得起阳春面，哪来这个闲钱买这么贵的鞋？而且，这双鞋到处断货，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怎么看辛桃馥也不会买真货。
辛桃馥却说：“我还挺好奇的，我穿什么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朱学长天天没事就往人脚上望，视线怎么那么低？”
崔涵附和：“狗眼看人低呗。”
朱思贤气道：“你敢骂我？”
司延夏来得是尴尬，他也不想掺和在这种扯皮的事情里，但要是真碰上了，也不能当没看见。司延夏咳了咳，说：“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不必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
朱思贤也不敢在司延夏面前欺负人，便说：“社长说得对……”
鞋子的事情勾起辛桃馥当初不堪的回忆，他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便笑了，道：“我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和你评一评。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什么赌？”朱思贤问。
辛桃馥便说：“赌我这双鞋是不是正品。如果我的不是正品，我就脱了鞋光着脚在跑道上跑三圈。如果我的是正品，就换你光脚跑三圈，怎么样？”
崔涵也没想到平常总是好脾气、好笑容的辛桃馥突然这样不依不饶起来，也替他捏一把汗，小声道：“惹这些富二代做什么？”
朱思贤也懵了，没想到辛桃馥会这么样。
辛桃馥却转头对司延夏说：“也麻烦司学长做个见证。免得他赖账。”
“我做见证？”司延夏是一个不爱惹麻烦的人，只笑笑，说，“我对鉴定鞋子方面不太懂，怕是当不起这个大任。”
辛桃馥笑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司延夏又多看了辛桃馥两眼，却见辛桃馥笑起来一双眼像沾了水似的亮晶晶，很是动人。
辛桃馥便这样动人地笑道：“我就知道，朱思贤是你们‘丝竹社’的，您肯定要偏袒他。况且，你一向也看不惯我们社团。”
“这是哪里的话？”司延夏说。
辛桃馥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之所以惹上了朱思贤，不就是因为黎度云吗？他都说了，黎度云不肯加入丝竹社，来了我们这边，惹得您很没面子。前天，我和黎度云好好吃着饭，朱思贤就要来掀桌子，就是为了给您出一口气。”
辛桃馥这番话半真半假的，最是说服人，加上他那张甜美而没有攻击性的脸，娓娓道来的嗓音，简直就是妖精唱歌一样惑人。
别说旁人，朱思贤几乎都要信了。他慌了一下，只对司延夏说：“这是没有的事！你别乱说！我怎么掀桌子了？我就说了两句！”
辛桃馥说：“你没承认掀桌子，那就是承认为了司社长出气了？”
“我……我哪有？”朱思贤这才发现自己嘴笨，中了圈套，扭头慌张地看向司延夏，“我真没有……”
司延夏笑而不语。
这时候，一辆车缓缓从校道上驶来。
众人的目光不觉都移向它——那是一辆迈巴赫。
朱思贤爱玩球鞋，其实也想玩车，但迈巴赫是万万玩不起的，见了一辆，便移不开眼睛。没想到，迈巴赫就在旁边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从驾驶座上下来，对辛桃馥说：“辛先生，我来接你。”
这下大家都愣住了，尤其是朱思贤，简直是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这死穷鬼，怎么会……
辛桃馥一边坐上车架，一边晃了晃小腿，说：“朱学长要不要再认真看看，我这双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满脸写着“小人得志”，但这个小人偏偏又长得好看得厉害，连着得志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可爱。
当然，这份可爱朱思贤是欣赏不了的，他整个跟被雷劈了似的。
他猛然摇头：“你……你就是……不可能……”
语不成句的。
崔涵也很惊讶，没想到辛桃馥这么富贵。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捂着嘴笑道：“不可能？我也觉得不可能！总不可能坐着迈巴赫穿假鞋吧！”
再说了，若能坐上迈巴赫，穿的就是假，也是真。
几个跟班都不敢说话了，望向朱思贤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出去的意味。
朱思贤臊得满脸通红，咬着牙：“我可没跟你打赌！”
他才不要光脚跑三圈！还不够丢人吗？
辛桃馥也想到朱思贤不会这么乖乖听话的可能性的，便转头去望司延夏，说：“司学长，你怎么看？”
司延夏的目光落在辛桃馥那条晃动的腿上。
不知为什么，这让司延夏想起家里那只猫尾巴晃动的模样。
想到这个，司延夏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微笑。
朱思贤也盯着司延夏，希望司延夏能够和平常一样“和稀泥”——司延夏总是保持着一种常见的领导艺术——“我说了话但其实我没说”。
刚刚司延夏也在这方面表露无遗，比如在辛桃馥要求司延夏当见证的时候，司延夏微笑着说“我不懂”“我不知道”。
朱思贤相信，在这个时候，司延夏也不会向着辛桃馥，当然，他也不会向着朱思贤。
他只会说，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只要这样就够了，朱思贤想。
朱思贤笃信着，司延夏不会回应辛桃馥的要求。
事实上，辛桃馥也没什么把握能让这个只要一面之缘的“司公子”向着自己。
崔涵则一脸吃瓜的表情，等着看这个“司社长”的回应。

第12章 因为你吧
司延夏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朱思贤的肩膀：“只是三圈，很快的。”
朱思贤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莫说是朱思贤，就是辛桃馥本人也有几分惊愕。
朱思贤原能赖掉辛桃馥的账，却不敢赖掉司延夏的。
司延夏这样笑眯眯的，眼睛弯起月牙似的弧度，有点儿似狐狸——看着像犬，实际是极野的肉食兽。
朱思贤在司延夏的微笑下，脱掉了那双引以为傲的球鞋，准备走向旁边的跑道。
跟班们的脸色也算是精彩纷呈，目光游离在朱思贤的脸部之外，大约是不敢和自己认的“朱老大”对视。
而这样不敢确认的目光更让朱思贤无地自容，他的脸都通红了，像是被烈日烤了好久，实际上烤的不是他的皮肉，是他的自尊心。
辛桃馥倚在车门边，笑眯眯道：“慢着，慢着，这个跑道挺粗糙的，怕是会磨了您的袜子。还请您把那双尊贵的名牌袜子也脱了吧，免得磨损了就不好啦。”
这话真是够冷的，辛桃馥似乎不打算掩饰自己的“刻薄”“小气”，就如同他不想现掩饰自己的“暴富”“骄横”一般。他不低调了，就是要当一个趾高气扬的“暴发户”。
听到辛桃馥的话，朱思贤猛地抬起头，又惊又怒：“你！”
司延夏拍拍手，说：“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辛同学说的话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朱思贤眼睛瞪得更大，简直牛一样的。他几乎要立即骂出娘来，但司家的娘，他又断断不敢骂的，只能将这口气硬吞回喉咙里，烧得他心口发热发痛。
最后，朱思贤脱下了鞋袜，光着脚围着跑道跑了三圈。
他咬着牙低着头，并不把目光往旁边望——无论是望谁，他都觉得难堪，不如什么都不看，直挺挺地跑完这一遭算了。
待他跑完过后，心口跳得极急，满额头满背脊都是汗，柔软的脚底蹭满了尘沙，估计也被刮擦出不少小伤口，倒不是什么大事，最伤的还是他的自尊心。他磨磨蹭蹭地从跑道上走回林荫道，收拾心情准备面对辛桃馥的目光，没想到，他一抬头，才发现辛桃馥人都没影儿了——不但是辛桃馥，就是崔涵和司延夏也不见了。只有几个跟班面露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递上毛巾和矿泉水。
这几个跟班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朱思贤稍微找回了一点脸面。他哼了一声，问：“他们人呢？”
几个跟班都不知怎么说，只有一个心比较大的答得快：“您跑了半圈之后，姓辛的就说要回家吃饭了，又问崔涵要不要一起走。崔涵就上了辛桃馥的车一起回了。司学长也走了。”
朱思贤稍微缓过来一点儿的气息又开始紊乱，他脸颊发烫，就像被人隔空抽了两个火辣辣的耳光一样。
他本来愿意，难堪的是辛桃馥在旁笑着看他跑了三圈。没想到，更难堪的是辛桃馥根本没看完，就是看了一下就走了。仿佛朱思贤是一个极为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一样。
辛桃馥坐在开着空调的车子里，心里变得淡淡的：他从前确实对朱思贤有很浓的怨愤之心。每次想起那段经历，他都如坐针毡——直到刚才，那股怨愤忽地就烟消云散了。
他不知这是不是就叫“出了一口气”。
还是说，这叫……物伤其类。
当年，他无名无姓，就被朱思贤欺负。
现在，他有所倚仗，就能欺负朱思贤。
到底是谁给他们这个压人一头的权力呢？
司机马哥从倒后镜看了看辛桃馥的脸，打趣说：“那小子怎么得罪少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也不喊辛桃馥“辛先生”了，只喊少爷。
隐约听说，有一回大家混叫起来，嘴快地把辛先生简称为“先生”。这一叫可不得了，叫他“先生”，可是犯了殷先生的“名讳”。
便从管家自上而下的改口称辛桃馥为“少爷”或“辛少爷”。
如果是从前，或许辛桃馥还有许多苦水要吐。
现在，辛桃馥只是笑了笑，说：“谈不上得罪，就是打赌玩儿呢。如果我输了，就是我去跑圈了。”
“哦……是这样！”马哥也不知信了没，只是笑笑，没有多问。
辛桃馥回到雅苑，女佣秋丹奉上热腾腾的饭食。
他吃了两口，一边拿起手机，给班子书发信息。
一般来说，他要联系殷先生之前，都会先联系班子书。对待殷先生，辛桃馥总是带着几分对待“老板”的心情。直接联系老板是不行的，先通过秘书才是正路。
班子书接了辛桃馥的信息，回复：“现在先生得空，你可直接跟他对话。”
辛桃馥跟班子书道了谢，才拨通殷先生的号码。
殷先生看来是真的得空——终归班子书的情报从不失误。
“怎么了？”殷先生的声音很宠溺，像是对小孩子讲话一样，声调软绵绵，里子却仍保持大人的姿态。
辛桃馥早习惯殷先生这样的语气，既不觉得甜蜜，也不觉得辛辣，也用营业的软绵绵腔调说：“想和先生说说话。”
殷先生道：“这是假的，你无事从不找我。”
辛桃馥嘻嘻笑：我若无事就找你，大约不出三天就被你厌弃，丢回臭水沟。
辛桃馥笑着说：“还是先生聪明，明察秋毫。”
殷先生对这样的辛桃馥很受用，道：“什么事？说吧。”
辛桃馥道：“我们社团要做活动，周末去轰趴，我大约要在那儿留宿一夜，不知先生批不批准？”
殷先生沉吟一会儿，说：“你出去玩，为什么要找我批准？”
辛桃馥倒是听出几分意思来：殷先生这句话表面上好像在说“你出去玩不须我批准”，实际上是“你出去玩，是要我批准的，但我不想显得自己小气又爱控制人，所以你得给我一个完美的管束你的理由”。
——真是又霸道又爱装的臭总裁。
辛桃馥却不得不伺候着这位臭总裁的臭脾气。
“当然，”辛桃馥笑吟吟说，“我是‘小朋友’嘛。”
殷先生笑了一声，说：“那也是，小朋友一个人出门过夜，我怎么放心？”
辛桃馥想：刚说你胖就喘上了。
他心里倒是不愿意被殷先生管束的，便说：“不是我一个小朋友，还有好几个小朋友一起。”
殷先生道：“让老马陪你去吧。也方便接送。”
“好，谢谢先生。”辛桃馥答。
让司机马哥跟着去，说是方便接送，也有盯着辛桃馥的意思吧？
辛桃馥作为一只金丝雀，当然不能随便飞。
他自己也有自觉。
马哥送辛桃馥去轰趴馆，路上一路逗趣，气氛倒是不错。
辛桃馥也比较高兴自己和马哥打好关系，出入也都容易多了。不然，要是每次出行都得通过管家，辛桃馥烦都烦死了。
待到了轰趴馆，辛桃馥把马哥安置到别馆。马哥也没什么意见，只笑道：“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我一个老东西跟着。”
辛桃馥说：“是我们一群小毛孩儿，怕吵着马哥。”
马哥挥挥手，没多说什么。
辛桃馥便去了轰趴馆内。
社团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崔涵作为社长，特别会活跃气氛，和大家玩了几个游戏，气氛也热烈起来，连冷冰冰的黎度云也多了几分温度。
辛桃馥自上次和黎度云见面后，心里总是时不时有根刺，黎度云那些扎心的话语叫他不安。但好像为了显得自己全无芥蒂，辛桃馥装作自然，仍和平常一样，跟黎度云说说笑笑，坐在黎度云旁边，一点儿也不露尴尬。
黎度云也如常，对辛桃馥不热也不冷，保持着一种平常的分寸感。
过了好一会儿，门铃叮咚响了。
辛桃馥有些意外：“又有人来了吗？我去开门。”他以为是马哥。
崔涵却先一步站起来，眨了眨眼，笑：“这是我们今天的‘神秘嘉宾’。”
众人都很好奇，探头探脑地张望：“神秘嘉宾？”
“什么神秘嘉宾？”
“该不是社长的女朋友？”
“去去去！”崔涵一边否认，一边去应门。
待门一开，大家都愣住了。
进门的赫然是总是笑眯眼、叫人心情愉快的司家公子延夏。
“司……司学长？”大家都惊愕无比，纷纷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的谄笑。
倒是黎度云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眼光扫了扫，依旧坐在原位上。辛桃馥坐在他的身边，见黎度云不动，他也不动了。
不知怎的，辛桃馥就是不想做让黎度云不高兴的举动。
也许黎度云说得真对——这儿只有黎度云不喜欢他，所以他特别在乎黎度云。
这就是……人性本贱?
司延夏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也是丝竹社的成员，而且出身也不算很高的所以是脾气比较温和的。
“司学长怎么会来呢？”一个人愣愣地说。
“原来司学长是神秘嘉宾！”另一个女同学脸都有些红了，“社长怎么都不说啊？我们也好……”
“也好什么啊？”崔涵打趣道，“也好恭迎吗？”
司延夏笑了，说：“大家都是同学，什么‘恭迎’不‘恭迎’的。”说着，司延夏又好像解释一样说：“我们都是音乐社团，本来就该多多交流。这次我带了点餐食，你们看合不合胃口。”
说完，他就让跟在背后的两个丝竹社社员把外卖拎进来。
辛桃馥定睛一看，见这些外卖居然是雅悦轩的。
打开后，倒是有肉有菜，还有每人一碗的阳春面。
辛桃馥心里觉得奇怪，但确实也馋这个，便捧起阳春面吃起来。黎度云虽然对司延夏无好感，但他不会辜负美食，也照常食用。
辛桃馥吃完后，便去阳台站站，一边吹风一边消食。无多久，司延夏也走了出来，笑起来那双眼睛又像狐狸一样斜斜的、带着水光：“今天的阳春面还合胃口吗？”
辛桃馥道：“还行，但外卖的没有堂食的香。”
司延夏点头，说：“是我疏忽了。”
辛桃馥托着腮，说：“该不会是朱思贤告诉你我去雅悦轩就吃这个吧？”
司延夏笑了，说：“我和他没这么熟，也不说几句话。”
辛桃馥没继续看司延夏，只是把目光放到悠远的山林里：“那就是给黎学长吃的了？黎学长也爱吃这个。”
司延夏答：“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辛桃馥笑盈盈：“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司延夏摇头：“也不知道。”说着，他又道：“但我倒是想知道。”
辛桃馥对司延夏感觉微妙，说不上是什么，便随口答：“我喜欢钱。”
司延夏闻言，又笑得眯起了眼睛：“这样……”
辛桃馥看着这位出身名门、习得丝竹雅乐的贵公子，说：“你们这些公子当然视钱财如粪土。”
“不，不。”司延夏说，“我也喜欢钱。”
辛桃馥看着司延夏，目光含着几分探究。
司延夏似乎意识到自己在接受审视，便敛去笑容，严肃地说：“我喜欢钱，很喜欢，非常喜欢……不，简直是深爱。”
辛桃馥看着这位名门公子一本正经地发出对金钱的真爱宣言，一下便距离感消失。他不觉失笑：“那我们倒是有共同爱好了。”
司延夏和辛桃馥聊了几句，原本生硬的气氛都变得和缓轻快起来。
这好像是辛桃馥第一次接触与他年纪相近的世家公子。他之前能接触到那个阶层的无非就是班子书和殷先生。他们都比自己年长多了，又有社会阅历，感觉总是不同的。
而司延夏么，年纪和辛桃馥差不多，身形看起来也没有班子书和殷先生那么高大，还爱说笑，看着仿佛好接近得多。
但也仅仅是一种错觉，辛桃馥再笑再闹，也能感觉到司延夏骨子里那股独属于世家子的矜持。
即使他说自己深爱金钱时，也抹不去那一份矜持。
待二人聊得七成熟了，阳台又迎来了一位来客——是黎度云。
黎度云像一块冰，他去哪儿，哪儿就能降温。
当然，他更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凉快。
司延夏见黎度云来了，好像全无传闻中与他的不愉快，仍笑道：“黎同学，好久不见……上次我听了你在XX的演奏，水平确实是很高。使人很感动。”
黎度云点点头，说：“我也听了你的。”
司延夏便问：“哦？不知黎同学觉得我的演奏怎么样？”
黎度云说：“出于礼貌，不便评价。”
辛桃馥简直要为黎度云的情商鼓掌。
而司延夏丝毫不以为忤，只说：“黎同学一直是很有风度的人。”
辛桃馥简直要怀疑司延夏在阴阳怪气。
辛桃馥可受不得这种气氛，便缓和说：“黎师兄确实很好，他还教我吹笛子呢。可惜我太笨了，学得很慢，挺耽误他的时间的。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
司延夏便道：“我也会吹笛，黎同学没空的时候，你也可以找我。但我可能没有黎同学的造诣，你别嫌弃就是了。”
辛桃馥笑：“哪敢。”
黎度云却冷哼一声说：“我那么辛苦才教得你上道，别找旁人学歪了。”
辛桃馥呵呵一笑，察觉到这个场面靠他是圆不了的，便索性借机遁逃，说：“崔涵在哪？我有话跟他说。”
黎度云道：“我带你去找他。”
辛桃馥便朝司延夏挥挥手，跟黎度云走出了阳台，从楼梯往楼上走。
一边走，辛桃馥又一边听见黎度云说：“司延夏可不是什么热情友好的人。”
辛桃馥挑眉：“你又知道了？”
“当然。”黎度云说，“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久。”
辛桃馥瞅着黎度云，心下微微讶异：他好像还是第一次从黎度云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黎度云总是不冷不热的，现在却好像多了几分温度。
辛桃馥禁不住凑近一些，问：“那他是怎么样的人？”
“不是好人。”黎度云冷硬地说，“他越是对你好，你越是要警惕。别傻傻的被骗了。”
辛桃馥摸摸鼻子：“我又不傻。”
“呵。”黎度云冷笑，将辛桃馥带到了休憩间，送到了崔涵面前，道，“崔涵，辛桃馥有事找你。”
说完，黎度云转身就走了。
辛桃馥坐在沙发上，跷起脚看崔涵。
崔涵问：“找我什么事？”
“没事。”辛桃馥直白地说，“就是在阳台上遇到了黎度云和司延夏，俩人说话夹枪带棒的我听着难受，就找个借口溜了。”
“敢情你是拿我当尿遁了？”崔涵语气夸张地说。
辛桃馥笑嘻嘻地说：“不说这个……对了，黎度云和司延夏怎么回事啊？就是只有以前黎度云拒绝入社的过节吗？”
“难道还有别的吗？”崔涵问。
辛桃馥歪了歪脑袋：“我看不像。如果只是这样一件事，我觉得无论是黎度云还是司延夏，都不可能会一直放在心上的。”
崔涵点头：“我看也是。”
说着，崔涵眼珠子一转：“该不会是……因为你吧？”

第13章 筹码
辛桃馥迷惑了：“因为……我？”
崔涵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是啊，他们说不定在因为你而‘争风吃醋’。”
辛桃馥听懂了崔涵的意思，立即摇头：“这可是胡说。”
“黎师兄对我的态度你没看见吗？”这其实也是辛桃馥心里一个疙瘩，“他不太喜欢我。”
崔涵讶异地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他不喜欢你，怎么能够忍受你的‘魔音穿脑’这么久？”
辛桃馥最近吹笛有了长进，全靠黎度云的耐心指导。头几节“辅导课”，辛桃馥的笛声确实够得上“魔音穿脑”的标准。而现在，辛桃馥的笛子勉强上道，但对于黎度云这样耳尖的人而言，其实也挺穿脑的。
辛桃馥甚至觉得，黎度云不太喜欢自己，也有自己用笛音“折磨”对方太多的原因。
“他给我辅导，不是看在您崔大社长的面子吗？”辛桃馥道。
崔涵摇头：“他本来只答应辅导你一节课的。后来他愿意给你上课，是他本人的意思，和我没有关系哦。”
辛桃馥却道：“这我理解。可能是我太差了，如果不好好‘调教’一番的话，我是加不进合奏里面的，会把整个演奏搞砸，所以他才给我辅导。为的是‘顾全大局’。”
崔涵摸摸下巴，说：“也许吧，但我想他不是那种特别热心的人，他对你是不同的。”
辛桃馥苦笑：“他对我也并不热心。”
说着，辛桃馥又道：“至于司社长，就更没道理了。我和他根本不熟。”
“他和你确实不熟。”崔涵点头，“所以他这次才特意过来，为的是和你混熟。”
崔涵说得煞有介事的，听得辛桃馥也有点进心里去了。
司延夏特意跑来轰趴馆，说是为了加强两个音乐社团的关系，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借口。
司延夏的“丝竹社”哪里把别的音乐社团放在眼里过？而且，说是要社团交流，他也没带几个人，就带了两个“丝竹社”里比较好说话、能社交的家伙，看着也不是为了交流音乐来的。
那两个家伙还跑来找辛桃馥，说是“三缺一”，找辛桃馥补缺。
辛桃馥也给面子地去了，到了牌桌上，果然看到了司延夏。
于是，桌上变成了辛桃馥、司延夏以及两个“丝竹社”气氛组社员的组合。辛桃馥打牌技术麻麻，输赢都是看运气。而这天，他的运气似乎好到爆棚，几乎是每局必胜。不知道的以为他出老千开外挂，知道的就知道这是别人给他喂牌，故意让他赢的。
辛桃馥不是那种“不知道的”，他打了几局下来，心里都明白。
偏偏那两个“丝竹社”社员还演起来，捶胸顿足地说“怎么又输啦”“不玩啦不玩啦，我直接把筹码送给辛同学好了”“辛同学真是逆天”……
辛桃馥笑了一下，他也不宜揭破这个局面，便只能保持微笑，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司延夏，司延夏坐得端正，目光看着牌面——他不笑的时候和笑的时候区别很大。每次一笑，他便似狐狸眯眼，若是不笑，板起脸来，一双斜飞细长的眼睛便透出凌厉来，将磨得锋利的剑。
辛桃馥又想：这些世家子的气势终究与众不同……不知道先生在他这个年纪，是不是也这样呢？
司延夏用最严肃、凌厉的面目打出了最臭的牌。
辛桃馥赢了一个盆满钵满，筹码堆成小山丘。
司延夏看着那座小山丘，露出狐狸笑：“还是辛同学打得好。”
“这是我运气好。”辛桃馥装作不知道自己被让，一脸谦虚，“不过所谓‘乐极生悲’‘月盈则亏’，我还是‘见好就收’吧。”
一个气氛组社员便拦着，说：“哪有你这样，赢了就走的？这可是最没牌品的行为了！”
辛桃馥心想：不会吧，你们还未输够吗？都什么家庭啊……
“不打了不打了。”辛桃馥托着腮，“算一算吧。”
说着，辛桃馥问：“这筹码我记得是一个算十几二十来着？”
“什么十几二十？这不是看不起人吗？”气氛组成员说，“筹码一个一千。”
辛桃馥脑子一轰，看着眼前那座“小山丘”，突然觉得自己碰到了烫手山芋。
他忙说：“不会吧？我上午和他们打的时候还不算这么多的。”
“我们是打这么多的。”一个成员说，“不然十几二十块，玩起来也没趣。”
另一个成员又笑道：“辛同学是大赢家啊！怎么还嫌自己赢得多？”
辛桃馥哪里肯收这么多钱，摇头不已，说：“早知道这么多，我就不上桌了，真是吓死人。”
“哪有人嫌自己赢得多的？”一个成员调笑道。
“这个数额‘巨大’，我怕警察抓我。”辛桃馥半开玩笑地推了一把筹码，那象征着真金白银的塑料筹码便哗啦地散落在桌面上。
两个社员还想要说什么，辛桃馥却站起身，说：“我们都是学生，花的也多半是父母的钱，还是悠着点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辛桃馥的目光瞥了瞥司延夏，那句“花的是父母的钱”，像是小猫亮爪一样挠了司延夏的脸皮一把。
富二代好像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他们风光、豪奢，洒的其实就是父母兜里掏的零花钱。
“都是小钱。”一个成员说，“再说了，父母也教我们‘愿赌服输’的。”
另一个成员则唱红脸：“怎么？难道你看不起我们？”
“哪敢，哪敢？”辛桃馥笑眯眯道，“算了，就当我赢了两千吧。你们凑一凑。”
两个成员还想说什么，司延夏却先发话了，说：“辛同学说得对，我们都是学生，不该赌这么大的。两千就两千。”
说完，司延夏和两个成员便凑了两千给辛桃馥。
辛桃馥收了钱，便说：“谢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等轰趴过后，辛桃馥坐马哥开的车回雅苑。
坐在后座上，辛桃馥沉吟半晌，忽问道：“马哥，你之前见过司延夏没有？”
“有几次开车送先生的时候可能碰见过。”马哥回答，“但没有面对面接触。”
辛桃馥又道：“这辆车是不是很特别？整个城里没几个人有？”
“是的。”马哥回答。
辛桃馥竟明白过来：是了，司延夏原本对我是不熟的，他眼熟的是马哥和这辆车！他必然是认出了这是殷先生的座驾，所以才对我献殷勤。
毕竟，输牌送钱这手法，确实不太像“追求”，更像是“讨好”。
辛桃馥思来想去，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司家公子“讨好”的？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殷先生这一层。
在打牌之前，辛桃馥到底还是有点儿听进去了崔涵的话，有几分怀疑司延夏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现在一想，真是自作多情！
犹如十八岁生日那天一样，辛桃馥被淋了一盆冷水——人也清醒多了。
他再次明白，自己在这些“人上人”那里是不可能得到真心的喜欢的。
也是，他一个草根屁民，有什么值得公子哥对他上心的？
辛桃馥离开雅苑两天一夜，这天回来，刚到门口，便见女佣秋丹兴冲冲地跑来，说：“你总算回来啦！先生在茶厅等你呢！”
辛桃馥没想到先生也在，立即走往茶厅。
但见殷先生独自坐在茶厅里，靠在沙发上，见辛桃馥来了，便朝他招招手，似招一只养驯了的宠物。辛桃馥自然也温驯又热情地靠上去。
殷先生一边抚摸他的背脊，一边说：“这两天玩得高兴吗？”
“还行。”辛桃馥撇撇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在先生身边高兴。”
殷先生听得受用，笑说：“这张嘴倒是会说话。只怕一出了这儿就想飞了，完全忘了我。”
“忘不了的。”辛桃馥说。
忘不了的……
辛桃馥把头靠在先生的肩上，心里思绪翻涌：哪里忘得了？
他从头到脚一身叫人无法轻视的“金装”，是先生所赠的。他到了朱思贤面前，不需要再畏畏缩缩，甚至还能“反客为主”的底气，是先生所给的。而司家公子也对自己放低身段，也与自己的为人或魅力无关，都是靠借用先生的车子带来的。
辛桃馥越发怀疑，他本人是不是根本毫无价值。
他现在所有的高贵和骄傲，都源自于这个对自己还有几分兴趣的男人。
一旦这个男人对自己没兴趣了，他就输了。
输了。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语。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身处一个赌局。
嗅着先生衣领上散发的清香，他缓缓闭上眼，在黑暗中恍惚看到了今天牌桌上散落的塑料筹码。
筹码色泽鲜艳，但用料廉价。
它到底是值一块钱？还是一千块钱？都只取决于是谁在握着它。

第14章 过嘴瘾
殷先生在温柔地抚摸着辛桃馥。
这种抚摸是不含太多情慾的，只是体现出一种喜爱和亲昵。
辛桃馥觉得自己像一只柔软又温驯的猫，瘫在主人的怀里任他揉自己毛茸茸白乎乎的肚子。但就算是再乖的猫，也不喜欢一直被这般揉弄，更莫说辛桃馥根本不是真正的乖巧。
他脑子里仍转着那些“自己不值得”的念头，在先生的狎昵下心情越来越糟糕。
殷先生察觉到自家的猫心情不佳，便不再弄他，只轻抚他的发顶，辛桃馥的头发浓密又柔软，触感极佳，也能给殷先生带来“撸猫”的快乐。
殷先生笑盈盈说：“好孩子，在想什么呢？”
辛桃馥心里想的可复杂了，他确实也无法说清，也不便说清。
他便只扬起一张甜过蜜桃的笑脸，说：“在想，很感谢先生。先生给了我很多……”
如果不是殷先生，辛桃馥觉得自己到今天还得见着朱思贤就绕着走，但凡朱思贤多看自己一眼，就得双股颤颤……
更别提奶奶的事情了……
辛桃馥心里嘴里说要感谢先生的“慷慨”，但实际上这股“感谢”哪里能纯粹？哪里能不混杂着不甘和愤懑？
殷先生也不知看出辛桃馥复杂的心思没有，他只仍懒懒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辛桃馥的秀发，说：“不用感谢我，你也给了我很多。”
辛桃馥对此不敢苟同：我给了先生很多？我给了他什么呢？
就是养只鸡还能下蛋呢，目前辛桃馥吃住都是殷先生的，却好像从没奉献过什么。
辛桃馥心虚几分，说：“我没什么能给先生的，倒是先生对我很好。”
说着，辛桃馥把头靠在殷先生胸膛上，在那儿，他能听到殷先生稳健有力的心跳声。
仿佛只有听到这个声，辛桃馥才确信殷先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很多时候，他总觉得殷先生更像一个遥远的符号，又像是要供在龛上的雕像。他很美、很好，很强、很大，却很虚、很假。
殷先生施下的一切“恩惠”，都像是“神迹”似的，仿佛他只是轻轻吹了那么一口气，就能在辛桃馥的世界刮起一场飓风。
当然，现在殷先生给他的都是和风细雨、甘霖鲜花。
辛桃馥笑笑，说：“先生大方慷慨，是我占便宜了。”
殷先生笑了，说：“还没有人能占我的便宜。”
辛桃馥眨眨眼。
殷先生似乎很喜欢辛桃馥那双眨起来极为灵动的大眼睛，禁不住挑逗似的用手指拨了拨他那纤长得过分的睫毛。辛桃馥下意识地闭上眼想躲，却被殷先生抱紧了，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又听见殷先生说：“你放心，我们之间很公平。”
辛桃馥好像听出来殷先生的意思了：在殷先生看来，他们之间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这个想法让辛桃馥觉得很好笑：公平？我和您这样的人哪里谈得上公平？
先生说他们公平，是因为先生认为这是“钱货两讫”的交易。
确实，钱和货之间很平等。
但是，在这场交易里，花钱的先生仍是人，而辛桃馥却成了货。
人和货之间怎么可能平等？
辛桃馥摇着头，像闹别扭的孩子——他知道自己的不快已经漏了馅，再装高兴也不像，便索性直接把情绪摆在脸上——可这份情绪是不能太真实的，因为真实的东西总是难看的。
先生花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看人摆出真实的脸色的。
他便翻身走下沙发，像烦了的猫一样轻盈地往下跳。
只是，他没走开几步，就被殷先生拉了回来。
他失重往后栽倒，再次落入殷先生的怀抱。殷先生抱得紧，使他动弹不得。
“小朋友今天很不高兴。”殷先生说。
辛桃馥露出娇揉做作的嗔怒，仍是美人姿态：“没有不高兴。”说着，鼻子轻轻哼一声，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殷先生笑说：“不知是谁得罪了你，使你连带着对我也记恨上了。”
辛桃馥道：“哪里有人得罪我？就算有，我又怎么会记恨先生？”
殷先生笑了，盯着辛桃馥的脸，说得笃定：“你在恼我。”
辛桃馥仍否认：“我为什么会恼你？”
殷先生露出了苦恼表情：“不知道。”
但是，殷先生又很快笑了，道：“但你的毛都炸起来了，自己不知道吗？”
辛桃馥听到这个形容，心下悻悻，什么炸毛？真当我是猫了呗？
辛桃馥扭过头，不理殷先生。殷先生却搂着辛桃馥的腰，一个翻身，把辛桃馥摁在沙发上：“你恼人的样子实在可爱。”
辛桃馥被逗出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嗔怒，头一次在殷先生的怀抱里用力挣扎起来：“别烦我。”
殷先生却把他搂得更紧了，只笑说：“望辛少爷息怒，打我骂我都使得，但求别气坏了身子。”
辛桃馥是真的有火气要发，竟然真的捶了殷先生几拳——他可不是女娃娃的“粉拳滴滴”——当然，他也不会真的用捶杀父仇人的力度去捶先生，但他心里确实有气，一拳下去少说也用了六七成力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六七成力，打在殷先生胸膛的肌肉上的时候，也是有嘭嘭响声的。
三捶下去，辛桃馥气消了些，心虚感就上来了：我还真捶了先生？
殷先生这一身腱子肉不是白练的，但既然被认真地捶了，自然不能说自己不疼，不然就是对对手的蔑视。殷先生便捂着胸膛，说：“哎哟，疼。少爷还真捶我。”
辛桃馥被这一招弄得哭笑不得，却昂着下巴：“捶是捶了，还不是你要求的？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特别的要求呢。怎么能不满足满足你？”
殷先生笑了，坐了起身，把背靠在沙发上。
因为刚刚一场玩闹，殷先生整洁的衣襟乱了几分，头发也凌乱些许，有几缕碎发散在额边，这个姿态，比他平日正襟危坐、衣冠楚楚的模样更多了几分潇洒风流。
他现在并不看辛桃馥，只是低下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在唇上衔着，却不去点燃。
辛桃馥撑着头坐起来，说：“怎么不点烟？”说着，辛桃馥眨眨眼，说：“该不是等着我给您点吧？”
“不必。”殷先生笑，“有点犯烟瘾了，但知道你不抽，也不想要你吸二手烟，便这样咬着，算是解解嘴瘾。”
殷先生总在这些小地方透露出几分对辛桃馥的“尊重”和“爱护”，这应该是殷先生的好处。却便是这样的好处，最使辛桃馥胆战心惊、严阵以待。
辛桃馥知道，这种最像蜜糖的东西，往往最是毒药。
辛桃馥心里一叹，却扬起笑容，靠过去将殷先生唇边的香烟拿掉，奉上自己的唇。
殷先生偏着头，让辛桃馥像小猫似的蹭自己的唇。他并不怎么热情地回应，只是以一种敞开的姿态迎接辛桃馥的柔软和甘香。
辛桃馥亲了几回，也不得章法，只感殷先生虽在享受却并不沉溺。这使得辛桃馥有几分气馁，便退开来了。
便是辛桃馥往后退的时候，殷先生却忽而猛追而上，将辛桃馥又逮了回来，压着的，攻城掠地的，亲吻。
唇舌间，殷先生的语音模糊：“跑什么？”
这句话听着更像是说“你跑得了吗？”
辛桃馥确实是跑不掉，哪儿都跑不了，只困在这一个铺天盖地的吻里，连呼吸都不由自主。

第15章 手提袋
辛桃馥被吻得快喘不上气来，殷先生才放过他，脸上衔着笑，欣赏辛桃馥脸庞涨红的模样。
“先生怎么……”辛桃馥脑子还有些缺氧，不知该说什么，嘴里冒冒失失地蹿出了半句话，脑子却接不下去。
殷先生却一脸欣忭地说：“这可是辛少爷第一次主动吻我。”
辛桃馥更臊了。
不知道臊的是这个场面，还是殷先生那一声声的“辛少爷”。
因为辛桃馥的“先生”称呼和殷先生的“先生”撞了，宅子上下便改口称辛桃馥为“辛少爷”。殷先生第一次听到管家说“辛少爷”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回过味来了，又笑道：“这个称呼不错。”
殷先生转头对班子书说：“倒是比老气横秋的‘先生’很贴合小孩儿的气质，你说是不是？”
班子书答：“先生说得是。”
横竖殷先生说什么，班子书都说“是”。
殷先生好像对叫辛桃馥为“少爷”这事上了瘾，自发地呼唤起来，感情充沛，就像真把辛桃馥当成一位贵家的青年郎。
晚饭过去，殷先生一边与辛桃馥在花架下散步，一边说：“过阵子就是中秋了，不是？”
辛桃馥道：“是。”
“学校放假吗？”殷先生又问。
辛桃馥答：“放呀，刚好我前后无课，加起来能放七天。”语气轻快，大约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提到放假，心情都会好。
殷先生说：“正好，我也要放假，打算去X城旅游，你也一起吧。”
辛桃馥愣了一下，问：“先生中秋不陪家里人吗？”
殷先生闻言，也顿了一秒，就像是辛桃馥这个提问十分的不合时宜。
辛桃馥便想，自己可能是不应该过问先生的私事吧？
不曾想，殷先生沉默两秒，才答：“我的直系亲属已死光了。”
若非有那一场变故，让殷家本家几乎断绝无人，殷先生也不至于十八岁就当家主。
“……”辛桃馥这才算彻底了解，自己刚刚的问话到底有多不合时宜。
辛桃馥想道歉，但又觉得道歉会使场面更尴尬，便挠挠头，满脸写着抱歉，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清晰的声音。
殷先生倒是先替他解围，微笑说：“当然，殷家这么大，亲戚也多，一时是死不光的。但是我也懒得应付他们，所以就想着出国躲懒。”
辛桃馥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涩声答道：“好。”
殷先生说自己没有近亲，又不想和远亲过中秋，便拉着辛桃馥一起出国度假。
但他却没问辛桃馥是否需要在中秋佳节陪伴家人。
他只含情脉脉又理所当然地说一句“你也一起吧”。
毕竟，辛桃馥确实是无得提反对意见的。
辛桃馥只笑笑，装作对这趟旅游无限期许：“X城现在是不是会下雪呀？”
“是。”殷先生喜欢看辛桃馥笑起来就亮晶晶的眼珠子，“那儿冷，你要多准备衣服。”
“是啊……”辛桃馥点头，“先生又要给我买衣服了？”
殷先生却道：“我看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也不是很爱穿。”
辛桃馥确实不爱穿那些潮牌，只得嘿嘿笑：“先生给我的衣服当然是好的，是我气质不够，配不上。”
殷先生却道：“从来是衣服配人，哪有人配衣服的？”说着，他又道，“既然我买的你不喜欢，我给钱你自己买去吧。”
辛桃馥眨眨眼，故意忽略自己拥有一张钻石信用卡的事实，说：“先生乐意给我多少钱买衣服？”
殷先生似乎也没想起信用卡那回事，就跟给小孩儿打发零花钱一样，轻飘飘地给辛桃馥转了五万，说让他买冬衣。他回头和班子书说起，班子书却说：“老板是很少自己买衣服不知道，冬天的衣服比较贵。五万怕不够。”说着，班子书随手指了指一本杂志上男模特穿着的GG牌羊毛大衣：“这一件就要四万了。”
殷先生也不知道什么牌子，他很少穿外面商场买的衣服，只是模糊有个概念罢了。既然听到班子书这么说，他便又给辛桃馥转了二十万。
几天后，辛桃馥回了一趟家里。
那里和上次一样，乱糟糟的，散发着邋遢老男人特有的酸臭味。辛桃馥也不想理会，进去就跟父亲辛思劳说：“我过节不回家。”
辛思劳用那种轻蔑的眼神望他，仿佛他是一个偷糖的孩子：“有了好去处了，是吧。”
辛桃馥好像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无法忍受这个男人。
也许母亲和自己一样困惑吧？明明在前面的日子里，辛思劳都是那么的好——永远穿着体面，连袜子都是雪白的，笑容永远挂在嘴角，每天都散发着对妻儿的爱意，无论家人做错什么，他都一副大度包容的样子。那是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啊！
辛桃馥觉得自己人生前十二年，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只是，一场变故打破了这个蜜罐，让辛桃馥知道，这些蜜糖原来是会变质的。
破产之后，辛思劳变了一个人，从前总是爱着这个世界的温暖男人突然憎恨起这个世界来。他憎恨一切，甚至憎恨家里的老人孩子。
“都是负累。”他甚至说，“只有老子一个人忙死忙活？你们却享清福？也不知感恩。”
他的妻子陶欢儿那个时候正在叠洗好的衣服，她已经干了一天的家务活了，午饭只有咸鱼和半斤菜。因为辛思劳会回来吃晚饭，所以晚饭比较丰盛，会多一盘切得细细的肉片。饥饿让她丧失耐心，因此，当她听到“清福”和“感恩”两个字，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但她总是优雅的，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争吵的失态之中。她可不愿意让男人看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这样会大大折损她的魅力。她只是抖了抖刚洗过的、带着清香的衣服，继续她的劳动。
辛桃馥回想，也许在那个时候开始，母亲就已经决定逃离这个男人了吧？
谈论起陶欢儿的时候，辛思劳总是咬牙切齿，说她是一个嫌贫爱富的、没良心的女人。扮作贤妻良母多年，一旦丈夫破了产，就跑得比耗子还快。
辛桃馥想，母亲或许是“嫌贫爱富”的，而“良心”方面可能也有所欠缺。但她要逃离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贫穷的男人，更是一个因为贫穷而变成恶徒的家伙。
辛桃馥想起曾在图书馆里读过的《名利场》，故事里的女主角大约也称得上是“嫌贫爱富没良心的女人”，但他却仍记得这位女主角说了一句话，使他印象极其深刻：“如果我有5000英镑，我也会是一个好女人。”
现在的五千英镑或不算什么，但在《名利场》成书的十九世纪，确实是一笔大数字。
辛桃馥想的是，如果有5000万，我的爸爸也是一个好爸爸。
事实也是这样的，当年他们家境殷实的时候，他的父亲确实是极好的，人人称颂的“模范好男人”。然而，一朝落魄，父亲就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大恶人。这让辛桃馥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当年根本理解不了这样的变化。
说实话，现在也理解不了。
辛桃馥看着那个和童年记忆里已经截然不同的父亲，缓缓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学校了。”
“慢着。”辛思劳开口阻止。
“怎么了？”辛桃馥又坐回堆满脏衣服的沙发上。
辛思劳搓了搓手，他眼里的轻蔑被一种类似讨好的意味所掩盖：“你现在应该有不少钱吧？”
也许是沙发上的脏衣服太多，辛桃馥的鼻腔蓦然涌进了一股酸臭味，使他几乎作呕。
他别过脸，说：“没有。”
辛思劳呵呵笑了：“你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了，还是坐着豪车来的，这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你现在日子好了，难道还打算落下你爸爸？”
辛桃馥闭了闭眼睛，心里不知转了什么念头，他忽然转过正脸来，认真地盯着父亲：“你上一次看望奶奶的什么时候？”
辛思劳哑了半分钟，喃喃道：“上、上周才看过。”
辛桃馥笑：“医院都是有记录的，撒谎没有意义。”
“确实是上周看过！”辛思劳被“撒谎”两个字刺痛，“我骗你干什么？再说，那也是我亲妈！我能不去看看？”
辛桃馥撇过头，说：“你也知道那是你亲妈，你每天游手好闲，也没什么事干，就该多看看她。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去看她，陪她说话，哄她开心。”
辛思劳还是头一次听到辛桃馥这么态度强硬的和自己说话，他身为父亲的尊严要被刺破了，就像玻璃一样扎心。他恼怒站起来，指着辛桃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辛桃馥抬起头，黑漆的眼珠子冷凌凌的，看得辛思劳一阵发怵。
辛桃馥冷冷地说：“那你是不是想管我要钱？”
辛思劳拿了钱，便也拿出了态度，天天到母亲床前做孝子。事实上，他也不是全然不孝之人。只是久病床前难做孝子罢了。现在VIP病房里母亲被照顾得很好，身上干干净净，并无恼人的臭气，因为治疗得当，精神也好了很多，能说能笑。辛思劳根本不用花一点精力，也不必干半点脏活累活，更不必为费用发愁，他只需要坐在床边说说话，就能侍奉母亲。这样子，他的亲情又回来了，天天在床边逗老人家开心，他自己也得到了乐趣。
辛桃馥也得到了乐趣。
他去看望奶奶的时候，时常能碰见辛思劳。辛思劳不邋遢了，身上穿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干净了，精气神十足，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
辛桃馥也愿意和父亲一起说笑，时光好像倒退回了当初，每个人都那么好，他们一起在草坪上散步，晒着太阳，觉得脚下的草都是和花一样香的。
不仅如此，出租屋也收拾得很干净，一切井井有条。其实父亲是会做家务的，从前他们好的时候，父亲常以“居家好男人”自居，虽然不是天天干，但一个月总有三五天会陪着夫人一起整理收纳，一起下厨房，一起给孩子做吃的、做衣服包包。
现在，那个“居家好男人”回来了。
辛思劳常对辛桃馥嘘寒问暖，叫他多回来吃饭。
辛桃馥无法拒绝。
因为一踏入那个家——从前就扑面而来，将辛桃馥淹没。
父亲将家里打理得跟从前几乎一样，捧上来的食物也是小时候的味道。就连脸上的慈父微笑，也是如出一辙。
这一切，都让辛桃馥几乎滴下泪来。
辛思劳好像又换了一个模样，他不再说辛桃馥像陶欢儿，他也不再用鄙夷的语气跟辛桃馥说话。他以一种刻意却不过分的姿态避开了陶欢儿、辛桃馥住金屋这些敏感的话题，只是跟辛桃馥谈谈最近心情如何、学习怎样？
辛桃馥简直要溺死在这一片温柔的亲子关系里。
——如果父亲不会定期问他要钱的话。
但父亲也说得委婉，只说，最近艰难，每天要打理家务，又得伺候老人，也无时间去做工，自然是挣不了钱的。
辛桃馥也不想惯着辛思劳，一次也就是几千块钱的给——再说了，要再多的话，辛桃馥也给不起。
说起来，辛桃馥和先生在一起这段日子，吃穿不愁，但真的到手的现金也就是先生给他买冬衣的二十五万。
说起来，辛桃馥还是得去买冬衣的，看到那些动辄几万的冬衣，他实在是下不了决心刷卡。他记挂的是，他不但要买冬衣，还得养着他那个“美好温暖的家”。
他甚至会想，如果他的钱再多一些，是不是能把妈妈也找回来，一起过和和美美的日子呢？
这个想法乍听很荒谬，但细想来怕也不是完全的天方夜谭。
只要……只要有足够的钱。
辛桃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商场里乱逛，几乎迎头就要撞上一个从对面来的人。
“啊！”辛桃馥在临撞到人之前猛地刹住步子，“对不起！”
“没关系啊，辛同学。”司延夏眯起狐狸一样弯弯的眼睛。
辛桃馥看到司延夏，脸上怔愣了一下：“是……是司学长。”
“是我。”司延夏摆摆手，说，“我本来想去学校找你的，没想到那么巧，你也在。咱们聊会天，怎么样？”
辛桃馥对这个笑起来跟狐狸似的学长充满戒备，尽管他对自己极力示好。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辛桃馥可不信什么莫名其妙的善意，哪有人对你无所求却打牌故意要给你输大钱的？
辛桃馥只说：“学长请我，我肯定要去的。只是不巧我待会还有点事儿，确实去不了。”
司延夏问：“是真的有事还是假的有事？”
辛桃馥当然是“假的有事”。但他脸上一点儿不尴尬，还特别真诚：“真的有事。”
司延夏笑笑，说：“要不，你先看看这里头的东西，再决定你待会儿是否真的有事？”说着，他晃了晃手里一个横式手提袋。
辛桃馥说不上，到底是司延夏狐狸似的笑容更晃眼、还是手提袋里的东西更扎眼。

第16章 明天就不一样了
司延夏和辛桃馥在商场的一家咖啡厅里坐下了。
辛桃馥想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在狐狸托生一样的司延夏跟前，他心里的那点慌张是无所遁形的。
辛桃馥不禁想起班子书说过的话。
他说，殷相司君这些家族的本家子大多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所以，殷先生看自己才看了个稀奇。
当时，辛桃馥还是半信半疑，他明明觉得自己也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成熟。倒是他见过不少家境好的同龄人，个个跟十四五似的幼稚。
等他现在真的接触到司延夏，才发现好像真是如此。
无论是班子书还是殷先生，都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约是五十多岁的成熟生意人的心机都未必超得过他们。
而司延夏也给人一种“这孩子一出生就懂事”的错觉。
也得亏辛桃馥这边开始胡思乱想、神游天外，才让他真的有几分“我根本不在意这个手提袋里的东西”的感觉。
司延夏拿着手机下单咖啡，一边说：“拿铁加一颗糖，加厚奶泡。这样可以吗？”
辛桃馥不得不感到意外：司延夏还知道自己平常喝咖啡的口味？
他喜欢喝加了糖还浮着一层厚奶沫的拿铁，他想，或许因为他还是小孩子的口味，喜欢丰富绵密又柔软甜美的口感。
他从前与几个同学一起喝这样的咖啡的时候，还被取笑过。
大约是在某些人眼中，往咖啡里加糖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还有在拿铁上附上厚奶泡，也会被一些“咖啡爱好者”笑问“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喝卡布奇诺”？他们又会说，“正宗的意式拿铁”的奶泡不能超过半厘米。
但司延夏什么都没说。
辛桃馥反而问：“你不觉得意式拿铁加糖加奶不正宗？”
这么问的时候，辛桃馥其实已经有所预估。他想，司延夏会像在牌桌上讨好自己那样说一些漂亮话，比如“这样的拿铁也很好喝”“辛同学的品位特别”“谁说拿铁不能加糖”，却没想到司延夏只淡淡说：“在‘X巴克’就不要谈正宗意式了吧。”
辛桃馥抿了一口咖啡，默默无言。
司延夏将手提袋推到辛桃馥面前：“拿回去吧，这双鞋子很衬你。别人都不适合。”
手提袋里放着一个崭新的鞋盒子，鞋盒子里放着一双全新限量版球鞋。
辛桃馥最近为了“养家”而多花钱了。而殷先生给他的二十五万“冬衣钱”他不敢多花，为了维持他那个“温暖的家”，只好铤而走险，悄悄卖掉一双球鞋。
那双鞋，他还没穿过，是全新的，所以能卖出一个很好的价钱——实在是超乎辛桃馥这种“平民”的想象。一双二手鞋，居然能卖这个价？
而现在，这双被卖掉的鞋又重归辛桃馥眼前——这让辛桃馥想起了一个老故事：故事主人公把受诅咒的镜子丢进河里，第二天起床，发现那面魔镜又再次摆在他的床头……
镜子里照着的脸自然写满恐惧和慌乱。
辛桃馥再次喝了一口咖啡，他心里还有疑惑：这双鞋他又没穿过，司延夏怎么知道这是他卖出去的？
辛桃馥看着司延夏，保持微笑，好像根本不在意，一切的不安都溶在深褐色的咖啡里，藏在厚厚的白色奶沫之下。
他说：“为什么突然送我鞋子？”
司延夏知道辛桃馥不肯承认这是他卖掉的，便说：“阿明是一个诚实的生意人，但是口风不严。”
辛桃馥背脊颤了颤。
阿明，是他们学校的一个同学，兼职当球鞋的二道贩子。辛桃馥卖鞋无门，是偶尔听说到阿明在干这个，才悄悄把鞋卖给他的。
他明明还让阿明不要透露他的身份，而阿明也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绝对保密的。
辛桃馥觉得自己像被逼到了墙角，眼前就是司延夏狐狸一样的钩子眼睛。可司延夏并无趁胜追击，他似乎也没打算威逼辛桃馥承认自己卖鞋了这件事。
司延夏好像想表示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随后，他又径自聊起另一个话题：“现在大学商业街鼓励大学生开铺创业，还有优惠，你知道吗？”
“听说了。”辛桃馥不知道司延夏为什么说这个。
司延夏则道：“我在那里开了一家咖啡厅，你有兴趣入股吗？”
辛桃馥答“我没钱。”
司延夏说：“人才入股嘛，也可以的。你当店长，可以拿到相应的股份和月薪。”
辛桃馥笑笑：“我算什么人才？”
司延夏道：“你的形象好，又懂得待人接物，是最适合的。”
辛桃馥道：“可我对咖啡一窍不通。”
“不必懂太多，只是一家又卖咖啡又卖轻食的小店而已。”司延夏道，“你可以先来试工，如果你实在是‘德不配位’，我也会不留情面地辞退你的。”
那天回家，辛桃馥拎了一个鞋盒子，还得到了一份工作。
司延夏所说的咖啡厅就在大学商业街里一个角落，门店不大，里头有轻食和咖啡。店里有人专门做咖啡，也有人做轻食，有人做收银，有人打扫，也就是说辛桃馥几乎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早上去开店，下午去对对账本清点一下物资，一天的工作就已算完成。
甚至说，如果是刮风下雨，或是辛桃馥那天无课不用上学，还有另一个店长主动替辛桃馥完成这些工作，叫辛桃馥不必特意跑一趟。
辛桃馥发现，自己不是去当店长的，是去当爷爷的。
那家店虽然是司延夏开的，但司延夏去得更少。
那么说，辛桃馥是爷爷，那司延夏就该是太爷爷。
司延夏对这家店不太过问，就像他根本不在意这里头投入的钱。辛桃馥虽然没开过店也没学过管理，但他还是能看出来，这家店是不太挣钱的，有时候可能还要亏损。
但司延夏不在乎。
辛桃馥甚至怀疑，司延夏是不是故意开一家店来给自己做“店长爷爷”？
当然，司延夏发现辛桃馥的疑问后，也解释了一番：“这家店开了好几个月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开店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哪根葱呢。
辛桃馥不禁疑惑：“那你开这个店是做什么的？”
司延夏说：“我报名了校内创业项目。”
“……”辛桃馥懂了。
司延夏这是响应学校的号召，踊跃参与创业比赛。玩儿呢。
虽然这家店不挣钱，但辛桃馥还是收到了不菲的工资。
辛桃馥知道这钱不是白给他的，但他似乎不能做到像那天在牌桌上那样风度翩翩又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想到父亲和奶奶现在是多么的幸福洋溢，他就无法拒绝这一笔钱。
中秋节来临之际，辛桃馥就跟店里请了假，因为他要随殷先生一起出国旅游。
临行之前，他也回了一趟家里。辛思劳完全没了那个嘲讽地说“你找到好去处”的样子，特地为辛桃馥做了一桌子菜，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等你出国了，肯定会想这个。”
辛桃馥咬了一口酥软的猪肉，说道：“我就去一周，也不久。”
辛思劳又说：“那边冷，你带好衣服了么？……那边吃得不惯，先带个杯面去怎么样？……天气预报说那儿要下雪的……”
也不记得多久没听过亲人这样絮絮的念叨，辛桃馥眼眶湿润。
真好，这样真好。
辛桃馥想着。
X城确实下雪了。
辛桃馥和殷先生到达的那天晚上就很冷，但辛桃馥并无感觉。
因为他们一下飞机，就坐上了开着暖气的专车离去。过程中他仍穿着上飞机时穿的薄秋装，身子处在温暖的车子里，却能看到车窗外薄雪堆积的街道，以及穿着冬衣的行人。这仿佛形成两个世界。
辛桃馥就像是玻璃罩子里的玫瑰。
辛桃馥原以为他们会去酒店，没想到却去了一个别墅。
他这才知道，原来殷先生在这个地方也有房产。
同样的，也有管家和仆人再次守候，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时刻准备着恭迎这位一年也不知会“临幸”几回的主人。
虽不知主人一年会来几回，但知道月薪一年会来十几回，那就足够。
管家笑容可掬地用外语说：“先生，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辛桃馥便问：“我的房间呢？”
殷先生笑道：“你和我住一间。”
辛桃馥愣了一瞬。
他从未和殷先生同住过一屋。
说起来，他虽成了殷先生的“金丝雀”已好几个月，二人却从未同寝过一回。
刚开始的时候，辛桃馥已像“准备就义”一样的做足心理准备，预备在入住紫藤雅苑的第一天就“正式上岗”。这一层“觉悟”却随着殷先生优雅的“谦让”一天比一天的淡下去。他的“决心”在先生的纵容下变成了像玫瑰一样脆弱又扎手的玩意儿。
别墅的主卧室装修华丽，整体墙壁贴着羊绒质感的湖蓝色壁布，淡雅的水晶灯打出柔软的光映衬着这片壁布，色彩便更梦幻，像是坠入海洋，使人心旷神怡。床头放着玉兰花似亭亭玉立的落地灯，依旧散发柔和可亲的光泽。
辛桃馥在这么美好的环境里，却心神不宁，躺在极舒适的床上，却无法入眠。
先生在主卧配套的淋浴间洗澡，水声并未被隔绝，模模糊糊地传入辛桃馥的耳里，像是窗外下雨似的。
等好一阵子，殷先生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浴袍使他平日裹藏在西服下的肌肉显出形来，他是那种乍看苗条却又肌肉发达的身材，很像一只豹子。
“先生……”辛桃馥的头靠在枕头上，脸上露出恍惚的神色。
殷先生带着热水蒸汽温度的身体靠近，使他们之间的温度都要上升。
“先生……”辛桃馥说。
殷先生离他很近，却不触碰他，只是问：“怎么还不睡？坐一天飞机不累么？”
说完，殷先生便躺下，那充满侵略性的、豹子一样的身体遮掩在薄被之下，只露出那斯文俊秀的脸蛋，使人警戒心都低了七分。
辛桃馥不想打哑谜，便直接问：“先生和我睡一屋，不想干点什么吗？”
殷先生听到这样的话，就像是大人听到童言童语一般诧异的笑。他说：“我今天真的只想睡觉。”
——这是实话。任何一个连续加了七天班后又坐了十几个钟头飞机还得倒时差的男人都可当禁欲派的领军人物。
辛桃馥决定直来直去，问：“今天？那明天呢？”
殷先生也直来直去，便答：“明天就不一样了。”

第17章 你在叫我做事？
殷先生说这句话，几乎已经明示，明天他们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进展。
说完这句话，殷先生便不再做声，只闭眼入睡。
听到殷先生的话，辛桃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却也很快入眠，而且睡眠质量还不错。
可能因为坐飞机实在太累。也可能是因为他对于和先生肌肤之亲这件事已经不太排斥……
在紫藤雅苑这些日子，他和殷先生虽然没有“跨过雷池”，但却很亲密，耳鬓厮磨，拥抱接吻，一样不落。即使刨除经济条件，殷先生仍是一个“质量上佳”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曾叫辛桃馥无限心动的男人，和这样的人亲密，辛桃馥当然是喜欢的——有时候，他还得控制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太喜欢了。
明天到了。
明天有一个不错的天气，雪晴。
辛桃馥醒来的时候，床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甚至连余温都无。
看来，殷先生很早就起来了。
辛桃馥忽然想起，刚住进紫藤雅苑的时候，女佣陈菲每日定时叫他起床，表示本宅的规矩就是每天七点起。
他想，如果这是本宅的规矩，那么殷先生可能自小就是跟着这个规矩作息的。可能他也是七点就起了。
辛桃馥从床上起来，洗漱一番后，才缓缓下楼。
这个别墅的管家和佣人都是外国人，大概也不知道什么劳什子的“殷相司君”，只是把殷先生他们当普通雇主看待。因此，他们也不像紫藤雅苑那班人一般透露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们的工作状态几乎和酒店员工无异，客气、礼貌又不太熟。
辛桃馥在餐桌上坐下，吃着吐司面包、牛奶和煎蛋，用外语问：“你们知道殷先生在哪里吗？”
管家回答：“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辛桃馥心想：他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出门了。
当然，他也知道殷先生出门不必跟自己报备。
辛桃馥只想知道，殷先生出门了，那他辛桃馥可以出门不？
“嗯，”辛桃馥对管家点点头，又问，“殷先生出门的时候有吩咐什么吗？”
管家说：“殷先生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辛桃馥吃过早餐后，便拿起手机打听。
当然不是直接跟殷先生打听，他已习惯了有事先问班子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班子书，或许因为班子书天生一副很容易取信于人的容貌气质，也可能因为班子书确实是对自己给予过很多的帮助。
这次来X城，殷先生不但带了辛桃馥，也带了班子书。
辛桃馥想，班子书确实是最得殷先生信任的人吧。班子书和殷先生真的是形影不离。即使殷先生度假也要带上他？
辛桃馥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给班子书编辑信息。
他跟班子书说话的时候不太费劲，因为他只要说上半句话，班子书就会知道他下半句要说什么。
班子书回复他：“我随先生访友了，大约午后回。”
辛桃馥看到“访友”两个字，心里琢磨起来：先生在这儿有友人？是不是因为这个友人，先生才中秋节特意飞十几个钟，只为与之会面？
辛桃馥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又按不住好奇，便说：“先生来这边是特意会友的吗？”
班子书说：“先生的私事我怎么知道。”
辛桃馥努努嘴，心想：你肯定知道。
“哦，是这样。”辛桃馥输入，“这样的话，那我就在屋子里等着呗。”
虽说是“我在屋子里等着呗”，实际的意思是“那我在屋子里不无聊死”。
班子书当然意会，便说：“你有空可以在附近逛逛。”说着，班子书又给他介绍了附近几个不错的去处。
辛桃馥得了班子书的话，如同得了赦令，自是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待他刚出门不久，就发现有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背后。
他对此相当敏感，立即加快脚步，转身拐进了附近一家人流密集的商场。
商场里人来人往，还有保安，他自是比较安心。
进了商场后，他便选了一个角落，从商场的落地玻璃窗边举目望去，搜寻那辆形迹可疑的私家车。
在辛桃馥进入商场后，那辆车也在商场外停住。司机从车子里走出来，打开了后座车门。一位熟人便从后座下来。
“司延夏……”辛桃馥嗫嚅出他的名字。
司延夏走进了商场，似乎是想寻找辛桃馥。
辛桃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走向了他：“司学长，这么巧？”
他对司延夏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是冷笑。
司延夏惊讶一秒，又露出他那弯弯眉眼的好笑容：“辛同学。”
“找我有事吗？”辛桃馥开门见山。
司延夏也不否认，只说：“坐下来谈谈？”
他们又坐到了咖啡厅，依旧是X巴克。
司延夏依旧替他点了一杯加糖加厚奶泡的拿铁。
辛桃馥无心享用咖啡，只半冷不热地说：“司学长该不会是特意来X城找我的吧？”
“呵呵，可巧。”司延夏说。
辛桃馥知道自己没那么大魅力，能勾得司延夏为自己远涉重洋。想来想去，就是一个可能了……
辛桃馥说：“你是来找殷先生的？”
“是，确实有话与他谈。”司延夏也不撒谎，直接诚实作答。
辛桃馥搅动着咖啡，轻轻吹了一口，道：“你既然有话与他谈，就去找他，你找我干什么？”
“跟着你，才能见到他。”司延夏依旧保持诚实。
“我不懂。”辛桃馥皱眉，“看你的样子，你应该是守在别墅附近的吧，不然也不会我一出门你就跟着来了……你既然都知道他住哪儿，你去跟他就好了。”
“怕是冒昧。”司延夏说道，“他这次来是度假，我要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怕他生气恼我。”
辛桃馥笑笑：“我听出来了。”
“听出来什么了？”司延夏问。
辛桃馥说：“我听出来，你不敢跟他，怕他生气。却敢跟我，因为不怕我生气。”
“自然不怕你生气……”司延夏呵呵一笑，说，“因为都知道你是最有心胸的。”
辛桃馥却道：“你的意思，是殷先生没有心胸了？”
司延夏不想辛桃馥突然这样尖锐起来，却仍保持微笑：“说句实在话，你是我的‘合伙人’，殷先生却不是。我和你当然不会想那么多，这就叫‘亲疏有别’。”
司延夏这时候把“合伙人”三个字搬出来，表面上是拉拢，实际上也有警告的意思。
辛桃馥拿了司延夏的钱。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从古到今都是一样的。
在司延夏给自己变着法儿地送钱的时候，辛桃馥就知道他必有所图，所图的也大约和殷先生有关。
因此，在牌桌上辛桃馥拒绝了。
然而……
辛桃馥心里计较一番，却摇摇头，说：“你也知‘亲疏有别’，你觉得你和殷先生之间，我和谁亲、谁疏？”
司延夏笑：“你自然和殷先生亲，若非如此，我也不找你了。”
辛桃馥知道自己该硬气起来，不然反倒被人拿住了，他便挽挽刘海，一脸潇洒地说：“这个合伙人我也是当不起了。如果你要这样逼我，就散伙吧。我确实是‘德不配位’，工资退你，如何？”
司延夏见辛桃馥把话说得这么硬，他自己自然要先服软的。司延夏便笑说：“怎么说到这么严重了？怎么又说我‘逼你’？我只是叫你开个方便之门，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不需要你对殷先生多说什么。”
辛桃馥狐疑地盯着司延夏：“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司延夏说：“我需要你带殷先生去一个地方约会，然后与我偶遇。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必管，也不用替我吹风说话什么的。”
“就这样？”辛桃馥更疑惑了。
“就这样。”司延夏道。
辛桃馥想了想，却摇头：“这样的‘偶遇’，先生真的不会怀疑吗？”
司延夏说：“我会告诉殷先生，是我以同学身份争取了你的信任，从你口中套话，知道你会和殷先生去那里。是我给你下套，你是被我这狐狸给骗了的清白小白兔。到时候，你也不用替我说好话，甚至说，你从此以后再也不理我了也使得，不然可能对你不好。”
辛桃馥听了这句“不然可能对你不好”，不觉一笑：“你还挺替我着想。”
司延夏也一笑：“当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辛桃馥目光定在司延夏脸上许久，才突然说：“你查到先生在这儿的住宅，又知道他出行的时间，那你是不是也知道他来这儿是见什么人呢？”
司延夏惊讶了一瞬，随后又露出狐狸笑容：“知道一些吧，难道你不知道吗？”
辛桃馥被冷不防刺了一句，却保持平常心：“当然是不知道才问你。”
司延夏说：“你认为我会回答你？”
辛桃馥翘了翘嘴角：“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吗？”
司延夏却道：“知道这些，真的对你好吗？”
辛桃馥越发觉得这里头有古怪，脸上却越发镇静：“你给我钱，是因为我的价值。而我帮你做事，你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呢？你该不会觉得我会单单为了你给的那点月薪而冒风险在先生那边出头吧？我真的想要钱，难道先生会给得比你少？”
司延夏睁了睁眼，他那双细长的狐眼好像这一刻才睁开了，在认认真真打量辛桃馥这个人。
辛桃馥能感受到来自对方审视的目光，但他自岿然不动，坚定的自我形成一道金身，使他如神像一样光彩而淡定——这般姿态，还是从殷先生身上习得的。
司延夏半晌一笑，说：“好，好，那你想知道什么？”
辛桃馥抿了抿嘴，他其实心里有个猜测，却不好问殷先生，也不能问班子书。他只得问这只打算与自己“狼狈为奸”的狐狸。幸好这只狐狸还没长成，不似班子书或殷先生那样难对付。
辛桃馥问：“是不是和紫藤雅苑的原主人有关呢？”
司延夏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简直是从狐眼变了兔子眼：“你既然知道……”
“是姓相的？”辛桃馥进一步问。
司延夏颔首：“是姓相的。”
辛桃馥道：“那人是不是和班子书也是旧识？”
司延夏笑道：“你什么都知道，问我干什么？”
辛桃馥未置可否，却对司延夏道：“那你也替我做一件事。”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理所当然。
司延夏活到现在，还真的很少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祈使句。
司延夏不由得一怔：“你叫我做事？”
辛桃馥说：“是啊，你不也叫我做事？‘你好我好大家好’。有问题？”
司延夏望着微微昂起下巴的辛桃馥，忽而又想起自己家里娇养的那只猫。
司延夏好像知道为什么殷先生喜欢他了。

第18章 玩脱了也不怕
辛桃馥回到别墅的时候，大约是午饭时分。
待他独自用过午饭不久，殷先生才回来。他在玄关处解下围巾和外套，便走向客厅，伸手拥抱辛桃馥。
辛桃馥抱了抱殷先生，从殷先生的身上闻到了独属于冬天的那股冷冽气息，就像是一阵寒风留在了他的身躯上一般。
“先生不是坐车回来的？”辛桃馥说。
殷先生笑道：“你怎么知道？”
辛桃馥道：“坐车的话，身上必然是暖的。”
说着，辛桃馥还一边沏茶一边说：“先生喝杯热茶暖暖身。”
殷先生喜欢辛桃馥猫似的抓挠、但也喜欢辛桃馥妥帖的温柔。他眉眼带笑地接过辛桃馥递来的热茶，说：“你倒是细心。”
辛桃馥问：“先生怎么不坐车？”
“坐了的。”殷先生从一杯不值什么的热茶上得到了好心情，话也愿意多说些，“就是今天是坐子书开的车。他住的地方和我们这儿相隔不远，走路很快，开车倒是要绕。我索性等到了他的住处后就下来走路，让他早些回去歇着，不必来回绕着跑。”
辛桃馥说：“先生和班子书的关系也太好了吧。我都羡慕了。”
“哧，”殷先生轻哧一声，摸摸辛桃馥的下巴，“你还吃上他的醋不成？”
“那可不？”辛桃馥说，“您一大早撂下我，单独和他出去玩儿了，我能不吃味吗？”
“那就是我不对了。”殷先生抱抱辛桃馥，却并未否认“单独和他出去玩”这件事，他甚至没说“我只是和他去见一个朋友”。从这边可以看出，殷先生根本不打算和辛桃馥解释交代自己去做了什么事。当然，殷先生本就不必如此。
只是辛桃馥妄想了。
他仍是想试探，想要试一试，看殷先生会不会捧着这杯热茶，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自己的往事。
——当然是不会的。
他早该知道。
辛桃馥想：我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我听同学说，X城有一个月森堡的地方，哪里喝下午茶很好。”辛桃馥说，“先生去过吗？”
殷先生想了想，说：“去过，你想去？”
辛桃馥点了点头：“他们说得神乎其神的，我还挺好奇。咱们能去看看吗？”
殷先生自然没有不允的。
月森堡原身是一个贵族的城堡，后来贵族落魄，将城堡转卖。现在月森堡属于一家高端酒店集团，它便成了一个类似高级私人会所的地方，专供钱包鼓胀的客人消费。
班子书作为“专车司机”，驱车送殷先生与辛桃馥前往月森堡。
辛桃馥没见过什么城堡，只觉得欧式城堡大多一个样，或许是恢宏的，但真看着却感觉灰扑扑，石头堆砌的外墙在岁月的磨砺里终究难免露出疲态。
有趣的是，辛桃馥发现这份沧桑感可能是酒店要刻意营造的，里头一片草甸，门外站着穿着鲜亮制服的卫兵，他们会对前来的客人严肃敬礼，迎宾的也是穿着19世纪风格“管家”着装的人士，操着刻意的“正宗贵族”口音与客人说话。
管家带着殷先生、辛桃馥以及班子书到专门的一个小房间里就餐。
小房间布置雅致，带着西式的雍容富贵。铺在地上的浅米色的瓷砖点缀着深棕色的复杂花纹，与华丽吊灯上的水晶流苏闪烁的香槟色光线相映成趣。精致的餐桌上摆着粉色的蔷薇，满房都是金色的精美花纹——这元素无处不在，会出现在窗帘上、桌布上甚至瓷杯上。
这样丰富的元素却不显得俗套，只是一派富贵气象。
辛桃馥坐在一张丝绸提花的曲木软椅上，好像也感受到了贵族的气派。
但他相信，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屁股下这张椅子在内的一切都是如假包换的现代工业品，只是故意做成“旧式”，让人能沉湎过去那种万人之上的“贵族生活”里。
“真漂亮。”辛桃馥言不由衷地赞叹，适时地表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喜、以及对带他见世面的人的敬仰，“先生常来这里吗？”
殷先生微笑说：“也不常来。”
说着，殷先生对班子书说：“你不是喜欢骑马吗？你去骑两圈吧。”
班子书皮笑肉不笑道：“不用先生提醒，我自己就会支开自己的。难道我看起来像电灯泡？”
辛桃馥眼皮往上抬了抬，不自觉地打量起班子书。他好像是第一次听班子书这样与人开玩笑，同样地，这也是辛桃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跟殷先生开玩笑。
殷先生笑了一声，说：“既有此觉悟，还不快走。”
班子书也没多说话，转身抬腿就走。
班子书的门一打开，竟就见到了一个熟人，那人动作快得跟松鼠似的就钻了进门。
——正是司延夏。他笑道：“我听西蒙说殷叔叔来了。特意来打个招呼。”
辛桃馥并不知道西蒙是谁，适时地佯装惊讶：“司社长？”
司延夏道：“辛同学你好。”
班子书站在门边，心知自己这趟骑马是不成了，便将门掩上，仍站在一旁，跟司延夏打了声招呼。司延夏也与班子书打招呼。
殷先生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说：“大过节的，你不在家里待着陪伴老爷子，来这儿做什么？”
司延夏哈哈一笑，径自拉开一张软椅坐下，刚坐下又半立起身，躬身给殷先生倒茶：“原本想找叔叔的，千辛万苦的打听，才知叔叔出了国……”
殷先生微笑：“你倒是有能耐，这都叫你打听出来了。”
辛桃馥听到这句话，心里一跳，忙说：“所以，司学长极力推荐我来月森堡，就是为了见殷先生吗？”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司延夏便说：“月森堡确实是个好去处，我推荐你来，也是好意。”
辛桃馥冷冷的：“那我谢谢学长的好意。”
司延夏脸皮厚地笑答：“不客气。都是同学。”
说着，司延夏又把目光移到殷先生脸上，捧起茶杯说：“叔叔喝茶。”
殷先生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回杯碟上，骨瓷相碰，声音清脆得尖锐，泄露出他几分的不耐。但到底是殷先生，他永远是微笑的。
他便笑道：“你不必说，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
司延夏便也笑了：“叔叔就是叔叔，我这小孩儿的心思哪里瞒得过您？”
殷先生又道：“但我度假的时候不谈公事，有什么的，等节后再说。”
“这个……”司延夏犹豫起来。
殷先生又道：“你放心，我原本以为你是小孩儿打闹，才没当一回事。现在看你都追到这儿来了，便知道你的决心。这样吧，我节后就回你。”
司延夏笑道：“叔叔可别敷衍我。”
殷先生笑答：“哪里能？就你这个阵势，我还不怕你堵在我家门口么？”
司延夏嘿嘿笑了，知道自己追到这儿，是有点儿冒犯了殷先生的，赔礼几句，又说几句好话，便赶紧撤了，免得惹人烦厌。
司延夏告辞了便走，关了门就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儿，徒留房间里剩下班子书、殷先生和辛桃馥三个人。
但被司延夏这么一搅，气氛已然大变。
殷先生一口茶未喝，只是坐着。
辛桃馥则抱怨起来：“司学长这是怎么回事？”
殷先生并未应他，只是淡淡的。
这份淡淡的沉默让辛桃馥紧张起来。他手心冒汗，下意识地将求救的目光放到班子书身上。
但见班子书一脸淡漠地看着辛桃馥，然后幅度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不知道是什么用意，但莫名让辛桃馥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静默的室内想起了椅子拖动的声音，原来是殷先生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道：“我先回去了。”
辛桃馥站起来，慌忙地说：“我们就这么回去了吗？”
殷先生对辛桃馥微笑：“我坐子书的车。你让司家那小子送你吧。”
说完，殷先生披起衣服就走。
班子书跟随在他的身后。
辛桃馥一脸慌张往前走，似乎是想跟上去，班子书却转过脸，对他再次摇头。
辛桃馥立即似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住，一步没有往前迈了。
停车场。
一辆线条流畅的私家车散发着漂亮光泽，就像水里的海豚一般。司延夏就站在车子旁边，他的仪态是从小千锤百炼的，往那边一站，就似车模，靠着一张脸和一身气质兵不血刃地给这辆本就豪的车又提了一个档次。
司延夏抬起头，就看到辛桃馥缓慢地走过来。
辛桃馥戴着一条宽大的围巾，衬得他那张脸过于小巧，犹如一个剥了壳的鹌鹑蛋要陷在柔软的堆起的羊绒面料里。
“先生让你送我。”辛桃馥说了这么一句。
司延夏顿了几秒，似乎想到了什么，挑起眉说：“是不是你露了破绽，被他识破了？”
这句“你露了破绽”说得颇有意思，表面上是关心、推测和疑问，实际上是说“是你自己演砸了，可不关我的事”。
辛桃馥当然听明白了，但他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淡淡笑说：“像你我这样的小屁孩斗胆在先生面前耍花招，就要做好被看穿的准备。”
辛桃馥是的是“你我这样的小屁孩”，也就是把司延夏也划进去了。
司延夏被这一句噎着了，心中对辛桃馥再次有了改观。他原本劝辛桃馥帮自己的时候，就说了什么“我会告诉殷先生，是我以同学身份争取了你的信任，从你口中套话，知道你会和殷先生去那里。是我给你下套，你是被我这狐狸给骗了的清白小白兔”这样的话，其实司延夏也不能肯定殷先生会尽信这套话。但只是为了让辛桃馥能放心帮自己，他才这么说的。
没想到，辛桃馥看着是被说服了，但其实心里也知道这番话未必能哄得住殷叔夜。
可辛桃馥还是答应了，为什么？
司延夏再次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辛桃馥。
他认为辛桃馥未免过分镇定了，便不觉笑着挑衅道：“你做好准备了？他现在怕是生了你的气了。”
“不会的。”辛桃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人怎么会跟猫狗认真生气呢？”
司延夏顿了一下，又道：“那难说。”
“一个人真的烦了恼了一只猫或是一只狗，或打、或杀，或弃养、或送走，都是可以的，犯不着堵气。先生现在既然没把我‘遣返’，那不算是认真恼了。”辛桃馥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现在不理我也好、或者要对我做别的事情也罢，都只是在通过‘惩罚’来‘矫正’我的行为。”
司延夏未想道辛桃馥口中会说出这样一番透彻得像冰块的话语。如此，司延夏又从辛桃馥的脸上看出一种新的气质来。
从前辛桃馥表现的是一种猫的骄矜和狡黠——那种娇态更像是一种包装。现在这个冷冷淡淡的辛桃馥，或许才更接近他的本我。
司延夏抚掌而笑：“既然这样，我先送你。”
说着，司延夏亲自为辛桃馥打开了车门，就像是一个绅士对待一个值得被礼遇的人那样。
辛桃馥径自钻进车子，坐在柔软的皮座椅上。
司延夏随即坐到驾驶座上。
辛桃馥又开口说：“我叫你做的事呢？”大概他也察觉自己语气太冷太硬，便笑笑说：“我可为了帮你把先生也得罪了，学长可别赖我的账。”
“嗯？哪能呢？”司延夏笑了笑，“但我不明白你想要干什么。今天的事情，你确实没真正触怒殷叔叔。但你叫我做的事，若被他知道了，那可不会轻易了结的。”
辛桃馥望向窗外，淡淡说：“富贵险中求嘛。”
“不怕玩脱了？”司延夏问。
辛桃馥笑而不语。
“玩脱了也不怕。”司延夏看着辛桃馥那张傲雪凌霜的侧脸，道，“哪天他不要你了，我要。”
辛桃馥：……呕。

第19章 撕破伤口
司延夏把辛桃馥送回了别墅。
而殷先生是理所当然的不在别墅里。
辛桃馥想好好睡一觉，但他不可以。
虽然殷先生不在别墅里，但别墅里所有人都是殷先生的眼睛和耳朵。辛桃馥不能表现得太自在。他隐隐知道殷先生想要的是什么，但这一点还需要更多的确认。
在别墅里，辛桃馥做出一番茶饭不思、辗转反侧的样子。
尽管佣人奉上的菜色丰富，辛桃馥简直垂涎欲滴恨不得马上配三碗饭，但他还是装出一脸恹恹的，问：“先生不回来吗？”
佣人微笑道：“先生没说回来。”
“噢……”辛桃馥便放下筷子，一脸吃不下东西的样子。
辛桃馥又给班子书发了信息，但条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班子书也没有回复他。
辛桃馥适时地表现出更大的慌张，半夜还起来在客厅里游荡——实不相瞒，他其实是饿醒了。
佣人发现辛桃馥起来了，很惊讶地说：“您怎么起来了？”
辛桃馥立即装出慌张的样子，说：“没什么……呃……就是饿了。”说着，他还垂下眼眸。
佣人便给辛桃馥弄了点简单的吃食。
辛桃馥闻着香喷喷的食物，恨不得立即将它们扫光，但又只得装着没胃口的样子，小口小口地进食，看着非常可怜。
辛桃馥在别墅里当了两天的“游魂”，觉得演得也够了，再多了也有点腻，而且每顿只吃几小口饭就撂筷子真的很饿……再说了，浪费粮食也不好嘛，是不是这个道理？
辛桃馥换上一件浅色的羊毛大衣，衬得两天没吃饱饭的他更苍白憔悴，背上一个小挎包，匆匆出门，前往班子书所住的酒店。
他知道班子书住的房间号，因此，他到了酒店就订了一间与班子书同层的房间，好拿到房卡上楼。
他去的时间倒是巧的，班子书正好就在酒店客房里。原本，他已做好了会扑空的打算，想着如果来的时候班子书不在，他就蹲在酒店门口等他，使自己看着更惨兮兮的。
他也知道，自己卖惨未必能引得班子书动容，班子书看着温文，但实际上大约也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他所有的姿态都是做给殷先生看的。
殷先生没有抛弃他，只是晾着他，证明殷先生并未对辛桃馥失去兴趣，只是想要像驯狗似的压压他。
辛桃馥便做出一个快要被压垮的样子，让殷先生的目的达到，自然就无事了。
班子书打开客房的门，看到是辛桃馥，也怔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辛桃馥一脸苍白地说：“因为你不回复我的信息。”
班子书似乎不太欢迎辛桃馥的来访，但还是让辛桃馥进了门，还给他倒了一杯茶：“天怪冷的，你别走来走去的。”
辛桃馥泪汪汪地说：“先生是不是不要我了？”
班子书道：“我不清楚先生的打算。”
辛桃馥目光放得幽怨，半晌才道：“我收了司延夏的钱。”
班子书未想到辛桃馥突然提这一茬，便缓缓坐下，说：“你不必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辛桃馥的皮肤过分苍白，仔细看都能透出血管的颜色来，“我卖了先生送我的鞋，被司延夏发现了。他帮我把鞋子买回来，又给我一笔钱。”
辛桃馥的话几乎都是真的，所以他不怕说。
“嗯。”班子书托了托眼镜，说，“你需要钱吗？”
说着，班子书似乎真的对楚楚可怜的辛桃馥生出几分恻隐：“如果你需要钱，不好问先生开口，也可以告诉我。”
辛桃馥摇摇头：“你知道我拿钱去做什么吗？”
班子书眸光微闪，想了想，说：“是不是给你父亲了？”
辛桃馥真的吃惊了：“你知道？”
“我猜的。”班子书说。
辛桃馥奶奶住院的事情是班子书操办的。因此，班子书每隔一阵子也会去医院看一眼，自然就遇到了辛思劳。班子书原本记得辛思劳是一个极为落拓的中年人，而且对奶奶也不是很关心。然而，就在最近，辛思劳变得衣冠楚楚、慈眉善目，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班子书原本没太在意，但从辛桃馥这几句话里，却猜到了辛思劳转变的原因了：“你给你父亲钱，让他改善生活？”
“不，”辛桃馥摇头，“我给他钱，让他还我一个好爸爸。”
班子书愣住了。
辛桃馥看着班子书怔愣的脸，露出苦笑，仿佛在解释什么的一般说：“打个比方吧，这个‘好爸爸’就是一个游戏特权，是要靠充值才能拥有的……”
班子书没有接话，好像在消化辛桃馥的话。
辛桃馥说：“很难理解吧？”辛桃馥苦笑，“这样用钱的理由，要我对你或者先生说的话，恐怕也不知怎么开口。”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够惨够绝望，辛桃馥索性把心里最烂的那道疤撕破，让脓流出来，血淋淋地、毫无尊严地摊在班子书眼前。
他知道，无论是班子书还是殷先生，都不是能用演戏骗过的。他必须拿出真东西——真正的痛苦、真正的眼泪、真正的绝望……
而他把自己挖得满目疮痍，也不是为了打动他们——他好像知道，自己的惨对他们来说恐怕只是一个“其他人的老土故事”而已，他只是想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罢了。只是为了一份大约有六七分的信任，他得卖力地献出十二万分的痛苦。
浓烈的痛苦将辛桃馥浸泡在一缸黑色的情绪里，但外表看他是苍白的，白得很干净，就跟窗外的飞雪一般。
他看起来也格外平静，说话颤抖着，却也不至于歇斯底里。
直到班子书沉默着递来了两片纸巾，辛桃馥才惊觉自己脸上已爬满了不得体的泪痕。
大约是气氛被辛桃馥一番撕心裂肺给顶到了这里，班子书再不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就说不过去了。
班子书只说：“先生还是很看重你的，你别多想。”
得了这一句，辛桃馥才长舒一口气。
辛桃馥缓慢地站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这样急赤白脸地来说这些，对你来说很困扰吧？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看着辛桃馥跌跌撞撞的脚步，班子书叹了口气，说：“我送你回去吧。”
辛桃馥看着班子书脸上不似作伪的关心，心里有些惊喜：班子书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容易心软啊。
那他……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一点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辛桃馥就被自己惊着了。
他惊觉自己已成了那么不体面的一个人，现在待人待物都是满心算计了。
辛桃馥淡漠地回到别墅里，查看手机。他冒着得罪先生的风险帮助司延夏，当然不能不在乎他的报酬。
所幸司延夏也讲道义，高效地完成了辛桃馥叫他办的事情。
但司延夏仍忍不住问他：“现在殷叔叔倒是很疼你的，你还想要做什么呢？”
辛桃馥想：我还想要做个人。
不是猫，不是狗，是一个人。
就算不是一个平等的人，也起码是一个能够牵动殷先生喜怒哀乐的“小情人”。
也许在利益关头，殷先生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舍弃，甚至还在自己的尸体上跺两脚都不会眨眼，但在和风细雨、岁月静好的时候，殷先生会视他为亲密的恋人，愿意跟他分享一些无伤大雅的秘密和财富。
辛桃馥的“挖心卖惨策略”奏效——隔了一天，殷先生再次造访。
看着从车子里走下来的英俊潇洒的殷先生，辛桃馥站在阳台上，默念：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辛桃馥猜，先生这次来，是要办了他。
而他，也恰好想办了先生。
可不巧了。

第20章 办了他
二人双双进了主卧室，殷先生便先去了主卧配备的独立卫浴洗澡。
辛在殷先生造访之前，班子书已给辛桃馥作了一次预告。
殷先生是晚上来的，班子书则是白天的时候就来过了。
班子书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张银行卡。
说起来，辛桃馥之前已收过一张卡，不过那是信用卡，而这张是储蓄卡。
这两张卡对辛桃馥而言，区别就是储蓄卡里的是真金白银。
“先生让你给我这个……？”辛桃馥抬起眼，表情无措。
班子书抿了一口茶，表情平静地告诉他，从今天开始，辛桃馥有“零花钱”了。每个月，殷先生都会让人打一笔钱到这张卡里，数字自然是令人满意的——比司公子给的“月薪”。
辛桃馥听完班子书的话，不再加假扮无措和痛苦了——这样的苦情戏不能演太多，让人倒胃口之余也会显得假。辛桃馥表现得又惊又喜：“我以为先生……先生恼了我了……怎么还……”
班子书便道：“就当是他‘高薪养廉’吧。”
辛桃馥听了这句玩笑话，不觉失笑：“是吗……”
班子书却话锋一转，说：“这倒让我想起一件旧事来……”
辛桃馥对班子书的“旧事”倒是挺感兴趣的，毕竟，他还从未听过班子书说起自己的私人事情。
班子书抿了一口茶，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将旧事道来：“我虽然姓班，但确实是殷家的亲戚。”
“嗯，这不奇怪。”辛桃馥说，“不同姓氏的亲戚也很多。”
班子书却又说了一句：“我虽然是殷家的亲戚，却姓班。”
这句话颠来倒去说，倒说出了另一番意味。
班子书说，自己家和殷家算是“亲家”，虽然不同姓，但平常走动得多，因此比一些姓殷的远亲还亲一些。当年的殷家家主看中班子书少年老成、聪明灵慧，而且班子书和殷叔夜同龄，就叫班子书来和殷叔夜一起同住、一起上学。
“为什么要特地找个亲戚家孩子跟殷先生一起上学？”辛桃馥忍不住问道。
班子书笑笑，说：“你现在看殷先生成熟稳重，却不知道他从前也是个淘气的。”
辛桃馥闻言也微微吃了一惊，他实在难以把“淘气”二字和殷先生联系起来。
班子书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打转，只说：“我的家境其实不错，但父母一直秉持‘俭以养德’的原则教育我，又想着我不过是去读书的，吃穿又都有殷家供应，我一个小娃娃根本没有用钱的地方，故就没给我太多的零花钱使。”
辛桃馥点点头，他似乎猜测到故事后面的发展了，但却没有“破梗”，只是装作很有兴趣地问：“然后呢？”
班子书看着辛桃馥的眼睛，笑笑：“然后，你也该猜到了。”
辛桃馥倒也不继续装傻，便道：“是不是那殷先生上学的地方就跟小说电视里的‘贵族学校’似的，孩子们一个个厉害得很，还有坐飞机上学的，使得你这个零花钱不足的小孩儿很不自在、还遭欺负？”
班子书笑笑：“倒也不至于坐飞机上学……我也不至于挨欺负，到底我是殷家亲戚……殷先生当年也不是什么细致的人，根本也没关注到我的状况——如果是稍微年长几岁的他，大概就会自发的照顾我了。”
辛桃馥愣愣的想，一个年幼的、不懂照顾人、也不细致的、粗枝大叶的殷先生吗？
简直无法想像。
班子书说道：“有一次，先生在外头玩疯了，同行的另一个‘伴读’竟偷拿了他的钱……对了，我好像忘了说，像我这样‘陪太子读书’的伴读有三个。我和另一个伴读都看到了那人拿了钱。那人为防止我们告密，就给我们两个都塞了一点钱。”
辛桃馥吃了一惊：“你收了？”
“收了。”班子书语调平平地说，语气里没有羞愤难当、也没有理直气壮，只是海面一样的平静。
辛桃馥道：“为什么啊……我还以为你……”
“你说过，你拿了司延夏的钱，是为了买一个‘好爸爸’，对吗？”班子书话锋一转，凌厉地割到了辛桃馥的身上。
辛桃馥皮肤一紧：“是……”
“我那个时候也想买点什么……当然，比你要的简单廉价得多，我只是想要买一款大家都有的游戏机，在聚会的时候能和所有人一起玩，不至于独自坐在角落。”班子书淡淡说，“当然，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冲动的、愚蠢的。”
辛桃馥颤了颤声：“你觉得我的决定也是错误的、冲动的、愚蠢的，对吗？”
班子书没有回答，只道：“偷钱的事情很快就被先生发现了。”
辛桃馥愣了愣，又问：“那你怎么办？”
班子书说：“这不看我怎么办，要看先生怎么办。”
“先生怎么办？”辛桃馥又问。
班子书道：“先生赶走了另外两个伴读，叫他们滚，然后打了我一顿。”
辛桃馥瞪大眼睛：“他为什么只打了你？你也……也不是‘主犯’啊。”
班子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受伤回到了殷家，殷家的人问起怎么回事。我也不知先生是怎么回答的，总之，另外两个伴读就被撵走了。至于我，仍被留下来，还得了每周固定的零花钱。”
语毕，班子书再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就像是表示他的故事已经说完了。
辛桃馥沉浸在莫名的沉默里，满心古怪：辛桃馥觉得这故事未必是真的，他可想不到班子书偷钱的样子。大概班子书故意说这种编造的故事，来安抚辛桃馥敏感脆弱的心罢了。
但不得不说，这还是很有用的。
辛桃馥的心情确实轻松了几分。
班子书又开口，说：“不必怕他像打我一样的打你一顿，你可吃不消。”
这一句自然是揶揄，辛桃馥却笑不出来，他只道：“我还宁愿他打我一顿呢。”
班子书笑了笑，道：“今晚先生会来，你想想怎么使他高兴吧。”
辛桃馥沉默，他实在想不出除了陪睡之外使男人高兴的办法。
晚上，殷先生果然来了。
辛桃馥还记得上一次和殷先生的不欢而散——当时，虽然辛桃馥预料到自己和司延夏的“串通”可能会触怒殷先生，但当殷先生的笑容冷下来的时候，辛桃馥还是无法自制地被一丝丝恐惧缠上心头。
殷先生不愧是殷先生，在那个被触怒的时候，脸上还是保持笑容，只是笑容里透出的冷意犹如一根根冰做的针，刺得人满心寒意。这样的笑容，比怒容还可怕。
辛桃馥犹记得班子书的叮嘱——“你想想怎么使他高兴吧”，这似乎在说：虽然先生愿意原谅你，但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不然就太没排面了。你还是得做好姿态，使他高高兴兴地下台阶，心情愉快地做一个宽恕大度的人。
辛桃馥正想着，如果殷先生仍带着那充满冷意但依然好看的笑容进门的时候，自己该怎么样压抑着畏惧、用春风般温暖的笑容迎送……这恐怕很难，但约莫是所有“小情儿”都具备的技能。可惜辛桃馥上岗时日尚短，道行未够，光想想那个场景，手心就要发汗。
殷先生走进门来，依旧露出笑容。
辛桃馥也露出笑容，抬眼看殷先生的笑容，脸上溢满了不作伪的惊喜：辛桃馥是真的既惊且喜，先生的笑容一如往昔，随和优雅，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温暖的，错觉。
辛桃馥就曾被这样的“错觉”蒙蔽，误以为先生爱自己，直到在游轮生日宴上被现实泼醒。当然，比起让殷先生脸上流露真实的冷意，辛桃馥还是更喜欢这份虚伪的温暖。
殷先生一边解下围巾，一边说：“辛少爷吃饭了没？”
殷先生还用那半带揶揄半带宠溺的口吻熟稔地喊他“辛少爷”，语气未有半分生疏，仿佛连日的冷待都仅仅是一个误会。就像是殷先生根本从未疏远过他，就像是殷先生根本从来都这么宠爱他。
看来……殷先生真的很喜欢给人这种温暖的错觉呢。
辛桃馥脸上受宠若惊的表情那是三分演的，但也是七分真的。
他已做好了要做小伏低赔罪的打算，未想到根本用不着。
殷先生温柔地问：“怎么不说话？”
辛桃馥才反应过来，答：“我吃过了，先生吃过了吗？”
“我也吃过了。”殷先生一边回答，一边牵起辛桃馥的手，“手怎么这么样凉？”
辛桃馥松弛下来，很快转换了状态。他明白了殷先生的意思，殷先生大概不想将那个话题放台面上，否则，他就不会叫班子书来送银行卡了。
殷先生这样，恐怕就是完全不想提司延夏的事，就是完全的想要假装无事发生。
那辛桃馥当然要配合装无事，如果他继续战战兢兢、小心赔笑，反而不美了。
辛桃馥便也露出以往那种骄矜的劲儿，答：“是有点凉，就等着先生来给我暖手呢。”
殷先生似乎很满意辛桃馥的反应，柔笑着握住辛桃馥的双手，替他搓暖了：“少爷的手还冷么？”
辛桃馥哼哼唧唧：“还行。”
殷先生并没有与辛桃馥去客厅坐着，只是径自往楼上走。
辛桃馥便想：殷先生大约是要“直奔主题”了。
想起他们刚来X城的第一晚，殷先生就说了“今天只睡觉，但明天就不一样了”。可见，如果没有司延夏这横生的“枝节”，殷先生是要在几天前就和辛桃馥愉快的“开花”的。
现在，“枝节”已处理停妥，便又到了该“开花”的时候了。
辛桃馥脚步缓了缓，又说：“先生在外头也冷了，不如先去洗个热水澡吧。”
他这话很有几分善解人意、以及善解人衣的感觉。
殷先生自然由他解了，便说：“好，那我先去泡泡热水澡。”
桃馥躺在床上，脑子里自然又响起班子书的吩咐“你想想怎么使先生高兴”。使他高兴的办法，就像是摊开参考答案的教辅书一样明了。辛桃馥已做足了心理准备，而这心理准备却又使他过分紧张，他犹如一个得了透题背了答案但基础很差的学生准备上考场。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记忆着“解题步骤”，但却不太理解，又毫无经验可言，只能在脑子里已机械无趣枯燥的方式反复模拟演练，在想象中苦练，不得要领，丝毫不得乐趣，反生困扰。
殷先生沐浴过后，带着满身暖气和香气走来：“你洗吗？”
辛桃馥脑海里的“练习”被陡然打断，脸上僵了僵，随后说：“洗过了，已经……”
“是么？”殷先生伸手抱起他，嗅到了他发尖缭绕的香波味，便道，“还真的洗过了。”
辛桃馥回抱殷先生，并献上一吻。
殷先生原是受用的。
但辛桃馥却不受用。
他从前与殷先生亲密，都能感到梦幻的乐趣，但今天却不行。他太过志在必得、太过在乎成败，脑子里还框着一道道“解题步骤”，使他捆手捆脚，犹如戴着镣铐跳舞。
不仅是他的四肢上了镣铐，连同一个非常重要的部位都上了镣铐——这玩意儿一点反应都不给先生，约等于是他本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先生了。
或许，有些“金主大人”并不会管对方给不给反应，顾客就是上帝，管你什么感觉。
但殷先生显然不是这种人。
殷先生不再亲吻辛桃馥，也不再抱着他，反而退开了一些，躺回在枕头上，似乎要准备睡觉。
辛桃馥坐起来，摸着殷先生的肩膀，说：“我……我只是有些紧张……”
殷先生淡笑道：“你一直在想别的事情。”
“我没有在想别的……”辛桃馥反驳。他确实没有想别的，他想的都是这档子事，想着怎么把书本的知识应用于实践，怎么活学活用，怎么悄悄学习惊艳所有人……
他从前就是这样取得优异成绩的——在学校考场。
但在床上，这恐怕是适得其反了。
他这个学霸也有滑铁卢。
殷先生却笃定地说：“你一直在分神。”
辛桃馥顿了顿，一脸委屈地说：“真没想别的。”
辛桃馥这张俊俏明艳的脸一旦做出委屈的表情来，还真赏心悦目，就像是素来高傲不理人的猫忽而把脑袋往你裤腿上蹭那般。
殷先生亦忍不住被他打动，笑道：“原来是我的错了。我没让少爷专心享受，是我不好。”
听到这声“少爷”，辛桃馥又耳热起来。
殷先生翻身，就势将辛桃馥按倒。
辛桃馥被全然受制于人，他戴着无形的镣铐，被殷先生温热的口腔给熔化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受……
他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双腿忍不住乱蹬，却被摁得死死的，只能把脚趾蜷缩起来……
辛桃馥这辈子都想象不到一个男人会为自己做这样的事，尤其还是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
他在恍惚里还有了自己“高高在上”的错觉……
他既沉浸在这份兴奋里，又忍不住埋怨：先生还真的是一个很常给别人“错觉”的人啊。
事毕，殷先生温柔问他：“我可把少爷伺候舒服了？”
辛桃馥脸红耳赤，不敢应声。
这原本是他想对殷先生做的事，竟成了殷先生对他做的事了。
殷先生没听到辛桃馥的应答，也不期待他会应答，先起身去了一趟卫浴间。
辛桃馥以为他是去漱口的，便没理会。
没想到，浴室里却响起了水声。
殷先生去洗澡了。
辛桃馥愣了愣，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殷先生披着浴袍出来。
辛桃馥红着脸，说：“先生对我可真好。”
殷先生笑着挠了挠辛桃馥凌乱的头发，如同挠猫一样。
辛桃馥却揪住了殷先生浴袍袖子，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您也让我……”
殷先生笑了，说：“少爷还想‘非礼’我呢。”
殷先生把辛桃馥抱起来，就像是拎起一只猫那样容易。
这力量让辛桃馥怀疑殷先生是什么大力士。
殷先生将辛桃馥抱到阳台上的秋千椅里。秋千椅是篮状的，似个鸟巢，里头铺满柔软的垫子，辛桃馥陷在里面，犹如陷在一个怀抱里。
殷先生端来热茶和暖被，与辛桃馥一起凑在鸟巢秋千上，裹着同一张被子，看着积雪的街景。
他们一句话没说，只是那样依偎在一起，卷着同一张毯子，交流着彼此的温度热度，就像是交换了内心的温柔一般。
“先生对我真好。”辛桃馥似在感慨，幽幽道，“为什么呢？”
殷先生的手指轻轻划过辛桃馥的脸颊：“我只是想你享受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
辛桃馥诧异。
殷先生所做的一切，体贴对他，温柔唤他少爷，甚至愿意放低身段“伺候”他，仅仅是为了让辛桃馥“享受”吗？
沉默在交融。
过了好一会儿，辛桃馥昏昏欲睡，眼皮也变得沉重。
殷先生便把他抱起来，抱回卧室内温暖的被窝里。
辛桃馥睡到半夜却醒了过来，不知为什么。
但他一醒来，就很快发现异状。
躺在他身边的先生也是醒着的，而且处于燥热的状态。
辛桃馥才恍然：无论殷先生看起来多么成熟多么沧桑多么游刃有余但从生理的角度上来说先生始终是一个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健康男人……
辛桃馥便翻了身，在黑暗中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先生，我帮你吧。”他刚醒来，还有些惺忪，口齿自然缠绵得很，带着慵懒的哑。
殷先生没有拒绝。
好像是无法拒绝。
也许说到底，先生仍是一个血气方刚而且被辛桃馥吸引的男人。
这是不可否认的。
辛桃馥要将身体钻进被窝里，把先生对自己的殷勤做一次“礼尚往来”，但却被殷先生拦住了。
殷先生抚着他的唇，说：“这儿就用来吻我便可。”
说着，殷先生便俯身去亲吻他。
何等的温柔，又是何等缱绻。
辛桃馥似乎终于开始如先生所愿地“享受”这段关系了。
从来都沉稳优雅的先生，在辛桃馥的耳边乱了呼吸。
这好像比什么更能让辛桃馥感到志得意满。
从某程度上来说，辛桃馥觉得自己“办了”先生。
在此之前，先生也“办了”他。
他们没有做到那一步，但却又已与往日不同了。
翌晨醒来，先生笑着要给辛桃馥一个早安吻。
辛桃馥皱着眉帮他推开，用被子盖着嘴巴，闷声说：“先刷牙吧，先生。”
殷先生哭笑不得，却又受用无比。
示好被甩脸子还能高兴。
看来，人都是带点贱的。
二人洗漱完了便下楼吃早餐。
殷先生一边吃一边说：“这几天你待着也闷了，待会带你去逛逛。”
辛桃馥便问：“子书哥也一起吗？”
殷先生挑眉：“他是你哪门子的‘哥’？”
辛桃馥笑：“要叫他‘班子书’吧，又生疏了。叫他‘班先生’呢，则撞了先生的‘名讳’，连我都还不配叫‘辛先生’呢。”
殷先生想起辛桃馥改称呼的事情，心里不以为意，但仍装出一个赔礼的样子：“谁说你不配？是‘先生’不配你大少爷。”
殷先生原本也想叫班子书来做司机的，现在被辛桃馥一提，反而有些歇了念头。
思来想去，殷先生确实发现辛桃馥和班子书之间非常亲密。
辛桃馥到班子书面前哭诉“花钱买好爸爸”的事，平日有什么，辛桃馥也是先联系班子书再联系殷先生的——这些事情，殷先生都知道。因为班子书也不会瞒着殷先生。
班子书自觉充当二人之间沟通的桥梁、有矛盾时的磨心……
也是因此，辛桃馥对着殷先生隔了一层的，但对着班子书却不会。
现下向来，辛桃馥和班子书的关系会不会也太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殷先生一弹指压了下去。
这是想什么？
难道还真的因这个吃醋吗？
殷先生自以为是不会的，不可能的。
吃醋？吃什么醋？
这辈子都是不可能吃醋的。
他便笑着摇摇头。
辛桃馥见殷先生在摇头，便问：“怎么了？”
殷先生想了想，说道：“今天就你我二人约会，哪里需要什么司机呢？”
辛桃馥不在意，一边吃一块抹了黄油的吐司，一边说：“那烦请先生当司机了，我可不会开。”
殷先生笑道：“你倒是娇贵，这双脚走不动路了？咱们要去的地方也不远。”
辛桃馥并不否认自己“娇贵”，只道：“不远也不走，外头冷死了。”
最后，殷先生便只能充当司机，为娇贵的辛少爷服务。
待下车的时候，殷先生还似个尽职司机一样替他开门，说：“来吧，辣桃子少爷。”
辛桃馥愣了愣，说：“你说谁？”
殷先生玩笑道：“辛者，辣也。辛桃，不就是辣桃子么？”
辛桃馥哭笑不得，又问：“那‘馥’呢？”
“馥从香，本义为香气。”殷先生便道，“那就是‘辣桃子香’。”
“这名字不好。”辛桃馥摇头。
“嗯，还是叫辣桃子好点儿，是吧，少爷。”先生握着辛桃馥的手，笑吟吟地扶他下车。
辛桃馥以为殷先生会带自己去看一些什么奇景、或者是开眼界的东西——毕竟，这是他们“确立关系”以后的第一次约会。他想，以殷先生这种浪漫主义的性格，少不得要弄点烟花鲜花各种花的——就像十八岁那天的游轮生日宴一样。
却不想，没有。
统统没有。
殷先生很平常地牵着他的手，闲逛，看风景，看电影，去餐厅用餐。
就像是普通情侣约会一样，稀松平常里带着几分惬意闲适。
殷先生甚至没穿他平常常穿的高定，只是做休闲打扮，和辛桃馥是正常消费，看电影不会特意订VIP，去餐厅也不选奢侈的，更不会包场。毫无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炫富式做派。但并不会显得吝啬。
殷先生与他站在流动小贩摊档前各买了一个冰淇淋。
“大冷天吃这个，牙齿会掉下来吗？”辛桃馥举着冰淇淋笑问。
殷先生笑着说：“难说，少爷的牙齿也是比旁人娇气些的。”
辛桃馥吃了一口，冷得直哆嗦，嘴唇都抖了起来。殷先生便低头，亲亲他的嘴角：“暖些了么？”
辛桃馥眨眨眼，说：“你吃了冰淇淋，你的嘴也是冷的。没用。”
在积雪的长街，他们牵手、亲吻、拥抱，自然而然，犹如真正的情侣。
殷先生推掉一切工作，将所有时间和注意力都给了辛桃馥，白天一起，晚上一起，好像是热恋中。
但辛桃馥知道，殷先生只是在度假罢了。
度假当然是尽量不工作，多花时间在休闲放松上。
而辛桃馥就是一个休闲项目。
当然，辛桃馥不会满足于只当一个消遣，他要当一个起码能让殷先生真正在意的人。
不需要是真爱，只要是在意。
只要有几分在意，辛桃馥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
若想要的太多，反容易翻车。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殷先生问：“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辛桃馥暗暗咬牙，兵行险着：“我想见一见司延夏。”
殷先生眼波果然微闪：“见他做什么？”
“我拿了他的钱嘛，”辛桃馥说，“还是得说清楚些才好。不然也过不去。”
殷先生笑了笑：“你也知拿人手短，那时候倒还敢收。”
听到殷先生语气轻松，辛桃馥就知道这件事真的揭过了，便也玩笑答：“我这不是穷日子过多了，眼皮子浅吗？”
殷先生捏了捏他的脸蛋：“那你从今可要知道，除我以外，任何人的好处都不能许拿。”
辛桃馥笑笑：“就怕先生嫌我贪多。”
殷先生却笑：“我也想看看你这小辣桃子有多大胃口。”
辛桃馥哼哼唧唧的，也不多话，只做一个傲娇样儿，哄得殷先生欢喜。
殷先生叫班子书开车送辛桃馥去见司延夏。
在车上，班子书对辛桃馥道：“看来你这几天过得不错。”
辛桃馥却道：“是你叫我想办法使先生高兴的，你看我办得怎么样？”
班子书只道：“先生比我想象中还高兴些。你很好。”
辛桃馥听着这种类似领导赞赏的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班子书把辛桃馥送到了目的地，便让他自己去见司延夏，倒也不会跟着。
说到底，辛桃馥和司延夏都是“小屁孩”，翻不出什么花儿，他盯紧了，反没意思。
辛桃馥自与司延夏单独会面，张口便提：“我可为你这事惹了一身骚，你可别赖我的账。”
司延夏听着辛桃馥这不客气的口吻，便笑道：“你惹了一身骚？我怎么觉得，你反而更得宠了？”
辛桃馥道：“你哪儿听说的？”
司延夏道：“这种事谁能和我说？是我亲眼见前两天你和殷先生逛街，可是十分亲热。”
辛桃馥没理会，只问：“那么，我要的东西已到了吧？”
“到了。”司延夏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也不知你要这个干什么……其实当年的事情，在四大家族内部不是什么大秘闻，我都知道七七八八的。我给你说也是一样的。”
“我可不想听什么口耳相传的‘七七八八’。我要看个白纸黑字的‘十十足足’。”辛桃馥接过文件袋，“这可事关我的生计前程，半点马虎不得。”
司延夏笑了：“生计前程？这和殷家的旧事有什么关系？”
“知己知彼嘛。”辛桃馥答。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怎的，敢情你是和殷先生在打仗？”司延夏问。
“情场如战场。”辛桃馥道。
殷先生到底看中自己什么呢？仅仅是看中这一个有点娇纵的漂亮男孩子嘛？
辛桃馥怎么想都想不对，如果一直这样迷迷糊糊地盲着眼摸路，怕总是要摔得很惨的。
他必须知道更多关于殷先生的事，才能有的放矢。
说实话，辛桃馥现在也已经约莫猜到一个轮廓了，只待确认。
“要是让殷先生知道你这么大胆查他的事，他不扔你进大海才怪。到时别说是生计，就是生命都没了。”司延夏半玩笑地警告，“你在这儿看完就罢了，别把资料带走。阅后即焚。”
“知道了。”辛桃馥点头，“谢谢。”
说着，辛桃馥便揭开了文件袋，如同撕开了殷先生尘封的、不与人道的过往。

第21章 臭绿茶
阅毕，辛桃馥明白到：紫藤雅苑，对于殷先生来说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地方。
当殷先生决定把辛桃馥安置在紫藤雅苑，而不是什么别的闲置房产里的时候，班子书就应当知道辛桃馥对殷先生而言是有几分特别的。
也许是因为这样，辛桃馥一开始迷茫怯懦的时候，班子书才愿意为他指点迷津，告诉他要怎么样讨先生欢心？
紫藤雅苑的前主人姓相，是一位已过世的女性。因她姓相，又整日里“目眇眇兮愁予”，貌美体弱，多愁善感，旁人便戏称她为“湘夫人”。
殷先生十八岁那年，殷家本家的重要人物都丧身于一场意外，而湘夫人也在其中。
殷家的上任家主——也就是殷先生的父亲，养着形形色色的情人，各自住在不同的“雅苑”“别苑”“别院”“小院”“小筑”之中。其中以湘夫人的紫藤雅苑最常受到“临幸”。殷父确实最为宠爱湘夫人，甚至曾提出把湘夫人明媒正娶，聘作正妻。
湘夫人却婉拒了。
她拒绝的理由是，不可冒犯姐姐。
湘夫人的姐姐，是殷叔夜的生母，也是殷父的原配夫人。
先生的母亲名叫相潇潇，是相家千金。她还在世的时候，殷父可没有那么多的“雅苑”“别苑”“别院”“小院”“小筑”，他只有相潇潇一个。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当时也是一段佳话。
相潇潇不爱守殷家本家的规矩，怀孕后住到紫藤雅苑养胎。她独居寂寞，便让妹妹湘夫人前来陪伴照顾，一起同住。
殷叔夜未足月就降生，相潇潇难产而亡，撒手人寰。
湘夫人以照顾殷叔夜的理由留在了紫藤雅苑，这一留，就留了十八年。
按照对外的资料来说，湘夫人对殷叔夜的照顾无比尽心。尽管当了殷父的女人，她从心底尊敬相潇潇，不但拒绝了殷父的求婚，还一直不生孩子，只专注抚养殷叔夜一个。
这边看，湘夫人是一个极为贤淑、温柔的女性。
但翻开下一页资料，则是湘夫人谋害殷父其他情人的痕迹。比如，殷父的一位情人死于意外，其家人控诉湘夫人是罪魁祸首，并上门讨要说法。不过数日，这家人也死于非命。
面对这样的惨剧，湘夫人流下了怜悯的泪水：“他们虽然曾辱骂我，但都是因为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的……”湘夫人相当善良地出钱料理了他们的丧事。
湘夫人以贤良娇柔著称，最得殷父的欢心，以殷叔夜养母的身份行走，虽然并未正式嫁入殷家，但也是殷家无冕的家主夫人。
直到湘夫人撒手人寰……
她的遗嘱公布。
湘夫人的财产十分可观——殷父送的一些房产珠宝只是少数，大头则是相潇潇的遗产。
相潇潇出嫁的时候带着一大笔的婚前财产，婚后这些财产仍在她的名下。
她临死前曾立下遗嘱，将这笔财产尽数给予湘夫人——这个确实是很奇怪的。她当年还这么年轻，怎么会立遗嘱呢？而立了遗嘱后，怎么会指定给同父异母的妹妹呢？
总之，谁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么做。
但根据法律，湘夫人获得了相潇潇的财富。
而现在，湘夫人死于意外，她的遗嘱公布。
众人以为作为湘夫人养子的殷叔夜会是最大的受益人。
没想到，湘夫人只把殷父所赠的财宝以及紫藤雅苑送给了殷叔夜，其他的一切尽数给了另一位姓相的公子。
那位相公子是湘夫人的侄儿，继承遗产后便移居X城。
殷先生这次到X城的第二天就带着班子书去“访友”了，访的就是这位相公子。
辛桃馥掩卷：“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司延夏笑了：“倒是有，但你不是说不愿听‘口口相传的七七八八’吗？有纸质记录的、我能拿得到的、白纸黑字档案的事情就这些。”
辛桃馥点头：“确实，我不愿意听。”
司延夏原本还想卖卖关子，让辛桃馥央自己说几句，没想到辛桃馥拒绝得这么直接。
辛桃馥将一切记下，便按照司延夏的吩咐把档案阅后即焚。
虽然他很想把资料带回家反复研读，但这也太冒险了。就算不是纸质的、是电子版的，也很冒险。他到底是在殷叔夜的眼皮子底下生活的。虽然说，殷叔夜看起来不像是会翻看他东西的人，但别墅里的那么多双眼睛耳朵都关注着自己呢。他可冒不起这个险。
正如司延夏提醒的那样，辛桃馥“勾结”司延夏搞“偶遇”还算是“小错”，殷先生笑笑就过去了。但现在这么做，怕是会触殷先生逆鳞。
任何人都不想对方查自己的隐私。
虽然辛桃馥认为，自己入住紫藤雅苑之前，殷先生应该就已经把自己的底儿查了个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他在殷先生眼中，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但再一次强调，他和殷先生不是平等的。
辛桃馥揣着一腔新添的秘密随殷先生回国。
假期结束后，辛桃馥心情愉快地再次上学。
这天下课，崔涵拉着辛桃馥说要请他吃饭，辛桃馥和他关系好，虽然疑惑，但也不拒绝。待崔涵把辛桃馥带到人均上千的馆子的时候，辛桃馥才觉出味儿来：“请我吃这么好的？”
崔涵笑道：“不然哪里衬得起你呀？”
辛桃馥眉毛一挑：“可千万别！先说什么事，不然我怕我吃不完兜着走！”
辛桃馥现在的消费水平是今非昔比了，但崔涵可不是。他这么舍得下血本请自己下这么贵的馆子，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崔涵赔笑着拉辛桃馥坐下，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目的道来。崔涵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讲起话来可以滔滔不绝、七拐八拐，犹如黄河一般。听着崔涵这洪水似的话语，辛桃馥用网子一捞，筛出了一个特大重点：管我要钱的。
辛桃馥直感叹：果然“财不可露眼”，虽然还未至于招贼打劫，但亲爹亲友都来要钱了，可不是比打劫还更难缠么？
崔涵却道：“我这可不是白跟你要钱，是找你投资我的创业项目。”
说完，崔涵又拿出一份计划书，开始说起他的理念来。
不得不说，崔涵口才极好，从一个故事作为切入点，附上段子、实例和金句妙语，真真说得是天花乱坠，引人入胜，使人觉得这个项目真的有灿烂的前景和光明的未来。
可崔涵的口才越是了得，辛桃馥就越是戒备：因为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领域，因为这是有人在问他要钱。
∵崔涵在借钱
又∵钱=辛桃馥的命
可得，崔涵在借辛桃馥的命！
辛桃馥戒心十足，但又被崔涵描绘的前景说得心痒痒，便沉吟起来。
崔涵也知急不来，话说到八分不可满，故他收了话头，说：“我知道这样很唐突，要不是和你铁一般的交情，也不跟你开这个口。”
辛桃馥也不客气，笑道：“我和你自然是铁哥们，但‘铁’离‘钱’还差了点儿。”
“你可别觉得我是管你要钱，我这是要拉着兄弟一起发财呢。”崔涵拍着胸脯说。
“好了，你说得我都明白。”辛桃馥顿了顿，说，“可你说的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崔涵想到辛桃馥一身的名牌以及出入坐的豪车，自然不会相信辛桃馥拿不出钱，但他也不会逼得太紧，他知道自己是来要钱的、不是要债的，可不能催逼啊。崔涵便笑道：“可不是么？我就是跟你提一提，你心里知道有这么一个事儿就成。来，哥们，吃饭，咱们吃这个，这个好吃……”
果然，接下来都是安心吃饭，崔涵再不提钱的事，而且专门拣辛桃馥喜欢的话题聊，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等吃过饭了，崔涵便将计划书放到辛桃馥的包里，让他回去再看看。
辛桃馥也没拒绝。
辛桃馥回去后又将计划书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要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要投这个项目，等于要把自己刚攒起来的所有钱都扔进去，而且看势头，这钱还不是一次性的，以后还得继续投下去。
要是亏了……
辛桃馥打了个寒颤，不敢想。
思来想去，他竟想到一个人。
辛桃馥去了殷氏——不是找殷先生，他从不敢在工作场合寻他。他是去找班子书。
他约班子书工作日出来吃个午饭，顺便把计划书给班子书看了。
班子书粗粗浏览一遍，说：“倒是有意思，你让那个写计划书的人跟我联系吧。”说完，班子书把自己的名片给了辛桃馥。
辛桃馥接过名片，讶异了一瞬：“还真的能做吗？”
“不确定，得再看看那个人。”班子书笑道，“其实我们投资一个项目，不是投资一个项目，而是投资一个人。”
辛桃馥听着这句有点儿玄乎的话，咀嚼了好一会儿，才说：“是不是说，看一个项目靠不靠谱，主要是看那个人靠不靠谱。如果那个人靠谱了，这个项目就靠谱了？”
班子书想了想，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辛桃馥拿起叉子，咬了咬沙拉。
就在他俩吃着轻食的时候，忽听见一声轻轻的话语在背后响起：“是班秘么？”
辛桃馥一下没反应过来“班秘”是何方神圣，却见班子书扬起笑容回应了。他才想起，这儿是班子书的公司附近呢。班子书是大秘书，那不就是“班秘”么？
辛桃馥回头看，见三两个二十出头的穿西装的小伙子站在旁边跟班子书打招呼，其中出头喊“班秘”的是一个看着有几分俏丽感、穿窄脚窄腰小西装一看就不太像直男的小美男。
小美男十分自然地坐下来，对辛桃馥说：“这位小哥哥长得好帅啊，是班秘是朋友吗？”
辛桃馥嘴角抽了抽：“我不算哥哥吧？我应该不比你大。”
小美男睁着小鹿眼眨巴眨巴：“是吗？你多大？”
辛桃馥想大声哔哔“老子十八”，但他只能忸怩说：“我十八呢。”
小美男小鹿眼变成大鹿眼：“才十八吗？啊，你看起来……你和班秘坐在一起，就好像是同龄人一样呢。”
辛桃馥的拳头硬了：哪来的臭绿茶？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班子书：被说像我的同龄人至于这么生气吗……

第22章 送命题
辛桃馥正想给这个绿茶崽子来一套组合拳，却不想陪着绿茶崽子来的几个同事是正常人类，他们看到这个场面，顿感尴尬，其中和绿茶崽子比较熟的那一位便扯了扯他的衣角，说：“我们别妨碍班秘和朋友吃饭了……”
另一个同事也立即搭茬说：“是啊，我也饿了，我们先去找个座位吃饭吧……”
几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绿茶崽子走，看阵势是恨不得立即把这个家伙架走。绿茶崽子倒是没有恋战，竟也鸣金收兵，说：“嗯，也是，那我不打扰班秘和辛少爷吃饭了。”
说完，绿茶崽子站起来，和几个同事一起走了。
看着绿茶崽子扭着小腰走了，辛桃馥忽转过脸，对班子书说：“他叫我什么？”
班子书抿一口咖啡，没搭话。
辛桃馥瞪大眼睛：“他是不是喊我‘辛少爷’了，他认识我？”
“这个我不清楚。”班子书答得慢悠悠的。
辛桃馥回过味来了：“我原以为他看上了你，故而来找我的茬呢，现在看倒不像了。如果他真看上你，怎么会说什么‘像班秘的同龄人’这样的话，这不是把你也嘲讽进去了吗？”
班子书挑眉，说：“我的年纪已经到了值得‘嘲讽’的地步了？”
辛桃馥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冒犯人了，便笑了笑，缓和语气解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他是啊。这个世界就是有一种人，他们千般不好、万般不是，能拿得出手的优势可能就是年轻了，这样的人最喜欢攻击别人的年龄。仿佛只要比他早出生一个小时，都是‘老不死’。”
班子书听到这话，忍俊不禁：“你这话倒是犀利，刚刚怎么不在他面前说？”
辛桃馥也笑了：“原本想说的，不是他跑得快吗？算他走运。”
班子书但笑不语。
辛桃馥摩挲了一下手指，沉吟半晌，又问：“那他是什么来头？”
“他叫狄钰钰。”班子书回答，“是新来的实习秘书。”
辛桃馥想了想，说：“他的‘目标’是殷先生，对吗？”
班子书又是那一句：“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辛桃馥虽然挺感激班子书对自己的和善，但有时候也烦班子书这种“一问摇头三不知”的装傻样子。
但他也明白，这是班子书处事的哲学。如果班子书是个大嘴巴，逢人就说八卦，也到不了今天这个位置。
辛桃馥只得从别的角度入手——一个很好的角度就是司机马哥。
对于很多“达官贵人”来说，司机是“隐形”的。他们经常在车子里说很多闲话八卦，若不是太敏感、太关键的，都不会专门防着司机。而司机们之间也有自己的关系网，这张关系网便形成了非常紧密的信息网。
你别说，有时候司机知道的东西可不比秘书少。
其实也不用辛桃馥问，马哥收到风后就打算跟辛桃馥通风报信了。
这件事居然和司延夏扯上关系了。
原来是某次与长辈的聚会上，司延夏“不小心”说起殷先生最近“开窍”了，竟养了一个大学生。
众人听了都感意外：“这可是真的吗？”
“不是谣言吧？”
……
司延夏便道：“确实是真的，那个大学生和我是同校的。我有几回看到他坐殷叔叔的那辆迈巴赫。中秋的时候，我去X城又撞见他俩在一起。这才算确认了的。”
众人十分惊讶，又说：“怎么原来殷叔夜喜欢大学生吗？”
“但以前也有送过大学生，没见他要的。”
司延夏便笑道：“那个大学生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
众人顿了顿，半晌才说：“是男孩子啊……”
怪不得以前送的人家不收呢！
原来是性别不对啊！
虽然是老家族老人，但他们某程度上也很开明：同性恋，我们很支持的嘛——反正搞同性恋的不是我的儿子孙子就行。
就这样，很多人领会精神，口口相传的，便有一个殷家长辈给殷叔夜送了个人，那人就是狄钰钰了。
要知道，原本殷家能话事的长者都已经死在当年的事故里了，现在剩下的长辈也没几个，殷叔夜是个体面的大家公子，台面上还是非常尊重几位“幸存”的长辈的。
长辈便说，有个叔伯家的孩子想来实习，而且是想让孩子感受“总裁亲带实习岗”。
殷叔夜原本也没想到长辈是这个意思，他只以为真的是亲戚家孩子来混个实习，便同意了让狄钰钰来总裁办实习。
辛桃馥一听，才懂：“原来是这样。”
马哥便说：“辛少爷倒是不担心啊？”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辛桃馥笑着摇头。
那个瓜娃子，长得不如我就罢了，讲话也一股脑残味儿……
辛桃馥不仅信自己是个好的，也信先生不是个瞎的。不然哪能看得上？
这天也可巧，晚上殷先生就来紫藤雅苑了。
不过他来的时候有点晚，已经过了晚饭时候，辛桃馥便和他一起喝茶消食。
闲谈几句过后，殷先生似不经意提起：“你今天来过殷氏了？”
辛桃馥手下一顿，说：“没去殷氏，只是在附近和子书哥吃了个饭。”
“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殷先生说道，“我也想和辛少爷吃午饭。”
辛桃馥想：先生是怎么知道的？是班子书告诉他的？会不会那个绿茶崽子也说了什么？
辛桃馥却不想提起狄钰钰，他作为金丝雀，争风吃醋的事情本就不能做。更别提，狄钰钰也万万不到值得他去“争风吃醋”的地步，不过是送来了一个实习生，他就问东问西，容易惹人烦。
辛桃馥便只说：“有个同学说要搞什么创业项目，问我要钱投资，我根本不懂，便问问子书哥。这些小事，倒是不好叨扰先生了。”
“你我之间要是用‘叨扰’这个词语就太生分了，显得你与子书比与我还亲似的。”殷先生笑道。
辛桃馥也笑：“先生这话跟吃醋似的。”
殷先生听到“吃醋”两个字，心里就绷了一下，只觉不得劲。他自然不会是那种吃醋的人，更不必为这样的事而吃醋。
殷先生笑着掐了掐辛桃馥的脸，道：“那个投资项目，子书也跟我说了，我也看了。”
辛桃馥便道：“我也猜到了，子书哥肯定是万事都不会瞒您的。”
殷先生便道：“你也知道，那下回直接来找我，岂不快捷？也免了子书中间递话的功夫。”
“不是说，找总裁都要通过秘书么？不然万事都直接问总裁，总裁不烦死？”辛桃馥道。
殷先生搂着辛桃馥，笑道：“那是外人才要传话。自己人不用走流程。”
辛桃馥轻笑几声，道：“那先生看了计划书，感觉怎么样？”
殷先生却和班子书一样的看法：“有点儿意思，不过还得见见那个人。”
第二天，辛桃馥就跟崔涵约上了，只说给他搭了一个投资人。
崔涵一听到殷先生的名头，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半晌说：“可不是骗人的吧？”
“骗你做什么？”辛桃馥没好气地说。
崔涵想了想，又狐疑问：“你和殷先生认识呀？”
辛桃馥却不知怎么的，心下虚了一瞬，含糊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崔涵何等敏锐的人，一看就知道辛桃馥不想说，便不往下问了。
只是顺着辛桃馥近来突然娇贵暴富的迹象，又联系到辛桃馥这态度，崔涵心里也猜着了几分。
约好了时间，辛桃馥便带着崔涵一起到殷氏拜访殷先生。
到了总裁层，开门便见是狄钰钰前来迎他俩。
见到狄钰钰那张笑脸，辛桃馥就浑身不自在，只问：“怎么是你？子书哥呢？”
狄钰钰道：“班秘和殷总一起去开会了，现在抽不得空。”
“我们不是预约好了这个时间吗？怎么会在开会？”辛桃馥又问。
狄钰钰答：“临时的会议，可不好说呢。你可能有所不知，殷总每天都很忙的，千头万绪。他又不是吃干饭的，不是躺着就能有钱使的那种主儿。”
别说是辛桃馥，就是崔涵都听得出狄钰钰说的“吃干饭的、躺着就能有钱使的那种主儿”是在说辛桃馥呢。
辛桃馥故作不知，只说：“还有这种主儿？我竟然不知道。”
“有是有的，但这种终究不能长久。”狄钰钰笑答，“我倒是个闲不下来，总喜欢工作，实现自我价值。给钱让我闲着我还不乐意呢。”
辛桃馥：我看你那张臭嘴就闲不下来。
但辛桃馥无暇理会他的臭言臭语，只是保持微笑。
狄钰钰领着辛桃馥和崔涵到会客室，一边给他们倒茶。
崔涵见狄钰钰和辛桃馥这样说话，便猜测狄钰钰也是殷先生的情人，见狄钰钰在这儿疯狂输出垃圾话，他也很尴尬。
要说平常有人这么说话，崔涵早就反击了，但他又怕狄钰钰也是个受宠的，否则怎么会在殷先生身边当秘书呢？他可不敢得罪了。
而另一头，要是普通来了个人这么跟辛桃馥夹枪带棒的，辛桃馥也不会示弱。可偏偏这人是这个身份。
辛桃馥断不会和他“扯头花”，因为这样就有失格调。
他想，狄钰钰应该也不是个傻子，他故意言语挑衅，说不定就是想激怒自己，让自己失态。
这是辛桃馥第一次来殷氏总裁办，要他第一次来了就发生争执，那可不好看。更别说，现在狄钰钰还是“清白之身”，目前还是一个“老实打工”的秘书，而不是什么“小蜜”。辛桃馥要跟他争风吃醋，那只会显得自己小鸡肚肠。
因此，辛桃馥只是保持微笑，一派“恩宠在手，笑看疯狗”的淡然。
没过多久，殷先生便和班子书以及两位老总一起来了。
“没有久等吧？”殷先生进门就笑着问。
崔涵慌忙站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也不知是因为殷先生的名声太盛导致光芒太重、还是因为殷先生本人就气场十足，素来机灵的崔涵一开始也紧张僵硬起来：“没有，没有，刚来呢。”
说着，他又跟殷先生握手。
殷先生笑着和他握手，看起来倒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见殷先生和班子书坐下了，狄钰钰便也来给两位倒茶。
倒过茶后，狄钰钰又给崔涵和辛桃馥添茶。
只是给辛桃馥添茶的时候，狄钰钰一个手滑，打翻了茶杯，把辛桃馥的衣服弄湿了。
狄钰钰慌忙道歉，小鹿眼泪汪汪湿漉漉的：“对、对不起……对不起……”
辛桃馥诧异至极：啊？这不是古代宅斗剧里才有的剧情吗？为什么现代总裁也要来这套？
辛桃馥知道狄钰钰是故意的，但他表现得毫不在意，只说：“没事，没事，就湿了一点，一会儿就干了。”说着，辛桃馥又说，“其实我自己倒水就行啦。你也别忙了。我看你跑来跑去也挺累的。”
辛桃馥的语气听起来无比诚挚，就像是真的在关心狄钰钰一样。
这反而搞得狄钰钰一肚子气。
“好了，”班子书发话，“你先出去吧。”
狄钰钰便红着眼圈委委屈屈地出去了。
接下来便是崔涵对项目的介绍。
辛桃馥也是一知半解的，只是听崔涵与殷先生他们说。
殷先生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提几个问题，两个老总也一边听着，也提几个问题。倒是班子书一言不发，只在旁记录。
等他们聊完了，殷先生又道：“我会考虑考虑，过两天再给你答复。”
崔涵自是千恩万谢。
班子书又叫崔涵随自己出去，说是要填什么资料，而两个老总也一起出去了，会客室里便只剩下殷先生和辛桃馥。
殷先生只对辛桃馥笑道：“平常碰你一下你都不高兴，怎么今天茶杯被打翻了也不说话？”
辛桃馥没想到殷先生会提这个，便道：“这有什么？他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殷先生眼神微凝：“那你倒是大方了？”
“嗯？”辛桃馥脑袋歪了歪，陷入了疑惑。
殷先生又道：“狄钰钰是我叔伯家的孩子，一个人来到这儿，没地方住。恰你也是一个人住着……”
辛桃馥眼睛微微瞪大：“先生的意思，是让他搬来紫藤雅苑和我一起住吗？”
殷先生道：“你意下如何？”
辛桃馥嘴巴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但眼神却撞入殷先生的眼眸里。
殷先生的眼神里仿佛藏着什么，使得辛桃馥一个激灵，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答案很重要。
殷先生不是随便问的。
这是一条送命题。
如果他答错了，就会当场失宠。
100%。

第23章 又是送命题
按照正常情况，主人自然是不愿意自己养的猫去挠自己养的金丝雀。
一个主人要是花心想多养宠物，便不会管这些宠物之间是否天敌相克、是否性情不容、是否互相过敏。主人只会想像所有宠物互相贴贴、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
辛桃馥曾听说过一个宠物学校的案例，说是主人将自家的宠物猫送到宠物行为矫正师面前，抱怨说宠物猫时常攻击自己家的宠物狗。
矫正师亲自到主人家里认真观察，发现事实可能并不是主人想象的那个样子的。
宠物猫是这个家的“原住民”，宠物狗是后来的“入侵者”。更重要的是，宠物狗的体型非常庞大，看起来热情的动作对于宠物猫而言充满攻击性。
主人看到的是，宠物狗甩着尾巴去找宠物猫玩，却被宠物猫哈气、甚至袭击。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每次都是宠物猫被体积比自己大几十倍的“怪物”逼到了墙脚，已经是万分惊恐，看着“怪物”对自己张牙舞爪，它才出于恐惧亮出了爪子。
然而，主人却认为这只猫性格有问题，需要被矫正。
也许，这放到“金主”与“金丝雀”之间的“金屋关系”里，也是类似的。
无论哪只宠物是先来的，哪只宠物是后到的，只要先亮爪子、先表现敌意，就是主人眼里“不听话”“性格有问题”的那一只。
所以，电视剧中深宅大院里的姨太太们、宫廷里的嫔妃们才喜欢亲亲热热地“姐姐妹妹”，无论多恶心，都要忍着，“家和万事兴”。
善妒的人最丑陋。
中国古代有说，善妒是七出之条。
西方也有，妒忌隶属七宗原罪。
这一点可能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
先生虽然宠着辛桃馥，但也总是宠着一个猫儿狗儿雀儿的那样宠。这一点是很肯定的。
辛桃馥不至于被眼前一点儿甜头就给迷花了眼，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先生的心头所爱了。
然而……
辛桃馥又觉得，先生恐怕不是那样的“主人”。
有一个声音在辛桃馥心里叫唤：先生不是那样的……先生想要的不一样……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甚至能动摇辛桃馥理智的判断。
辛桃馥脑子里便有两个声音碰撞，一个是说“大度贤良才是最准确的表现”，另一个则说“先生不会欣赏这种‘大度’的”……
辛桃馥举棋不定，脸露犹豫。
而殷先生则气定神闲，仿佛能够等辛桃馥一个答案等到世界末日。
辛桃馥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涸的喉咙，语气婉转：“雅苑原本就是先生的地方，想让谁去住，都不用问我的……”
殷先生松开了辛桃馥的肩膀，也拿起茶杯，茶气氤氲着他的眉眼：“你这是同意了？”
辛桃馥摸到自己杯盏已经微凉，仿佛也能感到殷先生语气在发凉。但也不能肯定，因为殷先生仍是眉眼带笑，极好说话的样子。
但辛桃馥心里已经有了准，刚刚的话，不过是辛桃馥在“冒险选择”之前做的一次“试探”。现在他已经试出来了，便话锋一转，说：“先生都发话了，我能不同意吗？”语气再不婉转了，还有些刺耳。
殷先生倒听出几分意思来，笑道：“这是问你的意思呢，你说你的。”
辛桃馥便道：“你看他，给我端个茶都能打湿我的衣服，真进屋来同住了，还不把我房子给拆了。我当然是不乐意的。”
殷先生笑意加深，只道：“你既然不乐意，我怎么能逼你呢？你才是雅苑的少爷，不用看谁的脸色。”
辛桃馥瞥眼说：“难道连先生的脸色也不用看了？”
殷先生刮了刮他的鼻子，说：“就你这劲儿劲儿的，哪个时候看过我的脸色了？”
辛桃馥心道：每时每刻。
殷先生依旧和辛桃馥玩笑起来，说了几句，便又道要带他去吃饭。
辛桃馥见这个形容，才算确认自己把刚刚那道“送命题”给答对了。
先生不要他的大度。
先生想要他的“劲儿劲儿”。
辛桃馥便“劲儿”起来，说：“我们去吃饭？那个狄钰钰去不去？”
殷先生说：“我们两个人吃饭，带他干什么？”
“谁知道呢？”辛桃馥顿了顿，又说，“子书哥去么？”
殷先生仍说：“我们两个人吃饭，带他干什么？”
辛桃馥便道：“那谁开车？”
殷先生笑道：“不是有司机么？”
辛桃馥便道：“我们两个人吃饭，带他干什么？”学着殷先生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
殷先生不觉笑出声，掐了掐辛桃馥的脸蛋儿：“促狭鬼。”
二人一起上了车，这回是马哥当司机，一路往会所去。
在车子里的时候，辛桃馥闭着眼睛装睡，实际上是对今天在殷氏的事情进行复盘。
他才知道，自己还真的有点儿“险”。
他带崔涵来殷氏是事先预约了的，所以所有秘书都该知道。班子书来不了迎接他，怎么会派狄钰钰来迎呢？
狄钰钰一个实习生，和殷先生的事看着也是“八字没一撇”，怎么就敢到辛桃馥面前叫板了？是谁给他的底气？
——辛桃馥想着要有“风度”，因此对狄钰钰的挑衅视若无睹，倒是不符合他平日“傲娇小作精”的人设了。
所以，先生才进一步试探，提出让狄钰钰搬进紫藤雅苑。
实际上，先生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是在试辛桃馥。
试辛桃馥什么呢？
辛桃馥皱起眉：就是在试我会不会吃醋吗？
这也太神经病了。
但他反反复复地想，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
或许有的男人不爱善妒的人，但也有男人喜欢小宠物那股拈酸吃醋的劲儿。这样显得自己很重要，能够满足男子主义。
或许殷先生就是这种人。
但想想也不像……
车子把辛桃馥和殷先生送到一个私人会所。
这地方看着眼生，辛桃馥之前还没和殷先生来过这儿，往里头一走，但见会所的装修风格颇为“土豪”，便是土中带豪、豪中带土，不中不洋，高耸罗马柱红木沙发凳，青瓷大花瓶大红玫瑰花，这一看就不是殷先生的审美。
辛桃馥便问：“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想到来这儿吃饭？”
殷先生便回答：“几个长辈约了吃饭。他们定的地方。”
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仿佛透露几分无奈“这个地方不是老人家请我还不来呢”。
“长辈？”辛桃馥心里一转，便想到狄钰钰：那个狄钰钰，可不就是殷先生家的长辈送来的么？
真是可厌。
辛桃馥以为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有烦人亲戚，没想到殷先生这父母双亡的霸道总裁也有此困扰啊。
辛桃馥眉头一皱，察觉事情并不简单：“先生和长辈们吃饭，喊上我干什么？”
殷先生握了握他的手，笑答：“他们想见见你。”
辛桃馥：嗬，妈的。
殷先生牵着辛桃馥进了包厢，但见包厢也是一派“土豪”的奢华，天花板挑高，挂得住一盏欧式水晶蜡烛四层大吊灯，四周还挂着香槟色的水晶风水帘，晃晃荡荡的，闪着耀眼的光。在这欧式的水晶灯饰下，却摆放着中式的红木福禄呈祥仿古家具，底下铺一张红配金色的立体雕花绒面大地毯，视觉上也是颇为冲击。
殷先生撩起水晶帘，与辛桃馥双双走了进来，但见红木沙发上已坐着五个老人——其实也不老，大约也就是五十岁上下，只是举止言行都有一股奇怪的“老人味”，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见殷先生来了，都站起来，说：“贤侄来了……”
虽然是和殷先生说话寒暄，但眼光却都落到辛桃馥身上。虽然他们一直打量辛桃馥，但却不跟辛桃馥开口说话，只跟殷先生谈话，仿佛辛桃馥就是一个不会开口、只供打量的物件儿似的。
辛桃馥虽然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也不觉得自己就那么低了，再说，按他知道的，殷家真正要紧的“长辈”早死光了，这几个不过是沾亲带故、倚老卖老罢了，这架子也摆得太过无理。
辛桃馥想，殷先生大抵也是看不上这几人的，只是“大家公子”的礼数在此，不得不虚应。
想到这个，辛桃馥不禁琢磨起来：那先生带我来这里，又是什么目的呢？
辛桃馥正暗自思忖的时候，殷先生却提起他一句：“这就是你们常说要见的那孩子，你们叫他小辛就是了。”说着，殷先生又介绍几位长辈，说是什么叔什么伯的，辛桃馥听得一头雾水，只是条件反射地摆出笑容：“叔叔伯伯们好。”
听到殷先生介绍人，几位叔伯才肯用正眼看辛桃馥，笑了笑，但仍很快将目光移开，仍是和殷先生对话：“原来就是这孩子，果然一表人才。”
殷先生笑笑，又闲话几句，众人便坐下。
一位叔叔又说：“中秋节的时候我们也没聚聚，算起来秋天都快过去了，才算见着你呢……”
语气里好像有点儿责怪殷先生中秋也不和长辈走动走动的意思。
殷先生只做听不懂这层内涵，笑道：“只要有心相聚，不拘什么时候，也是一样的。”
几个叔伯也没反驳，更不敢明面教训这个“贤侄”，只得笑着含混过去。
看着这几个来回，辛桃馥也明白了，殷先生果然是没把这几个老人放眼里的，是面子上要过得去而已。
仔细一想也是，殷先生能把谁放眼里过？只是殷先生再不把人放眼里，都总是会留着情面与体面。
有时候，殷先生这点子“见面三分情”给得太真，便容易使人产生错觉，以为这“三分情”其实有五分、七分甚至九分。
辛桃馥便在这上面吃过亏。
叔伯们则又说起：“我们都要礼物要送你的……”
殷先生道：“不必客气……”
推让几下，一个叔叔便先提，说：“知道你爱茶，特送来一份凤凰单从。”
殷先生听到，便说：“叔叔破费了。”
却见叔叔拍拍手，水晶帘动，走来了一个修眉俊目的男青年，身穿长褂，玉树临风，手捧茶盒，姿态优雅。
又见另一个叔伯说要送绸缎，转眼又走来一个手捧绸缎的美男子，眉目含情。
再来一个说送玉器，出来就又是一个美人捧玉……
眨眼间，说是要送礼的功夫，便出现了五个画上走下来似的美人儿。
辛桃馥这才明白：原来我这个岗位竞争这么激烈！
叔伯们依旧把辛桃馥当成“不会开口说话的物件”，只跟殷先生说话：“你看，这些可还合心意？”
殷先生仍是笑眯眯的，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只是转头望着辛桃馥道：“你说呢？”
叔伯们的目光立即转到辛桃馥脸上，更有几分刀子扎人的意味。
辛桃馥心神微动，才算明白：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又是一条送命题么？
按照上一条“送命题”的答案来看，殷叔夜应当是希望辛桃馥说“不”的。说不定，殷叔夜问起狄钰钰的事情，就是先给辛桃馥一个“预告”。
辛桃馥咂摸一下，算是品出味儿来了：殷先生要自己吃醋，不仅是为了情趣，更是为了“挡桃花”吧？
因为司延夏那大嘴巴子嗡嗡的，弄的人送来了一个狄钰钰。按照殷先生的处世态度，是不会撅了长辈的“好意”的，有道是“长者赐，不可辞”，殷先生干不出没礼貌、不体面的事。
这时候，就要有一个人出来替殷先生没礼貌、不体面，这个人选——恰恰就是辛桃馥。
辛桃馥心下凉了半截：他原还以为自己在殷先生心里分量重了，殷先生才盼着自己吃醋。没想到，妈的，都是算计。
我竟成了个工具人了。
还是得罪人的那种。
虽然这几个老人家在殷先生面前不算是什么角色，但放在本城却都是人物。又因为原本要紧的长辈都没了，他们几个便趁势上了位，在家族里都成了角色了。
好比坐在中间的那位小胡子老伯，就是这家会所的大老板，黑白通吃，是个很有办法的人。
要是辛桃馥得罪了他——现在他还是殷先生眼前的“红人”，自然无事——要是辛桃馥一朝失宠呢？人家要落井下石可是比放个屁都容易。
更有一句话，“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几个老家伙看着就不是什么大气的君子，怕都是有心机的小人。就是辛桃馥一直得宠，也怕被小人惦记啊。
这样的人，辛桃馥这等草根轻易得罪不起，更别提一下得罪五个了。
若说辛桃馥真的那么运道高，能在殷先生这儿长久，那就意味着，他和这些长辈们相见、互动的日子就更长了，现在初见就得罪光了，以后还怎么处？
辛桃馥要是说“好”，那就是得罪殷先生——自己的米饭班主。
要是辛桃馥说“不好”，那就是一口气得罪了五个有权有势的小人，以后会惹麻烦。
这殷先生是图自己的方便，却把辛桃馥往火上烤啊！
但又或许是情势越急、脑子越快，辛桃馥眨眨杏子眼，顷刻间，竟也有了主意。

第24章 满分答案
辛桃馥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才缓缓说：“先生问的是东西，还是人啊？”
殷先生大约觉得这个反问有意思，便难得的露齿笑了，转头对旁边几位叔伯说：“这倒是个好问题不是？”
叔伯们大概也没想到辛桃馥看着文文静静的，竟会突然打直球。
倒是一个大伯反应够快，性子也是较直的，便径自说：“人和东西是一起的，打包！”说着，他还哈哈大笑起来，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买一送一嘛！”其他几个叔伯也默契又配合地跟着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辛桃馥跟着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唇，一边用眼角瞧着殷先生。
殷先生也瞧着辛桃馥，嘴角含笑，但显然不是因为叔伯那莫名其妙的笑话而笑的。他又对辛桃馥说：“那你看呢？”
这不，殷先生又把球扔回辛桃馥身上了。
辛桃馥心里已有了计较，自然气定神闲，将球儿稳稳一接：“他们问的是先生喜欢不喜欢，又不是我喜欢不喜欢。”——一句话，又把球抛回殷先生怀里。
殷先生却只闲闲道：“你喜欢，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
先生这句话犹如一束镁光灯打在辛桃馥身上，使得全场人的目光都把他聚焦了——不仅是坐在沙发上的叔伯们打量他，连着捧礼物的几个小美人也都忍不住偷眼将他端详。
乍看之下，辛桃馥长得极漂亮；仔细看来，辛桃馥还是长得极漂亮。
有的人是“霎眼娇”，意为第一眼看下去很好看，但看久了就审美疲劳的美人。
有的人则是“耐看型”，则是第一眼并不夺人，但看久了就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漂亮。
辛桃馥这当是属于二者结合，霎眼娇，久看更娇。
众人见辛桃馥生得那么好，本就存了几分忌惮，又听见殷先生与辛桃馥的对话，更觉得辛桃馥无比受宠，是最炙手可热的了。
叔伯们才又掂量了一下辛桃馥的地位，而几个被称为“打包送礼”的小美人更感此去“道阻且难”。
别人看辛桃馥是炙手可热的那种“热”，辛桃馥才觉得自己真的“热”，是被放火架上烤的那种“热”。
辛桃馥冷眼看着，殷先生现在在旁人面前跟自己“秀恩爱”，不过是一种表演形式罢了。但归根究底，辛桃馥又不能不配合他的表演作视而不见。
“唔……”辛桃馥做出一个扭麻花似的撒娇样，自己都被自己恶寒一通，但仍硬着头皮做出娇样，“叔伯们才不在意我喜不喜欢呢，从进门到现在，他们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这话又是一记大直球，弄得几个叔伯再次尴尬得不上不下。
说完，辛桃馥又知道不能让场面太难看，便退一步说：“我要上个洗手间，先失陪一下。”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辛桃馥去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还在隔间里打了一盘游戏，这才慢悠悠地回到里间，撩起水晶帘后，见几个叔伯和殷叔夜仍坐在那儿，但“礼物”们都不见了。
辛桃馥才说：“我才去了那么一会儿，他们呢？”
原本辛桃馥是想说“礼物呢”的，但话到嘴边就噎下了。他实在不愿意以“礼物”来称呼他们，他知道，自己若物化了他们，也等于物化了自己。
只是在场的“人上人”们都没有注意辛桃馥的措辞，其中最开朗的那位大叔只笑道：“怎么叫‘那么一会儿’，你去了这么许久，我们差点以为你掉河里，要派人去捞你了。”说着，他仍自感幽默地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一边说“对，怎么去那么久，可让先生担心坏了”。
这是他们相见以来，第一次直接跟辛桃馥对话，就像是回应刚刚辛桃馥那句“从进门到现在，他们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这是他们服软、愿意稍微把辛桃馥暂时当一个人来对待的信号。
辛桃馥也不摆谱，亦笑着相迎：“哪里话。”
说着，他再次坐到了殷先生身边。
殷先生一手勾住辛桃馥肩膀，道：“你刚刚没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把礼物都收下了，你看怎么样？”
辛桃馥就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套“转移话题+借尿遁”未必能躲过这一问，但却因为“转移话题+借尿遁”改变了气氛，他现在说什么都容易些。
他便答：“先生喜欢就行。”
这话听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说是吃醋也像，说是没吃也像。
殷先生仍是笑着：“小辛倒是懂事。”
“可不是，小辛看着就是个好孩子……”叔伯们也都乐意多夸这位“识相的”红人几句。
辛桃馥但笑不语，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这是殷先生第一次唤自己做“小辛”，平常他喊自己可亲热了，不是“少爷”就是“辣桃子”，一句句甜似蜜，跟谈恋爱似的。平日说“少爷倒是娇贵”“桃子脾气大”，倒是比这一句看似夸奖的“小辛懂事”更亲热百倍。
殷先生一句“小辛懂事”，立即把二人从“疑似谈恋爱”的氛围打消，显出一阵地位高下之别来。
待宴席散去，殷先生便与辛桃馥一起走。
看着他们仍是一对，但氛围与来时已有微妙差别。
辛桃馥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是惹到了殷先生了。
他思忖，殷先生带自己来，说是“长辈们想见你”，那是假的。真的是要带着辛桃馥来秀恩爱，然后顺理成章地拿“爱吃醋的辛桃馥”当挡箭牌，拒绝长辈们的“礼物”。
狄钰钰的事开了一个坏头，殷先生当时不知道狄钰钰被送来是干这个的，否则断不能答应。然而，他已答应了，事情便无法更改。要他收了大叔送的男孩子，却不收二叔送的男孩子，那就是很一个失礼举动。
失礼的事情，殷先生可不能做。
但辛桃馥也不想做。
再说，辛桃馥心里又有一层私心算计：总不能一直顺着他。
先生虽然喜欢掌控一切，但对于小打小闹的抓挠却是很喜欢的。
辛桃馥在狄钰钰这件事上吃过醋了，算顺了先生的心意一回，再来一群人，辛桃馥又顺着他的期待表演，这样一直来，也挺无趣的。
辛桃馥与殷先生坐在车上，一路无话。
司机马哥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他也不敢说什么，也就默默把车开回紫藤雅苑。
辛桃馥从车子上下来，回头见殷先生不动，便问：“先生不来雅苑坐坐吗？”
殷先生淡笑：“今天就不去了。”
辛桃馥并未忽略“今天”这个关键词，但他认为殷先生这是放狗屁，别说是“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殷先生也不会来的。
殷先生现在是不爽了，就跟上回司延夏的事情一样，他不爽了，但他不说，只是微笑着开始不理人，把他一个小猫儿晾在豪华大别墅里，一阵子不见他，使他慌、使他乱，使他自我反省、使他努力改变，作为矫正宠物错误行为的惩罚。
辛桃馥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了解这个狗男人了。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但辛桃馥总觉得不太得劲儿。
辛桃馥甚至将不得劲写在脸上，摆出一张不高兴的脸色。
马哥在旁看到辛桃馥居然对殷先生甩脸子，马哥立即退后三步、抬头望天，表示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殷先生看到辛桃馥的脸色，反而多了几分兴味，只是淡淡笑着看他。
辛桃馥道：“刚刚在外头不方便，你先进来。我有话跟你说呢。”
殷先生脸上的笑容没那么淡了，便道：“有什么话，你在这说也行，小马也不是外人。”
马哥听到这句话，当然不敢把自己当自己人，忙说：“我正犯了烟瘾，先生容我先去抽口烟。”
殷先生便挥挥手：“去吧。”
辛桃馥倚在车门边，看着坐在后座上的殷先生——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站着俯视殷先生。这高高在上的角度让辛桃馥添了几分气势。
辛桃馥只说：“先生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呢？”
殷先生听这话有趣，问：“什么他们？”
辛桃馥不知道那些男孩子的名字，也不愿意称他们为“礼物”，便只装出个怒容，说：“先生知道我说的是谁。”
殷先生笑了，道：“刚刚要收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已收下了，你才要闹，这是什么道理？”
“我在叔伯们面前可不敢造次。”辛桃馥道，“我是什么身份呢？”
殷先生似不以为然，道：“这是哪来的话？”
辛桃馥再次甩出那句：“他们甚至不肯我和说一句话，也不用正眼瞧我一下，我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说着，辛桃馥鼻头一酸，眼眶泛红——这泫然欲泣的委屈，半是演戏，半是真情。
殷先生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将他一拉。
辛桃馥便从车门边跌坐到车子里，殷先生身上的古龙水味扑了他一脸，他仰起头，从刚刚俯视先生的角度又变成了仰视的熟悉视角。
殷先生似无限怜爱地抚着他的青色的鬓角，说：“有我在，你不用忍气吞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都不能看轻你。”
“先生……”辛桃馥满脸感动，心想：这狗男人又放狗屁。
他现在要使我当枪，当然要鼓励我跋扈些呢。
殷先生又道：“你既然这么不痛快，早该跟我说……不过现在也不晚，你既然不喜欢，我把他们都打发了去吧。”
辛桃馥却说：“那他们也太可怜了，送来了又即刻送走，他们没脸，叔伯们脸上也挂不住。”
殷先生似稀奇地说：“少爷倒是好心胸，够慈悲。”
“少打趣我！”辛桃馥心里想的却是：现在立即送回去，这笔账肯定也是算在辛桃馥头上的。大家不说殷先生出尔反尔，只说辛桃馥不懂事，耍脾气，心里没点数。
辛桃馥却说：“我这也是为先生想。我虽然不懂得你们这些大家大族是怎么回事，但我也是有亲戚的。亲戚往来之道都是要顾全脸面、大家和气，都是周全之礼。我怎能让先生为我做出不周全的事？”
殷先生听着颔首，说：“那你说怎么办？”
辛桃馥道：“您之前不是就‘收’了狄钰钰么？”
殷先生忙撇清道：“那是没有的事，只是叫他来实习。”
“那不就是了，”辛桃馥说，“您也照样叫那几个男孩子去实习，而且是和狄钰钰一组实习，这也显得公道啊。”
殷先生一下子就明白了辛桃馥的意思，不觉失笑。
辛桃馥自顾自说下去：“先生不是说了，狄钰钰一个人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正愁没个室友吗？现在正好，就安排他们这些人全住在一块儿，待遇都是一样，最公平公道。要是他们出了什么摩擦，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儿。长辈们也没话说了。”
殷先生笑道：“好、好，倒不知道少爷还有这样的好算计。”
殷先生倒是肯听辛桃馥的话，翌日就让班子书安排了那几个男孩子来上班，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让那几个男孩子与狄钰钰一起加入。他们凑在一起，立即就是烽火台上冒狼烟。狄钰钰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绿茶，其他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关在一起，同吃同住还要一起工作，哪儿有不起摩擦的道理？
但他们互相掐架，只会记恨对方，却不会想到恨辛桃馥。连带着，他们背后的“送礼人”也不至于想到辛桃馥头上去。
辛桃馥也不必露脸，只在紫藤雅苑里喝喝茶，偶尔听两耳朵他们的“趣闻”就够了。
所谓“化解不了矛盾那就转移矛盾”，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辛桃馥这天便坐上私家车，正要上学去。
马哥倒是个耳报神，笑眯眯地说：“辛少爷，那个‘礼物群’出事了！”
马哥用“礼物群”来形容他们，辛桃馥虽然听着有些物伤其类，但也不会出言纠正。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立场就罢了，却不指望旁人站在他的立场与他抱持一样的想法。
辛桃馥便笑笑，问：“哦？出什么事了？”

第25章 你可以选择不听
其实事情倒也挺简单的，完全没有超出辛桃馥的预计。
五位新来的小美人连同狄钰钰一起被安排到一个项目组里。组长叫他们做事，他们也肯干，但心思都不在干活上，经常是抢到殷先生办公室汇报的机会，为此真是智计百出，阴招阳谋齐上。
比如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文档删了，又或是在宿舍里扔对方的鞋子，诸如此类，内耗不断。这个组长是班子书特别选的，死脑筋、为人正直，可不会看什么“这是有殷家老人撑腰的”，谁要是办砸了事，他就直接翻脸。
但这几个男孩子也不怕组长翻脸，因他们认为自己的“老板”其实是殷先生，而不是这位组长。
组长实在受不了，收集了他们搞砸事情的记录，统一汇报殷先生跟前。
殷先生看了便只有一句：“那就开了吧。”
这几个人才发现自己真的搞砸了，忙一边垂泪一边认错。狄钰钰性格要强，竟不知分寸的还直接搬出长辈来，只说：“殷总不看在我的苦劳上，也看在叔叔的脸面上啊！”
殷先生脸上笑意更冷，只说：“那也是你丢了他的脸。”
狄钰钰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旁边几个男孩子更不敢出声了。
一时间，全场清净。
这些男孩子各回各家，叔伯们脸上也确实很过不去，没想到“礼物”刚送出去就被打回。况且，殷先生的理由还十分充足：“是叔伯们‘推荐’的人，我都是一样重视的，都放到总裁办里亲自培养。没想到他们的表现这么令人失望。”
叔伯们也没好气，他们心里一边是埋怨这些男孩子不争气、没能攒住殷先生的心，但另一边也埋怨殷先生。殷先生收了人，却没收进内宅里，只是收到了公司里，还让他们在一个宿舍吃饭睡觉、一个办公室上班打卡，这不是成心要制造矛盾吗？
但是他们也不敢埋怨殷先生，更没想到“幕后凶手”是辛桃馥，他们只能埋怨自家送出去的人没办法。
然而，殷先生一口气撵走了六个男孩子，也向众人表明了一个确切的态度：那就是不欢迎大家送男孩子。
这个态度摆得够明白，也足够让大家消停一阵子了。
而经此一役，辛桃馥这个被“养在金屋”的小雀儿也声名鹊起，不但在殷家内部，就是在世家之间，也都出了名。
圈子里的人都听说了，久不近女色的殷先生原来是好男风的，近来娇养了一个姓辛的男大学生在紫藤雅苑，宠，独宠，专房之宠。
大家听说这话，难免都心思浮动。
自然有人想着投其所好地送美男子去，但殷先生的态度让人望而却步，大家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此外，却也有人想着通过辛桃馥来攀上殷先生。毕竟，很多时候，八级台风都不及枕边风。
过没两天，崔涵欢欢喜喜地找到了辛桃馥，说要请他吃饭。
辛桃馥便问：“是不是投资的事情谈妥了？”
“差不多了，七七八八。”崔涵极欢喜地说，“还真是多久了您啊！所以想请你吃一顿。”
“请客是必须的。”辛桃馥点头，“不过啊，崔老哥，你不会有了殷先生这个‘大财主’，就看不起我这个小孩儿，不乐意让我投资了吧？”
要说，殷先生既然看得上这个项目，就证明是有利可图的。辛桃馥自然心动。只是，崔涵搭上了殷先生后，自然“财源滚滚”，便没再提请辛桃馥投资的事了。
辛桃馥心里仍记挂着，才有此一问。
崔涵忙说：“这怎么会？有钱哪儿能嫌多！怕你嫌我就真！”
这才又和辛桃馥谈起投资的事情来。
说实话，现在崔涵有殷先生投资，自然是“水源充足”，也不必贪恋辛桃馥那么一点儿的投资。拿了辛桃馥的钱，还得兑成股份给人家不是么？
可是，殷先生这事能成，都是仰仗辛桃馥这个“中间人”的，崔涵自不能过桥抽板，便让辛桃馥也入股。
辛桃馥手里的现金其实不多，而且他现在知道崔涵不缺自己这一笔投资，便没给多少，但要换的股份确实实打实的。这看起来崔涵是亏了，但崔涵仍满口答应，绝不推卸。因为他很明白，辛桃馥是他和殷先生之间的“友谊的桥梁”，那可不能断呐！
崔涵过后，又陆续有人来找辛桃馥。这些人的意思倒是有些明显的，很多也像之前的司延夏或是崔涵一样，意图通过辛桃馥来接触殷先生。
因为司延夏的事，辛桃馥可是“失宠”了好几天的。辛桃馥现在是长了个心眼了，无论有谁找他，他都不太理会，转头又跟殷先生抱怨：“大家现在看我都不像个人了。”
殷先生笑问：“怎么不像人？”
“不像一个人，倒像一道门。”辛桃馥抬手作出“敲门”的姿势，“是用来敲先生的门。”
殷先生笑了笑，说：“你别理他们，要是真烦了，就跟小马说，叫他处理。”
辛桃馥才知道，这个马哥也不仅仅是个普通开车的司机那么简单呢。
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辛桃馥都淡淡撅了回去。倒是其中来了几个，跟崔涵似的，说是有很有前景的项目，只差一笔资金，这笔钱进来，过后便是百倍奉还的，听得辛桃馥确实有些意动。
他又想：有道是“有钱不挣王八蛋”，我不是王八蛋，殷先生大约也不是。
崔涵的那封计划书，不也引起了殷先生的注意吗？
别的事也就罢了，挣钱的事殷先生未必会不喜欢。
更重要的是，辛桃馥也能从中捞一笔“退休金”。
是的，他现在还没“正式上岗”呢，就考虑到退休的“后事”了。
目前，他用钱的地方也不多，虽然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按高贵公子的规格来的，但花的都不是他自己的存款。
先生给他定期打零花钱，却没收回他的信用卡。因此，他平常吃饭买东西都是用信用卡的钱——但他花得也不多，到底要知道自重才好，不要太过了。
他目前一身的名牌都是先生送的，除了上回去X城买冬衣之外，他没有给自己买过新衣服。吃饭也多是在雅苑里吃，偶尔出去搓一顿，都不会花太多，而且崔涵之流的人也会抢着买单。
也许是一个穷怕了的人，他很少消费，更倾向于储蓄。看着银行存款的数字一节节地往上升，比买什么东西都更能刺激他的多巴胺分泌。
他唯一较为花钱的去处就是氪金爸爸了。
人的欲望是一个无底洞，他初时给辛思劳一次给个几千块，辛思劳还觉得很惊喜。但现在，辛思劳已经觉得有些理所当然了，直把这几千块当成“基本工资”，时不时就会寻个由头来要钱，比如说什么“去医院看奶奶坐车不方便，想买辆新车代步”，又或者“老了要点累，想请个阿姨帮忙打扫”，再有又是“想买几套新衣服装装身”，林林总总的，都是要钱的借口。
辛桃馥观看着，辛思劳的精气神确实比以往高很多，说是要买新衣服装身、要钱来社交，看着也不是假话。他现在衣冠楚楚，社交生活也丰富起来，和朋友亲戚走动多了，整个人仿佛又重新焕发出光彩，年轻了十岁，晃眼如回到了从前最精神焕发的时候。
辛桃馥是喜欢这样的爸爸的，便也愿意慷慨解囊。
他自感自己就像是那种“买瓶早餐奶都要计较一块钱差价，但是游戏抽卡却连抽N发648不眨眼”的网瘾少年。
他现在应付着这个状态，还算是绰绰有余，但不知“下岗”之后会是什么状况，所以能多捞几笔就多捞几笔，总是没错的。
面对直接砸钱、求帮忙攀关系的人，辛桃馥会严辞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样会触怒殷先生。他不能为一笔钱而放弃一座矿。
而那种说是有项目的，辛桃馥就会有点儿心动。但可恨的是他不懂商业，也不懂技术，对于那些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项目计划书都是如看天书。唯一看懂的就是那些看着相当诱人的预计收益。但“预计收益”，都是“预计”。
他可不能随便拉着个人就到殷先生面前，殷先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如果像上回那样，先找班子书过目，也不太行，因为其实班子书的时间也是十分宝贵的。作为殷先生的秘书，班子书也是一个日理万机的主儿。
只是突然福至心灵，辛桃馥又想起班子书提过的一句“要投资一个项目，其实就是投资一个人”。辛桃馥断然放下那些专业、商业等等他不擅长的领域，而专攻他擅长的事情——观人。他在观察人类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或许是他那“天生懂得讨人喜欢”天赋的配备技能。
他便多和这样的人吃饭喝酒，看他们的醉态，听他们的谈吐，观他们的举止，摒弃一切专业态度，只从人心上论，看这个人靠不靠谱。
或许，有的人人品不好，但是也能成事，但辛桃馥却不愿和这样的人合作。不是他道德水平高，是他怕自己玩不过这样的人。
偶尔，他拿不准的，还会带崔涵和黎度云一起来吃饭看人，吃完了，他又问崔涵和黎度云：“你们觉得刚刚那人靠谱么？”
崔涵虽然年轻，但是懂商业，又是个滑头，自然能帮辛桃馥判断。而黎度云，虽然一点儿也不油滑，为人又冷淡，但却有一双非常锐利的眼睛，能观人于微，而且他说话够直接，倒也是一个很可靠的指标。
黎度云又问：“你带我们来看人是做什么？”
辛桃馥半遮半掩地说：“我有个叔叔是个投资人，这些人央我帮忙牵线求投资。我想着这些项目听着好像挺厉害，能为我叔叔挣钱，但是吧……我又不懂商业，只能想着看这个人实不是在，是不是认真办事的，才好推荐啊。”
这话大部分都是真的，黎度云也没有多问。
崔涵一听也听明白了，这个“叔叔”不就是殷叔夜么？
但崔涵听懂了也不说破，只说眼前的事，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索性成立一个‘融资中介’，专门干这个的，也能合法合规的开展业务呀。”
辛桃馥一听这个，觉得靠谱。
崔涵见辛桃馥意动了，便继续说：“你是大哥，我做打杂的跑腿的收银的，黎师兄当法务，岂不是齐全了？”
黎度云是法律系高材生，崔涵才有这个说法。
辛桃馥觉得不错，因为他认为黎度云虽然只是一个学生，没有什么实践经验，但胜在为人够靠谱——他越发认同班子书的话，一个人靠不靠谱，是一件事成不成功的关键。
辛桃馥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一个“靠谱”的，比如给他机会让他当一只金丝雀，他能当一只最娇艳的金丝雀，若给他机会让他从商，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比别人差。
但他并没有贸然开公司。
虽然他现在有钱，但有钱了的他好像反而还更珍惜这些钱了。更别提，开公司还会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情，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定的。
他先做的是，认真地把那些求投资的人筛选了一遍，筛得差不多，他才给班子书打了个电话，说：“子书哥，我好像又有事要麻烦您了。”
班子书沉默了大约十秒。
这十秒让辛桃馥觉得有十分钟那么长——班子书说话温文但不温吞，虽然讲话的速度很慢，但语言极为流畅，即便是他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也总能从嘴里说出流畅美丽的废话来应付场面。他从未听过班子书的沉默。
班子书也沉默了，这是不是暗示有大事发生？
辛桃馥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班子书却又开口了，轻轻说：“先生是不是跟你说过，从此你不用找我，有事只管直接联系他就是了？”
辛桃馥的心又稳下来，反而升起了疑惑：殷先生似乎真的说过这样的话，但辛桃馥并未太放在心上。
“嗯，是吧……好像……”辛桃馥心里觉得奇怪，“这很重要吗？”
班子书说：“先生的每一句话都很重要。”
辛桃馥不得不承认班子书是对的。
他立即道：“行，那我先挂了……”
“嗯，慢着……”班子书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仿佛中又是欲言又止，“我还有一句话。”
辛桃馥意识到班子书要说的这一句话非常重要，立即竖起耳朵：“您说。”
班子书又顿了顿，说：“你可以选择不听。”
辛桃馥心下一跳，总觉得这里头藏着什么乾坤：“这是什么意思？”
班子书又陷入了沉默的十秒钟。
辛桃馥受不了这气氛，便用开玩笑来缓和：“这算是‘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的替代版吗？”
班子书似也被这个玩笑感染了，笑了笑：“嗯，也可以这么说。”
辛桃馥叹了口气，道：“那你就直说吧，否则我和你都要憋死的。”

第26章 喝醉了！
“你，”班子书的声音传来，“比你想象中的更有破坏力。”
辛桃馥愣住了，好像不太理解这句话。
班子书也沉默，其实他原本想说的也不是这句话。
但言尽于此，班子书道了声“那就这样吧”，就将信号切断。
辛桃馥一下也没解得开班子书这信口说的哑迷，便只解读他明面上的话：以后有什么可以直接联系先生，不必联系班子书。
辛桃馥还是有些忐忑，他已习惯了班子书充当通报者了。因为他和班子书相处起来没那么累，他虽然知道班子书地位高，但却不会畏惧他、也不会时时记着揣摩他的心意，而班子书也不像什么世家子那样喜欢摆架子，倒是很有几分寻常秘书应有的样子，言语圆滑不油腻，自然地散发一种绿茶的清香，虽然你知道他没多少真情实感，但闻着就是舒坦。
再有就是，辛桃馥很怕来的时机不对，他要去找先生的时候，正值先生在忙、或是先生在发火，那他不是自讨没趣吗？
要是有班子书当通报的，他也能先有个数啊。
辛桃馥掂量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给先生发了信息，问他今晚来不来雅苑吃饭。
殷先生大约确实在忙，隔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回复他。
但总体语气还是好的，辛桃馥才算放下心头大石。
晚上，殷先生就来了，辛桃馥与他温存了一会儿，看气氛不错，就趁势把投资拉纤的事给放台面上说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把计划书都铺桌子上，满脸笑意地说：“怎么样？我这是不是还能替先生挣钱啊？”
殷先生没好气地笑了，翻看两眼计划书，又瞥他一眼：“你这是怎么？专门干起这个来了？”
“先生还别说，我真的想专门干这个呢。”辛桃馥脸上笑容坦荡，其实心里一直打鼓：他就怕自己拉纤的事情会犯先生忌讳。但是，辛桃馥也不能放过光明正大挣钱的机会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知道先生不喜欢畏缩的姿态，他便越发笑得坦荡，附在先生的肩膀上说：“上回因缘际会帮了崔涵一把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这是我的兴趣啊。我看，我就干这个好了，从大学期间就开始练手，等一毕业就能实干这个呢。”
“你怎么想干这个？”殷先生握着他的手，笑道，“那你也可以来殷氏，正好大学期间，你来殷氏实习，毕业后也能正式上岗。”
殷氏当然是一家好公司，也有专门的投资部门。但是吧，辛桃馥却不想去殷氏。
一则他不想和殷先生朝夕相对，那得累死，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把自己完全绑死在殷先生身上。他要是去殷氏上班，就是爱情事业都绑死在殷先生身上，这辈子都指望他的脸色做人了。辛桃馥知道，当“金丝雀”是当不了一辈子的，总有一个色衰爱弛——甚至也不必等色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也大有人在，那个时候，先生对他感情淡了，他就真的爱情事业两失意，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这样的话是断断不能讲给殷先生听的。
辛桃馥的拒绝可不能这么实在。他要拒绝，还要拒绝得让先生欢欢喜喜，这才叫金丝雀的自我修养——辛桃馥便作出傲娇猫脸，说：“去实习？是不是还得和狄钰钰一个部门呀？”
殷先生闻言，果然没有被拒绝的不虞，反而笑起来，说：“你明知道我的心意，怎么还吃这种干醋？”
辛桃馥抄着手说：“先生‘君心难测’，我可不知道。”
殷先生只道：“他们早就离职了——以后也再不会有狄钰钰那样的人。”
辛桃馥仍作不快的样子：“那我就更不要去了。怎么我还和这些挥之则去的人一样？我才不要呢。”
殷先生也哄着他：“那你说怎么样？”
辛桃馥见现在气氛好，趁势拿起计划书说：“我说啊，就烦请先生过目，看看这个呗。”
殷先生扶着额头，说：“原本是想来你这儿放松放松的，怎么还是看文件呀。”
辛桃馥笑眯眯地躺在殷先生怀里，说：“那先生教我看，我以后就会了，也不用烦先生。”
殷先生抱着辛桃馥，将他圈在怀里看计划书。
犹如冬日夜里，抱着一只猫看书似的惬意。
殷先生的时间确实很宝贵，不太愿意浪费在看计划书上。看了三十分钟之后，殷先生就拿起手机，给了辛桃馥推送了一张名片，说这是殷氏负责管投资的，以后有什么感兴趣的项目，可以先联系这位老总，让他看看。
辛桃馥便知道，自己这样拉纤是有点儿越界了。他一脸愧疚地说：“看来先生的时间是几百亿上下的，确实不该浪费时间关注这些小case的。是我不对了。”
“当然，我的闲暇时间是很宝贵的，”殷先生点了点辛桃馥的鼻尖，又吻了吻他的额角，“只能花在你身上。”
辛桃馥心里一阵暖又一阵酸：那种仿佛被先生爱着的错觉又来了，叫他五味杂陈。
翌日，辛桃馥果然联系了那位负责投资的老总，老总似乎已大约知道辛桃馥的身份，因此对辛桃馥十分客气。
依着这层关系，辛桃馥成功推荐了几位创业者，帮助他们从殷氏取得了融资。而辛桃馥自然也并不是免费干活的。
因为事情办起来了，辛桃馥又和殷先生报备了一句，说想弄个小公司玩玩儿。殷先生笑道：“怪道叫你来殷氏不肯，原来是看不起打工的，想自己做老板。”
辛桃馥嘟囔道：“难道就许先生当大老板，不许我当小老板？”
殷先生只笑道：“当然许的。只是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再拨几个人给你使，你说怎样？”
若说，有殷先生的人带着，自然是最能成事的。但辛桃馥却不愿让殷先生插手，一来他是想锻炼锻炼自己，二来则是怕殷先生的人来了，个个都是使尚方宝剑的，又把辛桃馥当“小孩儿”看待，并不真正当他是老板，会给他的管理造成麻烦。
辛桃馥便拒绝道：“先生的人，我怎么使得起啊？”
殷先生正要再说，辛桃馥又露出傲娇脸，说：“先生就放手让我自己玩玩儿嘛？”
殷先生也挺无奈，道：“好，那你自己注意点儿。”
辛桃馥得了这句，如得了圣旨，自然欢喜的。
但他想着，殷先生是一片好意，也是帮忙的意思，自然不能完全回绝，便又道：“我到底年轻，有不懂的，或是问问投资部的李总，他也不懂，我就问您，只要您一指点，一准就解决了，哪里那么麻烦？”
殷先生只掐了掐他的鼻尖，没多言语了。
为庆祝公司成立，辛桃馥、崔涵与黎度云三人便去雅悦轩搓一顿。
辛桃馥心里正有事儿呢，谈笑间便多喝了几杯，吃得脸也红了，身上也薄薄的浮起了嫣红的酒气。
崔涵忙劝：“我看你喝得有点上头了，今天就到这儿了，先叫司机送你回去吧。”
换着平时，崔涵是只会“劝酒”，而不会“劝别喝酒”的。他嘴里常说“不醉无归”，拉着辛桃馥喝酒，有时候辛桃馥不想喝了，还被崔涵说“养金鱼了么”。
现在崔涵却记着辛桃馥是殷先生的人，自然不敢让他醉醺醺回去的，便多劝了他两句。
崔涵也是喝了酒，有些大舌头，竟没提防，一时不慎说了一句：“你要喝出个好歹，怎跟殷先生交代……”这句说完，辛桃馥脸色就变了。
崔涵隐隐知道辛桃馥忌讳这个，也立即顿住了嘴，只恨不得咬断舌头，当无事发生。
在旁的黎度云也顿了顿筷子，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
若说崔涵这句话是添了火，那黎度云的目光就是浇了油。
辛桃馥满脸通红，一时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他也不知自己气什么，更不知自己臊什么。
他和殷先生之前，说得好听是“你情我愿”“钱货两讫”，但说得难听……那就可以很难听了。辛桃馥以为自己踏出了那一步后，便不会再有任何道德包袱，谁曾想，他竟还是要脸的。
辛桃馥不想面对这个场面，便捂着额头说：“是有点儿晕了，我先回去吧。”
崔涵忙道：“那我、我送你……”
可这时候，崔涵的手机偏偏响了，是项目有事找他。他撇不开身，便对黎度云说：“那就劳烦黎师兄。”
黎度云点头：“没问题。”
辛桃馥原想自己回去的，但站起身的时候，确实发现自己有些晕了，走起路来仿佛踏空，实在不宜一人独走，便对黎度云说：“劳烦师兄送我到路口等车。”
黎度云扶着辛桃馥便走，一路也无话。
辛桃馥忍不住拿眼角瞅黎度云，心里却一片打鼓：黎度云最是一个清高不过的人，要知道我的事，是不是也会鄙视我呢？
也许黎度云说得对，出于诡异的自我满足的原因，辛桃馥确实挺在意黎度云对自己的看法的。
他便借着醉，并不藏话了，竟问道：“刚刚崔涵说的话你听见了？”
黎度云怔了怔，似没想到辛桃馥竟然会直接问。
辛桃馥自嘲一笑：“你是最干净清高的，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黎度云仍没说话。
辛桃馥也不知是醉的还是怎的，脚下越发觉得浮空，仿佛踩不到地砖上，只是飘着，无所倚仗。
黎度云稳稳地扶着他，默默无言。
辛桃馥更受不得这种沉默，恨声说：“你必然是看不起我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也看不清黎度云的脸。
他只干瞪着眼，也不知看着谁。他甚至觉得，这一句“你看不起我”，并不是对黎度云说的。他只是对着某个无法描摹出来的人影在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而这个“你”，到底是谁？
是谁也不重要。
辛桃馥头昏目眩的，眼皮沉重，又似有温热的泪从眼角沁出。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不知怎么的，一阵冰冷的湿意按到他的脸上，他眼前一黑，眼角感到一阵摩擦。
这份感觉让他醒了几分，再睁眼，才发现是黎度云用湿巾给他擦眼泪。
辛桃馥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一边低下头，似乎是臊到了一样：“我是不是很失态？”
“是的。”黎度云点头。
辛桃馥哑然，又怕黎度云再说点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然而，黎度云却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这好像是素来清冷的黎度云对他说过的最软和的一句话。
软和得像是枕头里的棉花，叫辛桃馥都很意外。
黎度云的眼皮抬了抬，目光越过辛桃馥的肩膀，落到了某个地方：“那是来接你的车吗？”
辛桃馥没有转身，只把眼前大楼的反光墙面当镜子看，便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已摇下，是殷先生坐在那儿，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灯光所照的光明处只见他凌厉的眉峰和微勾的嘴角。
辛桃馥盯死面前镜子似的外墙，才算是明白现在的场面多么尴尬：
从殷先生的角度来看，辛桃馥一身棉花似的软，斜倚在黎度云高阔的肩上，更别提他因醉态而满脸桃花，又因泣泪而杏眼微红……

第27章 过了一关
也不知是因为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还是因为这个场面有点太刺激，辛桃馥一下子就愣在那儿，没给反应。
然而，黎度云两三眼就望出了乾坤，他可没醉，且是灵台清明，便一转脸凑辛桃馥耳朵说：“你继续醉着吧。”
说完，黎度云仍拿纸巾擦辛桃馥的脸，只是手法粗暴许多，一手托起他的脸，一手把摊开的湿巾按在他脸上摩擦，动作粗鲁，就像普通直男对待饮酒醉的老伙计一样。
三两秒之间，辛桃馥就回过味来了：确实！这时候，他可不能猛地推开黎度云！这样反而更可疑！
黎度云给他的倒是一条最好的“脱身之计”！
辛桃馥立即配合着脚步虚浮乱荡，嘴里呜呜乱叫，就跟仍在醉里似的。
这时候，商务车的门才开了，殷先生从车子上下来，往辛桃馥跟前走。
见殷先生主动过来了，辛桃馥心头的“惊惧”就放下了40%，但还有60%如大石一样压紧他的心——真是见了鬼了，他明明又不曾偷汉子，怎么还有类似被抓奸的心慌？
见殷先生走近，黎度云便住了用来给辛桃馥擦脸的手，抬眼望望他，带着几分望陌生人方有的挑剔，但嘴唇紧抿，并不主动发言。
殷先生倒是想来从容，朝眼前这位清俊的年轻人一笑，但也不与他说话，只拉了一把辛桃馥。黎度云充分演绎了“我都不知你是谁你干嘛拉我朋友”应有的表现，一手拽住辛桃馥一边手臂，另一手朝殷先生作一个阻挡的姿态：“你是谁？要干什么？”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殷。”殷先生的自我介绍来得迟，因此流露出几分骄矜，他又看向辛桃馥，唤一声，“桃子？”
辛桃馥掀起眼皮，朝殷先生嘿嘿笑：“先生……”
殷先生朝他招招手，辛桃馥便主动走了过去，跟驯服的小狗一般，谁能不喜欢。
殷先生一边搂过脚步虚浮的辛桃馥，一边朝黎度云说：“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和他是认得的，特意来接他回家。”
辛桃馥柔若无骨地靠在殷先生身上，姿态亲昵。
黎度云只道：“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先生。”
殷先生挑起眉：“你知道我？”
“不太知道，”黎度云道，“只是他刚刚醉了叫了好几声‘先生’。”
黎度云这句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配上他那清冷的脸和凌冽的音质，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在说谎。
谁都不会想到一个高岭之花似的青年会讲这样的谎言。
连着辛桃馥都被这话唬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真的在醉后喊了先生。
但这是没有的事。
不怕辛桃馥这样总是微笑的、机灵的人撒谎，最怕黎度云这样又冷又直的人撒谎，因为无人会提防他。
连殷先生都信了几分，只笑了笑，又跟黎度云简单寒暄两句，便拎着辛桃馥回到车子上，叫司机开车回紫藤雅苑。
黎度云便站在寂静的路边，漆黑的双眼目送那一辆流线型的车犹如一滴水似的顺滑溜进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辛桃馥心里倒是感激黎度云刚刚那表演——分寸感也是绝了，而且话又不多，却句句厉害，真让人拍案叫绝。辛桃馥还不知道原来看着忠忠直直的黎度云还有这样的花花肠子！
真是人不可以貌相！
辛桃馥甚少喝醉，也不知怎么装才像，上了车后，便闭着眼让自己睡觉——装睡是不行的，他觉得自己装得应该不像，骗不过殷先生，只能是真睡。
还好他睡眠确实好，而且真的有几分醉意，很快就靠着先生的肩膀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真是睡得够沉的，一睁眼就是天亮。
他坐起来，按了按服务铃，叫秋丹来送早餐。
不想，秋丹上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只道：“先生在餐厅等你一块儿用早餐呢。”
辛桃馥眼皮一跳：“先生也在？”
秋丹笑着掩嘴：“昨晚你喝醉了，先生服侍你一晚呢。”
辛桃馥想这个“服侍一晚”真是夸张得很，他到底没有真的酩酊大醉，不至于半夜起来呕吐要人帮着清理。大约先生就是陪在自己身边睡觉罢了——但这在许多人眼里恐怕就是了不得的“恩宠”了吧。
辛桃馥洗漱过后便下楼去，到了餐厅里，见先生坐在那张大理石餐桌旁，正用银质餐刀在烤吐司上抹黄油。
辛桃馥便夸张地说：“秋丹还说先生在等我吃早餐，害我急得忙忙地就跑下来了。没想到先生根本没等我嘛，就自己先吃了，早知道我也不用这么紧赶慢赶了。”
殷先生抬头朝他一笑：“这叫边吃边等。”
说着，殷先生又朝秋丹使了一个眼色。
秋丹忙从开放式厨房那儿端来一杯蜂蜜绿茶：“这是先生特别吩咐让我做了给您解酒的。”
辛桃馥并没喝得大醉，但也只能接过茶杯，笑道：“还是先生有心，我早起也还有些头疼呢。”
殷先生便道：“那你以后还喝不喝这么多了？”
辛桃馥忙乖巧道：“不喝了，不喝了。”
殷先生又看了秋丹一眼，秋丹便识趣地退下，留殷先生和辛少爷二人独处。
辛桃馥倒是佩服这些帮佣们看眼色的技能，要换着他，可不保证能靠着看主人家的一个眼神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事。
殷先生伸手揉了揉辛桃馥的脑顶，说：“知道你高兴，但也要知道分寸，少饮酒，尤其是在外头。”
辛桃馥忙点头：“确实，这次是我不对，实在是一时高兴，没忍住喝多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这次辛桃馥可没有摆傲娇老猫的谱儿，因为他知道先生是真的有些不高兴的。就不知道单是为了他喝醉了酒，还是他在意辛桃馥醉倒在别人怀里、姿态暧昧这件事。
从昨晚看，黎度云算是帮他过了一关，但辛桃馥拿不准是不是真的过了关了。
殷先生又道：“昨晚送你的那个小孩儿，就是和你合伙开公司的姓黎的？”
辛桃馥差点没噎着：“先生还知道他姓黎呀？”
“你的事我哪儿有不上心的？”殷先生说，“你要开公司，你找到俩合伙人我都替你细查了一遍。”
辛桃馥心想：哪是你细查？又是叫班子书查的吧？
只是辛桃馥现在好像隐隐知道，不能在殷先生面前多提班子书，因为殷先生现在也不提他了。
辛桃馥便问：“先生查到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黎度云论起来，也算得上是君家的孩子。”殷先生说。
辛桃馥吃了一惊：“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我怎么还听说，当年他要进丝竹社，还因为身份不够高被拒了呢？”
殷先生便道：“他是旁支的一个爷们的私生子。”
辛桃馥“啊”了一声，十分惊讶：“私生子吗？”
“大约是这样。”殷先生道，“你和他这样亲近，也不知道吗？”
辛桃馥精准抓住“亲近”这个关键词，立即条件反射摇头，想说“没有没有我和他不熟”，又立即把这话咽回去——不熟，不熟能合伙做生意？不熟能一桌吃饭喝酒搞得亲亲热热的？这时候激烈否认，不是显得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吗？
辛桃馥心念一转，随即打了个呵欠，装出一副无关紧要的轻松状态：“我们虽然是合作伙伴，但平日里从不聊这些。他也不太知道我家的情况，我也不问他的。”
殷先生点点头：“你们小孩子交朋友确实不爱聊这些，但如果牵涉到了合作、生意，还是要把别人的根底都摸透才好。”
辛桃馥一脸受教：“先生说的是啊！”
殷先生看辛桃馥刚刚的吃惊不像假的，便也接受了“辛桃馥和黎度云确实没有太亲近”的这个论断。但昨晚辛桃馥靠在黎度云肩上的画面，仍叫他不太痛快。
殷先生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甚至不承认自己介意“比起自己，辛桃馥和班子书更亲近”这个事实。
虽然介意，但他却不认为自己介意。
吃醋的事情他干不来，但他发现自己倒是希望辛桃馥吃醋。
狄钰钰的事情，是他故意纵容，放狄钰钰到辛桃馥面前。
那次叔伯们送礼，他也是特意带辛桃馥去挡着。但他想的却没有辛桃馥想的那么“刻薄算计”。
辛桃馥以为，殷先生是顾着体面，不想自己拒绝叔伯，便拿辛桃馥当枪。
但殷先生并无此心，他只是觉得看辛桃馥吃醋有趣罢了。
要说拒绝叔伯们，殷先生有一万个法子。
再有的是，辛桃馥只见过风度翩翩、体面儒雅的殷先生，却不曾见过十八二十岁的受命于危难、冷血镇压一切的殷先生。他以为殷先生总是这个时时体面的样子的，但其实不然。说实话，殷先生不但可以不体面，还可以不做人。
辛桃馥又觉得自己被放到火架上烤，这边先驳了叔伯们的面子，容易招惹祸端。
但殷先生似乎从未想到这一层：辛桃馥是他宠着的人，那些老东西哪里敢动辛桃馥一根手指头？
虽然辛桃馥也想过，自己现在受宠是不怕，却担心之后的事。
可殷先生似也没想过“之后”。
既然说好了替辛桃馥把合伙人查过了，殷先生也索性让秘书（不是班子书的另一位）给辛桃馥发了调查报告。
关于崔涵的事情，辛桃馥倒是知道挺多的，调查出来的东西和辛桃馥的认知也差不多。
倒是黎度云的状况叫辛桃馥惊掉下巴。
黎度云的父亲是君家的一个旁系亲戚的私生子。这个旁系亲戚确实挺旁的，在家族里说不上话，但因为巴结着本家的亲戚，也谋到了一份不错的营生，成了一个资产过亿的老板——这不过是从君家本家手指缝儿里流出来的，但却够成为普通人眼中的富人了。
这个亲戚婚后包了个二奶，二奶之子就是黎度云，在生黎度云之前，她还生了三个女儿。她的三个女儿也被调教成交际花。也就是说，他们一屋子都是攀附权贵的菟丝花。黎度云十八岁后便不再问家里要钱，拿着奖学金和兼职时薪支撑学习生活。
辛桃馥确实是十分吃惊，他从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清高冷漠的黎度云是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
他莫名想起昨晚，他质问黎度云是不是看不起自己的时候，黎度云那诡异的沉默……
还有，殷先生突然出现时，黎度云那自如的应答和演绎……
黎度云有时候很清高，有时候又很实在，有时候很清澈，有时候又很世故……这份矛盾，原是这样来的吗？
辛桃馥只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
然而，当知道了黎度云的“秘密”后，辛桃馥对他的观感就大为变化了。
放在从前，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在黎度云高山冷雪的气质中感到矮了一头，十分在意黎度云对自己的看法。而现在，他竟没了这种心态了。
他看着黎度云，就真如同看着一个与自己一般的同学似的，再没有那份怪异的不对等感。
崔涵看出了辛桃馥对黎度云不同了，却只当是因为大家熟了，所以没了距离感，并未多想。而黎度云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仿佛无论辛桃馥对他什么态度，他都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公司也开始运作起来。
辛桃馥和崔涵、黎度云三人虽然有点儿伶俐，但到底是年轻人，初初下海容易淹死，还是得有人带着。辛桃馥便对那殷氏投资CEO的李总不耻下问。李总在辛桃馥面前也全无CEO的架子，事事周到，跟带自己的亲儿子似的教他——不，不，不，若说是“亲儿子”也不对，因为教导亲儿子的时候总不免骂两句，李总哪里能骂辛桃馥呢？
总之，这位友善和蔼的李总裁实实在在地替辛桃馥免除了很多创业初期会遇到的坑，还传授了不少宝贵经验。
这家公司虽小，却不缺生意，因为他们掌握着殷氏的渠道，便都是客户上门找他们，没有他们上门找客户的。
他们的工作就成了对客户挑挑拣拣，跟个HR似的。
尽管他们是用甲方的态度当乙方，但生意还是一样的好。
辛桃馥的钱包越来越鼓胀了，对辛思劳问也越发慷慨了——直到出现了一件变故，使他开始反思：氪金充爹，是不是他人生干过的最脑残的一件事？

第28章 姨妈
辛桃馥的公司开着开着，竟有一天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司延夏。
辛桃馥见了他，微微一笑，道：“你来我可不敢接。”
司延夏也微微一笑：“这次不是叫你来帮我和殷叔叔拉纤的。”
“那是什么事？”辛桃馥问，语气里未放下警惕。
司延夏明知辛桃馥对自己有戒心，却越发装作视而不见，摆出一副好朋友的熟稔态度：“你们公司只掌握着殷氏一门渠道也不够吧，不想着多拓展拓展吗？”
辛桃馥心里当然知道自己公司的命脉都握在殷氏手里，有殷氏帮衬就饭吃，没有殷氏那就原地破产，这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他能拿到司家的资源，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本地四大豪门有两大都被他牵上了，从此他就是打瘸了腿都不用愁。
但……真的有天掉下来的馅饼吗？
辛桃馥觑了司延夏的狐狸眼，心里越提防，嘴里越欢快：“这可是大好事啊。司公子怎么想到来帮衬敝公司？”
司延夏也知道辛桃馥在想什么，便道：“我也是手痒，想投资投资，正愁没有个靠谱的渠道。这年头，千里马找伯乐难，伯乐找千里马也不容易。说实话，我不能代表司家，但我自己手里的钱还能花出去的。只是不知你嫌不嫌我一个人不够财大气粗？”
辛桃馥明白了，原来司延夏不是代表司家来的，仅是代表他自己。他一个豪门公子手里钱也多，也想投资玩玩儿，只是他年纪还小，还在读书,一时也没什么好门路。
他听说辛桃馥的小公司效益不错，便来拉拉关系，也算寻常。
但是吧，辛桃馥考虑到自己和司延夏从前在X城开罪过殷先生，现在又“勾搭”起来，怕是不便。
司延夏看出了辛桃馥的顾虑，便说：“上次的事早就翻篇了，计较起来也不算什么，你既然长久在殷先生身边，那还是免不得要与我多见面的。他哪里就能因为这个生气？”
辛桃馥想着也觉得有道理，但为了求稳，还是不能一口答应，须得找个好的时机跟殷先生提一提，等殷先生亲口恩准了，才能松口。
虽然说现在司延夏仅代表他自己，对辛桃馥目前来说只算得上是“蚊子腿”。但是，以后呢？司延夏是司家本家公子，这点是不会变的。看他过几年应该就是一个人物了，现在先结成合作伙伴，绝对有利可图。
辛桃馥可一点儿都不想放过任何正路发财的机会。
司延夏要约辛桃馥一起去吃饭，辛桃馥不好拒绝，但也不好单独赴约，便叫上了黎度云和崔涵一起，四个人坐一桌用饭。
辛桃馥吃饭吃了一半，酒过了三巡，找了个借口，先出去吹吹风散散酒气。他想着，自己在外头还是不要多喝才好，上次喝醉倒在黎度云怀里被先生瞧见的情景还让他心有余悸！
他们吃饭的餐厅自带一个庭院，他便去庭院里吹风散步。庭院内竹林掩映，灯光熹微，他顺着石板路上慢行，忽听得一把熟悉的嗓音——正是他父亲辛思劳的声音。
他便顺着声音从树影里望去，见辛思劳身着一套时髦的衬衫西裤，搂着一个红唇烈焰小短裙的美女，正摸着她的下巴嬉笑。
辛桃馥心里“咯噔”一下，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就像是抓到亲父出轨似的。可他转念一想，他父亲已是单身多年，找个女伴也并无不合理之处。
理智上这么想是一回事，情感上如何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实在是心情复杂，便一扭头一转身，装作没看见，匆匆离去。
辛桃馥心里藏着事，回到席间又不免多饮了两杯。
崔涵忙劝他：“少喝些。”他可不敢再提什么“殷先生”的话，只说：“明天公司还有事呢。”
辛桃馥心里也明白，便放下酒杯，道：“说得也是，那我先回去了。”
司延夏便站起来，道：“我送你？”
“不用送。”辛桃馥道，“我有人接。”
马哥果然很快驱车来接辛桃馥回紫藤雅苑。
辛桃馥回到雅苑中，心里仍是郁结难舒，刚刚的酒兴未足，便在餐厅开了瓶白兰地喝。女佣秋丹劝他几句，见劝不动，只能由他。
等辛桃馥喝醉了，她又得忙着照顾，闹了半宿。
早上，辛桃馥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
他皱着眉眯着眼伸出手朝发出朝床头柜摸索，磕磕碰碰了十几秒才摸到了震动着的手机。他眯着眼摁通了接听键，便从那头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辛思劳开口便问辛桃馥最近如何、怎么不回家啦，仿佛是个思子深切的慈父。辛桃馥心里难受，但仍应着。
不想辛思劳又说：“昨晚在家吃了炖菜，自己一个人吃着，一点儿滋味都没有，想起是你最爱吃的……”
听到这句话，辛桃馥眼前便闪过昨晚辛思劳抱着年轻美女的画面，也不知是宿醉还是什么缘故，一阵恶心就涌上喉头。
辛思劳只继续说：“今天是周六，你放不放假？回家看看爸爸，可好？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炖菜。”
照理说，辛桃馥应该是很喜欢辛思劳这样关心地和他说话的，但现在辛桃馥却只觉聒噪烦躁。他沉吟半晌，说：“最近忙，改天吧。”
辛思劳叹了口气，又说：“改天也不知是哪天……你可定一定吧，我也有件要紧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辛桃馥只想：要紧事？什么要紧事？该不是要介绍那个女人给我认识吧？
说起来，昨晚虽然看不真切，但隐约也能看出那个女人的年纪很轻，比辛思劳可小多了。
辛桃馥心里越发觉得不高兴，只道：“嗯，什么事？你现在说也使得。”
辛思劳愣了一下，想了想，仍说了，只道是想和朋友合伙做生意，正缺一笔启动资金云云。
辛桃馥一听就皱眉，说：“这个事儿太大了，再说吧。”
倒是辛思劳听到了辛桃馥语气里的排斥，便忙道：“这个生意真的有得做啊。儿子，你也不想爸爸一直一事无成、老是伸手问你要钱吧？我要是自己立起来了，两父子互相帮衬，不是更加和睦吗？”
或许是心情太差，又或许是宿醉太深，辛桃馥并没好气：“不是不给你钱，我真宁愿你拿钱去吃了喝了，好歹算有个着落。可别做生意。你又不是这块料，钱给你也是白糟蹋！”
这话真真儿戳中了辛思劳的痛处。
辛思劳破产之后，就常被嘲笑他脑子不行、败光父辈留下的家业，连母亲也时时嗟叹，眼神中不时流露出对他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几乎成为辛思劳的一块心病。
一般来说，许多男人在某个阶段都会想当老板，并坚信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创业天才，能够凭着脑子灵光一闪的一条妙计成就大事业，自己所差的就是一个机遇！其他人能成功，只是因为他们有钱有机遇，如换着我有机会，我也能办大事！
辛思劳也是这样的男人，甚至因为他的经历，他比大部分人还更希望作出一番事业，好治愈他埋藏在心底的痛苦和自卑：他真的不行吗？他真的败光了父亲留下的家业吗？他真的是一个母亲妻子失望的男人吗？
不，不是的！
他想证明自己是可以的！
因此，他将希望寄托在现在犹如ATM化身的儿子身上。
谁曾想，儿子竟然冷冰冰地来了一句“你不是这块料”！
这可是比腊月里的雪花还使人寒心呐！
辛思劳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那张“温柔慈父”的面具瞬间崩裂，语气也变得恶狠狠的：“你这小娃娃又知道什么？从前你老子当家的时候，你不是吃香的喝辣的？花的不就是老子做老板挣的钱吗？现在稍微得意了一点，就给脸色瞧了不是？”
辛思劳的话音极大，嚷得辛桃馥耳朵都疼了，宿醉的他更是脑子嗡嗡一阵头疼。
他也不想理论，只冷笑一声，将手机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屋内寂静无声，唯有一股恼意从辛桃馥胸口浸出。
他一阵生气，带怒把手机一摔，当是出气了。
却在这时候，听得门边传来一把声音：“谁惹了你，你就摔谁去。手机何辜！”
辛桃馥抬起头，但见殷先生手里捧一个浅金色的纯钛双层杯，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辛桃馥见殷先生在，吃了一惊：“先生怎么……”
“听说你昨晚喝醉了。”殷先生把杯子递给辛桃馥，“先喝了这个解酒茶吧，免得宿醉难受。”
辛桃馥接过纯钛杯喝了一口，茶里掺了蜂蜜，喝起来甜丝丝的，倒是可口。
殷先生如同一个温柔的长辈，替小辈做好了解酒茶，帮他把扔地上的手机捡回来，好好放回床头柜上，又朝他微笑，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又受尽疼爱的孩子。
辛桃馥脸上讪讪的，只说：“我昨天就多喝了两杯，不是什么大事。是谁那么闲，还跟先生通报？烦了先生一大早过来，我也不安啊。”
殷先生笑道：“无事，我本来就起得早。”
辛桃馥饮了半杯茶，低头看着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也不知该说什么。
殷先生倒问他：“倒是少爷，怎么一大早生那么大的气？”
辛桃馥“唉”了一声，也不隐瞒，只说：“不就是我那不省心的亲爹么！”他故意用揶揄玩笑的口吻去冲淡心里的愤怒和忧伤。
先生笑了：“什么亲爹？不是游戏充值送的爹吗？”
辛桃馥想起自己确实这么形容过，但从先生嘴里听来到底别扭些，心下讪讪的，又苦笑道：“先生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充值亲爹的行为很傻？”
殷先生眼神微凝，沉沉道：“不傻。”
辛桃馥笑笑：“先生哄我吧？”
“不哄你。”先生道，“如果我能充，我也充。”语气认真。
辛桃馥愣了愣，只看着殷先生漆黑的双目。
他不由得疑惑起来，殷先生和他的父亲，又是怎样的一种父子关系呢？
他想到从司延夏那儿得来的关于先生的资料：他原意是想通过这些资料进一步了解先生，却又不免得因为扑朔迷离的陈年旧事而越发似走入一团迷雾。
辛桃馥的惘然尽写脸上，殷先生却只以为他为了父亲的事情而迷惘。
殷先生便握着他的手，道：“你要一个人顺你的心意、听你的话，不能一味地给他甜头，那样子，你就是个冤大头。总要在适当时候给他两棒子，叫他明白谁是话事的。”
辛桃馥听得福至心灵，立即明白过来了：是他把“氪金爸爸”给纵坏了，养大了他的胃口，使他把自己当ATM、冤大头了。
然而，当殷先生亲口与他说这话时，辛桃馥又免不得多心地“推人及己”：殷先生对我会不会也这样呢？他不会一味地给我甜头，总会在适当的时候给我两棒子，叫我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个，辛桃馥便身上发寒，不由得紧了紧放在身上的被子。
殷先生以为他冷了，便替他掖了掖被角，一边问他想吃什么早餐。
辛桃馥却垂着头，半晌没言语。
殷先生以为他为了父亲的事情心情低落，便细细劝他两句。
辛桃馥见殷先生似乎颇为自己的事而触动，不觉大起胆子来问道：“先生和父亲的关系怎么样呢？”
殷先生顿了一瞬。
辛桃馥的心也停了一拍，唯恐这次试探会使自己落难。
不想，殷先生却是淡然：“不熟。”
辛桃馥一怔：“不熟？”
殷先生似乎确实被辛桃馥触动心事了，便愿意多说几句：“我不是在本宅长大的，是在紫藤雅苑这里，由……”他似乎有点犹豫如何称呼湘夫人。但他也就是犹豫了一秒，便继续说：“由我的姨母养大。”
辛桃馥心里立即有了一番斟酌：在先生的心里，湘夫人是他的姨母。
这还是挺耐人寻味的。
湘夫人对殷先生而言，可能是一个身份极为复杂的人吧？她既是殷先生生母的妹妹，还是殷先生父亲的情妇，同时又可以算得上是殷先生的“养母”……
而最后，先生选择在辛桃馥面前用“姨母”来称呼她，这是为什么呢？
殷先生道：“我父亲住在本家，我随姨母住在雅苑。等我长大些，去了寄宿学院，见的机会就更少了。”
辛桃馥道：“你既然和他不熟，怎么刚刚还跟我说，愿意充值一个爸爸？”
殷先生闻言一笑，说：“充值又不费事儿，钱我多得是，何乐而不为？”
辛桃馥竟是无言以对，顿了顿，才说：“可是，你怎么不住本家，却住姨母家呢？”
殷先生又淡淡道：“先母怀我的时候，未足月就难产而亡。先父找人来算过了，说我八字克亲。便不让我住在本家。”
“还有这样的事情……”辛桃馥倒是挺讶异，因为他未曾从司延夏给的资料里看到这件事。难道是司延夏疏忽了或是故意瞒着？又或者是殷先生撒谎？
殷先生道：“你信这个？”
辛桃馥笑着摇头：“我不信啊。只是没想到你们家那么多人信这个，居然舍得让你一个小孩儿住外头。”
殷先生也笑了，道：“主要是先父信，先父信了，大家也就信了。”
辛桃馥却问：“你姨母倒是不信这个？”
殷先生闻言，眉峰一压，淡淡道：“她从不信这些。”
辛桃馥似想细品这句话，却见殷先生又淡淡说了几句，便打住话头，没有往下深谈。
辛桃馥倒是听出来了，殷先生在言语里隐瞒了姨母是父亲情妇的事情。按殷先生这样“春秋笔法”的描述，如果辛桃馥不知道内情，只会以为殷先生一出生就丧母，本宅有人算出什么殷先生八字克亲，所以殷先生并无住在本宅，只随姨母一起住。
辛桃馥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往殷先生心里迈了一步了。
从前，殷先生只字不提自己的私事，现在却肯说起旧事。
一个人若对你吐露的心事越多，他自己内心就越会觉得与你亲密。
当然，也可能是他越觉得和你亲密，就越肯与你说这些。
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辛桃馥既要做殷先生身边头号贴心人，当然要更往内走一些。
但辛桃馥也知道要把握分寸，不该知道的是不能知道的。
像是这类往事则是较安全的——因为都是公开的秘密，四大家族的本家里只要是个人都知道。
辛桃馥不配知道，因为他现在还不配做个“人”。
他还是个小宠物罢了。
若他的目标是在先生面前当个人，那就得……
辛桃馥现在似乎在迷雾里看到了一个渐渐明确的方向。他只叹了口气，说：“看来，无论是大家族还是小门户，都有一件事是一样的。”
“什么事？”殷先生问他。
辛桃馥说：“好爸爸太稀缺。”
殷先生却莫名一笑：“依你看，好妈妈倒是很多？”
辛桃馥愣了愣，要说世人所看，好妈妈总是比好爸爸要多得多的。但是，说句难听的，殷先生就是个没妈的孩子，你要跟他说“对啊，好妈妈超多的！啊，难道你没见过吗？对不起，我忘了你没妈！”——那不是找抽吗？
辛桃馥自感又跌入一条送命题里，只是他好像已经足够机警，脑子都不用怎么转，嘴巴一张，就懂得该如何应对了。

第29章 叛逆少年
辛桃馥落寞地道：“唉！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先生也是知道的……”
殷先生闻言，似乎也对辛桃馥生了几分怜惜之心，神色一黯，只摸摸他的头顶，以作安抚之意。
周日，辛桃馥无课也无事，便自去医院看望奶奶。
他进了VIP房，但见辛思劳正在床边坐着，见辛桃馥来了，他忙站起身，笑盈盈地与辛桃馥说话，好像忘了和辛桃馥曾发生的不愉快。
辛桃馥也当作无事，在奶奶面前唱一出父慈子孝。
奶奶倒也满脸欣慰，精神越发好了。
医生也说，病人心情好，状况也好了很多，说不定很快能出院。
辛桃馥听得高兴，心里却又生隐忧：就是他辛桃馥起了心思要停止氪金充爹，但他还是下不了决心不给奶奶氪金充孝子呀。
待看望过奶奶了，辛桃馥又同辛思劳一起离开。
辛思劳就势拉着辛桃馥去吃饭，又是一顿软话：“我知道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不高兴，也是我说重了，你可别怪爸爸吧？”
辛桃馥只笑笑：“一家人哪有两家话？怎么会怪你呢？”
“嗳，我就说你是一个好孩子。”辛思劳顿了顿，又道，“可是，我说做生意的事情真的不是拍脑门决定的……你总得听听我是怎么做的，有什么计划，再决定是吧？也不能上来一句就把我全盘否定了！”
辛桃馥听着，点点头道：“是，这话也是。”
辛思劳忙将自己的创业大计讲了出来，一番滔滔不绝的，直说得天花乱坠。
而辛桃馥干了这阵子的投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了，他听了两句就知道辛思劳这是肚子没货，只看了这个行业火热就一头扎进去，连基本的市场调查都没做过的那种。更有一件，辛思劳说的要做美容，听着就不是辛思劳会感兴趣的领域。辛桃馥疑心这是前晚看到的那个女人撺掇的。
辛桃馥不动神色地说：“哦？是吗？怎么想起做这个？你了解美容吗？”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的，辛思劳心里挺光火：怎么跟老子说话呢？
但他有求于人，只得赔笑说：“我主抓经营管理嘛，找了一个合伙人，是懂行的。她在这个行业干了七八年了，是个行家！”
辛桃馥一听就明白了，笑道：“你要开公司，自己挣钱开去。”
辛思劳没想到辛桃馥突然又冷了，止不住气道：“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爸爸？”辛桃馥冷笑，“哪有儿子帮爸爸养小妈的道理？”
辛思劳一听这话，脸立即热了：“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辛桃馥记得殷先生所言，果然不假，这人吧，不能总是给甜头吃。辛桃馥冷冷一笑，拂袖而去。
他根本不用和辛思劳动气，也不用跟他骂街，没必要，反而气着自个儿，他只要抽身一走，不再给钱，那就是对辛思劳最大的惩罚了。
果不其然，没过半个月，辛桃馥和黎度云、崔涵一起商量公司事务的时候，就接到了辛思劳的求和电话。
辛思劳满口道歉，又说要请辛桃馥去酒楼吃饭。辛桃馥想着，如果这个老爸能调教好，那也不坏，毕竟，他愿意要一个好爸爸，而奶奶也需要一个好儿子。
辛桃馥把电话挂掉后，才跟黎度云与崔涵说：“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我爸约我去东街吃饭，我先走了。”
崔涵道：“那正好，黎师兄也要往那边去，让他开车送你呗。”
黎度云也答应了。
公司开起来之后，黎度云作为合伙人自然也有了钱，便买了一辆车代步。
辛桃馥上了黎度云的车，又报了酒楼的名字。黎度云把车开到酒楼下，见酒楼楼下站着几个泊车仔，正在那儿谈笑。
黎度云眉头一拧，说：“这地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辛桃馥问。
黎度云指了指那几个泊车仔，道：“他们在把风，估计里头有事儿。”
辛桃馥心里再次默默感叹黎度云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竟然这都能看出来。
“怎么会……”辛桃馥心里倒是一阵疑惑，拿起手机，开了免提，直给辛思劳又去了一个电话。
辛思劳在那边说：“桃儿，你到了没？”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急切。
辛桃馥只道：“路上堵车呢，爸，你到了吗？”
“我早到了。”辛思劳急急道，“菜都要上了，你赶紧过来呀。”
辛桃馥眉头微凝，才察觉辛思劳的态度似乎过于急切了。一开始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辛思劳就满口央告，非要请辛桃馥前来才罢休。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辛思劳求饶心切。现在一想，才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辛思劳见辛桃馥没吭声，忙又催了好几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躁。
“嗯，我知道了。”辛桃馥淡淡说，“快到了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说完，辛桃馥就把电话给挂了。
辛桃馥又将目光移向这家酒楼，默默无语。
黎度云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问他：“你还要上去吗？”
辛桃馥语带惆怅：“你说，这是个什么事？”
黎度云道：“或是中了仙人跳，或是欠了赌债、高利贷，被人逮着了要还钱，也不是没有的。”说这样的话的时候，黎度云的语气还是一样，跟他的笛声一般清冷。
辛桃馥听了这话，心里一跳，仍是不敢相信：“如果是这样，跟我直说就是了，他知道我有钱。”这话说完，辛桃馥又咬了咬舌头，想起这半个月来他死不肯父亲钱的事，心下一沉：“总不会他跟我说要钱做生意是假，实际上是欠了外债吧？又因为我一直不肯松口给钱，他现在被逮住了，就……”
黎度云听了这话，仍是平平静静：“也有这个可能。”
辛桃馥仍想着那个穿着干净衬衫、端着热腾腾炖菜的好爸爸，心下一阵否认：“这是没根据的事情……也是我们两个胡猜的。”
黎度云看了辛桃馥一眼。
辛桃馥被黎度云这一眼看得一阵发紧——黎度云双眼总是冷冷的，此刻却带着几分怜悯，像高高在上的菩萨像。
黎度云的语气却仍是淡淡的：“那我陪你上去？”
辛桃馥心下一跳：“这怎么好……连累了师兄……”
“你自己一个人去是不行的。”黎度云道，“要吃亏。”
辛桃馥听了这话，却道：“真要是一群混混在上头，多了你一个我就不吃亏了？”
黎度云却不回应这句，只道：“上去吧，这种事情，不真正看着，是不肯死心的。”说完，黎度云就推门下了车。
辛桃馥正被“不肯死心”四个字所击中——可不是这样么？
辛桃馥见黎度云下了车，隔着玻璃窗朝自己点了点头。他心下忽然就平静了，脑子却转出先生的影子来，心中想了想：无论父亲是不是要坑我，这都是我跟殷先生卖惨的一个好机会呀！
上回，老爸打电话来要钱的事情，似乎触到了殷先生的心事，因此殷先生跟辛桃馥多说了几句心里话。——再之前，他在X城因为司延夏的事情得罪了先生，也是充值老爹的故事打动了先生，让先生重新怜悯自己……
辛桃馥便猜到，殷先生的软肋说不定也在这上头。
他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是一阵恻然：他现在遇到这种事，还是第一个想着到先生面前争宠呢，真成什么人了。
他便苦笑便低头给马哥发了条消息，只道：“如果我十分钟后没给你电话，记得来找我！”末了，就给马哥一个定位。
辛桃馥这才下了车，随黎度云一起进了酒楼。
二人报了辛思劳的名字，便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引他们到酒楼三楼。
他们上了三楼，就知道气氛不对了——三楼被两个保安守着，不许外人进，二人却能进。
进了之后，但见几个马仔站在一旁，一个大哥正撑着腿，坐在大班椅上，而辛思劳正蹲在地上，鼻青脸肿，显然是被揍过一回了。
辛桃馥当即心下一凉，似大雪天被浇了一头冰水：果然是这样？
辛思劳见辛桃馥来了，忙爬行着说：“儿子啊，你可要救救我啊！”
那大哥打量辛桃馥两眼，嘿嘿一笑，说：“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辛桃馥也没见过这场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抿住嘴。倒是黎度云先行一步，一脚把辛思劳踹开，辛思劳不提防被踹了个轱辘转。
辛桃馥吃了一惊——黎度云斯斯文文，也会踹人？
但见黎度云却只掸了掸长裤上的灰，说：“天利哥手下的人，见到客人也不给把椅子坐坐？”
那大哥听到“天利哥”三个字，便笑着站来：“哈，你也认识天利哥？那是自己人？”
黎度云道：“谈不上，我只和芸芸姐有点儿亲戚关系。”
那大哥又问：“不知怎么称呼啊？”
黎度云说：“我姓黎，叫我小黎就行。”
那大哥呵呵一笑，就觉得对景了，因为芸芸姐也是姓黎的：“小黎，你叫我桂哥就行。”说完，桂哥忙吩咐小弟说：“还不搬椅子来给小黎和他朋友坐坐？”
小弟忙搬来椅子，让黎度云和辛桃馥坐下。
辛桃馥一脸蒙逼地坐了下来：不知是在消化“我被亲爹阴了一把”还是“清冷仙子一样的黎师兄居然是混混”的事实……
那边桂哥还叫人上茶。
黎度云道：“江湖人不用这么多虚礼，说正事儿就行。”说着，黎度云用眼角觑了地上的辛思劳，道，“这家伙怎么犯到桂哥手里了？”
桂哥啐了一口，才说起事情的原委——简单来说，就是辛思劳得了两个钱，毛都抖起来了，便上夜总会，认识了一个叫春红的女人。春红要开美容院，问辛思劳要钱，辛思劳拿不出钱，却也是色迷心窍，竟然替春红做保。春红欠了桂哥钱跑了，桂哥便拉着辛思劳要债。辛思劳没法儿，只能说自己有个儿子，最近傍了大款，能替他还债。
辛思劳都不知道辛桃馥傍的大款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殷叔夜，那桂哥就更不知道了。桂哥看这个辛思劳这么没品，他儿子再好也有限，傍的大款也阔不到哪儿去，便说：“你可欠了我六百万，你儿子真能拿出来？”
辛思劳也不知道，因为辛桃馥每次也只给辛思劳一万几千，看着也不是特别有钱的样子。辛思劳只得支支吾吾地说：“他长得也俏，是个大学生，又会哄人……就算他手上没钱，也有的是办法抵上的……”
于是，辛思劳便和桂哥合伙唱了这一出，先把辛桃馥哄过来。
如果辛桃馥能拿出钱，那就最好，如果拿不出，那就卖掉抵债。
桂哥将话说完，便说：“唉，小黎，你说这条数怎么拆？虽然你是芸芸姐的朋友，但‘欠债还钱’‘父债子还’也是道上的规矩不是？”
黎度云听了点点头，仍是脸不改色，只转头看辛桃馥，看辛桃馥的反应。
要说六百万，辛桃馥还是拿得出来的，可他真正是恶心坏了，要他现在拿六百万出来救父，真正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辛桃馥只冷冷道：“就凭他，也值六百万？”
辛思劳听辛桃馥这么绝情，吓了一跳，跪爬着要过来拉辛桃馥的裤脚，却见黎度云那条大长腿都要抬起来了，辛思劳想起刚刚那一记窝心脚，吓得又不敢接近，只趴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可要救救你爹啊！你就算不看在我是你亲爹的份上，也该想想你奶奶啊！”
辛桃馥被辛思劳戳中软处，脸色也变了变，心中更是懊悔：我当初怎么就要给辛思劳钱呢？他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呢！
辛桃馥多看辛思劳一眼都嫌恶心，只将视线移到桂哥脸上，答道：“‘欠债还钱’确实是天经地义的，但‘父债子还’……也忒不讲理了。”
桂哥可没空看这出家庭伦理剧，他听说黎度云是芸芸姐的亲戚，才肯摆张椅子好好说话，但却没打算不计较这个钱。
如果辛桃馥不肯还钱，他还是要采取“非常手段”的。
桂哥冷笑道：“这位小哥可能不了解道上的规矩，父债子还，就是父债子还。今儿莫说是芸芸姐，就是天利哥来了，也是这么说的。”
黎度云只道：“看来，是搬出谁来都没有用了。”
“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顶用！”说着，桂哥说话的牙根里已带了几分择人而噬的狠意。
话音刚落，却听得一个小弟从门外匆匆跑来，说：“殷家的人来了！”

第30章 为什么
“殷家？”桂哥愣了愣，“哪个殷家？”
小弟哭着脸说：“还有哪个殷家？”
桂哥当然听说过殷家，但从未真正接触过殷家的人，因为他的“级别”还不够呢。只在几次陪天利哥酒席的时候见过一下，但都不曾说上过一句话。
“怎么会？”桂哥愣愣地站起来。
当然是因为辛桃馥进门前发的信息了。
一开始，辛桃馥并没有跟桂哥明言自己是殷家罩着的人，而黎度云也不提。这也是有缘故的，因为这个太“大”了。好比古文里，你跟地痞说“我是县老爷那位姓黎的姨太的亲戚”，地痞还能听一听，把你当回事儿。故黎度云只提了“天利哥”和“芸芸姐”两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若跟他说“我是殷先生的密友”，那就约等于跟小镇的地痞说“我是宫里的娘娘”，地痞能信么？话说得这么大，反而会招来更大的嘲讽甚至羞辱罢了。
但见进门的正是马哥以及一个生面孔的男人，后面还跟着几号人，看着都是小弟。
桂哥站起来，一脸赔笑道：“天利哥……？”
那个叫天利哥的目光朝黎度云脸上转了个弯儿，却不停留，只落到桂哥脸上，照脸就给他一个巴掌，打得啪的一声，几个跟着桂哥的小弟都忙转开眼，装没看到。
马哥则朝辛桃馥说：“少爷怎么来这种地方？没受惊吧？”
辛桃馥本来就气定神闲的，但马哥一来，他立即就换了一张脸，似是受惊不浅的模样，只道：“马哥你倒是来得巧，真是吓死人了。桂哥和我爸商量着要卖我去做鸭呢。”
马哥一听，大惊失色，又道：“怎么会有这样丧良心的事情？”
天利哥一听，又朝桂哥身上蹬一脚，嘴里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也不睁眼瞧瞧谁是你爹！”
桂哥一开场就被扇了一个耳光，现在又被踹了一脚，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脑子倒是明白过来了，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就势倒在地上，爬到辛桃馥跟前，一脸忏悔地说：“我该死，我有眼不识泰山！”说着， 桂哥又辩解道：“可是卖人的事情确实是没有啊！我怎么敢呢？明明是这个辛思劳不肯还钱，自己提出要卖儿子的，我可不依啊！买卖人口的事儿哪能做呢？我可是做合法生意的人啊！我叫了这位爷来，只想要商量商量这笔债怎么算罢了。”
天利哥骂道：“你他妈还想跟人家少爷算账？”
“不敢，不敢。”桂哥自己大力往自己脸上抽了两记耳光，“是我错了，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这一次吧！”
辛桃馥抿了抿嘴，只矫揉道：“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我也没想让桂哥吃亏的意思。”说着，辛桃馥又缓缓道：“只是，这个钱又不是我欠下的，怎么还问我要呢？俗语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钱就找谁还去。这可不关我的事。您跟欠债的要债，我是不管的。只是我没欠债，您也不能催我，是这个理吧？”
桂哥倒是尴尬起来。
在一旁的辛思劳听出了意思，又痛哭流涕道：“儿子，你可不能不管你爸爸的死活啊……”一边哭天抢地起来。
辛桃馥只是冷眼看着，并不言语。
几人也看出辛桃馥的态度了，天利哥便一挥手，说：“还不把这老货的嘴堵上！”
两个小弟便上来拿胶带往辛思劳的嘴上一贴，封了完事儿。
辛桃馥只作出一副被小弟粗暴手法吓到了的状态，马哥忙说：“少爷还是先随我们回去吧，先生还等着您呢。”
辛桃馥便缓缓站起来，跟马哥一起走。
天利哥和桂哥还在后头相送。
辛桃馥扭头说：“不用送了。”
桂哥倒是尴尬，道：“那您的父亲……”
辛桃馥走出了房间，见辛思劳听不见了，才回头对桂哥说：“我刚听明白了你的话，这钱也不是他欠的。”
桂哥苦笑说：“是，他只是做了担保。春红已经跑了，我……”
“我这个爸爸也太不省心了，也该吃点苦头。”辛桃馥咳了咳，说，“你看着办吧。”说完，辛桃馥便随马哥下了楼，黎度云也跟着出去了。
桂哥愣在原地，一脸懵地看天利哥：“天利哥，这是什么意思……？”
天利哥抽了口烟，说：“这还听不懂？他说了吧，谁欠的钱找谁要去。这就是叫你找春红要钱。又说该让他爹吃点苦头，就是叫你吓吓他爹，给他爹一点儿颜色瞧瞧，但不要动真格。这还不懂，你真白混这么些年头！”
桂哥苦笑说：“可这春红都跑了……”
天利哥冷笑道：“如来佛面前还敢装鬼，打不死你丫的。”
桂哥脸上一白，忙压低了头。
黎度云当初那句“要么欠了赌债，要么中了仙人跳”，倒是一点儿不假。
辛思劳落入这个境地，随了是他自身的缘故外，还有春红和桂哥故意设计的因素。
春红其实原本是桂哥夜总会里的人，但头脑灵活，渐渐发现当舞小姐是“劳工”，不如当骗子好。她渐渐学会钓中年凯子，挑的都是有几个闲钱、脑子简单而且没什么背景的男人。她先以约会、恋爱、要礼物、创业等名义把凯子的钱榨个干净，随后再哄受害者给她当担保，或是直接让受害者去找桂哥贷款，可谓是吸血敲髓。
末了，她便拍拍屁股走人，躲起来玩失踪。这时候，桂哥就登场，逼受害人还钱。受害人就这样被二人联手坑了，还不知道呢。
现在被天利哥一番抢白，桂哥这边当然就不敢继续“讨债”了。
而辛思劳的事情，辛桃馥也是听出了几分蹊跷的，在黎度云的提醒下，也略略看明白了其中的内情。
辛桃馥只悻悻说：“我说呢，就那样的无业游民，又一点儿抵押资产没有，就是放高利贷的也不能借他六百万这么大的数额。一听就有问题。”
幸亏他不松口呢，不然真是白当冤大头了。
黎度云却道：“那你说怎样？就让你爸押在那儿？”
“不至于，到底是我奶奶的儿子呢。”辛桃馥也不提“我爸”这两个字，顿了顿，又道，“先让他吃吃苦头，长点记性。”
辛桃馥记起先生说的，不能总给他甜头。
现在倒是深以为然，这样的人，越给他好处，他越贪心不足。倒是要给他两棒子，他才能醒醒。
黎度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辛桃馥又说：“今晚的事情谢谢你了。”
“不用。”黎度云说，“那我先回了。”
说完，黎度云也不作什么寒暄，自己钻进自己开来的车里，绝尘而去。
辛桃馥则随马哥走，又道：“马哥来得可真快啊。”
马哥听这话是一脸惆怅，只道：“少爷，您可快别折腾我了。您也不知道，您信息发来的时候，吓得我烟都掉了！请您以后一定要保重啊！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命都短两年。”
辛桃馥淡淡道：“这不是我爸叫我来的吗？”
马哥噎了一下，也不知该接什么话，却说道：“先生也很担心你。”
辛桃馥说：“先生也知道了？”
他这是明知故问，他冷不丁发了这么一条信息给马哥，马哥哪有不跟先生报告的？
“可不是！”马哥带着辛桃馥到了车子旁边，把后座的门一开，就见殷先生正坐在里头。
不知怎的，辛桃馥见了他比见了混混还怕，只缩了缩：“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殷先生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辛桃馥乖乖地上了后座：“先生来了，怎么就坐在车里不出去？”
马哥只道：“那种地方，殷先生要是去了，可不是掉份儿吗？那些人也配和先生说话？只是不去，先生又放心不下你呢！便只能屈尊在车里等着了。”
辛桃馥听到这话，心里倒是腾起几分真实的暖意，说到底，先生还是挺在意他的。
殷先生却道：“你倒是胆子大。”
语气里已有几分责备之意。
辛桃馥见先生不乐，也不争辩。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头铁犟嘴。
他只将头靠在先生的肩膀上，露出脆弱的表情，道：“我一边是觉得有问题，有可疑，不肯去的，但一边又想着我父亲不至于……”说着，他幽幽合起眼，表现出恰如其分的伤心。
他的伤心虽然有表演的做作成分，但也不是假的。
他的的确确被辛思劳伤着了，只是也没伤得那么深，因他早就对辛思劳失望了。
见辛桃馥小猫似的呜咽，殷先生本有要教训他的话，此刻却也说不出，便只摸摸他的头，不作言语。
待回到了紫藤雅苑，辛桃馥便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居服躺到床上。
殷先生坐在床的另一边，见辛桃馥已是神清气爽，便道：“伤心完了？”
辛桃馥觉得自己要是伤心太久，就不可爱了，脆弱的样子只露一瞬才是最美丽的。他便仍如往常一般带着几分娇蛮的笑：“为这种人伤心个没完没了，不值得。”
辛桃馥的说话十分对殷先生的脾气，殷先生眼中似也对辛桃馥流露出几分赞赏。
辛桃馥又知道今晚这一步步都走对了，他不但赢得了殷先生的同情，也赢得了殷先生的喜爱。可谓是一箭双雕。
如此想着，辛桃馥又替自己心凉，连这样的事情都拿来算计了……
殷先生却又道：“今晚陪你去的那位黎师兄，就是上次陪你喝酒的黎师兄么？”
辛桃馥没想到殷先生会说这个，心里一跳，只道：“是他。”
殷先生道：“看来你很信任他。”
辛桃馥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先生是吃醋吗？
不可能吧？
但辛桃馥转念一想：先生就算不是真心爱自己，但对自己有独占欲也很正常。就算养一只猫，也不喜欢它老跟别人撒娇呢。
辛桃馥便忙解释道：“我接电话的时候正在一起工作呢，黎师兄又刚好要去那边，我便坐他顺风车一起去了。”辛桃馥顿了一下，又说：“况且，他倒是很奇怪，一开口就能说出什么‘天利哥’‘芸芸姐’之类的名字。吓了我一跳，原来他也是混混么？”
“可见，他并不是你以为的样子。”殷先生轻笑道，“别再那么轻易信人。”
辛桃馥却道：“我不是信他，我是信先生。”
“怎么说？”
“只是之前殷先生不是帮我查过他的背景吗？我看他的背景调查里没有这一条呀。”
殷先生笑了，道：“那是你没看仔细，他确实没混过道上，只是他家里的女人都十分复杂，他有个姐姐是大哥的女人。”
“啊……”辛桃馥愣了愣，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殷先生又道：“可不，他并不是什么正经人，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辛桃馥笑道：“我看先生也不是正经人！”
殷先生也笑了：“我不正经？”说着，殷先生翻身把辛桃馥压下，只道，“不正经能容你这么久？”
辛桃馥听得“容你这么久”这话，便是一阵耳热，也兼有疑惑。
他和先生已处了将近半年了，虽然常有调情与厮磨，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秋毫无犯”。
一开始，是因为辛桃馥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面对先生的接触总是紧张僵硬。殷先生便一直循序渐进地与他亲近，相当有耐心，从牵手、拥抱、接吻，到一同在X城互相帮助，到达了一种水乳交融的和谐。
辛桃馥也渐渐获得了乐趣，开始从身到心的接受甚至享受。
然而，他和殷先生的进度就停在这儿了。
殷先生没有在这方面有任何寸进，就像是觉得够了一样。
辛桃馥却觉得不太够，从他自己要享受的角度上来说，他觉得不够。从他要当殷先生心上人的策略上来说，也是不够。
辛桃馥再一次试探，衣衫半解，伏在先生耳边，低低说：“那先生今晚……”
只说半句，余韵无穷。
先生眼光微闪，低声问：“你想要么？”
辛桃馥脸红耳赤，含羞颔首。
先生却以一种极冷静的目光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
辛桃馥脑子一懵，却顺着先生的目光，发现自己的身体其实是很冷静，软的，根本没有任何“想要”的迹象啊……
是因为这样，先生才问为什么吗？
那能是为什么？
就是想争宠呗，想上岗呗，想要先生为我哐哐撞大墙呗！
但这话能说么？
这句“为什么”似化作实质的字体，悬在温香软玉的床头，等一个或浓或淡的答案。
——辛桃馥：妈的，又是送命题。

第31章 可以给你看
辛桃馥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羞愤的神色，把身一转，说：“不干拉倒。”
这句气话倒是一下缓冲了突然冷凉的气氛。
殷先生轻轻一笑，挠了挠辛桃馥的发顶，说：“好桃子，你还没准备好。”
辛桃馥却拧过身来，问：“为什么说我没准备好呢？怎样才算准备好？”
殷先生的手似微风地拂过辛桃馥的脸颊：“我不是说过么，我希望你能够享受我们的关系。”
辛桃馥嘟囔：“我哪次没享受了？”
这话已是胡狼之词，听得殷先生都要微微一○，可他却仍保持冷静，道：“我是说，等你心里真的好了才是好了。”
辛桃馥静静地琢磨起来“真的好了”四个字。
殷先生却已将唇贴在他耳边，道：“但我们还是可以先干点别的……”
——以作前菜解馋。
到了天明，辛桃馥睁眼时，殷先生已不在床侧。
他已习惯殷先生比自己早起，打了个呵欠，拿起电话拨到厨房，问：“先生还在吗？”
电话那头答：“先生已经出门了。”
“嗯，行，那让秋丹把早餐送上来吧。”辛桃馥道。
“是的，少爷。”对面恭敬回答。
大概是因为辛桃馥“盛宠不衰”，宅子里的佣人也不再跟刚开始那样对他皮笑肉不笑。现如今个个对他都是很有服务意识的，就连管家陈叔都不再跟他阴阳怪气了。
很快，秋丹便把早餐送上。
辛桃馥一边吃早餐，心里仍一边琢磨先生的话，吃得淡而无味。
虽然记挂着先生的事情，但辛桃馥还没忘记自己亲爹还在桂哥那儿被拘着呢。
但他又不是真的担心亲爹，更多是担心亲奶奶。
他只去了医院，跟奶奶说话，报备道：“我爸临时去出差，大概好几天不回来，这些天我会多来看看奶奶的。”
奶奶用一双混浊却透着伶俐的眸子看着辛桃馥，半晌轻轻一叹：“呵……”
辛桃馥顶不住这样的眼神，便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一些不相干的话题，并多讲几个冷笑话，致力逗奶奶展颜一笑。
奶奶倒是很配合，也不问辛思劳的事情，只陪孙儿玩笑。
辛桃馥把辛思劳的事儿晾了好几天，别说是辛思劳了，连着桂哥都有点儿坐不住了。他觉得辛思劳还真是烫手山芋，怎么处理都不对，还是给天利哥挂了个电话问。
天利哥又给芸芸姐挂了个电话，芸芸姐便给黎度云挂了个电话，黎度云才找到辛桃馥，跟他说差不多该去提人了。
辛桃馥这才再次去了一趟桂哥那儿，去之前还特意让马哥打电话叫天利哥打电话跟桂哥交代一声。黎度云在旁听着，说：“绕好大一圈子。”
辛桃馥想起那天为了保持“逼格”而躲在车子里半天的殷先生，笑笑说：“和他直接打电话跌份儿。”
桂哥那边会意，挂了电话后，忙叫人把关在小黑屋的辛思劳提出来，吊起来恐吓一番，还踹了好几脚。
辛思劳大哭特哭，满口告饶，吓得要尿裤子。
正是他神魂欲裂的时候，只见大门一开，辛桃馥穿着小西裤小西装伶伶俐俐地出场，宛如神兵天降。
辛思劳如见了菩萨，忙哭道：“儿子救我……”
辛桃馥只道：“算了，放人吧。”
桂哥配合地把辛思劳放了。
辛桃馥又叫人把辛思劳架着送去医院，好生治疗。
这就叫“一个巴掌一个枣”，把辛思劳的一副贱骨头给打服帖了。
辛思劳在病床上哭着跟辛桃馥忏悔。
辛桃馥是不信他认真后悔的，要是真信了他、对他好，过两天就等着他变本加厉地作死吧。故而，辛桃馥只不冷不热道：“从今往后，我仍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是我奉养你的心意。你也好好做人吧。”
辛桃馥说好了，只给的是生活费。他再不会由着辛思劳的性子给他多余的钱了，也免得他有了钱就想花活儿。
辛思劳哪里知道辛桃馥说的“生活费”就是只是够生活的费用，便如蒙大赦，忙说：“当然，当然！我再也不会了！”
辛桃馥又说：“从此以后，你每天都要到奶奶那儿照顾，好好对她。别的事情我也不管，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鬼混，我就把你送回桂哥那儿还债。”
辛思劳咽了咽唾沫，身子骨还疼着呢，自然不敢再摆“老子是你老子”的架子，耷拉着肩膀说：“嗯……是……”
辛桃馥只一笑，说：“从前没告诉你，现在你却也知道了我在跟着什么人。你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是瞒不过我的，想要找死，就混去吧。”
辛思劳浑身一激灵，再抬眼看辛桃馥，却见辛桃馥满脸冷霜、目若寒星，再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一下竟真生出了真切的敬畏心，缩着脖子连连点头，一个老子唯唯诺诺似个孙子。
辛桃馥离开了医院，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他知道，他算是和“氪金充爹”这个活动彻底告别了。
也等于和那份虽然虚假却叫人高兴的幸福和睦告别了。
他一边觉得几分不舍，一边又质疑自己的智力是否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这样明摆着坑人的事情他还要做，现在要止损了还百般不舍。
到底是人非草木。
天气越来越凉，眨眼已是岁末。
家家户户已为即将到来的新年装点起许多热热闹闹的红，而紫藤雅苑仍是那样“雅”，不见一丝俗气的大红大紫。
辛桃馥随口问起，说怎么雅苑也不贴个春联什么的？
马哥立即一脸讳莫如深：“紫藤雅苑是从来不张灯结彩的。”
辛桃馥好奇心大起，忙跟马哥打听。
马哥挠挠头，说：“好像是已故的湘夫人的意思吧。”
殷先生的生母相潇潇死后，湘夫人便成了紫藤雅苑的女主人。相潇潇正是死于正月，湘夫人说为了悼念相潇潇，不许张灯结彩，也不许举办聚会。不仅仅是相潇潇去世的那一年不许，就是之后的每一年也不许。不仅仅是过年不许，就是过节也不许。
紫藤雅苑总是素雅清净的，而湘夫人也一直素服，不作华丽打扮，表示对姐姐的悼念之情。无人不称赞她的姐妹情深。
辛桃馥却不免想起：那么说来，过一阵子不但是农历新年，还是先生母亲的死忌呀……
那他还祝不祝先生“新年快乐，财源滚滚”？
殷先生若是忙的话，便少来雅苑，要是不忙，每隔几天就会来一趟雅苑，二人在外人看着也是如胶似漆的。
但辛桃馥却知道，他和殷先生还没到那份儿上，起码身体上没达成大和谐。
辛桃馥自己是男人，就知道男人比女人坏在有两个脑子，一个在上头，一个在下头。这是下头热了，才能上头。
他要是想让殷先生对自己上头，就少不了下头的功夫。
然而，上回殷先生拒绝了他，他也不好死皮赖脸地反复勾缠。也不是说他脸皮薄，只是这样死皮赖脸，会降低他在先生眼中的魅力值的。
且他也大概看出了先生想要什么，先生想要一个水到渠成，他要是唐突，那就不美了，不符合先生的心意了。
他不觉摇头：没想到先生这么讲究浪漫和情怀啊。
有钱人就是矫情。
然而，他的职责就是陪这个有钱人一起矫情，只得往这上面去费心折腾了。
而且，先生的“矫情”从某程度上来说是一件好事。
这证明先生不是那种很“随便”的人，上他的床是有很高的“门槛”的。辛桃馥要是跨过了这道坎儿，这又是一个质的飞跃，越发能成先生眼中一个特别的存在了。
这天，殷先生又来紫藤雅苑看他，只和他靠在壁炉旁看书。
待书翻了几页，殷先生才问：“你们过年怎么放假？”
辛桃馥答了，又想起中秋的事情，便问：“怎么？这次也和中秋一样，先生要带我出国过节么？”
中秋节的时候，殷先生因为懒于应付亲戚，便和辛桃馥出国度假去了，还密会了那位神秘的相公子。
现在过春节，辛桃馥想到这还有相潇潇的忌日呢，是不是殷先生就更不想留在这儿过节了？
殷先生才道：“中秋不在家也就罢了，春节也不见人，是不好的。”
辛桃馥点点头，说：“也是啊。”
殷先生又说：“到时候或会带你去见人，你怕不怕？”
辛桃馥吃了一惊：“带我见人？是……是见上次那几位叔伯吗？”
“不止他们。”殷先生笑笑，“我想着带你回本家，把那边的人都认识一遍。他们也早就想见见你了。”
辛桃馥自然不好推辞，眨了眨眼，说：“他们可不会欺负我吧？”
殷先生笑道：“谁敢欺负少爷？”
辛桃馥呵呵一笑，半晌才趁势提起司延夏找自己做生意的事情。殷先生似乎也真把之前的事儿翻篇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说：“你自己公司的事情，不用问我。”
辛桃馥和殷先生说了一会儿玩笑，便将这事儿丢开，只说定回本家的日子。
辛桃馥也没有不识趣地问“你们家过年，我是以什么身份回去”。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包括殷先生口中那些“早就想见你了”的“他们”。
殷先生那么多年身边没个人，现在冷不防宠了一个大学生，还是个男的，怎么不叫大家好奇呢？
都想见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辛桃馥不觉得这些人只是想“见”他罢了，怕还有别的事。
只是怕也无用，如果他要在殷先生身边，是不能怕这个的。
而且说不定，这也会成为一个契机……
在得知自己即将面对一大帮子殷家人后，辛桃馥心里还是有点儿打鼓的。这种心态竟然像是他第一次去X巴克饮咖啡。虽然现在回头看，X巴克不过是一家极为寻常的连锁咖啡店，与“格调”二字可谓是毫不相关，但当年的他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个绿色的塞壬笑脸总似见皇后娘娘，心存阶级差异的敬畏。
去之前，他还先上网查了什么“X巴克点单攻略”……
又仿佛是第一次去“正宗”的西餐厅，因为自己事先做足功课所以没有说出“牛排要八分熟”这样的话而感到庆幸……
上次是临时被拉去见了叔伯们，那倒也罢了，现在是正式场合去见一大帮子人，辛桃馥想着自己还是该做点功课的。
若说做功课，他要问殷先生也是不应当的，要问班子书——也不行，殷先生不是不许他私下和班子书说话了么？
辛桃馥思来想去，邀约了一个人见面——
又是约在X巴克，见司延夏。
司延夏又是比他早到，又替他点了一杯加厚奶泡加糖的拿铁。
辛桃馥一边简单地提起，他愿意和司延夏进行合作，司延夏似乎也不意外，但还是礼貌地表现出惊喜的样子，以咖啡代酒地干了一杯小巧的espresso。
辛桃馥又似无意地提起，自己过年或许会见到殷家的人，便请教司延夏，这样的大家大族有没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规矩，他不想冒犯旁人。
司延夏话头醒尾，知了辛桃馥这次约他的目的，便只一笑，说：“没什么特别的规矩。”
“真的吗？”辛桃馥总觉得殷家规矩大，可能是从前女佣七点钟敲他起床的阴影太深。
司延夏却又说：“而且，你学了也无用。”
“怎么说？”辛桃馥问。
司延夏解释：“他们既然当你是客人，自然会尊重你，让你感受到宾至如归的体验。”
辛桃馥一下听出弦外之意，道：“那他们要是不把我当客人呢？”
司延夏又是一笑：“那你就是礼数周全、知书达礼如英女王，他们也会嫌你是洋鬼子，不开化。”
辛桃馥感受到了肉眼可见的艰难，咽了一口带涩味的咖啡，才说：“噢，但他们不尊重我，也总得尊重先生吧？”
司延夏道：“他们不会在明处给你耍心眼儿。”
辛桃馥挑眉，接话道：“要是在暗处……”
司延夏却笑道：“要是在暗处，他们甚至会给殷叔叔耍心眼儿呢。”
辛桃馥噎了一下，才说：“我还以为……他们挺尊重先生的。”
“当然是尊重的，甚至是畏惧的。”司延夏说道，“但就是古时候能诛九族的年代，却也永远有人和皇帝耍心眼儿不是？这就是人的坏处啦。”
辛桃馥发现他是反驳不了司延夏的话，又从司延夏这番话里读出了几分警告之意，心里不免更为谨慎。
司延夏又笑了，眯起狐狸似的眼睛：“其实和他们有什么好玩儿的？你跟先生说，要和我去巡视一个企业，正好错开，不就不用碰着他们了？”
辛桃馥也笑笑：“我不。”
司延夏被拒绝，倒也不恼，还凑着脸问：“为什么不呢？我是很有趣的，带你去玩儿，绝不使你感到沉闷或不快。”
辛桃馥却道：“可我更喜欢陪着先生。”
司延夏也知道辛桃馥是这么想的，却悠悠一叹，说：“我比先生差了什么呢？只因为我没有他的权势和地位吗？”
“怎么说呢？”辛桃馥低头漫不经心地搅拌咖啡，“比如说，像他就绝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辛桃馥利落地离开了咖啡厅，自是回学校去。
到校园林荫道上，辛桃馥碰见了正骑着脚踏车的黎度云。黎度云双腿过于修长，架在脚踏车上，似两根长筷子在蹬动。辛桃馥朝他笑笑，挥挥手：“黎师兄。”
黎度云停了车，一条腿架在地上，这下不像筷子，又似圆规了。
辛桃馥难想象这样一双腿当天是怎么把牛高马大的辛思劳踹出个轱辘转的。辛桃馥的目光又逡巡在黎度云身上。自他认识黎度云以来，黎度云都是一身长衣长裤，遮蔽身体的程度如同旧社会的大家闺秀，纽扣扣最高一颗，裤子鞋子间是袜子的颜色，浑身封闭得连脚脖子都不肯露出来。
或许黎度云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么？
辛桃馥摸摸下巴，忽然说：“啊，好像没见过你穿短袖和短裤呢。”
黎度云说：“因为我没有在你面前穿过。”
辛桃馥便道：“为什么不呢？”
黎度云打量一下辛桃馥，似乎在揣测辛桃馥的意图，半晌判定说：“你想看我的身体。”
——用的甚至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辛桃馥一下子舌头都要打结：“什……什么……？”
黎度云倒也没有被冒犯了的恼意，仍是平平和和地说：“因为你刚刚打量我的目光说出了你的想法。”
辛桃馥不清楚自己刚刚是怎么打量黎度云的，但他想自己的目光一定不太客气，因为当时他想的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什么的，又因为黎度云总是把自己包得密密实实，他还有几分好奇之意。
他不禁疑虑：难道自己刚刚的眼神很露骨、很失礼吗？
“也、也不是……”辛桃馥心虚地否认，“我不……”
黎度云却道：“可以给你看。”

第32章 桃花
黎度云将辛桃馥带到笛子练习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看着黎度云这一系列的动作，辛桃馥不知怎的竟然有种“偷偷摸摸做坏事”的错觉。他便摸摸鼻子，玩笑着说：“嗯……还拉窗帘呢？你、你是要全脱？”
黎度云看他：“你希望如此吗？”
辛桃馥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黎度云说，“就算你是这个意思，我也不会答应。”
说完，黎度云将手放在衣扣上，旋开。
随着纽子松开，他的皮肤逐渐露在辛桃馥的目光之中。
因为一直包裹在衣服之中，黎度云的皮肤极为白皙，是久不见天日的雪白。他虽然家境不比司延夏等人，但也是好好养大的，肤质自然不错，只是……
只是从锁骨处开始，他的皮肤上便浮现着一副古画似的桃花——宛如毛笔侧锋画出片片花瓣，或浓或淡，浓的如胭脂，淡的似薄霞，花心留白，蕊茎深红，浓墨淡墨交错的花枝疏落有致，搭着冷绿的花叶，一丛丛的桃花刺青从锁骨下蜿蜒，四散而开，甚至肩头腕臂都有花叶扶疏，乃至肚脐眼儿下还有半幅图画隐没在束身的裤子里头，无从窥见。
辛桃馥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这是刺青吗？”
“是的。”黎度云转过身，给他看了，背上也有。
辛桃馥皱眉：“为什么纹这个？”
黎度云说：“当年我的母亲原想把我卖给某个人，那人有此癖好，便先叫我纹好身再去。”
辛桃馥一下讪讪的，却又难以置信：“可……可你好歹是……”他想说“你好歹是君家的血脉啊，虽然是旁支的私生子”，但话到嘴边赶紧噎下。他换了一个说法，问：“你父亲也不管吗？”
“我父亲公司欠的高利贷，我母亲想替他解决，才把我卖给高利贷的大哥。”黎度云简单地解释，“我猜，这事虽然是我妈亲手办的，但未必没有我爸的手笔。”
辛桃馥无言以对。
黎度云见辛桃馥满脸的惊愕加同情，便又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最后也无事，就身上多了这一整片的纹身罢了。”
辛桃馥忍不住问：“你是怎么脱身的？”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多了，话音刚落就把嘴巴紧紧闭上。
黎度云倒是一派云淡风轻，仿佛这事儿对他而言真不是事儿：“我纹身好了的那一天，被押到放贷大哥那里。可巧天利哥正好也来找他算账，那个放贷大哥也顾不上我了，要跳窗逃走，我便抄起一个花瓶把那个放贷大哥脑袋砸了，将他扛到天利哥面前。我就这样认识了天利哥，天利哥说我不错，还问我要不要跟他混。”
辛桃馥目瞪口呆，不禁再一次感叹：黎师兄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然后呢？”辛桃馥忍不住问，“你就跟天利哥混了？”
黎度云说：“我说我感谢他救了我，我愿意替他办事，但是我快开学了，时间可能不够用。”
辛桃馥：“……那、那天利哥怎么说？”
黎度云道：“天利哥就问了我的情况，发现我考上了X大，就夸我不错，叫我别跟他混了，回去好好读书。”
辛桃馥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说一句：“那……那你之后就没事了？”
“没事了。”黎度云淡淡道，“就是这纹身不好处理。”
辛桃馥问：“因为要遮住纹身，所以才一直穿长袖的衣服吗？”
黎度云并不隐瞒地说：“是。”
辛桃馥想，这些美丽的纹身对于黎度云而言可能是最丑陋的疮疤了。他想要遮住、不被人看到，也是无可厚非的。
辛桃馥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说：“可是，又为什么给我看呢？”
“因为前两天的事情吧。”黎度云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解释，所以停了大概十秒左右，才又用他惯常的那种无悲无喜的语调说，“你和令尊的龃龉被我看到了。那么，让你看看我的也并无不可。”
辛桃馥愣了愣，才说：“你说的是……我父亲和桂哥的事情吗……”
说起来，辛桃馥似乎也险些经历了黎度云所遇到的事情。
他们竟也可以惺惺相惜起来，实在是令人讶异。
辛桃馥忽然想起那天，黎度云决然提出陪他上酒楼，还说了一句“这种事情，不真正看着，是不肯死心的”。“不肯死心”四个字击中了辛桃馥，辛桃馥只想，黎度云怎么会说出这么一针见血的话呢？
看来，因为黎度云亲身经历过这个“不肯死心”的过程。
所以现在的黎度云是死了心的黎度云，总是冷冰冰的。
正月来临。
殷先生问过，辛桃馥要不要与他一起去本家吃年夜饭。
辛桃馥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虽然他答应了过年会回去和殷家的人见面，但断不会选择年夜饭这个节点，他的身份也太尴尬了。
辛桃馥只作出一副傲娇猫样子，摆头说：“不去。”
殷先生笑问：“怎么不去？”
辛桃馥答：“我还要陪我奶奶呢，懒得去。”
殷先生只摸摸辛桃馥的脑袋，说：“那也是应当的。我怕你一个人没去处，才叫你一起的。你既然有安排了，我也安心。”
辛桃馥心下一动，才明白了殷先生的意思：他和辛思劳闹得那么难看，过年还让马哥回家吃饭，不用给自己开车。殷先生便以为辛桃馥年夜只打算在雅苑里一个人过。他怕辛桃馥觉得清冷，才叫他一起去的。
辛桃馥没想到殷先生还会为他念到这样的细处，也有几分感动，只叹了口气。
等年初六了，殷先生才又叫辛桃馥去见人，说让马哥开车到雅苑接他。
这儿又引申出一个新的问题——穿什么。
既然要去见人，或许要穿好些的。但要是穿太好，又怕不当，到底他一身衣服都是用殷先生的钱买的。
也真是司延夏说的“不如做自己，别白费心机”，如果殷家人是客气的，他自然能得体。如果殷家人怀着挑刺的心，那他穿得好就是“小人乍富”，穿得差就是“小家子气”，始终是不能完美的。
殷家本宅是一处老园林，不知从哪一年流传下来的建筑，但相当古典华美，就似挂个牌加个售票处就能当景区一般。
但因为到底住着人，所以也有现代化设备。
殷先生一大家子坐在圆桌旁喝着茶吃着茶点，就听见一个女佣上前说：“辛少爷来了。”
“辛少爷”这个三个字，是殷先生定的称呼，因此全家上下都得跟着喊少爷。
自然也有殷家人心底不服气：这个算哪门子的少爷？
也有人低声揶揄：KTV的公主少爷。
无论他们对这个“辛少爷”是什么想法，但其中都一定掺杂着“好奇”，极想知道这个能让殷先生垂青的角色是个什么人物。
听见他来了，众人都抬起头。
但见门一开，一个面如桃花的俊美青年便走了进来，身上穿一件长的羊绒外套，很显身材。从头到脚，都当得起“丰神异彩”四个字。
殷先生站起来，带着辛桃馥跟众人打了招呼，辛桃馥笑着认人说话，一边又脱下外套，露出里头一件印着X大LOGO的卫衣——这就是辛桃馥想了好几天定下来的“见人穿搭”，外面配一件低调的驼色大衣，里头搭一件看着低调但其实装逼的X大卫衣。
果然，就有识趣的人说：“辛少爷也是X大学生啊？”
辛桃馥从这一句就知道对方还是客气的，不是敌意的，心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是啊，说起来殷先生还是我的师哥呢。”
殷先生听到“师哥”两个字，仿佛觉得很新奇有趣，把手轻搭在辛桃馥肩上，一脸含笑。
几个年轻些的也踊跃说：“我们也是X大的……也算你师哥了？”
辛桃馥早从殷先生那儿听说过，这些子弟90%都是X大的，在他们这群公子哥眼里，X大毕业就跟义务教育似的人人有份。
殷先生却不喜旁人也当辛桃馥的“师哥”，只挥挥手，说：“聒噪。”
几个晚辈即时不敢说话了。
倒是长辈们会说两句，道：“倒是不错的孩子……”又问辛桃馥几句学业，就跟过年走亲戚似的，只问学的什么专业、成绩怎么样、上学还开心吗……都是客套问题。
辛桃馥笑着回答，心里大松一口气：才明白司延夏的话真够唬人，但又不能说骗人。司延夏只说“他们要是当你是客人，自然让你感受到被尊重；不然，你就无论如何都舒服不起来”。司延夏的话是真的，只是有意识地让辛桃馥注重后半句。却不想，真实的情形是前半句。
大家大族的讲究体面，又是大过年的，谁会给上门的客人不痛快呢？
更别说先生还在旁边坐着呢！
辛桃馥却没想到，当初他被殷先生带去见叔伯的时候，叔伯们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只当他一个玩意儿。而现在到了本家，大家却能把他当贵客，这其中真的只因为过年和体面吗？
自然不是的。
上回叔伯们对辛桃馥视若无睹，辛桃馥撒娇佯怒地说“他们都不肯正眼看我”，殷先生表面上是一笑而过。
只是回过头，殷先生却狠狠敲打了叔伯们，大家都知道厉害，自然收敛，不敢再当辛桃馥是一个玩意儿了。
不知内情的辛桃馥只当是对方尊重，那他也要自重，便把那一根根预先磨得锋利无比的刺收拢起来，藏在柔顺宽松的大学生卫衣之下，脸上也露出讨巧可爱的笑容，温温和和地跟众人闲话，就像真是一家子亲戚似的。
待闲话过后，殷先生又带着辛桃馥去宅子二楼的阳台上看园林风景，一边又问他：“怎么样，大家都还和气吧？”
殷先生也看出这几天辛桃馥对这次会晤是挺紧张的，便说：“早告诉你了，不用紧张。”
辛桃馥却不愿承认自己过分紧张、自己吓自己了，便道：“在先生跟前，谁不和气呢？”
殷先生虚虚圈住辛桃馥腰，说：“那你一直在我跟前，便一直和气了。”
辛桃馥与殷先生同进同出，确实一直在先生跟前，众人也确实一直和气。
辛桃馥也不考虑他们在背后会怎么说自己，这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情。
又过两天，殷先生换一身黑色的衣服，朝辛桃馥说：“你也换身黑的，我再带你去见我的亲人。”
辛桃馥第一回 听到殷先生用“亲人”这个字眼，心中打了个突。殷家的这些人，殷先生都只说“他们”或是“本家的人”“亲戚”，从不用“亲人”这个字眼。
辛桃馥忽而想起，马哥曾说过的，殷先生的母亲的忌日在正月……
该不会……
辛桃馥却知道自己不能流露出“我知道你要带我扫你妈的墓（这不是脏话）”的表情，只做疑惑状，却也乖乖听命，换上一套黑色的衣服，与殷先生一起出门。
辛桃馥甚至非常不敬先人、大逆不道、十分离谱地想：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能够撬开先生的心……说不定我还能找到法子破掉他的心防，顺势和先生上本垒？
最离谱的是，辛桃馥还真的做到了。

第33章 小恶魔
这回殷先生没有叫任何司机，而是亲身充当司机，开车带着辛桃馥往市区外走。
一路几乎已走出了市外，到了一座山前，山下有人守着，见殷先生来了，都纷纷示意。殷先生每人给了一个红包，继续驱车，行至半山，便是一座旧式院子，院门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瘦金体的“潇湘小筑”四个字。
辛桃馥原以为进去了会是一座雅致又辉煌的小院，没想到，把门一推，里头确实芳草萋萋，萧瑟至极，并没有什么漂亮的假山园林，往前去看，见面前竖着好几杆潇湘竹，越过竹子，穿过洞门，里头就是一个两层高的小楼，绿瓦生苔，朱门斑驳。
辛桃馥有些讶异，说：“山下的人是不是偷懒，没定期把这儿清理？”
殷先生却说：“不是。”
随后，辛桃馥亲眼看到殷先生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清理杂草。
辛桃馥见殷先生这么辛苦，便免不得说：“要我帮忙吗？”
殷先生笑道：“不用，你在屋子里逛逛吧。”
辛桃馥能感觉到，殷先生说的“不用”不是客套话，他是真的不需要任何人帮手，更是不希望任何人插手。
他宁愿一个人完成这一件事。
辛桃馥又道：“我一个人？……那，屋子里有什么不能碰的东西、不能去的房间吗？”
殷先生仍是微笑：“没有的，只要别打烂东西就成。”
辛桃馥便真往屋子里逛着了。
这小楼看着是有些年头了，里头的陈设装修都能看出旧时风格，使人仿佛置身百年之前。不过现代化的装置也是有的，比如电视机、空调等等。
殷先生带辛桃馥进屋之后，就先替他开了暖气，说“别叫少爷着凉”。
屋子里暖烘烘的，辛桃馥却有些挂心先生“他穿得单薄，不知在外面冷不冷”。这么挂心着，辛桃馥便窗子往外张望，试图搜寻先生的身影。
但见殷先生穿着黑色的衬衫和休闲裤，举着锄头在清除杂草，从他利落、有力的动作里，可真看不出他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殷先生难得的没穿西装，更难得的是竟然乱了头发、流了汗，呼吸急促，除了在某些不能描述的时候，辛桃馥还真没见过这样“不清爽”的先生，但这样“不清爽”的先生，又莫名的使他觉得清爽。
见殷先生已是额头滴汗，辛桃馥便不再担心他会着凉。
辛桃馥便放心去逛，这屋子里除了主卧，还有两间卧房，这两个房间都充满女性风格，有首饰珠宝，也有裙子罩衫，从风格来看，像是未成年少女的闺房。柜子上还摆着原先女主人的照片，辛桃馥依稀能认得照片里的人是湘夫人以及相潇潇这对姊妹。
从司延夏的资料里看，无论是湘夫人还是相潇潇都是端装优雅的美妇人，但是，在这儿的照片里，她们都是生动活泼的女孩子，笑容灿烂率真，绝无半点公式化的优雅。
辛桃馥将照片放下，又走到另一个闭锁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可是瘆人得很，里头一面墙上挂满着黑白照——有殷先生的父亲、殷先生的姑姑、殷先生的伯父……都是死在那场意外里的人，除了湘夫人。
湘夫人的照片不在这里面。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采光极差，照明全靠一盏暗灯，以及尚没有被点亮的蜡烛。
昏沉沉的房间里，一双双遗照里的眼睛犹如俯视，辛桃馥立在底下，只觉得浑身发凉，便匆匆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辛桃馥去了厨房，发现冰箱里是放着食物的。他想，这个屋子应该还是有人提前打理过，待先生前来的，底下人并无偷懒。外头没清理，估计也是先生的意思。
辛桃馥从冰箱里取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拎着往屋子外去，见殷先生已锄完了草，正在石阶下洒扫。他便往前，递上冰水，说：“喝一口吗？”
辛桃馥知道殷先生爱喝冰的，不管什么时节。
殷先生现在正干得又热又渴的，见到有冰水送来，便露出笑容，却也不接过，只是把嘴凑上。辛桃馥便贴心地替他喂水，又说：“先生累不累？”
殷先生道：“是有点儿累，你要帮忙吗？”
辛桃馥明知殷先生不需要帮忙的，便笑道：“帮忙啊，我可以帮忙喊加油。”
殷先生笑了，又道：“真有事叫你帮忙。”
辛桃馥眨眨眼：“什么事？我可拎不动锄头。”
殷先生道：“那你可拎得动菜刀？”
辛桃馥讶异道：“这是要做什么？”
殷先生道：“做菜。”
辛桃馥愣了愣。
殷先生道：“这儿可没有佣人也没有外卖，你不会指望我做菜吧？”
辛桃馥明白过来，又笑说：“我说先生怎么带我过来呢，原来是缺个厨子。”
辛桃馥当然是会做菜的，从前在家就常做，只是进了紫藤雅苑当了少爷后便少干活了。现在要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的。
他从冰箱里取了食材，做了极简单的三菜一汤。
待屋子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后，辛桃馥又从厨房的窗户钻出头来，说：“先生吃饭啦。”
殷先生放下手上的活计，便进屋来，洗脸、净手，在饭桌旁坐下。辛桃馥说：“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先生怕是吃不惯。”
先生笑道：“正想吃这个。”
辛桃馥和先生坐着一桌吃饭，说说笑笑的，有一种往日并不曾有的和谐温馨。等吃过了饭，辛桃馥索性道：“那先生去洗碗吧。”
殷先生竟没推辞，真的去洗碗，顺便也把厨房的卫生收拾了一遍，看着倒是勤快，瞧他穿着衬衫蹲在地上擦地，确实完全没有任何“先生”的范儿了。
辛桃馥脸露讶异之色：“先生倒是个能干活的。”
殷先生抬起脸，对他笑道：“好奇怪，我难道是个不能干活的？”
辛桃馥不惯这样低头俯视先生，便也蹲下来，一边托着腮说：“先生不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公子吗？”
殷先生却道：“姨母从不惯着我。”
辛桃馥听殷先生主动提起自己的事，心中一动，忙趁势说：“嗯，我在上头看到有女孩儿的房间，是你姨母的么？”
殷先生并不隐瞒，只说：“是的。这是我母亲和姨母少女时候爱来度假的地方。自我懂事以来，每年姨母都会带我来这儿住一阵子。”
辛桃馥有些吃惊：“啊，那你姨母和你母亲的感情可真好啊！”
殷先生却又重新低下头，仿佛在全神贯注地拭擦地上那片污垢。
即使从司延夏那里得到了资料，辛桃馥还是没有停止打听殷家的旧事，他会从马哥等帮佣那儿打听，现在也到本家从那些年轻比较心思浅、嘴巴大的人那儿打听，知道的细节和八卦便更多。
只说湘夫人是一个嘴里和行动上频频强调自己“悼念姐姐”“思念姐姐”的角色。为了姐姐，她终身不婚不育，专心照顾殷叔夜，当殷父的贤内助，不求名分，无人不感叹她和已故的相潇潇姊妹情深，怪不得相潇潇会将遗产给她呢。
不过，也有人会冷嘲热讽，指湘夫人言行过于做作，表演痕迹太重——但一般都是私下议论，碍于礼貌和殷父的面子，很少人会当众指出，最大的例外就是殷叔夜的姑姑，也就是殷父的妹妹。
殷姑姑也是终身不婚不育的女性，最大的原因是按照规矩，她只要嫁出去就是“外姓人”了，殷家的产业她便再也不能沾手。为此，她坚决自梳，成了殷家的“姑奶奶”，倒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女强人。
族中的人谈起她，敬佩中又会带几丝怜悯可惜：“可惜她没生个男儿身，不然也就齐全了”、“姑奶奶是个好的，但就是太倔，这样的女人不会幸福的”、“她现在虽然位高权重，但应该也很寂寞吧”、“作为女人，她以后会后悔的”……
这位殷姑奶奶对湘夫人十分看不上，有时候直接就说“你悼念姐姐的方式就是睡姐夫么”，这样的话总是容易把所有人都搞得下不来台。湘夫人为人柔弱，也不会争论，只是默默垂泪。
然而，转折点发生在某一年，殷姑奶奶和殷父大吵一架后出了国。湘夫人哭泣道：“都是因为我，让你们兄妹失和，如果你们因此有了嫌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因此，湘夫人特意追出了国，把殷姑奶奶追了回来。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殷姑奶奶回来后，似换了个人，竟和湘夫人当了好姐妹，从此彼此和气，再也不找湘夫人麻烦。
殷父也很奇怪，问湘夫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湘夫人便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人心都是肉做的，姑奶奶是明白人，时间久了，她也知道我是好心的。
殷父不禁感叹，湘夫人这是能教百炼钢也能化作绕指柔的典范。
这两天，殷先生在“潇湘小筑”里天天打扫、锄草、修葺旧屋，忙得很充实。他似乎很热爱劳动，每天干得兴起。到了饭点，辛桃馥便做好饭菜，和殷先生一起用饭。
殷先生并不摆架子，辛桃馥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二人和乐得很。
连着辛桃馥都不禁觉得，这样的日子倒是不错的。
他看到了一个没穿西装、也不会对自己挥之则去的殷先生。他看到一个只因为一顿热饭热菜而展露笑脸的殷先生……
这一切，都让辛桃馥化作一片云彩，在迷糊的幻觉里蒸腾。
两天过去后，殷先生已把小院子拾掇得不错，随后便开始去后山的墓地折腾。
辛桃馥一个人在屋子里打发时间，逛到客厅的时候，见桌面上却放着殷先生的手机。他想，大约是殷先生忘了带手机出门了，便把手机一并放进口袋里，打算去后山给先生送手机。
昨晚刚下了一场雨，山路并不好走。
辛桃馥都有点儿后悔走出来了，但既然都出了门，便索性走走吧，不然闲着也是闲着。
他行至墓地外，隔着竹子就见到殷先生忙碌的身影。殷先生放下锄头，摸了摸身上，似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便转过身，想沿路回屋子取手机。
辛桃馥起了玩心，躲在竹子背后，想着等先生过来了，他就悄悄跳出来吓他一跳。
竟没想到，先生似有心事，也不看路，竟一脚踏在雨后的泥洼上。
辛桃馥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见先生滑了一跤，滚下了山坡。
辛桃馥大吃一惊，沿着另一头的山路往下走，走到了坡底下，见殷先生百年难得一见的狼狈，浑身是泥，全无那翩翩风采。
先生缓慢地坐了起来，似乎想要站着，但脚下一滑，又重新摔了回去。
辛桃馥看出来，先生应该是摔到脚了。
辛桃馥站定在一旁，忽然想起一个故事：
一个恶魔被关在法阵里，要等一个人类来救他。
等了一年，恶魔在里头打转，发誓，如果那个人来了，恶魔要好好道谢。
等了两年，恶魔在里头打转，发誓，如果那个人来了，恶魔要实现他的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
等了三年，恶魔在里头打转，发誓，如果那个人来了，恶魔要把他吊起来，用最可怕的刑罚折磨他，教他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
等了一百年，恶魔已经没有气力打转，他发誓，只要那个人愿意来，他会亲吻那个人的脚趾，为之献上自己所有的所有……

第34章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殷先生“获救”的时候，日已暮。
而且，他已错过了两顿正餐——说起来，殷先生活了二十好几年，却从没有一天饿过肚子——他以为自己是饿过的，比如加班太专心而忘记吃一顿饭，回过神来发现肚子空空的那种浅薄的饥饿，马上就能得到满足的饥饿感。
和现在不一样。
从没饿过肚子的人是很体面的。
从没饿过肚子的人却是从未知道饿肚子的厉害的。
没饿过肚子的人认为最大的空虚是心灵上的干涸，是寂寞的情怀。而当一个人真正饿过了，才知道什么空虚都没有胃部空虚来得尖锐而迅猛、缠绵而悱恻。那是海水一样淹没的潮浪，是滔天的无力感，将你身体抽空的同时却又把汹涌的食欲将你四肢百骸填满。
比饿更可怕的，是又冷又饿。
这是正月的山里啊。
他为了干活方便，又仗着年轻体壮，穿得少，要是一直干活走动，倒也不觉得冷，但是躺在泥潭里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寒冷的侵蚀是可怕的，切肤的，入骨的。
相思入不入骨不知道，寒气是一定能入骨的。
那种冷就像是骨头被敲了一道缝，里头被塞了冰块，炊烟袅袅似的冒着寒气。
直到此时此刻，体面尊贵的人才能理解为什么都说“温饱”才是人类最重要的需求。
没了这两样，人比畜牲也高贵不了哪里去。
只是殷先生的意志总是比常人要强大一点，他并没有过分失态。又或许是因为他忍受饥寒的时间还不算长——只是大半天而已。虽然大半天的饥寒交迫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生一次的极致体验。
他自然不会露出那个“等了一百年的恶魔”那样卑微的姿态，但辛桃馥能清晰看到，当自己出现的时候，殷先生眼里的光。
殷先生眼里有光，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幽微如萤火。
他虽然满身泥泞，姿态狼狈，但奇怪的是他那种稳如泰山的气度仍在，他那张印象派油画似的笑脸仍在，他那轻声低语的魅力仍在。他只用那样的气度、那样的笑脸、那样的嗓音柔柔说：“你来了。”
他没有那个恶魔的愤怒，也没有那个恶魔的感恩，更没有那个恶魔的卑微。
他似乎仍是殷先生。
辛桃馥脸上露出焦急、紧张和关切——依旧是他惯用的三分演、七分真。他是真的关心殷先生的安危的。
而且，他也对殷先生有着几分真情实感的“愧疚”。
是他故意把殷先生晾在这儿大半天的，为的就是演一出虚伪又卑劣的“英雄救美”。
他是多么卑鄙无耻的小人啊。
辛桃馥扶起殷先生，让殷先生大半的重量搭在自己的肩上。
他的肩膀和殷先生比起来是那么瘦，那么薄，殷先生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到时候把你也摔了，还是叫两个人来吧。”
辛桃馥皱起眉，说：“你别瞧不起人。再说，先生在这儿一直躺着也不行，着凉了可怎么办？”
他肩负着殷先生的大半体重，一脚深一脚浅、犹如烈士匍匐似的吃力，将殷先生带回小筑之中安置。
辛桃馥一边扶着殷先生，一边嘴里念叨着：殷先生中午没回来，辛桃馥也没想太多，因为殷先生是带着便当出门的。待晚饭时间过了许久也不回来，辛桃馥才担心起来，给殷先生打过了个电话，才发现殷先生手机落在小筑里了。他便拿着手机出来寻人。
殷先生似乎已没什么力气，只是垂着眼，嘴角却仍微微勾起，保持他标准的笑容，仿佛在反过来安慰焦急的辛桃馥。
辛桃馥知道自己决不能露馅，必须表现出对先生的百分一百的关怀，所以才比平日还紧张。
殷先生却是比平日还脆弱，此刻竟似琉璃一般，从头到脚裹着一层易碎的透明感。辛桃馥待他竟也不禁如易碎品般轻拿轻放。
“先生衣服脏了，先去洗个热水澡吧。”辛桃馥说。
殷先生却缓缓说：“你是煮了粥吗？”
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肉粥香气，勾动着殷先生被饥饿侵占的神经。即便是再竭力地保持风度，殷先生此刻还是一个饿坏了的人类。
辛桃馥忙先去厨房给殷先生舀了一碗粥，招呼他慢点儿喝。
殷先生却不必他这样吩咐，饶是饿得眼冒金星，世家礼仪却仍似刻在他的DNA里，优先级比饥饿还高地统治着他的言行举止。
他用勺子一勺一勺、用嘴巴小口小口地抿着飘香的肉粥，就像不曾挨饿一样。
——只是，他宁愿顶着浑身泥泞不洗澡也要先吃一碗粥的选择已经透露出他对食物的渴望已超过对风度仪态的维护。
辛桃馥也细心地察觉到殷先生的“色厉内荏”，也许殷先生只是用最后一分力地在辛桃馥勉力维持高级绅士的形象。
辛桃馥又说：“你的脚怎么样呢？我叫医生来看看吧。”
殷先生只道：“就是简单的扭伤，我冰敷一下，明天再叫他来吧。”
殷先生吃了一碗粥，恢复了些许力气，便先去洗澡。
辛桃馥看着殷先生一瘸一拐的，便提出帮助他洗浴。
明明已赤身相见过多回的殷先生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的神色。
辛桃馥越发明白，殷先生与自己隔着一层，那一层包含着殷先生天然的高高在上。辛桃馥看殷先生像看神像，而殷先生看辛桃馥何尝不像贡品？
殷先生不愿意在辛桃馥面前露出窘迫狼狈的一面，因为神像的金身是他的保护色。
辛桃馥要走进他的心里，却必得剥开他的金身，钻进他那空洞的内壳。
辛桃馥想了想，并没坚持，只说：“先生一个人可以么？”
殷先生点头：“我吃了点东西，身体回暖了，能走得动了，你别担心。”
辛桃馥便道：“好，那我帮你拿衣服，等一会儿你再进去洗澡。”
说完，辛桃馥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放到浴室之中，只是他却坏心眼地故意忽视浴缸旁边的一滩水。
果不其然，殷先生进了浴室不久，里头就传出一阵响动。
辛桃馥摆出最焦急的表情破门而入，便看到狼狈不堪的殷先生。
殷先生那向来竖得比斑马线还整齐的头发湿漉漉地垂着，遮住半张苍白的脸，充满肌肉感的身体此刻却无力支撑起身，犹如离了水却仍弹动的鱼。
看到辛桃馥闯进来目睹自己“惨状”的殷先生，终于头一次在辛桃馥面前露出了确切无比的恼意。
即便是之前在X城，殷先生恼了辛桃馥，也只是端着嘴角的冷笑。却不曾如现在这般，是一种有温度的、滚烫的怒意，从他素来冷峻的眉梢眼角里烧出火花。
却不知怎么的，偏偏是这样一份怒意，犹如胭脂一样给雪白无味的梨花上了色，殷先生从死物一般的神像化作了下凡的活色美人。
原来一想端庄持重的先生也会如此吗？
辛桃馥心下一紧。
辛桃馥知道，现在的殷先生是认真恼了的，他要是处理不慎，那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辛桃馥先他一步地矮下身，用毛巾给殷先生裹上身体——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光着身子的人是最容易感到尊严感的剥夺的。如果这时候谁先给他披衣，他就会从那个人身上获得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果然，殷先生目光立即柔和很多，只是仍不满：“怎么一句话不说就闯进来？”
辛桃馥可不接这个话茬，因为怎么答都不对。辛桃馥瞪着一双杏仁眼，倒是先声夺人、恶声恶气：“少废话了，这次可不能由着先生，还是让我给你洗吧。”
“不……”殷先生正要拒绝。
辛桃馥却打断道：“我现在就是要违逆先生，等先生脚好了再踹我吧。”
他这半怒半嗔还带着柔情的语调，瞬间化了殷先生落魄的坚持。
殷先生被扶到了浴缸里，泡在温暖的水中，浑身都暖洋洋，即便是裸露在空气的背脊也被花洒的水流温暖着——那是辛桃馥在无微不至地呵护他。
殷先生看着这个浴室陈旧却熟悉的布置，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强壮高大的他回到了孩子那个柔弱无力的躯壳，而他被一样地、悉心地照顾着。
保留着紫藤雅苑、每年都回潇湘小筑——殷先生的骨子里是一个极其恋旧的人。
他不断往前奔跑，却总也走不出那一段幽暗又温暖的时光。
沐浴过后，殷先生是肉眼可见的“温驯”下来，犹如玩累了便开始困倦的小孩，也像渐渐适应新家的流浪猫。
辛桃馥从未见过狮子一样的殷先生如此像一只的小猫。
辛桃馥替他吹干了头发，又扶他回床上睡下。
“现在还好吗？”辛桃馥柔声说，“你先睡一会儿？”
辛桃馥知道自己把声音放轻放柔了，却不曾知道自己把声音放得多轻、多柔。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现在自己对殷先生多么温柔，眼里沁着水一样的光，即便是最厉害的演员也作不出这样动情的表达。
殷先生卷在柔软的被褥里，如沉在辛桃馥脉脉的眼波里。
他说：“我要听着雨声才能睡着。”
辛桃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殷先生是在撒娇吗？
可辛桃馥觉得眉目冷峻的先生从薄唇里这样偶尔吐出一句粘腻的话语，竟比什么都更叫人心动。
辛桃馥原本想说“哪里来的雨声”，可他忽而想起这间屋子里还放着一根仙人掌做的雨棍。
辛桃馥便去柜子里把那根一米多长的雨棍取了出来。
雨棍，据说原本是祈雨用的，现在倒成了疗愈心灵的一种乐器了。
殷先生正是疲惫困倦，见辛桃馥拿了雨棍，诧异地睁了睁眼：“你会使这个……？”
辛桃馥笑道：“原本不会的，但先生要听雨声，我就会了。”
殷先生半睁着眼，只是看着辛桃馥。
辛桃馥双手托起雨棍，随后慢慢摇动起来，雨棍里头的豆子随之滚动，碰撞之下发出沙沙的、犹如豆大的雨点击落屋瓦之声。
熟悉的声音犹如溪水一样流入殷先生的耳膜，如同暖水一边流遍全身，殷先生恍惚间入了旧时的梦，迷迷糊糊里睡沉过去。
只是到了半夜，殷先生竟发起热来。
辛桃馥伸手触到殷先生额头一片滚烫，心下一惊，倒是真正懊悔地想：我还真是一个恶魔啊。
可又怎么办呢？
辛桃馥一边去拧毛巾一边拨通了班子书的电话。
班子书的声音久违地从手机那头传来：“怎么了？”
辛桃馥道：“我知道不该烦你，但确实是有急事……”
“我知道。”班子书的声音沉稳如水，“不是有急事你是不会找我的。”
辛桃馥道：“先生在潇湘小筑这儿发烧了，我想叫个医生来，只是大半夜的又在山上，不知怎么弄。”
班子书简单答了六个字：“别担心，交给我。”
班子书的话仿佛有魔力，辛桃馥还真放下心来了。
他挂了电话，又去照顾殷先生。
殷先生似是烧迷糊了，但又能半睁眼。辛桃馥竟不知怎么办，拿起雨棍，又摇动了两回，似在哄孩子似的。
棍子里发出的沙沙雨声确有安神的功效，殷先生似沉静了一下，眼神沉沉的，半晌却忽抓住辛桃馥的手臂，从唇间沙哑道：“姨母……”
辛桃馥愣住了，不知何言。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殷先生声音哑哑，似砂纸磨石，似杜鹃啼血。
他好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殷先生眉目素来锋利，眼角冷峻，此刻却因病而染红，氤氲出一股极为脆弱的病气。
辛桃馥心下一跳，又仿佛时光回溯。
好像殷先生也不是殷先生了，是辛桃馥本人在往一面水镜里看，看到的模糊的幻影。
时光是遥远的虚幻的，但感受却永远真实，刻骨。
他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天——他仿佛也这样抓着某个大人的手臂，痛苦而又隐忍地问“妈妈，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第35章 医学奇迹
辛桃馥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先生，对他，辛桃馥真正生出了无限的耐心和关怀。
他原想着要扮演一个真心关心先生的陪护，可现在他已经忘了自己要扮演角色这件事了——或许这样的效果还更好，只是昏昏沉沉的先生是不能欣赏这种“演出”了。
辛桃馥从屋子里常备的药箱里取退烧药给先生服下。
先生的病情似乎没有辛桃馥想的那么严重——可能因为先生平日总是那样的无坚不摧，这铜墙铁壁蓦地出了裂痕，叫辛桃馥乱了方寸，只当成一件大事，慌慌张张的去报告班子书。
而事实上，这只是极为寻常的发热，先生的身体也好，吃了药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昏沉的时候，殷先生或是沉默，或是呓语，沙哑的声音充满颗粒感，犹如细小的沙砾在唇间滚动。
清醒的时候，殷先生的笑容便回到脸上，虽然虚弱，却仍能辨认出辛桃馥的轮廓，轻语道：“你也别忙了，先歇着……”
辛桃馥正想说点儿什么，电话倒响起来了。辛桃馥拿起手机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班子书来电”。他想起殷先生现在不喜自己与班子书单独联系，便笑了笑，解释道：“我看先生病了，一时没了主意，给子书哥打电话求救呢，他现在给我回电了。”
殷先生眉眼微沉，似乎为此不快。
辛桃馥立即撒娇卖痴：“先生那个时候可没把我吓坏了！我真的担心得要死！”
殷先生即时笑了：“这有什么……”
说着，殷先生伸出手指，替辛桃馥把电话接通，并动作流畅地摁下了“免提”。
班子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发出：“辛少爷，我和医生准备好要过来了，只是山路不好走……”
辛桃馥便想：对啊，这大黑天的，山路确实不好走呢……
这辛桃馥正想问“那是要来迟吗”，却又听见班子书说：“所以打算开直升机来。”
辛桃馥：……哦，该死的有钱人。
殷先生却开口了：“何必费这个劲儿，你们明早再来吧。”
班子书听到殷先生的声音，便顿了顿，才说：“先生一切还好吗？”
殷先生答：“我没什么大事，都是小桃爱操心罢了。”他明明仍虚弱得发昏，但声调却稳如磐石，流露出一种可靠乃至可怕的镇定感。
如果不是看着殷先生的脸色，光听声音，任何人都不会认为殷先生在生病。
辛桃馥扫过殷先生的脸，心下也是一阵诧异，没想到先生比想象中更能装。
班子书似乎也没怀疑，便说了声好，只道明天再带医生过来。
辛桃馥挂了电话，扶着殷先生躺下，道：“好呀，不叫医生护士来，就叫我一个人白伺候你一晚上呗。”
殷先生笑了笑，他的笑声与往常不同，带着几分嘶哑，声音也是：“你也先去歇着。”
和刚刚与班子书的对话不一样，刚才跟班子书说话的时候，殷先生的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的，可是当现在只有他和辛桃馥独处的时候，他又变得“柔弱”（看起来）。
辛桃馥实在放心不下，笑道：“我也被折腾得睡不着了，横竖也没事干，先把先生哄睡了，我再歇着吧。”
说完，辛桃馥便拿起放在床脚的那根雨棍。
殷先生的目光落在雨棍上：“我总觉得睡梦里也听见雨声了，是你一直在摇着吗？”
辛桃馥倒没有一直摇，但他只是闲着，坐在床边也无事做，便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而且，他确实发现有雨声的时候殷先生会安稳一些，他便停一下、歇一下地摇雨棍。
辛桃馥笑笑，说：“我哪儿有这功夫一直摇？就是有功夫，也没这个力气。”
说着，辛桃馥将雨棍轻轻挥动，任流水似的沙沙声淌满一屋。
殷先生默默地凝视着辛桃馥，随后又缓缓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辛桃馥怕殷先生还醒着，并没有立即放下雨棍，只是继续摇动，直到他手臂发酸，不能继续了，才将雨棍轻手轻脚的放下，替殷先生掖了掖被角。
辛桃馥仿佛看到殷先生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但又不太真切。
辛桃馥想：先生还没睡着吗？
那我是不是还要演一演？
这么想着，辛桃馥便在殷先生的额角轻轻吻了吻。
尽管不确定先生是否真的睡了，但辛桃馥觉得这么做也没有任何坏处。
如果先生醒着，自然会觉得辛桃馥对自己很有情意。
如果先生睡着，那辛桃馥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辛桃馥站起身，拿着铺盖睡到了房间的沙发上。
折腾了一天，辛桃馥也挺累的，把自己摊在并不十分舒适的沙发上，盖着毯子合眼。
过了好一阵子，他又听到先生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不回去睡？”
辛桃馥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只笑道：“我怕先生半夜醒来没人。”
殷先生只说：“我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不用这样小心伺候。”
辛桃馥却道：“当然不是绝症，只是先生现在腿上不方便，怕您摔着碰着了。”
殷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朝他招招手：“那你来，我们一起睡吧。”
辛桃馥也不推辞，毕竟沙发也确实不好睡。
他便钻进殷先生的被窝，只感到被窝里暖烘烘的。辛桃馥把手搭在先生肩上，说：“我身体冷么，没冰着先生吧？”
殷先生伸出手，握住辛桃馥的手掌。
辛桃馥感到殷先生的掌心极为火烫，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吧？
相对的，殷先生也会觉得辛桃馥的手极为冰冷。
他揉了揉辛桃馥的手掌，试图将自己的温热传递。
二人在被窝里卷成一团，温度也渐渐彼此趋近。
先生的身体覆在他的身上，犹如多盖了一层极厚重的、温热的被铺。
“先生……的身体好热……”
“你也好热。”殷先生的唇贴在辛桃馥发红的耳尖。
辛桃馥的手下意识地搭在殷先生的肩上，看着既像是拒绝又像是迎合：“先生的腿……”
“不妨事。”
不妨事。
确实不妨事。
树挪死，人挪活，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们犹如两条鱼一样游在一块儿，温暖的被窝就是他们的池塘。
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辛桃馥从前总容易紧张，现在却一点儿也没有，他只觉得温暖。
他看殷先生的眉眼，也不畏惧，甚至还有些怜爱。
先生的皮肤、呼吸和气味，都像是辛桃馥最爱的那一条羊绒围巾，那样的合适，那样的刚好，那样的值得把自己包围。
先生一直拒绝自己的靠近，之前曾说，原因是辛桃馥并未准备好。
现在，二人终于合二为一了。
辛桃馥才算是明白，他确实是现在才算准备得七七八八。
如果是从前的任何一次，即便辛桃馥用再主动的姿态去勾留，若先生真的应了，辛桃馥逢迎间恐怕还是会委屈，会认为自己被“霸占”了，或感伤某一部分的尊严终被寄卖出去了。
但这次是不同的。
辛桃馥没有感觉被掠夺了任何东西——包括身体、尊严以及其他别的，他反觉得圆满，反而有了一种“得到”的满足感。
莫说是他们这样的关系，就算是普通情侣干这事，都容易和“掠夺”“得失”“权力”挂钩，致使人心态失衡，无从享受最纯粹的乐趣。
唯独是今天，一个跌了一身泥、摔了一条腿的殷先生教会了辛桃馥一种不可言说的快乐。
可能是出了一身汗，殷先生的精神反而更好了，第二天医生来的时候，他的烧也退了，看着倒是神采奕奕。
医生检查一番，说殷先生并无大碍，脚也是扭伤罢了，没有伤到骨头，静养几天则可。
反而是辛桃馥看着十分疲惫，走路的姿势还有点儿奇怪，班子书便问：“你也扭到了？”
辛桃馥耳朵一热，只摇头。
殷先生拉着辛桃馥坐下，便道：“昨天小桃照顾我一晚上辛苦了。”
班子书便道：“这儿也没个人照应。先生要先回去住着吗？”
殷先生却道：“我再在这儿呆几天吧。”
班子书却又说：“那要叫几个帮佣来伺候着吗？”
殷先生本想说不必，但看着辛桃馥像是累着了，便道：“安排两个安静老实的在外头待命就行。”
班子书点头：“好的，先生。”
于是，潇湘小筑就来了两个比较安静的帮佣，先生也不叫他们住进小楼，只让在院子里待着，没有特别的吩咐不许进屋。
他们也无事可做，平日也就打扫一下，每天按照吩咐送一些物品和食物到小楼里去。
辛桃馥想，先生不许旁人进来，一则是先生本来就不喜外人踏入潇湘小筑，二则是先生不喜旁人看到他不高贵的样子。
先生在小楼里养病，自然没有平常那样端正庄重，穿着也随意得多，只穿一套洗旧了的家居服，线头脱了也不管，头发不怎么梳，只是任柔顺的发安静地垂落，更柔和了他素来过分冷硬的轮廓。
他对着辛桃馥越发自然，由着辛桃馥帮助他洗澡、穿衣，不但不羞惭，还很享受。
辛桃馥有时候烦了，给他穿衣服的时候嘟囔说：“先生只是摔了腿，也没折了手啊，怎么纽扣也不会自己扣呢？”
殷先生直笑道：“对啊，为什么呢？”
辛桃馥无语，气鼓鼓地低着头，然后坏心眼地故意给先生扣错纽扣。
殷先生是个精细人，精细得都有点儿强迫症了，平常莫说是穿西装的时候，就是穿普通休闲服的时候，也得是熨烫得平平整整地穿搭起来。
现在，辛桃馥却故意让殷先生穿红配绿，上身衣服皱巴巴，纽扣还扣错，下身的裤子半边卷起，显得似长短脚。
他就看殷先生这个强迫症坐不坐得住。
谁曾想，殷先生还真的坐得住。
他穿着那一身邋遢凌乱的衣服极为闲适地在小楼里行动，就是对着镜子扣错的纽扣，也视若无睹。
辛桃馥还真服了。
殷先生因腿上不方便，甚少走动，大多时间或是坐着、或是卧着——便是与辛桃馥行那挡子事的时候，也是如此。
辛桃馥真叫要累死，他想着，从前殷先生那么克制，还以为他是个体面人！
没想到……
这一开荤就不是人了。
殷先生总是不言不合就把辛桃馥那条细腰往自己大腿上摁，那精神头儿一点儿不像病人。
待辛桃馥有些意思了，殷先生却又说“我腿上不方便，烦少爷动一动”。
辛桃馥脸红耳赤，又是气的又是恼的，只是他也被撩拨起来了，实在没法拒绝，只得恶狠狠地咬殷先生几口。
以至于现在殷先生的腿是好得差不多了，倒是肩膀上新添了许多齿痕。
厮混了这几天，殷先生倒是精神十足，辛桃馥反而腰酸腿软。
以至于辛桃馥都想到了什么《聊斋》的情节，暗道殷先生是不是那种吸人精气的男狐，故意来祸害他这个书生的。
这几天，辛桃馥折腾得十分不利索，这次，还在殷先生膝上动作的时候，发酸的腰身一软，实在受不住，便往后栽倒。
殷先生见状，脸上那戏弄的笑容立即消失，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辛桃馥扶住。
辛桃馥撞在殷先生结实的肩膀上，迷糊了一瞬，望向殷先生那双站得稳稳的腿，眼睛立即睁大，火光大冒：“先生的腿已经好了？！”
殷先生：这可不就是……医学的奇迹。
辛桃馥也想明白：医生也说了，先生的脚问题不大，养几天就能好……可谁能想到……

第36章 谁是相公子
殷先生的腿既然已经好了，不必再休养，看着在潇湘小筑避世也避够日子，便带着辛桃馥回到闹市之中。
辛桃馥自感这段日子已和殷先生拉近了距离，便用一种不太痛快地语气问：“我们是回殷家本家吗？”
殷先生听出辛桃馥的不痛快，便说：“你不喜欢那儿？”
辛桃馥托着腮说：“是不太喜欢。”
殷先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喜欢？”
殷先生原以为辛桃馥会说什么“那儿规矩太多”“那儿气氛压抑”“那儿的人太虚伪”之流的话，却不想，辛桃馥眨眨眼，带几分俏皮地道：“因为先生不喜欢那里。”
殷先生一时竟是哑然。
辛桃馥又趁势提一起一个他之前一直想试探但不敢触碰的话题。
他只道：“先生平常也不住本家吧？”
“嗯。”殷先生点头。
辛桃馥又道：“那先生平常的住处是哪儿？我能去看看么？”
若不是有潇湘小筑的亲近，辛桃馥是断不敢问这个的，现在，他倒多了几分胆气，趁着先生心情放松，便一并问了出来。
殷先生确实也没遮掩或推拒，十分自然地点头：“就去那儿吧。”
辛桃馥看殷家本宅、潇湘小筑以及紫藤雅苑的风格，以为殷先生会住在僻静的别墅区。却没想到，殷先生住在极为热闹繁华的市中心。
因为地段问题，那儿没有那种带花园的别墅豪宅，先生也只能委委屈屈地住在500平方米的公寓里。
殷先生选择住在那里，也就是图上班方便。
他的公寓装修十分简洁，并不像售楼部样板房那种“欧式豪装”风格。原木风情的地板，暗棕木质的墙壁，洁白明静的布艺沙发，黑色简约的几何茶几。
因为装修过于简约，更显得这公寓十分空旷。贫穷小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公寓，不觉疑惑地说：“先生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
此话一出，辛桃馥又自觉失言：这简直像是在暗示自己想搬进来和先生一起住吧？也不知有没有失了分寸。
辛桃馥脑子一转，飞快地补充一句：“也不养只猫儿狗儿呀什么的……”
殷先生只笑着掐了掐辛桃馥的脸颊：“养你一只还不够？”
辛桃馥正想回答什么，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先生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辛桃馥循声扭过头，见一个中年妇女从阳台走了过来，她身材微胖，身上穿一件红色的袄子，显得圆润而喜庆。
“这位是……？”中年妇女看着辛桃馥，眼中流露出好奇。
殷先生扶着辛桃馥的腰，对中年妇女说：“这是辛少爷。”说着，殷先生又对辛桃馥说：“这位是小红姨，专门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辛桃馥和小红姨便笑着打了招呼。
小红姨是一个十分爽快的人，气质态度和紫藤雅苑那一群装腔作势的女佣全然不同。在她的脑子里，似乎也没有什么“我在伺候贵人所以我也挺贵的”概念，她就是很正常地打工。
辛桃馥认识殷先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他身边看到这样正常的人，简直要感动哭了。
也许，这也是殷先生选择她当自己的住家保姆的原因吧？
他不需要一个过分尊敬自己、十分懂得礼仪的帮佣，他只是想要一个正常人正常工作。
辛桃馥当晚就在殷先生的住宅住下了。
卧室之中，不再装瘸的殷先生有了更加勇猛的表现。
过后，辛桃馥忽而脑子一紧，说：“你这儿隔音好么？小红姨会不会听见？”
殷先生笑了：“这也值得你臊的？听见也好，没听见也罢。难道她会觉得我们睡一屋是在探讨人生哲学？”
辛桃馥瞥他一眼，不再说话。
殷先生捏他鼻子：“少爷脾气越发见长。”
辛桃馥抬眼看到殷先生的书柜，见里头放着不少经济学管理以及哲学之类的书，倒是符合殷先生的“人设”。唯独一本例外，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这故事极短，是做不成一本书的，但因为先生柜子上的是绘本，倒是能独立成册。
辛桃馥只说：“先生家里怎么有绘本？”
殷先生默了默，才说：“小时候姨母给的。”
辛桃馥察觉到气氛骤然变冷，便不多问了，只靠在殷先生肩上睡觉。
辛桃馥能知道，殷先生应该是领地意识和边界感比较强的人。
这样的人，大约不欢迎同居者（小红姨应该不算数）。再有一件，辛桃馥也不想贸然发起和殷先生的同居生活，殷先生是否欢迎自己暂且不提，就算殷先生现在心情好，一时兴起答应了，所谓“所见容易相处难”，要真是住在一起，也未必真就是好事。
辛桃馥故意提出要来，又住一晚，不过是初步的试探，意图在殷先生的生活领域里多踩几个脚印而已。
翌晨起来，辛桃馥便伏在殷先生肩头，说：“我也好久没回雅苑了，我今天叫马哥送我回去吧。”
殷先生没想到辛桃馥会这么快提出离开。
辛桃馥想的只是，他自己不提，等殷先生提，那就会变得被动。还不如他自己先提起，还能看到殷先生略带诧异和不舍的眼神呢。
殷先生摸了摸辛桃馥的额发，说：“雅苑比这儿好？你这么急着回去？”
“倒不是急着，”辛桃馥搂着殷先生脖子，说，“只是怕打扰先生的工作和生活嘛。”
殷先生笑道：“你喜欢留在这儿多久都可以。”
辛桃馥试探得手，心里竟有几分惊喜：看来现在先生对我还是挺喜欢的。
但这也是暂时的。
辛桃馥绝不会冒进。
但是，当殷先生说了“你喜欢留在这儿多久都可以”之后，又没让马哥来接人，辛桃馥再强调叫马哥，那就有点儿“不识抬举”了。
可让辛桃馥就势住下，也绝不可以，因为现在形势大好，辛桃馥更不想将主动权交出去。
如果不动声色、又不得罪先生地夺回主动权，则又是一场测试题了。
到了餐桌旁，小红姨已将早餐摆好。
辛桃馥和殷先生坐着一起用餐。他吃了两口饺子，只夸赞说：“小红姨的厨艺也太棒了吧！这个可比雅苑里的什么‘大厨’做的都好吃！”
小红姨满脸堆笑：“谢谢少爷夸赞。”
殷先生笑道：“那就是雅苑的厨师不行，改天给你换一个。”
“这味道也太难得了。”辛桃馥又喝了一口热豆浆，说，“为了小红姨做的菜，我就多住这儿几天吧。”
殷先生只是笑着。
辛桃馥又补充一句：“等开学了再回雅苑。那儿离学校近，我上学方便。”
这个理由十分充分，殷先生便无多讲什么。
殷先生和辛桃馥二人腻歪了半天。
原本辛桃馥还怕二人太亲热会被小红姨撞见，但他很快发现，小红姨是存在感非常低的人。只要殷先生不“召唤”她，她会一直待在“非生活区”——主要就是厨房和保姆房。
殷先生和辛桃馥正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话——恰恰就是恋人会做的事情，说一些没有营养的糖水似的话，仰着头看天花板，也能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起。
辛桃馥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说：“是谁啊？”
殷先生道：“应该是一些小辈吧。”
辛桃馥只道：“原来是世家公子们呀？那我先回房间吧。”
殷先生却握着他的手，笑道：“你躲什么？见一见也好。”
辛桃馥只得坐下。
小红姨去应门，果然领进来几个世家的小辈——其中却有一个熟面孔，正是司延夏。
几个小辈见到辛桃馥，都怔了一瞬。司延夏也是意外的，但他最快反应过来，跟殷先生打了招呼后又跟辛桃馥打招呼：“桃子也在啊。”
他这话说得极熟稔，跟个老熟人似的。
辛桃馥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和司延夏有这么熟，但他也不好打别人的脸，便只笑笑应了，正想回他一句“司学长”，却听得殷先生发话了：“没大没小的，叫辛少爷。”
司延夏脸上一愣。
其他几个小辈终于反应过来：哦，这就是那个辛少爷啊……
他们虽然心里对这个“少爷”的称谓有各种各样的解读，但脸上还是笑盈盈的，唤道：“原来这就是辛少爷，真是气宇轩昂啊……”
司延夏摸摸鼻子，说：“叔叔，不是我没大没小，只是桃子和我是同学……说起来还是我学弟呢，我叫惯了。”
殷先生只笑道：“在学校是你学弟，在这儿不是，别错了辈了。”
殷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却叫人感觉冷嗖嗖。
几个小辈都有些尴尬，站在司延夏旁边的还用手肘微微捅了他两下，仿佛在说：敢和殷叔叔顶嘴？你疯了？
司延夏当然不敢和殷先生顶嘴，刚刚回那一句已经是他在作死边缘最大的试探。他便立即堆起笑容，说：“是，是我错了。辛少爷莫怪。”
辛桃馥少见司延夏这样吃瘪的，心里只道痛快，脸上保持微笑：“这是什么话？”
被这样一搅和，几个小辈都有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窘迫，只捧着礼物站在一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殷先生摆摆手，说：“都坐吧。”
他们才笑着坐下来，闲话了几句。
辛桃馥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也插不上嘴，也没兴趣加入谈话，只是笑着，仿佛一件好看的摆件。
但他瞧着司延夏倒是稀奇。
司延夏在学校里跟个小霸王似的，人人见他都敬着他，他也是从容不迫习以为常中带着几分讥诮，傲得跟白天鹅似的。现在坐在殷先生家的沙发上，倒没天鹅的样子了，烧鹅还差不多——任人宰割还带点儿油腻。
辛桃馥看着他这样倒觉得比平时顺眼，心里只是发笑：原来堂堂司公子也有今天。
待众人拜会过了，便先行离去。
辛桃馥看着他们走了，才说：“先生这儿是每天都会有人上门拜年吗？”
殷先生道：“是的。”
辛桃馥叹道：“怪不得要特意腾几天去潇湘小筑过清净日子呢。”
殷先生笑道：“难为你要陪着我应付。”
辛桃馥点头：“可不是么？我还是先回雅苑吧。”
殷先生却道：“你不喜欢外人，不见也是可以的。”
辛桃馥叹道：“今晚还有人来吗？”
殷先生想了一下，道：“还有一批。”
辛桃馥揉了揉额头，说：“那我还是出去逛逛吧。”
殷先生倒没多说什么，眼神里全是一种对“不爱过年走亲戚的任性小孩”的宽容。
辛桃馥拿了信用卡，独自离开公寓，在附近闲逛。
他只在附近走了一会儿，却也碰上了司延夏。
他真是笑了：“你怎么还在呢？”
司延夏见到辛桃馥也笑了，说：“正巧在附近吃饭。”
辛桃馥望了一圈：“你那些朋友呢？”
司延夏道：“算不上朋友。”
辛桃馥也不说什么，正想跟司延夏告别，司延夏却神秘兮兮地凑上前，说：“我倒是有个重磅消息要告诉你呢。”
辛桃馥挑起眉：“什么重磅消息？”
“当然是和殷叔叔有关的呀。”司延夏眨眨他的狐狸眼。
于是，辛桃馥和司延夏又在X巴克坐下。
司延夏又给他点了一杯加厚奶泡加糖的拿铁。
辛桃馥吹了吹奶泡，抬眉问：“到底是什么消息？”
司延夏只道：“相公子要回国了。”
辛桃馥皱了皱眉，一时间竟没有想起谁是相公子。

第37章 你不想见他？
相公子，便是湘夫人的侄子。
再详细地说，那就是继承湘夫人巨额遗产后离国的那位侄子。
在湘夫人死后，大家都以为湘夫人那笔丰厚的遗产会由殷先生继承。无他，湘夫人总是表现得无比敬爱姐姐，同时也对姐姐的遗腹子视若珍宝，为了照顾殷叔夜宁愿不婚不育。谁曾想，湘夫人的遗嘱使人众人都吃了一惊。
当时，殷叔夜还不是“殷先生”，而殷家一门的重要人物都死光，露出颓势。大家自然敢当他的面说一些“真话”，只道“看来你姨母也不是真心疼你啊”“外甥和内侄，还是差着点儿”“活着时候说的话不算数，看一个老人家的遗产怎么安排，才能知道她到底疼谁”。
那些湘夫人说悼念姐姐、心疼殷叔夜的话也少说了——这些本就是场面上的漂亮话，世家的人是不信这一套的。
那时候殷家出现颓势，大家便都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只道，湘夫人当年来伺候孕中的相潇潇，却把相潇潇给伺候死了，继承了相潇潇的财产，接手了相潇潇的男人和孩子……这可是厉害！
相潇潇的财产是继承而来的。除了古董珠宝玩意儿之外，她最重要的财产是“丹陵福地”。 那儿本是一处山地，并不十分值钱，因为有风水师说这儿适合建墓地，相家才买下，命名为“丹陵福地”。谁知道，这儿竟勘测出金矿，真乃福地也。
相父临终前，将“丹陵福地”在内的大部分财产给予相潇潇，给湘夫人的则只有四千万。
四千万对普通人而言虽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在这样的家族里就跟打发乞丐差不多。
湘夫人能够一直维持相家小姐的派头，也多得相潇潇的接济——直到相潇潇猝然离世，巨额遗产落到湘夫人头上。
湘夫人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贵女，而不是空有“相家千金”名头的灰姑娘。
更有说法，湘夫人嘴上说不嫁给殷父，是因为尊重姐姐。但其实，湘夫人不嫁给殷父，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
据说，相潇潇在嫁给殷父之后，嫁妆就被殷父以各种手段取走不少，连带着“丹陵福地”金矿的开采权也被殷氏掌握了。
相潇潇死后，湘夫人虽然继承了“丹陵福地”，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开采权已经被殷氏拿住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虎口夺食呢？
因此，湘夫人才与他虚以委蛇。最后，湘夫人靠着殷父的信任和宠爱，才逐步把“丹陵福地”的管理权抓了回来。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湘夫人一直强调，以后打算把“丹陵福地”送给孩子。
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孩子”是殷叔夜，谁曾想，竟然是相公子。
“所以，相公子继承了‘丹陵福地’……”辛桃馥听着司延夏的一段解说，道，“那他为什么要去X城避居？”
司延夏笑道：“相公子名义上是姓相的，但他的身世不明，无父无母。他一直是湘夫人养大的，湘夫人一死，他便无依无靠，哪里守得住这么一大笔财产呀？”
“身世不明？无父无母？”辛桃馥越听越觉得糊涂，“那相家怎么会认他？”
司延夏做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认为呢？”
辛桃馥脑子里转过一个猜测，但并不说出来，只道：“我哪里能知道？”说着，辛桃馥又把话头抓回来：“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去X城？”
司延夏继续解释道：“四大家族虽然煊赫，但有钱人从不嫌钱多，谁都眼红那座金矿。当年，相潇潇姊妹要不是跟了殷父，也守不住‘丹陵福地’。那年，‘丹陵福地’落到了相公子这个黄口小儿头上，他也是守不住的。还好，湘夫人在遗嘱上写明，现在‘丹陵福地’仍归殷氏管理，要等相公子成婚了才能正式继承。因此，相公子乐得躲清净，一溜烟跑去国外。守住‘丹陵福地’成为了殷叔叔的任务。”
辛桃馥却想：当年的相公子是“黄口小儿”，难道殷先生就是大人吗？当年殷先生也才十八岁，忽而遭遇这么多事情，还能守住一份注定不属于自己的遗产？也不知他是什么心情。
辛桃馥只笑笑，说：“那么说，殷先生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怎么会？”司延夏笑了，似乎透露出一种知情人特有的倨傲，“你也不想想，湘夫人为什么要这么设置呢？”
辛桃馥皱眉：“你的意思……”
“相公子和殷叔叔是‘竹马之交’。从前大家不知道先生的性向，直到你出现，我们才明白，湘夫人是有撮合他们两个的想法呢。”司延夏晃着手中的咖啡杯，讥笑似地勾起嘴角。
辛桃馥陡然一震，才明白过来。
司延夏悠悠道：“有说法说，相公子是湘夫人的私生子，也不知真假……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就是‘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相公子身份尴尬、无依无靠，湘夫人便想到了给相公子一座金矿以及一位殷先生做他的依靠。
“殷氏虽然管理着金矿，但现在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殷叔叔和相公子结婚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司延夏悠悠道，“我想，殷叔叔也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吧，不然为什么每年都去X城和相公子见面呢？”
辛桃馥脸无表情地看着司延夏。
司延夏仍是笑吟吟的：“当然，除了金矿，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也是了不起的交情啊。更别说，殷叔叔那么敬爱湘夫人，怕也不会违逆湘夫人的遗愿吧。”
辛桃馥嘴角也勾起讥笑的弧度：“你倒是说得有板有眼，像亲眼见着似的。”
“哪能？我也就是八卦一下。”司延夏眯着狐狸眼笑着说，“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大家心知肚明，相公子回国是为了继承财产的，殷家上上下下都开始动员殷先生赶紧和相公子订婚。
相公子那是一早出了柜的，大家都以为他出国是要找外国人结婚。
直到殷先生找了个男大学生，大家才想到，原来还可以让殷先生和相公子结婚呀！
然而，谁也不敢催逼殷先生，也都只是略略提几句，见殷先生淡淡的，也不敢多说。但他们总认为，这个亲事是有七八分准的，理由也和司延夏想的差不多。
殷先生和相公子既然性向相同，又感情深厚，加上那一座金矿以及湘夫人的情谊，怎么看也该能成吧？
相公子这次回国，似乎也释放了同样的信号——因为他跟叔伯们说了一句：“其实，湘夫人当年就提过，相家和殷家结亲是最好的。”
这句话兜兜转转的，也传到了殷先生的耳朵里，众人也问殷先生意见，殷先生答：“我的母亲就是相家人。我当然觉得两家结亲是好事。”
这样，大家更觉得殷先生也是有意联姻的。
很快，这句话已在四大家族传遍了。
就连紫藤雅苑里都知道了。
陈叔闻言，心里倒是挺乐的，真希望那个嚣张的辛少爷吃吃苦头。陈叔是忠于相家两位小姐的，心里也把相公子当作“少爷”，更看不上辛桃馥了。
而辛桃馥这些天都和殷先生同住，按理，他是“不应该”知道这些的。
因此，辛桃馥就装作不知，只仍和殷先生一样相处。
殷先生似乎也和平常没有区别。
日子慢慢过去，辛桃馥倒先提出：“说起来，我也该回雅苑准备开学。”
殷先生想了想，说：“也不急，过两天我要参加一个珠宝展会，你也陪我一起吧。等过后你再回雅苑。”
辛桃馥懒洋洋地说：“什么珠宝？我也不懂，去了就怕露怯，别人笑我。”
殷先生觉得好笑：“你怕别人笑你？”
“那倒不怕，”辛桃馥劲儿劲儿地说，“只是怕丢了先生的面子。”
殷先生笑着捏捏他：“凭是什么翡翠玉钻，都是博人喜欢的死物罢了，再高贵也高贵不过一个你。”
辛桃馥想，大约是殷先生这样有底气的人才能说这样的话吧。
谁知道，晚上司延夏也给辛桃馥发了珠宝展会的信息。
辛桃馥却不理他。
可是司延夏偏要给他来一句：“据说相公子也去呢，你不想见见他？”
辛桃馥心下微动，却仍不应。
司延夏径自给他发了一张电子邀请函，正是珠宝展会的。
辛桃馥拇指轻点，表示拒收。
司延夏愕然：你还真不想见他？
辛桃馥心想：不，拒收你的邀请函是因为我已经有邀请函了。
而且还是纸质版的。
展会是邀约制的，只有获得邀请函的人才能进去。
但谁知道，原来邀请函分得出高低贵贱，电子版是通过邮件发的，算是“低贱”，而纸质版也分烫金版手写邀请的和普通工艺印刷的，普通工艺印刷版是邮寄的，是第二档。最高一档便是做了工艺的邀请函，主办人亲手写的邀请语，专门送到客户手上，才算是真正的“贵客”。
辛桃馥捏着邀请函，心想：看来“人上人”里也爱分三六九等，也不知他们累不累。
一样“尊贵”的纸质邀请函也送到了流水庭院。
生活助理把邀请函翻了翻，站在木石台阶旁边，轻声问：“公子，这次的展会要不要去？”
相公子的声音轻轻的，似假山旁的潺潺流水：“不去了。”
生活助理忐忑一番，又道：“可听说那个‘辛少爷’也去呢，公子不想见见他吗？”

第38章 他配吗
展会的主题是：永恒的花之恋。
名字听着倒是挺俗套的，但胜在中规中矩，而且能让人望文生义，对这个类型感兴趣的客户也能被精准吸引到。
可能是为了贴合主题，“永恒的花之恋”展会现场布置着极多的永生花。
墙壁铺着嫩绿、干爽的永生苔藓，各处点缀着各种颜色的永生玫瑰、满天星、紫罗兰、兔尾草以及棉花，浓淡相宜，衬托出低调而隆重的氛围。天花板用弧形的金属架子挂起粉红淡紫的半透明绢纱，配搭着鼓风器，吹出湖面般荡漾的纹理，很有浪漫情怀。
而殷先生似乎已经看惯了这些精美又俗套的布置，因此不太在意，倒是辛桃馥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展会，端的是兴致勃勃。
他虽然不懂珠宝，但也是懂得美的，不是他不喜欢珠宝，只是他不舍得花钱。
他现在的钱要么攒在手里，要么投在公司里，能不花钱处绝不花钱，衣食住行样样都是花殷先生的“公款”，绝不从自己的“小金库”里动一分钱。
这样的他，怎么会消费珠宝呢？
殷先生也不是个蠢人，心里其实明镜似的，知道辛桃馥白长得一朵富贵花似的，内里头其实是个最俗气不过的守财奴。
他便牵着辛桃馥的手，说：“看中哪个就带回去，不用替我心疼钱。”
辛桃馥闻言一笑，说：“可我也不懂行啊，怕被骗了。”
殷先生笑道：“这确实也有运气成分，只是你手气好的，买到好的，还能升值呢。”
殷先生知道辛桃馥在意的是钱财身外物，所以不谈艺术价值，只说升值。辛桃馥也确实被“升值”二字弄得心动，却又道：“可我要是买不到好的，那不是贬值？”
殷先生一笑：“升了算你的，贬了算我的，你尽可去玩玩看看。”
辛桃馥果然心动。
殷先生来这儿也不为珠宝，主要是为了社交，叫辛桃馥去看珠宝，自己便和班子书一起去和旁人互动，颇有一种“大人要去谈话，便把小孩子扔商场游乐区”的感觉。
殷先生和班子书和几个大人物一起进了VIP包厢，辛桃馥则在场上一通乱逛。在场的人大多也不认识辛桃馥是什么人，只是能进这儿的，非富即贵，自然也不会有人怠慢他。
辛桃馥转了几圈，脚步便定在一个玻璃柜面前。
但见玻璃柜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胸针——是一朵玫瑰的形状，花枝是用黑色珐琅做的，叶子则是碧玺。一般玫瑰工艺品都极尽鲜红，而这个却不然。花瓣是用粉色宝石镶的，并非大红，而是少女脸颊般娇媚的嫩红，色度从外围都里头渐次递减，最外边的花瓣是接近正红的色泽，越往中央颜色越淡，到了花心，索性成了白金。
辛桃馥本觉得有趣又奇怪，看到作品名，心下立即了然——夜莺的玫瑰。
在《夜莺与玫瑰》的故事里，年轻的男学生为了向心爱的姑娘求爱，非常想得到一朵红玫瑰。夜莺被男学生所感动，决定用自己的心头血来浇灌一朵最红艳的红玫瑰。夜莺让玫瑰的尖刺插入自己的胸口，一边唱歌，一边用鲜血培育玫瑰。一开始的时候，玫瑰是银灰色的，渐渐的，玫瑰变红，但花心仍然是白的，到了最后，玫瑰刺穿破夜莺的心脏，玫瑰终于变作火一样的鲜红。
夜莺因此丧命。
男学生拿着这朵红玫瑰向心上人求爱，可是姑娘嫌弃他贫穷，拒绝了他。恼怒的男学生把这朵血色玫瑰随手扔掉，任由这朵玫瑰落入阴沟里，零落成泥碾作尘。
辛桃馥看到的玻璃柜里的这件摆件，取的是中间夜莺还没完全被刺中心脏时，玫瑰还是嫩红白心的形象。
“这可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辛桃馥耳边响起。
辛桃馥扭头就看到司延夏。
这还是辛桃馥第一次看到穿得西装笔挺的司延夏，这样的司延夏还真的有几分“大人模样”，丝毫没有学生气，因此更为可厌了。
辛桃馥淡笑说：“你靠太近了。”
司延夏仍在辛桃馥耳边说话：“人多，咱们说悄悄话可不得凑近些？”
辛桃馥却捂着鼻子，说：“可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简直算得上‘骚气’了。”
饶是脸皮再厚，司延夏也尴尬了一瞬，终于肯往后撤一步，摸了摸鼻子，似乎在思考辛桃馥是在整蛊自己还是真有其事——皆因司延夏今天确实喷了男士香水。
辛桃馥难得见司延夏吃瘪，趁胜追击地嘲讽道：“你也不必喷这么重的麝香呀，不知多少雄麝因此而死！也太不环保了。”
司延夏笑道：“没有的事，现在香水用的是人工麝香，不是天然麝香，不杀生，很环保的。”
辛桃馥撇过脸，仍把目光放回玫瑰胸针上。
司延夏只和他说：“这个胸针倒是挺好看的，也很衬你。”
辛桃馥说：“你倒当起销售来了？”
“我可不是来推销的，只是说它衬得起你。”司延夏淡淡笑道，“和你一样，是浓淡相宜、不落俗套。”
辛桃馥确实挺喜欢这个胸针，更有一层，他想到殷先生家里藏了一本《夜莺与玫瑰》，便想这个意象对殷先生而言很可能有不同寻常的意味。他嘴上不好问，倒不如买下这个胸针，以作试探。
这时候，站在旁边全程跟着辛桃馥的工作人员带着职业的笑容说：“这个胸针已经被下订了，辛先生喜欢的话，可以看看别的……比如那个也是玫瑰胸针，是红宝石做的，用料更珍贵呢。”工作人员一边比划着，一边试图将辛桃馥的注意力从这个“夜莺玫瑰胸针”上引开。
司延夏却说：“红宝石玫瑰也太俗了。”说着，司延夏对辛桃馥道，“你说是不是？”
辛桃馥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这时候，却见殷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谈完了事情，正和班子书一起往这边走来。
司延夏懒散的站姿也变了变，挺了挺腰杆子，露出小辈特有的笑容：“殷叔叔，子书哥……”
殷先生见了他，抬眉一笑：“你也来了。”说着，殷先生自然地把手搭在辛桃馥的腰间。
司延夏只道：“是啊，刚巧看到这个……”说着，司延夏指着“夜莺玫瑰胸针”，又道，“辛少爷逛一圈，只有对这一个多看了两眼，谁知道，人家说这个已经被订下了。真可惜啊。”
工作人员原本就有些不自在，看到了殷先生过来，更紧张了，又忙不迭把话题往另一边引，只说：“这个胸针是白金碧玺做的，不是什么稀罕物，那一个红玫瑰钻石做的才更衬得起辛先生的气质。”
司延夏语气夸张地说：“可是那个也太俗了，怎么衬得起辛少爷啊？”
殷先生不得不同意，红宝石玫瑰看起来太过理所当然了，倒是这个粉色的更动人。殷先生笑着问辛桃馥：“你更喜欢哪个？”
辛桃馥眨眨眼，答道：“喜欢夜莺的玫瑰。”
殷先生听见“夜莺玫瑰”四个字，怔了怔。
辛桃馥解释：“这个叫做‘夜莺的玫瑰’。”说着，辛桃馥指了指说明。
殷先生目光扫了一下，变得有些沉郁，说：“原来是这个意思，怪道是粉色的……”
司延夏也在旁边敲边鼓：“这是什么人订的？叫来商量一下总可以吧？到底也会卖殷叔叔一个面子。”
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地说：“是……是相公子订了的。”
这下，辛桃馥终于明白这位工作人员缘何尴尬了。
当然，辛桃馥也同时明白了为什么司延夏一直撺掇着自己买这枚胸针，原来是在这儿拨火呢？
辛桃馥忍不住冷瞥了司延夏一眼，随后又望向殷先生。
殷先生仍是一派平静，只是沉默半秒，才说：“既然是人家先订下的，我们也不能夺人所好。”
辛桃馥心里一紧，脸上却不显，只能配合着殷先生点头：“是这个道理。”
旁边的工作人员大松一口气，忙给辛桃馥介绍别的珠宝首饰。
要说，这只是一枚胸针，要是买不到，辛桃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被司延夏这么一搅和，场面弄得这么僵硬，辛桃馥都不由得有种尴尬之感。这份尴尬里还掺杂着几分怀疑与失落。
殷先生自然看得出的，便笑着陪辛桃馥一起挑宝石，但凡有哪件是辛桃馥多看两眼的，他都立即拍板要买下。
辛桃馥倒也没有闹别扭不收。
首先，这个情况下跟先生闹别扭，那是最昏的、最蠢的，只会让先生觉得你不懂事。
其次，这么贵的礼物，不收是傻蛋。
辛桃馥不昏、不蠢也不是傻蛋，自然笑着收下，又说谢谢先生慷慨。
殷先生也笑着点头。
他可不想辛桃馥为了这种小事而闹别扭。
在殷先生的角度来看，辛桃馥就不应该和相公子为了一枚胸针而弄出什么矛盾来。更别提，这胸针确实是相公子先定下的，没有必要和他抢夺。
但辛桃馥不高兴，殷先生也能理解，所以殷先生便来哄哄他。
如果辛桃馥不肯被哄，还要大闹，那肯定是不懂事、不识趣的表现。
现在辛桃馥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便是他的好处。
二人订了几件珠宝，这时候，又有一位君家的大人来找殷先生说话，殷先生便再次叫辛桃馥自己去玩儿，他则带着班子书去应酬。
见殷先生走开了，司延夏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说实话，如果订了‘夜莺的玫瑰’的人不是相公子，我看殷叔叔八成就会帮你抢过来的，绝不会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的场面话。”
辛桃馥就知道司延夏是来挑拨的。
他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绝不让司延夏舒服。
因此，辛桃馥装出不太介意的样子，只对司延夏说：“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回头告诉殷先生？”
司延夏哈哈一笑，说：“我既然敢跟你说，当然不怕你告诉人。”
辛桃馥倒是被他噎了一下。
想来也是，司延夏说的这几句话，虽然不得体，但也无大错。更重要的是，司延夏是司家本家公子，就算是殷先生，也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拿司延夏怎么样。
司延夏和辛桃馥确实不一样，他不需要每一句话都斟酌到位，唯恐一言不合就开罪先生。
辛桃馥便冷下脸来，不去理他。
他不理人，人却要来理他。
司延夏继续说：“你算是信了吧？相公子在殷叔叔心里是特别的。”
辛桃馥自知这句话怎么答都不对，便索性装听不见，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司延夏却仍自顾自地说：“当然，你对殷叔叔而言也是很特别的。只是你和相公子是不一样的特别。”
辛桃馥没好气地斜觑他一眼。
司延夏得到了他的眼神，倒是更起劲了，又说道：“殷叔叔对你是独一无二的宠溺，对相公子则是绝无仅有的尊重。”
辛桃馥眼神实在难掩变化：皆因“尊重”二字，正正是辛桃馥在这段关系里最大的死穴。
辛桃馥是天然得不到殷先生以及他身边的人的尊重的。
而相公子则是天然能得到殷先生以及他身边的人的尊重的。
他来这展会，有七分目的是想见见这个传闻中的相公子。
然而，相公子根本没来。
他仍在他的流水庭院里一门心思地安歇着。
那个庭院仿佛是一个2.0的紫藤雅苑，布置得极为雅致，还摆设着漂亮但是虚假的仿真花卉——一如紫藤雅苑里的仿真紫藤。
可是，这个庭院拥有各色的仿真花，独独没有紫藤花。
花丛下，生活助理跟相公子说了：“那个‘辛少爷’也去呢……”
相公子仍是淡淡定定地泛着展会预先送来的展品目录，指了指其中那件“夜莺的玫瑰”，说：“你去吧，帮我定下这个。”
生活助理愣了愣，说：“公子还不打算见一见他？”
相公子笑了：“他配吗？”

第39章 尴尬了相公子
开学了，黎度云给辛桃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黎度云把他们的投资公司按照创业项目上报到大学生创业大赛的评比里。因为他们公司效益不错，加上黎度云的报告写得好，因此他们的项目得到了一等奖。
黎度云又主张他们抽空先去校长那儿露个脸，表示感谢学校的正确领导和栽培，再往和平州去亲自领奖。
辛桃馥听黎度云说得头头是道，心里更觉诧异：原本以为黎度云是个清冷艺术家，现在看来倒还真是知世故的。
辛桃馥却道：“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啦。不过，既然这事情是你主办的，也该你多露脸。和平州那儿就你和崔涵去可以了。我留在这儿看着公司也好。”
黎度云却摇摇头，说：“你以为我们报这个项目，就是为了拿那个一等奖吗？拿奖都是其次，主要的是我们能借这个机会在外头露脸，也能让外头的大户知道我们是有本领的年轻人。”
辛桃馥愣了愣，说：“你的意思是……”
黎度云叹了口气，说：“你不觉得对殷氏的依赖太重了吗？”
辛桃馥心下微动：确实，他们公司能成，都是靠殷氏的渠道撑起来的。不但是公司，就是辛桃馥本人，对殷先生的依赖也是极重的。殷先生的一念之差，就是他辛桃馥的天堂地狱。
黎度云淡淡道：“我希望你想过以后怎么办。”
这话好像还有点儿教训人的意思，而且有些戳中辛桃馥的痛处。辛桃馥略感不悦地抿抿嘴，说：“我当然想过。”
黎度云见辛桃馥不耐，便没往下说，只点头道：“想过就好。”
辛桃馥心里当然知道干这个不是长久之计，但却还真没认真规划过“以后”。
没有了殷先生宠爱的“以后”……
自从潇湘小筑回来后，辛桃馥和殷先生的关系更上一层楼，比以往更甜蜜了。
紫藤雅苑也更频繁地迎来殷先生的踏足。
然而，这也并不妨碍一家上下翘首以望相公子与殷先生的联姻。
殷家上上下下，上至叔伯兄弟，下至管家保姆，心里都有一杆秤，衡量之下，都知道辛桃馥和相公子并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
因为“重量级”不一样，所以他们的存在也不至于“互相排斥”。
殷先生再宠爱辛桃馥，也不会为他影响婚姻之事。
而相公子素来雅量，想必也不会介怀此等闲人。
殷先生在紫藤雅苑，倒是绝口没提相公子，而佣人虽然私下议论，但也没人会到辛桃馥面前嚼舌根，除了秋丹和马哥这两个算得上辛桃馥“自己人”。
但他们也不敢多说，因为情势并不明朗，只是口中多有劝慰之语，一边说的是“相公子应该很好相处”，又或是“既然他们都没提，就当不知道好了”，又有“不过少爷可得抓紧点啊”……
辛桃馥都只是笑笑不答话。
待这天殷先生来了，辛桃馥一边和他坐下，一边谈起要去和平州的事情。
“我想着要去拿个奖。”辛桃馥笑盈盈地说，“我也得意一下。”
殷先生见辛桃馥兴致勃勃的，自然不会浇冷水，便说：“原来你得了全国奖啊，早跟我说，我叫人去雅悦轩给你开个酒席庆祝庆祝。”
辛桃馥却道：“那就没意思了。你们那些人把一亿两亿当小玩意儿的，哪里看得上我这种小公司。我要真把这个当成个大事去大排筵席、敲锣打鼓，反要被人说我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了。”
说着，辛桃馥一边剥着栗子低着头。
殷先生便低头去就他， 要吃那一颗剥好的栗子。
辛桃馥一笑，只将栗子放进自己嘴里，笑道：“你爱吃，自己剥去。”
殷先生无奈一笑，拿起一个栗子剥开，分出黄橙橙的栗子仁，塞进辛桃馥的嘴里，说：“就你小气。”
辛桃馥嚼着果肉，笑而不语。
殷先生又剥一个，放进自己嘴里，才说：“你去和平州路远，我让小马跟着你？再给你叫个助理、保姆？”
“千万别。”辛桃馥道，“又不是去打仗，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殷先生笑道：“你不是娇贵？连个栗子仁都不能弄，嘴巴又刁，不得请上厨子、女佣、保姆一并跟上，好伺候你舒舒坦坦的，免得你水土不服。”
辛桃馥心里挺感慨：在过去好多年里，他都是那个去菜市场拣剩菜回家吃，一双山寨球鞋破洞了还穿的俭朴贫困生。现在不过一年光景，他就成了连栗子仁都嫌硬的贵公子了？
所谓“由奢入俭难”，辛桃馥不免想，如果殷先生突然冷了他，没收他的一切，叫他回到过去的小破公寓里和邋遢的父亲、病重的奶奶相依为命，他还能和过去一样坦然自若吗？
他还能变回那个偶尔吃一顿特价牛肉就心花怒放的辛桃馥吗？
这是不是就是黎度云问他的，是否想过“以后”？
想到这些，辛桃馥脸上也不免露出惆怅之色。
殷先生便问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辛桃馥才想起自己正在殷先生面前逢迎呢，忙转换脸色，笑着说：“我在想没衣服穿。”
说着，辛桃馥解释道：“我好像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去，正想着是在这边买，还是去了再买。”
殷先生道：“原本有这样的事情，你该早和我说，我让人带你去订做一套。现在也晚了，只能去买成衣了。”
辛桃馥却道：“我们那都是普通的大学生比赛，穿个订制礼服去领奖也太招摇了，就是先生要给我做，我还不敢穿着去呢。”
殷先生笑笑，说：“那你说怎样？”
辛桃馥答道：“就买套成衣去好了。”
殷先生正好有闲，便领辛桃馥去商场选购衣服。
自打上次珠宝展会以来，司延夏就跟停了下来似的，时时给辛桃馥报告相公子相关的事项，估计是有心让辛桃馥不痛快，但嘴上却说是想帮助辛桃馥，让辛桃馥“知己知彼”。
辛桃馥心里确实是不痛快，但又不得不承认他需要这些东西，需要“知己知彼”。
因此，辛桃馥每每怀着古怪的心情把司延夏发来的资料细细看遍，越看越觉得这个相公子大约真是湘夫人的亲儿子了，不然怎么二人的性情和作风都那么相似！
湘夫人以柔弱、优雅、重情义闻名。相公子也是一样。
相公子虽然是男儿，却体量纤细，多灾多病，多愁善感，同时又非常善良，热心公益。湘夫人经常提及自己死去的姐姐，而相公子则主打悼念故去的湘夫人。他还举办了画展，悼念湘夫人，举办了服装展，悼念湘夫人，举办收藏展，悼念湘夫人……每次办展，都会邀请殷先生。
相公子以湘夫人的名义和遗产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同时邀请殷先生担任荣誉主席。
有时候，相公子自己办还不过瘾，偶尔还邀请殷先生一起来联办、合办、一起办。
殷先生大多时候都是配合的，如果实在抽不开空，也会挂名，并亲自到现场发言、撑场面。
不用想，相公子平常喜欢穿的服饰牌子也是湘夫人爱穿的，是一个叫“MA”的品牌，有男装也有女装以及童装。小时候殷先生也常穿这个，都是湘夫人给自己买的时候顺手也给他挑了的。
因此，殷先生长大后，除了大场面穿的订制服装，平常休闲装都是穿这个“MA”为多。
辛桃馥和殷先生相携经过“MA”的门面，不知出于什么微妙的心理，辛桃馥指着“MA”，说：“要不看看这家吧。”
殷先生没多说，便点点头。
店长看到殷先生来了，赶忙迎上来，又让店员把门关上，整间店铺专门伺候殷先生和辛桃馥。
辛桃馥见店长一眼就认出了殷先生，便笑着问：“难道先生是熟客？”
殷先生只说：“来过几次。”
殷先生确实来得少，他很少花时间在买衣服这种事情上。倒是相公子回国后常来，成了这家店的熟客。
辛桃馥又问殷先生：“先生觉得我穿什么颜色好看？”
殷先生笑道：“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辛桃馥便说：“我知道先生喜欢蓝色，那就让我看几件蓝色的衣服吧。”
听到辛桃馥的话，店长赶忙把所有蓝色的新货拿出来，给辛桃馥挑选。
辛桃馥挑拣了几件比较好看的，都一一试过了。
辛桃馥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人，他试穿的时候，就能大体确定自己要买哪一件。
可现在殷先生也在，他便起了促狭之心，故意为难似地说：“先生，你觉得这件好看、还是那件好看？”
殷先生和八成陪情人逛街的男人一样，实在不知道如何区分哪件衣服好看，便只道：“都好看。”
辛桃馥则像八成拉人逛街的情人一样，表示对这个答案的不满意：“你这是敷衍我。你快帮我挑一件吧？”
殷先生只道：“这也值得伤脑筋？一并买下就是了。”
店长在旁疯狂点头：“是啊，都好看，都很适合呢！”
辛桃馥倒不是一个乱花钱的主儿，并没有“买买买”的嗜好，最后颇为果断地拍板定下了几套比较中意的，再搭了几件佩饰，其他都没有多买。
付款过后，殷先生便让店家24小时之内把衣服佩饰送到紫藤雅苑。店长自然答应了。
待二人走远了，店长才叫把店门打开，重新正常营业。
然而，店长营业没多久，却见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店长马上认出了他，这是刚刚陪着殷先生与辛桃馥一起来的人——正是马哥。
“马哥怎么又过来了？”店长笑问，“是殷先生让你拿衣服吗？还是说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马哥笑笑，说：“确实是先生有吩咐。”
说着，马哥又跟店长说：“刚刚辛少爷试过的衣服都在哪儿呢？”
店长眨眨眼，指着活动衣架上一整排的蓝衣服，说：“正收起来……是辛少爷又决定买下来了吗？”
“辛少爷哪有这心思？他都没把这个放心上呢。”马哥哈哈一笑，说，“是殷先生让我把辛少爷试穿过的衣服都买下来，别叫旁人穿辛少爷穿过的。”
在旁边的店员A听着愣了愣，心想：有钱人屁事多啊。
店员B想的是：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小说才有的脑残情节？
店长则想：早知道多塞辛少爷穿几十套啦。
可见，店员和店长的格局还是不一样的。
马哥交代完事情就走了，店长送了他出门，回头便叫店员把辛少爷穿过的衣服都挂起来清点一遍。
店员们一边把衣服挂起来，一边低声八卦：“别人不能穿辛少爷穿过的衣服？那殷先生有没有想过辛少爷试穿了被人穿过的衣服呀？”
“哈哈哈，这几件都是新款，倒是没被人穿过的。”
“那就好，不然霸道总裁会不会气得回去让辛少爷搓澡？”
店长耳朵竖起，斜看了他们一眼，厉声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他们才低头不说话了。
也是巧得很，他们的店门再开不久，就又迎来了一个要关门接待的主儿——相公子。
相公子带着两个助理来店里看衣服。
因为相公子喜欢蓝色衣服，每次他来，店长都会把蓝色的新货带上来给相公子看。
现在，相公子进来不久，就见一个活动架子上挂着各色蓝衣服，不觉讶然。不但是他，就是助理看到，也觉得奇怪。因为平常他们都会准备好蓝色的新款等相公子挑选，而且也都是放好挂在衣架上，现在一看，倒像是他们已经想好了、知道相公子要来，才把东西都摆得这么齐全、这么整齐，就等着相公子进店挑选。
只是问题是，这回相公子来的是顺道逛的，根本没有提前说明，那他们怎能知道呢？又怎么能提前预备着呢？
所以，相公子和他的生活助理都愣了愣。
于是，生活助理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第40章 一套衣服引起的风波
店长和店员们尴尬了一秒，店长抢先回答：“哪能未卜先知呢？刚好就是新货上了，我们在整理呢。”
说着，店长又朝两个收货的店员使眼色，道：“先把这些推到后面去，乱糟糟让相公子看着成什么样儿？”
两个店员可不敢说话，只赶紧把衣服往里头推。
相公子目光在衣架上一扫，随后抬起手指点了点，说：“那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倒挺不错，拿给我试一试吧。”
店长脸色发青，心里快速转过目前的情况：
首先，殷先生说了不许让别人穿辛少爷的穿过的衣服，如果店长还把衣服给相公子穿，那店长就是在得罪殷先生。
第二，相公子要是知道自己穿了辛少爷穿过不要的衣服、甚至还把这件衣服买回家，那店长就是在得罪相公子。
无论哪一个，店长都得罪不起。
然而，如果店长跟相公子说明原委，也等于得罪相公子。
要是店长不说明原委，又不给相公子试穿，也是得罪相公子。
这么想来，店长只得想一个别的借口不许相公子穿这衣服了。
可怕的是，店长思考的时间有点儿长，沉默让尴尬蔓延。一个店员怕店长答不上来会开罪相公子，便抢在店长反应过来之前就张了嘴，他对相公子说：“这些衣服是上一个客人订了的，正在打包送到他家呢。”
这话算是不过不失，但也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
刚刚店长说了“刚好就是新货上了，我们在整理呢”，现在店员却又说“衣服是上一个客人订了的”，这不是互相矛盾吗？一听就是扯谎。
相公子倒没说什么，他也看出来店长的尴尬为难，心想可能有什么使人难堪的内情，便不往下问。
倒是相公子的助理皱起眉，极为不痛快地说：“什么客人一口气买那么多衣服啊？再说了，按照规矩，你们本就该把蓝色的新货留着给相公子看的，怎么先给别人选购了？”
一个VVVVIP当然有提前选新款的权利，普通顾客只能看到他们挑剩下的品类。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走进店里问“XX款有吗”，店员都推说“没货”，然而当VVVVIP进门之后，就要什么有什么。
要是VVVVIP进门后，自己的心仪之选先被人挑了去，当然是不会不开心的。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或者一双鞋子的事情，还有面子的问题。
相公子大约猜到是什么大人物先提了货，所以店长才为难。他猜测对方可能比自己来头更大，所以店长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要是直接问，反而自找没趣。
没想到，相公子不问，他那位助理却忍不住问了，弄得大家尴尬。
店长此刻也不想什么借口不借口的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马上拿新的出来给您看。”
那个助理还要说什么，相公子却制止了他，点头说：“好，劳烦了。”
店长忙去张罗。
助理拉着刚刚那个嘴快的店员，仔细问道：“你说，是哪个客人抢先买了？”
那个店员受不住盘问，老实回答：“是殷先生带着辛少爷来买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助理，就是相公子都禁不住变了变脸色。
助理气得冒烟，冷声道：“辛少爷？什么少爷？他是哪家的少爷？咱们长安州有哪一个世家大族是姓辛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个店员哪里懂得接这个话，只是讪讪的，陪着笑脸。
助理更气了，还想说更难听的，却被相公子制止。
相公子淡笑道：“詹姆，你别为难人家了。”
那个叫詹姆的助理才抿住了嘴唇，收住了话。
相公子又对那个店员和颜悦色地说：“你去忙吧。”
那个店员自然跑得飞快。
相公子便和詹姆单独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桌面摆着店长为他们准备的小蛋糕和红茶，但他们都一口没碰。
詹姆只压低声音说：“怎么偏偏是这家店、偏偏又是蓝色的衣服？天下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我看那个姓辛的八成就是故意的。这是对您的挑衅呀！”
相公子毫无怒容，只笑笑，道：“不就是几件衣服的事情吗？他这样的角色，也就配在这些小玩意儿上花这种心思了。我们要是和他生气，反而抬举了他。”
詹姆气哄哄地说：“那是公子雅量，我可受不了这个闲气。那个店长和几个店员也是的，承蒙您的帮衬才有那么好的生意，却不知感恩、不知轻重、不知所谓！我必得投诉他们，免得下回来‘MA’又看见他们就生气。”
相公子只是微笑，倒也没阻止詹姆。
詹姆便找了个由头投诉上去。
果然，下回相公子和詹姆再来的时候，就没有再看到那个店长及那几个店员了。
而另一头，辛桃馥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去买衣服还间接把几个人的工作给搞丢了。
他整理了买好的新衣服以及一些家常穿的旧衣服一并带去和平州。
辛桃馥和黎度云去领奖，留崔涵一个人在长安州驻守大本营，好像有点儿“厚此薄彼”了。辛桃馥原本也打算叫上崔涵的，黎度云却阻止他，说崔涵心眼儿多，嘴又碎，怕是不适合带上。
辛桃馥一想，也是这么一个理。
自从公司建起来之后，崔涵对殷氏的殷勤劲儿，看着都叫人不好意思。而且，崔涵自己也有自己的公司，平日也多偏心自己的公司，有时候也把三人公司的资源往自己的公司倾斜。只是碍于情面、事儿又不大，辛桃馥和黎度云都不过问。
辛桃馥和黎度云去和平州，崔涵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但崔涵嘴上倒是痛快，笑哈哈地说：“那敢情好！你们去吧，我乐得在家呢！说起来，我手上两个公司，一时也走不开。而且听说这次去是要上电视、上报、上媒体的，我这个尊容可是有损公司形象啊！还是你们俩帅哥适合！”
辛桃馥和黎度云也回了几句笑话，便揭了过去。
等辛桃馥和黎度云去了和平州，先去颁奖礼，正如黎度云所料的，从典礼上认识了几位当地知名的商界政界人士。
此外，黎度云又对辛桃馥说：“你可以在这儿置业，作为后路。”
辛桃馥听到“后路”两个字，心里跳了一下：“怎么说？”
“和平州和长安州离得远，两地的势力既不敌对也不亲近，对你来说比较安全。你来这儿算是‘山高皇帝远’，也不怕别人过后算你的账。”黎度云说得简单直接。
辛桃馥没曾想黎度云还替自己想得这么周到。
要说，辛桃馥以后和殷先生是“和平分手”，是最好的结果。然而，他就算和殷先生和平，和别人怕不一定和平。有道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殷先生这个“阎王”可能还体面些，不会找他麻烦，但是小鬼们倒难说，头一个是司延夏，还有殷家莫名其妙不喜欢他的亲戚，更有一个不知深浅的相公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要是“下岗”了，确实是找一块远一点儿的地比较安全。
而和平州虽然离得远，但也不是穷乡僻壤，相反的，这也是一块商业宝地呢。
辛桃馥想了想，却说：“但我说是来领奖的，冷不防就置业了，别人要是知道了，怕会有想法吧。”
说起来，辛桃馥在长安州也还没买房呢，怎么就到这么远的地方置业，岂不是叫人生疑？
黎度云点头，说：“这个我也想到了。要是安全起见的话，你可以在两地都置业，然后说是分散投资，这个方法的问题就是太费钱也太张扬了。”
辛桃馥摸摸鼻子，说：“可不是么？”
黎度云又道：“还有一个没那么稳妥的法子，不知你怎么看。”
辛桃馥竖起耳朵：“请黎师兄赐教。”
黎度云便道：“你可以用我的名字买房。我自会和你做好公证，证明房子是你的。不过，这里头也有风险，比如我要是反悔了，要图你的产业，非要和你打官司抢房子，你也很麻烦。所以说这是一个没那么稳妥的法子。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我。”
辛桃馥没想到黎度云居然有这样的提议，心里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还有点儿感动：“我哪儿能信不过黎师兄呢？”
黎度云便道：“你这句话真叫我受宠若惊。”
辛桃馥见黎度云脸色如常，笑道：“你可一点儿没有‘若惊’的样子啊。”
黎度云说：“心里是若惊的，只是我天生表情不多。”
辛桃馥听黎度云这样一本正经，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黎度云只对外说想买房，辛桃馥陪同他一起看房，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他们看定了房子，便买了下来。
辛桃馥要给黎度云转账，黎度云却说：“转那么大一笔钱，还是会引人注意的。”
辛桃馥问：“那怎么办？总不能先欠着吧？”
黎度云道：“先欠着吧，回头我们从公司分红、奖金上动脑筋就行。”
辛桃馥定了定，却道：“也不怕我赖账呀？”
黎度云道：“你赖账我就侵吞你的房产，我肯定不吃亏。”
“……”
虽然说相信黎度云的人品，但辛桃馥还是和黎度云按流程去做好公证。一路上，黎度云还跟辛桃馥说：“做公证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借名买房这事儿还是有风险的……”
听着黎度云一路上的“风险提示”，辛桃馥无奈一笑，说：“我知道了！”
黎度云却道：“我只是告诉你。免得你以后找别人借名买房的时候也不提防。”
辛桃馥笑道：“黎师兄和别人还是不同的。”
他们写完了协议后，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
待回了长安州，崔涵兴致勃勃地跟他们说：“我谈成了一宗大生意！正好喝一杯！”
三人便一同去雅悦轩吃饭。
他们现在都是“小老板”了，也订得起商务包厢了。
但黎度云还是喜欢吃阳春面。
虽然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黎度云还是必须吃一碗热热的阳春面，其他的肉菜也就是意思意思地夹一两筷子而已。
崔涵举着杯说：“黎师兄还是老样子，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
黎度云只道：“面条还不烟火么？我又不是吃风露。”
辛桃馥和他俩嘻嘻哈哈几句，喝了几杯，便说要出去散散风。崔涵便拉着他说：“我和你一块儿吧，听说外头有个锦鲤池，站那儿拜拜能旺财。”
辛桃馥是不信这个的，但也没拒绝，便和崔涵一同出了包厢，到室外锦鲤池去。
辛桃馥穿一身瓦蓝色的西装小外套，配的同色铅笔裤，外头里头是浅蓝色衬衫，便是那天从“MA”买的一整套，衬得脸庞雪白、身材瘦长，崔涵便夸他：“平常没见你穿这个颜色的，今天一看，倒是挺特别。”
辛桃馥正想说几觉谦虚话，就听见有个人在背后冷哼一声，说：“你也配穿这个？”
辛桃馥转头一看，见一个剪着打满发蜡的飞机头、椭圆脸的青年男人。崔涵原想站上前替辛桃馥说话，却见这个“飞机头”背后还跟着三个成年男子，立时怂了，他便摆出笑脸，说：“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飞机头根本不理他，却对辛桃馥说：“你要是识趣的，就把这身衣裳扒了，我放过你。要是你不识趣，我直接让人动手扒了你的衣服，到时就不好看了。”

第41章 正面遇上
辛桃馥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场面，心里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搞我。
但是谁要搞他？
他脑子里立即转过几个可疑人物——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该想的是如何脱身。
飞机头往前一步，大声催促：“还不快脱？”
辛桃馥眼见他们一共四个成年人，算得上是“人多势众”了，他小胳膊细腿的，崔涵也是个虚的，俩人肯定打不过。而且这个飞机头看起来也不是要讲道理的，分明是故意找茬，辛桃馥根本没法说理。
但要辛桃馥脱衣服，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辛桃馥嘴上却说：“好啊。”
飞机头都愣了愣。
辛桃馥趁着他愣神，赶紧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开玩笑，这儿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岭，这儿可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饭馆呀！
他只要跑得快，不用几分钟就能逃到人多的地方，那个时候，就算依仗不上“热心群众”，也能叫来一两个保安吧？
飞机头看到辛桃馥跑了，也立即反应过来，立即喊道：“你还敢跑？！”
“追！”飞机头和身边三个大男人飞快地追上去。
辛桃馥一边跑一边大叫：“保安！保安！打人啦！”
这一嗓子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安打人了。
只是，保安们都识得飞机头，而且刚刚拿了飞机头的烟，正在角落抽着，所以没应声。
辛桃馥没叫来保安，体能又不足，几步之内就又被飞机头那几个人给追上了。这回，飞机头可不能让辛桃馥跑，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咬牙笑道：“你这小兔崽子，再跑一个我看看？”
剩下三个大男人也围了上来，堵住了辛桃馥逃跑的去路。
辛桃馥现在可恨自己光顾着当小白脸和搞钱了，不好好锻炼身体素质，不参加体育锻炼，不强壮体魄……现在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飞机头啐了一口，径自提起辛桃馥的衣领，狠狠道：“我说了，让你自己脱，不听，非要老子动手！”
说完，飞机头把手一扯，正要将辛桃馥的西装外套给扯下来。
这时候，却听到一声断喝：“君小少，你在做什么？”
飞机头，也就是君小少，拧过脸去，见路灯下站着一个平头身瘦的男人，正是相公子的助理詹姆。
君小少有点儿邀功的意思，道：“詹姆，你看这个是什么人？这就是那个辛少爷啦。”
说起“辛少爷”三字，还带着点儿鄙夷。
詹姆说：“既然是认识的，你扯人家的衣服做什么？”
君小少气道：“这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给相公子出气！”
辛桃馥这下才算闹明白了，原来这人是为了相公子来的！
辛桃馥只觉这是无妄之灾，冷笑一声：“我又不认识什么相公子，不知我怎么开罪他了？”
君小少气得脸歪：“你还敢说嘴？你明知他要穿MA的蓝衣服，你就把MA的蓝衣服都买了，故意穿在身上招摇，这不是故意冒犯？”
辛桃馥笑出声，说：“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相公子，又怎么知道他要穿什么衣服！再说了，MA是开在商场的牌子，又不止我一个人穿！你有本事就把他们家的客户都打一遍，或者把MA老板打一顿，叫他不准把衣服卖给别人，我才算服你！”
君小少被这样抢白，更加气恼，捏起拳头，活像下一秒就要揍人。
三个君小少的跟班也跟着叫起来：“你敢这么跟君小少说话！”
詹姆忙拦着，说：“够了，这件事连相公子都不曾放在心里呢。别闹了。“
辛桃馥整了整被扯皱了衣服，说：“那我可以走了吗？”
君小少满脸恼意，似乎不想善罢甘休。
詹姆便对君小少说：“好啦，你别这样，你明知道相公子的性情，他是不会计较这些的，你这么做，反而是伤了相公子的面子的。”
君小少哼了一声，没说话。
辛桃馥看君小少和詹姆都挺做作的，不想理会，转头就走。
他径自回包厢去，迎面碰上了行色匆匆的崔涵和黎度云。
原来，刚刚辛桃馥跑路的时候，崔涵也跑了。只是君小少他们顾着追辛桃馥，没理会崔涵，崔涵便成功脱身，跑回包厢里跟黎度云说情况。
黎度云和崔涵急急出门，正好碰上返回来的辛桃馥。
看到辛桃馥毫发无损，崔涵松了一大口气，说：“兄弟你没事就好……”
三人又回到包厢里，崔涵嘴里非说要把经理叫来，要一个说法：“好端端的在这儿吃着饭就遇上混混了，饭店不得负责吗？”
辛桃馥笑道：“那可不是什么混混，听说是什么‘君小少’，怕是君家的人吧。”
“君、君家……”崔涵立即就打消找经理投诉的念头了，“怎么会惹上君家的人……”
黎度云只道：“君小少，我倒是听说过，君家家主的孩子，在兄弟中排名最末。”
“排名最末？”辛桃馥道，“智力吗？”
“……”黎度云咽了咽，“智力也是。”
“还是本家的小少爷呢？”崔涵头痛起来了，“怎么会招惹他呢？”
辛桃馥撩起眼皮，说：“怎么就是我招惹他？不是他招惹我？”
崔涵噎了一下，又道：“我、我这不是……”
说着，包厢的门被敲响了，走进来一个女服务员，手里捧着一盘看起来粉粉嫩嫩的、捏成牡丹花形的精致酥饼，放到桌面之上。
这点心好不好吃不知道，但是十分好看，精美得跟画出来似的。
崔涵问：“这是什么？”
服务员笑着回答：“这是我们店的名菜‘牡丹酥’。”
“怎么之前没在菜单上见过？”崔涵又问。
服务员仍是笑着回答：“这个不是菜单上的菜，得是熟客提前预订才能做的。”
崔涵更觉得奇怪了：“我们没订呀。”
服务员持续标准化微笑：“这个是相公子让送来的。”
辛桃馥原本还觉得这一小碟的牡丹酥十分精致，现在只觉得倒胃口。
“相公子……？”崔涵一脸懵，又看向辛桃馥和黎度云，“是你们的朋友吗？”
黎度云表示不认识。
辛桃馥淡淡说：“我也不认识什么相公子，怕是送错人了，拿回去吧。”
服务员只得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把牡丹酥端走。
待用过饭后，崔涵独自离去，黎度云则开车送辛桃馥。
在车上，辛桃馥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跟黎度云说了一遍。
黎度云听了，才算明白那一碟牡丹酥是多么的噎人。
“没想到这套衣服还有这样的故事。”黎度云道，“看来，这个相公子是记恨上你了。”
辛桃馥心里也是这么怀疑的，但表面上却装天真：“怎么会呀？这个相公子不是很大度吗？要不是他的助理及时出现，我的衣服都要被那个君小少给扒了。”
黎度云却道：“就是这个助理出现得太及时了。要是君小少真把你的衣服扒了，这事情可不好善了。”
这话倒是不错，君小少要是真把辛桃馥衣服扒了，或是弄伤了辛桃馥，事情就算是“闹大”了。现在没闹大，还成了相公子的助理挺身而出“保护”了辛桃馥，相公子事后还给辛桃馥送了一份宫廷点心示好，反而让相公子成了个体面人，而辛桃馥受了欺负还不能发作，不但得吃下这个哑巴亏，还得念相公子的好。
黎度云又道：“我又猜一个。”
“你猜什么？”辛桃馥问。
黎度云道：“你下回见面跟殷先生说起这件事，一定就晚了。”
辛桃馥挑起眉：“什么意思？”
“我想，相公子会在今晚就找到机会跟殷先生说这件事，而且是从对他有利的角度说。”黎度云分析道，“等你下次见殷先生的时候再告状，无论你怎么说，都落了下风。”
辛桃馥一下子竟哑了。
黎度云说得好有道理！
辛桃馥想：我从前怎么会觉得黎师兄是个低情商直男？
辛桃馥又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黎度云看辛桃馥一眼，说：“你很聪明，你知道怎么做。”
真像黎度云所说的，相公子迅速打电话给殷先生，要约他见面。
这是相公子回国以来第一次主动邀约殷先生。
相公子自感不能太过冒进，所以在没有好的“邀约理由”之前是不会贸然邀约的。现在君小少的一番莽撞，倒是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他便以“有一些需要当面解释的事情”为由，将殷先生约到他现居的流水庭院里。
殷先生听他说是有事，便也来了。
待落座后，相公子才把衣服的事慢慢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端详殷先生的脸色，试图从殷先生的脸上看到什么。
可是，殷先生从来都是殷先生，仍摆着那一张看不出喜怒的笑脸。
这衣服的事情，会闹出风波来，不但辛桃馥没预见到，就是殷先生也没想到。
殷先生虽然知道相公子爱穿“MA”的蓝衣服，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那天带辛桃馥去买衣服的时候，也没想过“撞衫尴尬”的问题。殷先生又不是女明星，哪有那么多心思想撞衫不撞衫的问题，就是辛桃馥说了想看蓝色的，殷先生便让他买蓝色的。
不但要让辛桃馥买合心意的，而且就是辛桃馥多看几眼的，也要买回去，这是他对辛桃馥的心意。
至于辛桃馥把好看的蓝色新款都买了，导致相公子没法买了，只能穿过季衣服出门了，太丢人了——？殷先生完全没想到这上面去，他甚至还得花一分钟去理解这个逻辑。
相公子简单说了一番，又道：“也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今天和君小少他们去雅悦轩，辛少爷也去了雅悦轩，最巧的是我们还穿了同样的衣服……君小少这人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相公子淡淡说，“我想，辛少爷大概是不开心的，就让人送了一碟牡丹酥过去给他赔礼。他却不要，把牡丹酥原样退了回来。我想，他怕是连我也恼上了，或者是误会了什么。”
殷先生听完这一番话，只说：“你就不要多想。”
相公子又说：“君小少这次做得不对，但也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我希望你不要怪罪他。”
殷先生笑了，仍是说：“你不要多想。”
相公子拿不定殷先生的心意，颇为忐忑，又打算试探两句，却见殷先生转了转头，似乎在打量这个庭院。
殷先生便道：“你这儿的仿真花挺多的，就是没有紫藤萝。”
相公子也等着殷先生问这个呢，便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说：“论紫藤萝，都没有紫藤雅苑的好……而且，看到紫藤萝，我就有些伤感。”
殷先生想起紫藤雅苑，也是颇为感慨。
相公子便和殷先生畅谈起当初在紫藤雅苑的美好时光。
没有人比相公子更明白殷先生的软肋：湘夫人。
湘夫人在殷先生心里其实就是“母亲”。
在殷先生的童年里，所有爱都是缺失的，因为“克亲”之说而被父辈冷落，看人下菜碟的其他人物自然也不把他当一回事。只有湘夫人照顾他、关怀他，对他好得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
但湘夫人逐渐浮现出来的真面目，却令人心寒。
她装温驯善良，却明明害了那么多的人——甚至殷先生的至亲也是受害者。
她临终前喊的相公子的名字，遗嘱里把财产悉数赠予相公子，仿佛当初说把姐姐放在第一位、将殷先生视如己出的话都是放屁。
从某程度上来说，殷先生也算“认贼作母”了。
然而，紫藤雅苑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雅苑里的仿真紫藤萝一样，管他真的假的，足够美丽就是了。
而相公子，就是湘夫人留在世间上的唯一联系。
殷先生对相公子自然是不同的。
相公子见殷先生有些动容了，便趁势说道：“我……其实我一直挺想念当初在紫藤雅苑的日子的，也不知方不方便让我回去住呢？”

第42章 咸奶茶
殷先生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相公子会提出这个。
不过，殷先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这就不巧了，那儿已经住了人了。”
相公子脸上顿现愕然诧异之色。
他的愕然，他的诧异，不来源于“那儿已经住了人了”这句话本身，而在于殷先生如此简单干脆地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相公子哪里不知道紫藤雅苑已经住了人呢？
他还知道那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现在已住了多久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所不知的是，殷先生会这么坦然地把这个话说出来，就像这既不值得藏着掖着、也不值得当成一回事似的。
“已经住人了吗……”相公子恍恍惚惚地眨了眨眼，心下一沉，“我能问问是什么人在住着吗？”
相公子想知道，殷先生对“那个人”的定位是什么。
相公子希望殷先生能够简单地说，只是一个玩意儿，最怕殷先生认真地说，那是我的恋人。
而殷先生的回答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他说：“你也认识，就是辛桃馥。”
相公子怔了一下。
相公子原本觉得辛桃馥是一个玩意儿，不值得他去留心，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他甚至懊悔自己可能有些“轻敌”了。
也怪他不懂得用发展的目光看问题。他太依仗自己和殷先生从小长大的情分了。他总觉得自己是最熟悉、最了解殷先生的人。所以，他不认为那个籍籍无名的男学生会是什么威胁。现在想来，那个姓辛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相公子这些天来一直端着，偏不去见辛桃馥，只觉得这样太抬举他。
现在却知道，想要“兵不血刃”地除掉辛桃馥是不可能的了。
他还是要和辛桃馥正面对上的。
相公子心中默默一叹，脸上却堆起笑容：“难得你这么夸赞一个人，我也想见见他了。顺道也去看看紫藤萝，不知道方不方便？”
殷先生说：“我问问他。”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巴掌盖在相公子脸上，相公子气得后槽牙都要发紧：偏偏他又知道殷先生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的。
可相公子确实难以噎下这口气：紫藤雅苑明明是我长大的地方，原本还是湘夫人的房产，说起来原本就该是我的东西，要说湘夫人把这个地方送给殷先生，我也无怨。怎么现在反而给了那个东西？我要去一趟，还得得他的同意？
殷先生过两天便又去了一趟紫藤雅苑。
辛桃馥心里想着黎度云的话，便没提起自己在雅悦轩遭遇君小少的事。
殷先生也没提这个，只说一位姓相的朋友打算来做客。
辛桃馥本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殷先生提起相公子，才笑道：“原来相公子是先生的朋友呀？我都不知道！怪不得前些天有个姓相的在雅悦轩那儿非要给我送什么牡丹酥。我说不认识这个人，叫把东西退了回去。现在才知道是认识的。”
殷先生听到这个，倒和相公子说的对上了。
他知道辛桃馥受了委屈，自然想着要安抚他的。可是，辛桃馥在殷先生面前只字不提，殷先生只当辛桃馥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理论。现在听辛桃馥提起牡丹酥了，殷先生才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给我细说说？”
辛桃馥这才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一会儿来一个姓君的，说我不配穿蓝衣服，要扒我的衣服，一会儿又来一个姓相的，说是误会，非要给我送个什么吃的。我哪儿敢要啊？相什么的我没听说过，倒是姓君的，不就是‘殷相司君’里的吗？我听着像是我惹不起的，也没和他理论。”
“还有这种事情？”殷先生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辛桃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有什么好说的？”
殷先生只道：“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好性儿？”
辛桃馥把头靠在殷先生肩膀上，说：“到底他也没做什么，而且那个相公子不是叫人来替我解围了吗？既然相公子是你的朋友，姓君的又是他的朋友，那就大家都是朋友，还是以和为贵吧。”
殷先生道：“你倒是越发懂事了。”
辛桃馥撇撇嘴。
他心里知道，君小少是君家家主宠爱的小儿子，他也因为被宠坏了所以脑残无药医。就像黎度云说的那样，如果君小少真把辛桃馥伤着了，那或许还能闹上一闹。现在相公子及时出面解了围，辛桃馥毫发无损，能跟君小少讨什么说法？讨来讨去也就是讨个没趣儿。
还不如他委曲求全，在殷先生这边挣点同情分。
过了几天，相公子便和詹姆一起来紫藤雅苑做客。
刚好殷先生因为有事晚来，所以辛桃馥和管家老陈先去门口接他。
辛桃馥也终于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相公子的“真容”。
相公子模样秀美，带着几分病态的瘦，身上穿宽松的针织衫，更显衣不称身，兼有弱柳扶风之感。
管家老陈见了他，跟见了久别重逢的亲儿子似的，几乎要滴下泪来：“相公子……”
相公子也一脸感触：“陈叔，这几年身子骨还硬朗吗？”
“都好、都好，公子不用挂心。”陈叔哽咽着说。
辛桃馥在一旁看着，也没说话。
相公子又对辛桃馥说：“这位就是辛少爷了吧？之前听说过，倒是没见着。”
辛桃馥只说：“难道你一直想见我？”
相公子顿了顿，说：“是……”
“既然这样，为什么上回在雅悦轩不来见我？”辛桃馥问道。
这话倒是问得精准。
辛桃馥自己也知道答案，在雅悦轩相公子不露脸，却一会儿叫个助理来平他辛桃馥平不了的事，又一会儿叫个服务员来送贵宾预约才能吃的菜，就是不露真身，不外乎是想要端架子摆谱，显得自己高人一等罢了。
被辛桃馥这么一问，相公子也不慌，宛然答道：“我想你那个时候心里有气，未必想见我。”
辛桃馥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气？”
相公子说：“君小少得罪了你啦。你顺带也气我，连我送的牡丹酥也不肯要。”
听到这话，陈叔忍不住用责备的目光看向辛桃馥。
辛桃馥对此视若无睹，并淡定摇头：“不是，我不收牡丹酥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相公子问。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原因我说跟詹姆以及服务员都说了两三回了，就是我不认识你啊！什么相公子，听都没听说过。”
相公子冷不防被噎住了，答不上话来。
旁边詹姆简直气得七窍生烟：他可不信辛桃馥不知道什么相公子，就是故意让人难堪而已吧。
然而，相公子巴巴儿的叫人送东西去，辛桃馥却说不认识他，谁落了下乘，也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了。
这时候，一辆眼熟的汽车驶进来，众人都不言语，就看着车子里殷先生款然走下。
殷先生一边下车走来一边微笑着说：“怎么都站在门口？不是在等我吧？”
相公子笑眯眯地说：“正和桃子说话呢。”
辛桃馥没想到相公子这么自来熟地就喊了自己一声“桃子”，险些没把他的鸡皮疙瘩给喊起来。辛桃馥那可也不甘示弱，就说：“可不是吗，我和老相聊得可好了。”
相公子听到“老相”俩字，差点绝倒。詹姆也是一脸惊愕和恼怒。
殷先生也没想到有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笑，说：“你们倒是投缘。”说着，殷先生越过相公子，径自走到辛桃馥身边，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相公子知道殷先生和辛桃馥亲密，但真正看见了这个画面，还是极为不舒服。
几人又往紫藤雅苑里走，自然要途径那条长长的仿真花走廊。
相公子走得极慢，一脸怅惘地看着下垂的花藤，只说：“这儿和从前一样。”
陈叔便说：“当然……我们都努力保存它原本的样子……”
相公子苦笑一下，说：“辛苦陈叔了。”
说完，相公子又对殷先生说：“我记得你从前就很喜欢坐在花架下背书，湘夫人那时候还叫你别老在外头读书，当心太阳太毒了。”
听他提起旧事，殷先生也是微微惘然，并不言语，只是默默点头。
只是，相公子如此就和殷先生拉出了一圈沉默的氛围，似将辛桃馥排除出去了。
众人回到了室内，相公子、殷先生和辛桃馥都坐在餐桌旁。
辛桃馥叫住正在开放厨房准备张罗的秋丹，说：“我来弄杯奶茶。”
殷先生问：“什么奶茶？”
秋丹便笑着说：“这几天辛少爷不知来了什么兴致，兴起自己熬奶茶喝。每天都喝上一两杯呢。”
殷先生便笑道：“那少爷也给我弄一杯？”
辛桃馥道：“你倒知道使唤我？”
相公子笑道：“不知我可否也要一杯？”
辛桃馥道：“可以。”
说着，辛桃馥便去了厨房，兑了三杯奶茶，只是在下糖的时候忽而恶作剧心起，抖了抖手，给其中一杯下了盐巴。
很快，三杯奶茶都送上了桌面。
相公子那是训练有素的礼仪小哥，喝茶的动作优雅至极，一副动作行云流水，喝完一口，用餐巾轻轻点唇，微笑道：“实在是很好喝。”
“确实好喝。”殷先生点头，也喝了一口，一脸从容。
辛桃馥有点儿懵了：怎么没反应？啊，这……我该不会放错了吧，盐巴竟在我这杯？
殷先生笑眯眯地举起杯子，看着辛桃馥愣神，便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下。
辛桃馥抿了一口，嘴巴立即被咸到发苦的味道攻占，立即咳了咳，捂着嘴巴说：“这是……”
殷先生笑道：“你这奶茶的味道可真够劲儿。”
想到刚刚殷先生喝得从容不迫的样子，辛桃馥忍不住怀疑殷先生是不是味觉失调。
相公子看着殷先生和辛桃馥的互动，端起笑问道：“怎么了？”
辛桃馥呵呵笑道：“我这笨的，把盐巴当场白糖放进去先生的杯子了。”
其实，这是辛桃馥故意的。
如果把盐巴放在相公子的杯子里，倒显得他没事跟人找茬。如果把盐巴放殷先生的杯子里，那就是好玩儿。因为殷先生不会跟辛桃馥生气，反而会和他调笑——这正是辛桃馥要的反应。
相公子既然要找不痛快，辛桃馥便要让他不痛快。
果然，因为这一盐巴奶茶，殷先生便和辛桃馥当着相公子的面前打情骂俏起来。
辛桃馥看着这情景，心里倒是有点儿明白过来：殷先生对相公子没那个意思。倒是相公子挺上赶着的，也不知为什么。
更奇怪的是，也不知是殷先生和相公子太熟了所以灯下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殷先生好像也没看出相公子有这个意思。
若非如此，殷先生也不会在相公子面前这么自然地和辛桃馥做出亲密的举动。
这以殷先生平日为人处世的态度是相悖的。
辛桃馥都看不懂了，难道殷先生也有钢铁直男的一面吗？
那么说，司延夏的话倒是不假，相公子对殷先生而言是“特别”的？
殷先生面对相公子的时候，不会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因为竹马之交以及湘夫人的感情，殷先生下意识会相信相公子是一个简单单纯的人？
所以，殷先生不会用揣测外人的那一套去揣测相公子？
辛桃馥倒觉得殷先生不是这么眼盲心瞎之人。
相公子抿了一口奶茶，摸了摸心脏，那儿在发酸呢。
他撇过头，苦笑说：“先生，我想再看看花儿，你能陪我去吗？”
殷先生倒没拒绝，又问辛桃馥：“一起吗？”
辛桃馥越发觉得殷先生突然钢铁直了，这种情况还叫上我？搞什么飞机？
辛桃馥便摇头：“我才刚坐下，懒得动，你们去吧。”
殷先生便和相公子一起去看紫藤萝。
相公子看了一会儿花，淡淡忧愁地说：“看来，先生很中意辛少爷。”
殷先生答道：“自然，否则也不会让他住在这儿。”
听殷先生答得如此干脆，相公子又觉得心梗。
他低下头，露出脆弱的后脖，低声说：“有件事情，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但现在看来，时机倒是不好……”

第43章 小富翁
殷先生说：“看得出来，你要说的是一件很难启齿的事情。”
相公子默默点头。
殷先生又说：“既然是难启齿的事情，恐怕就不存在‘好时机’这样的事情了。”说着，殷先生朝他安抚性地微笑，“你说吧。”
相公子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说：“我知道，湘夫人当年的遗嘱，对你而言是一块心病。”
殷先生听到这句话，只说：“那是她的财产，她有权按照自己的心意支配。”
相公子却摇头：“先生在意的怎么会是财产呢？你在意的是湘夫人是否真的把你当成至亲吧？”
殷先生倒不否认，或许说，他实在难以在相公子面前否认这一事实。
殷先生确实不是贪图湘夫人的遗产，他也不是眼红相公子获得一座金矿。
他在乎的是湘夫人的心。
财产是身外物，但一个人在临终之前，想法却是很诚实的，她会将“身外物”托付给她真正的“心头肉”。
湘夫人一直在口头上和行动上都表现出对殷先生最深的爱，殷先生也同等地回报了她，将她当成自己的母亲一样尊敬和爱戴。
然而，直到最后，殷先生却动摇了：湘夫人对自己的爱是真实的吗？
但湘夫人一直演得很好，殷父以为湘夫人是真心爱慕自己，殷先生也以为湘夫人是真心疼爱自己。
直到那一年，湘夫人被确诊了癌症。她暗自瞒下了这件事，只是默默立下遗嘱。
不久之后，殷家全体重要成员举办了一次家宴。
家宴的酒里被下了剧毒，众人喝下纷纷急性中毒，佣人见状，吓得赶紧叫救护车，但为时已晚，众人还没被送到医院就不治身亡了。
按照佣人和医护人员的说法，湘夫人临终前念念不忘的都是相公子，剩着一口气，只唤着“小相儿……”，直到气绝。
殷先生没有参加这次家宴——这让殷先生不但成了唯一的“幸存者”，还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如果不是湘夫人发动“自杀式袭击”，殷先生作为被认定“克亲”以至于连祖宅都不能住的不受宠孩儿，要继承殷家恐怕很困难。
就算他能力高、手腕儿硬，头顶上那么多姑嫂叔伯兄弟，要混出头来，起码也得是三十岁之后的事情了，更别提当上家主。
很多人认为，投毒的人是湘夫人。
一则，湘夫人早前已确诊癌症，又写好了遗嘱，似乎是存了死志；第二，含毒的红酒是湘夫人带过去的——因着这两条，警方自然将查案的重点落在湘夫人身上。
但是，除了红酒，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湘夫人又已死亡，此案也成了悬案了。
秉持着“家丑不外扬”的原则，殷家将这件事压得死死的，但在“殷相司君”四大家族内部却是压不住的，属于公开的秘密。
更有传言，说湘夫人心狠手辣，当年相潇潇的死，就是她干的。
这些扑朔迷离的旧事，让湘夫人和殷先生之间的舐犊之情蒙上迷雾。
殷先生既觉得湘夫人确实爱着自己，多年的感情不能是假的，但又觉得湘夫人的心里，对自己是有关爱，但更多是利用。湘夫人利用他而博得在殷家的地位，利用他对殷家展开复仇，利用他保存自己的财产……
更是利用他，为相公子铺好后路。
湘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对殷先生说：“你要多多照顾小相儿……”
殷先生小时候心里就觉得，湘夫人对小相儿的疼惜超过了一般人对侄子的态度。
但湘夫人又说，是因为小相儿无父无母，太过可怜了。
殷先生长大了些，便不再信这话，好几次试探地问湘夫人，到底相公子是不是湘夫人的亲生儿子？
要说，如果相公子真是湘夫人的私生子，殷先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关系。
只是，湘夫人却一直矢口否认。
殷先生又说过：“如果他是姨母的孩子，我也不会妒忌姨母喜欢他。既然是姨母的孩子，我自然会当他亲兄弟一样。”
湘夫人却总是说：“你是姐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对小相儿好，又叫你多让着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世可怜而已。”
殷先生自然也相信湘夫人。
——直到，湘夫人临终前的种种，才让殷先生的心里再次蒙上怀疑的阴霾。
若湘夫人一早告诉殷先生，相公子是她的亲儿子，她不免偏爱相公子一些，殷先生也能理解。
偏偏湘夫人一直隐瞒真相，又从来都说将殷先生放在自己心口的第一位，疼惜相公子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世。
直到死亡的时候，湘夫人才来这么一下“真情爆发”，打了殷先生一个措手不及。他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相公子似乎也知道，这件事弄得彼此尴尬，自湘夫人死后，他便很少提及。
然而，此刻相公子却贸然提起遗嘱之事，殷先生便断定，相公子肯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不由严肃起来。
相公子只拿出了一份DNA鉴定书，递到殷先生面前。
殷先生接过一看，竟然是相公子和湘夫人的鉴定证明：“这是……”
相公子含泪一笑，说：“其实，不止是你，我当年也怀疑过。偷拿了她的头发去鉴定机构做了鉴定。”
殷先生看着证明上写着，相公子和湘夫人没有血缘关系，不觉一怔。
相公子又摇摇头，说：“湘夫人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她最终选择告诉我，我的身世。”
殷先生定定看着相公子。
相公子淡淡说道：“你知道，湘夫人在二十二岁那年离家出走，去了X城。”
殷先生自然知道此事。
湘夫人曾离家出走，直到父亲亡故，她才回国。回国之后，她与相潇潇关系密切，相潇潇死后，她又养了相公子。按着相公子的年龄，他应该就是湘夫人离家出走那年出生的。因此，很多人都认为相公子是湘夫人在X城胡混出来的私生子。
“事实上，当年湘夫人独身出国，和一个华人女性合租。那个女孩儿有一天遭到了强奸，不幸怀孕。由于那个国家不允许堕胎，她只好把孩子生下来，却在生育的时候难产死了。”相公子眼泛泪光地看着殷先生，“那个孩子，就是我啊。”
殷先生顿住了。
相公子摇摇头，说：“湘夫人待我亲切，确实是因为我的身世太可怜了。”
殷先生一时无言。
相公子苦笑着问：“我知道，这件事我瞒了那么多年……其实对你也不公平……”
“这倒不至于。”殷先生语气带着几分劝慰，“这其实是你的隐私，你可以选择不说。”
殷先生还是知道相公子的，相公子看起来豁达恬静，但实质上敏感自卑。他身份尴尬，但又总以世家公子自居，一言一行都依足贵族做派，唯恐落了下乘。这样的身世，无疑是他的死穴。相公子一直隐瞒，不肯说出去，是很正常的。
殷先生反而有些奇怪，相公子为什么要突然对自己坦白。
相公子也知道殷先生的疑惑，便徐徐解释道：“这些年，我看着你好像总有心事，对湘夫人有所介怀……我希望你能解开心结。”
殷先生只淡淡一笑，说：“这是哪里的话？”
相公子原计划，将自己肮脏的身世摊开在殷先生面前，让殷先生知道自己并不是湘夫人的亲儿子，便能让殷先生心里的芥蒂减少，现在看来，殷先生的态度却还是没多大软化。
这实在出乎相公子意料。
相公子有所不知的是，殷先生也查过当年湘夫人出走X城的事。
按照殷先生查探的结果，湘夫人确实曾在X城和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然而，在相公子的故事里，二人是“合租”，但在殷先生查知的事实里，二人是“同居”。
——不错，湘夫人是同性恋者。
她当年突然和父亲闹翻，飞出国门独自生活，八成和她的性取向有关。
因为事情相隔太多年，殷先生查起来也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那个女孩子在某一年突然怀孕，又突然难产死了，孩子被送到福利院，湘夫人也回国了。
现在倒是和相公子的故事对上了。
相公子是湘夫人惨死的前女友遗下的孤儿，所以湘夫人格外怜爱他。
相公子见殷先生触动不大，便又含泪说：“湘夫人从来没说谎，我确实不是她的孩子。她也确实真心疼爱你。”说着，相公子又道：“说实话，这话我原不该说。她虽然名义上说将‘丹陵福地’让我继承，但管理权也是全放你身上的。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她其实是想让你我评分这一笔财产。并不是单疼我一个……若说真对我有点儿偏心，也只是因为可怜我孤苦，又担心我的无能懦弱。”
殷先生听着这话，半晌无言。
相公子趁热打铁：“外头流言蜚语，指控她杀人，我是不信的。但我知道，你心里总是有个疑影儿……”
这话才算真正戳中殷先生的心病，殷先生脸色才终于有些变化。
相公子唯恐破坏殷先生和自己的感情，所以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但他现在却兵行险招，非要戳破这个心头的脓包——只有忍住这阵痛，排脓破溃，才能打消殷先生对湘夫人的怀疑，才能唤起殷先生对湘夫人的全部感情，才能让殷先生心甘情愿地履行湘夫人的“遗愿”——与相公子成婚，保护相公子一生。
殷先生千回百转，才说一句：“我怎能疑她？”
不是“我不疑她”，而是“我怎能疑她”？
道尽殷先生这些年来的摇摆和忐忑。
相潇潇之死，是死无对证，说是被湘夫人害了，那都是没影儿的流言。
倒是相潇潇死了这么久，湘夫人为了悼念她做的事情都是实打实，有目共睹的。殷先生与湘夫人朝夕相对，总不能相信湘夫人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演戏。
至于殷家家宴的惨剧，倒是有物证——含毒的红酒，但也就只有这一件。有道是是“孤证不立”。单凭这个，连警方都无法给湘夫人定罪。毕竟，连湘夫人也死在此案里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认为八成是湘夫人干的，但这仍不算“铁证如山”，殷先生仍说“此案警方并无定论，希望大家不要捕风捉影，诋毁亡者”。
对外，殷先生是绝对的湘夫人支持者，也是因为他强硬的态度，所以湘夫人死后的风评大体还是不错的，只有四大家族少部分的本家贵人知道一些内情，私下偶尔会开一开嘲讽，但即便是他们，也不会公开说湘夫人的不是。
但对内，殷先生在潇湘小筑里发烧，神志不清呓语之际，忍不住握着辛桃馥的手，脆弱、困惑又痛苦地问：“姨母，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他一方面极愿意相信湘夫人，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
这是最复杂的感情了吧。
顺带着，殷先生对相公子也疏远了很多。
相公子知情识趣，也不再唤殷先生为“夜哥哥”，只随旁人一起叫他“先生”。
相公子苦笑，道：“别说是你了，我也不是没疑心过。所以我才不知如何自处，跑到了国外去。现在回来，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殷先生问。
相公子缓缓答道：“前不久，X城的警方找到了我，说是有一个黑市买卖毒药的贩子落网了。我很疑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却说，原来那个贩子当年曾卖过毒药给湘夫人。”
“你的意思是……”殷先生诧异。
相公子点头：“当年的毒药……是湘夫人从那个贩子那儿买的。”
“然后呢？”殷先生问。
相公子苦笑：“根据那个贩子的供述，湘夫人之所以要买毒药，是因为她确诊了癌症，是自杀用的。”
殷先生沉默了。
湘夫人买毒药，是为了自杀用的，那又怎么会放到红酒里，然后带到家宴上？
相公子继续说道：“为此，我细查了一番……湘夫人当年给我的遗产里，是有一块地的。我当时没仔细想，前些日子我去查问，才从中介那儿听说，湘夫人当初买那块地，是为了作坟墓之用。她还找过一些专业人士咨询墓地的布置，又说过两个月会再去看，但没过两个月，她就死了。”
殷先生闻言，问：“你说的是真的？”
相公子心下一紧，没想到殷先生听到这样的消息，仍冷静得可怕。
“当然，你不信可以去查问。”相公子挺起胸膛，十分有底气地回答，“说起来，湘夫人前去家宴之前，也没有任何异常，没跟你或者我说过什么类似‘遗言’‘交代’的话，去之前还订了一套珠宝说要回来看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赴死的样子。”
这些，殷先生当然也考虑过，所以他才倾向于相信湘夫人不是抱着“自杀式袭击”的心去赴宴的。
相公子皱起眉：“湘夫人买了毒药和墓地……看来，她应该是准备自杀的，但却在她实行自杀之前，在家宴上被毒死了。”
殷先生闻言，脸色也有了几分变化。
相公子一脸苍白地说：“我怀疑，她是被人害了。”
说着，他嚅嗫道：“有人知道她买了毒药，所以故意拿她的毒药去害她……”
殷先生当初一直没往这个方向上想，现在得了相公子的线索，便迅速行动起来，进行新一轮的排查。
相公子所言，确实句句属实。
湘夫人在X城买了毒药，也买了墓地，因为都是在海外秘密进行的，所以一开始也没查出来。现在既然查到了，便知道湘夫人确实是存了死志，但不是自杀式袭击的那种。她似乎是想体体面面地离去，葬在一个春暖花开、面朝大海的地方。
这就得从知道湘夫人购买了毒药的人身上查起，但时隔多年，千头万绪，也不知从何理起。
殷先生顾着清查这件事，又要工作，便少往紫藤雅苑去。
又因为要共查此事，殷先生倒和相公子同出同入，一时在本地四处逛，一时还飞出国去，这也是旁人眼里看到的。
因此，有关殷先生与相公子要成好事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甚至还流出了殷先生和相公子在海外买了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儿准备婚礼的传闻。
连司机马哥都跟辛桃馥说：“这事恐怕是真的啊，我从司机群里那儿都看到照片了……”说着，马哥还拿着手机给辛桃馥看照片，只见相公子和殷先生确实在面朝大海的美景中相携而行。
这些天，殷先生甚少来紫藤雅苑，却和相公子时时相伴，马哥都替辛桃馥着急啊。
辛桃馥看起来倒是丝毫不慌，对着那张照片说：“这就是选婚礼的地方吗？我看着怎么觉得像墓地？”
马哥唉哟一声，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你多久没见先生了？”
辛桃馥笑了笑，说：“别说这个了，我过几天要去和平州一趟，也给你放个假。免得你每天这样神神叨叨的。”
马哥顿了顿，说：“少爷最近怎么老往和平州去呀？”
“我打算在那儿也开个公司。”辛桃馥答。
马哥一惊：“啊？这么大的事，不和先生商量商量？”
辛桃馥笑道：“你看先生现在有空理我么？”
马哥倒不言语了。
辛桃馥又以开公司之名，和黎度云飞去和平州办事。
黎度云也听闻了殷先生“移情”之事，见辛桃馥一点不挂心，便说：“你倒是不急。”
“我可急了。”辛桃馥急急说，“我快要‘下岗’了，得抓紧时间捞钱以及转移资产！”
辛桃馥又掰着指头算起来：“相公子要和殷先生真的成了，他就牛逼了，我到时肯定惹不起他。瞧他那性子，也肯定不会放过我。我得趁着现在这个空儿，赶紧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好挪窝跑路呢！”
黎度云倒是个稳妥人，替辛桃馥想得到的东西极多。
辛桃馥也是个有头脑的，一经点拨，已是举一反三，很多事情，不必黎度云帮助也能搞起来。
黎度云看着辛桃馥：“你现在可都想些什么呢？”
辛桃馥一脸天然地说：“我在想之后当小富翁的生活……”
黎度云说：“那你在X大的学位怎么办？直接不读了？”
辛桃馥说：“转学啊。不行的话，我就申请出国读书……出国那么远，他肯定动不了我了，我在那边当小富翁应该很爽吧。”
“……”

第44章 必须道歉
辛桃馥和黎度云在和平州办完事，刚回长安州，辛桃馥就接到了崔涵的电话，说有要事要单独商谈。
辛桃馥心下疑惑，放下行李后便回公司和崔涵见面。
办公室里，崔涵满脸憔悴地看着辛桃馥，抓挠着一头跟狗啃过似的头发，长吁短叹。
辛桃馥越发疑惑，关心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崔涵沉吟半晌，才说：“唉，老辛啊，算我对不起你，我要和你散伙啦。”
辛桃馥听这话自然一惊，问道：“这是怎么了？”
崔涵苦闷一笑，说：“你还记得，上回你和黎师兄去和平州期间，我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吗？”
“记得。”辛桃馥点点头，却问道，“怎么了？”
崔涵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在那个客户那儿收了一笔好处费，有二十万。”
辛桃馥愣了愣，他对于崔涵收好处费这件事是不知情的，但竟然没觉得多意外。他意外的是，崔涵突然跑来“自首”。辛桃馥蹙眉：“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跟我自……自我揭发？”他嫌“自首”这个词太重了、不好听，便换了一个词。
崔涵苦笑道：“我不自我揭发，人家就要来揭发我了。”
“哦……”辛桃馥摸摸下巴，说，“所以你这是引咎辞职？”
辛桃馥倒不觉得崔涵会为了一笔二十万的好处费而辞职。
崔涵果然摇头，笑道：“这是一个套儿……那个客户是君小少派人来扮的，故意引我上钩。现在我拿了好处，他就要挟我，让我出卖你，不然就去告我受贿。”
辛桃馥一怔，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君小少的事儿。
辛桃馥便笑道：“这个君小少，脑一副子不太灵光的样子，倒难为他想出这样的阴招来。”
崔涵叹了口气，说：“我也是阴沟里翻船了……这次我算栽在他手里了，但是……但是我也不能出卖你呀！你可是我的好兄弟！”
辛桃馥对这话是听一半信一半，崔涵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出卖辛桃馥，不单单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友情，更因为辛桃馥是殷先生的人。
崔涵自己的公司还是靠殷氏起来的呢！他要是真的出卖了辛桃馥，那就是把财主彻底得罪死了。他真的被殷先生和辛桃馥记恨上了，君小少也不会救他。
相反的，崔涵现在来跟辛桃馥表忠心、打感情牌，说不定辛桃馥还能通过殷先生帮他摆平这件事。
怎么做才是更好的，崔涵心里有数。
辛桃馥心里也明白，但成年人就是看破不说破。
他便装出一脸感天动地兄弟情的样子，说：“我就知道，你还是讲义气的。”
崔涵听到辛桃馥这样回答，一颗心也定了一半，一边又大力抽自己耳光一边忏悔：“就怪我吃了猪油蒙了心！为了一点小钱就犯了事儿！辜负了你的信任！唉，我现在真的很后悔！我也没面目留在这儿了！我已经错了一次，不会一错再错！我收好处费是一回事，但做二五仔又是另一回事啦！你就让我去坐牢赎罪吧！我崔涵宁愿坐牢也不会出卖兄弟的！”
崔涵越是大声说“你让我坐牢吧”，就越等于是在大叫“你快救我啊，我不想坐牢”。
辛桃馥怎么可能听不懂，他便叹了口气，说：“他让你怎么出卖我啊？”
崔涵撇了撇嘴：“也和栽赃我的差不多，叫我找办法牵线，诱你接受贿赂，若你不肯，就往别处下功夫，或是偷税漏税、或是商业犯罪，我肯做内鬼，这公司断不能成为‘无缝的鸡蛋’，等苍蝇来叮，你自然要受罪了。”
辛桃馥沉默一会儿，只是又板起脸来，对崔涵说：“那个君小少也太恶毒了。不过你也是的！公司你也有份儿的，怎么能够做出收受贿赂这种事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崔涵听辛桃馥突然教训自己，心下一紧，赶紧又给自己来两个嘴巴子：“是我错！是我贪钱！是我没品！我错啦！”
辛桃馥倒佩服崔涵这能屈能伸的劲头，便制止他自扇耳光的行为，只说：“你也别这样了。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就是我能容忍，我看黎师兄也不能忍。”
实际上，辛桃馥也不能容忍，他只是把黎度云搬出来罢了。
崔涵也知道，便道：“我会退伙的，股份什么的我也不要了。我自己‘净身出户’……”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唉……兄弟一场，闹成这样子，大家都不想的。我肯定不会让你坐牢的，你放心吧！”
崔涵如蒙大赦，感恩不绝。
崔涵便算是正式退出公司的历史舞台，辛桃馥却也考虑要不要继续经营这家公司了。
这家公司靠着殷氏办得不错，但要是殷先生真和相公子好了……公司办不办得下去倒是其次，就怕君小少这样的事情以后还有！
算起来，殷先生也有一个月没来过紫藤雅苑了。
因此，辛桃馥回到紫藤雅苑，骤然见到殷先生正坐在花架下，也是吓了一跳。
但见殷先生坐在花架之下，一脸沉默地看着垂下的紫纱般的藤萝，心中不知在想什么。他的神色里藏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叫辛桃馥一时分辨不明。
辛桃馥下意识地止步在殷先生跟前的一米处。
殷先生却先回头，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辛桃馥的心再次涌起一种奇异的悸动——就像是他刚喜欢殷先生的时候，那种无垢的悸动。
殷先生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平日那种画在油漆画上似的微笑，而是一种像是花朵绽放的生动。
辛桃馥竟更不敢往前走了，因着这月下美人的倾城一笑，叫他疑在梦中。
殷先生却朝他招招手，辛桃馥立似被勾魂儿的书生，又往他身边去了。
殷先生把手搭在辛桃馥的肩上，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假花？”
辛桃馥还是头一次听到殷先生用“假花”两个字来形容这些藤萝。像陈叔似的，殷先生好像对这些花很有感情，一直称之为“仿真花”。
辛桃馥想了想，说：“也谈不上不喜欢。”
殷先生说：“还是撤掉，换上真花吧。”
辛桃馥闻言大惊：“先生不是很喜欢这些花吗？”
“是吗？”殷先生道，“我说过吗？”
辛桃馥怔了怔，却道：“我记得，先生说过，这些花一年四季常开不败，是很好的……又说了，‘有时候，虚假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
这些还都是辛桃馥第一天住进雅苑的时候，先生亲口所说的。
为着先生的这些话，辛桃馥再不敢说一句“假花”。
而辛桃馥本人，在雅苑里倒也渐渐活成了这些美好的仿真花似的样子了。
殷先生似陷入沉思，半晌方道：“假有假的好，真也有真的好。”
说着，殷先生朝辛桃馥笑道：“这儿是你的地方，应该按着你的喜好来。你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吧。”
辛桃馥越发觉得奇怪，又拿不准该怎么回答，唯恐这又是一条“送命题”。
这道题摆在他眼前，他却搞不懂考官的“出题思路”，以至于他十分紧张。
辛桃馥搓搓手，扭头说：“我胆敢要换了这个，陈叔得疯。”
“无妨。”殷先生轻声道，“我已把陈叔换了。”
辛桃馥这下真的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殷先生笑道：“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辛桃馥讷讷：“不是我不喜欢他，是他不喜欢我。”
殷先生笑了，道：“不必管他。”
殷先生牵着辛桃馥的手，一路和他走到雅苑主屋，果然不见陈叔了。倒是女佣秋丹一脸笑容地站在佣人们的前头，辛桃馥立即猜到，秋丹被提拔为女管家了。
这升官……可真刺激。
不仅如此，和陈叔同一批的“旧人”，都全部不见了。
辛桃馥越发觉得惊奇，便问道：“怎么把他们都换了？”
殷先生说：“他们架子太大。”
辛桃馥噗的一声笑了，说：“那倒是真的。”
那些旧人确实比新来的佣人都架子大，但是，他们架子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殷先生怎么突然发落他们？
辛桃馥越想越不明白，但仍随殷先生到餐厅坐下。
殷先生又道：“这些天，我忙着处理一些旧事，倒少来这边了。”
辛桃馥听着“旧事”二字，心想：是旧事？不是婚事？
可他又没问，只道：“先生那么忙，可别累坏了。”
殷先生一边笑一边道：“我听说你也忙，这阵子老往和平州去。”
辛桃馥笑了笑，趁势提出：“唉，也不是我非要往外头去，只是我怕本地做生意风险大。”
“这是从何说起？”殷先生问。
辛桃馥便把今天崔涵“自首”连带着扯出君小少密谋陷害的事情给说了。
殷先生静静听完，仍用锋利的餐刀切断柔软的菲力牛排，道：“那你想怎么处置他？”
辛桃馥说：“崔涵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让他把赃款退回去，再把公司的股份还回来，也不理他了……”
殷先生道：“我不问他，我问，你想怎么处置君小少？”说着，便把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辛桃馥没想到殷先生的话这样直接，倒不像殷先生平日作风。
辛桃馥却仍是平日的辛桃馥，便婉转道：“唉，他是君家少爷，是体面的。再说，这到底还没真的伤害到我，我能做什么呢？我看还是息事宁人，让他饶了崔涵，再给我赔点钱罢了。”
这倒是辛桃馥的心里话，他知道自己在君小少面前是争不了一口气的。他就是想要君小少说一句“对不起”都不可能。
他能要的，就只能是经济补偿——这还得是殷先生足够宠爱他，肯帮他出头的前提下。他还做好了准备，殷先生会说“这事儿也不大，都是误会，息事宁人也罢”。这时候，辛桃馥便忍气撒撒娇，说几句气话。殷先生大抵也会知道他的委屈，给他一些经济上的补偿。
这样也不赖了。
辛桃馥的算盘已打好：既然无法出气、也没有公道，只能拿钱啦。
殷先生笑笑：“这就够了？我记得，他之前还要扒你的衣服，现在又要害你，你倒不计较这么多？”
辛桃馥努努嘴：“还能怎样？难道我也扒了他的衣服，并叫他光着膀子给我斟茶道歉？”
“知道了，”殷先生笑笑，“三天后就叫扒了他的衣服，并叫他光着膀子给你斟茶道歉。”
辛桃馥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幻听。
直到第三天，君小少真的来了……

第45章 有件事告诉你
君小少来的时候，明显是不情不愿的，但也不知道殷先生用什么办法使得这位在君家备受宠爱的小少爷低头。
辛桃馥原本正在雅苑里和殷先生一起用早餐，这时候，新上任的女管家秋丹便来报告说：“君小少来了。”
殷先生笑着问辛桃馥：“见他不见？”
辛桃馥还真没想到君小少会来的，吃了一惊：“真来道歉啦？”
殷先生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辛桃馥眼珠子一转，只道：“看什么呢？先把早餐吃完再说。”
殷先生便道：“确实。早餐要吃好。”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给辛桃馥添茶。
君小少原本要来，就是不甘不愿的，现被晾着，更是不甘心。可君小少的妈妈也一起来了，他可不敢说什么，只能憋着气。
君小少虽然受宠，但也只是私生子，他之所以受宠，多得是因为君家主老来得子，比较疼爱。另有一点，就是他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所以君家主对他也就特别宽容放纵，不像对别的兄弟那么严厉。、
所以，君小少虽然受宠娇纵，但这份“受宠”其实都是虚的。
君小少其母不是什么大家大户的千金，而是一个出身普通的女歌手，人称黄莺女。前一天晚上，黄莺女突然被君家主通知，让她带君小少去道歉，必须使殷先生满意。
黄莺女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提着君小少的耳朵逼他去紫藤雅苑。
君小少原本是一个顾前不顾后的，脑子也不太灵光，耳根子又软。之前，相公子的助理詹姆到君小少面前煽风点火，挑唆着让君小少去对付辛桃馥，君小少出于一腔莫名其妙的义愤就去挑辛桃馥。
那个时候，他也未曾想过，辛桃馥是殷先生跟前的大红人，就是殷家本家人都口称辛桃馥为“少爷”，当面都知道客客气气，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去指指点点？
现在，君小少被母亲骂了一顿，才又懵懵懂懂地回过神来：“什么？殷先生？他怎么跟我生气了？”
黄莺女简直要被气死，叫骂道：“那个姓辛的是殷先生的相好，你要扒人家衣服、还害他，谁不生气？你也不想想，如果有人要这么对我，你老子气不气？你真是一个脑子长在肛门上！”
君小少好像这时候脑子才拐过弯儿来，讷讷道：“这、这怎么一样？我是君家的少爷……他只是一个玩意儿……”
黄莺女抬手就提起君小少的耳朵，气哄哄地骂道：“你爸已经生气了，叫我管教你，若你再不学好，把你从信托里踢出来！”
君小少这才慌了，忙说：“我、我去道歉了还不行吗？”
黄莺女便赶忙去准备赔礼道歉的礼物。君小少愣在家里，好一会儿，才给詹姆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慌慌张张的：“我去弄他了， 谁知道反而被我老子老妈给骂了，还要我去道歉！你说怎么办？”
詹姆做出惊讶的样子：“什么？你去弄他？啊！你干嘛要这么做？你这不是不给殷先生面子吗？你怎么这么莽撞？”
君小少也懵了：“连你也说我不对？不是说，你也很讨厌辛桃馥嘛……我、我这也是替小相儿出头啊！”
詹姆说：“唉！这也是我的错！我也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的……是我对不住你啊！”
君小少便说：“那……那也不至于……”
“要是让殷先生知道了，怕不是连相公子也埋怨上了。”詹姆苦恼地说，“说不定他会以为是相公子的意思呢！”
君小少忙说：“这哪儿能啊？”
詹姆却说：“你跟殷先生说了，是听了我的抱怨，那听进殷先生的耳朵里，不等于是相公子的抱怨吗？殷先生怎么能不误会？”
君小少想了想，就说：“那我不提你就是了！”
詹姆心下一松，又安慰君小少几句，才把电话挂了。
于是，这天一早，黄莺女就拉着君小少抱着厚礼，来到紫藤雅苑赔罪。
二人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人。
君小少忍不住气道：“人呢？怎么那么久都没人？”
黄莺女瞪君小少一眼。
女佣上前笑着回答：“殷先生和辛少爷在用早餐，等一会儿就来了。”
黄莺女摁住暴躁的儿子，对女佣笑道：“好的，好的，让他们慢慢吃。不急的。”
还好，再过几分钟，辛少爷和殷先生就出现了。
黄莺女忙站起来，跟二人打招呼，君小少也只得跟着寒暄。
辛桃馥倒是没显出什么忿忿不平的样子来，只是平和地笑着，和殷先生一边坐下。
寒暄几句后，黄莺女便亮出礼物，一样样地摆到辛桃馥面前。她倒是一个会赔笑伺候人的，所以做这些也是熟练得很。
辛桃馥伸手不打笑脸人，也笑着应道：“怎么送这么厚的礼物？我怎么受得起啊？”
黄莺女见铺垫已足，气氛到位，便开始道歉：“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教好儿子，让孩子得罪您了。万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这孩子计较。也算是看我这张老脸以及君家的面子了。”说着，黄莺女的余光还是落在殷先生身上。
殷先生仍是笑而不语，好像置身事外。
辛桃馥却道：“君小少怎么是孩子？他比我还大几岁吧？”
黄莺女噎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一脸羞愧地回应：“可不是吗？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说着，黄莺女板起脸，对君小少训斥道：“还不给辛少爷道歉！”
君小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便打算就此道歉，没想到，他嘴还没张呢，辛桃馥便一抬手，问道：“我还是听不懂，君小少怎么得罪我了？这道歉又是从何而来啊？”
黄莺女瞪着君小少，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君小少低着头，嘟囔道：“先前……先前是我不该……不该要扒你衣服。”
辛桃馥笑了，说：“原来是为了这一件，不是玩笑而已嘛？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君小少心下一松，忙点头：“是啊、是啊，可不是吗？”
辛桃馥便说：“这样，你也把你的衣服扒了，就当扯平了吧。”
君小少脸上一绿：“这……”
辛桃馥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这不开玩笑吗？”说着，辛桃馥又学着君小少当时的口吻，说：“你是要自己扒，那还好一些。别等我动手。”
黄莺女苦笑着说：“原该如此，但这……怕是不雅观。”
辛桃馥想了想，说：“也是，就扒个上衣吧。”
君小少一咬牙，便将上衣给脱了，露出上半身。
辛桃馥点头，又道：“还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吗？”
君小少脸上火烧一样的热，但路都走一半了，索性走下去，又道：“我不该……不该搞你的公司……”
辛桃馥点头：“也不知我怎么得罪小少爷了，怎么想到朝我的合伙人下手呢？”
“这事是我不地道，我保证不会再动手脚了。”君小少低着头，嗫嚅道。
辛桃馥又道：“好。你可以道歉了。”
君小少心里微松一口气，想着这事儿也得完儿了吧，没想到，一个女佣捧着茶来到君小少跟前。君小少脸上一绿：“这是……？”
辛桃馥道：“倒茶认错，不是大家之礼吗？我以为大家族都懂这个呢。”
君小少的脸面险些挂不住，嘴唇气得哆嗦，在旁看着黄莺女见状忙站起来，压着君小少的肩膀，低语道：“头都洗湿了，你不按着做，还不是白费你脱衣服的功夫了？”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来都来了”“做到做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君小少压下心里的火气，低着头，双手捧起茶杯，朝辛桃馥递过去：“对不……”
“唉，所谓斟茶道歉，是这样直梆梆地送茶的吗？”辛桃馥看着君小少僵硬的体态，点评道，“我还以为，即便不用跪着，至少也鞠个躬嘛。”
君小少的嘴角抽了抽，几乎要忍不住发火，没想到，黄莺女却在背后用力一摁，君小少不提防，弯下腰来，勉勉强强完成了一个鞠躬。
君小少只得往下低头，说：“对不起，辛少爷，请你原谅我！”
语气硬邦邦的，一听就知不情愿。
但辛桃馥也觉得差不多了，便单手接过茶杯，从从容容地抿了一口，说：“行了，知错能改就好。”
君小少被他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气得都呛，回去半宿都睡不着。
这事终究是翻了篇儿了。
君小少也再没去惹辛桃馥。
皆因此事闹大了，众人更知道辛桃馥是不好惹的，辛桃馥倒更加安稳起来。
而公司这一边，崔涵宣告退出，辛桃馥和黎度云商量着要不把这公司关了。
“横竖我准备出国了。”辛桃馥道，“就算不出国，也可能会转学去和平州。”
黎度云只皱眉道：“你确定了吗？”
辛桃馥答道：“我本也有些得过且过，混着日子，但听你的话后，倒觉得不如带着钱去和平州另谋出路自在。”
黎度云只道：“怕你不舍得殷先生。”
辛桃馥笑笑，心想：我就是怕这个。
都说殷先生这阵子是去和相公子谈婚论嫁，但殷先生现下回来，跟长在了雅苑里似的，来得比以前更频繁了，待辛桃馥比从前更好——这层“好”，是叫辛桃馥内心不稳的“好”。
因为过去殷先生待辛桃馥也“好”，但那个“好”，是隔着一层的、仿佛不能到达的实处的“好”。这能叫辛桃馥时时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至于全然沉迷。
而现在殷先生待他的“好”，似乎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真把辛桃馥当成了一个“人”来看待的“好”。
就算谨慎如辛桃馥，都不时产生一种“先生难道要和我‘走心’”的困惑——虽然他又会很快在脑里打自己两个嘴巴子，叫自己赶紧醒过来，咋想呢这是。
这天，辛桃馥回了雅苑，又见殷先生。
殷先生正在客厅鼓捣着插花——这倒是难得的景象。殷先生从来都是来去如风，来到就和辛桃馥吃吃饭，谈谈情，摸摸小手，再进行其他项目，偶尔也就坐下看看书和处理工作，甚少见他在雅苑里如同打发时光一样做闲事。
更难得的是，殷先生也穿上了居家服，还是和辛桃馥一样的款式，只是码数更大罢了。
他穿这一身宽松带卡通的衣服，头发柔软垂着，表情认真又闲适地料理插花，好像真的是一个住在这儿的居家男人。
尤其是——他显然不太懂得插花的技艺，难得地在辛桃馥面前透露出一种从未展现过的“笨拙”。
从来犹如神明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正被几朵鲜花所困，还真是有趣。
辛桃馥笑着走上前，说：“先生怎么想起插花？”
殷先生似乎这才发现辛桃馥回来了，抬头间颇有几分困窘：“你今天回来得早。”
看来，殷先生是打算赶在辛桃馥回来之前，就把鲜花插好，再拿到辛桃馥面前献宝的。
辛桃馥看着殷先生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竟然觉得很可爱。
“这个剪短一点儿就好啦……”辛桃馥拿起园艺剪，把洋桔梗根部剪短一寸，插到瓶中。
殷先生点头：“还是少爷懂行、有艺术感。”
辛桃馥苦笑摇头：“哪家少爷懂这个啊？这不是小姐夫人才学的吗？”
辛桃馥恍惚间，才想起来，他之所以会插花，还是小时候陪妈妈打发时间的时候学到的。
那个时候，辛桃馥的母亲陶欢儿还是贵妇人，插花、茶艺都会的，还带着辛桃馥一起玩儿。因此辛桃馥耳濡目染的就学会不少。
念及母亲，辛桃馥眉眼间染上淡淡郁色。
殷先生忽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辛桃馥忙端起笑容：“哪有的事？”
若在从前，殷先生必顺着他的话，只继续和辛桃馥调笑，当无事发生。
而此刻，殷先生却不笑了，只道：“或许有件事你该知道。”

第46章 再捞一笔
若说每个人都有一块心病，殷先生最大的心病自然是湘夫人之事。
而辛桃馥么，可能就是当年陶欢儿将他带走后又弃之不顾的事情。
在家里破产之后，年仅十二岁的辛桃馥不但要适应生活质量严重下降的事情，更要适应变得面目可憎的父亲。唯一让年纪尚小的辛桃馥支撑下去的是陶欢儿并无更改的母爱。
一切都变了，唯独陶欢儿还是那个穿着漂亮裙子、带着温柔笑容的妈妈。
所以，当陶欢儿打算离家出走的时候，辛桃馥并无二话地跟她一起离开。
陶欢儿要离开辛思劳的时候，也没隐瞒儿子，而是打定主意要把孩子也带离这个泥潭。虽然是美女，但身为人妇还带着“拖油瓶”投奔下家终究困难重重。
最后，陶欢儿把辛桃馥送还辛家，并和辛思劳正式离婚，自此杳无音信。
辛桃馥原以为，母亲不舍得自己受苦，才带走自己，但从辛思劳嘴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辛思劳告诉他，原本他是打死不会离婚的。
谁料，陶欢儿竟把辛桃馥带走了。辛思劳虽然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作为一个男人却非常重视“传宗接代”“后代子嗣”，尽管他不疼爱辛桃馥，也决不能接受独生子被带走。陶欢儿拿捏着辛思劳这个心态，以辛桃馥作为“人质”，要挟辛思劳答应离婚。
辛思劳最后妥协，和陶欢儿正式离婚。
陶欢儿也如愿以偿地恢复单身，再嫁富商。
辛桃馥还记得当年被送回去的时候，父亲用嘲笑兼有凶恶的口吻说：“你连老子都不要，跟那个娘们跑了。还以为能过好日子是不？你也是个没脑子的。她那样的女人怎么愿意为了一个拖油瓶耽误自己？”
辛桃馥的世界再次被击碎。
所以，也像殷先生在发烧时呓语“姨母，他们说的真的吗”那样，辛桃馥亦曾躲在被子里哭着，不知对谁问一问，母亲，他们说的真的吗？
是真的吗？
恍惚间，辛桃馥好像忘记了自己仍站在殷先生身边。
倒是殷先生又问他：“你还记得你母亲再嫁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辛桃馥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好像是姓齐的。”
辛桃馥记得，当年陶欢儿把自己带离家之后就投奔了一个姓齐的叔叔。
“是，是姓齐的。”殷先生点头，“他在和陶欢儿婚后三年因为性侵男童，被捕入狱。”
辛桃馥脸上一僵：“什么？”
殷先生拿出一份公文袋，给辛桃馥展示了一个和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当年，陶欢儿带着儿子辛桃馥去齐某的家里住，发现齐某对辛桃馥有不寻常的兴趣。
通过种种迹象，陶欢儿怀疑齐某是恋童癖。但是，她已无处可去，如果她带着孩子回家，也不会得到善待。
最终，她决定把孩子送还丈夫辛思劳，并和辛思劳提出正式离婚。
辛思劳猜到陶欢儿应该是找到有钱的下家，所以不肯答应，还扬言：“你现在是我的老婆，还带着一个拖油瓶，你要是这还能找着接盘的，我就服了你！”
陶欢儿无法，和辛思劳软硬兼施地协商一番，最终，陶欢儿将齐某送自己的珠宝首饰变卖，凑了二十万，打给了辛思劳。辛思劳拿了钱，才同意离婚。
在那之后，陶欢儿便嫁给了齐某。
对于齐某的恋童癖，她表面上装作不知道，暗中搜集证据。三年后，她把证据搜集好，匿名举报齐某，成功让齐某锒铛入狱。趁着这个机会，她和齐某闹离婚，分走了一笔财产。
按理说，陶欢儿可以拿着钱顺利脱身。
可是，坏就坏在齐某一家在当地也有些势力，很快就能查到齐某之所以被抓，是陶欢儿在幕后策划的。
陶欢儿却也聪明，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一离婚分到财产就立即出逃国外，自此杳无音讯，齐家也拿她没有办法。
看完了这些资料，辛桃馥心潮涌动，翻动惊涛骇浪。
可是，他抬起眼看殷先生的时候，却是脸沉如水。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既不觉得感动，也不觉得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愤怒。
而这种愤怒，也不知道是面向谁的，只因殷先生在他面前，他便免不得把这一份恼怒分一笔给殷先生。
“你怎么还查这个东西？”辛桃馥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殷先生道：“因为有人告诉我，最近有个姓陶的女人在查你的事。”
辛桃馥脸色一僵。
“前不久，齐家倒了，陶欢儿就回国了。回国后，她似乎想找你。但是无论是你的奶奶、父亲还是你本人，都已经不在原址，又没再和旧时亲戚朋友联系。她用寻常手段是找不到你的，便雇了一个私人侦探去查你的下落。”殷先生语气淡淡地说，“这个私人侦探自然是不敢查你的，便帮我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辛桃馥脑子里一片火热，他原本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情绪，可奇怪的是，他现在只觉得很生气，这股愤怒实在莫名其妙，却又实实在在。辛桃馥以为自己挺冷静的，但其实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哦，是么？你和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语气好像在责怪殷先生。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殷先生？
殷先生却不以为忤，只说：“大概是我非要多管闲事，给你找不痛快。你要生气，尽管骂我狗拿耗子。”
辛桃馥脸上一僵，竟不知该回答什么，强行挤出笑容，说：“先生是关心我，我怎么会生气？”
殷先生说：“你要气就气，要骂就骂，可别憋着气，免得你半夜气不过，拿剪子戳我的心窝。”
说着，殷先生拿起一枝珍珠梅，插入瓶中。
辛桃馥别过脸，又不说话。
也不知是这份迟到多年的“真相”让辛桃馥方寸大乱，还是辛桃馥真的恃宠生娇了，这半天下来，辛桃馥一句话也没和殷先生说。
他仿佛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恼怒和悲伤交错化作刀刃，交错地在他的心头刻出深深浅浅的痕迹，他只觉得烦闷、无措和几丝痛心。
他不言语、不说话、不哭、也不笑，殷先生却好像并无放在心上。
殷先生并不说一句话，既不去安慰辛桃馥，也不试图哄辛桃馥高兴。他只是拿出一簇一簇的花，笨拙地尝试着插花的技艺。
半天过去，屋子里放满了十几个插满珍珠梅、芍药、洋桔梗等各色花卉的瓶子。色彩倒是鲜艳，但却杂乱无章。
辛桃馥看得眼花，更觉烦躁，扭头就往楼上去，不提防一转身就撞倒了一个花瓶——但听“哐当”一声，花瓶坠地，碎成许多瓷片，鲜艳的花枝也委顿在地，倒有几分残破的美感。
辛桃馥愣了愣，抬头看了看殷先生——这花瓶价值几何，辛桃馥并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这插花好像是殷先生鼓捣了几十分钟才弄出来的。
殷先生却笑笑，说：“这声倒是清脆，你要是喜欢，不如多砸几个。”
辛桃馥一时不知是气是笑：“哪有这样糟蹋东西的？”
殷先生却说：“东西都是给人用的，只要发挥了用途，对人来说有了用处，就不算糟蹋。”
辛桃馥并不相信这个理论，准备转身离开。
殷先生却拉着他的手，叫他捧起一个花瓶，高高举起，随后一扬手，如扔球似的掷下，顿时又是一片破碎声。
辛桃馥愣愣的，半晌呆望了殷先生一眼。
殷先生笑道：“这可好听么？”
如此，殷先生诱导着，叫辛桃馥继而连三地砸了四五个花瓶，待砸到第六七八个的时候，也不必殷先生劝着了，辛桃馥已砸出一股瘾头来，发了狠地把花瓶往地上摧残，越碎越美，越响越好。
这人的破坏欲，大概是天然带出来的坏处。
可这坏处又使人欲罢不能。
辛桃馥又痛又快地一口气把花瓶通通砸破，连带着将殷先生精心摆弄的花卉都摧残了一遍，最终，客厅里是一片狼藉，残花遍地。
而辛桃馥的胸中却好像纾了一片火气。
那股奇怪的怒火已泄了，身体内只剩冷冰冰的哀愁。
在他已无法发怒的时候，心底的空虚、失落和悲伤变得更大。
他没了摔东西的劲头，便倒在沙发上，又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
辛桃馥看起来彻底冷静了，招来了佣人收拾残局。
帮佣们其实在外头就听见动静了，但因为殷先生事前的吩咐，所以没有出现，虽然心里担心好奇，但还是等辛桃馥召唤了，她们才敢进内。一进了厅子，她们便被屋子里的景象惊到了，但脸上都没显什么情绪，听从辛桃馥的吩咐安安静静地打扫卫生。
辛桃馥见女佣们在工作，他便先回楼上卧室去，静静卧下。身子沉在软绵绵的床褥上，心头却越发沉重，又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哪里空了一块似的。
也许他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此连殷先生随他进了卧房也没察觉。
直到殷先生也随之卧在他身侧，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殷先生也没言语，只是用一种温柔又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如同他已经感受到了辛桃馥所感受的一切一般。
这种眼神让辛桃馥如泡在温泉之中。
殷先生低低垂眼，将吻落在他的唇上。
他忽而感到极为温暖。
二人躲在瞧不到夕阳的角落里，温柔缠绵，直到月亮高悬。
肌肤的亲密或许真的能让人的心贴近，辛桃馥好像能从呼吸里找到殷先生心跳的力度。
勾缠了许久，二人方平息。
辛桃馥好像精力耗尽，很快睡了过去，梦中仿佛又见着了母亲的眉眼，陶欢儿似动了动嘴，要说点什么话，却在话音未起之际，梦境破碎，辛桃馥猝然醒来。
他睁开眼，却见本该是漆黑的室内仍开着一盏暖灯，殷先生的怀抱贴着他的背脊，双手搂着他，形成一个被窝似温暖的港湾。
若从辛桃馥的角度看，他和殷先生之间倒是越发的蜜里调油，就像是真情侣似的——可偏偏又不是。这就是最可悲可叹之处。
他现在和殷先生越来越好，他现在就越来越怕。
怕的是泥足深陷，再无回旋。
相公子和殷先生的婚约越来越有板有眼，别说是马哥等人，就是黎度云和崔涵都听说了，还拐弯抹角地问辛桃馥。
然而，殷先生从未跟辛桃馥提及一字。
辛桃馥倒不会乐观地以为，这是因为殷先生和相公子不打算结婚。这怕是殷先生觉得“结婚”和“养着辛桃馥”并不冲突，所以不用告诉辛桃馥。
辛桃馥仍在紫藤雅苑里当他的解语花、金丝雀就行，旁的事情不必知道、也不必计较。
辛桃馥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要和一个单身的殷先生在一起是一回事，但要和一个已婚的殷先生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若殷先生要结婚了，他和殷先生之间就不仅仅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关系这么简单。他讨厌相公子是一回事，但插足他人婚姻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说了，如果辛桃馥真的这样一直跟着殷先生，就连殷先生要结婚了，他都装聋作哑，仍做解语花，以后倒怕越来越难抽身了。
难道他要一辈子这样吗？
在一开始，辛桃馥就想过他们有一天是要分开的，但他和殷先生越来越好，心里其实根本没有认真规划分开的事情——直到黎度云冷冰冰地把日程怼到他面前。
这一点，他还得感谢黎度云。
如果不是黎度云的话，辛桃馥或许还没有现在这番果决的底气。
再捞一笔就走——成了辛桃馥现阶段的工作重心。
黎度云问辛桃馥：“你打算怎么再捞一笔？”
辛桃馥答：“我想好了。连日期都有了。”
黎度云不觉惊诧于辛桃馥突然加急的行动力：“是什么？”
辛桃馥笑笑，说：“我生日不是快到了么？”
生日，不就是要吃要喝要礼物的最佳时机？
等他生日过了，最后一笔资金到手，他立马找准时机打包走人！

第47章 订婚？
雅悦轩的包厢内，辛桃馥和黎度云谈完几句，便一同离开。也是可巧，他们刚转出走廊，踏上庭院回廊，就迎面碰上两个熟人——要说熟，也不是真的熟，只能说是半生不熟。
迎面走来的竟是相公子和他的助理詹姆。
四人撞见，都顿住了脚步。
黎度云又没见过相公子，但从几人的反应里，可知他们是认识的，便顿住了脚步。
相公子自持身份，并不先言语，詹姆便笑着先开口：“这不是辛少爷吗？”说着，詹姆又看向黎度云，对辛桃馥说：“这位是……？”
辛桃馥也没什么好尴尬的，落落大方地将相公子和黎度云互相介绍了一番。黎度云就和相公子彼此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算是认识了。
相公子似乎对辛桃馥没有敌意，总是表现得友好亲切，还寒暄起来，说：“辛少爷也爱来这儿吃饭？”
辛桃馥答道：“是啊，这儿的阳春面不错，因此，就是君小少上回差点把我衣服扒了，我还是没留下心理阴影，非要来吃一口。”
他这话是有点儿夹枪带棒的，詹姆听了都挺不高兴，但相公子仍是笑笑：“是了。这儿的阳春面确实好，比鲍参翅肚那些菜品强多了，清清淡淡，我也爱吃。”
辛桃馥知道相公子喜欢立那种清雅人设，便笑了，说：“阳春面很清淡吗？没有啊，阳春面的灵魂可是熟猪油啊！”
相公子愣了愣：“啊……是吗？我不知道。”
“是吧，阳春面这玩意儿就是会搞伪装，弄两条葱花摆得清高优雅，其实特别油腻。”辛桃馥笑答。
黎度云：……为何要这样说我心爱的阳春面。
相公子和詹姆都听得出辛桃馥这话的意思，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吃惊。恼怒，自然是因为辛桃馥这样明嘲暗讽、百般挑衅。至于吃惊，是惊的辛桃馥怎么会这样不客气呢？相公子自认为身份高贵，肯和辛桃馥谈笑，是很给辛桃馥面子了，辛桃馥就算不诚惶诚恐，也该客客气气吧？怎么能这样不识抬举？
詹姆正要提起气来训斥辛桃馥，却见相公子抢先一步说话。他只说道：“无论是什么做的，都是一道好菜就是了。我想着，既然辛少爷喜欢，我和殷先生的订婚宴上，也该做这么一道菜。也请辛少爷届时好好品尝。”
相公子把“订婚宴”三个字说得柔柔的，似乎没有要强调什么的意思，又仿佛大家早该知道此事了，用一种极自然柔和的口吻说出来，却带着几丝说不出的痛快。
饶是辛桃馥，听到“订婚宴”三个字，也愣了一瞬。
之前，相公子会和殷先生订婚的风言风语早传入辛桃馥的耳中，辛桃馥也是信了个六七成的。但真正听到相公子以如此笃定的口吻说出，又是另一番感受。
辛桃馥竟没有像自己想的那般镇定，眼睛下意识地睁了睁。
看到辛桃馥的反应，相公子心中气结立解，笑盈盈道：“我还有事，先失陪。”说完，相公子就带着詹姆犹如天鹅一样抬着头走开。
辛桃馥回了雅苑不久，殷先生也回了。
这几天，殷先生就如在紫藤雅苑扎了根似的，几乎是天天住在这儿了。晚上在这儿睡觉，早上在这儿起床，好像把这儿当家了一般。
从这一点看，又哪里看得出来殷先生一个准备和他人订婚的男人呢？
辛桃馥越发觉得讽刺，但见了殷先生，还是服务性地露出微笑。
殷先生与他一同坐下吃饭，又说起闲事：“我怎么听说你要去和平州念书？”
辛桃馥已递交了转学申请，这倒是没问题的，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帮奶奶办出院，带去和平州，这一些动作那么大，当然是瞒不住的。
辛桃馥早知道殷先生会问，便一脸坦然地说：“是要去的，我对那个交流项目感兴趣。又想到，既然我去和平州了，便带上奶奶吧。医生说，奶奶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已经可以回家里休养。我想着，不如把她也带去陪着。如果留她一个在这儿，我是不放心的。”
殷先生笑笑，道：“那你留我一个在这儿，你倒是放心了？”
辛桃馥笑了一声，便将心里想好的说辞尽力用淡定而不冷淡的口吻说出来：“相公子已和我说了，你们准备办喜事。我想着，我在长安州这儿留着也尴尬，便先离开避避风头吧。”
他说完，又低着头，不敢看殷先生的反应。
瞧殷先生这些天的热乎劲，显然没有“结婚了就收心”的打算，怕是想享受齐人之福。因此，辛桃馥也不敢提分手，怕自己提了分手，反而会激发殷先生霸道总裁的控制欲，适得其反，到时就走不了了。
辛桃馥只得表现出一个知情识趣小情人应有的样子，说自己要去和平州念一年的交流项目，是为了保全大局。
饭桌上的气压却因辛桃馥这句话骤然降低。
辛桃馥更是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也不敢看殷先生的脸，只拿起筷子，扒拉了两下饭碗，装作若无其事。
而殷先生的沉默则好像抽真空的气泵似的，把他肺部的氧气都要抽走，实在令人窒息。
过了不知多久，辛桃馥才听到殷先生的声音响起：“相公子什么时候你说的？”
辛桃馥心下竟然有些发酸：殷先生这么问，怕这件事八成是真的。只是殷先生想粉饰太平，有点儿不满意相公子私下找自己摊牌了吧。
辛桃馥低着头抿了抿嘴唇，再抬起头时，又是淡淡笑着的：“今天说的。”
殷先生一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副悠闲姿态：“今天说的？可是你的转学申请以及给你奶奶的出院申请好像是前一阵子就开始着手的了吧？”
辛桃馥干笑一声，应答说：“确实，前一阵子，医生就说我奶奶恢复得不错，我便想着不如把她接出医院。奶奶其实也不爱在医院里呆着。至于交流项目，学校也是在学期开始的时候就宣布了的，我早就感兴趣。不过我也没下定决心要去的，只是相公子把事儿说了，我才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正打算和殷先生正式商量。”
殷先生却道：“怎么之前办申请的时候不与我商量？”
辛桃馥捏了捏手掌，心里倒早准备了问题的答案，也不算怕，便仍稳稳道：“之前是想找您商量的，只是那阵子……也见不着您呀。”
辛桃馥指的是，殷先生前阵子和相公子一起飞来飞去、从不出现在紫藤雅苑的日子。
殷先生当时是为了姨母的事情奔走，但在辛桃馥看来，却是在和相公子准备婚事。
听到辛桃馥这么说，殷先生气也短了几分。他想了想，却道：“你是真想去和平州参加项目，还是为了避开？”
辛桃馥最怕殷先生的提问，唯恐答错了就要翻车。
他想了一会儿，才抬头，一脸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对那个项目感兴趣，正好和我的研究方向一致，导师也推荐我去的。”
他说得无比诚恳，话里也确实有几分真。
辛桃馥的确对那个交流项目感兴趣，若非如此，他就索性申请出国了。
殷先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去吧。”
辛桃馥心下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发酸，他笑笑，说：“谢谢先生。”
殷先生便道：“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的学业和前程，你有自己的考虑，也是应该的。”
辛桃馥重新低下头，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但实情是他怕仰着脸，表情会露馅。
殷先生却放下筷子，像是已吃够了、或是吃不下了，沉默半会儿。
辛桃馥心下一紧，心里开始瞎琢磨：这是什么意思？
却又听见殷先生说：“等过了这阵子，你就明白了。”
辛桃馥越发疑惑：明白？我明白什么？
辛桃馥听殷先生这话半遮半掩的，好像藏着什么隐情。
他差点儿就想问：所以您和相公子是真的要订婚吗？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辛桃馥并没有问出口，过两天，他就庆幸自己没有问出口——殷相联姻竟上了新闻！
都上新闻了，难道还有假吗？
辛桃馥要是问了，可就真的自取其辱了。
辛桃馥翻看新闻，见标题写着《殷相福地联姻》，点进去看，发现通篇说的殷家和相家要加强合作，成立一个珠宝公司，开发业务包括黄金等珠宝产品的设计、加工与销售业务。而公司的根基包括丹陵福地的开采权。
而新闻里也出现了相公子的身影，他对这个公司成立投入颇多。所以，他和殷先生并列为公司的创始人，双双出现在发布会上。
又想到，相公子需要结婚才能正式继承丹陵福地，这样想来，他们要建立这个公司，少不了结婚。
辛桃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能感知到，殷先生应该不喜欢相公子。
但是吧，他也能感知到，殷先生应该很喜欢钱。
钱这玩意儿，谁不喜欢呢？
殷先生说的“等过了这阵子，你就明白了”，就是这个意思吧？
辛桃馥想，殷先生会每天陪着自己，把自己当情人爱宠，但实际上，为了事业，殷先生还是会和相公子走入婚姻的殿堂。可是，这不会影响殷先生对他的“宠爱”。
这就是殷先生想要表达的意思吗？
辛桃馥越想越觉得荒唐滑稽并且无耻。
然而，在殷先生面前，辛桃馥还是那只快乐的金丝雀。
在带着奶奶到达和平州站稳脚跟之前，辛桃馥必须确保自己一直表现得足够甜美可人、温驯柔善。
说起来，奶奶虽然说现在病情好转，可以出院了，但是药还是不能停。光是药费，每年就要花几十万，还不提如果途中出现什么别的情况，需要引入别的医疗手段可能造成的花费。念及这些，辛桃馥还是想多挣点钱再跑的。
辛桃馥在殷先生面前柔柔顺顺的，直到了十九岁生日那天。
辛桃馥猜到，殷先生应该已经准备好什么生日宴会、生日惊喜之类的东西了，他便佯装不察觉。他天天跑学校处理交流项目的事情，顺便写写报告，假装忙到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便到了生日那天，辛桃馥离开学校的时候，还想着殷先生会不会开着豪车前来接他去什么风水宝地看烟花。
谁料，开车来接他的还是马哥。
辛桃馥心里犯嘀咕：不是吧？不是吧？该不会先生真的没给我准备惊喜吧？
他摸着额头，心想：也有可能啊！先生最近不是在准备和相公子结婚和开公司的事情吗？说不定还真把我这茬给忘了……
想到这个，辛桃馥满心的不是滋味。
但作为现实主义者，他很快接受现实，并从利己主义的角度出发，想道：忘了也好，忘了也好。忘了的话，我就可以朝他兴师问罪，再问他多要点钱。

第48章 那钱还给吗
月光斜斜照，雾色沉沉，雅苑的花草仿佛要消失在夜色之中，只有脚步踩踏发出的声音给草坪的存在增添了几分实感。
紫藤花架的紫藤花还挂在那儿，虽然之前殷先生曾问辛桃馥要不要把这些假花撤了，但辛桃馥并未答应。
一来，辛桃馥是想不到换上什么比较好。他虽然吐槽过这些不是真花，但实际上他对这些假花也没什么意见，看久了还挺顺眼了，一时叫他换上别的，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二来，他想着自己在这个紫藤雅苑也住不长了，无谓再搞这些有的没的，还是低调安稳地度过这一段日子吧。
辛桃馥穿过紫藤花路，走回主楼里，见楼子里再没有别人，只是静静的。秋丹也不曾上来迎接，他便想道：喔，看来殷先生还是没忘掉我的生日，“惊喜”在这儿等着我呢？
“生日惊喜”这玩意儿其实是很难真的做到“惊喜”的——起码对辛桃馥而言是这样，毕竟，生日是哪一天，人自己能不记着吗？他心里对“这一天会被关心的人庆祝”这件事是有期待的，所以对于“惊喜”大多只能装装样子。
而这个装样子也很重要，因为装作惊讶也是对“筹划惊喜者”的尊重，属于惊喜的筹划者也是需要体验的。
辛桃馥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要脱下外衣一边要往里面走，嘴里仍喊道：“秋丹？”
秋丹自然没出现，出现的也就是殷先生。
殷先生穿着家居服，样子倒和往常一样，只从里头走出来，却干上了秋丹的活儿——帮辛桃馥把外套脱下挂起来。
“秋丹今天不在，”殷先生笑道，“我让他们放半天假，我一个人伺候少爷。”
辛桃馥一笑，说：“这我怎么受用得起？”
殷先生说：“我看你受用得挺自然。”
辛桃馥只是笑笑，随殷先生一同走向餐厅。辛桃馥走进内去，原以为会有什么音乐、美酒和蜡烛，结果什么都没有，只是平平无奇地三菜一汤在那儿摆着。
殷先生打量他的表情，说：“你倒是挺失望的。”
辛桃馥夸张地摇摇头：“哪里有的事？”
殷先生却似看穿了他：“你是不是以为会有玫瑰蜡烛香槟？”
辛桃馥撇了撇嘴，说：“那个可不俗套么？”
殷先生点头：“可不是么？我只想着，和你简简单单过每一天罢了。”
辛桃馥听到“每一天”三个字，心里如被鹿撞了几下。
殷先生拉开凳子，请辛桃馥坐下，又道：“如果你想要那些，我看现在弄起来也不晚。”
辛桃馥却摇头，笑道：“还是这样简简单单吧！”
辛桃馥倒也不甚期待那些，还怕殷先生真给他来了一圈蜡烛，他一边嫌弃无趣还得一边假装惊喜地捂着嘴巴双眼发亮抱着殷先生转三圈——这番表演，辛桃馥早在心里预演了好几回。说实话，这种惊喜，与其说是取悦辛桃馥，倒不如说是取悦筹备者。
辛桃馥倒是安安静静坐下，吃了几口，心下一惊，道：“先生还真的会做饭？”
殷先生答：“原本是不会的。”
辛桃馥笑了笑。
餐桌上都是家常菜，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样样都是辛桃馥喜欢的，口味咸淡也全按着辛桃馥喜欢的样子来。
他们吃过饭，便吃水果，看电视，下棋，聊天，竟真有几分平淡中带着温馨的感觉——便是辛桃馥氪金充值老爸所求的那一点虚无暖意。
或许，这些对辛桃馥而言才是正中红心的“惊喜”。
辛桃馥竟不知道殷先生还能了解自己到这个程度。
他一边觉得温暖一边觉得可怕，这样穿着居家服毫无压迫感的殷先生，好像比那个在游艇上放烟花的殷先生还更容易叫人沉迷。
辛桃馥将头靠在殷先生肩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才说：“先生给我的生日礼物，该不会就是做一顿饭吧？”
殷先生笑着反问：“你不喜欢？”
辛桃馥听了这话，只说：“怎能不喜欢……”
殷先生便捏了捏他的脸，道：“你的生日还未到。”
辛桃馥看时钟指针确实还未划向00:00。
他也无聊，便卷着毯子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这样的闲适，倒使得他颇为易眠。
等他眯够了醒来，时间早过了00:00，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揉着眼睛说：“先生倒也不叫醒我？”
“哪里有把少爷叫醒的道理？”殷先生笑答。
辛桃馥坐起来，见桌上已摆着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蜡烛，莹莹的发着光。
殷先生只对辛桃馥说：“这位小朋友想要许什么愿望？”
辛桃馥听了这句话，见了这个蛋糕，忽而似回到了一年前。
在他十八岁的生日上，殷先生摆了一个一样的蛋糕，说了同样的话。
那映照在殷先生脸颊边的光，叫辛桃馥以为殷先生是能够满足一切愿望的神。
辛桃馥还记得自己当时天真得可笑的心态，还有他的愿望：希望有足够的钱，希望有足够的爱。
而殷先生便笑笑，用柔和的语气，好像长辈教导孩子似的，温然表示：“小孩子不能太贪心，只能选一样。”
这一切昨日重现似的，辛桃馥的不安也仿佛卷土重来。
似乎看到了辛桃馥眉眼里乍现的不安，殷先生用手搭在辛桃馥的肩上：此刻殷先生不像去年的殷先生。
他没有进行那一套充满贵气也同时充满距离感的打扮，也不曾将辛桃馥带到一个梦幻到童话似的场景。这一刻的殷先生和辛桃馥穿着一样的居家服，一样的没梳头，一样的坐在特别熟悉又日常的家里，好像已坐在了同样的位置上。
殷先生问道：“你的心愿还一样吗？”
辛桃馥似被问倒了一般，想了半晌，却说：“先生还记得我的心愿吗？”
殷先生含笑道：“记得，你想要钱和爱。”
辛桃馥心下微酸，又说：“先生说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
“你已不是小朋友了。”殷先生缓声道。
辛桃馥心里涌起一阵惊讶和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先生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是说，我现在是成年人，可以全都要了吗？
但辛桃馥是最不敢自作多情的，只艰难笑道：“是吗？”
他这话答得艰涩，犹如在石头路上膝行似的狼狈艰难。
殷先生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摩挲辛桃馥的额头，淡声说：“或许，我能给你爱呢？”
话说到此，尾音都有几分缠绵。
也不知是不是辛桃馥的错觉，他甚至觉得殷先生在紧张，好像比他还紧张。
就似在对着蜡烛许愿的人已不是辛桃馥，而是殷叔夜。
殷先生的话，竟不曾让辛桃馥感到浪漫，更多的竟是难以置信！
辛桃馥的心一半在翻涌海浪一半在结成碎冰。
他还想着那句“小孩子不能太贪心，只能选一样”，诧异之余，也有些慌张，竟脱口而出地问：“那钱还给吗？”
这句脱口而出的问话，就像是一根针，扎破了鼓胀气球似的气氛，一下将二人的紧张扫了个空。
辛桃馥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暗道自己这话真是绝了。
殷先生先是一愣，过后又是一笑，这一笑却和他平常那种淡然的笑容颇为不同，竟有一种五味杂陈之感。
殷先生笑了一下，才说：“当然。”
辛桃馥也尴尬坏了。
他原计划趁着生日提出要钱的，现在倒搞得有点儿不上不下。
“真给你现金，倒也麻烦，而且多的不多、少的不少，”殷先生倒是先提出来，“而且也俗了。”
辛桃馥闻言简直想跳起来叫到：不俗！不俗！钱的事情，怎么能叫做俗呢？现金，现金有什么不好啊？现金多么的可爱！况且，什么叫“多的不多，少的不少”，多多少少都是心意嘛！
可辛桃馥又不知先从何说起，却又听见殷先生说：“过两天，我转你一些股份吧。”
辛桃馥一下瞪住了眼：啊！？那……
……那现金确实挺俗的，还是先生高雅，有见地。
要对外转股份，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情，更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随便叫律师拟一张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签个字就能办下来的。
所以，辛桃馥虽然听到先生说“过两天”，却准备好了是过好一阵子的打算。
谁想到，殷先生还真的过两天就把事情落实了。
辛桃馥大为惊异——说过两天就是过两天，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其实早在好一阵子之前，殷先生就已经着手在办这件事了。
他不声不响地低调办事，等辛桃馥生日那天才拿出来说，这才叫“生日惊喜”呀！
辛桃馥这个特别难被“惊喜”到的“冷漠派寿星”，这次还真的被“惊喜”到了。
现在，大家对辛桃馥的看法更是上了一层。
原本，大家看殷先生和相公子似乎要步入婚姻，便以为辛桃馥的地位会下降。谁想到，殷先生大手一挥，就让辛桃馥成为殷氏的股东。说起来，相公子都没有殷氏的股份呢。
相公子所有的，就是和殷先生共同成立的珠宝公司49%的控股。49%听起来挺多，但这也是相公子应得的，毕竟，相公子几乎是把全部身家都投入这个公司了。
而辛桃馥却是什么都没投入就拿了殷氏的股份，这……这很难不让人有想法。
在小宴会上，和相公子相熟的几个朋友也对他道：“你说这个姓辛的是什么男狐托生的？也够厉害的！靠卖屁股就能傍上殷先生，还把殷先生迷得五迷三道的！”
另一个则说：“可不是么？我也替你不值得。说实话，你还没得呢，怎么轮得到他？”
还有几个也杂七杂八地插了两嘴。
相公子和他们说是朋友，但其实哪有什么真朋友？
这些人嘴上说鸣不平，但也有看热闹、拨火儿的心态。
故而，相公子心里越恼，脸上越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给人看笑话了。他便只笑道：“殷先生这么做也是有他的考虑的。”
助理詹姆当然也是替相公子生气的，但又知道在这个场合不能说那种气话，便答道：“不过是施舍了一点儿股份让他当个小股东罢了。这有什么？等相公子和殷先生结婚了，就是一家人，钱都是一处的。我想，殷先生也是怕小情儿闹起来，给大家找不痛快，才施舍一点做个安慰！我们相公子也不是不能容的。”
几个朋友听了，都笑笑，点头说：“那是，相公子一向是个好说话的，就怕你性子太软，降伏不住那个姓辛的。”
宴会门外，辛桃馥已准备下车，正准备往里走。
替他开车的黎度云想了想，说：“你知道相公子和他的熟人都在里面吧？”
“我就是专门去找茬的。”辛桃馥扭头，说，“你说我知不知道？”
黎度云倒有些吃惊，却说：“这可不像你。你要做什么？”
辛桃馥咬咬牙。
他心里确实有自己的顾虑：他原本想着，他跑去和平州，相公子和殷先生结婚，他走得远了，少见面了，新婚燕尔的殷先生便会慢慢淡了。他也好趁机放飞。
现在一看，殷先生这劲头可不像是会放手的样子，倒像是要越攒越紧，以后还怎么分？
辛桃馥一边怕殷先生不肯放手，一边又怕日子长了，自己也舍不得放手，只得现在快刀斩乱麻，趁着殷先生要结婚，赶紧了结了。
辛桃馥便道：“殷先生觉得能够享齐人之福，是因为我一直没闹，相公子也只会暗中使阴招，不把斗争放在明面上，这就叫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妻妾和睦’。我可去他妈的吧。我现在一闹，叫他这个白日梦碎，逼他做出选择。他自然是要选相公子的，到时候也不用我提，他自己就要和我分了。”
黎度云听了辛桃馥这一番理论，沉默半晌，才说：“所以你现在的策略是要当众闹事、让所有人没脸？”
辛桃馥昂了昂下巴：“是的，有意见？”
黎度云说：“没有，挺酷，加油。”

第49章 碰了个瓷
辛桃馥当然也是光莽不带脑子的，这个小宴会的规格他都了解过了——就是一个君家本家无实权少爷牵头办的私人聚会，所以能请到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大佬，基本上都是君小少那个层次的，里头相公子都算是身份最高的那一批了。所以，辛桃馥不必太顾忌，就是在里面掀桌也能全身而退。
他们在私人会所包了一个宴会厅，因为是年轻人之间气氛轻松的宴会，所以并没有选择豪华的大厅，只是选了一个雅致的小厅。墙壁贴着亚麻烟灰色墙纸，素雅自然，顶棚吊着黑色烤漆铁艺简约风的灯，散射出明朗自然的光芒。厅子凌乱而不失美感地放置着铺着白色桌布的圆形餐桌，搭配实木皮艺高背椅。众人或坐着，或站着，三三两两地聊着闲话。
当辛桃馥推门而入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但相公子和詹姆立马就发现了他，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儿奇怪。
旁边的几个闲人顺着相公子和詹姆的目光望去，有几分困惑问：“这是谁请来的？是个生脸孔呀。”
这时候，偏偏在一旁的一个人先跟辛桃馥打招呼了——这人既不是詹姆也不是相公子，而是凑热闹的司延夏。
司延夏朝他招招手：“辛少爷，你来啦！”
他的声音宏亮清澈，这一嗓门扯的，整个小厅的人都听见了。
“辛少爷”三个字莫如一个炸弹，顿时引起人群的骚动。大家对“辛少爷”也多是“耳闻”，这还是第一次“目睹”。更别提，现场还有一位相公子在呢，众人无不暗自将目光往辛桃馥和相公子二人身上打量。
辛桃馥倒是从容，笑着走到司延夏跟前，说：“我是不是来晚了？”
“这种casual的聚会不分早晚。”司延夏笑着答，“你能来就不错了。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司延夏惯爱煽风点火，这个宴会也是他告知辛桃馥的。他原以为一直淡淡定定的辛桃馥会再次无视他，谁知道，辛桃馥这回还真来了。
司延夏虽然猜不到辛桃馥态度为什么改变，但倒是很乐意请辛桃馥一起来喝酒。
司延夏秉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格，带着辛桃馥到相公子那一个圆桌旁，说道：“你们也是认识的吧？”
这话真是有趣至极。
桌子附近的人都悄悄打量相公子的脸色，心里暗道好玩。
相公子还是相公子，毫无窘迫之态，款款站起来，温然笑道：“是的，之前就见过几面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了。原来辛少爷和司公子也是朋友？”
司延夏说：“我们是一个学校的。通过社团活动认识的。”
相公子好奇地说：“社团活动？是丝竹社吗？”
司延夏答道：“他是另一个音乐社团的，会吹笛子。”
旁边一个朋友便笑道：“啊？会吹笛子呀？要不给大家伙吹一曲，我们也好听听呀！”
司延夏笑道：“这哪儿来什么笛子呢？”
那朋友却说：“这儿有音乐吧的，什么乐器没有？除非你是要敲编钟。”
司延夏便笑看辛桃馥：“就不知辛少爷愿不愿意赏脸？”
辛桃馥也瞥司延夏一眼：这叫什么赏脸？
这叫打脸还差不多！
辛桃馥的笛子什么水平，司延夏能不知道吗？
当时的文艺汇演，也是托黎度云苦心教导、加上勤练数月的功劳，才算吹到了调子上，混在合奏里勉强能听。现在辛桃馥都不知多久没练过了，这一曲起来可不是车轮压过尖叫鸡的水平？
在场的虽然都是没什么实权势力的年轻子弟，但对于音乐艺术都是从小熏陶的，哪个不比他辛桃馥强？
这样拱着辛桃馥上台表演，怕不是司延夏爱看热闹，非要搞出尴尬情景来？
辛桃馥却不尴尬，笑道：“好啊，但是我一个吹奏有什么意思啊？如果相公子和司公子也肯赏脸陪我合奏，那才叫好呢。”
司延夏笑道：“我当然愿意了，就不知相公子……”
相公子对自己的琴艺颇具自信，便道：“这也是我的荣幸。”
辛桃馥笑着抚掌道：“好，那就一起吧。”
司延夏、相公子与辛桃馥的合奏，还真叫人期待。大家嗑也不唠了、酒也不喝了，就坐那儿安静了，等着看表演了。
表演台上一直放着钢琴，相公子自然地在琴前面坐下。会所的工作人员又拿来两管消过毒的竖笛，分别递给了辛桃馥和司延夏。
相公子是知道司延夏的音乐才华的，听司延夏和辛桃馥竟然切磋过音乐，又见辛桃馥如此自信，相公子不觉认为辛桃馥也是一位高手，便不敢怠慢，严阵以待。
他在琴前认真地开始弹奏，手指下倾泻出动人旋律，而司延夏也吹响了一曲袅绕旋律，原本也能说是十分动听的和鸣，谁料，其中忽而横插一把夺命鸡叫般尖声，一节节的音调如同贞子爬井，又像伽椰子爬楼梯，使人个个毛骨悚然。
相公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抬头去看辛桃馥，却见辛桃馥一脸自信，身子挺拔，漂亮的手指按压笛孔，这画面要多美有多美——如果你是聋子，一定会很欣赏的。
问题是在场没有聋子。
但大家都觉得自己快要聋了。
司延夏也是一副自在的状态，在旁边吹奏着。相公子见状，也不能先停手，只能硬着头皮把一曲弹完。
震惊讶异以及魔音穿脑之下，相公子还不慎弹错了几个音。
一曲终了，被魔音摧残的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詹姆忍不住嘲讽说：“辛少爷这个吹笛子的水平还真是令人意外！”
大家闻言都憋不住笑。
但辛桃馥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一脸坦然地说：“谬赞，谬赞。”
刚才提议让辛桃馥吹笛的朋友倒也不客气，撇嘴笑道：“好像没在调上吧？”
辛桃馥说：“相公子确实弹错了几个音。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
众人更震惊：好厚的脸皮！这就是殷先生喜欢的TYPE吗？
相公子倒不能像辛桃馥这样当众不要脸，只能笑笑，说：“对不起，刚刚确实是有点小失误。”
辛桃馥立即接口道：“没事，反正我吹得也不好听，大家彼此彼此吧。”
相公子脸都要绿了：我的水平怎么样也不至于和你“彼此彼此”啊？
众人见辛桃馥这一番言行，都闻到一丝火药味：敢情辛桃馥是来跟相公子叫板的呀？
司延夏之前老是给辛桃馥更新相公子的资讯，可不就是为了让辛桃馥发狠吗？现在见辛桃馥果然要炸，他乐得点火。司延夏便就势说：“我看不错，大家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吧。”
说着，司延夏就拉着辛桃馥和相公子一桌子坐下，还叫了几个嘴巴刻薄、爱说是非的朋友陪坐。
相公子刚才是震惊于辛桃馥的极限音乐细胞，现在倒是诧异于司延夏的煽风点火行为。相公子和司延夏其实也不熟，但到底是一个圈子的，以前也见过好多回。相公子对司延夏的印象素来是“不关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明哲保身、闷声发财类型，今天怎么完全变了？
说实话，这一点也让辛桃馥困惑多时。
司延夏在校内的形象也是一个爱和稀泥的学长社长，从来没有惹麻烦，只有躲麻烦的。等现在熟络了，才发现司延夏是这么爱搞事情的？
不过，司延夏这个属性也给辛桃馥这次的计划带来了方便。
辛桃馥索性顺着他，在这圆桌子旁边坐下。
司延夏只道：“你们两个是第一次这样坐下来喝酒吗？”
相公子的“人设”所限，使他虽然尴尬，但也得保持微笑：“是啊，之前都没有机会。”
“上次你不是来紫藤雅苑登门拜访吗？咱们也喝过茶，殷先生也在呢。”辛桃馥搭话道。
辛桃馥用“登门拜访”四个字，表示是相公子去拜会他，自是在言谈里隐隐踩了相公子一脚。
相公子一下噎住。詹姆忙在旁搭腔说：“那次不是殷先生邀请相公子去的吗？到底殷先生和相公子就是在那儿一起长大的，有很多共同回忆呢。而且那儿也是湘夫人的遗产，以后也是要留给殷先生和相公子两个的。”
辛桃馥笑了一下，说：“怎么那天殷先生是跟我说，雅苑就是我的地方，我是那儿的主人。我前阵子随口一说，不喜欢那紫藤萝，先生就说不喜欢就撤了，换我喜欢的。”
这话的杀伤力比辛桃馥想象的还重大，一向挺稳得住的相公子也猝然变了脸色：“先生说撤掉紫藤萝？！”
辛桃馥没想到相公子的反应那么大，心里倒觉得这是意外之喜，便点点头，添油加醋地说：“是呀。不仅是紫藤萝，就是原来的陈管家他们也都撤了，把我的贴身女佣提了做管家。我也觉得奇怪了，总觉得何必呢？但先生说，这是要让我有归属感！”
“陈管家也……！”相公子大惊失色，就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詹姆在一旁也特别不理解：“你可别胡说！”
辛桃馥一脸疑惑地问：“这有什么可胡说的？你要是不信，下次来紫藤雅苑看看不就知道了？”
相公子脸色苍白，但也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打精神笑了笑，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着，他又道了声失陪，说要上洗手间。
辛桃馥发现自己刚刚的话说得也是太得瑟，跟什么总裁文的恶毒女配似的，很上不得台面。但这也没办法，他现在就是要扮演一个恃宠生娇、尾巴翘上天、跑到别人“正牌娘子”面前得瑟的目光短浅小人。
所以，听得相公子要上厕所，辛桃馥还得跑去厕所堵人，像脑残电视剧演的那样在洗手间里对白莲花主角开嘲讽。
相公子也如同遭受打击的白莲花主角一样，在洗手盆旁边开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用通红的双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配着他的脸蛋和身段，还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风味。
可他一抬头，就见镜子里还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杏眼桃腮，粉面玉颜，长的是和他完全不同的类型。
不仅是长相，就连性格和行事都是——
相公子一直规行矩步，努力维持清高自持的形象，而辛桃馥则完全不这么做。相公子见过辛桃馥这几面，辛桃馥是一次比一次的肆意妄为，就连在殷先生面前，也不显出任何拘谨或者献媚的样子，仿佛他十分笃定，自己无论怎么样作，都会被喜爱。
怎么会这样？
相公子又是愤怒又是迷惘：他一直以为殷先生是喜欢自己这样的，一个湘夫人的翻版，一个隐忍柔弱又透着坚韧劲儿的优雅形象。谁曾想，殷先生现在对这个浅薄粗莽、空有脸蛋的家伙上了心？
相公子自不能怨恨殷先生，便只能怨恨辛桃馥。
“有什么事吗？”相公子抬起身，尽力显示出风度，压着心里那头火气，仍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辛桃馥可不吃他这一套，只是一笑，说：“是有话要问你的。”
“你说。”相公子说。
辛桃馥道：“上回你不是说要和殷先生订婚吗？怎么先生都没跟我提啊？他还叫我不要理你呢。他说紫藤雅苑是我的，还给我殷氏的股份，叫我安心。我看，订婚的事情该不是你编的吧？”
这当然都是辛桃馥添油加醋、胡编乱造的，他就是为了激怒相公子。
相公子刚刚已是一肚子气，听到辛桃馥这句话，又见四下无人，更是炸了，装不下那张端庄从容的表情，只冷笑说：“我见殷先生待你不错，也看在他的面子上，肯多和你客气几句。你倒是上脸了，竟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你要再无理取闹，别说是我，就是殷先生也会亲自教训你的。”
辛桃馥见相公子恼了，赶紧添一把火，用夸张的语气说：“那你现在就叫殷先生来教我做人啊？我特别好学，可等着呢！”
相公子气得要死，但偏偏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和辛桃馥对骂起来。他只得忍了忍气，一边想着怎么跟殷先生优雅地告状，一边冷着脸不再说话，抬腿离去——他也不想和辛桃馥继续纠缠，他可讨不了好，便只往外走。
却见辛桃馥叉着脚斜倚在门边，一副“老子最拽”的模样。相公子看着辛桃馥那条斜斜伸出的腿，忽而心生一计，抬起眼皮，只装作没看见，脚下就往辛桃馥的脚上撞去。
辛桃馥也是个机灵鬼，这一看就懂了：哎呀，这是要碰瓷啊？
辛桃馥想：既然有人想狗吃屎，我好像没道理拦着吧？
于是，辛桃馥索性也装没看见，蹬着腿就等相公子往上撞。
相公子果然撞了上去，正要来一个优雅又柔弱的跌倒，谁想到，辛桃馥的脚却又猛然往上勾了勾，相公子一个没提防，正正摔了个狗吃屎。
“啊………………”
众人听到叫喊，赶来的时候都懵了：相公子脸朝地地摔倒，额头都磕破了，在流血呢！
连司延夏都懵了：哇，这么猛！
相公子一边恼恨自己被摔得那么重，一边又庆幸：自己既然摔得那么重，那他也不用想办法怎么样优雅又不经意地跟殷先生告状了。
这下，想不捅到殷先生那里都不可能。
辛桃馥想的也是一样的：这下殷先生总得为相公子出头吧？我肯定要失宠了是不是？

第50章 想走
相公子被众人扶起，司延夏、宴会主办人司小姐以及几个助理赶紧把他送到私人医院。
当然，辛桃馥也是要一起跟着去的，在前往医院路上，詹姆一直愤愤然盯着辛桃馥。若他的眼神能化作刀刃，早已把辛桃馥背脊戳烂。
但眼神还是不能化刀刃的，不过是虚无之物，辛桃馥一个唯物主义者丝毫不慌，仍淡淡定定地坐在司延夏身边，好似事不关己。
这场面变得这么不好收拾，也实在是出乎司延夏的意料。一直热衷于煽风点火的司延夏也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回日常那个“一问摇头三不知，沉默是金和稀泥”的文静公子，沉静地坐在位置上，并不时温和询问相公子的状况。
相公子哼哼唧唧的，一直在装晕，也不搭话，好显得伤情严重。司延夏和司小姐也不能分辨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只能当真的处理，一边慰问他，一边催促司机赶紧飞车。
好容易把车开到了医院，詹姆和司小姐的助理两边搀扶着相公子下车，进了急诊室。别看相公子头破血流的看着吓人，但其实就擦破皮，皮外伤而已。
那边医生稍加包扎便无事。
可相公子一边说头晕一边说恶心，医生便让他做检查，检查出来也是无事，医生便说“可能是有轻微的脑震荡”。
詹姆一听，满脸担心地说：“脑震荡？脑震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医生，这可怎么办呀！”
医生又安慰几句，说情况应该不严重，不放心的话建议住院观察。
于是，相公子便在VIP病房里住下。
不过一会儿，宴会上的几个友人听说他做完检查了，也赶来瞧他。
相公子一脸虚弱地说：“我没事……咳咳……”
詹姆气道：“怎么会没事？好端端怎么就摔了呢？”
几个友人也忍不住把目光往辛桃馥身上瞥：“对啊。当时就你在那儿呢？你要不说说是怎么回事？”
辛桃馥只说：“我怎么知道？他忽然就摔了，我也觉得很奇怪。可能是洗手间地滑吧？”
相公子露出了委屈的眼神。一个友人便问：“小相儿，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啊？”
相公子欲言又止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我经过辛桃馥身边的时候，好像绊到了什么，一下没留神，就摔了……”
“绊到了什么？”友人问，“那是绊到了什么？”
说着，他们的眼神都往辛桃馥身上投去。
辛桃馥只说：“那我可不知道！”
司延夏这时候也不煽风点火了，重回了他素日习惯的“和稀泥”，只说：“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怕是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医生既然说了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唉，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的，还是好好休养为上。现在也很晚了，我们也别打扰病人休息了，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看相公子吧？”
司小姐也是和司延夏一脉相承的稀泥大师，跟着说：“是啊，是啊。我们先回去吧，别打扰相公子歇息了。”
旁边几个友人都不敢和司家本家的小姐公子对刚，只能点头，并用怀疑的目光审视辛桃馥，站起来，跟着司延夏、司小姐一并起身告辞。
辛桃馥虽然是要来挑衅拨火的，但也不是来寻衅滋事的，便也跟着告辞。
他们分别走开，司延夏又把辛桃馥拉到一旁，轻声问：“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辛桃馥眨眨眼：“什么意思啊？你还真觉得我打人啊？”
“倒没这个意思。”司延夏笑笑，“是问你有没有绊他？”
辛桃馥只说：“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司延夏眨眨狐狸眼，说：“原本不像，但今天的你也不像原本的你。”
辛桃馥只说：“我读书人，能哔哔就绝不动手。”
司延夏倒是信了他七八分，又说：“不过我看相公子是赖上你了，你可小心点儿。”
辛桃馥倒笑了出声：“司公子真有趣啊。要拨火儿的是你，现在叫我小心的也是你，我都搞不清司公子是什么意思！”
司延夏眯着那双狐狸眼笑道：“我自然是希望你好啦。”
辛桃馥没理会，抬腿要走，目光从阳台往下扫，就见到一辆眼熟的汽车往医院驶来，不用问，辛桃馥都知道，那是殷先生的专车。
司延夏也瞧着了，便笑道：“你看，到底小相儿是殷叔叔心尖尖上的人呢。”
辛桃馥只道：“你少阴阳怪气了。殷先生在相公子身上装监控了？还能来得这么快？八成是你当的耳报神！”
司延夏只笑道：“我一直和你待一块儿了，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当耳报神了？何不冤死我罢了。”
辛桃馥倒也明白，说：“那就是詹姆了呗。”
司延夏道：“是谁也不要紧了，现在只看你要怎么收拾。我看你要是往殷叔叔跟前哭一哭，说你是无辜的，大约也能逃过一劫。”
辛桃馥却冷笑：“我为什么要哭？是我爹没了还是我妈死了？不过就是姓相的擦破一点皮，倒须得我哭坟去啦？”
司延夏被辛桃馥噎了这一句，倒也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笑了。
辛桃馥却说：“我现在也没心情见他，我从后门走。”
司延夏道：“我带路。”
说完，司延夏便领辛桃馥从后门下去，开车送他回紫藤雅苑。
在车上，司延夏又说：“你现在走了，那么就由得詹姆他们说你了，你也没得辩解。谁知道他们在殷叔叔面前会怎么编排你呢？”
辛桃馥心想：就是要他们编排编排才好呢。
可辛桃馥却不这么说，只道：“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热心，怎么不去居委当差？”
司延夏便笑道：“你明知我只热心你的事。”
辛桃馥：……呕。
待回了紫藤雅苑，辛桃馥洗洗就睡了，这是要养足精神，因他知道明天必然有一场狂风暴雨等着自己。
翌日醒来，辛桃馥见床边无人，便问秋丹：“昨晚先生回来过吗？”
秋丹答道：“先生昨晚出去了又回来，见少爷先睡下了，他便去客卧睡了，今天又一早出门了。”
辛桃馥转了转眼珠子，又说：“行，我知道了。”
这日无事，辛桃馥便在家里歇着。
午餐过后，司延夏又给他打电话了，只说：“情况不妙呀。”
“怎么不妙？”辛桃馥问。
司延夏说：“詹姆不知从哪儿找了个会所的保洁员工来，那个保洁说亲眼看到你挑衅辱骂相公子，相公子不与你理论，隐忍离开，却还被你绊了一跤。说得是有板有眼，跟真的似的。”
辛桃馥听着，这个保洁的形容也是三分假七分真，让人听着也是相信的。相公子倒是永远要扯着一层“白莲花”的皮，他自己虚弱地说“不知道”“不记得”“我头痛”，却又让詹姆找来这么一个“目击证人”来锤死辛桃馥，一边他自己又说“只是误会”“我看辛少爷也是一时意气，不是故意要伤我的”。
这下，相公子倒是无害温柔，显得辛桃馥更像一个恶毒小人了。
辛桃馥却问：“那殷先生怎么说？”
司延夏便道：“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问我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辛桃馥问：“那你怎么说？”
司延夏说：“我能怎么说？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这倒是符合司延夏素日作风。
辛桃馥别无话说，将电话挂了。
待到日暮，紫藤雅苑才迎回了殷先生。
殷先生回来得不晚，和平日一样踏在饭点回来，进屋的时候神色如常。全屋上下都没看出任何不对。
辛桃馥也感意外，按照殷先生的作风，辛桃馥以为自己会像在X城那次一样，被晾起来冷待。
按照他的理解，殷先生是不会把话说开的，也不会直接对辛桃馥说什么教训的话。殷先生是一个讲究体面的人，辛桃馥这次的举动正好踏在“可与不可”之间，殷先生要是将他重罚，有失体面，要是当无事发生，也有失体面。所以，殷先生应当会把人晾起来，让辛桃馥自己知错、低头。
辛桃馥这回是打定主意不知错、不低头，耗掉殷先生的耐心。等时间差不多，辛桃馥再去闹一闹，吵一吵，让相公子没脸，间接导致殷先生无脸，这样，他和殷先生的关系便会降到冰点。正巧，时间也差不多到他去和平州读书了。他便可飞去和平州，慢慢和殷先生冷了、断了，没事了。
可现在殷先生不按常理出牌，竟没事人似的回来吃饭，辛桃馥心里觉得古怪，但表面上佯装不觉，仍如常在餐桌旁坐下。
佣人上菜后，便退了出去，让餐厅只剩下二人。
殷先生一边吃着饭，一边笑道：“等吃了饭，我们去探探相宜希的病？”
相宜希是相公子的全名，辛桃馥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以至于辛桃馥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只说：“他什么病？”
殷先生说：“他什么病，你还不知道么？”
若是正路说，辛桃馥该软和些。但现在辛桃馥是要走歧途的，自然就硬气起来，冷笑一声，说：“他是什么病？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
殷先生叹了口气，说：“我叫你安静呆过这阵子，你怎么不听？你就当他不存在不行么？”
辛桃馥原计划就是要表现自己恃宠生娇，就是要表现不忿不甘，而现在么，辛桃馥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不忿不甘，也不是演出来的。他便发挥着真感情，气极反笑：“现在是我当他不存在就行了么？你怎么不叫他当我不存在呢？我人微言轻，就是一只蚂蚁。他高兴就能叫人扒我衣服、搞我公司，我惹一身骚，险些遭大罪，他自己可一点儿事没有，还能保持风度。”
殷先生没想到辛桃馥竟提起这两桩故事来，便说：“原来你因这事记恨他，怎么不与我说？”
辛桃馥笑：“我说了又怎样？你能叫君小少脱衣服赔罪，难道能叫相公子脱衣服赔罪？”
殷先生只说：“这就是你想要的？”
辛桃馥被问得一哑，嘴唇一撇，转了话题，道：“先生叫我安静待一阵子，是怎么安静呢？我不过是多和他说了两句话，就成了我不安静了？他这个‘相公子’是真金白银的‘公子’，我这个‘辛少爷’不过是子虚乌有的‘少爷’。他总是比我高贵一些的，要弄死我，千百个方法。从来只有求他当我不存在的，哪里有我当他不存在的可行性？”
辛桃馥说得倒是气火直冒，已不是表演，倒是句句真心。
殷先生听了他的话，又不言语，默默给他倒了一杯茶，半晌才说：“你到底是在不满意他，还是不满意我？”
辛桃馥又被问得哑住了，几秒后才低声说：“我哪里敢不满意先生呢？”
殷先生那双温柔的眼睛又变得如从前锋利，仿佛一把刀似的割破辛桃馥的表皮。他问：“那你闹这一场，是为了什么？”
辛桃馥仿佛被揭掉了衣衫般，情绪被迫赤裸，竟生了种莫名的羞。
他脸一下红了：“我……我为了什么？”
殷先生把手交叠在膝上，自然地摆出一种仿佛商务谈判的架势，声音温和而不失力量：“你是不是想走？”
辛桃馥一下骇住了。
他惊骇于殷先生的敏锐。
是不是因为这阵子他和殷先生的相处过于顺遂了，无论他要从殷先生这儿得到什么，都无比顺畅，使他过于飘飘然，自认为掌控了殷先生的所有心理，才不提防——在他变得越来越了解殷先生的同时，殷先生也越来越了解他。
如同照镜。
辛桃馥绷得紧紧的，好像被吊起的蚂蚱。
殷先生道：“如果你想结束，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辛桃馥望着殷先生那双沉静的眼睛，心下倒是一阵复杂。这个殷先生，使他既喜欢又讨厌、既提防又信赖。他沉沉叹了口气，身上似泄了气般，半晌才说：“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总觉得先生不会轻易放手。”

第51章 先生，再见
殷先生用一种极为微妙的眼光看着辛桃馥，淡淡说：“先把饭吃完。”
辛桃馥被殷先生这不轻不重的一句卸了全身的力。
他苦笑一下，低头吃饭。
辛桃馥满腹心事，吃得也不多，殷先生同样没进食多少，二人都只算是摄入了一点儿热量罢了。
待饭菜撤下后，殷先生收到工作电话，便先回书房处理公务。
辛桃馥独自在房间里待着，坐立难安，如同头上悬了一把刀，不知何时会跌落，将他头颅夺去。
待到了平日睡觉的时刻，卧室的门便“啪嗒”的开了。
辛桃馥见殷先生进了屋内——殷先生没穿家居服，而是一套西装，一丝不苟得像从前的他那般。他看起来也不那样随和了，眉眼间的锋利好像钢笔的笔尖。
辛桃馥忽而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但他却只能硬着头皮迎接。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他需要面对的结果。
他笑笑，对殷先生说：“先生这么晚了还穿这样，是要出门吗？”
殷先生道：“小朋友，我们谈谈。”
“我们谈谈”，四个字，可比什么都教辛桃馥震惊。
辛桃馥不觉得殷先生是那种会把话放在台面上摊开谈谈的人——起码不会这样和自己谈。
但现在殷先生真当有什么事一般坐下，目光专注而认真，就像已不把辛桃馥当宠物了，真当他是一个平等的人一般。
辛桃馥咽了咽唾沫，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说：“谈什么？”
“谈谈你的想法。”殷先生语气平淡而认真，像一个深度访谈的记者，“为什么打算如此粗暴又仓促地结束这段关系？”
殷先生越是平淡，辛桃馥就越是光火。
但他仍压着一口暴躁的气，不徐不疾地回答：“殷先生既然要和相公子订婚了，我要是再不走，就太不识趣，也太不体统了。”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讽刺，约莫是他有些忍不住气，也约莫是他觉得殷先生不会感到冒犯。
殷先生果然不以为忤，他还沉思了几秒，才说：“真的是这个原因吗？”他的语气好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辛桃馥愣了一下，却说：“为什么不是呢？”
殷先生只道：“为什么不是呢？”他语气轻轻的，像窗棂擦过的风，“如果我说我根本没有和他订婚的打算，你就会彻底打消离开的念头吗？”
辛桃馥一下被问住了：会吗？
不会的。
在相公子趾高气扬地宣告订婚消息的之前，辛桃馥就打定主意要走了。
所谓的什么订婚、什么相公子，都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真正的火药桶，早早就横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跟什么相公子没有关系。
辛桃馥未想到殷先生看得这么透彻，这种透彻让辛桃馥觉得有些难堪。他眉毛挑起，眼睛里闪过嘲弄的光：“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既然说了要钱，我便给你钱，你要喜欢，我也给你喜欢。”殷先生的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所以，你的不满是什么？”
殷先生素来平直的眉头微微蹙起，显出一副如孩子般纯真的模样，眼神里浮现的困惑又那么的真实——真实得让辛桃馥恼怒。
辛桃馥气笑了，只说：“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不满呢？”
这句话语气尖得像猫儿磨得锋利的爪，再可爱也能将人抓出血。
殷先生的眼神闪了闪，嘴里吐出长长的叹气：“所以，这就是你的不满。”
“什么？”辛桃馥倒未明白。
殷先生道：“你的不满，便是你不能不满。”
辛桃馥未想到自己都没说明白的话，能叫殷先生瞬时一语道破。
但细想来，又有什么不能的？
殷先生是一个聪明透彻的人，这么平白浅显的事情，有什么看不透的？他要真的看不透，怕是没费力气、花心思去看，不在意便不了解罢了。
殷先生似觉感伤：“我以为，你知道我待你是不同的。”
这份感伤叫辛桃馥颇为不屑。
辛桃馥笑了，说：“是不同，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对先生而言，我再特别，也不过是一个玩物罢了。”
殷先生听完这句话，沉静了一秒钟，神色也肃穆，身体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摄人的气场，或许，这就是上位者的恼怒。
辛桃馥仍未曾见过殷先生的恼怒，这是第一回 ，使他感到十分新奇，又十分害怕。
“玩物。”殷先生好像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如咬碎一个黄莲，“你确实是这么想的吗？”
殷先生的薄怒好像火，能烧得辛桃馥也发热。
辛桃馥只觉无力维持那种虚假的温驯，眉眼也染了恼意：真好笑，像是谁不会有脾气一样。
他咬了咬后槽牙，鼓起勇气，大胆忤逆，冷声说：“先生，你既在一开始就说了，钱和喜欢只能选一样，不就已经限定了我们的关系了吗？我是你花钱找的乐子，如果不是玩物，又是什么？”
殷先生黑沉沉的眼里似烧了一簇簇火，狼似的盯着辛桃馥，充满肌肉感的胸膛紧绷在衬衫里起伏，犹如野兽起跳的前兆。
辛桃馥坐在他的对面，自然而然地感到从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若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但到了这个关头，辛桃馥已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他把话说得如此，怕是失了“好聚好散”的机会，现在，他们两个关系会走向何方，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殷先生却深吸一口气，将起伏的怒气压在喉间，缓缓挤出一个笑容，皓白的牙齿露出：“你这样大的气性，能当玩物吗？”
辛桃馥怔了一瞬。
殷先生站起来，在柜子上拿起一只酒杯，倒了点白兰地，一边说：“先把衣服除去。”
辛桃馥脸上一僵。
殷先生眼尾也不看他：“现在。”
辛桃馥刚刚攒起的勇气被他一句话打散，只可依言行事。
“鞋袜留着。”殷先生语气淡漠，目光仍不落辛桃馥身上，只是漫不经心地下达着号令。
辛桃馥则似提线木偶般执行。
“趴在那儿。”殷先生饮一口酒，说，“脸朝下。”
“……”
如此这般，辛桃馥只能看到华丽锦绣的床铺，其余什么都不见，能听到的也不过是皮扣解开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过于清脆。
辛桃馥如一具伏尸，僵硬紧绷，根本无法实施工作。
面对封闭的他，殷先生也没有硬闯的意思。
沉寂。
辛桃馥感到殷先生的粗糙的大掌滑过他的脸颊，殷先生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吗？”
这句话好像一根针扎进辛桃馥的皮肤，辛桃馥被虚幻的痛楚击中，眼中滴下泪来。
殷先生轻柔地把他的身体翻过来，再替他盖上被子，关掉床头灯，轻轻道：“睡吧，小朋友。”
尔后，殷先生便离开了房间。
辛桃馥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几乎到天明。
他睡得不好，几乎天亮的时候才睡着，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接近中午。
恍惚地坐起身来，他看到床头柜上留着一张字条，苍劲的字迹自是出自殷先生之手。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拿起那张字条，便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小朋友要讲礼貌，分手也应好好说。”
辛桃馥似被这一句简单的话给抽掉了早晨的力气，身体又再次软弱地瘫倒在床上，双目睁得死死的看着天花板。
殷先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他从不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因此，他在公司里的表现一如往常，只有班子书在内的少数人能看得出他情绪不佳。
但因为殷先生看着较为平静，班子书也没问什么。
直到傍晚时分，班子书又从外头敲门进来，对殷先生道：“先生，辛少爷来了。”
殷先生微微抬起眼。
这一个抬眼，就让熟知殷先生性格的班子书了解到：殷先生心情不佳的源头恐怕就是辛桃馥。
“要见吗？”班子书问。
殷先生点点头：“带他进来。”
“是。”班子书答应道。
过了一会儿，班子书就把辛桃馥领到办公室里，并自觉地退下、关上门，并吩咐外头人无事不要敲门打扰。
辛桃馥身穿一套半旧的衣服——洗得发白，剪裁普通，因为穿得太多，已有些变形了。
殷先生看他一眼，说：“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见面的时候穿的衣服。”
辛桃馥未想到殷先生记得这样清楚，心下竟也有些感慨。
入住紫藤雅苑这段时日，辛桃馥对殷先生总是怨愤、不甘多于其他。现在，他倒平和了许多，理智了不少。
辛桃馥问：“我能坐下吗？”
“请。”殷先生做了个手势。
辛桃馥在殷先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垂着头说：“这段日子以来，多亏了先生的照顾。想起来，其实我给先生添了许多麻烦，先生也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先生的话，我的日子会艰难很多，这是毋庸置疑的。”
殷先生听到这段类似感谢的话，心里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但他再不高兴，都总能保持微笑。
辛桃馥继续说：“先生说得对，我确实是一个贪心的小朋友，贪婪又不成熟。或许，我实在是不适合……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和先生在一起。我无论再怎么努力，恐怕也无法符合先生的期望……”
殷先生问：“可是你知道我的期望是什么吗？”
“我……”辛桃馥卡住了。
殷先生笑了笑，说：“我已跟你说过。”
辛桃馥哑然，他不记得先生说过什么了，这真是作为金丝雀的重大失职。
殷先生道：“我希望你能享受我们之间的关系。”
辛桃馥恍然：殷先生确实这么说过。
殷先生道：“既然你无法享受，留着你也是一种折磨。希望你离开之后，真的能高兴一些吧。”
闻言，辛桃馥的心猛然一颤。
殷先生朝他笑笑，像十八岁生日宴上放烟花时对他微笑那样，有一种梦幻的美感。
辛桃馥鼻子微酸：“先生的意思是……？”
“你的打算是什么呢？”殷先生道，“如实告诉我吧。”
辛桃馥也只能如实告诉，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瞒不住。他便幽幽说：“我想去和平州，带着先生的……”
他想说“带着先生给的钱”，但又觉得这个说法真的太不要脸，便噎了一下。
殷先生却道：“没有什么我的，既然给了你的，就是你的。”
辛桃馥越发感到惊诧，实在未曾想到离开先生这件事会是那么的轻易。
他不觉回想自己那一番折腾，顿感无颜见人，尤其是他在先生面前说了那句“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总觉得先生不会轻易放手”，现在回想，简直打脸。
他羞愧地低下头，心里涌起无限复杂的情绪。
“你去和平州的事情办得仓促，怕有纰漏，我让班子书帮你收收尾。”殷先生道。
辛桃馥越发无地自容，只道：“这怎么好……”
“这也是为你好。”殷先生道，“只有让他出面帮你料理，外头的人才知道我的态度。否则，怕有人以为你得罪了我才走的，这样你会有麻烦。”
辛桃馥立时没了脾气，点头答应。

第52章 和平州
班子书是一个很具行动力、做事很细心的人，而且有经验和人脉，因此帮助辛桃馥“搬家”去和平州比黎度云要给力很多。
黎度云到底是一个学生，能做的也是有限。
而黎度云最近也恰好要忙毕业就业的事情，辛桃馥自然不好再去烦他，便多和班子书接洽搬走的事宜。
或许是因为脱了那层关系，班子书好像不再像从前那样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地对待辛桃馥，有点儿像对朋友那样对他，偶尔还能开几句玩笑。
辛桃馥也得以认识了不是作为“殷先生秘书”的班子书，而是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班子书。
不上班的班子书不喜欢穿西装，爱穿棕色风衣与黑皮靴，衬得身材窄长，好看又时髦，像个男模特。他一手拿着一杯咖啡，一手拿着油条，作为早餐。
辛桃馥问：“怎么是咖啡配油条？不常见都是豆浆配油条吗？”
班子书答：“咖啡豆也是一种豆，故而咖啡也是一种豆浆。”
辛桃馥竟无言以对。
说起来，辛桃馥奶奶入院也是班子书办的，现在奶奶出院，也是班子书办，也是一种“缘分”。而且，在辛奶奶住院期间，班子书三不五时也会去探望探望，跟医生交流情况，一来是尽他的礼数，二来也也是叫医院知道，这个病人是有大人物一直关注着的。
这天，辛奶奶办了出院，便跟班子书笑着说：“你是一个好孩子。”她又对辛桃馥说：“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辛桃馥有些尴尬地笑笑。
辛奶奶又对班子书说：“我跟孙子去了和平州，以后可难见到你了……”
班子书便道：“我会多去看老人家的。”
辛奶奶笑笑，又问辛桃馥：“你爸到底是去哪里工作了，怎么走得那么仓促？”
辛桃馥笑了笑。
原来是辛桃馥本就因为之前差点被卖的事情对辛思劳心存芥蒂，辛思劳自己面对辛桃馥的时候也是半尴不尬的。他一边心里不满辛桃馥不再大方地给自己钱，一边又不敢惹有了后台靠山的辛桃馥，父子关系越发僵硬。
辛桃馥见着他也不太痛快。
最近，辛桃馥又从殷先生那儿知晓了当年母亲放弃抚养权的真相，他便越发烦厌辛思劳，已经到了看到他的脸就烦的地步。
既要去和平州过好日子，辛桃馥自然要带上奶奶，但父亲吧……
前一阵子，辛桃馥才回了一趟家，跟辛思劳说：“我已决定离开这儿，转学手续也办好了，我要去和平州定下来，以后估计再不回来了。”
辛思劳一听，吃了一大惊：“怎么这么突然？”
辛桃馥笑了笑：“你还没听说么？”
“这……”辛思劳眼珠子转了转。自打他知道儿子攀上了殷家之后，也多留意查看这方面的新闻，便说：“我听说，殷家又打算和相家联姻了……是、是因为这个吗？”
辛桃馥点点头，回答：“就是这样。殷先生要结婚了，他的结婚对象容不下我，所以要把我赶走。现在殷相两家都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叫我这个几个月之内必须搬走，否则就要给我颜色瞧瞧。”
辛桃馥说得有板有眼的，一下就把辛思劳给唬住了。辛思劳大惊失色：“这……他们怎么能这样呢？”想了半天，辛思劳又舔舔嘴唇，问：“那殷家大家大户的，给你分手费了没有？”
辛桃馥回答：“我把人家姓相的打了一顿，他们不抓我蹲局子就算是看在殷家的面子上了。现在我是彻底把他们得罪了，不跑以后也麻烦一堆，哪儿来什么分手费？没被揍一顿就是走了好运了。”
辛思劳惊得跳起来：“什么？你还敢打人？”
辛桃馥笑了：“他作践我，我当然要还击。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跟别提我一个男子汉。”
“你男子汉？”辛思劳气笑了，“你去卖屁股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是男子汉？就没有土性了？”
辛桃馥已经没法对辛思劳生气了，只觉无力，并不回答，转而问道：“奶奶要出院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辛思劳想了想，仿佛才想起这么一茬：“……是听说了。”
“现在我被殷家赶走，奶奶自然也没法住那个好医院了。”辛桃馥说，“不过，现在奶奶的病情好多了，您也是知道的。只要给她吃药，维持治疗就可。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带着奶奶一起去和平州，在那边扎根，您说怎么样？”
这房子还是辛思劳名下的，辛思劳听了，自然不肯。他恼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之前还差点把老子也灭了，现在要挖老子的棺材本，倒想起称我一声‘您’了？我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不再傍一个大款？”
若说来之前，辛桃馥就抱着悲观的心态对辛思劳进行试探，现在看到辛思劳果然无情，也无话可说，只苦笑一声，扭头就走。辛思劳见辛桃馥没了靠山，自然再也不怵他了，心里又是气他又是笑他，对着辛桃馥的背影一股脑地叫骂不干不净的话，辛桃馥只当没听见，静静地走出了这个曾载满温馨的住所。
没过两天，辛桃馥就花钱雇了两个人，装成混混的样子去骚扰辛思劳。辛思劳被吓得够呛，对着儿子敢横，对着混混可不敢。他一边告饶一边问：“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可不认得两位大哥……”
混混便说：“你是不是辛桃馥的老爸？”
“是、是……”
“是就对了！”混混只说，“你养的好儿子，敢惹相家的人，现在叫你好看！”
那两个混混也是唬人而已，并未真正伤害辛思劳。但辛思劳已被吓得屁滚尿流，更信了辛桃馥是得罪了相家在长安州混不下去了，连带着自己也要遭殃。辛思劳又想着躺在病院里光吃药一年就要花几十万的老母，越想越觉得头痛。
他把心一横，紧急将房子卖了，拿了钱便跑路，也没提前跟儿子和老母亲说一声。
等他成功跑路了，才跟老母亲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得了一份外地的工作，要出去一年不回来，让他好好和辛桃馥一起过日子。
因此，出院这天，辛奶奶才会问辛桃馥：“你爸到底是去哪里工作了，怎么走得那么仓促？”
辛桃馥只耸耸肩，说：“他的事情可不会跟我说啊。”
辛思劳跑路的时候，并没通知辛桃馥，过后也没和辛桃馥联系。
但辛思劳的出走，其实是辛桃馥策划的，他当然清楚内情。而且，辛思劳前脚刚坐上火车离去，后脚班子书就告诉辛桃馥了。
辛桃馥点点头，说：“谢谢子书哥。”
班子书想了想，却问：“你会感到失望吗？”
辛桃馥笑了：“我对他已没有指望，又怎么会失望？”
现在辛桃馥笑得豁达，班子书却想起当初在X城的时候，那个流着泪自诉氪金充爹的辛桃馥。
而现在，辛桃馥已经很冷静地思考怎么样优雅地甩掉辛思劳这个“包袱”——甩掉包袱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包袱主动甩掉自己。
班子书跟辛奶奶说了，以后会常来和平州看她。
这话辛桃馥听着是客套话，却不想班子书不是说着玩儿的。辛桃馥刚带着辛奶奶在和平州落脚，班子书就来送乔迁礼物，果篮还有适合辛奶奶身体的保健品。
班子书不来和平州的时候，也会时常和辛奶奶发信息表示问候，就跟有亲有故似的。
辛奶奶也很喜欢班子书这位晚辈，不时还拿着手机给辛桃馥看班子书发来的图片，有时候又指着桌子上的保健品说：“这孩子可真有心啊。”
辛桃馥一开始也没觉得什么，只认为是班子书的礼数。但渐渐的，辛桃馥都觉得不对了，这要是“客气”，也太他么客气了。
辛桃馥忍不住跟奶奶说：“你和子书哥怎么这么投缘啊？他怎么这么讨好你？”要知道，班子书也是一个人物，能叫他费心讨好的人，十个手指都数得过来，这里头怎么可能有辛奶奶的事儿呢？
奶奶捂嘴一笑，说：“我的好孙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他哪儿是讨好我，他是在讨好你呀！”
辛桃馥愣了：“什么？”
奶奶却说：“他是想追你吧？”
辛桃馥震惊：“奶奶你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在他噎了这一下之后，又发现了一个盲点：“不对，奶奶，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你不喜欢女娃娃吗？”奶奶眯着眼睛笑问。
辛桃馥僵硬地点点头。
辛奶奶叹了口气，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了辛桃馥实情：原来，辛奶奶住院的时候，辛思劳这个嘴上没把门的阴阳怪气的时候说漏了嘴，叫奶奶知道了，辛桃馥现在和一个富豪厮混在一起，可有钱了，但却不知道孝敬孝敬老人家。
当然，辛思劳虽然口没遮拦，但到底顾忌着奶奶年纪大了，所以粉饰地说那人是辛桃馥的“男朋友”，而不是其他更难听直白的形容。
饶是这样，辛奶奶得知辛桃馥和男人耍朋友，当时的心里真是被雷炸了一样。
只是屡遭变故，辛奶奶的心脏也很强大，而且现在也是一个生死看淡的状态，慢慢地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班子书常来看望，辛奶奶心里便怀疑辛桃馥的“男朋友”是他。她问了辛思劳，辛思劳知道班子书只是秘书，便一脸轻蔑地说：“当然不是！不是说了吗，你孙子现在找的男朋友是个大富豪！怎么能是他呢？”
辛奶奶便没多问。
现在，辛奶奶才忍不住问：“所以，你和之前那个‘大富豪’分手了，是么？”
辛桃馥听到“大富豪”三个字，总觉得和殷先生十分不搭，还有些好笑。他只苦笑，说：“什么‘大富豪’……确实是有交了一个男朋友，最近分了，和平分手。您别担心。”
辛奶奶叹了口气，说：“那也好，到底是门不当户不对，我们家也配不上别人。倒是这个小班呀，我看挺好的。踏踏实实的。”
辛桃馥琢磨了“小班”这个称呼好笑，就是司延夏都得叫班子书一声大哥呢，奶奶倒喊人家
“小班”了。辛桃馥只说：“他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们也是配不上的……而且，您也想太多了，他怎么能是在追我呢？”
奶奶却道：“他不是追你，还对我那么讨好，难道是追我么？”
辛桃馥噗嗤一声笑出来，只跟奶奶拍拍肩膀，摇头不语。
表面上对奶奶的话一笑而过，但辛桃馥静下心来一想，确实觉得哪儿不对。虽然殷先生叫班子书帮自己做过渡，但班子书做得也过于“尽职尽责”了。
况且，班子书不仅会和辛奶奶发信息，也会跟辛桃馥发信息，也会闲聊，已没从前那份边界感，彼此更像朋友。
辛桃馥一下诧异起来：我都跟殷先生分了，班子书反而对我更好了，还来跟我做朋友，这……这好像确实有哪儿不对呀？
辛桃馥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怕我自作多情了。
向来对自己的魅力颇具信心的辛桃馥，自从在殷先生那儿摔了一跤后，就不敢相信这帮世家子弟会真正看上自己，总怕自己又表错情，那就尴尬了。
在他反复思量的时候，也是可巧，班子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辛桃馥吸了一口气，接通了：“子书哥？”
班子书说：“我这周末过来看看奶奶。”
辛桃馥心下烦躁，很想回怼一句：看什么看？你自己没有奶奶？
然而，现在辛桃馥对着班子书颇有些“吃人嘴短”的心虚。不仅是因为奶奶收了班子书保健品，还因为班子书给奶奶介绍了在和平州当地一个很好的医生。辛桃馥只好客客气气地感谢人家：虽然殷先生让班子书帮他处理一下搬去和平州的事情，但班子书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超出“本分”的“人情”了。也就是说，辛桃馥现在欠了班子书的人情。
这才是让辛桃馥最头痛的地方。
辛桃馥只怕班子书真的对自己有意思，那这人情可不能欠下去了，便试探说：“对了，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班子书便道：“你说。”

第53章 俊俏的同性恋
辛桃馥问道：“去年从X城回来之后，殷先生就不让你我直接沟通了。当时我也没敢问原因。现在时过境迁了，想着也可以问了吧？”
那个时候，辛桃馥确实觉得挺奇怪的。
辛桃馥刚搬入紫藤雅苑的时候诸多不适应，还是靠着班子书的指引才渐渐好起来。X城他险些得罪先生，也是靠班子书从中搭桥铺路，才算好了。他也从X城之后，开始发现班子书比想象中更容易心软，所以，他本想着多联系班子书，没想到，这层关系突然犯了殷先生的忌讳。
殷先生挑明态度，说不喜欢辛桃馥和班子书私下往来，辛桃馥自然也不敢违逆。
辛桃馥半真半假地笑道：“说来也奇怪，我当时险些以为殷先生是见你我走得近，在吃醋呢。”
面对班子书，辛桃馥自然不能直接问“你对我的事那么上心，是不是看上我了”，所以只得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他的试探其实算不上高明，班子书是聪明人，一定可以听明白辛桃馥的意思。
班子书那边沉默几秒，才说：“殷先生当时也没告诉我原因，但我想，你猜的可能靠谱。”
辛桃馥心下一跳：“你……是说……先生吃你我的醋么？”
“或许是的。他说我对你十分关心，你对我也十分信赖，这使他觉得有些惊讶。”班子书缓缓说，“先生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基本上就是在吃醋了。”
“我、我不知道……”辛桃馥有些恍神。
他从未想过先生会为自己吃醋。
班子书却道：“先生或许也看出来，我对你的关心已超过了公事公办的界限。”
辛桃馥握着话筒的手僵了一下：别说殷先生是个闷骚，说一句“你们感情不错”就等于吃醋。这个班子书也是个差不多的闷骚，能说出“我对你超过公事公办的界限”，也约等于表白了。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砸得辛桃馥头昏脑胀：“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班子书似乎也陷入了困惑，想了好一阵子，才答：“也许是从一开始。”
一开始？
一开始，班子书就站在殷先生的身侧，和殷先生一起欣赏辛桃馥的美。
他也看到辛桃馥刚进入紫藤雅苑时的无助，或许这让班子书同样想起刚刚入住殷家的自己。所以，他对辛桃馥施以援手。
在X城，辛桃馥的自我剖白也打动了他，使他跟辛桃馥分享了自己从前的故事。也是那个时候开始，辛桃馥也发现了班子书容易对自己心软。
这一种心软，就已经是极为不妙的兆头。
班子书无法招架辛桃馥或真或假的求助和示弱。
辛桃馥却从没察觉班子书的心意。
这让辛桃馥感到分外尴尬。
“啊，是、是这样吗……”辛桃馥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忽而冒出一个怪念头，“那我和殷先生提出结束关系后，殷先生让你来帮我搬去和平州，是为了……‘成全’你吗？”
班子书噎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辛桃馥心里却是一阵怪异：“你这样时不时来找我，殷先生知道吗？”
班子书道：“我没跟他报备，但我不认为他不知道。”
辛桃馥脑子里又想起自己对殷先生说的那句“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总觉得先生不会轻易放手”。他心下一阵嘲讽：看来我确实自作多情，先生放手得很轻易。
先生放手了，而且是非常轻易的放手。
还特别有风度，知道班子书对自己有意思，还特么的给兄弟创造机会。
辛桃馥一边窘迫于自己再次在殷先生对自己的好感度上过分自满，一边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他这又是把我当什么？
我就是个东西，他不要了，就送人吗？
辛桃馥连带着对班子书也有几分别扭，更不想和班子书紧密接触下去了。他便说：“子书哥，这些日子很谢谢你。但你这样超出‘公事公办’的界限对我，怕是招人闲话，对你也不好。”
班子书在电话那头轻哂一声：“我便知道，如果你知道了，肯定要远离我。所以一直也不知怎么跟你说。”
辛桃馥苦笑一下，不接这话茬，只诚恳道：“真的谢谢你。”
说罢，他便挂了电话。
他对班子书这个人没什么意见，也不想钓着他不放。到底他已决定离开长安州，去和平州开展新生活，本就不该和那边的人和事藕断丝连。现在是断了也好。
拒绝了班子书之后，辛桃馥又把身心投放在自己的事情上，一则是学业，二则是事业。他来之前就和黎度云一块儿把公司注册起来了，就在和平州本地。公司是有了，资金也尚算充裕，但资源却是下降了好几个等级。
他从前的公司开得红红火火，客户都求着上门，不是因为他本人是商业巨子，而是因为他掌握了殷氏的渠道。
现在，他和殷先生断了，也就是和殷氏的渠道断了，且又来了一个新地方，自然不比从前。
还好，他去年听了黎度云的劝，来这边参加了颁奖，又认识了一些当地企业家以及青年创业者，到底能拉到一两个项目，只是从前在长安州躺着就能赚钱的好日子是一去不返了。
自从拒绝了班子书之后，辛桃馥也一阵子没见到从前的人了，直到两个月后，他在咖啡厅再次见到了司延夏。
司延夏穿着一件飞行员夹克，棕黑色的墨镜往上拨到脑顶，这打扮让他看起来比平常更像一个大学生。
辛桃馥拿着拿铁，见了他也是一怔。
司延夏朝他挥挥手，招呼他一起坐下：“你还真是任何时候都要喝这个加糖拿铁。”
辛桃馥笑笑：“司公子怎么有空跑到和平州来了？”
司延夏笑道：“不就是为了见你吗？”
辛桃馥不搭话茬，仰头喝了一口咖啡。
司延夏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辛桃馥的脸。辛桃馥的长相、气质甚至是那股看不上他的劲儿，都无比符合司延夏对美人的想象。
辛桃馥被他盯得不舒服，便瞥他一眼，说：“司公子倒挺闲的。恕我没这闲工夫，还有活儿要干，这边先告辞。”
司延夏却说：“诶，先别走……”说着，司延夏拦住他，“我正式要找你干活儿呢。”
“什么活儿？”辛桃馥问。
司延夏便道：“商业合作啊。我要毕业，回集团工作。说起来，我之前就和你合作过，现在继续合作，不好吗？”
辛桃馥虽然有点儿烦司延夏这个人，但是辛桃馥不烦司延夏的钱啊。因此，辛桃馥到底说不出“不好”两个字。
辛桃馥也没法儿跟他甩脸子了，只好露出职业的笑容说：“原来是为了这个，我说呢，司公子有什么想法，我们探讨探讨？”
辛桃馥的公司其实很小，也没几个员工。他带司延夏上办公室，倒也没觉得窘迫，十分坦然地把这位大集团的太子爷带到小办公室，替他泡了一壶才值十块钱的粗茶，仍说起公事来。司延夏跟他说了一会儿，叙话到近晚，也聊得差不多了，方才似不经意提起：“你是打算在和平州扎根了？”
辛桃馥笑了笑，说：“什么扎根不扎根的？人挪活，树挪死。谁又知道明天怎么样？”
司延夏点头：“这话在理。你就算和殷叔叔分了，也不用背井离乡呀！难道长安州就没有你容身之处吗？”
辛桃馥笑道：“你来这儿，和我谈生意是假，想打听我是不是殷先生分了才真吧？”
司延夏被说中了，也没不好意思，只笑道：“怎么会是假的呢？我是诚心和你合作的。但我也确实需要知道你现在和殷叔叔是什么情况，我也好拿捏分寸啊。”
辛桃馥挑眉一笑：“你还知道拿捏分寸？我还住在紫藤雅苑的时候，你就每每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现在我走了，就更怕你的‘分寸’了。”
听得辛桃馥这句话，司延夏才沉沉一叹，那狐狸眼也不眯起了，倒显出几分真诚来：“你以为是为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的，辛桃馥听得眉头微皱：“什么？”
司延夏却叹口气，说：“你从前不是问过我，我这个人向来不爱管闲事、只会和稀泥，怎么偏偏在你面前热爱拨火，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辛桃馥心里觉得好笑，却摇头：“我可没说你像无赖。”
司延夏笑了：“你虽然没说，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没这么想。”辛桃馥自然不承认。
司延夏也不和他辩了，只回到刚刚的话题上：“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么。”
辛桃馥也挺好奇的，便道：“那我就要洗耳恭听了。”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确实是故意挑拨。”司延夏说。
辛桃馥努努嘴：“我倒也看出来了，你非要挑拨我和相宜希的关系，是想看热闹么？”
司延夏道：“哦？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辛桃馥摇摇头：“也不太像。”
司延夏叹了口气，道：“我不是和你说过，有天殷叔叔不要你了，我要。”
辛桃馥才想起这句话，心里立时觉得挺不得劲儿的，冷冷一笑：“哦。”
司延夏只道：“我不是要挑拨你和相公子的关系，我是要挑拨你和殷叔叔的关系。”
辛桃馥是明白过来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噢，那倒是挺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功了？我现在没人要了，只有你来要了。我走投无路，该跟你投怀送抱？”
司延夏见辛桃馥恼怒，便露出赔笑似的表情：“我怎么会有这样自以为是的想法呢？”
辛桃馥却暗道：当初那句“殷叔叔不要你了，我要”，就挺自以为是的。
辛桃馥当时倒没在意，只觉得司延夏自我感觉良好，而且只是口花花。现在想，他还真的有想法。
但辛桃馥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冷笑不说话。
司延夏又软着声调说：“殷叔叔是什么人，谁都不敢惹。但我确实是思慕美人，只能铤而走险。其中还冒犯了你，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的失当。一切皆是我的情不自禁。”
辛桃馥：……呕。
辛桃馥站起身来，对司延夏说：“我没什么话好说的。”
司延夏道：“我只想把心里话告诉你，你对我无话可说，也是情理之中。”
辛桃馥又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请你离开吧。”
司延夏却是老神在在：“作为追求者，我乐意滚。但作为上门的客户，你还是要讲点礼貌吧。”
辛桃馥倒没法反驳，便换上了一副职业的笑容，亲自送司延夏出门，态度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确实是对待客户应有的姿态，偏偏滴水不漏。
司延夏既喜欢又无奈，道：“你现在嫌我，是你还不知道。我已经算是斯文人了。还有不好的，不知什么时候叫你碰上。”
辛桃馥觉得奇怪：“我现在好好的，怎么会遇上不好的？”
司延夏笑了：“你以为？就你的名气可不小。都知道你和殷先生分了，一个人在外头无依无靠的，你以为无人想落井下石呢。”
辛桃馥听这话，便想到了自己“得罪”过的君小少和相公子，心下不免一阵烦厌。辛桃馥只冷笑：“这儿是和平州，他们的手有这么长？”
“那就看他们愿意花多少力气了。”司延夏道，“虽然长安州和和平州离得远，但人情到底是想通的。”
辛桃馥原想着走远些，能躲个清净，没想到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司延夏看出辛桃馥的烦躁，却又道：“这阵子你过得太平，是因为你来和平州的事情由班子书操持，大家拿不准态度，都在观望。这两个月，班子书再也不来了，殷叔叔也不提你了。慢慢就有人忍不住要来找你了。”
辛桃馥冷笑：“你不就是观望过后忍不住来找我的人么？”
司延夏叹了口气，笑道：“我是，我说的是有比我更糟的。你要是想图个清净，让那些人别冲动，不如先和我……”
“不要。”辛桃馥断然拒绝。
司延夏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我哪能这么唐突呢？我只是说，你先和我多走动走动，只当朋友处着，大家看着也知道你不是没朋友的，真想做什么，也掂量掂量。”
辛桃馥不免想起，自己和殷先生提分开的时候，殷先生主张让班子书帮他料理离开之事，这是为了避免辛桃馥惹麻烦。现在想来，殷先生可能当时就预料到辛桃馥可能面对的困境。
辛桃馥越想越觉得郁闷，又越想越觉得疑惑。
司延夏趁势提出到辛桃馥家里看看辛奶奶，蹭一顿饭。
辛桃馥想了一下，并无拒绝，便和司延夏一起离开公司，开车回家。
等一开门，辛桃馥和司延夏就愣住了，竟见客厅里辛奶奶对面坐着班子书，班子书正给辛奶奶调着电视频道，二人亲亲热热，跟一家人似的。
班子书瞧见司延夏，也是愣了愣，尔后站起来一笑：“你也在啊？”
司延夏也干笑着说：“子书哥也在。”
辛奶奶疑惑地问：“这是……？”
辛桃馥只好介绍道：“这是我从前在X大认识的学长……”
司延夏也不是空手上门，拎着礼物递给奶奶，又笑着自我介绍一番。他倒是个懂得讨人欢喜的，没两句也逗得辛奶奶心花怒放，直夸这个年轻人好。
班子书在一旁也不甘示弱，刷足存在感。
辛桃馥半尴不尬地说：“子书哥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班子书笑笑：“正好有事过来这边，也好看看你……们。”
辛桃馥一边沏茶，一边苦笑说：“不是说了，子书哥工作忙，没事不用往这儿跑，我们都好。”
班子书沉吟半会儿，才说：“话虽如此，但我好像还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这话说得有真意在，和司延夏那股油滑不一样，也使得辛桃馥无法像对待司延夏那样坦率地呕一声。
辛桃馥瞧着一边司延夏狐狸似的献宝，一边又是班子书白羊似的奉献，自感一阵割裂，也不懂自己的行情怎么忽然涨成这个鬼样子。
辛奶奶招呼着两个客人坐下，又先去厨房张罗饭食。虽然班子书和司延夏都想献殷勤，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世家子而言，厨房真的是盲区，只好坐着等开饭。
辛桃馥趁势跟着进了厨房，谋一刻的喘息，在旁帮奶奶切菜。
奶奶瞥辛桃馥一眼，说：“好家伙，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俊俏的同性恋？”
辛桃馥噗的一声，不知奶奶用词为何突然如此生猛，只好说：“奶奶，你别胡说……”
“也是，说多也不多，”奶奶说，“就两个，加上你，还不够开一台麻将呢。”
话音未落，这门铃居然又响起了。
奶奶好奇地往外探头看，辛桃馥走出去应门，门一打开，只见又走进来一位俊俏的同性恋。
辛奶奶：嗨哟，好家伙！

第54章 《离开金主后，我成为了万人迷》
进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黎度云。
黎度云进了客厅，瞧见司延夏和班子书，也是微微一怔，如同司延夏和班子书瞧见他微微一怔一样。
辛桃馥倒是笑了，说：“你怎么也来了？”
黎度云说：“我给你发短信了。”
辛桃馥去拿手机一看，发现黎度云确实发了信息，只是他当时顾着招待客人没看。
“行，你坐。”辛桃馥说。
说着，辛桃馥又拉着奶奶过来介绍：“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对我帮助很大的黎师兄。”
辛奶奶便笑着跟黎度云打招呼，黎度云回应几句，既不拘谨，也不殷勤，就跟和普通刚认识的人聊天似的。
辛奶奶回头进了厨房，还问辛桃馥：“这个也是吗？”
辛桃馥无奈说：“也是什么？”
奶奶说：“也是追你的？”
辛桃馥忙说：“别胡说，这个真不是。”
奶奶捂嘴笑道：“这个不是，那么另外两个就是了？”
辛桃馥又不言语了。
虽然辛桃馥钱包涨了，也能买得起大房子，但仍选择了这个经济适用房，一来是要低调，二来是怕奶奶打扫辛苦。虽然辛桃馥说了要请清洁工，但奶奶到底不愿意。
奶奶出了院后就勤快得很，喜欢打扫、整理，炖一锅菜，放在狭窄的小圆桌上，跟孙儿亲亲热热地一起吃。
祖孙两人吃得自然高兴，但现在多了几个大男人，就不免拥挤。等做好饭，这几个腿极长的大男人围在桌旁，桌子下的大长腿纵横交错，是几乎要打架的阵势。
班子书和司延夏可能真的是第一次在这么小的餐厅用饭，虽然言笑晏晏，但也不免显出几分不自在。
黎度云倒是相反，他很率性地说：“老太太，不好意思，我坐不住，想站起来走走。”
说完，他索性捧着碗站起来，在厅子里走两步，看看窗外，又看看电视，回来又夹菜，倒是自在得跟和家里一样。
辛奶奶也看出几个大伙子不自在，便不好意思，说：“地方浅窄，招待不周啊。”
班子书和司延夏连连摆手，说：“没有的事，这样正好。围着一桌够热乎。”
黎度云也说：“我以前家里也这样。习惯了。没什么不好的。”
班子书和司延夏倒说不出“我家里也这样”这样的话。要知道，他们家里的餐桌比他们的身高还长。
等吃完了饭，黎度云很配合地帮着收拾碗筷。司延夏和班子书虽然不会做饭，但觉着收拾一下还是可以的，便也抢着要干：“我来、我来。”
黎度云说：“你们就算了吧。‘能吃不能干，一干干碎碗’。”
司延夏和班子书都噎了一下。
辛奶奶站起来说：“哪能让客人做事呢？”说着，辛奶奶扭头对辛桃馥说：“桃儿，你去洗碗吧。”
辛桃馥：……我是您的亲孙子啊！
辛桃馥不情不愿地说：“黎师兄和我一起吧。”
班子书和司延夏倒殷勤问：“我们呢？”
辛桃馥说：“你们？‘能吃不能干，一干干碎碗’。”
班子书：……
司延夏：……
辛桃馥和黎度云双双进了厨房，一起刷碗。
黎度云说：“怎么没有洗碗机？”
辛桃馥说：“奶奶不喜欢那玩意儿。”
黎度云说：“老人就跟孩子一样，不能老惯着，会惯坏的。”
辛桃馥笑着点点头：“也是这个理。”
黎度云又问：“怎么不请个保姆？”
辛桃馥又说：“奶奶不喜欢。”
黎度云看辛桃馥一眼。
辛桃馥又笑了：“是，是，是，不能惯着老人家嘛。”说着，辛桃馥又道：“可这些又不是原则性问题。”
黎度云只说：“你当是什么？她现在才刚好点儿，又勉强操劳，亏的还是她自己的身子。”
这话倒是说到辛桃馥的心坎上了。辛桃馥边点头边说：“也是，师兄说得有理。我待会儿就跟她说说。”
黎度云道：“你要是劝不了，我来。”
辛桃馥讶异：“你才和她刚认识，能有这个自信、本事？”
“能。”黎度云答。
黎度云还真有。
辛奶奶还真被他给说服了。
辛桃馥极为惊讶，问黎度云怎么办到的。
黎度云就说：“我告诉她，你在外头上课工作的时候都担心她担心得没边儿了。要不请个人在家里陪着她，你能得焦虑症。她为了你安心，只得答应。”
辛桃馥竖起拇指：“师兄就是师兄。”
这三个男人，跟无业闲人似的，隔三差五的就往辛桃馥家里钻。也不管辛桃馥在不在，反正辛奶奶总是在的，要是辛桃馥不在，他们和辛奶奶闲扯也是一样的。
辛桃馥也没想到，自己到了和平州，还拦不住这个热情。
这情节离谱得他想上八卦论坛开一帖《离开金主后，我成为了万人迷》。
他这万人迷，迷的自然不止司延夏和班子书两位“故人”，还有一个新认识的家伙。
这个家伙姓江，名为丹青。
江家在和平州本地颇具势力，这位江丹青先生在江家又颇具势力，因此，江丹青再和平州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辛桃馥在和平州领奖的时候，颁奖人就是江丹青。
江丹青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高大的男人，有一双吊梢眼，斜斜往上，看人似睥睨之意，两道镰刀似的眉，与这双吊梢眼一样锋利，如何看都是一个不好相处的精明人。
辛桃馥原本和他交集不多，头一次见面是在颁奖礼，再一次见面，便已经是最近了。
因为生意的缘故，辛桃馥多在外面跑，偶有应酬，便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了江丹青。江丹青自是众星捧月的，他是那个月，辛桃馥就是那个众星之一。
江丹青瞧见辛桃馥的时候便笑笑，问他年岁，又说：“真年轻。看着就叫人喜欢。”
这几句原是好话，听在辛桃馥耳里却引起一阵寒颤。
他压低脸，不敢直视这位江家风头正盛的大少爷。
江丹青说完这话不久，就被另一位大人物拉开去私聊秘事。
旁边的宴会办理者朝辛桃馥似笑非笑：“你的福气来了。”
辛桃馥心里忽然转过那句很著名的影视剧台词：“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不过，辛桃馥的脸皮厚，心脏也结实，不至于当场失态，便微笑着说：“李老板别开玩笑。我有什么福气？就是一个老实跑生意的。”
李老板却笑着，拿着老同学的亲切，与他说：“跑生意有什么好的？每天忙里忙外，跟狗一样！俗语道啊，当狗是不如当猫自在的。你是聪明人，懂我的意思。”
辛桃馥脑子嗡嗡的，默念着那句“当狗不如当猫”，心里却想，我当那个吊梢眼的猫儿？那不如当殷先生的猫好过。
这个念头转过，就似一记大锤敲响了辛桃馥的心。
他急急摇头，瞎想什么……
不久后，江丹青便通过秘书邀约辛桃馥，名义是谈生意合作。辛桃馥没想什么就婉拒了。
司延夏找辛桃馥做生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辛桃馥还能接招。但江丹青……辛桃馥觉得这人没那么好惹。辛桃馥虽然爱财，但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险。
江丹青的秘书被回绝后，不久，辛桃馥就接到了江丹青本人的电话。
大约是觉得秘书面子不够，江丹青亲自邀约。
江丹青到底是个大老板，辛桃馥要拒绝，还得有个好理由。而且，他若拒绝了江丹青的商务合作，暂时也不能答应别人的，否则就是不给面子。在和平州，没什么人能不给江家面子。
辛桃馥便解释说：“其实这个公司我是做着玩儿的，我现阶段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最近我有个学习项目在做……”
江丹青接受了这个解释，便说：“那你好好学习。”
不得已之下，辛桃馥只好停掉正在和本地商人洽谈的项目，老老实实地维持老客户，并好好上课念书——不然被江大老板知道自己是扯谎，恐怕很麻烦。
辛桃馥这阵子便少去应酬，生意也放慢，多专注在学业上。
这天下了课，辛桃馥出校门的时候就和黎度云碰了头。
辛桃馥笑问他：“你这一阵倒爱在和平州走动？”
黎度云便道：“我在这边找到工作了。”
辛桃馥微微一惊：“你来和平州工作？我以为你会留在长安州。”
“哪儿没什么好留的。”黎度云答。
辛桃馥便道：“找到住处了吗？”
黎度云说：“你那儿不是有空房么？”
语气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而辛桃馥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黎度云拖着行李跟辛桃馥到了家里安置。辛奶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说：“好啊，多个人热闹。”
等黎度云进了房间，辛奶奶又拉着辛桃馥，小声问：“就他了？”
辛桃馥闻言一惊：“奶奶，你说什么？”
奶奶道：“你就选择他了？”
辛桃馥忙摆手加摇头：“他……他不是啊！”他就差指天发誓地说：“他就是一朋友！”
奶奶蹙眉：“朋友吗……”
“当然。”
奶奶产生自我怀疑：我竟是腐眼看人基？
没过两天，司延夏和班子书又上门来。
辛奶奶坐在摇椅上，一边织着毛衣一边对辛桃馥说：“孙儿呀，你也该早做决断啊。不要老是吊着人家。”
辛桃馥觉得自己也太冤了，只好分辩道：“我怎么吊着人呢？我是三尺白绫？”
奶奶呸了一声：“这是什么晦气话？我只是说你太有魅力，才叫他们死追着。”
辛桃馥又嘟囔：“我是肉包子，就招狗追呗。”
黎度云在旁却说：“你既然烦了他们，我帮你把他们劝回去吧。”
辛桃馥又吃一惊：“你能有这自信、这本事？”
“能。”黎度云答。

第55章 黎师兄的智慧
班子书和司延夏再次要来的时候，被黎度云拒之门外。
黎度云架着一双长腿停在门外，拦路拦得理直气壮：“这屋子太小，容不下那么多人。”
司延夏挑眉一笑：“容不下我们？倒容得下你？”
“当然。”黎度云点头，“你再这样没事上门，我要报警了。”
司延夏觉得好笑：“你凭什么报警呀？你以为你是谁？这儿又不是你的地方。”
黎度云平静地说：“原来你还不知道，这房子写的我的名字。”
司延夏大受震撼。
班子书替辛桃馥搬的家，所以还是知道此事的，心里一直也很在意，但到底没说什么，只道：“虽然写你的名字，但出资人还是辛桃馥吧？”
黎度云点头：“不错，等哪天你们也能让辛桃馥这个守财奴出钱买房还肯写你们名字的时候再来跟我一决高下吧。”
说完，黎度云就回了屋子，干脆利落地把门关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度云的“示威”有了效果，司延夏和班子书确实消停了好一会儿。
可惜的是，江丹青那边倒是“越挫越勇”。
辛桃馥为了躲着他，连业务也不怎么跑了，就泡在学校里做项目，闭门不应酬。谁想到，这天老师叫他出来吃饭，结果一下楼，发现停着一辆极为高调的豪车，里面坐着的人是江丹青。
辛桃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导师拉着一起上车了。
江丹青笑着说：“小辛喜欢吃法国菜吗？”
辛桃馥淡淡一笑：“没怎么吃过。”
车子开到半路，老师就非常“凑巧”地接到工作电话，临时跑了。
最终，江丹青把辛桃馥带到了一家十分奢华的法餐厅用餐。辛桃馥想吐槽的是，这家餐厅的“本土化”做得也太差了，餐牌全是法文，而服务员也清一色的都是外国人，虽然看不出是不是法国人，但张口就是法语。
江丹青像是这时候才想起问辛桃馥：“你会法语吗？”
辛桃馥抬头看江丹青，江丹青的脸上带着那种让辛桃馥熟悉的“上等人”特有的笑容。辛桃馥忽然就想起了殷叔夜。
他想起刚开始和殷叔夜“约会”的时候，殷叔夜都带他去什么地方呢？
绝不是这样的餐厅。
初次约会的地点，殷先生会考虑辛桃馥喜欢什么，一开始会选辛桃馥感到舒适的地方，而不是上来就带辛桃馥去过分高级的场所——高级到会让普通人感到拘谨。在这样的拘谨之中，有钱的那一方便可以尽情展露自己的威势，震慑对方的同时，又能炫耀自己的资本。
江丹青却是直接利用辛桃馥导师的压力，开着豪车，带辛桃馥去极为豪华的私人餐厅用餐——江丹青也不是要体贴他的样子，倒像是想看辛桃馥在这个氛围下的窘迫，好实施进一步的镇压和炫耀。
辛桃馥嘛……懂法文。
他也知道高级法餐的用餐礼仪——多亏殷叔夜。
类似的餐厅殷叔夜也带他来过，不过是在他们相熟之后。
一开始，辛桃馥也有些局促，别说用餐，在这样的环境下，连手都不知怎么摆。殷叔夜便跟他一边开玩笑，一边教他怎么用餐具。他笑着介绍水杯、红酒杯、白葡萄酒杯和香槟杯的分别时，细长的手指举着杯，让杯子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咚咚，这声音，辛桃馥现在都记得。
辛桃馥再次踏入这种餐厅的时候，心里恍惚了一瞬。
包厢的墙壁上有大理石做的壁炉，燃烧的火依旧温暖。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纯银雕花的精致餐具一字排开，水晶杯在旁静静伫立，如优雅的侍女。桌子中央的花瓶上玫瑰温柔绽放，一如当年。
江丹青瞧着辛桃馥，希望从辛桃馥眼里看到惊艳和拘谨——通通没有。
辛桃馥看起来很淡定，他坐下来，像是一个熟客一样点菜，用餐，与江丹青也是谈笑风生，应对自如，语气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江丹青不觉有些意外，这份意外使他对辛桃馥的兴致更浓厚。
江丹青要送辛桃馥回家，被辛桃馥婉言谢绝。
江丹青再约辛桃馥，辛桃馥都一一拒绝——这次再不是以“工作”或者“学习”为由，只说是有私事。一般人说自己“有私事”，潜台词便是“我可能真的有事，也可能没事，但就是不想你问我有什么事”。江丹青似乎不知道这样的潜台词一般，还会直接问：“是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辛桃馥想：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帮忙。
辛桃馥答：“就是私事，不方便说。”
“什么事儿不方便，还不能说了？”江丹青以一种逗小孩儿玩的语气说。
辛桃馥顶烦厌江丹青这种对待自己的态度。难道江丹青真的不知道怎么样说话令人舒服吗？不，他一定知道，他这样的家伙都混成人精了。他知道怎样说话让人舒服，更知道怎样说话能让人不舒服。
他就是偏偏要让辛桃馥不舒服，因为辛桃馥心里不舒服还不得不忍气吞声的状态能取悦他。
这是什么？
这叫权力。
有句话说得好：人间的一切都与性有关，只有性不是。性关乎权力。
江丹青挑逗辛桃馥，当然与辛桃馥本人的性魅力有关。
但能叫江丹青如此兴致勃勃，也是因为他从辛桃馥身上能获取更多权力压迫带来的愉悦感。
不久后，又一桩事扰了辛桃馥。
辛桃馥为了图省事和便宜，没把自家小公司开在豪华写字楼，就在居民楼里租了一个小办公室——反正也没两个员工，平常也没干业务。
谁想到，这天办公室就遭贼了。
幸好也没多大事，只是辛桃馥去报案的路上，竟遇到了小混混拦路抢劫，将他的手机和一双鞋抢跑。
辛桃馥没想到现在的小混混会抢劫鞋子——天知道，他穿的是200块一双的板鞋，又不是什么限量版AJ，有抢劫的必要吗？
他无语至极，蜷着脚趾尴尬地往前走，却见一架玛萨拉蒂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是江丹青的笑脸。
江丹青一脸笑容地说：“怎么回事？这么狼狈！”
辛桃馥鞋子都被抢了，只得坐上了江丹青的车。看着江丹青的那张笑吟吟的脸，辛桃馥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天下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江丹青满脸关切地说：“这个地方的治安也太恶劣了。你公司在这边会不会很危险？XX写字楼刚好是我家的，可以借你一用。”
辛桃馥心里打了一个激灵，只尴尬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江丹青又“唉”一声，伸手去摸辛桃馥的手背：“你这么样，我不放心，今日是遇到小偷和混混，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事呢？”
如果平时，江丹青贸然伸手摸自己的手背，辛桃馥一定会立即缩手。但现下，辛桃馥满心被江丹青那句不阴不阳的“今日是遇到小偷和混混，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事呢”给震得僵住了。
车子出现的时候，辛桃馥原以为江丹青想玩“英雄救美”那一套，心道：这也太破绽百出了！
现在才明白，江丹青根本不打算花心思演戏，他就是“阳谋”，明摆着告诉你，这事就是老子干的，问你服不服。
辛桃馥心下苦涩，一股无助从心头涌起。
江丹青似乎很满意他此刻发白的小脸儿，拍了拍他的手背。
辛桃馥只恶心，立时缩了手，淡声说：“我还是先去报案吧。”
江丹青哈哈一笑，说：“是的，应该这样。”
辛桃馥被送到警局门口，江丹青让人给他一双拖鞋穿上。
辛桃馥看到这家伙把拖鞋都准备好了，确实是一副没打算好好演“英雄救美”的态度。
说实话，江丹青就是没把辛桃馥当个人看呗。
辛桃馥淡笑着穿上拖鞋，走向了警局。
报了案，辛桃馥仍坐在里头。江丹青陪着他一起，又说：“待会儿我送你？”
辛桃馥说：“不必，我有朋友接我。”
不久，黎度云果然来了。
黎度云见了江丹青，微微顿了顿，江丹青见了他，也怔了怔。然而，江丹青很快扬起笑脸：“这不是小黎吗？”
黎度云说：“江先生您好。”
辛桃馥讶异：“你们认识吗？”
黎度云这才徐徐解释道，原来黎度云现在在跟江家大小姐江丹朱身边当秘书。这江丹朱就是江丹青的姐姐，所以黎度云也和江丹青见过面。
江丹青笑道：“小黎青年才俊，我姐很器重他呀！”
辛桃馥没想到原来黎度云找到的工作竟然是这个，有些讶异，又连连点头：“当然，黎师兄一直很杰出。”
江丹青却笑道：“我原本还觉得奇怪，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怎么能一下就跑到我姐身边去？见了面才知道原因。我姐就是喜欢长得帅的年轻人，和我一个德行！”
这话听着是夸人，实际是踩人，几乎是在明示：黎度云靠脸潜规则上位。
黎度云听了也不气，就说：“谢谢您的肯定。”
江丹青阴阳怪气没触动到黎度云，便觉得没意思，也不多说话了。
辛桃馥便和江丹青道了别，又跟黎度云一起离开。
黎度云是开车来接他的，便叫辛桃馥上车，一边又问辛桃馥什么事。辛桃馥倒不隐瞒，一股脑地说了，忿忿不平：“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黎度云说：“他这个人做事就是如此。”
辛桃馥咬牙冷笑：“那我就得忍他吗？”
黎度云却问：“不然你打算怎么办？”
辛桃馥便说：“我可不受这个闲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天高地阔的，我又有几个钱，哪儿去不爽？我就不信去哪儿都会遇到这种屁事。”
黎度云道：“所以你打算就这样跑了？不战而败？”
辛桃馥笑道：“他是江家少爷，这儿是他的地盘，我和他怎么战？”
黎度云便道：“那也起码先套麻袋打他一顿再跑。”
辛桃馥感叹：“啊，还是师兄有智慧啊。”

第56章 不速之客
把人打了再跑，当然是下下之策。
辛桃馥也是嘴上说说，并没理由遇到这么点挫折就跑路的道理。而黎度云也就是顺着他的话说，并不做苦口婆心的规劝。
辛桃馥倒是记住了一点，黎度云现在跟着江家大小姐当秘书，想必也知道不少江家的事情。他便问：“江家大小姐和江家二少爷的关系怎么样？”
黎度云好像已明白辛桃馥的意思，便答：“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辛桃馥一听就来劲儿了：“那敢情好啊！”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辛桃馥这边正愁不知怎么抵抗江丹青，现在有江丹朱的出现，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黎度云却道：“你在和平州也算是跑动过、见过些人了，难道没听说江丹朱这人脾气大、不好接近？”
辛桃馥挤眉弄眼道：“我不是有师兄这层关系么？”
“你也看得起我。”黎度云说，“我就刚进去两三个月，试用期还不一定能过，怕是人微言轻，在她面前说不上话。”
辛桃馥笑道：“你说不上话不打紧，只要你能天天见到她的面就够了。”
“你想干什么？”黎度云问。
辛桃馥便叹了口气，说：“我这人无权无势，只有些小钱，如今就只能靠钱开道了。”
黎度云点点头，说：“你这个思路很好，但是别忘了，江大小姐可不缺钱，寻常小钱也入了不了她的眼。”
辛桃馥忙问：“你跟着她当秘书，自然会知道她的喜好，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黎度云想了想，说：“她喜欢收藏珠宝。”
辛桃馥感叹：“那还真是寻常小钱入不了她眼啊。”
“不错，能叫她看中的都是收藏级别的珍宝。”黎度云点头，“这样的东西，你一时半会也搞不来。”
“这样的东西，”辛桃馥说，“我一时半会能拿出来不少啊。”言语里还挺无奈，“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从前，辛桃馥在紫藤雅苑的时候，殷先生不爱给他送钱，就爱送东西，其中就有不少珠宝。单说那次在珠宝展看什么“夜莺玫瑰”的时候，殷先生就一口气给辛桃馥买了四五件。
辛桃馥搬来和平州的时候，卖了很多殷先生从前送他的东西，包括那些什么球鞋和衣服。他也考虑要不要把这些珠宝变现，但珠宝和球鞋、潮牌不一样，不是说挂在网上等人拍下就能卖掉的。
辛桃馥也不急着用钱，便先把这件事搁下，将那些珠宝放在银行保险柜里存着。他想着，既然是名贵珠宝，放着可能也会升值，不必急着卖掉。
故而，他手握非常多的高级珠宝，只是他基本上不戴。
现在要送出去，辛桃馥也不心疼：破财消灾，还能拉一波人脉，不亏不亏。
优先选择送掉的就是当天在那个“夜莺玫瑰”展会上买到的红宝石藏品。
于是，黎度云利用午休的世界，敲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说有个东西想给总裁看看。说罢，他打开了丝绒盒子，在江丹朱面前展现了胸针，并把证书、交易证明等证件一件件地摆好。
江丹朱看见后，大吃一惊，说：“你哪来的东西？”
黎度云说：“我有一个朋友托我把这个送给您。”
江丹朱问：“你那个朋友会不会就是你？”
黎度云问：“你看我买得起这个？”
江丹朱沉默半晌，说：“无功不受禄，我又不认识你的朋友，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快拿回去吧。”
黎度云径自说：“他因为之前投资成功，挣得一笔小钱，初来和平州，不巧得罪了江丹青先生，现在十分苦恼，才求到了您门下。”
江丹朱闻言笑了：“江丹青那可是我的亲弟弟啊！他得罪了我的弟弟，还想来求我？”
黎度云便说：“他原本是想离开和平州的，说是什么听说江丹青先生是和平州的小霸王，没有人能够降得住他。是我一时嘴上没把门，忍不住说，怎么会没人降得住江丹青呢？难道你来和平州这么久，竟然没听说过江丹朱小姐？他说……”
江丹朱摆摆手，阻止了他的话，只笑道：“你也不用替我戴高帽，也不用给我激将法，我没兴趣。”
黎度云只道：“那我的朋友可太惨了，他其实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生得比别人好看几分……”
江丹朱眉毛一挑：“他生得比别人好看几分？”
黎度云道：“别人不知道，反正比我好看。”
江丹朱：“我要见他。”
辛桃馥不由感叹，殷先生送的那堆发亮的宝石并不是毫无用处的疙瘩，他倒是如愿见到了江丹朱。
江丹朱长得和江丹青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那双吊梢眼。但也不知是因为性别还是化妆的原因，江丹朱的吊梢眼并不显得淫邪或刻薄，配着柳叶眉，倒是有几分古典美。
不仅是眼睛像，如江丹青之前戏言她“喜欢长得帅的年轻人，和我一个德行”。江丹朱确实喜欢年轻俊男，这也是黎度云能够进入她办公室的重要原因。但她倒不至于和江丹青“一个德行”，她对美人欣赏是欣赏，但不会非要夺来亵玩。
江丹朱瞧辛桃馥长得确实漂亮精致，便十分喜欢，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辛桃馥有些尴尬。
黎度云则帮忙抢答：“他刚和前男友分手。”
“前男友”三个字一出，江丹朱顿感无趣：天下间好看的男同都叫我给碰着了？
辛桃馥趁势把商业计划提出，却绝口不提江丹青的事情。这倒让江丹朱对辛桃馥高看了几分。她和辛桃馥聊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辛桃馥的计划可圈可点，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也瑕不掩瑜。江丹朱却又说：“按说，你这样的小case，我是不会直接管的。但你这人对我的口味，我愿意多和你说说话。”说着，江丹朱倒了一杯酒，和辛桃馥碰杯。
辛桃馥饮下，又把江丹朱夸了一番。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跟别说被长得好看的人夸奖。
江丹朱笑吟吟地对黎度云说：“你是个闷葫芦，你这位朋友倒是有意思哈。”
黎度云只点头说：“是。”
江丹朱又给黎度云添了一杯，说：“你也喝。”
黎度云婉拒：“我等会儿还要替大小姐开车，不便饮酒。”
江丹朱“诶”一声，只说：“这有什么？叫个代驾就是了。”
黎度云只道：“代驾不可靠的多着了。大小姐是千金之躯，可要谨慎着。”
江丹朱噗的一笑，又对辛桃馥说：“才刚刚说他闷葫芦，现在倒又伶俐起来，叫人爱也不是、恼也不是。”
辛桃馥也笑着说：“黎师兄就是与众不同。”
江丹朱饮得兴起，拉着辛桃馥合照了一张发了出去。
辛桃馥也发一张和江丹朱的合照，以证明自己现在不好惹。
江丹朱的名号在和平州还是好使的，辛桃馥办公室的失窃事件立即得到了解决，而且再也没出幺蛾子。他的导师也没有再旁敲侧击地叫他去陪江丹青吃饭。
辛桃馥搭上了江丹朱的单子，公司业务又开始跑起来，而且跑得更顺遂了。
这件事里唯一觉得不爽的就是江丹青。
江丹青原本还志得意满地坐在家里，等着辛桃馥来服软，谁能想到，辛桃馥一转脸就勾搭上江丹朱了？
江丹青不免想到当天在警局里遇见的黎度云，暗自咬牙，心里既恨黎度云，也怨辛桃馥：怎么着？这是宁愿巴结我姐，也不愿意跟我？这不是一巴掌打我江二少爷的脸吗？
辛桃馥却已把江丹青的事情忘在脑后了，他继上次给江丹朱送了一个胸针之后，又给她送了一条祖母绿项链。
江丹朱连连推辞。辛桃馥则说：“这玩意儿确实不起眼，不如之前的红宝石胸针能够衬托丹朱姐的娇艳气质。不过这玩意儿也还过得去，就给着丹朱姐留着哪天拿出去送礼也好啊。若丹朱姐推辞，就是嫌我送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拿不出手了。”
江丹朱的推辞也是意思意思的，辛桃馥给的台阶不错，她乐得接过来，只笑着点头，承了辛桃馥那句“丹朱姐”，从此又称辛桃馥为小弟。二人的关系更好，辛桃馥借着这层关系，跑起业务来也更顺遂了。
这天，辛桃馥和他的助理约了客户在私人会所的包厢见面。他也没多想，只是如常应酬。只是谈话到一半，包厢的门一开，却见江丹青和他的司机走了进来，颇有些来势汹汹之感。
客户也立即站起来，跟江丹青打招呼。
辛桃馥心下“咯噔”一声，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客户和江丹青怕是约好的。
江丹青这样饶这弯儿地把自己约出来，怕没有好事。
辛桃馥心里已有些不安，表面上却不显，只说：“怎么这么巧？江先生也来了？”说着，辛桃馥朝助理使了个眼色，说：“快让服务员来把我存在这儿的那瓶贵腐酒拿来。”这意思是让助理去找人求助呢。
助理忙站起来答应着：“好。”
谁知，江丹青的司机却拦住了，不让助理出去。
助理一脸为难地看着辛桃馥。
客户倒是站起来，说：“那、那我先去看看……”说完，客户带着他的秘书麻溜地滚了，就跟脚底抹油似的。
辛桃馥也有些焦虑，没想到江丹青这么横，只得镇定一番，保持笑容，说：“怎么还拦着我助理？”
江丹青指了指桌子上的酒，说：“这儿不还有酒没喝完吗？不要浪费了。”
说着，江丹青大马金刀地坐下，敲了敲桌子：“怎么不喝？”
辛桃馥也坐下，见形势比人强，便先说软话，赔笑道：“江先生，我没得罪您呀？您怎么这样来势汹汹，跟要拿我问罪似的？怪吓人的。”
江丹青伸手掐住辛桃馥的下巴，笑道：“还跟我装傻呢？你不会以为你傍上了我姐，我就会怕了吧？我告诉你，你越倔强，我越喜欢！”
辛桃馥被按着下巴，眼看着江丹青拿起一瓶酒，就往辛桃馥嘴里灌。旁边助理看到，忙上前阻拦，却被江丹青的司机给按着，只能干看着自家老板被灌酒。
电光火石之间，辛桃馥提起膝盖，便往江丹青的下腹某个部位用力一顶。
那个部位是柔软又脆弱的，哪里吃得住这一击？
江丹青疼得要抽筋，吃痛地“哎哟”大叫一声，自然松开了辛桃馥，手里酒瓶也往地下摔，只抱着肚子蜷缩起来。江丹青的司机吓了一跳，忙松开了助理小哥，冲上来扶住江丹青：“二少爷，你怎么了？”
与此同时，辛桃馥立即拉着助理飞快往外跑。
助理也有些懵，没想到辛桃馥倒是挺猛的。他们奔逃而出，只想着跑出们去。然而，江丹青的司机已在后面大叫保安抓人。
可惜辛桃馥和助理跑得不够快，在大堂被会所的保安给逮住了。原本保安还想抓他们回去，辛桃馥却当街大叫报警，引来路人围观，甚至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摄录。
保安也不好硬把辛桃馥抓回去，只好将他们送到警察局。
但到了警察局，警察也认为辛桃馥伤人有错，要罚他拘留。
助理在旁边忙说：“我看到是江先生先动手的！”
江丹青现在的裆部已经不疼了，说话也有力气了，冷哼一声：“胡说八道！我是什么人？怎么会跟人动手？”
司机也在一旁说：“明明就是姓辛的打人！我都看见了！”
就连会所的保安也帮腔：“对啊，不是你打的人你跑什么？”
还有一个保安说：“不错，我都听到江先生的痛叫了，可见他被打得多惨！”
说起这个，江丹青也是又丢脸又愤怒，那双吊梢眼都要瞪成杏眼了，心里已盘算着怎么等辛桃馥拘留出来，怎么报复辛桃馥。
辛桃馥也从江丹青那双吊梢眼里看到了一股子狠毒，辛桃馥不觉打了个寒颤。要说，他打了江丹青，等于得罪了江家。江丹朱嘴上说他是个好弟弟，但真闹大了，也不能指望江丹朱会出大力气救自己。
而且，之后的报复还是其次，现在要被拘留，就已经是大事了。
他还是在校大学生，被拘留了一回，怕不是要被退学？
警察现在也是在调解阶段，毕竟，江丹青虽然刚刚痛得要死，但其实也没受什么伤。辛桃馥这下没够得上刑事标准，如果江丹青愿意和他调解，那他就可以没事走人。
江丹青心里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抄着手，一脸冷笑地看着辛桃馥，脸上就差没写着：来求我啊，菜逼。
这形容，气得辛桃馥差点没再给他来一次猴子偷桃。
警察看了看两位，又说：“所以，辛桃馥你这边是不肯道歉？江先生这边是不接受调解？”
助理对辛桃馥低声说：“老板，不如你就低个头道歉了吧……”
辛桃馥挑眉，心想：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现在是道歉就能解决的吗？那能屈能伸的辛桃馥能够立马华丽滑跪！可现在根本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道歉不但不能解决，反而自取其辱，白白遭人取笑。
江丹青见辛桃馥倔着，冷笑道：“好，还挺有种。我就看着，等你出来了，不但要被学校退学、还要被我起诉，还能不能这么有骨气。”
辛桃馥心下一沉，要说“退学”和“起诉”，怕还是轻的。按江丹青这个无法无天的劲儿，能做出什么来还真的不好说。所以，江丹青也不在警察面前说自己真正的报复手段吧。
辛桃馥只想，现在决不能就犯，心里已转过几个念头。
辛桃馥想着，还是该给黎度云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什么周旋的策略，同时也看能不能联系上江丹朱。江丹朱也是个爱财的，他要舍得割肉给江丹朱，江丹朱也可能会答应帮忙。
当辛桃馥正要对警察说“我能打个电话吗”，江丹青的手机却响了。
江丹青原本冷着脸，看到电话显示就立即换了表情，接通电话后带笑说：“喂，爸，怎么了？”
那边说了一会儿话，江丹青的脸一瞬间就白了。
等他挂了电话，便冷笑着咬了咬后槽牙，说：“我接受调解！”
在场所有人都被江丹青的发言给震惊了，包括当事人辛桃馥。
警察一惊：“您确定么？”
“确定。”江丹青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老子不愿意”。
不过，他们还是达成了和解。
辛桃馥一脚踹了江家二少爷的命根子一句道歉都不用说就被谅解了，这也让警察感到无限震惊，更不免对辛桃馥肃然起敬。
辛桃馥也是一脸懵的离开了警局。
其实，江丹青又何尝不懵？
但是，老爸有令，他岂敢不从？
说到底，江二少爷可以不给面子江大小姐，却不能不给面子江大老爷。
但是，江丹青不禁疑惑：江大老爷怎么可能给面子辛桃馥这个小崽种？
不对，不对，江大老爷根本连辛桃馥都不可能认识吧！
草，难道辛桃馥已经通过江大小姐跟江大老爷勾搭上了？
我意图搞我小爹？
江丹青心里又疑惑又惊愕又恼怒又难堪，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才回到了家中。一进门，就见家中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57章 强在哪
辛桃馥原本在局子里想联系黎度云，现在倒也没有必要。他离开了局子后便打算扬手即停招一辆出租车，谁想一招竟招来了一辆豪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子书哥？”辛桃馥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班子书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说：“先生让我送你回住处。”
听到了久违的“先生”二字，辛桃馥瞬间有些恍惚。
辛桃馥心下疑惑，但仍坐上了副驾驶座，突然想起刚刚江丹青接到的那一通诡异的电话，心中一跳：这事情难道是殷先生替我摆平的？
可是……事发突然，他怎么能这么迅速又精准地替我解围？
要知道，这儿是江家虎踞的和平州，而不是殷家可以呼风唤雨的长安州啊。
辛桃馥瞥了班子书一眼，不禁问道：“先生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班子书幽幽叹了口气，说：“先生在半个月前就来到了和平州，与江家家主洽谈合作事宜，同时也关注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班子书顿了一下，更改了原本想说出口的说辞：“关注着江家上下的动态。”
“半个月么……”辛桃馥扶起额头，心里有些奇怪的滋味：原来先生已来了和平州半个月，我却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
看来，先生来得是很低调啊。
辛桃馥还以为自己现在在和平州混得还可以，消息还算灵通呢，现在一想，还是未够格。
可实情是，不但辛桃馥不知道殷叔夜来了，就连江丹青江丹朱都不知道这件事。因此，与其说是他辛桃馥消息不灵通，不如说是殷先生此行甚神秘。
“先生关注江家上下的动态，所以顺便把我也关注了？”辛桃馥笑笑，“我可不算是‘江家上下’吧？”
班子书便答道：“都听说江丹朱认了一个干弟弟，那就是你。因此你勉强算是‘江家上下’了。”
“什么干弟弟？说着玩儿罢了。真出了事，还不是由着她的亲弟弟搓弄？”辛桃馥半带自嘲地说。
他的心里确实是有些自嘲自讽之意：他还是太大意了，以为和江丹朱的关系好了就能高枕无忧，一时没有防备，差点着了江丹青的道儿。
——就像是江丹朱对辛桃馥方案的评价一样：有点儿意思，但还是太嫩了些。
辛桃馥仍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的事的？”
班子书脸上苦笑更深：“我也是刚刚才接到先生的吩咐，叫我来接你的。”
虽然班子书酷爱用“我不知道”推搪，但这次看班子书脸上的表情，倒不像是假话。
辛桃馥的情绪也顿时变得复杂。
过了一会儿，辛桃馥才淡淡一笑，说：“那先生也是很有办法的人，要知道，这儿是江家的地盘。我打了他们二少爷，先生还能替我摆平。他的手段也太了得了！”
班子书默然不语。
等到了辛桃馥楼下，班子书也没多说什么，只跟辛桃馥道：“晚安。”
辛桃馥看了一眼班子书，点头微笑，随后便回了家中。
只见家里灯火通明，黎度云见辛桃馥第一句便说：“你回来了。”好像不太放心。
辛桃馥见黎度云这表情，便问：“你听说我的事儿了？”
黎度云只道：“刚才听说，正想给你打电话。”
“哪儿听说的？”辛桃馥问。
黎度云答：“刚才江丹朱的首席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不知怎么的在会所撞上了江丹青，起了摩擦，你把他打了，闹到了局子里。我本挺担心，但她又叫我不用急，已经没事了。”
辛桃馥笑笑，说：“确实没事了。”
说着，辛桃馥再桌子旁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说：“听她们跟你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在说，这事儿是她们给摆平的？”
“她没有明说，但似乎有这个意思。还让你找天请江丹朱吃饭。”黎度云道，“我便觉得奇怪，若真是她们摆平的，为什么不直说？如果不是，又能是谁呢？”
辛桃馥默默一叹，半晌说：“刚刚是班子书送我回来的。”
黎度云也默默一谈，半晌说：“所以是殷叔夜。”
辛桃馥微微诧异：“你也想到是他？”
黎度云便道：“既然有了班子书掺和，又能是谁？班子书也没这么大的能量，只能是殷叔夜了。”
辛桃馥却道：“可这儿又不是长安州，他有这么大的能耐？我打的是江家二少爷，他能一句话就把事情摆平了？”
黎度云却笑：“你怎么知道只是一句话呢？”
辛桃馥噎了一下，半晌捧着茶杯说：“可这要不是举手之劳，他怎么肯帮？说实话，我和他现在算什么？我觉得他肯为我说一句话，也算是挺够意思了。”
黎度云道：“那如果他愿意为了保你而在与江家的谈判上吃亏，你会感动吗？”
辛桃馥说：“如果他肯为我动动嘴皮子说一句话，我会觉得他很够意思。如果他肯为我在与江家的谈判上吃亏，我会觉得他有病。”
黎度云欣慰地点头。
江丹朱暗示自己有在周旋帮忙——莫管是不是真的，辛桃馥也不得不承情，便主动约江丹朱吃饭。
他们在酒楼开了个包厢一起用饭，席上是江丹朱、江丹朱的首席秘书、辛桃馥以及黎度云。辛桃馥只说：“多谢丹朱姐替我解围！”
江丹朱掩嘴笑道：“谢我也不必，我就是在旁边多说了几句话，没下什么功夫。要谢的话，你还得谢长安州的那位相公子。”
辛桃馥冷不防听到“相公子”三个字，简直一餐饭都要吃不下去，十分懊悔自己点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估计这一晚都要消化不良。
不过，辛桃馥还是有很强的表情管理功能的，也没露出恶心的表情，只是露出诧异的神色：“长安州的相公子？是最近要继承丹陵金矿的那位吗？”
江丹朱点头：“是呀。”
辛桃馥顿感惊讶：“这和相公子有什么关系？”
辛桃馥断断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是相公子帮他的？
可不能吧？
相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难道是演白莲花演出真听真看真感受了？
江丹朱便道：“长安州的殷叔夜要和相家的公子合伙开珠宝公司，你们就是打那儿来的，大约也听说过？”
辛桃馥点头：“这个是知道的。”
江丹朱便继续说：“他们就打算和我们江家一起合作，之前一直在和我爸聊这事儿，弄得神神秘秘的，我和江丹青也是昨儿才知道。”
辛桃馥暗想：原来连江丹青江丹朱都不知道，那我没听说也不算是消息不灵了。
“然后呢？”辛桃馥又问，“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丹朱笑道：“原本是没有的。只是相公子和江丹青有旧怨。”
“什么旧怨？”辛桃馥好奇追问。
江丹朱笑着摇摇头，又不明说，只道：“横竖是结了梁子的，但相公子那人吧，喜欢装大方，肯定不会说自己记着仇的。于是呢，昨晚刚好出了你和江丹青的事，相公子听说江丹青出了问题，估计心里乐开花了呢，嘴上却说‘辛桃馥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的性格，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也在旁边帮腔，说是啊，这怕是误会。辛老弟嘛，我也知道的，不是爱惹是生非的人。”
辛桃馥却道：“那令尊怎么说？”
江丹朱道：“我爸没说什么，只道等年轻人自己调解吧。”
“哦？”辛桃馥疑惑，“那后来他怎么又给江丹青打电话了呢？”
“这我确实不清楚了。”江丹朱摆摆手，“后来，殷先生与我父亲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之后，我父亲就把江丹青喊回来了，还叫他这阵子安分点。你是没看到江丹青那脸色，简直是吃了屎一样，好笑死了。”
辛桃馥笑笑：“我看到他脸色了，在他接到令尊电话的时候，已是一脸品屎之相。”
辛桃馥想了想，却说：“依你说，相公子替我说话的时候，令尊也没表态，是后来殷先生和令尊密谈了，他才把江丹青叫回来的。那你怎么让我去感谢相公子，而不是殷先生呢？”
江丹朱便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殷先生是在替相公子出气呀？”说着，江丹朱一脸奇怪地看着辛桃馥：“难道你和殷先生本来很熟识？他是真心替你说情的？”
辛桃馥和殷先生的事，原本只在长安州那个上层小圈子里流传，远在和平州的江丹朱是未曾听说过的。
相反，相宜希和殷叔夜虽从未对外宣布订婚，但大家都默认相宜希和殷叔夜是要结婚的一对。
想到这一点，辛桃馥立即有些尴尬，忙说：“您说得是……不过说起来，我和相公子也不熟，要跟他道谢，也道不上来。”
江丹朱却道：“可他替你说话的时候，倒像是和你熟识的样子。”
辛桃馥便解释说：“不过是数面之缘。他那样说，估计就是像你说的，想给江丹青不痛快罢了。”
江丹朱也信了。
辛桃馥心下暗笑：江丹朱虽然聪明，但这儿倒是因为信息差而被相公子的白莲表演给蒙骗过去了。
相公子那个时候肯定不是在替辛桃馥说话，怕是在幸灾乐祸吧。只是以他的个性，是断不能直接拍手称快的，只能说“啊，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种话。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怕不是嘴角都按捺不住地偷偷上扬吧！
辛桃馥和江丹朱吃完了一顿饭，便和黎度云下楼去。
黎度云和辛桃馥一起回家，却又碰见了老熟人——还是两个。一个是司延夏，一个是班子书，俩人都在辛桃馥家里和辛奶奶打牌。
见他俩回来了，司延夏和班子书二人都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辛奶奶见他们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十分知情识趣地说要休息，先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四位年轻人。
“你们怎么来了？”辛桃馥问。
司延夏抢先回答：“这不听说你惹了麻烦，特地来看你嘛！”
辛桃馥笑道：“哪有什么麻烦，胡说。”
司延夏却道：“你也不必瞒我，我都听说了。那个姓江的王八羔子属实可恶。你踢他，踢得好！”
辛桃馥笑着摇摇头，又对班子书说：“那你呢？你是自己来，还是先生叫你来的？”
班子书听到这话，脸上尴尬一瞬，才说：“我没跟先生说要来。”
辛桃馥心下疑惑：殷先生出手帮了我，却没有跟我说一个字，这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举手之劳，听说了我的事儿，随手帮了我一下而已吗？
又或者，真的像江丹朱说的那样，殷先生不是在帮我，是在帮相宜希？
辛桃馥看着茶壶空了，便说：“我给你们沏茶吧。”
说完，辛桃馥径自往厨房去。
见辛桃馥走开，黎度云脸色更冷，只对司延夏与班子书说：“你们来干什么？”
司延夏却抄起手笑道：“你也别拿这副‘正宫’的样子来吓唬人了。”
说起来，刚刚和辛奶奶打牌，司延夏已把情况摸得差不多，才知道辛桃馥和黎度云不是以“那种关系”在“同居”。关系更像是合租的室友。
想到之前还被唬住了的自己，司延夏摇头叹气，又说：“还装得跟什么似的。要说起来，你又比我们强到哪儿去？”
“你们？”黎度云冷笑，“自然是比你们强的。”语带轻蔑。
司延夏早看不惯黎度云这副“你们这群纨绔子弟都是渣渣”的高傲劲儿，以前还会虚以委蛇，现在撕破脸也不在乎礼节了。司延夏便直接说：“辛桃馥可是喜欢荣华富贵的，你能给他什么？你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就我和班子书倒还有几分资格。”
“你们不如我。”黎度云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平铺直叙地反驳，“这一阵子，你们都不来找他，直到他惹上麻烦，你们才忍不住来看。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之前说的一番话吗？”
班子书和司延夏噎住了。
这阵子，司延夏和班子书都没有再来和平州。辛桃馥还以为是黎度云真的那么厉害，一番话就把二人击退了。
黎度云倒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他知道自己那番话能够把二人说退一次，但效果不能那么持久。
黎度云瞧着两人，冷道：“只要殷先生稍微回头，你们便会如见了老虎的羚羊一样跑得快得豹子都追不上。但我就是被老虎咬穿了都不会撒手。那你说，我比你们强在哪里？”

第58章 你的汉子在偷汉子！
辛桃馥拿珠宝去讨好江丹朱，但也不会只讨好江丹朱，有道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他既舍得拿财宝开路，自然不会只讨好阎王，小鬼也是得喂饱的。
江丹朱的首席秘书也是一位喜好金玉的美女，收了辛桃馥的一对和田玉手镯，因此私底下便也愿意对辛桃馥的事情帮忙一二。
见江丹朱不肯说相公子和江丹青有什么旧怨，辛桃馥便去问秘书前因后果。那位女秘书亦无隐瞒，便将当年的详情说与辛桃馥听了。
原来，当年湘夫人身故，相公子离开长安州后，并没有立即去X城，而是先来了和平州小住。相公子去游艇俱乐部的时候便遇见了江丹青。江丹青那个人的性格就是爱拈花惹草，碰到长得俊俏的年轻男人就想招惹。
江丹青便拿出对付辛桃馥的手段去对付相公子，誓要把相公子软硬兼施地弄到手——这么说起来，当年的相公子和如今的辛桃馥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相公子势单力薄，是很难犟得过江丹青的，便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提前结束了在和平州的小住，火速乘飞机去了X城。
自此，相公子就再没和江丹青见过面，直至最近他随殷先生来和平州谈生意。
“我看相公子可能还记恨着当年的事情吧？”女秘书说道，“殷先生才替他说话。”
辛桃馥却说：“那当年殷先生怎么不帮他？”
女秘书笑了：“你也是问得好，当年殷叔夜才多大？那正是他刚刚丧父，人心不稳的时候。他忙着巩固地位、排除异己都忙不过来，怎么有功夫管这样的闲事？也就是现在的他才配和平州和老爷平起平坐吧？”
辛桃馥想想也是。湘夫人刚死那会儿，殷先生才十八岁吧？相公子年纪也应该差不多。看来，这位江二少爷的爱好真是稳定，就喜欢骚扰十来二十岁的的漂亮男生。
相公子讨厌辛桃馥，但也不喜欢江丹青，所以，听说江丹青和辛桃馥互殴打到了局子里，心里别提多高兴。
然而，当殷先生找到江老板，维护了辛桃馥后，相公子心里那点幸灾乐祸立即化了灰，简直要烧心。
待二人从江家出来后，相公子只淡笑道：“殷先生倒是念旧，还愿意替辛桃馥出头。”
殷先生回头看看相公子，说：“我确实念旧，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相公子冷不防被噎了一下，心里竟觉得又酸又涩：相公子当然知道殷先生念旧，所以他才一直拿着昔日情分说事，又拿着湘夫人做筏子拉近彼此距离。
但是……
相公子苦笑一下，说：“我听说你要把紫藤雅苑的紫藤都撤了，还以为你没从前念旧了呢。”
殷先生闻说此话，心里也不觉一动。
自殷叔夜有记忆以来，雅苑的紫藤萝便一直在那儿。那些紫藤萝是仿真花，被认真保养，定期换新，自是不会凋零，不会坠落，不会变色，一直就在那儿，雾迷迷的如同紫纱，还有湘夫人的身影。
谁都不知道，他做出撤掉紫藤萝的决定是下了怎样的决心。
从他本人的角度来说，这是他对辛桃馥的表白。
当然，这是一场只对他有意义的告白。
辛桃馥和相宜希不一样，他不知道这些藤萝对于殷叔夜的意义。
殷叔夜也不打算在辛桃馥面前披肝沥胆地痛诉这一切。
或许，在那个时刻，殷叔夜只是恰好想起辛桃馥不喜欢假花，所以问他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就换上什么。仅此而已。
这个时刻，对殷叔夜来说是有意义的。
但对辛桃馥而言却不是。
这不过是辛桃馥平淡的雅苑生活里又一次和殷叔夜的闲谈。
殷叔夜能够看到辛桃馥的疑惑、惊讶以及……紧张。
辛桃馥将自己放在一个容易为难、容易受害的位置，所以总是很容易紧张。这一点殷叔夜也渐渐发现了。
所以，他才越来越纵容辛桃馥，多番表达对辛桃馥“少爷脾气”的喜爱，但辛桃馥这个人明明那么年轻、可爱，却又总是那么警醒、自律。他即使作出“少爷脾气”，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可爱，从头到尾，他并都不曾因为殷叔夜的“宠”而真正“生娇”。
一旦想起辛桃馥，殷叔夜的心思容易没完没了，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这样的神情落在相公子的眼里简直比针扎还要疼。
相宜希咳了咳，又扯起笑容，说：“其实，先生如果想念他的话，可以招他回来呀。经过今天的事情，他应该也明白自己多么弱小，还是得先生才能保护好他。他一定会感念先生的。”
相宜希把话说得极为大方，姿态仿照当年湘夫人劝说殷家主雨露均沾。
殷叔夜听了他的话，回过神来，说：“我倒觉得他一个人过得不错。”
相宜希也不说话了，但心里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的。他虽然嘴上那么劝殷叔夜，但心里根本不希望殷叔夜把辛桃馥找回来。
尽管这阵子殷叔夜一直没提辛桃馥，也没表示要把辛桃馥招回来的意思，但是相宜希总觉得殷叔夜心里还是有这个人。现在二人又同在和平州，辛桃馥还落难了，谁知道后来会怎样呢？
相宜希不但怕殷叔夜按捺不住寂寞去找辛桃馥，也怕辛桃馥回过头来找殷叔夜。在相宜希看来，辛桃馥一个人开着个小公司还被江丹青整，肯定没有以前被殷叔夜养着舒服，说不定早后悔了！
辛桃馥想明白了，要低三下四地回来求殷叔夜，殷叔夜肯定会要他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相宜希就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为了缓解这种“不舒服”，相宜希甚至主动联系了他十分讨厌的江丹青。
江丹青这人吧，正如辛桃馥所想的，审美很稳定，他当年喜欢相宜希，现在也淡了，因为相宜希对他来说“老了”。
不过，相宜希作为珠宝公司二老板、丹陵福地继承人来找他，他肯定不会甩脸子，自然还是好茶好饭地招待。江丹青也绝口不提当年的事情，十分客气地接待相宜希。
相宜希原本很烦江丹青当年像发情公狗那样丧追自己，现在看到江丹青像狗一样丧追辛桃馥、却对自己不屑一顾，相宜希又觉得不是滋味，情绪复杂。
但相宜希很好地掩饰住自己微妙的心态，只开门见山地说：“辛桃馥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就看你有没有胆子。”
江丹青听到这话，相当意外：“哦？你帮我搞定？你怎么搞定？”
“你有胆子吗？”相宜希又重复了一问，“现在，不论是你姐还是你老子都不让你碰辛桃馥了吧？你可敢违拗他们？”
江丹青一声冷笑，说：“我姐算什么？我是从来不理她的。至于我老子嘛，他也管不着我！”
相宜希笑道：“你说的可不是大话吧？”
江丹青也笑了：“我看你也有意思，明明是你先说辛桃馥是你的朋友，殷叔夜才让我老子卖面子，让我放了辛桃馥的。现在怎么又来搞事情？”
话音刚落，江丹青那小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拍大腿说：“哟，该不是殷叔夜和辛桃馥有一腿？所以，他为你出头是假，为辛桃馥出头才真？”
没想到江丹青还真的一语中的，一句话就把相宜希的脸都说绿了。
看到相宜希的脸色，江丹青笑得更开怀了。
相宜希脸上险些挂不住，只冷笑一声，道：“不错，辛桃馥是殷叔夜的老相好。怎样，你是不是就不敢碰了？”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原本还打哈哈的江丹青即时表态：“我还以为辛桃馥是什么清纯少男呢，搞得三贞九烈的。原来也是个破货？怎么，殷叔夜玩得，我玩不得？我原本已罢了，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还就真就要上了。”
相宜希满心认为自己这回稳了，却不知道，最近辛桃馥也是被搞怕了，花大价钱找了个私家侦探专门盯着江丹青的动向。
当然，江丹青是江家二少爷，私家侦探是不能也不敢盯太紧的，但蹲点在外还是能看到形迹可疑的相宜希，便向辛桃馥汇报。
辛桃馥一听：“这倒有意思，你去跟跟相宜希吧。”
要跟相宜希可比跟江丹青简单得多，私家侦探马上就去办事，效率十分之高，很快就查到相宜希最近在药贩子那儿搞来了一种特殊的药物。
没过两天，相宜希便拎着特殊药物把江丹青约到私人会所，放在江丹青面前，说：“只要辛桃馥吃了这个，之后就看你了。”
江丹青十分惊讶：“原来你说帮我搞定辛桃馥，是这么搞啊！没想到没想到，我本来就觉得自己挺无耻下流的，没想到你眉清目秀的，比我更无耻下流呀！”
相宜希没想到会被江丹青如此挤兑，气得冷笑：“那你就正人君子去吧。”
江丹青见相宜希恼羞成怒，便道：“开个玩笑，气什么？相公子就这样的气量吗？”
相宜希也没好气。
江丹青自己与相宜希碰杯，喝了三巡，忽觉头昏脑胀，眼前一黑，二人竟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二人竟是赤身裸体躺在地上。他们大吃一惊，从地上爬起来，却仍是手软脚软，这才知道自己着了道了。
相宜希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着赤裸的江丹青，只觉一阵恶心，喉咙几乎要呕出异物来。
江丹青接触到相宜希嫌弃的眼神，心里也挺不爽的，冷笑道：“咱们谁也别嫌谁了吧。说得我瞧得上你似的。”
“你！”相宜希脸色一白。
江丹青倒是迅速冷静下来，他能感觉到二人应该没发生什么，单纯就是被扒了衣服，所以就淡定了几分。他迅速整理了思绪：“这儿是有监控的，是谁在搞我们肯定能查到。”
相宜希冷道：“还能是谁？肯定是辛桃馥！”
说完，相宜希暗自咬牙，竟没想到自己想要弄人家，反被人先弄了！
江丹青脸上尴尬了一瞬：“是他……？”
江丹青想不到辛桃馥还有这样的手段，如果真的是他，那可不好搞了：“辛桃馥这样做，肯定不是只是给我们脱了衣服，应该还拍了照片，正打算拿来要挟我们吧？”
相宜希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气急地说：“你可是江家少爷，难道没有治他的办法？”
江丹青咬牙说：“当然有！看我不找人打断他的腿！”但他虽这么说，心里到底有些没底了。这个辛桃馥也太邪门了。怎么每次江丹青去寻他麻烦，吃亏没脸的却总是自己？
辛桃馥也是鬼灵精，既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怕还有什么后手呢！
而相宜希的猜测没错，这确实是辛桃馥所为。多亏私人侦探的帮助，辛桃馥知道相宜希和江丹青会约在这儿见面。他便提前买通私人会所的一个服务员，给相宜希和江丹青下了安眠药——他觉得自己还算厚道，下的是安全的药品。可不像相宜希那么狠，买的药酒含致幻剂呢。如果辛桃馥真的喝了，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辛桃馥做完了计划中的一切，心情大好，便兴冲冲地出门，竟在狭窄的走廊里与一个熟人狭路相逢——看着那张突然出现的脸，辛桃馥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是殷叔夜。
殷叔夜身后还跟两个壮实的保镖，气势汹汹，走步极快。先生长眉不展，似在挂心什么，又在目光碰触到突然出现的辛桃馥时微微舒展：“你……”
辛桃馥却忽然想到包厢里的两人，不禁嚷起来：“你来得好啊，你的汉子在偷汉子呀！”

第59章 傻了吧，爷会飞！
殷叔夜闻言一怔，看着辛桃馥那张笑得狡黠的脸，他也笑，道：“这么热闹？得看看去。”
说着，殷叔夜便往前走，辛桃馥趁机后撤，却不想被殷叔夜伸臂一拦。但见殷叔夜温和笑道：“相请不如偶遇，不妨同去。”
辛桃馥瞥了一眼殷叔夜带的壮汉保镖，便只得讪讪跟上。
包厢里头江丹青与相宜希一边互相埋怨，又一边正胡乱穿着衣服。正当此时，但见门轰然一开，殷叔夜一脸冷峻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人——辛桃馥并两个保镖。
江丹青和相宜希一看，脸都绿了：没想到辛桃馥这么毒！
辛桃馥：……我真的就是偶然碰见殷先生的，你们信不信？
现在场面不觉非常尴尬，尴尬得两个保镖不用吩咐就非常麻溜地把门从里面关上。
辛桃馥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夸张地说：“哇，这是什么场面啊？天啊，你们怎么可以干这样的事情？你们有考虑过殷先生的感受吗？”
要说刚刚江丹青和相宜希都不确定“幕后黑手”是辛桃馥，但现在，他们已经认定就是辛桃馥捣鬼了。江丹青不觉怒从心头起，跳起来指着他骂道：“你个王八羔子……”
只是江丹青话没说完，就见砂煲那么大的拳头朝自己脸上招呼了。
江丹青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捶得眼冒金星，倒退了两步。
辛桃馥和相宜希都不觉惊呼一声：“啊！”
原来，竟是殷叔夜动了拳头。
辛桃馥虽听班子书说过什么殷叔夜年少妄为、连班子书都胖揍过一顿之类的话，但辛桃馥从来不曾想象一直穿西装、笑吟吟的体面人殷先生出手打人的样子。
现在，辛桃馥倒是看到真的了。
这画面也太叫人意外了。
殷叔夜仍穿着那一身西装三件套，不能像街头混混或不良学生似的肆意躬身挥拳、抬腿高踢。可殷叔夜绷着一身线条，直腿直臂的打下去，从剪裁贴身的西装包裹出呼之欲出的肌肉线条，那暴力的美感就如同殷叔夜冷峻的表情一样克制，又带着几分反差的斯文。
江丹青被揍了两拳后，才想起来要还手，但他哪里打得过从小就会打架的殷叔夜？三拳两脚就被穿西装的殷先生弄得没了脾气。
殷叔夜如按着蚂蚁似的按着他的头，只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江丹青原本还是冒着火的，但现在浑身骨痛，是什么火都熄了，只拱手说：“殷先生，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我……”
说着，还呜呜咽咽的，一点儿江二少爷的威风都没了。
辛桃馥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几乎忍不住击节称叹的冲动，而相宜希则是目瞪口呆、心惊胆跳，却不敢说话，只缩成一团，作出楚楚可怜之状。
“你错了？”殷叔夜笑问，“你错哪里了？”
“我错在我……”江丹青刚刚是被揍懵了，下意识就认错，现在一想，确实没想出来自己错哪儿了：妈的，老子可是受害者啊！我去！
可江丹青已被一顿拳头杀了威风，也不敢犟嘴骂街，只颤巍巍地说：“我……我也没干什么呀……”
殷叔夜笑了笑，道：“算起来，你的年纪还比我大些，但辈分上论，你该当我长辈才是。”
江丹青现在被打成这样，被说是长辈，就是爷爷都得认啊，忙点头：“是啊，是啊，我一直很尊敬殷先生的……”
殷叔夜道：“既如此，为什么要动我的人？”
说着，殷叔夜的眼光往旁一扫，又快速收了回来。江丹青也随殷叔夜的目光望旁一扫，但见刚刚目光所及的地方站着辛桃馥和相宜希。
江丹青都有些懵了：殷叔夜说的“我的人”是哪个啊？妈的，说起来，我好像哪个都动了、又好像哪个都没动啊？
正在江丹青犹豫之际，下巴又是一疼，竟是被殷叔夜捏住了下颔骨，怕他再用力一些，下巴就立即脱臼了。江丹青忙呜咽着含糊说：“我错了！我不该动殷先生的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殷叔夜闻言才收了手，只将江丹青松开，江丹青立时如脱线木偶似的跌在地上，关节都支愣不起来的惨样。殷叔夜却已看惯，不以为意，从西装口袋上拿出真丝巾帕擦了擦手，又扭头对保镖说：“还不送江二少爷就医？”
保镖忙上前扶起江丹青，江丹青被碰到后就哎哟哎哟地痛叫。
殷叔夜便对保镖说：“江二少爷怎么伤得这么厉害？你们也是，刚刚看我那样，也不拦着。”
保镖：“……对不起。”
辛桃馥：……我以为有钱人请保镖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这殷叔夜请保镖倒是为了保护他人啊？
看着保镖把江二少爷架走，相宜希才流着泪上前，一脸委屈地说：“先生，我……”
殷叔夜说道：“你也跟着去看看吧。”
相宜希噎了一下，却在殷叔夜冰冷的目光下不敢抬头，只得跟着走了出去，心下却已充满对辛桃馥的怨毒。
看着相宜希、保镖与江二少爷都走了，辛桃馥便说：“那、那我也先告辞？”
殷叔夜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瓶，点头说：“一起出去吧。”
辛桃馥眼皮一跳：殷叔夜拿起的那瓶酒，好像就是相宜希买的加料药酒吧？
但辛桃馥也没问，只看着殷叔夜拿着那瓶酒走了出去。
辛桃馥跟在背后，心里袅绕一团疑云。
等出了私人会所，殷叔夜说：“我送你？”
“怎么好意思？”辛桃馥讪笑说。
殷叔夜径自把车门开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辛桃馥坐上了副驾座，看着殷叔夜坐在驾驶座上，又问：“怎么不见子书哥？”
听到“子书哥”三个字，殷叔夜眉毛挑了一下，说：“他有别的事。”
辛桃馥便不言语。
殷叔夜又问：“你有拍照片么？”
辛桃馥眉毛一挑，嘴巴抿起，不发一言。
“给我吧，”殷叔夜又道，“你能做的，不过是拍图威胁，一不小心就惹火烧身。不如我帮你处理。”说着，殷叔夜以他素来平稳的语调说：“你不必担心，这事情会以我的方式了结。”
辛桃馥心下越发狐疑，只问：“先生的方式是什么方式？这儿是和平州，你把江丹青揍成那样……”“江丹青？”殷叔夜语气流露不屑，“你刚刚也听见了，他亲口认错，承认是他先冒犯了我，我一时没控制住我的暴脾气，有我的不是。我当然还是得跟江老板赔罪，但这件事是江丹青理亏在先，江老板不会说什么的。”
辛桃馥哑口无言，要说还是殷叔夜能来事，便默默拿起手机，打算把照片发给殷叔夜，才想起自己已经把殷叔夜给删了，也是十分尴尬。
殷叔夜将车子靠边停了，拿起手机，重新把辛桃馥加了回来。
辛桃馥通过了殷叔夜的好友申请，并把那些照片发了过去。
但辛桃馥又想到什么，只说：“那你这是也不给相公子留面子了？怎么说，相宜希也是你的人啊……”
殷叔夜简单地打断了辛桃馥的话：“他不是我的什么人。”
辛桃馥再次闭上了嘴巴。
“所以我说，你不用怕。”殷叔夜又用从前那种语气和辛桃馥说话，淡淡的带着几分和孩子说话的耐心与温柔——这语气听得辛桃馥一阵恍惚又一阵忸怩。
辛桃馥只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江丹青被你这么打了一顿，怕是不敢动了。可相公子未必肯放过我啊。你能打江丹青，可不能打相公子吧？”
殷叔夜瞥辛桃馥一眼：“你还在意吗？”
辛桃馥愣了愣：“什么？”
殷叔夜道：“我对相宜希的态度。”
辛桃馥心里闪过一阵讶异，随后便是烦躁。他冷冷一笑，说：“我在意什么？倒是先生有些奇怪，怎么还是这么在意我啊？”
殷叔夜点头：“我还是这么在意你。”
辛桃馥听到这话，心里百般感触，脸上却只有僵硬。
他弹了弹袖子，用极淡的语气说：“先生难道要吃回头草吗？”
殷先生说：“不看我要不要，看你要不要。”
殷叔夜那种打哑谜似的装逼聊天风格让辛桃馥异常烦躁。辛桃馥有一种不想继续和他哔哔的冲动，便冷笑道：“是我不要。”
殷叔夜点头：“我知道了。”
还是那种成竹在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的惹人烦躁的淡定。
辛桃馥那股无名火又上来，语气也变得暴躁：“先生，上一次也是如此，这一次也是，您总是来得如此及时、准时、恰如其时，这很难让人不觉得您一直在关注着这一切呢。”
殷叔夜似乎也没打算否认，便说：“可以这么说。”
辛桃馥笑了：“您既然能盯着，肯定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有所预料的。若真是关心我，怎么不知道‘防范于未然’？别说替我斩除隐患了，你连提醒我一句的功夫都没有，却有空每回都在我落难之际施以援手，该不是故意等着‘英雄救美’，好谋得我的感激之情吧？”
辛桃馥这话说得连珠炮似的，字字铿锵，也字字不留情面，算是彻底撕破表面这层虚假的和平了。
殷叔夜也被他说得沉默一阵。
辛桃馥更觉得自己说中了殷叔夜的心思，心内不禁更是烦躁。
半晌，殷叔夜却道：“我知道这话我不该说的，说了你会不高兴，但我想着，还是开诚布公是好。”
“先生想说什么就说吧！”辛桃馥道。
殷叔夜悠悠道：“看着对方落难又施以援手，并博得好感，这件事是你在潇湘小筑就对我做过的，对吗？”
辛桃馥的脸顿时僵住，好像被打了巨量玻尿酸。
潇湘小筑那儿，他午间看着殷叔夜滚下山坡，却直等到傍晚才出现将殷叔夜救了回去，也因此看到了殷叔夜难得的脆弱一面。
在那之后，殷叔夜对辛桃馥也更为不同了。
辛桃馥自知这手段令人不齿，但他又不觉得自己丧尽天良。
到底，在他的认知里，他和殷叔夜也不是诚实交往。殷叔夜当时是要驯服他的，他要表现得不如意，殷叔夜便晾着他。他要冒犯殷叔夜，殷叔夜便以冷暴力的方式矫正他的行为，让辛桃馥主动服软、自我矫正，这是明显的情感操控。那他想自己要么真的听话驯服当猫狗，要么就想个法子反击算计回去。
这就是他的算计，他的自私，他的谋算。
但他从未想过殷叔夜会知道，而且，他知道了，也从不说。
辛桃馥动了动嘴唇，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殷叔夜说：“你当时携带了我的手机，对吗？”
辛桃馥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殷叔夜道：“我的手机有定位、又移动记录，我回头看一看就知道你中午来过。这和你跟我说的话不一致。我很容易就能猜到前因后果。”
辛桃馥心跳得怦怦，半会儿才平伏：“先生也不生气吗？”
殷叔夜说：“我服输。”
辛桃馥愕然看着殷叔夜。
殷叔夜开着车，目光直视前路，并不看辛桃馥：“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现在好好生活，什么都不用想。”
辛桃馥却摇头，苦笑道：“人又不是猪，怎么能什么都不想，每天好吃好喝、无忧无虑的，就等着屠刀落下？”
殷叔夜道：“谁的屠刀会落下？你放心，江丹青还翻不起这样的风浪。”
辛桃馥托着腮说：“可没了他，还有别人呢。”
殷叔夜眉毛轻皱：“难道你觉得我是江丹青之流的人，会威逼于你么？”
辛桃馥心念数转，说：“你不会仗势欺人，但也不会舍己为人。”
言下之意，辛桃馥相信殷叔夜不会逼自己，但也不相信殷叔夜就是无私奉献，费那么大劲关爱自己还不求回报。
“你现在学校绩点的满分是多少？”殷叔夜忽然问。
辛桃馥愣了愣，说：“4.0。”
殷叔夜说：“你为了绩点会很努力吧？但考不到4.0也不会怨恨，是吗？”
辛桃馥不置可否。
殷叔夜笑笑：“你就是我的4.0。”
辛桃馥被这一句砸得不知所措，一路也不说话，只恍恍惚惚的，直到车子开到家门口。他才回过神来，下了车便回到家中去。
殷叔夜的话让辛桃馥十分意外。
他从未想过殷叔夜这样的人会做这样的表白，但也因此，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切，如同雅苑的紫藤萝一般。
辛桃馥闭了闭眼，将心念断绝，拿起手机，迅速定位了殷叔夜的号，并摁下一行字，发送——
“对不起，先生，我不可能回去的。”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闪烁：
“我知道你不回去，所以我过来了。”
辛桃馥想回一句：那你是来了也白来。
但也罢了，他给黎度云发了条信息，便把手机塞进兜里，一手提着拉杆箱，一手挽着辛奶奶，在夜色中潜行至机场，搭乘提早秘密预订的私人专机。
他就这样跑，就是拿捏住没人会想到他跑得那么溜，毕竟，他不但正在读书，还正在经营一家公司，怎么说跑就跑？
只是，辛桃馥确实是想好了，公司可以委托他人帮忙注销、遣散员工，费用他愿意承担。至于学校……不读下去，也就罢了。
去他娘的司延夏、班子书、江丹青、殷叔夜、和平州、长安州……
傻了吧，爷会飞！

第60章 相公子凉了
江丹青被暴揍一顿，疼得呲牙咧嘴、跟快要升天似的，等送到医院里检查，却是普通的轻微伤，离轻伤的标准更是十万八千里。
江老板和江丹朱闻风赶到了医院。
这时候，殷叔夜也从走廊另一头出现了，神色冷峻，气势汹汹。待到了江家父女面前，殷叔夜才说：“这件事是我冲动了，我愿意赔偿医药费。但是，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情绪。我实在不想继续下去了，我想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江老板原本还有些生气：什么叫你冲动了？你肯赔医药费？难道我们江家缺这么点医药费吗？
但一听到殷叔夜说不合作了，江老板又有些舍不得，才想到好像是自己的儿子犯错在先，便好声好气地说：“做生意的，和气生财，有话好好说嘛！”
江丹朱也在一旁帮腔。
殷叔夜打了人，倒成了被安抚劝慰的那一个了。
等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一起进病房。
江丹青原本躺在床上，一看到爸爸来了，立即鬼哭狼嚎起来，直说：“我是被陷害的！我没有啊！”
“陷害？怎么陷害？”江老板也是一阵迷糊。
江丹青正要辩白，殷叔夜却冷笑一声：“这还能有假？不但是我亲眼看见的，还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既然是陷害，你当时怎么不说？那个时候倒是老老实实一味认错，现在等你父亲来了，却又反口。怕不是看不起我殷某人？”
江丹青现在看到殷叔夜都有点儿犯怵，被他呵斥两句，就双股颤颤，嘴巴都发不出完整句子了：“那、那哪能……”
殷叔夜说：“既然没异议，那就先签了和解书吧。”
说完，殷叔夜便让班子书把和解书拿出来。
江老板也是老江湖了，见殷叔夜这样急匆匆的就要签和解书，也不太愿意。他便说：“丹青现在还病着呢，等他睡一阵，明天好了再说。”
殷叔夜朝班子书使了个眼色。
班子书便弓着身子拿出了手机，给江老板展示了一些照片——正是辛桃馥所拍的、之后又转给了殷叔夜的那些。
江老板看到这些图片，脸色一僵，只道：“你的意思是……”
殷叔夜说：“原本我也不想这样的，但看江老板好像没什么诚意。那殷某也开门见山，这和解书什么时候签，这照片就什么时候删。”
要是别人这样威迫江老板，江老板还不大嘴巴子招呼上去？可偏偏眼前的人也是个硬茬。
江老板这边也只得笑笑，不冷不热地说：“这照片上还有相公子呢。流出去了，殷先生脸上也无光啊。何必如此呢？”
殷叔夜但笑不语。
江老板见殷叔夜还真的油盐不进，只好道：“那这上面要添加一条，你不得散播这些图片，也不能散播这个事情……”
“当然。”殷叔夜道。
于是，双方找来了律师，协商一番后方签下和解书。
殷叔夜也赔了一笔钱，但这在江家而言不值一提，还觉得侮辱性质很重。
江丹青也不是一个哑巴，他当然还是跟自家老父亲诉说了冤情。但他们已经被架到那个位置上了，这和解书是不签也得签，签也得签啊！
江老板心下暗恨，但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因江老板大致知道，这番江丹青是被算计了，但事已至此，是被殷叔夜拿捏住了。他也没法跟殷叔夜追究责任。
然而，他治不了殷叔夜，难道还治不了辛桃馥吗？
——嘿，还真治不了。
辛桃馥已经跑路了。
“他的公司呢？他的学业呢？他都不要了，直接跑了？”江丹朱得知后都震惊了，还拉着黎度云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黎度云只道：“我也不清楚。”
江丹朱看了黎度云两眼，半晌才说：“你也小心点儿，你是他朋友，说不定会被江丹青那小子给迁怒。”
黎度云笑答：“为了不让小姐为难，我还是辞职吧。”
江丹朱虽然觉得很可惜，但见黎度云去意已决，也没有十分拦着。
黎度云刚离开公司，便遇到了殷叔夜。
殷叔夜总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还十分礼貌地请黎度云一同用餐。黎度云倒是明白人，直接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问我也无用。”
殷叔夜淡淡一哂，像是失落，也像是庆幸：“原来你也不知道。”
黎度云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殷叔夜却道：“我总觉得，他对你的信任是很多的。”
黎度云说：“对他而言，已是很多。”
辛桃馥要搞江丹青和相宜希之前，并没有给黎度云预告。辛桃馥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留不下来了。
一来，他确实是没有完全信任黎度云，并不想把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告诉他。其二，这是把人彻底得罪死的事情，还沾了点违法的勾当，他也不想拖黎度云下水。
临走之前，辛桃馥给黎度云发了条信息，说：“我走了，房子归你。”
他走得非常潇洒，只带了辛奶奶。
可见，在辛桃馥的内心，仍只有奶奶是自己人，只有奶奶是不能撇下的。
另一边，在殷叔夜和江老板拉锯的过程里，相宜希始终没有出现。江老板心里倒是理解，因为他以为殷叔夜和相宜希是未婚夫夫，出了这档子事，肯定要尴尬一段时间的。
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所谓订婚的传言，一直都是相宜希单方面坐实的，殷叔夜从无表态。
他们唯一和“联姻”沾边的事情就是合伙开这个珠宝公司。要开这个公司，就少不了丹陵福地的金矿，要搞定金矿，就少不了结婚。大家看好殷叔夜和相宜希的婚姻，也是出于这个因素。
虽然说同性婚姻好像有点儿前卫，但为了财产，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对于很多人来说，如果能继承金矿，那是和狗结婚都行呐！
相宜希看着殷叔夜一直无可无不可的，心里也挺着急，也曾沉不住气地说：“我们得结婚才能名正言顺地开采丹陵金矿呀，你是怎么看的？”
殷叔夜却道：“遗嘱上写着是你结婚即可，也没规定是要和我。”
相宜希心下立即一沉，抿了抿嘴，说：“可是……湘夫人的意思……”
“别提她了。”殷叔夜沉沉说道，“昨日之日不可留。”
相宜希一颗心简直似沉入大海，他眼泛泪光地说：“可是，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宁愿一直不婚。凭他什么金山银山的，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殷叔夜默默半晌，说：“别想这么多。”
相宜希见殷叔夜态度软化了一些，便以为金矿的继承权还是触动了殷叔夜的。
殷叔夜虽然不想和自己结婚，但仍然希望相宜希早日继承金矿，好把公司运营起来。相宜希想，自己要是拿着这一点，还是有希望的。
殷叔夜说到底是一个商人，难道还会和钱过不去吗？
相宜希一直抱着这样的希望，陪在殷叔夜身边。在辛桃馥离开之后，相宜希自感就是和殷叔夜最亲近的俊俏同性恋了，他总有办法能够打动殷叔夜的。
毕竟，他们可是有那么多年的情分呀！
然而……这一切，在酒庄那天通通打破！
相宜希居然和那么恶心的男人被扒光了衣服，还被殷叔夜看见了！
看着殷叔夜痛打了江丹青一番，却冷淡无视相宜希，相宜希竟觉得这比自己遭受痛打还更难受、更丢脸。
殷叔夜的眼里完全没有自己啊。
在那天之后，殷叔夜就再也没见过相宜希。
相宜希自己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殷叔夜，便索性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好几天没出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相宜希焦虑不已，非常头痛地寻思破局的办法。
就在他在套房里借酒浇愁的时候，酒店的门铃被摁响了。
相宜希强压着心中的不耐，打开了酒店房门，竟看到两个警员站在门外，一脸严肃……
相宜希断断没想到，把他送进局子里的正是他为辛桃馥购买的那瓶加了致幻剂的红酒。
致幻剂是他通过药贩子从国外买回来的。药贩子前脚把药卖给相宜希，后脚就被殷叔夜的人逮住了送局子里——这点相宜希自然不得而知。
既有了药贩子这个人证，现在又有了那瓶带有相宜希指纹的红酒作为物证，以及相宜希和药贩子的聊天、交易记录……一切一切，铁证如山，都指向一件事：相宜希从海外购买管制药品，涉嫌走私毒品罪。
相宜希懵了。
他实在是懵了。
还是助理詹姆带着律师来找他的时候，律师跟他说明厉害，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而詹姆仍觉得相宜希是无辜的：毕竟，在詹姆心里，相宜希是不染纤尘的高雅公子。
别人说相宜希和江丹青有染，詹姆也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相宜希干这缺德事的时候也没告诉詹姆。他现在看着詹姆那张愚蠢的脸，心里烦着，甚至在想：如果我放手一些，让詹姆去干这事儿，现在坐这儿的人就不是我了！
但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心里一阵愤怒，捏紧拳头，说：“一定是辛桃馥！是辛桃馥害我！”
“辛桃馥？”詹姆愣了愣，“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相宜希也愣住了：“走了？走去哪儿了？”
詹姆便解释说：“好像是江丹青被打的那天，辛桃馥就坐飞机出国了，连书也不念了，公司也不要了，直接跑出国了。”
相宜希咬了咬牙：“那就是他出国之前举报我……”
语气带着极深的愤恨，眼神充满怨毒，看得詹姆也是一惊。
詹姆心念数转，忍不住说：“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相宜希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问。
詹姆咽了咽，才说：“可是……这像是殷先生……”
“不可能！”相宜希一声断喝，喉咙都嘶哑了。
詹姆却禁不住说下去：“可是，湘夫人的遗嘱里写着，如果您犯法，就不能继承财产。按着继承人的顺位，丹陵福地便会给殷先生！”
相宜希僵住了一瞬，但很快，他的头就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不会的……不会的……”
詹姆也气急了，高声说：“您出事以来，殷先生问也没有问一句，据说还在找律师咨询办理继承丹陵福地的手续了！等您被判了刑，他就会立即办手续把丹陵福地抢走啊！”
这番话打得相宜希脑子嗡嗡的，他心如刀割，声音也要咳出血来一般：“不会的！他和我有那么多年的情分，还一直那么疼惜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你别胡说！”
詹姆还打算说什么，律师却把詹姆摁住了，只让詹姆先出去，留他和相宜希单独谈话。
律师绝口不提殷叔夜的事情，只问相宜希案情相关的事情，相宜希却心神涣散，思路乱七八糟，满口只说：“让我见见他……我要见殷先生……让我见他……”
律师也没办法，先退出去，和詹姆沟通了一番。
詹姆只好跑去找殷叔夜求救。
殷叔夜却正忙着在狙击江家的事情——所谓的要和江家合作，不过是一个幌子。殷叔夜看中了江家的彩宝矿，这次是特意来抢劫的。
他亲自来这儿，把江家摸了个底，确认了他的情报——江家资金链随时有断裂的风险。他便用珠宝公司这个项目来诱江家投钱、抵押，现在相宜希出事，整个项目眼看要崩，江家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风雨飘摇，殷叔夜正好趁火打劫，低价购买他们家的彩宝矿。
班子书在旁淡淡说：“詹姆来找您，您要见么？”
殷叔夜正坐在电脑面前看文件，头也不抬，说：“谁？”
班子书说：“詹姆……就是相……相宜希的助理。”
“有关他的事，不用跟我说。”殷叔夜淡漠地回答。
相宜希在局子里歇斯底里了好几天，始终没见到殷叔夜。
慢慢地，他又静下来了，开始平平和和地和律师交流如何能够最大程度地减免罪责。律师跟他分享了一些轻判甚至免于刑责的案例：有的人是因为自身需要而不是吸毒贩毒的目的购买违禁药（比如因为失眠所以找代购买了含有违禁成分的助眠药，而且本人不知道这是违禁药，只以为是普通的安眠药）。本人对药品中含有毒品成分的情况不知情，无走私毒品的主观故意，没有犯罪事实，所以能够免于处罚。
因此，相宜希咬死自己买这个是为了自用，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含有毒品。
从证据上看，相宜希的确是情节轻微，但他并没有获得最理想的“不予起诉”或“免于刑责”。法院仍认定他构成走私毒品罪，依法应予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三年后，相宜希出狱，得知第一件消息是：丹陵福地已完全归殷氏所有。此外，殷氏也吞了江家的彩宝矿。殷先生创办的珠宝集团红红火火，他的影响力也早已超出了长安州——但早已和相宜希毫无关系。
更糟糕的是，相宜希还绝望地发现——辛桃馥也发达了。
不是那种“他傍上大款”的“发达”，是那种“他成为大款”的“发达”。
也就是说，辛桃馥暴富了，出息了，牛批了。
作者有话说：
判罪的东西都是百度查的，不严谨之处敬请见谅，大概就是为剧情服务吧。
殷先生搞江家、辛桃馥暴富情节（包括之后会提到的黎度云发迹）也不严谨，也是为剧情服务，不行就当是作者无脑给主角开金手指吧（笑哭）

第61章 黎度云不可能喜欢我
自从三年前被殷叔夜摆了一道，原本就只有空架子的江家更是风雨飘摇。然而，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家把彩宝矿卖给了殷氏获得资金，同时缩小规模，也得以自救。
虽然救了回来，但也是元气大伤，不比昔日了。
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江老板身体大不如前，许多生意就交给了江丹朱。江丹朱自然也非常辛苦，有时候也会想到有人说：当初黎度云走得那么凑巧，是不是有所预料？
但现在黎度云也是“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不是吴下阿蒙了。
江丹朱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女秘书快步走进来，对江丹朱说：“二少爷在浅金洲的赌场欠钱，赌场的人来催款了……”
江丹朱握着笔的手便紧了紧，眉毛一挑，说：“欠多少？”
女秘书低声说了个数字。
江丹朱秀眉紧拧：“越来越不像话！”
“那么……要替他还赌场的账么？”女秘书小声问。
江丹朱冷道：“先还一半！若他嫌少，就叫他滚。爱要不要。”
女秘书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三年前，江丹青被殷叔夜揍了一顿后，还因为江家骤然被殷氏狙击，江丹青竟然一下被殷叔夜给吓住了。要说，之前江丹青也是一个硬茬，不然也干不出那等仗势欺人逼得辛桃馥狗急跳墙的祸事来。谁想到，越是这样欺软的人，便越是怕硬，被殷叔夜一顿收拾后，江丹青意志消沉了好一阵子。
不过，江丹朱可不会怜惜这个弟弟，反而是趁着二弟消沉的时候，她越发要表现要立功，奋力支起大旗，帮助江家度过难关。
两相比较之下，江老板自然更中意这位临危不乱的大女儿，并对这个二儿子十分失望。
等江丹青稍微回过神来，就发现公司已经是大小姐的天下了，而父亲也偏袒姐姐。他好不容易构建的信心再度崩塌，便索性放飞自我，开始花天酒地的生活。
一开始， 江丹朱还觉得这样挺好的，这个傻弟弟就更没法和她争权夺利了。然而，渐渐的，江丹青越来越不像话，而父母也会跟江丹朱说“到底是你的亲弟弟，也不能不管他”，江丹朱只得捏着鼻子帮他擦屁股。
擦的次数多了，江丹朱也怪恶心的。
浅金洲。
江丹青仍在赌场欢乐，今天手气倒是还可以，又赢回来一点儿——赢回来的钱自然不会拿去还债的，毕竟，还债的事情有姐姐呢！
他拿着钱，便出门去找点乐子。
他独行到一处街角，却不想巷子里蹿出三五个混混，拦着他要钱。江丹青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吓得哆嗦，只说：“我没带现金，手机支付行不行哈？”
几个混混却不要，只瞥了江丹青一眼，说：“那把你的鞋脱了吧？”
江丹青也懵了，哪里有抢鞋不抢钱的？——但这个情节好像也有点儿熟悉，他一时想不起来了，脑子混混沌沌的，便顺从地把鞋子脱了交给了几个混混。混混拿过来之后也不收下，直接就把鞋子扔进巷子里的水沟里，随后便一哄而散。
江丹青越发发懵，光着一双养尊处优的脚踩在肮脏的巷子地面上，也恶心得他脚趾都蜷缩起来，只小鸡快跑似的往前冲，却不想，他刚跑出巷子，就见一辆气势非凡的豪车停在面前。
江丹青尚未反应过来，就见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灿若桃花的美人脸。江丹青一时怔忡：“你……”
说起来，江丹青已有三年没见过辛桃馥。
三年一别，辛桃馥的美貌依旧，但气质却大不一样。
三年前，他十九岁，现在是二十出头，脸上的稚气脱了不少，轻柔中多了几分棱角。
“怎么这么狼狈？”辛桃馥笑着说。
江丹青的脑子“嗡”的一声——如回到当年，但是地位换了。他成了那个光着脚的。
“小赵。”辛桃馥轻道一声。
司机小赵便下车来，手里还拎着一双拖鞋，丢到江丹青面前。
江丹青脸上哪里不明白？这辛桃馥是故意的！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江丹青哪里受得这气，恨声道：“辛桃馥，你敢……”
“嘘，二少爷息怒。”辛桃馥将手指往嘴唇旁一放，淡笑道，“我看你还是快回家吧，浅金洲的世道也不太平。今日是遇到混混，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事呢？”
江丹青怔住了：当年，可不是江丹青摸着辛桃馥的小手儿，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今日是遇到小偷和混混，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事呢”把辛桃馥给震得僵住了么？
辛桃馥像是随意路过一样，抛下这两句话，便坐着汽车扬长而去。
司机小赵一边开车一边说：“辛老板，就这样放了他么？要不要再来几下？”
“不过是个小丑，不值得费什么心。”辛桃馥把背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小赵却想：老板这是表面上云淡风轻啊，其实还是记仇，要真不费心，干嘛还特地捉弄他这一回呢？
不过，辛桃馥这回来浅金洲，并不是特意为了给江丹青找茬的。他原是来谈生意的，知道江丹青在这儿胡混，才心血来潮搞他一回，算是出了一口陈年的恶气。
想起当年的憋屈，辛桃馥这小心眼儿就不舒服。但当他看到丧家之犬似的江二少爷时，又觉得意兴阑珊，没什么趣味了。
辛桃馥出国之后，凭借之前做投资中介的经验，拿着手里攒好的一笔资金，索性自己当起了投资人。他也是胆子大，手里也就几千万就敢投出千万级的投资，偏偏他脑子不错、运气也好，虽然有亏钱，但也有投到了高回报的项目。时隔三年，他已经成了亿万级的投资人。
就在今年，浅金洲的一个文娱项目找到了他。
他看了计划书后又跟负责人交流了一番，认为这个项目很有潜力，便亲自飞来浅金洲实地考察，敲定合作的细节。
负责人还组织了一个饭局，说是新引入了两位投资人，请辛桃馥赏光参加。
辛桃馥便问：“都有谁呢？”
负责人回答：司延夏和殷叔夜。
辛桃馥听到这俩名字后，默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都能拉到他们的投资，怎么还远涉重洋找我？”
负责人很老实地表示：“实在是因为先得到了您的青睐后，他们才联系上我的。”
这也让负责人心里觉得哪里怪怪的。
司延夏虽然年轻，但现在俨然已是司家的未来家主，地位斐然。至于殷叔夜，更不用说了，这几年商业版图扩张得令人瞩目，攻击性极强，和平州那老门户江家就险些被他搞不活了。
确实像辛桃馥说的，如果一早就能搭上司延夏和殷叔夜的线，负责人可能就不会找辛桃馥了。
辛桃馥出国之后，有一阵子，确实是谁都找不到他。
无论是司延夏、班子书还是殷叔夜都试图联系过他。可都无果。
不过，随着辛桃馥的事业越来越成功，名声便越来越大，他想隐藏自己的行踪和动向便不太容易。
在去年，他十分意外地收到几个“故人”发来的问候邮件。司延夏发来的信息十分长，满篇情深义重，看得人肠胃不适。辛桃馥没回复，司延夏还索性打电话来问他近况。
辛桃馥都是敷衍了事。
至于班子书，发的邮件倒是措辞谨慎客气，没有逾越分寸，十分单纯简单地问了他的好。辛桃馥并不反感，但仍无回复。
而殷叔夜……
殷叔夜没有给他发过这些奇奇怪怪的试探信息。唯一一次，是辛桃馥最骄傲的项目成功的那一晚，过了衣香鬓影、灯红酒绿的繁华，待人影散尽，辛桃馥独自坐在家中沙发上回味出几分寂寞时，收到一条“恭喜”。
恭喜，就两个字。
倒是那个男人的风格。
——辛桃馥确实没想到，隔了三年，他还是被盯得那么紧。
“行，”辛桃馥揉了揉额头，“既然要回来这边做生意，还是少不了见到他们的。”
负责人一下听出点儿意思来：“这么说来，辛老板和他们是……旧识吗？”负责人其实想说的是“旧仇”。毕竟，辛桃馥看起来好像挺头疼的样子。
“是认识。”辛桃馥对负责人笑了笑，“不过不熟。”
负责人：……我怎么那么不信。
算了，您说是就是吧，您是金主爸爸。
晚上，辛桃馥换上一套整齐的西装，坐在镜子前梳头。
在酒店的灯光下， 他开始端详自己的脸。他现在仍然年轻得可以掐出水来，容貌和三年前分别不大，甚至说，应该是更好看了，他自信自己正处于一个越来越俊美的阶段。
奇怪的是，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的脑海里浮起殷叔夜的脸。
那么殷叔夜呢？
今年殷叔夜是二十九快三十了，对么？
他会不会变？
辛桃馥正乱想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负责人的电话。
他便接起来。
负责人在电话那边告诉他，和平州有事绊住了殷叔夜，殷叔夜今晚来不了。
“嗯，我知道了。”辛桃馥平静地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他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他只将梳子信手放下，随意地抓起一件外套披上，然后大步走出了酒店房间，前往预订好的餐厅包厢。
餐厅包厢相当的典雅，整个房间的地面上都铺设着浅棕色的短绒印花地毯，墙壁与天花板是一色的雪白，添加几分雅致清新。房中摆着同样是白色的实木餐桌椅，桌上放着一组精美的骨瓷餐具，在宽大玻璃窗透入的光线中散发出美丽的光泽。
隔着这个餐桌，辛桃馥再一次见到了班子书和司延夏。
班子书好像还是班子书，司延夏倒是老成持重了几分，那双眯起的狐狸眼不再那么令人讨厌了似的。
二人看到辛桃馥后，眼神都闪过一阵光芒，犹如吊灯在水晶酒杯上的反射。
“好久不见。”他们说。
辛桃馥露出非常得体的笑容：“是啊，好久不见。”他的表情很热情，却又透着冷漠，“快坐，快坐。怎么都站着了？”
大家齐齐落座。
班子书又先开口：“和平州那儿的矿出了点问题，先生得留在那边处理，所以今晚无法过来，让我跟你道个歉。”
辛桃馥笑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说着，辛桃馥又问：“既然有事，你怎么不陪着殷先生？”
班子书以半玩笑的口吻说：“这不是怕辛先生和司公子两个人独处无聊。”
司延夏也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们在一起可不无聊，我们老好了。”
负责人：……这不还有我么？怎么就独处了。
不过，全程负责人也确实插不上话，只能在旁边陪着笑脸。
三人聊了点不痛不痒的话题，一切点到即止，好像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辛桃馥乐于接受这样虚假的和平气氛，笑语盈盈。
等酒饱饭足后，辛桃馥便和助理一同离席。
辛桃馥和助理分别后，独自回房，却在走廊过道上见到了班子书。辛桃馥微觉讶异，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班子书苦笑道：“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辛桃馥点了点头，问：“什么话？”
如果堵在他酒廊的人是司延夏，辛桃馥大概会没好脸色。但对待班子书，辛桃馥还是没那么抗拒的。
这或许也是司延夏没选择堵门的原因吧。
班子书想了想，便说：“先生一直很想你。”
辛桃馥脸上一阵讶异，半晌方笑了：“是他让你转达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说的。”班子书看着辛桃馥的笑容，像也有些尴尬，便抿了抿唇。
辛桃馥挑眉，说：“看来，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呃……”班子书脸上难得地露出尴尬和紧张混合的表情，“并非……”
“没关系，这挺好的。你要依旧喜欢我，我才觉得奇怪吧？”辛桃馥笑笑，“我可没想着自己出走三年了，你这么个大好青年还要为我牵肠挂肚、守身如玉。我是厚脸皮，却也没这么夸张。”
班子书苦笑道：“或许是我配不上你。”
这话说了，辛桃馥脸色微沉：“这话没得让人恶心。”
班子书愣了一下。
辛桃馥却道：“我从前落魄，你们就觉得谁和我在一起都是我的荣幸。现在我好了，你们又说配不上我。这是什么心态？”
班子书哑了一声，半晌才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桃馥见班子书那张脸透出的诚恳歉意，心里的火气骤降，便撇过眼说：“也许你不是，只是我有些敏感。”
班子书摇摇头，缓缓说：“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不是知道你发家之后的事，而是三年前……听到黎度云说的话后，就这么想了。”
辛桃馥眼皮跳了跳：“三年前？黎师兄说了什么？”
班子书脸上闪过自嘲神色：“他说，我和司延夏都不行，因为只要殷先生朝你稍微回头，我们就不敢妄动。我们怕殷先生怕得跟老虎似的，只有他不怕，舍得一身剐，有勇气虎口夺食。”
说着，班子书心下也复杂。或许，他对殷先生的避让也并非完完全全出于畏惧。其中还掺杂着他对殷先生多年培养出的服从、忠诚和友情。
听了班子书的话，辛桃馥的心里好像被雷劈了似了，那叫一个外焦里嫩啊。这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像一口气窜进了把百八十只小蜜蜂，蛰得他脑袋都大了三十倍。
“什么？……不是，黎师兄说这话什么意思？”辛桃馥眼神充满困惑和震惊。
班子书也困惑震惊：“他的意思是……他很喜欢你？”
辛桃馥大受震撼：……不对啊，虽然我把房子写他名字、车子也白送他了、出了国安定下来后就第一时间和他联系、这几年没怎么间断、十分关注他的成长但是我当他是兄弟呀？

第62章 阳春面
大清早的，司延夏就打扮得花孔雀似的，如约去高尔夫球场。这是原本预订好的项目。却没想到，司延夏到了那儿的时候，根本见不着辛桃馥。
辛桃馥一大清早就坐飞机离开了浅金洲。
得知这消息，司延夏愣了一下，半晌才笑笑，说：“他可真能飞呀。”
司延夏扑了个空，浪费了大清早搞起来的妆发，实在是引以为憾——不过，他还不是最遗憾的，看着熬夜昨晚坐红眼航班今晨赶点到达的殷叔夜，司延夏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辛桃馥飞回了长安州。
那儿可以说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在那儿出生、长大，曾拥有优渥的家庭、慈爱的父母，又曾失去，曾靠近过一段看似完美恋爱关系，但又仅仅是漂亮的仿真花罢了。
但他还是很感激这个地方带给他的一切，让他成为了今日的自己。
那些美好的一切中，好像也包含了黎度云。
准确来说，是他和黎度云的“友情”——起码在他的角度上看，是友情。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角度可能有点儿问题。
“不可能每个在我身边的人都喜欢我吧？”辛桃馥挠挠头，甚至用怀疑审慎的眼光打量起司机小赵：该不会你也……
小赵：……谢谢，我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辛桃馥刚回到长安州第一件事就是去雅悦轩吃一碗阳春面——老字号，老味道。这家店的出品稳定得就跟黎度云的性格一样。
辛桃馥一边吃着面，心里一边嘀咕着黎度云的事情。
当你琢磨一个人是不是暗恋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就好似在暗恋那个人：细细回味二人曾经相处的一点一滴，然后在各种莫名其妙的细节里抠出恋慕的痕迹，这简直跟自己嗑自己的CP一样。怪不得人家说“当你怀疑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你就离喜欢上那个人不远了”。这老话有点儿道理，但放在辛桃馥身上是不合适的。
他虽然年轻，但却又沧桑，没那点儿少年情怀，实在不至于因着这星星之火而燎原。
说实话，他和黎度云相识这么久了，真要燎原，早烧起来了，哪里等现在？
辛桃馥正吃着面条，这时候餐厅经理款款走来，朝他笑道：“辛先生，好久没见啦。这碗面味道还合适吗？”
辛桃馥看到经理，微微一愣，没想到三年了，这经理还在这儿当经理，也没跳槽，也没升职。配合着这碗味道如昔的面条、这布置已久的餐厅，一切恍如昨日。
辛桃馥恍惚半晌，才扬起笑容说：“挺好，挺好，你们雅悦轩的水准一如既往！”
“这么久没见到您了……”经理笑道。
“我出国了。”辛桃馥简单地回答，“最近刚回来，一下飞机就来你们家了，就爱你们这个味道。”
经理点头，说：“是啊，从前您倒是和黎先生常来呢。现在都是黎先生一个人来。”
“他也常来吗？”辛桃馥问。
“说‘常’也不‘常’，”经理回答，“到底他工作也忙，所以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特别给他送外卖。”
辛桃馥笑道：“那他的面子可太大了，你们不是不做外卖吗？”
经理也笑呵呵：“老熟客嘛，当然是不同的。”
在辛桃馥离开和平州后，黎度云也跟江丹朱辞职，离开了和平州，返回了故乡长安州——这或许从侧面证明了，黎度云是一个安土重迁之人，心里还是更喜欢待在长安州。那为什么当时一毕业就跑和平州去呢？
现在看来，恐怕是为了辛桃馥。
辛桃馥既然走了，黎度云再没有留在和平州这个“他乡”的理由，便回到了他的“故乡”，干起了他专业对口的工作。
他原本是读法的。按理说，他这样的法学高材生一般会找个大所从实习生做起，如果顺利的话，大约能在三十出头的时候当上合伙人，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出路。然而，黎度云这人的性格就不是这一路的。
他和辛桃馥之前合伙做生意的时候就积累了属于他的第一桶金以及人脉，要是他老老实实从实习律师做起，反而是浪费光阴。
因此，他正式持证后就砸钱收购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自己当老板。别人都是趁年轻奋斗争取当合伙人，他则是趁年轻自己挑选自己的合伙人——当然，这只是听起来爽，个中辛酸也是难以言说。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人要办这件事、找到好的合伙人组建团队还是困难重重的。
更别提，辛桃馥遗留下来的公司，他也一直在经营着，并没有让它倒闭掉。
他这样挑着两头担，开始的时候十分艰辛，但到了后来却越来越顺、越来越稳，两家公司的业务齐头并进、蒸蒸日上，黎度云现在也是一个人物了。
其中，有他自己的努力，也有殷叔夜和君家的帮助。可他对此并不会很感激。他想着，殷家和君家投资自己，是因为他黎度云值得。
他可也为殷家和君家挣到不少钱呢。
从前，他也是雅悦轩的熟客，也没见雅悦轩愿意为他外送食物。
而现在呢？
黎度云一个电话，雅悦轩的人亲自把厨房备好的半成品的材料带到黎度云的公司或家里，在那儿开个小灶给黎度云现场把面条给煮了。现煮现做，免得让黎度云吃到冷掉的、坨掉的、口味不佳的阳春面。
黎度云原本其实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现在有得吃外卖，更懒得去雅悦轩了。所以，他虽然时常吃雅悦轩的菜，却已很少踏足雅悦轩。
然而，今天，黎度云来了。
辛桃馥把面刚吃完，黎度云就来了。
他一身板正的西装，头发梳起，露出轮廓分明的脸。不过隔了三年，黎度云看着和从前差不多，却又很不一样。大抵是他面容无改，但那股书生气已尽褪，透出几分成功人士特有的锋芒来。
要说，黎度云原本就是一个看着冷的人，现多了这几分锋芒，看着就更高冷了。只是，他到了辛桃馥面前的那一刻，冷度又微微融几分，透出一点点不甚明晰的暖意。
“黎师兄？”辛桃馥吃了一惊，站起来说，“你怎么来了？”
黎度云说：“听说你来了，就过来看看你。”
辛桃馥笑道：“我正想去找你。”说着，辛桃馥指了指座位，“别愣着了，快坐下。”
服务员很快给黎度云上了茶。
黎度云也没点菜，只饮茶。
辛桃馥见黎度云不点吃的，又闻到黎度云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便说：“你是吃饱了饭过来的？”
黎度云便道：“干这行，应酬总是难免。”说着，他道，“今天已跑了两个饭局。”
“那是，现在事业正是起飞的时候，有应酬才好呢，如果没饭局，那才惨了。”辛桃馥也是感同身受。
怪不得做生意的人到中年容易发福，都是应酬搞出来的。
也不知年近三十的殷叔夜有没有长出啤酒肚？哎呀，那他还怎么装逼啊？
辛桃馥心里觉得好笑，噗的吐了口气。
黎度云问：“这有什么好发笑的？”
“没什么！”辛桃馥摆摆手，放下杯子。
原本说，辛桃馥的话说到这儿就该打住了。可他偏偏又忍不住存了试探黎度云心意的念头。因此，他便说了下去：“我昨儿去了浅金洲，你猜我遇到谁了？”
黎度云说：“我不猜。”
辛桃馥问：“为什么不？”
“因为我知道。”黎度云回答。
辛桃馥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说：“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黎度云说：“我要是这都不知道，也白跑那么多饭局喝那么多酒。”
辛桃馥叹了口气，托着腮说：“只是可惜，没看到殷叔夜。我其实还挺好奇他现在怎么样了。”
黎度云顿了顿，问：“为什么好奇他？”
辛桃馥便道：“不是说人到了三十岁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么？我就想看看他有什么变化没。”
黎度云道：“没，他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样子。”
黎度云的回答冷冰冰、硬梆梆的，反而生出几分喜感。辛桃馥听得一笑，说：“你好像一直都挺讨厌他的。这也太奇怪了，你和他其实没什么交集吧？你有什么道理讨厌他呢？”
黎度云说：“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辛桃馥却道：“可据我所知，你在商业上还是有和他合作的。”
黎度云点头：“因为搞商业还是要讲道理的。”
说着，黎度云又补充：“就像他也不喜欢我，可不仍一样与我合作么？”
辛桃馥也不继续谈这个话题了，要是绕着殷叔夜转圈就有些刻意。故而，他略略松了松神色，打了个呵欠，说：“我没定酒店，能去你家那儿住么？”
“能。”黎度云说。
黎度云的私宅走的是极简风格，地上铺着浅棕色的木质地板，中央铺着柔软的浅灰色长毛地毯，搭配深灰色的简约布艺沙发，旁放一张意大利玻璃粘合的六面体茶几。茶几上摆了一个圆柱形的实木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根原生态的芦苇花。
辛桃馥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杯水，一脸认真地看电视。
黎度云帮他收拾好了客房，才说：“你的房间收拾好了。”
辛桃馥说：“呀，劳烦黎老板啦。”说着，辛桃馥歪歪头，说：“怎么你家里也没有佣人？”
黎度云说：“你知我不喜外人。”
辛桃馥有些讶异：“所以你的屋子没请人来打扫吗？”
这个房子走得是极简主义的设计风格，这样的风格看着简单其实保持起来是很困难的。和日常的家居风格不一样，这种X冷淡的风格的屋子但凡有丝毫凌乱或者点滴污渍，美感就会大打折扣。比如那张黑色玻璃镶嵌的六面体茶几，但凡沾上一点儿水渍，都会瞬间失去那种独特的艺术感。
可这屋子却是纤尘不染，物品归置整齐，和样板房都没差了。
辛桃馥自然非常讶异：“你工作这么忙，还自己打扫房子吗？”
黎度云说：“整理和打扫是我缓解工作压力的方式之一。”
“……”辛桃馥嘴角抽一抽，“这么看来，黎师兄不但是工作强人，还意外地是一个居家好男人？”
黎度云面不红心不跳地答道：“谢谢夸奖。”
辛桃馥现在倒是多了几分怪异心思，又觉得，如果黎度云是喜欢自己的，怎么会这样干巴巴地回答呢？
如果是辛桃馥面对喜欢的人说“你是一个居家好男人”，他一定会把话题往暧昧边上靠的。可是黎度云并没有这么做。
也是黎度云这种平淡至极的态度，才从不让辛桃馥往那种方向上想的。
辛桃馥看了看黎度云的脸，又笑道：“那你倒肯让我来住。”
黎度云答：“你是不同的。”
这话原本没什么，但现在辛桃馥又是听者有意，总觉得这是黎度云有点意思在里头。辛桃馥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竟是殷叔夜的信息。

第63章 一点暖
殷叔夜发来的两句话：
可能因为今天的风向风力都很合适，我在浅金洲高尔夫球场一杆进洞。可惜你不在。
辛桃馥看了这条信息，便将手机屏幕摁熄，并没有回复的打算。
黎度云打量了一下辛桃馥的神色，才说：“是重要的信息吗？需要回个电话吗？”
“不，不重要。”辛桃馥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黎度云答：“我没有窥视的意思，只是余光瞥到，手机上就两行字，你反复看了好几遍。”
“没有吧。”辛桃馥将手机塞回兜里，“我有点儿累了，那个……客房在哪？”
黎度云带辛桃馥进了客房。
进了卧室后，辛桃馥觉得还挺意外的，客卧看起来和客厅的风格不太一样，并非那种纯然的极简风，倒是有了几分温馨感，风格上倒有点儿像辛桃馥以前在和平州的房子。
房间是套房，不但有卫浴还有minibar，加上那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看起来还有点儿酒店的感觉。
辛桃馥把行李放好，去洗了个澡，随即把自己扔在床上，这床褥也是软硬适中，正好是辛桃馥喜欢的程度。一切刚刚好，他把灯一关就睡了过去。
大半夜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辛桃馥迷迷糊糊地抓起电话，眼睛也没有睁开，应了一声：“你好？”
那边传来了呼吸的声音，像是有晚风隔着电波传来。
辛桃馥忽而想到了什么，睁开眼，拿开手机看，来电显示是“殷叔夜”。
辛桃馥心里一阵乱七八糟的情绪，但还是起床气居多，便语气不善地说：“你不是吧？大半夜给我无声电话，我可以告你骚扰。”
“对不起。”殷叔夜的声音还是旧日那样，被电波又添一层沙哑，显得更具质感，因这声音太好听，辛桃馥还有些生不起气来了。殷叔夜顿了顿，才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打错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尴尬。
要说，能让殷叔夜尴尬也是挺难得的一件事。
“……”辛桃馥也默了半秒钟，大约是余气未消，便带着几分冷诮，说，“你猜我信不信？”
殷叔夜说：“我猜你信。”
辛桃馥：……妈的，还真叫这个死男人猜中了。
辛桃馥还真的信了。
如果殷叔夜真要给自己打电话搞这种无聊情节，之前大把机会，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干这个。按着他对殷叔夜的了解，殷叔夜也是断断干不出这种事来的。
不然你看他发条信息都那么含蓄得叫人蛋疼！哪能大半夜打无声电话呢？
这可不是殷叔夜的风格。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殷叔夜真的打错了。
因为打错了，所以接通的时候，听到辛桃馥的声音，殷叔夜自己也吃了一惊，才会没说话，只有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你是真打错了？”辛桃馥问。
殷叔夜说：“真打错了。”
这语气还是半尴不尬的。
辛桃馥开始想象电话那头殷叔夜的表情，但殷叔夜尴尬的样子真的太难描画了。辛桃馥自己在这儿费劲儿想半天也想不出来，反而把自己给逗乐了，“噗”的一声笑出来：“这也能打错啊？”
殷叔夜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输入了你的号。”
辛桃馥听到“输入”二字，心里一沉：啊，所以殷叔夜是把我的号码给记下来了？
殷叔夜又道：“可能是因为想你了。”
辛桃馥的心突了一下，嘴上却哼道：“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
“我就是说说我自己的想法，没让你吃什么的意思。”殷叔夜答。
这通电话一搅，辛桃馥睡意全无。
他仰躺在床上，一手摁开了床头的台灯，看着一束光打向天花板，投出长长的灯影来。像他从前在紫藤雅苑里等待殷叔夜的无数个夜晚。
许是夜晚容易惹人多思，辛桃馥的心绪渐渐轻盈，随风不知飞去哪里。
殷叔夜也许是无话可说却又不愿主动结束通话，便说：“可能因为今天的风向风力都很合适，我在浅金洲高尔夫球场一杆进洞。可惜你不在。”
辛桃馥听着这话，挑了挑眉毛：“这不是你今天发过给我了吗？”
“是的。”殷叔夜说，“怕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辛桃馥顿了顿，说，“你倒是记性不错，还能把信息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殷叔夜原想回答：你的记性也不错，还能知道我把信息一字不差地背出来了。
但这机灵话到了嘴边，又被殷叔夜噎了回去。
他现在竟怕开罪辛桃馥，怕这一言不合，辛桃馥便断然挂了电话。
这种字字句句都要斟酌着讨好一个人的感觉，对于殷叔夜而言陌生又难以想象。但若对方是辛桃馥，好像又变得可以接受，又理所当然。
殷叔夜便缓缓说：“因为斟酌着修改了好几回，所以印象深刻。”
辛桃馥原想回他：那你一年前那句“恭喜”是不是也斟酌着修改了好几回呀？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辛桃馥噎了回去。
辛桃馥觉得自己要是提起这件事，就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殷叔夜发来的信息似的。
辛桃馥便道：“竟然是修改许多回的？看来先生的文案水平堪忧。”
“确实。”殷叔夜道，“我原本要写的乱七八糟，删删减减，不成样子。”
辛桃馥说：“你这条信息我看着也是没头没尾的。我对高尔夫球没什么兴趣。”
殷叔夜道：“是，我想也是。”
辛桃馥又静下去了，看着天花板微动的灯影，忽觉意兴阑珊，准备把电话挂掉。
那边殷叔夜却好像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匆忙开口说：“我原本想说的不过三个字。”
“什么？”辛桃馥下意识地问。
殷叔夜说：“想见你。”
辛桃馥突然觉得好笑，只道：“可我不想。”
这话说出口，犹如利刃出鞘，必有损伤。辛桃馥竟觉得无比痛快，甚至想跳到殷叔夜面前，看看殷叔夜的表情。
辛桃馥未想到殷叔夜是如此矫情做作的一个人，犹如王家卫附体，一段话又说风又说球场又说高尔夫其实就是说什么想见你，这种文字，辛桃馥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听见还能感动感动，现在只想叫他三十岁的男人把酸文收一收罢。
辛桃馥觉得自己那一句“可我不想”，就挺利落挺男人的。
殷叔夜可能也被刺了一刺，便沉默了一秒。
辛桃馥坐起神来，正想挂电话，却听见对面再次传来殷叔夜的声音：“那就先不见吧。好好休息。晚安。”
这话绵柔如酒，一时叫辛桃馥的利刃归鞘。
辛桃馥刚刚兴起的那点子破坏欲也消了，便道：“那你也赶紧打你那个要打的电话吧，别耽误事。”说完，辛桃馥就把电话挂了。
把电话放回床头柜后，辛桃馥准备关灯睡觉，却竟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荡着殷叔夜的声音。
他只道：我一定是太想看殷叔夜尴尬的样子了。
唉，确实，很可惜。
不能亲眼看到他吃瘪的表情。
遗憾，遗憾。
辛桃馥又坐起来，拿起手机摁了几下，输入了“殷叔夜”三个字。很快，搜索引擎给他奉上了殷叔夜的照片。
然而，殷叔夜为人过于低调，搜索引擎也搜不出几张他的近照。网上流传最广的还是殷叔夜在二十三岁那年拍的蓝底西装证件照。那张照片辛桃馥可是眼熟得很，因为那是殷叔夜社交账号的头像。
照片里的他头发梳起，嘴角带着没温度的微笑，目光平平直视镜头，看着是刻板的，却又微妙地符合大众对“青年才俊”“社会精英”形象的想象。
怪不得选用这张照片做他社交的头像。
在很多场合需要用到照片的时候，也基本上都是采用这种证件照。
殷叔夜也是懒的，一张照片从二十三用到二十九。
辛桃馥玩了一会儿手机，睡意越发没影儿，胃部却觉得有些空虚，便想找点吃的喝的填填肚子。故他从床上跳下来，趿上拖鞋，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厅子那边。
经过阳台的时候，冷不防看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吓了辛桃馥一跳，定睛一看，方见到是黎度云。
黎度云也看到了他，便问：“怎么不睡觉？”
辛桃馥摸摸鼻子，说：“我饿了。”
黎度云带辛桃馥去厨房，打开壁橱，里头是整齐划一的杯面，放置得极度规整，犹如超市货架。
辛桃馥讶异：“你平常就吃这个？”
黎度云说：“我平常很少在家开火。”
辛桃馥说：“怪不得你的厨房那样干净整洁呢。”
黎度云和辛桃馥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可能是人世间最熬人的等待之一——等一杯面熟。
辛桃馥托着腮，说：“你怎么大半夜的不睡觉？看风景呢？”
黎度云说：“我在想，你这次回来会有多久？”
“不会很久的。”辛桃馥回答，“奶奶还在那边呢。”
黎度云点头，说：“奶奶在那边住得习惯吗？不会想回故乡？”
辛桃馥愣了愣，黎度云这话倒是说在了辛桃馥的心坎上了。
当年，辛桃馥带着辛奶奶走得很急，几个月之内，先从长安州跑到了和平州，又连夜从和平州跑出国，为了躲避江家的追踪，他出国后还转了好几个地方，才最终在目的地安定下来。这一番操作，即便辛桃馥不说，辛奶奶也猜到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又因为辛桃馥不说，辛奶奶也没多问。辛奶奶只想着，孙子大概摊上什么事儿，没法儿回去了，所以她自己就是思念家乡，也从来不说。免得叫孙子为难。
直到最近，辛桃馥说要回一趟国内，辛奶奶才脸露喜色，又试探着说：“那我们可以回老家了，是吗？”
看着辛奶奶眼中掩藏不住的喜悦，辛桃馥心里一惊、又是一酸。
“我要是回来了，怕也有麻烦。”辛桃馥叹了口气，说，“在外头我还能逍遥自在，挣了点小钱还有点面子。回来一小下，也无妨。但如果长久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儿可是长安州，别说是殷叔夜，就是司延夏也够难缠的了。”
辛桃馥现在是富了，也有点儿社会地位了，但也远不当一条压过地头蛇的强龙呢。
再说了，跨山跨海的，就是X国首富来了长安州，也搞不过殷叔夜啊。同理的，殷叔夜现在装逼霸道，但去了外头，人家也未必认他的账。
“可是，”黎度云说，“你还有我。”
辛桃馥怔了怔。
黎度云没言语，只将杯面的盖子撕开，移到辛桃馥面前：“可以吃了。”
没有了盖子的阻隔，方便面的香气闻起来更加浓烈，侵扰着辛桃馥的鼻腔。辛桃馥吸了吸鼻子，拿起叉子，低头默默吃起了面条。
黎度云坐在他的对面，平平稳稳地说：“你是可以相信我的。”
辛桃馥的手抖了抖，又抬起头，从杯面腾起的热雾看黎度云那张儒雅俊秀的脸：“黎师兄，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黎度云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辛桃馥脑子里一片混沌：如果没有班子书的提醒，辛桃馥可能真的会考虑黎度云的建议，带着奶奶和黎度云再次开启“同居”生活，共同奋斗，创造美好新生活。
可是……
现在的话……
如果黎度云是抱着那样的感情来帮助自己的话，辛桃馥便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辛桃馥用叉子拨了拨卷曲柔软的方便面，淡声说：“黎师兄和一开始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了。”
黎度云问：“怎么不一样？”
辛桃馥说：“我从前就觉得，黎师兄的骨子里总是透出冷气。现在越来越觉得，好像还是有一点儿暖的。”
黎度云好像也听出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是有一点儿，非常可怜的一点儿。大约是给谁，他都不会稀罕的那么一点儿。”

第64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黎度云的话简直让辛桃馥失去一切语言的力气。
面对司延夏，辛桃馥可以阴阳怪气，面对殷叔夜，辛桃馥可以明嘲暗讽，面对班子书，辛桃馥也可以油盐不进，唯独是面对黎度云，辛桃馥好像没有任何回应的办法。
辛桃馥愣在那儿，叉子僵在半空里，耷拉的面条软绵绵地滑落回汤汁之中。
黎度云说：“我先回去睡觉了，你慢慢吃。”
说完，黎度云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便慢步离开。
辛桃馥吃完面条，第一时间就是预订酒店。
第二天一早，辛桃馥就收拾好行李，跟黎度云说：“我秘书帮我订好酒店了，我先过去。”
黎度云并没有揭穿辛桃馥的谎言，仍是一派平静地说：“那么说，你应该不需要我送你。”
辛桃馥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司机到楼下了。”
“慢走。”黎度云道。
黎度云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不冷不热的，平和得好像一片萧瑟的大海。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恋慕一个人的热情，也没有被暗恋的人婉拒的受伤，看着是十分淡定。
看着不淡定的好像是辛桃馥。
辛桃馥拎着行李下楼。
司机小赵在楼下等候，一看到老板的身影就立即迎上去，帮忙把行李拿过去。辛桃馥上了车，他便径自送辛桃馥到酒店去。
昨晚没睡好，所以辛桃馥一到酒店房间倒头便睡。
在梦里，他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拥抱着，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环住。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下意识地就把手伸到对方的脸上，说：“你现在长这样啊……”
话音未落，他越过那个男人的肩头，看到不远处黎度云正茕茕孑立，眼神带着深不见底的幽怨。
辛桃馥登时就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是天花板。
“什么玩意儿……”辛桃馥吐了一口气。
他从床上起来，去盥洗间洗了一把脸。
来长安州，除了要见见黎度云，他还是有别的事的。
生意场上的一个老朋友也在长安州，说是请他吃饭，辛桃馥没有拒绝，带着司机小赵一起去了。
老朋友约辛桃馥到本地一个私人会所见面。辛桃馥到了那儿，就觉得那地方不太正经。但见会所里铺一地黑色暗纹的大理石，灯光幽暗，却配打眼的红色真皮沙发。来来往往的许多长得俏丽的年轻男女，一个个胸前都戴着号码牌。
老朋友见了辛桃馥，哈哈大笑，说：“这可是个好地方！”
辛桃馥皱眉，说：“你知道我不爱玩儿。”
老朋友瞪大眼睛，说：“你在想什么？这里是正规的。”
辛桃馥笑了，说：“是在会所里不能搞、要搞得出台的那种‘正规’吗？”
老朋友有些尴尬，摸摸鼻子，笑道：“哈哈哈哈……辛老板还是这么幽默。”
这老朋友的秘书忙在旁边解释说：“这儿其实是比较高级、安全的地方，这儿的人不是做一次买卖的。”
“什么意思？”辛桃馥听得有些好奇。
那秘书就介绍说：“这儿的男女是专业的商务伴侣，他们不但年轻漂亮、身体健康，而且还懂得商务礼仪、有着不错的学历，可以长期陪老板进行商务应酬，也能在私生活方面提供很多服务。”
辛桃馥“哦”了一声，说：“所以还真是正规的了？”
“也不一定是……拦不住其中办合约、包养的，但据说也有成功交往甚至结婚的。”秘书回答，“总之吧，这儿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无论是相貌才智都是拔尖的。辛老板要是对那方面的服务没兴趣，也可以看看，不谈别的，就挑个能说会道的陪你应酬、挡酒、在席面上活跃气氛的人也不错啊。”
要说这话也挺对，不是找个情人，是找个陪席——长得好看，能说会道，又有谈吐，商务应酬上带一个这样的人是很有用的。
老朋友也说：“是啊，就看你长期单身，次次去宴会也没个伴儿的，就带着你那个五大三粗司机，看得人都嘀咕你是什么口味古怪的同性恋呢。”
五大三粗的司机小赵脸上非常尴尬，甚至还想强调自己老直男、小孩已经上幼儿园了。
辛桃馥呵呵一笑，说：“我就是个同性恋呀。”
“同性恋也能带个伴儿啊。”老朋友说，“带个男伴其实也挺好的，没有女伴那么麻烦、事多。”
辛桃馥却道：“我倒偏想雇一个女伴。”
老朋友讶异：“为什么啊？”
辛桃馥便说：“男的怕是会爱上我啊。”
“……”老朋友噎了一下，又笑起来，拍着手说，“那倒是啊，你这青年才俊的，亏得我不是GAY，不然我也爱上你！”
辛桃馥苦笑一下：“你都不知道，我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好多帅哥爱我，我自己都很烦恼啊。”
“……”老朋友：妈的，你就吹吧。
他们可以选择找会所中介推荐人选，也可以自己在这边逛逛走走，看到合心的上前相询。凡是胸前戴着号码牌的，都是可以问的。
老朋友目的明确地直奔推荐间，找人给他推荐。
而辛桃馥则不然，他只是在大厅处转悠。
转到一个角落，但见罗马柱下一个戴号码牌的女子正和一个穿高定的男人调情。辛桃馥并不认识那个女人，倒是认出那个穿高定的男人——司延夏。
辛桃馥看到的时候，也是讶异了一下，心里想的是：原来司延夏是女人也可以啊。确实也是他的风格，非常多变灵活，因地制宜。
辛桃馥正想避开，却没想到，司延夏的目光正好扫了过来，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形成了尴尬的气场。
司延夏原本搭在女人腰间的手立即缩了，目光闪过难以掩饰的不自然，就像是被男朋友捉奸似的——但大可不必如此。
女人是干这行的，何等敏锐，瞧了辛桃馥一眼，见他是个男的，也张了张嘴，露出诧异之色，只是很快收敛住，笑了笑就走开了。
司延夏也是个厚脸皮的，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朝辛桃馥展臂微笑：“这么巧，你也在这儿物色商务伴侣么？”
辛桃馥也朝他笑笑，说：“就看看。”
说着，辛桃馥对司延夏揶揄道：“司学长是更喜欢女伴还是男伴？”
司延夏便笑答：“不过是商务伴侣，只要合适都是可以的。可不像找知心人，非要那一位才行。”说着“那一位”三个字，司延夏故意加重语气，配合凝视辛桃馥的目光，好像电影里准备表白的男主角似的——语气表情都很到位，但表演痕迹过重。
不过，从一开始，辛桃馥就不觉得司延夏是真心喜欢自己的。
司延夏对自己的“爱慕”，更多还是追求一种挑战的快感吧？
他喜欢的是一个骄傲的美男子，而且这个美男子还是殷先生的情人。
司延夏憋着坏拆散殷先生和辛桃馥，既有出于喜欢辛桃馥的原因，也有想挑战殷先生权威的念头——这个念头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潜意识的。
辛桃馥越不稀罕他，他就越稀罕辛桃馥。
因此，经了三年，司延夏仍然没放弃——但他的“不放弃”指的是不放弃追逐他，但并不代表别的。
这几年，司延夏歌照唱、舞照跳，身边的“商务伴侣”可从不缺少。同时，家族给他安排的相亲，他也不会拒绝。
但这也不妨碍他在辛桃馥的面前，非常诚恳地说：“这三年我一直都是单身。”
他的诚恳是真的，他也不认为自己在撒谎。
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状态就是单身。
听到司延夏这一句话，辛桃馥简直要笑出声来。
司延夏见辛桃馥不信，便一脸信誓旦旦：“我说的可是实话，不然你问问旁人，我这几年有什么男朋友女朋友没有？”
“真的没有吗？”辛桃馥问他。
司延夏答：“当然没有。”
辛桃馥瞥他一眼，说：“你该不会有毛病吧？”
司延夏被噎了一下，却没吃瘪，反而笑问：“那你呢？你这几年有人么？还是有毛病了？”
辛桃馥并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司延夏快步跟上，只道：“我错了，说错话，冒犯了你，你别恼。”
辛桃馥真烦了，便故意想激怒他、叫他知难而退，于是瞧他一眼，说：“你这个样子，跟狗一样。”
司延夏却不恼，道：“可不就是欠一个主人给我牵绳子么？”
辛桃馥再次被这位世家子弟的脸皮之厚所震惊。
辛桃馥移开几步，见前头走过一个人，是一抹酒红色的倩影——这寸红如一寸针，直刺辛桃馥的眼，辛桃馥登时愣在原地。
那个人却没似看见辛桃馥，只是搂着一个男伴走过了。
司延夏立即捕捉到辛桃馥的表情，将目光往那个女人身上望：“这是……”
辛桃馥收回目光，说：“那是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前妻。”
司延夏便“哦”一声，说：“那可有点儿尴尬了。”
辛桃馥便道：“我先和她说两句，你别跟着。”
司延夏耸耸肩：“我要是不跟着，下次见你可就难咯。”
辛桃馥白他一眼：“那你想如何？”
司延夏立即又露出狐狸似的笑颜：“那你得答应和我吃一次饭。”
辛桃馥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丢到司延夏手里：“行，找我秘书约时间。”说完，辛桃馥快步走开，司延夏握着名片，倒没追上去。
所谓“认识的一个人的前妻”——说的便是陶欢儿，辛桃馥的母亲。
辛桃馥倒也没有撒谎，这确实是他认识的一个人的前妻。只是那个“认识的人”是他生父罢了。
陶欢儿和胸前戴号码牌的男伴去了阳台，正在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
辛桃馥站在栅栏旁边，没有走太近。因他追了上去后，反而僵住了：我追上来干什么呢？
可他的目光仍忍不住逡巡在陶欢儿身上、脸上。
他记忆里的陶欢儿是风华正茂的美女，而现在的陶欢儿徐娘半老，仍具风韵。一身红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乌黑的头发用桃木簪子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没有皱纹的颈脖。她仰着头，正与一个年纪跟辛桃馥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调情。
这画面，使得辛桃馥一时有些尴尬。
他甚至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追上来？为此还付出要和司延夏吃一顿饭的代价？
辛桃馥转过身，像是做贼一样匆匆跑掉。
他顾不得什么礼仪，用电话跟老朋友道别，便叫司机小赵送他回酒店了。
也怪他白天睡觉多了，现在躺床上也睡不着，只能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倒是秘书的电话打来了，跟他说和司延夏约吃饭的事情。
辛桃馥听了时间地点，便说：“没问题，就这样吧。”
等挂了电话，辛桃馥又觉得头疼。
司延夏那狐狸似的眼睛又闪过脑海，辛桃馥却似想到了什么，也露出了狐狸似的笑容：我是答应了和他吃饭，可没答应和他单独吃饭呀。
想到这个破绽，辛桃馥索性哼起歌儿来：我还真是机智呀。
他拿起手机，调出通讯录，便想着要找哪个人一起去吃，才能起到膈应司延夏的最佳效果？
想到司延夏和黎度云关系不佳，辛桃馥便想约黎度云，但念头一转，又有些犹豫。
到底他现在和黎度云的关系也有些怪、有些变味儿了……
他正犹豫之际，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昨晚通过话的号码——殷叔夜的号。
“草！”辛桃馥反应过来，骂了一声，准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却没想到，那头居然一秒接通。
辛桃馥顿感震惊，这个殷叔夜是和手机绑在一起睡觉吗？大晚上的接电话接得那么快？这是什么水平？
“晚上好。”殷叔夜的声音飘来。
辛桃馥心弦紧张：“……”
“晚上好，”殷叔夜四平八稳地重复了一遍，停顿几秒后，又说，“能听见吗？”
“嗯，晚上好。”辛桃馥咽了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第65章 够意思
殷叔夜截口道：“你打错了？”
“嗯啊。”辛桃馥尴尬回答。
“没关系。”殷叔夜道，“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辛桃馥愣了愣，问：“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帮助？”
殷叔夜答：“你听起来有点儿苦恼。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辛桃馥想，自己也根本没说几句话，殷叔夜怎么就听出来自己苦恼了？
他觉得这可能是殷叔夜的套路，是冷读术什么的……但是吧，辛桃馥好像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我母亲在三年前回了长安州寻找我的下落，因为你从中阻拦，所以她查不到我的踪迹？”
殷叔夜回答：“是的。”说罢，他顿了顿，问，“是我自作主张，给你造成不便了吗？”
“不是，没有。”辛桃馥嘴巴先于意识地否认了，但心情却又变得微妙而且复杂。
辛桃馥的家庭关系真是一盘烂账。
如果能切断这些关系，或许是一件好事。就像辛桃馥甩掉辛思劳那样干脆。可面对陶欢儿，辛桃馥却无法做到干脆利落。
陶欢儿来找他，他会想被找到吗？
殷叔夜没让陶欢儿查出辛桃馥的行迹，这或许是辛桃馥所需要的。尤其当时辛桃馥是殷叔夜的情人。比起让陶欢儿找到自己，他更在意的或许是被陶欢儿发现自己正在当有钱人的玩物吧？
但辛桃馥是否真的不想再见到陶欢儿呢？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还在长安州？”辛桃馥又问。
“是，”殷叔夜道，“你想见她吗？”
辛桃馥沉默半晌，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是什么意思呢？恐怕他自己都不明白。
殷叔夜也沉默了半晌，缓缓说：“她花了一些时间去找你，无果之后，她也只在在长安州留了下来，因为有财产，所以日子过得不错。”
听完这话，辛桃馥的心似一石头沉水：“她找我花了多久？”
“得看你怎么定义‘找’。可以说，一开始的时候‘找’得比较用力。后来的话，她委托了几个人帮忙收消息，让一有消息就通知她。所以，可以说她只找了你一段时间，也可以说她到现在还没放弃找你。”
辛桃馥便问：“那一开始那段用力的时间是多久？”
“一年时间，不长不短。”殷叔夜回答，“钱也使进去几十万，对一般人来说，够意思了。”
辛桃馥倒是一阵苦笑：“说得也是，挺够意思的了。”
殷叔夜又道：“人与人之间，十之八九连这个意思都够不到。”
殷叔夜这么说，或许是在安慰辛桃馥，又或许是在说什么人生的感悟。
辛桃馥只觉有理，人与人之间的意思也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他原以为自己成了一个“万人迷”，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司延夏喜欢自己，是真的喜欢吗？江丹青追求自己，是真的追求吗？班子书喜欢自己，也是一阵短暂的迷恋，早已消散干净，这就跟普通人的“crush”差不多。
在这三年，辛桃馥在国外也遇到不少这样的追求者，他看多了，就不觉得受宠若惊，甚至说是习以为常、泰然自若了。
辛桃馥静下心想，以自己的条件，能引起别人一时上头，也是情有可原，不怪他们把持不住，怪自己过分美丽。
但这些都是一时的。
唯独叫他要多思量的，是黎度云……以及他非常不想承认的殷叔夜。
黎度云和殷叔夜都没有呈现那种穷追猛打的态势，也没有说那些腻人的情话。可不知怎么的，辛桃馥觉得这些人里面，可能只有这两个是比较认真的。
但这两个人的“认真”都看起来不太认真，与其说是在“追人”，反而更像是在“散步”。
他们就在辛桃馥的花园里散步，一时看看月光，一时看看花卉，兴之所至就赞美两句，丝毫看不出要采摘的意思。
这导致辛桃馥不时怀疑自己收错信号，是否过分自信。
辛桃馥对着话筒说：“你也是。”
“嗯？”殷叔夜不明所以。
“你对我也挺够意思的。”辛桃馥笑了笑。
殷叔夜说：“你这么说让我很高兴。”
辛桃馥挑眉：“为什么？”
“你从前不是认为我对你不尊重吗？”殷叔夜说，“我自感无力反驳，现在你肯说我对你挺够意思，我便觉沉冤昭雪，十分欣慰。”
辛桃馥哑然。
殷叔夜又道：“不过又还是心有不甘。”
“嗯？”
“你不知道，我对你并不止是‘挺够意思’。”
辛桃馥闻言，心里似有触动，但也似没有。
这样暧昧的言辞，好像已很难打动辛桃馥，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年辛桃馥听太多了。
他原本就是一个长得很有吸引力的年轻人，在国外这几年还混出个人样了，花花绿绿的蝴蝶蜜蜂要扑来的可不要太多。
有的是直白抒情的，有些是风流浪荡的，自然也有这种闷骚装逼的……
辛桃馥知道，殷叔夜的话也就说到这里了。他只说“我对你不止如此”，但却不会说，到了哪个地步。
辛桃馥有些烦他说话只说半句的风格，却又庆幸他只说半句。要是殷叔夜突然不“殷先生”了，来个直抒胸臆的深情告白，辛桃馥还真是要被吓得躲都不知往哪儿躲！
“行了，洗洗睡吧。”辛桃馥淡声说着，然后把电话挂了。
也没等殷叔夜回他。
而司延夏的饭约，辛桃馥还是要赴的。
辛桃馥本想带个能膈应司延夏的人去，想来想去，也没找到适合的人选，最终还是叫了司机小赵。
辛桃馥跟小赵双双走进玫瑰蜡烛的包厢的时候，司延夏也是有些吃惊的：“这位好像是……”
“就是我的司机小赵，你们见过的。”辛桃馥笑着说。
司延夏也笑了笑，说：“原来是小赵……”
于是，蜡烛玫瑰红酒木桌子的浪漫双人餐变成三人餐。小赵就在那儿胡吃海塞，虽然不说话，但也足够煞风景。
到底司延夏够厚脸皮，就算小赵在场，仍能谈笑间撩骚不断，只是一句句都被辛桃馥老神在在地挡了回去。
司延夏只笑道：“三年不见，桃子倒是越来越稳重了。”
辛桃馥便笑道：“司学长倒是老样子。”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司延夏转转眼珠子，忽然说道：“上回在会所里，你不是说见到了一个熟人的前妻么？”
听他冷不防提起这个，辛桃馥手中的餐刀都顿了一下：“怎么了？”
“是不是姓陶的呢？”司延夏笑问。
辛桃馥顿感这牛肉无味，从司延夏的笑容里，辛桃馥大抵猜着，司延夏肯定知道陶欢儿和自己的关系了。
辛桃馥猜测得不错。当天，辛桃馥的表现比较奇怪，司延夏怎么会放过？他立即找到会所的负责人去查这位“辛桃馥一个熟人的前妻”是什么人。很快，号称注重客人隐私的会所就跟司家大公子透露底细。
司延夏从会所那儿知道了陶欢儿的姓名等一系列信息，便又叫人去查她和辛桃馥是什么关系。这关系倒是太容易查了，一下便让司延夏得知，原来陶欢儿竟是辛桃馥的生母。
辛桃馥看着司延夏的脸，一阵犯恶心，就把餐刀丢开，说：“所以呢？”
司延夏忙说：“你别气，我只是刚刚知道，她约的男伴脚踏两条船，一边与她相好，一边又和君小少沾染。现在君小少知道了，十分生气，正和他们两个在对面包厢聊天呢！”
辛桃馥脸色一僵，嘴角却仍挂得住笑容：“司公子倒是消息灵通！”
“不敢，不敢。”司延夏说道，“君小少是什么脾气，你我都清楚，现在怕场面也不好看。这样吧，我现在替你去周旋周旋，如何？”
“你替我周旋？”辛桃馥挑眉，“我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司延夏却哈哈一笑，说：“君小少这几年脾气比从前还大，怕是要扒了陶欢儿的衣服扔街上都可能！没人周旋的话，很难办啊。”
辛桃馥拿餐巾拭了拭嘴角，说：“那也不劳司公子关心！”
说着，辛桃馥丢开餐巾，蓦地站起来，转身走出包厢。小赵也赶紧跟上。
司延夏自然也追上去，一边又说：“君小少虽然从前跟你倒茶认错过，但也是看殷叔叔的脸面。他消息又不灵通，只当你现在是一个普通人。只怕他见了你，不但不会买账，还要连你的衣服也扒呢！”
辛桃馥扭脸笑道：“就是那样也没办法，司学长的人情，我可欠不起！”
司延夏追在他背后，只说：“这也奇了，殷叔叔的恩惠你愿意受，班子书的帮忙你也肯接，黎度云就更不别提了。只有我的人情你欠不起？这是什么道理？”
辛桃馥也没好气，冷笑道：“那你还不反思一下你自己？”
司延夏一下还真被反问住了，站住在那儿。
却见辛桃馥已推门进了司延夏所说的君小少包厢。
司延夏所言非虚，里头君小少果然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几个跟班的揪着一个男的——正是当天辛桃馥在会所看到的和陶欢儿调情的男伴。那个男伴已被揍肿了脸。
而陶欢儿则跌倒在地，花容失色，只满口告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的人……”
君小少正要骂街，却是辛桃馥推门而入，把他的吟唱给打断了。
君小少见了辛桃馥，一下愣了愣，又说：“你是……辛桃馥？”
听到“辛桃馥”三个字，陶欢儿也吃了一惊，回头看见他，一时心神大震，泪眼涟涟，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是羞得无地自容。
辛桃馥便道：“好久不见啊，君小少。”
君小少确实像司延夏所说的，只当辛桃馥是一个和殷叔夜脱离关系已久的家伙，自然不把辛桃馥当回事。他见了辛桃馥就没好气，冷道：“你有什么事？”
辛桃馥答道：“君小少是个爽快人，我也明人不说暗话。陶欢儿我认识，我花二十万，把她接走，行么？”
君小少闻言哈哈一笑，说：“二十万就想要我给面子？你当我是你这种见钱屁眼开的兔儿爷么？”
听到“见钱屁眼开的兔儿爷”，陶欢儿更是眼都瞪得掉下来了。
这话也确实挺犯辛桃馥忌讳的，辛桃馥就说：“这样就是没话聊了？”
君小少冷道：“我和你本来就没话聊，你再烦我，我连你一起打！”
说着，君小少就对跟班使眼色，怕是要对辛桃馥动粗。
辛桃馥倒是临危不惧，就站在那儿。
陶欢儿哭着说：“你快走吧，你别管我了……”
却见辛桃馥非常嚣张地说：“君小少怕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吧，怎么还不打我？孬种！”
君小少也气急了，跳起来，充到辛桃馥面前，抡起拳头就要动粗，却是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司延夏跳出来了，拦在中间，说：“好了，君小少。”
君小少见了司延夏，气焰全消，捏着的拳头又憋了回去：“司公子？你怎么也护着他……”说着，君小少露出暧昧的表情：“哟，姓辛的可真行啊，这么快又攀上……”
君小少不干干净的话没说完，辛桃馥直接一个耳光盖到君小少的脸上。君小少被“啪”的一下打了一个巴掌，霎时懵了三秒。三秒过后，他立即暴跳如雷，又是抡起拳头大骂：“我X你妈！你敢……”
司延夏正站在辛桃馥和君小少之间，便站定拦着，君小少又不敢对司延夏动粗，直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死盯着辛桃馥，像是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似的，咬紧后槽牙骂道：“你个龟孙子兔儿爷！是男人就别躲在司公子身后！”
辛桃馥冷笑道：“我躲谁身后了？你瞎了？明明是司延夏自己硬站在我跟前好么？再说了，司延夏少说也比你轻上个十斤吧，你一拉不就拉开了？他是一堵石灰墙，拦在我面前，你就冲不过来了？说白了你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而已。对着普通人横行霸道，还敢动用私刑，瞧见略比你强一些的人就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这还是君家少爷呢……哦，我忘了，你只是君家的私生子而已！大家喊你‘小少’，是‘小娘养的恶少’的缩写么？”
君小少原本就是个混不吝，脑子不好使，自控力也是极差，现下又喝了几杯酒，哪里受得住这个气？
辛桃馥这几句话句句难听，烧得他脑子也是一团火起，这君小少竟然真就顾不得卖司延夏的面子，直接一把将司延夏推开。司延夏这位斯文败类的身板确实比不得君小少这位混混败类的身板，一下就被搡得倒退几步，几乎站不稳。
君小少那阵仗真是虎虎生风，看着是真的动了火气，司延夏看见了，也下意识地退开，不敢再去拦了，唯恐自己也被揍。
君小少怒火遮眼，全无顾忌，捏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辛桃馥的面门上挥去！

第66章 我们试试
这边，君小少一拳往辛桃馥身上挥，另一边司机小赵已是一步上前，抬腿就往君小少的腹部上踢。君小少冷不防被踹，“唉哟”一声，往后栽倒，几个跟班登时冲上来，一边扶着君小少，一边看着辛桃馥。
按理说，他们也该冲上去揍辛桃馥，但是司延夏偏偏在呢！他们可不是君小少，是断不敢跟司延夏叫板，更不敢推搡司延夏的，便十分尴尬。
君小少疼得满嘴“唉哟”“唉哟”的直叫。
辛桃馥却说：“你们也看到，是他先动手的，我的司机是想保护我。有问题的话，可以报警，起诉我。不过你们要报警，我也能报警，告你们把我朋友抓了来动用私刑。倒是大家都讨不了好，不如今天就到这儿为止吧。”
君小少要是清醒些，那肯定要跳起来骂娘、不肯答应的，但他这实在是被练家子小赵给一脚K.O.了，满脑子晕乎乎的， 连思考的余裕都没有。
司延夏索性就说：“还不先送君小少去医院检查？”
辛桃馥又笑道：“送吧，医药费我出。”
那几个跟班都是没法出主意的，只能听司延夏的，先送君小少就医。
辛桃馥则和小赵一并离开，又低声问小赵：“确定没打伤吧？”
小赵说：“肯定没打伤，我都没踢到骨头。”
“嗯。”辛桃馥比了个拇指。
这就是他去哪儿都带着小赵的理由，小赵在格斗方面是极其专业的。
司延夏却追上来，只说：“你看这回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辛桃馥笑了：“刚刚君小少朝我动手，你缩得跟乌龟似的，就别逞英雄了吧。”
司延夏被戳穿，却也不臊，只说：“若不是我，你的司机就算是拳王，也双拳难敌四手，你这回也难全身而退。”
辛桃馥却道：“谁知道呢？我也没叫你帮忙。你如果想让我承你的情，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觉得亏了，也可以立即走，不必帮我。这事儿我自己也能了。”
辛桃馥这话说得也并非托大，司延夏也看得出来辛桃馥是能了这事儿的，只好摸摸鼻子，笑道：“我给你义务劳动，是我的荣幸。”说完，司延夏也不提欠人情的事，但仍帮着送君小少去医院，顺便平息此事。
——
——
咖啡厅的装潢是地中海风，典型的蓝与白，浅白色的乳胶漆在墙壁上涂抹出不规则的质感，透过拱形的洞门能看到白色的长方形吧台，咖啡师在那儿完成了咖啡的制作，并带着亲切的笑容将咖啡端到了墨蓝色的木餐桌上。
“两位请用。”咖啡师说。
“谢谢。”辛桃馥点点头。
“谢谢。”陶欢儿也朝咖啡师点头微笑。
陶欢儿看起来已没有在君小少包厢里的狼狈不堪，她重新补妆，头发也规规整整地再次梳起，那根桃木簪子斜斜插在云鬓之中，更衬得她花颜如春。
从哪个角度看，她这些年应该都过得不错，肯定是比当辛思劳的妻子要好得多的。
她的目光里透着犹豫和胆怯，又禁不住一下下地去扫描辛桃馥的脸。她有太多年没有见过辛桃馥了，说实话，若刚刚君小少没有直呼“辛桃馥”三个字，她在惊慌混乱之中恐怕还认不出这是她的亲儿子。
但要是这样静下来细看，她就能知道这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如果他们的重逢不是在那样的境况下就好了……
陶欢儿原本对自己流荡的生活方式并没有什么负罪感，甚至觉得挺自由挺享受的，但出了这档子事，还落在失散多年的儿子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她的羞耻感顿时爆棚，炸得她脑袋嗡嗡的，话都不会说了。
可她又不能指望孩子先开口，故在搅拌咖啡三圈后，才撑出笑容，一脸欣然道：“你长大了。”
辛桃馥从脑子蹦出的第一句话是“都隔了十年了，能不长大吗，我又不是柯南”，但他抬眼瞧见陶欢儿眼里的讨好、试探、羞愧与欣喜所混杂的复杂情绪后，便抿住了唇。他似乎也不得不礼尚往来地撑起笑容，说：“嗯，我看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这话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欢儿还以为辛桃馥这是在讽刺她风流浪荡惹出祸呢。她臊得低下头，半晌才说：“我……我也确实不知道那个人是和君小少一块儿的……”
陶欢儿找的那个男伴脚踏两条船，陶欢儿自然是不知道的。君小少得知后，迁怒于她，对她实际上也是无妄之灾。
辛桃馥看到陶欢儿这个无地自容的劲儿，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被曲解了。他便说：“没什么。”他又想说“人生得意须尽欢”，但瞬间又觉得这不该是他该对陶欢儿说的话。
陶欢儿打量一下辛桃馥的神色，方知道他似乎真的混不在意，这份淡定又让陶欢儿想起适才君小少直呼辛桃馥是“见钱P眼开的兔儿爷”，心下不觉一沉。但她又不能端起母亲的架势去逼问，只好小心地试探道：“我刚刚差点儿没被君小少吓死。长安州这儿谁不怕殷相司君这四个大姓的人呢？倒没想到，你是不怕的。”
辛桃馥听出陶欢儿的试探之意，便说：“没什么好怕的，我现在主要在国外发展，也就是这几天回来一下，之后就走，不用看他们谁的脸色。”
“你在国外？”陶欢儿顿了顿，一脸失落，“怪不得我都一直搜寻不到你的消息……”说着，她的眼里再次泛泪，“我这几年一直在长安州寻找你的下落，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不知道我多担心……”说着，她又低低地抽泣起来。
辛桃馥见她如此，便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但安慰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只能默然，这份“默然”，又显出几分“漠然”。
陶欢儿接过纸巾，一边道谢一边低泣，又开始问辛桃馥近况。
这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但辛桃馥却觉得不自然。
他好像没法坦然和陶欢儿分享他经历的一切。他便只是简略地说了几句，便招呼服务员买单，又对陶欢儿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陶欢儿见辛桃馥待自己陌生，心里自然不好受，但也不敢有怨言，只得挤出一丝笑容，又说：“那我先给你留个电话号码？”
辛桃馥没有拒绝，与陶欢儿交换了联系方式，又叫司机小赵送陶欢儿回家。
他一个人踱步在街头，心里又是一片萧瑟的寂然。
可是巧了，他走着走着，便接到了黎度云的电话。
黎度云说：“你现在有空吗？”
辛桃馥整个人都空落落的，自然答道：“挺有空的。”
于是，辛桃馥又回到了刚刚那家咖啡厅里，等黎度云来见他。
黎度云穿一身长风衣，脖子上挂着淡蓝色的围巾，看起来十分倜傥。待坐了下来后，他把围巾放下，露出修长的脖颈，亦实属好看优雅。
辛桃馥是挺欣赏黎度云的外形的，有时候也会想：他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黎度云点了一杯热牛奶。
辛桃馥笑道：“怎么大半夜的喝牛奶？”
黎度云说：“难道大半夜喝咖啡？我又不开OT。”
辛桃馥点点头，笑问：“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黎度云便答他：“有个新闻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跟你说说。”
辛桃馥有些疑惑：“什么新闻？”
黎度云说：“相宜希死了。”
“！”辛桃馥一脸震惊，半晌无言。
黎度云打量一下辛桃馥，问：“难道你不感兴趣？”
辛桃馥哑了一下，才说：“这……这不好说。要说我虽然讨厌他，但也不至于盼着他去死吧。”
黎度云点头：“我没这样的意思。”
辛桃馥耸耸肩，叹了口气，说：“也是……不过，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黎度云回答：“似乎是因为滥用药物。”
“啊？他竟然……”辛桃馥也挺意外的，但想到相宜希当年涉嫌走私毒品被抓，现在死于吸毒，好像也是有迹可循。
黎度云缓缓说：“他其实才出狱不久，但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致使他一蹶不振。”
当年相宜希入狱的事情，辛桃馥也听说了。辛桃馥回想了一番，只说：“也不至于吧？我记得他只是失去丹陵福地的继承权，至于别的他已经到手了的财产可没被收走。照理说，他应该能过得不错才是。”
湘夫人的遗产大头当然是丹陵福地，但其他杂七杂八的地产房产珠宝艺术品也是价值不菲的。相宜希从前也没有丹陵福地，只靠这些“浮财”，也过得不错，足以撑起他“相公子”的门面和架势，使他在其他世家子面前也不落下风。
说起来，这也挺招人羡慕的。
他就算坐过牢，出狱之后仍是一条钻石王老五。
黎度云却说：“他出狱之后，便发现自己被相家除名，相家不肯再认他。原本他就是私生子之身，不是有湘夫人回护，本就不能认祖归宗。现在出了这档子事，相家更不可能认他了。殷叔夜也不理他。自此，他就被殷相司君的圈子所排斥了。”
“排斥就排斥吧，大把的票子还攒在手里呢。”辛桃馥道，“他以前不还在国外生活好多年吗？现在仍回国外去过日子不就好了？那儿谁也不认识他。他那么有钱又还年轻，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黎度云嘴角勾了勾，说：“如果他能这么想得开，他就不是相宜希了。”
辛桃馥闻言也觉有理。这个相公子完全是属于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类型，天天端着也不累，一心一意维系自己的完美形象、良好口碑。现在人设崩裂，受伤最深的还是他自己。他根本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更别提他那股令人惊讶的偏执劲。一般人谁会偏执到这个程度，为了整辛桃馥干出这么下作的事情？
一看这个人的心理就很有问题。
“所以他就吸毒了？”辛桃馥顿了顿，“还把自己给吸死了？”
黎度云蹙眉，道：“详情我也不得而知，毕竟我并没有一直关注他。直到他死了，我才听说。警察发现他死在自己的寓所里，死于滥用药物。现在初步调查，确实发现他染上毒瘾已有数月了。基本上就是刚出狱没多久就染上了。”
辛桃馥心中一阵感慨。
相宜希落到这样的下场，实在叫人不知该如何评判了。
辛桃馥并不觉得快意，也不觉得悲伤，只是感慨而已。相宜希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
或许在从前的某一些时日里，这个名字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是他眼里的一根钉。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淡忘了这么一个人。
他苦笑着摇摇头，道：“你倒是有趣，特地跑来给我报丧呢？你真把我当什么人了？觉得我会很高兴听这样的消息？我人品虽不算上佳，但也未至于此！”
黎度云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辛桃馥问。
黎度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聪明会明白，我不过是找个借口来会见你而已。”
辛桃馥听着黎度云这话，便是一愣，随后又是一阵别扭，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黎度云便替他开口了：“我想，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怕是一直也不会见我。”
辛桃馥嘴角掀起一抹苦笑，无法否认黎度云的话。
黎度云便说：“轮到你了。”
“什么？”辛桃馥眨眨眼。
黎度云说：“我跟你说了个新闻，你也跟我说个新闻吧，最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吗？”
提起这个，辛桃馥可又是一阵舌根发苦，半晌方道：“我刚刚和我妈在这儿喝了杯咖啡。”
黎度云沉默了半秒，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桃馥笑了：“你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妈死了。”黎度云道。
“……”
黎度云又道：“你别误会，我不是在骂人。”
“我知道……”
辛桃馥很少跟黎度云说自己的事，更对母亲的事情绝口不提。黎度云只知道辛桃馥家庭不幸，只有一个不成器的父亲以及一个生病的奶奶。不知怎的，他就下意识地以为辛桃馥的母亲已经逝世了。
辛桃馥笑笑，说：“其实也差不多。在我十二岁那年，她就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了。我对她的感情比较复杂。”
黎度云点头，又没说什么。
他素来寡言，辛桃馥也习惯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黎度云才问：“那你打算和她重归于好吗？”
辛桃馥愣了一下，才迷茫地说：“我？我不知道。”
黎度云道：“我总觉得你在漂泊着，心里不稳，或许需要一个很爱你的人陪着你，给你家庭的感觉，你才能够真正感到安稳和快乐。”
这话倒是说中了。
辛桃馥的心里到底是渴望着那种家庭的温暖的，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做出“氪金充爹”的蠢事。可现在呢？
辛桃馥苦笑道：“你是说，我需要我妈吗？”
“不一定。”黎度云说，“你只是需要一个真正在乎你的人的陪伴，那个人可以是你妈，也可以是我。”
咖啡的醇香飘散在空中，寂静的夜晚，经历过一场迷惘和伤心的辛桃馥看着黎度云，莫名感到温暖。
他甚至在恍惚里说：“你是说，我们可以试一试吗？”
这话说出口之后，辛桃馥就立即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讲出这句话。
可是，他又在这样摇摆的情绪里无力地往前抓了一把——正好抓到了黎度云的目光。
黎度云的眉眼依旧平静，看着辛桃馥，并没有任何欣喜之色。他只是说：“不，不要试。如果是为了填补空虚，那并无必要——我像现在这样当着你的朋友，也是一样的。”
这句话好像冷水一样，兜头浇在辛桃馥的头脑上。
辛桃馥一下觉得又尴尬又难堪，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黎度云断然道，“但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这场与黎度云的会面算是不欢而散——反正从辛桃馥的角度上来看是如此，但黎度云看起来还是不喜不悲、不愠不火的。
辛桃馥独自回到酒店，但见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没几个人，只有服务人员尽忠职守地守在岗位上。他忽而又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空荡荡的豪华套房了。
今天的他分外不喜欢冰冷无人之处。
他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把头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璀璨的水晶灯。
今天的一切让他十分疲惫，在浓重的无力感袭击下，他缓缓合上眼睛。在他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有人接近自己，柔软的物什轻轻搭在自己身上，带来了一阵暖意。他立即睁眼，只见身上盖了一件羊绒毯子，他猛抬起头，却见是酒店的服务员。那个服务员盖完毯子就转身离开了。
不知为何，他心里闪过一阵失望，也不知失望什么。
他摇摇头，打算把羊绒毯子扯下来还给服务员，只是当毯子擦过脸颊的时候，一阵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是殷叔夜古龙水的气味。
他蓦地攒紧手中的毛毯，上面还残留着气息和温度……
如果是平常，辛桃馥或许不会这么做，但今天的心情总有几分不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殷叔夜的号码，上来就问一句话：“毯子是你的？”
殷叔夜没想他这样开门见山，倒也不隐瞒，就说：“是。”
“你好变态。”辛桃馥说，“你该不会一直在跟踪我吧？”
“……”殷叔夜沉默好一阵子，方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经过。”
辛桃馥还真的就不信了，但他此刻不想计较了，只是淡淡一笑，说：“那你可还挺有意思，路过还拜托服务员来给我盖被子。”
殷叔夜却道：“我倒想亲自为你盖上，但你不是说了，不想见我么？”
辛桃馥一怔。
他确实是这么说过。
那晚他们阔别三年后头一次通话，殷叔夜难得直白地说了一句“想见你”，辛桃馥却冷淡地说“我不想”。殷叔夜平平和和地答：“那就先不见。”
辛桃馥那话原是有几分意气在的，没想到殷叔夜倒是当成正经的老老实实守规矩了。
只是“老老实实”四个字形容殷叔夜，又未免有些好笑。
辛桃馥越发觉得今晚的内容荒诞，脑子里又滑过今日和黎度云说过的话，竟又鬼使神差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如果我跟你说，我们可以试一试……就是试一试，并不保证什么，我也不是真心喜欢你，只是想要找个人陪着，你怎么说？”
殷叔夜答：“我说，你能不能去掉‘如果’。”
辛桃馥一怔，心里突然有些松弛，甚至觉得好笑，只道：“那肯定不能啊。逗你玩儿呢。”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回房间睡了个好觉。

第67章 商务男伴
过了两天，辛桃馥首先接到了陶欢儿的电话，陶欢儿约他出去吃饭。
辛桃馥没有拒绝。
陶欢儿没有穿艳丽的衣服，今天倒是打扮素净，看起来十足贤妻良母的风范。辛桃馥仿佛看到从前那位知性优雅、持家有道的母亲，亦是恍如隔世。
陶欢儿好像已经渐渐找回分寸，跟辛桃馥说话也没那么拘谨了，更像从前一般，教辛桃馥也放松许多。辛桃馥亦得感叹，论情商处事，陶欢儿不知比辛思劳高哪里去了。
陶欢儿也不问什么“你最近怎样”“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这种生硬又不好回答的问题，倒是自己笑着说自己的闲事，三言两语，又将自己的辛酸过去淡淡托出，因为谈笑而说，又不会给人一种卖惨的别扭感。
到底陶欢儿是辛桃馥的母亲，听到陶欢儿过去的难处，辛桃馥也不是不动容的，听了半晌，便略略低头，不知何言。
他觉得自己大概该说什么安慰母亲的话，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倒是陶欢儿眼里明白，嘴上便爽快说：“倒也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的日子是风调雨顺，又和你重逢了，更是锦上添花。多谢老天爷。”说着，陶欢儿便举起了杯子。
辛桃馥便笑笑，与她碰杯。
陶欢儿见气氛不错，又说：“对了，前天那个司延夏来找我了。”
“他找你做什么？”辛桃馥一下就觉得不快，这份不快当然仅是冲着司延夏的。
陶欢儿说道：“他说是你的朋友，又说他已经替你我把君小少的事情周全了。君小少不会再找你或者我的麻烦。”
辛桃馥笑了：“他倒是会邀功，知道在我面前讨不了好，却去你那头卖乖了。”
陶欢儿心下讶异，笑道：“你倒是了不得，司家公子都为你讨好卖乖。”
辛桃馥听这话也不合适，只说：“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着，辛桃馥又怕陶欢儿会被司延夏的花言巧语哄骗，便道：“别看他总是笑眯眯的，又装得乐于助人，事实上他就是面甜心苦，口蜜腹剑的类型。”
陶欢儿颔首，道：“这话我原本也不知该怎么跟你提呢。我也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因说他是你的朋友，我又不好直言。”
辛桃馥倒是放心了，随后又自嘲地想：我妈的阅历摆在那儿，看男人的技术怕是比我强到不知哪里去，怎么就至于被司延夏给骗到？
辛桃馥笑笑，说：“也算不上是朋友，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陶欢儿便道：“这么看，你在长安州认识的人也不少，还都是有头有脸的，怎么不考虑留在这儿发展呢？”
辛桃馥又说：“我哪里认识不少人了？”
陶欢儿听得辛桃馥又几分防备，便道：“我见你和司延夏相熟，又认识君小少。这些人都是一个圈的，你能认识这两个，想必那圈子一半的人都是见过的。”
陶欢儿这话倒是很道理，辛桃馥也无从反驳。他就摊摊手，说：“认识是认识，但你看我和君小少之间就知道，我认识的人多，得罪的人也多，所以在这儿是无法久留的。”
陶欢儿便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辛桃馥答：“过两天就回去……我奶奶还在家呢。”
陶欢儿冷不防听他提起辛奶奶，便问：“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还算硬朗。”辛桃馥笑道。
“那就好。”陶欢儿点头，迟疑了一会儿，又说，“我能跟你去看看老人家吗？”她的语气恳切而卑微。
辛桃馥也是说不出一个“不”字，只道：“那得出国去。”
陶欢儿笑道：“出国一趟也不麻烦啊。”
陶欢儿没问辛思劳，辛桃馥也没提，这两母子好像就把这个男人当是空气一样了。
陶欢儿是有心要和辛桃馥拉近关系的，甚至说，去看望老人家怕也是一个亲近辛桃馥的借口而已。她想跟辛桃馥出国去，重塑母子关系。
辛桃馥心里也是明白的，没有点破，也没有拒绝。
这是他觉得该给二人一个机会。
诚如黎度云所说的，辛桃馥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这个人可以是陶欢儿，但似乎不可以是黎度云。
决定要走之前，辛桃馥再去了一趟挑选商务伴侣的会所。
那位老朋友说得他有点儿心动，觉得挑个商务伴侣确实在应酬上会方便很多。但这次他没在大堂四处寻人，因为他的要求较为特殊——能够接受长时间出国，所以，他先跟会所那边打电话沟通了，等对方找到符合条件的，他才过去进行面试挑选。
私密包厢里，辛桃馥坐在普鲁士蓝的沙发上，听着舒缓的音乐，等待着第一位面试候选人。
门一开，走进来一个风流倜傥的男性，身穿挺括制服，胸前别着号码牌——这些倒是寻常，极不寻常的是这个人长着一张惊人的脸——辛桃馥看到他的脸就惊了：这人长得好像殷叔夜！
这人说：“你好。”
辛桃馥惊了：这个人的声音也好像殷叔夜！
这人笑了一下。
辛桃馥倒是静下来了：这个招牌假笑，就是殷叔夜本人。
而殷叔夜，穿着制服戴着号码牌，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隔着桌子，辛桃馥再一次见到了殷叔夜。
殷叔夜看起来和当年一样，英俊又儒雅。
辛桃馥以为，男人到了三十岁总是会有什么不同的，或是变得疲惫虚弱，或是变得沧桑成熟，而这两者都没有发生在殷叔夜身上。
也许，殷叔夜的生活太好，不会使他变得疲惫虚弱。至于沧桑成熟，在辛桃馥初遇殷叔夜的时候，殷叔夜就是一个沧桑成熟的男人了，现在仍保持在那样醇厚的状态，仿佛不会变质的红葡萄酒。
而辛桃馥则不一样。
殷叔夜只消看辛桃馥一眼，就知道辛桃馥一定经历不少。
辛桃馥容貌本就出挑，当初水葱似的姿态更上一层楼，俨然出落成一株盛开的水仙了——他坐在那儿，就是“醉倒风流萼绿华”。
辛桃馥端起酒杯，说：“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殷叔夜便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阿念，从事这个行业已经超过十年了……”
辛桃馥拿起“阿念”的简历，嘴角抽了抽：这家伙也搞了一份虚假简历，唬得我一愣一愣的？
辛桃馥道：“‘阿念’，是你的真名么？”
殷叔夜笑了：“这一行好像没有人用真名吧？”
“……说得也是。”辛桃馥扯了扯嘴角，“那你确实是从业超过十年了吗？”
殷叔夜说：“在简历上适度进行包装以及美化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吧？”
辛桃馥挑眉：“先生，你说的可是‘从业超过十年’……算是‘适度包装’？”
殷叔夜微笑道：“如果是说商务应酬的话，我的经验确实超过十年，这绝无虚假。”
辛桃馥噎了一下。
殷叔夜又说：“我看过您的招聘要求，您现在需要一名能够讲多国语言、擅长商务应酬的商务伴侣，要求形象气质好，最好能够懂得商务谈判、商业逻辑，有一定的艺术、文化、经济以及政治知识，并且能够适应长期出差。我认为我完全符合这一切条件。我可以说，你应该找不到比我更优秀的候选人了。”
辛桃馥被他这自信的发言给整无语了，实在看不惯他这个胸有成竹的损样，便说：“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单说你的外形吧，我就不太喜欢……”
殷叔夜好像还真有些紧张起来，只问：“请问是哪里不合您的心意呢？”
说起来你可不能信，殷叔夜今天还特意找了妆发团队搞造型：原来桃子不喜欢这样吗？就说不应该擦粉底梳油头的。班子书非说好。
辛桃馥淡声说：“你长得和我讨厌的一个人很像，我一看到你就来气，所以不喜欢。”
这话说得殷叔夜一颗心也定下来，亦撇掉了待会儿就去卸妆的念头。他说道：“原来是这样，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什么好处？”辛桃馥问。
“我既然长得和他像，你就把我当成他来折腾、对付，把一口恶气全给出了，岂不是大快人心？”殷叔夜笑道。
辛桃馥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来，说：“谢谢你的时间，不过我想见一见下一位面试候选人，您先回去等通知吧。”
殷叔夜也站起来，说：“说起来，别的候选人看到我之后，都自愧不如、自惭形秽，纷纷自动退出了。”
“……”辛桃馥这下还真的来气了：玩儿我呢？
殷叔夜见辛桃馥脸上有气，忙低了低头，将胸前的号码牌摘下，双手放到桌子上，苦笑道：“看来是我冒昧了，你仍然不想见我么？”
辛桃馥愣了愣，又想起自己说过不想见殷叔夜，殷叔夜便一直没出现在他面前，十分老实巴交的样子——不过吧，殷叔夜和“老实巴交”四个字就是搭不上关系的，现在不就不老实了么？
辛桃馥扯起嘴角，笑笑道：“我也没说想见你呀。”
“上次你给我打电话，问我那些问题，让我产生了误会。”殷叔夜看起来似苦恼，但又似是装的。
辛桃馥立即想起上次问殷叔夜的那个破问题“如果说可以试一试的话”什么的……
他现在也挺后悔的，却撑着一口气，说：“我不是说逗你玩儿么？你倒认真起来了，这可不像殷先生啊。”
殷叔夜笑答：“你肯逗我玩儿，我已受宠若惊，所以有些失了分寸，望莫见怪。”
看惯了殷叔夜高高在上的模样，忽见殷叔夜如此低声下气，辛桃馥也是十分讶异，且是相当不习惯，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内疚感——真是奇也怪也。
辛桃馥摆摆手，说：“好了，就这样吧。就当你开了个玩笑……”
“这并不是开玩笑。”殷叔夜把号码牌拿起来，晃了晃，“我是认真地来应聘的。”
辛桃馥挑眉：“别开玩笑了，你能有这个时间玩儿这个么？”
殷叔夜道：“我能等你三年甚至更久，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时间？”
辛桃馥心下一跳，笑容却更冷，只说：“什么等我三年？说得跟你站在山头等成望夫石似的。我看你也就是歌照唱、舞照跳，见我回来一趟才冒头，莫名其妙地自称等我三年，意图使我感动？”
殷叔夜道：“你是在说司延夏吗？”
辛桃馥噎了一下，扭头说：“我没说别人。”
殷叔夜便道：“我说这样的话不是要让你感动的，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动。你和我是一样的，对于不在乎的人可以冷酷得惊人。”
辛桃馥看着殷叔夜，心里倒斟酌起“不在乎的人”这五个字。
殷叔夜道：“我想你还是在意我们的从前的，你觉得我与你一起不够尊重你。我以为我是理解的、可以补偿的。但在你看来恐怕不行。我想，如果我能够和你交换身份，这次换你当‘先生’，我做你身边的‘少爷’，是不是就能够再来一次？”
辛桃馥愣住。
殷叔夜又道：“所以，我这次来应聘并不是闹着玩，也不是找你游戏，而是认真地回应你说的‘试一试’。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买来的玩意儿，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预备的情人……”
“不，”辛桃馥动了动嘴唇，“我不需要……”
“不需要吗？”殷叔夜听到辛桃馥的拒绝后，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他很快就提振精神，继续他的游说，“你就当我是一个商务伴侣，你总是需要这个吧？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了。这方面，我确实能够帮助你。希望你好好考虑。”
辛桃馥沉默着走向门边，旋开了门把，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殷叔夜瞧着辛桃馥的脸，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噎了下去，露出一个得体的招牌的假笑，优雅地往门外走。
辛桃馥却又有些在意起来，想到自己将要出国，怕是再难见到他了，便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殷叔夜顿住脚步：“想叫你一声‘桃子’，但怕你不喜欢我这么做，所以忍住了。”

第68章 便宜货不好要
这回离开，辛桃馥这次没有选择秘密坐包机不辞而别，他还是和熟人逐一告别。
首先，他见的是那位介绍他去商务伴侣会所的老熟人，吃了一顿饭，老熟人说过会儿也会回X国，跟辛桃馥继续同场做生意。辛桃馥自然表示无任欢迎。
然后，他大大方方地先约了班子书出来见。他还挑了一份价值不菲的摆件，作为礼物送给班子书，笑着说：“以前倒是多烦你帮忙、照顾，一直没有认真感谢你。现在倒该郑重地跟你说一声‘谢谢’。”
班子书苦笑着接过礼物，说：“不客气。从前的事情，于公，我是受先生之托，本该如此；于私，我更是有自己不可告人的想法，更不配获得你的感激了。”
辛桃馥只道：“无论如何，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是得了好处的，既然是这样，我就该承情才是。”
班子书却感惋惜，辛桃馥虽然肯承情，承的却不是那份情。
辛桃馥瞧着班子书的神色，又说：“黎师兄三年前跟你说的一番话，让你打了退堂鼓之余，还记到现在，甚至在我面前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这倒是很不必要的。”
这说的，当然是黎度云从前教训班子书和司延夏，说他们都不配与自己竞争，因为殷叔夜还霸着辛桃馥的时候，他们屁都不敢放。待殷叔夜放手，他们便作出情圣之状，穷追猛打。然而，殷叔夜偶尔一个回头，他们便又缩回去了，好没意思。
班子书不想辛桃馥提起这话，便只说：“黎度云说得实在，我的心不够诚。”
辛桃馥只道：“这真是奇也怪也，又不是拜神，讨论什么心诚不诚的问题？”
班子书苦笑一下，倒无话了。
辛桃馥继续说道：“我不是你，自然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值得不好意思的。这和殷叔夜没有关系。如果说，非要有以卵击石、虎口夺食的勇气才配喜欢一个人，我是不同意的。这也太苛刻了。又不是演电视剧，谁能办到？”
班子书闻言微怔。
辛桃馥又说：“要说起来，你对我……已经挺够意思的了。人与人之间，十之八九连这个意思都够不到。”
班子书闻言沉默几秒，只说：“你这话说得倒有几分像先生的口气。”
辛桃馥闻言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他说的这句正正就是殷叔夜说过的话。
当时辛桃馥为了陶欢儿的事而苦恼，得知陶欢儿没有尽心尽力地寻找自己后，有些失落。殷叔夜便说，陶欢儿已经挺够意思的了，人与人之间，十之八九连这个意思都够不到。
还有殷叔夜说的那一句——“你不知道，我对你并不止是‘挺够意思’。”
辛桃馥觉得自己怕是胡搅蛮缠，嘴上说“你对我挺够意思的，我没什么好说的”，对班子书是这样、对陶欢儿更是这样——但他心里却又是隐隐地、顶顶地渴望着有个人对他不止是“挺够意思”，超出理智地、无条件地爱他，使他被不被侵扰的温暖包裹。
辛桃馥想到在从前愿意陪着自己去闯酒楼的、愿意跟随自己到和平州落脚的、愿意为了自己和殷叔夜叫板的黎度云……这个黎度云原是很好的，但现在又叫辛桃馥不知如何应付。
辛桃馥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突然从长安州飞来和平州，说“你就是我的4.0”的殷叔夜。那个殷叔夜，眼里有温热的光……但也是那份温热，让辛桃馥如同见了鬼一样退避三舍。
或许，连辛桃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辛桃馥想到什么一样，说：“说起来，殷叔夜这几年变化倒是挺大的……”
班子书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
这句“是啊”，包含着丰富的情绪，听得辛桃馥眉头皱起。
辛桃馥只道：“你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班子书淡淡苦笑道：“不知道，但如果细究起来，恐怕是很早就有预兆了……三年前，相宜希刚回国不久，就风传起他们即将订婚的传闻。先生和相宜希一起去了国外几个地方，却没带上我，回来之后，先生好像就发生了变化了……”
“是的……”辛桃馥也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时候，殷叔夜突然提出把紫藤雅苑改头换脸，紫藤萝也不要了，就改成辛桃馥喜欢的样子。他对辛桃馥也变得很好——好得让辛桃馥不自在，时时陪伴辛桃馥，对辛桃馥爱护有加，还送他股份……但可惜，辛桃馥早已萌生退意，拿了好处就跑去了和平州。
殷先生也并不恼怒，还叫班子书好好帮辛桃馥做过渡，帮辛桃馥再和平州落脚。之后，殷先生甚至还亲自来到和平州找辛桃馥，做出了一番以殷先生的性格来说已算得上“深情表白”的言谈。
辛桃馥皱眉：“那个时候开始，他对我就不一样了。”
班子书道：“不仅是对你，就是对别人……”说着，班子书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是否应该说下面的话。
辛桃馥却也不催促班子书，只是静静地等待。
班子书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他对相宜希也不一样了。我在他身边很久，还是看得出来的。他从前对相宜希当然也是没有那个意思的，但总存了几分顾念湘夫人的意思，他还是对相宜希十分优待的。尽管相宜希有时候会耍一些小手段小心机，先生看在眼里，却不会计较，一直比较宽容。但是……后来他对相宜希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辛桃馥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只道：“这真奇怪。”
班子书却苦笑：“是啊，但是先生的事情，也轮不到我来打听。”
辛桃馥听见“打听”两个字，便笑了笑，说：“我也是瞎打听，忽然想到了就好奇，问两句。”
班子书点头，说：“我猜也是，你应该一早已经对先生的事情没有兴趣了吧。”
这话听在辛桃馥耳里，竟叫辛桃馥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一早已经对先生的事情没有兴趣了……吗？
过两天，辛桃馥就去见了司延夏……准确来说，也谈不上见，就是在电话上谈了一次。
并不辛桃馥主动打电话给司延夏，但司延夏的来电确实是辛桃馥所期待的。
或许，辛桃馥还是头一次等司延夏给自己打电话呢！
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长安司氏集团控股的XX公司在X国遭遇集体诉讼，股价下跌3%……
司延夏的电话打来了，声音笑眯眯的，但却没平日那种油腻感：“这可是你做的？”
辛桃馥用司延夏平常爱用的口吻道：“你猜？”
司延夏噎了一下，直笑道：“我可是替你摆平了君小少的事情，你不感谢我，反而给我下套，是不是不太厚道？”
“君小少是怎么找上陶欢儿的麻烦的，这事儿恐怕和你有关吧？”
“这是什么话？无凭无据可别……”
“我就是无凭无据就弄你。看你烦了就搞你。”辛桃馥冷道，“横竖我就是自己干自己的，没有一箩筐的产业要撑，没那么多顾忌。专门雇个团队用来狙司家在X国的产业。你虽然在长安州有话事权，但要伸手到X国也难。X国那儿，总是我的朋友比你的多呀。”
司延夏又是一噎，半晌却笑笑，说：“我虽然有一箩筐的产业要撑，总难免有破绽和疏漏。但又因为我家大业大，你这么挠两下，亦是不痛不痒。过几天我就能回转了，你有什么好处？”
“那你从前到现在三不五时地给我拨火、引战，又是有什么好处？也伤害不了我什么啊。可我就是恶心。”辛桃馥笑笑，“现如今，也让你尝尝被人恶心一把的味道，怎么样，司公子？”
司延夏这下一口伶牙俐齿都哑了火。
辛桃馥笑道：“行了，以后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大家无事，和气生财。如果你再蹦我面前踩我的脸，我也不是好脾气的，就放个几千万在那儿做个基金，你也头痛，是吧？”
司延夏那狐狸眼再也笑不出，咬咬牙，又不知该说什么，正没等他想到说什么，电话那头确实“嘟”的一声——挂了。
临行那天，黎度云来送辛桃馥。在场的还有司机小赵与陶欢儿。
他看起来还是那副很淡定的样子，一点儿没有不舍，就像普普通通送一个老朋友的机一样。这平静、平常得陶欢儿都没看出什么来，还真把黎度云当是辛桃馥的好朋友。
辛桃馥也不好说什么，正和黎度云闲话几句，便见秘书提着一个手提袋过来。手提袋上印着商务伴侣会所的LOGO。
秘书将袋子递给辛桃馥，说：“这个是今天早上会所寄来的，说是给您的消费纪念品。”
黎度云扫了那个LOGO一眼，对辛桃馥说：“你还去这种地方消费？”
辛桃馥呵呵笑了，说：“去喝了两杯。”
说着，辛桃馥将袋子接过来，随手拆开，见里面放着绑着丝带的烫金纹样感谢卡，一小盒礼物，里面放的是迷你装古龙水，垫在袋子底部还有一张号码牌……
辛桃馥拎起那张号码牌一看，忽地想起了，这就是那天殷叔夜“面试”的时候所戴的号码牌。这串号码看着越发有点儿意思……辛桃馥皱起眉，忽而福至心灵，才想起来，这号码是他和殷叔夜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啊……
这个闷骚的男人。
——辛桃馥心里既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想起当天殷叔夜那个吃瘪的样子，真觉得有趣。
但见号码牌背后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配八个字“专业男伴，随传随到”。
辛桃馥越发觉得好笑了，只笑着将号码牌塞回袋子里。
等他把袋子放好后，抬头却见黎度云正幽幽地盯着自己。
辛桃馥头皮一阵发麻：“诶？怎么这么样看着我？”
黎度云只道：“那种地方的男人委实不值得信任。”
“……”辛桃馥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谁料，在旁边站着的陶欢儿也是一脸担忧，似乎甚为认可黎度云的“忠告”。但碍于情面，陶欢儿也没说什么，只是想待会儿默默把那个会所的袋子给塞进行李的最里面等待被压烂或是被遗忘。
陶欢儿作为家长，也大有一种“虽然我沉迷游戏每天氪金但是我孩子的手机必须防沉迷”的想法。
上了飞机之后，辛桃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层层叠叠的云朵。
陶欢儿从辛桃馥的侧脸中看出了一种寂寥的姿态，忍不住问道：“你的男朋友在国外吗？”
辛桃馥转过脸，对陶欢儿说：“我目前没有男朋友。”
陶欢儿把手放在嘴边，用一种介乎于客套和熟络的态度说：“上一次谈恋爱是什么时候呀？”
辛桃馥托着腮，说：“很久之前。”
听到辛桃馥这句话，陶欢儿默默良久，还是决定放弃扔掉号码牌的想法。她指了指那个印着会所LOGO的袋子，说：“那个……商务伴侣的机票你买了吗？”
辛桃馥有些尴尬，没好意思说话。
倒是小赵在一旁打哈哈说：“他应该会自己买机票吧！”
“这么主动？海外包邮上门吗？”陶欢儿震惊道，“是他没别的生意做了吗？”
辛桃馥咳了咳，没说话。小赵却又连连点头：“可不是么！只有咱们辛老板一个潜在客户！所以使劲hard sell！”
陶欢儿忙对辛桃馥道：“那你可不能图便宜省事啊，这种没人要的多数有质量问题。”

第69章 打骨折的男伴
辛桃馥把陶欢儿带到家里的时候，陶欢儿和辛奶奶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但这两个女人都是有阅历、心态好的，很快就和和气气地寒暄起来。
辛奶奶热情地招呼陶欢儿在家中住下，辛桃馥未置可否，陶欢儿便顺水推舟，在家里住下。她有心拉近和辛桃馥的关系，但不会像当初氪金充爹的辛思劳那么卖力气，只是偶尔煮一锅汤，或是多和辛桃馥闲聊。她营造的那种氛围，更类似朋友，倒叫辛桃馥更容易敞开心扉一些。
回到X国后，辛桃馥也回归自己的日常工作之中。
公司里最近一桩生意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家出现财政危机的信托机构找到了辛桃馥求助，辛桃馥了解这个机构后发现，这家机构竟是负责湘夫人在X国产业的公司。辛桃馥禁不住翻看起湘夫人的财产名录，才从中发现一个地方——他灵光一闪：“这不就是当时司机马哥给我看的地方吗？”
当年，相公子和殷先生的“绯闻”甚嚣尘上时，马哥就给辛桃馥看过照片，照片是相公子与殷先生携手逛海边。当时还有传闻，说这是他们在确定办婚礼的地方。后来相公子和殷先生的关系发展成那个样子，这些传闻也消散风中了，更别提这个海边场地。
辛桃馥查看记录，发现这个场地在三年前被殷叔夜购买了。
“他买这个做什么？”辛桃馥忍不住问了一下机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回答：“好像是作为墓地用了。”
辛桃馥讶异：“墓地吗？”
当时，大家都说那是婚礼场地，辛桃馥还口嗨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比较像墓地”，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辛桃馥想了想，还是叫人去查这是怎么回事。
这边调查得出的结果也教辛桃馥很意外：殷叔夜把那个地方买下来后修建了一个非常优美的墓园，用来埋葬湘夫人。
辛桃馥越想越觉得奇怪：“所以殷叔夜是花自己的钱买了湘夫人的遗产去安葬湘夫人吗？”
“好像是这样……”调查员回复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辛桃馥实在想不明白，“你再去查查看湘夫人生前的事情吧。”
调查员这下有些懵了：“查湘夫人？”
辛桃馥点头：“这是私活。低调点儿干。”说完，辛桃馥给调查员报了一个价格——一个让调查员非常乐意去进行彻底调查的价格。
调查员刚离开辛桃馥的办公室，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来了。辛桃馥接起电话，听到那边秘书的声音甜甜响起：“老板，有个名字叫‘阿念’的人拿着您的名片来找您，说是您订的商务伴侣。”
“……”辛桃馥一时无言以对。
还真叫小赵那张臭口说中了，这家伙没生意做，hard sell得厉害，还海外包邮送货上门了。
辛桃馥说：“放他去小房间等着吧。”
“好的。”秘书回答完，就把电话挂了。
于是“阿念”就被安置在角落的小房间，等待老总的光顾。
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
辛桃馥处理完工作，伸了个懒腰，看着墙上的时钟，才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他还在吗？”
“您说的是……？”秘书疑惑地问。
辛桃馥咳了咳，说：“阿念。”
秘书“啊”的一声，像是这才想起来：“我去确认一下？”
“不用。”辛桃馥说完，把电话挂了，自己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小房间推门而入，便见殷叔夜坐在里头。
见辛桃馥进门，殷叔夜便站起来，仿佛一个训练有素的服务行业从业者，笑着趋近：“辛老板，晚上好。”脸上丝毫没有等待了三个小时应有的疲惫或不耐。
辛桃馥暗地佩服殷叔夜的好脾气以及厚脸皮。
辛桃馥原想冷嘲热讽，但又觉得这样有失体面。他想起从前殷先生对辛少爷的态度……
故辛桃馥也摆出风度，说：“没让你久等吧？”
殷叔夜道：“能见您一面，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辛桃馥被肉麻了一把，哆嗦了两下，才说：“你倒是很有诚意，千里迢迢跑过来。可惜，我暂时不需要商务伴侣。”
殷叔夜笑道：“没关系，我来只是来告诉您，我就在附近，您什么时候有需要，我什么时候可以到。”
辛桃馥瞧着殷叔夜的笑脸，还真有些“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意思，实在不好说什么，便淡淡“嗯”了一声。
之前，辛桃馥说了一句“不想见你”，殷叔夜便只活在电话里，以声音出演。可是，自从辛桃馥脑子一抽说了一句“可以试试”后，殷叔夜便似着了火的鞭炮一样存在感骤然提升。辛桃馥不知是自己给错了信号，还是自己给对了信号……
或许说，殷叔夜比辛桃馥的想象中还更知道什么是辛桃馥心里的“分寸”。
若放在之前，殷叔夜这样死缠烂打，必遭嫌弃，更别提他追到Ｘ国这个举动，辛桃馥一时气愤之下说不定会申请禁止令。
然而，现在殷叔夜这存在感刷得刚好，正在辛桃馥的许与不许之间，不偏不倚，挠得痒而不疼。
好比这天，辛桃馥赴宴，刚从车子下来，却见殷叔夜一身西装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辛桃馥眉头一皱，扭头对小赵说：“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这个宴会？”
小赵听出辛桃馥的意思，连忙摇头说：“不管我的事啊！您该不会觉得是我说的吧？我有必要么我？”说着，小赵又道：“这个宴会名单半公开的，他要知道也不出奇。”
辛桃馥往前走两步，殷叔夜便也走过来，笑道：“需要商务伴侣吗？”
辛桃馥突然觉得荒诞：走在红地毯上，竟也有走在街上被问“需要了解一下游泳健身吗”的困扰？
见辛桃馥皱了眉，殷叔夜也不讨好奉承，只笑道：“我的定价是一小时600刀，辛老板是不是嫌贵？”
在灯光下，殷叔夜穿的一身倜傥，脸颊上带着他固有的那般淡定笑容，看得人心头火起。
辛桃馥却笑笑，说：“就你？600刀？600元还差不多。”
“成交。”殷叔夜爽快道。
辛桃馥：“……”你好便宜啊。
于是，辛桃馥便携手时薪600元海外包邮上门的便宜大碗商务伴侣进了宴会大堂。
即使在国内，因为殷叔夜低调，所以他的脸也不被许多人熟悉，更别提这儿是海外了。在场的人大多只认得辛桃馥而不认识殷叔夜。他们便凑趣道：“辛老板终于不带司机带男伴了？”他们说的“男伴”二字颇具戏谑意味，语气就跟当年众人调侃辛桃馥是“少爷”差不多。
归根究底，是殷叔夜穿的也非他一贯的高级定制。他似乎对“阿念”这个角色很有信念感，从打扮上就透露出来——全身打扮从西装皮鞋到手表十万元内能搞定，佩饰选的都是LOGO明显的奢侈品入门款。
旁人一看，自然将他列入“那种货色”之流，所以才会如此调侃。
那些人用调侃的语气、略带轻蔑的目光对待殷叔夜的时候，辛桃馥竟也有些微妙的不适感。他想，或许是因为他从前也曾被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目光对待过。
殷叔夜也如当年的他一样，保持着好看又得体的笑容，却并不说话。
他不说话，因为那些人其实也没有和殷叔夜说话，他们虽然打量殷叔夜、评论殷叔夜，但却没正眼看殷叔夜，他们只和辛桃馥说话。
就像是你牵一条狗出门，旁人就算谈起这条狗，也不会跟狗对话，只会和主人说“这狗多大了”“叫什么名”“养多久了”……
这种漠视，当年辛桃馥也是经历过的。
“听说辛老板前阵子回自己的国家了，所以这位也是从那里带过来的吗？”一个商人问道。
辛桃馥笑笑，说：“是啊，他和我是老乡。”
“哦，怪不得呢。”那人哈哈笑，又说，“那他会说英语吗？”
辛桃馥想：他会说八国语言，傻逼。
辛桃馥笑答：“那肯定会呀。”
那人颇感兴趣，便道：“那就说两句来听听呀？”
完全就是“让这条狗表演个sit sit呀”的语气呢。
辛桃馥扭头看向殷叔夜，但见殷叔夜也看着自己，仿佛真是一条狗在等待主人的发号施令呢。
这眼神让辛桃馥感到无比别扭，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倒是对面那人主动用英文对殷叔夜说：“你来这儿多久了，小伙子？”
殷叔夜可能是长期以来第一次被人叫做“小伙子”，也是愣了一下，才笑着用英语回答：“一个月了，先生。”
那人又跟殷叔夜说了好几句话，随后露出赞赏的表情，说：“不错啊，小伙子的英语说得不错。”说完，他又戏谑道：“上回皮特带的那个女伴，长得是不错，不张嘴也很有那么回事，一开口却是东南亚口音，听得人发笑！”
殷叔夜并不说话，只是微笑。
辛桃馥自感比殷叔夜还尴尬，和那人聊了几句后，便对殷叔夜说：“我和小赵去见一个老朋友，你自己一个人先逛逛。”
说完这话，辛桃馥都有些恍惚——这话从前殷叔夜也常对自己说吧。
有时候，他们共同出席一些场合，殷叔夜要见重要的人的时候，只会带班子书在身边，却不会带辛桃馥，便叫辛桃馥一个人自己玩蛋儿去。
现在倒是轮到辛桃馥宁肯带着小赵近身，却叫殷叔夜自己玩蛋儿了。
殷叔夜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失落，但很快提起嘴角，露出职业的笑容：“没问题的，老板。有什么事情随后召唤我。”
辛桃馥扭过脸，带着司机小赵转身走了。
小赵跟在辛桃馥身边，低声说：“殷先生和你是在玩角色扮演吗？”
“……闭嘴。”辛桃馥道。
小赵跟着辛桃馥进了VIP包厢和朋友聊天。等聊得差不多了，辛桃馥才从包厢出来，竟是下意识的就拿目光搜寻殷叔夜的身影。
他一下没瞧见殷叔夜，便扭头看小赵。
小赵竟然也十分机警，知道辛桃馥在想什么，忙道：“会不会是去阳台了？”
辛桃馥倒觉得有理，他从前在这种场合也爱躲到阳台去呼吸新鲜空气。
故辛桃馥和小赵便往阳台去，刚走到落地玻璃窗旁，便透着清澈的玻璃看到殷叔夜正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烟。
这时候，一个男性富商走过去，笑着问殷叔夜道：“有没有打火机？”语气暧昧，眼神淫邪。
这个场面，让辛桃馥和小赵都顿住了脚步。
殷叔夜叼着烟，说：“打火机没有，天然气要不要？”
男富商被抢白一句，也不恼，甚至更感兴趣：“天然气更好，够火爆！”
殷叔夜笑了一声，眼角微微泛起几丝隐约的锐气。
那富商更感诱惑，伸手要去拿殷叔夜衔在嘴角的香烟，殷叔夜却昂了昂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从某个角度上来看，辛桃馥觉得如果是平时，殷叔夜应该已经抬起窝心脚踹这个倒霉玩意儿了——从当年看殷叔夜揍江丹青那个劲儿来说，殷叔夜打人应该是熟手男工，一拳能打趴三个气虚体弱啤酒肚的中年男富商。
可殷叔夜仍隐忍着，只将香烟对折，扔进垃圾桶里，缓缓说：“不好意思，我有雇主了。”
富商不以为意，说：“辛桃馥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小赵暗道：其实报价可以再大胆一些，毕竟辛老板才给600元，还不报销飞机票、车费、吃住和置装。

第70章 前度下海
这个富商的话实在是叫人难以接话。
按着殷叔夜的脾气，实在不太可能忍他的。但现在的殷叔夜又不是殷叔夜，而是“阿念”。他抬抬眼，透过落地玻璃看到辛桃馥模糊的脸，便对富商道一声“失陪”，快步走过门边，回到辛桃馥的身边。
殷叔夜颇为娴熟地挽起辛桃馥的手臂，只是他体量比辛桃馥大一号，无法产生小鸟依人之感。配合着辛桃馥那张略带尴尬僵硬的脸，反而有点像殷叔夜在绑架他。
富商见了辛桃馥，也是笑笑，丝毫没有挖墙脚被抓个正着的窘迫。大概一则是他脸皮够厚、不在乎这点事，二则是他也没有太当辛桃馥一回事。
在他看来，辛桃馥也就是个外来的暴发户，不足为惧。
按从前，辛桃馥当“少爷”的时候是遇不见这种人的，也不是他特别好运或是别人有素质，而是因为殷叔夜的地位摆在那儿。就是像司延夏那种胆儿肥的，也只悄摸摸搞小动作，哪里敢这样明目张胆的？
辛桃馥带着殷叔夜离开了阳台，在宴会上也没什么趣味了，于是二人便上了车。小赵坐在驾驶座，辛桃馥和殷叔夜齐齐坐在后座。
辛桃馥问殷叔夜：“你现在住哪？”
殷叔夜只道：“先生要来过夜吗？”
辛桃馥眉毛一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也是。”殷叔夜道，“听经理说，按行规，那个是要加钱的。不然我600块也太亏了。酒店房费都倒赔给辛老板啦。”
“噗——”小赵忍不住发出了爆笑的声音。
然而，当后排射来老板冷冽的目光后，小赵立即咳了咳，装无事发生地继续开车。
辛桃馥只道：“别瞎扯了，赶紧说个地点，我让小赵先送你回去。”
殷叔夜却道：“哪里有让老板先送我的道理呢？您先回家，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辛桃馥呵呵冷笑，说：“行，既然你这么懂事，我也觉得不错！”
于是，小赵就先把辛桃馥送到家楼下。
未等小赵动身，殷叔夜就动作麻利地先下车，替辛桃馥把门给开了，伸手扶辛桃馥下车。
辛桃馥原觉得有些不自然，但仔细想想，也并无什么，索性也摆老板的款儿，让殷叔夜搀着，趾高气扬地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殷叔夜笑道：“有需要的话下次再找我。”
“去吧！”辛桃馥一挥手，径自回家。
再见到殷叔夜，是大约三天之后。
辛桃馥下班的时候，在停车场碰见了他。
殷叔夜仍是“少爷”打扮，穿得在昂贵与廉价之间徘徊，只是因为气质相貌够好，倒是hold住了这一身庸俗打扮，叫人妒忌他的“天生丽质”。
辛桃馥撇撇唇，说：“你怎么又在？”
殷叔夜说：“辛老板，没事的话我也不想来打扰你的……”
“有什么事？”辛桃馥用不耐烦的口气说，但事实上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不耐烦。
殷叔夜笑笑，说：“上次的600块你还没给。”
“……”辛桃馥那张不耐烦的暴躁脸也摆不起来了，甚至有些羞愧。
殷叔夜又说：而且上次应该是花了两个半小时，计算起来是1500。如果辛老板有心的话，可以顺便报销打车费么？”
辛桃馥拿起手机，说：“我给你转账？”
殷叔夜道：“记得转给‘阿念’。”
辛桃馥有两个殷叔夜的号，一个是殷叔夜本夜，一个是印在会所名片上的“阿念”。
辛桃馥一口气给“阿念”转了2000块。
殷叔夜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辛桃馥叹了口气。
殷叔夜说：“先生能请我吃饭吗？我很饿。”
辛桃馥瞥他一眼：“刚刚不给你转2000了吗？”
殷叔夜低头说：“还不够付机票钱呢。”
辛桃馥再次感叹殷叔夜对“阿念”这个角色真的很有信念感。
但他又觉得殷叔夜扮演这个角色越卖力、他就越觉得不舒服。辛桃馥眉毛挑了挑，说：“行，我刚好有个饭局， 你一起来。”
殷叔夜便问：“仍是600吗？”
辛桃馥道：“不然？你还想涨价？”
殷叔夜只道：“头一次是体验价，之后老板若觉得不错，给我涨涨价也不算很过分？”
“爱来不来！”辛桃馥粗暴地说。
于是，殷叔夜仍以600的价钱陪席。
这次是和几位投资人一起吃饭，座上客来自不同国家，说话间也难免夹杂着不同的语言，或表现出不同的文化。殷叔夜陪席坐着，都能听懂这些话，并在恰当的时候露出微笑，接上一两句短促而不抢风头的场面话。
辛桃馥坐在一旁，甚至觉得自己的应酬之道还不如这个600块钱的“商务伴侣”。
同座之人也多看殷叔夜两眼，又笑道：“辛老板从哪里找到这个宝贝？”
辛桃馥笑笑，说：“我前阵子回国，在那儿的一家中介找的商务伴侣，你们感兴趣的话，我把那家店的号码给你们？不过隔得有点儿远，你们要去挑人也不方便啊。”
吃过饭后，他们又去打桌球。
大概看辛桃馥带了伴，他们也打电话交了伴来，主要以女人居多，只有两个是男伴。那两个男伴穿得窄腰衬衫小脚裤，油头粉脸的，和殷叔夜站一起，登时落了下风。要说谈吐风度，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便是在台球桌上打球时不免撅屁股，殷叔夜都能撅出一股子攻气。
这！就是霸?总。
等打完球了，大家又在俱乐部的沙发上落座。
服务员递来了他们封存的雪茄。
殷叔夜颇为自觉地拿起剪子，但想起辛桃馥是不抽烟的，便细声问：“你用么？”
辛桃馥摇摇头。
殷叔夜便将剪子放下。
坐对面一个叫丹尼尔的富商便笑说：“我看阿念这个手法挺专业的，能帮我剪一剪吗？”
丹尼尔旁边的男伴就有些不乐意了，捏着剪子说：“你是嫌我剪得不好啦？要叫别人剪！”
丹尼尔呵呵笑：“这也值得妒忌吗？”说着，丹尼尔将雪茄递到了殷叔夜跟前。
殷叔夜仍是像待令的犬似的用忠诚的目光看了看辛桃馥。
辛桃馥把背靠在沙发上，以一种“我不在乎”的表情面对殷叔夜。
殷叔夜笑了笑，接过了丹尼尔递来的雪茄，手法娴熟地剪了。
等殷叔夜剪好了，丹尼尔仍笑着看他：“帮我点吧。”
殷叔夜也没拒绝。他便拿起雪松木条，从容不迫地点燃剪好的雪茄，并将点好的雪茄递了回去。
丹尼尔却把身凑过来，张了张嘴，示意殷叔夜把雪茄亲手放到他嘴里。
殷叔夜仍回头，看辛桃馥的脸色。
辛桃馥仍是满脸不在乎。
殷叔夜便十分柔顺地把雪茄放到了丹尼尔的嘴里。
丹尼尔叼起雪茄，笑吟吟地退了回去，用一种使人不快的目光打量殷叔夜。
殷叔夜坐在那儿，保持服务性的笑容。
丹尼尔笑着问：“辛老板，你和这个阿念是签长合约呢，还是按次的？”
辛桃馥答道：“按次的。”
“哦！那很好！”丹尼尔笑了，呵出一口充满雪茄气味的白雾。
辛桃馥斜眼看了看殷叔夜，也用一种饶有兴味的语气说：“阿念也不容易，今天才跟我说，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丹尼尔闻言高挑起眉毛：“这可怎么行呢？听着就叫人心疼啊！”
殷叔夜保持微笑，并不搭话。
等各自从俱乐部离开，丹尼尔径自把一张名片塞到殷叔夜的裤兜里。按照殷叔夜的反应能力，他完全可以避开丹尼尔伸向自己后臀口袋的手，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站在那儿，好像他真的就是阿念，应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
丹尼尔身边的男伴几乎是用喷火的眼神盯着殷叔夜，看来他真的把殷叔夜当成抢饭碗的了。
辛桃馥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在想：到底是被丹尼尔骚扰、还是被那个男伴当成抢吃的，更让殷叔夜这种心气高的贵公子不爽呢？
可是，殷叔夜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爽。
他很专业地保持笑容，与辛桃馥一同走向私家车。
正走到车子旁，辛桃馥却摆了摆手，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大钞，塞到殷叔夜的口袋里，说：“这里够今晚的服务费和路费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辛桃馥的语气说不上轻慢，但也和尊重靠不上边，一如他今夜对殷叔夜的态度。
殷叔夜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低头将钞票拿好，低声说：“如果我就这样被你抛下，丹尼尔一定会提出开车送我的，而且是以不容许我拒绝的姿态……”说罢，又抬起头，表情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辛桃馥都镇住了。
他很难想象殷叔夜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就像是一条大尾巴狼学狗子嗷嗷撒娇，就是那么不好想象、不好理解，却又有点儿微妙的可爱。
辛桃馥亦同样难想象把“可爱”这个词归之于殷叔夜。
有病，有病，有那个大病！
辛桃馥在心里给自己摇摇头，今晚无论如何得叫殷叔夜知难而退，别再搞这些角色扮演的飞机。
他自己装上了也就罢了，我为什么要配合他的表演啊？
简直就是无聊、浪费时间而且惹人烦厌！
辛桃馥渣男一笑，说：“这个我可管不着。”
说完，辛桃馥径自钻回车子里，对司机小赵说：“开车。”
小赵当然是听辛桃馥的，一踩油门就出去了，留着可怜巴巴的殷叔夜在原地吃车尾气。
“真的不管他吗？”小赵低声说。
辛桃馥一脸冷酷：“管他干什么？你还担心他？不会真被他演进去了吧？他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小赵却说：“说到底，这儿又不是长安州。他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啊。丹尼尔要是动真格的，叫人夹走他，他也很难反抗吧？”
不得不说，小赵这话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在这儿，殷叔夜并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殷先生”，身边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尊重和保护。
辛桃馥下意识蹙了蹙眉，回头去看，见殷叔夜一人独自站在原地，真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凄凉。辛桃馥抿了抿唇，又见那个丹尼尔真的就走到殷叔夜旁侧了。
看来殷叔夜所言不假，如果这个时候被辛桃馥丢下，丹尼尔就会过来。
很久之后的一次聚会上，辛桃馥想起这件事。
他用玩笑的口吻跟黎度云说：“如果你看到落单的殷叔夜被流氓调戏，你会怎么做？”
“怎么会有这种事？”黎度云说，“实在百年难得一遇，应及时拿出手机录像。”
黎度云这话也不知是说真的还是玩笑，但面对此情此景，辛桃馥实在想不起来要手机录像。
他撇过眼，抿了抿嘴，不去看那个场景。
小赵却从后视镜里大肆观赏，看起来倒是很想拿手机录像，又实时播报：“唉哟，夭寿啦！不得了啦！”
“怎么一惊一乍的？”辛桃馥强忍着不回头看，但仍忍不住训斥小赵。
小赵便说：“你看，殷先生被带走啦！天啊，怎么办呢？辛老板，你再不过去，殷先生怕是贞洁不保啊！”
辛桃馥咬了咬牙，冷笑说：“你信他呢？他还能吃亏？”
“这可不一定啊。”小赵还是个厚道人，担忧地说，“双拳难敌四手！”
“就算真有什么，也是他自己玩脱了，自作自受，和我有什么关系？”辛桃馥仍保持冷酷总裁范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小赵道，“您的EX下海开菊，说出去您也脸上无光的呀。”

第71章 撒娇的男人
听到这句话，辛桃馥眼神冰冷如刀地狠狠刮了小赵一下。
小赵立即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地安静把车开走。
在车子转出拐角后，就再也看不到丹尼尔以及殷叔夜的情形了。
小赵心里一边犯嘀咕，一边悄悄从后视镜里看辛桃馥的表情。但见辛桃馥仍是霸道冷酷总裁范儿，闭着双目，靠在真皮椅子上假寐，绝对是淡淡定定的。
小赵讶异：看来辛老板是真不担心呀。
辛桃馥沉下心来，实在不觉得殷叔夜值得自己担心什么。
殷叔夜由来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既然决计了这么做，必然已经想好了各种会发生的事情。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没有PLAN B。
更别提，丹尼尔只是带他上车，又不是要绑他去开房——瞧着目前的情况，丹尼尔也不至于做到强迫这一步。殷叔夜能说会道、气定神闲的，总有办法应对。
辛桃馥要是急哄哄地跑过去“救美”，才叫做好笑。他可不愿中了殷叔夜这并不太高明的“苦肉计”。
倒是小赵刚刚那一通说什么“双拳难敌四手”“下海开菊”说得辛桃馥哭笑不得。辛桃馥慢慢睁开眼，在后视镜和小赵的目光对上。
小赵心虚地移开眼神。
辛桃馥笑道：“你对殷叔夜倒是挺在意啊，该不会收了他的好处吧？”
“天地良心！怎么可能？”小赵赶紧否认，“我这只是热心群众……”
“你那么热心，待会儿给东尼打个电话问问不比什么都强么？”辛桃馥说完，又重新闭上眼睛。
这个东尼，就是丹尼尔带来的小男伴，他们是一起走的，真有什么，他确实也会知道。而且，照刚刚他表现出来的醋劲，说不定还会阻挠丹尼尔。
小赵心里却想：如果辛老板真的不在意，怎么又提醒我去打电话给东尼呢？看来辛老板也是口是心非。他自己拉不下面子去做，倒叫我去办。
虽然是这么腹诽着，但小赵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
辛桃馥是他老板，每月给他发那么多工资养妻活儿，他可不得老实么？
因此，等车子停到路边，小赵就开着免提（方便让辛桃馥听到对面情形）跟东尼沟通。
东尼那边电话接了，问什么事。
小赵其实也挺尴尬，他和东尼实在不熟，硬着头皮就问：“阿念是不是跟你们回去了？他现在还在吗？”
东尼冷笑一声，说：“你们问他啊？他倒是厉害得很哟！”
“怎么个厉害？”小赵问，“展开讲讲？”
“他上了车就和我的老板有说有笑的，还让我老板把他送到他的出租房楼下。那儿环境可不太好。我老板却还提出要上去陪他坐坐呢。”东尼酸不溜啾地说道。
听到这段话，小赵还挺意外：怎么？这个殷先生真是做戏做全套，真的去住脏乱差的出租房啊？
小赵压下心里的疑惑，只问道：“那你老板上去了么？”
“没有。”东尼说，“那个阿念倒是很会吊胃口，没有答应呢，说什么‘这次不方便吧，你还得送东尼回去呢，下次吧’。呕死人了。偏偏我老板还挺受用的。”
小赵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辛桃馥听着，也觉得好笑：殷叔夜这么不可一世的家伙要和个流氓虚与委蛇，心里应该也是憋屈死了吧。
还不是他自己作，非要整这么一出戏。
辛桃馥又庆幸自己立场坚定，没有被他那装得委委屈屈的脸给哄住了。
东尼那边又说：“该不会是你老板看到了，叫你来打听的吧？”
小赵闻言，下意识地偷看了辛桃馥一眼，见辛桃馥脸上冷冷的，忙把眼神转开，只说：“没有啊……”
东尼噗的笑了一下，显然是不信的，又悠悠道：“我看你的老板别白费心了！阿念这家伙八成看中更阔绰的丹尼尔啦！也怪你们老板太抠了！”
“……”小赵还真的无言以对，想说“我们老板不是抠啦，他只是不想给钱”，但觉得这么一说好像就更极品了呢！
辛桃馥再次见到殷叔夜的时候，还真的大大吃了一惊。
这一惊是来自于殷叔夜的脸。
殷叔夜的颧骨被擦破，还带着一抹淤青，这一看就是挨了揍。
按照黎度云的说法，殷叔夜挨揍挂彩了，一定要拍照留念。
但辛桃馥倒没这个想法，心里一动，只问：“你这脸怎么回事？”
殷叔夜笑笑，说：“前两天从出租房出来的时候被人堵了。”
小赵在旁“呀”的一声，说：“你还真的住那种治安不好的廉价出租屋吗？”
殷叔夜耸耸肩，默认了。
辛桃馥其实也很惊讶，虽然听到东尼说车子把殷叔夜送到出租屋楼下，但辛桃馥仍不是很相信。他觉着，可能殷叔夜是随便指的一个地方，并不是他真正居住之地。
没想到……
他不但一身行头做足，连吃住也按着“标准”来？
辛桃馥忍不住说：“你该不是有病吧？”
殷叔夜笑了笑，说：“当然不是。我很健康，雇主请放心。”
辛桃馥脸上微微燃起几分火气，咬着牙笑道：“殷叔夜，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我觉得你这样挺没意思的。我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智商被侮辱了。”
看着气氛有些不对，小赵赶紧后退一步，说：“我先去暖车，在车子里等您。”
说完，小赵赶紧开溜去停车场。
殷叔夜仍保持一种平和的笑容，偏偏是这样的平和叫辛桃馥越发恼火。
辛桃馥恼道：“我不想再和你玩这种弱智的游戏了，请你离开。”
听到这句话，殷叔夜从胸中长长叹出一口气，像是能把树叶都吹落。他摇摇头，说：“我再说一次，我并不是故意要做这些使你感动。如我曾说过的，我知道你和我这种人是不会被不在意的人所感动的。”
“这个可不是我说的。”辛桃馥翠眉倒竖，厉目而视，“我倒是记得你说过，你试着当‘少爷’，是想理解我当年的感受。但你知道吗，你越是这么做，我越觉得可笑可悲……”
“是说我可笑吗？”殷叔夜问。
“不是你，是我吧。”辛桃馥眼里闪过一抹难堪，“我当初的难堪是真的，你这些都是假的，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难堪。”
殷叔夜又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够？”
辛桃馥苦笑道：“你心里明明知道吧？何必装模作样？”
殷叔夜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什么。
辛桃馥摇头，说：“你就算当了小白脸，还是有那么强的优势，根本不可能与我当时感同身受。”
“确实，我有着自己的优势，”殷叔夜瞧着他的脸，微微一叹，“但这难道也是错误？”
辛桃馥上下打量殷叔夜，心里那股火气倒是迫使他说出长久以来很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来：“我不懂，你为什么永远可以把自己放在那么高的位置呢？是因为你的出身比别人更好？是因为你是殷家的长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今天的你又会在哪里呢？”
殷叔夜笑了：“这话有趣。如果你出生在津巴布韦的山区，今天的你又会在哪里呢？”
辛桃馥竟被噎住了，脸上更不好看。
殷叔夜心里不得不承认，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他便往前一步，微微弓着腰，压低头，笑道：“你仍然会是一个很出色的人，因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辛桃馥看着殷叔夜低着的脸上挂的讨好笑容——这样的笑容在殷叔夜的脸上可很难觅得。殷叔夜是常笑的，但他那种笑是自上而下的，这次却是自下而上。
辛桃馥不觉挑眉：“你这是在谄媚吗？”
“正是如此。”殷叔夜点点头。
“你认为我会受用吗？”辛桃馥努努嘴。
“受不受用那是您的事情，我只尽我小白脸之职责。”殷叔夜仍保持那讨好的弯腰和笑容，又以一种很低的姿态，说，“我只求您一件事……”
“什么？”辛桃馥听到殷叔夜用一个“求”字，实在有些不知所以。
殷叔夜道：“看在我这么卖力的份上，这次请把我当成一个卑微的、全仰赖你的小白脸去对待，好吗？——像你所说的，如果没有殷家长子这个身份的我。再说了，殷家长子在这个地方也算不得什么身份，谁听过呢？”
说完，殷叔夜从口袋里拿出护照，递到辛桃馥手里：“如果你喜欢的话，甚至可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事情？”辛桃馥往后退了半步，“我又不是神经病。”
殷叔夜笑了，仍把护照放到辛桃馥的口袋里：“那就当我是神经病吧。”
辛桃馥打量他：“我看你确实是。”
殷叔夜笑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辛桃馥却道：“你这个要求恐怕不简单。我怎么能把你当成‘阿念’呢？”
殷叔夜道：“我建议你先从给我涨价开始。”
辛桃馥愣了愣。
殷叔夜说：“如果你在会所遇到的是这样一个我，真的会只给600吗？如果我房租都付不起了，你真的会无动于衷吗？我想你不是这样的人。”
辛桃馥暗道：倒是好样的，跑来追我不但不花钱，还要从我身上挣钱。不愧是你呀。
可奇怪的是，殷叔夜的提议确实让辛桃馥感到有趣。
辛桃馥说：“行吧，给你涨钱……还有，公寓我也有一套，我把钥匙给你，你去那边住吧，以后别住在不三不四的地方了。”
殷叔夜微微一笑，致谢道：“谢谢辛老板。”
辛桃馥瞧着殷叔夜这份低姿态，原本是觉得难堪的，但听从殷叔夜的意见后转换心境，却又觉得有几分意思。
辛桃馥又道：“走吧，我们还有一个饭局。”
殷叔夜道：“容我先涂点遮瑕，遮遮脸上的痕迹，不然怕给老板丢脸。”
“哟，”辛桃馥觉得好笑，“你还会用遮瑕？”
“上岗前培训过化妆的。”殷叔夜笑道，“这是专业。”
辛桃馥还真没想到，殷叔夜是这么敬业的演员，还真的做了岗前培训。比起来，辛桃馥反而觉得从前的自己不够称职，还拿那么多钱。看来殷叔夜的钱还是比较好骗的，估计是阔惯了。而辛桃馥的钱却不好挣啊。
殷叔夜拿出了化妆包，对着镜子涂涂抹抹，手法还真的挺像样。
待殷叔夜化了妆后，那点淤青确实不太明显了。
辛桃馥与殷叔夜一并往车子走，一边说：“这回饭局上会有一个人，可能对你不会很客气。”
殷叔夜笑道：“是叫菲尔么？”
辛桃馥吃了一惊：“你知道他？”
殷叔夜道：“似乎就是他叫人来堵我的，威胁我说，叫我这种人离辛老板远一些什么的……”
辛桃馥愣住了。
殷叔夜又用自己那臂展将近一米九的长手挽住辛桃馥试图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但非常失败）：“他这样欺负人，辛老板会替我主持公道吗？”
辛桃馥：……呕。

第72章 那我走？
菲尔是辛桃馥的追求者之一。
他是华裔，长得也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加上有钱装身，打扮起来，配上优渥家境培养的谈吐，亦算绅士风度。
辛桃馥还真想象不到他找人去打殷叔夜。
“你怎么确定是他？”辛桃馥问殷叔夜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殷叔夜挑起眉：“辛老板似乎很信任他的人品。”
辛桃馥好像从殷叔夜的话里听到一丝醋味，只觉好笑，却不否认，只问：“他打你做什么？”
“不是说了，他托人叫我离你远一些。”
“他又不认识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这么做？还动粗？”辛桃馥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理。
“他是怎么认识我的，我确实不知。”殷叔夜回答，“但动粗的事情，确实也有原因。”
“什么原因？”辛桃馥问。
殷叔夜便道：“他们上来几个人把我堵住，我以为是贼，一时应激反应，先动的手。”
“……”辛桃馥嘴角抽了抽，说，“哦……所以是你先动手打人？”
“假想防卫，也是一定的过失。”殷叔夜满脸抱歉。
辛桃馥想了想，道：“你打赢了？”
殷叔夜道：“我好好的一张脸都被擦伤了，自然算不得大获全胜。”
辛桃馥还是想不出菲尔找人堵殷叔夜的理由。
他也是花了好一阵子才厘清了前因后果：东尼认为殷叔夜是“妖艳贱货”，十分不满，大肆说他的坏话。他们交际圈子小，添油加醋的话就传到了菲尔那里去了。菲尔得知素来洁身自好的辛桃馥居然找了一个十分不堪的男伴，顿时恼火不已。
于是，菲尔自作主张，叫人去堵殷叔夜，打算给殷叔夜一点儿钱，同时威胁殷叔夜不准再做辛桃馥的生意。算是“威逼”加“利诱”，让殷叔夜这个“捞金BOY”滚蛋。
几个人去找殷叔夜的时候，定的策略是“这种小白脸，你给脸他就不要脸，非得先杀杀他的威风，让他服软了，后面的事情才好谈”。因此，他们气势汹汹地把殷叔夜堵住，开口就出言不逊。
要说在辛桃馥的视线范围里，殷叔夜还是文明的狗男人，这四下无人呢，殷叔夜就是你大爷，哪儿能受这个气？
殷叔夜将他们爆揍一顿，也像司机小赵说的“双拳难敌四手”，殷叔夜虽然把别人打趴下了，但是他自己的脸也被擦破了，这让殷叔夜更加恼火：“你们不知道我现在靠脸吃饭吗？”
几个被打趴的大汉都懵了：这位壮士光靠脸吃饭是否有点儿屈才？
他们哪里想到一个小白脸如此厉害？难道华人都会武功咩？
他们哭爹哭娘地求饶，赶紧地就把菲尔准备好的支票拿出来，好声好气地说：“您误会啦，我们不是来找茬的，我们是来给您送钱的呢！”
殷叔夜接过支票一看，笑问：“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人也不敢装大爷了，孙子似的就把菲尔的事情告诉殷叔夜。殷叔夜听了才明白过来，放他们走了。
他们把支票原封不动地拿回去给菲尔，又哭丧着脸说“这个小白脸不好惹啊”。
菲尔便讶异道：“那个小白脸居然比你们还粗暴野蛮？那还了得！看来别人说的不错，这个家伙就是一个没素质的混蛋！”
而这件事，落到殷叔夜嘴里，跟辛桃馥说起的时候，就成了“那个菲尔少爷看不惯我，找人堵我，还把我脸都打破相了，辛老板可要为我主持公道”。
菲尔特意把辛桃馥约出来吃饭，也是想和辛桃馥说说这件事。
席间，自然也有旁人，都是辛桃馥的熟人了。
谁想到，辛桃馥这回把殷叔夜也带来了。
几个人看见殷叔夜，都讶异了一瞬。尤其是菲尔。
在菲尔的想象里，以为这个“小白脸”是一个粗俗的、低级的人，但现下望见，也算是一表人才。菲尔心里却更不痛快：就是这种斯文败类，更加可恶！也不知辛桃馥怎么被他骗了！
辛桃馥拉着殷叔夜坐下，又笑着一一介绍熟人，这边又只说殷叔夜叫“阿念”。
菲尔自然难给殷叔夜好脸色，只说冷笑着看他，不时刺他几句，话里话外只嫌这个“阿念”是一个捞金的。殷叔夜脸皮比别人的脚皮都厚，没半点不自然的神色，仍谈吐自若。旁边几个熟人都暗道：看来这个男伴还是挺有水平的，怪不得辛桃馥看中了他呢！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我也想要一个！
只有菲尔越看越不欣赏殷叔夜，只觉得这个人装模作样，十分可恶。
席间，辛桃馥接到一个电话。
他拿起电话便先离席。
电话那头是他聘请的那位调查员，回复他当年湘夫人身故之事。
调查员说道：“她购买了毒药没错，但有证据表示，她购入毒药是为了自杀。然而，谁也不知为什么毒药会到了殷家家宴，还把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毒死了。”
“会不会是她出于某种原因打算与这些人同归于尽呢？”辛桃馥问。
调查员说道：“当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她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首先，她在家宴之前订购了几批货物和珠宝，工作的事情也照常进行着，未见任何自杀前会有的异常。其次，她在XX买好了墓地，墓园的设计还在进行中，她甚至在咨询相潇潇迁坟的事情……”
“相潇潇？”辛桃馥顿了顿，问，“是湘夫人的姐姐、殷叔夜的母亲吗？”
“是，就是她。”调查员回答。
辛桃馥愣了愣：“迁坟？迁去哪儿？”
调查员回答：“她似乎想把相潇潇迁坟到她的墓园里，姊妹合葬。”
辛桃馥听得有些迷糊，顿了半晌，忽然想起相潇潇的坟墓来。他曾去过，潇湘小筑，相潇潇和湘夫人都葬在那儿。而且，那儿还是她们少女时期经常一起度假的地方。
辛桃馥回想起潇湘小筑的布置，发现两姐妹的房间摆设都差不多，看不出高下之分。辛桃馥忽而说道：“说起来，相潇潇和湘夫人在闺阁的时候，待遇一样吗？”
“什么？”调查员疑惑地问。
“我记得，相父死的时候，把大部分都遗产都给了相潇潇，是吗？”辛桃馥缓缓说道，“湘夫人几乎什么都得不到。这好像显得相父很偏心的样子……”可是从潇湘小筑里的照片、装饰、衣物等等生活痕迹来看，湘夫人姊妹的生活条件应该是差不多的，看起来两姊妹的关系也非常和睦。
辛桃馥便问：“你能查查看吗，在相潇潇和湘夫人还是少女的时候的事情？”
“……好。”调查员点头。
辛桃馥打完电话后，便回到席上。大约因为他在私下调查殷叔夜的家事，回头来再看见殷叔夜，倒多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殷叔夜并不知辛桃馥心内所想，只是微笑。
在辛桃馥离开这段时间里，饭桌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马术上了，
见辛桃馥回来了，菲尔便说：“过两天不如一起去骑马吧？”说着，菲尔用略带轻蔑的口吻说：“阿念也可以一起啊。”
这话倒是挺有火药味的，隐含之意，便是阿念这样出身的人，肯定是不会马术的。菲尔不过是想以此奚落他，并显摆自己更高人一等的身份。
殷叔夜只说：“我不会马术。”
这话正中菲尔下怀，菲尔立即笑道：“是啊，我忘了，有些人削尖脑袋往上层走，能穿上昂贵的衣服，也能学着优雅的腔调，以及一些皮毛的礼仪，但有些从小培养的东西还是无法模仿的。”
殷叔夜说：“是啊，比如不以己度人的内涵与修养。”
这还是殷叔夜第一次回刺菲尔。
刚才菲尔无论说什么，殷叔夜都是耍太极，并不会回应，唯独谈到此处时，殷叔夜话里突然有了刺。
菲尔被这样扎了一下，倒是不痛，而是意外居多，大有一种“你什么货色怎么突然有胆子顶嘴？”的错愕。
殷叔夜只说：“骑马也太危险了，我怕辛老板担心我。”说着，殷叔夜还把手搭在辛桃馥的手上，眨眨眼露出笑容。
辛桃馥也朝殷叔夜笑笑，但他的心里却非常复杂：殷叔夜当然是会马术的。在场这一桌上，唯一不会马术的人，其实是辛桃馥。
刚刚菲尔嘲讽“有些人削尖脑袋往上层走，能穿上昂贵的衣服，也能学着优雅的腔调，以及一些皮毛的礼仪，但有些从小培养的东西还是无法模仿的”——这一段话自然是伤不了殷叔夜的，但却不巧嘲讽了辛桃馥。
菲尔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开嘲讽都开错方向，只是被殷叔夜反击了几句，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冷笑几声，不言语了。
待一顿饭吃完，菲尔又拦着辛桃馥，说：“我有几句话与你说。”
辛桃馥看了殷叔夜一眼，殷叔夜便识趣地走开几步。
菲尔便拉着辛桃馥到一旁，只道：“按理说，我不该过问你的私人生活。但是，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你身边的那个男伴可不是什么善茬。”
辛桃馥想：他当然不是善茬……
辛桃馥笑笑，说：“谢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
菲尔咽了咽，又说：“你不觉得他很装模作样吗？明明不是我们这类人，却偏偏用那样下作的手段挤进我们的圈子里，用出卖色相的方式来获利，以为装腔作势就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了。我想你确实也不会真心欣赏这样的男人的。”
辛桃馥觉得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实不相瞒，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辛桃馥摇摇头，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每当你觉得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你要切记,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你拥有的条件的。’”
菲尔一下愣住了，本来想问“你站在道德高地不冷吗”，但看着辛桃馥那张俊俏的脸，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你真是一个善良美好的人。”
辛桃馥笑着摇摇头，和菲尔道别，然后便走向殷叔夜。
殷叔夜熟练地伸手挽住辛桃馥，状态亲热，看得菲尔眼神喷火。
辛桃馥却对殷叔夜说：“我该收回我之前对你的质问。”
“什么质问？”殷叔夜问。
辛桃馥道：“就是那句，‘如果你不是生活在那么好的家庭，你还有今日吗’的质问。”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殷叔夜道。
辛桃馥说：“我想你说得对，就算你不是姓殷的，处境也坏不到哪里去。那句质问要扔给菲尔还更合适呢。”
说到这的时候，辛桃馥还微觉有气。
殷叔夜“噗嗤”一笑，说：“可是那样的质问，你只会扔给我，却不会扔给他。”
“是，”辛桃馥不得不同意，“你还委屈上了，是吗？”
“不，”殷叔夜摇摇头，“恰恰相反，我很高兴。”
辛桃馥抬起头看殷叔夜，流露出几许疑惑不解的神色，在灯光下，杏眼闪闪，可爱得像好奇的猫。
殷叔夜眼神微沉，用手指轻轻拨动辛桃馥的发梢：“如果你乐意的话，我要吻你的眼睛——不额外收费。”
辛桃馥怔了怔，半晌笑道：“怎好占你便宜？你挣的也是辛苦钱。”
说着，辛桃馥将一张钞票放进殷叔夜的口袋，同时闭上了眼睛。
二人凑近，将吻未吻之际，小赵突从转角飘来：“老板，车子好了，走不走啊？”
三人目光对上，都停顿了片刻。
小赵：……那我走？

第73章 这玩意儿
殷叔夜现在不再住在贫民区，而是搬进了辛桃馥给他的闲置公寓里。就像当初辛桃馥搬进紫藤雅苑那样。
当然，辛桃馥也自觉那个公寓是比不得紫藤雅苑的，不是说公寓没有紫藤雅苑那么豪华美丽，辛桃馥所惋惜的是公寓里没有一堆阴阳怪气的佣人可以膈应殷叔夜。
但辛桃馥转念一想，公寓是闲置的，连个保姆都没有。殷叔夜独居在那儿，还得自己收拾家务，对养尊处优的殷叔夜而言说不定比被佣人阴阳怪气还惨。
一想到这个，辛桃馥就觉得挺好玩儿的。
殷叔夜好像确实有些抵挡不住，还曾打电话给辛桃馥，语气卑微地问能不能配个司机和保姆。
辛桃馥耍太极说：“不是我不想给你配呀，只是家里有外人，我不舒服。”
“老板说得是，只是咱们家里不但没外人，也没内人……”殷叔夜的声音在那边矫揉做作，“老板从没来过呢。”
辛桃馥听着殷叔夜撒娇，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揭竿而起了。
殷叔夜又顺杆儿爬：“虽然先生不允许我请保姆，但我现在反而更开心了，因为您说这儿是‘家里’。有您这么一句，我天天刷马桶都甘之如饴。”
辛桃馥被肉麻到了，赶紧挂电话，再喝杯冷水定定惊。
没过多久，辛桃馥就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调查员。
调查员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当然这个是和他的报酬成正比的。调查员为了完成工作，还亲自去了长安州一趟，现在正在长安州那边跟辛桃馥越洋报告自己调查到的结果。
按照辛桃馥以及不少圈子里的人的印象，湘夫人是一个有重大嫌疑的毒妇。首先，湘夫人和相潇潇虽然是姊妹，却有着不同的母亲。其次，相潇潇获得了大笔遗产，而湘夫人只得到一些浮财。相潇潇在紫藤雅苑养胎的时候，湘夫人住进来照顾她，把她照顾到难产而亡，从而接手了相潇潇拥有的一切——紫藤雅苑、丹陵福地、财产无数、亲生儿子以及富豪丈夫。
这活脱脱就是一出现代宫斗剧。
湘夫人仿佛就是一个表面温柔的恶毒女配。
当然，大家口中的湘夫人还是温柔优雅、思念姐姐的好女人——这大多归因于殷叔夜的立场。殷叔夜认可湘夫人，所以大家也跟着认可，就算觉得湘夫人是毒妇，也只能在心里想或者是私下说。
也有不少人认为向来杀伐果断的殷叔夜在情感这一块还是输给了湘夫人，如此昧着良心袒护湘夫人，简直是是非不分、认贼作母，蠢到家了。
或者，殷叔夜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有这样的挣扎、否定和怀疑，构成他冰冷猜忌的性格。
也构成了那个白天在潇湘小筑里认真扫墓锄草、晚上发烧却握着辛桃馥的手，呓语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姨母”的他……
调查员一开始查到的事情也大抵如此，但辛桃馥跟在殷叔夜身边的时候，明明白白地看得出来，殷叔夜不是傻子，他可没那么好骗。
湘夫人就算是狐狸精托生，也不能够把殷叔夜演一辈子演进去。
再说了，辛桃馥亲身去过潇湘小筑，亲眼看到湘夫人和相潇潇曾经居住过的环境。他能看到姊妹的合照，她们曾经一起分享过的空间……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湘夫人和相潇潇的好感情都不像是假的。
而且，从她们的用品、房间看，她们两姊妹的待遇也十分一致，并不存在相潇潇受宠程度高到能够继承九成遗产的迹象。
因此，辛桃馥让调查员从这个角度出发进行调查。
结果也让人意外。
调查员说：“辛老板的想法是正确的，湘夫人和相潇潇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关系很和睦。她们的母亲都不被相父认可，相父只要孩子不要母亲，把孩子抱到家里照顾，而两姊妹从小都没有接触过亲生母亲，父亲也没多少时间照料她们，从某程度上来说，她们只有彼此，所以关系确实非常好。”
“是这样的关系呀……”
“不错，而且相父没有偏宠相潇潇，甚至说，因为湘夫人是小女儿，又更嘴甜舌滑会来事，所以比相潇潇还更受父亲宠爱一些呢。”
辛桃馥叹了口气：“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调查员回答道：“湘夫人在二十二岁那年与父亲发生了非常激烈的争吵，最后离家出走，去了X城。在那之后，湘夫人一直没回国，直到父亲去世。可能是这个原因让相父对她非常失望，所以相父才把大笔遗产给了相潇潇，只给湘夫人很少的部分。”
“诶？”辛桃馥顿了顿，说，“他们父女因为什么发生了争执？”
“事情发生得太久了，而且是他们的家事，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一时间很难查出来。”调查员用无奈的语气说。
辛桃馥点点头，表示理解：“辛苦你了。”
“还需要继续查下去吗？”调查员问道。
辛桃馥只说：“按照你所说，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当事人都不在了，你在那边也很难查出什么东西来。”
就当调查员以为辛桃馥说“那就算了”的时候，却听到辛桃馥说：“所以你去X城一趟，看看湘夫人在X城都干了什么吧。”
调查员有些意外，没想到辛桃馥对这件事那么刨根究底。可他没多说什么，只非常工具人地答道：“好的，我马上去办。”说完，他便更辛桃馥报价。
辛桃馥也很爽快地打钱——这是让调查员对这份工作保持热情、专注和专业的诀窍。
辛桃馥切断了和调查员的通话，便坐在沙发上闭目沉思，在脑子里整理他所知道的一切。在纷乱如同打乱的毛线球的线索里稍微摸到一点儿线头的时候，电话提示音又陡然响起，划断他沉默中的思绪。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来电：MONEY BOY阿念。
辛桃馥嘴角扯了扯，接通了电话，正想说一声“晚上好”，却听到那儿的声音纷杂，不似是正常接通，更像是开了免提的状态。
辛桃馥便先不言语，也把免提开了，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手机那边传来了拖动椅子的声音，随后一把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住到这里来了，我可是一顿好找……”
辛桃馥皱起眉，花了几秒钟才想起了声音的主人——丹尼尔。
上回见面，丹尼尔调戏了殷叔夜，虽然被殷叔夜化解了，却让丹尼尔的男伴东尼给记恨上了。为此，东尼编排殷叔夜的是非，导致殷叔夜被菲尔的人上门威胁——当然，这些人也被殷叔夜给揍了回去。
谁想到，丹尼尔倒是穷追不舍，居然亲自来找殷叔夜了。
辛桃馥撇撇嘴，心想：这个殷叔夜还真够魅力啊。如果他真的下海，也能当个海王吧。
电话那边又传来殷叔夜的声音：“是的。”
殷叔夜显然是和丹尼尔在说话，所以声音听起来离话筒挺远的。
丹尼尔又说：“我就说你之前住到地方不好，你看，连辛桃馥这么抠门的主儿都看不过眼，给你换新家了。”
听到丹尼尔这么说，辛桃馥心里就挺不服气的：我怎么就抠门了？
但他仔细想想，自己作为金主确实是有点儿抠……呃，就一点点抠吧。
殷叔夜却说：“这还得感谢丹尼尔上次送我呢。”
“为什么这么说？”丹尼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
殷叔夜便道：“你都找到这里来了，看到我脸上的伤也没问原因，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哈哈哈哈哈……”丹尼尔爽朗地笑起来，“你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宝贝儿。”
听到丹尼尔的赞美，不知殷叔夜什么反应，辛桃馥先一阵胃部不适了。
殷叔夜声音倒是淡淡的：“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别生气，我真的不知道东尼那家伙会这么善妒。”丹尼尔用哄人的口吻说，“就是他胡说八道，给你惹麻烦了。你讨厌他，我很理解，可你不能连我也讨厌啊！”
殷叔夜道：“我并不讨厌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丹尼尔非常直白地说，“我能给你更大的房子，也能保证你不再受到这样的欺负——我想，这些辛桃馥没承诺过你吧。他不是一个慷慨体贴的情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有体会。”
辛桃馥：……妈的，为什么人人都知道我抠门？
殷叔夜只说：“可是，你要怎么证明你值得信任？”
辛桃馥：……妈的，殷叔夜并没有反驳，等于默认了我确实是一个抠门鬼。
丹尼尔哈哈一笑，说：“我当然会拿出诚意。”
说着，一阵拖拽的声音响起来，那边传出呜呜的响动，听起来仿佛有谁在挣扎。
辛桃馥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试图听得更清楚。
大约是知道电话难以说明情况，殷叔夜非常体贴地转播道：“天啊，这是东尼吗？你怎么让几个大汉把他绑着、还把他嘴巴塞住？你这是想做什么？”
经过殷叔夜这几句描摹，辛桃馥也就了解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了。
丹尼尔语带笑意：“这不是给你出气吗？他害你被人打了，我让你出出气。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殷叔夜只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他还是你的小甜心。”
丹尼尔说：“而现在，你才是我的小甜心。”
听到这句话，不知殷叔夜是什么感觉，反正辛桃馥说十分的想呕。
殷叔夜到底还是殷叔夜，声音没有流露出呕吐的痕迹，仍是十分平淡：“可是我要对他做什么呢？支使人来威胁我的可是菲尔。如果你把菲尔绑来给我下跪，我就服了你。”
殷叔夜这话可是一针见血得很，也够扎心的。
丹尼尔把东尼绑来，是想展现自己的霸道总裁范儿，却又被殷叔夜一语道破他欺软怕硬的本质。
丹尼尔不把东尼当人，所以随手就拿来讨殷叔夜欢心了。但其实，丹尼尔也未必会把殷叔夜当人。
当然，丹尼尔是肯定把菲尔当人的，所以，菲尔让人去威胁殷叔夜，他不会觉得是菲尔的问题，只会觉得是东尼惹事。
等那天丹尼尔对殷叔夜没了热情了，大约又会觉得是殷叔夜的错误。
丹尼尔被怼了一句，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说：“诶，我听说，你也把菲尔的人给打了。菲尔没有跟你计较，你也该感到庆幸才是！”
“庆幸吗？”殷叔夜似乎对这个用词感到意外以及不快。
辛桃馥却想到当初的自己，心里竟微妙地和此刻的殷叔夜共情起来。
丹尼尔仍说：“当然，你该庆幸。你想想，菲尔是什么人？你不会以为他只能叫三两个人来跟你说几句话吧？他如果真的要对你做什么，你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只会像蚂蚁一样被捏死……说起来，说不定他已经在计划怎么对付你了，而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我想为了安全着想，你也该和我一起。我会保护你的，我不像辛桃馥那样是个软蛋。”
辛桃馥：……很好，我不但抠门，还是个软蛋。
丹尼尔这一套其实也是“威逼”和“利诱”齐下，并且还“拉踩”了一番，实在是了不起的话术。要换做一个普通的下海青年，只怕就真的会被丹尼尔说服，毅然放弃抠门软蛋的金主，投入霸道总裁的怀抱。
但殷叔夜显然不在此列。
殷叔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辛老板不是软蛋，但确实是有点儿抠。”
辛桃馥：……谢谢。
丹尼尔讶异：“怎么？你觉得他会护着你？你忘了，上次他看到我对你有意思，就直接把你扔在马路边？你的脸都被打破相了，他为你做了什么？”
殷叔夜叹了口气，说：“他有你所不知的好处。我不打算离开他，抱歉。”
“呵……”丹尼尔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倒是硬气，可我丹尼尔想要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殷叔夜并没说话。
倒是辛桃馥有些紧张起来。
丹尼尔继续说：“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上回把几个人都打了。所以，我这次特意带了五个专业的保镖。我想，你就算是拳王泰森，恐怕都打不过吧。”
辛桃馥背后汗毛都都起来了：……这是要……
殷叔夜的声音仍然平静：“我看你的性格和行事，像是会对赌博感兴趣的人。”
“嗯？”丹尼尔的声音带着几分兴趣。
殷叔夜越是这样平静、无惧又带着拒绝的疏离，丹尼尔就越是对他感兴趣，以至于百爪挠心。
殷叔夜说：“不妨我们打个赌。”
丹尼尔笑了：“打什么赌？”
“如果三十分钟之内，辛桃馥来找我，你就离开。如果辛桃馥不来，我就跟你走。”
“哦，这是很有趣。”
辛桃馥：……不，这一点趣都没有。
殷叔夜必然是吃定了辛桃馥会来找他。
这一点让辛桃馥十分不爽。
更让辛桃馥不爽的是，他确实在三十分钟之内出现了。
辛桃馥来到了公寓，装作恰好路过的样子，开门进来之后，见到被丢在地上的东尼、站在旁边的五个专业保镖和坐在沙发上的丹尼尔，还不得不假装很惊讶的样子：“这是……”
丹尼尔也很惊讶，但还是站起来笑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和你说个事。”
辛桃馥也笑笑，说：“什么事？”
丹尼尔指着殷叔夜说：“我要他。你开个价吧。”
这下辛桃馥确实很吃惊，眼睛都瞪出来了。
殷叔夜却跷起脚，仍是老神在在，沉稳地说：“丹尼尔，我们打赌的内容可不是这样的。”
丹尼尔露齿一笑：“那又怎么样？比起赌博，我更喜欢出千。”
说完，丹尼尔又对辛桃馥说：“没必要为一个商务男伴伤了和气，你说是吗？”
丹尼尔牛高马大，靠近的时候给辛桃馥极大的压迫感。辛桃馥感到非常不舒服，只说：“对，没必要伤和气。所以，你现在的行为也不太合适。”
“这是不肯让了？”丹尼尔的声音往上调，“没想到啊。”
说着，丹尼尔又靠近辛桃馥一步。
这时候，殷叔夜却上前，把辛桃馥拉到自己身边，拉开他与丹尼尔之间的距离。
丹尼尔看着殷叔夜那保护性的姿态，眼中兴味更浓：“居然还要你出头保护他，你真的喜欢这样软弱的男人吗？”
辛桃馥气得要跳脚，却听见殷叔夜说：“我喜欢讲文明的男人。”
“哈哈！”丹尼尔更对殷叔夜志在必得，“好，很好。不过，我现在就要让你见识见识野蛮男人的好处。”
殷叔夜笑了，说：“我劝你别离辛老板太近，你明知道我是有身手的人。”
丹尼尔却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五个专业保镖：“你也知道，他们都是有身手的人。”
殷叔夜哧的笑了一声。
丹尼尔也哧的笑了一声：“他们不但有身手，还有枪。”
辛桃馥这下脸色微白：这可不是玩脱了吧？
然而，殷叔夜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枪？哈。”
下一秒，一把手枪精准地抵在丹尼尔的前额上——“你说的是这玩意儿吗？”殷叔夜问。

第74章 得来不易
旁边的保镖都大惊失色，但也不敢上前。
丹尼尔也是脸色大变，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身体都开始僵硬起来。
辛桃馥又何尝不吃惊？
他睁大眼看着殷叔夜：“你……”
殷叔夜说：“没事，我有牌的，是合法持枪。”语气温和，分明一个奉公守法的好男孩。
丹尼尔咳了咳，抬起双手，稍稍后退半步，却被殷叔夜一个转身擒住。丹尼尔都没反应过来，就一个天旋地转就被背后锁住双手，呈现跪地姿势，后脑勺被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还是那枪管。
丹尼尔双手被擒不可动弹，后脑被枪口抵着，也不敢动，只得用屈辱的姿势垂头，眼睛只能望望柔软的地毯。他怎么受过这样的气？但现在受制于人，也不能发作。总是怒火攻心，他还是压着气，尽量用和缓的嗓音说：“有什么误会，坐下慢慢说就好，怎么就动枪呢？”
殷叔夜说：“不动也行，让你的保镖先把枪扔掉，然后带着那个叫东尼的家伙滚出我的家，不知是否方便呢？”
“方便，当然方便。”丹尼尔只能同意。
于是，在丹尼尔的命令下，五个保镖都按照殷叔夜的要求，把配枪解下来放到茶几上，然后把东尼拖走，退到屋外。
丹尼尔苦笑着说：“那现在可以把枪放下了吗？”
“当然没问题。”殷叔夜倒是很讲信用，果然将丹尼尔放开了。
丹尼尔被松开后，几乎是立即站起来，双手因为刚刚被反剪而变得僵硬。他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挂起笑容，说：“那我也先离开了。”
辛桃馥看到丹尼尔笑容下隐藏的恨意，心想这件事恐怕不能轻易了结。
现在的丹尼尔是非常愤怒的，但他还在假笑，不过是顾忌着殷叔夜现在手里有枪。等丹尼尔全身而退了，等待殷叔夜的必然是更粗暴更蛮横的报复。
辛桃馥正自忧心。
殷叔夜却已上前，又把丹尼尔踹到沙发上。
丹尼尔没想到还有这一招，一下就被击倒。在殷叔夜的重击之下，牛高马大的丹尼尔摔得跟毛公仔似的轻盈，还在沙发上弹了弹。
丹尼尔眼中闪过惊慌和暴怒，但很快压下来，尽力显得友善地说：“这是要打我一顿？”
“不，不是。”殷叔夜说，“我只是觉得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丹尼尔问。
殷叔夜说：“因为我担心你的打击报复。”
丹尼尔坐起来，笑着说：“我不会的。”
殷叔夜说：“其实你要怎么对付我，我都没所谓的，但我比较担心你会把辛老板牵扯进来。你知道，他是我的sugar daddy，没了他，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丹尼尔&辛桃馥：真的吗？我不信。
什么殷叔夜靠着sugar daddy混饭吃，丹尼尔真的很难信了。
现在是丹尼尔已经看得出殷叔夜绝不是一个普通的sugar baby。
殷叔夜扭过头，问辛桃馥：“辛老板，你觉得呢？”
辛桃馥说：“我觉得你还是有饭吃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殷叔夜说。
“哦？那你问的是什么？”辛桃馥反问。
殷叔夜便道：“你觉得丹尼尔会记仇吗？”
辛桃馥想：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的，只怕他现在脑里就在预演怎么把你先J后S了。
不过，殷叔夜提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丹尼尔可能会迁怒辛桃馥，把辛桃馥也记恨上。
不比丹尼尔，辛桃馥是才来几年的、根基未稳暴发户，如果丹尼尔真的卯足劲来对付自己，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辛桃馥却笑笑，说：“我想丹尼尔不会的。”
丹尼尔立即表示：“当然，我不会的。”
殷叔夜点头：“我也觉得你不会。”
丹尼尔愣了一下，又扬起笑容，说：“我当然不会。”
殷叔夜对辛桃馥说：“别说没用的，先报警吧。”
“报警？”辛桃馥一愣。
殷叔夜指着保镖遗下的五把手枪，说：“这家伙持枪入室，不报警抓走他，难道请他吃夜宵？”
辛桃馥恍然大悟，只说：“对，我马上报警。”
丹尼尔却不慌不忙：“这些枪都不是我带的，和我没关系。警察也不能给我定罪。”
辛桃馥笑了，觉得丹尼尔倒是厚脸皮：“保镖是你带的吧？我没记错，你还捆了一个大活人过来，这还涉嫌暴力犯罪吧？”
丹尼尔却真的皮厚不怕，这种事他熟练得很，不是第一次做了，早想过怎么规避法律风险。别说他还有一个很好的律师团队，已经帮他洗脱过好几次类似的罪名了。
他耸耸肩，说：“是的，带枪的是他们，捆了东尼的也是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丹尼尔请得起最好的律师，是不怕这个的。
殷叔夜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是想直接崩了你的，这样倒是省事。到底按照这儿的法律，你持械入室，我打死你都不用负罪。到时你人都没了，我花点钱请个律师团队，没什么不能了的。可惜，偏偏辛老板在这儿，怕吓着他。”
这话说得慢悠悠的，拿腔拿调，却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应该是吓唬人的大话，但不知怎么的，丹尼尔听着还是免不得害怕，总觉得殷叔夜好像是说真的。
辛桃馥站在一旁，道：“都怪我太柔弱了？”
殷叔夜忙笑道：“不，不是柔弱，是文明。我说了，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文明的男人。”
说着，殷叔夜又转过脸，对着丹尼尔笑盈盈道：“我的家里是有监控的，录像里自然有你绑人上门、以及保镖持枪的证据。配合着这些证物，我想你要打掉这个官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样吧，我们一人退一步，我不报警不起诉，你也不要再接近我们。大家都当无事发生，你看怎么样？”
丹尼尔看着殷叔夜那张招牌假笑脸，心里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事已至此，确实也只能微笑点头：“好。当然好。”
殷叔夜拍拍他的肩膀，说：“好，那您请吧。”
丹尼尔便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离开。
等他一出门，就看到几个保镖跟灯柱似的立在那儿候着，看到丹尼尔平安出来，都松一口气，立即上前来嘘寒问暖。
丹尼尔有气无处撒，只能撒在他们身上，怒骂他们干吃饭，五个人五把枪都保护不了自己，还拿那么高工资，根本就是废物！
几个保镖想到自己那么高的工资，当然一个个被骂成狗都不还嘴，点头表示老板骂得好。
丹尼尔一甩手，回头又打电话去给秘书，说：“查查那个‘阿念’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他不像是普通人。”
那边自然应了。
在屋内，辛桃馥看着放在茶几上的五把手枪，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现在回想，也是心有余悸，皮肤都有些发冷。这时候，一杯热茶便递到他的手心。
辛桃馥抬头，看到殷叔夜端着茶过来，眉目温柔、状态居家，跟刚刚和丹尼尔对刚的模样判若两人。
辛桃馥啜了一口，说：“你可真会替我惹麻烦。”
“蓝颜祸水，怪我过分美丽。”殷叔夜叹气，“但是难道因为长得太好而惹人觊觎也是我的错吗？”
辛桃馥刚刚啜下去的茶差点要喷出来：“好了，好了，你正常点儿。你这样演过了，已经有点儿恶心了。”
殷叔夜忙收敛一把，只沉下声说：“如果要我正常点儿说，那我怕是要说你不爱听的了。”
“哦？”辛桃馥挑眉，“你说说看。”
殷叔夜便道：“丹尼尔一开始见我的时候，还没这么明目张胆，只是试探性的挑逗。”
“试探性的……”
“是的，而且他试探的不仅仅是我，更是你。”殷叔夜分析道，“出于某些原因，你表现得很大度，甚至还有种有意‘成全’的感觉——比如当着他的面把我扔下，默许他开车把我载走……他自然就认为你是不介意这种事的，所以他才大胆对我出手。不然的话，他可能不至于这样。”
辛桃馥愣住了没说话，因为他找不到反驳的话。
殷叔夜说的是对的。
殷叔夜继续说：“所以今天你突然出头，他才会感到恼怒，甚至连你也记恨上了。他觉得你不上道，不给他面子，在耍他。对他这种人来说，这是很冒犯的。”
辛桃馥拨了拨头发，又低头饮了一口茶，说：“果然是我不爱听的话。”
“是吗？我还有更不爱听的，那我不说了。”殷叔夜笑着给辛桃馥见底的茶杯添上新茶。
辛桃馥无奈至极，说：“得了吧，有什么话一次说完，省得你也是憋得慌。”
“我不会憋得慌。”殷叔夜说，“我很习惯说话只说一半。你什么时候见我把话一次说完呢？”说着，殷叔夜端起自己的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那悠然的姿态看得人牙痒痒的。
辛桃馥哼一声，道：“行，那是我憋得慌，可以么？”
“那就是大事了，您可不能憋着。”殷叔夜笑道，“那我说了，说了你也别不痛快。”
辛桃馥道：“你明知道你要说些让我不痛快的话，还叫我别不痛快？”
“是的，这也是我的特色之一，”殷叔夜道，“虚伪。”
辛桃馥哑了一瞬，才说：“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殷叔夜喝了一口茶，才说：“我要说的是，当初你不在丹尼尔面前维护阿念，而阿念又不是殷叔夜的话，他会遭受很可怕的事情。”
这话是真真叫辛桃馥非常非常的不痛快，他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不，你别在意。”殷叔夜抚摸辛桃馥的脸颊。
辛桃馥回过神来：“你要说这样的话，还叫我不要在意？”
殷叔夜笑道：“因为‘阿念不是殷叔夜’的前提根本不存在。”
辛桃馥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只是在控诉，你真是一个不称职的sugar daddy。”殷叔夜一手抱住辛桃馥的肩膀，一手抚摸他的额发。
辛桃馥眉毛挑了挑，想拂开殷叔夜的手，却被殷叔夜一把捏住，手背被覆盖上殷叔夜的吻。辛桃馥一时没有推开他，却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钞，说：“你认得吗？”
“什么？”辛桃馥自然不认得的，钞票都长一个样。
殷叔夜笑道：“是那天，我说要吻你不额外收费，你给我的钱，你说不能占我的便宜。”
辛桃馥这才想起来，心里还有些尴尬，因为那个吻被小赵打断了，之后也就没当一回事了。
殷叔夜便道：“只是，我也不能占你的便宜，既然收了钱，还是要办事的。”
辛桃馥扬了扬刚刚被吻过的手背：“你已经办了。”
“那只是利息。”殷叔夜伸手托住辛桃馥微微扬起的后脑，俯身把嘴唇压下。
这个吻，轻柔，虔诚，温柔，认真。
得来不易。

第75章 可一不可再
时隔多年，他们的身体还是那么合适。
热情也在刹那间释放，亲密无间。
男伴阿念在金主提供的公寓里完成了全套服务。
一切都那么好。
虽然年近三十了，但是男伴并没有出现部件老化的问题，甚至因为几年禁欲而越战越勇。然而，金主大人却在第二回 合即将开始的时候拍了拍男伴的脸颊，犹如训诫一条家犬，用温柔但不掩高傲的语气说：“好了。”
家犬便只得乖乖坐好。
辛桃馥从被子里钻出来，一件件地把衣服穿好，从容不迫地对镜梳头，重新整理衣冠。殷叔夜则像当年的辛桃馥一样，任由自己横陈床上，不掩风流。
“不留下吗？”殷叔夜问。
辛桃馥说：“我得回家陪奶奶。不然她会担心的。”
殷叔夜又用男宠的口吻说话：“唉，前阵子你才说这儿是我们的家呢！现在又说要回别的家。”
辛桃馥便用金主的口吻说话：“哪个成功男人没有几个家？你要懂事。”
殷叔夜见辛桃馥摆出渣男霸总模样，竟忍俊不禁，难得破功。
辛桃馥又打开钱包，取出三张大钞，压在玻璃烟灰缸底下。
谁都清楚，这是度夜资。
殷叔夜拿过钱，只说：“谢谢老板。”
在这一夜之后，辛桃馥和殷叔夜的关系便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
无论是正式宴会还是休闲场合，辛桃馥都喜欢带着“阿念”，谁都知道辛桃馥与这个男伴十分热乎。
之前，辛桃馥和阿念还隔着点什么，别人来调戏阿念，他都不说话。如之前丹尼尔叫阿念帮忙点烟，辛桃馥都是默许的。
只现在却不同了，辛桃馥把阿念宝贝得很。
有富商学着叫阿念帮忙点烟，辛桃馥都说：“他不会。”
富商笑问：“怎么不会？”
“因为我不吸烟，所以他不会。”辛桃馥笑着回答。
旁人便都跟着一起笑了。
众人一并去赌场玩乐，过后便去购物。
出名节俭的辛桃馥却对情人异常大方，说：“你看中什么？”
阿念也不客气，指着一款镶钻名表说：“我觉得这个和我挺配的，您觉得呢？”
辛桃馥笑道：“你喜欢就买吧。”
旁人都不禁诧异辛桃馥对情人的宠爱。
要知道，阿念挑中的是百万价位的腕表，而辛桃馥自己都只是戴三十万的表而已。
“真是了不得啊……”旁人都啧啧称奇，“看来辛老板是真的疼这孩子啊。”
辛桃馥：……呕，三十岁了还孩子。
辛桃馥和阿念这边蜜里调油，高调得很，搞得连陶欢儿都听说了。
那天在家，趁着辛奶奶睡着了，陶欢儿拉着辛桃馥问：“听说你和一个从长安州带来的男伴很好？就是上回那个送号码牌送到机场、还越洋追到这儿的包邮男吗？”
“包邮男”三个字一出，辛桃馥几乎要笑出声。
辛桃馥捂着嘴忍笑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人家那是服务意识比较强，怎么被你说得好像很不堪？”
陶欢儿便说：“我只是提醒你，便宜没好货而已。”
辛桃馥却道：“没事，我知道分寸的。”
陶欢儿努努嘴，说：“你连上百万的手表都给他买了，还知道分寸么？”
辛桃馥笑了：“你都知道他拿了名表了？那么说，他就算不得便宜货了。”
陶欢儿没好气：“何必和我贫嘴？我只是提醒你，这些出来卖的，多半没良心，你别跟他们动真心，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这话却一根刺似的扎了进辛桃馥的心，辛桃馥脸上的笑意都凝了几分，似遇着寒风的水。
陶欢儿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了：她已隐约听说了，辛桃馥曾在长安州在殷家住了一阵子的金屋。她现在却直言卖身的没好货，这可不是当面揭短么？
陶欢儿忙赔笑，只道：“我是说我自己……你也知道我的，我当初我还不是温柔体贴、典雅贤淑，跟绝世贤女一样，但到头来还不是认钱不认人！”
辛桃馥也见不得母亲自贬，便笑着说：“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是，”陶欢儿忙点头，“别提了。”
但因为这次失言，陶欢儿也不敢再讲什么男伴的坏话，只将话题引往别处。
辛桃馥和陶欢儿闲谈一阵，又有工作电话进来，他便先回书房接电话。电话是来自一名调查员的——却不是去查殷叔夜隐私的那一位。
原来，在丹尼尔事件之后，辛桃馥还是不太放心，便又找了一个侦探去盯着丹尼尔，看丹尼尔是不是真的被殷叔夜震慑住了。
现在侦探来电回复，辛桃馥希望是好消息：这个霸王似的大只鬼佬是真的被唬住了，不会再动他和殷叔夜。
只不过，根据辛桃馥对丹尼尔的了解，这件事不一定能够这样轻松地被解决。丹尼尔倔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无法无天到顶了。
侦探那边却给了辛桃馥一个意外的情报：“丹尼尔找人去查阿念的底细了。”
“啊！”辛桃馥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查了吗？”
“应该查了。”侦探有些尴尬地说，“我追踪他，所以我也跟着知道了阿念的来头了。”
“……”辛桃馥：不知为什么居然有些尴尬。
侦探试探着问：“所以，辛老板您也知道阿念是什么人，对吗？”
辛桃馥只得尴尬回答：“嗯，我和他同乡呢，老熟人了。”
侦探：敢情都是在角色扮演呢？……有钱人的爱好真的好奇怪。
侦探便说：“嗯，具体就是这样。相信丹尼尔本人应该也很吃惊吧。”
辛桃馥虽然感到尴尬，但又有几分安心：既然丹尼尔知道了殷叔夜的底细，应该就不会瞎搞了。
不过，他和殷叔夜这场“角色扮演”大约也不能持续更久了。
辛桃馥其实自己也知道，他不能一直和殷叔夜以“金主与情人”的方式一直快快活活的。这场游戏在某个时刻一定会走向休止。
只是，是谁画下句号、又是以什么方式画下句号？
殷叔夜这个人老谋深算，恐怕早就想好了怎么样收场、收尾以及收网。
但辛桃馥不想叫他如愿。
辛桃馥不想做他网中的鱼。
辛桃馥想：总得找个办法治一治他的臭毛病。
天气渐冷。
辛桃馥却依然坚持不在金屋过夜，每次都是留下度夜资后便顶着寒风回家。
殷叔夜作为小情儿，自然也没有阻拦的份儿，只能说一些类似“天气这么冷了，就别走了吧”之类的话。
辛桃馥也不会为此停留，仍坚持离去。
这天，亦是如此。
殷叔夜披着睡袍，从背后搂住辛桃馥，问道：“外面下雨了，还走吗？”
“我有车，没关系。”辛桃馥笑着答。
殷叔夜便没说什么，仍把辛桃馥送到门口。
辛桃馥回到家里不久，就收到了殷叔夜的来电。
辛桃馥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过的雨水，接起电话：“怎么了，阿念？”
殷叔夜说：“你把一个U盘落在我这儿了，我猜里面的东西可能很重要，我把它拿过来给你吧？”
辛桃馥倚在窗边，往下望去，在蒙蒙细雨里，他似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底下——虽然看不清，但辛桃馥直觉觉得那个人就是殷叔夜。
殷叔夜已经来到了他家楼下，等着他一句应许，然后便会登门。
辛桃馥嘴角勾了勾，说：“那么晚了，不用。明天我让小赵去你那儿拿就行。”
“可我已到了你家楼下了。”殷叔夜说。
辛桃馥想：果然啊，狗男人的招数就是这么狗。
不过，辛桃馥也很狗。
U盘是辛桃馥故意落下的。
殷叔夜追到这儿来，也是辛桃馥意料里的。
辛桃馥慢悠悠地说：“行，那你放到门卫那儿吧。”
殷叔夜那边默了两秒，又用那种好像撒娇的语气说：“你是真嫌弃我？”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你的身份，我很难和家人解释。”
殷叔夜便道：“便是一个普通送东西的人也不可以吗？”
“你知道你不是。”辛桃馥顿了顿，说，“我怎么跟奶奶开口说我在外面包男人？”
殷叔夜便道：“这个‘包’字用得倒是有趣。”
“是有趣，就跟我当初听到你的提议一般有趣。”辛桃馥把手放在玻璃窗上写写画画，却不知写什么、画什么，“你不是说，让我把你彻底当成一个商务男伴吗？我只是应了你的要求。你让我把你当做‘阿念’，我就当你是阿念，钱货两讫，公平交易，至于别的……对不起。”那声对不起说得毫无愧意，辛桃馥用一种极端优雅又极端做作的口吻接着道，“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只能选一样。”
当辛桃馥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一切就变了。
这场角色扮演原本按部就班，却因辛桃馥一番话而脱了轨，呼啸着冲向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殷叔夜站在被风包裹着的细雨里，从头到脚是一阵凉意。
这些天，他和辛桃馥的亲热、甜蜜，一切好像糖。
原来不是。
这些不是糖，是碎掉的玻璃。
但他又从彻骨的冷意里变得越发清醒。
他好像终于明白，当年这一句话是多么的盛气凌人。
在当时，殷叔夜跟辛桃馥说，只能选一样的时候，他自以为这是有风度、体面的。现在回看，方知道这是多么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不可原谅。
一句话，就把殷叔夜钉在地上，寸步不能动。
之前殷叔夜扮演阿念，遭受种种“屈辱”，其实都是隔靴搔痒，他不曾真正感到难堪。唯独此刻，唯独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困窘、难堪、失落与伤心。
雨沾湿了他的男士皮鞋，他如踩在泥里，拔不动腿，像是陷入了某个漩涡。
冷风仍是这么吹过，伴着他低沉的呼吸声。
长久的沉默仿佛消耗了辛桃馥的耐性。
辛桃馥说：“那就先这样吧。”
这句话说完，就应该是挂电话的时候了。
殷叔夜像是警觉的猫，忽然弓起背，从宕机的状态里迅速回神，并发出了声音：“你是知道我的。”
“嗯？”这句话确实勾住了辛桃馥的兴趣，辛桃馥果然不挂电话了，并继续和他保持通话，“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做叫自己后悔的事，就算做了什么也不会后悔。”殷叔夜说。
“哦，我知道了，”辛桃馥似感索然无味，“你想说，当初这么跟我说话，是你人生少有的后悔时刻，是么？”
辛桃馥语气很不客气，就差没说“省省吧，这种说辞也太老土了”。
“不是‘少有’，”殷叔夜苦笑，“是‘唯一’。”
“那也没办法了，往事不可追。”辛桃馥似乎丝毫不被打动，“如果你真的吸取教训了，那你下次遇到别人的时候，就不要再这样了。”
殷叔夜道：“你为什么觉得会有‘下次’、会有‘别人’？”
辛桃馥道：“为什么没有？”
“因为有些事，可一不可再。”殷叔夜答。

第76章 想杀便杀
按照惯例，主角失恋的日子是要下大雨的。
这晚的雨就从点点滴滴、淅淅沥沥到滂滂沱沱。
殷叔夜是打车来到这儿的，却是走路回去，手里撑着一把伞，在雨中像一朵即将发霉的蘑菇。
辛桃馥把电话挂断后，在室内踱步好一阵子，然后又在书房里坐下，打开邮箱准备工作。
这时候，来自黎度云的电话却响起来。
真是一个电话响不停的夜晚啊——辛桃馥这么想着，接通了通话，用愉快的语气说：“黎师兄？”
黎度云答：“是我。”
“有什么事吗？”辛桃馥问。
黎度云只道：“我听说你从长安州带了一个男伴出国，现在在身边很好。”
辛桃馥笑了笑，说：“黎师兄谈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单刀直入，直接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吧。”黎度云一如既往的直接。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是，我是带了一个男伴，而且和他关系很好。”
黎度云沉默半晌，才说：“那么说，你在恋爱？”
辛桃馥愣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要用‘恋爱’这个词语呢？”
“为什么不？”黎度云说，“虽然都说这是一个男伴，但我不认为你在包养他。”
“为什么？”辛桃馥问。
黎度云说：“因为按照你的经历和个性，我想你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一个你看上了的人。”
辛桃馥一下哑住了，半晌才沉沉一笑，说：“我看上了的人？师兄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大家都觉得我看不上一个男伴，只视他为玩物。”
“你不是这样的人。”黎度云简单直接地说，“你一定是看中了他的某些特质，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才会跟他发展关系的。”
辛桃馥竟是无言以对。
这阵沉默，自当被认为是默认。
黎度云仍是率先打破沉默的那一个，他稳稳说：“那他对你是真心喜欢吗？还只是图钱？”
辛桃馥说：“他不图钱。”
“啊，不图钱却干这一行，是为了兴趣吗？”
辛桃馥：……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黎度云幽幽说：“看来，你笃信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辛桃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他知道，自己现在在黎度云眼里恐怕就是那种叫嚣着“她/他不是图我的钱，她/他是真心喜欢我的，她/他是如此的善良单纯不幸沦落风尘的折翅天使”的凯子吧。
辛桃馥心里感叹，黎度云还是挺了解自己的，但又在某些地方莫名地误解了自己。
辛桃馥只得耸耸肩，说：“这有什么不信的？我可是一个高富帅，谁喜欢我都不稀奇。”
“说得也是。”黎度云话锋一转，“你开心就好。”
辛桃馥倒是一下愣住了。
“其实我的担心或许也是多余的，你从来都很清醒也很聪明。”黎度云缓缓说，“又或许，我的不是‘担心’，而是‘不甘心’吧。”
辛桃馥的脑子嗡嗡的，越发不知该说什么。
黎度云便把话将空白填满：“既然你满意，并无不可，说起来，就算是一个男伴，也比殷叔夜要好。”
辛桃馥咳了咳，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黎度云道：“你当初既然和他分开了，就证明他不好，不适合你。”
辛桃馥却笑了：“为什么不能是我不好，我不适合他？”
黎度云道：“你自然是样样都好的。”
辛桃馥笑道：“你这话偏颇太多。我看你是对他有意见。”
“确实，”黎度云道，“从来看他不顺眼。”
辛桃馥没与黎度云多深谈，便说工作有事，先把电话挂断。
他没想到，自己找男伴的事情还传到黎度云的耳里去了。
“唉。”辛桃馥伸一个懒腰，看了看手表，发出了慨叹：我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美男子。
这雨还在下。
殷叔夜独自回到公寓里，发现屋子仿佛比从前更沉静。他便打开了网络电台，随便点了一个华语歌的频道，让歌声流淌，将压抑的沉默推挤出雨夜的玻璃窗。
脱下衣服，他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仿佛能洗刷一路上雨水带来的冷湿。
待洗漱完毕，他看起来又是神清气爽。
殷叔夜趿着拖鞋，伴着网络电台的华语歌声，一路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从里头拿出了一份蛋糕。
蛋糕这玩意儿，殷叔夜一向不怎么喜欢吃。
除了一些场合大家弄到他跟前了，就只有生日的时候会吃了。
过去湘夫人还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做一个手工生日蛋糕。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味道，过于甜腻，过于芳香，可他无从嫌弃。
蛋糕放在桌上，殷叔夜一边拿起点烟的打火机，一边插蜡烛。要说插满30根蜡烛，这奶油蛋糕就该变成滴蜡蛋糕了。
所以，他索性只买了一根蜡烛，就当是应个景儿。
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蛋糕和蜡烛的意义是什么。
甚至他也会质疑“过生日”这个举动的意义。
如果不过生日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在辛桃馥十八岁生日那天说那句话了。
——脑子里拂过这个念头，殷叔夜忽而自嘲地笑了笑。
这真是没道理、没意思透顶的想法了。
就算没有过生日这件事，当年殷叔夜也一定会重蹈覆辙。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湘夫人是殷叔夜记忆里的一盏灯，却又是一把刀。
他很难不去怀念这份温情，但又很难不去害怕温情背后的假象。
在他活过来的那么多个年头，除了湘夫人，从来没有人真正爱他、在乎他，使他感到温暖。如果湘夫人对他也是假的，那么说，他就是一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而他，给予湘夫人的感情却是真实而热烈的，甚至是独特的、唯一的。
如果一切都是骗局，那么他的付出就是最大的笑话。
殷叔夜自认很坚强，从小到大受到过无数的嘲讽、打压、暗算和欺压，他都能够保持着招牌假笑一一应对过来。
直到湘夫人过世，他才知道，自己最大的软肋在于感情。
他表面上继承了父亲的冷酷硬派，内里却又继承了母亲的百转柔肠。他要是把谁放在心里，就再也拿不出来了。
就算对方拿刀子捅他，把他的心脏挖出来踩在地上，他还是舍不得、放下下。
不过，在那个时候的殷叔夜还未开始自己会把谁放心上这种事。
当时家族的重要人物一夜惨死，殷叔夜临危受命，风雨飘摇中拼搏了好几年，哪里会想这个？他那时日日是枕戈待旦、焚膏继晷，直待局势稳定、地位稳固了，殷叔夜才遇见乌云散去后吹来的第一场风、绽放的第一朵花、降下的第一场雪、升起的第一轮月——也就是辛桃馥。
一开始，他也未把辛桃馥当成“威胁”。若以“威胁”论，辛桃馥看起来未免太过可爱了一些。
殷叔夜每次见到他，心情都很好。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在身边带一个小情人了。
——是的，当时他对辛桃馥的定义就是“小情人”。
作为经历过生死劫的殷叔夜，对身边的人还是很提防的。他和辛桃馥相识纯属偶遇，但他不完全相信“偶遇”这种事情，因此特命班子书去查辛桃馥的底细。
待查明过后，殷叔夜表面平淡，实际上则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别人派来的。
班子书说：“他家境贫寒，先生要帮助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班子书用的是“帮助”一词，但隐含的意思也不言而喻。
殷叔夜的思路也大抵如此。
他从来不考虑发展一段走心的关系——太危险了。或者说，他在这方面已成了一个胆小鬼，根本不敢。
如果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关系，则给殷叔夜极大的安全感。
这份安全感让殷叔夜信心满满地接近辛桃馥。
直到在辛桃馥十八岁生日那天，辛桃馥流露出想要恋爱的意思，殷叔夜的内心立即就被震动了。
他好像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或许又是刻意的不肯去想。
只是，作为“上位者”，他永远能用游刃有余的高傲包装自己，说出那一句：“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只能选一样。”
这话实在是伤人。
殷叔夜说出口之后，就知道自己怕是把辛桃馥狠狠伤害了。
或许，他有更好的办法、更好的言辞去表达，不至于让辛桃馥在最开心、满眼期待的时候被兜头泼冷水——但当时的殷叔夜没做到。
因为当时，他慌了。
——而在辛桃馥的视角里，则是殷先生罕见地露出诧异的神色。
确实，这在殷叔夜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招牌假笑都挂不住，绝对算得上是重大车祸。
要知道，殷叔夜从背后被捅八刀头上还被砸一个啤酒瓶，招牌微笑都不会掉漆。就是这么牛。
那个时候殷叔夜才隐隐想到，辛桃馥虽然可爱，但还真的很危险。
可是，殷叔夜并没打算放弃他。
或者说，他已经做不到放手。
而且，辛桃馥看起来是多么无害！
殷叔夜已站到那么高的位置，为什么需要害怕辛桃馥这个“小朋友”呢？
许是这样的想法能让殷叔夜自感安全，他便一直站在高位上俯视辛桃馥，将辛桃馥的喜怒哀乐惧一览无余，方得安心。
他不得不承认，他当初是卑劣、懦弱的，他甚至兴起要完全驯服辛桃馥的念头。把辛桃馥藏在金屋之中，一切行踪尽在掌控。辛桃馥所得的一切资源、财富甚至尊严，都尽数从他手中而来。而他则若即若离，在辛桃馥表现好的时候宠爱他，在辛桃馥表现不佳的时候冷落他，一拉一收，如同驯服家养小兽。
他想，他堂堂殷叔夜，难道还降不住这么一个“小朋友”吗？
竟是真的降不住。
自己要做如来，反被压在五指山下。
可能力的作用真的是相互的，当他用力地去驯服辛桃馥的时候，辛桃馥好像也在驯服他。
辛桃馥的“驯服”则隐秘、狡猾得多。他的示弱、他的示好，他的眼泪、他的笑容，其实都能变作抽在对方身上的小皮鞭。
殷叔夜越发难以离开他，因此，在得知潇湘小筑里辛桃馥算计自己的事情，也是按下不表、佯装不知。
甚至说，他在被欺骗的愤怒过后，心里还隐约多了几分窃喜：他和我一样都是肯用心的。
莫管是什么心。
殷叔夜自己也黑心。
殷叔夜甚至开始想，他和辛桃馥就这样互相较着劲儿，一直长久下去，也就可以了。
但是，变故还是来得很快。
相公子归来了，还带着一桩尘封的秘事……
殷叔夜的思绪悠远，随着电台的音乐转动，却在听到公寓门锁打开的声音时，他的回忆戛然而止。
他盯着眼前象征着“30岁生日”的燃烧着的蜡烛，才突然想起，自己坐在异国他乡辛桃馥所买的公寓里。
在刚才不久，辛桃馥就用高傲的语气对自己说“小朋友不可以贪心”，趾高气扬地宣判了这场游戏的终止。
这场异国的扮演游戏，殷叔夜以为自己就算不能赢，也能多少得个安慰奖，谁知道，辛桃馥直接掀翻赌桌，把筹码扔他头上，说不玩就不玩了。
殷叔夜坐在蛋糕面前，却听到公寓门打开的声音——他的心跳了跳。
公寓的锁匙，只他和辛桃馥拥有。
那么说……
殷叔夜转过头去看，见到辛桃馥一手拎着一个蛋糕盒一手捧着玫瑰，笑着走了进来。
殷叔夜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辛桃馥越走越近，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气味，分外真实。
殷叔夜站起来，说：“你来了？”
辛桃馥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会忘了你的生日吧？”
殷叔夜短暂错愕，立即回神，清醒：辛桃馥在干什么。殷叔夜只消一眼，就明白了。
殷叔夜眼中，辛桃馥捧着的蛋糕不像蛋糕，倒像巫婆的毒苹果，那一束玫瑰，红得正是毒药的鲜艳。
二人都不说话，沉默衬得电台的华语歌声音更响：
“游戏都一早玩完，赢便庆祝，输了气便断。
来吧，你想杀便杀，不必心软……”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段是歌词，来自《一千零一个（杨千嬅）》

第77章 兔子么
殷叔夜回想起了得知真相的那段日子。
很多时候，真相都是奢侈品，需要高昂的花费才能换得——或也未必能换得的事物。
所以，殷叔夜一直没想过真相会获得比想象中容易。
湘夫人之死，是一件悬案，或许又未有那么悬。
最悬最难的地方，可能是殷叔夜一直没有真正使劲儿地去挖掘真相。
或许，他是怕真相太过显而易见了：湘夫人便是那样一个毒妇。
这样的剧情在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屡见不鲜，以至于事情一出，大家都没有太惊讶，只是用一种微带意料之外的神色说“原来是这样啊”“她也够狠的”……
连殷叔夜恐怕不能免俗地堕入这个逻辑的漩涡里。
可是……
在心里总有某个声音，压倒一切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所以，他便压倒一切地替湘夫人发声：她是我的姨母。
在他坐定局势之后，当然也就没有人敢当面质疑“殷先生的姨母”了。湘夫人的美名得以保存。但知道当年之事的人谁不心里犯嘀咕？
就连殷叔夜，都不能似想象中坚定。
相宜希的存在也好像是一种拉扯。
一方面，他用言语和行为坚定地维护着湘夫人。他时时表示，湘夫人不是谋害亲人的毒妇。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殷叔夜，湘夫人对我们是怎么样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这么做，确实能够给殷叔夜很大的安慰。
而另一方面，相宜希的虚伪做作过于肤浅，殷叔夜根本不用费力气就能把他看穿。所以，他替湘夫人的辩解根本毫无说服力，甚至说，还有点儿破坏力。当相宜希效仿湘夫人做出种种举动的时候，殷叔夜都会质疑自己：是不是我从前年纪小，看姨母带着滤镜，看不清楚？或许湘夫人在旁人眼里就跟相宜希一样！是我自己看姨母的时候突然变瞎了？
所以，相宜希的存在对殷叔夜而言也相当微妙。
更别提，湘夫人临死前心心念念的是相宜希，遗产也是交托给了相宜希——这个举动，也是打击了殷叔夜对湘夫人信任的一记重锤。
倒不是他贪心湘夫人的遗产，而是湘夫人这么做透出一种“言行不一”的意味。仿佛湘夫人一再强调的“小相儿不是我的私生子，而你才是我最看重的孩子”都是假话。
就像是紫藤雅苑里的藤萝一样，美丽而虚假。
殷叔夜一直难以控制自己对湘夫人那份微妙而复杂的情绪，这份情绪不但影响了他对湘夫人的想法，甚至还影响着他对辛桃馥的态度。
他因辛桃馥而快乐的时候，却也会涌起不安。
当然，殷先生就是殷先生，他的不安从不会浮现人前。
就这样拖拖拉拉的，相宜希突然从X城回来，带着对殷叔夜婚事的志在必得。
殷叔夜一开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甚至好笑的——为什么相宜希如此笃定自己会与他结婚？
仅仅是因为丹陵福地吗？
相宜希以为殷叔夜会缺钱到为了区区一座金矿而“卖身”？
——啊，不是说殷叔夜太有钱看不起一座金矿。而是说，殷叔夜想要这座金矿，大把手段，何须如此？
之后，相宜希又打出了湘夫人遗愿的感情牌。
殷叔夜才觉得有些意思。
在辛桃馥出现之前，湘夫人确实是最能牵动殷叔夜情绪的人。
但这也不够。
本来殷叔夜就不想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湘夫人，更别提现在殷叔夜已有了辛桃馥。
相宜希也知道这些谈判的力度不足，因此，他拿出了一件“大杀器”——或者说，他自以为的“大杀器”——湘夫人旧案的新证据。
湘夫人当年罹患绝症，购买毒药，是为了自杀，至于毒药为何混进了家宴里，便不得而知。而相宜希也确实不是湘夫人的私生子，而是湘夫人惨死的旧情人的遗腹子，所以湘夫人才那么牵挂相宜希。
殷叔夜默不作声地配合着相宜希，和他一起四处查探当年真相。
接着，当年的事情一件件地摆在了眼前——殷叔夜的生母相潇潇并非殷父结婚的第一人选。盖因殷父认为相潇潇的家世与自己不匹配——相潇潇在相家是旁支，家财地位都不足。后来，相父当年所购的丹陵福地被发现是金矿，他们家才算起来了。
但比起长女相潇潇，相父更中意聪慧狡黠的幼女湘夫人。相潇潇眼看着是不能得到丹陵福地的。谁料，湘夫人突然对家里出柜，说要出国寻找真爱，把相父气得够呛，扬言如果她敢这样离经叛道，他就不会给湘夫人一分钱。
湘夫人仍断然离开。
相潇潇便成了唯一继承人。相父病逝，相潇潇带着巨额遗产嫁给了殷父。相潇潇不懂得管理经营，所以丹陵福地实际上是落入了殷父手里。
相潇潇怀孕后，湘夫人去紫藤雅苑陪伴她养胎。相潇潇不幸难产，湘夫人为了保护相潇潇的孩子和财产，当了殷父的情人——其中一个疑点是，相潇潇当年突然难产而亡，却立下遗嘱将财产给湘夫人，这让湘夫人害人的嫌疑很大。
而事实上，殷叔夜和相宜希几经辗转，找到了当年替相潇潇办事的律师，才得知真相。
原来，相潇潇在怀孕的时候发现殷父在外包养情人。她还偷听到丈夫对情人说，当初是为了丹陵福地才会娶相潇潇的，否则相潇潇这样的家世根本配不上自己，而且相潇潇又蠢又木，不解风情云云……
相潇潇心痛不已，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找了律师写遗嘱，表示如果她有什么意外，那么所有遗产全部赠予妹妹湘夫人，一个子儿也不给姓殷的。
那么说，湘夫人为了遗产而谋害相潇潇，自然是子虚乌有的。
至于湘夫人下毒杀全家的事情，也在他们出国探访的时候找到了突破口。
从X城那位卖毒药给湘夫人的贩子口里得知，湘夫人当年说了毒药是用于自杀的，所以希望能够做得好入口一些。毒贩子找了一个团队里的高级配方师和湘夫人交涉，最后调制出一款口感颜色外形都和湘夫人最喜欢的红酒几乎无差别的毒酒。湘夫人便把那瓶毒酒带回国，放在了家中。
偏偏这瓶红酒和湘夫人当年带着去赴宴的红酒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玻璃瓶，一样的标签，一样是颜色气味。那么说，湘夫人当年的死怕真的是一个意外，她把毒酒拿错了。
这一切好像都说得过去。
但殷叔夜敏感地嗅到了异常。
不过，殷叔夜没有说什么，他甚至对相宜希露出笑容：“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看到了真相的曙光。”
这是相宜希第一次看到殷叔夜对自己这么笑——不是那种客套的笑容，而是非常热烈的笑，嘴角勾起，露出皓白的牙齿。
相宜希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没、没什么的……我也想还湘夫人一个清白。”
殷叔夜说：“她有你这样的继承人，一定很欣慰。”
——
——
在公寓外的雨已经下完。
殷叔夜和辛桃馥一切躺在床上，看着散落地上的玫瑰花，还有吃到一半的蛋糕。
“生日快乐。”辛桃馥亲吻殷叔夜的耳尖，“从今天起，你就是三十岁的大朋友了。”
在记忆中，辛桃馥很少这样主动地亲吻殷叔夜——就算有，也不是以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不错，是游刃有余的，悠闲的，也是享受的。
殷叔夜曾说过，他最大的期望是辛桃馥能享受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现在做到了。
辛桃馥享受。
他享受着殷叔夜为自己心动、为自己焦虑、为自己患得患失。
只有当殷叔夜笑不出来的时候，辛桃馥才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掌切切实实地握着了殷叔夜的心。
这是殷叔夜之前怎么做都做不到的。
就算是殷叔夜主动提出撤掉紫藤雅苑里象征着湘夫人纪念物的花，还是慷慨地把股权赠予辛桃馥，千里迢迢奔赴和平州对他告白，在长安州等候三年守身如玉，假扮“阿念”当商务男伴……
无论是哪一件，都不能使辛桃馥感受到热烈的爱意。
不热烈，自然就不能使辛桃馥感到温暖。
唯独这一晚。
辛桃馥将殷叔夜的心放在脚下踩，然后又捧起来亲了亲，殷叔夜都无法抵抗，只能任他宰割，他才真的感受到那颗心的热度。
殷叔夜仿佛也明白，辛桃馥做这一切是干什么。
或许有点像从前殷叔夜试图对辛桃馥做的——驯服。
用通俗点的语言来说，打个巴掌给个枣。
辛桃馥打了他一巴掌，他很疼，又躲不过去。
而后，辛桃馥又给他一个枣，太甜了，以至于无法拒绝。
殷叔夜只能说一句：想杀便杀。
殷叔夜仰起头，对辛桃馥露出笑容——乖巧得像大型犬，眼睛里闪动着光。
辛桃馥未想过殷叔夜会这么轻易就范，他想：或许殷叔夜还是憋着坏。
辛桃馥自知今晚的手段过分直白，就像当年殷叔夜对辛桃馥的驯服一样，落在彼此这样的明白人眼里，都只能算是“阳谋”。
辛桃馥托着腮说：“你什么时候回长安州？你这一走也够久的，怕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回去亲自处理。”
殷叔夜便道：“急什么？我的生日还没过。”
辛桃馥笑了笑。
殷叔夜又道：“你难道不该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
辛桃馥便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殷叔夜说：“我想要足够的钱，还有一个喜欢我的人。”
辛桃馥脸上变了变——这不正是当年他的愿望吗？
辛桃馥笑笑，说：“小朋友不可以太贪心……”
“可你说了，我已经是‘大朋友’了。”殷叔夜用那种可怜巴巴的模样看他，“再说了，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还不许我实现我的么？”
辛桃馥哑然。
他的愿望确实实现了：有足够的钱给奶奶治病，以及殷叔夜的喜欢。
或许说，他现在得到的或许比他当初许愿的还要多。
辛桃馥看着要起来，殷叔夜却拉着他：“你今天就别走了。当是为了我庆祝生日。”
辛桃馥笑道：“我就去上个洗手间。”
殷叔夜便化身眼巴巴看主人上洗手间的大狗子。
若放在从前，有人告诉辛桃馥，殷叔夜有天会变成这个老实巴交的样子，辛桃馥是不会信的。
到现在，辛桃馥也不太信。
他总觉得，殷叔夜现在就像是魔术师的帽子，总会有一只兔子在他不曾料想的时刻跳出来。
兔子啊，是这多么可爱的动物，眼圈儿红红，毛色雪白，抚摸在掌心只有温驯的颤抖。
任何一个观众都可能被从帽子里突然蹦出来的活物吓到，但当看见是兔子之后，就不受惊吓，只受惊喜了。
甚至说，很多观众就坐在位子上，期待着被“惊吓”的那一刻。不然，坐在那里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殷叔夜是兔子么？

第78章 兔子
辛桃馥好像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是喜欢殷叔夜的。
或许，“仍是”这两个字还不够贴切、准确。
如果说是“仍是”，则表明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那么喜欢着殷叔夜。但事实却不是这么样的。
他对殷叔夜都感受没那么简单，或许是非线性的、多变的、曲折的、螺旋状发展的。
他想，殷叔夜对自己的感情或亦如是。
一开始，殷叔夜对自己的喜爱可能是更浅淡一些，才会游刃有余地对辛桃馥若即若离。而辛桃馥呢？
辛桃馥一开始对殷叔夜都喜欢掺杂着的恐怕更多的是对一个优雅成熟的、离自己遥远的、看起来能满足自己一切愿望的大人物的崇拜感。
而情况现在已经不是这样的了。
殷叔夜不再穿着那拘谨又威严的挺括西服，他身披着松垮的睡袍，侧躺在床上，头枕在辛桃馥的膝上，慵懒中透着一种依赖感，在辛桃馥眼里更能增添几分性感。
辛桃馥把手放在殷叔夜的发梢，轻轻揉了揉，像是安抚家犬。
殷叔夜这时候忽而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清明的，那种熟悉的锐利感霍然而归，叫辛桃馥放在他头发的手骤然一顿。
此刻，殷叔夜尽管仍是那个姿态，却因一个眼神，气场发生了变化，他看起来不再像是躺在主人怀里的家犬，而更像是醉卧美人膝的君王，而现在，他又将醒掌天下权。
辛桃馥下意识把手缩回来，却被殷叔夜捏住。
殷叔夜握着辛桃馥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说：“真舍不得，但我该回去了。”
辛桃馥对这句“真舍不得”极具共鸣，他知道自己也舍不得。
舍不得殷叔夜。
辛桃馥看起来却没有任何不舍的样子，从容笑道：“是的，你也离开太久了，该回去主持大局，不然，那边可要天下大乱。”
“倒也不至于。”殷叔夜说，“这个世界没有缺了谁就转不了的。”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确实。”
殷叔夜从床上坐起来，道：“只是我缺了你，就没什么好转的了。”
辛桃馥笑：“这话太肉麻，就显得假了。”
殷叔夜没有急着证明这是什么肺腑之言，只是对辛桃馥说：“我知道你是不肯回去的。那么我们要开始一段时间的‘异地恋’了。但我一得空就会来见你的。”
辛桃馥挑起眉毛：“‘异地恋’？谁跟你‘恋’了？”
殷叔夜便又露出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你不能驯服了我，又不要我。”
辛桃馥哧笑，把手滑过殷叔夜轮廓分明的脸颊：“谁能驯服一头狮子？”
殷叔夜握住辛桃馥的手，答：“拿着皮鞭的人。”
辛桃馥诧异地笑了：“什么皮鞭？”
“漂亮可爱的小皮鞭。”殷叔夜说着，俯身吻住了辛桃馥的嘴唇。
春宵苦短日高起。
殷叔夜和辛桃馥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日。
在那之后，殷叔夜打电话让助理给他订下回国的飞机。
站在窗户旁边，殷叔夜的背影高大而挺拔，犹如不会被风折倒的树木。他对着电话说话，言语简短中透着一股权威感。
辛桃馥坐在床上看他，只觉那个熟悉的“殷先生”便回来了。
他已经不怎么讨厌这样的殷先生了，甚至还有几分喜欢，几分想念，甚至几分自得：
就算你是大名鼎鼎的殷先生又怎样？
殷叔夜挂了电话，转过头回来看辛桃馥：“你会想我的。”
又是那种笃定。
辛桃馥敲了敲桌子，说：“我当然会。”
若是从前，辛桃馥大抵不会这么坦白承认，现在反而无所顾忌。
大约，他从前的恃宠而骄是演戏，现在的横行无忌是真意。
殷叔夜笑笑：“那我希望你更多想我一点点。”
辛桃馥说：“我尽量。”
殷叔夜又笑了笑，不是“殷先生招牌假笑”。
辛桃馥忽然想起以前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一个说法：假笑不会引起鱼尾纹，只有真笑才会。
他便认真地去观察殷叔夜都眼角，但见殷叔夜都眼角只有风情而无皱纹。
也是，养尊处优的现代人不至于三十岁就眼角起纹了。
可是，辛桃馥忽而起了玩心，用手摁着殷叔夜的眼角，说：“先生都长笑纹了呢。”
殷叔夜立即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殷叔夜立即注意到，这是他和辛桃馥重逢以来，辛桃馥第一次再这样口称他为“先生”，带着轻快的、愉悦的、甜蜜的语调。
蜜糖一般。
辛桃馥“噗”的笑了，说：“先生也这么爱美？”
殷叔夜看出辛桃馥眼中的戏谑，自知被耍了，便无奈一笑，说：“当然，当然，我数学还行，到底记得自己虚长你八年。”
也就是说，就算此刻殷叔夜不长纹，也终有一天，殷叔夜会比辛桃馥更早地浮现衰老的痕迹。说来好笑，这确实是殷叔夜会认真烦恼的事情。
辛桃馥笑道：“如果你真长了皱纹，又怎么样呢？”
殷叔夜道：“确实也不用太担心，现在医学昌明，总有办法解决。”
辛桃馥诧异地瞪大眼：“不是吧？先生，难道你到时要打针去皱？”
殷叔夜便道：“你说呢？”
“我说不成。”辛桃馥摇头，“初老的时候稍微打一点儿还成，等年纪上去了，还打的话容易变老僵尸。”
听到“老僵尸”三个字，殷叔夜哈哈一笑，又说：“不至于！我也不会打针到老。就直到你也长纹的时候就够了。”
辛桃馥“哧”的一声，不冷不热的，可当他盖着被子躺回床上时，却迟来地被刚刚所言的“到老”二字给击中了心脏，后知后觉地感触起来。
可他又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假寐。
殷叔夜准备离去，一切开始按部就班地安排。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殷叔夜不会一直做阿念，辛桃馥也不需要他一直做阿念。
归根究底，就算世界上真有一位专业的、完美的情人“阿念”，辛桃馥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那位受辛桃馥委托去盯着丹尼尔的调查员却汇报了令人忧心的新状况。
丹尼尔查到了殷叔夜的身份，但无法无天的丹尼尔并不觉得“原来这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怪不得气性这么大”，而是他认为“这个人可不是在耍我，当我是白痴”。丹尼尔更恼恨了。
而且，殷叔夜的“有头有脸”主要在国内，在这儿，丹尼尔觉得自己才是“有头有脸”的那个。
得知殷叔夜已订了回程机票，丹尼尔更坐不住了。
于是，丹尼尔大起胆子，策划绑架殷叔夜，向殷家勒索一笔巨款，既能挣一笔钱，又能出一口气，真是何乐而不为？
辛桃馥只觉，这个丹尼尔做事真是屡屡突破下限，使人大跌眼镜！
还好辛桃馥对丹尼尔这德行略有耳闻，有所防备，不然的话，怕真会出事。
不知怎的，辛桃馥却又突然想起一桩旧事来：三年前，相宜希联合江丹青策划谋害辛桃馥，可巧殷叔夜那时候也盯着相宜希，所以在辛桃馥前去“单刀赴会”的时候风风火火地赶来。
那次事件，殷叔夜明知相宜希打算干什么，却没有阻止，甚至是默许进行、“钓鱼执法”。
就像辛桃馥遭到江丹青刁难的时候，殷叔夜也是一直沉着，等着某个时机才出现，分明在效仿辛桃馥在潇湘小筑的“英雄救美”策略。
——也许，这也不是“效仿”，这是一种“猎手”的本能。
辛桃馥看着殷叔夜在潇湘小筑摔跤的时候，想着要危急关头英雄救美。
殷叔夜明知辛桃馥被有心人算计的时候，也想着钓鱼执法，静候最佳时机。
这么想，他们可真是烂锅配烂盖。
辛桃馥在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眼里闪过几丝犹豫。
调查员不知道老板在神游什么，只是静默太久不太自在，调查员便清了清嗓子，试图唤起辛老板的注意。
辛桃馥也确实注意到他了，将目光投在他身上，却仍然不说话。
调查员只得问道：“需要报警吗？”
“丹尼尔是老手了，应该做得比较干净吧？即使报警，也没足够证据指到他头上，大概率还是抓他手下几个喽啰……还是‘未遂’，不过一会儿又能兴风作浪。”辛桃馥缓声说。
调查员点点头，说：“按理说，当然是抓现行才最有可能告倒他。但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辛桃馥笑笑，说，“但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防范未然，对么？”
“对。”调查员回答，“那样比较稳妥。”
辛桃馥却摇摇头，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我现在算是与他结仇了，这次失败，他不但不会收手，还会更愤怒，不知还能做出什么事。必须要趁这次，我们占了先机，将他给搞定了。”
调查员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便又道：“那么，您打算先提醒殷先生，好和他商量着怎么引丹尼尔上钩吗？”
辛桃馥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三年前在和平州，辛桃馥对殷叔夜都质问言犹在耳：
“您既然能盯着，肯定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有所预料的。若真是关心我，怎么不知道‘防范于未然’？别说替我斩除隐患了，你连提醒我一句的功夫都没有，却有空每回都在我落难之际施以援手，该不是故意等着‘英雄救美’，好谋得我的感激之情吧？”
殷叔夜当时没有反驳，在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而现在，辛桃馥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情绪。
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殷叔夜，在做他对自己做过的事，试图用种种手段驯服操控他，还私下调查他的事情，企图让自己某种不正当的掌控欲得到满足。
真是可厌、可悲、可耻又可恶。
辛桃馥的指尖上旋转的钢笔顿了下来，眼神如墨水般凝固。
丹尼尔已知道殷叔夜有身手、也有枪，所以这次准备比较周全，找的人足够多，一个个都是好手，荷枪实弹，殷叔夜就算三头六臂，也是插翅难飞。
按照最“完美”的办法，丹尼尔应全程不搭手，让专业人士完成一切。可是，这样丹尼尔觉得自己出不了气，他还是必须要亲临现场，亲自把受过的恶气还到殷叔夜身上。不然的话，这对他来说就失去意义了。
所以，丹尼尔亲自来到了现场。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如果警察这个时候赶到，他就等于被抓了现行，就算请耶稣来做他的辩护律师都没用。
但天下间哪有这样巧的事情？
丹尼尔已经掐好时间，只会来这儿一会儿，然后立即离开。
哪有这么巧，这么短的时间，警察怎么就来了呢？
这也是事后丹尼尔自言自语地问了好几次的一个问题：警察怎么就来了呢？
此外，他对警察说得最大声的一句话就是：“不关我事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殷叔夜先动手的！”
警察笑了：“你是说，他自己冲向了你手里的刀，然后把自己捅了？”
丹尼尔也很懵啊：“是啊！就是这样啊！”
警察看着语无伦次的丹尼尔，低声对同伴说：“要不再给他做个尿检？看他好像精神有问题啊。是不是嗑了药。”
“我没有嗑药！”丹尼尔大声申诉，“真的，是他自己冲过来的啊！”
警察还是把丹尼尔拎去做检查了，结果证明，丹尼尔没有嗑药，不过喝了不少酒。
光听丹尼尔说的也不准确，警察当然也会采取在场其他人的证词。
但当时情况却比较复杂：那个时候，不知听到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大家慌了起来，往窗外一看，果然看到了警车。顿时，场面混乱起来。与此同时，殷叔夜不知怎的自己挣脱了绳索，扑向了丹尼尔。大家看到的是殷叔夜和丹尼尔扭打起来，然后殷叔夜被捅了——因此，除了丹尼尔，所有人都认为是丹尼尔捅伤了殷叔夜。
殷叔夜回国之旅被迫取消，现在只能在病床上休养。
辛桃馥前来探望，坐在他的床边，脸色像是比殷叔夜更苍白。
说实话，辛桃馥在后悔。
在得知丹尼尔要绑架殷叔夜之后，辛桃馥一直在犹豫，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像当初在潇湘小筑那样果断又狠心。
他开始了犹豫。
然而，他的犹豫却为丹尼尔争取到了时间。
丹尼尔成功劫持殷叔夜的消息传来，辛桃馥马上报警。尚幸，辛桃馥一直派人盯着，所以能够很快给警方明确线索，迅速把殷叔夜营救。
但问题是，殷叔夜还是受伤了。
他想，如果自己不是因为旧事绊住了心智，当机立断地提早报警，提早防备，或是先提醒殷叔夜一句，殷叔夜就不会受伤了。
辛桃馥好像以无法用“他当初不也是这么对我的”来说服自己了。
他当然可以说：当初我被相宜希算计的时候，也是这么凶险的。当时殷叔夜也没考虑这一点吧？他明明把一切看在眼内，却没有提早报警，也没有提醒过我。只是我有所防备，运气较好，才躲过一劫。如果我都运气差一点，我也可能受到伤害。如果我真的被相宜希害了，殷叔夜也该受谴责吧？我现在做的，不过就是殷叔夜曾经对我做过的事。
辛桃馥是可以这么说，可以这么想的，就像他之前戏弄算计殷叔夜时那样。
可是，他似乎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也不想再计较这些事情了。
他只是握着殷叔夜的手，低着头说：“疼不疼？”
殷叔夜笑了，这一笑，牵动了他的伤口，使他又痛得皱起眉来。
辛桃馥扶着他的肩膀，一脸紧张。
殷叔夜只看着辛桃馥，无言地笑了笑。
辛桃馥已忘记自己曾想过，殷叔夜不会那么容易被驯服，他一定在魔术师的帽子里藏着一只兔子。
只是，兔子是怎么蹿出来的、又是以什么形式蹿出来的，高明的魔术师永远不会让观众猜到。
故辛桃馥一无所觉。
而且，兔子通常不会只有一只。
下一只兔子，很快又要蹦出来了。

第79章 不对劲
在殷叔夜受伤后，回长安州的行程暂时搁置。而辛桃馥则时时来陪伴殷叔夜，无处不用心。殷叔夜又说：“你这样时常来见我，有时候晚上都不回去了。你家里人不问吗？”
辛桃馥瞧他一眼，似知他话里有话，便说：“问的。我就说，我在外面认识不三不四的男人了。”
殷叔夜又笑了，辛桃馥见状道：“别笑太大，小心伤口。”
辛桃馥常常看他。
因此，家里别说是陶欢儿，就是辛奶奶都看出来门道来了。不仅因为辛桃馥晚上出门的时间多了，更因为辛桃馥身上流露出那股恋爱的酸臭味，谁闻谁知道。
陶欢儿和辛奶奶便都旁敲侧击地跟辛桃馥打听。
而且，多知道一点事情的陶欢儿还会问：“不是那个‘号码牌’吧？”
辛桃馥心想：嘿，您可真机智。
辛桃馥只说：“他是个正经人。”
——唉，孩子长大了就会骗妈妈了。
辛奶奶不知道还有“号码牌”这一章节，自然点头：“那是，你也不会去认识不三不四的男人啊。”
辛桃馥呵呵笑了。
奶奶又问：“是个洋……洋人吗？”
无论是陶欢儿还是辛桃馥，都听得出奶奶原本想说的是“洋鬼子”，而且语气还带点迟疑和否定。
辛桃馥便问：“奶奶不喜欢外国人呀？”
奶奶尴尬笑笑，说：“你管奶奶喜欢什么人呢，你喜欢最重要。”
陶欢儿却对辛桃馥说：“你奶奶不会说洋文，怕不好交流吧。”
说起来，不仅之前黎度云提过，就是回来之后，陶欢儿也跟辛桃馥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了，辛奶奶在外国住不惯。不仅仅是语言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老人原本就容易产生孤独感，更别提在异国他乡了。辛桃馥忙着工作，也不能时时陪她。现在有了陶欢儿还好些。但陶欢儿也是有自己的私生活，自己的“号码牌”的，也不能总陪着。
说来说去，辛奶奶还是想回长安州安享晚年的。
为此，辛桃馥也一直考虑这个问题。长安州有他的历史遗留问题，他要回去住，不太合适。但现在，他又和殷叔夜纠缠在一块儿了，那些问题好像又不再是问题了。
陶欢儿又道：“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辛桃馥只说：“那就不巧了，他来这边是做生意的，很忙，这几天也准备回国。时间上也能凑不上，只能等下次了。”
“回国？”奶奶来精神了，“他是国人？”
“是，长安州的，和咱们是老乡。”辛桃馥顿了顿，又说，“和我还算是校友呢，也是X大的。”
奶奶“唉哟”一声，说：“可不是之前你的那些个什么学长什么师兄吧？”
“不是，不是。”辛桃馥连忙否认，“您没见过他。”
陶欢儿又问：“那姓什么？”
辛桃馥犹豫了一下，才说：“姓殷。”
陶欢儿和辛奶奶顿了顿，都露出迟疑之色：“长安州，姓殷的，又做生意，又是X大的……该不会是‘那个殷家’的人吧？”
辛桃馥点点头，说：“是，就是‘那个殷家’。”
奶奶又“嗳哟”一声，说：“那可是个豪门啊。”似乎也不太乐意了。
“豪门又怎么样？咱们桃子现在也挺豪的啊。”陶欢儿打气道。
奶奶倒也没得反驳，半晌才说：“也是。”
陶欢儿却又话头一转：“只是殷家年轻一辈也没听说有几个拔尖的。而且，我又听说，那边资源都攒在‘那位殷先生’手里。那位殷先生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说一不二，也不知肯不肯认可你。要是他不认可，你也难办。”
辛桃馥想说：“殷家年轻一辈”这话也太奇怪了……其实，“那位殷先生”也挺年轻嘛……
辛桃馥却也没说这个，只道：“不过是交个朋友，你们都想到‘嫁入豪门’了。我看你们也是想太多。”
奶奶却又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要定下来，其实殷家也不错。大家都在长安州，也是知根知底……”
辛桃馥也听出来意思，奶奶还是很想回长安州的。
但是，他也没给一个准话。
只是，不论是从他自己的角度、还是从殷叔夜都角度看，这都表明他们的关系已然进了一大步。
辛桃馥不再跟陶欢儿说，自己是和“阿念”在玩玩儿。
他在家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和殷家的一个“正经人”在交朋友。
而这个朋友，现在正在病院里休养。
殷叔夜被捅的刀口不深，而且不在要害，所以康复的程度很理想。
辛桃馥如常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在门外碰见了班子书以及另一个秘书。他们都是殷叔夜的心腹，所以和辛桃馥也都互相认识。
三人碰了面，都愣了一下。
辛桃馥先笑了笑，说：“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看你们老板？”
班子书也笑了笑，说：“先生不让我们来，我们也没办法。”
秘书也跟辛桃馥寒暄了两句。
辛桃馥能感觉到，班子书和那位秘书都带着点紧张。
辛桃馥只想，殷先生被绑架了还被捅了一刀，他们紧张也是正常的，辛桃馥也没太往心里去。
然而，当辛桃馥进了病房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气压不对。
康复得七七八八的殷叔夜已不用卧床，只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烟，见辛桃馥进来了，他便就势将香烟掐灭，指尖绕过蓝色的雾。
殷叔夜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那股不同寻常的压迫感还是骤然而生，这让辛桃馥更加充分地了解到，陶欢儿说的“那位殷先生不好相与”，确实是比珍珠还真的事。
“怎么了？”辛桃馥问，“不高兴？”
“没有。”殷叔夜朝他笑笑——是招牌假笑。
辛桃馥愣了愣，道：“到底怎么了？”
殷叔夜向前一步，对辛桃馥说：“我突然想起了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辛桃馥问。
殷叔夜道：“在和平州的时候，你骂我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有所预料的。若真是关心你，怎么不知道‘防范于未然’？不但没替你斩除隐患了，甚至连提醒一句的功夫都没有，却有空每回都在你落难之际施以援手，该不是故意等着‘英雄救美’，好谋得你的感激之情吧？”
辛桃馥脑子里闪过几个大字：他知道了。
这句“他知道了”，却又是另一只靴子掉在地上的踏实感。
辛桃馥本就想得到，这件事瞒不住殷叔夜。殷叔夜很快会自己想明白，就算他自己没想明白，但也会查清楚的。
被绑架那么大件事，殷叔夜不可能轻轻放过。
他一定会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这次把班子书和秘书越洋喊来了，估计就是为的这事。
因为殷叔夜动真格地查起来，就会知道自己这边一出事，那边辛桃馥就立即报警，而且还能准确说出地点和人物，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只能说，辛桃馥这回翻了一次意料之内的车。
所以，在车子侧翻的时候，辛桃馥甚至有一种松一口气的解脱感。
辛桃馥站在那儿，抬头对殷叔夜说：“是，我是这么说过的。”
殷叔夜笑笑，问：“你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辛桃馥回过神来，答道：“你说，是像我在潇湘小筑对你做的那样吗？”
“那个时候你很惊讶。”殷叔夜道，“好像觉得我根本不可能发现一样。”
辛桃馥没有说话。
殷叔夜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辛桃馥看到殷叔夜动了。
殷叔夜执起了辛桃馥的手。
手心传来的热度让辛桃馥竟觉十分感动。
辛桃馥抬起眼去看殷叔夜的表情——他以为会看到愤怒和不甘，但是没有。
殷叔夜还是用那种柔情的目光看着他，同时拿着辛桃馥的手，贴在自己的受伤的地方，说：“这儿疼。”
辛桃馥的掌心顿时一片滚烫，像是摸到了烙铁一样。
他立即抽回手，抬头对殷叔夜说：“我……”
“嘘。”殷叔夜把手放在辛桃馥的唇上，“你不用道歉。”
这一句话，把辛桃馥满腹的话语都瓦解了。
他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殷叔夜又把手捧着辛桃馥的脸，说：“你知道你做得很过分，是吗？”
辛桃馥僵硬地点点头，脸颊擦过殷叔夜的手掌，感受到了粗糙和温暖并存的亲密质感。
殷叔夜说：“这件事还是其次。”
辛桃馥听到“其次”两个字，心里一跳。
殷叔夜又道：“你是不是还找人到长安州以及X城查湘夫人的事情了？”
辛桃馥心下跳得更快。
他或许相信，殷叔夜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生气。就像潇湘小筑的事情并没有惹恼殷叔夜一般。但“湘夫人”三个字，绝对是殷叔夜最大的痛处，是轻易碰不得的。
辛桃馥却又犟了起来：“你是说，像你查我父母当年的事情一样吗？”
“是的，像那一样。”殷叔夜直接点头，把手从辛桃馥的脸上拿开。
温度失去了，辛桃馥感觉冷空气擦过了脸颊。
“所以你感到被冒犯了？”辛桃馥笑笑，自嘲一般，“真不容易。”
“你查到了什么？”殷叔夜问。
辛桃馥抿了抿嘴：“几乎没查到什么。”
“这是当然的。”殷叔夜说，“如果那么容易查到，这件事一早就通了天了。”
辛桃馥看着殷叔夜，没有说话。
“撒手吧，这事儿你是查不出来的。白浪费人力物力，也换不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殷叔夜淡淡地说，语气还透着一股哀伤。
辛桃馥同意撒手，但不是因为殷叔夜的理由，而是殷叔夜话里的那股哀伤。
“好，我不过问了。”辛桃馥顿了顿，说。
“谢谢。”殷叔夜说，带着招牌假笑。
殷叔夜的招牌笑容是最得体不过的，也符合他的形象和气质，他任何时候挂着这样的笑容都很俊美儒雅。
却又是这么一张笑容，让辛桃馥觉得自己与他之间蓦然划下一道巨大的裂痕。
辛桃馥像是意识到什么，心跳得更快了。但历练让他表情平静，他甚至能轻松地笑出来：“所以，你是不是打算回国了？”
“是，”殷叔夜道，“今晚九点的飞机。”
辛桃馥一愣：“这么急？”
殷叔夜笑了一下，道：“是时候了。”
辛桃馥笑了笑，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他心里有不安、心虚、慌乱、愧疚以及一种怪异的违和感，这些情绪揉杂在他的眼里，使他看着没有平日那么聪慧狡黠，殷叔夜看着他，觉得此刻的辛桃馥透出一股可爱的傻气来。
——真是一只可爱的桃子。
殷叔夜这么想，脸上却绷得紧紧的。
离开病院的时候，辛桃馥总觉得不对——不对，不对，哪里不对……
可他说不上来。
而且，有时候，一个人的理智和情感是很难平衡的。
当情感太浓烈的时候，理智就会变得不够好使。
殷叔夜就这样飞走了。
辛桃馥忽然被浸泡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寂寞感里头。
病房里的那次谈话，是他们最近的一次谈话，之后，就再没有说过话了。
他们好像被什么隔开了一样。
或许，他们又在等待着什么。
长夜漫漫。
辛桃馥的手机忽然响了——来了一条信息。
是殷叔夜发来的。
辛桃馥看到“殷叔夜”三个字，几乎是立即就蹦了起来，手指往屏幕点开，看到信息的内容时，他的脸上登时闪过诧异。

第80章 谜底
殷叔夜发来的是一条空白的信息。
空白，就是一个字也没有，别说是字，就是标点符号也没有。
全然的空白。
辛桃馥不禁想：这是什么意思？
手指先于脑袋地，辛桃馥摁下了一个“？”发了过去。
殷叔夜回复：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发错了。
发错了，是真的发错了吗？
辛桃馥也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
信或不信，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当看到信息传来的时候，辛桃馥跳起的动作和雀跃的心，好像都已经摆明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
长安州彼时已是春。
乍暖还寒的温度像细沙一样随风吹了一街，扑得行人满身满脸。辛桃馥只能穿一身长风衣遮挡。
他从铺得平整的水泥路走过，转身进入了咖啡厅。散发着咖啡香气的厅子使人浑身温暖。辛桃馥微微舒一口气，走向了坐在角落的黎度云。
黎度云还是那个样子，看到了辛桃馥，只是点点头，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总让辛桃馥觉得“自己被喜欢着”是纯属虚构。
或许是虚构，还更好呢。
辛桃馥坐下来，说：“好些日子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
黎度云对寒暄客套话没什么兴趣，只说：“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有长住的打算？”
“再看看吧。”辛桃馥没有否认，“奶奶确实很想回来。我妈也是。”
黎度云皮笑肉不笑：“但到底怎样，还是要看你。”
辛桃馥叹了口气，说：“是的，她们很迁就我，都以我的意见为重。”
“那你又以谁的意见为重呢？”黎度云的问题总是很直接，“是殷叔夜吗？”
辛桃馥愣了愣，说：“怎么提到他了？”
黎度云直接了当地说：“我听说你其实没有找什么男伴，就是和他在一起。”
“这样……”辛桃馥亦是没有否认，或许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
他看起来很坦荡，不心虚。
这在黎度云眼里，越发证明了辛桃馥已经接纳了殷叔夜。
这在黎度云看来，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以为，殷叔夜应该是最不可能的选择才对。
但静言思之，或许他对辛桃馥还是不够了解。
或许，殷叔夜才是辛桃馥一直以来的第一选择。
辛桃馥微微叹气，说：“我知道，我这么说话，可能是一种‘茶言茶语’，但是吧……我真的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的。”
“我明白。”黎度云说，“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叫‘茶言茶语’。”
辛桃馥笑了一下，又说：“我或者会又飞走了，或者会带着家人回来定居。你怎么想，我控制不了，但在我都心里，我和你的关系是不会变的。”
“我和你的关系是不会变的”，听起来是一句情深义重的话，但细究来，则是最果断的拒绝：我和你永远都是朋友。
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变成情人。
总之就是不会变的。
黎度云当然听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是完全不打算考虑我了么？”
辛桃馥不语。
黎度云又说：“你在劝我死心。”
仍是那种非常笃定的肯定句，十足黎度云的风格。
辛桃馥抿了抿唇，只说：“说实话，你对我的喜欢实在使我很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恐怕不全是，只有那个‘惊’字是真的，”黎度云截口道，“不被期待的心意对对方来说是一种困扰和负担，这个我明白。”
黎度云的话永远是那么冷静又那么不好听。
辛桃馥一下还被噎住了，只能尴尬地说：“也、也不能这么说……”
“我们之间就别讲套话了。”黎度云仍是淡淡的，“你是知道我的，有什么大可以直说。”
辛桃馥也有些挂不住了，只说：“我不是怕你……伤心么……”
黎度云只道：“你既拒绝我，我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伤心一场。这有什么？”
辛桃馥又是无话可说，又是感到愧疚，千言万语，只剩一句：“实在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黎度云答道，“你别太愧疚，亦别把自己看得太重，我想我也不至于为了你而肝肠寸断、孤独终老。”
辛桃馥被黎度云这么一抢白，倒回归了几分从前和黎度云相处的自在，摸摸鼻子，戏谑地说：“那可说不准，要知道，这三年你都没放下我呢？”
黎度云回答：“我这几年只喜欢你，只是因为没有喜欢上别人。我以后喜欢上别人了，就不会喜欢你了。就算你后悔了，要喜欢我，我也不会再喜欢你。”
辛桃馥：……你搁这搁这呢？
但是无论如何，黎度云还是呈现出一种很洒脱的态度，这让辛桃馥感到莫名的心安。
就像是他并没有伤害一个朋友的情感，也没有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黎度云永远就那样，平和而安稳。
辛桃馥和黎度云喝了几口咖啡，聊了聊近况，便各自散去。
随着日暮，天色渐渐染黑，城市灯彩亮起，辛桃馥身上那件长风衣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到殷叔夜的时候，发现殷叔夜身上也穿了一件同款的风衣。
二人四目相投，灯光好像就都聚到对方身上了。
殷叔夜刚从大厦出来，身上仍包裹着暖意，不像辛桃馥在街灯下站了一会儿，风衣料子都要吹得发硬了。
他朝辛桃馥大步走来，说道：“为什么不在里面等？”
辛桃馥仰起脸，答道：“想显得虔诚些，有点儿‘负荆请罪’的意思。”
殷叔夜顿了顿，道：“你还请罪？”
“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错了。”辛桃馥说，“但你要是不原谅我，就是你不对了。”
他的“负荆请罪”，不但没有荆条，甚至还没什么负罪之意，听起来更像是耍赖撒娇。
面对看起来毫无悔意的辛桃馥，殷叔夜一点儿火气也没有，甚至觉得很满足、很愉快。他伸手抱住辛桃馥的肩膀，吻了吻他的脸颊：“不是说了，你不用跟我道歉。”
“可是，”辛桃馥把手滑入殷叔夜的风衣，隔着衬衫抚摸他曾受伤之处，“你不是说这儿很疼吗？”
殷叔夜的招牌假笑就这么瓦解，融化成那种难以控制的、可能会促进老化、催生鱼尾纹的笑容：“你心疼吗？”
辛桃馥呵呵一笑，说：“你知道，我不爱说这些肉麻的话。”
“好，那就不说。”殷叔夜顺从道，“我们做吧。”
时隔多年，辛桃馥又回到了紫藤雅苑。
同样的卧室，同样的床，就连空气里的香氛味都一成不变。
但所不变的，并非湘夫人遗留的品位，而是辛桃馥从前的布置和改造。
被辛桃馥居住过这么久，雅苑的主屋里湘夫人的痕迹已经被辛桃馥盖过不少。尤其是卧室里的床品、洗漱品等一应用具，以及日常用品的摆放。
而这三年不曾变动的，也都是辛桃馥的痕迹。
也许是故地重游，又或许是别的原因，殷叔夜格外热情。
辛桃馥觉得自己都要融成糖浆，渗进那张他睡得半旧的床单里了。
殷叔夜和他缠了半夜，到了后半夜，偃旗息鼓，便抱在一起，只是躺着。
这样的温馨，带着平静，像是浴缸里放满暖水一样叫人静谧舒适。
殷叔夜忽然说：“紫藤花架的花，你想换成什么？”
辛桃馥只道：“为什么非要换了呢？”
“我以为你不喜欢。”殷叔夜答。
辛桃馥笑了：“枉你是个聪明人，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当年哪里有不喜欢紫藤花？”
“也是。”殷叔夜回味过来，只道，“你只是不喜欢别人对你的态度。”
辛桃馥无声地点点头。
“其实，紫藤花是我母亲所喜爱的，姨母一直让放着假紫藤，只是为了悼念她。”殷叔夜缓缓说道。
这是第一次，辛桃馥听到殷叔夜主动提起这些事情。
辛桃馥好像看到了一种姿态，是殷叔夜主动打开心扉的模样。
殷叔夜把手滑过辛桃馥的脸，说：“你已经没有再查当年湘夫人的事了，但你还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你就说？”辛桃馥问。
“你想知道，我就说。”殷叔夜答。
辛桃馥微微一叹，说：“我其实想知道的不是亡人的秘辛。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导致了你对我的态度大变而已……我想，那可能是和湘夫人有关系。”
“有关系。”殷叔夜肯定地答，“因为她的事情，我总是不敢将感情托付给别人，这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辛桃馥笑道，“我怕是最能理解这种心态的人了。”
辛桃馥一样是此类人，因为过去的经历，而不敢交付真心。
三年前，与其说是相宜希陪着殷叔夜一起彻查旧事，不如说是相宜希带着殷叔夜一起查探往事。每次出现的证据、分析和故事，都是相宜希引导着让殷叔夜发现的。
相宜希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在殷叔夜眼里却并非如此。
在相宜希引导的版本里：当年，湘夫人和父亲闹翻，负气出走，在异国交了一名同居女友。相父病逝后，湘夫人才回国陪伴姐姐，不久后把女友的遗腹子相宜希接回来。多年后，湘夫人确诊绝症，便购入了毒酒，因为包装问题，不慎把毒酒和真酒弄错，造成了家宴惨剧。
殷叔夜却觉得这个故事疑点重重。
他先从“湘夫人异国女友”的疑点入手。
在他看来，湘夫人之所以会和父亲闹翻，并负气出国，并不是单纯因为她是一名同性恋者，更大的可能是……湘夫人不但喜欢女人，还喜欢亲姐姐相潇潇。
湘夫人对相潇潇的爱是多么浓烈，这些年殷叔夜都是看在眼里的。
因为有了辛桃馥，殷叔夜甚至在无形中明白，湘夫人对相潇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湘夫人心思深沉，善于伪装，如果想要在相父面前隐瞒，并无不可，却偏要闹大，答案也在湘夫人给殷叔夜读的故事里——夜莺与玫瑰。
夜莺牺牲了自己，换来玫瑰，让大学生可以跟心爱的姑娘求爱。
而湘夫人选择自我牺牲，让相潇潇穿上水晶鞋走入王子的舞会。
当年，相潇潇对殷父情根深种，却因为门户之别而不能如愿。湘夫人索性自毁，和相父闹分别，孤身出国。相潇潇成为丹陵福地的继承人，才获得了嫁入殷家的资格。
湘夫人对相潇潇的感情一直未变，又怎么会在异国交了一名深爱的同居女友呢？
如果有这么一个女友，湘夫人设计墓地的时候，怎么只设计自己和相潇潇的合葬，而不涉及那名女子呢？
殷叔夜细查之下，便知道，湘夫人当初确实和一个女子合租，但没有证据证明二人是恋人。女子死后，孩子送到了福利院。
继续细查，殷叔夜甚至发现，之前相宜希给他的福利院文件很可能是伪造的。相宜希并不是那个女子的孩子。
而福利院现在已经倒闭，旧文件也无从朝气。
查到这儿，一切的线索好像就要断了……
因为事情已经隔了太久，很多痕迹已经消去。
要知道答案，恐怕只能从相宜希的嘴巴里撬出来。
相宜希虽然浅薄、愚蠢，但在某些方面却偏执得很，要从他嘴里套出实话，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只是，殷叔夜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人。

第81章 完结章
殷叔夜在湘夫人的生平之事中找到了另外一个不自然之处：湘夫人和殷姑姑之间的“和解”。
殷姑姑终身不婚不育，原因是按照规矩，她只要嫁出去就是“外姓人”了，殷家的产业她便再也不能沾手。为此，她坚决自梳，成了殷家的“姑奶奶”，倒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女强人。
虽然事业丰收，但也不免活在类似“可惜她没生个男儿身，不然也就齐全了”、“姑奶奶是个好的，但就是太倔，这样的女人不会幸福的”、“她现在虽然位高权重，但应该也很寂寞吧”、“作为女人，她以后会后悔的”的流言蜚语之中。
这位殷姑奶奶对湘夫人十分看不上，百般冷嘲热讽，而湘夫人也一味忍让。
直到在某一年，殷姑奶奶和殷父大吵一架后出了国。湘夫人特意追出了国，把殷姑奶奶追了回来。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殷姑奶奶回来后，似换了个人，竟和湘夫人当了好姐妹，从此彼此和气，再也不找湘夫人麻烦。
在这发生之后不久，湘夫人就力排众议把相宜希归入相家，给了他“相公子”的身份，悉心养育。
联系起来，殷叔夜脑中闪过一个诡异的猜测。
他私下让人取了相宜希的DNA样本进行鉴定，结果使人惊讶——相宜希是殷姑奶奶的亲儿子。
那么说，殷姑姑为了争夺家业，终身不婚，但年轻时还是在国外交了一个男友，意外生了一个孩子。为了保留殷家姑奶奶的身份，她还是抛弃了男友和孩子回国。多年之后，这桩秘辛被湘夫人挖了出来。湘夫人收养了相宜希，对殷姑姑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殷姑姑不得已之下只得与湘夫人“和解”。
湘夫人对相宜希很好——是真心的好。殷姑姑因为和湘夫人当了“好姐妹”，也能时常探望相宜希，二人的关系确实是渐渐走向暖化。
相宜希长大后，喜欢上了殷叔夜，这在湘夫人眼里是不伦之恋。湘夫人自然不允许，便对相宜希说出了他的身世。
偏执的相宜希痛恨湘夫人，恨她原来不是真正爱惜自己，竟是利用自己来制衡殷姑姑。他也恨殷姑姑，如果不是殷姑姑，他还能当个名正言顺的富家少爷，哪里需要沦落到这么尴尬的地位？
不过，相宜希没敢表现出自己的恨意，只是佯装可怜地在湘夫人面前痛哭流涕，只道：“可是，我已经不能回到殷家了……相家也未曾真正接纳过我。我一身要是不系在殷叔夜身上，以后可怎么办？”
湘夫人叹了口气，道：“这个的话，我已为你想好了……”
湘夫人告诉相宜希，自己时日不多，已买好了毒药准备自杀，又立了遗嘱，包括丹陵福地在内的大额遗产都会归相宜希所有。只有紫藤雅苑以及其他一些和相潇潇相关的东西会留给殷叔夜。
她自认为十分重视相宜希，也给了所相宜希需要的一切，然而……
得知此事后，相宜希第一反应是：如果湘夫人早点死，我是不是就能早点拿到遗产？而别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我和殷叔夜其实是近亲……啊，不，不仅是湘夫人，还得连带着殷姑奶奶，她也要永远闭嘴才行……
心思细密的湘夫人自然不会摆出把红酒和毒酒搞错的大乌龙。事实上，是相宜希把毒酒调换，蓄意谋害湘夫人与殷姑奶奶。
而他做得也非常成功。
在救护车上，湘夫人临终之际嘶哑地呼喊“小相儿”，旁人都以为那是因为她最疼爱相宜希、舍不得相宜希，临死之前也想见相宜希一面。
而事实却是血淋淋的——湘夫人想明白了是谁害了自己。
这场“夺命家宴”过后，殷家天下大乱。
相宜希后知后觉地开始慌了，卷了财产就跑出国。过了这些年，一直没人怀疑到相宜希头上，相宜希才越发宽心。
直到他听说殷叔夜身边有了贴心人，他便彻底坐不住了，决定铤而走险，回国逼婚殷叔夜。
湘夫人凶杀案的成功大约也让他膨胀了不少，他觉得自己有瞒天过海的本领，便再度施展心计，引导殷叔夜解开对湘夫人的心结。
这下，殷叔夜对湘夫人的心结是打开了，但却又对相宜希结了一个大仇。
相宜希没想到，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有人能够算计殷叔夜，除非那个人是辛桃馥。
听着殷叔夜把这一切娓娓道来，辛桃馥只觉冷意爬上全身。
他知道相宜希毒，但没想到这么毒。
辛桃馥诧异得嘴巴都闭不上，他原本自认为是一个道德水平比较低的人，但的确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低。怪不得殷叔夜这人长成这个样子，原来他身边都是道德洼地啊（包括他本人呢）。
“这些事情，你找一百个调查员查上一百年怕也难查得出来。”殷叔夜对辛桃馥说，“所以才叫你撒手，不要追查下去了，白花钱也得不到有用的情报，不如直接问我好了。”
听着这话，辛桃馥才算相信殷叔夜真对自己敞开心扉了——这怕是比他想象中更难得一百倍的事情，但就这么轻易地达成了。
辛桃馥双眼微垂，只道：“可是，你决定撤换紫藤花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相宜希下毒手的事情了吗？”
“那个时候？还没知道。”殷叔夜道，“那阵子，刚好是和相宜希从外头回来，只知道他给我的‘版本’。当然，我也已经有所怀疑了。”
辛桃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又细声问道：“但是，你在那时候已经选择相信湘夫人了，对吗？”
“那样说可能不准确。”殷叔夜缓声道，“应该说，我那个时候已经决定好了，要选择相信自己的心。”
反反复复，犹豫不决，不是殷叔夜做事的风格。
但在湘夫人的事情上，殷叔夜是如此的。
乃至于后来遇到了辛桃馥，殷叔夜亦复如是。
相宜希拖着殷叔夜走，领他去看一个新的可能性——尽管是假的，尽管是矫饰的，但殷叔夜渐渐摸到了一种切实的感觉，就像是在手心会发热的石头。
也许，从小到大的陪伴和教育，湘夫人的行为模式也从某种程度上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殷叔夜。
殷叔夜也有一颗多情柔软的心，只能寄予一人。
不过，他或又继承了殷家人那种自私自利的因子，因此，也做不出夜莺玫瑰那样壮烈的自我牺牲的举动。
他可以像夜莺一样用自己的血灌注一朵玫瑰，但决不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而必是为了求自己的所爱。
那夜，他如雕塑一般在紫藤花架下孤身独处许久，连风都要把他吹干、吹成一尊雕塑似的。这时候，在梦幻般的垂坠的紫色藤萝瀑布下，辛桃馥的身影浮现，像月光。
可是，辛桃馥的出现就像是童话里的林中白鹿，梦幻地一跳而出，似乎要接近他，却停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并没有上前，仿佛在审视眼前的人是否具备威胁。
或许，一直以来，他和辛桃馥的关系都是如此：辛桃馥是想靠近的，但总会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以他聪慧的本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无论多么的好奇和喜爱，都不会输给自保的本能——而殷叔夜又何尝不是如此？
殷叔夜看到会胆怯的辛桃馥，却又从辛桃馥晶莹的眼里，看到一个会胆怯的自己。
胆怯、懦弱，不敢面对……
谁都未想过这些词会和杀伐果断的殷先生挂钩。
而事实偏偏如此。
那一瞬间，殷叔夜决定把猜疑放下，认认真真地相信自己的心。
这份诚恳，原本是殷叔夜这样的人不该有的。
但他却又想，为什么不可以呢？
三年后的今天，在紫藤雅苑的暖床上，他们又重新在一起，以新的姿态、新的形式。
殷叔夜把可以杀死自己的刀放到对方手上，说一句，想杀便杀，不必心软。
但狡猾的殷叔夜或许也清楚，桃子根本不想杀，也必然会心软。
辛桃馥轻轻把手搭在殷叔夜的手臂上，缓缓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我真的明白……我想，我也应该……”
“先别说。”殷叔夜突然打断他道。
辛桃馥抬起眼：“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太知道。”殷叔夜顿了顿，却说，“可能是要说什么使我心花怒放的决定？”
辛桃馥“噗”的一声笑了，大约觉得“心花怒放”四个字和总是老神在在的殷叔夜十分不搭。
“既然是让你高兴的话，你竟然不想听？”辛桃馥问。
“过两天你想明白再说。”殷叔夜说。
“你怎么觉得我没想明白？”辛桃馥倒有些不服气。
殷叔夜笑了一声：“再等等。”
辛桃馥似乎听出了什么意味，问道：“等什么？”
“你会知道的。”殷叔夜又如常地保持了几分神秘感。
这样的殷叔夜让辛桃馥觉得可恼，辛桃馥也没了心情，盖上被子就睡觉，也不肯和他多说话了。
看着辛桃馥生闷气的后脑勺，殷叔夜无奈一叹，替他掖了掖被子。
而辛桃馥，确实也很快知道了他要等什么。
虽然辛桃馥回国了，但仍一直让人盯着丹尼尔的案情。
那边有人把更具体的资讯发给了辛桃馥，包括丹尼尔反复申辩“明明是殷叔夜自己撞上来的”！
大约任何人都不会把丹尼尔这句话当一回事——除了辛桃馥。
辛桃馥深叹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冰水，让自己整个人冷静下来，然后从脑中重新复盘一次事情的经过。
殷叔夜真的是一个人来到这个持枪合法、治安堪忧的他乡，身上就揣了一把枪，任何其他安保措施都不做吗？
警察来得那么及时，让殷叔夜幸免于难，殷叔夜真的是一直都没有怀疑，直到让班子书他们查的时候才想起来吗？
辛桃馥在和平州的时候还能一直警戒，知道殷叔夜在耍把戏，而现在换了个位置，殷叔夜就成了个懵懂无知的傻白甜了？
……
辛桃馥往玻璃杯里又添了一大杯柠檬水，想要咽下去，却又顿住了。
冰水里浮着的柠檬片，是昨天殷叔夜亲手给他切的。
辛桃馥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阳光下的紫藤花道，一片片的仿真紫藤犹如梦幻色的瀑布，在充足的光线下可媲美铅华绛彩、绣络珠璎。
他再往前去，见殷叔夜在花木之间，穿着松垮的丝棉衣服，像一个居家的普通男人那样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
听到辛桃馥的脚步声，殷叔夜抬起头，朝他笑笑：“怎么了？看着我发呆？”
“我在琢磨。”辛桃馥站在架子边，用手去触碰摇动的仿真花，“你这样有意思么？”
辛桃馥的意思很明显：搞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殷叔夜听明白了，也知道辛桃馥已经知道了他应该知道的事情：事实上，这一刻殷叔夜还是紧张的。他在丹尼尔的事情上顺水推舟，勾动了辛桃馥的愧疚，才把辛桃馥哄了回来。得知真相的辛桃馥还会继续留在这儿吗？
殷叔夜想过，最好的办法是让辛桃馥永远不知真相。
但殷叔夜也想，这也同样是最坏的办法。
“一样的话，也想问你。”殷叔夜回答。
卖惨、算计的事情，辛桃馥自然也对殷叔夜做过。
辛桃馥愣了愣，却气笑了：“你可别甩回我身上，我问你的事，你倒来跟我翻旧账？你以为这样就能叫我理屈词穷？可知道，这反而叫我更火上浇油。”
殷叔夜苦笑着摇头，说：“我不是责怪你‘五十步笑百步’，我是说，你当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觉得有意思吗？”
辛桃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可没意思透顶了。”
殷叔夜便朝他微笑：“是吧，那以后我们谁都不要这么做了，好么？”
辛桃馥怔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把仿真紫藤花都揉皱了，矜贵的掺真丝仿真花被他蹂躏得皱巴巴的，实在可怜。
想了半天，辛桃馥仍是苦笑不已，心里却又洞明。
他们之间的游戏真的要结束了。
从今之后，再不是游戏，而是玩真的了。
真可怕。
殷叔夜见辛桃馥不说话，只是发怔，又问：“在看什么呢？”
“我看紫藤花。”辛桃馥一边坐下来，一边说，“我想着，我想要这个紫藤雅苑，你多少钱肯卖？”
殷叔夜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眉心微动，又要将情感压下眉头：“我可以不收你钱，还赠送你一个男人。”
辛桃馥笑了，说：“我妈说了，不要钱的货多半有问题。”
殷叔夜竟有些紧张，把手里的书合上了，摩挲了半晌封面，又把书摊开，亦不知摊开到了哪一页。他只翻了翻动沙沙书页，才说：“行，那就按市场价算？”
辛桃馥笑了：“那还送男人么？”
“送。”殷叔夜说，“不额外收费。”
他们接吻，在这藤萝花架下。
实在是好时光。
午后阳光不一定总是那么好，但这垂坠的藤萝永远是那么美丽。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这篇文其实算是近年来比较特别的一篇（对我而言）。忘了从哪篇文开始，因为不想被读者批评，我都会尽量规避有争议的剧情。写的时候会把想好的情节修掉，希望写出“尽可能不被骂的情节/角色”。这篇文是我近年来第一次告诉自己“还是写自己想写的吧”，这样写出来的文……果不其然，有些情节出来之后劝退了一些读者（从评论区来看是如此）。所以很感谢能够陪伴我一路走过来的你们。希望在下一篇文里遇见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