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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第一狠人
作者：一袖乾坤
内容简介
 永历十二年末，明军多线溃败。 万里江山尽失，四海豪杰皆殒。 山河破碎风飘絮，遗民泪尽胡尘里 值此汉家天下存亡之际，一个私人博物馆馆长穿越而来附身在大明末代皇帝朱由榔身上。 面对近乎死局，是跑路逃命苟延残喘还是执天子剑做奋力一击？ 朱由榔给出了答案： 日月所照皆明土，举世皆降朕不降！ 伐清，朕要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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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死局
大明永历十二年腊月十三日，滇都昆明。
三十五岁的天子朱由榔身着一身赭黄色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端坐御座之上，面容憔悴。
虽然极力撑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陛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衮服双肩上的日月，背列的五色星辰好似巨石一般压在这位大明天子身上，叫他喘不上气。
大殿之上，朝臣们乱作一团各自争执不休，哪里还有一分朝堂议事的模样。
“咳咳……”
朱由榔实在看不下去，用干咳的方式打断了朝臣们的争执。
“如今之事，诸卿怎么看？”
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文安侯马吉翔率先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当移跸滇西，暂避锋芒再做谋划。”
马吉翔的态度也是如今大多数朝臣的态度。
如今清军兵锋极盛，大明又丢了贵州。
这种情况下云南便没了屏障，昆明城成了靶子，破城是早晚的事。
若不趁着清军还没有来趁早跑路，等到清军兵临城下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去滇西是个不错的选择，怒江天险可以作为屏障守上一守。实在不行还可以进入缅甸避难。
翰林院讲官刘菃却有不同意见，出班奏道：“启禀陛下，臣闻蜀中全盛，勋镇如云，而巩昌王全师遵义，若幸蜀图兴，万全之策也。今滇云四面皆夷，车驾若幸外国，文武军吏必无一人肯从者。就使奔驰得脱，而羽毛既失，坐毙瘴乡矣。惟建昌连年丰稔，粮草山积。若假道象岭，直入嘉定，养锐以须，即或兵势猖逼嘉阳，战船、商船一刻可刷数千艘，顺流重庆，直抵夔关，十三勋闻圣驾至，必夹江上迎。乘此威灵，下捣荆襄之虚，如唾手尔！”
朱由榔点了点头，他也是觉得经建昌入蜀是个不错的选择。相较于贫瘠的滇西，四川乃是天府之国。虽然这些年历经战乱萧瑟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远不是滇西可比的。
“晋王觉得呢？”
朱由榔又望向了李定国。
作为永历朝廷最忠实的守护者，晋王李定国的意见显然十分关键。
如今的李定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大西王子了，而是成长为一代战神。两蹶名王的他曾经让永历朝廷一度看到了翻盘的希望。可惜最终还是因为内耗而功亏一篑。
孙可望叛变投清后，大明的实际控制范围仅剩下云贵川三省之地。
如今贵州又已失守，真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李定国身材十分魁梧，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只见他冲天子行礼奏道：“启禀陛下，臣复议刘讲官之言。此时移跸建昌，必经武定。但武定荒凉，必走宾州一路，庶几粮草为便。”
见李定国也赞成，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龚爱卿、王爱卿便准备移驾蜀中相关事宜吧。”
户部尚书龚彝、工部尚书王应龙当即出班领旨。
大军迁移，粮草事宜乃是重中之重。
至于扈驾事宜，朱由榔则交给了广昌侯高文贵。
“既如此，便散朝吧。”
朱由榔一应吩咐后只觉得有些疲惫，不耐的挥了挥手。
……
……
当日晚上，朱由榔突然昏倒。近侍韩淼急忙传太医前来诊治。
听闻天子昏倒，太医院的太医们遂提着药箱前来看诊。
经过一番会诊，太医们决定施针。
一连扎了数针之后朱由榔总算醒了，只是却神情木然一言不发。
这可吓坏了太医们，皇帝陛下该不会是傻了吧？
他们当即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良久，朱由榔方是沉声道：“朕没事，诸位爱卿先出去吧。”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提着药箱退出殿去。
“皇爷，您可把奴婢吓死了。”
内侍韩淼跪在御榻前颤声道。
此刻的朱由榔自然不再是原先的永历帝了，他的灵魂来自于后世一个位于欧洲的普鲁士时期私人军械博物馆的馆长朱侑朗，因为酒醉昏死了过去。
醒来之后他便鸠占鹊巢成了永历帝朱由榔，一并继承了宿主的全部记忆。
拥有后世记忆的朱由榔当然明白他穿越的这位皇帝不是什么雄主，相反却是一个跑路皇帝。
若要在论坛上排一个跑路皇帝排行榜的话，永历帝绝对可以稳居前三，也就是宋高宗赵构可以勉强和他竞争一下头名的位置。
如今已经是永历十二年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很快永历帝就会放弃昆明逃到滇西去，不久之后就会弃国进入缅甸。
等等，怎么他记忆中早朝时朱由榔最终是决定去四川？
这和历史上的情况怎么不一样？还是说他不知道一些细节？
朱侑朗当然不会知道历史上朱由榔也是一开始打算去四川的，只是因为马吉祥忌惮文安之在川，恐和他争权，这才向晋王李定国进谗言，劝说李定国和永历最终改去永昌。
不过这些在朱侑朗看来都不重要了。
如今大明的形势已经危若累卵，去滇西和去四川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去四川能够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罢了。
他娘的，他的运气怎么这么背，穿越到了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当真是做几天皇帝过过瘾吗？
“你也退下吧，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朱由榔倒是很快进入了角色，挥了挥手示意韩淼退下。
在他的印象中，韩淼是他身边的老人了，在他还是永明王时便一直跟在身边。
司礼监太监从王坤换成庞天寿，内阁首辅走马灯似的换人，惟独韩淼一直忠心耿耿侍奉在旁。
对韩淼朱由榔还是信的过的，只不过他现在心绪烦乱想要一个人静静。
“奴婢遵命。”
韩淼点了点头，只要皇爷没事就好。
说罢躬身退出殿去，小心翼翼的将大门合好。
寝宫内如今已是空无一人，朱由榔站起身来踱着步子，不时发出一声哀叹。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不管怎么看当今的局面都是死局。
难道他真的要困死在这西南之地里了吗？

第0002章 誓与昆明共存亡
无意间朱由榔瞥到御案上的那方玉玺，一时心痒。
他心道既然来了不妨盖盖这玉玺过一把皇帝瘾。
思定之后朱由榔走至御案近前，双手攥紧玉玺重重的向一张白纸上盖去。
谁知便在这时玉玺四周散发出刺眼的白光，朱由榔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而眼前的一幕直是让他惊呆了。
他身处一间陈列室中，屋子里摆满了无数的老物件，都是十八、十九世纪普鲁士王国时期的枪炮火器。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明明就是他耗费半生心血创立的私人普鲁士军械博物馆！
他当初去欧洲留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当地，耗费极大精力从欧洲各地收集普鲁士时期的枪炮，然后对欧洲友人展出。
所有普鲁士枪炮加起来有近千件，还有一部分配套的弹药。只是可惜这些老古董因为过了几百年不少已经生锈了。
他顺手拾起一枚老古董手榴弹，在手心婆娑着。
作为博物馆馆长他对其中每一件东西都如数家珍！
只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是因为那个玉玺？
朱由榔又想起了那刺眼的白光，心中笃定一定是这个原因。
嘶！
朱由榔不仅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个玉玺应该是一个媒介，能够让他进入到博物馆的空间之中。
为了印证这一猜想，朱由榔再次盖下了玉玺。
就在此时熟悉的白光再次出现，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随后是一阵颤麻的感觉，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在寝宫中了。
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个玉玺真的是一个联通博物馆和永历时空的媒介！
朱由榔欣喜若狂，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枚他摸过的手榴弹竟然跟他一起出现在了寝宫中！
朱由榔仔细观察了一番，不由得惊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手榴弹怎么会变得如此光亮，简直就跟刚造出来一般。
这还是他熟悉的老古董吗？
莫非……
朱由榔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曾经看过一部科幻小说，其中讲到了时空扭曲，同样的一个物件经过时空穿梭新旧程度会发生变化。
莫非这些老物件经过时空穿梭变成新的了？
若在以往朱由榔肯定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但已经发生了穿越这种难以解释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按照这个理论，这些原先博物馆中陈设的老物件都变成了可以直接使用的枪炮！
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他的礼物！
如果朱由榔没猜错的话，凡是他摸过的老古董都会在他加盖玉玺后随着他来到永历年间，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多了一仓库的枪炮？
这简直是大杀器！
枪炮的数量是足够的，虽然弹药数量有限，但用来守城也是够了。
有了这些枪炮，要想守住昆明绝非什么难事！
朱由榔本就觉得一味跑路不是什么办法，现在更加不想走了。
大明仅剩下滇、川，已经到了寸土必争的地步！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朱由榔在大朝会上宣布决定留守昆明，不再迁移驻跸之地。
一时间举朝哗然。
经过一夜密谋，马吉翔好不容易想出劝说天子移驾滇西的说辞，圣上竟然突然决定留守昆明，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定国也有些慌乱。
“请陛下三思，如今贵州已破，昆明实非久留之地。”
李定国是一个十分自傲的人，连他都认为昆明守不住了，那难度自然是可想而知。
不过朱由榔却是信心十足地说道：“晋王恐怕不知朕一年前派人买到一批泰西火器吧？这些火器朕一直没有舍得拿来用，如今却是到了使用的时候了。”
李定国听得一愣。陛下派人去买了一批泰西火器？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当然这种疑问李定国是不可能在朝堂之上问出来的，那样岂不是置君父的威严于无物？
“既然陛下早有准备，臣誓死追随。”
思忖片刻，李定国沉声表态。
永历帝是他效忠的对象，他与皇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既然皇帝决定留守昆明，他自然不可能弃皇帝而去。
甚至他的内心中还有一些欣喜。一向胆小懦弱的天子这次终于表现出了一国之君应有的勇气。
“陛下不可！”
马吉翔见天子失了心智，实在忍不住了。他向外走了一步泣声道：“陛下千金之体，岂可置于险境。如今滇都实不可留！”
朱由榔脸色瞬时阴沉了下来。
他可不是原先那个软弱无能不辨忠奸的糊涂皇帝，马吉翔可是上了佞臣传的有名奸臣。可怜永历帝还一直信任他，先是委任他做锦衣卫指挥使，后来甚至直接拔擢他为内阁首辅。
看起来马吉翔是为了永历好，实则是自己贪生怕死不敢一战。
“朕意已决，马爱卿是想抗旨吗？”
马吉翔霎时间面色惨白，他实在理解不了昔日那个懦弱不堪的庸主怎么突然变得乾纲独断起来，甚至隐隐有着二祖的遗风。
“既如此，诸位爱卿便不用再准备迁蜀事宜了。朕意已决，誓与昆明城共存亡！”
朱由榔说这话时豪情万丈，让本已心灰意冷的群臣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这次他们真的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
……
退朝之后，被皇帝呛得灰头土脸的锦衣卫指挥使文安侯马吉翔召集其弟马雄飞、女婿杨在商议对策。
马吉翔哀叹道：“不知陛下听信了什么谗言，竟然决定留守昆明，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马雄飞附和道：“大哥你已经尽了人臣的本份，如今皇帝要把大家往死路上引，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马吉翔闻言摇了摇头道：“我能怎么办？晋王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他是站在天子那边的。我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手中掌握天子亲军，难道还能抗旨不成？”
杨在冷冷一笑道：“这天下又不是只有一个皇帝。如今残明只剩一隅之地，倾覆是早晚的事情。老泰山何不早作谋划？”
马吉翔闻言面色一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在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挑明道：“大清皇帝乃是天命所归，我听说凡是降清的臣子皆能保住爵位。老泰山看那孙可望不就被清廷封了王爵吗？老泰山若是降了过去，至少能够混得一个侯爵啊。趁着昆明城还未破老泰山不妨主动联系清军大将，届时清军攻城时老泰山打开一方城门迎清军入城，岂不是大功一件？”

第0003章 手刃佞臣
马吉翔本就对朱由榔不满，经由女婿这么一撺掇，便真的狠下心来决定投降清廷。
只是这种事情事关生死，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他派出一名信得过的心腹出城联络清军，想要在滇都戒严之前跟清军将领搭上话。
可让马吉翔感到惊讶的是，一早皇帝便宣召他。
毕竟他现在还是朱由榔名义上的臣子，马吉翔思忖一番还是决定前去陛见。
昆明城的皇宫远远不及京师和南京，甚至比之广西的桂王府都稍小一些。
马吉翔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经常入宫面圣，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了朱由榔的寝宫前。
待内侍一番通报后，马吉翔振了振袍服阔步走入殿内。
朱由榔便坐在御座之上，马吉翔走近几步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臣锦衣卫指挥使文安侯马吉翔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吉翔将礼节做足，谁知却并没有等来皇帝平身的命令。
马吉翔保持着一个埋头撅腚的姿势端是十分的尴尬。
他实在想不明白朱由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朕待爱卿如何？”
不知何时朱由榔走到马吉翔近前，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皇帝的靴子和袍衫下摆。
“陛下待臣如再生父母！”
马吉翔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这话倒是说的不虚。
若说朱由榔真是他的恩人。
正是在朱由榔的手上，马吉翔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
“哦？那爱卿是如何报答朕的呢？”
朱由榔颇是玩味的问道。
“啊，陛下……”
马吉翔不知皇帝为何会如是问，惊得直冒冷汗。
“马卿家不说，那朕来替你说。”
朱由榔顿了顿，继而朗声接道：“勾结东虏，欲出卖朕，出卖大明的百姓。这便是马卿家报答朕的方式！”
马吉翔闻言大惊，连忙仰头想要解释。
熟料朱由榔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抽出一柄宝剑直接抹过他的脖颈。
噗！
马吉翔脖颈上霎时出现了一道血痕，殷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马吉翔本能的用双手去堵，但如何堵得住，没过多久就瘫倒在地，抽搐了片刻再无动静。
“拖出去吧。”
朱由榔厌恶的摆了摆手。
“马吉翔同党亲朋一概拿下，下狱论死！”
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多少心里有些抵触情绪。
但此獠做的实在太过分，不亲手杀了他难解朱由榔的心头之恨。
由于历史上对此人的认知，朱由榔便留了个心眼命人盯着马吉翔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得知了他密谋通虏降清的举动。
眼下是多事之秋，大战在即朱由榔便想着借马吉翔的人头立威，也是表明他这个大明皇帝的态度。
昆明城他必死守到底！敢言降虏者死！
……
……
天子亲手斩杀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的消息传出，一时间引得朝臣们议论纷纷。
晋王李定国得到这一消息后也是震惊不已。
据说是因为马吉翔想要投靠东虏，被陛下抓到了把柄，这才引得陛下痛下杀手。
在他的印象中天子是一个懦弱不堪的人，甚至在军前鼓舞士气都不敢。
怎么突然之间天子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莫非是祖宗保佑，二祖显灵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有这样一位杀伐果断明辨忠奸的君王，将士们也就有了奋斗的勇气。
不然，将士们真的不知为了什么而战。
至此，李定国对昆明保卫战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眼下当务之急是坚壁清野，尽可能的不留给东虏一粒粮食。
这些自然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该做的事情，李定国当即吩咐下去，昆明城戒严，按照战时管理。
……
……
寝宫之中，朱由榔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虽说有了那些手榴弹、火枪火炮明军的战斗力提升了不少，但谁也不知道昆明城究竟能否守住。
毕竟除了暂住贵阳的罗托、洪承畴部，多尼、吴三桂、赵布泰、济席哈部清军精锐都会来攻打云南。
虽说李定国麾下皆是身经百战的强军，但毕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但事到如今唯有拼死一试，否则怎么对得起拥戴他的军将？
便在朱由榔定下心神准备用膳时，内侍韩淼禀报说晋王求见。
朱由榔略微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中晋王单独入宫面圣的次数很少，看来是遇到了什么要事。
“快宣。”
朱由榔放下碗筷，复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
很快身着御赐蟒袍的李定国便风风火火的走入殿内。
“臣李定国拜见陛下。”
行了臣礼后，李定国就被朱由榔亲自扶了起来。
“晋王来的正是时候，朕正准备用膳呢。来人呐，再给晋王添一副碗筷。”
朱由榔的亲近让李定国受宠若惊，他连忙拱手谢恩。
朱由榔坐定之后示意内侍给李定国赐座。
很快，韩淼便搬来一个锦墩放在了李定国身后。
李定国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神态十分恭敬。
“晋王此次陛见所谓何事啊？”
“启禀陛下，是重庆传来的消息。”
李定国顿了顿道：“在文督师的率领下，靖国公、临国公他们已经围攻重庆，相信久攻之下必定能够破城。届时东虏必定会分神，昆明的压力也会小不少。”
李定国口中的靖国公、临国公并非太祖、成组封下的勋贵，而是原先闯营老将袁宗第、李来亨。
后来这些闯营旧将联明抗清，永历皇帝便给他们一一封爵以示笼络。
朱由榔闻言心中直是十分苦涩。
李定国的消息是有些滞后的，事实上川东明军围攻重庆最终会因为谭诣、谭弘的反叛倒戈功亏一篑。算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这真是何其讽刺，明军自己的旧将反叛降清，倒是老闯营的将领忠贞不二。
在原先的历史中，老闯营也是坚持到了最后，所谓天下皆降闯不降。李来亨更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举家自焚殉国。
这是何其壮烈，何其可叹！
不过朱由榔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丧气话，而是顺着李定国的话头道：“晋王说的不错，若是重庆拿下，便可彻底截断东虏的水运补给。故而东虏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回救。这么看来昆明的压力会小上不少，我们也可以更为从容的布防。”
……
……

第0004章 柱石
“陛下所言极是。”
李定国由衷地赞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皇帝陛下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论是胸襟气度还是远见卓识都远不是原先那个懦弱的天子可以比拟的。
这真是大明社稷的幸事啊。
朱由榔心情还算不错，便赐李定国一同用膳。
他前世也算半个历史爱好者，尤其是对南明历史感兴趣。
提起南明的英雄人物，李定国绝对可以排在第一。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李定国是绝对忠于永历朝廷的。
哪怕是永历逃到缅甸，李定国都屡次三番想要把皇帝救回来。
听闻皇帝的死讯后，李定国更是呕血而死。
这样的忠良之士和孙可望这种首鼠两端妄图称帝的人相比确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可以引以为心腹。
朱由榔对李定国的忠心毫不怀疑，甚至亲自替他夹菜以示笼络。
“晋王乃朕诸葛孔明矣。”
李定国直是感动的涕泪交加。
以往皇帝也曾厚恩于他，不过只是赏赐宝物、赐予爵位。
但像今日这般拉着他的手说一些心底话还真是头一遭。
天子如此待他，他自当为天子死节矣。
“陛下谬赞了，臣愧不敢当。”
君臣二人一番畅谈好不快哉，吃完膳食朱由榔还觉的聊的不过瘾，便冲李定国道：“晋王随朕走走。”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日，但朱由榔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身份。
身为君王，最重要的便是做到恩威并施，这样才能驾驭臣下。
面对永历帝的吩咐，李定国当然不会拒绝。
朱由榔一个眼色，内侍韩淼立即安排移驾时宜。
朱由榔自然不是要带李定国唠嗑遛弯，而是要带李定国去看看他刚刚“搬运”来的西洋枪炮。
说是搬运，其实并不费太多气力。
朱由榔只需要动动手指摸上一摸，再加盖玉玺，这些老古董就会跟随他来到宫禁之中，变成可堪一用的大杀器。
只是这么多的枪炮“搬运”起来需要许多次，朱由榔也只是“搬运”了其中一小部分。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也不急于一时。
朱由榔搬来的这些枪炮都暂时存在偏殿。
从正殿到偏殿并不太远，很快朱由榔和李定国便来到殿门前。
朱由榔一声令下殿门应声开启，君臣二人相继步入其中。
“晋王，这就是朕对你说从泰西买来的火器。”
朱由榔“搬运”来的枪炮种类繁多，自然不会一一向李定国解释，虽然前世博物馆长的他对这些枪炮的用处一清二楚。
李定国自然是见过枪炮火器的。
不论是佛朗机炮还是明军仿制的红夷大炮他都印象深刻。
在李定国的印象中，火器在军中十分珍贵，都是配给最重要的军队。
便是他的亲卫军火器配比也就是十比一。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火器，饶是见多识广的李定国也惊讶的无以复加。
“陛下……陛下真是英明神武，深谋远虑。有了这些火器，臣更有信心守住昆明！”
火铳且不论，火炮绝对是守城利器。
即便兵力处于劣势，守军也可以凭借火炮的优势稳稳守住城池。
不过李定国很快发现这些火炮都比较小，不像红夷大炮那样看起来威武霸气。
“陛下，这些火炮守城效果如何？”
犹豫片刻，李定国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陛下如此坦诚的向他透露从泰西购买来的火器，是对他极大的信任。
他自然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只说一些溜须拍马的奉承话。
“晋王来看这里。”
朱由榔走到一门由萨克森炮改造的普鲁士轻质野战炮前，沉声介绍道：“这种火炮炮管有一个腔孔设计，相比之下炮管能够进入更多空气。在相同成本下，可以装填更多火药弹药。”
李定国仔细观摩着这门轻便的小炮，片刻后问道：“敢问陛下，这火炮可是出自佛朗机？”
所谓的佛朗机指的是西班牙、葡萄牙，是明代独有的称谓。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这是普鲁士炮，不是佛朗机人造的。”
“普鲁士？臣从未听过。”
“也是一个泰西的国家，他们造的炮比佛朗机人造的更犀利。”
朱由榔当然不会跟李定国解释太过详细，毕竟这种普鲁士轻质野战炮是十八世纪中期的产物，比明代时期佛朗机炮晚了整整一百年。
“这种炮主要是用来野战的，因为十分轻便。当然也可以拿来守城。”
朱由榔顿了顿，继而道：“也有专门用来守城的重型火炮，比如这种。”
朱由榔又走到一门炮架为蓝色的火炮前介绍道：“车轮和辐条是安置在一起的，这是夯机、通条……”
毫无疑问李定国是一名十分出色的指挥将领，但这个时代的将领不会关注如此细节的问题。
李定国亦如是。
而堂堂大明天子竟然对火炮的细节如此清楚，这让李定国羞愧不已。
朱由榔却不知此刻李定国想的是什么，继续介绍道：“晋王再来看看这铳。”
朱由榔拿起一杆德莱塞步枪介绍道：“这也是普鲁士人造的火铳，他的原理是用击针击发子弹。扣动扳机后，机枪上的长杆形击针刺破纸弹壳，撞击底火，引燃发射药，将弹丸射出。”
朱由榔说的津津有味，李定国却听得云里雾里。
毕竟这种德莱塞步枪和明代火绳枪是两个时代的产物，两者相差了一百余年。
“陛下真是博闻多识，臣羞愧不已。”
李定国憋了半天，还是说出一句请罪的话。
朱由榔见状连忙道：“朕哪里知道这些，也都是听泰西传教士说的。”
他的这个说法倒也说的过去。
一般皇帝对泰西的物件根本不感兴趣，但永历帝是个例外。
他甚至亲自给教皇写过信，之前的心腹太监庞天寿亦被称为奉教太监。
这些都给了朱由榔一个亲近泰西的人设，故而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便能解释为何皇帝懂得如此多了。
看来陛下一直都跟泰西人有联络，陛下真是深不可测啊。
李定国暗暗心道。
……
……

第0005章 心腹
李定国告退后朱由榔也没闲着，立即下旨召见黔国公沐天波。
稍微了解南明史的人都听过沐天波的大名。
这位末代黔国公是南明不可多得的忠臣，追随永历帝至死。
与李定国不同，沐天波是根正苗红的皇明勋贵。
当初沐家先祖沐英平定云南，为沐家赢得世代镇守滇境的待遇。
沐家子孙可谓是与皇明同气连枝。
崇祯元年，沐天波的父亲沐启元暴毙，年仅十岁的沐天波便袭黔国公之爵，任征南将军。
虽说沐天波在文治武功上没有表现出太过人的东西，但那是相对其先祖沐英而言，于平常人而言沐天波已经是拔尖的了。
如今朱由榔手刃马吉翔，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便空了出来。
思忖再三，朱由榔决定让沐天波来充任这个重要的职位。
一来是沐家出身显赫，能够震住宵小之徒。
二来沐天波忠心耿耿，朱由榔用的放心。
毕竟锦衣卫是天子亲军，若是落在像马吉翔这样有异心的人手中，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定国与沐天波两位忠直之臣一内一外，便能把南明这方天地顶起来。
朱由榔正自权衡着，沐天波已经到了殿外。
经内侍一番通传后，沐天波阔步走入殿内。
“臣黔国公沐天波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沐天波十分恭敬的冲朱由榔行了臣礼，朱由榔则是亲自走上前去将沐天波扶起。
“来人呐，给黔国公赐座。”
待内侍送来锦墩沐天波坐定之后朱由榔不禁开始细细打量这位大明黔国公。
与李定国的身材相比，沐天波的明显小了一圈。
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但沐天波保养的很好，皮肤十分白皙，一缕胡须修剪的十分整齐。
这么看来他倒是更像一个儒雅的文人。
“不知陛下召臣来有何吩咐？”
摸不清朱由榔心意的沐天波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由榔淡淡一笑道：“爱卿应该也听说马吉翔的事了，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空了出来，朕欲命爱卿兼任此职。”
沐天波闻言连忙起身辞让道：“臣何德何能任此要职，还请陛下另择人选。”
这种辞让是明代大臣最爱做的事情，朱由榔如何不知？
他咳嗽一声道：“若是连爱卿都不能胜任此职，恐怕朝中再找不出合适的人选了。况且这是朕的旨意，爱卿难道要抗旨不成？”
“老臣不敢。”
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沐天波若是再坚辞不受就有些太矫情了。
他咽了口吐沫，拱手礼道：“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朱由榔见沐天波同意了，心中不由得大喜：“朕可不要让你肝脑涂地，朕要看着你为大明建功立业。如今东虏势大，能够真心为朝廷做事的忠良之臣越来越少了。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将来大明中兴了，朕自然不会忘了这样的忠良臣子。”
朱由榔这番话其实就是让沐天波放下包袱用心做事。
毕竟天下形势如此，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明廷危若累卵。
他们唯有君臣合力上下一心，才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陛下决定坚守昆明，实乃雄主也。”
沐天波感慨万千，由衷赞叹道。
皇帝决定留在滇都，不移驻跸之地，最高兴的莫过于沐天波了。
沐家世代镇守云南，沐天波在云南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若是去了别处，这影响力自然便没了。
这是从私心的角度。
若是为了大明，沐天波也认为不应该轻易放弃昆明。
永历朝廷经营云南多年，百姓们自然都奉明廷为正朔。
而昆明是全滇的中心，城中存粮足够大军食用一年。晋王麾下猛将如云，凭借坚城据守，怎么就守不住了？
当然，永历帝发声移驾的时候沐天波并没有进谏。
不论永历帝去哪里，他都会誓死追随。
而当永历帝决定留守昆明后，沐天波激动的无以复加。
陛下终于鼓起勇气与东虏死战了！
朱由榔当然不知道沐天波的这些心理活动，他淡淡笑道：“依爱卿之见，这昆明城该怎么守。”
沐天波思忖片刻答道：“坚壁清野，不给东虏留下一粒粮食。”
朱由榔轻点了点头。
这算是守卫战最基本的常识。
清军长途跋涉，抵达昆明时已是人困马乏，粮草紧缺。这种时候只要他们从城郊搜刮不到粮草，全军就会陷入急躁的情绪之中。
清军只能急攻抢攻，一旦久攻不下便是明军的机会。
如果朱由榔没记错的话，历史上永历帝出逃昆明后半个多月，清军才姗姗来迟。
也就是说，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留给他布防。
这个时间虽然不算太久但也不短了。
“方才朕与晋王商议时晋王也是如此建议的。不过朕觉得还是应该尽可能的把城外百姓接进城中。”
永历帝的这句话直是把沐天波惊得不轻。
“陛下请三思啊。将百姓接入城中，粮食消耗且不说，万一混入东虏奸细，恐与大局不利。”
朱由榔就知道沐天波会这么说，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考虑过。
若是从最功利的角度看，当然是关闭城门，禁止城外百姓进入城中避难最为保险。
只是他毕竟灵魂来自于后世，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无辜的生命惨死，他实在做不到。
何况永历朝廷经营云南很久，轻徭薄税人心还是有的。
如今清军距离昆明还远，怎么可能提前安插奸细混入城中？
当然这些是朱由榔的上帝视角下看到的，沐天波未必知道。
沐天波只是从最坏的角度思考问题，也是为了朝廷好，并没有错。
“爱卿所言字字在理，然朕受万民奉养，食民脂民膏，若在大难之时只顾得保全性命而弃子民于不顾，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朱由榔说的十分坚决：“朕意已决，且已跟晋王商议过了，这事便这么办吧。”
沐天波见天子如此坚决也不好多说什么，恭敬答道：“老臣遵命。”
陛下如此仁德爱民，实乃社稷之福。只望大明能够早日中兴，更多的百姓能够享受到仁君的恩泽。
……
……

第0006章 民心
昆明城郊一座茅草屋里，庄稼汉周平忙着收拾包裹。听闻东虏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朝廷允许百姓进城躲避。周平可不想错过这个保命的机会。
“阿爹咱们为什么要进城啊？”
二丫坐在床上，一边吮着手指一边不解的问道。
周平听得一愣，不再急着收拾包裹，而是坐在床头耐心的给女儿解释。
“因为东虏来了啊，我们躲到城里去才安全。”
周家世代务农，周平靠着祖上传下的几亩地过活。
他是个本本分分的庄稼汉，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为的就是能够填饱肚子。
二丫的娘在生二丫的时候难产死了，周平便既当爹又当妈一手把二丫养到现在。
父女俩日子过得虽然并不富裕，但还是能够活下去的。这在乱世，已经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东虏是什么？为什么他来了我们就得躲到城里去？”
二丫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好奇的问道。
“东虏……东虏就是东虏啊。”
周平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自然不怎么擅长讲故事，思忖了良久方是沉声道：“听说东虏生性凶残所到之地哀鸿遍野。攻打的城池，凡是有抵抗的一概屠城。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悉数杀死。那些投降东虏的兵卒呢就会被东虏收编，打起绿旗为东虏冲锋陷阵。”
“啊！那些绿营兵原本不就是大明的兵卒吗，自己人打自己人？”
二丫被吓得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道：“丫丫不要东虏来，丫丫怕……”
周平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和声道：“丫丫不怕，阿爹这就带着你进城。皇上仁德，允许咱们平头百姓进城避难哩。”
“进到城里就没事了吗？”
听到这里二丫方是止住了哭声，侧着脑袋问道。
“傻丫头，进到城里当然就没事了。东虏虽然凶残，但也奈何不了昆明这样的坚城啊。”
其实周平也不知道昆明这座坚城能否抵御的住东虏的强攻，毕竟那么多坚城都被东虏攻克了，昆明就能例外吗？但为了让女儿安心他只能这么说。
“阿爹，那我们快点进城吧，丫丫怕。”
二丫上前揪了揪周平的衣角，怯怯的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安。
“嗯，咱们这就走。”
周平一把抱起二丫，把他放在扁担的一个竹筐里，而在另一边则是用来放包裹杂物的。
像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便收拾收拾带些衣物被子便能走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周平便将扁担挑起放于肩上迈步走了出去。
回头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周平长叹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的家。
不知东虏这次来滇要多久，若是打不下来昆明怕是就要退兵了吧？
届时他就可以带着女儿回来了，继续种地过日子。
嗯，一定是这样。
周平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迈开步子朝昆明城的方向走去。
……
……
当周平挑着扁担来到昆明城前时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无数百姓排着长队接受问询登记检查，等待着进入城中。
他们和周平一样，心里本能的对东虏感到恐惧。
听闻东虏即将攻打昆明，他们都纷纷跑来希望能够进城躲避灾祸。
周平已经算是来的比较晚的了，望着排起的长队不知道自己今日能否进入城中。
好在有兵丁维持秩序，没人敢插队，排起的长龙总是缓慢的移动着。
作为世世代代的云南人，若非情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在他们看来东虏虽然凶残，但大军长途跋涉疲敝不已，面对永历朝廷最精锐的军队和一座坚城，只能徒呼奈何。
何况陛下就在城中，太子殿下在城中，晋王千岁在城中，黔国公亦在城中。
这么多尊贵的大人物都在，大伙儿便有了主心骨，也就不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平终于挪到了城门前。
一名守卫上前询问了他和女儿的姓名，然后在一本册子上记了下来。
周平带的东西不多，兵卒一番查验后便让他们进了城。
只是让周平感到惊讶的是他和女儿进城后有专门的兵卒引领他们到指定区域休息。
这是一片临时搭建的棚户区。
因为赶造的紧急略显得简陋了些，不过总归能够遮风避雨。
像周平这样临时进城避难的人自然在城中没有屋舍。
这些棚户给了他们一个落脚之地，免于露宿街头。
“军爷，这棚子是给我们住的？”
直到被带到棚子前周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我带你来是寻消遣的吗？这是陛下的恩典，以免乡亲们冻着。”
“啊，陛下真是仁德之君啊！”
周平咽了口唾沫道：“像我们这种升斗小民的生计，他老人家也放在心上。”
那兵卒闻言傲然道：“那是自然，陛下说了绝不会叫一个百姓冻着饿着。”
稍顿了顿，他接道：“每日会有两顿粥饭，记得按时来领。”
这下周平感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陛下真是圣君啊。”
在他看来皇帝能够让他们这些百姓进城避难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陛下竟然还包吃包住，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这种天子，纵观历史也找不出第二个。
“陛下自然是圣君。”兵卒得意地说道：“不过大伙儿也得知恩图报不是。晋王殿下说了，必要时大伙儿得协助守城。”
“啊，协助守城……”
一听到要帮着守城，周平面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瞧你个怂样。”
兵丁不屑的哼了一声。
“又没叫你们弯弓搭箭杀虏抗敌，只是搬搬滚石、檑木，烧烧金汁而已。”
一听到只是叫他们帮着打打下手，并不是要让他们上阵杀敌，周平面色和缓了不少。
“啊，陛下如此大恩，我还能不知图报吗。”
反正就是卖卖力气而已，何况大伙儿这不光是给朝廷卖命，也是在给自己卖命啊。
守住了昆明城大伙儿才能活下去，所以这座城绝不能破！
“多谢军爷提点，我一定随时听命。”
……
……

第0007章 兵临城下
永历十三年正月初三，清军先锋军抵达昆明城外。
统兵的将领是吴三桂和赵布泰。
吴三桂自不必说，原本是明廷的山海关总兵。
崇祯十七年甲申国变，此子为了对抗李自成竟然打开山海关放多尔衮入关。
自此天下局势突变，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赵布泰也是个狠人。
此人是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自清军入关后南征北战立有大小战功无数。
授镶黄旗满洲固山额真，二等阿思哈尼哈番。
本次清军攻打云贵，赵布泰与吴三桂分别被授予征南将军、平西大将军的称号。
吴三桂统率的是老关宁军，赵布泰则是手握精锐满洲旗兵。
二人相互配合，亦有牵制之意。
事实上，顺治皇帝对吴三桂并不那么放心，这才会令赵布泰与他一起攻打云贵。
当然，吴三桂对此并不介意。
像他这样半路投靠的汉人将领，虽然有着敬献山海关的通天功劳，多少还是会被防备的。
换句话说，要想赢得清廷的绝对信任，他还得立下一份更大的投名状。
有什么是比山海关还重要的东西呢？
思来想去，也就是明廷皇帝的首级了。
本次攻打云贵，吴三桂端是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毫无保留的攻城略地，残杀昔日的同胞。
在他眼中这些明军将士都是阻挠他加官晋爵的绊脚石，必须通通杀光。
如今贵州已克，剩下的便是云南了。
大军开拔，粮草是个大问题。
此次攻打昆明的清军由三部分组成。其一是八旗精锐，其二是吴三桂嫡系本家兵，其三是投诚的绿营兵。
全部兵力加在一起总共五万，号称十万。
是以清军筹措了许久粮草，才不紧不慢的向昆明城行军，及至昆明城下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经过一番商议，吴三桂和赵布泰最终决定在昆明城外五里扎营。他们二人的大营是连着的，但帅帐都在各自营地的中心。
因已是日暮时分，清军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埋锅造饭准备填饱肚子翌日一早再行攻城。
……
……
清军抵达昆明城外扎营后，昆明城中气氛已经十分紧张。大战一触即发，城墙上满是驻防的明军士兵。
明代的昆明城并非元代土城，而是洪武十五年由沐英主持修建的一座坚城。全城周长四千余米，城墙高九米，略呈方形，包砖。
全城共开有六座城门。
分为威和门（东门）、永清门（东北门）、保顺门（北门）、洪润门（西南门）、广远门（西门）、丽正门（南门）。
在朱由榔的命令下，明军精锐已经提前登上城头布防。
其中巩昌王白文选率部守东门，泰安伯窦名望守东北门，庆阳王冯双礼守北门，平阳侯靳统武守西南门，黔国公沐天波守西门，晋王李定国亲守南门。
翌日一早，天子朱由榔亦登上城头，居中调度鼓舞士气。
朱由榔头戴镀金护法顶香草压缝六瓣明铁盔，身披黄绒穿方叶齐腰明甲，系明黄色腰刀鞓带，悬挂弓袋、箭囊、佩刀。
这一番行头衬显得三十五岁的天子英姿飒爽，如天神下凡一般。
天子亲自登临城头的效果是显著的，明军将士们个个神情激动，摩拳擦掌准备奋力死战。
许多从没见过皇帝的士兵能够一睹天颜，顿时觉得值了。
连天子都甘冒矢石坐镇城头，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死战到底？
此刻的李定国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几年前天子能够像现在这样勇敢表现，或许局面便不会如此危急凶险了。
当然，现在也不算晚。
只要天子站在城头，便是巨大的号召力。
将士们会觉得他们守护的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朝廷，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甘愿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天子，大明的天子！
在锦衣卫亲军的护卫簇拥下朱由榔走至李定国面前，和声道：“晋王，守城器械可都准备妥当？”
面对天子的询问，李定国恭敬答道：“回禀陛下，滚木、礌石已经备好，金汁也在烧热。至于陛下派人买来的那批泰西火器也都运到了城头。”
朱由榔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十几天的时间还是足够准备充分一应事宜的。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他决定坚守昆明后原本历史上北上建昌的冯双礼部能够留守城中，这对明军来说可是一件好事。
毕竟冯双礼是为不可多得的猛将，麾下将士们也都骁勇善战。
虽然朱由榔手中攥着一批普鲁士枪炮，但守城仅靠这些火器是不行的，还得靠血肉之躯的人。
何况这些枪炮数量有限，弹药总有用完的时候，只可解燃眉之急，不可变为依赖。
现在的情形是明军内部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又有普鲁士枪炮助阵，要想守住昆明绝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来人呐，带叛臣马吉翔党羽！”
手刃马吉翔后，朱由榔传令将马吉翔同党下狱论死。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下旨将这些人处死，而是要等到清军攻打昆明的时候再把这些叛国罪人拉出来斩首。
他就是要告诉昆明城中的军民，大明天子与你们同在，胆敢叛国降虏者杀无赦。
朱由榔吩咐后，便有兵卒将马雄飞、杨在等为首的马吉翔心腹压了上来。
他们早已被五花大绑，也清楚自己难逃一死，可真的面对死亡个个吓得面如死灰。
士兵们最看不起这种降虏卖国没种的软蛋，狠狠朝他们的膝弯踢去。
一时间十几名叛臣皆是跪倒在地，痛哭不已。
“斩首祭旗！”
“斩首祭旗！”
“斩首祭旗！”
明军将士纷纷高呼道。
朱由榔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他能够从将士们的眼神中看出无尽的怒火。这十几枚首级带来的士气提升实在是太大了。
“传朕旨意，将一众叛臣贼子斩首示众！”
士兵们等得就是这道旨意，纷纷挥起佩刀朝马雄飞、杨在等人的脖子砍去。
一时间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十几颗脑袋像西瓜一样滚落在地。
“陛下英明！”
“陛下神武！”
“大明万岁！”
“杀东虏，兴社稷！”
将士们一时间欢欣鼓舞，纷纷唱诵起朱由榔的英明来。
朱由榔本人倒是没有飘，双手向下压了压沉声道：“今日朕便与诸位同在城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
……

第0008章 杀手锏
吴三桂眯着眼睛望着昆明城头的明军，强压制住心中的喜悦。
朱由榔和李定国竟然觉得能够守住昆明，并不提前逃跑。
真是可笑至极。
清军自打进攻贵州以来一路所向披靡，根本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挑战。
如今只是把贵州战场换到了云南战场，他们以为凭借一座城池就能守住吗？
不过攻城战对攻城方而言总归是吃亏的，吴三桂和赵布泰对此皆是心知肚明，不太想用麾下精锐去硬耗，而是派绿营兵去消磨明军的守城资源。
相较于老关宁铁骑和八旗兵，绿营兵要多少有多少，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这些绿营兵原本都是明军，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清军，为了展现出忠诚毫不犹豫的向昆明城涌去。
他们数量众多，从城头望去如同蚂蚁一般。
“哼，一群毫无廉耻的败类！”
朱由榔给出这些绿营兵一个轻蔑的评价。
在朱由榔的印象中，绿营兵就是一群有奶就是娘的家伙。明军势大他们就是明军，清军势大他们就是清军。
甚至还出现过同样一支军队反复横跳的可笑情况。
当真是城头变幻大王旗，忠孝节义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
“陛下，这些军队不少都是原先贵州的守军，对我军实力和布防十分了解。”
李定国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他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若是他和孙可望没有兵戎相见，孙可望就不会在战败后降清。
孙可望不降清，清军就不会对贵州乃至云南的明军布防情况这么了解。
清军之所以能够在贵州战场所向披靡，孙可望的情报至关重要。
孙可望甚至亲自给贵州明军将领写信劝降，许以厚利。
这些人中不少都曾经是孙可望的手下，孙可望降清后更加不看好明廷的形式，顺势投降混个功名利禄便是他们的想法。
朱由榔见李定国面露愧意，知道他是在自责，便安慰道：“晋王的意思朕都明白，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朕不想也不会因为孙可望降清这件事牵连太广。”
李定国本就那么一说，不曾想皇帝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直是惊讶不已。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条效忠链。
比如李定国的效忠链就是对永历天子。
而白文选等人就是对李定国。
这个效忠关系等级森严，很少会出现越级的情况。
所以在孙可望降清之后，原本那些效忠孙可望的将领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归降。
而这些已经归降的将领和昆明乃至云南的明军难道就没有关联？
这是不可能的。
而现如今皇帝陛下公然表态，看似是在替他李定国站台，实则是安抚云南明军的军心。
皇帝陛下已经将孙可望叛变定性为他个人的问题，最多牵着到那些附逆的孙可望部众。
至于同为原大西军阵营的李定国部，现在明廷最精锐的军队，皇帝陛下不会追究。
“臣代将士们谢陛下恩典！”
李定国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
天子这一番话算是彻底了却了将士们的顾忌。
“朕亲自为将士们擂鼓！”
朱由榔微微颔首，拿起一根鼓锤便敲了起来。
咚咚咚的鼓声下，明军将士们一时痴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今日不但登上城头还亲自擂鼓，这是他们原先根本不敢去想的事情。
陛下如此英勇，他们还有何理由不替陛下卖命！
“杀虏！”
“杀虏！”
“杀虏！”
……
……
绿营千总何刚嘶吼着命令麾下士兵冲锋。
只着棉甲的绿营兵们扛着木板冲向护城河。
他们要用这些木板搭建出简易的浮桥，然后第一时间强攻过河。
只要到了城墙下他们的危险便小了许多，可以搭起排梯正式攻城了。
只是明军如何会给他们机会，城头的大炮轰鸣，无数炮弹朝他们射来。
“啊！”
一枚炮弹爆炸产生的碎片直接飞削入一名绿营兵的肚子，他登时跪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嚎着。
这炮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炸开？
在他印象中炮弹都是实心的啊！
像他这种想法的绿营兵不在少数，即便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炮弹炸死，也会被炮弹碎片炸伤最终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绿营千总何刚也是一脸懵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军难道藏有什么大杀器？
在漫天炮火的猛轰下，清军先锋军的心态彻底炸裂了。
无数绿营士兵开始丢盔弃甲，掉头逃跑。
前锋统领白尔赫图见状大怒，喝令八旗军法队严守阵地，逃回来的绿营兵格杀勿论。
噗！
一刀斩下，一名绿营兵的首级顿时滚落在泥地里，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撒了足足三步远。
啊！
这景象顿时吓的那些逃兵止步，惊恐的望着八旗兵。
这些旗兵个个身材魁梧，手中攥着一柄钢刀，凶神恶煞没有一丝感情。
那些逃兵愣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牙扭头朝城墙方向奔去。
既然进攻也是死，逃跑也是死，那还不如进攻，这样起码还有一线生机。
即便最终活不了也能多苟一段时间，总比立刻身首异处来的好。
人就是这么现实的生物，总会在利益面前做出取舍。
而与此同时昆明城头，大明天子朱由榔被眼前的景象激的血脉喷张。
他已经下定决心死守昆明，当战争真的开始后，炮火轰鸣带来的感官冲击让他很快进入了角色。
“开炮，不要停！”
原本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朱由榔和将士们迅速打成了一片。
“陛下有旨，开炮，轰死这帮东虏！”
“为虎作伥的狗贼，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朱由榔早已将这些普鲁士炮的使用方法教给了明军将士们。对于使用过火炮的那些士兵来说，普鲁士炮的操作方式并不负杂，很快就能上手。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兄弟们杀虏报国！”
“替惨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
……

第0009章 榴弹的威力
明军使用的大杀器自然便是朱由榔带来的普鲁士榴弹炮。
所谓榴弹指的就是开花弹。
十七世纪中期的大明，属于冷热兵器混合使用的时期，不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将士们都需要排成方阵作战。
使用的火炮多是巨无霸的类型，如红夷大炮。
其发射的多是实心弹，因为炮弹足够重，虽然速度慢但是动能很大。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步兵了，就是骑兵也能直接砸穿。
而且在平坦的地面上实心弹很可能会出现跳弹，接触地面后再次弹起造成二次杀伤。
当然，这对地形的要求很高，如果是壕沟这种不平整的地形，就不容易出现跳弹。
总的来说，这个时代的明军清军对于火炮炮弹的认知基本就是实心弹，依靠巨大的动能和跳弹对工事、列阵、装甲骑兵、步兵等造成杀伤。
当然，明军火炮中也有发射葡萄弹的，其是采用网兜将散弹装捆成一束，很像是一串葡萄，故名葡萄弹。
这种炮弹看上去和榴弹差不多，但因为是实心，所以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而普鲁士榴弹炮发射的这种新式空心开花弹则彻底在清军的知识盲区了。
开花弹在绿营兵人群中爆炸，一次杀伤一片，效果十分恐怖。
一开始八旗军的执法队还可以靠斩首逃兵来维持军纪，但很快他们便控制不住局势了。
因为开花弹给士兵们造成的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攻城本就是密集冲锋，一枚开花弹在人群中爆炸，至少能够杀伤几十甚至上百人。
区别于实心炮弹的“线列式”攻击，开花弹的杀伤是片式的，杀伤半径更大。
人毕竟不是莫得感情的机器，是会受到情绪影响的。
这种情况下，恐惧的情绪一旦出现就会迅速传播，如同瘟疫一般。
“开炮！”
朱由榔见这些绿营兵被炸的哭爹喊娘，心中丝毫没有怜悯，反倒是生出一些快意。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些汉奸的心理，在乱世不求每个人都站出来做英雄，但你至少不能冲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吧？
这种有奶便是娘的败类根本不配做人！
明军士兵们见皇帝陛下从泰西买来的火炮威力如此巨大，个个战意昂然，血脉贲张。
“炸死这帮狗娘养的杂种！”
“送他们去见阎王！”
“为了大明，杀虏报国！”
不得不说天子在城头的一系列举动确实影响到了明军士兵，他们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如滔滔江水般奔涌而出。
而与此同时，清军绿营兵就像一群被乱杀的鸡仔，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别跑，不许跑！”
千总何刚见场面近乎失控，发泄似的狂吼着。
但这等无能狂怒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溃兵们如同潮水般朝他涌来。
人的求生本能是大过一切的。
在面对死亡时，绿营士兵根本无视八旗军法队的喝令，拼命四处逃窜。
白尔赫图的脸色铁青，气的浑身颤抖。
这些绿营兵的性命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每攻克一座城池，兵力就会得到补充。
但这仗刚一开打便是这般模样，对于清军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作为先锋将领，他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平西大将军和征南将军那里他该如何交代？
……
……
“陛下神武！”
见清军第一波攻势被轻易瓦解，晋王李定国十分合时宜的为朱由榔送上一记马屁。
毫无疑问，陛下从泰西人手中买来的新式火炮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清军被打的完全找不到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朱由榔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毕竟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一场胜利。
这也证明他手中的这些大杀器确实很有用。
不过他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毕竟方才冲锋的只是绿营兵。
不论是战斗力，还是组织性纪律性绿营兵都无法和吴三桂麾下的老关宁军以及八旗精锐相比。
可以说，方才朱由榔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再有就是朱由榔有些担心火炮以及弹药的数量。
毕竟这些是他从自己创建的私人博物馆带来的，数量有限。
若是一场大战敞开了用或许勉强还可以支撑，但下次怎么办？
多少还是应该留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昆明城能够守住的前提下，不然存下榴弹炮弹药也没有任何意义。
毫无疑问普鲁士枪炮是明军的杀手锏，但怎么用用多少确实需要平衡权衡。
“兵戎之事朕懂得不多，依晋王之见，东虏是否会鸣金收兵择日再战？”
朱由榔觉得方才那一战已经把清军的胆子打炸了，短期内他们不会继续进攻，而是需要收拢溃兵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整。
谁知李定国却笑道：“陛下，以臣愚见，恐怕东虏马上就会发起一轮更猛烈的进攻。”
“哦？这是为何？”
朱由榔当然不会怀疑李定国说的话。
作为南明第一战神，李定国不仅是将才还是帅才，其对于战场局面乃至人心的把握，一般的将领根本无法望其项背，更不用说朱由榔这样的菜鸟了。
朱由榔对于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不会做出外行指挥内行这么愚蠢的事情。
知贤任能才是他当下首要做的事情。
“陛下有所不知，东虏这一仗最擅长的便是消耗战术。他们先用绿营兵冲锋，其实根本没有想着直接攻下昆明城，而是消耗我们的守城物资。”
稍顿了顿，见朱由榔听得很认真，李定国便继续说道：“不论绿营兵损失多么惨重，东虏都能够接受。因为下一步他们就会利用我们休息的间歇命主力进攻。如果他们现在鸣金收兵，之前绿营兵的损失就白费了。等到他们休整好了，我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他们还得再派一批绿营兵进行垫场。与其如此，还不如一鼓作气猛攻到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李定国的一番分析十分在理，朱由榔细细思忖了一番顿时恍然大悟。
……
……

第0010章 攻守
吴三桂面色有些铁青，强自忍着才没有发作。
虽然他并没有指着绿营先锋直接拿下昆明城，但打成现在这个样子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对清军的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如果不能尽快调整，任由畏战情绪在军中蔓延，那后果是极为可怕的。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吴三桂当然清楚这点。
他与征南将军赵布泰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清了清嗓子沉声吩咐道：“各部听我号令，总攻昆明城。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银千两。活捉伪明皇帝者赏银万两。”
这个奖励不可谓不丰厚，清兵们听到后个个眼中冒着精光，恨不得现在就将伪明永历皇帝撕分了去。
赵布泰见状也不好继续装死，和声道：“传本将命令，全军出击。”
他与吴三桂并非上下级关系，不好直接号令，只能用这种各自下令的方式展开合攻。
当然，虽然同是出击，总归有一个打主力一个打辅助。
赵布泰很能够认清自己的位置。
在他看来，这个主力自然是该由吴三桂来打的。而他只需要在旁边稍加帮衬做做样子就是。
毕竟旗兵的性命比吴三桂本家兵高贵的多。
吴三桂如何不知道赵布泰的心思，但除了在心中痛骂这老贼一番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从他献出山海关的那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寄人篱下忍气吞声。
谁叫赵布泰是旗人，而他是汉人呢。
活该他去卖命冲锋，赵布泰在后面摇旗摘桃子。
据吴三桂估计，昆明城中的粮食不会少。
所以打消耗战是没有前途的，清军只会把自己活活耗死，闪击战是最好的方法。
不过对于李定国吴三桂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此子是残明少见的将帅之才，领兵打仗的本领出神入化。
背靠坚城又拥有主力，李定国势必会顽抗到底。
这场仗会打的很惨烈。但不管多惨烈，他都必须破城。
永历皇帝的首级是他加官晋爵最好的筹码。
“咚咚咚咚咚！”
隆隆的鼓声中清军开始发动又一轮的猛攻。
冲在最前的仍然是炮灰绿营兵。
只不过这一次吴三桂的本家兵紧紧跟在了这些绿营兵后面压阵。
而在更后面的则是赵布泰麾下的旗兵。
三部清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杀啊，登上城头，擒杀残明伪帝！”
“功名富贵在此一举！”
“为了大清！”
清军士兵们虽然喊着口号壮胆，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
毕竟方才的场面过于惨烈，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他们并没有什么重型攻城器械，所能依靠的就是刚刚伐下的大树做成的攻城槌。
几十名士兵抬着攻城槌向城墙下冲去，却不料一枚炮弹正巧落在他们附近。
炮弹爆炸，碎片射入清军士兵的体内，顿时发出阵阵惨呼声。
但听咚的一声，攻城槌跌落在地，将几名士兵的脚掌砸的粉碎。
前一波冲击中，清军已经将一部分浮桥搭好，他们若是冲过浮桥就能对城门发起攻势了。
眼瞅着就离了几十步却是功亏一篑，吴三桂轻叹了一声。
不过问题不大，清军用的是人海战术，一波失利并不能改变什么。
……
……
“陛下，东虏已经越过了护城河，向城门攻来。”
李定国时刻观察着战场局势，他发现部分清军已经越过了第一道防线，虽然人数不多，但若是让他们站稳脚跟，对城门的威胁还是很大的。
朱由榔叹了一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普鲁士榴弹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总有装填间歇。
清军利用这个间歇期发动猛攻，城头的大明将士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跨过浮桥。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打清军一个立足未稳。
“用手榴弹吧！”
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命令道。
手榴弹是野战大杀器，用在守城战中效果要稍逊色一些。
若非清军已经突破了明军的第一道防线，他还真不想这么快就把这一杀手锏用出来。
手榴弹的使用方法很简单，朱由榔早已跟李定国等将领介绍过。
而李定国等人也跟士兵们教授过。
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们纷纷将手榴弹向城下清军掷去。
“杀虏！”
“杀虏！”
“杀虏！”
其实大明曾经使用过类似的土手雷，只是杀伤力远不能和普鲁士手榴弹相比。
一枚枚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炸的清军四肢纷飞血肉横溅。
“妖法，明狗施展了妖法！”
清军士兵们自然从未见过这等威力的物件，明明只有一拳大小，竟然能将人炸的四分五裂。
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十分迷信的，遇到无法用理论解释的事情往往会归为神力妖法。
这在军中尤其盛行。
一个人喊出，便是成百上千人跟进。
很快清军阵脚大乱，好不容易冲到城下的军队散乱的如同一群蝼蚁。
“杀虏报国！”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
“放箭，放箭！”
手榴弹的数量有限，自然不可能死命用，而是搭配着箭雨压制。
培养一个优秀的弓箭手远比训练一个火铳手要难得多。
如今昆明城头的明军弓箭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说百步穿杨，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射中目标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名清军士兵好不容易躲开一枚手榴弹，刚刚庆幸了没有几秒，下一刻一枚羽箭便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发出咯咯的怪响，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双手抓住箭矢想要把其拔出来，但这自然是徒劳的，鲜血从伤口不停的涌出。没过多久他便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名清军士兵从他尸体上踩过，根本没有一丝愧疚，仿佛踩的只是一摊烂肉而已。
“弯弓！射！”
城头之上明军根本不打算给清军士兵喘息的机会，一轮又一轮的射击。
朱由榔看的十分过瘾，心里有些发痒，从近侍手中接过一把弓来，有模有样的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
……

第0011章 陛下神射
朱由榔前世就是一名射箭爱好者，工作之余总会抽时间参加一些射箭协会的活动，虽说不能达到专业运动员的水准，但在业余圈子也是小有名气的。
虽说现代复合弓和明代弓箭有些区别，但总体来说技巧都是相似的。
朱由榔有这个基础在，弯弓搭箭可谓是一气呵成。
但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蓄足气力射出一箭。
箭矢呼啸飞射而出，直接贯穿一名清军绿营兵的喉咙。
“咳……咳咳……”那名清兵显然没有心理准备，愣了一愣旋即双手抓住箭杆想要拔出来。可这一箭力道十足，端是射透了，他这么做只是徒劳。没过多久便失血过多力竭倒地。
城墙之上的明军都看呆了，他们实在想不到一向久居深宫之中不问兵事的天子会有一手精湛的射艺。陛下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李定国也看愣了。在他印象中，永历帝一直是个畏缩胆小的君王，而最近时日天子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可陛下明明就是那个陛下，除了用皇明列祖列宗保佑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解释的理由。
但这对大明，对明军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毕竟没有人希望他们舍弃生命守护的皇帝陛下只是个胆小如鼠的怂包软蛋。
人心可用啊！
“陛下神射！”
思忖片刻，李定国率先高呼道。
现如今，是改变将士们对天子观感的绝佳机会，李定国自然不肯错过。
“陛下神射！”
“陛下神武！”
“陛下英勇！”
城头的明军将士纷纷附和开来，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李定国看的出来，他们是由衷的感到高兴。
朱由榔却没想到自己射了一箭会带来如从轰动的效果。这也不难看出原先的永历帝多么的窝囊怂包。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向下压了压道：“诸位随朕杀虏，城在人在！”
自古以来在攻守战中，对士兵情绪的调动都是十分重要的。
有些时候明明一方优势巨大却不能克敌制胜便是因为气势被压制。
朱由榔方才那一箭虽然只是射杀了一名绿营兵，但带来的鼓舞士气的效果却是难以估量的。
何况明军在兵力和作战力上并不比清军差，甚至在火炮方面还占有绝对的优势。
这种情况下，朱由榔当然有信心守住昆明。
“放箭！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的明军纷纷弯弓搭箭。
一时间万箭齐发，气势如虹。
在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弓箭手和火枪手是一个竞争关系。
培养一个合格弓箭手需要的时间很长，一般需要两到三年。
而培养一个火铳手，几个月的时间足矣。
但在特定的环境下，弓箭手的作用显然比火铳手大得多。
便如当下的守城战中，漫天箭雨的杀伤性直是叫清军叫苦不迭。
见攻势被压制，吴三桂面色铁青。
在他看来明军如今就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只是做着困兽之斗罢了。
一开始他想着尽可能的保存实力，靠着绿营兵就击溃明军的防线。
但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了。
“传我将令，不惜一切代价攻克昆明。先上城头者当记首功。”
吴三桂这下是下了死命令，本家兵们自然是心领神会。
作为吴三桂的嫡系，这些老关宁兵们十分清楚现在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咚咚咚！”
“咚咚咚！”
隆隆战鼓声中，训练有素的吴三桂本家兵汹涌朝城头攻去。
方才他们只是配合绿营兵做做样子，现如今却是毫无保留。
数万士兵如怒海狂潮般朝南门攻去，气势十分骇人。
南门的守将正是晋王李定国，大明天子朱由榔此时也在南门城墙上观战。
见吴三桂这么快便使出了杀手锏，朱由榔心中暗爽不已。
“晋王，按照计划行事。”
朱由榔冲李定国吩咐道。
李定国点了点头，行了个军礼，遂挥手下令道：“放炮！”
城头的明军士兵们遂将备好的炮弹塞入炮筒之中。
“放！”
一声令下，一枚炮弹飞射而出，砸在了冲锋的吴三桂本家兵阵中。
这枚炮弹并非是之前杀伤无数的榴弹，而是普鲁士时期的大杀器——燃烧弹。
诚然这一时期的燃烧弹并不稳定，容易在半空中就发生自爆。
不过这次明军的运气不错，炮弹直到砸在敌军阵中后才发生了爆炸，随即燃烧开来。
爆炸瞬间的高温引燃了火油，端是烧出一片火海来。
许多吴三桂本家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烧成了火人。
一些还没有死透的士兵拼命奔跑，将火势带到同伴袍泽身边，一时间冲锋的吴三桂本家兵阵脚大乱。
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那是相对绿营兵而言的。
在遇到从未见过的恐怖景象时，他们同样显得手足无措，并未高人一等。
“是妖法，明军施展了妖法！”
“祝融，一定是祝融下凡了！”
“天呐，天神显灵了。”
在这个时代一旦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人们都喜欢往神怪鬼灵身上扯。
眼见一个个大活人被生生烧死，这些吴三桂的嫡系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穿，个个落荒而逃。
城头上朱由榔见状直是大喜。
看来这个时代所谓的精锐也不过如此，在面对超出他们心理防线的伤亡比后他们也无法承受。
只是因为燃烧弹的数量有限，要省着一些用，不然朱由榔真想一口气把这些卖主求荣的汉奸全歼。
“不要停，继续放炮！”
这一次，明军换了榴弹炮。
虽然开花弹的威力不及燃烧弹，但在吴三桂本家兵阵脚大乱后这也算够用了。
不曾想明军还有如此恐怖的大杀器，吴三桂直是崩溃了。
他转向一旁的赵布泰，见其毫无表情直是恨得牙根发痒。
这老狗，怕是心中暗暗庆幸呢吧？
毕竟如果方才上的是八旗兵，那损失实在太大了。
吴三桂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已经下达了军令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冲锋，后退者死！”
吴三桂如同野兽般嘶吼道。
……
……

第0012章 赵布泰的私心
人在被逼到绝境时往往会迸发出极大的潜能。
自知退无可退，吴三桂的嫡系军队在家丁部将的带领下复又发起了冲锋。
他们利用明军放炮的间歇急速推进，越过半填的护城河来到城下。
只是他们的攻城器械实在是匮乏，没有云梯、冲车，即便冲到了城墙下也只能靠简易排梯发动攻势。
这在准备充分的明军看来自然是不足为惧。
当这些所谓精锐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护城河时，城头之上大明天子朱由榔已经下达了命令。
守城士兵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抬至垛口处狠狠的朝下砸去。
“砸死这帮狗日的汉奸！”
“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呸！”
“爷爷瞧不起这些没卵子的软蛋！”
在明军将士心目中，这些汉奸显然比东虏还要可恶。
如果没有这些为虎作伥的家伙，当初山海关就不会丢，神州大地又怎会被东虏屠戮成这个样子？
他们心中的怒气在这一刻汇聚，手中的气力又添了几分。
“啊！”
方顺着排梯爬了没几步的一名清兵被一块礌石击中，发出一声惨呼重重的跌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立刻有清兵补上他的空缺，继续向上爬去。
“金汁，金汁烧好了没有？”
朱由榔显然没想到清兵攻城的决心如此坚决，沉声发问道。
“启禀陛下，金汁已经烧好，随时可以使用。”
李定国恭敬答道。
所谓金汁，并不是指液态金子，而是烧沸的粪汁。
粪汁里有细菌的存在，故而在烫伤人的皮肤之后，即便没有当场死亡最终也会感染而死。
“传朕旨意，倾倒金汁！”
如今朱由榔已经彻底进入了角色，十分威严的命令道。
明军将士们也都打心眼里服这位甘冒矢石，战在一线的天子，个个鼓足干劲将一锅锅烧好的金汁浇下。
便是一锅沸水，若是自头顶浇灌而下也是极为可怖的，何况乎臭气熏天的金汁。
爬到一半的清兵被滚沸的金汁浇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后面的士兵本能的想要躲避，但狭窄的空间内如何躲的开。上面的清兵坠下，连带着下边的士兵一道滚落下去，如同一串糖葫芦。
只不过包裹他们的不是糖衣而是粪水。
昆明本就是坚城，朱由榔又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端是把每种情况都考虑到了。
相反，清军在拿下贵州后志得意满，极度膨胀。
在他们眼中，拿下昆明乃至整个云南只是时间问题。甚至，云南的明军根本不敢抵抗，只会落荒而逃。
但现实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明军不但死守，而且守的无懈可击，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真是他娘的见鬼了！
远处观战的吴三桂内心已经狂躁到无法压抑，他顾不上许多冲一旁的赵布泰怒吼道：“征南将军还不配合进攻吗？”
他用的称呼不是固山额真而是征南将军，就是要告诉赵布泰眼下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
再这么下去，等到吴三桂的本家兵死伤差不多了，赵布泰便是想要出兵也没有意义了。
赵布泰知道吴三桂心中有气，他眯着眼睛笑道：“本将这便出兵。”
说罢大手一挥，将旗官心领神会挥动旗帜。
霎时间，早已等候多时的精锐清军八旗兵纷纷从两翼朝昆明城包抄而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从侧翼进攻昆明的东、西两门。
这也是赵布泰的策略。绿营兵在北面牵制，吴三桂的主力本家兵去啃最难啃的硬骨头。
而八旗精锐进攻相对兵力薄弱的东西两翼。
这个计划在他看来简直是天衣无缝，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吴三桂的部众损失有些惨重。
不过这在赵布泰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吴三桂虽然被封平西大将军，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奴才。
所谓的老关宁兵不也是八旗的手下败将吗？地位嘛自然是没有的，最多比绿营兵高一些。
借着这个机会挫一挫吴三桂的锐气，消磨消磨他的实力，赵布泰自然乐得见到。
……
……
城头之上，朱由榔第一时间发现了清军的动向。
只见清军从两翼包抄而来，直取东西两门。
总的来说，明军的布防是重南北，轻两翼。
但这是相对而言的，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兵力调配可以根据战场形势随时调整。
赵布泰显然是发现了明军布防的虚实，这才会令八旗兵从最薄弱的环节进攻。
朱由榔在后世曾经看到过一种说法，叫做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他十分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毕竟李定国也曾正面击杀尼堪证明了明军并非不堪一击。
这种说法应该是在不断夸大的过程中以讹传讹，最终人云亦云所致。
当然，八旗的战斗力是肯定强过绿营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吴三桂的本家兵还强。
朱由榔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他与李定国商议一番后，决定调拨一些士兵前去东西两段城墙。
当然，调拨的人数不会太多，朱由榔决定征集一部分城中青壮百姓上城头协助守城。
……
……
“阿爹，你真的要上去守城吗？”
二丫面色惨白，紧紧咬着嘴唇。
“这是命令，是陛下的旨意。”
周平咽了一口吐沫，强自挤出一抹笑容来。
“可是，阿爹你不是总说东虏都是三头六臂的妖怪吗，万一你被抓走了怎么办？”
“呃，那是阿爹说来吓唬你的。东虏也是生的一个脑袋，砍下来也活不了。”
周平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给自己打气，自顾自地说道：“再说，现在官军占优，阿爹只是上城头协助守城，搬运搬运滚木礌石，烧一烧金汁罢了。陛下仁德，让咱们进城避难。吃了这么多天的米粥，阿爹也不能啥也不做啊。”
二丫歪着脑袋思量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那阿爹你要保证好好的回来，二丫在这儿等着你，哪儿都不去。”
周平点了点头，抚摸了下女儿的面颊柔声道：“好，二丫就在这儿待着等阿爹回来！”
……
……

第0013章 增援
毫无疑问，八旗军的装备配备更为精良。
藤牌手冲在最前，之后是弓箭手、火铳手。
伴着低沉的牛角声，八旗大军稳步向城下推进。
同时因为明军火炮数量有限，大部分都用在布防南、北城墙段，东、西两翼相对空虚，这也给了八旗军推进的充足时间。
赵布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明军火炮便是再犀利，也有数量限制。
只要八旗军不顶着漫天炮火，他有信心一举攻下两翼城门。
当然，跨过外壕和护城河后，城门前的梅花桩和鹿角阵颇是有些麻烦。
八旗士兵需要先将这些东西拔除才能搭设排梯蚁附攻城。
利用这个间歇，城头的明军开始拼命射箭，希望利用箭雨击退八旗兵。
可有藤牌手护卫，清军的损失降到了最低，明军弓箭手并不能对八旗兵造成致命打击。
“这帮该死的东虏！”
巩昌王白文选见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样子一场血战是难以避免了。
他立刻吩咐下去，叫麾下将士准备好狼牙拍、夜叉擂。
至于滚木、礌石、金汁等物事自不必说。
……
……
很快，八旗兵在拔除梅花桩后，抬着排梯冲到了城脚下。
他们将排梯搭好后便沿着梯子向上爬去。
在这个角度羽箭的威胁已经忽略不计，他们只需要躲避从城头扔下的滚木礌石即可。
“冲啊，擒获伪明皇帝者赏银万两！”
督战官扯着嗓子吼道，希望可以最大程度激发士兵们的斗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已经到了这个关头清军士兵们自然不觉得站上城头有多么遥不可及。
一名清兵口中咬着一柄钢刀，手脚并用拼命朝城头爬去。
眼瞅着就要爬上城头，突然从垛口处飞来一根巨大的狼牙拍。
狼牙拍上布满了铁钉，顺势呼啸拍来极为可怖。
那清兵躲闪不及，被狼牙拍拍中，端是脑浆迸裂跌落下来，重重的摔在泥地上。
这等血腥的场面并没有令八旗兵停下，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前仆后继者无数，固然不断有人从排梯上跌落，但还是有人接近攀上城头。
白文选见状大急，急忙命士兵用叉竿抵住排梯将其推开。
排梯是最为简易的攻城器械，相较于云梯稳定性较差。
经过守城将士们的齐心协力，这支排梯终于被推倒，顺着这支排梯往上爬的清兵一股脑的坠下，摔死摔残数人。
随着战斗进入白热化，城头守军吃紧的弊端渐渐暴露了出来。
白文选便命城头上助阵的民夫百姓们加入了进来，做一些投掷滚木礌石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些百姓一开始吓得面无人色，但渐渐的发现传说中三头六臂的东虏也并非是不死之身。
被滚木礌石砸中后这些虏兵一样会痛哭哀嚎，他们一样是血肉之躯！
突破这一心理障碍后，民夫百姓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主动配合明军士兵守城，极大的缓解了将士们的压力。
周平便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他并没有被分配到一线，而是负责搬运守城器械。
因为心里挂念着女儿，他有意的避开危险区域。
但渐渐的他发现清兵损失惨重，反倒是明军占据了上风。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丝对清兵的轻视之意。
深吸了一口气，周平壮着胆子往垛口边上凑。
再想往后撤时已经晚了，一名把总叫他顶上空出的缺。
周平虽然心中懊丧不已，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操控狼牙拍朝靠近的清兵拍去。
尽管他的动作不够熟练，但狼牙拍在极大的惯性下威力还是很可观的。
只见一名面目狰狞的清兵被扫中，霎时间脑瓜被拍碎，鲜血四溅如同一只稀烂的西瓜。
“呕！”
周平本能的吐了出来。
平日里他连杀鸡都得难受半天，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热汗直冒。
周平只觉得眼冒金星。
不过很快，他就被把总提溜了起来。
“怎么你个怂货这么没种，不就是杀人嘛，杀的还是个虏贼。”
把总呸了一口道：“不想被杀就得杀虏，别给老子丢人！”
这一番话算是点醒了周平。
是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昆明城破，按照东虏的尿性肯定会屠城发泄。
届时不光他活不了，便是他的女儿也不可能幸免。
一想到此，周平的内心便决绝起来。
为了女儿他也得坚持守城！
……
……
相较于东门，西门遭受的压力显然更大。
负责镇守此门的黔国公沐天波面色凝重，亲自披甲在城头指挥防守。
赵布泰多调了两千人攻打西城，就是瞅准了西城的防备最空虚。
虽然他已经命民壮百姓协助守城，可还是有些守不住的迹象。
正当沐天波有些力有不逮时，只见远处一众士兵簇拥着一个身着金色铠甲的人赶来。
沐天波定睛瞧去，被簇拥在人群中的不正是大明天子吗？
皇帝陛下来了？
沐天波又惊又喜，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迎去。
这为首之人自然就是朱由榔了。
南城有李定国亲自坐镇，可谓是稳如泰山。
很显然，清军想要两翼夹击，打开一个缺口。
在经过一番观察后，朱由榔发现西城的压力更大一些，当即亲率锦衣卫驰援沐天波。
沐天波虽然如今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头衔，但在这种非常时刻却是无权直接调集锦衣卫的。毕竟锦衣卫有着护卫天子周全的责任。
而皇帝陛下亲自调兵就是另一回事了，沐天波十分感动！
“老臣无能，竟劳烦陛下调集亲军。”
沐天波只觉羞愧不已，立时跪倒在地。
朱由榔连忙上前将沐天波扶起道：“如此危急之时，黔国公还说这些作甚，且随朕一起御敌！”
沐天波连忙道：“臣愿追随陛下死战！”
朱由榔抽出腰间宝剑，将其举起高呼道：“朕执天子剑，荡平不臣。东虏窃国贼子，人人当得而诛之！”
“杀虏报国！”
“杀虏报国！”
“杀虏报国！”
一时间杀声震天。
……
……

第0014章 打的就是精锐
锦衣亲军的到来极大的填补了明军在西门一带兵力的空缺，沐天波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加之天子纡尊降贵亲自擂鼓助威，将士们一时气势如虹。
偶有杀上城头的八旗兵，也立刻被怒不可遏的明军士兵砍成肉泥。那些刚刚搭好的排梯也纷纷被掀翻，无数清兵跌落城下生生摔死。
虽然此时不宜放炮，但手榴弹还是可以发挥出威力的。
在朱由榔的命令下，明军士兵纷纷将手榴弹朝城下掷去。
其实在明代就有类似的土手榴弹，使用方式也与普鲁士手榴弹极为相似，只是威力没有这么大罢了。
只见一枚手榴弹砸在人群中，立时将几十名清兵炸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哀嚎声。
战争毫无疑问是残酷的，但这些明军士兵心中没有一丝同情。
毕竟那些攻城的清兵都是出自八旗，是正儿八经的“东虏”。
这些虏贼不知残害了多少汉家百姓，如今只是用他们的鲜血来还债而已。
饶是如此，明军将士们仍然觉得不过瘾，嘴里间或夹杂着几句咒骂。
慢慢的城头的明军士兵稳住了局势，刚刚起势的清兵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攻势弱了不少。
赵布泰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中。
一向以精明算计著称的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皇帝会调用锦衣卫驰援弱侧。
有时战局就是这么变幻莫测，一支生力军的加入会立刻改变局势。
说到底还是他们大意了。
本以为明廷丢失贵州之后会慌乱不已，昆明唾手可得。
谁曾想明廷居然决定死守昆明，无论从城头布防还是兵力调拨来看都显得游刃有余。
而清军因为急着赶路，根本没有带什么攻城器械，甚至连火炮都没有带。
这种情况下，只能用战损最大的蚁附攻城。
说白了，赵布泰在决定攻城的那一刻，就没有考虑战损的问题。便是五比一、十比一的战损都无所谓，只要攻破昆明生擒朱皇帝，明廷就亡了。
这是战略层面的意义，与之相比，几百几千清兵的性命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现在看来，便是牺牲战损也无法立刻拿下昆明城。
如果耗下去，对清军十分不利。
哨骑已经打探过了，方圆几十里的百姓都被迁入城中，根本找不到粮食。
这种情况下，清军仅靠随军携带的粮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真是可恶！
他当然不能在全军面前承认自己的失策，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猛攻。
毕竟这个时候如果放弃之前的努力就全废了。
赵布泰侧着脑袋朝吴三桂道：“平西大将军觉得明军还能支撑多久？”
吴三桂见赵布泰这么问，略加思忖道：“那要看我们的决心。”
“哦？”
“征南将军若不把最精锐的军队放出，怎么知道明军能撑多久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布泰自然再也装不了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私心，先是让绿营攻打北门，之后派吴三桂的嫡系猛攻南门。
在这之后他才派出八旗精锐。
饶是如此，他还是把最精锐的嫡系旗兵留在了身边。
见吴三桂把话挑明了，赵布泰也不气恼，哈哈大笑道：“本帅不曾想明军如此抗打，既如此便叫他们尝尝八旗精锐的厉害。”
说罢他大手一挥，身边的一个奴才连忙挥动旗帜调动兵卒。
许多人认为满洲八旗的战斗力是平均分布的，其实不然。
八旗内部的战斗力参差不齐，最精锐的军队不论是甲胄装备还是战斗力都不是一般旗兵能比的。
这一点和明末各镇武将统率的大军很相像，普通士兵和嫡系相差甚远，嫡系又和心腹家丁不在一个层级。
如今赵布泰派出的，可以说是他最心腹的嫡系军队了。
其实在清军入关后，八旗的战斗力一直在不停的下滑。
前些年还好，如今比之后金时期八旗兵的实力已经有了肉眼所见的下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中原的花花世界吸引力实在是太强了，八旗兵被这些欲望吸引渐渐腐化，很难保持一个较高的战斗力。
这也是清廷越来越倚重汉人将领的原因。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八旗兵的战斗力再下降，单拎出来也不是绿营兵可比的。
如今正是均势，赵布泰希望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可以改变战场微妙的形势。
吴三桂此时心里好受了一些，说到底还是要共克敌军的嘛，藏着掖着有什么意义？
……
……
“陛下请看，东虏已经派出了精锐！”
见赵布泰帅旗两侧有大股军队移动，眼尖的沐天波当即示警道。
“恩。”
经沐天波这么一说，朱由榔也发现了这一变化。
看来清军是不想再拖了，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昆明。
此刻明军已经从南城处推来了一些普鲁士野战炮。
这些火炮虽然比不了守城专用的重炮，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够发挥出一定作用的。
“放炮，给朕狠狠的打！”
经过一段时间的预热，朱由榔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恨不得亲自提刀杀敌。
“遵旨！”
沐天波虽然军事才能远不及李定国，但基本的守城方略还是一清二楚的。
尽量在敌军接近城墙前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是守军必须要做的。
“放炮！”
黔国公一声令下，数门火炮一齐发射，炮弹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砸在人群之中，立时炸的鲜血四溅，四肢横飞。
清军的冲锋速度有所延缓，但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莫非这就是八旗精锐的战场执行力？
朱由榔看的一愣，但旋即朗声道：“精锐又如何，朕打的就是精锐。给朕狠狠的打！”
若是能够借助此战大举消耗八旗精锐，对明军来说无疑是件极好的事情。
朱由榔十分清楚昆明保卫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明清之间还会有着漫长的拉锯战，既如此消耗敌方的有生力量便显得尤为重要。
毕竟八旗人数有限，死一个少一个。
……
……

第0015章 朕，不退！
东南西北，四面皆敌！
清兵如怒海狂潮向城头涌来，发起一轮又一轮迅猛的攻势。
渐渐的明军也有了吃力的感觉。
朱由榔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还请陛下回到宫中暂避锋芒！”
沐天波见形势不利，连忙冲天子进谏道。
朱由榔却是摇了摇头道：“将士们在为朕卖命，朕怎么可以走。朕就在这里，不退半步！”
见永历皇帝态度如此坚决，沐天波也不好再劝说，便叫锦衣卫好生保卫天子周全。
便在这时一支流矢射来，生生贯穿一名锦衣卫士兵的右眼。但听惨呼一声，那人当即痛死。
这名锦衣卫士兵距离朱由榔不过数步，他亲眼见到护卫被射死，感受到的震动难以用言语形容。
在乱世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难怪会有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说法。
但愈是如此，朱由榔愈是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作为大明的皇帝，他有责任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从满清手中夺回本就属于汉家儿郎的土地！
一切，从这一战开始！
“取弓来！”
没有比行动更有力的证明，朱由榔便是一个象征。
只要他不退，将士们就不会退！
待锦衣卫小校将金胎弓奉上，朱由榔弯弓搭箭瞄准一名清兵军官。
深吸一口气蓄足气力，朱由榔松弦。
羽箭破空而出，稳稳的命中目标。
“陛下神射！”
明军将士们欢欣鼓舞，由衷的赞叹道。
“诸位与朕一起杀敌！”
朱由榔振臂高呼道。
一时间明军气势大盛，纷纷弯弓搭箭阻击清兵。
……
……
战局一时陷入了僵持，这是赵布泰不想看到的。
僵持的时间越久对清军越不利。
他们的粮草是经不起长时间消耗的，而明军背靠坚城，粮食要多少有多少。
“平西将军怎么看？”
赵布泰扭头望向吴三桂。
其实贵州还有不少清军驻军，如果拉下面子来可以先鸣金收兵，等到贵州援军赶来再攻城。
等待的时间，他们甚至可以赶制一些诸如攻城锤、冲车的攻城器械。等到贵州清军带着大炮来到昆明城下，便是他们合兵总攻之时。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最为合理的选择。
唯一的问题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故而赵布泰把难题丢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心中暗骂赵布泰无耻。
这老狗明知道这是一个背骂名的选择，偏偏让他来回答。
“或许可以再看看？”
吴三桂思忖良久方是想出一个不太担责任的回答。
便在这时一枚炮弹就炸在赵布泰身边，登时将赵布泰炸飞。
瞬间泥土纷飞，浓烟滚滚。
吴三桂登时吓得傻了，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照理说他们的位置距离昆明城很远，明军火炮应该打不到才对啊。
几个旗兵奴才慌乱将炸的狗啃泥的赵布泰搀扶起，却见这位征南将军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一瞬间发生这么可怖的事情，赵布泰的亲卫都吓傻了。
倒是吴三桂强自镇静下来，沉声道：“还不鸣金收兵？再打下去，耽误了征南将军治伤你们担待的起？”
他这么说倒不是真的担心赵布泰的伤，而是给退兵找了一个理由。
其实吴三桂早就想鸣金收兵了。
这昆明城看来是个十分难啃的硬骨头，他们不带任何火炮、大型攻城器械就来实在是太轻敌了。
之所以一直不下令，就是因为吴三桂和赵布泰谁都不想担责任。
毕竟，主动退兵是一个不太好听的命令。
如今赵布泰被火炮炸伤，吴三桂便可以把责任推到赵布泰身上，如此一来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存了嫡系军队的实力。
这对于他这种降将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他能获得如今的地位就是因为手中有一支颇是能打的军队。
眼下这支军队虽然有所损失，但好在损失尚不太大，及时止损方是良策。
赵布泰身边的奴才见吴三桂发令，却是有些犹豫。
一名奴才见赵布泰口中喃喃说着什么，连忙趴下去侧耳细细来听。
听了良久他方是朗声道：“大将军有令，立即鸣金收兵。”
至此，吴三桂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
……
“陛下，东虏退兵了！”
沐天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近乎狂喜地说道。
朱由榔顺着沐天波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清兵如潮水般退去。
“这就退兵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一炮将赵布泰炸的半死，清军已经阵脚大乱，再无战意。
朱由榔略微感到有些失望，冲沐天波道：“黔国公觉得可否趁势出城追击？”
虽然知道此战不太可能全歼敌军，但朱由榔还是想要尽可能的吃战损。
“就怕东虏是佯装溃败，引诱我军出城啊。”
沐天波是老成持重的性格，见天子问策于他，本能地答道。
“朕倒是觉得，应该乘胜追击。”
朱由榔后世读过不少经典战例，经过比对发现眼下清军撤退的十分慌乱。
如果这都是演出来的，那演的也太逼真了吧。
他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把清军放跑。
“陛下所言极是，不妨派出一支偏师追击。这样即便东虏是佯败，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朱由榔也知道不能把宝压在这一次机会上，遂点头吩咐道：“传朕旨意，命巩昌王白文选率部出击。”
白文选守得是东门，从东门追击是最理想的。
在只开一座城门的情况下，即便清军是佯装溃败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天子毕竟是天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
当即便有锦衣小校前往城东传旨。
白文选本想问过晋王再说，但见敌军有跑远的趋势，还是决定即刻打开城门追击。
在出城之前他嘱咐副将若见情势不对立刻堵死城门，不要担心他的安危。
副将虽然于心不忍，但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儿郎们，替惨死百姓报仇的机会到了。开城门，随本将军杀虏去！”
一身鲜亮甲胄的白文选霸气十足的吩咐道。
……
……

第0016章 追击收割
白文选率两千精骑出城追击，一时杀声震天。
清军本就是溃败之势，见明军竟有追兵，一时间阵脚大乱。
尽管各级军官及督战队竭力维持军纪也无济于事，丢盔弃甲无数。
这其中溃散最快的当属绿营兵。
他们本就被当做炮灰，挨了明军无数炮，已经被炸的七荤八素，侥幸活下来的自然心中满是恐惧。
吴三桂本部和八旗兵相对好些，还能维持基本的撤退阵型。
清军乃是步骑混杂，明军追兵则尽是骑兵。
没过多久清军在明军追击下阵型便被拉开，稀稀疏疏如同一条丝带。
白文选见状大喜。
久经沙场的他十分清楚，眼下便是战场收割的绝佳时机。
“传我将令，追杀东虏！只取性命，不割首级！”
这条命令有着重要的意义。
由于明军按照首级计算军功，白文选担心士兵们贪恋军功忙着切割首级而耽误追击敌军。故而他才会下令将士们杀敌当先，至于首级等到打完仗可以慢慢割。死人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他麾下这两千骑乃是明军精锐，完全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将士们心中都憋了一口气，发誓要用鞑子的性命洗刷之前的屈辱。
“杀虏！”
那些没有坐骑的绿营兵最先被追上，明军骑兵将钢刀高高举起朝着清兵脖颈便砍去。
但听噗的一声，一颗脑袋便从脖子上滚落下来，鲜血喷射四溅。
经验丰富的老兵不去追求这种感官上的刺激，而是选用最为省力的方式。
他们挥刀在清兵背上划开一个血口子，便不再去管继续追杀前面的溃兵。
这些被放了血的清兵根本跑不了多远就会倒地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了出来。
只顾逃命的清兵完全就是移动的靶子，把自己的命门呈现给明军骑兵，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
战场之上有时就是如此真实，明明回头反击还有一丝生机，就是没有勇气。
或者说这些跑路的溃兵们在赌被追上的不是自己，有同伴来给他们垫背。
但事实上根本没有多少溃兵能够逃走，两条腿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明军骑兵一路追来，砍翻无数溃兵。
他们的血性已经被彻底的激出，光是砍杀这些绿营兵还不过瘾，又盯上了前面的吴三桂嫡系和八旗兵。
“报效朝廷，报效陛下的时候到了，兄弟们随本将杀虏！”
白文选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率先朝前冲去。
他们出城前天子特意命人送来近百枚手榴弹，白文选自然是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他在城头见识过手榴弹的威力，十分清楚在密集人群中这物件的威力。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狗日的鞑子，去死吧！”
对清军白文选可谓有着国仇家恨，这一刻怒火彻底被引燃。
白文选蓄足气力将一枚手榴弹奋力朝前方掷去。
但听轰的一声，手榴弹在吴三桂嫡系军队中爆炸，一时间人仰马翻，哀嚎痛哭声不绝于耳。
“妖法，明狗又施展了妖法！”
侥幸没死的清兵惊慌高呼道。
吴三桂见状也是大骇。
就在他不远处一人一骑被炸的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场面极为可怖！
他还记得赵布泰被大炮炸的半死的惨状，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毫无疑问明军追兵是冲着他的方向来的，这面帅旗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吴三桂当然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他很快心中便有了计较！
“把帅旗丢掉！”
他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旗手听得一愣，显然没有明白吴三桂的用意。
“混账东西，本将的命令没有听到吗？”
说罢吴三桂一把夺过旗帜将其丢在地上。
诚然这么做会导致军队混乱，但吴三桂要的就是混乱。
这种情况下明军找不到主次只能乱杀一通，大家都是骑兵，明骑并没有速度优势。
这种情况下他的嫡系军队反而可以最大程度得以保全。
大不了到时再收拢溃兵罢了。这样做只是面子上不好看，但获得的实际收益却是最大的。
吴三桂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他当然不会去顾忌面子问题，不然当初也不会主动剃发放清军入关。
眼下他再次把无耻的本性显露出来，主动丢掉帅旗以求自保！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好用。明军追击过程中见对方帅旗倒了一时间却是愣住了。
这是在闹哪样？难道说吴贼被炸死了？
没了明确的目标他们只能就近追杀，将离得最近的清兵砍翻在地。
……
……
八旗兵的处境也不怎么样。
由于赵布泰被一炮轰的半死，一时间八旗兵群龙无首阵脚大乱。
赵布泰的亲卫将其绑在马背上仓皇跑路，哪里还顾得上阵型。
奄奄一息的赵布泰十分清楚这一仗清军不仅败了，而且败的一塌糊涂。
这一仗后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朝廷交代。
都怪他太轻敌，不把明军当人看呐。
但凡稍微小心一些，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本就内伤极重，这一路逃来颠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不停的咳血。
他本能的想要挣扎着起来，但却是气力不足徒劳无功。
便在他长叹之时一枚手榴弹飞了过来，就在他身边爆炸。
一声轰鸣之后赵布泰的身体连带着马身被炸成了两段，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臭。
他的亲卫们一时傻了，愣了片刻纷纷调转马头想要把赵布泰的尸体抢回来。
清廷方面曾有规定，若是主帅尸体陷入敌手，亲卫士兵皆会被处死。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要把赵布泰的尸体抢回！否则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明军骑兵不曾想还会有清兵回头迎战，只觉得兴奋不已。
他们一路追杀就如同宰杀牲口一般，根本没遇到抵抗，完全体会不到快感，如今是时候真刀真枪的干上一仗了。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
“为了陛下！”
“狗鞑子受死吧！”
“老子日你先人！”
……
……

第0017章 昆明大捷
战斗以一场明军完胜而告终。
经过明军一番火炮、手榴弹的洗礼，清军完全没了抵抗之力，纷纷四散逃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主帅战死，帅旗散落他们还能怎么办？
不跑路，等死吗？
那些没跑掉的清兵自然都成了明军的刀下鬼，首级被割下换作战功。
大明天子朱由榔亲自出城迎接得胜将士。
白文选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在距离天子十数步时翻身下马行了臣礼。
朱由榔连忙上前将白文选扶起，和声道：“白将军辛苦了。”
“杀虏报国乃臣之本分矣。”
适值春寒料峭，朱由榔亲自取下大氅披在白文选身上道：“这一仗打的解气，打出了大明的威风，朕心甚慰。”
白文选自然没有料到天子会如此礼遇于他，感动的抱拳道：“陛下如此厚待于臣，臣愧不敢当。”
朱由榔笑道：“白将军如此神勇，真是过谦了。”
他环视左右，冲李定国、沐天波道：“晋王、黔国公觉得这仗打的如何呢？”
李定国连忙道：“此战大捷，都是陛下之功。陛下神勇无敌，将士们受到鼓舞这才会杀敌无数。”
这记马屁拍的十分到位。要说道理嘛也确实有些道理。
身为天子，朱由榔站在城头擂鼓助威鼓舞士气甚至射箭毙敌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激励了明军将士，但把功劳都归结到朱由榔身上就有些太扯了。
就连李定国这样的忠贞之臣都免不了拍君上的马屁，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陛下英武胜过唐宗汉武。”
沐天波这边就吹嘘的更夸张了，连朱由榔武功胜过唐太宗李世民、汉武帝刘彻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也就是朱由榔知道他们是忠贞之臣，要不然还真不会一笑置之。
“朕本就坚信大明一定会在此战大获全胜，不过这都是三军用命的功劳。”
作为天子，朱由榔没有理由跟臣下争功。换句话说，臣子的功劳越大不就越说明他领导有方吗？
老实说此战之前朱由榔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史书上一直把清军尤其是八旗精锐描绘成不可战胜的存在。
但经过此战，朱由榔确信清军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一样会恐惧会溃败。
诚然保卫昆明只是明清之争的开始但信心的建立是尤为重要的。
有了信心许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了转机。
“陛下，这些虏贼尸首如何处理？”
稍顿了顿，李定国沉声发问。
“割首记功之后筑成京观。朕要让东虏看看，犯我大明天威的下场！”
这话朱由榔脱口而出，说的斩钉截铁。
李定国抱拳道：“臣领旨。”
他是由衷的感到欣喜。
有这么一位雄主在，大明是真的能够看到中兴的希望了。
……
……
回到宫中后，朱由榔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战固然大获全胜，但明清之间的实力对比仍然悬殊。
明军如今只控制着云南、四川两省。
其余之地近乎都在清军手中。
光是粮食、兵源两点大明就被压的死死的。
此战他带来的火炮弹药、手榴弹消耗近半，诚然可以通过仿制来填补空缺。
但实际效果如何还有待观察。
而且这些枪炮用来守一城攻一城尚且够用，但用来伐清却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看来只能通过攀科技树，徐徐图之了。
要想翻盘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看得出来此战摧毁了清军不少信心。普鲁士枪炮超出这个时代的威力让清军打心底对明军产生了忌惮感。
估计一时半会清军不敢再来犯，这给了朱由榔时间。
而且清军并不知道朱由榔的枪炮数量有限，只要有着这个威慑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更让朱由榔感到欣喜的是，此战炸死了清军征南将军赵布泰。
这绝对算是个意外的惊喜了。
朱由榔命人将赵布泰的首级斩下挂在城楼示众。
自李定国两撅名王以来，赵布泰算是明军斩杀的最高级别将领，必须要好生宣传一下。
一安定下来朱由榔又想起远在奉节的文安之来。
重庆之战失败后，文安之应该已经退回奉节了吧？
就南明永历朝廷来说，武将大体是不缺的。
李定国、白文选、冯双礼都是一等一的虎将。
但优秀的文臣却是稀缺资源。
天下板荡，像文安之这种天启年间的进士已是屈指可数。
最关键的是文安之既有能力又对朝廷忠贞不二，朱由榔有意把文安之调入内阁之中。
至于派驻川东代表朝廷的人选大可以换一个，朱由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休养生息屯田种粮。
云南总得来说还是太穷了，粮食产出有限，如今只是勉强够供养大军。
要想北伐还得靠建昌乃至整个蜀中的存粮。
再过几个月便是春耕时节，朱由榔决定亲自前往民间给百姓们信心。
再就是练兵了。
虽然李定国忠贞不二，但朱由榔还是觉得应该有一支除锦衣卫外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不是不信任李定国，而是必要时刻朱由榔可以处于主动的位置。
兵源嘛他决定从协助守城的青壮中挑，一来这些人是本地人，对保家卫国守土有本能的责任感。
二来这些人已经见过血，在战场上不会怯场。
相较于那些老兵油子，朱由榔更愿意启用新人。
这些新人就如同一张白纸，可以让他按照自己的理想方式训练。
朱由榔想要打造一支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军队，充作手中王牌。
便在他沉思之时，内侍韩淼忽然前来禀报道：“皇爷，娘娘求见。”
朱由榔愣了一愣，脱口道：“皇后来了？”
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主动跟皇后见过，主要是害怕皇后看出什么端倪来。
毕竟一些细节只有夫妻之间清楚，朱由榔便是装的再像，万一在某些细节上露出破绽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现在看来他是避不开了。
罢了，见就见吧，总不能一辈子和皇后不相见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

第0018章 太子抚军
朱由榔的皇后王氏自打朱由榔还是永明小王爷时便成为了他的妻子，后来朱由榔做了桂王、天子，这么多年来王皇后一直不离不弃，是真真切切的糟糠之妻。
其他皇帝的正妻可以享受万民敬仰，可以享受一国之母带来的万丈光芒、无限荣耀。
而朱由榔这些年带给她的只有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不过王皇后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唯有站在丈夫的身后默默的支持。
听闻昆明大捷，她便第一时间赶来皇帝寝宫道贺。对她来说，长久以来弥漫在天空中的阴霾终于消散了一些。
“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大明得上天、祖宗庇佑，中兴有望。”
她冲朱由榔福身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朱由榔不由得细细打量皇后，这是一个标准的东方美人模样。
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五官白皙，手指修长，仿若古画中一般。
她举止端庄大气，确是个持重之人。
“皇后有心了，这不过是打赢了一仗，要想中兴大明朕还要做许多事。”
在朱由榔印象中，王皇后与他之间的关系属于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类型。
二人之间未必有那么多你侬我侬的情愫，但绝对是帝后和谐的典范。
王皇后自然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如果昆明失守，最好的情况是她跟着朱由榔突围跑路，再次过起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并不怕过苦日子，但一想到至此大明局势更为凶险便是心如刀割。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至少大明获得了难得的休整时间。
朱由榔又与王皇后拉了拉家常，聊了一会见索性也要开口便跟她说明了吧。
“皇后，朕欲命太子前去川东抚军。”
此话一出，本还满面笑容的王皇后一时间花容失色，大骇不已。
“陛下说什么？”
“咳咳，朕欲命太子前往川东抚军。”
朱由榔虽然觉得有些愧疚，还是重复说了一遍。
太子在内处理政务曰监国，在外激励士气曰抚军。
朱由榔既然想要召回文安之入内阁理政，自然要找好一个同分量的替代者。
思来想去，太子是个最好的人选。
如今大明最能打的两股力量就是原来的大西军、大顺军余部。
李定国就不用说了，是朱由榔的铁杆拥护者。至于大顺军余部，如今退入川东三峡区域，也是奉永历朝廷为正朔的。
他们的忠心是毋庸怀疑的，在原本历史中，永历身死后，十三家仍然坚持抗清至最后一兵一卒。
朱由榔担心的是那些原大顺军余部顾忌自己的身份，放不开手脚。
毕竟李自成当年兵临城下逼死了烈皇，他们这些老部下心中惶恐，担心永历朝廷将来光复天下后清算也是情有可原的。
虽然之前永历就三番五次下旨说明朝廷不再计较此事，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朝廷出尔反尔的事情又不是没做过。
这也是为什么李来亨、郝摇旗、袁宗第十三家拼命想要找寻一个宗室接到他们驻地养起来。
因为这些宗室将来可以替他们说些好话，让朝廷对他们网开一面啊。
这在朱由榔看来，确实有些可悲。
将士们在替朝廷卖命打仗，却不得不提前找好退路，避免狡兔死，走狗烹，避免皇帝秋后算账。
他派太子前去川东，就是要告诉十三家朝廷不会追究他们的“过错”，只要能够抗虏伐清，就是大明的好臣子。
这算是明确的表态了。
毕竟历史上李定国和永历对于川东十三家只是利用，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支持。
朱由榔觉得他还是要做点什么的。
眼下相较于钱粮，十三家更希望得到朝廷的“赦免”态度。
在这个层面，太子显然比文安之更适合扮演这个安抚人心的角色。
诚然太子年少，没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但他有血统、身份在啊。
大明皇储这个身份足够安抚一切不安的情绪。
朱由榔不需要太子像他那样身先士卒，亲自披甲射敌，只需要他待在川东就够了。
“陛下为何会有如此想法？煊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愣了片刻，王皇后还是不解的闻道。
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王皇后把儿子安危看的比什么都重。
太子朱慈煊事实上并不是朱由榔的长子，而是皇三子。
因为朱由榔的长子、次子先后在战乱中散佚民间，故而在永历五年朱由榔将朱慈煊册封为太子。
因为朱慈煊是嫡子，故而被封太子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朱慈煊的年纪确实很小，如今不过是不到十一岁，也难怪王皇后不放心。
朱由榔将王皇后搂入怀中，轻拍了拍道：“皇后，朕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啊，煊儿既然生在皇家，就该担负起皇家子嗣该有的责任。”
朱由榔十分清楚眼下的局势十分凶险，大明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这种时候一定要凶狠起来。不但要对敌人凶狠，还要对自己狠，对子女狠。
只有做个狠人，大明才有绝境翻盘的希望。
朱由榔狠下心来让太子去川东抚军，也是为了大明好。
只有大明将来光复了天下，太子才能享受到国储该有的尊望。
不然还不是被生生勒死的下场？
他希望自己的一片苦心皇后能够明白。
虽然心明白这个道理，可王皇后还是有些不甘。
“陛下，就不能换个人选吗？”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别人没有煊儿的分量。唯有皇储亲临才能代表朕的态度，代表朝廷的态度。”
闻言王皇后不再说什么了。
他十分清楚朱由榔的性格。
虽然朱由榔有些懦弱，但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眼下朱由榔变得不再懦弱了，但在执意而为上还是老样子。
沉默了片刻，王皇后冲朱由榔福身一礼道：“既如此，臣妾只有遵旨了。这件事是陛下去说还是臣妾去说？”
朱由榔淡淡道：“还是由朕去说吧，朕还有些要与煊儿交代的。”
……
……

第0019章 陛下真乃狠人矣
翌日朝会，朱由榔亲自宣布了命太子朱慈煊前往川东抚军的决定。
一时间满朝哗然。
似乎从陛下那次昏迷醒来后就一直不按照套路出牌，这次的旨意更是让人琢磨不透。
“陛下，太子乃是储君，前往川东前线是否有所不妥？”
黔国公沐天波率先出班奏道。
众人的目光皆被沐天波所吸引，等着皇帝作答。
“黔国公觉得储君不能去前线吗？”
朱由榔和声道：“那朕身为天子，前些时日亲上城头，射杀虏贼又算什么？”
“这……”
沐天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天子亲临战场甘冒矢石的举动极大的鼓舞了士气，帮助明军击溃了东虏。
从这个角度看，身为皇储的太子殿下前往川东前线，确实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
何况，川东毕竟还无战事。
朱由榔这一次是不打算退让的，继续说道：“朕知道黔国公是担心太子的安危，想要说些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的话。但朝廷如今的处境黔国公应该也清楚，若不冒险一搏有何机会中兴？”
见天子把话挑明，沐天波面上一红，多少有些尴尬之意。
“臣羞愧……”
憋了好久，沐天波行礼回列。
“不过太子毕竟是皇储，此番朕会挑选五百锦衣卫护送他去奉节。”
“陛下，是否再多派些护卫。”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沐天波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太子的安危着想。
“四川尽在大明治下，五百扈从足矣。”
朱由榔朗声道。
从云南北上入川的道路基本都是在明军控制中的，进入四川后就彻底安全了。
五百锦衣卫的扈从足够了。
“臣遵旨！”
这件事说到底是皇帝的家务事，朱由榔乾纲独断，臣子们不好多说什么。
朱由榔顿了顿接道：“编练新军一事可以抓紧操办了，朕已经拟出个章程，便交由晋王去办吧。”
沉默了片刻，李定国出班奏道：“陛下，新军当为天子亲军，由陛下直接统辖。”
李定国的意思很明白，他要避嫌。
身为大明晋王，他手中军权极大。
陛下明显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培植心腹，他若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抢着去练这支新军，那一定是犯了陛下的忌讳。
虽然陛下待他极好，但为人臣还是要知进退的。
这种功劳他不能抢。
朱由榔轻点了点头。
站在历史全知全觉的角度，他自然清楚李定国忠贞不二，但他要做样子给其他朝臣看，向他们展示李定国的忠心。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李定国能够看懂他的良苦用心，君臣二人配合的十分完美。
“既如此，这支新军便归禁中直统。”
朱由榔轻描淡写的一揭而过。
“眼下当务之急是抓紧恢复耕作生产，马上就是春耕，丝毫耽搁不得。”
朱由榔话锋一转道：“届时朕会前往城外亲耕，为万民作表率。”
这话对群臣的震动不算小。
要知道以往天子虽然也会亲耕，但多是去先农坛挥挥锄头做做样子。
前往城外亲耕？这真是闻所未闻啊！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做，工部、户部、礼部等涉及部门纷纷出班领命。
“还有一事，将士们的封赏绝不能有遗漏。若有缺口，可以从内帑中补。”
如今永历朝廷的内帑虽然不及万历朝百万两那么夸张，但拿出一些来封赏将士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在朱由榔看来，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将士们为了大明朝廷浴血奋战，身为皇帝拿一些私房钱出来奖赏不应该吗？
但在朝臣看来，这简直是天子隆恩。
内帑是皇家私用，如今天子为了国家动用私银，真是个狠人呐。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高呼。
“若没有别的事情，便退朝吧。”
朱由榔沉声道。
……
……
却说退朝之后，朱由榔刚刚回宫，内侍韩淼便来报说晋王请求陛见。
朱由榔不禁感到有些诧异，方才朝会上李定国为何不说？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宣晋王觐见吧。”
朱由榔整理了一番袍服，端坐在寝宫御座之上。
经由内侍通禀，李定国急匆匆的走入殿内。
朱由榔注意到他手中拿着一封信，面容有些憔悴。
“臣李定国拜见陛下。”
李定国行了臣礼，便被朱由榔赐了平身。
“晋王何事请求陛见啊？”
“启禀陛下，臣这里收到一封信……是孙贼写的。”
李定国面色有些窘迫。
“哦？”
朱由榔闻言却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李定国不肯在朝会之上说出来，原来事情牵扯到孙可望。
“呈上来吧。”
“臣遵旨。”
说罢李定国把信高高举过头顶。
韩淼走过去将信接过，折返回来呈给朱由榔。
朱由榔启开信封，将信纸抽出来展开看。
一开始他还神色如常，但很快便怒不可遏。
“孙贼如此狂妄，竟然敢劝降朕！”
毫无疑问这是一封劝降信，看时间应该是在吴三桂、赵布泰攻城之前写的。
之所以现在才“送到”李定国手中，肯定是因为被压了下来。
换句话说，吴三桂认为能够一举破城，根本不用劝降。
没想到明军取得大捷，这才变换思路想要劝降。
“陛下息怒。”
李定国虽然没有看过信，但也能想象自己这位义兄在信中所言所语，不由得冷汗直冒。
但这封信他又不能不拿来给天子看，那样不成了他心中有鬼了吗？
在贵州时孙可望便对天子毫无敬意，俨然架空了朝廷，甚至图谋篡位。现在孙可望已经剃发降清，便更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孙贼在信中说，若是朕降清可保朕一家免死，封个闲散爵位保一世衣食无忧。”
朱由榔冷笑一声道：“这是朕一家一姓的事情吗？东虏屠戮我大明百姓，践踏我大明土地，将大好江山弄得生灵涂炭。一道剃发令端是要断我汉家根基，用心何其险恶。大明与虏贼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朕身为天子，孙贼竟然让朕降虏，朕降他奶奶！”
……
……

第0020章 御驾亲征
李定国一时惊讶的目瞪口呆。
他惊讶不是因为陛下对东虏的仇视，这是很正常的。
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汉家儿郎都会跟东虏势不两立，何况群臣百姓的君父乎。
让李定国感到震惊的是，天子竟然爆了粗口。
在李定国的印象中，永历皇帝是个谈吐温文尔雅的人。
虽然不至于像读书人那样满口的之乎者也，但总归是让人听来如沐春风的。
这样一位皇帝，竟然当着他的面爆了粗口。虽然不是在大朝会这种场合，也足够令人震惊了。
不过这也从另一个层面说明陛下对东虏真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细细品来却是让李定国兴奋不已。
只要大明天子有这个态度，将士们便浑身都是干劲，誓要与虏丑干到底，便是只剩一兵一卒也绝不投降！
朱由榔显然也觉得自己爆粗的行为有些不妥，咳嗽了一声道：“晋王，朕刚才失态了。这送信之人现在何处？”
李定国连忙回禀道：“正在殿外侯着。”
“把他剐了吧。吴贼提的条件，朕一个也不会答应。”
朱由榔掷地有声地说道。
李定国抱拳道：“臣领旨。”
李定国当然不会主降，听到天子的命令是打心眼里高兴。
至于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屁话他压根就不在乎。
而且东虏就是个窃国贼子，严格意义上说根本不能称作国。
皇帝陛下此举就是明确的表态，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陛下圣明，然吴贼、孙贼奸计落空，必不会善罢甘休，朝廷还应早做谋划。”
朱由榔闻言点了点头，示意李定国跟他来。
却说君臣二人来到挂着地图的一面墙前，朱由榔在圈出的位置点了一点道：“据斥候回报吴贼败退后一路收拢溃兵，在此地扎营观望。晋王可有信心随朕杀个痛快？”
李定国本能的想要领旨，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陛下方才的意思是要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
李定国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千金之体，身系社稷安危，怎可以身犯险？”
虽然之前永历皇帝也曾登上城头鼓舞士气，但那毕竟还是相对安全的。
被流矢射中的几率虽然有，但是极小基本可以忽略。
但御驾亲征却是完全不同了。
这种冲阵杀敌的举动是一步险棋，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做困兽之斗，李定国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护得皇帝的周全。
只能说这些时日以来天子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从原先那个听到敌军来袭就吓得立刻跑路的怯懦天子变成了敢于立于阵前鼓舞士气的雄主。
只是李定国实在不希望天子冒险亲征，如今太子年幼。万一天子出现了什么意外，那大明的江山社稷该怎么办？
如今大明的宗亲已经被东虏杀得所剩无几，当今天子一脉已经是血统最纯正最能号令天下的了。
如果永历皇帝出了事，那么现如今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抗清联盟就会瞬间瓦解。
袁宗第、郝摇旗、李来亨等十三家，甚至东南的张煌言、郑成功都不会再承认他这个大明晋王！
永历皇帝是他李定国拥立的对象，更是整个抗清联盟的主心骨。
永历皇帝在，抗清联盟才在。
故而天子的安危至关重要！
朱由榔当然清楚李定国不会轻易松口。
他淡淡笑道：“晋王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但如今孙贼写了那样一封劝降信来羞辱朕，朕若是不做些回应继续躲在城里，不就被看轻了吗？”
“臣有罪！”
李定国跪倒在地道。
所谓主辱臣死，天子说出这样的话不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没能替天子分忧吗？
李定国一时间羞红了脸，不敢再看皇帝一眼。
要是他当年能够拿下广东，要是孙可望没有降清，要是……
哎，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现如今的局面确实对大明十分不利。
“昆明大捷虽然鼓舞士气，但晋王觉得就这么继续拖下去，拖上个一年半载等到东虏恢复元气重新杀回来，我们还能守住吗？”
朱由榔的一番质问让李定国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这次明军能够守住昆明，固然有天子那一批新式泰西火器的原因，但东虏轻敌冒进，不带任何火炮、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就攻打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如果让东虏这些精锐成功返回贵州和洪承畴汇合，休整几个月后带着火炮、攻城器械杀回来。那时困守昆明的明军将凶多吉少。
“陛下是想消耗东虏精锐？”
李定国试探问道。
朱由榔点了点头：“晋王应该知道，东虏的精锐乃是八旗。再就是吴三桂这种叛臣麾下本家兵精锐。至于绿营兵，不过是一些马前卒炮灰而已。”
“陛下所言极是，这些东虏精锐人数有限，杀一个少一个。”
李定国顺着皇帝的话头说道。
“所以，朕不能让这些东虏精锐活着回到贵州跟洪贼汇合。”
朱由榔面色一寒道：“所以，朕此次必须御驾亲征。只要朕在，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振，战力大增。这一仗事关我大明国运，必须大胜！”
天子如此乾纲独断，李定国一时有些不适应。
但仔细一想这也是好事情。
只是他还是觉得御驾亲征有些太冒险了。
见李定国还要劝阻，朱由榔把双手向下压了压道：“朕意已决，晋王便不要再劝谏了。”
“臣……领旨。”
见天子如此坚持，李定国不好再犯颜直谏，抱拳领命道。
“朕的枪炮已经饥渴难耐了，这次就叫东虏好好尝尝新式泰西火器的滋味！”
守城战中，野战炮尤其是德莱塞步枪发挥的威力有限，这次朱由榔想看看在野战中这些大杀器的威力。
“朕还听说晋王手中有一队象兵？”
朱由榔忽然想起一事遂开口问道。
“是大明的象兵。”
李定国头冒冷汗，连忙更正道。
“嗯，朕这次便让东虏尝尝象兵的威力！”
象兵是缅甸、云南等地的特有兵种，明军手中的象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威慑力巨大，朱由榔决定给吴三桂一个“惊喜”。
……
……

第0021章 天降象兵
天刚蒙蒙亮，孙元富便打着哈欠起身。
十分不情愿的走出营帐，他十分熟练的解开裤腰带放水。
憋了一宿倾泻一通后，孙元富舒服了，美滋滋的将裤带系好，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真香。
他下意识的想要整理散落的头发，毕竟睡了一夜头发会乱的不成样子。
可当他摸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头顶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只剩下一条金钱鼠尾，不由得尴尬一笑。
是啊，几个月前他已经跟着陈将军降清，连带着剃发易服，成为了一名绿营兵。
剃发乃是新朝之雅政，是必须得遵从的。
有道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孙元富自然认为脑袋比头发重要的多，故而毫不犹豫的剃掉了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头发。
不得不说剃发后脑袋上舒爽多了，也不容易头皮痒，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把头发看的那么重。
还整出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鬼话。
呸！连脑袋都没了，留着头发有什么用？
思来想去，还是这八斤半最实在。
孙元富是一名伙兵。
所谓伙兵就是专门在军中做饭的。
虽然军饷不如战兵给的多，但胜在安全啊。
孙元富别的志向没有，就想好好活着。
在这乱世，人命不如狗，说不定哪天就脑袋搬家了。
在军中更是危险不已，当战兵一个月拿一两银子有个屁用，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有钱赚没命花！
倒是做伙兵安逸自在，不但吃的嘴流油，还没有任何危险。
送死战兵去，他只要负责在后面摇旗呐喊就是了。
前些时日清军大举围攻昆明，他自然也跟着去了。
本以为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完胜，谁曾想明军竟然做起困兽之斗，甚至战胜了清军。
这大大出乎了孙元富的意料。
征南将军赵布泰据说还被明军乱炮炸死。
不过清军阵营里严禁提及此事，捉到直接按照散步谣言军法论处。
但越是如此，孙元富越觉得征南将军被炸死了。
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有消息传出，就证明一定有问题。
这一仗清军损失惨重，光是绿营军就死伤两万多，八旗军据说也死了两千人。
这可都是清军精锐中的精锐啊。
这一仗直接把清军打散了，大伙儿四散逃命，唯恐跑的慢了被追击的明军赶上割了脑袋。
好在平西大将军吴三桂活了下来，一路收拢溃兵，往贵州方向靠近。
如今虽然他们还在云南，但却没有再次向昆明发起进攻的念头。
据说平西大将军已经给洪经略写了信，不日贵州的援军就会往云南进发。
只要援军一到，便是明军的死期。
要说孙元富对洪承畴还是颇为佩服的。
不论是仕明还是仕清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甚至一度做到了湖广、广西、广东、贵州、云南五省经略。
当然，封洪承畴这个官职的时候一大半地盘还不在清廷手中。但这并不重要，现在贵州不就姓清了吗？云南也在早晚的事！也就是过程稍微曲折了点。
如今明廷只有云南、四川两地，还能翻天不成？
四川虽说有着天府之国的美称，但那也要看跟谁比。
跟云南贵州比四川是天府之国，跟江南之地比呢？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吧。
诸葛老匹夫当年不也喊着北伐吗，北伐了那么多次折腾出什么结果没？
双方家底就不在一个层级，光是靠着江南赋税，清廷就能把明廷压死。
除非神仙下凡，不然啊这盘翻不了。
孙元富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剃发降清的举动十分英明。
趁着明军还在负隅顽抗，他先投诚混个资历。
等到明廷覆灭再归降，那待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孙元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便前去埋锅造饭。
行军打仗讲究的是个效率，故而在吃饭上自然不能像在家中那样讲究。
不过孙元富却是有着一手好厨艺，尽可能的把有限的食材做的美味可口，士兵们都喜欢吃他做的饭。
埋锅生火，孙元富熟练的操作着。
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熟练的将干柴送将进去。
听着噼啪噼啪的响声，孙元富十分快意。
“嘿嘿，干啥都是图的这口饭。便是皇帝老子也不能例外。”
孙元富砸吧砸吧嘴，一屁股坐在地上等水烧开。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时，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响声。
嗯？
起初孙元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这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便是聋子都能听出是有大军经过。
难道是洪经略的援军到了？
这不应该啊。
平西大将军的信送出没多久，从时间来看洪经略不应该这么快派援军来。
若不是援军，那……
嘶！该不会是明军吧？
孙元富生出这个想法后冷汗直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时吓得两腿发软。
虽说明军获得昆明大捷，但那是背靠昆明坚城的情况下。
双方野战实力根本就不沾边啊，他们怎么敢出城主动进攻的？
他一时想不明白，当然这种时候也不需要去想。
孙元富二话不说起身拔腿便跑。
在军中做事有两样技能需要具备。
其一是眼睛尖，其二是跑的快。
孙元富这两项技能都是顶级。
见状不妙他果断跑路，没有一丝犹豫。
清军驻扎的营地紧挨着一片灌木丛，孙元富撒开丫子一路狂奔，直接冲到了灌木从中。
进入到树林中他已经是筋疲力尽，一屁股瘫倒在地气喘吁吁的靠在一棵树上。
这贼杀的明军，端是让人连个饭都吃不上！
所幸现在已经安全了，孙元富可以静静的观潮双方交战的过程。
若是清军占优他就偷摸摸的跑回去。
若是明军占优他就在林中避一避风头。
过了片刻，孙元富等来的不是明军骑兵而是一队象兵，浩浩荡荡裹挟雷霆万钧之势。
孙元富倒是听说过象兵，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一时直是傻了。
看这数量，得有几百头大象吧？
妈呀，明军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大象的？
……
……

第0022章 象兵的威力
巨象群冲入清军阵中，瞬间将几十顶帐篷踩翻。
那些尚在熟睡中的清兵直接被踩成了肉泥，连一声惨呼都来不及发出。
训练有素的大象丝毫不比马匹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灵性。
他们只会遵照命令前行，而不会惊扰同伴。
这支象兵队是李定国花费颇多心血组建训练的，平常根本不拿出来作战。
若不是天子下旨亲征，他也不会把压箱底的杀手锏使出来。
此刻李定国和朱由榔正在距离清军阵营不远处的一座矮土丘上观战。
相较于肉搏拼杀，一军主帅更需要把控全局，对战场局势有一个正确的判断。
“陛下，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已经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李定国不是一个贪进冒功之辈，但他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向天子主动汇报起战况。
从一名专业统帅的角度看，对敌军造成混乱产生的收益是最大的。
如今明军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借助混乱的局势扩大优势。
朱由榔轻点了点头。
此战的关键是尽可能的消磨清军的有生力量，尤其是八旗精锐。
自打八旗入关以来，战斗力就直线下降。
如今能打的八旗士兵数量十分有限，死一个少一个。
一开始朱由榔还想带队冲杀，在李定国的拼死劝谏下还是作罢了。
毕竟他是天子，御驾亲征已经是极限，真的上阵杀敌那怕是得成祖朱棣才能做的出。
而现在朱由榔显然还没有朱棣的威望。
威望这个东西需要慢慢培养，有一个积累的过程。
就比如上次昆明大捷后，朱由榔的威望大增。
此次御驾亲征若是能够大获全胜，他的威望势必又将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依晋王之见，吴贼可能组织起反击？”
虽然前世酷爱读些古代战争的书，但毕竟是纸上谈兵。
朱由榔现在在拼命学习战场经验，何时该出兵，何时佯攻，何时总攻，何时收兵，个中都是学问。
而李定国久经战阵，显然是个最好的老师。
朱由榔丝毫不在乎面子问题，有不懂的地方就问。
崇祯倒是死要面子，最后生生把自己搞死了。
要是他当初主动去南京哪怕叫太子去南京监国，大明的形式也不会这么惨。
“回禀陛下，依臣之见吴贼便是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做到反击了。”
李定国顿了顿道：“东虏昆明战败后，吴贼之所以能够收拢溃兵是在于他还有一定的实力。溃兵们看到旗子会本能的往那个方向靠拢。哪怕他们原本是赵贼的部下。”
李定国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表情，见猜不出喜恶来，继续道：“如今情势却是大为不同。东虏士兵尚在睡梦之中，被象兵踩死无数，士兵心中已经极度恐慌。这种情况下莫说是吴贼了，便是天王老子也没救了。”
说着说着李定国就恢复了昔日做农民军时的用词习惯，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太合时宜，尴尬的笑了笑。
朱由榔倒是不太在意。
他这次主动出击目的就是告诉将士们清军野战并非是无敌的，一旦培养出了信心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不然总有这一个心魔在，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大半。
毕竟不是每次作战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有坚城可以倚靠。
事实上此次御驾亲征，朱由榔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抢掠清军的财物粮食。
清军本身的军饷也很低，战兵一个月只有一两银子。
这种情况下额外收入全靠抢。
毕竟抢没有任何成本可言，抢到了就是自己的。
清军士兵的战斗力就源于此，一直抢一直爽。
就说吴三桂大军一路行来，劫掠无数钱粮。
粮草嘛可能消耗的差不多了，但银子着实抢了不少。
云贵虽然穷，但若是掘地三尺还是能够搜刮出不少银子的。
之前永历朝廷之所以收不到太多钱是因为明廷是把云贵当做根据地来发展的，自然不能做竭泽而渔的事情。
但清军可不管这些，大军所至十室九空。
朱由榔不能明着抢自己子民的，但可以抢吴三桂的啊。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看犒赏将士们，还能积攒一笔不小的财富以备不时之需。
“陛下请看，吴贼中军帅帐已经乱了！”
李定国眼睛极尖，一下就发现了端倪。
照理说中军帅帐是核心中的核心，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乱的，而现在连吴三桂中军营帐附近都乱了，证明情况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朱由榔不由得大喜，高呼道：“天佑大明！”
……
……
清军阵中到处都是惨叫声。
他们中既有被大象踩死的，也有被乱马踩死的，甚至有被慌乱的同伴踩死的。尸体散乱一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许多清兵被踩成了肉泥，只剩下一些断碎的白骨。
由于皇帝陛下严令不许纵火，以免烧了粮食。这些粮食虽然不多，但将来都是明军士兵的口粮。明军将士们便通过一次次的冲击来搅乱清军的阵营，把他们试图聚集起来反抗的计划扼杀在萌芽。
手榴弹只用了十几枚，起一个造势的效果。
据说是因为手榴弹所剩数量不多了，要省着些用。
倒是皇帝陛下从泰西购买来的新式火铳（德莱塞步枪）用起来十分过瘾。
这玩意相较于老式火铳，非但不会炸膛还十分精准，许多清军小头目军官都被直接射杀。
当然明军的作战主力还是象兵。
这玩意在野战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清军曾经试图组织反抗，向大象射箭。
但这玩意就是给大象挠痒痒，大象皮糙肉厚根本伤不到要害。
“杀虏报国的时候到了，弟兄们跟我冲啊！”
在象兵冲开一条血路后，白文选率领骑兵队发起了冲锋。
如今清军已经是一片散沙，再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杀敌，完成陛下和晋王的命令。
“杀虏报国！”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
“为了陛下！”
……
……

第0023章 摧枯拉朽
吴三桂是在睡梦之中被惊醒的。
他甚至来不及披挂甲胄，就在亲兵的催促下出了营帐。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兵，吴三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帅，是敌袭！”
亲兵赶忙跟吴三桂解释道。
“便是敌袭，也不该乱成这个样子！”
吴三桂气的直吹胡子。
诚然清军刚刚大败，但在野战中明军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眼下清兵们真是成了惊弓之鸟。
绿营兵和吴三桂的本家兵是分开扎营的。绿营兵在外围，本家兵在内里。
眼下溃兵大都是从西边来的，说明明军的主力在西边。
吴三桂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本家兵的军纪还算严明，至少没有像绿营兵那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念及此，他生出了整顿兵马与明军一战的念头。
“传我将令，整兵列队备战应敌。”
“大帅万万不可啊，明军这次袭营派出的乃是象兵。”
亲兵见吴三桂想要迎战，连忙劝阻道。
吴三桂闻言不由得一愣。
象兵？
明军竟然使出了这个杀手锏。
遍观历史，象兵大概是和火牛阵一样恐怖的存在。
不，象兵比火牛阵还要恐怖！
光是看着一队象兵冲过来士兵就连胆子都被吓破了，哪里还有勇气整队应战？
那和飞蛾扑火，螳臂当车有什么区别？
此刻吴三桂的心寒了！
列队应战无疑是死路一条，在象兵面前一切都是蝼蚁，马匹甚至会本能的逃走。
“大帅，快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见吴三桂还在犹豫，连忙提醒道。
吴三桂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也明白跑路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有道是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吴三桂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事实上他从来都是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从见势不妙献出山海关放清军入关时便是如此。
如今自然也不会变。
昆明惨败对吴三桂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很快他就找出了抽身事外之法。
此法无他，推卸责任尔。
吴三桂决定把责任全部推到赵布泰身上。
反正赵布泰已经被明军乱炮轰死，死人是不会替自己辩解的。
即便清廷方面心里清楚吴三桂也有责任，但也只能接受吴三桂奏疏上的说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原因便是清廷忌惮吴三桂手中的这支大军，换言之吴三桂有着足够的自保实力。
这便是吴三桂的底牌，便是清廷也不敢轻易的掀桌子。
另一个原因便是清廷如今已经是无人可用。
这也是为何洪承畴、吴三桂这些汉人愈发受到重用。
以汉制汉是这些年来清廷的国策之一，短期内肯定不会改变。
所以只要吴三桂逃走，把责任推到死人赵布泰身上，他便可以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去主动迎战？
诚然一开始吴三桂是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态度灭亡明廷的，但事态有变如今养寇自重也不失为一良策。
历史上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还少吗？
留着个残明朝廷，吴三桂的作用便会凸显出来。
残明朝廷能够翻盘？
这吴三桂是绝对不信的。
若是当初弘光朝廷尚且拥有一些可能，毕竟那时明廷还有半壁江山。整个最富庶的江南之地也都在明廷治下。
可现在残明只有滇、川两省之地，便是让他们翻出花来还能够逆天不成？
清廷便是靠耗都能把残明生生耗死！
朱明的气运早在李定国攻打肇庆失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既如此，便让残明朝廷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吧。
很快，吴三桂便决定跑路。
在亲兵的服侍下他迅速的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率先逃去。
主帅跑路，嫡系本家兵们自然没有理由留下应敌。他们第一时间的追随吴三桂跑路，生怕跑的慢了被明军追上。
至于赵布泰留下的八旗残部，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纷纷上马逃命。
剩下的大多是绿营兵。
他们都是步卒，跑路是跑不了的，落在明军手中也是一死，索性心下一狠准备做殊死一搏。
……
……
这自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且不说明军象兵的优势。
光是新式火铳（德莱塞步枪）带来的威慑力便让人头皮发麻。
事实上明军一共也没有放几枪，但此铳射击的远距离和准确性让绿营兵完全没有抵抗的欲望。
他们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刃投降。
虽然知道投降的下场很惨，但能多活一刻便是一刻，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占据了绝对上峰。
很快投降的绿营兵便被明军士兵五花大绑了起来。
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他们只能如此。
被俘的清兵有几万人之多。
明军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同样的难题抛到了朱由榔面前。
当李定国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他的时候，朱由榔感到无比震惊。
“俘虏这么多人？”
朱由榔踱着步子，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跟李定国商量一下。
他发现自己对待这个时代的很多规则并不清楚，还有许多学习的空间。
“依晋王之见，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
李定国自然料到天子会发问，早有准备的他当即答道：“回禀陛下，一般会将把总以上的军官全部处死，其余俘虏打散分入各营充作夫子苦役。”
李定国所说的正是这个时代处置俘虏最普遍的方式。杀掉军官剩下的普通士兵即便有心抵抗也没了主心骨。
“只杀军官吗？”
朱由榔却是皱眉道。
李定国闻言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听陛下这口气，莫不是想要把这几万清兵全部处死？
杀这么多人用刀是肯定不行的，耗费气力且不说，刀都得砍豁口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是坑杀，那是暴秦才能做出的事情啊。
“陛下请三思，若是坑杀俘虏以后怕是再难遇到敌军投降的情况了。”
朱由榔见李定国会错了意，便摆手解释道：“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觉得不仅绿营军官该死，那些降虏已久作恶多端的老兵也该死。他们手中沾满了大明百姓、将士们的鲜血，罪恶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绿营军官和东虏八旗。”
……
……

第0024章 惩奸除恶
朱由榔的态度很明确，绿营兵也分很多种。
这其中既有清军入关前后那段时间就“归降”的，也有孙可望叛变后被迫跟着主将改换门庭的。
前者已经被彻底同化，和满洲八旗没有什么区别。
杀起同胞来，这些绿营兵甚至比满洲八旗还狠。
在朱由榔看来这种绿营兵，不论军官还是士兵都不该留。
至于那些刚刚降清不久的，还没来得及被同化的，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
朱由榔也认同李定国的论调，大面积杀俘不是明智之举，这样一来以后清兵知道被俘必死，势必拼死抵抗。如此一来大明将士将增加许多不必要的损伤。
但是只杀军官震慑力又不够，而且这么多俘虏能吃掉不少东西，眼下可没有那么多吃的给他们。
所以朱由榔决定杀掉一批罪恶深重的绿营兵，留下一些没有什么大错的。
了解清楚了皇帝陛下的想法，李定国觉得很有道理。
普通士兵犯了错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只是一些是死罪一些却可以活命。
“既如此，陛下觉得该如何分辨这些俘虏类型呢？”
李定国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些绿营兵都已经剃发，从样貌上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这个简单，可以令普通士兵进行指认。一个两个或许会有遗漏错误，但说的人多了便不太可能有错了。”
朱由榔顿了顿道：“杀掉其中那些罪大恶极的，留下其余的打散去挖矿做苦力，也算是将功赎罪。”
“陛下英明。”
李定国适时的送上一记马屁。
朱由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道：“据说此战收获颇丰，粮食虽然不多，但钱财却是不少，该是够给将士们发一段时间军饷了。”
永历朝廷的问题还是太穷了。
抢掠清军看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
……
当明军士兵告诉绿营俘虏需要他们互相指认那些降虏已久，罪恶深重之人时，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明军这是想做什么？
或许是要区别对待吧？
不然要分开做什么？
他们之中有不少原来孙可望麾下的士兵，与晋王麾下的士兵多少有些关系。
虽然李定国和孙可望之间闹掰了，但底下士兵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嗯明军一定是想挑出那些原来“大西”部的兵卒，留他们一条活命。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们决定主动表露身份。
“虎子，是我啊，我是铁牛。”
“旭子哥，我是二柱子啊。”
“赵三哥，咱俩是一个村子的。我是村头孙寡妇家旁边的何家二小子何常。”
一时间绿营兵俘虏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停不下来。
很快明军就完成了绿营兵身份的甄别。
被俘的三万人中仅有三千人是原先入关前后就降清的，剩下的几乎都是跟着孙可望降清的原云贵明军。
要对身份复核也很容易，毕竟从口音就能听出，还有很多人彼此间本就认识。
这一消息汇报给朱由榔后他并不感到惊讶。相反这也是符合常理的。
毕竟清军入关已久，大部分绿营兵已经分驻各地。
把所有绿营兵抽调来攻打云南是不现实的，清军能够驱驰的应该都是跟着孙可望归降的原云贵明军。
“将那些罪大恶极的绿营兵处死吧。”
朱由榔做出这个决定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不要以为作恶的人多了就能够蒙混过关。
在这一点上朱由榔和大明朝廷是有原则的，是除恶务尽的。
此举也是警示那些刚刚降清不久的士兵，心里要有善恶的一杆秤。
如果他们一时糊涂降清投虏尚且有救，但若是不知悔改逐渐黑化，那被明军捉到便是难逃一死。
此刻那些遴选出来的绿营恶徒已经被推了出来，一百人一排跪在地上。
他们自知难逃一死，口中自是污言秽语不断。
明军士兵也不客气，手起刀落便砍下一颗颗首级。
脑袋像西瓜一样滚落在地，鲜血如柱喷出洒落一地。
明军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将三千绿营恶徒连带着那些军官斩杀完毕。
首级被留下充作军功，尸体则埋入事先挖好的深坑中。
那些远处旁观的俘虏都吓傻了。
明军虽然杀得不是他们，但他们本能的感到恐惧，面色惨白两腿发软，有些胆子小的甚至胯下一热尿了出来。
妈呀，好在他们及时吐露了身份。若是被明军误认为是绿营老兵，岂不是现在已经成了刀下之鬼？
此刻空气中的血腥味极重，简直如屠宰场一般。
不管怎么说活下来就好啊。
便是被充作苦力夫子，当牛做马也好过去见阎王。
……
……
“陛下，此次我军斩获颇丰，只是可惜又让吴贼跑了。”
李定国有些遗憾地说道。
不得不说吴三桂跑路的本领着实了得。
李定国发现后虽然命人及时去追，但并没有追上。
“朕倒想看看，吴贼见了洪贼会说些什么。”
朱由榔淡淡一笑道：“不过短时间内云南应该是不会有兵祸了，要抓紧时间休整练兵。”
此刻，历史走向终于发生了一些偏转。
虽然这个偏转的幅度还不算太大，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朱由榔也越来越有信心了，抗清伐清中兴大明并非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不知延平郡王那里情况如何了。”
天子突然提起郑成功，却是让李定国吃了一惊。
他琢磨不透陛下此问是何意，遂保持沉默。
“朕随口说说。”
朱由榔似乎并没有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的意思，话锋一转道：“细算一算，奉节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朕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文督师了。”
文安之是朱由榔知道的南明文臣中最杰出的存在，他手下武将算是够用，文臣却是极度缺乏。
派太子去奉节抚军，调文安之回朝廷主持内阁大局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只靠朱由榔一人便是累死也处理不完繁杂的政务，他急需要一个得力臂膀！
……
……

第0025章 忠烈祠与希望
大明天子御驾亲征大破虏贼，斩首无数。
这对大明军民来说无疑是一件极为鼓舞斗志的事情。
毕竟野战中明军已经很久没有取胜对手了，这次天子亲征破阵证明清军野战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封赏有功将士这种常规操作自然不必多说，朱由榔还决定建立一座忠烈祠，凡是为大明战死的将士都可以进入忠烈祠，供奉牌位。
他的想法一经提出立刻引起了朝中群臣激烈的争执。
朱由榔发现争执的关键还是在于思想的差异性。
朱由榔的灵魂来自后世，在他眼中生命自然是平等的。
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是一个人，那么就应该享受到一个人应有的权利。
保家卫国，英勇捐躯的将士们难道不应该受到人们的尊敬和供奉吗？
如此一个简单的道理偏偏群臣就是不明白。
兵部和工部的人提出，或许可以参照贞观时期修建凌烟阁，将有功之臣排位，但是供奉每一位英烈的牌位就有些夸张了。
这让朱由榔好不气恼。
受到时代的限制，有些事情无法真正推行。
但修建忠烈祠给普通阵亡士兵供奉牌位这种事情绝对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换言之，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
或许在这些尚书侍郎，部堂大员的眼中他们就是高人一等的吧？
仔细思忖一番，朱由榔决定不予让步。
大明有着各种各样的顽疾，有的是制度上的，有的是人心所致。
如果他都没有决心修建一座忠烈祠，给阵亡的将士们应有的尊重，以后还怎么改革，怎么中兴大明？
身为君王，该坚持的事情一定要坚持。
朱由榔下旨通过内阁再一次明确向群臣表明态度，这让百官们感到十分惊讶。
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真的关注底层的蝼蚁？
他们平日里也会提什么君上当爱民如子，但那不过是嘴上说说，有谁真的相信？
而现在看来陛下竟然要来真的？
弄清楚皇帝的真实想法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这又不是什么关乎文官集团切身利益的事情，他们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
相互通过气之后，很快文官集团内部就达成了一致意见，赞同圣天子的意见，准备修建忠烈祠。
修祠是工部的事情，还牵扯到兵部、户部，兵部需要提供名单，户部则负责拨钱。
朱由榔命各部商谈后三日内拿出具体章程，十日内修建完毕。
这并非是他一时脑子发热做出的决定，而是从长远计。
他要培养的就是将士们一种当兵的荣誉感，让他们清楚朝廷和天子不会忘记他们做出的贡献，大明的百姓亦不会忘记。
经此一役后，清军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攻打了。这给明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休整。
朱由榔现在面临两个棘手的问题。
其一是编练新军，其二是普鲁士枪炮弹药补充。
编练新军的话虽然已经开始进行，但从实际效果来看并不是十分理想。
这个时代兵员素质还是有些差，吃不饱穿不暖，面黄肌瘦。
这还是青壮男子，女人小孩就更惨了。
朱由榔给新军士兵们开出的条件是战兵每月一两银子，辅兵半两。
这个条件乍一看并不太突出，也就是和清军军饷差不多。
但在贫穷的云贵之地，这个条件已经是十分丰厚了。
即便一个人一两，人数多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朱由榔觉得自己负担的极限是一万人。这样一年也有十万多两的支出。
只靠国库和内帑是肯定不够的，朱由榔还得另想办法。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抢，抢谁？自然是抢清军的。
毕竟云贵的豪商巨贾不多，便是朱由榔想抢也找不到肥猪啊。
抢普通百姓就更不靠谱了，看看崇祯年间不断加税的下场吧，税都加到了穷人头上，结果就是揭竿而起天下动荡。
思来想去只能抢清军的了，没有钱没有粮，盯着清军抢就好！
对于这支军队的架构朱由榔也想的很清楚。
这支军队直属于他，相当于当初的京师三大营。
锦衣卫虽然也直接对皇帝负责，但属于是花架子，上阵杀敌是不可能的。
朱由榔必须培养一支信得过的心腹军队。
这个代价便是再大也必须付出。
至于枪炮弹药短缺的问题则有些棘手了。
朱由榔带来的枪炮中，火炮类的消耗极大，几乎一多半的弹药已经使用完毕。
枪支类的情况好一些，但也禁不住一直用啊。
坐吃山空这种事情朱由榔是不会做的，必须及早思考对策。
朱由榔的想法是趁着还有弹药命匠人仿制。
这个难度固然是有，但比直接仿制枪炮难度还是要小的多的。
大明实行匠户制，手艺都是子子孙孙传下来的。
专业性是不用怀疑的，唯一的问题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但即便将来弹药供应充足，枪炮数量有限也是个极大的制约因素。
如今朱由榔只有几百杆滑膛燧发枪，几百杆德莱塞步枪，几十门各式野战、重炮。
这些数量勉强够配备新军，要想全军配备，一是需要大量银子，二是要解决工艺难题。
银子的话恐怕靠抢清军是不够的，得等将来打下湖广、江南有了大量赋税来源才可能。
至于工艺……
朱由榔知道德莱塞针枪的关键是底火，这个制作难度极大，其他的倒还好。
至于克虏伯早期线膛炮，是可以点火绳的，利用传火孔里装拉发管……
这些光靠大明本地匠人想要完全仿制颇是有些难度，但有了样本将来若是能和澳门的佛朗机人商讨一下说不定能搞出个仿制品来。
说来说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在立足之余尽可能的扩大地盘，提高收入建军强军啊。
这么看来，虽然明军刚刚获得一场大胜，形势还是十分危急。
而清廷方面要做的就是各种封锁，争取利用经济优势拖死明军。
洪承畴一直奉行的策略不就是步步紧逼，逐渐压缩明军空间吗？
如何冲出去，选择哪个地方作为突破点是朱由榔首要考虑的问题。
……
……

第0026章 应征
昆明城中，临时给进城避难百姓搭建的棚户区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旭子哥，你听说了吗朝廷在招募新军呢。”
李石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赵旭皱了皱眉，将半块干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当兵？不去。”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乱世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当兵。连饭都吃不饱，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和人拼命，说不定哪天就见了阎王。我赵旭就是渴死，饿死，得瘟疫病死也绝不去当兵！”
他对当兵有极大的抵触情绪，是因为对兵着实没有什么好印象。
所谓兵不如匪，说的就是当兵的狠起来连土匪都不如，抢的百姓鸡飞狗跳。
再说当兵整日舞刀弄枪的安全实在没有保障。
看着威风，说不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有啥意思？
他的哥哥都当兵战死了，老赵家如今就剩下他这一根独苗，爷娘咽气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把老赵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李石头犹豫了片刻道：“旭子哥，这你说的就不对了。当兵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差，再说兵有好也有坏……”
“你莫要说了，我是不会去当兵的。莫不是当官的叫你进城避难，你就念着他们的恩情了？便是要报恩也不是这么个报法！”
“我听说，这次招募的新军一个月有一两银子拿，而且顿顿有肉吃，饭管饱。”
“啥？”
赵旭听到肉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
这个时代的平头百姓莫说是肉了，就是饭都吃不饱。
赵旭并不关心军饷有多少，但这顿顿有肉吃的吸引力也实在太大了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这次招募的新军是禁军，直接归陛下统辖，待遇自然差不了。”
“陛下……”
赵旭一双眼睛瞪的犹如牛铃一般。
“怪不得待遇如此之好，原来是天子亲军。”
赵旭喃喃道。
在他心目中皇帝一直是个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存在。
他常听人说皇帝极为富有，皇后娘娘顿顿可以吃大饼卷熏肉，皇帝陛下锄地都用的是金锄头！
如此看禁军待遇好也就能理解了。这毕竟是禁军啊，是护卫皇家周全的。
便是大明朝廷再穷，打肿脸充胖子也得给皇帝陛下组建一支撑门面的禁军啊。
“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要吗？”
由于长时间吃不饱饭，赵旭和李石头的身材瘦削，虽然没有皮包骨头那么惨，但跟健壮确实是不沾边。
“反正前些时日咱们村子里的铁柱被选上了，还发了一套棉甲呢，整日里在我面前炫耀！”
李石头有些嫉妒地说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啊。”
赵旭心里有些发痒，催促道。
见赵旭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李石头挠了挠头道：“方才旭子哥不是还说，就是饿死，渴死，得瘟疫病死也绝不去当兵吗？”
赵旭闻言翻了翻白眼道：“我说过这话吗？你一定是听错了。”
他方才以为应征一般都是战兵，那种战兵当起来实在没意思。但天子禁军就完全不同了，那可是战兵之中地位最高的存在啊。
李石头倒也不计较，笑声道：“那我们就去试试，万一被选上了呢？”
这话倒是没错，选上了是运气好，选不上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遴选新军的报名处城中有许多，赵旭和李石头就近去了离棚户区最近的一处。
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此刻人们已经排起了长龙，照这个速度等轮到他们不知要什么时候了。
“旭子哥要不我们先回吧。”
见来应征的人如此之多，李石头一时打起了退堂鼓。
“来都来了，岂有随意离开的道理。”
赵旭却是不答应，拉着李石头就加入了排起的长龙。
“旭子哥，你说东虏可怕不？”
毕竟是要当兵，李石头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怕什么。东虏又不是生了三头六臂，你越是怕他他越欺负你。”
赵旭冷笑一声道：“依我看东虏就是被吹出来的，真实战斗力也就那样。”
若是一个月前他是肯定不会和东虏扳命的，但在看到明军一次又一次的获胜，把东虏打的落花流水之后他发现东虏的战斗力并不像人们口耳相传的那么可怕。
东虏也是生的一个脑袋一张嘴，把脑袋砍掉了照样活不了！
“这样子啊。”
李石头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
……
“下一个。”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轮到了赵旭和李石头。
赵旭两腿已经站的发麻，他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强打起精神走上前去。
“差爷。”
“来应征的？”
那执笔小吏扫了赵旭一眼道：“却是瘦了一些。”
“瘦不要紧，我能吃苦。”
赵旭为了顿顿有肉吃也是拼了，强自把胸脯挺了挺，硬气道：“我敢上阵杀东虏！”
小吏赞许的点了点头：“后生可畏啊。是个好兵坯子。”
稍顿了顿，他继续问道：“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回差爷的话，小的叫赵旭，石盘村人，父母双亡跟着村里人来城中避难。”
听闻赵旭家世如此凄惨，那笔吏愣了一下。
“你这名字不错，旭乃旭日东升之意，你将来定会出人头地有出息的。”
说罢把赵旭名字记下。
“谢差爷夸奖。”
赵旭说罢抱了抱拳，以示感谢。
“下一个。”
“差爷，我叫李石头。也是石盘村人，父母得瘟疫去世了，跟着旭子哥相依为命。”
“唔，你也是来应征的吧，那我就把你记下了。”
笔吏神色有些哀伤，叹了一声。
“登记好了你们便可以跟着那名军爷走了。”
赵旭有些惊讶道：“这便选上了？”
笔吏没好气道：“哪有那么简单。某只说你们跟着那军爷走，到了军营之中还要遴选训练，通过最终考校的才能留下来。”
“哦，是小子愚钝。”
赵旭连忙道。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训练这段时间吃喝是不用发愁了。
……
……

第0027章 微服
赵旭和李石头被带到一个大校场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进行了一番训话。
内容无非是军规铁律一类的，既然要当兵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违背。
随后他们每十人被分到一间营房住下。赵旭和李石头自然分到了一处，望着屋内景象二人心情十分激动。
虽说营房内布置十分简朴，但要比住窝棚好多了。
新兵们年纪大多相仿，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不过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用来聊天，按照要求他们必须前去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裳。
衣裳是军队提供的，赤红色的颜色十分醒目。搭配上分发的棉甲，端是让这些有些瘦削的孩子显得英挺了许多。
李石头对这一身行头爱惜的不得了，赵旭见石头摸着衣裳看个不停连忙拉着他前去洗澡。
军中洗澡自然没有太好的条件，最多是叫每个人冲洗一遍洗净身子。
赵旭和李石头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已习惯了简单的洗澡方式。
他们洗净之后迅速擦干净身子避免受寒。
这个季节伤风是件很要命的事情，一定得小心一点。
“旭子哥，这身衣服真好看哩。”
虽然衣裳比他大了整整一圈，可李石头丝毫不嫌弃，欢喜的不行。
“看把你给美得。”
赵旭摇了摇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生活将他稚嫩的肩膀压的伤痕累累，如今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便在二人有说有笑的聊着时，但见一群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赵旭下意识的扯了李石头一把，他这才止声立定。
来的该是一些大官吧。
见这些来人锦衣华服，赵旭心中暗暗道。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材修长眉清目秀。
他身穿一套湖蓝色蜀锦道袍，馋的李石头口水都流出来了。
“乖乖，这得是个多大的官啊，穿的起这么贵重的衣裳。”
他虽然从没有见过蜀锦，但光看这材质就知道不是俗物。
“旭子哥，你猜这位贵人是个啥官？”
“嘘。”
赵旭白了李石头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迎面走来的贵人自然是朱由榔了。
组建训练新军本就是他的意思，他自然放心不下把事情都交给手下的人做，打算来亲自看看。
不过朱由榔此次出宫乃是微服，并没有带上仪仗。
朱由榔走至近前，发现这些新兵都是一些少年，年纪最大的应该也就是十七八岁，脸上带着明显的稚气。
也许是他突然出现的原因，新兵多少有些拘束，朱由榔遂清了清嗓子和声道：“莫要紧张，本官是代天子来巡视一番的。”
原来是钦差！
赵旭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穿的起这么绚丽的衣裳，一定是天子钦赐的吧？
“诸位可知道应征当兵是为了什么？”
朱由榔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问道。
良久方是有人怯怯地答道：“是为了杀虏。”
朱由榔轻点了点头：“不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是堂堂男儿郎，就该有杀虏报国的责任心。虏贼窃据大明河山十余载，无数遗民泪尽胡尘里。我们要做的就是光复失地，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朱由榔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大了说这是为国，往小了说这是为家。相信诸位或者家人都有被虏贼欺侮的经历吧？虏贼攻打昆明时，诸位不得不进城避难，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诸位不想再过了吧？”
“对，我们不要做缩头乌龟！”
很快就有人回应，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想不被人欺负就得有足够的实力。寄希望于别人的怜悯是懦弱的表现，只有拳头硬了说话才硬气。”
朱由榔一番话可是把伴驾的官员们吓了一跳。要知道皇帝陛下可是天子，宣扬的却是一套武力就是王道的思想，这跟他老人家的身份不是很匹配啊。
好在这番话只是私下说说，若是朝堂之上传出去，绝对会炸了锅。
“敢问大人，我们真的能够打赢东虏吗？”
赵旭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问道。
朱由榔定定的望着赵旭，郑重地说道：“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做到的。如果我们不想做亡国奴，不想被东虏当做牛马一般奴役，不想丢弃汉家文化，不想留那丑陋无比的金钱鼠尾，我们就必须击败东虏，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朱由榔灌输的思想很明确，抗清伐清不是为了朱家一家一姓，也不是为了权贵勋贵，是为了所有汉家儿郎。
自宋灭崖山之后，大明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属于汉唐的自信，绝不能轻易的丢失。
赵旭着实被震撼到了，之前他想的只是如何填饱肚子，现在看来人生确实不仅仅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换言之，他们现在虽然过得清苦但好歹还有自由，而那些东虏治下的百姓却是活的像一具具行尸走肉，丝毫没有尊严！
为了不变成那样的行尸走肉，为了不被奴役他们必须起来抗争。
这为的既是汉家天下，也是为了他们每一个人！
原来这才是他们应征当兵的意义！
有些事情其实差的就是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便是一清二楚。
“你们当中的人要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通过考校的才能留下。留下的也未必都是战兵，会有一部分辅兵。”
朱由榔顿了顿道：“但我希望你们即便最终没有留下当兵，每个人心中也该有这样一个念头，我们是汉人，汉家儿郎绝不为奴！”
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大多是愚昧无知的，只要活的下去并不介意去做奴隶。
为了战斗而战斗，这是朱由榔绝对不能接受的。
朱由榔要让他们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朱由榔就是要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种子一旦埋下，一定会生根发芽，最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们要记住，即便东虏占据的地方再多也是不得人心的，大明终有收复失地的一天。愿你们都能看到那一天，届时你们都是大明的功勋！”
……
……

第0028章 国贼
吴三桂是像丧家之犬一般逃回贵州的。
当他带着残部进城后，虽然没有整出负荆请罪这种夸张的戏码，但还是十分愧疚的前去向洪承畴“告罪”。
从级别上来看，吴三桂是平西大将军，而洪承畴是五省经略，总督军务大臣。
照理说洪承畴应该是吴三桂的上级。
但实际上吴三桂手中攥着实打实的兵权，还是特别能打的老关宁军。
故而即便这次战败，洪承畴也不好过于苛责于他。
二人原先都是明臣，彼此之间可谓是知根知底。
见吴三桂演的如此投入，洪承畴自然要配合着搭戏把戏做足。
两个戏精你一言我一语，端是把其他清军将领弄得一头雾水。
“洪经略有所不知，明贼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批泰西火器。那火炮尤其厉害，炮弹爆炸后还会炸裂许多碎片出来，杀伤力十足。征南将军便被意外炸死。”
他脸上一脸悲痛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布泰是他亲爹呢。
洪承畴顺着吴三桂的话头问道：“见状不对，平西将军就没有劝阻征南将军吗？”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吴三桂自然要把戏做足。
只见他长叹一声道：“末将见明贼炮火凶猛，当时便向征南将军提议暂避锋芒。可征南将军却是不听，说是要一举克敌。洪经略您也知道，名义上末将和征南将军是平级，但实际上是唯他老人家马首是瞻的。末将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啊。他老人家执意要猛攻，末将也是无能为力啊。”
吴三桂表现的悲痛欲绝，却是绝口不提遭遇明军象兵袭营，二次落败而逃的事情。他已经打定主意把罪责都推到赵布泰身上，这样他最多只有一个连带责任。
洪承畴面上安慰他一番，心中却冷笑到此子真是个不知廉耻，脸皮比山海关城墙还厚的家伙。
如今赵布泰已经死了，把责任推到一个死人身上自然是脱罪的最好方式。
“平西将军有心，此战虽然失败不过明贼也已经暴露了其手中的新式火器。下一战只要我军准备充分，定能摧城拔寨。”
吴三桂连忙称是。
二人一出双簧演完，吴三桂的罪责也就撇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给朝廷上奏疏的事情了。
这么大的惨败不可能压着不报，只不过笔墨之上可以润色修饰一二，令其看上去不至于那么难看。
吴三桂心里还是很有底的。
现在不是满清刚刚入关的时候。
那时候八旗的战斗力还很强大，便是吴三桂的精锐本家兵也无法与之相比。
而现在八旗子弟被中原的花花世界迷的眼花缭乱醉生梦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放在习武打仗上。
赵布泰拉出的那支八旗军已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所谓精锐了。
所以清廷方面如今多是倚重像吴三桂这样的降将。
只要吴三桂手中的这支本家兵损失不太严重，他在清廷心目中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至于洪承畴嘛也是不怎么担心的。
在他的大方略下清军已经一步步的压缩明廷的空间，如今可谓拿到了胜势。
明廷只是做着困兽之斗罢了，便是坚持又能够坚持几天？
等到湖广、陕西的粮食全部调到，清军大军只需要抹过去就能把明军碾碎。
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双方的实力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
这么些年来，洪承畴也算想明白了。
清取天下是必然之事，再多阻击者出现也不会改变这点，最多是让这个过程曲折一些。
清廷的统治者从皇太极换成多尔衮，又到现在的顺治皇帝，对付明廷大的方针是没有变的，那就是分化拉拢劝降打击。
原先明廷不得志的将领经过劝降摇身一变就成了清廷的得力干将，攻城拔寨势不可挡。
有时洪承畴也在想这是为什么，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答案，那就是朱明不得人心啊。
大清才是顺应天时人心的存在，取而代之自然是理所当然了。
自古新旧交替不都是如此吗？
或许在剃发一事上清廷处理的可以再好一些，这样遭到的抵抗会更小。
但即便是现在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国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因为清军的优势实在太大了。
这种绝对的优势下便是再浪也没有关系。
既然已经决定等粮草补齐后再进攻，洪承畴自然便不急了。
昆明虽然没能拿下，但好在重庆是守住了。
这个水陆要冲至关重要，若是丢了整盘棋都会被搅乱。
“平西将军且先去休息吧，本督想一个人静静。”
“既如此，末将就不打搅洪经略休息了。”
说罢，吴三桂抱拳离开。
吴三桂走后，赵良栋冷冷道：“洪经略真的认为此败是因为征南将军轻敌冒进吗？”
洪承畴捋着胡须悠悠说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何必这么计较呢？”
“洪经略觉得几分真几分假？”
“五分真五分假。”
洪承畴不疾不徐地说道。
“洪经略既然如此清楚，为何袒护吴三桂。”
赵良栋十分不满。
在他看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吴三桂却在这里颠倒黑白，把责任都推给死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本督何时袒护他了。”
洪承畴倒是不恼，和声道：“本督乃是为朝廷大计着想。朝廷如今正在用人之计，吴三桂这种猛将自然要好生拉拢。等到以后明廷覆灭，再马放南山也不迟。”
洪承畴这些年谋略上的功夫见长，对于人心的把握也已经到了化境。
赵良栋心里想的什么他如何不知道？
无外乎是想取吴三桂而代之罢了。
但在眼下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吴三桂的绝对实力摆在这里，清廷要用吴三桂的“关宁军”就不能撇开吴三桂。
至于赵良栋还很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就先熬着吧。
等到吴三桂这些老家伙退下来，不就是赵良栋这些后进之辈上位独当一面的时候了吗？
可惜洪承畴估计是看不到这一天了。他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大清一统神州，御宇四海。
……
……

第0029章 国士无双
川东，奉节。
这些时日以来文安之一直茶饭不思。
重庆惨败让他心中悲痛不已。
眼瞅着就要拿下重庆，谭诣却临阵倒戈杀了谭文，随即率兵杀入袁宗第的大营。
毫无防备的靖国公袁宗第一时炸了营，阵脚大乱下只能选择退兵。
更为可悲的是，姗姗来迟的潭弘并不是来增援的，而是赶来截杀一众明军的。
将士们经过一番死战这才逃出一些来，不少大明儿郎都死在了江畔，连具尸体都没能留下。
他们死的冤枉，死不瞑目啊！
比战事失利更不能让文安之接受的是潭弘、谭诣的背叛。这些所谓的明军嫡系竟然还不如原来大顺军余部来的忠心。
文安之要在这个时间点攻打重庆，为的就是分散清军的注意力，缓解云南方面的压力。
重庆乃是水陆要冲，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只要重庆有难，清军大军一定会回救的。
谁曾想会出现临阵倒戈这种事情。
“督师，朝廷那边来旨意了。”
便在文安之哀叹之时，家丁恭敬的在一旁和声禀报道。
“朝廷来旨意了？”
文安之大为吃惊，连忙命家丁把钦使请进来。
他虽是穿了一身常服，还是下意识的整了整袍衫。
来传旨的是个十分年轻的小太监，文安之自然是没有见过。
由于事情太过突然，文安之来不及命人排香案，只能冲着御驾所在的方向下跪领旨。
“臣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军务文安之恭迎圣旨。”
那小太监见状连忙道：“陛下特地嘱咐了，文督师年纪已大，可以不用跪着领旨。”
文安之却是连连摇头。他虽然已经七十余岁高龄，可把礼节看的比什么都重。
见文安之坚持如此，小太监只得清了清嗓子开始传旨。
看来朝廷已经知道重庆之战惨败的消息了，文安之心道。
这封旨意该是陛下特地责斥他的吧？
作为臣子没能替君上分忧，文安之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便是降职处分，文安之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圣旨中并没有提及重庆之战，反而着重在说昆明守卫战。
而且，在天子与晋王的率领下，众志成城的明军竟然获得了昆明守卫战的大捷，斩首清军无数！
文安之一时激动的胡须都颤抖了起来。
朝廷已经多久没有打过这么提气的仗了？
一路连败下来怕是将士们的心都寒了吧？
这场胜仗对于大明将士士气的提振实在是太关键了！
当听到清军大将赵布泰被生生炸死时，文安之感叹道天佑大明！
从结果来看，朝廷算是保住了。
文安之在这个时间点组织十三勋围攻重庆，就是行围魏救赵之计，想给昆明朝廷解围。
既然朝廷无恙，那么重庆之战的失利也就勉强可以接受了。
文安之正自听得兴起，那传旨的小太监又说起太子来川东抚军的事情，以及命文安之回昆明朝廷听勘的决定。
文安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向钦使再三确认。
在得到准确的答复后，文安之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感到欣喜。大明天子还是有担当的。
太子乃是国储，是国本所在。
太子抚军便能代表朝廷的态度。
起初文安之刚来川东时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受到十三勋的尊重，归根到底是朝廷对这些原大顺军余部太不重视了。
除了加封爵位外，朝廷没有给袁宗第、李来亨等人提供任何实质的钱粮支持。
这种情况下十三勋还能够奉永历朝廷为正朔，替朝廷做事已是殊为不易了。
文安之花了很久的时间来改变十三勋对朝廷的看法，消解他们心中对于朝廷的顾虑。
文安之甚至主动向天子请旨，请天子以朝廷的名义向十三勋保证，不会追究他们过往的“逆罪”。
人心都是肉长的。长久相处下来，十三勋发现文安之这个甘愿在前线与将士们一道同甘共苦的“老家伙”还挺不错的，渐渐的也改观了对朝廷的看法。
但文安之毕竟只是一个督师，他能让十三勋稍稍安心，却不能让他们彻底放心。
毕竟谁也不知道朝廷说话算不算数，万一等到将来大明光复山河，天子又翻脸不认账，要清算他们了呢？
这种感觉就像头顶悬挂着一支宝剑，虽然没有掉下来，但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恐惧感是令人窒息的。
陛下看来是终于想明白了，决定让太子来到奉节，安十三勋之心。
不得不说陛下此举十分高明。
任何一个高官、宗室都起不到当今太子抚军的效果。这代表了朝廷对于十三勋的绝对信任，不然怎会把国本派到前线来？
对此，文安之自然是感到欣喜的，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朝廷还是有雄心在的。
但另一方面他又感到有些忧心。
奉节毕竟在川东前线，距离重庆并不算远。
眼下清军尚且没有攻打奉节的计划，但万一将来有了呢？
天知道洪承畴这个老狐狸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太子乃是千金之体，万一有了个闪失，那对天下军民怎么交代？
文安之当然明白太子尚在幼冲之龄，来到奉节更多的是起到一个鼓舞人心的象征作用。
但这种不安的感觉还是深深埋在心底的，毕竟这些年在奉节待下来文安之十分清楚，这片区域并非十分安稳。
至于陛下命他回昆明听勘，文安之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文安之是天启年间的进士，初为南京司业，崇祯年间擢升祭酒。后遭奸人构陷罢官归乡。
隆武帝时期，征召文安之为礼部尚书，文安之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赴任。
永历帝刚刚继位时，经瞿式耜推荐征召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同样婉拒了。
但到了桂林城破，朝廷危若累卵时文安之却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之前之所以不赴任是觉得自己力有不逮，把机会留给年轻人。
但到了家国天下生死存亡的关头，文安之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无愧于心。
对于朝廷的命令他是绝对的服从的。他相信陛下调他回昆明一定有通盘考虑。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为中兴大明略尽绵薄之力耳。
……
……

第0030章 突破口
昆明皇宫，深夜。
朱由榔这几日的心情很不错。
新军的训练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他十分清楚训练新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故而并不急于求成。
要想让这支新军上阵杀敌，没有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加之云南春耕已经陆续开始，一切都步入正轨，朱由榔至少不用为臣民百姓以及大军今年吃什么而发愁了。
反倒是贵州传来的一个消息让他有些担忧。
据探子回报，吴三桂在率残部退回贵州后原地驻扎了起来。
这让朱由榔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洪承畴这个人还是有些谋略的，莫不是他想耗死大明？
从接连得到的信息确实有这个可能。
清军的粮草基本是从湖广运来的，有重庆这个中转站在基本上可以做到随意调拨。
而明军被困死在西南一隅之地，如今连贵州这个门户也丢了，真有些绝望的意味。
其实洪承畴的这个策略多少有点当年杨嗣昌“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味道。
只不过剿与被剿的对象发生了变化。
大明现在反而成为了那只困兽了。
虽然昆明大捷打出了明军的气势，但从全局来看，明军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
一旦陷入消耗战，清军的优势可以充分发挥出来，靠着湖广和整个江南的供养，他们可以活活拖死耗死大明。
所以明军必须主动出击，但是找哪里做突破口呢？
对朱由榔来说无外乎两个选择，其一是攻打重庆。
重庆是清军粮草重要的中转站，拿下重庆可以切断清军的补给。
再者也可以把川东明军和成都附近的驻军连接起来，不再是各自为战。
再就是攻打贵州。
贵州的话明军相对比较熟悉，因为较多山地攻打起来清军的大军施展不开，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攻打贵州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水西战马了。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水西出良驹。
虽然比不了草原马的爆发力，但在耐力层面上水西马是一等一的。
在西南这种山地地形下，这种马匹的实用价值更高。
反倒是攻打重庆乃至湖广更需要水军。
所以这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决定，直接关系到明军接下来的路线方向。
朱由榔曾和沐天波、李定国等人商议过，意见也都不一。
沐天波主张稳扎稳打攻打贵州。
这大概和他与贵州诸多土司关系良好有关。
沐家毕竟世镇云南，与云南毗邻的贵州土司多少心中对沐天波是存着一丝敬畏的。
如果明军真的攻打贵州的话，或许沐天波的关系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再就是有了贵州便有了纵深，云南不至于直接面对强敌。
李定国却持不同意见。
他认为贵州就是个泥潭，一旦明军攻打就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从贵州的清军驻军数量和粮食储备来看，洪承畴都是把其看作推进点的。
这种情况下明军正面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优势可言。
朱由榔觉得李定国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重庆也不是立马就能攻打的。
前不久文安之策划的重庆之战由于二谭的反叛功亏一篑，故而清军肯定已经有了防备。
这种情况下明军贸然开战，并不会有太好的效果。
换言之即便要攻打重庆，也要先扫清其外围的据点，让清军无可倚靠屏侍。
朱由榔在舆图上看了良久，发现一个关键点，那就是万县。
万县在奉节和重庆中间，是重庆重要的前哨。
以前万县是一直在明军手中的。
攻打重庆失利后，明军匆忙撤退。在撤退的过程中觉得万县难以据守，便一把火将万县城门捣毁，粮仓烧掉退守奉节。
但即便如此，万县的重要性依然很大。
朱由榔觉得清军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万县城门进行修理，并且从后方重庆转运粮食到城中。
朱由榔先一步已经派太子入川到奉节抚军，算算时日已经快到了。
不过朱由榔当然不能指望太子领导明军一举拿下万县，毕竟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要想拿下万县，还得靠朱由榔的谋划。
既如此，该如何破局呢？
便在朱由榔绞尽脑汁思考之时，内侍韩淼禀报说晋王李定国求见。
朱由榔当即宣召。
晋王一般不会深夜入宫，这个时间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
一直在劳心军国大事，朱由榔根本没有困意，稍稍整了整袍服便端坐御座之上。
“臣李定国拜见吾皇。”
李定国快步入殿，跪倒行礼。
朱由榔挥手示意他平身。
观察入微的他发现李定国神情严肃，连忙道：“晋王深夜陛见可有要事？”
“启禀陛下，是孙贼的消息。孙贼给冯双礼写信，劝降于他。”
李定国说这话时面上明显有些尴尬。
一是孙可望屡次三番的写信策反明廷大将。二是冯双礼接到策反信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面圣，而是选择告诉了李定国。
站在冯双礼的角度，李定国当然能够理解。
毕竟李定国是他的老大哥。
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找老大哥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站在皇帝的角度，这个决定就有问题了。
若是皇帝大度一些或许会一笑置之。
若是皇帝认死理那就遭了。
以李定国对于永历皇帝的了解，皇帝未必会真的在意这件事。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定国还是决定连夜入宫面圣，探探天子的口风再说。
朱由榔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不太惊讶。
孙可望现如今在清军阵中也就是一个高级顾问的身份。
手中无一兵一卒的他要想刷存在感只能靠不断策反明军大将。
只是冯双礼这个人选着实很精妙啊。
作为大西军最能打的一批将领，冯双礼大概是和白文选一个级别的。
若能策反他，对于明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的。
在原本历史中冯双礼就因为部将狄三喜叛变，被绑着献给了清军。
但那是在明军已经穷途末路，天子弃国的前提下，且不是冯双礼本人所为。
如今大明的形势不说多好，至少比历史上好的多了。
这种情况下冯双礼自然没有理由变节。
……
……

第0031章 君恩
朱由榔前世也看过不少史料，对于冯双礼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反叛投降说法不一。
有一部分人认为冯双礼是被部将狄三喜胁迫的，本人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权。
还有一种说法是投降就是冯双礼的意思，狄三喜本人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要是没有冯双礼的首肯，他不会这么轻松的得手。
朱由榔并没有特别倾向于某一种论调，因为他觉得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那个时候明廷已经逃到缅甸，便是冯双礼不降又能如何？
被破三路超神翻盘吗？
真以为这是在打游戏吗？
但是在这个时空中情况却是完全不同的。
首先朝廷并没有退，不但没有退而且还带领昆明军民打了一场漂亮的保卫战，随后天子更是御驾亲征追击清军溃兵斩首无数。
这种情况下大明的处境虽然还很艰难，但至少能看到翻盘点。
这种时候朱由榔用人便显得尤为重要。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要是朱由榔信任冯双礼那就毫不犹豫的去任用他。要是他怀疑冯双礼那就干脆不要用。
最忌讳的就是朱由榔虽然怀疑冯双礼，但碍于冯双礼的身份和李定国的面子不得不用。
朱由榔的灵魂来自后世。
故而他并不是用帝王心术来考量一个人一件事。
他只是单纯的从对大明有利的角度来分析。
确切的说是从对大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
常言道听其言观其行。
从昆明守卫战中冯双礼奋勇杀敌的举动来看，至少此时他是对大明绝对忠心的。
不然他都不需要打开城门放清军进来，只需要稍稍放放水就能让清军找到突破口。
但是冯双礼表现的异常英勇，这样一个人会主动投降朱由榔是不信的。
至于历史上冯双礼在建昌被绑后投降的一系列事情，朱由榔不想分析也不会分析。
不论他是真的自己想投降也好，被部将胁迫投降也罢都是原本历史中发生的事情。
在这个时空，冯双礼并没有去建昌，而是留在了昆明。
朱由榔有什么理由因为一件没有发生过得事情而苛责怀疑一位为大明死战的猛将？
思定之后朱由榔沉声道：“晋王无需多言，朕对庆阳王是十分信任的。”
李定国闻言非但面上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惶恐道：“冯双礼接到孙贼的信后没有第一时间面圣而是找到臣，臣有罪。”
朱由榔闻言不由得大为疑惑。
李定国这罪由何来？
这也太敏感了吧？
细细一想，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李定国是担心朱由榔怀疑他结党营私啊。
这其实也好理解。
历代君王最忌讳的事情莫过于臣子功高震主。
李定国的功劳大不大？用永历朝廷的擎天一柱来形容都丝毫不过分。
这种时候如果他不注意自己的言行，很容易遭到言官的攻讦。
加之孙可望之前的恶行，让人很容易把他和孙可望进行类比。
是以发生这种事情后李定国才会如此紧张，连夜入宫陛见。
李定国此举就是在把自己剥干净了展现在朱由榔的面前，表达自己的赤胆忠心。
朱由榔也不傻，对方这么明显的表示他自然看得懂。
清了清嗓子，朱由榔和声道：“晋王何出此言？归根到底这件事都是孙贼的错，与晋王、庆阳王何干？”
朱由榔说的是大实话。
不管李定国对其他明朝宗室怎样，至少他对朱由榔是绝对忠贞不二的。
一些历史论坛里说李定国就是曹操第二，目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简直是扯淡。
李定国拥戴永历的时候明廷的版图已经远远不如满清。
说孙可望是学曹操还差不多，李定国却是真心的忠良之臣。
见天子如此信任自己，李定国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臣谢过陛下，也代冯双礼谢陛下恩典。”
朱由榔注意到自始至终李定国用的都是冯双礼而不是庆阳王。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表态。
毕竟不管是庆阳王还是晋王都是大明皇帝赐下的王爵封号。
李定国是在向朱由榔表明，他们都是天子的臣子，在天子面前怎好自称王爵？
朱由榔想通之后心中不禁苦笑。
像李定国这种战神在朝廷之中斡旋都免不了思忖这种东西，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但愈是如此，朱由榔越要更好的担负起君王的责任，不能让将士百姓们寒心。
他已经享有太多万民的供养，也该是替天下人出口气，狠狠痛击清军中兴大明了。
……
……
“太子殿下到奉节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文安之激动的胡须乱颤。
他实在没想到太子殿下会来的这么快。
这么算来钦使应该只是早走了三五日？
文安之不是一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历经天启、崇祯两朝，他可以算的上如今永历朝廷中数一数二的老资历。
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子殿下来到军中前线。
也许将来陛下也可能会来奉节的吧？
文安之如是想到。
原本他已经打算动身启程前往昆明。
可现在一来文安之决定等上一等。
他准备写信给十三家勋贵，叫他们来奉节拜见太子。
十三家离昆明太远不能陛见，可距离奉节就近的多了。
只要不是实在有事抽不开身，总该来拜见储君才是。
诚然大明有皇储不得结交边将的祖宗规矩。可本次皇太子殿下来奉节抚军就是遵奉了陛下的旨意啊。
抚军抚军见不到将军还怎么安抚？
当然，文安之不会同意太子亲自去十三家驻地抚军的。
一来那样太危险，二来太子殿下岂不是要一口气跑十三家？
太子毕竟尚在幼冲，这么做太不合适了。
文安之相信，袁总第、李来亨等人在看到信后会毫不犹豫的前来。
他们千搜万寻希望有一个宗室能够待在他们驻地为他们说说话。
现在好了，大明皇储亲临，不代表着朝廷正式认可他们了吗？
如果陛下不是真的信任他们，怎么会让太子来到前线这种危险的地方？
……
……

第0032章 水西示好
滇都昆明。
除了战事外，朱由榔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春耕了。
因为气候的原因，昆明乃至整个云南大部分区域都是种植水稻。
但是明末的这段时间有些特殊。
因为小冰河的原因，天气极为寒冷。
这种情况下倒是耐寒的小麦更易存活。
故而在永历君臣的倡导下，云南亦开始小面积的种植麦子。
其实不管是水稻还是小麦，产量都是最关键的。
在大明地盘有限的前提下，如何让作物高产才是朱由榔首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冰河时期应该是持续到清初。
这么说的话，天气应该逐渐开始转暖了。
那么一季两熟甚至三熟的高产水稻能否进行推广呢？
云南以实行军屯为主，大面积普及一种作物还是不难的。
只不过这种水稻要取种得到东南亚去。
朱由榔决定派人去东南亚看上一看，若能寻到适宜种植的高产稻种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当然无论如何今年的春耕是不可能赶得上用新稻种了。
但这种事情都是从长计议的，以大明现在的军力财力朱由榔可不认为一年半载就能反推满清。
他亲自去田间地头视察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军屯这种模式还是要保持的。
在当下这种高效的集中产出模式最适合大明的。
“陛下，水西各系不满东虏压迫，派人送来了书信。”
伴驾的沐天波冷不丁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弄得朱由榔愣了片刻。
“哦？”
朱由榔很清楚在历史上贵州水西是坚持抗清的，甚至持续到了十三家覆灭前后。
看来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如今朱由榔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毕竟只依靠大明自己的力量要想翻盘实在是太难了。
朱由榔思忖片刻，沉声道：“黔国公觉得水西各族可堪大用吗？”
只不过对这些土司，朱由榔实在是没有太多的信心。
要说土司中特别能打的除了秦良玉和白杆军，他真想不到还有谁。
沐天波连忙拱手道：“水西氏族多凶悍，且不服管教。当初皇明也是花了许久才叫他们服从朝廷。如今东虏倒行逆施，要在水西推行那套留头不留发的狗屁东西，自然引得人神共愤。”
沐天波咽了一口吐沫，思考了一番措辞继而道：“陛下，臣虽不才但是与水西各土司略有交情。此事若是陛下不嫌弃，臣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沐天波倒是没有说大话。
毕竟他有黔国公这个身份在，云贵的土司多少还是给他些面子的。
朱由榔点了点头。
如今不是矫情的时候，虽说水西安氏在历史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满清这个大敌面前，任何抗清势力都应该利用起来。
“既如此此事便有劳黔国公了。”
如今大明的势力范围被压缩的厉害。
郑成功、张煌言虽然也能策划长江之役这种神来之笔，但毕竟隔得太远。
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朱由榔现在能依赖的除了李定国，再就是十三家和贵州水西各土司了。
如果水西土司真的能够在清军后院放一把火，那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毕竟贵州离云南实在是太近了。洪承畴和吴三桂统率的大军始终是悬在大明头上一柄利剑。
即便明军不先攻打贵州而是进攻重庆，也需要有人在后方牵制清军。
这就和当初文安之率领十三家猛攻重庆一样，真实目的是为了替云南的李定国缓解压力。
“臣惶恐，敢不鞠躬尽瘁。”
沐天波十分激动地说道。
……
……
回到宫中后，朱由榔便对着舆图推演起来。
可以看到明军控制中的四川与十三家的势力范围之间有一块中空地带，这也是驻扎在奉节的文安之与十三家联络不那么频繁的原因。
这块区域既不归属大明也不属于满清，而是属于两不管的地带。
不是因为不想管，而是因为双方都需要一个缓冲地带。
这块地带距离重庆、奉节、十三家都很近，意义十分重大。
朱由榔觉得要想攻打重庆，必须先把这个缓冲地带拿到手。
至于贵州可以派一支偏师配合水西各土司进行佯攻，牵制清军的注意力。
这样洪承畴势必会分兵抵抗，以重庆现在的兵力是自顾不暇的。
等到洪承畴反应过来，这片区域已经落在明军手中了。
战场就像棋盘，每落一子都需要精心算计。
毕竟朱由榔手中的兵力有限，一兵一卒都需要用到刀刃上。
新兵已经训练了一个月了，基本的行军列队没有什么问题，但上阵杀敌是肯定不可能的。
不过朱由榔决定让这支新军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
未必让他们发挥多大的作用，但至少让他们见见血练练胆气。
新兵只有见了血才能有所成长，要不然永远都只是新兵蛋子。
这次行动的核心力量肯定还是李定国麾下的悍勇之师。
云南虽然很穷，但养五六万精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守城至少要留下两万人。
也就是说攻打重庆朱由榔最多只能带三万人。
当然，届时可以命十三家配合出兵，相信他们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如果攻打下重庆，对大明的意义是极为重大的。
明军各势力得以成功连成一片，可以首尾相顾。
只是这样一来朱由榔便需要保证有足够的实力来守住重庆。
在三潭中谭文被杀，其余二人叛变的情况下，多半只能依靠十三家的力量。
心中既已有了主意，朱由榔便召李定国入宫商议细节。
朱由榔的性格是事必亲为。既然决定攻打重庆，是一定会御驾亲征的。
对此李定国心中十分欣喜。
陛下这些时日的转变实在是大。从一开始的见到风吹草动就跑路，到敢于留下来与将士们一同抗清再到御驾亲征收复失土。
李定国感到十分欣慰。
只要天子有了勇气，将士们便有了底气，誓与东虏死战到底。

第0033章 嫌隙
但欣喜之余，李定国还是有些担忧的。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三万大军北上，粮草消耗是个大问题。
这些年来靠着军屯云南明军勉强可以自给自足。
但这是建立在守土的基础上的。
大军长途跋涉行军和守城消耗粮食的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从昆明北上入川，势必要经过建昌。
刘文秀当初在那里军屯时储存了不少粮食。
故而明军北上时可以不携带太多粮食。
但储备粮这种东西就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吃的时候倒是痛快，但吃了可就没了。
如果此战把重庆打下来了还好。若是没能打下重庆，对于云南明军的打击是巨大的。
这和袁宗第、李来亨他们这种离重庆很近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李定国如今承受不起这样一次失败。
要不要冒这个险？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
可如果失败了，到时洪承畴和吴三桂两个老贼趁机从贵州发兵来犯，李定国真不一定能够守住昆明。
可若是继续死守云南不思进取，只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
以江南的财富，东虏完全可以把大明耗死。
只有拿下重庆，坐拥地利可以顺江而下，随时能够威胁湖广乃至江南才有机会翻盘。
李定国这个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陛下应该也是看出了此点，才会下定决心攻打重庆吧？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李定国最终还是选择完全支持朱由榔的决定。
得到李定国的支持，朱由榔也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虽说他心中清楚李定国是忠良，可李定国的基本盘毕竟在云南。
让他入川攻打重庆确实是需要勇气的。
李定国能够支持这一决定这也证明其是以家国天下为重的。
至于沐天波，朱由榔决定让他留守昆明，也好负责和贵州水西各土司的接洽。
大军入川，这件事当然要立马通知成都和奉节。
朱由榔当即下旨，命钦使快马加鞭入川传旨，命川军准备好接驾事宜。
……
……
“靖国公，别来无恙啊。”
奉节督师府中，文安之微微一笑，示意袁宗第入座。
袁宗第从大昌赶来，顾不得喝上一口水便赶到奉节，就是为了第一个面见太子殿下。
他之前来奉节还是文安之刚刚赴任时，当时只是出于礼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现在的心情却是完全不同。
那可是大明的皇太子殿下啊，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到前线抚军。
身为国公的袁宗第自然要有所表示，至少不能落在那些老兄弟的后面。
“哈哈文督师真是精神矍铄啊，看来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袁宗第也听说了朝廷在昆明大胜吴三桂的消息，心道文督师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
“嗯，官军大捷，老夫甚慰。”
文安之捋着胡须悠悠说道。
即便已经归降明廷多年，但听到官军两个字，袁宗第还是本能的眼皮跳了跳，咳嗽一声缓解面上尴尬道：“督师，小老虎他们还没来吗？”
他口中的小老虎就是李来亨了。
李来亨是一只虎李过的义子，如今十三家中兵力最雄厚的一支。
按照原大顺军的传统，奉强者为尊。加之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李来亨按照辈分应该是李自成的侄孙。按道理来讲袁宗第这些大顺军余部应该唯李来亨马首是瞻。
可因为现在他们都是大明的臣子，当初李自成逼死烈皇的事情便成了忌讳，他们若是奉李来亨为首，势必会引起朝廷的怀疑。
所以袁宗第等十三家便以平级自处，只是潜意识里还是会对李来亨更加关注一些。
“临国公还没有到，靖国公你可是到奉节的第一人。”
文安之淡淡道：“太子殿下还在歇息，靖国公不妨稍候片刻。”
“这是自然，不能耽搁了太子殿下休息。”
袁宗第连连道。
在他看来太子殿下虽然是来抚军的，但估计也就是像文安之那样待在奉节，必要时候出面鼓舞鼓舞士气。
太子毕竟还在幼冲之龄，指望他披挂上阵或者运筹帷幄都太不现实了。
太子能出现在这里已经令袁宗第十分感动了，这证明朝廷已经彻底信任他们，把他们看作自己人了啊。
“文督师，末将听到一个消息，东虏授予的伪川陕总督李国英与吴三桂不合，拒绝向吴三桂的兵马提供粮草支持。”
袁宗第思忖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探听到的第一手消息说给文安之听。
“哦？”
文安之显然也感到有些惊奇，和声道：“李国英与吴三桂有过隙吗？”
“这末将就不清楚了。”
袁宗第略微有些尴尬道。
“李国英连洪承畴的面子都不卖吗？”
照理说李国英的川陕总督名不副实，因为只有陕西在自己手中，与洪承畴的五省经略职位相比，明显处于弱势地位。
而现在吴三桂是驻扎在贵州的，就在洪承畴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情况下李国英不给吴三桂面子就是不给洪承畴面子。
只有一种解释说的过去。
那就是这是洪承畴的意思，李国英只是遵奉执行罢了。
只是洪承畴为何要这么敲打吴三桂？
仅仅因为吴三桂刚刚打了一场败仗？
文安之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管这些烦心的事情作甚？东虏内部不合不是对大明有利的事情吗？
吴三桂麾下大军得不到粮草供应，或者得到的供应不如贵州驻军，那肯定会心生不满。
吴三桂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文安之倒想看看洪承畴该如何应对。
“或许，是洪承畴和吴三桂有嫌隙。”
袁宗第继续猜测道：“洪承畴和吴三桂原先都是大明的臣子，也许早就认识。或许洪承畴看不上吴三桂的为人。”
文安之哈哈笑道：“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都是叛臣佞臣，比烂而已，有谁瞧不起谁的。”
稍顿了顿他接道：“待大明中兴，此二子都是要被万民唾弃的，届时本督倒要看看那些作威作福的汉奸会是怎样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
……

第0034章 针锋相对
自打进入贵州驻军以来，吴三桂的心情就没好过。
洪承畴明面上为他接风洗尘，频繁示好。
但背地里却是对他区别对待。
给其他清军提供的粮草是一个标准，给他吴三桂提供的粮草又是另一个标准。
美其名曰贵州贫瘠，粮草全靠外地输入。
川陕总督李国英派人运送来的粮草是按照人数严格计算的。
本以为吴三桂云南之行必定大获全胜，没有料到他会落败返回贵州驻扎。故而原本提供的粮草里没有吴三桂的份额。
吴三桂部现在吃到的粮草还是洪承畴“节衣缩食”，命人从各部牙缝里抠出来的。
这话听的吴三桂一阵恶心。
等于他成了叫花子呗？
真是岂有此理！
真就是随便给点东西就能打发的那种？
想他洪承畴也是一方大员，怎的如此下作。
当初在明朝为官时吴三桂也曾和洪承畴共事过，那时可没看出来这老匹夫如此阴狠，是个笑面虎啊！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洪承畴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真是令他作呕。
这倒也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那个赵良栋更为过分，区区一个广罗总兵，竟然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冷嘲热讽。
别以为吴三桂不知道他的底细。这厮原是陕西绿营守备，因为拍了洪承畴的马屁，认其做老师一路升至总兵。
这种关系户要资历没资历，要能力没能力，连给他吴三桂提鞋都不配。
偏偏因为抱了一个大腿，就能一路高升，真是可笑！
吴三桂越想越气，狠狠的将手中茶杯摔了出去。
回想起满清入关这些年，他的待遇明面上提升了不少，但核心诉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若仅仅是封为将军领兵一方，他在明朝时就已经做到了，又何须清廷来这里做戏。
吴三桂之所以背着骂名投靠清廷，是因为想要讨要封地称王称孤！
而且是那种有实际封地，有绝对兵权的王，不是那种养在高墙里的样子货！
“欺人太甚！”
吴三桂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每次他开口向朝廷讨要封地王爵，朝廷都避而不谈，扯到其他话题上。即便谈也是一笔带过，根本不讨论细节问题。
这明显是没有诚意，一味的拖延！
若是放在几年前明廷手中还有些地盘时，吴三桂真可能一怒之下反正。
可现在，即便他恨得牙根发痒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如今除了云南四川，满清尽取天下。
这种情况下，明廷还能翻盘？
便是给他十个李定国又如何！
也正是因为大势已定，清廷方面才会那么的有恃无恐，根本不给吴三桂面子，只把他驱驰为马前卒冲锋陷阵。
这样即便将来灭掉明廷又如何？
吴三桂觉得自己被耍了，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吴三桂更是如此。
在能看到明显风险的前提下，他自然不愿意再被当做牛马一样驱驰。
至少他要适当的保存自己的实力。
清廷现在对他还有所忌惮，便是因为他手中这支身经百战的关宁军。
如果这些老兵死完了，吴三桂自然没了价值会被一脚踢开。
看看郑芝龙和孙可望吧，都曾经是一方枭雄，但在失去兵权后简直和被圈养的猪狗没有什么分别。
在这乱世手中有兵才有资本，才有讨价还价的能力。
哼，是你洪承畴老匹夫逼我的，怪不得我。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个老匹夫算什么东西！
吴三桂已经决定，未来的一段时间他就赖在贵州了。
伙食吃的差些就差些，总之洪承畴不敢真的给他断粮。
真要是那样清廷都会坐不住，出面调和矛盾了。
既已打定主意，吴三桂便吩咐下去，叫麾下将士做好长期驻扎贵州的打算。
吃他娘，喝他娘！
洪老匹夫，老子就吃定你了！
……
……
“洪经略，这厮真是把贵州当他家了！听说他还命人给他新盖了一栋宅子，添置了不少物件！”
赵良栋愤愤不平的来到洪承畴住处，告起状来：“一个败军之将，趾高气昂指手画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打了胜仗呢！”
他本想啊给吴三桂一个下马威，谁知吴三桂竟然毫不接招，顺势无赖了起来。
当真是一副混不吝的小人嘴脸！
洪承畴此刻正在临帖，一边挥毫一边不疾不徐地说道：“擎之，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同朝为官，和气最重要。”
“我就是看不惯那厮的丑恶嘴脸！”
赵良栋恶狠狠地说道：“那厮仗着自己有献关之功，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恐怕洪经略也未必入他的眼。”
也难怪赵良栋如此生气。
本想着借着粮草分拨一事敲打一下吴三桂，谁知这厮根本就不上道，反而得寸进尺！
“本督之前跟你说过，灭亡残明之前不能和吴三桂翻脸。”
见赵良栋如此沉不住气，洪承畴叹了一声道：“大局为重，擎之你怎么就不懂呢。”
“非是学生不懂顾全大局，实在是那吴三桂欺人太甚。您可是堂堂五省经略，那吴三桂在您的地盘上敢这么嚣张。若是不敲打一番，还不是得蹬鼻子上脸了？”
见他换了称谓，洪承畴捋着胡须道：“该做的本督都做了，相信朝廷也看在眼里。再说这贵州可不是本督的地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督只是代朝廷便宜行事罢了。都是替朝廷办差，火气不要那么大。”
其实洪承畴打心里看不起吴三桂。
只不过他不会像赵良栋那样把情绪写在脸上。
之前粮草分配一事确实是洪承畴的意思。
这样做的目的是试探吴三桂的底线。
现在洪承畴已经清楚了吴三桂的底线，自然没必要再用力了。
“恩师，那厮要是赖在贵州不走了怎么办？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赵良栋急得直跺脚。
“不怕，届时朝廷便会催他了。”
只要吴三桂还想吃清廷这份皇粮，就不可能拒绝圣旨。
届时他便是爬也得爬出贵州。
他洪承畴可不养闲人！
……
……

第0035章 练兵
滇都昆明。
经过大半个月的遴选训练，李石头和赵旭成功留在了新军。
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以后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了。
只是训练内容与训练量也由此加倍，从单纯的站军姿、队列训练变成搏杀演练以及火铳、火炮等火器的使用。
给他们培训的教官都是明军阵中的老兵，不少还参加过昆明之战，斩杀过清兵。
他们给这些新兵灌输的都是最为实用的作战技巧，而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势。
这些技巧或许看起来不那么华丽，但关键时刻可以令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兵保住性命。
“旭子哥，你说咱们真的会上阵杀敌吗？”
训练间隙，李石头凑到赵旭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赵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真是屁话。不上阵杀敌算是什么兵？真以为朝廷一个月一两银子是用来养闲人的吗？要说仪仗兵，锦衣卫就够用了，还再招人做什么？”
“那倒是。”
李石头悻悻的点了点头，不再吱声。
过了良久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旭子哥，我听说朝廷想要打重庆，届时估计得调拨大部人马入川。长这么大我就没离开过昆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见蜀中的繁华。”
赵旭瞥了他一眼道：“你又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在外面不要乱说，小心惹了麻烦。朝廷要去打哪儿我不知道，但我作为一个兵只要服从就好。你小子倒是心思挺多啊。不过我劝你别想那么多。蜀中便是再繁华在这乱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石头耸了耸肩尴尬一笑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集合训练！”
便在这时军官一声低喝吓得李石头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赵旭倒是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到队列之中。
“现在我给你们讲授的是新式火铳的使用方法。尔等都看仔细了。”
教官将一杆铳取来，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道：“你们运气不错，分到的是火铳营。这里的都是铳兵。用的铳呢主要有三种，其一是咱明军使用最多的鸟铳。其二是陛下新从泰西采买来的滑膛燧发铳。其三是泰西最为犀利的德莱赛步铳。”
稍稍咽了一口唾沫，教官继续说道：“鸟铳呢我就不多说了，军中的人基本都会用。你们分到用鸟铳的到时多跟老兵学一阵子便能熟练上手了。我今天给尔等主要讲讲滑膛燧发铳和德莱赛步铳。”
“我手中的这一杆便是滑膛燧发铳。他的使用方式是这样的……”
教官一边耐心的介绍着，一边配合介绍进行现场演示。
李石头和赵旭听得认真极了，毕竟这玩意是新式泰西火铳，光听名字就比大明的鸟铳厉害多了。
要是有幸分到了滑膛燧发铳，他们自然不能拉跨，得好好表现一番。
教官讲的很仔细，遇到重要的部分还会停下来叫新兵们上手操练。
赵旭有幸被叫到了名字，虽然心里有些忐忑还是鼓足勇气跨步上前。
“拿起铳，像这样。”
教官手把手的教起赵旭来。
“铳要这样拿，托着枪托……不要用蛮力，要用巧劲……”
赵旭毕竟年轻，学的很快，没用多久时间就上手了。
由于弹药有限，是不能让新兵随意开枪演练的。
赵旭等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熟悉流程，只不过虽然摸着铳却不能放铳，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憋的慌。
“这个是德莱赛步铳。”
讲解完滑膛燧发铳后，教官也没闲着，立刻就开始讲解更为先进的针击枪。
相较于滑膛燧发枪，针击枪的使用方式更为简单，教官讲解起来自然也更是得心应手。
李石头心中暗道：“这可比普通鸟铳简单多了，比那个燧发铳也简单一些。要是能够分到这个铳那可是太美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到滑膛燧发铳和德莱赛针击步铳。
这两种铳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余杆，而新军一共是一万人，即便是精锐战兵也有五千人。
也就是说五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能分到这种好用的泰西新式火铳。至于其他人多半只能继续用老式鸟铳。
鸟铳这玩意稳定性实在是不怎么样。
不但极容易炸膛，还会出现哑火的情况。
遇到下雨天，靠火绳引燃的鸟铳就彻底歇菜了。
但即便是这种玩意，能够给新军人手一把也是陛下做出极大努力的结果。
要知道火器在几乎拿下整个天下的清军阵中都是稀缺物件，更别提啥都缺的明军了。
至于那些能够接触到新式普鲁士火炮的新兵则更是乐开了花。
相较于冲锋破敌的先锋军，枪炮兵的安全性显然更有保障。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赵旭和李石头都觉得受益良多。
虽然未必能够立刻上手，但坚持下来总归是能够看到进步的。
“旭子哥，你说东虏也用这么先进的火铳吗？”
回到营房，李石头脱下浑身汗渍的衣裳随口问道。
“那肯定没有。不然他们昆明之战怎么会落得惨败。”
赵旭倒是对明军和清军的实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没有盲目自信。
“不过火器只是一方面，胆气也是很重要的。”
赵旭仰脖灌下一碗水，擦了擦嘴道：“听说新兵着重练的就是胆气。咱们要想上阵杀敌胆气是一定得练出来的。”
“可是怎么练胆气呢？”
李石头有些好奇道。
既要练胆气又不能上阵杀敌，这不是相互之间矛盾的吗？
“可以杀死囚啊。我听说新兵都是从杀死囚开始练胆的。”
赵旭不疾不徐地说道：“反正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的大恶人。与其交给刽子手来杀，不如让我们来练练胆。”
“啊，真的要杀人啊。”
李石头闻言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长这么大他连鸡都没杀过，更别提杀人了。
虽然知道要杀的是死囚，可心里还是多少有些隔应。
“怕什么，你都当兵了，以后杀人还会少吗？只要杀的是罪有应得之人，问心无愧就好。”
……
……

第0036章 北上入川
早朝过后朱由榔便叫李定国、沐天波留在宫中议事。
议的自然是挥师北上攻取重庆的细节。
朱由榔也不藏掖，径直说出了自己的主张，并询问二人对于此事的看法。
李定国作为伴驾主力，关心的自然是行军路线，大军粮草补给等核心要素。
而沐天波作为昆明留守，也提出了对于守城兵力不足的担忧。
一开始朱由榔确实没有太关注这点。但仔细想想沐天波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上一次明军能够较为轻松的守住昆明，一来是因为清军麻痹大意，没有带上充足的攻城器械。
二来是因为明军兵多将足上下一心。加之有普鲁士火器加持，守住昆明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但若是朱由榔和李定国抽调大部主力北上入川，那昆明的守备一定会空虚。
这种情况下如果洪承畴、吴三桂调集清军主力再次来犯，那么昆明的处境确实会很凶险。
当然，洪承畴和吴三桂未必会第一时间发现。
但大规模的行军很难彻底瞒过清军探马耳目。
朱由榔当然可以赌，但赌输的代价便是昆明陷落。这个结果他和大明都承受不起。
“之前是朕考虑不周。”
朱由榔苦笑一声道：“看来还是应该给昆明多留些兵马。”
这样一来虽然朱由榔身边的兵员数量有减少，但昆明方面就安稳了许多。
而且长途行军兵员数量越少对于粮草的消耗也越少，从这个方面看这倒是个好事情。
实在不行，朱由榔还可以调集一部分成都的川军，加上奉节川东的明军，只要指挥得当足够拿下重庆了。
当然朱由榔还得考虑如果打下重庆分兵驻守的问题。
毕竟以大明如今的家底，手中能打的牌着实不多。合理的资源分配便显得尤为重要。
不然若是打的下来守不住那就太尴尬了。
再就是要尽可能的打一个时间差，虽然最终是瞒不过洪承畴的，但姓洪的越晚知道对明军越有利。
“陛下臣还有个建议。”
李定国思忖片刻还是说道：“不妨与此同时命水西土司袭扰东虏，为我军入川做好掩护。”
朱由榔闻言频频点头。
前段时间水西土司向明廷示好，如今正好是他们表达诚意的时候。
贵州多山地，水西土司们并不需要派出太多兵力，只要时不时的下山袭扰一番清军就可以起到牵制洪承畴的作用。
朱由榔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只要半个月到一个月足矣。
有了这个时间明军已经兵临重庆，洪承畴便是反应过来想去援助也来不及了。
“晋王说的不错，水西各土司可以一用。”
主动出击总比龟缩防守要好，只是如此一来水西土司的压力就会大上不少。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今国事艰难，必须动用一切能够用到的力量。
……
……
“人心可用啊！”
文安之这些时日来感受最强烈的就是川地还是有不少百姓心向大明的。
太子殿下到奉节抚军后，陆陆续续有百姓前来献粮。
这些都是百姓们自发的行为，没有任何官府的强制介入。
当然百姓们可能更多的是想看一看太子殿下的尊容。毕竟在百姓眼中，太子殿下是普天之下除了天子外最尊贵的人。
若是能够亲眼见到太子殿下一面也是值了。
当然考虑到太子殿下的安全问题，文安之并没有安排太子殿下近距离的接触这些热情的百姓，只是站着行宫城楼上挥了挥手。
即便如此百姓们也感动的热泪盈眶。
文安之很难想象这若是陛下亲临奉节会是怎样一副盛况。
十三家勋贵陆陆续续来到奉节拜见太子，虽然这样做冒着一定得风险。
但在他们看来收益显然是大于风险的。
能够在太子殿下面前露露脸，刷一刷存在感，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将来即便不能加官晋爵，但至少保全自己和家族部众还是可以的。
临国公李来亨就表现的极为热情，不但亲自在太子面前讲解自己的治兵理念，还阐释将来可能的行军扩张路线。
在李来亨看来蜗居在四川肯定是不行的，要想光复大明湖广是必取的。即便堵上国运也必须试上一试，不然最多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割据政权罢了。
文安之是比较赞同李来亨的看法的。
只是身为督师有些话他不能直接说出口。
毕竟涉及到国策，在陛下明确表态前作为臣子最好表现的低调一些。
将来若是陛下真的要攻打湖广，他文安之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鞍前马后奔走驱驰。
不论是筹措粮草还是军饷，亦或是任何繁琐的事宜，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不知道这一天何时能够到来啊。
……
……
冯双礼奉旨作为前军先一步出发，北上入川。
作为一名老西军，冯双礼对四川自然不会陌生。
建昌这个名字更是十分熟悉。
之前他跟着刘文秀在建昌军屯，开垦了无数荒地，存下了不少粮食。
后来孙可望叛变，带来一系列的震动，冯双礼也离开建昌进入云南。
想不到绕了一圈现在又要回到四川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站在个人的角度，冯双礼觉得进军四川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四川比云贵富有的多，虽然这些年屡遭兵祸民事艰辛，但再怎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攒下的财富也足够明军消耗一段时间了。
再说四川还有井盐啊。
这玩意可是值钱，实在不行还可以拿去换钱。
毕竟盐这东西是硬通货，四川周边清军控制区域的百姓也得吃盐，面对较低的价格根本不会拒绝。
当然明军这次入川，最重要的还是攻打重庆。
冯双礼自然不会本末倒置。
之前孙可望曾经写了一封劝降信叫人送来给冯双礼。
冯双礼一时手足无措，立刻把信转给了李定国。
经过李定国连夜入宫面圣死保，天子最终选择信任冯双礼。
冯双礼当时便发誓要誓死效忠天子报晓朝廷。
如今机会却是来了。
……
……

第0037章 大局
成都，总兵府。
作为整个四川的核心，成都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总兵府则是核心中的核心。
如今国事艰难，地方文官基本都成了摆设，武将才是绝对的顶梁柱。
总兵刘耀和副将杨有才等人齐聚总兵府，商议着迎驾事宜。
前些时日他们接到旨意，天子要御驾亲征攻打重庆。圣驾需要经过成都，圣旨中命刘耀做好一应准备。
对此刘耀直是又惊又喜。
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老川人，他对家乡自然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
可惜等到他出人头地做到总兵时大明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
老川军更是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老弱病残。
现在成都城中满打满算只有一万士兵，连守城都艰难，别提伐虏了。
刘耀虽然有心杀贼，可却是无能为力只能徒呼奈何。
未来会怎样他真的不知道。只能过一天是一天，整个人跟行尸走肉也没有什么分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子要来四川！
刘耀虽然贵为总兵却是从没有见过当今天子。
不管怎么说，天子入川都是一件令人振奋鼓舞的事情。
听说昆明大捷就是因为天子亲自登临城头，将士们一时热血沸腾奋勇杀敌，将东虏杀了个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作为明军中硕果仅存的朝廷嫡系，刘耀当然不承认他麾下的老川军比李定国的杂牌军差。
既然天子决定入川，那他便是拼掉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撑起场子来，不叫人把朝廷看轻了。
副将杨有才是刘耀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刘耀对他自然是知无不言。
“有才啊，圣驾应该是从建昌的方向来。还是尽早通知下去，让沿途堡中将士心里有个准备，莫要冲撞了陛下。”
老川军将士们虽然个个性情豪爽，却是不太懂礼仪规矩。
刘耀担心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这样冲撞了圣驾引得龙颜大怒，便是好事变坏事了。
“总兵大人请放心，末将这便通知下去，也好让将士们乐呵乐呵。”
“朝廷这么些年总算打了一场大胜仗了。”
刘耀捋了捋胡须由衷感慨道。
对他来说朝廷每一场局部战斗都是至关重要的。虽然未必能够立刻收复失地，但只要坚持下去就有机会。
眼下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只要还有希望，将士们便有奋斗下去的心气。
“陛下英明神武，大明中兴有望啊。”
杨有才这话倒不全是拍马屁。
以往听闻清军大军压境，陛下总是第一个跑路逃命。将士们虽然拼死抵抗殿后，但心里难免没有怨恨的想法。
现在陛下终于想明白了。
他与大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大明若是中兴了，陛下就是光武帝刘秀一样的旷世明君，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圣人。
若是大明亡了，以东虏的凶残他岂能活命？
看看弘光帝和那些亲藩大王吧，不都被东虏捉到京师去砍了脑袋？
换言之，便是为了自己陛下也不应该退！
“听说晋王这次也会伴驾随行。”
刘耀话音刚落，杨有才便大骂道：“那个西贼，陛下何故轻信于他。”
刘耀闻言面色一变道：“有才慎言！李定国可是陛下亲封的晋王！”
“总兵大人，我就是想不明白陛下怎么会赐给他王爵！”
杨有才梗着脖子道：“别人不知道，总兵大人您还不知道吗？咱们老川军可是跟西贼有着血海深仇的啊！”
刘耀不禁沉默。
他何尝不知嫡系明军和西军的过节？
说好听点是过节，说难听点都可以是血海深仇了。
当初张献忠入川，把蜀王一家杀的绝了户，官军也是死了许多。
那李定国是什么人，不就是张献忠的义子吗？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西军已经归顺大明，李定国也是忠心耿耿力保陛下。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血海深仇就这么算了？”
杨有才满脸的不甘心。
“有才啊，要是哪怕十年前你要这么想我都不会说什么。可现在国事艰难至此，还要窝里斗吗？”
刘耀痛心疾首地说道：“当初何腾蛟但凡对忠贞营态度好一些，或许现在大明至少是和虏贼划江而治了。”
稍顿了顿，刘耀叹声道：“何况这又不是晋王一个人的错。天下当时那个混乱，随便什么人都有点想法的吧。如今晋王已经通过勤王救驾证明了自己的忠心，有才你便不要再苛责于他了。”
他一番苦口婆心的说下来，杨有才终于是有所动容。
这倒不见是他真的原谅李定国。
而是觉得李定国现在可以为朝廷所用。
西军余部还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军队的。
要是把李定国也逼得自立那朝廷就真的看不到希望了。
“末将晓得了。”
刘耀欣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杨有才的肩膀道：“大丈夫当以大局为重，一切为了大明。”
“总兵大人，有一件事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犹豫了片刻杨有才还是抱拳道。
“你说吧。”
“成都的粮草勉强够我们使用，若是提供给北伐大军，恐怕不太够。”
刘耀闻言皱眉。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四川虽然号称是天府之国，但这些年遭到的兵灾人祸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存不下什么粮，便是成都的存粮还是刘耀命将士们勒紧裤腰带生生省下来的。
“也许朝廷会沿途征粮的吧？”
这是最常见的做法。
别管是兵还是匪，大军所至基本都要掘地三尺，搜刮的一粒米都不剩。
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成都附近人烟稀少，能跑的都跑到山里了啊。
刘耀当然不知道刘文秀当时在建昌军屯存下了不少粮食，足够大军所用。
“实在不行，只能省着点用了。”
杨有才小声嘟囔着。
虽然有些不情愿，杨有才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皇帝不差饿兵，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杀虏吧？
……
……

第0038章 帝心
当天子即将入川，亲征重庆的消息传到奉节时，整个奉节军民都感到由衷的欣喜。
但要说最欣喜的莫过于文安之了。
原本他准备遵奉圣旨回到昆明担任首辅之职。后来因为太子殿下要来奉节前线抚军，他就打算在拜见太子之后再启程。
毕竟太子以冲幼之龄来到奉节，直是两眼一抹黑。
文安之身为人臣，自然应该替主上分忧，至少让十三家勋贵轮番拜见一下太子，把基本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如今天子又要来奉节，那文安之自然是不会走了。
至于内阁首辅这个虚名……等到天子来了奉节，再想去哪里，文安之伴驾就是。
天子在哪里，内阁就在哪里！
原本文安之以为明军短时间内无法再对重庆发起攻势。但现在看，他却是低估了陛下的雄心。
大军入川，陛下是下定决心要拿下重庆，为此不惜调集重兵，甚至御驾亲征。
文安之觉得自己心中熄灭的那团火又燃起来了。
大明又遇雄主，中兴有望！
“再给老夫盛一碗米饭！”
心情好了他连带着胃口也好了许多，冲身旁的侍从沉声吩咐道。
都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文安之就是要让人们看看，他便是年逾七十，仍然能为大明朝廷效力出力。
只是奉节城的承载力恐怕无法同时容纳数万大军进城搭营。估计北伐大军得分出一部分兵马驻扎在城外了。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只要能够攻取重庆，一切付出努力都是值得的。
悊皇帝，烈皇帝你们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大明，保佑陛下啊！
……
……
昆明新军军营，赵旭十分激动的凑到李石头身边，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咱们也要跟着陛下一起北上入川。”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由于太过欣喜，他的声音中还是带着遮掩不住的快意。
“啊，我们也要跟着去打东虏？这些天我刚刚学会放铳啊。”
李石头闻言面色发白，心中有些发虚。
虽说这几日杀了几个死囚练了手，但他还是本能的对上战场感到恐惧。
东虏可不会像死囚那样引颈就戮，他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怕什么，再说也不可能让我们顶在最前面啊。”
赵旭淡淡道：“陛下就是要让我们跟着练练胆气。陛下身边有晋王殿下这样的绝世猛将，还需要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出头吗？”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行军打仗啊。”
李石头缩了缩脖子道。
“瞧你那个怂样，长这么大一趟远门都没出，我可是想去看看蜀中的模样。”
“那旭子哥你说，咱还会回来吗？”
李石头怯怯地说道。
“这个我也说不好，应该是会回来吧。”
赵旭叹了一声道：“不过行军打仗的事情也说不准。兴许陛下打下重庆之后还想接着打湖广呢。那样兴许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
当兵的必须要服从命令，哪怕是背井离乡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从入伍的那一刻起，选择权便不在赵旭他们了。
“既然这样，走之前我可得好好看看云南的山水。”
李石头小声嘟囔着：“不然万一有个啥意外见不到了就太可惜了。”
“呸！”
赵旭没好气的啐了一口，斥骂道：“说什么丧气话。咱俩命比石头还硬，阎王爷见了都不肯收我们。”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说也不行！”
赵旭瞪着李石头道：“咱俩就要好好的！一点事也不能有！”
“赵旭、李石头，准备收拾收拾出发了！”
便在这时，把总刘文走进营房沉声吩咐道。
“遵命！”
二人齐声应道。
把总刚走，赵旭便讪讪道：“没想到这么快。”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瞎想了。”
李石头咧嘴笑道：“就像旭子哥你说的，咱们正好看看蜀中繁华哩。”
……
……
天子移驾自然是件极为重要的事。
哪怕朱由榔三令五申一切从简，配合行军速度精简车架，但该有的基本规制还是要有的。
毕竟这涉及到皇家的尊严。
在这方面若是稍有疏漏便会遭人指摘攻诘。
李定国自然不会给言官吐沫乱飞的机会。
不过朱由榔真的不看重这些繁琐的礼仪。
若是能够拿下重庆，便是叫他轻车简从星夜兼程也无不可。
说到底，礼仪是盛世时候用的。乱世还这么讲究，是得了失心疯。
冯双礼已经先一步启程，现在估计已经快到建昌了。
朱由榔现在便要尽可能的跟上冯双礼的行军速度，至少不能被拉开太远。
原本朱由榔是不打算带皇后一同前往的，不过在皇后的再三央求下朱由榔还是心下一软。
其实朱由榔心里也明白皇后执意要随驾前往。
因为她心里挂念着太子啊。
在世人眼中太子是皇储，是半君，是除了天子之外世上最尊贵的人。
但在皇后眼里，太子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半大孩子。
慈母挂念孩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天家也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朱由榔没有理由拒绝皇后的请求。
毕竟是他亲自下旨命太子前去奉节抚军的。当时皇后并没有说什么，现在朱由榔也不该说什么。
其实抛开这一点，朱由榔还是对此次四川之行满怀期待的。
不但能够见到文安之，还能和十三家勋贵见上一面。
袁宗第、李来亨、郝摇旗，都是只能在史书上看到的英雄人物啊。
除了孤悬东南的郑成功、张煌言，这已经是朱由榔能接触到的最完整班底了。
其实从朱由榔穿越的那一刻历史就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探寻不同种可能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明军能够守住昆明已经证明了清军并非不可战胜的。
那么朱由榔能否再次改写历史，将重庆夺下呢。
朱由榔隐隐觉得此次便是历史大势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若是成功了或许整个历史都会彻底发生改变。
重庆……重庆！
此役必收其于吾掌中！
……
……

第0039章 禄马驿
从云南入川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经由建昌。
明军大军从昆明启程，经过武定府，跨越乌蒙山进入了四川境内。
与朱由榔想象的情况差不多，建昌卫周遭甚是荒凉，行军几十里见不到一处人家。
这倒也不难理解。这么些年天灾人祸，百姓们死的也差不多了。那些幸运没有罹难的川民为了避免兵祸都藏进了深山里。
这里除了当初刘文秀屯兵留下的一万多老弱残兵，几乎见不到人烟。
当然，朱由榔已经下旨命冯双礼先一步进驻建昌清点粮草。
等到朱由榔大军抵达只需要稍作休整便可以向都府行军。
朱由榔此次攻打重庆要的就是一个快字。故而沿途能不耽搁时间就不耽搁，早到一刻或许成功拿下重庆的可能性就增长几分。
“陛下，前面就是禄马驿了，行军一天了，陛下先到里面歇歇脚吧。”
李定国驱马来到朱由榔的车辇前和声道。
禄马驿是距离建昌卫最近的一处驿站，距离大概是一百里。
朱由榔看了看天色，急行军的话今天也赶不到建昌卫了。
不如先在禄马驿歇一歇，明早再启程。
“既如此，便驻跸在禄马驿吧。”
禄马驿毗邻宁远河（后世名曰安宁河，非辽东宁远），环境还算不错。
行军在外朱由榔也没有啥可讲究的，在侍从亲军的簇拥下进入驿站休息。
禄马驿的驿丞何曾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得知天子亲临端是吓得两腿发颤，连话都说不出。
朱由榔倒是没有苛责于他，微微一笑唤他送一些茶水来。
还别说，行军大半日他是有些口渴了。
“陛下，臣妾听闻这禄马驿是后来复建的？”
王皇后替朱由榔取下大氅，柔声问道。
“嗯，不错。当初烈皇帝裁撤天下驿站，四川的自然也不例外。这禄马驿还是永历年间复建的，人都换了个遍。”
提起崇祯裁撤驿站这件事，朱由榔还是感到颇为遗憾的。
此举跟裁撤锦衣卫一样都是大昏招。
一个令崇祯失去了内部的耳目，一个令他失去了外部的眼线。
若是非要挑一个直接后果，那就是逼得失了业的李自成揭竿而起，逼得崇祯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当然崇祯末年那个局势，即便没有李自成也有王自成，孙自成。有崇祯这个昏招频出的皇帝在，再好的牌也会打的稀烂。
所幸锦衣卫和驿站都在永历年间恢复，这让皇帝至少可以保证对治下百姓官员基本的控制。
很快驿丞便把热茶亲自送来了，经由随侍太监韩淼试用无毒后呈给了朱由榔。
朱由榔轻轻抿了一口，感慨道：“当初太祖皇帝建立四川行都司，肯定没想到会是今日这个局面。”
四川行都司全称叫四川行都指挥使司，于洪武二十七年设立，治建昌卫。领五卫、八所、四长官司。东北距布政司（成都府）千四百八十里，属于右军都督府管辖。
朱元璋设立四川行都司是为了加强对四川边地的控制，拱卫成都府。如今建昌却成了永历朝廷重要的粮食储备地，真是何其可叹。
“臣妾相信大明会越来越好的。”
王皇后和声安慰朱由榔道。
“嗯，朕也相信。”
朱由榔刚想和王皇后唠唠家常，便听到屋外一阵吵闹声，不由得皱眉。
“朕出去看看。”
朱由榔起身推门而出，只见十几名兵卒拔刀将禄马驿的驿卒逼到墙角，嘴里咒骂个不停。
“这是在做什么？”
朱由榔大怒，扫视了一番军卒。
“陛下恕罪！”
那些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悍卒纷纷丢掉手中刀刃，跪倒在地。
“谁来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看他们刚才那个架势，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还好朱由榔发现的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都说乱世出骄兵悍将，朱由榔可不希望他麾下的士兵都是一群这种货色。
“陛……陛下，是他们先动口骂人的。”
一名明军士兵一边磕头一边向朱由榔解释道。
“我就小声说了句，何况你敢否认吗？”
这下是一名驿卒发声了，他显然满是委屈，近乎带着哭腔反驳道。
“你敢在陛下面前再说一遍吗？”
“怎么不敢，你们这群西贼不配再进入四川一步！”
那名驿卒也是来了火气，梗着脖子回应道。
一时间气氛近乎凝固，朱由榔也听得一愣，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当然知道川民和原大西军之间的仇恨，却不曾想这名驿卒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沉默了片刻，朱由榔清了清嗓子道：“现如今没有西军、闯军，有的只是我大明官军。大伙儿都是为了大明而战，为的都是大明的利益。以后再敢有言此者，按照蛊惑人心论处。”
稍顿了顿，朱由榔接道：“这次朕念你们是初犯就算了，都散了吧。”
这种情况要想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朱由榔已经尽可能的做到了平衡。
那些原西营的明军士兵虽然还有些不爽，但见天子公开支持他们，也不好再发作，纷纷起身退下。
……
……
很快李定国得了消息赶到御前，跪倒在地请罪道：“臣死罪。”
朱由榔连忙将他扶起。
“晋王何罪之有？”
“臣约束麾下不严，惊扰了圣驾，当是死罪。”
从严格意义上说，李定国讲的也没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那些士兵在御前动刀都是大不敬。
往大了说都可以定性为哗变谋反了。
朱由榔虽然没有小题大做，但并不意味着李定国可以不当回事。
如果他不及时表态，即便皇帝不说什么，文官们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淹死。
“晋王言重了，这件事双方都有过错，朕已经了解了。”
见天子如此维护于他，李定国满面羞愧道：“臣已经命人将闹事军卒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对此朱由榔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没有问责，不代表李定国不会问责。
二人代表的分别是国法和军规，在李定国看来这个苗头是绝对不能有的。

第0040章 天子在建昌
朱由榔与李定国虽然身份不同，但立场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维护大明朝廷的权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如今已经是大明生死存亡之际，若是再因为门户之见而互相攻诘，那岂不是在做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吗？
当然在朱由榔看来，李定国在处理方式上做的有些偏激。
这也和李定国急于表达立场，表现忠心有关。
换朱由榔在李定国那个位置，他大概也会这么做。
好在这件事处理及时没有酿成兵祸。但要彻底消除双方心底的隔阂、成见，还需要时间。
朱由榔又与李定国谈了谈进驻建昌的事宜，建昌城并不大数万人马肯定无法全部进驻。
朱由榔的意思是只带亲卫进城，其余人马驻扎在城外。
李定国也持相同意见。
冯双礼的先锋军如今已经抵达建昌，再想往里塞上几万人是不可能的。
安排妥一应事宜后朱由榔示意自己要休息片刻，李定国恭敬告退。
王皇后这便从里屋走出来，叹声道：“陛下，有句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晋王该不会因为今日之事跟陛下生了芥蒂吧？”
朱由榔摇头苦笑。
王皇后这么想其实也不是毫无道理。
这些年来王皇后跟着自己东奔西走，没有在一个地方待安稳过。
不管是之前的丁魁楚还是之后的孙可望，都是只把朱由榔当做傀儡用。
王皇后见得多了自然看谁都像曹操，而朱由榔自然是汉献帝了。
李定国固然在礼节上做的很足，但王皇后并非完全放心。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李定国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由榔对李定国放心是因为他是穿越者，开有上帝视角。
他知道李定国就是忠良死节之臣，所以无条件的对其信任。
但是王皇后不知道啊。
这就像玩游戏开图，你总不能跟队友直接报点抓人，开明图吧？
朱由榔要真是这么说了，怕是得把王皇后活活吓死。
“皇后多心了，朕觉得晋王不会多想的。”
“希望如此吧。”
王皇后有些疲惫的靠在朱由榔的肩上，柔声道：“臣妾等着陛下收复两京中兴大明。”
……
……
翌日一早，朱由榔便和王皇后一起乘坐车驾随大军出发。
大军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建昌城。
先一步抵达建昌的冯双礼率部出城迎接。
迎驾众人中既有冯双礼的心腹，亦有建昌当地的官员。
许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朱由榔，御驾抵达时虽然跪倒在地还是偷偷抬起头瞄上一眼。
嗯？皇帝陛下果然是贵人之相啊，听说皇后娘娘也在马车里。可惜看不到啊……
朱由榔当然不知道建昌官员有这么多的想法。
进入城中后他便和王皇后到临时行宫住下。
他不会在建昌做过多停留，接下来还要赶往成都，自然不会在行宫条件上做过于苛刻的要求。
事实上建昌行宫的条件已经比朱由榔想的要好的多了，足以见得冯双礼确实有心了。
经过冯双礼的汇报朱由榔了解到建昌的粮食储备确实很充足，甚至比朱由榔想象的要多的多。
这些粮食足够大军几个月使用。
看来屯田练兵的作用还是体现出来了啊。
朱由榔决定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和李定国商议行军事宜。
可就在朱由榔更衣准备就寝时，内侍韩淼急报，晋王李定国、庆阳王冯双礼请求陛见。
朱由榔不禁大为疑惑，这么晚了这二人怎么一道进宫来了？
不管怎么说人还是要见的。
朱由榔当即下旨，命二人觐见。
建昌行宫本就不大，很快二人便来到朱由榔寝宫，向天子行礼。
“这么晚了，不知晋王和庆阳王有何要事？”
“陛下，臣……臣有负皇恩。”
冯双礼咬了咬牙道：“臣的部将狄三喜竟然与东虏暗通款曲，企图把陛下亲征重庆的消息透露给洪贼，所幸被臣发现已经制服。”
朱由榔闻言不禁吃了一惊。
虽然他知道狄三喜在原本历史中有降清之举，但现在形势与历史上已经大为不同。
大明已经站稳了脚跟稳扎稳打，一片向好的形势下狄三喜竟然还是选择投靠满清，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暗中和满清往来很久了，只是才被冯双礼发现。
这也能解释为何历史上狄三喜投清后迅速就得到了响应。因为他早就打好基础了啊。
不过如此看来冯双礼应该是没有降清的念头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狄三喜抓起来。
略略思忖一番朱由榔便理清了头绪，沉声道：“庆阳王抓获奸细，实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他又望向李定国道：“晋王觉得呢？”
李定国连忙道：“陛下所言极是。”
他陪冯双礼来入宫觐见就是担心陛下迁怒于冯双礼。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却是没有丝毫怪罪冯双礼的意思。
这样他就放心了。
“这个狄三喜……”
朱由榔沉吟片刻道：“是直接与洪贼联络的？”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臣在狄三喜住处缴获了一封他刚刚写好准备寄给洪贼的书信。”
说罢冯双礼取出书信高高举过头顶。
朱由榔点了点头，韩淼立即走到冯双礼身边取了书信折返回来将书信呈递给朱由榔。
朱由榔取了书信展开来看，只看了十几个字便不由得皱眉。
这狄三喜也太没品了，在书信之中对满清谄媚至此，简直读不下去。
“此獠在昆明之时就暗中给洪贼递送情报？”
这也好解释为何清军昆明之战落得惨败了，因为狄三喜直接联络的是洪承畴而不是吴三桂啊。
而那时吴三桂和洪承畴并不在一起。
洪承畴远在贵州即便接到狄三喜的消息想要通知吴三桂也来不及。
等到洪承畴把消息送到吴三桂军中，黄花菜都凉了。
“臣有罪，未能及时发现此贼狼子野心，请陛下治罪！”
冯双礼以为天子在责怪他失察之罪，连忙主动请罪道。
……
……

第0041章 将计就计
朱由榔无奈，这怎么又来了。
他要是真想治冯双礼的罪早就治了，还需要故作姿态吗？
冯双礼已经在发现苗头后立即采取有效措施了，换句话说冯双礼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若是这样朱由榔还怪罪于他实在说不过去。
那朱由榔不就成了昏君了吗？
“庆阳王无需多心，朕说了你不但无罪而且有功。此獠若不是庆阳王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榔好生安抚了冯双礼一番，随后话锋一转道：“庆阳王觉得狄三喜该如何处置？”
这句话让冯双礼本来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该如何处置叛贼还用说吗，这朝廷早有定制。
陛下这么问该不是在试探他吧？
“臣以为当对此贼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冯双礼毫不犹豫地说道。
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么回答不会有错。
朱由榔却是没有立即回应。
在他看来狄三喜固然罪大恶极，但未必没有可以利用的点。
一刀把狄三喜杀了固然痛快，但却会错过一个大好机会。
如今狄三喜虽然已经东窗事发，但洪承畴却不知道。
如果朝廷继续以狄三喜的名义和洪承畴方面联系，散布一些假消息假情报，或许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朱由榔不是没有想过杀掉狄三喜，找人冒充他代笔。
但是要想完全模仿一个人的笔迹是很难的。
洪承畴又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若是被他看出破绽，大好机遇就错过了。
狄三喜不是不能处死，但在什么时候处死对大明利益最大化，却是值得商榷的问题。
见皇帝一言不发，李定国和冯双礼面面相觑，心中直是忐忑极了。
“朕以为或许可以利用狄三喜起到牵制洪贼的作用。”
想了良久，朱由榔还是沉声道：“如今我军的重心在攻打重庆上，无论是兵力配比还是粮草供应都是紧着四川方面。贵州方面基本没有涉及，最多是叫水西土司进行一番袭扰。朕担心洪承畴发现情况不对后对重庆方面进行增援。”
“陛下高瞻远瞩，臣自愧不如。”
李定国十分合时宜的送上了一记马屁。
“所以如果能让狄三喜给洪贼写一封信，告诉洪贼我军要主攻贵州，岂不是会取得奇效？”
朱由榔话音刚落，李定国和冯双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真的是称得上妙计了。
其实明军是完全有动机攻打贵州的。
一来贵州是云南的屏障，失去贵州后大明便没了纵深，随时可能面对清军的攻打。这就像失去宁远、锦州的大明随时面临东虏的劫掠，毫无招架之力。
而清军方面就显得游刃有余，打与不打，什么时候打都由他们来决定。甚至他们可以选择车轮战波波流，活活耗死大明。
二来贵州产马，水西马名满天下。虽然无法与草原河套马相比，但在西南之地水西马也是十分实用的选择。明军要想养马就必须夺回贵州。
三是明军在贵州经营多年，基本盘还是比较稳固的。收复贵州带来的利益是足够大的。这比攻下一处新的地盘再重新进行经营来的划算的多。
而且贵州有太多明军的隐秘，就这么一直被清军攥着，实在是如鲠在喉十分难受。
至于攻打重庆而不是贵州，是朱由榔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更合适选择，是因为拿下重庆给明军带来的收益更大。
但还是那句话洪承畴不知道啊。
尤其是当明军将猛攻贵州的情报从洪承畴的线人狄三喜口中说出时，就更显得真实无比，洪承畴不会轻易怀疑。
内外夹攻，怎么看都很可怕。
洪承畴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动容？
洪承畴虽然精明，但也会犯错，只要朱由榔给的信息具有足够欺骗性。
只要能够争取到一个月的时间，朱由榔便有信心一举拿下重庆。
信息差便是其中的关键。
李定国和冯双礼都是统兵多年的老将，自然清楚其中的道道。
他们纷纷称赞朱由榔的计谋，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拍马屁。
至于狄三喜如今被攥在手中，能说什么完全看朱由榔的意思。
即便为了苟活哪怕一日，也一定竭尽全力争取，尽其所能配合朱由榔来演戏。
只是算算时间这封信得快些送出去了，不然洪承畴只要推算下时间，就会发觉和水西土司内外夹攻的时机不太对的上。
“这件事朕就交给庆阳王去做了，一定要确保洪贼收到书信。”
“臣遵旨。”
冯双礼连忙领旨。
陛下如此信任他，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到他手上，他一定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
“陛下臣还有一事请奏。”
李定国抱拳奏道。
“晋王但说无妨。”
“都府方面臣担心……”
李定国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朱由榔知道是什么意思。
总兵刘耀和副将杨有才都是老川军出身，对李定国等人是一定有成见的。
川人性情刚烈，对曾经的西军不说血海深仇也一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抹平记忆。
之前在禄马驿时朱由榔就见到了这一苗头，所幸被他和李定国联手压了下去。
可到了成都如果双方起了矛盾，风波可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毕竟成都好歹也是有一万多兵马的，真要是双方情绪失控发生点械斗后果不堪设想。
李定国的担忧不无道理。
要不要提前给刘耀打打预防针？
朱由榔暗暗思忖。
“这件事朕会好好考虑的，晋王无需担心。”
“臣谢过陛下。”
“朕也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到这吧。”
“臣告退。”
“臣也告退。”
李定国与冯双礼识趣的告退。
二人走后朱由榔不由得摇头苦笑。
南明这盘棋是当真不好下啊。
内忧外患，随时可能崩盘。
却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朱由榔要想活下去，要想大明百姓有尊严的活下去，不成为满清的奴才，就只能绷紧神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虽千万人吾往矣，朱由榔必须承担起责任。
……
……

第0042章 锦官城
明军大军在建昌稍作休整，补齐粮草后便继续向成都方向行进。
一连行军数日，明军几乎都是全速行进丝毫没有拖沓。
朱由榔这副身子虽然养尊处优，倒也没有拖后腿。
毕竟早一日抵达成都，朱由榔的计划便早一步实现。
距离成都越近，村寨里的百姓便越多。
大抵能够看到一些蜀中全盛时的影子。
只是这些结寨自保的村民对大军很是警惕，似乎苗头稍有不对就要跑路。
一些村寨甚至全副武装，和戍堡也没有什么分别。
朱由榔不由得感慨乱世人命贱不如猪狗，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自保。
真是何其可叹。
朱由榔想象中百姓争先前来送吃食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看来要想完全挽回民心还需要时间啊。
那封以狄三喜名义写的信已经送出了，却不知何时洪承畴才能看到。
希望对明军攻打重庆有所帮助吧。
“陛下，今日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够抵达都府。”
李定国驱马近前恭敬说道。
“哦。”
朱由榔轻应了一声，顿了片刻凝视着李定国道：“朕已经想过和刘耀等人怎么说了，晋王无需担心。”
李定国愣了一愣，旋即明白天子的意思，满是感激的抱拳：“臣代将士们谢过陛下了。”
朱由榔微微一笑：“继续行军吧。”
算来距离成都已经只有几十里，很快就能抵达。
而让朱由榔感到惊讶的是，在大军行至距离成都数里时便见到了出城迎接的刘耀等人。
总兵、副将，一干文武都在候驾，啧啧好大的阵仗！
“臣成都总兵刘耀拜见陛下，吾皇圣安。”
一个四十余岁，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快步上前跪倒行礼道。
“刘将军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说道。
“陛下，得知陛下将幸蜀中，臣已经命人修整好了行宫，准备好了粮草。”
刘耀十分识趣的主动汇报道：“现成都城中共有战兵一万三千人，辅兵七千人。周遭戍堡一百零三座，共有战兵五千人。”
对于刘耀这种实干派的将领朱由榔还是很满意的。
作为一军统帅不需要你掌握全部信息，但关键信息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
朱由榔扫了一眼，发现以刘耀为代表的老川军们并没有对李定国等人表现出敌意，至少面上没有。
难道是他想多了？
“刘将军辛苦了。北伐大军能否都入城驻扎？”
“这……”
刘耀闻言不禁面露难色。
“有什么困难吗？”
朱由榔略微有些不悦。
大军长途跋涉，野外扎营自然不可避免。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城休整，享受一番睡在屋檐下的感觉，刘耀若是不配合那就说不过去了。
在朱由榔看来成都是如今大明实际控制区域中最大最繁华的城池，甚至滇都昆明都远不能及。
无论如何成都是可以装下这些士兵的。
刘耀思考片刻，咬牙抱拳道：“陛下有所不知，成都城中已经今非昔比了。”
朱由榔蹙眉道：“说来听听。”
“启禀陛下，城中恐怕没有足够屋舍给将士们住啊。”
朱由榔只觉得好笑，这个理由实在说不通。
成都也是一等一的大城，怎么可能没有足够的屋舍来给将士们住？
“刘将军莫不是在拿朕寻开心吧？”
“臣不敢。”
刘耀惊的一身冷汗连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城中商贾百姓逃走的很多，这些屋子都是无主之屋。大军征用本无不可。但，但……”
“但什么？”
“但这些屋舍长久没人住，里面恐怕已经蛇鼠横行了。”
刘耀叹声道。
这个……朱由榔倒是真的没有想到。
“成都现在大概有多少百姓？”
“应该有一两万吧？”
刘耀对于成都百姓的数量显然没有他对军卒数量了解的那么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也不会差的太多，应该就是这个数了。
昔日繁华无比的西南大城竟然已经衰败至此，阖城只有一两万百姓了？
朱由榔震惊之余心在滴血啊！
这样看来成都的情况并不比昆明好多少！
朱由榔确实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他前世虽然对明末乃至南明历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是专业研究断代史的专家，对于一些细节的把握还不是很到位。
在他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成都便是再衰败十万百姓应该还是有的。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几经兵祸，成都除了架子还在，真和历史上那座繁华无比的锦官城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朱由榔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平复了心情，十分无奈地说道：“成都至此，是朕之过。”
朱由榔这么说是没什么问题的。
皇帝是封建皇朝最高统治者，他不负责谁负责？
像崇祯那样甩锅就能解决问题吗？
之前的朱由榔确实没有起到一国之君应有的作用。除了跑路就是跑路，不肯承担一点君王的责任。
“臣惶恐。”
刘耀连忙把头埋下，不敢正视皇帝。
“朕说的是心里话。”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朕尝一日三省，便是担心因朕个人德行影响万民福祉。现在看来是朕做的还不够啊。”
稍顿了顿，朱由榔接道：“至于刘将军说的问题，朕觉得屋子收拾收拾总比住帐篷好吧？将士们实在太辛苦了。”
天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刘耀再拒绝便太不识趣了。
他连忙抱拳道：“既如此，臣便命将士们配合把屋子收拾出来。”
“如此甚好。”
朱由榔欣慰的点了点头。
原本朱由榔准备了一套说辞，准备苦口婆心的调和刘耀和李定国之间的矛盾。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上了。
至少面上看来刘耀表现的很得体，并没有针对李定国的意思。
大明现在是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互相体谅，共克时艰才有一丝翻盘的希望。若要继续内耗下去，便真的是暗无天日了。
“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就进城吧。”
朱由榔长途行军也有些疲惫，想要好好歇一歇。
……
……

第0043章 问策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当朱由榔亲眼见到满目疮痍的成都城时，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
此时此刻他深切的体会到杜子美当时的感受，当真是心如刀割。
比起破败荒芜更让朱由榔难以接受的是百姓眼中的木然。
仿佛生活早已没有什么希望，只是过一天算一天。
连西南最为繁华的成都都是这个模样，别的地方自然是可想而知。
这些细节不亲身经历是完全无法体会的。
史料上或许会写十室九空，会写易子而食。
但当它只是冷冰冰的文字时无法令朱由榔产生如此强烈的触动。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朱由榔伐清的念头。
大明百姓必须要过上好日子！
只是如今看来四川的兵源是个大问题。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招到太多川兵了。
朱由榔稍稍休整梳洗了一番，便召刘耀觐见。
在他看来没有人比成都总兵更清楚四川如今的形势。
得天子亲召，刘耀自然是惊喜万分。
他只是一个区区总兵，按照大明定制，武将是没有资格直接面圣的。能够在圣上面前说上话的都是督师这样的文官。
朱由榔见刘耀一副拘束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严肃。
“刘将军，你大体给朕说说四川如今的形势。”
刘耀连忙抱拳道：“遵命。”
他略略思忖了一番道：“启禀陛下，如今川中形式十分复杂。虽然名义上四川还在大明手中，但实际上朝廷的控制力仅限于建昌、都府、川东一代。”
这个回答着实令朱由榔吃了一惊。
看史料时专家们总是喜欢对某一片区域进行划分，这样看起来十分方便。
但真实的情况却是那些被划作明军控制区域中有许多散落的小块并不在明军掌控之中。
“陛下请看。”
刘耀早命人准备了一副四川地图，如今快步走至近前指着成都道：“陛下，成都至川东奉节的路途中有一些哨所尚在我军掌控之中。只是控制力已经很弱了。像一些势力稍大的土匪山贼，都敢于直接抢劫商队。这些年除了军队，已经没人走这条大道了。”
刘耀已经说的够隐晦了，朱由榔听得直皱眉。
这么看来朝廷对于四川的控制力远不如云南。
成都是这样，奉节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吧？
“照这么说，四川是收不上什么赋税了。”
“陛下圣明。”
刘耀一脸尴尬地说道：“如今将士们都自己屯垦，想吃菜也要自己种，军饷更是许久没见过了。”
朱由榔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正所谓皇帝还不差饿兵。
身为一国之君，不能让将士们安心战斗，还要考虑种菜种粮食，实在是有些失职。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永历朝廷。
毕竟以云南那个穷困的样子，能够养活自己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怎么可能再节衣缩食来援助四川方面呢。
那些能够坚持下来的将士真的是满怀一腔热血啊。
“咳咳，这么看来文爱卿那边的情况也不会太好了。”
“陛下，奉节那边倒是好一些。”
刘耀小心翼翼地说道：“文督师那里经常可以得到十三勋相助。”
朱由榔恍然大悟。
文安之毕竟是永历朝廷派驻在奉节的督师。
袁宗第、李来亨他们便是日子过的再苦也得想着拿出一份来给文安之送去。
一家送的或许不多，十几家加在一起就不可小觑了。
“文爱卿那里有多少驻兵？”
“确切的数目臣不敢妄言，不过三五千总归是有的。”
朱由榔摇了摇头。
奉节驻军真少啊。
看来这次攻打重庆，主力还是十三家和朱由榔从云南带来的大军，四川官军只能打打辅助。
“陛下要去奉节的话不妨走这条路。”
刘耀指着一条官道朗声道：“这条官道虽然近些年废弃了，但相对来说地形没有那么复杂，遭到伏击的可能性比较低。”
“谁会来伏击？”
“当地的土匪，山贼……”
刘耀咽了一口吐沫道：“照理说他们不敢抢军队。但这些年路过的商队越来越少，若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他们什么事都做的出。”
朱由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些年朝廷的威望已经降低到这个地步了吗？
竟然连一些山贼土匪都敢打军队的主意。
朱由榔当然不会怕他们，可现在不是剿匪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
他并不知道狄三喜的那封书信和水西土司能够拖住洪承畴多久。
要是洪承畴发觉不对及时调兵，明军要想拿下重庆就难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时间最宝贵。
“朕决定明日便启程。”
功败垂成在此一举，朱由榔可不想浪费机遇。
“这么快？”
刘耀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失态了，连忙告罪道：“臣妄言，请陛下治罪。”
朱由榔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摆了摆手道：“无妨，朕也是觉得早一日到达奉节，拿下重庆的把握便大一分。”
“陛下攻打重庆的话，此处是必取之的。”
刘耀指着地图，朱由榔定睛瞧去，却是看到万县二字。
“万县……”
万县介于奉节和重庆之间，距离重庆距离更近一些。
可以说万县就是重庆的门户。拿下万县不管明军是进是退都会很从容。
刘耀不愧是职业武将，判断力还是很强的。
“此刻万县在东虏手中吗？”
“应该是。前些时日谭弘叛变，万县应该已经易帜了。”
刘耀叹声道：“不过那里的留守军队不会很多，很容易拿下。”
对重庆来说，万县只不过是一个示警处罢了。
只要得到敌军进攻的信息，万县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
至于死守万县自然没有什么必要。
万县既非坚城又无险可守，即便尽全力也不一定守得住。
与其把兵力分在万县不如集中在重庆力保重庆不失。
……
……

第0044章 蜀道难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当大军开拔走在狭窄的官道上时，朱由榔在心中如是感慨道。
而这据刘耀说已经是最宽阔的官道了。
朱由榔难以想象那些羊肠小道会是什么样子。
由于道路实在过于狭窄，在一些窄口甚至不能允许士兵们并排前行。
朱由榔也下了车辇改为骑马，所幸他前世参加过一个马术俱乐部，不至于闹了笑话。
倒是辛苦了王皇后，早知如此就该把她留在成都。
“陛下，前面有些百姓拦住了去路。”
近侍韩淼凑至御前，面露难色道。
“哦？”
朱由榔感到十分惊讶。
照刘耀的说法这条官道上不是应该除了山贼土匪已经没什么人出没了吗？
“确认是百姓们？”
朱由榔有些怀疑道。
“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韩淼连忙道。
“陛下，要不要驱散他们？”
他担心天子厌恶这些泥腿子，便如是建议道。
朱由榔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了，朕亲自去看看。”
这一段的道路稍微宽阔了一些。饶是如此，朱由榔驱骑前行还是有些艰难。
好在士兵们十分识趣的闪到两旁给皇帝陛下让路。朱由榔花了些时间总算从队伍正中来到了最前列。
李定国此刻手攥马缰正警惕的注视着眼前的百姓。
见天子来了，他连忙行礼道：“陛下。”
朱由榔抬了抬手示意李定国不用多礼。
朱由榔气质本就不错，加之一身戎装加持衬显得更为英挺。
他清了清嗓子道：“朕乃大明天子，尔等拦路于此有何事要奏禀？”
那些拦路的百姓闻言纷纷跪倒在地叩头。
一个花甲年岁的老者悲怆道：“大王，乡亲们被山贼土匪搅的实在活不下去了。老朽愿带全族来投，还望大王收留。”
嗯？大王？
这咋听着这么别扭呢。
还大王叫我来巡山呢……
不过细细想来这些山民久居深山之中，没有什么见识，说错称谓也是正常。
如果他们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圣上，朱由榔反倒是要怀疑他们的身份了。
“你们想要从军？”
朱由榔扫了一眼面前众人。
这阖族大概几百口人，男女老少不一而足。
几百号人对大军的助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带着这么多妇孺老幼行军却是会不便许多，甚至会拖累行军速度。
“大王，我们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劈柴生火，一切苦力活……”
老翁一脸急切，生怕朱由榔拒绝。
这倒真是个难题。
之前朱由榔一直希望能够在川境看到百姓携带吃食相迎王师的景象，可现在真的看到这么多百姓，却是十分难受。
毕竟这些百姓都是活不下去赶来投军的啊。
若还有一丝活路，谁愿意在这乱世从军呢？
“大王，族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还望大王收留。给大伙儿个活路吧。”
老翁再次悲怆道。
理智告诉朱由榔收留这些百姓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就这么拒绝一群走投无路的百姓他又实在做不到。
那样他还有什么民心可言？
“陛下不妨把这些百姓暂且编入辅兵营，等到了奉节再做筹划。”
李定国看出了朱由榔的为难，连忙出面解围道。
不得不说李定国的这个建议很不错。
这些百姓只是为了讨个活路才来投军，未必是真的想要从军。
再说那些老幼妇人肯定是不能在军中久留的，届时到了奉节还是应该尊重他们个人的意见。愿意留下来的可以留下来，不愿意留的朱由榔也不想强求。
他们一路上充做辅兵替大军做事，也不算白吃粮食。
朱由榔颔首赞同。
“不过男女必须分营，抵达奉节前不能相见！”
李定国见陛下认可了他的建议便继续补充道。
男女分营？
这倒不算是个新鲜的说法。
事实上原先的西军、闯军等农民军中都有男女分营的习惯。
这自然是为了保证行军的效率。
农民军和官军有很大不同，往往是拖家带口。因为时常需要转移躲避官军的围剿，就需要进行男女分营。
不然打起仗来男人担心女人小孩，小孩女人又挂念自家男人，人心散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而且男女行军速度也不一样，若是要停下来等，那势必拖的稀稀拉拉不成样子。
只有男女分营才能保持一定得效率。
届时女人老幼为了追赶男丁也会尽可能的加快脚程，行军速度也能保证。
李定国是西军出身，当年跟着张献忠走南闯北自然知道农民军的这一规矩。
如今他的身份虽然变成了官军，但也面临当年农民军的同样问题。
这种情况下当机立断男女分营行军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定国觉得既然陛下动了仁爱之心，他身为人臣应该尽可能的给陛下提供实用的建议。
这才是尽到臣子的本分。
“晋王说的不错。”
朱由榔思忖片刻，认为李定国说的很有道理，便冲老翁道：“老人家，你们可愿意分营行军？”
“这……”
那老者显然有些犹豫。
分营行军就意味着抵达奉节之前他们族人中男女老少必须分开不能相见，这确实会引起思念之苦。
但细细想来他们投军就是为了混个活命。
若是能够活下去，受点思念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老翁终于咬牙道：“大王，我们愿意男女分营行军。”
朱由榔点了点头。
“既如此便把他们男女分营，编为辅兵吧。”
上天有好生之德，身为天子朱由榔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多百姓死在这里。
“何不做安安饿殍”这种混账话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谢大王恩典！”
老翁连忙叩头致谢。
“都起来吧。”
朱由榔叹了一声。
乱世人命如草芥，像这寨子的苦命人有很多吧？
要个个都帮朱由榔肯定是帮不过来的，所谓救一人不如救天下。
只有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这样的惨状才会越来越少。
蜀道难，行路更难。
朱由榔觉得双肩上的份量又重了不少。
……
……

第0045章 真假
贵州，经略府。
洪承畴正和赵良栋等将领商议作战策略。该来的将领都来的差不多了，唯独少了吴三桂。
这令赵良栋十分不爽。
“洪经略，平西大将军如此狂悖，完全无视洪经略的命令，洪经略应该狠狠参他一本。”
洪承畴自然不会像赵良栋这么意气用事，虽然他心里也嫉恨着吴三桂，但至少人前不会表现出来。
“平西大将军不是说了嘛，他有恙在身不能来军前议事。”
洪承畴捋着胡子悠悠说道。
“洪经略信他的鬼话？吴三桂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这话直是把洪承畴逗乐了，他花了好久才把心情平复下来，清了清嗓子道：“擎之，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洪经略，末将是替您气不过！”
赵良栋攥紧拳头道：“吴三桂一个败军之将，端是比谁都威风。”
“先不说这个了。先说说水西土司反叛袭扰的事情吧。”
洪承畴话锋一转，肃然道：“当时本经略攻陷贵州，各土司皆表示臣服大清的统治。如今他们却擅起兵戈，本经略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收到这封信。”
洪承畴取出一封书信来，悠哉悠哉地说道：“这封信乃是伪明庆阳王冯双礼的部将狄三喜所书。狄三喜已经弃暗投明，决定效忠于大清。不少伪明的情报都是他提供的。”
在座诸将竟然没有一个感到惊讶的，事实上这是清廷惯用的一种伎俩。
大清当年还没入关还是大金时就经常策反明廷文武官员，以此来套取明军的情报。实际效果非常之好。
这也是明军每次行动大多落得惨败的原因。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清军已经提前洞悉了明军的动向，安有不胜之理？
这次洪承畴又祭出此法，应该收获颇丰。
“明军近日一定会对贵州发起攻势！”
洪承畴朗声道：“水西诸土司都是为了配合明军的行动。”
洪承畴说完这句话，清军诸将立时议论起来。
怪不得水西土司们纷纷起兵，原来是里应外合配合明军即将开始的大动作啊。
这么结合起来看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洪经略，伪明真的想要攻打贵州？他们不会以为打赢了吴三桂就能打赢其他人吧？”
赵良栋一脸不屑道：“伪明若是真敢来犯，末将请为先锋，狠狠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洪承畴捋着胡须道：“或许李定国会亲自统兵。”
“李定国算什么，不过是吹出来的吧。伪明都是一群鼠辈，矮子里拔将军，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李定国若是敢来，末将定要阵斩他！”
虽然赵良栋带着一股狂傲之气，可洪承畴就是很欣赏。
年轻人嘛争强好胜是好事情，若是连争的心都没有了，就成了他这样的老家伙了。
不过傲归傲，还是要正视对手的实力的。
在洪承畴看来，李定国属于不世出的猛将。
别说是伪明了，就是大清也找不出一个可以跟他匹敌的人物。
赵良栋与之相比，还是显得稍嫩了些。
“伪明之前侥幸获胜，肯定想着一鼓作气再下贵州。”
洪承畴顿了顿道：“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在本经略看来，避免后院起火才是当务之急。”
“洪经略所言极是。”
赵良栋拍马屁道：“也是该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司们一些教训了，不然他们却是不知道大清天威滚滚。”
“水西土司中以安氏为首。擒贼先擒王，擎之你率部先猛攻安氏族寨。”
洪承畴肃声道。
“末将得令！”
赵良栋抱拳领命道。
“给本经略狠狠的打，本经略倒要看看这些土司的骨头有多硬！”
……
……
奉节这些时日到处洋溢着欢欣的氛围。
听闻天子即将抵达奉节，奉节文武官员都鼓足了干劲，要让天子感受到大伙儿的精气神。
御驾亲征这种事情放在历朝历代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今上有如此雄心，大伙儿自然便看到了希望。
大明还是有机会中兴的啊！
以文安之为首的官员一面清点粮草物资，一面整饬兵备，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这时候前线却突然传来一个坏消息，李国英利用十三勋前往奉节的空隙发动突袭，摧毁了一些戍堡，烧毁了一些粮仓。
十三家采取的是军屯制度，每一粒粮食都是将士们在辛苦训练之余耕作得来的。如今就这么被一把火付之一炬，端是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李国英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十三家主将在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等他们前脚一走，李国英后脚就搞起小动作了。
得到消息后，李来亨、袁宗第等人心急如焚，连忙率部返回。
原本他们是打算在奉节等天子驾临的，现在却是不得不提前回去主持大局。
自家子侄虽然都是信得过的，但毕竟经验不足，不太应对的来这种场面。
对此文安之自然不好干预什么。
毕竟比起迎圣驾来说，保证十三家勋贵对于各自地盘的控制更为重要。
而且天子一时半会也抵达不了奉节。
等到天子真的抵达奉节了，再宣召诸位国公勋臣便是。
文安之相信以当今圣上的英明，是不会计较这些细节的。
或许这次在攻打重庆的情况下还可以趁机把十三家的地盘往东推进一些？
也许可以顺势拿下夷陵？
夷陵是文安之的家乡。但如今夷陵尚在东虏手中。
文安之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家了。
如今他已经七十余岁高龄。
人活七十古来稀，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虽然文安之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陛下光复两京中兴大明的那一天，但若是他万一熬不到那一天，要是能够看到夷陵再次回到大明治下，插上大明的龙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
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是怀念家乡的味道。
夷陵，夷陵啊！
希望老夫有生之年双脚能够再次踩在夷陵的土地上！
……
……

第0046章 今非昔比
向奉节行军的过程中，朱由榔从老翁口中了解到像他们这样结寨自保的村子在四川有很多。
乱世人命贱不如狗，城头变幻大王旗。说不定前一刻四川还姓朱，后一刻就改姓张了。
当然绕了一大圈，四川现在又姓朱了……
普通百姓们为求活命，往往以村子为单位结寨自保。
这样即便是有人想要来拉壮丁、苦力、夫子，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匹夫一怒，流血十步。
或许他们最终不能改变结果，但拉上一些人垫背还是做得到的。
像他们这样的微末小民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卑微的如同蝼蚁一般，只有抱团取暖才能稍稍让那些贵人有所忌惮。
但是若是惹上大股悍匪，仅凭几百人是不可能抵挡的。
是以老翁他们才想着举族投军。
虽说在这乱世投军当兵也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继续留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们做了最现实的选择。
朱由榔也曾经想过沿途收编这些民风尚武的寨民。但细细一想这样还是太不现实了。
北伐大军的粮草是定额分配的，多加上几百人还好说，要是加上几千上万人，一定会加速粮草的消耗，这会增加攻打重庆的风险。
而重庆之战是朱由榔谋划许久的关键之战，丝毫不容有失。
还是那句话，救十人百人不如救世人天下人。
身为君王，以天下为重才是大仁。
……
……
不得不说，四川的风景还是很秀美的。
时值仲春，花红柳绿草木葱葱。
朱由榔骑马前行，看到如画美景心情稍好了一些。
“陛下，当初卧龙先生纵马蜀中时心中一直想的都是北伐大计吧？”
不知何时李定国凑了上来，仅仅落后朱由榔半个马身。
“应该如此吧。”
朱由榔对诸葛亮还是很推崇的。
内修外攘，固政安邦。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诸葛亮近乎是一个完人。
但正因为他是一个完人，未能北定中原兴复汉室就显得那么惨然那么悲怆。
都说遗憾美，可在朱由榔看来遗憾怎么都算不上美。
“蜀汉的实力还是弱了一些。”
朱由榔摇了摇头。
其实三国之中，就数蜀汉的实力最弱。
别说和曹魏比了，就是和孙吴都比不了。
这是地理位置所决定的。
曹魏有整个北方。那时北方还是政治经济中心。
相反南边都是蛮荒之地，远不是明朝时天下繁华所在。
相对来说荆州还是比较繁华的。
失了荆州后蜀汉缺粮少钱，就基本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本了。后面诸葛亮数次北伐，做的一切努力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更多的是孤愤无奈。
而南明如今的局面跟蜀汉何其相似，甚至还要更差一些。
毕竟连个合纵连横的人都找不到。
要想不成为别人眼中的悲情英雄，就一定要把地盘尽可能的扩张。
湖广是一定要取得，而取湖广的前提是先取重庆。
从这个角度看，朱由榔的眼光和诸葛亮还是有一些相似的。
“不过朕相信大明一定能够和蜀汉结局不同。”
朱由榔单手攥着马缰，一手执鞭指点前方道：“晋王，成败在此一搏了。这一战必须胜！”
越是处于劣势的一方越需要去赌去搏。
对大明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了。
能够拿下重庆还可以继续打下去，拿不下的话就跟蜀汉一样是慢性死亡了。
在这个时空朱由榔希望自己能够创造出一些不同来。
他相信奇迹，而奇迹正是他们君臣百姓每个人用双手创造出的。
……
……
“晋王，如果将来要取汉中的话你觉得有多少胜算？”
既然聊到了诸葛亮，朱由榔本能的想到汉中。
汉中距离四川并不远，若是夺了汉中，进一步谋取关中或许也是个选择？
谁料李定国苦笑道：“陛下，东虏在汉中布有重兵。伪川陕总督李国英把最精锐的军队都囤积于此，怕是不好攻打。再说即便打下汉中，山路崎岖也难大举进攻关中。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沿途运输损耗太大。”
稍顿了顿，李定国叹道：“关中今非昔比了。以往是得关中者得天下，现在的关中反倒是个拖累。”
细细品来李定国这番话也没有什么问题，汉唐时代长安既是政治中心，亦是经济文化中心。
这种情况下关中的战略意义自然很大，无数想要定鼎中原的政权都把夺取关中看做是头等大事。
蜀汉便是这样一个政权。
但自打宋以后，关中大旱八水绕长安的景象不再。
久旱不雨导致庄稼粮食欠收，又不能靠运河进行灌溉运输。渐渐的长安便落寞下来。相反洛阳的地位有所提高。
及到大明建立，太祖皇帝朱元璋也曾经考虑过迁都西安，并且派出太子朱标亲自前去考察。
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大概也是因为朱元璋父子经过一番综合考量觉得此时的西安已经不足以担任国都。
到了明末，关中就更荒凉了。
张献忠、李自成都是关中人，李定国自然也不例外。
为啥关中出了那么多巨贼？当然是因为穷啊。
穷的揭不开锅了，穷的易子而食，那自然就得反了。
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
孙传庭养一只秦军恨不得裤裆掏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养的起三千人。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明末时关中真的穷的掘地三尺都掘不出钱了啊。
也许是因为关中或者长安在历史上的形象过于光辉了，让朱由榔总是不自觉的代入。
现在看来夺取关中确实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李定国本就是关中人，自然不会故意贬低自己的家乡。连他都这么说，证明关中确实没有太大的价值了。
现在大明没有容错率，必须一直赢下去才能翻盘。只要有一口气续不上就真的要入土了。
夺取湖广后顺长江而下取江南诸地才是上策。
这样也好，至少大伙不会心存幻想留有余地，能够力战死战到底了。
……
……

第0047章 各怀鬼胎
贵州，吴三桂行辕。
一身便服的清廷平西将军愁眉紧锁，心绪十分烦躁。
这些时日来他一直托病不去经略府和洪承畴商议剿明之事，可洪承畴似乎盯着他不放，三番五次的派郎中来替他诊病。
明面上洪承畴是关心他，实际则是在敲打他。
别跟老子耍什么滑头，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嗯，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吴三桂又不傻，如何看不出？
虽然这些郎中都被吴三桂赶走了，但若再演下去，怕是洪承畴是要翻脸了。
其实吴三桂和洪承畴之间早有嫌隙。
崇祯十四年，大明在关外只剩下八城，分别为锦州、宁远、松山、杏山、塔山、中前、中后、前屯。
当时锦州被皇太极包围，为解锦州之围，当时的蓟辽总督洪承畴率领十三万大军，自宁远北上驰援锦州。皇太极知道后大喜，利用围城打援的策略将洪承畴困于松山一代。
久困之际，洪承畴决定突围。
可尴尬的是，就在这个命令下达后不久，吴三桂和大同总兵王朴一道跑路了！
他二人率部一跑，明军立时阵脚大乱，逃跑兵卒无数。
清军遂趁机追杀扩大战果。最终松山一战，明军全军覆没，元气大伤。
至此松山、塔山、杏山、锦州四城尽失，宁锦防线土崩瓦解，洪承畴被俘。
而这一切都是从吴三桂跑路开始的。
身为主帅，洪承畴当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中对吴三桂势必是十分厌恶的。毕竟他是吴三桂的恩主，吴三桂却是完全置他的死活于不顾。
权衡利弊之后洪承畴降清，以图再起。
巧合的是后来吴三桂也降了清，二人再次同朝为官。
只是那时洪承畴和吴三桂并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是以避免了不少尴尬。
但到了顺治年间，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洪承畴被委任为五省经略，吴三桂也被拜为平西大将军，受洪承畴节制。
这就有些尴尬了……
洪承畴是吴三桂的恩主，上峰。吴三桂是洪承畴的学生，下属。
乍一看来这个组合很完美，但问题是吴三桂背叛过洪承畴啊。
如此惨痛的记忆自然不会被轻易的抹去。
洪承畴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行动中处处体现出对吴三桂的不信任。
吴三桂之前打了胜仗还好，洪承畴不会做的太过。
现在吴三桂昆明大败，灰头土脸的跑回贵州，洪承畴便克扣粮草，还逼着吴三桂出兵去剿灭水西土司。
洪承畴存的是什么心思吴三桂怎会不知道？
这是想借水西土司之手消耗吴三桂的实力啊！
水西土司向来桀骜不逊，麾下族人又骁勇善战。
眼下水西反叛，公然支持永历皇帝，洪承畴自然是要出兵镇压的。
只是有那么多将领可以选择，他偏偏选了吴三桂，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吴三桂的本家兵是他在乱世立足之本。
他之所以在明、顺、清之间来回斡旋，立于不败之地，就是因为他有这支精锐军队啊。
若是本家兵打没了，清廷完全可以一脚把吴三桂踢开。
别说是承诺的封地封王不会再有，恐怕平西将军的称号也得被剥夺。
眼瞅着老尚、老耿家都有了封地，吴三桂心里那个嫉妒啊。
照理说他是三人中出身最好，资历最老的，现在却混成这个模样，他不甘心呐！
洪老匹夫，欺人太甚！
吴三桂只觉得一口浓痰涌了上来，卡在了嗓子眼，又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花了很久时间，吴三桂才把心情平复了下来。
眼下置气动怒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必须想好怎么回复洪承畴。
吴三桂是肯定不会率兵剿灭水西土司的，那么便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吴三桂背负双手在屋内踱着步子，过了良久计上心来。
哼，老匹夫，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
“洪经略，吴三桂那厮竟然公然拒绝您的命令。说什么他的部属水土不服，出现大量上吐下泻的情况，无法行军打仗。这简直就是谎话连篇，哄小孩子的嘛！”
赵良栋快步走进洪承畴的书房，气鼓鼓地说道。
“擎之啊，不要急慢慢说。”
正在临帖的洪承畴放下手中狼毫，和声说道。
“洪经略，吴三桂这厮找的理由着实不怎么样。若是他刚来贵州也就罢了。他都到了一个月了，现在扯什么兵卒水土不服。早不服，晚不服，偏偏赶上要打仗不服了。依末将看，他是不服您呐！”
洪承畴见赵良栋一副一点就着的小炮仗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擎之啊，要沉住气。”
不得不说，如今的赵良栋很像是当年的洪承畴。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火气是很正常的。
只是该冷静的时候还是要冷静，不然怎么做出正确的决断？
吴三桂的这个反应自然在洪承畴的意料之中。
换做洪承畴是吴三桂，也未必会出兵应战。
“如今这个局面吴三桂已经是公然违抗军令了，洪经略完全可以斩了他！”
赵良栋说的自然是气话。
别说是斩首吴三桂了，便是把他推出去打几十军棍，吴三桂都会立刻跟洪承畴翻脸。
眼下的吴三桂很有实力，说是听封不听调也丝毫不为过。
“他的兵卒不是水土不服生了病吗，本督便派郎中去诊病。他吴三桂可以自己拒绝看病，总不能不顾麾下将士们的死活吧。”
赵良栋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洪承畴这个计谋十分针对，甚至可以说是阳谋，明着来了。
吴三桂是不可能拒绝的，毕竟洪经略为的是全体将士的身体着想。
吴三桂若是拒绝，那就坐实了他之前在说谎。毕竟一个人生病可以抗，几万人生病是不可能抗的。
“擎之啊，本督忘记跟你说了。朝廷昨日刚刚来了钦使。”
洪承畴顿了顿道：“皇上对西南战事十分关切，得知昆明大败后龙颜大怒。如今朝中贵人都在责怪我们，皇上虽然出面力保，但也只能保住我们一时。”
“啊！”
赵良栋吃了一惊。
“所以今年必须灭亡残明。”
洪承畴攥紧拳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老夫老了，没有几年活头了。但擎之你还年轻，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
……

第0048章 郑成功来信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明军终于抵达奉节。
皇太子朱慈煊率领督师文安之等文武官员出城迎驾。
这场面和朱由榔想象的大体差不多，他亲切的慰问了在前线的文武官员，然后率领亲卫入城。
按照之前的计划，只有一小部分军队会进城驻扎，而大部分军队会驻扎在城外。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奉节实在太小了，容纳不了几万人同时进城。
文安之早已准备好了行宫，原先的宫室是太子朱慈煊住的，现在让给了朱由榔。太子则是搬去了偏殿。
自始至终文安之都伴驾左右。
朱由榔便得以细细打量着这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臣。
国字脸，星眉剑目让他儒雅的气质外又显出一抹英气。
虽然已经古稀之年，但他在文安之身上感受不到一丝萎靡的感觉。
这个老家伙实在保养的太好了！
都说古人养生有术，现在朱由榔算是信了。
王皇后已经急不可耐的去看太子了，如今宫室内只有朱由榔和文安之两个人。
“咳咳……”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冲文安之微微笑道：“督师坐吧。在朕面前不必拘泥。”
“谢陛下恩典。”
文安之很和气的拱了拱手，便撩袍坐下。
不得不说，文安之毫无矫揉造作之处，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他对待朱由榔也没有过于的谦卑，倒像是老先生对学生一般。
“陛下怎么会想到来奉节？”
让朱由榔略微感到惊讶的是，竟然是文安之先发问。
“这个……朕觉得重庆是必取的，与晋王、黔国公等人商议后便开拔行军了。”
在文安之面前朱由榔自然没什么好掩饰的，有什么说什么。
“如今昆明虽然保住了，东虏也退回了贵州，可大明的形势仍然十分凶险。如果拿不下重庆，则夔东十三家与四川始终处于隔绝的状态。届时东虏完全可以调遣兵力各个击破。”
文安之点了点头。
“陛下所言不错，重庆是必须打下来的。只可惜老臣辜负了圣恩，功亏一篑。”
朱由榔知道他说的是不久前重庆惨败的事，遂安慰道：“这件事不怪督师也不怪将士们，都是潭贼叛乱所致。只是如今重庆即便加上二潭的兵力也不过是两三万人，朕这次就带来了三万精锐，加上川东所部和夔东十三家也能有小十万人马了吧，合围之下不信东虏扛得住。”
“洪贼那边不会来援吗？”
“这个督师尽管放心，朕已施妙计，短时间内洪贼根本不会知道我军的动向，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朱由榔又把他如何制服狄三喜，又以狄三喜的名义给洪承畴写信“通风报信”向文安之讲了一遍。
文安之听了频频点头，直呼天子圣明。
君臣二人聊得很开心，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东南的张煌言和郑成功身上。
“延平郡王前些时日派人送来了书信。”
文安之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朱由榔的神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叠的满是折痕的书信恭敬的递送到朱由榔手中。
“请陛下过目。”
朱由榔接过信来展开看，只看了几行便放了下来。
“延平郡王是想发动长江之役啊。”
在原本历史中，1659年也就是永历十三年四月，郑成功、张煌言等率领大军北上进入长江。
这支兵力是十分雄厚的，有大小船只三千余艘，兵十万众。
面对如此一支犀利大军的突然袭击，清军守军接连溃败，到六月末的时候明军已经占领了瓜州、镇江。
这个时候南京已经是唾手可得，郑成功理当率兵猛攻南京。
可惜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搞什么祭奠太祖皇帝的典礼。
这已经是七月十二日的事情。也就是说足足半个月，郑成功所部在拿下镇江后什么都没有做。
如此一来，战机贻误，七月中旬清军援军陆续抵达，最终化解了南京之围。
整个过程其实并不复杂，郑成功有足够的时间拿下南京，但他却中了郎廷佐、管效忠等人的缓兵之计，兼有宋襄公之仁，最终错失好局。
如果南京能拿下来的话，南明的形势将完全不同。如果筹谋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做到和满清划江而治。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失败就是失败了。
“延平郡王是怎么把信送来的？”
面对朱由榔的疑惑，文安之笑着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那送信之人剃了光头，扮作和尚一路穿过东虏控制区域这才艰难抵达奉节。臣已经查验过信上的印信，是延平郡王的小印无误。”
朱由榔点了点头。
满清入关之后推行十分严格的剃发令，但有几类人是不需要剃发的，和尚、道士便在其列。
“这位送信的勇士还没有走吧？”
“如今他尚在奉节。”
“朕有些话想对他说。”
细细算来应该没有多久郑成功就要挥师北上发动长江之役了。朱由榔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但凡事总归要试上一试。
郑成功在长江之战中犯了两个严重的错误，其一是贻误战机没有速战速决。其二就是携带了士兵的亲眷。
这样一来将士们心里挂念着亲属，势必在战斗中畏手畏脚，发挥不出全部的战斗力。
许多史料中没有提到，或者对此一带而过。但朱由榔却认为这是郑成功大军落败的最重要原因。
如果可能的话，朱由榔希望郑成功能够不带士兵家属，并且最快速度的拿下南京。
至于拿下南京后能否守得住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那臣去安排。”
文安之见天子如此关心军务，心情自然大好。
这几日他饭量见长，容光焕发，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虽然他对延平郡王多少有些成见，但大伙儿都是为了大明好。
延平郡王也好，晋王也罢。
只要能够襄助天子匡扶大明，便是有功之臣。
至于张煌言，文安之一直是很欣赏的。
或许将来，可以推荐他入阁？
虽然张煌言曾经拥戴过鲁王朱以海任监国，但毕竟没有上帝号。
在这点上是和绍武帝有本质区别的。
所以陛下应该不会记恨张煌言的这一过往吧？
……
……

第0049章 水师与战壕
朱由榔抵达奉节后第一时间听取了文安之对于重庆方面搜集到的情报。
如今重庆方面清军最高指挥是巡抚高民瞻。
此人乃是总督李国英的心腹，李国英升职后便推荐高民瞻接任巡抚。
清廷方面本着稳定的想法便接受了李国英的推荐，授予高民瞻巡抚之职。
实际上，清军对于四川的控制极为有限，基本集中在重庆一代。
高民瞻这个四川巡抚，说是重庆巡抚还差不多。
但就是这么一座重庆城，高民瞻都守不好，要不是李国英力挺，他的巡抚官职早就被清廷剥夺了。
永历十二年，文安之联络夔东十三家进攻重庆。
高民瞻得知消息后吓得差点弃城逃跑，最终还是总兵王明德一再劝说他才勉强答应坚守。
要不是谭弘、谭诣叛变杀害谭文，重庆城头如今已经挂了明旗了。
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也能做到清廷巡抚，足以见得清廷方面也没有太多的人才。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罢了。
按照文安之的说法，如今重庆城中大概有三万人，其中两万人是高民瞻麾下的绿营兵。
剩下一万人是二潭带来的原川东明军。
也就是说重庆方面的守军总共只有三万人，分为重夔镇总兵程廷俊、建昌镇总兵王明德以及二潭统辖。
这比朱由榔想象中的还要少。原本他以为清军在整合了二潭的兵力之后怎么也得有五万人。
这么看来进攻重庆的计划胜算又增长了几分。
重庆地理位置极为特殊，为嘉陵江、长江交汇之地。
要攻打重庆，自然得有水师。不然即便拿下重庆，不能截断航道，清军也能及时乘船顺江撤走。
这是朱由榔不能接受的。
夔东十三家好说，他们都驻扎在长江沿线手中有不少竹筏以及小舟。
可别小看这些小舟和竹筏。
在海上福船、广船那样的大船或许很犀利，但在内陆江河上这种小舟往往能够发挥出奇效。
便是把郑成功的无敌水师调到重庆来，也未必有十三家的小舟、竹筏好用。
可惜如今奉节方面的船只都被二潭带走，当做送给新主子的见面礼。虽然文安之已经命人加紧赶制，但即便是制造竹筏也是需要时间的。
利用这段时间朱由榔正好可以跟文安之研究一下进攻重庆的具体策略。
毫无疑问攻城必须得依靠火炮这样的大杀器。
文安之他们上次久攻重庆不下就是吃了手中没有火炮的亏。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时南明已经穷的裤裆掏钱了，君臣上下急的干瞪眼，哪里还能变戏法的整出些火炮给文安之用？
即便有，就红夷大炮的重量，靠水运都难以运到重庆城下！
不过自打朱由榔来到大明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他手中有不少普鲁士火炮，其中不少乃是轻型野战炮，运输极为方面。
这次行军朱由榔便命人带来了几十门。
这些火炮或许无法直接轰倒城墙，但瞄着城门、垛口、城楼等软肋轰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朱由榔手中的火炮基本都是前装滑膛炮，以六磅炮居多，还有一部分十二磅炮。
六磅炮和十二磅炮的外形极为接近，因为较为轻便能够灵活在战场上运用，其在拿破仑战争、普法战争期间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朱由榔手中的六磅炮、十二磅炮既有实心弹也有榴弹，配比可谓十分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昆明守卫战后这些火炮的弹药只剩下了一小半，满打满算也就是够拿下重庆的。
打完之后短时间内是无法得到补给的。
反倒是燧发枪和针击枪因为在昆明守卫战中使用较少，还有较为充足的弹药。
朱由榔这次行军也带上了刚刚招募的新军。
其目的自然是要让这些新兵见见血尽快的成长。
他的枪炮基本都配备在了新军之中，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新兵门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枪炮的使用。
总体来说火器的使用要比冷兵器简单的多。
训练一个出色的弓箭手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
而训练一个火铳手，几个月的时间足以。
相较于火绳枪繁琐的使用步骤，燧发枪、针击枪在使用方式上已经大大简化，学习起来更没有什么难度。
至于前装线膛炮就更简单了，简直是新兵的福音。
当然重庆作为清军在四川的重要据点，城中应该也是有火炮的。
这些火炮虽然不如朱由榔带来的野战炮灵活，但威力十分巨大，用来守城十分犀利。
据文安之说，明军上次围攻重庆时不少将士就被飞来的炮弹炸死，让他十分心痛。
朱由榔觉得应该有必要给他普及普及战壕的作用。
“督师且看，朕管这东西叫做战壕。其可以给将士们充作掩体，防止从正面过来的子弹和炮弹造成伤害。”
朱由榔画了一张简易的示意图，朗声解释道。
“战壕？”
文安之自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经由天子一番讲解，他确实感觉出了这东西的作用。
“这和地道岂不是差不多？”
“不需要挖那么深，将士们也不用彻底钻到地底下，只是充作一个掩体。”
朱由榔和声道：“挖掘战壕不用耗费太大的力气，但带来的益处却是显而易见的。有了战壕，将士们面对东虏的炮火就能减少很多伤亡。”
当然，这只是针对清军火炮轰击而言的。
真想要彻底拿下重庆，还是要冲锋的。那时的伤亡不可避免，朱由榔只能尽可能的把伤亡降到最低。
“要不要臣命人去试一试？”
文安之显然还未完全相信这个在天子口中神乎其神的战壕，诚恳的提出了建议。
从谏如流的朱由榔欣然应允。
对于这种新鲜事物，要想让文安之等人接受最好的办法就是令他亲眼看到效果。
这个时代的火炮基本都是实心炮，靠的是炮弹巨大的动能带来的碾压感或者跳弹攻击。
遇到战壕，这种炮弹就完全没了威力。
对战壕，朱由榔非常有信心！
……
……

第0050章 硕鼠
挖掘战壕本身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很快将士们便在朱由榔的指示下挖出了一条简易战壕。
炮弹本就有限，朱由榔当然不会用火炮真的去轰。
好在他仅仅就着战壕讲了一遍原理，文安之就恍然大悟。
和其他不问战事的文臣不同，文安之对于行军打仗十分关心。
也许这是和南明危若累卵的形势有关吧。
将士们脸上也都露出欣喜的神色，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战场之上火炮的威力。
往往一炮下去死伤几十上百人。
没有任何遮挡的情况下，血肉之躯完全无法承受这种伤害！
但有了战壕就不同了，将士们可以躲在战壕里躲过东虏的炮击，再利用放炮的间歇向前推进。
毕竟红夷大炮每放一炮，都需要用冷水对炮管进行降温，等到温度降下来才能继续放炮。
而且东虏的实心炮弹面对战壕毫无办法，完全无法造成杀伤。
而明军的前装滑膛炮则没有那么多的要求，放炮间隔也较短。
且榴弹炮炸裂的碎片有可能伤到战壕里的将士。
可惜东虏没有这么犀利的大杀器啊。
朱由榔本以为他要大费唇舌的解释一番，不曾想文安之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这么强。
都说古人刻板死板，不能变通。现在看来，简直就是扯淡。
毕竟谁也没跟古人真的相处对话过，都是从史料典籍的只言片语中进行推断。
这样得出的结论怎么可能准确。
朱由榔感到十分兴奋。
既然文安之和将士们可以接受战壕，那棱堡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吧？
作为一名常住欧洲的私人博物馆馆长，朱由榔对西式棱堡自然并不陌生。
棱堡的实战作用十分巨大，在关键地带修筑一些棱堡，能够有效阻止敌军的推进，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当然这得等明军拿下重庆之后再做筹划。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拿下重庆。
朱由榔当即回到宫中命内侍韩淼草拟了一封圣旨，令人誊抄数份分别送往夔东十三家。
圣旨中明确了各家的职责以及合兵的具体时间。
最理想的状态是朱由榔亲率大军和十三家部众一起抵达重庆城下。
朱由榔并不喜欢搞什么分兵的计划，能够一举克敌便倾尽全力，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
……
重庆城，巡抚衙门。
清廷四川巡抚高民瞻召集诸将一起议事。
花厅之中再无平日里的欢声笑语，高民瞻和一干将领皆是神情严肃。
“本抚今日召诸位来，是为了明贼之事。”
高民瞻扫了一眼诸将，沉声道：“本抚刚刚得到消息，伪明国主朱由榔已经抵达奉节，正在筹划进攻重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议论开来。
“抚尊，伪明国主带来了多少人马？”
说话的乃是总兵王明德。
作为高民瞻的心腹，王明德自然是急高民瞻之急。
上一次文安之纠集夔东十三家进攻重庆时，高巡抚就差点吓得弃城逃跑，得亏他死命劝说这才作罢。
王明德生怕高巡抚这次沉不住气，又动了跑路的心思。
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也得看是什么情况啊。
重庆乃是重镇，又是清军在四川的唯一据点，要是重庆有失，而且是不战而失那高民瞻就是有十个脑袋也得被清廷砍了。
别说是高民瞻的后台李国英，便是五省经略洪承畴也保不住他。
而作为高民瞻的心腹，王明德势必也会受到牵连。
为了自己的前程计，他也得劝住高民瞻。
“这本抚怎么可能知道确切的数字。不过几万人肯定是有的。”
高民瞻有些不悦地说道。
“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王明德给高民瞻壮胆道：“我们可以守住一次就能守住第二次，明贼无外乎是三板斧罢了。”
“可是这次有李定国统兵。”
高民瞻叹声道。
“嘶！”
众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定国这个名号可实在是太响亮了。
两撅名王不说，昆明之战还把吴三桂打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若不是吴三桂跑得快，恐怕就交代了。
这样一位很能打的将领竟然也来奉节了？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不难理解了，连伪明皇帝都来了，身为伪晋王的李定国岂有不来之理？
李定国来了，那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这个人名号太响了，士兵们听到李定国的名号便两腿打颤，这仗还没打就先怂了，那还打个屁？
王明德可不认为凭他一番忽悠，就能让士兵们悍不畏死。
除了他麾下的亲兵和家丁，其余士兵大多是只能打顺风仗的。
面对李定国的精锐，让他们摇旗呐喊还行。
指望他们冲锋陷阵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抚尊，这件事需不需要告知总督大人？”
一直沉默的谭弘发声了。
作为降将他本该少说多做，但现在事关自己的生死，谭弘实在忍不住了。
“总督大人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高民瞻叹了一声道：“再说总督大人手中也没有太多兵。即便他想援助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国英是高民瞻的恩主，高民瞻怎会没想到李国英？
只是因为他太过清楚李国英的实力，才不把希望放在李国英的身上。
“或许可以向洪经略求援。”
这下发声的乃是王明德。
既然左右都要求援，倒不如早一些。
洪承畴手中攥着一支大军。
如今这些大军都在贵州驻扎实在是太浪费了，赶来驰援重庆是再合适不过了。
“洪经略？”
高民瞻闻言蹙眉。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本抚与洪经略素来并无交情啊。”
王明德心中直骂高民瞻糊涂。
“抚尊，都这种时候了，私谊根本就不重要，只要洪经略和抚尊没有深仇大恨，就一定会来驰援。”
高民瞻点了点头道：“想来也是如此。这样吧，本抚亲自写一封书信向洪经略说明情况请求援助。”
听到这里王明德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洪承畴的大军及时赶到则重庆安矣。
……
……

第0051章 明抢
求援是要求援的，备战也是要备战的。
两者可以同时进行，没有必要为了一件事而把另一件事耽搁了。
高民瞻总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洪承畴身上。
毕竟他和洪承畴不熟，洪承畴是个怎样的脾气秉性他也不清楚。
若是洪承畴接到求援后并不出兵高民瞻岂不是傻眼了？
小孩子尚且知道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高民瞻好歹也是一方巡抚，如何不懂？
重庆守军如今也有几万人，若能激励士气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至于怎么激励士气嘛……懂得人都懂。
无外乎靠银钱奖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为何绿营兵在降清后战斗力激增？还不是因为清廷允许绿营兵劫掠？
战争中劫掠来的银子都是自己的，他们自然越打越带劲了。
当然这钱高民瞻自然是不会自己出的，守城是大家的事，又不是他四川巡抚一个人的事。
要出也该由大家一起出。
仔细想想这其中商人要出大头。
因为平头百姓实在没有什么油水可榨，而豪商巨贾要多少有多少，随便一拧都滴油。
当然高民瞻也不能明抢，毕竟他还是要颜面的。
他以私人的名义命亲随把这些商贾请到府中并设宴款待。
这些商贾自然不知道巡抚大人突然对他们如此示好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高民瞻见状直是在心里骂娘。
待酒菜上的差不多了，高民瞻举起酒杯眯眼笑道：“本抚今日叫诸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
见高民瞻打着官腔拿捏着，众人面面相觑，都等着高巡抚的下文。
“诸位有所不知，明贼又将来犯重庆！”
高民瞻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直是让众人吃了一惊。
“什么，明贼又要来打重庆？”
“几个月前不是刚刚打过吗？”
“为何又来？这还有完没完？”
“唉，生意又难做了。”
高民瞻冷眼旁观，待众人议论的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道：“肃静，本抚也来说两句。”
“明贼来势汹汹，肯定是奔着破城来的。若是城破本抚自当以死谢国，诸位也不能独善其身吧？”
高民瞻一上来就把话说的极重，就是为了引起众商贾的重视。
免得他们以为明军是在虚张声势，不肯出钱出力。
“那可怎么办！”
“抚尊大人可是有办法了？”
“可一定要守住重庆啊！”
这些豪商巨贾大多有本地的官面背景，这关系是花了大钱才走通的，他们自然不希望重庆城改旗易帜，不然他们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本抚当然会竭尽全力，不过仅仅靠本抚一人力有不逮啊！诸位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
众人闻言心中已是明了。
这是要明抢了啊！
高明瞻就是要明抢！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沉声道：“本抚也不要你们出血太多，一个人一万两总可以吧？”
赴宴的一共有二十几人，便是一人一万两也能凑二十万两了。
高明瞻只用动动嘴皮子便能捞到这么多钱，自然是件极爽的事。
不过放在诸商贾这里就全然不同了。
这是要大出血啊！
看来这宴席真不是白吃的，一场吃掉了一万两啊！
如今他们被架在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是太难受了！
“抚尊大人，重庆有难我们出钱自然是应该的。不过一万两一人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发声的乃是何佑昇，重庆最大的粮商。他一身肥肉，浑圆的如同一个圆球，嘴巴一动下颌的肥肉也跟着乱颤。
高民瞻面露不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钱又不是给本抚的，是给将士们的奖赏钱。将士们在城头卖命守城，难道不应该得一些奖赏吗？”
他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众商贾却是听得直欲作呕。
给将士们赏钱可以，你倒是自己出啊。叫我们出钱是怎么个意思？
再者说了，给将士们赏钱需要二十万两？哄鬼呢吧？
这摆明着是高民瞻想要借着机会捞上一笔。
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姿态真是太恶心了。
但人家是堂堂巡抚，就是明着这么恶心你，你有什么办法？
此时此刻众商贾皆是恍然大悟，这原来是一场鸿门宴啊！
进了这个门要想一点血都不出就走出去那是不可能了，关键是如何讨价还价把损失降到最低。
“抚尊，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一个人出五千两。”
何佑昇双眼眯成一条缝，皮笑肉不笑道。
其实高民瞻一开始也没想到弄那么多钱。
他之所以把价格标高就是给商人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见对方真的上了勾，高民瞻正好就坡下驴：“既如此，便先一人五千两吧。”
何佑昇闻言心中立时咯噔一声。
巡抚大人怎么答应的如此干净利索？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莫不是他们被耍了？
何佑昇越想越觉得不对，心中已是懊悔不已。
但话已经说出口自然没有理由再收回去，何佑昇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多谢巡抚大人。”
“还有一事本抚需要诸位注意。”
高民瞻顿了顿道：“备战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城，诸位也不例外。”
众人皆是叫苦不迭。
打仗就是这点不好，连生意都不能做了。
最可怕的是这时间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要是一直持续几个月，他们还不得亏的吐血？
这损失只能他们自己承受，官府是不会管的。
唉，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也够憋屈的！
但要想赚钱，就得跟官府搞好关系。
要不然是没法做到顶层的。
“来，本抚与诸位共饮此杯。重庆若能守住，诸位都是有功之臣。届时本抚会亲自上报朝廷为诸位请功。”
众人心中直是冷笑。
他们又不做官，得到朝廷嘉奖有什么用？
高民瞻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也太苟了吧。
“多谢抚尊。”
虽然心中已经将高民瞻的女性亲属问候了个遍，但他们面上还得表现出恭敬之意。
“满饮，满饮，今日不醉不归！”
……
……

第0052章 暗桩
酒宴结束之后，何佑昇闷闷不乐的离开了巡抚衙门。
就这么被光明正大的敲竹杠，换做谁都不会舒服。
高民瞻仿佛吃定了他们一般，逼着他们主动出血。
“何老，等等我！”
何佑昇扭头去瞧，见是王贺年，挑了挑眉道：“王家小子，唤老夫作甚？”
王贺年是王家的嫡长子，他爹王有财患有腿疾不便外出，一直是王贺年在打理铺子里的生意。
故而何佑昇称呼一句王家小子没有任何的问题。
“何老，借一步说话。”
王贺年冲何佑昇使了个眼色，十分恭敬地说道。
“嗯。”
何佑昇背着双手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
却说二人来到王家马车上，何佑昇清了清嗓子道：“王家小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贺年叹声道：“何老您刚刚应该也看到了，高抚尊是把我们当砧板上的肥肉啊。”
何佑昇皱眉道：“这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官我们是民，自古就是官压民啊。我们便是再强硬，胳膊也拗不过大腿。王家小子，我劝你还是认了吧。”
虽然何佑昇也非常不爽，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公然违抗巡抚大人的命令。
“这官府又不是只有一家……”
熟料王贺年语出惊人，着实让何佑昇吃了一惊。
“王家小子，你胡说些什么。”
“何老，家父常说您最有眼光，眼下的形势还看不出吗？明军攻城在即，高巡抚阵脚大乱才会逼我们捐银子振军。可我觉得，我们即便捐了银子，高巡抚也守不住重庆！”
王贺年早已想好了说辞，自然不会轻易的停下来，他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其一，这次大明皇帝御驾亲征，明军士气如虹，远不是上次攻打重庆可比。其二，名将李定国为统兵大将，就凭重庆城中的这些虾兵蟹将怎么可能挡得住李定国的兵锋？”
“话是这个话，可是……”
何佑昇却是老狐狸了，摇了摇头道：“即便明军拿下重庆又如何？你觉得重庆能在其手中多久？”
他顿了一顿接道：“以明清如今的实力对比，便是给明军十个李定国怕是也翻不了盘。”
“何老此言差矣！”
王贺年朗声道：“依我看，清军不过是吹出来的。真要是那么能打，为啥昆明之战落得个如此惨败？最可笑的是，清廷方面对此遮遮掩掩，严禁百姓提起。也许入关前的八旗军很强，但入关后他们早就腐化的不成样子了。现在清廷是靠绿营这些汉人在打，但还是那句话，凭什么就只能给一个朝廷卖命？”
不得不说，王贺年说的有些道理。
但改换门庭这玩意风险极大，而且怎么保证明廷就认这个人情？
见何佑昇面露犹豫之色，王贺年趁热打铁道：“何老无需担心，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钱我们照捐不误，但暗中我们可以接洽明军。如果清军赢了，我们自然是有功劳的。如果明军赢了，我们的功劳便更大了。”
何佑昇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两边下注，这倒是个好法子。
在乱世就要想的远一些，看的远一些。
只把希望寄托在一方，很可能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清廷现在虽然地盘远远大于明廷。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看这势头或许真有可能易转？
“只是我们要如何联系明军呢？”
终于何佑昇心动了。他决定赌上一赌。赌赢了老何家就是前程似锦！
“这个何老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王贺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
……
“陛下，有急报！”
内侍韩淼将一封急信双手举过头顶，送到朱由榔面前。
朱由榔接过信来展开来看，只看了一百余字面上便露出欣喜之色。
“这个王贺年是何许人也？”
韩淼苦笑道：“或许皇爷可以问问文督师。”
朱由榔心道也是，便宣文安之觐见。
很快，文安之便应宣前来，朱由榔和声道：“快给文督师赐座。”
文安之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别把老人家累坏了。
“臣谢过陛下。”
文安之拱了拱手，继而坐在了朱由榔赐下的锦墩之上。
“文督师，朕收到一封信，你也来看看吧。”
韩淼遂将信送给文安之看。
文安之接过信便看，看罢之后面上丝毫没有震惊的表情。
“陛下，这王贺年是老臣安插在重庆的暗桩。”
文安之解释道：“上一次老臣率部攻打重庆时他便居中运作，可惜二潭反叛功亏一篑。这次他得知陛下御驾亲征，定然会有所行动。”
朱由榔恍然大悟。
看来这个时代在敌军阵营安插细作是一个常用的手段。明军在清军那里有细作，说不定清军在明军这里也有细作。
只是有一点朱由榔想不明白，既然这王贺年是文安之的人，这封信怎么会先送到他这里来？
“文督师，这信为何会送到朕这里来？”
“实不相瞒，听闻陛下要御驾亲征来到奉节，臣心中十分高兴。只是临时修建一座行宫肯定是来不及了，故而朕便把督师府腾让了出来。那送信之人大概只认识督师府，还以为老夫就在里面，这才把信送来。”
经由文安之一番解释，朱由榔却是把一切都理顺了。
“原来如此，文督师真是有心了。”
朱由榔心中一暖。
文安之为了川东可谓是操碎了心啊。
不但要负责联合各部，把相互之间有些拧巴的旧川军、夔东十三家、以及一部分西军余部联合在一起，还要安插细作监视重庆方面的一举一动。
很难想象这一切是一个已经古稀之年的老者做出的。真是难为他了。
一定是有一个念想在支撑着文安之，不然便是铁人也得垮了。
这个念想便是大明中兴，神州光复吧？
“陛下，这些都是老臣应该做的。”
文安之有些激动地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和晋王商议攻城的时机。王贺年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洞悉东虏的动向，时机若是错过了，便可惜了。”
……
……

第0053章 大军出征
不得不说，奉节方面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
攻打重庆所需的竹筏小舟仅仅用了十天便全部赶制完毕。
李定国统率所部没有太多水战经验，文安之毫无保留的给他们讲解一些必须的知识，剩下的一言半语无法讲清楚，随机应变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大军开拔在即。
文安之本来希望天子坐镇奉节，这样比较安全一些。
可是朱由榔坚持随军出征，文安之一番劝说无果后只得作罢。
夔东十三家已经通知到位，最理想的情况是天子所率大军和夔东十三家同时抵达重庆城下。
站在江畔，文安之回望了一眼奉节。
这一次不知道能否得胜啊。
……
……
“高抚尊，各家捐献的银子都已经送到府衙了，请您过目。”
总兵王明德一脸媚笑的冲高民瞻拱手道。
“嗯。”
高民瞻十分满意的捋了捋下颌短髯，颇为受用地说道：“这些家伙倒是很识趣嘛。有了这些钱，本抚也好奖赏将士们了。”
高民瞻自然不会把这些银钱都奖赏给将士们，实际上他能拿出一小半给将士们就算不错了。
但话是要说的漂亮一些的，不然岂不是有损自己的颜面？
“抚尊，有一事末将有些担心。”
王明德犹豫了片刻还是沉声道。
“说来听听。”
“二谭投诚以来，所部没有打散而是继续由其统领。这个真的没有问题吗？”
高民瞻还以为王明德担心的是什么，闻言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二人做出这等事你还担心他们复投明军吗？”
“这可说不定啊。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明军势头又起，万一……”
“不必再说了，本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高民瞻一副一心忧国忧民的架势，和声道：“二谭有功于朝廷，本抚无凭无据怎可削其兵权？何况是大敌将临的紧要关头。这么做不是自乱阵脚吗？明德啊，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些太过谨慎了。”
王明德叹了口气道：“希望是末将想多了吧。”
“明德啊，且随本抚出去走走，本抚要亲自检阅抚标营。”
“末将遵命！”
……
……
“小老虎，可总算又看到你了！”
靖国公袁宗第见到临国公李来亨后十分兴奋的上前来了个熊抱。
上一次他去奉节拜见太子殿下，刚好和李来亨错开了。
他前脚刚走，李来亨后脚就到。
叔侄俩细细算来已经是大半年没见过了。
“袁叔叔，别来无恙啊。”
李来亨心情也是大好。
这回天子亲率大军攻打重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李来亨也觉得他们这次机会很大，光是兵力对比他们就稳稳压过了重庆城中的清军。更不用说兵员水平素质了，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嘿小老虎，听说太子殿下很喜欢你呢。你小子有福气了。”
因为李来亨年纪较轻的缘故，少年太子对他颇有好感，甚至想要把李来亨留在身边。
还是文安之好说歹说这才劝的太子放弃，让李来亨得以回到夔东主持大局。
“这个，嘿嘿……”
李来亨不善言辞，但也觉得得到太子青睐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若是得到陛下嘉许，便是死了也值了。”
袁宗第感慨道：“说来羞愧这么久了为叔还没有一睹天颜。”
这倒也不能全怪袁宗第。
毕竟他们投明后和云南的永历朝廷属于隔断状态。
这种情况下袁宗第等是不可能面见天子的。
但是天子到奉节就完全不同了。
要不是天子已经下旨命大军出征，袁宗第真想再去一次奉节陛见。
不过如果顺利的话，袁宗第是能够在重庆城外见到天子的。所以也无所谓了。
“小老虎这次你出动了多少人马？”
顿了片刻，袁宗第追问道。
“两万人，除了老幼我都带来了。”
李来亨毫不犹豫地说道。
上一次攻打重庆，主要是袁宗第部损失惨重，李来亨部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是以经过一番整编李来亨还是能够拿出一支大军了。
袁宗第就有些惨了。
他实力本来就远不如李来亨。即便全盛时期也就能拿出一万多兵。
经过上次重创，袁宗第元气大伤，这次便是挑来挑去也只凑出五千人。
“唉这次恐怕十三家勉强能够凑出十万人。”
连实力最雄厚的李来亨都只能拿出两万人，十三家凑到一起能有十万人就很不错了。
“怕什么袁叔叔，东虏比我们的兵更少。何况不是还有陛下呢吗？”
对大明天子，李来亨最近好感倍增。
听说天子事必亲为，许多大事的决策都是天子亲自完成的。
朝臣们只是提供建议，最终拍板都是天子一人。
事实证明天子的决策十分正确，大明已经从悬崖边缘抽身出来，现在形势已经越来越好了。
“是啊还有陛下在。晋王也是个狠角色。”
对于同为农民军出身的李定国，不论是李来亨还是袁宗第都很有好感。
原本大西军和大顺军的关系就很不错，虽然如今张献忠和李自成都不在了，但各自阵营的主要将领之间还保持着相当不错的关系。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这关系甚至比他们和老川军的关系好的多。
“文督师这次也会来吗？”
“那是自然，听说文督师赶制了大量的竹筏，按时间来说应该已经出发了。”
说起文安之，李来亨和袁宗第都很佩服。
能够七十多岁高龄仍然奔走在前线，这可不是平常人能够做到的。
只能说文安之是真的为大明江山社稷计。
这样的忠良之臣他们自然佩服。
“太好了，这次便要和文督师煮酒论英雄，拿下重庆毕其功于一役！”
没有人比袁宗第、李来亨等人更希望重庆重新归于明军之手了。
如此一来他们将不会再腹背受敌，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对湖广的进攻之中。
那可是天下粮仓湖广啊！
便是夺下一座城，得来的粮食也足够大军吃许久的了。
虽然夔东十三家都自己屯田，但谁也不会嫌弃粮食太多不是？
……
……

第0054章 万县
从奉节乘船沿大江（注1）一路西行，便至万县。
万县虽然属于夔州府管辖，但因为距离重庆府很近，也可以算作是重庆门户。
如今整个重庆府尚在清军治下，万县这个要冲之地也跟着摇摆不定。
前一阵子还姓清，过一阵子便改姓明。
城头变幻大王旗，这在乱世再正常不过。
这不，明军大军还没抵达万县，城中豪族便准备了吃食酒水，迎接王师的到来。
朱由榔知道，这是朝廷威信丧失的缘故。
要是在万历朝，哪怕是崇祯初年，这些当地豪族也不敢如此挑战朝廷的权威。
朱由榔扫了一眼，发现跪在最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拔步走至近前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陛下，草民乃是何家族长何醇，得见陛下天颜三生有幸。”
这个何醇抬头瞧了一眼朱由榔便迅速把头埋了下去，如同鸵鸟一般。
“如今城中是你管事？”
朱由榔追问道。
“草民不敢，草民惶恐……”
何醇连声道。
“陛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近侍韩淼有些气恨地说道。
这些土包子也太没有规矩了，连在御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弄不清楚。
“啊，草民晓得，草民晓得。”
何醇吓得冷汗直流，连连叩头请罪。
朱由榔见他如此姿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厌恶之感。
可眼前之人貌似是如今城中的话事人，朱由榔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朕且问你，这万县如今有多少兵，多少民？”
“啊，回陛下的话，城中除了五百名团练兵外再没有兵了，至于百姓嘛一共有三千余人。”
何醇如数家珍般地说道。
“只有三千人吗？”
在朱由榔的印象中，万县是一等一的大县，竟然只有三千人？
“陛下，近年来万县战事不断，不少人都举家迁走了。留下来的要么是家中产业太大舍不得搬走，要么就是老弱妇孺走不动路的。能有三千人已经不错了。”
朱由榔听得直皱眉。
好好的一座大县被搞成了今日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谁的锅。
“陛下，草民已经备好了吃食，如果陛下不嫌弃，不妨进用一些。奥，行宫也已经收拾妥当，陛下您看……”
何醇见朱由榔一行行色匆匆，定是急于行军便顺势说道。
还别说，朱由榔真的有些饿了。
如今天色渐暗，正好可以在万县落脚，明日一早再启程行军。
“传朕旨意在万县驻扎一日。”
“陛下英明。”
何醇大喜，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朱由榔却对他的恭维不太在意，一甩袍袖径自朝城中走去。
文安之、李定国等人紧随其后。
却说朱由榔进入城中时，惊讶的发现城门皆已有不同程度的损毁。这样一座城池要想守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难怪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卒愿意驻扎在此。
毕竟即便在此驻防，敌军若是来犯大概率还是守不住的。
与其把兵力浪费于此，还不如夺取一些外围戍堡来的实在。
万县并不大，只有横竖两条主街道。这两条街道共同构成一条十字。
所谓行宫不过是何醇临时腾出来的私宅。
虽然远无法和真正的行宫相比，但三进的宅子多少还是可以撑一撑场面的。
朱由榔也不想过于苛求条件，毕竟行军打仗在外，没有住帐篷已经很不错了。
却说一干锦衣卫亲军将何家宅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确认其中没有藏有刺客，这才敢向朱由榔禀报。
朱由榔也有些乏了，命人打了热水准备泡个桶浴解解乏。
很快热水便打好，朱由榔屏退左右宽衣解带，试了试水温便跳进桶里。
“嘶！”
这水真烫啊。
朱由榔被烫的直咧嘴，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了温度。
他闭上双眼仰躺在木桶上，难得的享受一回。
由于朱由榔常年养尊处优，身子骨十分娇贵，急行军下来整个身子都快散架了。
泡一泡热水澡有助于缓解疲劳，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只可惜朱由榔还没享受多久，便听到韩淼在屋外禀报道：“陛下，晋王求见。”
朱由榔直想翻白眼，这晋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真是太尴尬了。
“咳咳，叫晋王等等，朕这便更衣。”
尽管拥有了朱由榔的全部记忆，他还是不太习惯让别人替自己洗澡穿衣服。
哪怕这些服侍他的人都是宫女、内侍。
朱由榔跳出木桶来，熟练的擦干净了身子，然后换上一套崭新的中衣。
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万恶的封建主义啊。
一想到一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却要一辈子在宫中伺候一个陌生男人，朱由榔就在心痛啊。
关键这些姑娘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君王的宠幸，投入和回报完全就不成正比！
很快朱由榔便换了一身便袍，推门走了出来。
“陛下，晋王已经在外等候。”
“嗯。”
朱由榔应了一声，调整了一番仪态便吩咐道：“宣晋王觐见吧。”
韩淼连忙连忙一路小跑到月门处，笑声道：“晋王殿下，陛下宣您觐见呢。”
李定国冲韩淼抱了抱拳道：“多谢韩公公。”
他迈开方步走入院内，见天子就在槐树旁，遂快步走到跟前行礼道：“臣李定国参见陛下。”
他只瞥了一眼，就发现天子的发髻上甚至还带着水珠，这显然是刚刚沐浴过的啊。
他是不是来的有些不巧？
不过事关重大，他是一刻也耽搁不得的。
相信陛下应该是能够理解的吧？
“晋王深夜陛见，所为何事啊？”
朱由榔十分和气的问道。
“启禀陛下，是那贼人何醇，他明面上恭迎陛下入城，暗地里却派人给重庆方面送信。如今信使已经被臣截获！”
李定国带来的这个消息可谓是劲爆，朱由榔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何醇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不曾想却是个两面三刀之辈。
若不是李定国警觉，还真让他给混过去了。
……
……
注1：就是这个名字，不是我编的。

第0055章 诛杀九族
朱由榔的面色登时阴沉了下来。
他不是不能接受百姓们审时度势，不是不能接受他们为了活下去而做出一些痛苦的决定。
但得有底线。
比如不能做汉奸，不能卖国求荣。
违背了这一条，那是朱由榔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何醇的所作所为就更过分了。
他本就是万县豪族的族长，理当有一份担当。但他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无所不用其极。
用毫无礼义廉耻来形容他丝毫不为过。
或许在他的眼中，朱由榔根本就不是君父而是一袋行走的金银，是唾手可得的富贵前程吧？
其实朱由榔有时总在想，南明的形势并不差，至少应该落得一个和南宋一样的划江而治吧？为何却被满清赶到西南一隅，做困兽之斗？
真的只是朝廷的原因吗？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是像何醇这样的汉奸太多了啊！
这些人心中根本没有家国天下的概念，满脑子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别人的利益都能损害，唯独他自己的不能有一丁点的损失。
有这种人争着做带路党，南明怎么可能不亡？
“这何醇现在何处？”
朱由榔阴着脸问道。
“启禀陛下，此獠已经被臣拿下了，和其族人一起关押。”
李定国连忙答道。
“带他来见朕。”
李定国愣了一愣。
“陛下？”
“带他来见朕。”
朱由榔重复道。
“遵旨！”
虽然不明白天子为何会想要见何醇，李定国还是选择遵照命令执行。
……
……
很快，何醇便被带到了御前。
朱由榔看着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的何醇时，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朝其踢去。
“朕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何醇被踢得滚了三圈，这才挣扎着翻起身来，冲着朱由榔连连叩头。
“草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这才做下如此错事，还望陛下宽恕。”
朱由榔却是被逗乐了。
这厮犯下如此滔天罪行，说是叛国也不为过，竟然还想着能够脱罪活命。
“宽恕？朕若是宽恕了你，那置大明国法于何地？朕若是宽恕了你，对得起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吗？朕若是宽恕了你，怕是还会有后来人争相效仿，毕竟即便犯了重罪，朕也会宽恕。是也不是？”
何醇被朱由榔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吓住了，一时一言不能发。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连忙道：“陛下，草民也是被逼无奈啊。清军，啊不……是东虏他们掳掠走了草民的儿子做人质，逼草民这么做的。”
朱由榔只觉得好笑，摇了摇头道：“你说的这根本就不是理由。且不论你说的真假，便是真的，私情便在家国天下之上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决定很可能让朝廷的大计功亏一篑？”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朱由榔如今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连一旁的李定国都感觉今日的天子有些陌生。
“陛下，草民知错了，草民知错了，还望陛下念在草民初犯的情况下饶草民一命。”
何醇叩头如捣蒜，连额头都磕破了。
朱由榔彻底无语了，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厮到现在还想着能够活命？谁给他的勇气？
“朕原本只是想杀你一人，但为了警示后人，朕决定诛你九族。”
朱由榔说的斩钉截铁，完全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何醇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良久方是嚎啕大哭道：“陛下，草民不过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啊。至于家人族人更是无辜，还请陛下怜悯。陛下要做仁君，便不能杀草民。不然陛下岂不是污了名节，百年以后史书上又该如何书写？”
做仁君？
在治世盛世或许还算可行，但在这明末乱世，做仁君简直是傻子才会有的想法。
退一步讲，即便是做仁君也是对那些心念大明的百姓仁，而不是对何醇这样的带路党仁。
对何醇仁，就是对自己不仁，对天下百姓不仁。
至于百年后史书如何书写……朱由榔就更不担心了。
因为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朱由榔赢了胜了，他就会是汉光武帝刘秀一样的中兴之主。
如果他输了，他肯定会像历史上的永历一样被满清黑成炭。
所以，他不要做仁君，而是要做一个狠人。
做仁君救不了大明，做狠人才行！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朕杀定你了！”
朱由榔冷笑一声道：“传朕旨意，何醇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其九族亲眷尽数斩首，何醇本人凌迟处死以警后人。”
听闻自己要被凌迟，何醇直是吓得昏死了过去。
朱由榔厌恶的摆了摆手，示意把何醇拖下去。
待内侍们像拖死狗一样的把何醇拖走后，李定国上前谏言道：“陛下，诛杀何醇九族是不是太过严苛了？”
“晋王觉得朕是嗜杀之人吗？”
朱由榔的面色十分不善，李定国连忙拱手道：“臣不敢。”
“朕只是觉得不能有宋襄公之仁。”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朕也想做仁君，可晋王也看到了，这何醇是怎样对待朝廷，对待朕的。普天之下，像何醇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如果朕对待何醇仁了，天下人一定会认为卖国叛国没什么，大不了最后认个错就行。这样的话，这仗还怎么打？怕是这仗还没打，将士们的心先寒了吧？晋王统兵打仗这么久，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不明白吗？将士们最担心的是什么？不是凶残可怕的敌人，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啊。他们辛辛苦苦的在前线卖命，却有人在背后捅他们刀子，谁还有心思打仗？”
李定国被朱由榔一番话说得羞愧不堪，连连道：“是臣妇人之仁了。陛下是要杀一儆百，警示后来人啊。”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叛国乃是重罪中的重罪，朕这么做不在于杀何醇一家，而是要做给那些骑墙之辈看，背叛大明背叛朕的下场是什么！”
至于说背负骂名什么的朱由榔根本不在乎，背黑锅朕来！
……
……

第0056章 明正典刑
翌日一早何醇全族近百口被绑缚至十字街处死。
诛九族这种惩罚可以说是最严苛的了，只适用于谋逆、叛国等极重的罪行。
偏偏何醇就是犯了叛国罪。
如此罪大恶极之徒就不要怪国法无情了。
万县的百姓有不少都赶来围观，有的对何醇破口大骂，甚至是吐唾沫。
足以见得何醇平日里为富不仁不得人心。
包括何醇在内的何家一家都身穿囚服被五花大绑跪倒在地，神情沮丧如行尸走肉一般。
“时辰已到准备行刑！”
监斩官正是晋王李定国。
清楚天子真实想法的他恨不得立刻结果了何醇一族。
刽子手都是明军将士们兼任，他们更是对何家人深恶痛绝。
李定国下令后他们就把跪在第一排的何家人拖拽出一些，举起手中钢刀奋力挥下。
但听噗噗的一声声闷响，一颗颗脑袋便滚落在地。鲜血如柱喷涌而出，无头尸体砰的倾倒在地。
后排的何家人直是被吓傻了，个个吓得面色惨白牙齿打颤。
有些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
明军将士们厌恶的看了一眼黄白之物，像拖死狗一样把第二排何家人拖出。
照样是手起刀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行刑的效率是很高的，没过多久何家近百口人就被全部处死。
而何醇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天子特地下旨，命将何醇最后处死。
便是要让这个叛国贼亲眼看看背叛大明的下场。
对围观的百姓来说，之前只是开胃小菜，现在正菜终于来了。
何醇现在已经是后悔不已，自己一个决定害得全族陪葬。何家也落得个亡族灭种的下场。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何醇已经放弃了抵抗，任由明军将士把他拖着绑到一根柱子上。
行刑的将士虽然知道凌迟是杀千刀的意思，但并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从何处下刀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
他拿着刀在何醇面前比划了半天最终在其胸口一划，算是开了头。
本已经浑浑噩噩的何醇吃痛之下痛呼出声，真疼啊！
他却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等待他的还有数百上千刀……
围观的百姓也被这场面刺激的纷纷高呼，让行刑人割的慢一些。
“给我个痛快吧，求求你了。”
第二刀，第三刀下去何醇已经快要崩溃，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狗贼还想死的痛快，呸！”
行刑的士卒呸了一声，随即挥刀又割了一刀。
“狗贼，这就是叛国的下场。”
……
……
也许是行刑之人经验不够丰富，手法不够纯熟，只用了三百余刀何醇便一命呜呼。
行刑者只得将何醇的首级割下，和何家其他人的首级一起悬挂在万县城墙上示众。
至于何家自然被抄家，家产全部充作军费。
“陛下，何家族人已经尽数被处死！”
李定国随即前往朱由榔处复命。
朱由榔闻言点了点头：“希望可以警示后来之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从万县再向南去便是重庆府的地界了。
朱由榔决定和李定国商议一番行进路线。
却说君臣二人来到一张简易的地图前，朱由榔率先道：“要去重庆府城必过忠县。晋王觉得东虏会在忠县布防重兵吗？”
李定国思忖片刻道：“启禀陛下，以臣对东虏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守忠县。”
李定国说的很自信。
“东虏是很务实的。他们只拿那些他们拿的到的。拿不到的他们不会去够。”
“晋王的意思是东虏根本不会去守忠县了？”
朱由榔颇为惊讶的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是如此。”
李定国顿了顿：“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派出一支斥候队侦查一二，以防东虏使诈。”
朱由榔点了点头。
“这个却是自然。”
“重庆方面的虏兵不会太多，这种情况下分兵的概率不高，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如果一切顺利，这些沿途州县基本都不会抵抗，我们可以直接抵达重庆附近。当然，铜锣峡东虏是一定会守得。”
铜锣峡可谓是重庆门户，清军便是放弃任何关隘也不会放弃这里。
若是放在以前，要想攻下铜锣峡无异于痴人说梦。
文安之都是把船停在江畔，命大军步行前往重庆城下攻城。
这样做有一个致命的隐患，那就是明军水师随时暴露在铜锣峡清军的视野下。
如果明军成功拿下重庆还好。如果攻打重庆失败明军想要撤退时，就会面临铜锣峡中清军的猛攻。
几个月前文安之所部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当时二谭临阵反水，杀的袁宗第部大乱。
溃败之下明军只能选择撤退，但这时铜锣峡中的清军突然杀出，将不少明军战船击沉。
突遭变故，本就是溃败之军的明军阵脚大乱，士兵们都争抢着希望能够上船。
但船只的数量是有限的，又损毁许多，最终不少明军将士没能上船，被清军追兵赶上惨死在江畔，连江水都被染红。
更为可怕的是，因为地势的原因，铜锣峡中的清军可以看到明军，明军却看不到清军。
所以最理想的情况下是一举拿下铜锣峡。
这样不仅可以水路进攻也可以陆路进攻。
即便攻城不利选择撤退，明军也可以站在一个主动的位置，不至于过于狼狈。
当然，攻打铜锣峡势必是一场恶战。
个中利弊还是应该要权衡一二。
“陛下，文督师对进攻重庆经验丰富，这次还要多多倚重他老人家啊。”
虽然和文安之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李定国深深的被这个老头子折服了。
倔脾气、认死理，但是做事认真负责，丝毫不拖沓不甩锅。这和他印象中的明廷官员完全不同啊。
若是大明的官员都像文安之一般，或许当初天下都不会大乱吧？
“这个嘛……便是朕不说，文督师也要追着来啊。”
朱由榔笑道：“有晋王与文督师一文一武在，此战必胜矣。”
……
……

第0057章 夹江相遇
如朱由榔所料，清军在忠县并没有布防重兵。
高民瞻显然采取了龟缩防守的策略，除了重庆城和附近的一些戍堡其他州县都是可以暂时抛弃的。
这就像树干和枝叶之间的关系。
树干才是根本，只要不是被连根拔起，便是损失再多的枝叶也能重新长出来。
而如果树干被连根拔起了一切就都完了。
这点道理高民瞻当然明白。
但对朱由榔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如果高民瞻分兵，他可以各个击破。
但如果高民瞻聚兵一处死守铁桶阵，那明军将免不了一场鏖战。虽然明军手中有诸如六磅炮、十二磅炮等大杀器，但进行这种大战总归是要流血死人的。
朱由榔自然希望将士们死的越少越好，但有时事情却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至于眼下朱由榔顺理成章的接收了忠县，并留下小股人马驻扎，大军则继续朝重庆府城开拔。
沿江而行，两岸青翠葱葱。
朱由榔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这绝美景色。
这一路行来明军并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切都是顺风顺水。
这固然很好，但朱由榔无法评估双方战力对比，心中难免有一些忐忑。
都说重庆清军不足为惧，但没有真的打过一切都是未知的。
“陛下，该用膳了。”
经由韩淼一声提醒，朱由榔这才抽神出来，轻点了点头。
御膳是在船舱中用，朱由榔扫了一眼，四菜一汤。
嗯，很丰盛嘛。
这在行军途中江面之上已经殊为难得了。
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好的。
只有吃饱了才有精力谋划嘛。
可他才刚动了一口，便听到一阵鼓声，忙不迭的放下碗筷探身走出船舱。
远远望去，只见远处有一支船队水师行来。
看规模似乎还不小。
怪不得将士们警惕了起来。
在这个地方遇到大股船队，应该是清军吧？
朱由榔酝酿了一番情绪，刚准备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鼓舞士气准备应战，谁料对面竟然打出了大明的龙旗。
原来是自己人！
真是虚惊一场！
此时此刻遇到自己人，那对方的身份是不言自明了。
除了李来亨、袁宗第等人朱由榔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原来夔东十三家已经抵达，这可比朱由榔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朱由榔又找来李定国确认，李定国点了点头，表示看打出的旗帜和船只类型应该就是袁宗第、李来亨一行。
毕竟清军的战船要大许多。像这种小舟竹筏，大抵应该是夔东十三家的手笔。
简易实用，朴实无华。
这就是夔东十三家的作风。
当然基本的谨慎还是要有的。
经过一番身份核对，双方才算是真的接上了头。
得闻御驾在此，李来亨、袁宗第等人纷纷乘小舟靠近一睹天颜。
对此朱由榔甚至还有一些期待，他曾设想过无数种与夔东十三家见面的场面，却不曾想会是在江面之上。
待夔东诸勋抵靠上船跪倒行礼后，朱由榔得以细细打量这些青史上留名的传奇人物。
袁宗第留着一副修剪的很整齐的胡子，看起来十分儒雅。
郝摇旗倒是真真的张飞李逵的模样。
刘体纯身材精瘦高挑，李来亨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诸卿都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军中礼节从简，何况是在江面战船之上。
“陛下，臣等接到陛下旨意当即清点人马赶往重庆。想不到还是赶在了陛下后面，还请陛下治罪。”
说话的是李来亨。
他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让朱由榔很是欣赏。
“临国公言重了，夔东诸镇本就比奉节到重庆远。你们能这个时候赶到已经很不容易了。”
朱由榔说的很客观，这还是奉节明军等着水师战船赶制的缘故，不然无论如何夔东十三家是要远远落在朱由榔后面的。
“不知这次临国公一众带来了多少人马？”
朱由榔本以为李来亨要想上一想，谁料他脱口道：“回禀陛下，十三镇此番总共带来十万儿郎！”
十万……不错，不错。
这和朱由榔的预想有些出入。
原本他以为夔东十三家能够凑出七八万人就不错了，没曾想经过上次重创他们还能凑出十万人，真是不容易啊。
“朕看这水师规模不像是有十万人啊。”
朱由榔扫了一眼发觉人数不太能对的上。
“启禀陛下，这只是先锋，大队人马还在后面。”
原来李来亨等人为了赶早迎驾乘快舟先行。而粮草淄重则和主力军队在稍后的位置。
袁宗第等人好不容易见到天子，纷纷开始介绍自家子侄，希望可以在天子心中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可如此一来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咳咳……”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皆是青年才俊，此战便是报效国家朝廷的大好机会，朕看好你们。”
如此一番表态算是朱由榔认可了他们，袁宗第等人自然没有理由继续死缠烂打下去了。
反正天子已经认可了自家子侄，大战在即还少的了表现的机会吗？
“文督师别来无恙啊！”
面圣之后，夔东诸勋的注意力自然落在了文安之身上。
袁宗第率先开口道。
作为一同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他们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
文安之见袁宗第主动打招呼，遂捋着胡子笑道：“靖国公气色是越来越好了，不像老夫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唉，文督师这说的是哪里话，您老人家定能长命百岁。”
“那老夫便借靖国公吉言了。”
不得不说文安之确实很有人格魅力。
朱由榔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老头子很不一般，自带号召力。
难怪他能够把各自为战的夔东十三家、川东明军拉扯到一起。
至于二谭反叛只是单纯的意外。
毕竟败类哪里都会有，即便没有二谭也会有别人。
文安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殊为不易了。
……
……

第0058章 铜锣峡
三日后明军水师抵达铜锣峡！
对铜锣峡这个名字朱由榔自然不陌生，其位于铁山坪山脊南端，是长江切割铜锣山而形成的峡谷。
其在重庆府城东二十里，两岸峭壁如削，是朔江而上进入重庆府的水路门户，素有东陲屏障之称。自古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历史上在铜锣峡爆发的有名大战实在是太多了。
嘉熙三年，南宋大将赵暹便在铜锣峡大败蒙古军。
大明洪武四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平蜀，派廖永忠率兵伐大夏，明升抵抗不住便在此受降。
但要说如今明军阵中对铜锣峡最熟悉的，莫过于李定国了。
崇祯十七年春，张献忠率部众号称三十余万，从湖广荆州入川。二月攻下夔门，五月夺取涪陵，六月初抵铜锣峡口，一副势不可挡的姿态。
当时的四川巡抚知道明军势弱，遂决定在铜锣峡积极防守。
他在铜锣峡备下火炮、滚木、檑石，并设置铁索封锁峡口江面。
张献忠见状做出一副要猛攻铜锣峡的姿态，暗中调遣千人由李定国统辖走陆路攻占江津，占领浮图关。
一下子明军变成了腹背受敌，形势急转直下。
铜锣峡有一点和潼关、山海关等雄关很像，那就是从外面往里打很难，打从里面往外打不要太简单。
很快明军防线就告破，张献忠顺利拿下铜锣峡。
李定国是这次事件的亲身经历者，自然记忆尤新。
只是这毕竟是他在大西军阵营时创下的，说出来朝廷面上无光。
故而李定国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朱由榔点名问到李定国。
朱由榔见清军在铜锣峡悬崖上凿崖壁，牵铁索，檑石置炮，引绳为飞桥，第一时间想到了李定国。
“晋王觉得如今该如何破局？”
面对天子的点名询问，李定国自然不好再装聋作哑。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道：“陛下是想要正面强攻还是用奇计取胜？”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自然是用奇计取胜，此战损失越小越好。”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要想正面突破飞桥防线很难。不过臣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命士兵们抬着竹筏小舟从南岸白盐山顶伐木开道。这样可以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东虏后方，上下游同时夹击，铜锣峡可破矣。”
朱由榔心道李定国果然使出了看家本领，还好大明有李定国啊！
其余诸将如刘体纯、袁宗第皆是哈哈大笑道：“晋王真性情也，此计甚妙。”
文安之也捋着胡须道：“此真良计矣。”
朱由榔见没有人反对，遂下旨道：“既然如此，这次便由晋王领奇兵出击吧。”
“臣领旨！”
李定国对铜锣峡太熟悉了，回到这里就像回家一样，此战可谓是十拿九稳，得天子信任自然是欣然领命。
“朕便坐镇大军之中，吸引东虏的注意。”
朱由榔决定把自己当做诱饵，诱惑清军严守飞桥防线。
只要朱由榔在，清军的注意力势必不会分散。
……
……
“程将军，您快看，这明军数量怕是有十万之众啊。”
副将赵节一脸忧愁地说道。
程廷俊面容冷峻，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看了一会江面，沉声道：“怕什么，铜锣峡易守难攻。我们又设铁索搭飞桥，即便明军皆是小舟也穿不过这道防线。”
实际上他的内心是有些忐忑的。
虽说清军上次守住重庆了，但是守住的很险，差一点全部家当就都丢了。
而且上一次明军虽然兴师动众，但是各部之间联系并不紧密，各自为战的多，清军也好各个击破。
但看今日的架势，明军却是有备而来，组织性纪律性都极佳，完全就是铁板一块。
不过高巡抚派他来守铜锣峡，足以见得巡抚大人多他的信任。
这种情况下程廷俊自然不能皱一下眉头，便是拼死也要守住此关，给自己长脸。
“那两门大炮运来了吗？”
从府城出发前程廷俊特地从高民瞻那里讨要了两门大炮。
虽说铜锣峡易守难攻，但程廷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选择搞两个大炮压阵。
居高临下，又有火炮加持，程廷俊简直不知道怎么输！
“启禀程将军，大炮还在路上……”
副将赵节一脸懊丧地说道。
“怎么那么慢？”
程廷俊闻言皱眉道。
他们是一起从府城出发的，如今程廷俊的军队都已经抵达铜锣峡三日了，运输火炮的小队便是再慢也该来了吧？
“应该是降了大雨，路上泥泞大炮陷进去了吧。”
赵节猜测道。
清军的火炮极重，一般都是用来守城的很少运送。
这次程廷俊讨要火炮来守铜锣峡，只能用马车来拉。
若是一般时候倒也罢了。
但恰好赶上了大雨，倾盆雨水浇灌而下，道路就会变得泥泞不堪，这样大炮很容易陷进泥地里。
“他娘的，真他娘的倒霉。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下，是存心跟老子过不去吗？”
少了大炮，程廷俊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不过事已至此，除了等已经没有太好的办法了。
其实程廷俊一直不满高巡抚放弃忠县等外围县城，只守府城的策略。
如此一来看似集中了优势兵力，却是一点缓冲和屏障都没了。
如果铜锣峡守住了还好，可以慢慢等援军赶来。
若是铜锣峡守不住呢？
程廷俊简直不敢去想！
都是王明德那厮蛊惑的抚尊！
他自己怕死，便在高巡抚面前妖言惑上。
唉，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守了。
程廷俊只希望高巡抚派去贵州的信使能够早些到，洪经略收到消息后能立即派援兵来助。
只要洪经略的援兵到了，那么别管是几万还是十几万明军就都不足为惧了。
毕竟洪经略手中的军队乃是清军精锐中的精锐，比重庆绿营兵的战斗力高出了不知道几倍。
就凭明军那些东拼西凑的虾兵蟹将、乌合之众，完全不是洪经略大军的对手。
如今他只需要拖，拖到洪经略来援便是得胜之时。
……
……

第0059章 民生之多艰
按照计划，李定国亲率一千猛卒扛着竹筏小舟来到了江畔的白盐山。
这一千人都是李定国的心腹，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极强。
说是个个以一当十也不为过。
之所以李定国只带了一千人，不是因为担心明军正面兵力不够，而是因为他这次领兵要的是出奇制胜的效果。
如果带的人太多了容易暴露，要是被清军发现了对方有了警觉，很容易功亏一篑。
事实上崇祯十七年李定国带兵奇袭铜锣峡时也就带了千把人。而当时他所率兵卒的战斗力远不如现在的精锐，故而李定国还是很有信心的。
要想到达铜锣峡清军的背后，他们需要翻过整座白盐山。
虽然白盐山不高，但抬着竹筏行军还是有些费力的。
一开始还好，越向山顶走灌木丛越密集。
李定国不得不下令将士们砍掉那些碍事的灌木。
不然竹筏小舟会被卡住，到时还得再折腾。
由于这是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小路，李定国一路行来并没有看到清军的哨兵。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命麾下士卒衔枚前行。这样可以避免士兵们发出声音被敌军注意。
老实讲由于身份地位的变化，李定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自率领奇兵打先锋了。
一般他都是作为统帅统领全局，指挥调度战场兵力。
这次之所以亲自披挂上阵，一来是天子的信赖，二来是李定国十分清楚铜锣峡的重要性。
明军当然也能绕行攻打重庆城，但那样就必须舍弃水路改走陆路。
与水路相比，陆路行军的问题在于粮草、辎重的运输效率实在过低。
行军速度不但会受到影响，还很容易造成军队被敌军袭扰、切断，首尾不得相顾的情况。
再加上这次明军乃是十余万人攻打重庆，且分属于不同的派系，调令起来十分困难。
走水路打旗语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无论如何，铜锣峡必须拿下！
铜锣峡一旦拿下，明军便有了据点，可以稳步向重庆推进！
想到此，李定国的眼神又坚毅了几分，迈开的步子更有力了。
……
……
“爹爹，我想吃米。”
小虎妞吮吸着一根手指，一脸委屈的望着自家爹爹。
杨正其愣了一愣，旋即叹到：“吃什么米，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了……唔，早上给你的饼子吃完了没？”
谁料小虎妞闻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妞妞不要吃饼子，饼子硬，硌得牙疼。”
杨正其心如刀割一般，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安慰道：“爹爹给你上街买米去，妞妞乖在家里等着，千万不要出去。”
如今世道乱的很，杨正其实在担心女儿乱跑，若是被黑心人抢了去，再想找回来几乎就不可能了。
他的妻子去世的早，杨正其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把小虎妞拉扯大，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小虎妞长大成人，嫁个好人家。别的什么都不期望。
乱世人命贱如草芥，能够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杨正其把女儿放在床上，从床底下摸出一些仅剩的碎银子，一咬牙拔步朝外走去。
如今的重庆城中一副萧瑟的景象，杨正其走了近百步也没看到一个人。
他心里有些忐忑，但一想到女儿那可怜的样子，信念又坚定了几分。
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要买到米！
他时常买粮食的店铺叫陈记粮铺，离他家就隔着一个坊区。
很快杨正其就来到了陈记粮铺前。
见陈记粮铺没有关门，杨正其长出了一口气。
沿途行来，他见不少沿街的铺面都关了，担心陈记粮铺也是这种情况。
现在总算是没有白来。
他刚一进门，老伙计赵良民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老哥哥你咋来了啊，官府下令全城戒严，我们正准备关门呢。”
杨正其吃了一惊道：“什么，官府要戒严？什么时候的事？”
赵良民翻了翻白眼道：“老哥哥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这告示都贴了一天了，各个城门，坊门口都有！”
杨正其被他说的老脸一红。
他是个读书人不假，可三十多岁了还是个老秀才。虽然说出去有个秀才相公的身份挺好听，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卵用。
这身份在乱世既换不了粮食吃，也换不了银子花，反而会惹人讥诮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是想来买一斗米，你看这些钱够不？”
杨正其摸出些碎银子，小心翼翼的送到赵良民的面前。
赵良民只瞥了一眼就冷笑道：“我的老哥哥，你不是真的读书读傻了吧。现在的米价你又不知道，一斗米三两二钱，你的这些钱啊不够买一斗的！”
杨正其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斗米三两二钱？抢钱呢吧？万历年间的时候白银一两就能买大米两石。便是崇祯年间闹饥荒时，米价最多也就涨到了二两二钱。这一斗米三两二钱真是闻所未闻！现在又不是大灾年，凭啥一斗米这么贵？”
赵良民嘿嘿笑道：“老哥哥，你也知道你说的是万历年、崇祯年的时候啊。现在可是顺治年，是大清！你还提前朝作甚？今年确实不是灾年，可没有天灾有人祸啊。明贼又来重庆府打秋风了知道不？巡抚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城中粮食基本都被官府买走充作军粮了。我这里还能剩下些，也是和官府的关系硬。别说一斗米三两二钱了，你出了这个门便是出一斗米五两银子也买不到一粒米！”
稍顿了顿，赵良民的语气和缓了一些。
“老哥哥，我劝你还是买下些米备用。天知道明贼要在重庆府待多久，别到时候没米下锅了再去找，那就晚了！”
杨正其却是被气得不轻，他连连摇头道：“这米我便是买得起也不会买，罢了罢了……”
说完便扭头往外走。
赵良民摘下瓜皮小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和一串极细的金钱鼠尾，呸道：“穷秀才，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倒要看看你饿的前心贴后背的时候还这么硬气不？”
……
……

第0060章 奇袭！奇袭！
“总兵叫我来巡山呐，巡了北山巡南山，巡了南山再把北山巡……”
方无忌一边哼着山歌小调，一边七拐八扭的往山上走去。
他刚刚喝了不少劣酒，只觉得头昏脑涨，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要是现在这个时间回去，总兵大人非得把他的脑袋砍下来不可。
其实在方无忌看来，这他娘的有啥可巡的？
整个铜锣峡都在清军手中，明贼还能涨了翅膀飞过来不成？
总兵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小心谨慎了。
要是给他当总兵，现在不得抱着美娇娘好好快活快活？操心这些没影的事情作甚？
唉，可惜说到底他就是个没啥背景的大头兵，除了听令于人还有啥子办法？
不过方无忌可不打算真的费尽气力的巡山，一会找块大石头往上一躺睡上一大觉岂不美哉？
等睡醒了来到溪边洗把脸，再摸几条鱼烤了吃。
见天色差不多要黑了，回到军中复命就是。
小兵有小兵的活法，说句不好听的，天塌下来有那些当官的顶着，也不该他们这些活在最底层的人操心。
正自寻思着，方无忌听到树林里一阵窸窣的响声。
嗯？是野兔？还是狍子？
这片山头方无忌不知道寻过多少次了，里面有不少的小野物。有一次他甚至还遇到了一只狐狸。
可惜他射艺不精没能射中那只狐狸，不然把狐狸皮剥了定能卖个好价钱。
只是这动静似乎有些大？
看样子是个大家伙。
不会他这次又遇到狐狸了吧？
方无忌本能的去摸背囊上的箭，只是他还没来及抽出箭矢，膝盖就先中了一箭！
方无忌痛呼一声，当即跪倒在地。
“真他娘的倒霉，哪个杀千刀的敢射老子！”
方无忌知道这山头有几家猎户。一定是哪家不长眼的东西射野物，射到他身上了！
方无忌一边咒骂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他膝盖就是直打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懊丧无比的方无忌索性仰脖靠在了一颗大树上，闭上了眼睛。
只是片刻之后他就觉得脖子上闪过一抹凉意，睁开眼瞧却是一名全身披甲的士兵。
看这模样似乎还是一名明军士兵……
方无忌咽了一口吐沫，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
这他娘的还真让他遇到了，简直是见了鬼！
“你是铜锣峡守军？”
对方毫无感情的问道。
方无忌哪里敢扯谎，连连点头。
“跟我走吧。”
“这位军爷，我这膝盖中了箭走不了了。”
方无忌苦笑一声道。
谁知对方丝毫不理会，不屑的笑了一声，随即像拖死狗一样拖起方无忌就往前走。
方无忌惊呼出声，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任凭对方粗鲁的拖拽自己。
好在这一恐怖的举动没有持续多久，在方无忌被拖出几十步后对方终于停了下来。
“殿下，抓到一名东虏探子。”
嗯？殿下？
这他么的还遇到一位明朝王爷？
方无忌暗呼倒霉，心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是好。
“把头抬起来。”
说话的自然是李定国了，他们翻过山头正打算往山下走，就听到了动静。
在这种时候抓获一名清军探子益处自然是极大的，李定国打算细细盘问一番。
方无忌只得把头抬起，眼珠子来回乱转。
李定国清楚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冷冷道：“本王劝你老实一点，若是敢说半句谎话立刻把你剁碎了丢到山里喂狼。”
方无忌不曾想这厮如此凶残，吓得面色惨白，憋了良久才憋出一句：“小人不敢。”
许是被李定国的气势震住，方无忌面对李定国的询问是知无不言。
方无忌瞥见明军扛着的竹筏小舟，此刻心中已经了悟。
明军这是想翻过山包，从上游奇袭啊！
总兵大人在上游布防很薄弱，若是被明军抓住空子还真可能闹出大乱子。
可惜他现在小命攥在明军手中，也无法向总兵大人示警报信，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这厮有没有可能说谎？”
李定国沉思了片刻淡淡道：“无妨，带他一同去便是。若是他说谎，就地割了脑袋。”
方无忌吓得连连磕头道：“小人所说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李定国不屑的哼了一声，这种首鼠两端的软骨头利用完了也得杀了，不能留有后患。
……
……
“总兵大人，有明军来袭！”
副将赵节急忙奔进总兵府，冲程廷俊禀报道。
程廷俊正在对着舆图圈圈画画，闻言不禁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明军发动总攻了？”
之前一段时间明军一直对铜锣峡的飞桥防线发动攻势，但都只是试探性的，并没有大规模进攻。
是以程廷俊才从前线抽身出来，回到总兵府稍事休息。
谁曾想明军这么快就发动总攻了。
“不是总攻，是奇袭……”
赵节有些尴尬地说道：“明军不知怎的摸出一条小路，翻过山包从上游攻来，如今天妃口已经被夺下来了。”
天妃口是上游距离铜锣峡最近的一个据点。
天妃口失守，清军将无险可守，面临腹背受敌的窘迫局面！
程廷俊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怎么会这样，巡查的哨兵都是吃干饭的吗？难不成明军都是从天而降？为何不做示警？”
面对程廷俊连珠炮似的发问，赵节直是无言以对。
哨兵是肯定做了巡查的，至于为何没有发现明军的动向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巡查的人数不够，也许是明军过于狡猾，正好避开了清军的巡查。
总而言之，明军现在已经成功出现在了他们的后方，形势已经十分危急！
“总兵大人，现在不是讨论责任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赶紧备战应敌啊。”
“还备战应敌个屁，面对明军前后夹击你觉得老子有几分胜算？”
程廷俊气得直跺脚。
“趁着明军还没有合围直接撤退吧，退回重庆城还有一战之力，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很快程廷俊就做出了最现实的决定。
……
……

第0061章 夺取雄关
程廷俊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弃关跑路！
如果他要坚守的话不是说不能守，只是存在较大的风险。
而他现在则是做了一个不会有任何风险的决定。
当然代价是把铜锣关拱手让出。
至于回到重庆城中怎么跟抚尊大人解释他也早已经想好。
无非是他据关坚守，无奈明贼诡计多端两路合围，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云云。
总之在程廷俊看来铜锣关是不值得让他陪葬的，甚至重庆城也不值得。
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舍弃高巡抚。当然他不希望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
……
得知程廷俊弃关经小路逃跑之后李定国第一时间派人追杀，但由于兵力实在过少，敌军跑得太散，他并没有活捉到程廷俊。
不过与一座雄关相比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李定国第一时间打开关门，迎接天子进入。
朱由榔见关门大开一时有些惊讶。
一开始他还认为是清军使诈，在看到城头飘荡的大明龙旗后才感慨道，李定国不愧是满清克星。怕是这些满清将领提及李定国的名字都会脊背发凉吧？
当然要想进入水关，还得把清军布下的铁索和飞桥阵破除。
不过在没有敌军炮火和箭矢的干扰下，做到这点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明军就破除了全部封锁成功进入铜锣关。
朱由榔见到浑身是血的李定国后感慨万千，亲自替他卸下沉重的甲胄。
“晋王辛苦了！朕得卿助何愁天下不安？”
李定国自然感动的涕泪横流。
“陛下如此待臣，臣何以报之。”
君臣二人一番慨叹后便开始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铜锣关拿下后重庆城就像一个娇羞的小媳妇，随时等着明军到来。
无非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的问题。
铜锣关距离重庆城只有二十余里，走水路瞬时可至。
在李定国看来，没有必要那么急着攻打重庆，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再开拔，也给将士们些时间休整。
朱由榔觉得很对，横竖也不差这么一天，没理由把大军搞得那么疲惫。
他当即下旨大军在铜锣关休整一夜，士卒们个个欢欣鼓舞大呼天子圣明。
……
……
却说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明军大军便出发朝重庆城开拔。
当然朱由榔留下了五千人守关，以做退路。
若是不幸战败，走水陆撤退的话铜锣关是必须在手上的。
从铜锣关至重庆城的江面渐趋平缓，很少看到湍急的水流。
明军水师一字排开，颇有些遮蔽江河的气势。
朱由榔心中的自信又增添了几分。
打仗打的就是气势。
如今明军气势正盛，没有理由会输。
不知道文安之在重庆城中的暗桩知道明军夺取铜锣关的消息了否。
现在也该是时候动手了吧？
比起强攻朱由榔更倾向于用计智取。
一来他的枪炮弹药有限，能省一些是一些。
二来这毕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能够最小损失的夺取重庆自然最好。
朱由榔觉得此刻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适应了皇帝的角色。
身份越重要，责任便越大。
朱由榔觉得自己正走在悬崖边上，旁边就是万丈深渊，一步也不能踏错！
……
……
重庆城，王贺年得知明军夺下铜锣关后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他忍辱负重在重庆这么多年，终于要发挥作用了吗？
这丑陋的辫子让他每天起床后梳洗照镜子时都痛苦不堪。但一想到这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他又只能咬牙坚持。
现如今他终于等来了机会……
通过观察他发现重庆城中的粮价已经涨到了三两银子一斗的地步。这已经是太过疯狂了。
民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再点一把火……
“到了我为大明出力的时候了。”
王贺年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心道。
……
……
王家粮铺。
王贺年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说道：“市面上有多少粮食都尽管收来，不要管价格是多少。”
王家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财富，即便现在粮价已经贵到离谱，也还是能收到一些的。
只是老掌柜不能理解大公子为何会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收粮。
前一个月时大公子收粮还能赚到不少，现在粮价已经这么高了再收没什么利润空间了啊。
难道说大公子有内幕消息，粮价还会继续涨？
“大公子，老朽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这是抚尊的意思吗？”
老王家和高巡抚之间的关系很不错，是以老掌柜猜测这是巡抚大人的意思。
谁知王贺年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这是我的意思。有什么问题吗？”
这下老掌柜便百思不得其解了。
没有官府的意思，大少爷这是闹哪般啊。
即便是赌这赌注也太大了些吧？
这么高价吃进这么多的粮食，万一卖不出去那可就全砸在手里了。
这……这不是败家子嘛……
但细细一想，大公子败家也是败的他老王家，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而已，该说的话说到了也就到位了。
跟东家的意思拗着没有任何意义和必要。
“老朽不敢。”
“这就好，若是父亲怪罪有我一人承担。”
王贺年信誓旦旦道。
……
……
“滚出去，给本抚滚出去。”
高民瞻见到程廷俊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铜锣关天险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丢了，明军一路势如破竹。重庆城拿什么来守？
“抚尊息怒。实非下官无能，而是明贼过于狡猾。”
程廷俊见高民瞻大发雷霆直是冒了一头的冷汗，连连辩解道：“明军两路夹攻，末将虽然拼死抵抗仍然双拳难敌四手。继续打下去的话很可能全军覆没。末将觉得还能为抚尊做些贡献，便率部拼死突围，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啊！”
程廷俊说的声泪俱下，本来明明是主动跑路却被他说成了忠义无双，简直是让高民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哼，真像你说的这般为何你麾下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高民瞻斥责道：“本抚看你分明就是在狡辩！”
……
……

第0062章 合围攻城
翌日天子亲率大军沿江抵达重庆城外，实行合围之势。
文安之、李定国、袁宗第、李来亨、塔天宝、党守素、贺珍、马腾云……
可谓名将云集文武备至。
在经过一番精细的筹划后，朱由榔制订了大的作战策略。
重庆城依江而建，与内陆城池有很大不同，光是城门就有十七个。
如果俯瞰的话，它的形状更像是一个乌龟或者螃蟹，而不是典型的四方城。
其中朝天门位于长江与嘉陵江交汇之处，为十七座城门中最大的。因为南宋时期钦差经常沿江而来到此传旨遂得名。
从朝天门沿顺时针绕过来就是翠微门。
翠微门始建于明代，经常是关闭的。
从翠微门再沿顺时针前行就是东水门。
东水门也是始建于明代，其中有一个四方古井，正对着真武山，有鲤鱼跳龙门的说法。其是重庆城的东大门，一进城就是湖广会馆，可谓极为繁华。
过东水门再沿顺时针前行便是太平门，其修建时间最早，城门上有拥卫蜀东四个醒目大字。
之后分别是仁和门、储奇门。
储奇门外有码头，卸下的基本都是从四川来的山货药材。城门内商号林立。
金紫门位于重庆城的正南方，紧挨着储奇门，正对着江面。
之后依次是凤凰门、南纪门、金汤门、通远门、定远门、临江门、洪崖门、千厮门。
最后便是与东水门相对的西水门了。其在千厮门与朝天门之间，为重庆著名的溜马之地。
十七座城门多为水门，唇齿相依。
一方被攻其他城门可以及时增援，故而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刻也很少见重庆投降的情况。
经过一番思忖，朱由榔最终下达了指令。
以李定国部为首攻朝天门，以袁宗第、贺珍为首攻临江门、千厮门，以李来亨、党守素、马腾云部猛攻南纪门、储奇门、金子门。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朝天门是重庆城最重要的城门，只有李定国亲自率部统辖朱由榔才比较放心。
至于其余几门也是重庆十七门中较为重要的。
明军要想迅速控制重庆城，必须第一时间拿下这些城门。
由于明军是沿水路而来攻打这些城门较为方便。
朱由榔直接下旨命明军用十二磅炮和六磅炮对着城头猛轰。清军在迅猛的炮火压制下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此时，城中坐镇的巡抚高民瞻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怎么也想不到程廷俊这么没用，竟然就这么把铜锣关给丢了。
如今重庆城没了凭恃还他娘的怎么守？
要不是念在大战在即，高民瞻真想按照军法把程廷俊给斩了！
这帮明贼也是，竟然带来了火炮。
一通乱轰下来，连垛口都给炸碎了。
士卒们个个趴倒在地上，哪里还有心思守城，又有谁敢守城？
好在水门一关一时半会明军攻不进来，明军要是靠近水门就不能再放炮，届时高民瞻便可以下令反击。
所以，现在只能忍……
做缩头乌龟，总比立马就死要好。
这下明军有些犯难了。
一般的城池放炮轰过后就可以命士兵们冲锋蚁附攻城了，可是重庆城不同。
到处都是水门，即便将士们划着小舟、竹筏来到城门外，这梯子也搭不起来啊。
进攻水城的难点就在于此，你可以取得优势，但如何把优势转换为胜势着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朱由榔见状也和文安之讨论了起来。
“文督师，以往大军攻打重庆，都是怎么个打法？”
文安之淡淡答道：“别无他法，只有靠磨。”
稍顿了顿，文安之解释道：“像重庆这种坚城要想一举攻克如果敌军不犯错不内讧是不可能的。其实双方比的就是粮草储备，是攻城方粮食先吃完还是守城方先断粮。若是前者，攻城方自然会撤军。若是后者，城破也是早晚的事情。”
朱由榔闻言不由得对这个时代攻城有了新的理解。
哪怕他手中有着六磅炮、十二磅炮这样的利器也无法立刻打开这个乌龟壳。
“所以文督师才决定用计？”
“正是。”
文安之点了点头道：“臣在重庆城安插的暗桩就是为了今日。”
这下朱由榔更加佩服文安之了。
要想做到未雨绸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对局面有一个综合判断，还不能判断有误。
这有点像下棋。你不能只考虑眼下这两三步，还需要考虑十步、二十步甚至三十步以后的情况。
当然任何计谋都只是辅助，没有绝对的实力，一切都是虚的。
暗桩要想发挥出作用，首先还得明军在正面给清军足够的压力。
所以必须在气势上压倒清军。
“继续放炮，不要停！”
朱由榔沉声命令道。
……
……
“少东家，市面上能够买到的粮食咱们都买来了。”
老掌柜虽然不解，还是遵照王贺年的命令采买粮食。
在老掌柜看来这么做的风险是极大的。
粮价何时到顶谁也说不准，如此高价买来如果卖不出去就全折在手里了。
但少东家执意如此，他也不能不遵照执行。
“嗯，你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王贺年心中已是狂喜。
如今他已经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只要市面上没有余粮，他的计划便可以施行。
接下来便需要放一些风声出去，制造一些影响。
所谓无风不起浪，流言也要配合实际情况才有最大的杀伤。
这件事王贺年当然不会亲自去做，而是准备假手于人通过贴告示的方式进行。
趁着夜色在城中要津贴满告示，一夜之间街坊巷里就都知道了。
这些人再口耳相传，事态很快就会失控。到了那时即便高民瞻反应过来想要弹压也来不及了。
外有明军猛攻，内有百姓们的涛涛怒火，便是借高民瞻一个吕布，怕是重庆也守不住了。
“陛下，臣尽忠的时候到了。”
从成为暗桩的那一刻王贺年就没想着活着出去，他只求能够为朝廷的中兴大计略尽绵薄之力。
……
……

第0063章 攻心
杨正其看着小虎妞甜甜的睡熟，心情十分复杂。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生在了乱世之中。
他之前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贴出的告示，城中粮食已经尽数被官府收走充足作军粮。
这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杨正其现在十分后悔当初没有高价买上一批，现在便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断粮……断粮！
官府这是要把大伙儿往绝路上逼啊！
明军围攻重庆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若是拖的时间长了，即便官府最终守住了重庆，大半像杨正其这样的平头百姓也得活活饿死。
在乱世活着真难啊！
难道要逼着大伙去啃树皮吗？
杨正其摇了摇头，上前替虎妞掖了掖被子，叹了一声扭头离去。
为了女儿，无论如何他也得弄到些粮食来！
……
……
“听说了吗？粮食都被官府收走了，如今这重庆城中一粒粮食都买不到。”
“这么可怕？老哥哥你是听谁说的啊？”
“这还用听说吗，告示都快贴满全城了。”
“官府这么做是何用意啊，这样子人心不就乱了吗？”
“这算什么？不就是不卖粮食给你吗？不就是让你饿肚子吗？比这狠的还有很多呢。”
“说来听听？”
“新会知道不？广东新会！当初明军围攻新会，守城的清军吃光了粮食，守将便下令杀城中百姓，以其血肉充作军粮！生生支撑了半年之久。”
“嘶，吃人……人肉？”
“大见小怪，乱世人命如草芥，吃人肉又怎么了。人和牲畜也没什么区别。那些官兵后来还得到朝廷的嘉奖呢，说他们守土有功！”
“啊，还有这事，这也太，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说了这么多，这重庆能守住吗？到时候不会把我们也杀了充作军粮吧？”
“这可不好说，要是明军久攻不下主动退兵还好说。若是明军执意不走……唉，那城中的百姓多半就惨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死？”
“不然怎么办？现在正值战时，全城戒严。便是想跑也跑不掉啊。难不成你还想反抗？”
“那就躲起来吧，清军便是吃人，也得先找到人啊，兴许他们吃了别人就饱了，不会再吃我了。”
城南一处宅子内，几名友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王贺年命人张贴的告示十分逼真，甚至模仿官府用了印。
百姓们当然不知道这印的真假，看了内容一时间气愤不已。
联想起清军曾经的黑历史，这愤怒感便更强烈了。
清军想活命，百姓们也不想死啊。
平日里他们逆来顺受是因为还有最基本的念想在。
现在清军要把他们这最后的念想掐断了，百姓们自然不干了。
一些人选择用无声的方式抗议。
一些人选择站出来反击，给清军些颜色瞧瞧。
一夜之间，城中多处失火，火势蔓延极大，甚至烧毁了一座官府衙署。
巡抚高民瞻得到消息后直是暴跳如雷。
这些刁民真是可恶，竟然在战时公然作乱，挑战官府的权威。
更可恶的是那个暗中造谣的人。
高民瞻看过告示，写告示的人对官府基本的套路很熟悉，应该衙门里出了内鬼，和刁民沆瀣一气。
只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单纯的报复官府？
高民瞻觉得不太可能。
这么做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利益，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谁愿意做？
思来想去高民瞻觉得这些人很可能是明军的暗桩。
他们冒充官府张贴告示就是为了在城中制造混乱，好里应外合配合明军攻城。
当然这些人说的也不全是污蔑。
高民瞻确实想过收取全城粮食统一调用，可惜他晚了一步。
当他准备下令时发现城中市面上已经没有余粮了！
这明显是有人在搞事情啊！
对此高民瞻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他一面命心腹追查此事，一定要挖出这个作乱之人。
另一方面，高民瞻亲临城头视察防守情况。
他这么做是极不情愿的，毕竟要冒着被流矢、火炮击中的风险。
要不是王明德极力劝阻，高民瞻真不想干！
登临城头后高民瞻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明军水师把江面几乎都填满了，时不时的一炮轰来，炸的垛口碎石纷飞。
高民瞻吓得赶紧躲进了城楼里，连呼明军凶残。
以往明军也曾多次来攻重庆。即便是去年最凶猛的那次，也没有这次的压迫感强。
高民瞻只觉得明军的进攻很有秩序和节奏感，炮火一轮接着一轮，直是叫人喘不上气来。
看来明军此来，对重庆势在必得啊！
“顶住，给本抚顶住！明军都是一群花架子不足为惧！”
高民瞻鼓足勇气对着守城兵卒一通训话，随后便慌忙逃下城去。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再上城头了！
……
……
明军阵中，朱由榔仔细观察着战局。
按照计划，明军第一轮会对着城头猛轰进行火力压制。
清军或许会以火炮还击，但火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在一轮火炮轰击后明军可以利用这个间歇对水门发起攻势。
朱由榔当然不会觉得明军能够一举破门，但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摸索到一些经验。
这还是朱由榔第一次见到攻打水城的场面，既新奇又有些兴奋。
“陛下，我军已经切断所有江道，现在重庆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文安之沉声奏道。
按照他的说法，现在已经到了相持阶段，明军要做好一切外围的事情。
包括切断航道等。
这样即便重庆城中的清军想要跑路也完全没有机会。
“嗯，还是不能拖下去，要赶在援军到来前破城。”
朱由榔当然不知道如今重庆城中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拖下去明军粮草没有优势。
何况还有贵州的洪承畴随时可能驰援，速速破城才是上策。
“陛下所言极是。晋王已经在命人搭建浮桥了。”
朱由榔顺着文安之所指的方向望去，见明军果然利用小舟、竹筏搭起了简易浮桥，心中直是有些好奇。
“这浮桥搭来是做什么的？”
……
……

第0064章 擒贼先擒王
文安之解释道：“浮桥是用来让将士们合兵一处，猛攻要津。毕竟水城所限，单靠将士们轮番攻城，效率太低。”
当然，重庆也并非只有水门，只是这些地方地势险要，要想搭建云梯也并非易事。
“上一次攻打重庆的时候，文督师是先攻打的水门？”
朱由榔轻点了点头追问道。
“正是。”
文安之慨然一叹：“攻打水门是最好的选择，可惜……”
朱由榔见他缄口不提，知道是上次二谭真的伤了文安之的心，遂转了话题道：“文督师觉得晋王何时能够破城？”
“这个……不太好说，不过一直用炮的话应该不难。”
这还是文安之第一次看到朱由榔带来的新式火炮。
虽然火炮的威力不如红夷大炮那样强大，但也很可观了。
清军在这种火炮压制下根本无法做出像样的抵抗，晋王可以从容不迫的命令将士们搭起浮桥。
“朕便在这里等着晋王的好消息！”
听了文安之一番话，朱由榔对拿下重庆更有信心了，气势十足地说道。
……
……
重庆城头，总兵王明德一脸苦色。
那个杀千刀的程廷俊，这么轻易的就丢了铜锣关，害的他们现在必须背水一战。
在明军的火炮压制下，他们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王明德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搭起浮桥，却不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
他算是看出来明军的策略了，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浮桥搭好。
明军是将攻城重心放在水门上了啊。
看出这一端倪后，王明德立即调遣兵力增援各水门。
明军总归是要停止放炮的。等到他们攻打水门的时候，总不能用炮轰自己人吧？
现在王明德能做的只有忍，忍到明军总攻之时。
届时如果清军能够抵挡住明军的第一波攻势，或许还有希望。
……
……
逃下城后，高民瞻第一时间回到了巡抚衙门。
这城头的状况可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
一炮下去瓦砾石块纷飞，稍不留意就会丢了小命。
高民瞻如此惜命之人，自然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
不过回到衙门后高民瞻也没有闲着，几次派人去催问城头的情况。
得到的回复皆是明军攻势如潮，王总兵率部拼死抵抗。
形势如此焦灼，王明德自然是心急如焚。
不知道洪经略的援兵何时能到？
仅靠城中守军，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吧？
就在高民瞻哀叹之时，家丁急忙来报说衙门被围了。
高民瞻直是惊讶的目瞪口呆。
衙门被围了？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围巡抚衙门？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作乱的有多少人？”
“回老爷，有上千人之众。他们带了砍伐下来的老树撞门，应该撑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里高民瞻的心态彻底炸裂了。
外有明贼攻城，内有刁民作乱，这是老天爷存心要亡他吗？
本来巡抚标营还有三千精锐，但高民瞻都把他们交给王明德统率，用来守城了。
如今巡抚衙门里只有近百名家丁护院，要想抵抗千人围攻谈何容易？
“老爷，要不您从后门撤吧？”
高民瞻却是摇了摇头。
他何尝不想跑路？
可对方能够组织千人围攻衙门，证明其早有预谋。
这种情况下，衙门的每一处门肯定都被盯死了。
别说高民瞻一个大活人想突围，便是一只苍蝇怕是都飞不出去！
“来人是什么身份？可认得？”
“似乎都是城中的豪商巨贾，所率之人应该都是他们的护院。”
“这帮狗贼！”
听到这里高民瞻直是气血攻心。
不就是让他们出了点血吗，竟然因此怀恨在心图谋造反！
这些商贾选择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好是明军攻城之时，证明城中必定出了内鬼！
高民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弄清楚究竟。
他不相信这些商贾都是明军的内应，应该大部分人只是受到了蛊惑！
“给本抚披甲！”
高民瞻刚刚脱下甲胄还没多久又得重新披上，甚至需要亲自前去和这些作乱的商贾谈判。
虽然他心中极度不情愿，但为了活命只有如此。
……
……
“一二三，撞！”
几十名抱着巨木的护院用尽气力朝大门冲去。
每撞一次，朱漆大门便随之剧烈的震颤，随时都有可能裂开一般。
他们的同伴在远处弯弓搭箭进行仰射，做了充分的掩护。
朝廷严禁民间持弩，但弓箭却并不禁止。
这些护院中有不少之前就是猎户，拥有一手过人的射艺。
起初他们还有些担心，以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去攻打巡抚衙门是不是有些以卵击石。
但等到真的打起来他们才发现，如今巡抚衙门里已经没有什么精锐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比他们战斗力弱的多的家丁。
何况他们还有人数优势。
如今巡抚衙门已经被团团围住，曾经有一人想从角门偷偷溜出去报信便被他们当场抓获。
“继续撞，不要停！”
发号施令的正是王贺年。
他能够把众人聚集到一起殊为不易。
这些商贾虽然对巡抚高民瞻的明抢举动很不满，但要让他们公然对抗官府对抗清廷也是需要很大的决心的。
一方面王贺年将明军描述成不可战胜的天兵，另一方面将城中随处可见的告示拿来给众人看。
于是乎营造出一副守城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形象。
商贾是最会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群体。
既然城破在即，他们为何还要忍受高民瞻的欺压？
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活捉高民瞻配合明军打开城门，这样也可以捞到大功一件。
至于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了。
虽然现在看来清廷的绝对实力是在明廷之上的，但他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只需要考虑重庆一城的情况。
若是清军打回来明军守不住他们再改换门庭便是。
明军势大则侍明，清军势大则侍清。
忠孝节义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屁。
反正不管谁做皇帝，都得需要商人。
高民瞻便是他们献给明军的一份投名状，活的比死的更值钱，所以要尽可能的生擒此獠。
……
……

第0065章 收复重庆
王贺年怎么也不会想到高民瞻敢出来，竟然还企图讲和。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电光火石间王贺年便作出了决定。
诚然活着的高民瞻更有价值，但此刻若是高民瞻的死讯传出，对清军的军心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只要清军军心涣散，那重庆势必守不住。
他话音未落，护院齐四的箭已经搭在了弓弦上。
齐四在去王家做护院前是一名猎户，射艺乃是他的看家本领。
在他看来猎物和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人甚至在反应力上还不如这些猎物。
但听嗖的一声箭矢飞射而出，直朝高民瞻的面门而去。
高民瞻登时被吓傻了，双腿如同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
眼瞅着高民瞻就要被一箭毙命，他的家丁急忙飞身扑来将高民瞻扑倒在地。
如此一来高民瞻虽然摔了个狗啃泥，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眼瞅着功亏一篑，齐四并没有懊丧，而是抽箭又射！
连珠箭！
失传已久的连珠箭！
只见齐四一连射出三箭，将高民瞻可能的退路算的死死地。
高民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见一支箭矢朝他飞射而来，直是愣住了。
噗！
一箭从喉咙直接贯穿！
呃，呃……
高民瞻想要发生呼救，可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拼尽气力想要把这支箭从喉咙里拔出，可费劲气力仍然拔不出来。
鲜血从伤口不断流出，高民瞻渐渐力竭，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他本能的抽搐挣扎了一番，便没了动静。
“伪巡抚高民瞻已死，余者还不束手就擒！”
王贺年见状立即高声呼喝道。
“放弃抵抗，降者不杀！”
那些高民瞻的家丁的心腹见状直是傻了眼，愣了片刻纷纷丢掉了手中的兵刃。
巡抚大人都死了，他们还抗争个什么？
至于明军说的放弃抵抗，降者不杀，他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反正抵抗是死，投降还有一线生机。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把他们都绑了，将高贼首级割下！”
王贺年抑制住心中的狂喜沉声命令道。
在他看来高民瞻一死，清军已经群龙无首，距离收复重庆城已经是一步之遥了。
……
……
“总兵大人，东水门被打开了！城里有明贼的内应！”
一名亲兵哭丧着脸跑到王明德面前，近乎哀嚎地说道。
王明德面色铁青，咬紧牙关问道：“巡抚大人现在何处？”
东水门被人打开，明军大股涌入城中，重庆告破已经是时间问题。
现在若不走，就来不及了。
高民瞻是王明德的恩主，于王明德有知遇之恩。
现在虽然事态紧急，王明德还是不想丢下高民瞻独自跑路。
“巡抚大人，巡抚大人他……”
“巡抚大人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王明德急的面红耳赤，连连追问道。
“巡抚大人他被明贼给杀害了，如今首级就在明贼手中，弟兄们都看见了啊。”
轰隆！
王明德只觉得脑子一炸，整个人都傻了。
高巡抚这就被杀了？
是什么人所为？
他此刻有无数个疑问，但显然没时间给他去思考。
“总兵大人，咱们还是趁早突围吧。若是等到明军大军进城，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与王明德的关系就像王明德与高民瞻。
他的效忠利益链条只有王明德，所以只要王明德还在他就有翻身的那一天。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王明德长叹一声，沉声下令道：“传我将令，全军从朝天门突围。”
东水门与朝天门之间隔了一个翠微门，别看只有这么点距离，但水系航道完全不同。
从朝天门出城，王明德可以直接率领水师进入嘉陵江！
“得令！”
……
……
高民瞻被斩杀的消息传出，重庆清军军心彻底崩溃。
不光是王明德率部从朝天门逃出，程廷俊、潭脂、潭弘等人也是各自跑路。
只是明军似乎早有防备，除了王明德部靠着一个时间差逃走外，其余各部皆被明军截获斩杀。
鲜血染红了江水，沿岸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
朱由榔见状知道是城中内应发挥了作用，心中直是大喜。
此战对于明军的火炮消耗是巨大的，再接着打下去，就要面临火炮弹尽的尴尬局面。
好在暗桩卡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发力，使明军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损失。
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如今明军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各处城门，正陆陆续续进驻城中。
据李定国回报，城中除了还有小股清军抵抗，基本上已经尽在掌控。
不过李定国还是希望天子能够再等一等，等到重庆局势彻底安稳再进驻城中。
对此，朱由榔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在作战这种事情上他充分尊重李定国的意见，绝不会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情况。
“陛下，重庆光复了啊！”
文安之见重庆城头重新插上了大明的龙旗，直是激动的胡须乱颤。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梦到这个场景，但当真的亲眼见到，仍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重庆就像是一块鱼骨卡在四川明军与夔东十三家之间，使得明军的势力范围不能连成一片。
如今收复重庆，就意味着明军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共抵外敌。
无论是吴三桂还是其他什么别的人来，明军都将沉着应对，丝毫不必担忧。
或许下一步可以试探着进攻湖广？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出来那么一瞬，随即便被文安之压了下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今大明的内政情况。
晋王在西南屯垦数年，也才勉强养活十余万大军。便是联合全川兵力，明军与清军的绝对兵力对比仍然悬殊。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进攻湖广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很可能把明军带入泥沼之中。
届时若是兵事不利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恢复民生生计，囤积出可供下一次大战的粮草。
他还要再活个十年，他要亲眼看到明军收复他的家乡夷陵！
文安之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
……

第0066章 人尽其才
很快，明军便控制了重庆城的各个要冲。
负隅顽抗的清军被尽数斩杀，首级挂在了城墙之上。
朱由榔以天子之尊乘船进入城中，放眼望去城中满目疮痍，不由得慨叹在乱世百姓才是最苦的存在。
尽管明军已经最大程度的约束军纪，但要做到完全不打扰百姓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李定国得知天子进城立刻赶来迎驾，朱由榔亲切的慰问了李定国和一干破城有功的将士。
李定国却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在第一时间将王贺年推了出来。
“启禀陛下，此次大军之所以能这么轻易的攻破重庆，这位壮士居功至伟。”
王贺年连忙冲朱由榔叩首道：“草民参见陛下。”
朱由榔遂细细观察起王贺年。
此人明显刚刚剪了辫子，却是个光头的形象。不过其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的英气。
这个应该就是文安之口中的暗桩王贺年了吧？
文安之此刻就在身边，朱由榔朝他投过询问的目光。
“陛下，此人便是王贺年。”
文安之点了点头以做回应。
“文督师果然没有看错人！”
朱由榔赞许道：“如此义士，朕若多得一些何愁不能扭转乾坤。”
“陛下谬赞了，草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你的这点绵薄之力，省却成百上千将士的伤亡啊。”
朱由榔笑道：“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朕又不是昏君，这点都分不出来吗？”
“王贺年，朕若是命你替锦衣卫做事，你愿意吗？”
天子突然发问让王贺年愣了一愣。
陛下叫他替锦衣卫做事？
天呐，他没有听错吧？
朱由榔当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事实上这是他一直以来就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沐天波现在虽是锦衣卫指挥使，但一些细节的东西是无法亲自去做的。
加之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对做一些暗中的事情也有些抗拒抵触。
这就需要挖掘出一些年轻人。
朱由榔虽然有意挖掘人才，但身边皆是行伍军士，很少有适合做锦衣卫这种情报搜集工作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初崇祯帝裁撤锦衣卫，使得锦衣卫只剩下一个仪仗的功能。自那时起，锦衣卫的人才便断档了。
再至甲申国变，神州陆沉，南明的朝廷走马灯似的来回更换，朝廷能够凑齐一干文武百官就已经很不错了，又哪里去寻找合适的人来做锦衣卫呢？
是以即便是朱由榔的锦衣亲军，也多是能打敢打之辈，却不是擅长搜集情报之流。
而今日王贺年令朱由榔眼前一亮。
“陛下问你话呢。”
文安之见王贺年愣住了，连忙提醒道。
“啊！草民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王贺年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在之前他只不过是一介商贾，虽然帮助明军破城，但想着最多得到一些封赏。
谁曾想天子竟然直接要将他吸纳进锦衣卫中！
锦衣卫是什么，那可是天子亲军啊。
能够替天子做事，这简直是莫大的荣耀！
老王家这是时来运转了啊！
王贺年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冲朱由榔叩首行礼。
朱由榔点了点头。
此子虽然年纪轻轻但很有城府，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在满清眼皮子底下完成此等壮举的。
“你是文督师用的人，朕信得过。你可以先从暗卫做起，人前你还是商人身份。朕不会亏待你的。”
此刻王贺年简直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天子这番话简直比任何封赏还有用。有这句话在，他便是简在帝心了啊！
……
……
却说朱由榔摆驾巡抚衙门，一干武将随侍在旁。
由于不久前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激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不过朱由榔却并不太在意，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启禀陛下，伪清巡抚高民瞻已经被射杀，巡抚衙门里的人皆被拿下。”
李定国十分耐心地说道：“这些人如何处置，听候陛下发落。”
“皆处死吧。这些人都是高民瞻的心腹，留下来他们也不会替朕做事的。”
朱由榔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处事原则。
两军对垒，总会有胜利方和失败方。
那么获胜方就要面临如何处置俘虏的问题。
这些俘虏中有的可留，有的必须杀。
比如敌方将领的亲兵、家丁这些，是必杀无疑的。
若留下来，则会是个祸患，他们随时可能作乱。
若是同情心泛滥一味求仁，不但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将士们不负责。
“臣遵旨！”
李定国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了。
起初他还担心天子生出宋襄公之仁，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对了，王明德追到了没有？”
朱由榔忽然想起城中清军还有一支突围，遂追问道。
李定国面色一红，有些尴尬道：“回陛下的话，此贼跑的甚快，臣已经派人去追了。如今铜锣关在我军手中，他跑不了的。”
李定国这话说的十分在理。
这时候铜锣关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若是当初明军没有选择从水路攻打重庆而是绕过铜锣关走陆路，现在王明德部清军就可以轻松的经由嘉陵江逃走。
但现在铜锣关在明军手中，王明德便是插翅也难逃。
捉住此獠只是时间问题。
“这便好。”
朱由榔点了点头：“此战新军发挥的如何？”
这一战可谓是新军招募以来的第一战，朱由榔很在意新军的发挥遂主动问道。
“回陛下，新军表现的很老成，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作战。”
这倒不是李定国刻意美化。
因为明军自始至终打的都是顺风仗，新军又多是使用火器的枪炮兵，打起顺风仗来不要太舒服。
“这便好。”
朱由榔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新军士兵们没有来得及与清军展开肉搏战，但也算见到了血练出了些胆气。
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慢慢来吧。
“相信不久消息就会传到贵州了。不知洪承畴会作何打算。”
如今重庆虽然打下来了，朱由榔却没有设想中那么喜悦。
毕竟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洪承畴不会善罢甘休，等待明军的将是又一场狂风暴雨。
……
……

第0067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收复重庆之后，朱由榔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这个消息尽快的扩散。毕竟在封建时代，人们传递消息都是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而对于南明朝廷来说，收复重庆是一个极好的宣传点，不可能不加以宣传。
思来想去，朱由榔觉得办报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其实明朝已经有报纸的雏形，这就是邸报。
但邸报主要是官员用来看的，传播途径有限，内容也相对固定基本都是国家大事。要想让尽可能多的百姓知道这样的消息就得办一个通用的报纸。
办报纸本身的成本并不高，无非是印刷费用。明朝的活字印刷术已经十分发达，完全可以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只要加以控制便可以把成本降到很低。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时代文化的普及率不高，识字率更是低的可怕。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办报纸办出来了，也可能面临很多百姓无法阅读的情况。
不过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不能因为惧怕这些问题就不去做。
朱由榔还是觉得应该先把报纸办出来，再走一步算一步。
实在不行再进行一轮扫盲运动。
没必要按照考科举的标准，就让百姓们认识最基本的字足矣。
这件事朱由榔准备交给王贺年去做。
一来是他想要考验一下王贺年的办事能力，二来王贺年对于重庆一带也比较了解。
除此之外便是安抚民心恢复生产之类的事情了。
做这个文安之最最为擅长。
论内政能力，文安之便是比之诸葛孔明也丝毫不予多让。
他办事，朱由榔再放心不过了。
朱由榔现在有些庆幸带着文安之在身边。
当然收复重庆只是光复大明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过朱由榔相信，只要君臣合力总会看到那一天。
……
……
等消息传到北京。顺治皇帝直是气的暴跳如雷。
重庆就这么丢了？
这些个酒囊饭袋简直是罔顾圣恩。
他们怎么信誓旦旦的保证的？重庆固若金汤，绝对不会有失！
尚是余音绕耳啊，简直是太讽刺了！
李国英，吴三桂，洪承畴这些个奴才一个也跑不了。
明明可以驰援，为何按兵不动？
别说什么明军诡诈的鬼话，连明军动向都没弄清楚，让明军从眼皮底下溜走，这就是严重的渎职失职！
这和当年袁崇焕在眼皮底下放清军打到北京有何区别？
还好明军这次打的是重庆……
但是事情的性质却是一样的，不得不引以为戒啊！
如果他性子暴躁的话完全可以下旨把这些奴才都剐了。反正杀这些奴才和杀狗也没有什么分别。
但是冷静下来一想，这些奴才还是有些用的。
毕竟中原实在太大了，满洲八旗人数有限，总不能到处都靠八旗去守。
再者说满洲八旗现在的战斗力也弱了不少。
遥想太祖太宗的时期八旗军所向披靡，打的明军屁滚尿流。
那时候怎么会想到启用汉人和绿营？
想到这里，顺治皇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怎么太祖太宗的时候是跑马圈地好好的。到朕这里，事情就坏起来了？
中原这个花花世界还是让人心神不宁啊。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
南面传来消息，郑成功的入侵已经被成功击退，南京已经无忧了。
顺治皇帝实在想不明白，区区一个郑成功怎么敢长驱直入攻打南京的。
谁给他的勇气？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天下十之八九，尽在大清手中。残明小朝廷便是取得一两场胜利又有何关系？大清便是耗也能能把他活活耗死。
想到这里顺治皇帝的心情稍微好了好一些。大的形势还是好的嘛。
他这就准备下一道旨意给洪承畴，令其好生准备光复重庆事宜。
……
……
贵州，吴三桂近乎第一时间得到了重庆被攻克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
从老匹夫对他克扣粮饷的那一刻起。吴三桂就没有想要用尽全力替清朝卖命。
真当老子是傻的吗？
狡兔死走狗烹，卸磨杀驴的事情历史上还少吗？
坐山观虎斗才是这一刻他真实的想法。
明朝势大则亲明，清朝势大则亲清。
做一个骑墙派，他不香吗？
这几万本家兵是他的资本。
不到万不得已，吴三桂是不打算拿出来用的。
之前洪承畴几次三番催他出兵平叛贵州土司叛乱，吴三桂都是口上应着，实际上能拖就拖。
这一次不出意外的话，洪承畴肯定还会找他。
但吴三桂已经打定主意。便是老匹夫说破大天去吴三桂也不会出兵。
出兵是不可能出兵的，这辈子不可能出兵的。
只能靠拥兵自重混日子这样子。
除非有唾手可得的功劳可抢，不然吴三桂根本不会理会洪承畴的命令。
名义上受你节制又如何，老子就是对你阳奉阴违！
指望叫老子出力你们捡现成的摘桃子？痴心妄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匹夫是想捧他那个学生。
叫什么来着？对，赵良栋！
一个区区后生晚辈竟然敢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颐指气使。
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要想去打重庆？好啊，自己去打！
你洪老匹夫手下不是有十万劲卒吗？不是有悍将数人吗？去指使他们啊，反正老子是听封不听调！
……
……
“擎之，重庆失陷了！”
洪承畴长叹一声，内心十分痛苦。
他这是中了明军的调虎离山之际啊。
明军表面上是要配合贵州土司搞个大动作，演的如此逼真，连洪承畴都信了。
暗地里明军却是向四川急行军，最终汇合川军攻打重庆。
如此乾坤大挪移也太过于神奇了。
洪承畴能够想象皇上得到消息后愤怒的样子。
皇上一定会怪罪他们不尽力援救吧？
但事实上洪承畴得到消息时重庆已经陷落了！
不得不说这一次他失算了。
“都是吴三桂那厮拒不出战，害的我们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不然我们不可能那么晚才得知明军的真实意图！”
赵良栋愤恨地说道。
……
……

第0068章 佛朗基匠人
收复重庆后不久，朱由榔便得到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重庆城中有一些佛朗基匠人。这些人原先在广东壕境以打制火炮、火铳为生。因为技艺精湛，在当地小有名气。
正巧当时的川陕总督李国英需要一批制作火器的工匠，便向广东同僚提了个要求索要一批匠人。
李国英许以厚利，自然有人愿意毛遂自荐。
一批居住在壕境的佛朗基人主动找上门来，愿意迁移到重庆替清军制作火器。
清军守重庆所用的佛朗基炮便是他们制作的。至于各式火铳自不必多言。
朱由榔直是大喜。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他正愁手中火炮、燧发枪弹药用尽无处补充呢，就在重庆发现这么一批人才。
简直是意外的收货！
朱由榔当即下旨召见了这批佛朗基匠人的代表。
作为代表觐见天子的佛朗基匠人名叫佛朗西斯科&#183;迪赛瓦尔，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
一头自来卷的红发，湛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唤起了朱由榔后世与欧罗巴人打交道的种种回忆。
“尊敬的大明天子，我是一名佛朗基匠人，来自壕境，很高兴拜见您。”
朱由榔直是吃了一惊。
“你会说汉话？”
事实上这名佛朗基匠人不但会说汉话，连各种称谓都是用的本地的。
除了夹带一些不太标准的音节，与本地汉话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我们来到大明已经十余年了。”
佛朗西斯科解释道。
朱由榔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
这便不奇怪了，长期的生活使得他们已经适应了明朝的风俗习惯，并沾染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更让朱由榔感慨的是此人很懂得变通，见大明得胜便主动前来示好。
对这些雇佣匠人来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效忠对象。
谁给他们钱谁雇佣他们，他们就替谁做事。
以前是李国英、高民瞻雇佣他们，他们自然替清军做事。
现在重庆城易手，他们为了吃饭自然要另寻下家。
这种单纯的雇佣关系反倒是让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嗯，很好。听说你想要见朕，不知是何事啊？”
朱由榔欲擒故纵，有意要让佛朗西斯科先开口。
虽然他十分希望对方能替自己做事，但是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佛朗西斯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清了清嗓子道：“尊敬的大明天子，我们熟练的掌握各种制炮、制铳技术，愿意为您和您的军队略尽绵薄之力。”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了，朱由榔自然没必要再藏掖了。
他沉声道：“你们若是替朕做事，可能不一定能留在重庆。”
朱由榔有想过重庆的定位，作为水陆要冲重庆的地理位置固然重要。
但大明的真正核心却在成都。
朱由榔认真的考虑过迁都事宜。
如果皇室迁到成都的话，明军的主力驻防也会随之调整。
这就需要佛朗西斯科等人能够跟随迁移。
“这个不是问题。”
一开始佛朗西斯科确实没想到离开重庆，但老实讲他们不远万里从欧罗巴来到大明壕境，再从壕境迁移到重庆就没有考虑过背井离乡的问题。
明军攻打重庆时用的火炮佛朗西斯科也见识到了，比他们制造的任何火炮威力都要大。
这深深的令佛朗西斯科所折服。
作为一名匠人，没有比挑战更强大的东西更有吸引力的了。
这是除金钱外对他又一诱惑，也是他执意要替大明做事的重要原因。
“但是请陛下准许我们能够观摩您军队火炮的细节。”
佛朗西斯科直接点出重点，朱由榔便顺着话头道：“你们甘愿一直留在大明替朕做事的话，这个好说。银钱的话朕可以给你双倍。”
朱由榔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
既然他决定要用这些佛朗基匠人，就要保证他们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绝不能又让其辗转到清军手中，复现当年登州之祸。
当初孔有德登州叛乱后辗转渡海北上投金，其本身倒是没有什么。关键是他裹挟了大量的佛朗基匠人。
这些匠人都是制作火器的好手，尤其是制炮技术冠绝于世。
原本后金的火器化程度是很低的，但经此之后其火器普及率直线上升，甚至超越了明军。
这也是为何后期明军对清军屡战屡败，毕竟核心竞争力已经没有了。
有了前车之鉴，朱由榔自然要多留一个心眼。用这些匠人可以，但必须保证为我所用。
佛朗西斯科毫不犹豫地说道：“没有问题，我们愿意为大明为陛下效力。”
对方的直接答应令朱由榔略微有些惊讶，他低估了匠人对先进火器的向往程度。
“随朕来吧。”
朱由榔沉声道。
……
……
“这个便是六磅炮，这个是十二磅炮，这个是燧发枪，这个是针击枪。”
朱由榔一一介绍道。
佛朗西斯科看到这么多枪炮，双眼直冒出精光来。
“陛下，这些枪炮和我们制作的很不一样。”
朱由榔心道这些枪炮直到十八世纪十九世纪才会出现普及，现在早了一百年自然没人见过了。
“咳咳，你看看这些枪炮可能仿制？”
对朱由榔来说找到合适的人摸索全套制作工艺才是首要的事情。
虽然他清楚大体流程，但细节还得慢慢磨合。
如果能够仿制量产，那明军只要解决了经济问题，甚至可以在军队中均数配给。
佛朗西斯科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却是摇了摇头：“有些难度。短时间内怕是不行。”
朱由榔有些失望道：“那弹药呢，可能做出？”
燧发枪的铅弹以及六磅炮、十二磅炮的特有弹药必须由专人来制作，没有人比这些制炮、铳师更清楚这些火器弹药的重要性。
“我可以拿去让同伴看看，他比我更清楚这些。”
佛朗西斯科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稳了一手。
朱由榔点了点头。
佛朗西斯科表现的很专业，要是他满口答应，朱由榔反倒要开始怀疑了。
……
……

第0069章 朱由榔的方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佛朗西斯科在仔细观察了前装滑膛炮以及燧发枪并询问了朱由榔一些细节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些铳、炮他都可以仿制。
至于铅弹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制造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倒是德莱塞针枪构造有些超乎佛朗西斯科的想象，他觉得在短时间内应该难以做出类似的仿制品。
不过这已经大大出乎朱由榔的预料了。
有燧发枪和前装滑膛炮就足够了，有了这些利器助阵，明军可谓是如虎添翼，要想全面反攻清军可能性大大增加。
只是佛朗西斯科刚刚把朱由榔的热情点燃，随即就浇下一盆冷水。
那就是制造一杆枪的时间很长。
以他个人的能力计，制作一杆燧发枪的时间在两个月，如果熟练了可以缩短到一个半月。而重庆城中一共有一百名佛郎机匠人。
即便全部日以继日的赶造燧发枪，一年也就能造出一千杆来。
除非寻找更多的工匠，不然仅靠这个速度要想全部在明军中实现列装难度实在太大。
至于火炮由于需求量没有那么大，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来赶制出来的这些燧发枪也只能暂时给精锐列装了，要想反推清占区还需要充分的时间。
不过这也算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发展怎么样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却说佛朗西斯科告退后，朱由榔便召见了文安之、李定国，询问他们关于下一步明军该如何行事的意见。
文安之作为久居川东的督师，看法是应该利用这得来不易的胜利积极发展农事、经济，训练军队，尽可能的缩小与清军的差距。而不应该操之过急，大举用兵。
李定国和文安之的看法差不多，只不过他觉得在对内求稳为主的情况下，可以试探性的进行一些局部扩张。
单纯的防守姿态容易让将士们产生怠战厌战情绪，长此以往是十分不利的。
再者明军也需要时刻对清军时表现出强硬的姿态，使清军对明军的行动有所忌惮。
只要这种恐惧明军的心态在清军阵中存在，那么不管清军的将领换成谁，都不会在对明军的作战中取得优势。
“要想养更多的兵，仅靠云川之地是不是不太够？”
在军事问题上朱由榔是绝对的外行，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以大明现在的地盘养活十几万大军已经是极限。即便再招募更多的兵员，以现有的承载力已经是不够了。
既然文安之和李定国一致认为现在不宜大举用兵反攻，那么可不可以把视野往探探？
“陛下所言极是。”
李定国沉声附和。
“或许可以试试进兵缅甸？”
朱由榔当然不是脑袋一热做出的决定。
在他的印象中，缅甸一直是东南亚粮仓。虽然其地盘小，但能够养活的人可不少。
历史上缅甸一直是明朝的属地。缅甸宣慰司便是明朝在西南设立的六个宣慰司之一。
其辖地即为历史上的阿瓦王朝。
后来嘉靖五年三家分缅，逐渐建立了大一统的东吁王朝。
东吁王朝不再承认明朝的宗主国身份而是选择了与明朝平起平坐，这也直接导致了万历年间的明缅战争。
一度明军攻破了敌国都城，但最终却稀里糊涂落得个被迫撤兵，丢掉大量领土的结果。
文安之当然也知道这段历史，这可谓是万历朝一段不愿被人提起的伤痛。
人们都只知道万历三大征，但事实上这场看似不起眼的明缅战争对明朝今后的西南形势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陛下是觉得东吁对大明不够驯顺？”
他以为朱由榔是好面子，这才会有此提议。
朱由榔却是摇了摇头道：“都这个时候了，朕怎么会在意这些虚的东西。朕是听说缅甸因为气候的原因，稻子早熟。如果能控制这片区域，或许能够供养更多的军队。”
缅甸地盘不算大也不算小，用来养十余万军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加之其盛产橡胶等物，将来发展工业也免去了寻找原材料的痛苦。
可以说控制缅甸是一举多得的好策略。
至于文安之所说的面子问题，朱由榔是真的没有想过。
都这个时候了还死要面子，那简直是跟自己过意不去啊。
“陛下说的不错，只不过现在缅甸上下都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如果我们向其用兵，会不会把他们逼到东虏那边？”
李定国的考虑不无道理。
以明军现在的实力是不可能承受起双线作战的。
如果明军决定攻打缅甸，那就一定要保证后方不被清军袭扰。
“这倒不要紧，缅甸这个问题是总要解决的。不然留着终究是个祸患。至于东虏……朕从泰西听过一种名为棱堡的东西，或许可以有效的阻止他们的袭扰。”
朱由榔对于棱堡的了解更多来源于书本和博物馆的介绍。
这个在欧洲很长一段时间极为有效的主流防御工事闻名天下。
当然文安之和李定国肯定没有听说过。
“陛下，这棱堡有何特殊之处？”
李定国显然对棱堡很感兴趣。
“棱堡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堡垒，和我们常见的凸多边形相比，其是凹进去的。就是这一个改动，使得攻城方无论进攻棱堡的哪一点，都会使得其面临两到三面的进攻。守城方可以进行交叉射击，而攻城方只有挨打的份……”
朱由榔说的兴起，索性拿来纸笔画了起来。
“棱堡之间的部分为中堤，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城墙，通常会在其前修建凹面堡做掩护……这里是壕沟，平时是干的，敌军袭击时则防水阻击……”

第0070章 虎贲军的荣耀
明军收复重庆，赵旭和李石头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了。
作为第一批应征入伍的新兵，这算是他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仗。
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清军的战力实在不算高，甚至不如攻打昆明的吴三桂。
看来所谓绿营投清后战力飙升的说法不攻自破。
战场上的许多细节是需要摸索的。
老兵们只会教给你一些大概的东西，能够领悟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了。
譬如什么时候应该放炮，什么时候应该放箭，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此战见过血后他们不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新兵，心态更为自信了。
“旭子哥你听说了吗，陛下在重庆城中发现了百余名佛朗基人。这些红毛家伙都是制作火器的行家里手，陛下准备命他们制铳制炮呢。”
赵旭瞥了一眼不停用布擦燧发枪枪管的李石头笑道：“这是好事情啊，以后说不准我们能人手一铳呢。”
“那我们虎贲军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虎贲军是这支新军的名字。有意思的是一开始新军并没有得名。
天子还是在新军随驾抵达奉节后才赐名虎贲。
虎贲并不是一个新词，在历史中频频出现。
其最早出现是在周礼之中：
夏朝设‘虎贲氏’一职，专门负责执掌如老虎般勇猛的将士八佰人。皇帝外出打仗，虎贲军就和军队一起出征；皇帝住在外面，虎贲军就负责守卫。
换句话说，虎贲军就是天子亲军啊！
而且和锦衣卫那样的花架子不同，虎贲军是真真切切要上战场的。
赵旭和李石头皆以能成为虎贲军的一员而自豪。
“哈哈，这个话还是别说太早。毕竟这一次都没打过瘾。啥时候跟八旗打过，才好真的判断咱们虎贲军的战力如何。”
赵旭倒是很实在地说道。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
李石头耸了耸肩道：“那改成大明天下无敌总成了吧？毕竟咱大明有战神李晋王！”
“那倒是！”
赵旭淡淡道：“我听说陛下准备迁都成都，伴驾文武肯定也得跟着动。如此一来，百姓们估计也得迁来一批。”
李石头挠了挠头道：“是啊，咱们一路行来四川的人也太少了。真是可惜了这大片沃野了。听说四川的土地肥沃，特适合种庄稼。”
“民以食为天，云南适合种地的地方少，要养活十几万大军不容易。”
李石头叹道：“不过四川也不是没遭过天灾。但只要朝廷政令能够持续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呃，对了。那岂不是说咱虎贲军也要跟着留在四川了？”
李石头忽然一拍脑袋道。
“那是当然了，天子在哪里咱虎贲军便在哪里。”
“这次东虏吃了大亏，估计虏酋心里不痛快，很快就要找咱们麻烦。”
“怕什么，就他们那点花架子，叫他们放马过来好了。小爷我还没打够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兴起，直到听到号角声才想起来天子今日要来检阅，连忙整理了一番衣物冲了出去。
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第三遍号角结束前抵达校场。
按照军规，三遍号角声后还没有出现的士兵按照军规处置，最轻也要打几十军棍。
这可真是把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却说朱由榔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抵达校场，在一干将领的簇拥下登上点将台。
重庆大捷，有功将士自然要封赏。
以往都是各部将领报一个清单，皇帝走流程按照清单来批。
这一次朱由榔准备换一个模式，他会亲自来到军中表彰有功将士们。
一来可以拉近皇帝与将士们的距离，使得皇帝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符号。二来，也利于皇帝了解将士们的诉求。
朱由榔早有腹稿，慷慨激昂地说道：“重庆大捷，功劳不在朕不在晋王，在于各位。正是因为各位舍生忘死，竭力杀敌，重庆才能这么轻松的收复。”
朱由榔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有功自然当赏，朕决定虎贲军每人当赏五两银，杀敌者按首级数额外赏赐。”
片刻的沉默后响起一阵欢呼声。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这个赏赐可谓是极为丰厚了。
哪怕是没有杀敌的辅兵、伙兵也能得到奖赏。
至于战兵，根据杀敌数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这个赏赐方式非常公平，不管是辅兵还是战兵都能够接受。
天子真是圣明啊！
李石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直是把今上比作尧舜一样的圣君。
对朱由榔来说，自然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笔钱。
这些钱都是从重庆府库中抄来的。
朱由榔留下来一些充入国库，余下的皆发给将士们。
值得一提的是，重庆府库中的银子，大部分都是来自城中豪商巨贾的“孝敬”。
可惜高民瞻银子还没有捂热，就被明军割了脑袋。
他辛苦搂来的银子也就送给了明军。
朱由榔既得了名声又得了银子，可谓是两全其美。
对将士们尤其是虎贲军朱由榔是不会吝啬的。
要想马儿跑，就必须给它吃足草料。
培养忠诚感更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
士兵们凭什么对你效忠？
不是就凭你天子的身份，而是要真的信服你。
想明白这个道理许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道：“朕决定迁都成都，虎贲军作为随扈禁军亦要迁到都府。朕会分给你们每人五亩良田，可由家人耕种。免除一年赋税，一年后三十抽一。”
朱由榔的这一套其实就是汉文帝的那一套，汉初土地很多可以随便赐予。
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四川久经兵祸，人口损失严重，很多土地都是无主之地。
放着这么多无主之地不去分配岂不是浪费？
成都平原沃野千里，光是分给将士们是分不完的。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朱由榔准备从各处移民来填平四川的空缺。

第0071章 迁移人口
对大明来说，人口迁移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以四川现在的空虚程度，即便再迁来几百万人也不是问题。
屯田，练兵，发展科技树……
只要有了人便有了无数发展的可能。
否则一切设想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是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
但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并不容易。这个时代的人对土地的情感很重，哪怕家乡再穷，不到揭不开锅一般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朱由榔想要把云南百姓迁到四川，就需要给百姓们足够的好处，许以厚利令他们心甘情愿的来。
仔细一想如今朱由榔能给的除了土地就是政策了。
土地自不必说，如今成都附近有的是土地。
而且这些都是无主之地，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至于政策，自然是免除赋税之类了。
只要这些政策给到位了，百姓们应该是愿意来的。
当然仅靠云南的百姓要想填满四川是不够的。
朱由榔还得把目光放远一些。
湖广是个不错的选择。
历史上就发生过湖广填四川的事情，足以见得此举是可行的。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湖广还是清占区，只能靠夔东十三家打游击战袭扰湖广的时候靠宣传带回一批在当地活不下去的人。
毕竟现在湖广不在明廷治下，政令的可执行性会被怀疑。有家有室的人，即便明军给出的条件再优厚也不会背井离乡。
这和云南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毕竟大明在云南还是有话语权的。
也就是那些无家无室的单身汉会选择去赌上一赌，毕竟赌赢了这辈子就翻身了。
用句流行的话说赌一把，单车变摩托，他不香吗？
反正本身就是光脚的，即便亏也不会亏什么。
这样还可以积极发挥夔东十三家的积极性，让他们有些事情可做。
就像当年的毛文龙。
皮岛和东江镇并不是抗清主力，但正因为如此后金不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毛文龙的东江镇上。
袁崇焕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
这样在后金攻打宁锦防线的时候，毛文龙可以率领东江镇的将士们从容不迫的出现在后金的后方，给他们拉拉血压。
事实证明这种互为抵角的策略很有作用。
反而在毛文龙被袁崇焕杀害东江镇覆灭后后金没了顾忌，不但可以攻打宁锦，甚至可以毫无忌惮的越过边墙入寇，而不用担心老巢被端。
从这个意义上说袁崇焕杀毛文龙是个大昏招。
朱由榔当然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他不但要把夔东十三家用起来，还要用的好用的勤，用的他们心甘情愿。
现在大明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管是攻打缅甸，种植粮食，制造火器，发展经济都需要时间。
只要夔东十三家能够牵制住清军主力，给大明争取足够的时间朱由榔就有翻盘的信心。
这个策略还是要不折不扣的贯彻下去啊。
朱由榔准备亲自下一道圣旨，说明此事。
正巧十三家勋贵都在，那就把话挑明说明了，不留死角和隐患。
朱由榔坚信只有开诚布公才能把事情真的做好。
至于太子嘛朱由榔也准备带在身边让他长长见识。
虽然太子尚是幼冲之龄但毕竟是大明储君，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早些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来人，宣文安之觐见。”
朱由榔想要和文安之商讨一下迁移百姓的细节，以文安之的处理内政能力，提些合理的规划是手到擒来的。
……
……
胜利能够掩盖许多矛盾，同样失败可以令矛盾激化和放大。
重庆失守后清庭震怒，顺治皇帝连降三道圣旨责令洪承畴反攻。
洪承畴唯唯称是，丝毫不敢上书辩解。
但内部工作还是要做的。
洪承畴召见麾下将领商讨攻打重庆可行性，却是迟迟达不成一致意见。
不少将领认为从贵州攻打重庆需要走很多小路山路，大军难以成行。何况现在吴三桂听封不听调，若是其拒不出战清军便少了一只利剑。
若是从湖广攻打重庆，又要经过夔东十三家的地盘，被锁住喉咙的滋味不好受啊。
洪承畴见左右争执不出个结果来，清了清嗓子道：“重庆失利，不做出些姿态朝廷是不会满意的。重庆是一定要打的，擎之要不你跑一趟吧。”
赵良栋闻言皱眉道：“洪经略，标下只有五千兵力。这点兵力还不够塞牙的呢，去打重庆不是在说笑吧？”
洪承畴扫了一眼，屋内都是自己人。
他咳嗽一声道：“打成什么样不要紧，只要你去了，本经略就好给朝廷上折子了。”
洪承畴这样的老阴比当然清楚现在不可能打下来重庆。
但顺治小皇帝年轻气盛，被明军这么打了脸面上无光，自然要急着找回场子。
如果洪承畴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欺君，下场可想而知。
但若是打了却败了最多是个办事不利的罪名，相对来说就轻的多了。
“末将明白了！”
洪承畴把话挑的如此明，赵良栋登时面上一红。
至于吴三桂这只癞皮狗，洪承畴是暂时指使不动了。
不过也不可能任由他在这里吃白食，恶人还需恶人磨，洪承畴决定把这个难题推给顺治小皇帝。
以顺治小皇帝的高傲和自负，是不可能准许吴三桂这样不作为的。
届时一道圣旨申饬下来，吴三桂必定吓得屁滚尿流。
要想不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就必须要出血出力了。
相较于重庆，洪承畴的注意力反而聚集在云南方面。
明军这次奇袭固然惊艳，但云南兵力势必空虚，若是趁着机会攻打一波，即便打不下来昆明也肯定能够啃下一块肉来。
大功劳小功劳它都是功劳，先堵住皇帝和朝廷的嘴才是紧要的。
本以为灭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现在看来却是又有了变数。
一口啃下这块肥肉是不可能了，那就索性徐徐图之。

第0072章 从根源改变大明军制
对朱由榔来说，眼下最当务之急的事情除了迁移人口，便是强化训练新军了。
这种强化训练不是指的老兵带新兵那种口耳相传，更不是那种单纯的走量模式，而是系统化的理论、实践相结合的模式。
在冷热兵器交替时代，理论是最不可或缺的内容。
作为一名私人普鲁士博物馆的馆长，朱由榔对普鲁士的历史可谓十分了解。
要想把新军培养成百战百胜的普鲁士铁血军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首先需要做的就是编制出一本可操作性较强的教程，令新兵们快速的成长。
朱由榔是一个实干主义者，说干便干！
他命随驾内侍韩淼准备好纸笔，凝思了一会提笔写了起来。
普鲁士军队的核心是什么？
大炮？排队枪毙？还是其他的什么？
都不是！
其核心是强大的执行力！
在战场之上只有做到令行禁止，才能保证最大化的效率，才能克敌制胜！
换句话说，只要你比敌军少犯错误，你就一定会是获胜的一方。
米歇尔耐伊曾经说过，一切战术都基于迅速将部队列成纵队，在行进中展开成横队的科学。
这句话看似简单，但要真正做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十八世纪普鲁士突然崛起，给人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它在线式战术中也就是排队枪毙中所扮演的角色。
从三十年战争时期任人宰割的默默无闻，到七年战争时期的横空出世，是什么让普鲁士突然脱胎换骨？
除了腓特烈大帝本人的人格魅力外，自然是严格的以模板训练自己的军队。
骑兵营和炮兵营的分开使得将士们可以各司其职又互相策应配合，不至于出现功能重叠的尴尬局面。
换句话说步兵、骑兵、炮兵都有极为特殊的作用，皆是不可取代的。
整个普鲁士军队的核心是什么？
自然是普鲁士军官团。
能够进入军官团的士兵必须从青年时代就接受严格的军事专业知识培训，具备在极为艰苦环境下适应的能力。其不仅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还很具备集体荣誉感。
腓特烈大帝对军官团的军官极为尊重，严禁任何指挥官侮辱哪怕是初级普通军官。
这有点像秦汉的军功爵制度和唐朝的陇右军爵制度。
作为上位者，一定要培养百姓们生出一种投身从军，成为军官的自豪感。
军官就是比普通人地位高，军官就是应该得到人们的尊重。
长此以往，普通士兵们都会以成为军官为荣，都会在战场上竭力表现，拼命争取上升空间。
说句难听的话，在大明尤其是明末，属于军人的荣誉感消失了。
或者说，将士们感受不到别人的尊重。
文官动辄可以对武将大骂，甚至可以凭王命旗牌便宜行事，阵斩大将。
武将稍不留神就会被文官砍了脑袋，没有死在敌军手里却死在自己人手里。久而久之，还有谁愿意替朝廷卖命？
更为可恨的是，由于文官通常出任统帅，经常会出现外行指挥内行的情况。
一些自幼抱着圣贤书死读的书呆子，自以为看了两本兵书就在那里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作为将领还必须唯命是从，换做是谁能够甘心？
打了败仗，罪名是将领担，文官们却能从轻发落。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要想让军队保持战斗力，便必须培养士兵们的饥渴感，荣誉感。
这就需要上位者给他们等量匹配的奖赏。
这不是天子心血来潮的一次封赏，而是成体系的规定，制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不论是普鲁士军官团制度还是秦汉军功爵制度还是陇右军爵制度，都给了将士们足够的上升阶梯，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给了他们充足的尊重。
而这些是明末、南明欠缺的。
朱由榔一时气血上涌，挥毫写了数百字。
那么怎么遴选军官呢？
靠军功累积当然是一个途径，但最重要的却是办军校！
普鲁士军官团中足足有三分之一是从柏林军官学校毕业的！
这间接保证了军官制度的完整性，可持续性。
系统化的培训也有助于理念的贯彻。
所以，朱由榔要向效仿普鲁士军官团培养一批属于自己的新式军官，就必须办军校！
从战斗中遴选那些表现勇猛、优异的将士，给他们时间、资源进行系统化的培训，训练出一批值得信赖托付的核心军官他不香吗！
自然，军校校长必须由天子兼任！
这样所有从军校毕业的军官都是天子的门生，直接对天子负责！
这是眼下大明最为可行的一项制度。朱由榔觉得可以立即推广开来。
至于军校的名字嘛他也想好了，就叫皇明军校！
再来看看普鲁士士兵的挑选方式。
腓特烈大帝根据所属地区人们的勇武程度，进行了一项排名。
由高到低依次为：波美拉尼亚与兰登堡、马格德堡与哈伯斯塔特、下西里西亚、上西里西亚、东普鲁士、普属威斯特伐利亚、柏林。
可以发现排名在首位的是位于波罗的海平原的波美拉尼亚。
生活在这个地区的人们可靠勇敢，有着成为世界上最好士兵的潜质。
而柏林地区的兵源最差。
细细分析不难发现越是发达地区，兵员素质越低。反而是那些较为穷困的地方容易出能打胜仗的精兵。
这当然不是巧合。
远的不看便看近的。
嘉靖末年，卫所制败坏，卫所兵不堪大用。面对倭寇肆无忌惮的入侵，戚继光奉命编练新军。
那么如何选取兵源便是个难题。
最终，经过一路考察戚继光从义乌等地挑选士兵。
当时的义乌位于浙西，号称七山一水二分田。比之浙东沿海的繁华，浙西可谓是极为荒凉。
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
老话讲的好，穷山恶水出刁民。
肚子都吃不饱了，还谈什么礼义廉耻。
百姓们活不下去了，自然性格彪悍了起来，有的甚至做起了无本买卖落草为寇。
当然，大多数人选择了做矿工。
义乌矿工闻名天下，戚继光闻名赶至，发现这些矿工个个性格彪悍悍不畏死，最终招募了当地大量的矿工，组成了第一班戚家军。
事实证明这支戚家军的战斗力极强，说是天下无敌也不为过！

第0073章 来自舟山群岛的惊喜
当然除了培养士兵们的荣誉感外，制定严苛的军规军纪也是十分必要的。
必须要让将士们从心底清楚当兵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战争不是儿戏。
他们肩上肩负着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言谈举止代表的都是大明。
明末那种兵不如匪，抢掠百姓的局面决不能在新军中出现。
至于普鲁士军团中的士兵种类，朱由榔觉得没有必要照搬。
但一些很有特色的兵种类型倒是可以保留。
譬如掷弹兵。
掷弹兵单独编制，士兵需要负责投掷手榴弹，所以必须保证士兵生长的孔武有力，有足够的力气来投掷。
至于火枪兵、炮兵自不必提。
除此之外朱由榔决定从新军精锐之中单独抽调出一只燧发枪兵团。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部分士兵还是得配备火绳枪，而德莱塞针击枪根据佛朗西斯科的反馈，仿制难度很大，也很容易遇到技术瓶颈，基本可以放弃了。
反倒是燧发枪仿制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顺利的话，燧发枪是可以实现千人左右的列装的。
这个数量不算多，也不算少了。
拥有一支千人燧发枪精锐，可以随时对敌方主力实施有效打击。
排队枪毙满清八旗的场面，想想不要太美。
当然，完全仿制出一千只燧发枪需要大量的时间，这需要朱由榔去争取。
毫无疑问，燧发枪兵的作用是用来线列攻击，配合骑兵、炮兵实行火力压制，这是精锐中的精锐，必须进行资源倾斜力保。
除此之外，朱由榔还准备成立一支猎兵队。
他们的作用主要是侦查，作用和斥候哨骑类似。
猎兵是真正的勇士，需要单独面临许多特殊的情况，所以必须精力充沛，拥有强大的心脏和承受力。
最后便是自由营了。
一个满编普鲁士自由营士兵数量在五百人到七百人之间，朱由榔可以根据南明新军的情况进行调整，略微增加一些人数到一千人。
自由营追求的是机动性，尽可能的只配备帐篷、轻炮，随时可以支援友军。
也就是说其充当的是一个补缺的作用。
哪里需要它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除此之外，朱由榔还准备给滑膛燧发枪配备刺刀。虽然这样会给燧发枪增重不少，但在必要时刻，白刃肉搏时刺刀发挥的作用不言自喻。
相较于法式火器，普鲁士火器最大的特点是追求射速而不是准度。
换句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只要你打的比对手快，就占据了先机。
至于准度的问题可以靠密度和量来弥补。
线列阵和排队枪毙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在士兵的日常训练中，齐射是最重要的一项！
只有练好了齐射，燧发枪兵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线列步兵的排阵很有讲究。
一般来说，早期线列阵中一名士兵的右手必须放在其右边士兵拿滑膛燧发枪的左手后边，这样有一个问题就是会显得很拥挤。
朱由榔决定稍作调整，将士兵的间距变成手肘之间相接的宽度，也就是在半米左右。
这也是为了适应燧发枪的特点。
相对而言，滑膛燧发枪阵的阵型不需要太紧密，比较疏散的阵型反而容易发挥威力。
整个燧发枪阵呈三排，三排横队既保证了充足的火力，又能保证后续力量，可谓两全其美。
当然，这需要大量的训练，以使得后边的士兵不被前面的士兵挡住。
对于线列步兵的行军速度，也有很严格的要求。
一般来说是先以每分钟九十步左右的速度冲刺，慢慢减速到七十步。
哪怕是在休息时间搬运辎重时也必须按照这个速度行军。
这个规定看似有些严苛，实则是为了培养士兵们的执行力。
毕竟在横纵队转换时必须保持匀速，不然很可能导致队列出现严重的缺口影响整体行军。
从远古时代开始，方阵就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
唐代的陌刀阵，欧洲的马其顿方阵都是这个原理。
在冷热兵器交替时代也是同理，满清八旗的骑兵与其说是骑兵不如说是骑马步兵。
他们的作战方式不像蒙古骑兵那样是轻骑兵袭扰，而是重骑兵的进攻方式。
对付这种骑兵，最好的是方式是用慢性团方阵，由侧翼绕向中心实现横纵转化。
具体的行军方式变化种类有很多，可以根据场上局势灵活运用。
但基本的种类士兵们是需要都掌握的。这样在面临紧急情况时才会不自乱阵脚。
至于燧发枪的装弹也是需要训练的。
和火绳枪百分之五十左右的点火率相比，燧发枪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点火率可谓极为高效。
定装纸壳火药也使得燧发枪射速大大提升，但再简化还是要有熟练度的。
只有经过日常大量的训练，让士兵们形成一种肌肉记忆，才会在战场上游刃有余不犯错误。
总体来说，定量的训练是培养新军的关键。
朱由榔能做的也只是写出一份教程，至于具体的执行还要看一级级教官。
只是朱由榔对教官的素质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这些教官大部分都是以前明军中的老兵，更多的是靠经验来教授。
要想真正实现它心目中的新军模式，就需要培训一批新式军官出来。
看来皇明军校的建立刻不容缓了啊。
朱由榔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刚想休息一下，内侍韩淼便报说文安之求见。
朱由榔连忙召见。
却见文安之风风火火的进入屋内，冲朱由榔拱手礼道：“陛下，大喜事啊。”
见他眉飞色舞一反常态的样子，朱由榔不由得有些好奇了。
是什么大喜事，把一向稳重持重的文督师都高兴成这个样子了？
“哦？何喜之有啊？”
“陛下，张煌言、郑成功部撤出长江后攻占了舟山群岛，如今已经有了立足之地。”
朱由榔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原来郑成功攻打南京失败后并没有像历史中那样直接大撤退，而是和张煌言会和杀了一个回马枪拿下了舟山群岛。
也许是朱由榔那封信提醒起到了作用，使得郑成功主力损失不像原本历史中那样严重，有资本再去攻打舟山群岛吧！
……
……

第0074章 舟山，舟山！
舟山。
张煌言望着不断拍打礁石的浪花，一时神情恍惚。
“吾于君母恩俱未报，若母尸不获，毋收吾骸。”
他的耳畔又想起张名振的遗言。
永历九年他和张名振再次踏上舟山的土地，张名振着缟素入舟山城，遍觅母尸，哀动三军。
岁末，忧伤成疾的张名振病入膏肓，弥留之际便说了那句话。
随后他猛然起坐，击床而逝，死不瞑目！
那时张煌言就在他身边！他忘不了那个场景，这辈子都忘不了！
除了鲁王，张名振可谓是张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们之间是同僚，是朋友，是至交。可惜斯人已去独留张煌言一人。
张名振的遗愿是抗清振明，张煌言当然不会忘记。
即便张名振不说张煌言也会抗争到底。
哪怕只剩一兵一卒，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忘不了扬州十日，他忘不了嘉定三屠，他更忘不了舟山城破时百姓们绝望的眼神。
他二十五岁时就随鲁王来到舟山，如今已经三十有九，终于再次踏上舟山的土地了！
这些年来舟山几度易手，张煌言发誓有朝一日他要收复舟山！
如今他做到了。
他不会忘记历史，也不敢忘记。
每每熟睡之时猛然惊醒，涕泪横流。
那些垂死挣扎的百姓就像在他眼前一样，喊他报仇。
嗯，报仇……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所以张煌言不会忘记。
这次他和延平郡王郑成功合兵北上入长江奇袭，一度克瓜州、镇江，眼瞅着就要打下南京，结果功亏一篑。
好在延平郡王收到天子来信多留个心眼，及时撤退这才没有折损太多兵力。
退守舟山也算是个备选方案吧。
伪清两江总督朗廷佐真是个狡诈之辈。
一开始他见明军势如破竹，便虚与委蛇，派使者主动来到明军阵中向郑成功表示他有心投诚反正。
但实际上他是为了拖延时间。
待清军援军赶至，朗廷佐立刻变脸，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要不是明军早有准备，还真会被朗廷佐坑到。
万幸的是明军主力得以保全。占据舟山后他们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初读这首词时张煌言不过刚刚及冠，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公子哥。
他当然没有太多的感触。
可当他二十年来经历这许多后顿觉此词字字是血泪。
前朝他最佩服的是岳武穆、辛稼轩，本朝他最佩服的是于少保、卢建斗。
这些都是不计个人得失一心忧国忧民的真丈夫，他张煌言自愧不如。
至于名利得失甚至是从龙之功，张煌言反倒是看的淡了。
当初他拥立鲁王朱以海出任监国也是出于家国天下，而不是存了私心。
后来经历唐鲁之争，绍武帝与永历帝争权等种种，他便意识到只有统一的大明才有可能振兴。
如今唐王一系已绝，靖江王一系已灭，鲁王也自去监国称号。
大明只有一个皇帝，那就是永历天子。
他与郑成功皆是明臣，而不是某位亲藩大王的臣子。
想清楚了这一点，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哈哈，苍水，苍水兄好消息啊！”
正自凝思间张煌言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寻声看去，不是郑成功又是谁？
“啊，大木来了。”
张煌言面上露出一抹笑意，拔步上前迎去。
“是什么好消息把你堂堂延平郡王高兴成了这个样子？”
有一段时间，唐鲁之争十分激烈。
那段时间张煌言对郑成功的态度也很不善。
但后来随着隆武帝、绍武帝相继殉国，鲁王去监国称号，永历帝成了唯一的君王，他们之间的隔阂慢慢也淡开了。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大明。
继续争斗下去，不用等清军发力自己内部就崩了。
“哈哈苍水兄，是重庆方面的消息。陛下收复重庆了！”
张煌言闻言愕然。
如今大明只有一个陛下，那就是永历帝。
可是永历帝不是坐镇昆明呢吗？
原来上次朱由榔给郑成功写信并没有提及攻打重庆的计划。这也是怕信使在路上被清军截获，暴露了计划。
毕竟如此偷的打法一旦被敌军发现严阵以待很难取得好的效果。
是以包括郑成功和张煌言在内的一众人都以为永历帝还待在昆明。
这也是正常想法。毕竟好端端的天子怎会御驾亲征，攻打遥远的重庆呢？
他们没想到，清军也没想到……
“大木，你不是在说笑呢吧？”
张煌言一脸严肃道。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说笑？苍水兄，我又不是小孩子。”
郑成功无可奈何的苦笑道。
他虽然比张煌言年轻四岁，但也已经三十有五。
三十而立，自然不能算是小孩子了。
“陛下自然已经夺下重庆，如今伪清已经阵脚大乱，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出岔子。”
郑成功咽了口吐沫，十分兴奋地说道：“如此一来云、川、夔东连成一片互为犄角，东虏再想打秋风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煌言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真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张煌言和郑成功之所以选在永历十三年初这个时间点发动长江之战就是觉得天子和李定国可能抵挡不住清军的车轮战，想要缓解一下云南方面的压力。
不然如果昆明告破，天子殉国那么一切就都完了。
这一点和永历十二年末文安之率部攻打重庆是一个道理。
只要天子在大明就在！
不曾想天子英明，李晋王神武，明军不但守住昆明还北上奇袭拿下了重庆，让东虏吃了瘪。
这真是大快人心啊！

第0075章 日月所照皆为大明！
天子收复重庆无异于黑夜中的一团火，又燃起了郑成功、张煌言的希望。
舟山群岛的地理位置虽然远不如南京重要。但只要明军占据舟山，就能保证对整个江南清军威慑力，使得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明军水师随时可以发动进攻，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像当年的东江镇，就是悬在清军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当然舟山只是起的牵制作用，能否反推伐清还要看天子和晋王。
唯有拿下湖广威慑江南，才具备和清军决战的资本。
这一点郑成功和张煌言心知肚明，并没有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大木，舟山的粮食是个问题啊。”
欣喜过后，张煌言开始为现实担忧了。
如果他和郑成功要长期经营舟山的话，粮食问题如何解决是必须要考虑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舟山列岛散落汪洋之中，基本上岛上居民都是靠捕鱼为生。
一下子入住这么多士兵，吃饭问题是个难题。
开垦田地是肯定要做的。
但岛上土地有限，是不足以供给十几万士兵的。
余下的只能靠买。
光明正大的去买肯定不行，清军会封锁整个沿海，严禁粮商与舟山明军做生意。
谁也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赌。
沿岸不行，只能考虑远的了。
“或许可以从扶桑运粮来？”
郑成功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说道。
他固然在扶桑当地很有关系，但其毕竟距离舟山很远，这么远的距离用船来运粮食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即便不计成本，来回一趟也要很长时间。
远水真的能够解的了近渴吗？
“眼下之计也唯有如此了。”
张煌言叹了一声道。
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在扶桑当地很有势力，和各个大名关系都不错。
放着郑家这个关系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对了苍水兄，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给四明山的弟兄们写一封信，让他们活动活动？”
郑成功忽然想起浙江余姚四明山地区一直有一股反清势力。
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之手间接买到粮食。
张煌言一拍脑袋道：“对啊，愚兄怎么就没想到呢。大木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至于郑成功为何要让张煌言去写信，自然是因为张煌言在浙江、舟山一带名气大面子广。
四明山的反清势力听说是张煌言来信一定会认真看。若是换成郑成功就不一定了。
“我这便去写信！”
张煌言说罢便拔步朝书房走去。
……
……
“何总兵，大喜事啊朝廷收复重庆了！”
浙江余姚四明山，聚义厅内围坐了一众军士。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看年岁大约在三十上下，虎背熊腰一身的腱子肉。
他便是四明山区总兵官何守义了。
当然这个名号并非永历朝廷所封，而是他自封的。
但作为东南沿海仅存的抗清势力，何守义确实担的起这个称号。
江南大地的百姓们在东虏的铁蹄下哀叹，唯独他们没有放弃抗争。
期间东虏组织了数次对四明山区的围剿，有一次甚至连何守义觉得要以死殉国了，但最终还是顽强的挺了过来。
何守义发誓便是死也要死在四明山！
他们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何守义这样的汉子听到这个好消息后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陛下真是中兴之主啊。大明有希望了。”
从孙可望叛变投清以来，大明已经多久没有收复失地了？
能够守住既有领土已经殊为不易，没有人敢奢望收复失地。
但现在陛下做到了。
“听说陛下是御驾亲征呢。怪不得三军用命。”
周立和有滋有味地说道：“重庆城中百姓听闻王师来伐，立即配合打开城门，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重庆。”
见他越传越玄乎，何守义哈哈笑道：“老三，你可不能以讹传讹啊。”
“大哥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周立和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哄笑声。
周立和涨得脸通红，尴尬的挠了挠头。
“咱四明山谁不知你周参将是个大舌头，都是熟人就别装了。”
“唔，说正事吧。朝廷收复重庆意义重大。以往总有人给老子说朝廷无进取心，只想一味苟且。现在怎么样？打脸了吧？朝廷收复重庆便是反攻的第一步，咱们不能拖朝廷的后腿啊。”
“总兵大人，您说弟兄们该怎么干！”
孙麻子性子最是直爽，最烦文人婆婆妈妈那一套，立刻叫嚷着要大干一场。
“四明山是咱们的立身之本，这不假。但咱的眼界也不能局限于次。”
何守义顿了一顿，扫了一眼众人接道：“要让更多的百姓觉醒，像我们一样抗争东虏残暴的统治！”
“这个怕是有些难度……”
周立和面露苦色。
“常言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咱弟兄这些死忠大明的，一般人也就是无所谓的态度吧？东虏固然残暴。但他们只要有口饭吃应该不会愿意加入我们吧？”
四明山地区和四川、云南地区的情况很不一样。
这里是清占区，一般人自然不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四明山的抗清势力干。
“老三这你就说错了。若是以往他们自然不会。但现在大明声势大振，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加入。”
何守义的态度很坚决：“如果我们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抗清，还谈什么匡扶社稷？不如趁早落草为寇做山大王来的快活。”
他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不少弟兄的心坎里去了。
何守义素有威望，不少心腹便附和了起来。
“总兵大人，那咱说干就干，这就差人下山贴告示去！”
何守义连忙抬手道：“也没必要这么急。早也不早这一日。只要大伙儿心里有数，我也就放心了。大伙儿一定要记住咱们是兵不是匪，不管咱们处在何处咱们都是明人。日月所照，皆为大明！”
……
……

第0076章 精忠报国
四明山是浙东第一高山，地势极为险要。
也正因为此，清军几次围剿四明山都没有成功。
只要清廷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派大军一举剿灭四明山的抗清势力，就凭浙东绿营这些虾兵蟹将，何守义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便是给这些为虎作伥的败类一百年，也拿不下四明山一个山头！
当然若是离了四明山，让何守义和清军绿营硬碰硬，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总体来说双方的战力半斤八两，清军绿营在财力上稍稍占优。
却说何守义派士兵去山下张贴告示招募义士，谁料只过了几个时辰他们便折回了聚义厅。
众多熟悉的面孔中夹杂着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庞。
何守义挑了挑眉质问道：“这个人是？”
“启禀总兵，此人自称是张本兵的信使，从舟山来。”
一名小卒连忙答道。
张本兵？
本兵是兵部尚书的别称，永历朝加封的兵部尚书有很多（只是封号，正印堂官只有一个，南明喜欢玩这套），可姓张的兵部尚书只有一个，那就是张煌言。
永历十二年，天子派使者到达福建，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张煌言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
这些官职名头可谓响亮，一时间无人不知郑延平，张本兵。
何守义自然也不例外。
前不久郑、张联军攻打南京失败，不得已撤回海上。
据说他们退到了舟山，重新整顿兵马。
可是这只是传言，并没有人亲眼看到。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使者，确实有些可疑。
作为四明山地区的抗清武装领导者，何守义必须对麾下的弟兄负责。
是以他必须首先确认这个使者的身份。
不然若是此人是东虏的奸细，混入四明山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你是张本兵的信使，可有证据？”
“当然有！”
那名张煌言的信使名叫张武，人如其名长得孔武有力，一身的腱子肉。
他小心翼翼的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封信来，十分郑重的递到了何守义的面前。
“这是张本兵的亲笔信，还请何总兵过目。”
何守义不由得面露尴尬。他虽然习得一身本领，可是并不识字。
非但是他，整个四明山中实字的人也屈指可数。
“崔秀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念？”
周立和白了一眼一旁的崔秀才，替何守义解围道。
崔秀才咳嗽一声道：“就在这里念？”
“废话，这聚义厅里的都是咱过命的弟兄，你是信不过谁？”
“周将军误会了，崔某不过是随口一说。”
崔秀才自讨没趣，悻悻然的苦笑一声，接过信封抽出信纸展开来念。
“四明山何总兵亲启……”
崔秀才平日里跟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共处，根本没有地方施展才华。
最多也就是替将士们写写家书。
如今得了机会，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他念的音调抑扬顿挫，甚至加了不少语气词，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何守义和周立和大眼瞪小眼，心道1读书人就是会整这些。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在书信里一写却是让人听都听不懂了。
好在崔秀才念完之后又用大白话解释了一番，众人这才明白了大致的内容。
“崔秀才，这信可是真的？”
何守义也没啥可遮掩的，直接冲崔秀才问道。
“这个信应该是真的。总兵大人且看，这印戳和沧水先生的一模一样。世间再无第二个张沧水啊。”
崔秀才吞了一口吐沫，嘿然一笑道：“张本兵还在信后附了一首诗，总兵大人要不要听听？”
何守义闻言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这个崔秀才不是明知故问吗？
但他又不能不听，这样既是对张煌言的不尊重，也容易让信使看轻了自己。
“念罢。”
崔秀才见何守义吃瘪，心中直是升起一抹快感。
你强任你强，老子秀才郎。
平日里不是耀武扬威的吗？看把你给能的！
现在还不是得求着老子给你念？
“这首诗名为《满江红&#183;怀岳忠武》。”
崔秀才刻意顿了一顿，酝酿了一番情绪念道：
屈指兴亡，恨南北、黄图消歇。便几个、孤忠大义，冰清玉烈。赵信城边羌笛雨，李陵台上胡笳月。惨模糊、吹出玉关情，声凄切。
汉宫露，梁园雪。双龙逝，一鸿灭。剩逋臣，怒击唾壶皆缺。豪杰气吞白凤髓，高怀眦饮黄羊血。试排云、待把捧日心，诉金阙！
他念完之后洋洋得意的扫视了众人一番，见没有任何表情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这些个泥腿子丘八是真的不懂诗啊。
见周立和瞪着他，崔秀才打了个寒颤，十分识趣的主动解释道：“呜呼哀哉，张本兵这首满江红真是作得极佳啊。借词怀古，极言国朝兴衰之事，但哪怕只剩下逋臣怒击，也要豪杰气吞白凤髓，高怀眦饮黄羊血。颇有岳武穆当年之气魄。”
在场众人即便没读过书，也知道岳武穆是谁，也听说过满江红。
张煌言这词不但是向岳武穆致敬，也是在表达自己的心声。
那就是哪怕再艰难困苦，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他也要跟东虏干到底。
豪杰气吞白凤髓，高怀眦饮黄羊血，这不就是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意思吗？
试排云、待把捧日心，诉金阙！不就是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意思吗？
虽然处处模仿，但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匠气。
何守义顿时觉得热血沸腾，深吸了一口气道：“张本兵一心为国，说是本朝岳武穆也不为过。他亲自写信给本总兵，是希望本总兵也能像岳武穆那样精忠报国啊！”
何守义这番话直是说到聚义厅诸将的心坎里了。
他们能够聚在这一起，十分的不容易。
不是为了匡扶大明，谁愿意冒着随时掉脑袋的风险跟东虏对抗？
大伙儿之所以能够坚持下去，便是因为心中有那么个念想：
有朝一日，王师北定中原日，他们能够成为中兴大明的英雄。
……
……

第0077章 倔强的文安之
何守义感慨万千，聚义厅内的将士们又何尝不是？
张本兵之赤胆忠心直是令人折服！
当然张煌言写这封信给何守义，不是让他带着将士们下山和清军绿营死磕的，而是让他们找进项。
这个进项不是指的银子，而是粮食！
舟山缺粮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何守义又如何不知？
只是他没想到张本兵缺粮已经缺到大军难以为继的地步！
十几万大军若是军心涣散那可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何守义稍作思忖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好了，本总兵一定筹措好张本兵需要的粮食，便是千难万难也要把粮食送到舟山去！”
稍顿了顿何守义补充道：“当然，可能不能一次性送去，需要细水长流慢慢来。”
“这个自然，如此便辛苦何总兵了。”
四明山区的明军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万人，靠存粮肯定是不行的，只能让将士们下山去买。
余姚、宁波一代的粮食还是好买的，只是明军身份特殊，只能分散开来化妆去买，不然若是被发现非但买不到粮食，还会将祸水引到四明山区。
“这算什么，有张本兵这样的擎天之柱在我们只需要做做敲边鼓的事情就行了，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脸面称自己是大明官军！”
何守义一直把大明官军四字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最困难的时候他也认为自己是官军，而清军绿营才是贼。
有这个信念在，他和弟兄们才能坚持下去。
不然岂不是和随便寻个山头做大王的山贼没有区别了？
心中有道方能矢志不渝。
……
……
在重庆的这段时间朱由榔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是什么导致小冰河后期满清度过了粮食危机？
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
不然怎么解释明末年年闹饥荒，而到了顺治康熙年间一下子就“盛世”了？
这所谓“盛世”中应该有不少水分吧？
他曾经看到过一种有趣的说法，说清朝是红薯玉米土豆“盛世”，假如没有引进这些高产作物，清朝的情况不会比明末好多少。
但运气着实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未卜先知。
但朱由榔来了后一切都不同了，作为一个大开全知视角者，朱由榔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洞悉历史走向。
那么在明知土豆红薯玉米能救无数百姓的情况下不去推广，岂不是辜负了穿越者的身份？
换言之，即便明军将来拿下缅甸有了粮仓，种植土豆、红薯玉米也不矛盾。
可以在土地条件差的地方种植这些耐寒耐旱作物。
而传统适宜种麦子稻子的地方照旧。
毕竟光吃细粮不合适，光吃粗粮也不行。
合理搭配才能保证营养，保证将士们的战斗力。
至少在军粮配比上，米面一定要占据一定的比例。再辅以部分菜肉，这才能令将士们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替朝廷效力。
不然连饭都吃不饱打仗还有什么动力可言？
朱由榔越来越发现治理一个国家需要考虑许多方面，实在是太难了。
只是知道要寻找和知道要去哪里寻找是两回事。
这些作物明末就陆续传入，但大规模普及却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朱由榔总不能派人去美洲找吧？
不过总算是多了个思路，可以令文安之多多留心此事。
“陛下，文督师求见。”
内侍韩淼十分恭敬地说道。
朱由榔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笑道：“宣召吧。”
稍稍整理了番仪容，朱由榔又恢复了那个正襟危坐的威严状态。
“老臣文安之拜见陛下。”
文安之进入殿内便冲朱由榔施礼。
见文安之红光满面的，朱由榔笑道：“文督师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文安之淡淡道：“老臣这也是托陛下洪福啊。”
稍顿了顿，文安之接道：“启禀陛下，关于军制改革的内容老臣已经与内阁诸公商议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大明现在形势艰难，但毕竟不是草台班子。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只是这皇明军校，陛下真的要出任‘校长’吗？”
文安之前一刻还面上带笑，让人如沐春风，后一刻便话锋一转，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朱由榔直是有些脑壳痛。
完了，这副老学究的样子让人招架不住啊。
他却不知道文安之此刻的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
文安之是什么人？那可是历经数朝的老臣，天启年间的进士，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天子没见过？
在文安之看来当今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表现自己了。
或者说太过事必躬亲了。
在这点上今上倒是和武宗皇帝很像。
武宗皇帝曾经封自己为大将军，并且杜撰出来一个朱寿的名字。
这可真是亘古未有之事，让正德朝的文武官员们哭笑不得。
今上曾经跟文安之解释过“校长”是为何意，就是祭酒的意思嘛。
当皇帝的兼任祭酒一职，和武宗皇帝给自己封大将军做有什么区别？
本质没有什么区别嘛。
最多是一个争着做文官，一个抢着做武将。
文安之还是觉得皇帝就应该有皇帝的样子，不应该跟下属臣子争利。
见文安之“来者不善”，朱由榔心中直是叫苦不迭。
对方一副直言劝诫的样子，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强势啊。
“唔，有什么不可以吗？”
朱由榔是真对文安之凶不起来，和颜悦色道。
“陛下，为君之道在于知人善用。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是需要陛下亲力亲为的。”
文安之苦口婆心地说道：“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陛下出任这皇明军校的校长，满朝文武会怎么想？大明的百姓们又会怎么想？届时他们该怎么称呼陛下？是君上还是校长？”
朱由榔倒真没有想过这么许多，被文安之一说顿时觉得有些道理。
不过该有的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那依文督师看谁做这个校长合适？”
朱由榔以退为进故意问道。

第0078章 变脸的顺治皇帝
朱由榔对文安之是无比敬重的。但敬重不代表无条件的听之任之。
一个君王一定要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决断力，不然怎么领导天下臣民？
朱由榔据理力争，和文安之摆事实讲道理，竟然使文安之的态度有所软化。
虽然文安之还未彻底放弃进谏，可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咄咄逼人”了。
得空下来朱由榔主动转移话题道：“文督师觉得以延平郡王和张阁部在舟山的大军能否撼动东虏在江南的统治？”
得知郑成功、张煌言及时撤走主力在舟山群岛驻扎后朱由榔的心情很不错。
至少这个结果比历史上精锐尽失亲信四散好的多。
只要这支水师主力在，那么便有对东南沿海的威慑力。
文安之闻言叹了一声道：“单靠水师恐怕无法犁庭扫穴，但总归能够牵制一二。”
朱由榔的看法和文安之大致相同，郑成功的水师固然强，但也只是在海里。
福船体积极大，吃水很深，在内江内河里便显得有些笨重。
这也是他们发动长江之战最终失败的一个关键因素。
但正如文安之所说的，舟山距离东南沿海很近，只要郑成功的水师哪怕出现那么一下也会吓得清军调兵遣将。
威慑才是最大的意义。
但是要想攻城掠地难度就有些大了，毕竟郑成功在当地没有根基，即便一时夺取了几个城池也守不住。
要想全面收复东南还得先拿下湖广，届时不管是进攻江西还是谋取南直隶、浙江都不是什么难事。
“训练一只水师是当务之急啊。”
朱由榔说的却不是郑成功，而是朝廷。
这次攻打重庆，明军所用船只基本都是赶制出来的。
像夔东十三家所用的基本都是竹筏，哪怕是朱由榔御驾旗舰也只能算是中小型船只。
虽说内江内河不需要太大的船只，但也不能太小了。否则在某些场合的作战会很吃亏。
就比如这次攻打铜锣峡，如果不是李定国知道一条小道可以抄，发动奇袭从上游攻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明军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拿下铜锣峡。
以后少不了要进攻湖广。事到临头再造船肯定来不及，必须尽早筹划。
文安之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现在朝廷急缺造船工匠，要想造出一批像样的船来恐怕并不容易。”
郑成功那里肯定有不少造船工匠，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不说这些了。朕之前跟文督师说的迁移部分百姓到四川的事情可有章程拿出来啊？”
“大体思路已经有了，不过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推敲。最快三日就能拿出来。”
文安之的答复令朱由榔很满意。
不愧是有着贤相之称的文安之，办事能力效率就是高。
要是大明多一些文安之这样的能干之人就好了。
“很好，这事便辛苦文督师了。”
可惜文安之已经古稀之年，朱由榔不能用的太狠。
不然万一文安之有个什么好歹，朱由榔便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抗清伐清的道路很漫长，朱由榔必须合理利用一切的人力物力。
……
……
“洪经略，京城来了消息，皇上命议政大臣鳌拜率上三旗精锐星夜朝贵州赶来！”
赵良栋急冲冲的走进洪承畴的书房，一脸忧愁地说道。
洪承畴此刻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消息并没有太过惊讶，反而是清了清嗓子道：“擎之，老夫说过你多少次了，便是天塌下来也不用你顶着，你怎么就是沉不住气呢？”
赵良栋心道好嘛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您老还在这里养气呢。你真就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点都不着急？
他不信！
“洪经略，皇上此举是为何意啊。您是皇上亲封的五省经略，皇上曾亲自说过由您一人总督军务兼理粮饷事宜，吏、兵二部不得掣肘，户部不得稽迟。都说君无戏言，这才过去多久？不过六年，皇上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赵良栋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连珠炮似的抱怨道。
“住口！你听听你说的话，妄议君父，还有点臣子的样子吗？”
洪承畴叹了口气道：“皇上怎么想的，老夫不清楚。不过咱们打了败仗，皇上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如今皇上虽然派鳌拜来贵州，但并没有对我们降职问罪，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了。”
鳌拜是谁，洪承畴当然十分清楚。
此人是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
出身将门的鳌拜早年跟随皇太极南征北战，攻克皮岛、参战松锦立下赫赫战功，号称满洲第一勇士。
后来皇太极去世，在诸方权贵势力的博弈下福临登基，也就是顺治皇帝。
鳌拜便是支持顺治皇帝的从龙派。
多尔衮暴毙后，鳌拜的身份地位遂水涨船高，成为议政大臣。
可以说鳌拜是顺治皇帝的头号狗腿子，顺治皇帝派鳌拜来贵州，足以见得对西南局势的重视。
说是重视那是好听的，换个词那就是不放心。
为什么顺治皇帝不放心？
说到底是如今执掌兵权的都是一些汉人。
原先还有赵布泰这个满洲奴才在一边制衡，如今赵布泰死后洪承畴大权独揽。
吴三桂、赵良栋等将领也都是汉人。
那么，洪承畴会不会伙同一帮汉人养寇自重呢？
站在顺治皇帝的角度，这么想完全没有问题。
洪承畴自问若是他处在顺治皇帝的位置，也会往那个方向想。
这种时候派鳌拜来西南稳一手便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皇帝变脸确实很快，原本赵良栋都准备出发佯攻一番重庆了，现在好了老老实实的待在贵州等着鳌拜率领上三旗来就行了。
上三旗为皇帝直接统辖的三个旗。满清入关之前，上三旗分别是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
其余五旗为下五旗，由亲王贝勒统领。
入关后多尔衮将正白旗纳入上三旗，而将豪格的正蓝旗降入下五旗。
多尔衮死后，顺治皇帝虽然对其进行清算，但上三旗的划分并未再做改变。
也就是说鳌拜此次带来的乃是由皇帝亲自掌管的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精锐！
……
……

第0079章 鳌拜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
哪怕是在北方的京师，在路上走一会也会直冒汗。
鳌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从闹市穿过。
路过菜市口时看到正有刽子手在行刑。叫人凑过去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几个明军的暗桩。
左右套问不出有用的信息，索性处死了事。
这帮明贼真是贼心不死啊！
大清都已经入主中原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想着争江山。
这江山是这么好争的吗？
且不说现在天下十有其九攥在大清的手上，便说双方战力的对比就不在一个层级。
前一段时间昆明大败，重庆陷落。
朝中不少文武官员都慌张的不行，生怕明军死灰复燃又变成顺治初年那副混乱的局面。
鳌拜却是丝毫不担心。
当初明军还有忠贞营一票猛将都打不过清军，现在凭什么打的过？就凭一个李定国？
鳌拜并没有和李定国交过手，但见他被吹的神乎其神，心中很不服气。
啥时候汉军绿营兵能代表大清战力了，啥时候吴三桂能代表大清战力了？
即便是八旗也有实力强弱之分。
上三旗和下五旗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赵布泰统率的八旗兵都是从下五旗中抽调的，一时疏忽下让明军钻了空子。
这便有人开始唱衰清军，其心当诛！
鳌拜曾经不止一次的向顺治皇帝进谏过，朝中的这些汉官不可尽信。
可皇上就是偏信这些汉人。
这些儒生除了会耍耍嘴皮子动动笔杆子还会什么？
真正要打天下还得靠他们这些满洲勇士。
好在皇上还是认识到了满洲八旗的重要性，决定让鳌拜统领上三旗去贵州主持大局。
鳌拜都能想象如今的贵州乱成了什么样子？
洪承畴那个糟老头子一肚子的坏水，未必真的替大清出死力。
不然为何他出任五省经略这么多年，云南还是没拿下来？
真是有负圣恩啊！
哼，到头来还是得他鳌拜出来收拾残局！
如今圣旨已经发出，鳌拜也已经清点整饬了兵马。
他准备在离京前再陛见一次，感谢顺治皇帝的信赖。
细细算来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亲自披甲上阵了？
太宗皇帝还在的时候鳌拜可是每战必追随左右的。
真怀念那时候的戎马岁月啊。
不知不觉间鳌拜已经骑马来到了皇城大清门（原来的大明门）前，值守戍卫的守卫见是鳌拜笑着打开了侧门。
顺治皇帝钦赐鳌拜可以在皇城之中骑马，这个荣宠可不是每个奴才都能享有的。
只有鳌拜这样的太宗朝老臣有此殊荣。
鳌拜骑马在皇城大道上一路疾驰，临到宫门前这才翻身下马。
他将缰绳丢给一旁的戍卫，举了举腰牌便阔步朝大门走去。
“我要入宫面圣！”
鳌拜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根本没有正眼瞧一旁的戍卫。
不得不说，京师的紫禁城真大啊。
与沈阳皇宫相比这里大了何止数倍？
鳌拜还记得第一次进入京师紫禁城时的场景，当时鳌拜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中原王朝的皇帝，这份荣耀简直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中原人不是有句老话吗，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天子的尊贵真是一般人难以仰视的。
鳌拜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便是力挺顺治皇帝继位。
当初太宗皇帝病逝，多尔衮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面对多尔衮的强势，鳌拜联合一干太宗朝的老臣与多尔衮摊牌对峙，甚至不惜兵戎相见。
最后还是多尔衮怂了。
可以说这份从龙之功是实打实的。
这也是鳌拜在顺治朝尤其是多尔衮暴毙后平步青云风光无限的直接原因。
天下之功莫大于拥立，凭借这份功劳鳌拜可以吃一辈子！
鳌拜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乾清宫前。
经由内侍通传鳌拜拾级而上，阔步走入殿内。
此刻顺治皇帝正襟危坐端坐在御座之上，鳌拜进殿之后当即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奴才鳌拜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其实鳌拜很反感一些汉人也自称奴才。
在他看来只有满洲人有资格称奴才。
这其实也是一种荣耀，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平身吧。”
顺治皇帝如今正值青春年少，浑身的干劲。
他从小受儒家教育熏陶，有不少汉人师傅给他授课，使得他满脑子的正统思想。
对一个中原王朝，哪怕是外族入主后建立的中原王朝，要想建立秩序最重要的便是控制人心。
所以这些年来他在多尔衮推行政令的基础上大举推行科举制，希望以此把天下英才尽收掌中。
另一方面他重用洪承畴这样的汉臣，希望可以以汉制汉。
可惜过了这么久偏居一隅的残明小朝廷还没有被灭。
非但没有被灭，其竟然还有点起势的意思。
这是顺治皇帝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才决定让鳌拜率领上三旗亲自去一趟贵州。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还是鳌拜这样的真奴才用起来舒心。
“皇上，奴才这次来便是拜别皇上。此去贵州，可能许久都不能给主子请安了。”
说着说着鳌拜就用上了满洲用语。
在满洲话里主子这个词更为常用，其与奴才是对应关系，体现出彼此关系之间的亲密。
“你放心去好了。朕这里不需要你担心。朕在京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顺治皇帝微微笑道。
他对鳌拜是无条件信任的，即便天下所有人对他有二心，鳌拜也不会。
“主子对奴才如此大恩，奴才无以为报唯有效死力！”
鳌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主子放心，奴才此去贵州非但要收复重庆，还要攻克昆明，一举擒获残明伪帝，献俘阙下。”
好奴才！
顺治皇帝在心中暗暗道。
若是天下人都像鳌拜这般，大清岂不是能够千秋万代永远延续下去？
那天下不就永远是爱新觉罗家的了吗？

第0080章 变故
建军校，写军歌，编教程是朱由榔这些日子来主要做的事情。
大明军制改革迫在眉睫，朱由榔必须去做这个推动人。
他不去推，就真的没人推得动了。
至于仿制燧发枪、普鲁士火炮，迁移人口具体方案这种事情可以交由专业的人去做，朱由榔不需要过多操心。
信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朱由榔的原则。
经由朱由榔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文安之最终同意了皇帝的方案。
天子内阁上下一心，方案的推行就会很顺畅了。
最让朱由榔感到高兴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战斗，老川军和李定国部、夔东十三家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虽然远达不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但一起并肩作战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这是迈出了一大步啊！
胜利果然是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
如果明军能够保证一直赢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变得更好。
“陛下，晋王请求觐见！”
朱由榔正自奋笔疾书，内侍韩淼走来通禀道。
“哦，宣晋王觐见吧。”
朱由榔放下手中的笔，和声说道。
这些时日来朱由榔和文安之之间的交流很多，反倒是和李定国一共只见过一次面。
朱由榔也不希望因为政务繁忙疏远了和李定国之间的关系。
这个时候李定国主动觐见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稍稍整理了番仪容，朱由榔调整好了状态。
伴着韩淼的尖声唱诵，李定国疾步走入殿内，冲朱由榔行臣礼道：“臣李定国拜见陛下。”
“来人给晋王赐座。”
对李定国朱由榔丝毫不吝啬，尽可能给到所有礼遇。
“谢陛下隆恩。”
李定国抱了抱拳，在韩淼抱来的锦墩上小心翼翼的坐下。
“陛下，臣此次来是有一要事禀告。”
李定国咽了一口唾沫道：“陛下来自北面暗报，东虏伪帝将派鳌拜统率精锐前往贵州接管一应事宜。”
朱由榔惊诧道：“怎么得来的消息。”
“启禀陛下，北面有不少我们的暗桩，其中京师最多。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和他们都是单线联系。这个消息是刚刚传来的。”
朱由榔恍然大悟。
想不到李定国、文安之背后做了这么多工作。
前有重庆城中王贺年作内应开城门，后有京师中暗探弄到重要情报。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十分关键。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顺治皇帝坐不住了。
如果他充分相信洪承畴，完全不会再派一个鳌拜去分洪承畴的权。
而且以鳌拜这个嚣张跋扈的性格，恐怕不会满足于只是分权，而是想要大权独揽。
洪承畴虽然老谋深算，未必会和鳌拜硬碰硬，但对于清军内部肯定是起分化作用的。
啧啧，鳌拜……
朱由榔第一次知道鳌拜这个名字还是在一个历史论坛里，此人的形象实在是太脸谱标签化了，以至于人们谈起鳌拜就是一个权臣的形象。
事实上鳌拜是一个很能打的武将，如今也正当盛年。
顺治皇帝命鳌拜来贵州，肯定是急于夺回重庆找回面子。
这个小皇帝还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毕竟这么无休止的打下去，对清军是极大的消耗。
就说吴三桂的那只大军在贵州人吃马嚼都得地方供给。
对朱由榔来说眼下首先需要考虑的自然是应对清军可能到来的进攻。
至于攻打缅甸的计划就得往后放放了。
“鳌拜此人朕也略有耳闻，是个有勇无谋之辈。”
朱由榔沉声道：“他率军来到贵州对东虏未必是什么好事。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应该尽早完成布防事宜。”
“臣明白！”
李定国分析道：“既如此兵力布置得做一些调整，不然云南那边臣怕黔国公不一定能顶得住。”
朱由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次明军奇袭重庆抽调了太多的兵力，如果鳌拜真的虚晃一枪去打昆明，朱由榔还真的不太放心。
“这件事晋王便着手去做吧，朕相信你。”
面对天子的信任，李定国感动不已，当即抱拳道：“臣定不辱命！”
“既然来了，便随朕走走。”
“遵旨！”
……
……
“旭子哥，听说李晋王的大军明日一早就要离开重庆。”
午饭的时候，李石头凑到赵旭身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赵旭对李石头的八卦早已习惯，放下筷子问道。
“这你就别管啦，保准没错。”
“我们也要跟着走吗？”
“那应该不会。我们是天子亲军，陛下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你还别说离开家乡那么久真有些想家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嘛，等立了大功衣锦还乡不是更好？”
二人正自聊着，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二人一个激灵跳起来，拔步就往外跑。
按照新军军规听到鼓声，无论士兵在做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校场处集合。
若在行军途中，集合地便是辕门之外。
“这他娘的饭点敲什么鼓，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嘛。”
李石头嘴里骂骂咧咧。
赵旭闻言斥责道：“闭上你的臭嘴，若是让韩将军听到了，非得打你五十军棍。”
李石头混不吝地说道：“我就这么一说，你不说他也不会知道嘛。”
二人很快赶到校场，见袍泽来了七七八八，心道还好他们跑的快。
要是慢一些恐怕就赶不及了。
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鼓声停止，二人只见一个身着金甲的人在一众亲随簇拥下走上点将台。
在大明能身着金甲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天子。
看来是天子亲临，怪不得这么急切的敲鼓！
“陛下这时候来一定是有要事……”
“闭嘴！”
李石头自讨没趣，悻悻的耸了耸肩。
“听着就行！”
像李石头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都伸直了脖子想要一睹天颜，看看天子要说点什么。
……
……

第0081章 收拢人心
“凡古帝王以天下为忧者，唯创业之君、中兴之主，及守成贤君能之。其寻常之君，将以天下为乐，则国亡自此始。何也？帝王得国之初，天必授於有德者。若守成之君常存敬畏，以祖宗忧天下为心，则能永受天之眷顾；若生怠慢，祸必加焉。可不畏哉！”
朱由榔扫视了一番众将士，沉声说道。
“这是太祖皇帝亲自编纂的《皇明祖训》中的一段话，朕每每看到这段话，都会感同身受。”
朱由榔顿了顿，继而接道：“如今国事艰难，朕更是一日三省，唯恐因为朕个人的言行导致国家的灾难。所幸祖宗庇佑，国势渐有起色。为了抵御东虏，兴复大明。朕与众位臣躬商议过后决定迁都成都！”
早先便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流出，说天子想要迁都。
可那毕竟只是传闻。
现如今从天子口中亲自说出，算是官宣了。
虎贲军的一兵一卒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作为天子亲军他们的命运自然和天子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
天子要迁都，他们自然也要跟着去成都。
“你们都是云南本地人，为了报效国家从军入伍。背井离乡远征重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朕很感谢你们。此为朕第一谢。”
此话一出军中将士皆是愕然。
他们没有听错吧？天子刚刚说很感谢他们？
天子可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是老天爷在人间的代表。
堂堂君父，竟然亲口言谢？
伴驾在旁的李定国也吓了一跳，皇帝陛下之前没说还要整这一出啊。
这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如何承受的起？
但他现在又不能打断朱由榔，只能站在一旁听着。
“你们有的二三十岁，有的只有十六七，这般年纪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候。你们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不是自家爷娘的心头肉？朕也有孩子，朕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
朱由榔顿了顿，有些哽咽道：“他们作出巨大牺牲，允许你们从军报效国家，所以朕也很感谢他们，此为朕第二谢。”
“东虏凶狠，沦陷地的百姓仍然过着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心向大明的百姓暗中为朝廷做事，期盼着有朝一日王师能够北伐，收复失地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们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做暗桩，朕感动不已，此为朕第三谢。”
三谢过后，朱由榔振臂高呼道：“如今国事艰难，朕希望君臣齐心，上下合力共抗外敌。用不了多久东虏就会再次举师来犯。届时朕不会后退一步，与都府共存亡！”
“我们与陛下同在！”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句，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附和声。
“陛下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愿为陛下效死力！”
看到这个场面朱由榔很满意。人心还是可用的嘛。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将士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接道：“皇明混一海宇，超三代而轶汉唐，际天极地，罔不臣妾。其西域之西，迤北之北，固远矣，而程途可计。若海外诸番，实为遐壤，皆捧琛执贽，重译来朝。自永乐三年奉使西洋，迨今七次，所历番国，由占城国、爪哇国、三佛齐国、暹罗国，直逾南天竺、锡兰山国、古里国、柯枝国，抵于西域忽鲁谟斯国、阿丹国、木骨都束国，大小凡三十余国，涉沧溟十万余里。”
“这是天妃灵应之记上的一段话，朕每每读后都感慨万千。我大明治隆唐宋，远迈汉唐。祖宗打下的江山，每一寸都是靠鲜血换来的。到了朕这里，怎么能轻易的丢弃？若真是这样，不但朕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怕是诸位也无颜面对祖宗吧？”
朱由榔这番激将法却是彻底把虎贲军将士点着了。
“伐虏，伐虏，把东虏强占的土地都夺回来！”
“该是大明的，就是大明的。一寸土地也不能少！”
“东虏窃国巨贼，人人得而诛之！”
“大明天下无敌！”
朱由榔见状很是欣慰。
其实他原本是想说“我大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但一想到永历帝历史上跑路的行为，还是算了吧。
反正他刚刚说的那番话也起到了同样的效果，只要调动到了情绪便是足够了。
……
……
离开校场时，李定国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与皇帝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短，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天子的城府之深。
天子收拢人心的本领真是高深莫测啊。
短短一番话就将军心聚拢起来，让将士们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
李定国越来越庆幸当初坚决拥护大明拥护永历帝的决定。
像孙可望那样想要自立门户，再创新朝最终的结果便是一败涂地。
毕竟民间还是有不少支持大明的力量。
靠着大明这面旗帜能够换取他们的支持，若是换一面旗子就大为不同了。
李定国已经不记得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醒的了，也许是东虏攻打昆明之前？
一夜之间天子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有胸怀有担当，还能亲自登上城头来到军中鼓舞士气。
守卫昆明之战中，天子甚至亲自射杀一名虏兵。
这绝对能够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记上一笔。
李定国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
虽然未必一帆风顺，但大伙儿总归又有了盼头。
都是铁血男儿郎，有哪个想被异族当做牛马一样鞭挞奴役？
咱们爷们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何况就凭现在的形势，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李定国觉得大明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能够翻盘。
你鳌拜不是要来嘛，来的正好！
若能一举歼灭上三旗，就能重创东虏，叫他几年之内恢复不了元气。
李定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鳌拜正面干上一仗了。
这厮不是号称满洲第一勇士吗，李定国就来验验他的成色！
……
……

第0082章 郑成功的计划
舟山。
张煌言望着码头上正在卸货的将士，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虽然这次运粮的都是小船，总共也就够大军吃上半个月。但总归算是走通了一条路。
四明山区的弟兄们还是靠谱啊！
只是现在的情况需要郑成功的铁人军忍一忍，少吃一些了。
永历十二年，郑成功建立了左右虎卫镇。
其兵卒皆是从官军精锐中遴选，每月各给军饷三四两不等。
郑成功命人造坚厚盔甲、铁铠及两臂、裙围、铁鞋等项。又制铁面，只露出眼耳口鼻，妆画五彩如鬼形，手执斩马大刀，名曰铁人。
因为要身披超过三十斤的重甲，铁人军的体力消耗极大。所以每顿必须吃肉，饭量也是一般士兵的两三倍。
即便以郑成功的家底也只能养起五千铁人军，但铁人军绝对值得信赖。
前不久明军攻打镇江时，郑成功便命铁人军抢占镇江门户银山顶。
清军提督管效忠率一万五千名满汉混杂的军队迎战。
在他看来凭借三倍于明军的兵力可以一举吃掉对手。
只是结果却让管效忠怎么也没想到，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在对铁人军藤牌兵的冲击中都占不到丝毫的优势。经过一番鏖战，清军四千精锐骑兵逃回去的只有四十人。
至此，铁人军一战成名。
张煌言也曾想建立一支这样的军队，无奈囊中羞涩别说五千人了，就是五百人他也养不起。
光是打造这样一幅保护全身的甲胄，就不知要花费多少银子。
至于日常供养更是不计其数。
得了穷病，没法子啊。
却说张煌言快步回到官邸之中，见郑成功对着一幅舆图勾勾画画，他便笑着走上前去。
“大木，你猜怎么来着。四明山的何总兵派人送来了十几船粮食，够解我们燃眉之急了。”
郑成功闻言转身，惊讶道：“这么快？沧水兄就是有面子。”
张煌言摆了摆手道：“大木，你就别挖苦我了。大家都是为了大明做事，还讲什么面子。”
稍顿了顿，张煌言还是说道：“大木，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商量。我们随军携带的粮食加上岛上存粮，以及这次从四明山运来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够大军吃上三个月。我觉得要不你暂时给铁人军削减一下吃穿用度，大伙儿共渡难关啊。”
按照铁人军的标准，一个人就能吃掉三名普通士兵的口粮。
张煌言觉得这种时候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该搞特殊化。
谁料郑成功闻言却是连连摇头道：“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沧水兄的，但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当初我建立这铁人军便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矩，这规矩既然是我郑成功制定的，我就得守。若是我现在坏了规矩，那么以后将士们谁还肯替我卖命？谁还会信我的话？”
张煌言不料郑成功反应如此激烈，苦笑道：“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就不能忍一忍吗？”
“这个真忍不了。”
郑成功态度十分坚决，毅然说道：“若是沧水兄觉得合营分粮不公平，我们可以先分营。若是我军粮食不够吃，我可以自己去想办法。”
“现如今这个时候，你有什么办法？”
张煌言心道，这郑大木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太认死理了。
“我可以干起老本行，去抢！”
郑成功这话明显带着置气的味道，听得张煌言一愣。
还别说，这还真是个法子。
郑家是靠走私海贸起家，郑成功的老爹郑芝龙便是当时东南最大的海盗。
后来郑芝龙接受朝廷诏安洗白，摇身一变成了官军。
若不是后来郑芝龙叛变投清，这也可以算作一番佳话了。
不过好在郑成功及时站了出来，弥补了郑芝龙的过错，扶明抗清许多年也为郑家正了名。
“大木你真要去做海盗？”
郑成功淡淡道：“抢是肯定要抢的，不过我可以去抢东虏的。”
“抢东虏的？”
张煌言瞪大了眼睛。
“对，抢东虏的！沧水兄你且来看！”
郑成功把张煌言拉到舆图前，指着描出的一条航道说：“据我派人打探，东虏伪两江总督郎廷佐命人将浙江各府县的赋税抽掉三成走海运运到登州，走的便是这条路线。”
张煌言蹙眉道：“好端端的大运河不走，这厮为何要走海路？”
郑成功冷笑道：“若是走大运河，沿途水关皆需要打点，最终到了京师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他总不好再抽油水了吧？但如果走海运，如果不遇到大的风浪，基本不会有漂没损耗。这样郎廷佐便可以把责任归到运河漂没上。即便算上那七成粮食运河运送时沿途的吃拿卡要，也能剩下五成，虏廷那边他也交代的过去了。”
张煌言点了点头，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我还以为这郎廷佐是个忠心虏廷的人。”
“郎廷佐、管效忠、梁化凤，这几个人表面上看对虏廷忠心不二，实则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沧水兄怕是还不知道吧，我们在攻打崇明岛的时候，梁化凤这厮就曾经写了信送到我这里，表示要投诚。”
郑成功径自说道。
“这事大木一直瞒着我？”
“我也是怕沧水兄知道了后乱了方寸。因为我一直就不信梁化凤会投诚！”
张煌言细细一想确实如此。他的性格是比较愿意相信美好事物的。
如果让他看到那封书信，他一定会劝郑成功和梁化凤合作。
事实证明，一切都只是缓兵之计。
梁化凤是虏廷的苏松镇总兵，到手的功名富贵怎么可能冒着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选择投诚？
“梁化凤虽然不会真的投诚，但通过这件事我认清了这几个人的面目，那就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人怎么可能对虏廷真的忠心？他们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利益罢了。”
郑成功侃侃而谈道：“是以我便命人四处打探，得知了郎廷佐倒卖浙江赋税粮食的消息。”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瞒天过海的法子。
如今京杭运河本就不算疏通顺畅，加上乱世沿河不少河匪水贼，运送粮食过程中有漂没再正常不过了。郎廷佐完全可以以此为借口，把差额吃到自己嘴里。
……
……

第0083章 老本行
对郑家水师的那些老将来说，已经不做海盗很多年。
但有些东西已经做了几十年，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所以当郑成功对他们提及要在海上劫掠郎廷佐偷偷运输截留赋税钱粮的海船时，这些郑家部曲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尘封多年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对即将到来的“大买卖”甚至极为期待。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
从东虏那里抢钱粮怎么能叫抢呢？那叫夺，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
……
八月中旬，正午。
海面上刮起强烈的南风。
胡可立站在船头背负双手，望着辽阔无际的海面出神。
海浪一簇簇的翻滚拍打在船舷上，时不时的有些许浪花溅到甲板上。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出海了。
作为郎廷佐的心腹，他负责将总督大人截留赋税中的钱粮通过海运从浙江运输到登州。那里有郎廷佐安排好的人卸货，处理一应事宜。
也就是说只要把货运到登州，胡可立的使命便完成了。
“这风真大啊！”
由于刮南风的关系，胡可立的船队在海上行驶的很顺利。
基本上可以打到满帆，船速比无风时快了一多半。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舟山海域了。
由于常年走这条航线，胡可立对于这一代的海况十分了解。
舟山海域有很多暗礁，稍不留神就会触礁沉船。
像胡可立运输钱粮用的都是大号福船，木料多吃水深最怕的就是暗礁。
“叫大伙儿都打起精神来！”
不知怎的，胡可立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即将有大事发生似的。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甲板上的风实在是太大，胡可立还是决定先回船舱待一会。
……
……
“禀告殿下，东虏的船队已经驶过双岬屿，进入了我们的伏击圈！”
发声的是崇明伯甘辉，他统率的乃是中提督左中右镇。
作为隆武二年就跟随郑成功在南澳起兵反清的老将，甘辉每战必追随郑成功左右，可谓骁勇善战立功无数。
如今郑成功被封延平郡王，甘辉也水涨船高被封了崇明伯。
这次伏击的整个计划就是他一手制定的，足以见得郑成功对他的信任。
“很好，待东虏船队驶到既定海域，我们便趁势杀出。记住，不要放炮，尽可能的贴近他们的船只，跳帮作战！”
郑成功此战的目的是为了抢夺郎廷佐的钱粮，自然不能放炮轰击。不然若是把运粮船击沉了，他们岂不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好在郎廷佐派来运粮的船只基本都是商船，不可能配备火炮，不然就太扎眼了。
正是吃定了这点，郑成功才下令跳帮作战。
以郑氏铁人军的战斗力做到这点并非难事。
“遵命！”
甘辉毅然抱拳领命道！
……
……
在船队驶过双岬屿后，一直刮得南风突然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大雾。
海上升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胡可立只得命令收帆降速。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船，有船在向我们靠来！”
可就在胡可立的这个命令下达后不久，他的心腹胡南就慌慌张张的跑到船舱中向他禀告。
“有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慌乱个什么？”
“是战船，足足有几十上百艘……”
胡南面如死灰，十分懊丧地说道。
胡可立只觉得脑子翁的一炸。
什么？
战船？几十上百艘？
这里怎么会出现战船？
负责运粮的船队由十余艘福船组成，在无风不满帆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甩掉战船的。
船上甚至没有像样的火炮，胡可立只得硬着头皮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观望。
只见无数沙船朝他的船队驶来，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大号福船。
看来他们是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中，跑不了了！
相较于福船，沙船的船体较小，舷墙低矮，士兵们在甲板上没有遮蔽，很容易遭到敌军炮火轰击。
但因为其吃水浅航速快转向灵活，很适合登陆战或者接舷战。
对方敢用沙船包围冲击他的船队，是吃定了他手中没有火炮！
他奶奶的！
胡可立啐骂一句，知道今日多半是逃不掉了，便想着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
“一定是明贼设计埋伏，咱们是活不了了，但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船上虽然没有火炮，但是还是有鸟铳的。
这是为了防备一般的海盗水贼。
虽然用鸟铳来对付明军有些无奈，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
……
“快，扔铁钩！”
在甘辉的指挥下，明军将挂有铁钩的缆绳扔到福船上，双方的船只紧紧连在了一起。
明军水师的士兵熟练掌握接舷战的各种细节，做这些操作可谓是驾轻就熟。
甘辉之所以不用福船和东虏的福船硬碰硬，就是担心对方狗急跳墙想要鱼死网破。
毕竟若是两只福船狠狠撞在一起，即便不沉也会受损严重。
而沙船因为船体小灵活许多，对方便是想要用船体来撞也撞不到。
这就像大象难以踩死一只蚊子一样。
但蚊子可以叮的大象一身包！
几十艘沙船用铁链缆绳将东虏运粮福船牢牢拴住，在确认其动弹不得后甘辉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明军士兵沿着铁索缆绳跳到对方船只上，逢人便砍。
令他们有些惊讶的是，船上似乎并没有军队。
与他们交战的都是一些连放铳都不会的瓜蛋。
更不用提如何挥刀用剑了。
很快明军就取得了绝对的优势，运粮船的船员见状纷纷丢下兵刃，抱头投降。
从发动接舷战到明军控制十余艘运粮船，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甘辉见状摇了摇头，这他娘的不过瘾啊。
郎廷佐这厮咋不用水师战船运粮呢？

第0084章 收获满满
在郑成功和甘辉的指挥下，明军很快就控制了全部的运粮福船。
除了那些誓死抵抗拒不投降的人，其余船员都被明军捆了手脚丢到船舱中关了起来。
这些人可以拉到舟山用来开垦田地，没有必要全部杀死。
经过一番初步查看，一艘福船上装的大米在七千石上下，十五艘福船就是十万五千石大米。
一般来说，一石米（120斤）可供一名普通士兵吃三个月。但是按照铁人军的标准，每名士兵每月的俸禄是一石大米，还不算额外的银两，相当于普通士兵的三倍。
郑成功麾下有五千铁人军，五万石大米就够养活这支铁人军足足十个月。剩下的五万五千石，按照普通士兵的标准，可以养活五万五千人三个月。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不但解决了郑成功嫡系铁人军近一年的口粮问题，还额外帮助郑成功和张煌言麾下五万余普通士兵解决了三个月的口粮！
更不用说还顺道截获了郎廷佐折现弄来的五十万两白银。
这真是没有钱没有粮，鞑虏给我们送上门！
郑成功心情大好，立刻命令水师朝舟山进发！
……
……
舟山本岛。
码头上，张煌言看着将士们将一袋袋大米从福船船舱中搬出来时，直是激动的快要流出泪来！
“大木，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浑身披甲的郑成功从甲板上跳下来，张煌言立刻迎上前去。
“真是没想到啊，郎廷佐这厮竟然克扣了这么多的粮食、银子。就这样的蛀虫，虏廷还委以重任，看来真的是无人可用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煌言早就将之前与郑成功就铁人军粮食配额而起争执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退一步讲，这些粮食是郑成功从郎廷佐手里抢来的，该怎么支配自然应该由郑成功说了算。
“哈哈，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粮食。这个郎廷佐要是知道后肯定要气得吐血。”
郑成功在张煌言面前出了一回风头，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他信誓旦旦地说道：“现在沧水兄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只要我郑成功想要截获的船只，就不可能溜走。”
稍顿了顿，郑成功接道：“对了，沧水兄，船上还有些俘虏，都是为郎廷佐做事的船员。虽然他们为虎作伥，但罪不至死。我便把他们全部绑了带回来。”
张煌言闻言皱眉道：“有多少人？”
“我没有细算，一艘船在百余人吧，杀掉了一些刺头，剩下了千八百人。”
“呃，这些人可都要吃饭啊。”
张煌言叹道：“虽说咱们现在粮食充足了，可也不能浪费吧？”
郑成功心道张煌言不愧是文官出身，一看就是适合搞内政的。
一共就一千人，一天给他们一斤粮食，一个月也没多少。
何况郑成功抓他们来是让他们开垦荒地的。
将士们每日需要保持操练，如果能够彻底从开垦中抽身出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沧水兄莫慌，这粮食自然不是让他们白吃的。岛上不是要开垦荒地吗？我想着就让这些俘虏来做。我会派专人监督他们。他们若是不完成一天的任务，就不给他们吃饭。这样他们就不敢偷奸耍滑了。沧水兄看这样行不？”
自打鲁王朱以海自去监国称号后，郑成功和张煌言的关系便日趋缓和。这些时日的并肩作战，更是让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郑成功虽然兵力比张煌言多的多，但还是会询问尊重张煌言的意见。
“唔，若是这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舟山列岛都是我们的地盘，船只都在我们手上，他们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郑成功笑了笑道：“除了大米，我们还弄来了银子。足足五十万两，可以奖赏一部分给将士们，剩下的存入仓库之中。沧水兄，这种事情你最擅长了。”
张煌言闻言眼前一亮。
处理内政是他最拿手的事情。
一听到有这么多银子可以入库，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艘福船，有一些是五桅的，有一些是三桅的，都是好货！”
没有人比郑成功更了解海船，尤其是原产自福建的福船。
他说是好货，那就一定是好货。
“哈哈，关键如此一来郎廷佐手中又少了十余艘福船，一来一回我们赚了双倍。”
张煌言感慨道：“早知如此，就应该让大木你早点去抢东虏的钱粮。”
郑成功咳嗽一声道：“这种事情做一次郎廷佐就会有警戒了，下次再想抢救没那么容易了。”
张煌言点了点头：“确是这个道理。”
“唔，我们站在这里干什么。来，到屋里说。”
……
……
却说张煌言与郑成功相继步入官邸之中，张煌言命人沏了一壶茶与郑成功坐了下来细品。
“大木，这一回真是痛快啊。那个郎廷佐怕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嗯，沧水兄，这厮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郑成功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
“这厮是不敢声张的，不然若是被虏廷御史得知了消息参他一本，他这个伪两江总督也就做到头了。”
张煌言颔首赞同道：“不错，克扣截留的钱粮没了可以再捞，若是官帽没了可就全完了。郎廷佐此贼如此狡诈，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稍顿了顿，张煌言接道：“大木，我听到一个消息，虏廷打算再度启用施琅，命他统率水师攻打舟山。”
郑成功听到施琅二字面色立时一板，冷冷道：“此贼若敢来，我必亲手射杀他！”
施琅是福建人，十七岁便从军投到郑芝龙的麾下。
后其追随郑成功左右，郑成功对其非常信任。
可惜此人狼子野心，几度降清。他第一次降清后回心转意，郑成功念在他初犯的份上饶恕了他。
熟料施琅就是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找到机会再次投清。
只是施琅再次投清后一直在京师任内大臣，并无兵权。
现在看来，清廷为了攻打舟山是要给施琅实权了。
……
……

第0085章 振兴蜀中
历朝历代都是上行下效的。
在朱由榔迁都成都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百姓往四川迁移。
人烟稀少的四川渐渐热闹了起来，虽然远无法达到万历年间的峰值，但好歹让人看到了希望。
重庆刚刚拿下，但朱由榔却不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
既然迁都了，朱由榔自然应该坐镇都府。
在和李定国交代了一应时宜后朱由榔带着新军向成都进发。
至于李定国统率的大军则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由冯双礼统领回到昆明驻守，以防止贵州清军打昆明的主意。
一部分由白文选统率驻守重庆，防止鳌拜突袭。
剩下的中军则由李定国亲率驻守奉节。
从奉节不管去成都还是重庆都不算太远，可谓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如果哪边需要支援，李定国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另外按照天子绘制的图样，明军已经开始在一些要冲之地修筑棱堡。
由于没有经验，工匠们一开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但在修筑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渐渐掌握了诀窍，修筑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按照天子的计划要用一年的时间修筑五十个棱堡，封锁所有要冲关口。
这样东虏即便想要大举来犯也会被切割开来，无法形成合力。
明军便可以利用地形地势优势对其各个击破。
对明军来说每一场仗都很关键，绝对不容有失。
却说朱由榔回到成都后受到成都百姓的热烈欢迎。
不过他没有沉醉在百姓们的歌功颂德中，而是很快与文安之一道策划振兴蜀中的方案。
人和土地自然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朱由榔已经在尽力去推了。
接下来便是兴商。
蜀中井盐天下闻名，朱由榔决定改革盐税制度，吸引商贾们来四川做生意。
唯有如此商品经济流动，四川才能真的繁荣。
“陛下，我朝盐法最早是开中法，吸引商人去九边运粮换取盐引。可惜自万历后开中法崩坏，朝廷滥发盐引，盐商靠囤积的盐引可以从盐场大肆倒卖盐巴，谋取暴利。”
文安之的性格十分刚直。
在他眼中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即便是朝廷的过错也不需要刻意的遮掩。
万历后期乱政频发，其中盐政败坏就是很重要的一条。
“文爱卿的意思是仿效开中法？”
朱由榔对于开中法自然不陌生。
只是他觉得开中法是不是有些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当然不能全数取用，要做一些改进。”
文安之解释道：“开中法的核心是减少朝廷运输粮食的支出和损耗，把其转加到商贾身上。如今大明所辖之地有限，不太需要靠商贾来运粮。朝廷需要的是商贾能够带来日常所需的吃穿用度。”
朱由榔闻言眼前一亮。
现在成都乃至四川百废待兴，看起来十分荒芜破败。
仔细一想缺的不就是烟火气吗？
要想有烟火气光有人肯定不行，还得有生活元素。
而这正好是商人能够提供的。
“所以把开中法要求的商人运输粮食，改成运输日常起居必须的物件？”
“陛下英明。”
朱由榔心道文安之真是一个全才，这种细节的事情都能考虑的很完美妥善。
只要商人能把烟火气营造出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来到四川定居。
“陛下可以命有司专门负责此事。并对表现出色的商贾进行嘉奖，所赐盐引的数量也应有所区别。”
朱由榔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只有分级区分才能充分调动商贾们的积极性。
商人重利，要让他们尝到甜头才会用心做事。
“臣老了，要是十年前必定主动向陛下请缨督办此事。”
朱由榔闻言笑出声。
“文爱卿说笑了，大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处理。这件事朕自会找人督办。”
相较于海盐，井盐的产出更为集中单一。
商贾们要想插手这项业务，就必须和朝廷合作。
不像一些沿海的盐商还能偷摸摸的晒盐卖盐。
“陛下除了盐务，重开科举也是迫在眉睫了啊。”
文安之是一个文人，对于文教的重视自然不必多说。
永历朝廷在云南的时候一直没有断过科举，但四川因为战乱的缘故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自然不需要开设科举。
如今天子决定将重心向四川转移，那么在四川重开科举便显得极为必要。
此举是笼络年轻人尤其是读书人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相较于武将，永历朝廷的文官储备是极为欠缺的，不少朝臣都是崇祯年间的进士。
像文安之更是天启年间的进士。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撑几年？
可悲的是不是他们贪恋权利占着位置，而是没有合适的年轻人顶上来啊。
站在文安之的角度，确实会生出一股后继无人的悲哀感。
朱由榔能够理解。
虽然朱由榔本身对于科举抱有一定的成见，但也不得不承认科举是这个时代聚集文人最有效手段。
文教改革的事情可以放一放，眼下还是应该既有模式去推进。
等到伐清成功天下已定再去动大刀子也不迟。
“昔日大明科举分南北榜，陛下不妨也分出一个滇榜、川榜来。两榜相互独立，这样川榜考生更容易考中。也可以吸引读书人来到四川。”
文安之这条建议可谓精妙。
虽说眼下云南的读书人也不算多，但比四川还是要好的多。
给四川独立名额可以吸引云南的读书人来四川参加考试，把人才留下来。
如今朱由榔已经彻底适应了皇帝的角色。他发现治国理政真的不能只靠一股热血。
许多事情必须换一个角度考虑。
比如改革盐制，朱由榔就需要站在商贾的角度考虑问题，制定既符合朝廷又符合商贾利益的政策做到双赢。
又比如重启四川科举，朱由榔也得考虑读书人的心态。
做皇帝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啊。
……
……

第0086章 瘟神至
“爹，儿子不孝，以后怕是不能常伴您左右了。”
王贺年跪在父亲王湛的病榻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天子迁都成都，圣驾已经先一步抵达。
王贺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成都发展。
一来是因为朝廷给了很多政策，鼓励商人去成都经商，二来他只有时常出现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才能让天子一直记着他的破城之功。三来他毕竟是锦衣卫暗卫，不在天子身边算哪门子锦衣卫？
天子日理万机政务繁忙，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当然锦衣卫暗卫的身份王贺年并没有对父亲提及。
重庆距离成都不可谓不远，他这一去老爷子便长时间见不到了。
虽然家中少不了下人伺候，但身为人子王贺年还是觉得十分愧疚。
“我儿长大了，这些事情自己做主就好，不用担心我。”
王老爷子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和声道：“你能得天子赏识是咱们老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王贺年咬了咬牙道：“天子此番迁都，大有振兴蜀中之意，儿这回一定要抓住机会把王家做大做强。”
王老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叹声道：“我儿要记得顺其自然即可，凡事过犹不及太刻意了总归不美。何况你是替天子做事，就更需要谨小慎微，天子身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莫说你犯了过错，便是完美无瑕也会被人挑刺。千万不可大意啊。”
其实王老爷子对王贺年还是有些担心的。
自己生的儿子什么脾气性格自己最清楚。
王贺年别的地方都好，就是有些执拗，遇事认死理。
这在商界还好，但牵扯到了朝廷却是有些麻烦了。
替皇家办差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得的。
他们有多羡慕就会有多嫉妒，巴不得你犯错取而代之。
“儿啊，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爹不需要你处处逢迎，但也要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王老爷子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你这次去成都打算做什么生意？”
王家家大业大，各行各业的生意都有所涉及。
其中以粮食、布帛体量最大。
“爹，儿子此去蜀中，蜀锦生意肯定要做的。除此之外，井盐生意也想试试。”
王老爷子点了点头。
他早就猜到了。
要做盐商就免不了与宫中的贵人打交道，尤其是宦官。
这些太监在皇帝面前卑微至极，但在外臣面前因为代表了皇家，态度可谓桀骜不驯，十分猖狂。
无数朝臣争相讨好宦官就为了其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
这是自古皆有的事情，到了本朝自然不会例外。
像王贺年要做盐商，更是免不了和宦官打交道。
要想做的顺心，便要把这些宦官伺候舒服了。
毕竟天子不可能事事都亲自过问，宦官便是他意志的代表。
“宫中的贵人多多打点，遇到内臣多留个心眼……”
王老爷子叹了一声道：“若是朝廷需要钱的时候你不要犹豫，多拿出些……”
“儿子记下了。”
王贺年又冲老爷子叩了头，哽咽道：“儿去矣，爹保重！”
……
……
贵州。
当鳌拜统率的大军抵达省城外时天色已经渐暗。
贵州的山路他娘的实在是太难走了。
都说蜀道难，依鳌拜看贵州的道路更难走。
还好他们已经到了，要是继续走上个两三天，他的心态非得炸了不可。
鳌拜骑在一匹通体黝黑的高头大马上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及至近前见城门外无一人迎接不由得皱起眉来。
这些个狗奴才不知道他要来吗？一个个躲起来作甚？
有那么一瞬鳌拜甚至觉得他来到了一座空城！
岂有此理！
洪承畴这个狗奴才恁的开始装聋作哑了？
千里迢迢而来，却是这个场面。
这是鳌拜怎么也想不到的。
好气，他好气啊！
他鳌拜又不是瘟神！
这些狗奴才躲个屁！
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去叫门！”
鳌拜一路舟车劳顿，却见不到迎接的官员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通火若不发出来他就要憋死了！
“喳！”
一名亲兵遵命驱马上前，趾高气扬的呼喝道：“你们这些狗奴才瞎了眼吗，看不到议政大臣定南大将军鳌大人的尊驾吗？”
那些守城门的绿营兵见到这阵仗都吓傻了，更不必说那一连串唬人的名头，纷纷跪倒在地叩头道：“参见鳌大人。”
“还不滚去叫你主子来迎！”
亲兵厉声斥责道。
“不必了！”
鳌拜冷笑一声，单手控缰驱骑上前。
“开城门！”
……
……
却说鳌拜领着一干亲兵气势汹汹的进了城，直朝经略府而去，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洪承畴却是稳坐经略府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他自然是得了消息的，他之所以不出城迎接就是在表明态度。
至少他和鳌拜是平级的关系，不是下属。所以不需要去迎接。
洪承畴不发话，贵州文武有哪个敢去迎接？那样不是把洪承畴这个顶头上司彻底得罪了？
于是乎便出现了鳌拜纵马前来经略府的一幕。
洪承畴对此自然不意外。
鳌拜此人桀骜不驯，许多朝臣都不放在眼里。
当初洪承畴还在京师的时候跟鳌拜共事过，对此十分了解。
“洪经略，您看看，您看看！鳌拜这厮嚣张跋扈至极，若是不给他些颜色瞧瞧，他的辫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赵良栋听闻鳌拜前来兴师问罪直是炸了，跳脚怒吼道。
这厮凭什么这么嚣张，谁给他的勇气？
“镇静，擎之。”
洪承畴抿了一口茶，悠悠说道：“有老夫在，天塌不下来。”
“洪经略有对策了？”
赵良栋面露喜色道。
“一切尽在老夫掌握中。”
洪承畴捋着胡须笑道。
“学生便知道恩师自有妙计。”
赵良栋心情大好，遂用起师生之间用语。
“擎之，我们去会会鳌拜！”
洪承畴双眼眯起，露出一道精光。
……
……

第0087章 水力锻造机床
南京，两江总督衙署。
郎廷佐一脸阴沉，屋子里到处都是他丢的瓷器碎片。
就在不久前他得到消息，他派去运送粮食和银子的海船在去登州的路上被截获了。
截获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成功！
这厮竟然算计好了等着朗廷佐的海船送上门！
那可是十万石大米和五十万两白银啊！郎廷佐搜刮克扣多年才积攒下来这么多，一朝全都被郑成功抢了去。
他如何能够不气？
他不但气，甚至气的吐血！
卑鄙小人，卑鄙小人！
不敢跟老子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对决，就会干这些背地里偷鸡摸狗的勾当！
贼就是贼，永远改不了本性。
老话真是说的好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郑芝龙这厮就是靠做海寇起家，郑成功一开始还装模作样。现在急眼了，狐狸尾巴就都露出来了。
朗廷佐虽然气的吐血，但冷静下来一想这件事还是不宜声张的。
毕竟这件事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别说他两江总督的官帽不保，连脑袋都得跟着搬家。
朗廷佐如今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朗廷佐只能盼望着施琅早些来到南京。
此人原先是郑氏旧将极为精通海战，有了他朗廷佐就有了和郑成功一战的底气。
如今郑成功盘踞在舟山群岛一代，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面目实在可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舟山也是属于大清的，朗廷佐一定要纠集兵力一举荡平郑贼，绝不准许郑成功挑战大清朝廷的威严！
不得不说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出乎朗廷佐的意料。
先是吴三桂兵败昆明，紧接着明军千里奔袭夺下重庆。
与此同时郑成功、张煌言挥师北上攻打南京。
虽然最终失败，但二人也把江南清军搅和的一头包。
一切都像事先谋划好的一样，让人防不胜防！
站在朝廷和皇帝的角度，朗廷佐能够想象这种愤怒感。
眼瞅着就要灭明却出了这么多的幺蛾子，换做是谁也不能接受。
不过朗廷佐觉得这只是因为清军一时疏忽大意。
只要清军重视起来认真谋划要想灭明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毕竟双方之间的实力对比太过明显。
明贼想要蛇吞象？想得美！
哼，郑成功，本总督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朗廷佐发誓一定要活捉郑成功，再把他一刀一刀活剐了以解心头之恨！
……
……
成都，皇宫。
自打迁都以来朱由榔便一直在关注燧发枪仿制一事。
佛朗西斯科等匠人举部迁至成都，也一直没闲着，可进程却有些停滞。
朱由榔当然关心是哪里出了问题，在与佛朗西斯科一番交流后他才明白原来燧发枪的枪管是熟铁热锻不假，可加工处理内膛，接口焊接，外形加工按照现有的技术很难做到完美。
倒是做出来几杆样品，但那个质量实在不敢恭维。连铳内壁都是薄厚不均匀的。
在工业时代之前，大规模铸造是不现实的，只能锻造。
依靠现在的人力锻造一只铳管耗费精力实在太多了。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朱由榔思忖了一番，决定让佛朗西斯科等人做出一套水力锻造机床试试看。
水力机床的核心是借力。
水力水力顾名思义自然要有水才行。
好在成都周边的河流很多。
朱由榔带着侍从和佛朗西斯科来到城外一处较急的河段，命人架起一面水车。
水车这玩意是老祖宗的发明，自然是现成的。
只不过朱由榔对其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改造，使得水车能够带动更多的磨盘和水碾。
佛朗西斯科的悟性极强，他当即便明白了朱由榔想做什么。
“尊敬的陛下，请问您是要利用水车来锻造铳管吗？”
朱由榔闻言点了点头。
他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直是一点就透！
“不错！水车可以通过一套齿轮装置连接钻头。用来钻出铳管。钻头分为两个一个是主钻头，一个是用来打磨的。”
朱由榔对于水力机床的认知也仅限于科普读物，自然不会清楚一些过于细节的东西。
这就需要靠佛朗西斯科来悟了。
悟性好的，一点就透。
若是悟性差的，你便是给他一年时间也未必能够做出像样的东西来。
朱由榔只能点到为止，他提供的是一个思路。要是事事都需要他这个做皇帝的亲自过问，还要这些工匠做什么？
“陛下真是英明啊！”
佛朗西斯科学着汉人的样子拍了一记马屁。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想法。
似乎利用水力确实可以增加效率，值得一试！
“尊敬的陛下，我想要在这河畔建造一座工坊，专门研究水力造铳。”
朱由榔立即拍板道：“这个好说。朕会命工部拨钱。后续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来提。只要合理的朕都会应允。”
如今仿制燧发枪是重中之重。
眼下洪承畴等人不知道明军这种新式火器数量有限还心存忌惮，但这种威慑力不可能一直存在，他们总有知道真相的一天。
朱由榔必须赶在这一天前不惜一切代价把燧发枪做出来。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都好说。
只是即便水力机床搞出来了，产能也不会太高。
按照朱由榔的预期，即便全部工匠带徒弟一起干，一年造出的燧发枪也只够列装虎贲军中一小部分精锐。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这已经是摸到天花板了。
哪怕是富甲天下的郑成功，靠着收过路税也只能养的起五千铁人军。
毕竟锻造铠甲实在花费太高了。
锻造燧发枪也是同理。
不过几千杆燧发枪已经足够了。
配合朱由榔的新军理念一定能够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其实明军缺的一直不是先进的铳炮，而是一个念头。
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而战？
朱由榔就是要告诉他们。
他们作战不是为了朱家一家一姓，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每一个普通人不用遭受异族奴隶！
……
……

第0088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贵州经略府。
面对来势汹汹兴师问罪的鳌拜，洪承畴丝毫没有慌张。
相反，他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从容不迫的命令侍从给他更衣，然后在赵良栋的陪伴下不疾不徐的朝大门走去。
却说此刻鳌拜已经带着亲兵来到经略府前。
他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怕是洪承畴再晚来一步就要下令冲进去当面责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
但洪承畴不早不晚恰恰在这个节点出现。
“哈哈，鳌大人，你我京师一别直是许久未见啊！”
洪承畴热情的迎上前去，主动打招呼道。
其实他和鳌拜并不算关系好，只是一般的同僚关系。
他这么做就是要逼得鳌拜无处发力。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洪承畴此般示好，纵然鳌拜一肚子的怨恨，也不好过于发作，只冷哼一声道：“洪经略好大的排场。本官奉皇命前来，竟然连个迎接的人都看不到！”
洪承畴作惊讶状道：“呀，这鳌大人怕是误会了。洪某看到朝廷邸报后便跟贵州诸位同僚说鳌大人是满洲第一巴图鲁，朝廷派鳌大人来贵州，大军必定能够一举灭明！”
人都是喜欢被恭维的。
鳌拜听了洪承畴一番奉承话，心里自然是有些得意的。
满洲第一巴图鲁这个称号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提及的，渐渐的在八旗里便传开了，想不到洪承畴这样的汉人也听说了这个名号。
这真是一传十十传百，传的天下皆知啊！
“只是按照朝廷邸报上的时间推算，至少还要三天鳌大人一行才能抵达。本官也曾过问了一下附近驿站，并没有得到鳌大人来了的消息。”
洪承畴不疾不徐的解释道，一点也没有慌乱的意思。
鳌拜心道莫不是他错怪了洪承畴？他为了赶路确实没有走官道，驿站方面自然不知道消息了。
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官道其实并不怎么好走，大军又不可能指望从驿站得到补给，鳌拜抄小路行军赶路也没有什么问题。
“若是这般，那倒情有可原。”
洪承畴虽是汉人，但也是皇上极为信任的臂膀。
鳌拜见对方不似主动刁难，也不想撕破脸，顺坡下驴道：“本官所率大军皆是上三旗精锐，需要入驻城中。营房的事情洪经略安排一下吧。”
谁知洪承畴闻言面露难色道：“这个怕是有些为难。”
“怎么？”
鳌拜稍稍有些和缓的脸色一时间又板了起来。
“洪经略有难处？”
“实不相瞒。”
洪承畴叹息一声道：“如今省城中的营房都是平西大将军所部来住，便是我的标营也在城外驻扎。鳌大人要是把旗兵带到城里，怕是要问过平西大将军的意思。”
“放肆！”
鳌拜闻言彻底炸了。
“吴三桂是个什么狗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装大头蒜。”
鳌拜狂怒道：“叫他立刻给我滚出去腾地方，日落之前若不把营房全部腾出来，休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这算是明目张胆的威胁了。
洪承畴连连点头道：“我这便去和平西大将军交涉。”
事实上这是洪承畴演的一出戏。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实际上省城的营房并非只能容纳下吴三桂一支人马。
从一开始得知鳌拜要来贵州，洪承畴便把标营和赵良栋的嫡系军从城中撤了出来。
城中营房内便只剩下吴三桂部。
虽然结果一样，但过程却完全不同。
偏偏鳌拜又只能看到结果，自然对洪承畴的解释深信不疑。
从一开始洪承畴就对吴三桂很不爽。
只是出于大局考虑，对其一再忍让。
谁曾想吴三桂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这样洪承畴就接受不了了。
正好这个时候鳌拜要来，洪承畴便想设下一计让鳌拜和吴三桂狗咬狗。
老话说的好，恶人还需恶人磨。
洪承畴倒要看看两条老狗咬在一起会是怎样一副有意思的场面。
……
……
省城大营，吴三桂喝的烂醉如泥。
他刚刚过了四十七岁寿辰不久，整个人松懈下来刻意的放纵自己。
眼瞅着到手的封地飞了，皇帝还下旨责斥了他，让吴三桂觉得前途一片黯淡。
攻打昆明时他之所以这么卖力，就是因为朝廷承诺打下昆明后把其赐给吴三桂作为封地。
可现在别说昆明了，朝廷连重庆都丢了。
清军在西南的地盘只剩下了贵州，局势瞬间逆转。
照这个样子下去没个三年五载他怕是拿不到封地了。
莫不是他要五十岁之后才能列土封疆？
想一想吴三桂就心痛！
于是乎只能借酒消愁。
无论洪承畴怎么说他就是赖在贵州省城不走了！
“大帅，不好了！有人把咱们大营给围了！”
吴三桂闻言一个激灵，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说什么，有人把大营围了？什么狗东西干的？”
“似乎是鳌拜带来的八旗兵。”
亲兵哭丧着脸说道。
吴三桂闻言脑子嗡的一炸。
鳌拜……
这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只是他和鳌拜素无过节，鳌拜怎么会找他的麻烦？
“来人！更衣！”
不管了，现在不是考虑那么许多的时候，先去看看再说！
却说吴三桂领着一干亲兵风风火火的来到大营辕门外，果然看到一票浑身甲胄的军士。
当首之人自然是鳌拜了。
他双目带着杀气，直勾勾的盯着吴三桂，恨不得将其生撕了。
吴三桂见气氛不太对，连忙上前陪笑道：“鳌大人千里迢迢赶来贵州，吴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话音未落，鳌拜便一掌掴来。
毫无准备的吴三桂被扇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脸上是火辣辣的痛，心中是莫名的愤怒。
吴三桂单手捂着滚烫的面颊冷冷道：“鳌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吴三桂，本官什么意思你心里没点数吗？”
鳌拜怒斥道：“是谁给的你勇气独占省城营房？”
“独占省城营房？何出此言？这营房还空着许多，再说你要来住我搬出去即可，何必动手伤人！”
……
……

第0089章 分道扬镳
吴三桂一肚子的怒火，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鳌拜的所作所为。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这是疯子吧？
好端端的出手伤人，他鳌拜还有理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鳌拜却是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是吧？洪经略难道会诬陷你吗？一开始本官还没有全信，现在看来你是一点也不冤！”
鳌拜的强势回应让吴三桂听的一愣，仔细想想他便理清楚了头绪。
一定是洪承畴这个老匹夫在从中作梗。不然鳌拜刚刚抵达贵州怎么可能获得这么多信息？
看来洪老匹夫是诚心给他下套啊！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吴三桂被人算计自然极为不爽。
最关键的是他在亲兵们面前丢了面子，对威信是极大的损伤。
洪承畴这个老匹夫虽然可恨，鳌拜这厮也是过分。不弄清楚事情真相不分青红皂白前来兴师问罪不说，还动手伤人，真是无耻至极！
“鳌大人恐怕是弄错了！”
吴三桂咬牙道：“洪经略是主官，末将是客将。哪有客将逼得主官腾地方的道理。这城中大营是洪经略主动搬走的！”
见洪承畴和吴三桂一人一个说法，鳌拜心情十分烦躁。
“本官不管这许多，反正你现在必须给本官搬出去！”
吴三桂大笑一声道：“鳌大人好大的威风，受教了！”
说罢大手一挥道：“传我将令，出城！”
……
……
吴三桂是像丧家犬一样被人扫地出门的。
和大军出城扎营后吴三桂越想越气，砸了不知多少东西。
再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委任的平西大将军，恁的鳌拜一点面子不给，把他当做猪狗一样呼来喝去？
这口气他咽不下！
如今这省城他是不打算再进了，继续留在这里和鳌拜、洪承畴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太尴尬了。
那么他能去哪儿呢？
名义上他还是平西大将军，自然不能离开西南之地，那就相当于公然违抗朝廷调令了。
现在这个局势吴三桂是不打算直接反的，至少不能立即反。
明军虽然有着起势的趋势，但毕竟处于弱势的一方，绝对实力仍然不如清军，还得再观望一下。
于是乎吴三桂决定前往安陆，在那里驻扎一段时间。理由嘛他已经想好了。
名义上他是前往安陆剿灭明军余孽。
毕竟这里曾经是明军老巢，有一些反抗势力也是正常的。
反正现在鳌拜来了省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理论上讲吴三桂受洪承畴节制，这种情况是要报备一下的。贸然调兵离开是很有问题的。洪承畴若要参他，有充足的理由。
但现在吴三桂根本不会搭理洪承畴，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他不在乎！要弹劾老子就去弹劾吧！
老匹夫，你不是看老子不顺眼要赶老子走吗？好，老子就走给你看，千万别后悔！
……
……
舟山。
张煌言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从朗廷佐处截获的钱粮发挥出了重要作用，明军一时士气大振。
不得不说，郑成功此举绝了！
张煌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
郑成功一个“抢”字，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稳下阵脚后张煌言便开始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他想要以舟山为根基，发展东南沿海的抗清势力。
只有四明山一处抗清势力和舟山相呼应是不够的，必须开辟一些新的点来。
“沧水兄，你这整日盯着舆图看，看出个究竟没有？”
不知何时郑成功出现在了张煌言的身后笑着说道。
“啊，大木来了。”
张煌言扭过身来笑道：“你也来看看，哪里还能谋划发展。”
郑成功走近在舆图上点了点道。
“未必一定要在陆上，海上也可以嘛。”
郑成功顿了顿道：“双屿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双屿扬名还要追溯到嘉靖年间。
当时以汪直为首的海寇盘踞在此，把它当作一个走私贸易中转站。
后来双屿被朝廷捣毁，一度废弃。
虽然后来又有些小海寇想要恢复双屿当年的繁荣，但都没有实现。
郑成功想要发展双屿自然是看中了其特殊的位置。
严格来说双屿算是舟山的一部分，只是位于南部海域，和本岛有一定距离。其距离宁波很近，地理位置优越。
如今双屿既不在清军手中也不在明军手中，是一座废岛。
经营发展双屿很有价值，可以更直接有效的对东南沿海尤其是宁波一代施加影响。
“双屿……”
张煌言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双屿的大名。但也正是因为双屿太有名气了，他反倒是有些担心。
双屿地理位置便利，但无险可守。
若是清军派遣主力攻打，舟山本岛的明军是救还是不救？
救得话双方肯定会爆发激烈的海战，不救的话又会寒了将士的心。
所以这个问题需要从一开始就考虑好。
如果没有能力守住双屿，是不是干脆就不要去碰？
“沧水兄在担心什么？”
郑成功见张煌言陷入沉思遂开口问道。
“收双屿易，守双屿难啊。”
张煌言长叹一声道：“我担心分兵驻守反而会影响我们的布防。”
如今郑成功、张煌言手中的兵力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用来守舟山本岛还勉强够用，再去分兵压力就会增大不少。
郑成功闻言笑声道：“那也总不能抱着这一亩三分地守一辈子啊。”
在郑成功看来保持一定的进取心是很重要的。
不然偏安一隅过着安生日子。时间久了将士们就不想打仗奋斗了。
只有一直战斗保持侵略性才能维持一支强军。
在这方面张煌言可能理解的确实不够深。
“那便试一试吧。”
对于重建双屿张煌言是有信心的，至于驻兵布防有郑成功在他便可以不用操心了。
至于迁移人口发展贸易等一干事宜慢慢来吧，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
……

第0090章 一丘之貉
却说施琅星夜兼程赶往南京，抵达之后未作耽搁便去拜会了两江总督朗廷佐。
作为东南各省权力最大的官，朗廷佐可谓是施琅的顶头上司。
施琅要想施展拳脚自然要和朗廷佐搞好关系。
不然光是给你小鞋穿，便能把你恶心的不要不要的。
为人处世的这一套施琅已经掌握的登峰造极，一张口就能把人哄得很舒服。
朗廷佐听闻施琅来了直是大喜，设下酒宴款待施琅。
“施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本官特设此宴为你接风洗尘！”
朗廷佐举起酒杯眯眼笑道。
他的态度可谓很客气了。
照理说朗廷佐官位远在施琅之上，他不必对施琅如此客气。
但施琅的情况有些特殊。
满清步骑名满天下战力不俗，可水师却是很拖后腿。
或者说，水师形同虚设。
并不是说满清没有足够强力的水师战船，而是缺乏优秀的指挥官。
说到底是清廷不够重视。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相较之下施琅可以算是清军中资历最丰富的水师将领了。
再说施琅是清廷派来帮助朗廷佐打郑成功的，现在朗廷佐有求于他，态度自然很好。
“郎总督太客气了。”
施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慨然道：“朝廷听闻郑贼肆虐东南，忧心忡忡。得蒙皇上信任，委任末将前来郎总督麾下效力。末将愿尽微末之力，替朝廷一举剪除郑贼。”
施琅初来乍到还没有摸清楚朗廷佐的脾气秉性，但表一表忠心总是没有问题的。
谁不爱听好话？谁不爱听奉承？
别说是总督了，皇上也是如此啊。
这是人之本性！
反正又不需要他立刻提刀去砍人，吹牛谁不会？
“哈哈有施将军在，本督便放心了。小小郑贼，可笑可笑。其区区不到十万人，就想蚍蜉撼大树，却不知朝廷只是一时没有腾出手来，真要想对付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总督大人说的不错。长江之战已经耗尽了郑贼元气，他们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舟山非养兵之地，继续耗下去都能把他们耗死。”
施琅顺着朗廷佐的话头说，却不料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单靠舟山自己种田产粮自然不行，但是朗廷佐刚刚“送了一份大礼”给郑成功，如今明军水师的粮食多到吃不完！
恐怕一年之内郑成功都不需要为粮食问题发愁了。
偏偏这话他又不能跟施琅说，只得忍了下来咳嗽一声道：“这倒也未必啊。郑贼原本就是海贼，他可以靠抢啊。经过舟山的海船不少，他应该能抢到不少。”
施琅直是有些狐疑。
经过舟山海域的商船大多是去日本贸易的，这些商船虽然有但数量并不是太多。即便郑成功全抢了去也不够吃啊。
不像下南洋的商船数量庞大，可以养的起十万大军和一支庞大的水师。
但朗廷佐既然这么说了，施琅自然不能打他的脸，附和道：“然也！所以现在关键是严禁商船下海，尽可能的封锁郑贼的空间。让他无船可抢！”
禁海这个策略从明太祖开始便一直执行。一直到嘉靖朝达到顶峰，民间直是寸板不能下海。
到了隆庆朝才重新开海。
现在重新禁海自然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本督还需要向皇上请示一番。”
虽然朗廷佐是两江总督，手中权柄极大，但这种涉及到国策的东西还是得朝廷拍板的。
不然朗廷佐下令禁海，将来消息传到御史耳中参他一本，这擅专的罪名他可承担不起。
“总督大人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朗廷佐十分受用的捋了捋胡须，笑道：“依施将军看，如今东南的水师可能直捣舟山？”
施琅来见朗廷佐前已经提前问过清军水师的情况。
在他看来无论是火炮数量，还是战船数量都无法与郑成功麾下水师相比。
靠着这种半拉子水师，是不可能威胁到郑成功的。
朝廷还是对水师不够重视啊，觉得靠着八旗军就能扫平天下。
八旗固然厉害，但不能在海上作战吧？
要想彻底灭明，水师战力至关重要。
大话归大话，真到了关键环节施琅还是要说真话的。
不然万一将来朗廷佐发现他说的是夸大其词怪罪下来，这罪名施琅可担不起。
他咳嗽一声道：“实不相瞒，如今朝廷水师和郑贼相比还有较大差距。”
稍顿了顿，施琅补充道：“主要都是适合内江内河作战的船只，在海面上未必能够发挥出威力。”
其实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按照施琅的标准这种船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朝廷水师之中。
就连充数都不行！
怪不得郑成功发动长江之战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就清军水师这个战力，能阻挡郑成功才怪。
要不是郎总督施展一计拖延，现在恐怕南京已经陷落了。
“造船需要很多钱啊！”
朗廷佐有些发愁道。
当家有当家的难处。身为两江总督，这造船的钱自然要朗廷佐想办法，可各府县存银应该没有那么多，现征集有些来不及啊。
“这个末将有办法。”
施琅侃侃而谈道：“总督大人可以向东南沿海当地缙绅豪族允诺，剪除郑贼后朝廷会重新开海。届时只有获得通行许可的人能够进行海贸。这通行许可自然是要花钱来买的。现在买价格要便宜些……”
施琅这一套其实是从郑芝龙、郑成功父子那里学来的。
郑家水师就是靠发放通行许可赚取大量银钱。说不好听的，这就是买路钱。
你不交就别想在这地界进行海贸。
郑家掌握弹丸之地尚且如此。
两江总督管着东南数省，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
“妙哉，妙哉！”
朗廷佐拍手称奇道：“这真是一出妙计，本督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本督这便命人写下手令，发往沿海各州府县。”

第0091章 锦衣卫与廷杖
成都，近日传来一个好消息。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佛朗西斯科终于用水力锻造机床仿造出了一根符合燧发枪要求的铳管。
虽然各方面比之原装货都有些缩水，但基本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
万事开头难，第一步迈出去了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朱由榔立即下旨，命工部尽力配合佛朗西斯科等工匠，做到有求必应。
另外根据锦衣卫得来的情报，鳌拜已经抵达了贵州，据说和吴三桂之间闹得很不愉快。
这对大明来说自然是个好事情。
吴三桂麾下兵力数万，战斗力很是可观。
吴三桂哪怕是保持中立，朱由榔便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鳌拜和洪承畴。
怕就怕这是鳌拜和吴三桂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到头来再搞出一个将相和。
对于锦衣卫现在的职能朱由榔是不怎么满意的。
他准备专门成立一个情报司负责实时关注清军的动向。
至于情报司的长官不需要对锦衣卫指挥使负责而是直接对天子汇报。
至于人选嘛……可以从虎贲军里挑。
相较于那些经历丰富的老油条，朱由榔更愿意启用新人。
一张白纸更利于涂抹，若是已经定型便没有什么可塑性了。
朱由榔还是希望能够创造出与这个时代不同的一些东西。不管是科技上的制度上的还是其他的。
文安之对此自然是装作不知情。
文官阶层天然敌对锦衣卫，文安之也不例外。
在他们眼中，锦衣卫都是无恶不作之徒。
如今天子要丰富增加锦衣卫的职能，文官阶层自然不会爽。
但朱由榔不会在乎这些。文官爽不爽他不在意，只要他爽了就行。
文安之也很识趣，并没有跳出来反对。
作为内阁首辅，文官阶层的领袖，文安之只要不公然反对便是对朱由榔最大的支持了。
相较之下一些官员就有些不识趣了。
他们竟然联名上书请求天子裁撤锦衣卫。
最好能够彻底取缔，最不济也要恢复到崇祯年间的状态，即只保留锦衣卫的仪仗作用。
对此朱由榔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自打他来到大明在百官面前一直维持的都是一个仁君圣君的形象，有些官员便觉得他人善可欺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仿佛不借着弹劾皇帝出一番风头便对不起自己似的。
朱由榔自然不打算任由他们胡来。
若是之前的永历帝，恐怕最多是把这些奏疏留中不发。
但现在，朱由榔准备给这些只会博取名声的言官一些教训！
老朱家一直有一个大杀器，那就是廷杖。
一般来说这是一个保留项目，轻易不拿出来示人。
但是有些官员做的实在太过分了，不给他们些教训他们真的以为朱由榔人善可欺。
却说朱由榔下了手诏，锦衣卫办好驾帖后按照名单去逮拿官员。
名单上的官员一共二十七人，都是建议天子裁撤锦衣卫的，甚至联名上书以求裹挟圣意。
锦衣卫作为天子爪牙，自然一切尊奉天子。
他们对这些官员出示驾帖后就毫不客气的把人带走。
最后这二十七人被集中带到宫门前准备接受廷杖。
虽说二十七人的规模和正德、嘉靖朝动辄杖责一百多人比起来有些不起眼，但在永历朝也是头一遭了。
这些官员们自知逃不过这一顿打，自然要表演一番。
翰林编修韩志高呼道：“天子糊涂啊！锦衣卫乃虎狼之师，凶猛无比。如此滥用必遭反噬！”
他这一嗓子提醒了不少同僚。
对啊，反正左右逃不过这一顿打，既然如此那自然要趁机博取一些同情，赚到一些好名声。
“呜呼哀哉，可怜我等忠心耿耿，一心忠言直谏，但天子不予理睬反而亲近佞臣！”
发声的是兵科给事中赵镧。
他是个十足的戏精，十分善于来戏表演。
韩志开了个头，他自然不甘示弱扯着嗓子怒吼道。
“天子宠幸佞臣，亲小人远贤臣，此乃亡国之兆矣！”
“陛下一日不裁撤锦衣卫，吾等一日不罢休！”
“浑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些人更是给自己加戏，类比历史上的忠贞不二的名臣。
锦衣卫同知刘卅见状直是冷笑不已。
这些狗官个个以为自己是国之栋梁，殊不知他们都只是沽名钓誉之辈。
“来人呐，把他们的嘴堵上！皇门重地，容不得他们在这里聒噪！”
刘卅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们立刻一拥而上将这些聒噪文官拖翻在地，用布堵上了嘴。
“开始行刑！”
“呜呜呜！”
这些官员还在拼命挣扎，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锦衣卫大汉将军们分列两侧剥去他们的衣裤，并没去立即开打而是有意晾他们一会。
韩志只觉得下身一凉，意识到裤子已经被扒掉。
如今他像个婴儿一样赤条条的展现在众人面前，就这样出乖卖丑……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韩志认命的闭上眼睛。
啪！
一杖打下，韩志身子一颤，紧接着一股剧痛感袭来。
痛中带麻，麻中带痛！
韩志只觉得痛感由臀至腿蔓延开来！
好疼啊！怎么会这么疼！
他平日里在翰林院养尊处优，哪里承受过这等痛楚！
只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深入骨髓，疼的人直冒冷汗！
其余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廷杖用的木杖比一般的讯杖要粗，且杖头包了铁皮，每一杖挥下就能撕掉一块皮肉。
一时间低沉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场面十分可怖。
对天子来说锦衣卫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锦衣卫非但不会被裁撤，还会扩大规模，增加效用。
执意于违拗圣意博取名声的官员，其结果便是落得一顿廷杖。
朱由榔不再是之前那个软弱的永历帝，不惯他们这个毛病！
……
……

第0092章 双屿之行
廷杖过后，锦衣卫同知刘卅便去向朱由榔汇报。
朱由榔夸赞了刘卅几句，勉励他继续用心做事。
最近一段时间明军一直打胜仗掩盖了不少的矛盾。
但其实内部的矛盾还是不少的。
就比如文官和武将的矛盾，文官和锦衣卫的矛盾……
这么看来似乎都和文官有关。
大明的文官确实是很能折腾的一个群体。
作为皇帝朱由榔自然不能由着他们胡来。不然便是有一座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折腾干净了。
锦衣卫他是一定要重用的，不管有多少人反对都不会改变。
一场廷杖不行就来两场，三场。
朱由榔便做定这个狠人和恶人了。
……
……
双屿港。
郑成功和张煌言率水师从舟山本岛而来，见到眼前景象直是唏嘘慨叹不已。
昔日繁华不已的双屿港现在破败不堪。
码头上空无一人，许多砖瓦房都已经坍圮了。
到处是荒草丛生，偶尔还能见到一些白骨。
船只靠岸后，郑成功和张煌言相继跳下甲板。
“大木，要想把这双屿港恢复昔日荣光怕是不易啊！”
张煌言环目四望，见处处皆是断壁残垣如是感慨道。
郑成功微微颔首。
这其实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的。
他本以为双屿虽然已经废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稍稍归置一下，大部分东西还是能够直接用的。
用不了多久双屿就能恢复到鼎盛时候的状态！
可是现实情况却完全不同。
就双屿港目前这个破败的程度，没个一年半载要想步入正轨是不可能的。
“慢慢来吧。双屿位置特殊，只要用心些还是能发展起来的。”
稍顿了顿，郑成功笑道：“沧水兄，我们随便走走？”
“正有此意！”
张煌言捋须笑道。
双屿的地势比较复杂。
总得来说南面地势较为平坦，北边地形较为陡峭。
张煌言、郑成功一行从南向北行来一路上见到不少废弃的仓库，应该是当初用来储备岛上物资的。
当时双屿的势力错综复杂，主要有佛朗基人、李光头、汪直三股势力。
三股势力表面上很和谐，实则暗中勾心斗角。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仓库，用来储备一些重要的物资。
双屿虽然是重要的货物集散中转地，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岛。岛上物资本身有限，需要靠外部输入。
一旦他们火并，外面的物资输入不进来就只能靠存量了。
谁的仓库中存的东西多，谁就更可能笑到最后。
只是他们三方明争暗斗了多年，最后却被官军一锅端。
仓库中的东西被官军全部接收，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房子。
现如今看来颇有些沧桑感。
“听说岛的北麓有一座坚固的堡垒，我们去看看。”
郑成功一直对双屿很感兴趣，他听说当初佛朗基人在岛北麓修建了一座棱堡，这玩意十分坚固。官军打了很久都没打下来，最后还是靠抄小路攻了进去。
郑成功听说棱堡比一般的堡垒更利于守军布防，想要亲眼瞧瞧。
张煌言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了，作为文官处理内政是他擅长的领域，如何发展双屿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不过跟着郑成功去看看也没有什么损失。
却说一行人跋涉许久方是来到双屿北麓。
郑成功抬眼见到那方巍峨的棱堡时直是感到震撼不已。
之前他只看过泰西人作的画，实物却是比画里雄壮多了。
棱堡依山势而建，死死卡住上山的通道。
棱堡入口的大门现如今已经被拆掉了，郑成功一行正好快步进入。
“真是太奇特了！”
置身其中后郑成功得以近距离观察棱堡的内部构造。
一些地方设计的极为巧妙，守军站在那个位置放铳，他能打到攻城方，攻城方却打不到他。
这在大明的城池中是绝对看不到的。
“沧水兄，若是我们在岛上多建几个类似的棱堡，便是固若金汤了！”
郑成功越看越喜，恨不得立即调集人手破土开工。
“唔，修筑这种棱堡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张煌言本能的关心棱堡造价问题。
岛上石料是现成的，但其他的辅材都得去买。
这些都是要花银子的啊！
郑成功见张煌言一副扣扣索索的管家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沧水兄，我们不是刚从朗廷佐那抢到五十万两银子吗？还差这点钱？”
张煌言苦笑道：“省着些花总是好的。”
“哈哈，一定一定。”
二人谈笑几句，继续往里走。
这里许久没人居住，到处都结满了蛛网。
不过郑成功和张煌言的心情显然不错，有说有笑的往里走。
“殿下，在后院抓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见亲兵如是说，郑成功皱眉道：“带他来见我！”
很快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就被扭送到郑成功面前。
亲兵冲他膝弯踹了一脚，他立即吃痛跪倒在地。
“哎呦。”
“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亲兵厉声责问道。
“小人是当地的渔民，名叫王二水……”
那年轻人委屈道。
“渔民？”
郑成功闻言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破烂的衣衫，黝黑的皮肤，倒是很符合渔民的形象。
只是双屿已经废弃多年，他为何会来此？
“你来双屿做什么？”
这一次是郑成功亲自发问了。
“小的就在这一代打渔啊。双屿废弃了不假，但不影响我们打渔啊。”
王二水哭丧着脸道。
郑成功仔细琢磨着这句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但是凡事还是要谨慎一点，如果此人是东虏的奸细，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明军的动向和意图会被尽数知悉！
“除了你还有人在此打渔吗？”
“除了小的，还有几十家在此打渔为生，我们有一个小村子。若是您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瞧瞧。”
这岛上竟然还有一个渔村！
郑成功惊讶不已。
照这么说这个岛一直有人烟！
“带我去瞧瞧！”
郑成功沉声道。
……
……

第0093章 遗民不言弃
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郑成功自然不会轻信，定要亲眼见过才作数。
双屿北麓与南边地势都较高，中间区域相对平缓。
王二水口中的小渔村便在岛中侧靠海的一个小夹湾。
这里风平浪静，水清沙幼确是一个难得的宜居之地。
王二水将郑成功等人带来，指着鳞次栉比的几十间屋舍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们吧？我王二水从不骗人！”
“沧水兄，我们过去看看！”
郑成功来了兴致，拔步便向村头走去。
“我们这村子的人都姓王，原先是定海县的渔民。因为不满东虏剃发令，这才渡海来到这双屿岛。”
王二水紧跟着郑成功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张煌言闻言感慨道：“东虏倒行逆施，妄图亡我华夏之根基，其心当诛！”
他虽然感到愤怒，但见到不少百姓不满虏廷剃发令，不惜举族渡海谋求出路，愤怒之余还是有些欣慰的。
若是人人都像这王家湾的百姓一样，何愁不能谋划伐清大计。
“这位大人说的不错，我们便是不屑做东虏的奴隶，要活出尊严来。”
活出尊严来……
张煌言默念着这几个字。
是啊，人和牲畜的区别就在于人活得有尊严。
如果连尊严都能舍弃，那和猪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想要被外族呼来喝去随意打骂吧？
没人希望自己的子女后代一出生就被刻上奴隶的烙印吧？
没人希望天生就低人一等吧？
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
或许这就是张煌言为之奋斗的理由吧。
却说一行人行到村子里，不少村民主动跟王二水打招呼，大多是一些妇孺老人。
年轻人应该都出海打渔了。
但当他们见到王二水身后浑身甲胄的兵卒后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噤声不言了。
“不要怕，我们是大明王师！”
张煌言高声呼喊道。
听到这句话，这些老弱妇孺面上神色和缓了些，不过还是带着一分警惕。
即便是明军出现在这里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情。
“大王，我们这边走。”
王二水面上有些尴尬，吞了吞口水快步上前引路。
渔村并不大，走了近百步便到了头。
王二水指着一间小屋道：“这就是我家，大王要不要进去看看。”
郑成功点了点头。
这屋子实在太小，故而只有郑成功、张煌言跟着王二水进了屋。其余亲卫皆在屋外把守。
王二水回到了自己的窝棚，胆子渐渐大了一些，主动给郑成功、张煌言倒了水递了过去道：“喝杯水吧。”
见二人有些迟疑，王二水笑了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没有毒。”
郑成功咳嗽一声，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再给大王倒一杯。”
“你就一个人住吗？”
张煌言不见屋里有旁人遂开口问道。
“就我一个人住。村子里的妇人都是有主的，我讨不到婆娘，只能打光棍了。”
王二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双手一摊道：“一个人生活也挺好，耳根子清净。”
“坐吧。”
王二水基本已经放开了，颇有一家之主的味道。
当然这一家也就他一人。
“在定海县像你们这样的村子多不多？”
郑成功话一出口便觉得说的有些模糊遂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不甘于受东虏奴役，主动跑到海上小岛的。”
王二水点了点头说道：“肯定是不少的，谁愿意做奴隶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反正我们本来就是靠打渔为生，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过活。”
王二水吞了口吐沫道：“啥时候王师收复失地，啥时候我们再搬回去住！”
郑成功心中咯噔一声，心情十分复杂。
明军何时才能收复失地呢？
原本长江之战已经看到了希望，结果却是苦涩的。
功亏一篑也是失败，没有将优势转化为盛势是郑成功心中永远的痛。
“如果朝廷派军队来这里，你们还会住在岛上吗？”
张煌言问了一个让王二水哭笑不得的问题。
“当然继续住了。咱明军又不是东虏，有啥可怕的？”
“你就不怕被抓壮丁？”
“像我这样的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若是大人真的需要，我不会拒绝。”
王二水挺直腰杆道：“其实大伙儿早就想起来反抗东虏了。只是不知道该跟着谁干。没个主心骨这队伍就拉不起来不是吗？若是大人有需要，尽管说，我王二水不会皱一下眉头。”
张煌言心中五味杂陈。
大明朝廷亏欠这些遗民太多了啊！
但就像王二水他们说的，真到了朝廷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大明就像母亲，便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亲娘。
哪有做儿子的说亲娘不是的？
而东虏就像个人贩子，生生把孩子从亲生母亲手中抢了去，换做谁是这个孩子也希望能够早日回到母亲怀抱啊！
“你很不错！”
短短一会时间郑成功对王二水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在他看来，民心还是可用的。
“苍水兄，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经营双屿岛了吧？”
郑成功转过身来笑着对张煌言说道。
双屿的优势便是地理位置优越，其与定海县隔海相望，可以吸引很多不愿意受东虏奴役的百姓来到岛上居住。
有了百姓有了人就有了发展的资本。
现在明军最缺的不就是这个吗？
张煌言颔首道：“还是大木你看得远啊。”
“我们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发展，立足扎根下来。”
郑成功斩钉截铁地说道：“唯有如此东虏才会有所忌惮。若是我们整日漂浮海上，那就是无根浮萍，东虏根本不会在意！”
张煌言赞同道：“是啊，只有我们能在这里立足，才能牵制东虏，才能给陛下给晋王赢得更多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朝廷的中兴大计！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便是受再多的委屈，受再多的苦也无所谓！
……
……

第0094章 故人自远方来
贵州。
吴三桂的愤然出走惹得鳌拜勃然大怒。
为此他特地找来洪承畴，要联名上书弹劾吴三桂。
在鳌拜看来吴三桂此举十分恶劣，虽无叛变之实，但有叛变之意，治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对此洪承畴自然乐意见到。
他早就想要弹劾吴三桂，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罪名。
如今吴三桂终于忍不住自己犯了大错。
洪承畴若不趁机踩上一脚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何况现在还有鳌拜牵头此事，洪承畴只需要署名躲在背后即可。
这也正符合他老阴比的身份。
在洪承畴看来吴三桂固然兵强马壮可以一用，但也只是如此。
与清廷大军相比，吴三桂的那所谓几万精锐根本就不够看！
站在清廷的对立面，吴三桂就是在找死！
洪承畴是不担心吴三桂降明的。
本是明臣，先降李自成再降多尔衮。
吴三桂可谓是名正言顺的三姓家奴。
在这点上，洪承畴自愧不如。
这样一个三姓家奴，永历帝还敢要？
所以现在吴三桂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拉出去单干？真以为这么容易？
别的不说，就说大军日常所消耗的粮食就不是吴三桂解决的了的。
除非他去抢。
但若他真的明抢，和山贼马匪有什么分别？
那样的话他麾下的将士愿不愿意跟着他继续干都是一个问题。
洪承畴的目的不是逼反吴三桂，因为他断定吴三桂根本就不会反！
至于鳌拜嘛确实有些难缠。
洪承畴觉得仿佛他做了一件驱虎吞狼的事。
但再怎么说鳌拜愿意出力，上三旗的战力比之吴三桂的部众也是有过之无不及。
总的来说，吴三桂能做的事情鳌拜都能做。吴三桂做不了的事情鳌拜也能做。
无外乎鳌拜麾下军队更为骄横一些。
毕竟是上三旗的旗兵老爷，骄横一些就骄横一些吧。
不就是强抢民女嘛，当地女人那么多抢去一些也无伤大雅。
只要八旗老爷们开心了愿意出力了，那一切就是值得的。
洪承畴的目标就是早日灭明永绝后患。
唯有如此通过几十上百年的时间百姓们才会打心眼里承认大清的统治。
当所有人都成了奴才就不会太过关注洪承畴这个大奴才。
洪承畴唯有通过把所有人拉低到和他一个层次，才能不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百年之后，人们提起他洪承畴的大名或许还会称赞一番。届时他在史书上的形象或许还是开国功臣。
若是这样他就能彻底洗白，岂不美哉？
……
……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
朱由榔这些时日真真切切体会到一国之君的不易。
处处需要考虑，处处需要平衡。
你需要顾及的不仅仅是满朝文武的看法、情绪，还有天下人的看法情绪。
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国运。
让朱由榔有些欣慰的是，在一系列政策举措的刺激下，大明形势越来越好。
便说那刚刚颁布不久的新盐政，就吸引了不少商人来到成都。
其中就有重庆商人王贺年。
此人是文安之安插在重庆城中的暗桩，在明军进攻重庆的时候突然发难打开城门助明军拿下重庆。
当时朱由榔便接见了王贺年，并对他大加赞赏，甚至封其为锦衣卫暗卫。
对于这种义士，朱由榔是有心重用的。
可考虑到王贺年明面身份是商人，便没有主动去提。
没想到王贺年现在想明白了，主动来到重庆投效。
朱由榔当即宣召王贺年入宫。
却说王贺年得知天子召见，焚香沐浴更换了一身新衣后跟随内侍入宫。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当今圣上，但王贺年还是感到有些紧张。
当内侍高声唱诵命他觐见时，王贺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躬身步入殿内。
“臣王贺年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王贺年一进殿内便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道：“平身吧。”
“谢陛下。”
“重庆一别，朕也是许久没见过你了。这些日子可还好？”
朱由榔声音十分柔和，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王贺年听了十分激动。
想不到日理万机的天子还挂念着他这个小人物。
天子唠家常一样的和他在大殿里对话，一点也没有架子，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谢陛下挂念，臣一切安好。”
王贺年感慨道：“只是臣觉得应该帮朝廷多做些事情，故而前来成都。”
“哦？你想为朝廷做什么事？”
朱由榔饶有兴致的问道。
“朝廷需要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
王贺年给出一个很官方的答案。
这当然不是朱由榔想要的。
他清了清嗓子道：“在朕面前不需要拘谨，照实说就好。”
呃……
王贺年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过了片刻恭敬道：“草民想要助陛下推行新盐政。”
原来是这样……
朱由榔仔细想想确实有些道理。
涉及到盐就是暴利，王贺年怎么可能不心动。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像王贺年这种人就是君子，朱由榔愿意用他做事。
“你来说说看。”
朱由榔轻声道。
“陛下，在臣看来，朝廷新盐政的核心是以盐带商，以商带民。只有成都商业繁荣了，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定居。”
王贺年早有腹稿，见天子发问当即答道。
见他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朱由榔微微颔首道：“不错，朕就是这个意思。如今蜀中人丁不旺，迁移人口势在必行。但现在四川的情况你也知道。成都的情况更糟。朕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刺激百姓们来。”
朱由榔侃侃而谈道：“有了商人一切就都流动起来了。有了基础，有了生活必须的东西百姓们自然就愿意来了。”
“陛下深谋远虑，臣佩服不已！”
王贺年拍马屁道。
“好话就不必说了。朕且问你，若要你经营皇商你会怎么做？”
……
……

第0095章 文安之面圣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夸夸其谈。
王贺年讲了许多很实在的东西。
朱由榔不是学经济出身，但听了后也觉得王贺年说的很有道理。
在皇商这块他确实需要一个代言人，王贺年是个不错的选择。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殿之内许久的沉默令王贺年憋不住了，他鼓起勇气主动问道。
“你说吧。”
“陛下，臣自从加入锦衣卫之后还没有接到任务。虽然是暗卫，是不是也应该有所作为……”
从加入锦衣卫的那刻起，王贺年便觉得自己的人生发生了重要改变。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并没有接到所谓的任务。
“这个你不用操心，朕已经吩咐下去了，到了时间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
朱由榔淡淡说道。
呃……
王贺年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心中直是感慨不已，陛下真是深不可测啊。
“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先退下吧，朕和文阁老还有些话要讲。”
听天子如是说，王贺年立刻识趣的退出殿去。
天子和内阁首辅的对话可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够旁听的。
却说王贺年走后，文安之应召入宫。
此次他是带着皇明日报的样报来的。
作为皇明日报的总编纂官，文安之对报纸的所有内容负责。
他既要保证报纸的内容能够体现朝廷收复失地光复天下的决心，也要摆出事实来。
譬如前不久的昆明之战，重庆之战就值得大书特书。至于东虏的暴虐统治，倒行逆施，可以作为反面例子进行对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两相对比下谁正谁邪就一目了然了。
“给文阁老赐座。”
朱由榔见到文安之手中拿着的报纸，就知道皇明日报的初稿已经做出来了。
“谢陛下恩典。”
文安之拱了拱手，端坐在了大殿中央的锦墩之上。
韩淼看着文安之露出了羡慕不已的神情。在大明能得天子亲自称呼阁老的恐怕也只有文安之一人了。
“文阁老手中拿的可是皇明日报。”
“陛下英明，此为老臣刚刚编纂出来的样报，还请陛下过目。”
皇明日报是朝廷的官报，是朝廷的喉舌，自然要代表朝廷的利益。
作为皇明的掌舵人，朱由榔自然要保证报纸的内容符合朝廷的利益。
韩淼从文安之手中接过报纸，恭敬的交到天子手中。
朱由榔展开来看，一目扫去排版十分精美整洁。
不愧是文安之编纂出来的东西，美观度是不需要质疑的。
再细看内容。
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朝廷奇袭重庆，收复西南重镇。
文章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可谓是鞭辟入里。
最关键的是文章还从侧面写出了重庆百姓如何欢迎王师的，这彰显了皇明深得人心。
也许大明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在和东虏作对比的时候，百姓们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大明这一边。
“这篇文章写得极好，深得朕意。”
朱由榔夸赞道：“看文风，应该是文阁老的手笔吧？”
文安之那可是崇祯年间做过祭酒的。
祭酒是什么？那是大明官立大学的校长啊。
能够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文笔自然是没得说。
朱由榔甚至觉得文安之来写这篇文章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不过万事开头难，文安之应该也是想要皇明日报有个好的开始，这才亲自执笔。
等一切步入正轨，趋于稳定之后，估计文安之就要退居二线，让年轻人接棒了吧？
毕竟总编纂只需要负责大局，具体的版块可以给后生们去做。
若是事事亲力亲为，以文安之这个年纪真得累坏了不可。
“陛下谬赞了，老臣不过是信手偶得之。”
文安之还是很谦虚的，和声解释道。
朱由榔接着去看，有一些版块讲了朝廷一些政策。
譬如迁都成都，鼓励百姓到四川定居。对来四川定居的百姓给予免除赋税一年，以及按照人数分发田地。
至于盐政等等也有提及。
朱由榔微微颔首。
对于报纸的内容他很满意。
有了政策宣传，朝廷的意思便能让更多的人知晓。
越来越多的人向四川迁移，朱由榔的目的便达到了。
至于皇明日报的内容有些过于严肃，朱由榔倒认为问题不大。
既然是朝廷官报，就要有个官报的样子。
过于关注那些花边事件，反而会降低报纸的权威性和形象。
“文阁老，这报纸很好，就照这版本刊印吧。”
“老臣遵旨。”
文安之拱手领旨道。
稍顿了片刻，文安之接道：“老臣此来还有一事。”
“请讲。”
朱由榔对文安之很是客气。
“老臣想去做太子殿下的老师。”
额，这个……
这个朱由榔还真是没有想到。
照理说皇明太子应该接受最好的教育。
不过太子朱慈煊却是个例外。
由于出生在乱世，朱慈煊一直跟着朱由榔跑路，根本没有时间认真系统的进行学习。
也就是李定国拥护朱由榔进驻云南之后，才勉强得到两年喘息之机。
朱由榔拥有部分记忆，文安之这么一提就全都记起来了。
这么看来，朱由榔这个父亲确实有些不太称职。
往大了说，这是没有尽到天子的职责。
太子是皇储，是未来大明唯一的合法皇位继承人。
虽说如今朱由榔正值春秋鼎盛，但总有老去的那一天。
到了那时接班人的素质如何变显得尤为重要。
以太子现如今的素质，显然不太合适。
“这个确实是朕欠考虑了。”
虽说朱由榔有强行背锅的成分，但既然代入了角色便要适应全套。
朱慈煊这个便宜儿子还是要好好培养一番的。
只是朱由榔有些担心文安之的身体。
毕竟文安之已经七十余岁了，除了担任内阁首辅外，还要兼任皇明日报的总编纂官，若是再加上个太子老师的工作，会不会太累了一些？
……
……

第0096章 皇太子拜师
似乎看出朱由榔在想什么，文安之和声道：“陛下，老臣也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多做一些事情。老臣年迈不能披甲上阵执剑杀敌，但教书育人这种事情还是能做的。太子殿下是大明的未来，老臣愿意倾囊相授，还望陛下准许。”
文安之这番话说的极为真诚，朱由榔听了直是十分感动。
这种忠直赤诚的臣子，大明还是太缺了啊。
“文阁老，朕准了。”
朱由榔微微颔首，转向韩淼吩咐道：“去把太子叫来。”
“遵旨！”
韩淼躬身领命退出殿去。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皇太子朱慈煊便被带到殿外。
经过至奉节抚军一事的历练，他的眼界与胆识已经有了不少的提升，再不是那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金丝雀了。
在内侍的唱诵下，朱慈煊躬身进殿，冲朱由榔跪倒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道：“朕唤太子来是为了拜师一事。文阁老躬忠体国，才学满腹。朕欲让你拜文阁老为师。”
朱慈煊来的时候就听韩淼提醒，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儿臣谢父皇恩典。”
说罢他转身冲文安之拜道：“请文先生收孤为学生。”
文安之满受此礼后起身将皇太子朱慈煊扶起，感慨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必定竭尽所能倾囊相授。”
朱由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欣慰。
有明一代尊师重道的礼节还是执行的很到位的。即便是皇家也不例外。
除了拜师时皇太子需要向恩师行跪拜大礼外，臣子给皇太子授课时，皇太子是要站着听课的，以此表示对先生的尊重。
而在清朝，这却是彻底反了过来。
臣子给皇子讲课要下跪，没错要下跪！
这简直颠覆了华夏几千年尊师重道的传统。
纪晓岚就因为一次给皇子讲课时没有跪着，被乾隆严厉斥责，认为他不守规矩。
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贻笑大方。
当然，明代太子在听先生讲课时先生虽然不用下跪但也要站着。
能够享受皇太子叩拜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在拜师礼上。
礼毕，朱慈煊便算是正式成为了文安之的学生。
朱由榔还是感到有些欣慰的。
常言道能者多劳。既然文安之自己执意要做太子的老师，朱由榔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只希望朱慈煊能够跟着文安之多学些治国之术，他百年之后可以继承皇明大统成为一代圣君。
……
……
南京龙江关，废弃多年的龙江船厂重新启用。
在施琅的建议下，龙江船厂优先赶制大型海船。
在嘉靖朝之前，整个大明八成以上的大型海船都是龙江船厂造出来的。
譬如郑和下西洋所用的宝船，就是出自这里。
极盛之时，光是这里的工匠便有四百余户，吃住都在船厂里。
造出的船只据记载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中船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
后来因为海禁政策龙江船厂废弃。
反倒是隆庆开海后，福建等地造船业飞速发展，福船成为了主流船型。
施琅被清廷派来江南是要对付占据舟山的郑成功、张煌言部明军的。
思来想去若在浙江沿海造船，一来容易被明军发觉提前做好准备。二来还需要征调工匠十分繁琐。
但若是重新启用龙江船厂，则事情变得简单许多。
南京城中有现成的工匠，现成的船坞，甚至连河道水闸都是现成的。
只要疏通疏通，修修棚子就好了。
施琅现在缺的是时间，要的是效率。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一批能够与郑成功水师抗衡的海船来。仅仅靠郎廷佐、管效忠、梁化凤之流手中的海船，就贸然跟郑成功开战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没有人比施琅更清楚郑氏水师的强大，只有做到至少五五开他才会主动出战。
不然若是届时清军战败，他在清廷和顺治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
施琅自打降清后在京师赋闲多年，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他自然不能轻易错过。
好在郎廷佐此人不是专权贪功之辈，对施琅的建议悉数采纳。
照这个节奏下去，用不了多久施琅就能拉起一票海船。
火炮问题也是亟待解决的。在大规模海战中，双方除了拼谁的船大船多，再就是拼谁的炮多。
清军的火器配置中，火炮是远远重要于火铳的。
施琅已经跟郎廷佐打过招呼，届时要把江南清军中一半以上的火炮尽数装在水师海船之上。
这一点郎廷佐不难办到。毕竟他是堂堂两江总督，总揽江南军政大权。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只有列装到这个程度，施琅才有信心和明军开战。
虽说舟山易守难攻，但也要看双方的战力对比。
清军就曾多次攻占舟山，打的张煌言仓惶逃亡海上。
其实施琅对郑成功能坚持到现在是有些惊讶的。
当初郑芝龙降清，郑成功愤然出走独自拉起一支人马可谓是白手起家。
那时候怎么看郑成功都是死路一条。
殊不知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的郑氏水师比之郑芝龙当年的那支无敌之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真的就是信念的力量吗？
施琅对此嗤之以鼻。人还是要认清现实的，便是如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罢了。
最终所有人都要臣服于大清的统治，那么为何不早早归降占个好位置呢？
……
……
注1：《通典&#183;开元礼类籑》记载：皇太子服青衿，至学宫门外，跪。执事者引立于学宫东阶，西面。博士降俟于学宫内东阶下。相者引皇太子入。执事者奉酒、修案以从。皇太子入门而左，诣西阶之南，东面，跪，拜；博士答。太子还避。遂进，授币；奉酒壶修案者从奠于博士前。皇太子拜。博士受币。执事者取酒壶修案以东。皇太子拜讫，相者引皇太子出。礼成。
这里明确记载皇太子拜师是要行跪拜礼的，之后历朝基本都沿用。清朝反倒是先生拜皇子，真是令人咋舌。
注2：关于龙江船厂的详细描写，可以看老坤的老书，这里不再赘述。
第二更送到，求推荐票啊。

第0097章 英雄惜英雄
贵州，省城。
鳌拜到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水西各土司。
这些以安氏为首的土司一点也不安分，明里暗里帮助明军袭扰搞破坏，性质十分恶劣。
洪承畴之前让吴三桂出兵镇压，可惜吴三桂这厮出工不出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鳌拜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绝不会准许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哪怕是本地的土皇帝——土司们也不行。
满洲八旗以骑射得天下，鳌拜调拨各部骑兵分攻土司各寨。
可令他惊讶的是，因为贵州山地崎岖的原因，昔日里纵骑如飞的八旗铁骑们个个都像霜打的菜叶似的没了往日的风采。
这些土司的寨子建在深山之中，十分易守难攻。
八旗兵好不容易爬到寨门前，因为地势的缘故一时半会攻不进去，被土司土兵在寨子里射箭射的一头包。
在这种山地地形中，大炮自然是不可能运送上来的。
满洲八旗的传统技能骑射也施展不出。
反倒是更为熟悉当地地形的土兵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何况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气势上也更足一些。
清军久攻不下，气势泄了大半。
鳌拜见状也只能撤兵。
出师不利，这让鳌拜十分气愤。
回到省城后他就冲洪承畴发起了火。
“贵州土司已经嚣张成这个样子了，你为何不早早敲打？如今这个样子，他们还有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面对鳌拜的无能狂怒，洪承畴微微笑道：“鳌大人言重了，土司骄横由来已久，这是前朝就有的事情。即便再怎么敲打也无济于事。他们只信奉实力，谁的实力强大，他们就臣服于谁。”
这句话直是把鳌拜彻底噎住了。
洪承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要是有实力，不应该把这些骄横的土司安排的明明白白吗？为何出兵一次结果却是铩羽而归？
真要有本事别在这里嚷嚷啊，去冲土司嚷嚷啊。
虽然洪承畴没有明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鳌拜如何听不出？
可是洪承畴说的确实在理，他又反驳不得。
沉默了良久，鳌拜才重新发声道：“这些土鳖，老子迟早让他们心服口服！”
“鳌大人，我听说吴三桂已经率部进入安陆了，这是要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啊。”
洪承畴现在已经彻底对吴三桂失望，索性狠狠踩上一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不提吴三桂还好，洪承畴一提吴三桂，鳌拜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已经上书皇上，狠狠弹劾了这厮。这种骄兵悍将不抓起来，何以安人心？”
洪承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继续在一旁拱火道：“只是安陆距离贵州尚远，即便鳌大人想去捉拿，恐怕吴三桂听到风声也会及时跑路。”
“老子不管这许多，老子就是看那个姓吴的不顺眼！”
鳌拜大手一挥道：“你们谁都不要劝，如今这贵州有我没他。谁劝我跟谁急！”
……
……
双屿岛。
郑成功与张煌言商议过后，这些时日一直在努力从宁波沿海吸纳不愿意遭受清军残酷统治的遗民上岛。
一来是他们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同胞遭受东虏欺凌蹂躏，二来是因为他们确实需要一部分兵力补充。
明军水师主力肯定是要驻扎在舟山本岛的，这样一来在双屿驻扎的水师兵力便会有限。
只有适当的补充一部分兵力，才会让双屿的防守更为稳固。
当然，若是那些不愿意从军的遗民，郑成功也不会强求。他们可以靠海吃海，以捕鱼为生。
除此之外，清理港口航道，修理屋舍仓库，重新设立炮台都是要做的工作。
郑成功发现，要想把双屿港恢复到嘉靖时期的繁荣状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日刚刚用过午饭，张煌言便兴致冲冲的来找郑成功。
人未至，声先至。
“大木，你猜猜谁来了！”
郑成功放下茶盏淡淡笑道：“是什么人能让沧水兄如此兴奋？”
“是四明山总兵官何守义，他竟然带着部众来到岛上了！”
张煌言兴奋的就像一个孩子，神情十分激动。
原来何守义所驻扎的四明山位于宁波府，而双屿岛就是与宁波府定海县隔海相望。
何守义要想去舟山本岛确实有些太远了，但要来双屿岛可是很便利的。
“唔，既是如此，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四明山明军曾经筹集过粮草援助郑成功、张煌言，虽说数量不算太多但总归是欠了一份人情。
“他们人现在何处？”
“就在屋外！”
张煌言淡然一笑道：“何总兵，进来吧。”
何守义闻声阔步进入屋内，见张煌言身旁站着一个儒雅俊秀的男子，心道应该就是郑成功了。
他上前几步，抱了抱拳道：“四明山总兵官何守义参见延平郡王、参见张本兵。”
“何总兵不必多礼。”
郑成功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汉子。
黝黑的皮肤，一身的腱子肉，高大挺拔的身材，一看就是行伍中的好手。
“听闻延平郡王和张本兵来到双屿港，弟兄们便都坐不住了，吵着嚷着要跟着我来到双屿港亲眼见一面二位。我没法子，便领着他们来了，二位不要见怪。”
何守义倒是实诚，把此来缘由径直说了出来。
“哈哈，何总兵的这些弟兄真是真性情。”
郑成功顿了顿道：“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屋外候着。”
郑成功连忙道：“快快唤他们进来。”
何守义闻言喊了一嗓子道：“都听到了吗，延平郡王叫你们都进来！”
片刻后四五个精壮汉子相继走入屋内，纷纷冲郑成功、张煌言抱拳行礼。
二人颔首致意。
“来人呐，给诸位袍泽倒酒！”
郑成功心情大好，朗声吩咐道。
如今这个天下大势下，心甘情愿的替明廷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了。
像何守义这样自发抗清，不拿朝廷一文俸禄的义士更是可遇不可求。
郑成功今日遇到了，自然要聚在一起畅谈一番。

第009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世间恐怕没有比跟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更痛快的事情了。
尤其是这群朋友还是你的战友、袍泽。
何守义从他如何白手起家拉起一票人马抗击东虏说起，讲到他如何辗转进入四明山区，如何一次次的抵抗东虏的围剿……
这其中自然有很多的辛酸、痛楚，但更多的是自豪。
在江南大地都屈服于东虏的野蛮统治时，还有那么一片区域，还有那么一群有血性的爷们敢于站出来与暴权相抗争。
他们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其实从组织人手抗击东虏的那刻起，何守义便没有考虑生死。
在他看来东虏势大，他们这些抗争者早晚都会身死。
但是只要他们的抗争能够起到一些作用，能够唤醒一些沉睡的百姓那就是有意义的。
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起来抗争东虏的残暴统治吧？
没想到这一坚持就是近十载。
人生有几个十年？
十年之后他们这些人还在不在？
何守义不知道。
但他知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只要能够在历史上留下一抹痕迹，他便不枉此生。
蚍蜉撼树又如何，飞蛾扑火又怎样？
他就是要让东虏看看汉家儿郎也是有血性的！
这么多年来，何守义觉得最对不起的除了双亲外就是追随他出生入死的这些弟兄们了。
弟兄们为了跟着他抗击东虏，抛家弃子进了深山之中。
大伙儿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因为一个念想，大明不该亡！他们要亲眼看到王师收复失地的那一天。
现在何守义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了。因为，郑成功、张煌言的大军来舟山了，来双屿了！
他们再不是孤军奋战，再不是双拳敌四手，再不是孤身一人面对敌军如怒海狂潮般的一波又一波攻势。
他们有袍泽，他们有战友！
他们的袍泽就在身后！
“何总兵，我敬你一杯！”
郑成功听得眼角有些湿润，举起酒杯朗声道。
“谢延平郡王！”
何守义亦举起酒杯冲郑成功礼道。
二人仰脖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其实何守义之前对郑成功是心存偏见的。
在他看来，郑成功抵抗清军并非是为了大明好，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毕竟他父亲郑芝龙降清之后遭到了屈辱的对待，在京师和软禁也没什么分别。
郑家是不可能效忠清廷的，那么只能效忠大明了。
但通过这段时间尤其是酒席之上的畅聊，何守义发现郑成功真的是一个有理想有担当的人。
他或许有一部分私心，但人活一世谁又能一点没有私心呢？
只要保证私心不影响家国天下事，那私心便没有问题。
便说郑家拥护的唐王一系和当今圣上乃是死敌。现如今皇上不是还封了郑成功为延平郡王，郑成功不是也效忠于当今天子吗？
现如今所有心向大明的人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东虏！
张煌言也是来了兴致，朗声道：“战罢秋风笑物华，野人偏自献黄花。已看铁骨经霜老，莫遣金心带雨斜。”
何守义粗通文墨，能够认识一些常见字，但要说赏评诗词就真的有些难为他了。
他望向张煌言苦笑道：“张本兵，这诗是什么意思？”
张煌言捋须笑道：“本官经过江南一处小村庄时，一些乡亲们赶来送给我们一些吃食、蔬果。其中有一人送给本官一只黄花。本官见那菊花虽然饱经风霜但根茎依然坚挺，当时便写下此诗告诫自己要像菊花一样铮铮铁骨，不畏艰险。”
何守义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张本兵这是在借咏物抒发志向啊！
“张本兵高义，末将自愧不如。”
何守义对张煌言一直是十分敬重的。或者说浙江的百姓提起张煌言没有一个不敬重的。
于危难之际奉鲁王监国，据守浙江十余载，这份毅力绝不是常人能有的。
何守义本人也是因为受到张煌言精神的感召这才起兵抗清。
可以说没有张煌言，就没有今日的何守义。
“何总兵，本官与延平郡王打算经营这双屿港，不如你便带着部众来岛上吧。”
张煌言思忖片刻还是沉声说道。
在他看来如今的双屿港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何守义部怎么也有一万人，能够来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谁料何守义却摇了摇头道：“张本兵的美意末将心领了。只是一来弟兄们在四明山已经近十载，早已有了感情，恐怕有些人放不下。二来，末将也希望替张本兵守好这片明土！”
何守义的意思张煌言听明白了。
如今明军在东南实际控制区域只剩下四明山区，其余地方也就是舟山。
但舟山毕竟是在海上，真要认真说起来，四明山区确实是明军控制的东南唯一陆上区域。
这块飞地若是失去了，明军少的不仅仅是一个据点支点，更是一口气。
何守义守护四明山，就是在守护这口气。
只要这口气不断，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儿郎们前仆后继抗击东虏。
总的来说四明山区还是要比岛上危险的，何守义甘愿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也要去守护这口气，张煌言直是感动不已！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强求了。这次何总兵多带一些铳炮回去，也好抵御东虏。”
“多谢张本兵！”
何守义闻言大喜，抱拳告谢道。
如今四明山不缺粮不缺衣，缺的就是铳炮。
何守义此来就是想要厚着脸皮讨要一些铳炮回去。不曾想张煌言竟然主动开口，却是免了许多的尴尬。
张煌言说罢方意识到这件事似乎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又转向郑成功。
见郑成功点了点头，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来了。
“来人呐，接着奏乐，接着舞！”
郑成功发动长江之战时是带了全部战兵家眷的，这些家眷除了日常缝补衣物浆洗衣物外，还有一个作用便是表演歌舞。
这也让将士们紧绷的神经可以放松一下。
这次来双屿郑成功便带来了几十名女眷，听闻何守义来了便唤她们来起舞助兴。
……
……

第0099章 顺治的野望
京师。
顺治皇帝的心情十分烦躁。
他刚刚接到洪承畴和鳌拜的奏折，皆是弹劾吴三桂擅专跋扈，目无朝廷的。
据他们说，目前吴三桂已经离开了省城，率部前往安陆。
名义上是剿匪，实际就是避开洪承畴和鳌拜，和他们不相往来。
这个奴才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虽说在顺治皇帝的心目中吴三桂向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但吴三桂这一次的举动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等于是公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啊！
鳌拜是什么人？那可是议政大臣，是顺治皇帝的心腹，是代表朝廷的钦差！
吴三桂不把鳌拜放在眼里就是不把顺治皇帝放在眼里，不把清廷放在眼里！
往大了说，这和通敌叛国也没什么分别了！
细细品之，吴三桂确实有这么做的迹象。
不然为何在鳌拜去贵州前他就找出各种理由拒不出战。不然为何在鳌拜去了贵州后他就立刻愤而出走。
如果说这一切不是早有预谋的可能吗？
若是吴三桂早有归降明廷之心，这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
吴三桂此人是一个反复无常之人。
从他当年降顺又降清就能看出。
便是这么一个人竟然能在多尔衮主政时期风光无限，足以见得多尔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能说二人是臭味相投，是一丘之貉。
但是现在时代变了，是顺治皇帝亲政了。
他自然不能准许吴三桂这种嚣张跋扈的汉臣继续这样下去了。
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冲主子甩脸子，谁给你的勇气？
诚然吴三桂有功于大清，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任谁也不能躺在功劳簿上一辈子。
朝廷曾经承诺吴三桂，如果他打下云南就把云南作为封地赏赐给他。
但就吴三桂现在的表现，顺治皇帝决定收回成命。
天下奴才这么多，多吴三桂一个不多，少吴三桂一个不少。
堂堂大清皇帝怎能被一个奴才裹挟？
真要是那样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掉大牙？
顺治皇帝冷笑一声，在鳌拜的奏折上朱批了四个字：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的意思就是授予鳌拜决断大权。
遇事不必次次都请示皇帝，而是可以当机立断。
毕竟贵州距离京师几千里，实在是太远了。
便是最快的驿马一来一回也要数十天。
等到顺治皇帝的旨意抵达贵州黄花菜都凉了。
鳌拜是个忠心的好奴才，是顺治皇帝绝对信任之人。
他相信鳌拜能够根据形式做出最合适的决断。
放下朱笔顺治皇帝长叹了一声。
他感到有些心累。
为何先帝的时候一切都那么顺利，甚至多尔衮主政时期清军也是一路势如破竹？
为啥他们都能跑马圈地，到了朕这里就僵住了？
残明小朝廷眼瞅着就能灭亡，但却又死灰复燃了？
就是因为一个李定国？
顺治皇帝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想。
说到底还是满洲人少。
要是有个百万军队，顺治皇帝甚至想要御驾亲征，亲自灭了残明。
但现在这个样子，八旗战力锐减不说，可战兵力也在逐渐减少。
朝廷只能推行以汉制汉的策略，利用汉人去攻打汉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只能指望鳌拜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了。
至于洪承畴……
顺治皇帝还是对他信任的，不然也不会直接授予他五省经略之职。
只是在顺治皇帝看来，洪承畴的策略有些过于保守了。
在这种保守的策略下明军可以获得喘息之机。
若真让其恢复了元气招兵买马最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还是应该趁其病要其命啊。
除了南边的残明小朝廷。
东边的郑成功军也让顺治皇帝头疼不已。
这厮虽然被管效忠击退逃到海上，却占据了舟山大有一副在此常驻的意思。
这是顺治皇帝绝对不能接受的。
再怎么说舟山也是大清的领土，自然不能遭受一群海贼的侵犯。
他已经下旨派施琅前去督战。
施琅是海战猛将，又对郑氏水师的情况十分了解，可以很好的针对郑成功的部署。
汉人不是有一句老话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相较之下管效忠就不如施琅有针对性了，不过粮草后勤造船事宜他来做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幸明军现在都是在各自为战，没有联系起来。
顺治皇帝必须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个个扼杀。
朱由榔、李定国、郑成功……
朕一定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捉来千刀万剐，唯有如此才能解朕心头之恨！
顺治皇帝攥拳在心中发誓道。
“皇上，北边急报！”
便在这时一个奴才急忙跑来跪倒在地。
顺治皇帝厌恶的看了一眼，一手抓起奏折展开来看。
起初还好，当顺治皇帝看到罗刹国侵占数地后气的直接将奏折甩了出去。
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
“这帮罗刹鬼，欺我满洲内迁吗！”
要是满洲八旗还在关外，罗刹鬼敢这么嚣张？
这些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顺治皇帝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罗刹鬼可是居住在比原先满洲人居住地还要北边的苦寒之地。
他们自然是想要抢掠相对富庶的满洲地界的。
对此顺治皇帝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辽东守备空虚，肯定需要从关内调兵。
但现在这个样子，清军双线作战。
既要对付西南的残明朝廷，又要去攻打占据舟山的郑成功水师，哪里还能分兵去打罗刹鬼？
只能暂且先忍一忍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等到灭了残明，收拾了郑成功，再腾出手来对付罗刹鬼！
顺治皇帝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朕不是怕你们！朕只是做出最合适的调配！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一举灭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排！
顺治皇帝十分清楚让一个汉人朝廷存活下来是个多么恐怖的事情。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只巨兽一旦养好伤重新觉醒，绝对是满洲八旗这几万人抵挡不了的。
大清要想立足中原，不但要灭明还要把一切亲明势力连根拔除！
……
……

第0100章 救命的土豆
朱由榔这几日可谓是分身乏术。
既要关心太子拜师、学业的问题，还要关注稻米收成。
至于燧发枪仿制自然也不能落下。
当然最让朱由榔在意的还是棱堡。
按照朱由榔的旨意，成都城外已经建起了一座小型棱堡。
要想抵御清军大面积推进，修筑棱堡势在必行。
其既可以合理的分配兵员，还能保护城外的大片区域。
不然一到大战就是坚壁清野，苦的还是百姓。
棱堡的核心价值就是线式链式防线。而不是传统的闭城坚守龟缩打法。
那种单纯的点式防守迟早会被淘汰。
既然如此，朱由榔为何不早早把棱堡推到文武百官以及将领们的视野里？
却说朱由榔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城郊。
由于只是示范，这座棱堡的选址没有过于讲究。
饶是如此，伴驾之人看到棱堡后仍然免不了一阵惊叹。
李定国啧啧称奇道：“这就是陛下口中的棱堡吧？”
李定国是一位不世出的军事奇才，对于新鲜事物的敏感度是很高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棱堡的出奇之处。
“这棱堡的凹面很多，不似一般的城池戍堡那样多是凸面。”
走近观之，李定国感慨道：“从这个角度攻城方根本无法威胁到堡中守军，但守军却可以毫无顾忌的射杀攻城方。”
朱由榔闻言颔首道：“不愧是晋王，果然看的透彻。这棱堡最精妙之处便在此。看起来堡中占地不多但因为曲折的缘故可用面积很大。”
朱由榔顿了顿，迈步当先进入堡内。
“陛下，这侧道的空间似乎有些狭窄。”
李定国发现侧道甚至不能容双人并行，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狭窄了。
“这座棱堡由于要赶工期做出来给文武官员看，规模是做了微缩的。正式的棱堡要比这大的多。”
大明朝廷不是朱由榔的一言堂，朱由榔要让百官承认棱堡就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所以一座样堡早些造出便显得至关重要。
“原来如此。”
李定国恍然大悟。
“陛下，这堡中可以囤粮多少？”
发问的是文安之。
作为文官，他显然对粮草问题更为关注。
“棱堡大小不同，存粮的量也大为不同。”
朱由榔解释道：“不过总的来说比一般的戍堡只多不少，撑上个把月总是没有问题的。”
棱堡的定位和中原那些大城不同，更接近于戍堡。
一般戍堡往往存粮最多够半个月，需要随时补充，棱堡能撑上一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棱堡中也有巨无霸的类型，譬如热兰遮城。
这种就相当于城池级别了。
即便是郑成功这种级别的水师，攻打热兰遮城也攻打了很久，最后可谓是损失惨重。
所以单纯的讨论棱堡能够囤积多少粮食没有意义。只能说囤粮能力这块不会成为棱堡的短板。
继续往里走，文安之发现一些空出的缺口不由得好奇道：“陛下，空出来的这些地方是做什么的？”
朱由榔笑着解释道：“这些地方是用来架炮的，只留出炮口的空间，可以有效的保护炮手。”
“陛下真是深思熟虑，臣自愧不如。”
文安之由衷称赞道。
在他看来天子日理万机整日操劳国事，还能抽出时间来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真的让人很感动。
相较之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修筑棱堡主要需要的是石材。不管是四川还是云南最不缺的就是石头。”
朱由榔侃侃而谈道：“所以花费问题不需要过于担心。”
朱由榔知道文安之担心的问题是什么，抢先一步说道。
“这样的话自然最好。”
“朕打算修筑一批这样的棱堡用来抵御东虏。”
朱由榔朗声道。
对于双方的实力朱由榔还是有一个清醒认识的。
目前明军属于守势，需要不断的积蓄力量。
要想全面反攻还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若要全面修筑棱堡恐怕会花费不少银钱啊。”
文安之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如今大明家底薄，再不是可以随便折腾的时候了。
如果这批棱堡修起来后没有效果，那钱就打水漂了，影响将会十分巨大。
“放心吧，朕已经命人调查过了。这种棱堡在泰西十分好用，绝不会浪费一文钱。”
听到这里文安之稍稍心安了一些。
只要不是陛下突发奇想搞出来的就好。
看看那批新式泰西火器就知道，十分的好用！
这些泰西棱堡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相较之下朕更关注的是今秋的收成，这关系到将士们能不能吃饱啊。”
“陛下仁厚。”
李定国拍了一记马屁道。
朱由榔心中感慨道要是有杂交水稻就好了，那即便是靠云南四川两省也能种出匹敌天下的稻米量。
现在的话只能指望玉米、土豆、红薯了。
“对了，朕所说的玉米、土豆、红薯可找到了？”
朱由榔清楚记得这些粗粮就是在明末传入的，现在只是没有普及。
朱由榔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做做文章。
“陛下说过此事后朕便命人去找了。只找到了陛下口中的土豆。”
土豆这个词其实是外来词，明末并没有这个说法。
当然朱由榔普及之后群臣都接受了这个称谓。
朱由榔闻言大喜：“这土豆在何处？为何不早点告知朕。”
文安之面露苦色道：“臣怕这土豆种不出来让陛下空欢喜一场，便先让人试种，想等成功了再告知陛下。”
朱由榔抑制住心底的狂喜，沉声道：“快带朕去看看。”
此刻他已经无心再视察棱堡了。
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比任何其他的事情都重要。
吃不饱饭还谈什么抗击东虏光复天下，还谈什么收复山河？
退一步讲，土豆这种高产作物可以完美解决明军地盘没有清军多的问题。
土地不够产量来凑，这土豆的出现真是救命的！
……
……

第0101章 土豆种植法
土豆是耐寒耐旱作物，在云川山区种植最合适不过了。平原地区可以留给水稻，小麦。
朱由榔听到这个好消息立刻叫文安之带他去看。
文安之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陛下如此的急不可耐，心道这土豆当真有陛下所说的那么神奇？
却说文安之带着天子来到城中府邸，笑着解释道：“事关重大，臣便将这土豆试种在了自家后院的小菜园里，还望陛下见谅。”
朱由榔摆了摆手道：“无妨，文卿快带朕瞧瞧。”
这可是解决几十上百万人吃饭问题的土豆啊，朱由榔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先后走入院内。
文安之本人是个清流，对于物质没有太多的追求，故而当天子让他随便挑蜀中府邸时文安之挑了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
宅子并不大，仅仅二进，也没有再花钱整修，只叫仆人稍稍清理打扫了下便住了进去。
用文安之自己的话说，如今国事艰难，能省一点是一点。
身为内阁首辅，当为百官表率。
朱由榔对此自然是极为感动的。
文安之这个内阁首辅真是最为寒酸的了，但他却全然不在意，只将大明的利益放在心头。
二人穿庭过院很快就来到后院。
文安之指着一块菜地道：“陛下，土豆便种植在这里。只是几天过去了仍然没有动静。”
朱由榔走过去朗声道：“取小刀来。”
文安之虽然不知道天子要做什么，还是吩咐仆从取了一把小刀来。
朱由榔接过小刀，照着文安之说的位置一阵翻土，真的翻出一些土豆来。
见是一些完整的土豆，朱由榔笑道：“土豆不是这样种的，要切片。”
“切片？”
文安之瞪大了眼睛问道：“怎么个切法？”
朱由榔一边将手中的土豆切成大片一边解释道：“只有切成片再种植土豆才容易长得好。”
文安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种下土豆没反应，原来是方法不对。
只是这土豆切片种植法陛下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文卿，朕且问你，这土豆还有多少？”
“还有几十个吧，其余的老臣都吃了。还别说这土豆的口感很不错，挺面的。”
“……”
朱由榔闻言直是欲哭无泪。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被文安之吃掉了不少。
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办法，只能把剩下的这些土豆培育好。
土豆的繁殖是很快的，种植好了一批后可以再切片再种植。
只是如此一来时间上恐怕需要一些，再加上在四川、云南普及没个两三年还是不行的。
“这一批土豆种植好后，文卿可以照着朕的法子继续切片种植。朕敢保证，只要这土豆大规模种植了，就能一举解决我军粮食问题。”
文安之将信将疑道：“陛下这土豆真的能够替代粮食吗？老臣尝过这个土豆，入菜确实不错，可是充作粮食会不会有问题？”
朱由榔信誓旦旦道：“放心好了，在泰西人们都是把土豆作为主食的。”
朱由榔在欧洲留学时一开始也不习惯把土豆作为主食，但久而久之他便适应了欧洲人的饮食习惯。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土豆是很适合作为主食的。
量大管饱，饱腹感强，吃了不容易饿，怪不得欧洲人喜欢吃。
反倒是在亚洲，人们喜欢把土豆做成菜。
什么土豆丝、土豆片、拔丝土豆……
这是双方饮食习惯的问题，真要改变并不简单。
但在这个时代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百姓们饿了连树皮都啃，吃点土豆怎么了？
可惜啊，如果朱由榔掌握杂交水稻技术就好了。
他又和文安之畅聊了一番，文安之总算相信了土豆的强大，保证尽快培育出尽可能多的土豆进行推广。
文安之做事尤其是内政方面朱由榔是十分放心的。
有他盯着土豆这件事，朱由榔便可以不用再操心了。
“红薯，玉米还得继续去找，不能停下来。”
找到土豆给朱由榔十足的信心。
土豆都有了，红薯玉米还会远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
“呃，这个臣还需要一些时间。”
文安之见天子如此兴奋，只得先泼一盆冷水。
不然万一到时找不到红薯玉米，天子岂不是会很失望？
“嗯，慢慢来只要一直找下去总能找到的。”
稍顿了顿，朱由榔猛然想起一事道：“对了文卿，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明日就是你的寿辰了吧？”
文安之感动道：“得蒙陛下挂念，老臣愧不敢当。”
“文卿这是哪里话，朕便是忘了谁的寿辰也不能忘了文卿的。这样吧，明日一早文卿便入宫，朕亲自给你祝寿！”
文安之见状只得应下。
“老臣谢陛下恩典。”
其实他是不想太过铺张的。
但天子这个样子他又不能拒绝。
在朱由榔看来文安之这样的名臣贤相可遇不可求。
他要在宫中给文安之庆生并不是什么政治作秀，而是真的感激文安之这些年的贡献。
一个七十余岁的老人，本应该在家中享受儿孙满堂的快乐，却义无反顾的在大明最需要他的时候站了出来。
这份胸襟气度，这份担当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文安之的能力更不必说。
督师四川这些年把一盘散沙的老川军，原大西军、大顺军拧到了一起。
若非极强的能力和人格魅力怎么可能轻易的做到？
朱由榔自问便是换做他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朱由榔给文安之庆生，一是补偿他这么多年的付出。二是告诉天下人，只要是忠心国事一心付出的臣子，朝廷是不会忘记他们的。
这也是鼓励人们能够勇敢的站出来为家国天下而战。
一个文安之或许不足以改变什么，但十个文安之呢？一百个呢？
大明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的，只要给他几年时间，朱由榔有信心把大明带回原本属于它的位置！
……
……

第0102章 文安之寿辰
作为君王，亲自为臣子庆生，这在历史上恐怕是独一份了。
朱由榔一大早便起身亲自去御膳房视察。
文安之是夷陵人喜欢吃河鲜。
朱由榔便命人准备了许多道鱼虾菜，还煲了一份鲜鱼汤可谓是十分贴心了。
当然过寿辰少不了长寿面。
朱由榔不惜亲自纡尊降贵煮了一碗阳春面。
宫中处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氛，仿佛天子寿辰一般。
万事俱备，只待文安之前来。
……
……
显皇帝（万历皇帝）曾经写过一首诗，其中有一句很有名叫作：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说的便是皇宫的巍峨雄壮。
作为天启年间的进士，文安之曾经亲眼见过京师紫禁城，在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成都皇宫是原先的蜀王府，虽然规模肯定不及京师紫禁城，但比之昆明行宫肯定要大上不少。
文安之独自走在宫禁中，更加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过了今日他便又老了一岁。
人活七十古来稀。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月，但愿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为皇明多做一些事情。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文安之迈出的步伐又坚定了几分。
行到丹陛前，文安之发现天子就站在台基之上。
身着大红色衮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天子意气风发，背负双手冲他微微一笑。
那一刻文安之感动不已。
衮服是天子最高等级的礼服，只有在隆重的庆典、祭天、大朝会等场合才会穿。
一般时候天子都是穿常服的。
“文阁老，随朕来吧。”
文安之拾级而上，走到朱由榔身侧感慨道：“陛下待老臣如此，臣何以为报。”
朱由榔笑道：“文阁老做到的这些，旁人怕是做不到万一。要说报答也该是朕报答文阁老。”
文安之连忙道：“老臣不敢当。”
“你我君臣之间便不要这般客套了，随朕来吧。”
朱由榔一甩衣袖走在前面，文安之紧随其后。
君臣二人步入大殿之中，朱由榔朗声道：“传膳吧。”
大殿之中早已摆好一套桌椅，自然是给文安之准备的。
朱由榔看着一道道菜肴摆上桌笑着道：“这些都是按照文阁老家乡风味做的，快尝尝。”
文安之看到那些鱼虾时直是老泪纵横。
“对了，这碗长寿面是朕亲自下的，文阁老快尝尝。小心烫！”
文安之听的一愣，天子竟然亲自下面给他吃，这真是荣宠关怀备至啊！
他颤抖的拿起筷子夹了一道面，送入口中细细品了起来。
这可是天子亲自煮的面啊，意义非凡！
他要慢点吃，慢慢的品！
嗯，这盐和葱花放的恰到好处，是那个味！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便在这时内侍韩淼走到朱由榔近侧恭敬道。
“宣！”
朱由榔朗声道。
“太子殿下也来了？”
文安之惊讶道。
“恩师寿辰，他这个做学生的怎能不来？”
朱由榔笑道。
文安之深吸了一口气，天子待他如国士，太子敬他如山岳，他这一生无憾矣！
片刻的工夫后，太子朱慈煊阔步走入殿内，先冲朱由榔拜道：“儿臣参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
继而转向文安之施礼道：“学生祝老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师寿辰，照理说学生该准备一份厚礼，但父皇说心意更重要。学生便亲手写了一副寿联，请恩师过目。”
说罢展开一副对联来。
文安之细细看之，上面写的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字写的十分工整，虽然笔力稍显不足，但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臣谢过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便入席吧。”
见朱慈煊和文安之关系处的很好，朱由榔很是欣慰。
“老臣活了七十余载，七十余载啊，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子给臣子庆生的。”
憋了好久，文安之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老臣这辈子值了！”
文安之老泪纵横，哭的就像个孩子。
“文阁老有功于社稷，朕这么做是应该的。”
朱由榔笑道：“便数满朝文武还有谁比文卿做的更好？卿是当之无愧的百官表率啊。”
这么多年的独自支撑，这么多年的默默努力。
文安之没有抱怨过一句，但当他听到天子这番话后他的情绪再难控制，嚎啕大哭道：“老臣一定要亲眼看到王师北定中原，老臣一定要活到那一天！”
“这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
朱由榔亲自取了帕子替文安之擦去泪水道：“文卿轻轻松松便长命百岁，自然能看到那一天。”
“烈皇帝曾经说过一句话，群臣皆负于朕。”
文安之哽咽道：“老臣每每想到这句话都会心如刀割。老臣恨不得早生十年，助烈皇救大明于水火。”
顿了顿，文安之接道：“现在老臣不希望早生，只希望晚生。若是晚生个十年，二十年或许能够为大明多做些事情。”
朱由榔安慰道：“文卿已经做的很好了。”
“儿郎们都长大了，也该他们多承担些责任了。”
这些老臣固然好用，但确实不能把责任都压到他们身上。
也该给年轻人些机会。
譬如太子，朱由榔就准备多带在身边教他处理奏疏，教他决断。
未来大明是什么样子，朱由榔无法具体描述，但一定是蒸蒸日上的。
只要一直有热血在希望就在。
“戊子新正吉，春享祖庙亲。
祀事欣已成，肃驾回宫宸。
登辇偶一顾，舆南一辅臣。
貌奇真才杰，形端气志伸。
外焉秉贞一，内则抱忠纯。
诚正辅吾躬，清白饬乃身。
予喜荷天眷，赍贤作邦仁。
庶几皋夔辈，望以康斯民。”
朱由榔情之所至吟长诗一首。
“这是世宗皇帝作的诗，朕便拿来赠与文卿。”
朱由榔朗声道：“文卿便是朕的卧龙先生，愿你我君臣以此共勉。”
……
……

第0103章 四明山兵祸
当何守义离开双屿时，郑成功十分豪爽的大手一挥给他装了整整一船的铳炮。
这些都是最新的佛朗基货，远不是放铳只为听个响的鸟铳、三眼铳可比的。
何守义心里自然乐开了花。
他原本以为郑成功只是客套一下，最多给他几十杆铳意思意思。
谁曾想郑成功如此豪义！
不愧是为天子所倚重之人，果然有胸怀有担当！
何守义道过谢后率领部下登船离岛，张煌言在码头一边目送一边感慨道：“要是像何总兵这样的义士多一些就好了。大明国事也不会如此艰难。”
郑成功闻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却说何守义率部靠岸后，便把铳炮卸了下来。
铳还好说，要想把炮带回四明山一定要用车来拉。
一时间自然找不到这么多的马车。
何守义便命人把火炮先推到灌木丛里藏起来。
等到他们弄来了足够的马车再把这些火炮从密林里拉出来。
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这里人迹罕至不会有人发现。
一行人马归心似箭，很快便来到山脚。
只是何守义本能的感觉气氛不太对，他命一众亲随小心行事。
果不其然，上山途中发现路边有许多死尸，大部分都是寨里的弟兄，还有一些是东虏绿营兵的。
越往上走尸体越多，绿营兵的尸体渐渐多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何守义蹲下用手沾了沾血迹，还没有干透。
看来距离大战结束并没有过去太久。
他娘的寨子该不会有事吧？
何守义攥紧拳头恨恨想到。
距离他离开营寨已经有数日，发生了什么都有可能。
此刻说不定山寨已经被攻克了。
但无论如何何守义都要去亲眼看个究竟！
他下令随行人员全部噤声，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山路并不好走，但因为熟悉地形何守义一行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来到寨门前。
正要前去叫门，便见一阵箭雨从寨墙上扑面射来。
何守义暗道不好，连忙下令卧倒。
跟随何守义的将士个个身手矫健，闻言纷纷就地卧倒。
看来寨子已经被攻克了！
何守义心里咯噔一声！
“总兵大人您快看，寨头插得还是咱们的青狼旗！”
大明官军各营都有自己的旗帜，选用什么作为旗帜图案并没有固定要求。
何守义给四明山选的旗帜是青狼旗。
假如绿营兵已经攻占了山头，现在应该改旗易帜了才对，怎么会还插着四明山明军特有的青狼旗？
何守义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如果不是绿营兵攻占了山寨，又怎么解释之前从寨头射来的一阵箭雨？
何守义百思不得其解！
“总兵大人要不要过一会我们喊话表明身份？”
何守义闻言点了点头。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等到箭雨停歇，何守义便扯着嗓子喊道：“老子是四明山总兵何守义，里面的是敌是友？”
话音刚落没多久，便从垛口后钻出一个脑袋来。
“是总兵大人？”
何守义定睛瞧去，此人不是王二麻子却是谁？
“狗一样的东西，张开你的狗眼瞧瞧老子是谁！”
也难怪何守义生气，刚刚那一番箭雨若不是他下令及时，他们一行人都得被活活射死！
“老子差点被你射成了刺猬！”
“总兵大人恕罪！”
王二麻子揉了揉眼睛再看，见确是何守义本人赶忙赔罪道。
“他娘的还不打开寨门放老子进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跟老子解释解释！”
……
……
却说何守义一行人进入寨中便径直朝聚义厅走去。
王二麻子跟在后面一路陪着不是。
“好哥哥哟，你听我解释啊。我以为鞑子又攻来了，慌中出错，慌中出错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别他娘的嘴甜，老子想把你的卵子拧下来！”
孙一刀恶狠狠的瞪了王二麻子一眼，啐骂道。
“哎呦喂一刀哥，您就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哼，待会再收拾你！”
却说何守义行到聚义厅中，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这里是何守义的地盘，他自然气势十足。
“说罢，老三，究竟怎么回事？”
“大哥，咱被人给卖了啊！”
周立和带着哭腔道。
“您刚刚带着弟兄们下山没几天东虏便打来了。几万的绿营兵啊，把山寨团团围住。本来我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咱也没少被鞑子围剿过，不都挺了过来吗？可咱寨子里出了内鬼，把咱寨子布防全给东虏透漏了啊！”
何守义闻言脑子嗡的一炸。
内鬼？四明山竟然出了内鬼？是哪个杀千刀的？
“是谁！”
何守义的眼眶通红，声嘶力竭的吼道！
“是崔秀才！”
周立和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说道。
“崔秀才？”
何守义闻之愕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崔秀才。
崔秀才长得浓眉大眼的，看起来文气的很，咋会叛变呢？
“可崔秀才是个读书人啊，读书人不是把忠义气节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吗？”
何守义仍然有些不肯相信。
“大哥，读书人叛变投虏的还少吗？”
周立和叹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大哥你没听说过吗？”
“可是我们一直待崔秀才不薄，崔秀才也一直表现的很和善啊。”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周立和怆然道：“这崔秀才就是一匹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他越好，他咬你越狠！”
稍顿了顿，周立和接道：“大哥你还记得吗，这崔秀才是被抓来寨子里的。一开始他还闹过，后来虽然不再闹了但保不齐心里已经埋下了仇恨！”
何守义细细一想，似乎确实如此。
崔秀才完全有理由恨四明山的将士。
只是如果崔秀才从那一刻起就埋藏了仇恨要复仇，那这隐忍的本事也太可怕了吧？
……
……

第0104章 天下第一厚颜无耻之人
不管何守义愿不愿意相信，崔秀才叛变都是既成事实。
四明山明军因为崔秀才叛变损伤惨重，虽然勉强守住了山寨，但毫无疑问接下来的日子会十分难熬。
最严重的问题是缺少兵员。
这在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弥补的。
招募新兵需要时间，训练新兵更需要时间。
好在何守义从郑成功那里要到了一批铳炮，可以靠着火器守上一守。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山下密林中的那批炮运下来。
不过这么做的前提是确认清军绿营不会突然杀出。
不然到时就不只是损失一批火炮那么简单了。
“总兵大人，现在东虏已经暂且退兵，还是先安抚兵员吧。”
周立和在一旁建议道。
“嗯。”
何守义点了点头道：“确实应该安抚一下弟兄们，老三我们走吧。”
四明山的伤员都被安置在了聚义厅后的一片屋舍，何守义带着周立和等一干人等径直前往。
伤员们伤的地方都不一样，有的被砍伤了胳膊，有的被打伤了腿。
止的住血的还好些，止不住的一两天就见了阎王。
不时有尸体从屋内被抬出，何守义看了十分心痛。
“老三，给死去的弟兄们家眷多点抚恤。”
周立和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何守义走进屋内，见一个伤的较轻的士兵在给重伤员换药，那重伤员吃痛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喊叫。
“兄弟忍着点！”
何守义上前帮着压住了重伤员。
“忍着点，忍忍就过去了！”
他仔细看了看伤口。
这重伤员的伤口已经彻底溃烂，必须用刀把烂肉挖掉。
不然会蔓延全身，后果很严重。
山里没有足够的麻沸散，只能靠忍着。
何守义将一根木棍送到那重伤员口中道：“咬住，别伤了舌头！”
说罢叫人取来小刀，在火上烧了烧便挥刀朝烂肉削去。
削肉如削泥，何守义手起刀提，很快就把烂肉剜出。
那重伤员一阵挣扎，两个人按着险些让他蹦起。
“兄弟，真汉子！”
没有麻沸散的情况下他竟然生忍了下来，真是一个汉子！
“郎中都不在的吗？”
何守义扭过头来冲周立和问道。
“伤员们太多了，寨子里一共就几个郎中，只能弟兄们相互照顾了。”
周立和十分无奈地说道。
“难为兄弟们了。”
何守义长叹一声道。
“老三，我们出去说！”
何守义想了想拉着周立和出了屋子。
二人走到一颗老槐树下，何守义一屁股坐了下来，就像松了气的羊皮筏子。
“大哥别泄气。”
周立和见何守义这个样子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咋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就走了这些天咋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何守义内心十分自责。若是他当初没有离开四明山去双屿，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大哥这不怪你，都是崔秀才那个狗贼！”
“崔秀才……”
念起这三个字的时候何守义眼中冒出一抹凶光来。
那是野兽才有的凶光！
成百上千弟兄的性命啊，就因为那个崔秀才的一句话就全没了！
像割韭菜一样全没了！
何守义好恨，他好恨啊！
“我一定要把这厮捉到，掏心挖肺剥皮抽筋！”
何守义攥紧拳头发誓道。
……
……
余姚县城。
崔秀才满脸堆笑的凑到清军绍兴府总兵官章有方的近前，谄媚道：“章将军此番立下盖世之功，朝廷必定大为嘉奖。章将军必定自此官运亨通，扶摇直上。草民在这里恭喜章将军了。”
他好不容易搭上清军总兵的线，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当了一辈子的穷秀才，他真的穷怕了。
只要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紧紧的抓住！
至于效忠明军还是清军崔秀才根本就不在乎。
哪朝哪代不需要读书人？尤其是像他这样有本事有能力的读书人？
章有方大马金刀的坐在官帽椅上，十分得意的捋着胡须道：“崔秀才，你的功劳本将记下了，届时朝廷表彰封赏少不了你的份。”
这一次确实多亏了崔秀才来投，让清军摸清了明军布防的细节，能够做到针对性的布置。
果然突然袭击下明军溃不成军，清军险些直捣黄龙拿下山寨。
可惜明军拼死抵抗，在地势优势下清军很难再进一步。
章有方只能下令撤军。
但即便如此斩获也已经颇丰了。
崔秀才闻言大喜道：“多谢章将军再造之恩！”
崔秀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章有方的马靴便舔了起来。
“章将军的靴子脏了……草民帮章将军清理一下。”
饶是章有方见多识广也是吃了一惊。
这崔秀才再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拿他的脸皮和城墙比较都是对城墙的侮辱！
不过对章有方来说这种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章有方有些厌恶地说道：“不用再清理了，起来吧。”
崔秀才笑道：“遵命。”
说罢站起身来。
“此番四明山明贼损失惨重，章将军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一举捣毁其老巢，一劳永逸！”
崔秀才又开始建言献策道：“草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从后山直接杀到明贼身后，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哦？”
章有方颇感兴趣。
“之前的时候怎么不说？”
崔秀才连忙解释道：“当时鄙人不是和章将军还不熟吗？便是鄙人说了，章将军也不会相信啊。”
章有方细细一想似乎很有道理，当时崔秀才来投时他还怀疑其是诈降，是明军引诱他们攻山的一条策略。
故而当时章有方只选择性的采纳了崔秀才的建议。
虽然事后证明效果不俗，但在当时章有方并没有完全信任崔秀才。
若是当时崔秀才提出从后山小径攻打，章有方也不会相信。
“且让本将想一想。”
对章有方来说一举端了四明山明军的老巢固然是最好。但若是失利，之前的功劳难免就被冲淡。
他确实需要好好权衡一下。
是保全现有的功劳还是拼一下。
……
……

第0105章 水西安氏
贵州。
鳌拜一声令下，清军便开始对山区土司进行围剿。
这些土司都是亲明势力，在鳌拜看来就应该连根拔除以绝后患，而不是像洪承畴、吴三桂那样畏手畏脚。
汉人不是有句老话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要想收复重庆攻打昆明，首先就要把这些反骨仔收拾了。
只是鳌拜显然低估了贵州山区的地形问题。
在平原上悍勇无比的八旗骑兵在贵州一下子水土不服起来。
而这些土司兵十分狡猾，正面打不过清军就躲进深山里打起游击。冷不丁的出来捅你一刀，换谁受得了？
一开始鳌拜还能心平气和的指挥调度，被搞得次数多了耐心也就被磨得干干净净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安氏。
作为水西各部头领，安氏的态度很强硬。
一开始鳌拜还能压住怒气派人和安氏谈判，最后鳌拜实在忍无可忍威胁安氏要烧山。
由于土司的寨子基本上都是在半山腰或者再往上的山间，鳌拜这么做无疑是逼土司们下山决战。
要么和清军决一死战要么被活活烧死，不存在其他可能。
不得不说这条计谋可谓是毒辣，使得土司们迂回作战的策略打了水漂。
即便他们的绝对战力远不及清军也不得不被迫应战。
否则就只能等死。
……
……
“阿爸，东虏欺人太甚，我们要不杀下山去和他们拼了吧。”
安义方气鼓鼓的来到土司安似道的房间叫嚷道。
他的脾气十分火爆，自然忍不了清军这种侮辱的方式。
放火烧山？
怎么这么不要脸的？
对水西人来说，只有在围猎猎物而不得的时候会用这种方式。
好嘛，东虏这是把他们当做猎物了啊！
堂堂水西好男儿岂能受此欺侮？
安似道却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倒了一杯茶细细品了起来。
此举可是把安义方急坏了。
“阿爸，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急有什么用？急就能让东虏退兵了？”
安似道冷冷道：“遇事就知道叫嚷，喊打喊杀，你将来怎么能统领安氏族人？”
安义方只觉得好笑。
还将来统领安氏族人呢，如果不能想出办法来，安氏全族都得被烧死在这里！
安氏是水西大族，在省城自然是有产业和宅子的。
只是安似道决定联明抗清后，安氏族人便都迁回了山里寨子。
这倒也没什么，安氏虽然对明廷算不上忠心耿耿，但对东虏更为厌恶。
权衡之下抗清是最合适的选择。
明军近两场大战也打的很漂亮，安义方当时直呼阿爸英明。届时明廷光复天下，怎么会忘记雪中送炭的水西安氏。
但是没过多久鳌拜便来了贵州。
这厮一改清军之前懒撒的作风，可谓雷厉风行。
许多小寨子都被攻克。
像安氏这样的大寨子虽然勉强能够守住，但也十分艰难吃力。
本想着靠着寨子中的存粮可以守上一段时间，谁曾想清军竟然这么无耻！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安似道哼了一声道：“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是怎么打你想好了吗？跟东虏硬碰硬？你有他们的火器犀利吗？”
“那就这么等死吗？”
“谁说要等死的。”
安似道冷冷道：“骗他们上山来，再狠狠的打？”
安义方愣道：“好端端的东虏凭什么上山？”
“这么做……”
安似道走到安义方身侧轻声道。
安义方闻言面色一变道：“阿爸这样真的行吗？”
“不狠一点怎么骗东虏上山？”
安似道定定道：“照我说的做！”
……
……
“鳌将军，安氏派人下山送来了书信！”
一名亲兵来到鳌拜的营帐前十分恭敬的禀奏道。
“嗯？”
鳌拜略微感到有些惊讶。
安氏这是要认怂了吗？
“把书信拿来！”
鳌拜倒想看看这水西安氏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嗻！”
亲兵跪倒在地打了个千，便起身出账去了。
过了片刻他带了一个信使进帐，信使恭敬的将一封书信举过头顶道：“请鳌大人亲自过目。”
“拿来吧！”
鳌拜趾高气扬地说道。
亲兵便将书信取来交到鳌拜手中。
鳌拜展开信来看，见写信之人自称是水西安氏土司安似道之子安义方，心中略微有些不满。
既然是告罪投降，怎么也该是安似道这个土司亲自写信，派儿子写信是什么意思？
鳌拜强忍住心中的厌恶继续看下去。
一开始还没什么，但他越看越喜，及至最后已经喜笑颜开。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原来安似道的儿子安义方自觉抵挡不了清军兵峰，发动兵变软禁了土司安似道，控制了整个山寨。
他派人下山送信就是要告诉鳌拜，水西安氏举族投降，不会再做抵抗。
安义方请求王师上山，接受安氏的投降。
至于安似道，安义方会亲手移交给鳌拜听候鳌拜发落。
“大义灭亲，这是大义灭亲之举啊！”
鳌拜得意不已。
莫说这些不方教化的土司蛮人，便是中原那些自诩孔孟后人的大家族，不也经常做出一些父子相残的事情吗？
为了利益人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何况土司这样的大家族。
这个安义方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应该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取代安似道的土司位置。
对此鳌拜自然乐得见到。
他统领的都是上三旗的精锐。每一个勇士都是十分珍贵的。
能够少损失一些总归是好的。
只是鳌拜毕竟久经战阵，虽然近年来没有再统兵出战但经验还是有的。
他不能不考虑对方诈降的可能性。
思忖了片刻鳌拜沉声道：“安义方想要投诚便要拿出诚意来。本将军上山可以，但他必须打开寨门，放下兵刃。”
这话却是说给信使听的。
信使闻言连连点头道：“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
鳌拜大手一挥道。
……
……

第0106章 假降
受降这种事情自然要搞得隆重一些。
当鳌拜率部来到山寨前时，着实感受到了安义方的诚意。
只见寨门大开，寨头之上也见不到兵卒。
只有安义方一人站在寨头扯着嗓子喊道：“鳌大人，寨中族人皆愿投诚，家父已被我软禁。还请鳌大人率部入寨。”
鳌拜骑在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地说道：“既然是受降，理应你们出城才对。”
鳌拜还是十分谨慎的，万一安义方是在诈降怎么办？
提前在寨中设好埋伏，等到鳌拜一行进入的时候再发作……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并非没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些总归没有错。
鳌拜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自该如此，是安某疏忽了。”
安义方连声道。
鳌拜没想到对方会答应的这么干脆，直是愣了一愣。
不过旋即他就大笑道：“好，本将军在这里等着你！”
鳌拜单手控着马缰，直是一步也不愿意上前。
……
……
“阿爸，鳌拜这厮端是小心的很，说什么也不肯入城。”
安似道微微颔首道：“这是只老狐狸啊。无妨，就用备选计划吧。”
安似道早就料到鳌拜不会进城，故而早就做了两手准备。
安义方却是为难道：“只是这样就要委屈阿爸了。”
安似道见儿子如此，脸色一板道：“又作小女儿情态作甚！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事也需要在乎吗？”
“儿子知道了。”
安义方连忙道。
“走吧，把老子绑起来！”
安似道朗声道。
“老子倒要看看这个鳌拜的斤两！”
……
……
“鳌大人，安氏族人都出寨了！”
亲兵见一票人马从寨中走出，兴奋地说道。
鳌拜定睛瞧去，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肥胖男子袒胸露腹被五花大绑着走在最前。
看这模样应该就是土司安似道了。
啧啧。
鳌拜心道这个安义方还真是个狠人啊，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和禽兽也没分别了。
不过鳌拜就喜欢禽兽。
他微微眯着眼睛，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安义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鳌将军，我们已经遵照信中所说投降，还望鳌将军接受！”
一个年轻人骑在一匹黑色宝驹上扯着嗓子喊道。
鳌拜心道此人应该就是安义方了，点了点头道：“你靠近一些说。”
他见出寨之人手中皆无兵刃，自然放心了不少。
毕竟就是再勇猛的人也不可能赤手空拳行凶。
“遵命！”
安义方深吸了一口气夹了夹马腹向前而去。
在距离鳌拜还有五十步的时候，安义方翻身下马，一众安氏族人纷纷效仿。
在安义方的带领下他们牵着五花大绑的安似道缓缓而去。
鳌拜见状直是十分得意。
早些这样子多好嘛，也省的折损八旗将士了。
八旗子弟的命可比这些土人高贵的多！
“鳌将军……”
安义方吞了口唾沫道：“安氏举族投降。”
说罢跪倒在地。
鳌拜思忖片刻还是翻身下马趋步上前。
这周围都是他的人。安氏族人手无寸铁，鳌拜有什么好怕的？
他号称大清第一巴图鲁，如今虽然年岁有些大了，但身材还是保证的很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
鳌拜走至近前，一句话还没说完安义方便突然暴起，挥拳朝鳌拜下巴打去。
这一拳极为突然，鳌拜完全没有准备。
生生吃了一拳，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安义方跟上又是一拳直朝鳌拜面门而去。
这下鳌拜被打的鼻血横流！
狗娘养的！
鳌拜在心里咒骂一句，挣扎着想要抵抗。
谁曾想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纵身一扑将鳌拜扑倒！
“还不动手！”
安义方嘶吼道。
电光火石之间，安氏族人纷纷从袖中抽出一炳短刀，朝鳌拜亲兵冲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不少清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不少清兵都被砍伤，发出阵阵哀嚎。
鳌拜与安义方仍在缠斗之中。
安义方的优势是年轻，力量足。
鳌拜的优势是经验丰富，技巧多。
在顶住安义方的三板斧后，鳌拜渐渐开始反击。
这种近身缠斗十分野蛮，只要能够制服对方任何动作都可以做。
鳌拜用拳头砸，用脚踢，用膝盖顶甚至用牙咬……
他如同野兽一般搏斗，无所不用其极。
安义方显然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鳌拜如此有韧性，在被他占据先机的情况下竟然能扳回这么多。
但安义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很快便做出了调整。
双方你一拳我一脚，拳拳入肉。
在逐渐的缠斗中，安义方年轻的体力优势渐渐体现了出来。
鳌拜渐渐支撑不住，被安义方抓住破绽一拳打歪了鼻梁。
“哇！”
饶是一个大男人，在受到如此剧痛之后也痛呼出声。
远处的清兵见鳌拜和亲兵被围殴却是不敢动手。
万一他们放箭误伤到自己人怎么办？是以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看着。
鳌拜疲态尽显，安义方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一连几记老拳下去打掉鳌拜几颗牙齿。
“狗贼，叫你兴兵来犯！”
安义方又打又骂，鳌拜已是鼻青脸肿，直是狼狈不堪。
“叫你的人都退后，不许上前！”
安义方啐骂道。
“别打了，别打了……”
鳌拜已经放弃了抵抗连声告饶。
“快叫他们退后！”
“退，都退后！”
鳌拜唔噜噜地说道。
“说大声点清楚点！”
鳌拜无奈遂又重复一遍。
这下他的亲兵算是听到了，连忙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清兵听到了指令，纷纷向后退去。
虽然心里恨不得将鳌拜生撕活剥了，但安义方心里十分清楚现在不能杀了鳌拜。
如果鳌拜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安氏族人肯定会被愤怒的清兵屠光。
现在鳌拜就是安义方手中一块重要的筹码，保全他和他的族人的筹码！
至于能谈到什么程度安义方不知道，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是撕破脸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

第0107章 蛊毒
“阿爸，这真是一出妙计啊！”
擒获鳌拜之后，安义方兴奋不已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就没有坐下过。
安似道早已恢复了土司装束，抿了一口热茶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事情比擒获鳌拜还要难。”
在安似道看来擒获鳌拜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非情非得已他也不会孤注一掷选择这么做。
鳌拜攥在手里是一个重要的筹码，可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安似道十分清楚清军军规中有一条那就是主将失陷，下属必须拼尽全力把其抢回来，否则就要失职论死。
所以可以想象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山寨会被清军团团围住。只要他们不放鳌拜走，清军就不会退兵！
换言之鳌拜最终是肯定要放的，就是看能换到什么东西。
“阿爸你就吩咐好了，儿子全听你的。”
安义方挥舞着拳头十分得意地说道。
安似道长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的这个儿子有勇无谋，将来若继承土司之位，真不知道将会把安氏一脉的命运引向何处。
“鳌拜必须承诺，且必须有所顾忌不能反悔。”
安义方闻言直挠头。
这可也太难了吧？
鳌拜这种人，说话就和放屁一样。
他的保证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阿爸该不会傻了吧。
“可以用蛊。”
安似道冷冷道。
安义方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用蛊乃是贵州土人的独门秘学，一般不轻易示人。
便是土司想要搞到会蛊毒的人也要颇费一番周折。
安氏是水西土司之手，手中肯定有会蛊毒的人，但安义方长这么大了还从未亲眼见过施蛊过程。
据说中了蛊毒的人若是发作，会受万虫噬心之痛，遭受的痛苦比凌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若是蛊毒不发作被种蛊之人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和平常人无异。
“阿爸真的要对鳌拜种蛊？”
“不然怎么办？听信鳌拜的保证然后把他放了？那样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能带兵把寨子给屠了！”
安似道冷冷说道：“给鳌拜种了蛊主动权便在我们这边。他若是有异心……”
安似道双眸中射出一道凶光，十分之可怖。
“都听阿爸的！”
安义方十分兴奋地说道。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给活人种蛊是什么样子！
……
……
鳌拜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被人蒙上了眼睛，再之后是一股异样的感觉。
很难说出这种感觉……有点疼有点痒有点涩。
总之就是不舒服。
待黑布被扯去后鳌拜又看到了那张让他厌恶不已的脸。
“安氏一族，还真是诡计多端啊。本将戎马一生，想不到会在阴沟里翻船。”
安义方十分得意道：“鳌拜，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了。输了就是输了，哪里那么多的理由。你现在小命攥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一个手势就能叫你人头落地！”
安义方的恐吓并没有让鳌拜忌惮。
他放声大笑道：“就凭你安氏一族能挡得住我大清上三旗的兵锋？我若是有个好歹，你们安氏一族都得陪葬！”
鳌拜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恐之中冷静了下来，如今他虽然攥在安氏手中，但安氏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
无非是讨价还价相互博弈一番罢了。
“你这口气真是不小呢，你可知你已经被我们种了蛊，若不听话随时可以取你性命！”
安义方见鳌拜如此嚣张，恶狠狠地说道。
“种蛊？”
鳌拜愣了一愣。
贵州蛊毒他也是有所耳闻，但一直觉得传的神乎其神，难免有夸大的成分。
见安义方如是说以为对方是在诈他。
“若我不听话会怎样？哈哈，万虫噬心吗？”
“或许你可以试试！”
见鳌拜不见棺材不落泪，安义方命人取来一个小坛子拿到鳌拜面前。
“这可都是毒物中的毒物，你想要试试吗？”
打开坛子，鳌拜直是吓了一跳。
“休要吓我，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种到我身体里？”
此刻鳌拜脸色吓得煞白，说话都有些哽咽。
“信不信由你。”
安义方放下坛子耸了耸肩道。
“总之蛊是给你种下了。若是你听话呢，我会命人按时给你送药延缓蛊毒发作。若是你言而无信企图攻打我们，那便试试万虫噬心的感觉吧。”
“你！”
鳌拜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我什么我？”
“你无耻！”
“呵，真要论无耻谁能比的上你鳌拜，好好想想怎么讨好我吧。”
见儿子和鳌拜说的差不多了，安似道起身走到近前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们只需要你满足三个条件。”
鳌拜现在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努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你说说看。”
“第一，你要承诺不会报复我安氏一族。”
“第二，未经准许不许率军踏入我安氏的领地。”
“第三，不许打我水西马的主意！”
这三个条件其实并不算过分，只是安氏以求自保的手段罢了。
鳌拜本想一口答应，但细细一想还是应该拿捏一下姿态。
见鳌拜迟迟不言，安义方恶狠狠道：“狗一样的东西，你认为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吗？”
鳌拜却是被激怒。
“我若死了，你们安氏一族一个也活不了，都得给我陪葬！”
气氛一时僵住了。
“把他带下去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说。”
安似道摆了摆手道。
眼瞅着鳌拜被带了下去，安义方气恨道：“阿爸，你为何就提了那三个条件？为何不狠狠讹他一笔。那鳌拜小命攥在我们手中，谅他也不敢不答应。”
“儿啊，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啊。”
安似道叹了一声道：“鳌拜此人心高气傲，若我们提的条件太过分他真的有可能拒绝。届时我们便是杀他一人又有何用？为今之计，先是自保吧。”
安似道起初也没想到清廷会派鳌拜这样的铁憨憨来贵州。
换做是洪承畴、吴三桂这些个老阴比事情反而好办许多了。
……
……

第0108章 恩仇
挣扎犹豫了很久，鳌拜最终还是妥协了！
蛊毒带来的那种未知的恐惧直是能把人逼疯。
当鳌拜答应那三个条件后，安似道下令放鳌拜下山。
当鳌拜回到清军中时惊讶的发现洪承畴也在。
他老脸登时一红，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回端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洪承畴却是眯着眼睛笑道：“鳌大人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啊！”
鳌拜却觉得洪承畴是在暗讽他，心道这个老阴比，真是可恶！
“罢了罢了，回去再说吧。”
洪承畴惊讶道：“鳌大人这就要撤兵？为何不一举捣毁山寨？”
鳌拜自然不能如实作答，支吾道：“回去再说吧。”
……
……
四明山的惨状传到双屿，郑成功不禁勃然大怒。
东虏实在狡诈，竟然趁何守义去双屿的空隙发动突袭。
四明山明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将士们死伤无数，直是让人心痛不已！
何守义是郑成功的袍泽，更是他刚刚认下的兄弟，郑成功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当即找来张煌言商议。
“沧水兄，东虏欺我明军无人，着实可恶！这口气我咽不下！”
相识这么多年，张煌言很少见到郑成功愤怒的样子。
通常而言，郑成功都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形象。
“四明山一直是东虏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一直想要拔除，可惜总是找不到机会。若不是这崔秀才叛变，即便何总兵离开四明山，东虏也是不敢攻山的。”
张煌言不提还好，一提这崔秀才郑成功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个读书人真的是靠不住！”
说罢他才发觉自己说的有些问题，连忙解释道：“沧水兄我不是说你啊。”
张煌言淡淡一笑道：“无妨。”
以他对郑成功的了解自然清楚郑成功不是在指桑骂槐。
“所以，大木是想替何总兵和四明山的将士们出气？”
张煌言沉声问道。
“不错！”
郑成功豪气干云地说道：“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虏贼！”
“宁波余姚一代有数万绿营兵，战力可谓不俗。大木这次准备带多少兵去？”
“一万人足矣！”
“呃……”
张煌言自然不是忌惮清军绿营兵的战力。
就这些虾兵蟹将还真不是明军水师的对手。
只是分兵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从舟山本岛来双屿时就分了一次兵，若是郑成功要去攻打宁波余姚一线，势必又要再分一次兵。
毕竟双屿是要分兵驻守的，这兵力会不会显得太少了些。
“大木，一万人对上绿营数倍兵力，会不会有些托大了。”
自打长江之战后张煌言更为谨慎了。
在他看来除了铁人军一枝独秀外，其他明军的兵员素质并不比绿营兵高出太多，靠的还是兵刃火炮的优势。
以一敌三这种事情是不可能次次都发生的。
“放心好了沧水兄，这一战我有十足的把握！”
郑成功攥紧拳头道：“将士们家眷都在岛上没有后顾之忧，便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
……
“陛下该用膳了。”
成都皇宫，朱由榔批阅了半天奏疏确实有些饿了，便点了点头。
“传膳！”
韩淼一声唱诵，宫人们便鱼贯而入，将早已准备好的膳食一盘盘的端上来。
朱由榔发现有一盘炒土豆丝，眼睛顿时一亮。
他已经多久没吃过土豆了？
作为一道国民菜肴，土豆丝绝对是美味无比，老少皆宜的典范。
这个土豆还是有些发芽朱由榔才命人挖去芽眼炒了做菜，不然他还真不舍得！
朱由榔拿起筷子夹了一道，缓缓送入口中。
清脆的土豆丝配上四川特有老陈醋，味道真是绝了！
见天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韩淼便在一旁道：“皇爷，这土豆真有这么好吃？”
朱由榔心情大好，和声道：“人间美味。”
“听文阁老说，陛下新切好的那一批土豆长的很好呢。”
“朕心甚慰，只要土豆能长得好，百姓们便不会挨饿了。”
虽然没有尝过土豆的味道，但看天子的表情就知道这土豆味道一定很特别。
如果真能像天子说的那样替代稻米麦子，那便是遇到灾荒之年，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这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举措啊。
“陛下真是仁德之君啊。”
韩淼这句话倒不全是马屁，在他看来一国之君能如此爱民如子，真不是装出来的。
朱由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又吃了几块炒饵块，朱由榔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被永历帝赐名为大救驾的菜肴果然味道很特别。
午膳用到一半突然有人奏报，文安之求见。
朱由榔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大手一挥道：“宣！”
片刻之后文安之阔步上殿。
看其精神状态真不像个七十余岁的老者。
“臣文安之参见陛下！”
“文阁老坐吧，正好一起用膳。”
朱由榔早已命人备下锦墩，文安之也不推辞撩袍便坐了下来。
“文阁老尝尝这土豆丝。味道真是不错。”
如此美味朱由榔却不舍得多吃，还留下一些命人给皇后和太子送去。
文安之夹了一道细细咀嚼着。
这种感觉很特别，酸酸的口感很让人舒服。
“谢陛下赏赐。”
“文阁老，这土豆还是你发现的。要谢也是朕谢你！”
朱由榔话音刚落，文安之便接道：“陛下老臣此来是为了昆明之事。”
“哦？”
朱由榔沉声道：“昆明怎么了？”
“陛下，黔国公发来急报，说近日东虏动作频频，攻打各土司不说，还在向云贵边界调兵。”
文安之显得忧心忡忡道：“看来东虏是在打昆明的主意啊。”
朝廷迁都之后，昆明一代的兵力有所减少，如果鳌拜真的要集合兵力猛攻的话，确实很危险。
但重庆兵力肯定不能动，只能叫李定国派遣一支偏师去支援了。
“这件事情朕会安排好的。”
朱由榔顿了顿道：“文阁老放心吧。”
……
……

第0109章 方略
鳌拜回到省城后便大举向云贵边界调兵。
一开始他是想要攻打重庆的，但因为土司的问题耽搁下来。
现在时机已经延误，若是强行攻打，明军早有准备，他很难讨到便宜。
云南的明军兵力相对较少，鳌拜决定一鼓作气拿下昆明。
当然鳌拜本人决定镇守贵州，这是因为他被水西安氏种了蛊毒。
蛊毒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鳌拜虽然从未亲眼见过旁人蛊毒发作时的样子，但光是听安氏描述便是不寒而栗。
他堂堂大清第一巴图鲁，岂可承受如此痛苦？
据安氏说，被种蛊之人需要按时服药来压下体内蛊毒，是以鳌拜是不敢轻易离开贵州的。
不然万一没有按时服药，体内蛊毒发作，那万虫噬心之痛可不是闹着玩的。
坐镇贵州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鳌拜也可以和洪承畴好好讨论一下西南的局势。
“洪经略，本官听说贵州土、汉混杂，你是如何管治他们的？”
在中原地区，朝廷推行严格的剃发令，男人无论老少必须剃发，以此来加强统治。
但贵州肯定不行。一来土人相对独立，各自占据一个山头。
若要推行剃发令，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不说，很可能落得一个四面八方揭竿而起的局面。
现在的恶果便是当时种下的，鳌拜显然低估了这些土司的自尊心，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现在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特殊的群体。
洪承畴眯着眼睛微微笑道：“鳌大人，其实汉人也好，土人也罢，所图的不过是一日三餐。只要能够饱腹，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洪承畴看问题比鳌拜透彻的多，在他看来土司也好军头也罢所图的是荣华富贵，而普通底层百姓只求有一口饭吃。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所图是相悖的。那么为何那些底层百姓会心甘情愿的被土司军头们驱使去做马前卒呢？
自然是因为清军不肯给他们这碗饭，而土司、军头们愿意给。
对这些即将饿死的人来说，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着谁干。
这一点何崇祯年间流寇四起，朝廷镇压不过来的情形何其相似。
“鳌大人听说过观音土吗？”
洪承畴饶有兴致的问道。
见鳌拜摇了摇头，洪承畴遂解释道：“观音土其实并不是土，而是一种白色的黏泥。其是用来烧制瓷器和釉料的。这种东西照理来说不能吃吧？可我亲眼见过有人吃观音土来果腹。这种东西吃了确实会有饱腹感，不会感到饿。肚子甚至会胀的很大。可是人吃了之后拉不出屎来，会活活憋死！”
鳌拜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也太可怕了吧？
“有饭吃的话谁肯去吃土？但现在的情况就是朝廷逼得他们吃土啊。那他们为了活命只有跟着这些土司干了。”
见洪承畴这么清楚，鳌拜不悦道：“既然如此，洪经略为何不给他们一口饭吃？”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他们要吃饭大军就得饿着。贵州这穷山恶水的地界，粮食极为不足。仅仅靠从湖广来运是不足以支持十几万大军的。所以只能在当地搜刮。”
听到这里鳌拜沉默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清军拿下贵州却迟迟无法更进一步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贵州是云南的屏障，但换一个角度看，其也是一个拖累。
云贵山区不适宜种植粮食，大军日常消耗全靠外省输送。
要想减少这种消耗只能靠抢。
抢谁的呢？自然是抢这些土人。
可贵州的土人自己也吃不饱饭啊。
活命的口粮被抢了，任谁也不会沉默。
于是这些土人在土司的怂恿下开始袭击清军。
清军被土人袭扰的不胜其烦，无法抽身出来攻打云南的明军。
这就像一个泥沼，一旦陷进去了，就无法抽身而出。
至于这些土司，倒未必真的是忠心于明廷。
便说这水西诸土司之首的安氏，也是做出过背叛明廷的事情的。
对他们来说自然是想要为自己的家族争取更多的利益，这就需要表现出一定的实力。
只能说安氏在这个度的把握上出现了较大的偏差，玩的过了火。
清军要想从泥沼中抽身而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速战速决拿下昆明。
只有拿下昆明，云贵连线才能让土司们死心，拜倒在大清朝廷的权威下。
也唯有如此，才能更好的对付四川的明军主力。
但是这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出征的大军和驻扎的大军对粮草的消耗可不是一个数量。
毕竟士兵们在战斗中体力消耗极大，需要迅速补充食物来恢复体力。
这种情况下如果打下来了还好，如果打不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是鳌拜向云贵边界调兵，但迟迟没有下令进攻的原因。
“其实朝廷有些太急了。”
洪承畴侃侃而谈道：“重庆虽然重要，但说到底只是一个水陆要冲。天下粮仓在湖广，只要湖广在手中朝廷便有绝对的优势。我们可以耗下去，凭借粮食储备把残明耗死。”
鳌拜闻言却是摇头。
“不行。即便粮食够也不行。皇上特地嘱咐我要速战速决，不能给明贼喘息的机会。”
洪承畴闻言心中叹了一声。
当今皇上真是有些死要面子啊。既然圣意如此，也只能打了。
“如果真要打的话，我建议分兵。一路围攻昆明，一路北上切断残明援兵。”
洪承畴毕竟是老狐狸，十分清楚如今云南明军的实力。
虽然不说是空城，但也不会有太多兵力。
这种情况下明军是一定会从四川回援的。
清军与其合兵一处围攻猛打昆明，不如分兵一支截断明军援兵。
北上的那支清军只要依靠地形优势拖住明军即可。
昆明城中明军迟迟等不来援军军心肯定会崩溃，届时破城将会十分容易。
“那么谁去做这支北上偏师的统帅呢？”
“如果熬大人不嫌弃的话，洪某可以推荐一个人。”
“谁？”
“赵良栋！”
……
……

第0110章 夜袭余姚
海风吹过带起一股湿热的水汽，郑成功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神情肃然。
从决定攻打余姚的那刻起他便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
除了驻守在双屿的五百辅兵，他带上了所有人手。
从张煌言带来的消息看，围剿四明山的主力来自于余姚县。
这一点让郑成功略微有些惊讶。从距离上来说，余姚县城和宁波府府治鄞县到四明山差不多。只是余姚属于绍兴府，鄞县属于宁波府。章有方是余姚总兵，四明山属于宁波府的地界，他率兵来攻打颇有些抢功劳的意味。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四明山总兵何守义是郑成功刚刚认下的弟兄。弟兄被打了，做大哥的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郑成功这个人最是护短，是绝不会接受弟兄被欺负的。
从双屿去余姚有两条路，一条是先到定海县登陆，穿过整个宁波府攻打余姚。再就是走純海路经龙山所、观海卫、三山所，然后登陆直捣余姚。
郑成功选择了后者。
一来这样可以避免走太多的陆路，毕竟明军以步兵为主。
二来是为了避免被清军前后夹击。毕竟宁波府也是有大量清军绿营兵的，在遭到夹击的情况下，明军会很吃力。
郑成功虽然要报仇，但也要对麾下将士们的性命负责，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相较于宁波，余姚距离杭州更近，这意味着危险性更高。
是以郑成功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以保证速战速决。
这是自发动长江之战后几个月内郑成功第一次打算踏上大明的故土，心情十分复杂。
不知何时张煌言走到了郑成功的身后，安慰道：“大木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放平心态打好这一战。”
郑成功轻点了点头。
“此战不破余姚终不还！”
他攥紧拳头发誓道。
……
……
余姚总兵章有方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深更半夜的怎么有叫嚷声？
章有方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狠狠的掐了大腿一下。吃痛之下方是清醒过来。
真是见鬼了！
章有方起身披上一件薄衫，推门阔步而出。
偌大的总兵府里仆人侍女们慌乱着跑来跑去，章有方随便抓到一个质问道：“发生什么了？”
“啊，老爷。”
那青衣小厮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章有方，哭丧着脸道：“明贼攻打县城，听说已经破了瓮城。大伙儿都顾着逃命呢。”
章有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军来犯？
这怎么可能？
真要说附近的明军也就是盘踞在双屿的郑成功部了。
可是郑成功即便来犯，也应该去攻打与其一海之隔的定海县啊，为啥会舍近求远绕一大圈来攻打余姚？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滚吧！”
见从这小厮口中也问不出什么，章有方一把将其丢了出去。
回屋迅速换了一身戎装，浑身披甲的章有方唤来亲兵奔出府去。
他走出总兵府的那一刻，心已经凉了半截。
只见城头一片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看这个样子内城也已经遭到攻击了。
看来郑成功是真的夜袭余姚城了。
现在摆在章有方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其一是率部登上城头死战。
若能侥幸守住，等来宁波府、杭州府的援兵，那章有方便是又立下大功一件。
若是守不住落到明军手中，他自然难逃一死。
其二是率部跑路，把余姚拱手送给明军。
这样做虽然很不好看，但他可以想办法把责任推给余姚县令。反正对朝廷来说最后有一个背锅的就行，至于是文官还是武将无所谓。
只是这样一来章有方难免受到牵连，刚刚攻打四明山的大功就会被遮盖不少。
这真的很难抉择啊。
留给章有方选择的时间不多了，再犹豫下去明军控制城门，他便是想要突围也没了可能。
最终，章有方一咬牙决定跑路。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章有方自问麾下军队无法和郑成功精锐相比。
即便背靠坚城的情况下他也不一定能够守住。
既然如此，为何要去赌呢？
赌输了可是连脑袋都没了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跑就跑！
……
……
“大木，我们成功了啊！”
张煌言见明军将士逐渐在城头站稳脚跟，激动地说道。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郑成功这个夜袭的计划。
毕竟夜袭的不确定性因素很多，敌我双方都看不清很容易误伤。
但事实证明夜袭的效果很好。
明军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郑成功命人算好时间，在水师抵达余姚近海时天色已经全部漆黑，又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发动总攻。
这时候部分清兵都已经熟睡。即便是城头值守的清兵也不会想到大半夜的会突然杀出一支军队攻城。
在夜色的掩护下明军迅速的拿下瓮城，清军虽然也在抵抗，但明显力度不够。
“我要将那些狗贼掏心挖肺，祭奠阵亡的四明山将士！”
郑成功的情绪十分激动，胸口急剧起伏着。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的替东虏做狗，怎么会对同胞举起屠刀。
这些汉奸对得起身上流着的炎黄子孙的血液吗？
“殿下，有一队人马从南门纵骑杀出，要不要追？”
便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忙前来禀报到。
郑成功闻言神色一变。
“想跑？做梦！追，一定要追上。擒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而去。
郑成功目光坚定无比，直勾勾的顶着城头。
今夜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城去！
……
……

第0111章 烹之
章有方纵骑从南门杀出后就后悔了。
明军显然不想放他逃走，派出大股骑兵来追。
章有方心中骂娘不止，他却不知这些明军骑兵是这支郑成功军中唯一的骑兵，是郑成功的嫡系军。
眼瞅着要被追上，章有方心下一狠命令麾下士兵调转马头反击。
五十步、三十步，电光火石间两支军队对冲起来。
虽然手中攥着火把，但要想彻底分清敌我仍然是件困难的事情。
总的来说明军骑兵的甲胄更为鲜亮一些，在火光的映射下发出一股慑人的寒光。
章有方本能的身子一颤，攥刀的手也软了几分。
面对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铁骑，他真的有胜算吗？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机会。
两支骑兵撞在一起，无数战马直接翻飞。
轻骑兵在重骑兵面前显得是那么不堪一击，明军骑兵甚至不需要挥刀去砍杀，清军绿营兵自己就倒下了。
章有方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他的坐骑保护相对周全一些，但也无法与身披重甲的明军骑兵相比。
章有方连人带马飞了出去，不知翻滚了多少圈才停了下来。
此刻章有方的头盔飞了出去，嘴里吃了不少土，直是狼狈不堪。
但他此刻的头脑仍然是十分清晰的，本能的想要逃跑。
只是这动向却被一个十分眼尖的明军士兵发现，飞身追上一把将章有方抓住。
章有方大怒，回身就是一拳。
明军士兵轻巧的闪躲，继而回了章有方一记老拳。
章有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反应慢了半拍，被一拳砸中左颊，痛的大声喊了出来。
那明军士兵没有给章有方丝毫喘息的机会，一脚朝章有方裆部踹去。
章有方只觉得一阵剧痛从下体传来，彻底脱力倒在地上。
“老子看你就像个头头，还他娘的想跑。”
明军士兵呸了一声，接着大声冲周遭的同伴招呼：“抓到一条大鱼，快来帮我绑了他！”
这一招呼立时有四五名袍泽冲了过来，抽出章有方的腰带将其绑了起来。
明军骑兵的战斗力高出绿营兵几个层级，战斗是没有悬念的一边倒。
加之主将被擒，很快绿营兵便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
明军将士们像拖死狗一样的把这些俘虏拖到马背上绑好，随即朝余姚城驰去。
……
……
“大木，余姚县令已经在县衙自杀了。”
攻入县城后，张煌言第一时间就率部包围了县衙。
余姚县令自知无法活命径直吊死在了县衙大堂里。
等到明军冲进县衙时，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狗官倒是有几分勇气，就是没有用在正道上。为虎作伥，替东虏欺压同胞，算什么东西！”
郑成功冷笑一声道：“那余姚总兵已经被我擒回，我要亲手替死去的四明山将士报仇！”
张煌言点头表示赞同。
“此番我军大获全胜拿下余姚，正是需要鼓舞士气的时候。在军前处死此人有利于振奋军心。”
“来人呐，待狗贼来见我！”
郑成功大手一挥，亲兵立即领命前去。
不多时的工夫，五花大绑的章有方便被推送到了郑成功面前。
这章有方虽然被捆的像个粽子，但却没有被堵住嘴。
见到郑成功后他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求饶道：“还请延平殿下绕我一条狗命。小人愿意为殿下做牛做马。”
郑成功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谁？”
“殿下龙凤之姿，谁人不识？”
章有方赶紧送上一记马屁。
郑成功心中直是冷笑不已。这厮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靠拍马屁活命，是不是太天真了。
“四明山的将士，是你杀害的吧？”
面对郑成功的质问，章有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若是不承认吧，郑成功这么问显然是已经弄清楚了真相。
但他若是承认，自然免不了一死。
见章有方迟迟不言，郑成功不耐烦的大手一挥道：“来人啊，把他押下去。”
眼瞅着活命的机会没了，章有方连忙扯着嗓子喊道：“殿下，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是两江总督郎廷佐郎大人的命令，我总不能违抗军令吧？”
“慢着！”
郑成功挥手示意亲兵先不要急着押人，沉声道：“你敢承认就好。你说这是郎廷佐的命令？”
章有方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对，都是郎总督的命令。他是两江总督，江南的兵员都归他调拨。”
对郎廷佐郑成功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二人之间你来我往互有胜负。最近的一次是郑成功率部在海上截获了郎廷佐的商船，大赚了一笔。
郎廷佐得知四明山明军和郑成功有沟通后下令围剿自然是合情合理的。
不论于公于私，郎廷佐都恨不得能立刻报复郑成功！
“这份仇本王记下了，定会叫郎廷佐加倍偿还。”
章有方连忙在一旁谄媚道：“殿下快意恩仇，叫人佩服。”
“至于你。”
郑成功紧紧盯着章有方，思忖片刻道：“助纣为虐，罪无可恕。来人呐，取一口大锅来！”
章有方听到这里，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面色变得惨白，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听郑成功的意思，他是难以活命了啊。
很快郑成功的亲兵们就将一口大铁锅抬到了院子里。
郑成功命他们在锅下搭好了木柴，随即沉声命令道：“把这厮丢进锅里。”
章有方如梦方醒，大声疾呼道：“殿下不能杀我，殿下饶命啊。我对殿下还有用！”
眼瞅着要被活活煮了，章有方拼命的挣扎起来，但他被捆着如何施展出气力。
几名亲兵很轻松的把他抬起朝铁锅走去。
铁锅里已经放满了水，亲兵们走至近前猛地一扔，但听扑通一声章有方就被丢进锅里。
“生火！”
郑成功原本是想将章有方掏心挖肺的，但仔细一想这样有些太便宜这个狗贼了，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法子。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便有用鼎烹人的传统，历朝历代都有类似记载。
郑成功如今就要效仿古人，将这为虎作伥的败类活活煮了！
……
……

第0112章 取舍
郑成功眼睁睁的看着章有方在铁锅里挣扎、翻滚、扑腾。
从哀嚎求饶到无能狂怒破口大骂，再到没了声音。
直到章有方变成锅中的一摊烂肉，郑成功方是出了一口气。
他不是一个暴虐之人，但如若不替四明山惨死的将士们出这口恶气，他原谅不了自己！
“大木，都过去了。”
张煌言见郑成功这个状态，连忙上前安慰道。
“俘虏的那些绿营兵怎么处理？”
“全部斩了，祭奠死去的将士！”
郑成功毫不犹豫地说道。
张煌言点了点头，没有去劝郑成功。
一来是他也清楚如果不杀这些清兵，会有极大的隐患。若是郎廷佐派兵攻来，他们随时可能暴起。
二来张煌言也是对这些汉奸痛恨不已，郑成功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东西。
“一开始我还以为余姚守备森严，且附近有很多支绿营兵，可以随时来援。但现在看来，东虏内部也是一盘散沙啊。”
经此一战，张煌言对清军的战力有了新的认识。
除去那些八旗兵和抚督标营，其余绿营兵的战力真的十分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些绿营兵之间互不统属。
便说宁波府的绿营兵，见到余姚被攻打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援。
这确实是明军可以利用的点。
即便如此，张煌言还是没有打算据守余姚。
余姚不像四明山有地势可以凭恃，郎廷佐失陷余姚可谓是大罪过，肯定想着极力挽回。
大军围剿下，仅靠自己是很难守住余姚的。
再说张煌言和郑成功如今的根基在舟山，此番带的兵力也有限。
他们这一次更多的是替四明山的阵亡明军报仇，并且警告郎廷佐莫要嚣张。
对郑成功和张煌言来说，肯定是希望有一个和平发展时期的。
郎廷佐作为清廷的两江总督，自然不想给明军这个时间，急着要邀功请赏。
郑、张此举就是告诉郎廷佐，要么各自发展要么鱼死网破。
不存在第三种可能。
在这种时候一定要强硬，绝不能软。
“此番余姚城破，郎廷佐找不到我们的麻烦，肯定会迁怒于城中百姓。”
郑成功沉默了片刻道：“沧水兄，不妨问问城中百姓，有没有愿意跟我们去往双屿的。如果有，我们可以把他们带走。”
郑成功实在不忍看到这些百姓被东虏欺凌，正好双屿现在也需要人来建设，这些百姓若是肯追随他们去双屿自然是极好的。
张煌言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大木放心好了，我这便差人去办。”
“离开之前把城门捣毁，告诉郎廷佐我们随时可能回来！”
保持威慑力是至关重要的，只要郎廷佐对明军有所忌惮就不会为所欲为。
明军的优势是机动性强，郑成功已经下定决心把这个优势发挥到底！
……
……
当郎廷佐得到余姚失陷的消息，直是暴跳如雷。
他好不容易才收复南京，把郑成功赶回了海上，留给朝廷和皇上一个力挽狂澜于社稷有功的印象，现在就被章有方这个废物全毁了。章有方死不死郎廷佐根本不关心，这厮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足以赎罪。
现在郎廷佐需要考虑的是朝中御史的弹劾。
他已经可以想象无数奏疏堆到顺治皇帝面前时的样子。
皇上会饶恕他失土的罪责吗？
如果皇上怪罪下来，是会对其降职处分，还是干脆罢官逮拿进京问罪？
郎廷佐心里十分忐忑！
郎廷佐是一个辽东汉人，虽然和清军入关后才投诚的汉人比起来有一些优势，但和正儿八经的满洲旗人比起来地位还是要低不少的。
他能做到两江总督的位置，一来是因为皇上器重信任，二来也是因为郎廷佐能打胜仗。
这些绿营兵总兵在他麾下个个勇猛无比，一些反清势力刚刚冒头就被镇压。
可以说，郎廷佐就是顺治皇帝用的顺手的一条狗。好用的话顺治皇帝自然会用，但若是不好用了，顺治皇帝完全可以一脚踢开。
郎廷佐在朝中虽然也有一些关系，但背景却没有大到保他无忧的地步。
一旦朝廷看清东南的形势，认为郎廷佐只是徒有虚名，那么他的仕途就危险了。
现在郎廷佐要做的便是尽可能挽回，首先收复余姚，其次亲自上书请罪。
郎廷佐第一时间想到了施琅。
虽然朝廷派施琅来东南主要目的是让施琅督造水师战船，但郎廷佐发现施琅统兵的才能也很不错。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施琅的成色，也送一个顺水人情给他。
毕竟日后郎廷佐还要与施琅长期相处共事，把关系处好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却说郎廷佐找来施琅说明情况后，施琅感到无比震惊。
“明贼竟然长驱直入，攻入余姚城中？这真是太肆无忌惮了！”
郎廷佐苦笑道：“郑、张二贼仗着自己船坚炮利，来去自如便可以肆意挑衅朝廷天威。本督担心皇上知道后会龙颜大怒啊！”
施琅闻弦音知雅意，心道郎廷佐是在给他施压，催他快些把水师练出来啊。
“总督大人莫急，末将这些时日来一直在龙江船厂吃住。如今船厂已经造出不少战船，用不了多久我军的水师就可以赶超郑、张二贼了。”
见施琅表了一番忠心，郎廷佐心中十分满意。
跟聪明人对话就是这么舒服，你只要点上一点，对方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今当务之急是赶快收复余姚。本督思来想去，觉得施将军是最为合适的统兵人选，不知施将军意下如何？”
施琅作出一副惊讶状，沉声道：“末将何德何能，得总督大人如此器重？既然如此，总督大人尽管吩咐，末将愿效死力！”
郎廷佐哈哈笑道：“若本督麾下都是施将军这样的人才，何愁郑、张二贼不灭？这样吧，本督拨给你三万人马，施将军立即前去收复余姚，如何？”
施琅被架在这里，自然不可能拒绝，抱拳领命道：“得令！”
其实郎廷佐和施琅心里十分清楚，明军不可能在余姚久留，他只要装装样子攻打，事后再杀一些百姓冒功即可。
……
……

第0113章 开港
当施琅率部赶到余姚的时候，发现余姚城四周的城门都已经被卸下。
疑心极重的施琅认为是明军在摆空城计，并没有立即进城。
不然万一贸然进城，明军却在他们入城的时候杀出定会损失惨重。
他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郑氏的魔爪中逃出投奔清廷的，自然把个人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功劳可以慢慢挣，但脑袋若是没了，可就全完了。
施琅当即决定派出哨骑四散侦查，弄清楚事情的究竟。
花费了很长时间，施琅才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得出一个结论，明军已经撤离余姚了。
他直是又惊又喜。
他惊的是郑成功竟然变得这么求稳，绝不据守陆上城池。他喜的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一桩大功劳。
当然，对朝廷说起时便成了他浴血奋战不顾个人生死，将余姚从明贼手中夺了回来！
在确认余姚城中没有明军后，施琅得意洋洋的骑着高头大马进城。
城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一些地方的血迹还没干。
不过施琅丝毫不在乎，带兵之人生生死死见得多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在他看来是再合理再正常不过的了。
施琅率部来到县衙前，见照壁前垒起一座京观直是骇了一跳。
看这人头的数量至少也有上千人吧？
应该都是总兵章有方麾下的绿营兵。
这章有方也太无能了，竟然连抵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完全任人宰割。
不过如此一来对施琅却是一桩好事。
他可以把这些清军绿营的首级冒称是明军首级。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这些清兵头上的辫子。
嗯，需要简单处理一下。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把辫子减掉，头发剃光。
这样向清廷邀功的时候可以谎称为了运输方便把头发剃光了，不然发髻一来占地方二来容易藏污纳垢。
只是这首级的数量还是有些少，施琅当即下令命清兵捉一些余姚百姓来杀良冒功。
乱世人命贱如草芥。
在施琅心中，这些百姓的性命和猪狗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他升迁的添头。
唯一让施琅有些不爽的是四处城门都被明军破坏了。
如此一来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明军又杀一个回马枪怎么办？
那时他的处境岂不是比章有方还要差？
短时间内想要重新修好城门是不可能的，施琅只得命士兵们搬运石块将城门堵住。
这样虽然他们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不失为一条良策。
想不到他出山的第一战如此轻松，莫名其妙的就把功劳攥到了手上。
这么看还得感谢郎廷佐。
总督大人在关键时刻能够想到施琅，这令施琅十分感激。
吃水不忘挖井人，施琅也准备在给清廷上的奏疏中替郎廷佐美言几句，分他些功劳。
至于追击明军，施琅根本就没有想过。
一来现在他的水师还在筹建之中，以现有船只根本不可能追上明军的快船。
二来即便追上了又能如何？郑成功船坚炮利，施琅没有信心在海上击溃明军。
他需要时间，至少把清军水师打造成和明军水师五五开，他才会主动出击！
……
……
郑成功率领水师返回双屿后，却是有些身心俱疲。
破一城一池又如何？到头来还是得主动撤走。
坚守余姚的后果就是把自己困死城中。
虽然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可郑成功还是觉得有些心有不甘。
唉，要是长江之战能够顺利拿下南京，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至少对东虏的震动会极大，江南义士看到这个景象后也会纷纷揭竿而起吧？
一步错，步步错，现在他们只能孤悬海上寻找机会。
张煌言见郑成功一副落寞的表情，遂笑着安慰道：“大木，不要灰心嘛。至少这次我们还是有所收获的。杀了章有方这条恶犬替四明山的将士们报了仇不说，还带回了不少心向大明的百姓。有了人一切就有希望了啊。”
郑成功愣了一愣，张煌言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此战他们并非是一无所获。
至少他们带回来上千百姓，这些都是希望啊。
等到这些百姓在岛上开垦，至少能够供给一部分的粮食，缓解明军坐吃山空的压力。
“这次攻打余姚，我听到消息说施琅正在抓紧赶制战船，想要弄出一支可堪一战的水师。”
仔细想了想，张煌言还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和郑成功分享。
郑成功却是不怎么在意。
“施琅？虏廷也真是没人可用了，用这么一个废物。”
郑成功冷笑道：“莫说给他一支可堪一战的水师，便是给他十支他也打不过我。”
张煌言叹道：“大木，自信是好事情，可也不能过于自大啊。施琅背后是整个虏廷的支持，光是南京的造船工匠就有多少？这些可是当年给三宝太监造下西洋宝船的人啊。”
当初郑和下西洋的全部船只都是龙江船厂造出的。
那些巨船是如今大号福船的数倍之大，足以见得这些匠人技艺精湛。
如今他们后人即便没有祖辈的手艺，造一些福船出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施琅即便再不济，基本的海战还是能够掌控的。
“沧水兄你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
郑成功笑了笑，拉着张煌言往前走，边走边说道：“我准备在这里重新修建一个码头，专门来停靠商船。”
“哦？”
张煌言奇道：“大木你是想要重新开港？”
郑成功点了点头道：“仅靠劫掠商船不足以维持军队巨大的开销，还是得开港。只有商队愿意在此驻扎补给，我们才能收税用于补贴军队。”
张煌言有些担忧道：“开港虽好，可大木你有没有想过人多嘴杂，往来商船里什么人都有，万一把双屿的情况透露出去，施琅心里有底率部来犯怎么办？”
郑成功笑道：“自然不能什么人都让他们进港停留。我有关系在，基本往来的都是扶桑的那些大名。”
张煌言恍然大悟。他怎么忘了郑家在扶桑的关系。
……
……

第0114章 入寇四川
成都。
朱由榔近日得到奏报，盘踞在云贵边境的清军突然北上，进入了叙州府的地界。
之前的半个月，一直有小股清军袭扰云南曲靖府，以至于朱由榔、李定国、文安之一致判断鳌拜要对昆明动手了。
清军在云贵边境集结了重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谁知鳌拜只是虚晃一枪，结果却是为了北上攻打四川的叙州府！
好在朱由榔发现的不算太晚，还来得及调兵部署。
云贵川三省本就互相交界，兵力调整不算太难。
只是四川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成都附近以及川东，川南的兵力稍显不足。
以至于清军攻入叙州府后，明军节节败退。
这是一个兵力部署的问题，朱由榔并不太担心，只要将明军主力调往川南，一定能够阻击清军。
接下来便是如何调兵的问题了。为此朱由榔特地召集文安之、李定国入宫共商大计。
朱由榔寝宫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从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每一座城池的位置。
朱由榔走到舆图前点了点道：“从舆图山看，叙州府和成都府、重庆府都接壤，不过重庆府似乎更近一些。晋王与文卿觉得应该调集何处兵力前去应敌？”
李定国作为大明晋王，手中执掌雄兵数万，这种时候自然不会示弱，他提议道：“陛下，如今重庆刚刚光复，正是需要稳固防守的时候。臣提议调集成都府驻军前往叙州府剿虏。”
文安之却是摇了摇头道：“川东兵力充足，又有巩昌王驻守，当时万无一失。抽调一部分兵力前往平叛不无不可。”
当初收复重庆，朱由榔决定命白文选率部驻守，冯双礼率部前往昆明。
从兵力上来看，白文选部加上夔东十三家，兵力绰绰有余。
即便调集白文选前往叙州府抗清，重庆也能让夔东十三家来守。
只是朱由榔却有他自己的考虑。
“朕倒是觉得，应该调集都府的兵力。”
稍顿了顿，朱由榔解释道：“如今蜀中有晋王的六万强军，有原都府的两万驻军，再加上朕新募集的一万余虎贲军，加在一起近十万。从兵力上看是比重庆府多的。如今保宁府在大明手中，汉中方面的虏兵不敢轻举妄动，都府只要留下几万人驻守就稳了。剩下的兵力驻扎在成都附近岂不是可惜了？倒不如南下叙州府抗虏。至于重庆府，乍一看兵力充足，可其不仅要面对贵州虏兵，还要面对湖广方面的压力，兵员不可轻动。”
朱由榔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乍一看来清军主力都集中在贵州，但谁知道湖广的清军会不会有动作？
若是朱由榔调集白文选去援救叙州府，那么夔东十三家势必要分兵前往重庆驻防。这样万一湖广水师朔江而上攻打夔东，夔东明军不就危险了？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任意一个看似随意的决定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朱由榔的优势是他开有上帝视角，从原本历史上来看，清军一直都是把夔东十三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的。
清军并非不想拿下夔东，而是因为十三家一直坚守。
如果夔东十三家分兵去了重庆，清军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攻打机会。
“只是如此一来，蜀中的驻军便少了。”
文安之有些忧心地说道。
在他看来天子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从成都调兵，那天子的周全谁来护卫？
朱由榔就知道文安之担心的是这个，和声说道：“文卿不必担心，此役朕是要御驾亲征的。有数万将士在朕周遭，文卿可以放心了吧？”
御驾亲征……
文安之听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陛下这是御驾亲征上瘾了吧？
先是御驾亲征攻打重庆，现在又要御驾亲征前往叙州府抗虏。
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天子亲征固然能够鼓舞士气，极大的提升军队的战斗欲望。但从另一方面讲，也增加了极大的风险。
明军的容错性将降到极低的程度，一旦输了天子很可能就会落入敌手。
大明再经不起一次土木堡之变了啊。
“陛下……”
文安之还想再劝，朱由榔却是摆了摆手道：“朕意已决，朕会领虎贲军与晋王部一同前往叙州府。原都府两万驻军便留在成都驻守，文卿辅佐太子监国吧。”
朱由榔的态度很坚决，文安之也不好过于坚持，只得拱手道：“老臣遵旨。”
好在陛下还给都府留下了两万人，虽然是战斗力相对较弱的老川军，但也算勉强够用了。
至于太子殿下，更多的是为了安人心吧。
毕竟万一陛下有个意外，在后方监国的太子还能给明军将士们一些希望。
当然，文安之是相信天子能够得胜而归的。
“后方的事情便有劳文卿了。”
朱由榔态度和缓了不少，朗声道：“太子尚在幼冲，便要担起监国的重任。朕是有些放心不下的。若是太子有哪些做的不对做的不好的地方，文卿可以代朕管教。”
文安之听到这里直是感动不已。
陛下这是把他当做诸葛孔明对待啊。
可文安之不希望这是白帝城托孤，连声道：“太子殿下聪慧，老臣一定竭力辅佐。陛下也要注意龙体，一定要得胜归来啊。”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朕是真命天子，有上苍保佑会无碍的。”
“如今叙州府南部被东虏攻占，不过宜宾还在我军手中，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兵援救！”
兵贵神速，早一刻抵达宜宾守军的压力就小一分。
朱由榔可不打算再来一次攻城战。
这些时日来李定国可算是被憋惨了。对一名将领而言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没有仗打。
从明军收复重庆以来，满打满算有近两个月明军都在休养生息了吧？
这个鳌拜倒真是个急性子啊，一来到贵州便撺掇起进犯的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李定国正好手痒了，便拿这支清军练练手！
……
……

第0115章 宜宾之争
鳌拜这几日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他已经和洪承畴做好了总攻昆明的打算，详细到拿个节点用多少兵都计划好了。
谁知这个时候从千里之外传来一道圣旨，皇上命他必须立即进攻成都，活捉伪明国主永历。
鳌拜一时疑惑震惊不已。
好端端的皇上为何要让他去打成都呢？
还是洪承畴在一旁解释了半天鳌拜才想明白。
据洪承畴说，皇上下此道旨意恐怕和不久前余姚被攻陷有关。
这个消息鳌拜在邸报上已经看过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说的。
就东南沿海绿营兵的战斗力打不过郑成功是在正常不过了。
但洪承畴觉得皇上是因为被明军下了面子，觉得面上挂不住这才会催促鳌拜必须立刻进攻成都活捉永历。
你郑成功不是能跳吗？好啊，我便把你明朝皇帝捉来，看你还跳不跳。
这大概就是顺治皇帝的心态。
鳌拜细细一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作为议政大臣，鳌拜和顺治皇帝相处的机会很多，十分清楚这位主子的性格。
顺治皇帝从小自命不凡，自认为是天之骄子。在任何事情的处理上顺治皇帝都苛求完美。
更不用说在灭明一事上了。
眼瞅着灭明在即，结果状况频出，甚至郑成功都在江南作威作福了。
如果不立刻予以回应，顺治皇帝的颜面何在？
少年天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嘛。
但对鳌拜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皇上下一道旨意容易，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要顺着旨意办事难度可是大的多。
他与洪承畴已经制定好的通盘计划都被打乱，必须重新制定。
毕竟四川和云南是两个方向，明军兵力驻防情况也完全不同。
但再怎么说圣旨鳌拜还是要遵守的。
满洲人有一点和汉人不同，那就是主子的决定无论对错都必须遵守。
听说汉人喜欢死谏，这在鳌拜看来是不能理解的。
主子说的话便是金科玉律，有什么好谏的？
遵命照做就是！
在与洪承畴一番商议后，鳌拜又制定了一套进攻成都的计划。
相较于云南，明军在四川的兵力更为充足。是以鳌拜不打算分兵了，而是从一开始就合兵。
只是有一点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那就是李定国。
鳌拜对李定国还是有些欣赏的。
在他看来残明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到今天就是因为有李定国在。
倘若李定国死了，那他有一百种办法灭明！
可惜啊，鳌拜不能和李定国亲手交战。由于蛊毒在身，鳌拜不敢走远，只能在贵阳坐镇。
不然他不能按时服药，万一蛊毒发作岂不是神仙难救？
鳌拜可不打算去赌。命是自己的，只有一条，赌个屁！
所以统兵的重任就落在了赵良栋身上。
这人是洪承畴极力推荐的，鳌拜打算给他一次机会。
洪老匹夫虽然阴狠了些，但识人的本事还是一等一的。
这个赵良栋就是年纪有些轻，鳌拜担心他压不住上三旗的那些旗人。
不过眼下他不能离开贵州，只能将就着用了。
唉，若是他没有去剿水西安氏就好了，也不会被下了蛊，弄得这般畏手畏脚。
如今鳌拜只希望早些听到赵良栋得胜归来的消息！
……
……
中军大帐中，赵良栋在舆图旁勾勾画画，分析行军路线。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统领大军出征，自然想要表现的完美一些。
他不光是表现给洪经略、鳌议政看，更是表现给皇上看。
作为一名后起之秀，赵良栋的资历没有这些老将老。要想上位，一是靠主子的赏识，二是得有大的功劳。
如今功劳就摆在他的眼前，就看他能不能取的到了。
若能攻破成都生擒永历，他的地位怕是能够一举超越吴三桂，成为仅次于洪承畴的汉人臣子。
一想到这里，赵良栋便觉得热血沸腾。
攻入四川来一路顺风顺水，短短几日他已经打下来半个叙州府。
一路上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让赵良栋对明军的实力不屑一顾。
什么李定国，我看是吹出来的嘛。
若是明军兵力充足，叙州怎么防备如此松懈？
赵良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杀向宜宾了。
在他看来明军如果丢掉宜宾，成都的门户将大开。
届时他可以随时调遣兵力直捣明军老巢。
赵良栋在成都的位置圈了一圈，心中十分得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永历被五花大绑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的场面。
“赵将军，营地外发现小股明军游骑！”
便在赵良栋沉醉之时，亲兵进账禀报道。
赵良栋咳嗽一声，从沉醉中抽离出来沉声问道：“哦？有多少人？”
“大概几十人，他们来去如风，我们没有追到。”
赵良栋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好歹明军也得抵抗抵抗，不然打起来一边倒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传我将令，全军用过午饭后向宜宾行军！今夜之前我要抵达宜宾城外！”
赵良栋急于立功，端是一刻也不想耽搁。
再说兵贵神速，万一他启动的慢了，等来了明军援兵可就不美了。
“得令！”
亲兵抱拳领命而去。
“永历啊永历，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吧。”
赵良栋冷笑一声心中发誓道：“我便要用你的人头做我封侯的筹码！”
……
……
“陛下，前边就是宜宾城了。”
李定国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城池道。
朱由榔骑在一匹白马上领先李定国大概半个马身，顺着李定国指的方向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宜宾，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朕听说宜宾是川南第一大城，又是成都门户。城中驻军应该不少吧？”
“启禀陛下，城中应该有两万驻军。”
李定国对于全川布防情况了然于胸不论天子问到哪里他总能第一时间回答。
“两万人啊，不算少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
有两万人在，即便清军猛攻也能守住一段时间。
看来他们来的是有些早了，不然能够配合守军夹击清军。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合兵一处早做筹划。
……
……

第0116章 圣驾至
得闻圣驾至，宜宾知府吴谅亲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
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朱由榔抬了抬手道：“诸卿平身吧。”
“陛下，还请移跸城内行宫。”
吴谅是个三十多岁的俊秀男子，生的十分儒雅。
他躬身延臂，态度十分恭敬。
朱由榔骑着白马进入城中，李定国紧随其后。
由于大战在即，所有将士都需要进入城中，谁也不知道清兵什么时候就会兵临城下。
进入宜宾城后，朱由榔粗略的打量了一番这座城池。
和成都相比宜宾自然是有些小的，但比之一般的府城还是够大的。
这样一座城池装下十万人绰绰有余。
只是因为四川近年来战事频频，人口凋敝的很。宜宾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城中只剩下一万百姓，而驻军就有两万人。
加上李定国带来的六万人和朱由榔的一万虎贲军，城中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人。
只是军民比例达到了九比一这个夸张的比例。
吴谅口中的行宫是一座商人的宅子。
照理说吴谅是该把府衙让出来作为行宫的。但因为府衙年久失修实在过于破败，吴谅实在不好意思把这么破败的府衙让天子来住。
于是乎他找到宜宾一座富商废弃的宅子，命人整饬翻新了一番充作行宫。
如今这富商早已离开宜宾，宅子确是无主之宅，吴谅自然想怎么整修就怎么整修。
这座宅子虽然看起来破败了些，但底子还在。稍稍整修一番便焕然一新。
三进的宅子用来给天子下榻也不显得过于寒酸。
朱由榔并没有带太多的内侍，一共只有十几人。
这些都是照顾朱由榔日常起居的必备之人，已经不能再删减了。
朱由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宅子，假山池塘应有尽有，廊庑水榭连环贯通。
还别说，商人真懂得享受。
可是战乱一至，这些商人就都吓得跑路，这宅子自然也不能带走。
所以国家昌平才是根本，不然一切都是浮萍。
一路车马劳顿，朱由榔也有些乏了，便先小憩了一个时辰。
睡醒后，内侍韩淼来报说晋王和宜宾知府吴谅求见。
朱由榔连忙宣召。
方才没有机会，现在得了时间他可得好好询问一番宜宾的备战情况。
却说内侍宣召后，李定国和吴谅先后步入屋内。
朱由榔示意给二人赐座。
李定国还好，吴谅吓得说不出话来。
朱由榔见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笑声道：“吴卿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臣……臣没有，臣惶恐……”
见吴谅一副口不择言的样子，朱由榔只觉得好笑。
“朕就那么可怕吗？”
“臣不敢！”
吴谅连忙道。
“好了，既然来了就跟朕说说宜宾的备战情况吧。”
吴谅没想到天子如此的平易近人，端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心里的惶恐便淡了几分。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吴谅深吸了一口气道：“启禀陛下，自从东虏入寇叙州府来臣第一时间组织百姓转移，并将附近戍堡的将士调入城内。”
朱由榔闻言点了点头。
叙州府驻兵本就不多，面对清军大军自然不能硬碰硬，不然非但损兵折将还可能失陷城池。
吴谅临危不乱转移百姓、将士，头脑可谓十分清晰了。
“东虏此番入寇有多少人？”
“回陛下，东虏号称十五万大军，可据哨骑回报，大约是在十万人。”
吴谅不疾不徐地说道。
十万人……
这次鳌拜和洪承畴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十万人自然不可能都是满洲八旗，其中肯定混杂了不少的汉兵绿营。
看来朱由榔这次尽调主力驰援是正确的选择。
要是来的人少一些，或许真不一定顶得住清军的三板斧。
毕竟这一次朱由榔手中可没有那么多的普鲁士滑膛炮，炮弹已经在守昆明和打重庆的时候用完了。
燧发枪的情况也差不多，虽然佛朗西斯科仿造出了一些，但也就是一百杆左右，不足以列装。
也就是说此战明军没有火器上的优势，必须靠硬实力守住宜宾！
这一战事关生死，丝毫不容有失！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定国突然发声，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晋王但说无妨。”
“臣觉得此战或许可以设伏诱敌，尽歼其精锐。”
李定国不愧是不世出的猛将，没有满足于守住宜宾，而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一口吞下清军精锐。
好大的胃口啊！
但不得不说，明军要想蛇吞象灭掉清军是很难的，必须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蚕食清军的力量。
像这种大战来上几次，便是以清军的爆兵能力也回天乏术了。
而且一旦失去了满洲八旗的压制，各地的绿营兵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分。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四处反正，大明的形势会一夜之间逆转！
“晋王可有详细的计划？”
朱由榔越来越感兴趣了。
“陛下且看，这里是宜宾城。”
李定国走在舆图前，在宜宾的位置圈了一圈。
“如果东虏想要攻打宜宾势必要走这里。”
李定国顿了一顿，朗声接道：“这条河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若我们在这里伏兵，等他们半渡而击一定能够大获全胜。”
朱由榔点了点头。
李定国的军事嗅觉确实很灵敏，这么小的一个点都被他把握到了。
“如果晋王想要伏兵，谁是合适人选？”
朱由榔和声道。
“艾承业！”
李定国毫不犹豫地说道。
艾承业是艾能奇的儿子，艾能奇战死后艾承业便继承了乃父爵位领兵一方。
只是艾承业在历史上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记载，以至于朱由榔对他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只是李定国既然如此力荐，看来艾承业还是有三板斧的。
朱由榔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考察一番艾承业便点头道：“既如此便拨出一支偏师交由艾承业伏击东虏吧。”
……
……

第0117章 侦骑
于赵良栋而言，进攻宜宾是个绝好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洪承畴的羽翼下成长，从未作为一军之帅统兵作战过。
可洪承畴不能庇护他一辈子。洪承畴总有老的、死的那一天。届时赵良栋是不是就变成清军阵中一名普通的总兵？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必须要抓住一切机会扬名立万！
不过统领十万大军还是有些麻烦的。
各营之间的关系，粮草的分配都是赵良栋需要关心的问题。
上好的粮草肯定是要紧着上三旗的旗兵用的，剩下的才余给普通绿营兵。
哪怕是赵良栋的心腹标营，吃的米也是次一等的。
如此一来军中难免有怨言。虽然绿营兵们不敢当着旗兵老爷们的面说，但私下里可没少抱怨。
“他娘的，这些旗兵个个趾高气昂的，仿佛咱们欠了他们钱似的，我呸！”
“小五啊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
刘平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捂住赵小五的嘴。
赵小五一把推开，不耐道：“有什么可怕的，我就不信这些个旗兵个个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你啊！连赵总兵的亲兵吃的都不如旗兵，咱们还有啥可抱怨的？”
作为一名老兵，刘平把这些看的都极淡。
只要能够让他吃饱饭，其他的都无所谓！
当兵打仗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嘛，计较那么多作甚？
有这个工夫倒不如多想想怎么在战场之上保住小命，毕竟脑袋才是根本。
保住这八斤半才能继续有饭吃。
“平哥，不是我说你也太老实了。老实人容易被欺负！”
赵小五径直在一块大青石前坐了下来，躺倒伸了个懒腰。
“侦查侦查，侦个屁的查。倒不如美美的睡上一觉。”
刘平见状直是骇了一跳。
“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被人看见，你我免不了要被军法处置！”
赵小五见他这副慌乱的样子只觉得好笑，瞥了刘平一眼道：“平哥，怕什么？咱们这些哨骑都是被各个方向散出去的，根本不可能遇到。这深山老林的若是能有人听到就有鬼了！”
刘平苦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万一……”
“哪有什么万一，容我先美美睡上一觉，他娘的，困死老子了！”
赵小五却是直接粗暴的打断刘平，继而闭上眼睛就睡。
刘平无奈只得在青石旁坐下。
他和赵小五是一组，不可能单独行动。
既然赵小五决定休息，刘平也只能陪他一起。
“歇上半个时辰吧，时间太久了容易误事。”
刘平自顾自的念叨着。
还别说瞌睡是会传染的。
随着赵小五打起呼噜，刘平也被带的有了困意。
他娘的，老子也干脆歇一会。
刘平索性靠在一棵松树旁眯上了眼。
嗯，就小憩一会好了。
不知不觉间刘平便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来到一个奇怪的洞里。
洞里十分阴森，到处是嶙峋的怪石。
还有水滴从洞顶滴下来。
刘平手中有一只火把，他小心翼翼的往洞深处走，当把火把凑近一面岩壁时却是见到一具具枯骨，吓得刘平哇的一声大叫出来。
刘平猛然喊出了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做梦方是长出了一口气。
这可他娘的太可怕了。
“小五，小五？”
刘平喊了两声见没人回应，扭头去瞧发现大青石上已经没人了。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赵小五不是还在这里吗？他究竟睡了多久？
“啊！”
便在刘平疑惑不已时，他猛然觉得辫子被人揪住，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
刘平身子失去控制本能的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刘平摔倒在地，随即觉得脖子一凉，一柄钢刀已经架了上来。
刘平本能的吞了口唾沫，喉结微微耸动。
这闹得是哪样啊？
“好汉饶命……”
他看不到对方的正脸，故而只能猜测其身份。
在这深山老林里出现的不是猎户就是山贼了。
刘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说，你和那个虏贼是不是一伙的？”
刘平闻言心却是凉了半截。
听对方这问话的方式，怎么似乎是明军呢？
“是……”
刘平倒是想说不是，可脑袋上的辫子没办法解释。
这里可是四川，是明军控制区域。
在这里留辫子不是作死吗？
“老子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军爷我们也不过是混口饭吃，没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不如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刘平经验十分丰富，开始寻找机会软磨硬泡。
谁料对方根本就不上套，呸了一声道：“老子信你个鬼！”
“军爷，我那同伴也在您手上吧？”
“闭嘴！是老子问你还是你问老子？”
刘平只觉得脖子上的钢刀又紧了紧，吓得连连求饶：“是小的话多，小的这就闭嘴。”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许废话！”
刘平连连点头。
“你是谁的属下？来这里做什么？”
“小人是赵良栋赵总兵麾下哨骑，奉了军令来到这一片区域侦查。”
“除了你和那个小子，你们还有别人吗？”
“没了……这个山头就我们两个……”
“就是说，别的地方还有你们的哨骑，一共有多少人？”
“百八十个吧……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啊。”
刘平近乎带着哭腔道。
“赵良栋带了多少人来？”
“这个，这个……”
“说！”
刘平脖子上的刀又向下压了压，已经出现了血痕。
“啊，赵总兵带了各营兵士总共十万。”
“跟我走，闭上眼睛不许睁开！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面对对方恶狠狠的警告，刘平自然是遵命照做，不敢多说一句。
刘平感觉自己是被连拖带拽弄走的，就像牲畜一样。
没过多久他的衣衫便被磨破，皮肤被擦破，虽然痛的要死也不敢抱怨。
如今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能被剁的粉碎，自然不敢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刘平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
随即对方喝令他睁开眼睛。
……
……

第0118章 卧龙岗
刘平睁开眼时只觉得阳光分外刺眼。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适应。
环顾四周刘平发现十几个明军大汉把他团团围住，在一个角落里被捆作粽子的正是他的同伴赵小五。
这是一座用杂草搭起来的临时棚子，应该是在山脚下。
刘平寻摸了一下，壮起胆子问道：“军爷，这是什么地方啊？”
“闭嘴！”
一名精壮的明军士兵恶狠狠的瞪了刘平一眼，吓得刘平缩了缩脖子。
“头儿要不要把这两个虏贼宰了？该问的话都已经问到了。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
一听到这刘平吓得面色惨白如纸，冷汗霎时从额角冒了出来。
“先不急，带他们回去见过艾将军再说。”
很显然这十几人便是明军哨骑了，落到明军手里刘平只能自认倒霉。
能否活命全看明军的脸色。
但好在现在他不用死了。
希望他们口中的艾将军是个善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却说一行人行到艾承业军中，将五花大绑的刘平、赵小五丢到艾承业大帐中。
端坐上首的艾承业扫了一眼二人，不屑道：“两个虏贼带回来作甚？污了本将的眼睛！”
他不过刚刚二十，正是年轻气盛目空一切的时候。
此次被李定国举荐担任先锋官，艾承业便想着一战扬名，确立他在军中的地位。
区区两个清兵他确实没有放在眼里。
“启禀赵将军，这二人都是虏贼赵良栋麾下哨骑，在山中被我们擒获，我们想或许能有些用处，便带来见您。”
艾承业不屑道：“区区两个哨骑，能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艾将军，小的知道我军兵员配比，愿倾数告于将军。”
“哦？”
艾承业见刘平满满的求生欲，遂顺口问道。
“艾将军，我军大约有八万绿营兵，一万五千旗兵，五千总兵标营兵。”
这个数字还真不是刘平信口扯出来的。
在清军军中，这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几乎是人尽皆知。
刘平知道这个数字也不奇怪。
不过对艾承业来说这确是一个有用的信息。
首先清军以绿营兵为主，整个军队八万都是绿营兵。
绿营兵是什么战斗力艾承业是十分清楚的。这不就是当初的明朝官军吗？
昔日官军被农民军打的一头包，以为换身衣裳就能打的过了？
至于赵良栋麾下的标营战斗力肯定要比一般绿营强上不少，但也不会是明军对手。
唯一让艾承业感兴趣的是所谓的八旗精锐。
一万五千人。啧啧……
八旗号称满万不可敌，艾承业却不信。
毕竟晋王已经破了八旗的不败金身，李定国能做到的艾承业坚信自己也能做到。
如果能够力克这一万五千八旗军，艾承业便能彻底在明军中扬名。
“来人呐，把他们二人带下去暂且关押起来。”
艾承业大手一挥道。
他麾下的这些将士大部分都是乃父艾能奇的班底，辅佐起来自然十分用心。
老将陈永思忖片刻建议道：“虏贼若来袭，必定经过卧龙岗。我们不妨在此设下一伏。经过卧龙岗便是跑马河，我们在此设下二伏！必定打的虏贼哭爹喊娘。”
艾承业对陈永还是很尊敬的。
他点了点头道：“陈参将说的在理，便依你所言在此二处设伏吧。”
艾承业虽然年轻气盛，却没蠢到一定要和东虏硬碰硬的地步。
再说兵者诡道也，能玩阴的为啥不玩？
……
……
赵良栋脾气虽然暴躁了些，但跟在洪承畴身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下性子还是能够压得住的。
在制订行军路线时，得知卧龙岗是必经之地，赵良栋遂决定派出先锋营先行前往。
一来是探探路，二来也是将风险降到最低。
毕竟卧龙岗这种地形实在是太容易设伏了。
万一明军真的在此埋伏，先锋营可以起到引诱明军动手的目的。
这样赵良栋虽然会有所牺牲，但大部还是可以得到保全的。
总比大军一同前往被一同伏击来的好。
当然赵良栋觉得明军还是有可能不设伏的。
毕竟此次他来势汹汹，兵力有足足十万。
明军见到这阵仗很可能吓得不敢出城。
赵良栋只是做了两手准备，保证不出问题。
稳扎稳打是他一贯的作风。
面对比他强的敌军赵良栋或许不会占据优势，但面对比他弱的敌军，赵良栋却可以稳稳吃掉他。
在赵良栋看来，此次明军相较于他就是弱的一方。是以赵良栋不会冒险，哪怕是钝刀子割肉也要一点点把这块肉割下来！
……
……
被赵良栋派作先锋的军官名叫孙吉，在赵良栋身边做副将多年，深得赵良栋的信任。
孙吉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不打无准备的仗，不走没把握的路。
在前往卧龙岗之前，他几次派出哨骑前去侦查，在得到满意的信息后这才率军启程。
先锋营有三千人，除了少量骑兵外基本都是步兵。
但行军速度并不算慢，在孙吉的调度下清军先锋营有条不紊的行进着。
曾经有一位前辈跟孙吉讲过稳就是蠢，犹豫就会败北。
但孙吉觉得该有的谨慎还是要有的。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明军又不是稻草人，不可能坐视清军推进。
进入卧龙岗后孙吉便时刻观察着两侧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他便警惕的命令军队停下来。
这鬼地方感觉处处都有伏兵啊！
孙吉身着全套甲胄，浑身已经湿透。
虽然目前没有看到一个明军的影子，孙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直觉往往很准，此刻他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停下来！”
孙吉猛然发声，亲兵立即前去传令。
山间小道很狭窄，队伍拉的很长，花了很长时间走在最前的士兵才得知了军令。
待所有士兵停下来，孙吉沉声道：“先不要继续走了，派人去山岗上看一看。”

第0119章 瓮中捉鳖
山岗里到处是荆棘和低矮的灌木丛，探路的哨骑行走起来十分困难，必须用刀剑劈砍掉这些枝丫才能前行。
行进几十步后他们就放弃了，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伏兵？
得到复命后的孙吉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下令继续行军了。
毕竟赵良栋将军有令，命他为先锋，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耽搁下去。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一开始情况确实很好，军队行进的很顺利，但行至一处窄口时只得容一人通行。
孙吉不得不下令，命军队变换队列，两列变一列缓缓通行。
行军的速度一下子被拉了下来，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孙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处山谷呈现一个倒葫芦形。而他们正在通过的就是葫芦口。
从统兵将领的角度他自然明白这种位置十分凶险，故而他一再催促端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他娘的，这都是什么鬼地方。
要么人们都说蜀道凶险，古人诚不欺我啊！
孙吉一边抱怨一边往前走。
这边清军好不容易通过葫芦口，还没有来得及整队变回队列，便见从山谷两侧砸来无数石块。
一些躲避不及的清兵当即被砸死，那些反应灵敏的及时卧倒避免了致命伤害，算是躲过了一劫。
妈了个巴子的！
孙吉啐骂了一句。
该总不会是这么巧合，就在他们进入这山谷后就发生石蹦了吧？
很显然他们被伏击了！
滚石阵阵，孙吉根本没有时间去整理队形。
他甚至没有机会下达指令！
眼下保命要紧，孙吉双手紧紧抱住后脑，护住周身要害。
随时石块砸落，不时传来一阵阵清兵的惨呼声。
哪怕他们做了充足的防护，在面对如此密集的石块砸落时也显得有些无奈。
听天由命吧，孙吉心道。
被充作先锋的那刻起孙吉就知道自己十分凶险，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明狗别让老子抓到你，不然老子一定要把你们扒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
……
“禀告艾将军，谷口已经彻底封死了，东虏便是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飞出去！”
艾承业望着山谷中仓皇躲藏的清兵，心中十分得意。
他这第一战算是开了个好头。
“准备放箭吧！”
艾承业粗略的观察了一下，如今山谷中的清兵大概在几千人左右。
这大概只是先锋军吧。
虽然比他预料的少，但艾承业不会改变既定的计划。
这一战必须打出气势来，告诉东虏四川是大明的地盘！
“准备放箭！”
一声令下，顿时万箭齐发。
明军将士们甚至不用瞄准，因为山谷中的清兵实在是太密集了。
漫天箭雨飘下，清兵们被射成了刺猬。
那些侥幸没死的也负了伤，丝毫不敢动弹。
就这？
这就是赵良栋的精锐？
艾承业此刻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不陪他们玩了。
“放火吧！”
山谷的入口此刻已经被巨石封死。
在放火的情况下，清军要想逃命只能拼命往前逃，而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明军的长枪阵！
……
……
“火，明贼放火了！”
火焰显然比石块和箭雨更令人感到恐惧。
因为在面临火焰时你根本无处躲避！
妈了个巴子的！
这帮明狗忒的狠毒！
孙吉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仅仅靠躲是不可能解决问题了。
如今后路被堵死，要想不被活活烧死、熏死呛死就得赶在火势蔓延之前冲出这个山谷！
“传我将令，所有人掩住口鼻冲出去！”
对于能否冲出去孙吉并没有信心，但他总归是要这么说的，若是连他都没有这个信心，其他人更不会有了。
清兵们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纷纷撕掉一块布掩住口鼻连跑带滚的向前奔去。
山谷里的温度迅速升高，如同一个蒸笼一般。
不时有清兵虚脱倒下，就再也没站起来过。
他们的同伴根本无心理会。
当务之急是赶快逃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他们能活就行！
更为可怕的是明军又开始射箭！
他们虽然是在移动之中，但箭雨是一阵一阵的，根本是避无可避！
哀嚎声再次响遍山谷。
一些没被烧死的清兵被箭雨射了个透心凉，死的不能再彻底了。
孙吉的运气不错，一直没有中箭。
但见到眼前景象他的心也已经凉了大半。
明军显然是早早就来到这里伏击。
且看他们的伎俩应该是做过周密的筹划的。
孙吉自问若是他来设伏，也不会令敌军有生还的可能。
莫非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孙吉越想越气，拔刀怒吼道：“冲出去跟明贼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妈了个巴子的，即便不能活命，也要拉上几个明狗垫背。这样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孙吉率先冲锋，带起了绝望清军的最后一波气势。
他们不再哀嚎抱怨，而是不顾一切的朝山谷出口冲去。
相对于入口出口要显得宽一些。
但明军早在此设下鹿柴等阻拦物，严阵以待等着清兵送上门来。
见一帮悍不畏死的清兵果然冲来，长枪手将长枪对准了来敌。
他们手中的长枪乃是用白蜡杆子作枪竿，插了镔铁枪头，长度足足有一人多长，可以封死清兵的所有进攻角度。
一寸长一寸强，在大规模作战中长枪兵相较于刀盾兵的优势大破天。
“弟兄们，杀虏报国的时候到了！”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杀杀杀！”
这些明军长枪兵都是一群莫得感情的杀手，根本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在他们看来这些清军绿营都是八旗的走狗，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有亲朋好友死在东虏手上，现在却是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当孙吉率部冲杀，好不容易杀到山谷出口时看到的是一排长枪阵。
那一刻他的心彻底凉了。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跟你拼了！”
……
……

第0120章 君臣交心
人在绝望之中往往能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孙吉自知必死，倒也无所畏惧，打着杀一个赚一个的心态朝长枪阵杀去。
结果可想而知，他根本碰不到明军分毫便被长枪贯穿了身体。
孙吉被挑了起来，绝望的挣扎着。
没过多久他便断了气。
其余清兵的结局也大多差不多。
在长枪阵面前他们就像一只只小鸡仔一样，根本使不出力。
艾承业见状大喜。
大有一副他还没发力，清兵就倒下了的快感。
山谷之中被烧死的清兵不计其数，尸体的焦臭味道弥漫在山谷上空。
在火势结束之后，艾承业命令麾下士兵将清兵的首级割下以充作军功。
这一战他算是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名堂。
在明军阵中他再不是那个靠父亲荫蔽的二世祖，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
……
赵良栋得知先锋营全军覆没，孙吉被斩杀的消息后径直昏了过去。
亲兵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救醒。
赵良栋醒来后一直捶足顿胸，叹息不止。
他早该想到明军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们抵达宜宾城外，一定会在路上处处设伏，处处设障。
这个孙吉可谓是赵良栋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
人就这么没了，赵良栋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可仗还是要打的，不然赵良栋没法跟洪承畴交代，没法跟鳌拜交代，更没法跟朝廷交代，跟皇上交代。
带着十万大军若是打输了，赵良栋都不敢想象后果。
那恐怕他只能自杀谢罪了。
好在先锋营的惨败暴露了明军粗俗的野心，那就是在半路伏击尽可能不让赵良栋顺利的抵达宜宾。
在这种情况下赵良栋自然不可能按照原计划行军，而是决定绕路。
这样虽然绕远了一些，但至少安全有保障。
新行军计划制定之后赵良栋下令立即开拔，以防止明军再度作妖。
只要能够顺利抵达宜宾城下，一切就都容易了。
从这个角度看明军也是对守城没有信心啊，不然也不会想着尽可能在半路上阻击。
且行且战吧，赵良栋发誓要在破城之后把明军对他们做的加倍奉还！
……
……
很快，艾承业斩杀数千清军的消息便穿回了宜宾。
朱由榔得知后大喜。
李定国推荐的人选果然有两把刷子，虽然此战未必会使清军元气大伤，却是打出了气势。
就该这样嘛，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要气势打出来了一切就都解决了。
“陛下，这卧龙岗只是开胃小菜，正菜还在后面呢。”
李定国自然也是心情大好，在一旁笑声道。
“哦？”
朱由榔也来了兴致，和声道：“朕拭目以待。”
其实对于启用艾承业朱由榔起先有些犹豫。
毕竟在原本历史上，艾承业最后投降了清军。
这让朱由榔心里有些不爽。
但那毕竟是永历帝决定流亡缅甸之后的事情。
当时艾承业和冯双礼等人带领艾能奇生前的部众和一部分忠于刘文秀旧部北上建昌，企图和夔东十三家汇合。
之后的结果自然是悲剧。狄三喜发动兵变，抓获了艾承业与冯双礼。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当时艾承业和冯双礼已经心灰意冷，未必没有顺水推舟的想法。
但是也不能苛责他们。
毕竟连天子都弃国了他们替谁去作战呢？
李定国的儿子李嗣兴不也降清了吗？白文选最后不也降清了吗？
能像夔东十三家那样坚守到最后一刻，像李来亨那样举家自焚的毕竟是少数啊。
这些将领历史上也为南明政权效死力，只是最后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
现如今朱由榔穿越，造成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这些名将自然不会像历史上那样降清。
至少朱由榔不能因为他们没有犯下的过错而歧视他们。不然朱由榔将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试想没了冯双礼、白文选、艾承业等人，明军的实力将大打折扣，李定国一人也将独木难支。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平行时空，朱由榔是历史的书写者而不是复刻者。
既然历史已经改变，朱由榔自然没有理由苛责这些为大明尽忠职守的臣子们。
“传朕旨意，按照规制奖赏有功将士！”
在赏赐这方面朱由榔一点也不吝啬。
他十分清楚激励的必要性。
将士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朝廷没理由让他们白白流血。
只是朱由榔心底还是有些担心。
艾承业毕竟还是太年轻了啊。
有冯双礼在他身边督导还好，让他独领一营，这肩上的担子是不是压的太重了些？
但见李定国一脸欣喜的表情，朱由榔又不忍去提。
希望不是揠苗助长吧。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罢。”
朱由榔和声道。
“若此次艾承业能够立下些功劳，可否将他调去昆明驻防？”
李定国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当初延安王艾能奇战死后，永历帝为了安抚其部众，将黔国公沐天波的女儿许配给了艾承业。
当时艾承业尚年幼，过了几年二人才完婚，艾承业也成了沐天波的女婿。
原本朝廷在昆明一切都好，但朱由榔迁都成都后，艾承业跟着冯双礼、李定国一同入川，自然带着家眷。
沐天波作为黔国公留守昆明，与女儿女婿两地分隔自然是分外想念。
沐天波是肯定不能动的，那就只能艾承业动一动了。
朱由榔思忖了片刻笑声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这点小事朕现在便准了。待此战过后便将艾承业调去昆明驻防。”
李定国闻言大喜：“臣替艾承业谢过陛下。”
“晋王啊，嗣兴年纪渐长，你也可以带着他多历练历练了。”
朱由榔话锋陡然一转，听的李定国一愣。
陛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有意要提拔嗣兴？
这到底是好事情，行军打仗是李定国安身立命的根本。李定国也不希望自己儿子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
陛下已经如此明示，他有什么理由不带儿子历练一番？
……
……

第0121章 伏兵跑马河
却说赵良栋在卧龙岗吃了苦头，遂率部绕远行军。
十万大军所过之处，直是如同蝗虫一般。
一些躲闪不及的百姓被清军抓走充作夫子，做最苦力的活计。
比预计多行军了七八日，赵良栋总算抵达了跑马河畔。
作为宜宾附近的第一大河，要想去往宜宾则必须渡过跑马河。
虽然现在不是汛期，但这一段河水甚是湍急。
赵良栋找不到渡船，直是急的一头包。
该死的明贼一定是把这一代的渡船全都迁走了。
临时砍伐木筏渡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赵良栋担心贵州的洪承畴、鳌拜催促，更怕京师的顺治皇帝不耐烦。
是以他派出哨骑沿着河岸打探，希望寻找一处较浅的河湾生渡。
大部军队则临时驻扎在河南岸，稍作休整。
赵良栋统领的这支大军满汉混杂，以赵良栋的资历很难完全压制。
若是一直打胜仗还好，卧龙岗那次惨败后，军中便一直有人议论赵良栋不配做这个统帅。
那些上三旗的旗兵更是心生不满。凭什么一个汉人在这里耀武扬威，发号施令？
不少旗兵开始闹事，赵良栋好生安抚这才算暂且揭过。
可是一到跑马河畔，听说赵良栋要在没有渡船的情况下生渡，这些旗兵立时又炸了锅。
就这湍急的河水，渡河的时候他们不得被卷走？
这赵良栋的脑袋是进水了吧？
赵良栋听到这些抱怨心情自然不爽，但他又不好明面上发作，只能装作没听见。
唉，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这些旗兵虽然战斗力强悍，但是不服管教。
赵良栋甚至觉得没有这些旗兵，军队更好统率。
但事已至此，他总不能把这些旗兵赶走吧？只能心里期望这些旗兵以大局为重，不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通过卧龙岗一战让赵良栋认识到了明军坚守宜宾的决心。
明军能够把防线扩展到宜宾外围，证明他们一定会主动出击。
如此赵良栋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严防明军突袭。
临近晌午，赵良栋遂下令全军埋锅做饭。
大军所带军粮还算充足，是以午饭这一顿是吃的实打实的干货。
若是军粮不够，就只能一日两餐了。
伙兵们个个开始忙碌起来，捡柴火搭锅生火。
人食五谷杂粮，当兵吃粮更是天经地义。
这些清兵之所以当兵就是因为能够吃上饱饭，打仗的时候还可以去肆意劫掠百姓，不必守什么规矩。
所以吃饭的时候便是他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任什么事情也无法比拟。
一些相熟的清兵聚在一起，一边讲着荤段子开着玩笑一边等着米煮熟。
赵良栋对此见怪不怪。
洪承畴常对他讲统兵要张弛有度，有的时候需要立威，但更多时候要保持一个相对宽松的氛围。
军队本就是令行禁止的地方，若是时刻高压，士兵们情绪崩溃很可能出现营啸、兵变的事情。
那时候别说赵良栋这样资历较浅的将领，便是洪承畴亲临恐怕也弹压不住。
赵良栋本人的伙食相较普通士兵好一些，还有一些煮的野菜。
看着一锅撒了盐巴绿油油的菜汤，赵良栋也来了食欲。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先是抿了一口，那鲜味直是让人赞叹不已。
赵良栋接着捞出一些野菜就着白米饭吃了起来。
刚刚吃到一半，亲兵便来报说有几个哨骑从西边回来，说寻到一处浅湾，最深处只过腰身，应该可以渡河。
赵良栋闻言大喜，连饭也顾不得吃了，当即放下碗起身要亲自前去看看。
他不顾亲兵劝阻翻身下马，打马扬鞭疾驰而去，不多时的工夫便抵达那几名哨骑所说的浅湾。
放眼望去，河道很宽，比之前他们扎营的地方河面宽了不少。
赵良栋走至近前脱下靴子试着走进河中。
河水刚刚没过他的小腿，他又试着往里走了几步，河水涨的并不快。
照这个样子走到河中央确实可能只没过腰身。
赵良栋放声大笑。
还真让他找到这处浅湾了！
他立即返回岸边穿好马靴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返回了营地。
就着已经有些凉的白米饭随便扒拉了几口，赵良栋又喝了一大碗汤，这才传令，一刻之后准备启程行军。
这支大军骑兵、步卒皆有，按照最慢计算，也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河湾。
赵良栋打算命令全军在今天日落之前抵达宜宾城外几十里扎营。
如果一切顺利，翌日一早就能对宜宾城发动总攻！
……
……
“艾将军，您快看，东虏的军队已经朝这边来了。”
跑马河北岸的一片密林之中，亲兵兴奋的禀报道。
艾承业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只见一处处黑点在南岸缓缓挪动着。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旗帜，但在对岸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只可能是赵良栋统领的清兵。
“这个狗东西，还真的挺能找，想不到这处河湾他这么轻易就找到了。”
赵良栋能找到的地方艾承业自然能找到。
事实上，他们已经早几日抵达跑马河。
在命人撤走一切渡船后，赵良栋唯一可能渡河的地方便是这处浅湾了。
艾承业兵书读的虽然不多，但半渡而击的道理还是知道的。
敌军在渡河之时立足未稳，最是虚弱。只要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敌军往往毫无准备，会落得大败。
“先不急，等到他们开始渡河，趟到一半再动手，让他们骑虎难下！”
艾承业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如果一切顺利此战能够杀得清兵丢盔弃甲，元气大伤。
赵良栋啊赵良栋，我要你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艾承业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拿清兵的首级去向天子邀功了。
此战过后，他便成了可以和晋王比肩的名将了吧？
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他的。
爹，虎父无犬子，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
……

第0122章 半渡而击
赵良栋下达渡河的命令后，清兵们便开始纷纷卸甲脱衣。
之后他们将甲胄衣物叠好举在头顶，纷纷开始下水。
初秋时节的河水还不算太凉，清兵们中的许多人很久没有洗澡，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清凉一下。
正如哨兵所说的那样，河水并不深，即便身材矮小的士兵河水也刚刚到他们肩膀。
更为难得是河水并不湍急。
找到这处浅湾端是解决了许多问题。
赵良栋是不用卸甲脱衣的，他和那些上三旗的骑兵一样都有马骑，只要骑马渡河就好。
明贼啊明贼你们怎么也不会料到我会发现这处渡河点吧？
收走渡船有什么用？本将一样有办法！
赵良栋心中得意洋洋，一挥马鞭驱马渡河。
这牲畜进入河里立刻撒开了欢，直打起了响鼻。
河岸边郁郁葱葱，远处青山妩媚，赵良栋心情十分惬意。
用不了多久，这四川的绿水青山就属于大清了。
届时他赵良栋便成了拿下四川的第一功臣，前途不可限量！
就在他洋洋自得畅想无限时，突然听到一阵惨叫声。
顺着叫声望去，只见一片漫天箭雨射来。
毫无甲胄保护的清兵在河水中移动缓慢简直就是活靶子。
他们一个个中箭倒下，河水霎时间被染成殷红色。
尸体很快漂浮起来被顺流冲走，许多清兵见状纷纷大声惊呼出来。
赵良栋心道不好，此番又中计了。
这些明贼怎么如同鬼魅一般，如影随形？
在哪里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这真是太可怕了！
赵良栋倒抽了一口凉气，紧紧攥着马缰。
在亲兵的护卫下他暂时无忧，但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是继续渡河还是撤回河的南岸。
如今大军渡河渡到一半，可是太纠结了。
如果继续渡河，将直面明军的猛烈箭雨，肯定会死伤惨重。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撤回南岸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士兵们会从心底感到恐惧，畏惧与明军作战。
杀千刀的！
赵良栋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咬牙决定继续渡河。
即便这个时候退回南岸也没有什么用。
既然迟早要渡河，不如趁着现在拼一枪，不然更没有机会。
“呜呜呜~”
“呜呜~”
“呜呜呜~”
清军低沉的牛角声响起，意味着继续行军，后退者死。
清兵们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趟去。
他们在心中默念着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射到自己。
但这看的着实是运气。
不时有同伴在身旁倒下，那种窒息感直是让人绝望。
一声声惨呼不绝于耳，跑马河这处浅湾一时间变成人间修罗场。
他娘的，这帮明贼一定是躲在北岸那处密林里！
赵良栋拼命观望仍然看不到明军的身影，在心中暗暗道。
等到老子杀到岸上一定冲进密林把明贼杀个干净！
毫无疑问，这一战清军会损失惨重。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良栋没有犹豫的机会。
犹豫就会败北，踟躇就会白给。
赵良栋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冲上河岸！
“冲啊，先登上河岸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赵良栋坚信这点。
从箭雨的持续度来看，伏击明军的绝对数量远远逊于清军。
无非是靠一个出其不意占些便宜罢了。
赵良栋便是靠着人命去填也能把明军耗死。
这帮狗娘养的，明知自己死到临头非要拉几个垫背的。就不知道引颈就戮乖乖等死吗？挣扎个什么？
赵良栋的怒火已经彻底被激出，眼神锐利的近乎能杀人。
打不过正面就玩阴的。老子今日就让你们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老子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当世第一名将！
……
……
北岸密林之中，艾承业看着清兵们一个个的中箭倒下，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的父亲艾能奇就是因为抗清而死，他与东虏之间可谓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能够大破东虏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为父报仇了。
爹，您在天上都看到了吧？
艾能奇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们提虏色变。
在他看来东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便是那些自诩天下无敌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兵现在不也被他射成刺猬了吗？
什么举世无敌盖世无双都是吹出来的。
艾承业只知道人是血肉之躯，不是金刚不坏之身。
中了箭就会流血就会死！
“放箭，放箭！不要停，继续放箭！”
明军箭矢的储备是充足的，但是人手相对来说有些不够。
清军十万大军同时渡河，艾承业麾下只有几千人，无法做到全覆盖。
一些清兵趁着机会已经渡河渡了一大半。照着这个速度他们迟早能够来到北岸。
艾承业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渐渐的他开始有些焦急了。
如果让一部分清兵冲上岸来，明军将不得不和他们展开白刃肉搏战。
这种情况下对河面的射击就会缓和下来，更多的清兵就会安全的渡河。
这样北岸明军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一旦上岸的清兵数量多过明军，明军就会十分吃力，总有崩溃的那一刻！
明军根本不可能同时抵御数倍于自己的敌军！
艾承业的额角已经渗出汗来！
如今该如何是好？
似乎在这处宽阔的河湾伏击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决定，艾承业低估了清军的数量带来的容错性。
即便清军死上数千上万人仍然有一战的资本。
而明军如果死上上千人就会丧失作战能力。
这是有本质区别的，双方的容错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越耗下去，双方实力对比会显得越大，明军也会越吃力。
“给老子顶住，不准放一个虏兵上岸！”
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艾承业十分慌张。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将是一军之主，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便是装他也得装作无所畏惧！
“杀虏报国！”
艾承业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
……

第0123章 形势反转
形势急转直下，完全出乎艾承业的预料！
清兵的数量优势使得他们的容错性极高，面对明军的伏击，哪怕他们损失个一两千人也不痛不痒，只要一部分士兵抢滩登陆成功，便能给予明军极大的压力。
如今登上北岸的清兵数量已经接近一千人。
而明军一共的伏兵只有三千人。
这三千人既要与登陆的清兵进行白刃肉搏，还要射箭对渡河的清兵进行火力压制。
一时间兵力捉襟见肘。
艾承业急的大汗直流。
莫不是因为他的一个鲁莽的决定要把明军带到死路上了？
见涌来的清兵越来越多，如同怒海狂潮一般艾承业亲自拔刀率领亲兵队迎了上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后退者死！”
艾承业声嘶力竭的狂吼道。
可是身边的清兵越来越多，明军士兵一个个倒下。
艾承业一连砍杀十几人，但似乎于事无补。
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清兵靠着人海战术不断施展车轮战，无数明军士兵力竭倒下，死前那不甘的眼神直是让人心碎。
本来严阵以待伏击清兵的明军现在反而被包围，作着奋力一搏。
“艾将军，守不住了，快突围吧。”
亲兵见状连忙提醒艾承业道。
“趁着现在还没有被彻底围死，大伙儿拼命护您杀出去！”
艾承业却是杀红了眼，连连摇头道：“事已至此，我即便冲杀出去又有何意义？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这些老兵都是他爹艾能奇留给艾承业的。如果这些老兵都死了，艾承业也就成了光杆将军。
那样苟活比杀了他还痛苦！
“今日老子便跟东虏拼了！”
在这一刻艾承业的眼神中写满了决绝。
……
……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清兵攻上北岸，赵良栋直是眉开眼笑。
就这么几千号人也敢来伏击老子？这统兵的将领也太蠢了吧？
他还以为今日要落得一场大败，不曾想形势转换的这么快！
“冲上岸去，把明狗全部杀光！”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赵良栋此刻急于发泄，放肆的大笑着。
斩获几千明狗的首级已经可以算是立下一桩大功了。
再瞬时破城宜宾，他岂不是就立下了盖世功勋？
赵良栋仿佛看到王爵就在眼前，若是能够列土封王，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此刻明军的箭矢已经射的稀稀疏疏，根本无法形成压制，清兵可以肆意冲击明军的阵地。
赵良栋见一个个明军士兵被砍翻瞬时滚落河中，将那一片的河水染成了殷红色。
“活捉敌将者赏银千两！”
赵良栋呼喝道。
……
……
清兵在北岸站稳脚跟后，一步步蚕食明军的阵地。
艾承业被逼的节节败退，最终已经退到了密林的边缘。
这是最后的掩体。
退出密林后明军将无任何的遮挡。面对绝对数量远在自己之上的清兵，明军将毫无胜算！
此时此刻艾承业已经彻底绝望，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后命令只剩下一千余人的明军发起最后一道冲锋。
便在明军即将冲锋时，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艾承业扭头去瞧，但见远处卷起黄尘滚滚，一支大军正朝自己疾驰而来。
从这个方向来的自然是明军。
援军来了！
艾承业绝望的面色上终于显露出一丝生气，厉声道：“稳住，陛下和晋王来救我们了！”
亲兵们拼命高呼，将艾承业的话传递给每一个士兵。
明军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眼神中又出现了光亮。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陛下和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只要再坚持一会他们就得救了！
……
……
驰援而来的正是朱由榔与李定国。
朱由榔总觉得艾承业的伏击计划有些漏洞，便命李定国时刻关注着。
见形势不对，他亲率大军出城前往跑马河营救。
此役带来的骑兵可谓是明军骑兵所有精锐。
两万骑兵疾驰而至，马蹄声震彻云霄。
朱由榔的骑术算不上精湛，但基本的操作都还在线，至少不会出现被甩下马背这种尴尬的事情。
朱由榔、李定国所在的中军位置也相对安全。
有了速度优势，冲起来的骑兵面对刚刚上岸的清军步兵就是碾压之势。
密林边缘的艾承业似乎也领会到了这点，命残存的明军士兵纷纷撤出密林。
清兵见状直是大喜，纷纷追了出来。
在密林之中，他们要想把明贼杀光还需要耗费些时间，现在却是容易许多了。
在他们眼中明贼的脑袋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近万名清兵追出了密林，朝逃命的艾承业军追去。
眼瞅着就要追上，这些明贼突然散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无数明军骑兵。
从哪里突然冒出这么多的明军骑兵？
这些清兵霎时间傻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骑兵的冲击速度极快，转瞬间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在迅猛狂暴的冲击下，无数清兵生生被战马踩死踏死，被明军骑兵用马刀砍下了首级。
一时间鬼哭狼嚎，场面十分混乱。
在冷兵器时代，步兵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可以克制骑兵，那就是重步兵。
但现在追杀来的这些清兵手中只有一柄刀，怎么可能阻挡明军的骑兵阵？
兵败如山倒，这些清兵已经被吓破了胆，想要逃回那一片灌木林中。
但朱由榔怎会给他们机会，命令一部分骑兵封锁了密林入口，断了他们的退路！
“杀无赦！”
朱由榔怒声吼道，对这些清兵不需要一丝一毫的怜悯。
……
……

第0124章 倒卷珠帘
突然杀出的明军显然出乎赵良栋的意料。
这他娘的是在给他下套呢吧？
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跑肯定不是办法。
赵良栋当即下令登陆的清兵集合到密林外应敌。
陆陆续续有清兵往赵良栋指定的方向移动，很快慌乱的情绪便稳定了下来。
在赵良栋标营的督促下，这些清兵结成密集的阵型抱团取暖。
明军骑兵的速度降了下来，杀伤力自然也小了不少。
渐渐的清兵们发现自己竟然有还手之力了。
仗着人多势众，他们将冲入人群的明军骑兵团团围住，想要全歼敌军洗雪前耻。
可谁都不愿意主动去做冲在最前列的那一拨人。
局势一时僵住了。
这一切都在朱由榔的预料之中。
这种大规模作战，兵员的个人力量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了。要想大获全胜，阵型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明军骑兵冲阵为的就是把清兵逼到一个角落。
现在赵良栋想要作困兽之斗把士兵都集中到了密林外这一小片空地，正好遂了朱由榔的意。
“突围！”
李定国一声令下，明军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强行冲阵。
清兵们显然没有意识到明军打不过就跑，一时间都愣住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明军骑兵已经冲出了一个缺口！
“追，不要放跑这群明狗！”
两军对垒，勇字当头。
明军率先怂了，赵良栋自然大喜。
不过眼瞅着到手的功劳要飞走，赵良栋自然不能准许。
“不要放跑一个明狗，全部杀光！”
眼尖的赵良栋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一面明黄色的旗帜，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但猜也能猜到这旗帜不一般。
黄色乃是天子专用之色，尤其是明黄一般人用了就是逾制。
难道说永历亲临宜宾？
赵良栋仔细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不然明军怎么会突然杀出这么多的骑兵？要知道西南不是产马之地。这些骑兵应该是残明所有的家底了吧？
这下赵良栋却是狂喜了。
一万名普通明军士兵的脑袋也没有永历的首级值钱。
若能斩杀永历，那赵良栋甚至可以一跃成为大清第一汉将。
若是生擒永历，献俘阙下，那……
赵良栋近乎要流出口水了！
“冲过去，生擒残明伪帝者赏银万两！”
赵良栋深知永历帝不止万两的价值，但对这些普通士兵来说，一万两银子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些清兵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他们眼中发出野兽才有的贪婪凶光，纷纷撒开丫子朝撤离的明军追去。
这哪里是明军啊，这都是钱袋子啊！
有钱不赚，不是天诛地灭吗？
朱由榔所在的中军见状丝毫不为所动，黄色的龙旗就立在朱由榔的身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到清军一拥而上想要生擒他时，再使出杀招！
近了，近了……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投掷！”
在一个合适的节点，朱由榔下达了命令。
虎贲军的掷弹兵们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土手榴弹扔出。
一时间密集的清兵阵中炸雷滚滚，被炸飞炸死者无数。
自打那些朱由榔带来的火器火炮弹药消耗完，朱由榔便在跟进仿制事宜。
结果是火炮仿制出了十几门，燧发枪制作出了一百余杆。
反倒是根据普鲁士手榴弹仿制的土手榴弹做到了量产。
枪炮不够，手榴弹来凑。
虽然杀伤力不如火炮，但手榴弹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尤其是在人员密集的情况下，那爆炸产生的杀伤力足以让人惊掉下巴。
朱由榔不惜以身作诱饵，就是为了让赵良栋丧失理智。
只要清军不惜一切代价的追过来，朱由榔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要毕其功于一役，尽可能的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
若是赵良栋退回密林据守，那不知还要打多久，明军的伤亡也不可估计。
当然，这么做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不过朱由榔选择相信明军将士，相信李定国。
莫说是赵良栋了，即便是鳌拜亲自前来，朱由榔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我大明，本就天下无敌。
这等跳梁小丑，无非是借着狮子打盹的时候跳上一跳。
等到狮子睡醒，等待他们的就是末日！
“妖法，明狗施展了妖法！”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土壤。
一些胆子小的清兵直接昏了过去，那些跌倒的清兵被同伴踩踏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一时间清军军心大乱，他们本以为自己是猎人，谁曾想他们却是猎物！
狡猾的明狗，就会使用阴谋诡计，打不过就用妖法伤人！
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参加过进攻云南之战，见识过明军的火器威力，对手榴弹的印象十分深刻。
眼瞅着明军复刻昆明之战，他们自然吓破了胆，拼命呼喊着。
“快跑啊，明军在施展妖法！不想死的就快跑啊！”
赵良栋看在眼里，脸都要气得绿了。
他的运气怎么就这么背呢，总能在关键时刻被明贼摆上一道。
这个永历肚子里的坏水真是多，实在可憎！
“军法队顶上去，胆敢后退者一律格杀！”
赵良栋十分清楚这种大面积的溃散意味着什么。
一旦压制的晚了，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明军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利用这些溃兵冲击清军的本阵。
这在兵书上有一个专用的名字叫做倒卷珠帘。
一旦形成倒卷珠帘，莫说是历史上那些名将，便是神仙也难救！
赵良栋必须在此之前控制住局势！
……
……

第0125章 冲杀
赵良栋的标营军法队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防线。
只是这防线防的不是明军，而是自己人！
清军溃兵不断冲击着本方阵型，如果不加以遏制，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溃散之势就会蔓延全军，神仙难救！
军法队的执法兵毫不犹豫的挥舞着刚刀，斩杀那些后退的溃兵。
没多久钢刀便砍卷了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赵良栋直皱眉头。
他也不想弄成这个局面，怪只怪明军太狡诈，处心积虑的摆了他一道。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心软，只要止住溃败之势重整旗鼓，赵良栋有信心击溃明军。
毕竟在绝对兵力上他处于优势，虽然这优势正在不断被蚕食，但还是肉眼可见的。
那些溃兵见军法队丝毫没有感情的挥刀砍杀，皆是被吓破了胆。
与明军交战仍有一线生机，后退却是必死。
明眼人都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决定。
这些前一刻还在拼命狂奔的溃兵纷纷调转身子，朝明军冲杀而去。
人就是如此的现实，总会作出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朱由榔见状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能够承受的伤亡率极为有限，如今已经近乎到了那个临界值。
赵良栋不惜动用军法队杀人立威，就是知道清军快要崩溃了。
这种时候朱由榔要做的只是再加上那么一把火！
“继续投掷！”
此番虎贲军中土手榴弹存量充足，朱由榔也没有丝毫藏掖的意思，尽数抛出一举克敌。
“轰！”
几十枚手榴弹同时扔出，在清军密集的人群中爆炸。
由于此刻清军士兵全部挤在一起，手榴弹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清军士兵的情绪彻底崩溃，哇哇的大叫哭嚷着。
他们是血肉之躯，怎么能与会施展妖法的明军较量？
这下不管军法队再怎么维持秩序，这些清兵们都不管了。
他们再度朝赵良栋的本阵冲去！
赵良栋见状嘴巴都要气歪了。
这些怂人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赵良栋朝侧翼瞅了一眼，那是上三旗军队的位置。
如此精锐自然是用来压阵的。
可此时赵良栋却意外的发现上三旗的军队竟然在撤离！
见势不妙的旗兵们可不想跟着这些绿营兵陪葬，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撤离！
他娘的！
赵良栋快气昏了过去。
这就是鳌拜口中天下无敌的上三旗？
我呸！
被卖了的赵良栋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立即撤离。
光靠标营的几千人是不足以压制数万溃兵的，届时他和他的心腹极有可能被乱军吞噬！
虽然心中极不情愿，赵良栋也必须这么做。
这次进攻宜宾已经毫无疑问的失败，撤回河对岸还有机会卷土重来。若是头铁在此死战，很可能全军覆没。
此刻赵良栋要考虑的不再是军功爵位，而是性命！
“撤军！”
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两个字。
只见清军的帅旗迅速的向河岸移动，这些溃兵见状纷纷朝帅旗的方向逃命。
虽然他们已经彻底崩溃，但本能的还是要想往人多的地方走。
此刻有些清兵刚刚登上河北岸，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同伴们朝自己涌来。
一些反应慢的清兵被人群挤倒落入河中，连喝了几口河水才挣扎着站起来。
也有那些不走运的又被连着踏上数脚，再也没能起来。
上三旗的旗兵相对好一些，他们每个人都有马骑，可以从容不迫的撤离。
望着在河水中互相推搡的绿营兵，他们神情极为冷漠。
死道友不死贫道，有这些绿营兵去死，他们才能更阿全的撤离。
……
……
到了这一步，朱由榔的计划已经全部实现。
明军像驱赶牲畜一样驱赶清兵，直到数万清兵被驱赶到跑马河北岸。
整个河岸上一片混乱，清兵们皆是争抢身位，希望能够快一些逃命。
可越是如此，他们行动的便越是迟缓，彼此之间互相倾轧，很多都溺水而亡。
事实上这一段的河水并没有多深，只是他们跌倒后就再难站起来。
对朱由榔来说，这自然是一个绝好的消息。
尽可能的在这一战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接下来的对抗中明军将占据绝对的主动。
李定国麾下的骑兵皆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老兵，十分清楚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他们只需要在两翼缓缓压缩逃命清军的空间，然后看着这些溃兵互相踩踏而死。
人在混乱中是十分盲目的。
如今的清兵便在这一阶段。
根本没有人抬起头去看远方，所有人只顾得脚下这几步。
赵良栋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便迅速带着标营渡过跑马河，追赶上三旗的旗兵而去。
至于这些绿营兵，能逃走多少算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
……
朱由榔不记得这场追杀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了。
总之，当一切结束的时候跑马河里到处都是清兵的尸体。
由于朱由榔下了死命令，明军士兵们对这些求饶的清兵没有丝毫的怜悯，皆是一刀斩杀。
粗略的算一算，此次斩杀的清兵至少有几万人。
李定国作为指挥追击战全过程的将领，自然立有大功。但回想起来，他却是胆战心惊。
若是当时清兵离陛下再近一些，或许就能有流矢伤到天子了。
若陛下真有个好歹，便是杀了再多的清兵也没有意义。
那李定国就无法对大明的文武百官，大明的千万百姓交代！
以身诱敌的主意是陛下自己出的，但李定国作为臣子自然应该及时劝谏，不能让陛下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以后他便是死谏也不能让陛下再置身险境了。
朱由榔却不知道此刻李定国在想什么，见他面色阴郁和声道：“晋王觉得，我军是否应该乘胜追击？”
李定国愣了一愣，这才意识到天子在向他问话，连忙道：“穷寇莫追，再说敌军都是骑兵，应该也不太能追得上。”
……
……

第0126章 赏罚
跑马河之战以明军的大获全场而结束。
此役斩首清兵首级三万有宇，明军阵亡将士三千人，主要都是艾承业的部下。
对此艾承业羞愧不已，主动在天子面前请罪，请求天子将其降职处分。
朱由榔对艾承业确实很失望。
这哪里是李定国口中的年轻有为的干将，分明就是个李景隆翻版嘛。
建文帝手中几十万大军都能让李景隆给浪输了，如今的南明可没有那么厚实的家底。
经此一战朱由榔算是认清了艾承业的统兵实力。今后他是不会让艾承业单独领兵了，至于在李定国等人身边打打下手倒是可以考虑。
至于如何处罚艾承业嘛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因为艾承业的轻敌冒进，直接葬送了两千余大明儿郎的性命。
若是不对其严惩不足以向将士们交代。但又得稍稍顾及一下李定国的颜面。毕竟艾承业是李定国的世侄，又是李定国亲自举荐的艾承业。
综合考量之后，朱由榔决定暂时剥夺艾承业的统兵权，废除艾承业延安王的爵位，但仍将其留在军中待看。
艾承业对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当即谢恩。
李定国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天子没有杀艾承业他就能接受。
来日方长嘛，将来多得是立功的机会，只要艾承业立上几份军功，届时还有翻身的机会。
却说天子、晋王率部返回宜宾城中，受到了宜宾百姓的热情欢迎。
他们已经听说了官军大捷，打的鞑子丢盔弃甲。
此役过后短时间内鞑子是不敢再进犯宜宾了。
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是安全了，可以照常的生活。
无数百姓夹道欢迎，想要一睹天子圣颜。
至于战无不胜的李晋王也是他们争相观看的对象。
艾承业就有些尴尬了，他自问打了败仗无脸见人，一直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好在百姓们不知道详情，不然若是朝着艾承业扔烂菜叶子就太尴尬了。
回到行宫后，朱由榔正打算休息，内侍韩淼便呈上一封急报。
朱由榔打开一看是文安之写的，立即打开来看。
文安之在奏疏中提到，保宁府的驻防明军有探马回报，汉中方面的清军陆陆续续有调拨兵马的动作。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行军，但意图是不是进攻四川就不清楚了。
出于谨慎起见，保宁府的明军第一时间向都府发去奏报。而文安之也立即写了一份奏疏命人加急送去宜宾，供天子圣览。
对于四川北部的局势，朱由榔还是比较放心的。
一来是都府如今还有数万兵马，虽然不及朱由榔亲征统率的这支精锐，但也足够守城了。
加之四川北部天险，清军要想打进川境无异于痴人说梦。
再说李国英手中一共就那点兵，更多是为了配合赵良栋进攻川南的举动，在一旁摇旗呐喊以壮声势罢了。
相较之下，朱由榔反而有些担心郑成功和张煌言。
二人率领数万大军孤悬海外，粮草没有补给，大军何以为继？
总不能一直靠抢吧？
听说清廷派了施琅前去南边配合郎廷佐。
这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文一武若是配合起来，郑、张联军倒真是有苦头吃了。
朱由榔这支大军暂时还会驻扎在宜宾，观察一下赵良栋的动作再说。
若是赵良栋盘踞在川南，则朱由榔会乘胜追击。
若是赵良栋一路退回了贵州，朱由榔却是可以班师回朝。
现如今明军却是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只需要看碟下菜即可。
……
……
贵州。
洪承畴这些时日右眼皮总是在跳。
按照老祖宗的说法，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这是有大灾了啊。
洪承畴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在川南作战的赵良栋。
赵良栋手中的这支大军可谓是洪承畴费尽心血拼凑出来的。
加之有鳌拜带来的上三旗精锐压阵，应该是所向披靡才对，不会有问题的吧？
洪承畴对待赵良栋不似对待一般将领那样，而是倾囊相授，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是真的把赵良栋当作学生，丝毫没有保留。
眼瞅着赵良栋有了独自统兵的机会，洪承畴自然希望这个学生能够立下大功在皇上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至于鳌拜那边，这厮这些时日一直赖在贵阳，洪承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将来赵良栋的军功，鳌拜不要太贪心分得太多。
等到清军平定四川，生擒永历就可以腾出手来安心收拾这些贵州的土司。
这些土司不是不安分嘛，好啊，那老夫便一把火烧了你们的寨子。
洪承畴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晨起打拳的习惯，为的就是延年益寿。
他希望自己能活的久一些，亲眼看到华夏河山皆归于大清治下。
这样他便成了大清定鼎天下的大功臣，后世可受万人敬仰。
或许百年之后，百姓提起他会跟岳武穆、于少保一样敬仰吧？或许会给他立生祠吧？
毕竟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他在青史上的形象一定会很伟岸。
洪承畴越想越得意，轻轻抿了一口茶。
便在他想出去走走时，管家突然来报说从川南前线回来一名信使，有急报送来。
洪承畴立刻命其把信取来。
是捷报吗？
洪承畴的心情很忐忑，拆信的手也有些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继而将信纸抽了出来展平细细的看。
信的内容并不多，一共也就是百十来字。
尽管赵良栋在心中极尽修饰，但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进攻宜宾的过程中落败，不得已退回贵州。
什么样的失败能让赵良栋头也不回的跑回贵州？
那肯定是一场惨败了。
洪承畴还能记起吴三桂仓惶逃回贵州时的狼狈样子。难道赵良栋又要复刻吴三桂当初的遭遇吗？
洪承畴只觉得自己胸口堵了一口火气，一时难以压下竟然吐出血来。
他养气的工夫一流，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气火攻心，想不到今日竟然破了例。
擎之啊擎之，你就不能让老夫省省心吗？
……
……
第二更，求票，老坤靠一口气在支撑！

第0127章 立身之本
浙江余姚。
却说施琅率军赶至余姚后郑成功、张煌言已经撤军。
平白捡了一个天大的功劳，施琅自然要大书特书一番。
在他写给朗廷佐的奏报中，他极言战况之激烈，最后凭借着他得当的指挥夺下余姚城，郑、张二贼仓皇逃窜。
说起谎话来施琅是游刃有余，脸不红，心不跳。
他是靠这个起家的，各种细节把握的十分到位。
饶是朗廷佐这样的老狐狸，在看到这份奏报后怕是也一时难以辨认真假。
更不要说紫禁城里那位顺治皇帝了。
只是有一点施琅十分不爽。
那就是余姚城的城门皆被明军破坏了。
一般来说敌军这么做就意味着有可能会二次袭击攻城，给下次攻城减少一些障碍。
施琅好不容易得了统兵权，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回到南京。
他对朗廷佐报称城门损坏严重，明贼随时可能杀回，需要在余姚继续驻守一段时间。
这句话倒是没有扯谎。这也是施琅惯用的套路。
真中带假，假中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这样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分辨出他说的话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施琅来到余姚后发现城中文武官员都被明军杀光了。
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手掌生杀大权。
由于要给朝廷报功，施琅决定借百姓人头一用。
杀良冒功这种事情在乱世屡见不鲜，施琅更是没有一丝负罪感。
只可惜那些余姚百姓莫名其妙的做了刀下冤魂，余姚城又接着流血数日。
接着施琅下令修整被损毁的城门。
他可不希望郑成功下次再来时城门还是空空如也的状态。
至于其他的民政事宜施琅一概不管。
他又不是余姚县令，没有理由操这个心。
只要保证在他手上余姚城不会陷落就可以了。
郑成功啊郑成功，看来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老子要来了提前跑路，避免被打的满地找牙颜面扫地。
不过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等到龙江船厂的战船造好了，便是老子挥师攻打舟山之时。
届时老子必定要彻底灭掉你，断了你的痴心妄想！
在余姚的日子施琅自然要好好享受，他命属下抢来许多民女供他享乐，胆敢反抗的一律格杀。
反正现在余姚城中发生了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他也好体验一把做皇帝的快感！
……
……
双屿。
郑成功这几日的心情还算不错。
从余姚迁来的百姓已经适应了岛上的生活。
郑成功命人给他们每户都分了屋舍以及基本的口粮。
至于田亩大多已经荒芜需要重新开垦。
有些百姓选择打渔，这倒也是个法子。
只不过站在郑成功的角度更希望百姓们能够种植粮食。
虽然现在明军的粮食还够吃个一年，但一切都要从长远计。
多存些总是好的。
岛上现在的百姓已经有了几千，虽然还没有到郑成功理想中的状态，但趋势是好的。
这个给了郑成功很大的启发。
他决定今后多进攻沿海的一些城池。
目的不是为了长期占据这些城池，而是将百姓带回岛上。
百姓才是立身之本啊。
有了充足的百姓便有了各种可能性，郑成功对未来越来越有信心了。
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他派去扶桑接洽的信使已经折返回来了。
当地一些与郑氏交好的大名皆表示愿意与明军合作。
火器自不必说，粮食也好商量。
只要郑成功能够把一些大明和西洋的货物运送到他们那里售卖。
对此郑成功自然不会拒绝。
无非是分出一小部分船只行商罢了。
郑家本来就是靠海商起家。这么多年来也是奉行以商养战的策略。
水师又不可能一直保持战斗的状态，抽出时间来跑跑海上商路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此张煌言颇有微词。
他认为郑成功此举有碍于大明官军的形象。
郑成功却是不以为意。
他辩解称，士兵抽时间种地就是对的，抽时间经商就有碍形象？
这是歧视商人啊。
郑成功并不认为经商有何不妥，也不觉得商人低人一等。
何况郑成功调动的是自己的水师。
张煌言如果不愿意可以不做，他不会强求。
张煌言见劝解不动郑成功只得作罢，继续忙于岛上的农业大计。
他仿照明初制定的鱼鳞图册，命人将勘测的全岛舆图划分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土地，分给百姓们。
这样便有了户籍的概念，每一户都有了种植的土地。
张煌言决定把这一方法推广到舟山全岛。
百姓们只要有了土地，心便安定了下来。
至于在岛上设立衙门的事情，张煌言认为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毕竟不能一直靠他们这些人处理民务。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样才能有效率可言。
只是遴选官员确实有些难度。
张煌言身边的都是些行伍出身的人。
即便有些识文断字的，也没有任何为官的经验。
就这么贸然提拔，确是有些揠苗助长了。
为此张煌言提议在岛上兴文教办科举。
虽然比不了朝廷的科举，但总归是一种选拔的公平手段。
比之单纯的任命，张煌言觉得有利于岛上长期的发展。
对此郑成功很是支持。
在内政方面，张煌言的天赋远在郑成功之上。
是以郑成功也都会听张煌言的。
郑成功当年本就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十分清楚文教的重要性。
其实最让百姓牵挂的无外乎土地的文教。
有了这两样他们就能彻底的安心。
在与张煌言闲聊的时候，张煌言无意间提起了鲁王。
如今鲁王已经去了监国称号，是位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对朝廷没有任何威胁。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郑成功也把鲁唐之争看淡了。
张煌言提出接鲁王来舟山，郑成功沉默了一会也同意了。
再怎么说鲁王也是当初坚持抗清的为数不多的亲藩大王。
虽然能力上有所欠缺，但确实能够起到一个号召和鼓舞军心的作用。
只是郑成功有些担心此举会不会引得当今天子猜忌。
若是这样，就不美了。
……
……

第0128章 君臣亦是父子
确定赵良栋头也不回的逃回贵州后，朱由榔也率部班师回朝。
成都军民像宜宾百姓一样热情的迎接天子和王师。
朱由榔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百姓们挥手致意，享受这片刻难得的惬意。
回到宫中，朱由榔第一时间召见了文安之。
一来是了解一下汉中清军的动向。
二来也是想问问太子监国这些天表现的如何。
作为内阁首辅和太子恩师，文安之显然最有发言权。
人逢喜事精神爽，文安之的气色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
朱由榔自然是感到高兴的。
文安之若是能够长命百岁，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大益事。
“文卿坐吧。”
给文安之赐座这种事情如今已经不用朱由榔亲自说了。
只要文安之进到殿中，韩淼便会立刻命人把锦墩送来。
“老臣参见陛下。”
如今君臣二人已经达成共识。
文安之面圣不必再施大礼，只需要拱拱手就行。
“文卿辛苦了。”
朱由榔和声道。
“这话应该老臣说才对。陛下英明神武，克敌制胜，老臣直是老泪纵横啊。”
若是一般人说这番话或许会显得有些做作，但文安之说却不会。
也许这就是文安之的魅力吧。
“朕也没想到这赵良栋会如此癫狂，不惜一切也要渡过跑马河。还好朕赶到及时，不然延安王危矣。”
现如今冷静下来，朱由榔也明白损兵折将不是艾承业一个人的问题。
大不了将来再找个机会重新启用艾承业。
只是确实不能让他一个人单独领兵了。
“朕的事情文卿应该都听说了，那便说说汉中东虏的动静吧？这几日他们应该闹得挺欢实吧？”
文安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近日汉中虏军确实调动频繁，据臣所知他们确实想要进攻保宁以声援赵良栋部。只不过因为赵贼溃败，才只得作罢。原本老臣已经决定启程前往保宁亲自督战……”
朱由榔听了心中直是心酸不已。
文安之已经是七十余岁的老者，有些事情还得亲自上阵。大明的人才断档确实有些严重，人才培养已经迫在眉睫了。
“文卿辛苦了！朕准备开设恩科，加科取士！”
科举绝对是笼络读书人的大杀器。
虽然朱由榔有心对科举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在眼下还得以求稳为主。
等到将来击溃清军光复天下，便是朱由榔对科举动手之时。
文安之听了自然大喜。
“陛下要开恩科？这真是太好了！”
文安之思忖片刻道：“题目可已经拟好？主考官可有人选？”
朱由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题目嘛朕倒是有些想法，只是这主考官……怕是得劳烦文卿了。”
文安之却是立即答应道：“为国选才，老臣责无旁贷。”
朱由榔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像文安之这样把国家的事当做自己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具体事宜老臣可以先拟个章程出来再呈递给陛下御览。”
一提到科举，文安之便是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去草拟章程。
“这件事就有劳文卿了。”
朱由榔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文安之办事他放心。
“对了，朕不在的这些日子太子表现的如何？”
朱由榔还是十分关心太子监国的成绩的。
事关大明江山后继，由不得他不上心。
“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处理政务很有条理。”
作为太子的老师，文安之对这个学生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太子没有天子那么果决，但基本的条理还是很清晰的，不会出现那种不知做什么的尴尬情况。
作为首辅，文安之只需要在一些特定问题上提点一二即可。
“取太子批阅过的奏疏来。”
这话却是说给韩淼听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朱由榔还是想要亲眼看看太子是如何处理政务的。
很快韩淼便命人将厚厚一摞奏疏搬到了御前。
看着小山一样的奏疏，朱由榔顿时有些心酸。
太子今年应该刚刚十二岁吧？身为皇嗣却得承担起如此重担，真是有些太过辛苦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生在帝王家便得担起这份责任，和年龄无关。
如今朱由榔虽然春秋鼎盛，可也得为身后计。
不然万一他有什么意外，大明将何去何从？
朱由榔拿起一本奏疏展开来看，先是扫了一遍奏疏内容，继而着重去看太子朱批的话。
不得不说，太子这手小楷写的很工整，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这决断倒是挑不出错来。”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陛下，太子殿下这两年真是成熟了许多。”
文安之几年前也是见过太子的。
那时候的太子稚嫩的就像一个幼童。
但自打永历十二年起，其成长之迅速是文安之万万没有料到的。
这当然跟天子部分放权有关，但和太子的天分和努力也是分不开的。
大明有如此皇储，实是一幸事矣。
“真是难为他了。”
朱由榔也叹了一声。
“朕以后有空会多带带他。”
有些东西光靠悟很难悟出来，还容易走弯路。
文安之也是无法传授的。
譬如帝王心术，文安之便是心里明白也不能对太子明说。
不然就是有失人臣本分。
但是朱由榔这个做父皇的却可以去说。
“陛下英明，太子殿下孝顺，一定不会辜负陛下一片苦心的。”
其实即便文安之不说，朱由榔也不会猜忌太子的。
一来他相信太子不会有谋逆篡位的想法。
二来太子年幼，即便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威胁到朱由榔。
皇家父子也皇家父子的界限，但朱由榔不希望这种界限影响到父子之间的感情。
毕竟他们之间不仅是君臣还是父子。
血浓于水啊！
……
……

第0129章 种田才是王道
与文安之聊着聊着，朱由榔便想到了文安之种植的那批土豆。
离开这么久，这批土豆一定是涨势喜人吧？
如今这些土豆可是朱由榔的命根子，他当即提出要亲自去看看。
文安之自是欣然应允。
君臣二人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前去土豆种植区。
按照土豆的生长周期现在肯定还没有完全成熟，不过已经隐隐可以看到一些丰收的影子。
朱由榔心情大好，命人好好看护这些土豆。
这些都是百姓们未来的口粮啊！
看过土豆的涨势后朱由榔又与文安之来到军械作坊视察燧发枪赶制事宜。
按照朱由榔的计划，燧发枪一年的产粮要达到一千杆。
虽然确实有些难度，但这已经是朱由榔能接受的最低数字了。
如今匠人有限，即便佛朗基匠人加上大明本土的工匠，轮流连轴转也就是一个月一百杆的量。
这样一年以后至少朱由榔可以把这一千杆燧发枪列装虎贲军最精锐的火铳营。
一枪杆燧发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见证了土手榴弹的威力后朱由榔对燧发枪更有信心了。
清军现在显然还没有应对这种火器的太好办法。
至于火炮铸造却是个难题，不过炮弹的制作相对来说容易一些。
这些滑膛炮一般用的都是实心弹。
那些开花弹的使用量相对较少。
匠人们只要按照配比走流程制作就是了。
即便靠着这几十门野战炮，也够清军喝一壶的了。
就是损耗是个问题。
不过佛朗西斯科提出了一个让朱由榔十分警惕的问题，那就是要严格控制这些接触制造的工匠。
万一这些人中出了一两个心怀鬼胎之辈，逃走跑到清军那里，那样明军的技术优势就完全没有了。
明军能造的清军一样能造，他们的匠人还更多，完全可以靠体量优势把明军彻底压死。
“尊敬的大明皇帝，我的这一点小小建议请您一定要放在心上。清军的仿制能力很强。一定不能让火炮、火铳的图纸落入清军手中！”
佛朗西斯科一直十分优雅，让人如沐春风。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你的这个建议很有价值，朕会放在心上的。这些匠人都已经入籍，会有官府严格按时核对他们的信息。”
“再有，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佛朗西斯科十分认真的盯着朱由榔。
“说罢。”
“能否按照泰西人的习惯在这里修筑一间教堂，让我们祈祷？”
朱由榔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再说这个宿主本身就是一个信教者，做出修建教堂的事情也不稀奇。
“朕准了。”
朱由榔信誓旦旦道：“修筑教堂的钱从内帑中拨。”
佛朗西斯科十分清楚内帑的钱就是皇帝的私人钱，不由得感动哭了。
“皇帝陛下真是慷慨，我们愿意为您效死力。”
对这些佛朗基匠人来说背井离乡，远离欧罗巴大陆万里之外。
这种情况下大明皇帝愿意为他们修建教堂，使他们的信仰有所归宿。
这简直是太感人了！
“我听说大明有句老话，叫做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佛朗西斯科吞了一口吐沫道：“您放心好了，我一定给皇帝陛下造出最好用的火器！”
朱由榔又说了几句勉励佛朗西斯科的话，便和文安之离开了作坊。
“陛下关于这泰西教堂老臣不知有一句话当讲不当讲。”
君臣二人上了马车，文安之主动说道。
“文卿说罢。”
朱由榔淡淡道。
“我大明有佛道二教，皆是传承千年之久。不论是佛教兴还是道教兴，皆是在我朝掌控之中。唯独这泰西之教，我们知之甚少。若是任由其传播，万一有不利于陛下统治之处，那岂不是太可怕了。”
这种话也就是文安之敢说。
其实朱由榔那么痛快的答应佛朗西斯科建造教堂，自然是经过一番仔细考量的。
教派之争自古皆有，但在华夏大地上都没有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和欧洲的情况完全不同。
像政教合一的那种情况在大明是完全不会出现的。
只要朱由榔坚持君主集权，那么任何教派在大明都只是小打小闹，绝不会出现抢占主家风头的情况。
只是这些都是站在他对历史全知全觉的情况下得来的。他该如何向文安之解释呢？
仔细思忖了一番，朱由榔沉声道：“文卿所说的这些朕自有考虑，朝廷一定是凌驾于任何教派之上的，这一点文卿大可放心。”
文安之是个聪明人，听到朱由榔这句话后悬着的那颗心便放下了。
“陛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
文安之说着说着老泪纵横道：“陛下为大明做了这许多还有人不理解，老臣直是为陛下不值啊。”
“这有什么好不值的。朕又不可能令所有人满意，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
朱由榔的心态很是洒脱，笑声道：“朕现在就像盖房子，等到这房子盖好了，那些质疑朕的人便该明白了。”
“陛下真是圣人之胸襟。”
“文卿，你觉得此次赵良栋败北后，会有如何变化？”
“老臣觉得东虏肯定会认为短时间内不宜进攻，而是靠封锁耗死我们。”
文安之的眼界还是很开的，很快他就点出了关键所在。
“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秣马厉兵，而是抓紧时间种植粮食。譬如那土豆，就要赶快推广。”
清军真要是实行封锁，所有物资都会紧俏一些。
好在明代是个自给自足的朝代。
除了粮食问题有些难办外其他的都好解决。
“十三家方面是朕最担心的。”
朱由榔叹声道：“朕了解到十三家不少士兵都是靠卖盐去湖广换粮食。东虏真要是实行封锁，朕怕他们粮食会吃紧。”
蜀中相对好一些，勒紧裤腰带总能过活。夔东就完全不同了，缺地少粮只能靠外部输入。
清军真要是实行封锁他们该何去何从？
……
……

第0130章 王贺年的潜伏使命
对王贺年来说，今天绝对是意义重大的一天。
他刚刚接到锦衣卫单线命令，天子钦命他前往湖广，以行商的名义刺探情报。
这是他成为锦衣卫暗卫以来第一次接到任务，想不到竟然这么刺激！
从他打开重庆城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紧紧和大明捆绑在了一起。
大明兴则他前途似锦。
大明亡则他粉身碎骨。
所以王贺年不惜一切也要来到成都，就是为了告诉天子他还能为大明做些什么。
如今天子终于记起了他，他感到十分欣慰！
当然，前往湖广行商还是有很大的风险的。
一口川音就容易暴露他的身份。
原先他还可以用重庆人的身份自居，毕竟当时重庆还在清军控制中。
但现在重庆也回到大明治下，整个四川都是大明的地盘。
他一个川音的人去了湖广岂不是容易暴露身份？
可现在明军阵中基本都是川军和滇军，情况都差不多。
陛下应该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吧！
看来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思来想去，王贺年想到一个人。
文安之！
文阁老不就是地地道道的夷陵人吗？
夷陵可是属于湖广啊！
只要向文阁老讨教讨教，练习一段时间的夷陵话，不说以假乱真，至少能够掩盖四川口音，这便够了！
王贺年与文安之是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就是文安之派他去重庆做暗桩，王贺年能有今日自是拜文安之所赐。
思定之后王贺年立刻前往文安之的宅子求见。
……
……
却说文安之这日处理完内阁的事务早早便回到府中休息。
这几日他的腿疾又犯了，天子恩准他每日只需要处理半天政务，余下时间可以自行安排。
文安之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不会轻易休息。
一旦他决定要休息，肯定是到了不得不休息的地步。
回到府中他换了便服在仆人的服侍下洗了个桶浴，正准备歇下得知王贺年求见便暂且作罢。
“叫他去花厅等着吧。”
文安之稍稍整理了一番仪容，便拔步去了花厅。
王贺年见文安之来了，连忙起身迎去。
“属下拜见文阁老！”
文安之摆了摆手道：“贺年啊，如今你不再是我的属下，而是锦衣卫。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如今你只听令于天子一人。”
虽然文安之知道天子不会猜忌于他，但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
不然容易让王贺年犯错误。
“多谢文阁老提点！”
王贺年连忙道谢。
他私下里来见文安之，若是换了别的皇帝恐怕真的会多想。
不过今上胸怀宽广，又对文阁老十分倚重，应该是不会过于计较吧。
“贺年啊，你今日来见老夫可是有要事？”
文安之捋着胡须悠悠道。
“启禀文阁老，陛下叫我去湖广刺探情报。可我一口的川音怕容易露馅，便想着向您讨教一番。”
王贺年说的很是诚恳，一副虚心讨教的模样。
文安之还以为是什么，见王贺年是来求学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啊！”
他朝王贺年点了一点，和声道：“好吧，老夫便教你一些夷陵话。”
其实湖广是一个很大的地域概念，从南向北，从西至东口音都不相同。
譬如武昌和长沙的口音大相径庭，夷陵和荆州的口音也不一样。
所以说哪怕王贺年速成之后的口音不太标准也不打紧，只要不是一口的川音就不会有人怀疑。
至于说能学到什么程度便看王贺年的能力了。
文安之先从最基本的生活用语开始教，再到行商必备的一些词语。
王贺年听的很认真，必要的地方还会用纸笔记下来将来好时刻温习。
“老夫已经多少年没有回过夷陵了。”
教着教着文安之突然老泪纵横起来。
“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否踏上夷陵的土地。”
王贺年见状连忙安慰道：“文阁老放宽心。有陛下这样英明神武的君王在，朝廷收复夷陵是迟早的事。”
文安之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稍顿了顿，文安之接道：“贺年啊，有一件事老夫一定得提醒你。到了湖广，一切不能再像在重庆时那样。湖广的风俗习惯和四川大为不同。你不仅要改掉乡音，一些习惯也得改。”
王贺年连连点头。
“譬如饮食习惯，譬如日常起居。又譬如待人接物，湖广人的习惯和四川人大为不同。”
文安之既是湖广人，又算是半个四川人。
他仔细讲解其中的差异，听的王贺年大为受益。
“若是文阁老不说，我还不知道有这么多坑在，差点就一脚踏了进去。”
王贺年却是冷汗直流。
“哈哈，多注意些也就没事了。”
文安之捋须道：“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老夫教你的这些细节只要每天早上起来在脑子里过上一遍就不会出问题的。”
王贺年心道这还不算可怕。
就文阁老方才说的那些，都够他消化大半天了。
即便他都消化了，还得每天都温习以防忘记。
用文安之的话说他必须从这一刻起就忘记自己四川人的身份，从里到外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湖广人。
“文阁老，此去湖广我怕是很久都不能回川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王贺年不仅把文安之当做长者，上司，更是当做老师看待。
他自然希望文安之能够好好的，亲眼见证大明光复天下。
“放心好了，老夫的身子骨硬朗着呢。你就安心的去湖广刺探情报，完成陛下交代给你的任务。”
文安之侃侃而谈道：“老夫老了，但处理后方政务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各司其职各尽所能，尽到人事且听天命吧。”
尽人事，听天命。
王贺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是有些感慨。
是啊，哪怕是天子也不能做到真正的操掌乾坤吧？
很多时候还是要看上苍怎么安排啊。
不过王贺年坚信大明的国运还没有尽。
只要他们君臣一心上下合力，大明是一定能够中兴的。
这也是他们这些人为之努力奋斗的根源所在。
……
……

第0131章 巫山刘体纯
在文安之开小灶突击培训下，王贺年的湖广话水平直线上升。
按照文安之的判断，一般人已经听不出王贺年的口音问题了。
在对文安之一番感谢后，王贺年入宫陛见。
他十分清楚潜伏在湖广是长期任务。
这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再见到天子。
这次陛见意义重大。
让王贺年颇为感动的是，天子对他勉励有加，还对他关怀了几句。
一国之君能如此放下身段关怀一个臣民，让王贺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距离感。
他更加坚定信念，一定要扎根在湖广，刺探到对朝廷对陛下有用的情报。
最后陛下还赐给他一份手书，算是他通行夔东十三家的凭证。
见手书如见天子。至少在夔东沿江王贺年不必担心通行问题了。
至于离开夔东这一明军控制范围，进入清占区后就看王贺年自己的了。
……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肤维自古帝王，抚御裹区，义安中外，凡属血气之伦，咸被生成之德，即有愚迷顽梗，亦扩忍绝其自新之路，弃于化外。
肤荷天命，绩承大宝，教宁率土，嘉与维新。流贼余草刘二虎、都尧奇、姚黄等绒梁，窜伏那襄山中，接壤数省，盘踞有年。
并其部下伪官、将士人等，或原属贼党，归正无由；或被贼迫胁，不能自拔。念其乡里远违，坟墓捐弃，亲戚睽绝，骨肉批离，揍诸人情，能无动念？
只因陷溺既深，虐焰久锢，自揣罪重，即归正抒诚，恐难邀宽典，踌躇观望，势所必然。肤洞鉴隐衷，深为悯侧，兹特开一面，赦其既往之辜，予以功名之径。
刘二虎等果能悔罪投诚，真心向化，即口其前罪，优加升赏。倘仍执迷不悟，梗化仍前，其部下伪官将士人等，有能将为首贼果生擒来献，或斩首来降，必破格论功，不吝高爵厚赏；如不能擒斩贼果，或扮其妻子，或各率伪官兵丁来投，亦分别议叙升赏。
肤奉天子民，布大信于天下，招携怀远，决不食言；而等亦宜尽释疑畏，乘时建功，毋得坐失事机，自贻后悔。湖广、陕西、四川、贵州总赞巡抚，郑阳抚治提镇口等官，速行布告，咸使闻知。
当刘体纯看到这封招降的诏书时，直是气得嘴都歪了。
刘二虎是他的别称，是一众原大顺军弟兄们才能叫的，虏酋顺治竟然敢用这个称呼！
“妈了个巴子的，以为老子是软骨头吗，派人送来这种书信。老子生是汉人，死是汉鬼，便是全家暴毙也不会降虏！”
刘体纯暴跳如雷，当即挥手下令将送信的信使推出去斩了。
这也算是一种明确的表态。至少刘体纯绝不会降清，叫顺治皇帝死了这条心。
“父亲，据我所知，虏酋至少派人送了十几封劝降信前往夔东沿线。大昌、房县、巴东、兴山应该都收到了类似的劝降信……不知道诸位叔叔们可否有别的想法。”
说话的是刘体纯的儿子刘兴明。
这些年来父亲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南征北战，他也算长了些见识。
夔东十三家中，刘体纯驻扎的巫山算是比较靠西边的了，相较而言袁宗第驻扎的大昌、大宁靠北，李来亨驻扎的巴东、兴山靠东。至于郝摇旗驻扎的房县就更是远了，属于郧阳府的地界。
故而刘兴明推断，既然位于巫山的他们都收到了信，更靠外围的其余诸家应该也收到了。
“放屁！”
谁料刘体纯却是暴怒，起手就是给儿子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他使出全力，刘兴明完全没有准备，被扇的七荤八素一个趔趄险些倒地。
刘兴明是刘体纯老来得子，现如今也不过刚刚十八岁。
平日里刘体纯待刘兴明极好，捧在手心里生怕他磕了碰了。
今日就因为他说错了一句话，竟然对他大打出手！
刘兴明百思不得其解！
“狗一样的东西，这种话休要在说，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你那些叔叔都跟老子过命的交情。他们是什么人，老子能不清楚吗？别说虏酋下了一道这样的狗屁不通的书信，便是他把刀架到咱们的脖子上，咱也不会向他求饶！老子是大明天子亲封的皖国公，不是他虏廷的走狗！”
刘体纯的暴怒令刘兴明始料未及，他渐渐的明白了父亲愤怒的点，将脑袋垂下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沉默了良久，刘体纯才再度发声道：“当今天子英明神武，前不久刚刚收复重庆，之后又在宜宾击败虏将赵良栋。大明形势一片向好，你可不要在关键的时候犯错误，害了我们全家！”
在刘体纯看来，最艰难的时候他们都支撑下来了，现在没理由反水。而且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
“父亲说的话，儿子记下来了。”
刘兴明虽然心中有些不服气，但却是不敢表露出分毫。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当爹的自然最清楚。
刘体纯见状只得摇头叹气。
“文督师写信来，说过段时间有个锦衣卫的义士要借道经过巫山，是陛下钦点之人。届时你给老子好好表现，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这种简在帝心的人物都是能在天子面前说上话的。到时他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准陛下就会重用于你。老子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一辈子。将来的路，终归要你自己去探自己去走。”
文安之虽然现在晋升为内阁首辅，但刘体纯还是喜欢称之为督师。毕竟二人曾经一起并肩战斗过，那种感情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刘体纯苦口婆心的说了一通，谁知刘兴明却是抻着脖子道：“儿子不要出去闯，儿子要跟在爹身边。”
“你个不知上进的东西！”
刘体纯作势要打，刘兴明机敏的往后跳了几步，将将闪开。
这行为彻底激怒了刘体纯。
在他看来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兴明不知上进，他这个做父亲的教训教训他有什么问题，竟然敢躲……
见老爹一副饿虎扑食之事，刘兴明拔腿便跑，谁知一出门就撞的一头包。
“哎呦！”
刘兴明只觉得撞在一块木板之上，抬头仔细一瞧，站在他面前的不正是靖国公袁宗第吗？
……
……

第0132章 袁宗第造访
“啊，袁叔叔您怎么来了？”
刘兴明见到袁宗第直是又惊又喜。
袁宗第来了，老爹总不能再打他了吧？
至少在人前他得给自己留点面子啊。
“刘二虎，你怎么打起孩子了呢。有啥不能好好说？”
袁宗第笑眯眯的走到刘体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我二人也是许久未见啊，这回得好好聚聚。”
自打明军收复重庆以来，袁宗第和刘体纯便各自率部回到驻地。
虽然巫山和大昌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二人都有各自的事务要处理，确实没有什么时间相聚。
“哎呀，老哥哥，这小子就是欠打，你今日莫要拦着我，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刘兴明见状连忙闪出几步去，向袁宗第诉苦道：“袁叔叔您可得救我啊，我爹他是想打死我！”
袁宗第苦笑道：“照理说你们的家务事我这个外人是不该掺和的，不过我今日来是有要事的。你刘二虎要打孩子能不能换个时间？”
刘体纯狠狠瞪了一眼刘兴明道：“兔崽子，还不快滚。今日你袁叔叔有要事相商，算你小子运气好。”
刘兴明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跑了。
“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刘体纯和袁宗第都是当年李自成商洛十八骑出身，可谓是老相识了。
这么多年来，二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袁宗第此番专程前来，刘体纯便能猜到不是小事。
“老哥哥，说罢，发生了啥？”
袁宗第倒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说道：“虏酋的劝降书二虎你也收到了吧？”
刘体纯点了点头道：“我当即便把信使斩了，这顺治小儿也太看轻我们了。”
袁宗第赞同道：“咱们这些老弟兄基本的观念都是一致的，便是再难再苦也不能降虏。只是虏廷发出这么一份劝降书，若是得不到回应怕是接下来会封锁江道，严禁我们去湖广买粮食啊。”
刘体纯闻言神色一黯。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相较而言他并不担心清军进犯。
他们处于上游，清军水师即便进犯也得逆流而上，他们凭借地势很好据守。
但如果清军对他们实行封锁，以夔东诸地的产粮能力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老哥哥你大昌还有盐，我这里可是啥都没有啊。”
刘体纯面露尴尬道：“四川的粮食怕是也不够吃吧？陛下能不能接济我们一些？”
袁宗第摇了摇头道：“晋王的大军也要吃粮食的。何况，即便陛下愿意接济我们，也不可能无限制的一直接济吧？我们总得想些办法。”
刘体纯叹气道：“能有什么法子？这山里的地即便全开垦了种粮食也不够吃啊。”
“虏军不让湖广卖给我们粮食，我们可以托人去买。”
袁宗第早有腹稿，沉声道：“往来湖广的粮商不少，我也认识一些，或许可以从他们手中去买。”
“这杀头的买卖有哪个愿意去做？”
“自然是要出血的。不过咱们从东虏那里抢来的银子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换了粮食心里也踏实啊。”
刘体纯闻言也有些动了心思。
“这些商人靠得住不？别到时候拿了钱不做事！”
“这个二虎你放心，咱也不是被唬大的。可以先给他们一部分定金，等到他们把粮食运来咱们再付钱。”
刘体纯想了想似乎也只有如此了。
“小老虎说了，过些时日咱们去夷陵那儿转一圈，给东虏些颜色瞧瞧，也让儿郎们历练历练。”
袁宗第麾下的将士大部分都是当年跟着李闯王打天下的老兵，但这些老兵基本都已经四十多岁。虽然还在壮年，但也得考虑将来的事情了。
等到这些老兵五六十岁，打不动仗了怎么办？夔东诸镇由谁来守？年轻人总得顶上来啊。
刘体纯这里的情况也差不多，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他一直把刘兴明带在身边培养的原因。
虽然他们每个人都很希望抗虏事业马上完成，但现实却很残酷。他们必须要做好持久抗虏的准备。
这就需要培养年轻人，让他们的后代能够继续抗虏振明。
“嗯，我也正有此意。湖广的虏军实在太嚣张了，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除此之外，我此来还有一件事。”
袁宗第神秘兮兮的靠近刘体纯，压低声音道：“听说二虎你在重庆的时候从陛下那里求来了一批缴获的虏军火铳，能不能给我长长眼？”
刘体纯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就觉得袁宗第此来不会这么简单，还真让他给猜到了！
当初夔东诸镇随天子攻打重庆，城破之后明军从清军那里缴获了一大批火铳。
如何处理这些火铳自然是天子说了算。
绝大部分都列装给了直属于天子的虎贲军。
刘体纯当时厚着脸皮去向天子求来了一百杆鸟铳，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重庆。
这袁宗第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莫不是看上这一百杆鸟铳了？
这可是刘体纯的心头肉，说什么也不会让的。
“老哥哥，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当时大伙儿都在场，你不求向天子求，现在怎么来求上我了。”
刘体纯连连摇头道：“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火铳没得商量。”
袁宗第见状直翻起白眼。
“我又没管你要，只是瞧一瞧都不行？”
他心道刘体纯也太小气了吧。他二人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莫不是还抵不过一百杆鸟铳？
刘体纯却是一副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莫要再说的态度。
袁宗第见刘体纯油盐不进，只得让步道：“这样吧，我拿东西跟二虎你换。这样总行吧，你匀我一半出来。”
刘体纯心道这样还差不多，便开始讨价还价道：“老哥哥准备拿什么东西来换？我可提前说好，银子不行。”
袁宗第咬了咬牙道：“等买来粮食，我拿粮食换总成吧？”
刘体纯听了十分心动，他思忖片刻道：“这倒是可以，不过我最多匀给你三十杆，剩下的我得留给自己用。”
……

第0133章 赵良栋败归
当赵良栋率领残部返回贵州时直是肠子都悔青了。
好端端的他干嘛要去绕什么远？
直接冲杀过去不就行了？
早知道伏击的明军只有三千人，他说什么也不会怕的。
现在好了，跑马河一战损失惨重，他该怎么和洪承畴、鳌拜交代？
上三旗的那些人肯定不会帮他说好话，不趁机往死里踩就算好的了。
赵良栋觉得自己的前途十分渺茫。
当然，该自救还是要自救的。
赵良栋准备来出苦肉计，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却说大军来到贵阳城前，赵良栋便脱下盔甲和衣裳袒胸露腹，他命令亲兵用绳子把他捆起来，在他背后插了一根竹条。
负荆请罪的戏码既然要做就要做足。
赵良栋并不在乎颜面。都已经败成这样了，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当洪承畴和鳌拜得知赵良栋以这样一副姿态返回贵州时皆是惊的目瞪口呆。
毫无疑问赵良栋打了败仗。
什么样的败仗能够让赵良栋不顾及形象的负荆请罪？
肯定是一场惨败了。
鳌拜顿时气的嗷嗷直叫，痛斥赵良栋是个废物。
洪承畴见他一副指桑骂槐的样子心里自然很是不爽。
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原因无他，赵良栋真的是不争气啊。
事情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洪承畴百思不得其解！
总之，人还是要见的。
洪承畴命人把赵良栋带来经略府。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朝廷那边肯定不可能瞒得住了。
只能希望大事化小，尽可能把赵良栋的罪责降低。
鳌拜一直摆着一张臭脸。
他倒想看看洪承畴能够捣鼓出什么来。
这些时日他一直待在贵阳哪里都没去，渐渐的他发现所谓的蛊毒不过是唬人的把戏，他有一次没有按时服药，蛊毒也没有发作。这摆明了是安氏在耍弄他！
鳌拜平白无故被人耍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时便发誓等到赵良栋回来便带着大军移平水西安氏的族寨。
可他千等万等等回来这么一个结果！
真是气煞人也！
很快赵良栋便被带到经略府。
他还保持着袒胸露腹的形象。
一见到洪承畴和鳌拜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泣道：“洪经略、鳌大人，末将有负二位期望，在这里赔罪了。”
说罢竟然磕起头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出苦肉计，对此洪承畴十分清楚。
他十分配合的清了清嗓子道：“擎之，你太令老夫失望了。此战你带的皆是我军精锐，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
赵良栋连忙顺着话头道：“洪经略，您听我解释。此战明军十分狡诈，先命一先锋作引子引我主力渡河，结果他们大军再从侧翼、背后杀出。末将与其杀得昏天黑地，不分伯仲。这个时候明军施展了妖法，大破我军啊。”
洪承畴听到妖法二字皱了皱眉。
所谓妖法他从吴三桂口中已经听到过一次了，其实就是先进的火器。
只不过清兵们没有见过，这才会解释为妖法。
赵良栋把责任都推到明军的先进火器上有些说不过去啊，这岂不是说清军的火器十分落后？
“擎之不要避重就轻，不然老夫也帮不了你。”
虽然当着鳌拜的面，洪承畴还是做出一副护犊子的姿态。
他摆明了就是要保赵良栋，也不怕鳌拜知道。
鳌拜却是瞪圆了眼睛。
“洪经略，你要包庇这厮吗？”
“洪某只是希望能够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本经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鳌拜心中冷笑不已。
好一个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这洪承畴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么有才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他倒要看看，今日洪承畴是怎么庇护他这个得意门生的。
“洪经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赵良栋见三言两语已经无法遮蔽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洪承畴听的很认真。
他从赵良栋的描述中已经能够判断出此战的主要问题。
明军伏击倒在其次，主要还是赵良栋太轻敌冒进了。
那可是十万大军啊，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做出一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绝不能凭着感觉来。
赵良栋却是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那一战上，结果输得十分彻底。
还是太年轻了啊。
洪承畴自问若是换做是他，至少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勾引。
接下来便是如何为赵良栋减轻罪责的问题了。
洪承畴细细思忖了片刻沉声道：“擎之，老夫且问你，是不是有人走露了大军行军路线导致明军伏击？”
面对这种明示，赵良栋自然顺着话头道：“正是，正是啊！”
他连声道：“军中有人是明军的细作，他出卖了末将，使得明军提早在跑马河设伏。”
鳌拜却是听不下去了。
这洪承畴和赵良栋一人一句，是在说书呢吧？
真把他鳌拜当傻子哄？
还是说把朝廷和皇上当傻子？
这些个汉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鳌拜冷哼一声道：“洪经略便是给赵将军脱罪也该想个好点的法子。若是这般敷衍，将来皇上降罪下来，怕是洪经略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面对鳌拜的警告，洪承畴却是丝毫不惧，直接呛道：“老夫绝不会庇护赵良栋。只是老夫希望弄清楚事情真相，而不是稀里糊涂就向皇上上折子。”
鳌拜听的直是来气，合着洪承畴是觉得他要不分青红皂白整治赵良栋啊。
他堂堂议政大臣即便要整治一个晚辈也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啊。
他要真想弄赵良栋就会直接弹劾，而不是等到赵良栋大败才站出来。
“洪经略这是什么意思，针对老夫吗？”
“本经略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洪承畴捋着胡须悠哉悠哉地说道。
“你！”
鳌拜端是肺都要气炸了，愤然起身拂袖而去。
临走他丢下一句话道：“洪经略和赵将军好自为之吧。”
鳌拜走后赵良栋连忙道：“老师救我！”
洪承畴长叹一声道：“擎之啊，这次你闯大祸了！”
……
……

第0134章 将四明山模式发扬光大
洪承畴与赵良栋长谈一番，分析了各种可能性。
朝廷肯定是要惩处赵良栋的，不然不足以平息朝野上下的愤怒。
赵良栋这个替罪羊从他惨败而归的那一刻起就做定了，只是看罪名能够减轻到什么程度。
洪承畴肯定会尽力去保赵良栋。
但能不能保得住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赵良栋自然有些心灰意冷。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是洪承畴的问题，主要是有鳌拜这厮在。
即便洪承畴的奏疏写的天花乱坠，鳌拜只要同时呈上一封，便能揭穿。
“这些时日擎之你便低调一些吧，待在府里不要出去。”
洪承畴这么说等于是变相软禁了赵良栋。
赵良栋也知道洪承畴是为了他好，点了点头道：“老师放心吧，我不会再给你添乱了。”
洪承畴摆了摆手道：“我也乏了，下去吧。”
……
……
驻扎在安龙的吴三桂得知赵良栋惨败的消息直是大喜。
这把火烧的太是时候了，烧的洪承畴、鳌拜坐立不安了吧？
清廷一再催促洪承畴进攻四川，这下真的打了反倒是一场惨败，清廷颜面何在？顺治小皇帝颜面何在？
吴三桂倒要看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当初吴三桂落败而归，洪承畴和赵良栋这两个崽种可是一顿的冷嘲热讽。
现在呢，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了还叫不叫唤了。
现在吴三桂越发觉得他当初立刻贵阳的决定十分英明。
若是继续留在这个大染缸里，指不定被人怎么阴呢。
安龙这个地方好啊，山高皇帝远。洪老匹夫也管不到他！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就得好好反思了。
明军看来确实有两下子。
在安龙的这些日子吴三桂一直在思考将来何去何从。
清廷虽然接连吃了几场败仗，可毕竟体量摆在那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短时间内仍将是清军不断围剿明军的局面。
所以短时间内吴三桂不会在明面上脱离清军。
只要打着清军的旗号，吴三桂就能从安龙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
接下来便是静观其变了。
吴三桂最希望的是天下再次大乱，最好能够乱到崇祯末年那个程度。
唯有如此他这种野心家才有发挥的机会。
遥想当年，他在明、顺、清三个政权之间不停摇摆，凭借一只关宁军和一座山海关赚足了利益。
若不是在乱世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大体来说吴三桂的打算是浑水摸鱼。
只有水足够混才好发挥他的优势。
这个平衡该如何把握呢？
吴三桂觉得只要明军能够再夺下湖广、贵州任意一省，便算是混乱开始了。
当然，明军夺取湖广的难度要比夺取贵州难得多。
但是利益也同样大的多。
湖广可是天下粮仓啊。
如果能够拿下湖广，明军短时间内爆兵将不再是问题！
到了那时便到了吴三桂发挥的时候了。
他并不介意成为一只流军。
流军好啊，流军可以突破任何底线，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抢掠补充大军所需。
……
……
舟山，双屿港。
第一批从扶桑返回的船队已经进港。
郑成功望着从船上卸下的粮食、火器心情极好。
经过这一遭路算是走通了。
若是没有意外，以后都能通过走商扶桑获得一定的补给。
要想在舟山立足，明军还得得到可持续的补给。
除此之外，张煌言建议在四明山附近多建立几个据点，和四明山形成掎角之势。
这样下次如果四明山遇到袭击，其余几处可以及时支援不至于损失太过惨重。
双屿毕竟在海上，有些时候反应不及。
对此郑成功是比较支持的。
只是选址就要张煌言来操心了。
肯定不能选余姚这样的县城。
这样的目标太明显，清军肯定不会允许，会不惜一切代价攻打。
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即便拿下这些城池也守不住。
只能是四明山这样的山头，有险可守且不至于过于明显。
“大木，这是我遴选的几处地方，你且来看看。”
张煌言对于浙东十分熟悉，对着舆图勾勾画画已经初步拟定了几处地方。
“这是双牛峰，这是卧牛岭，这是驼峰岭。”
张煌言侃侃而谈道：“都是一等一适合建造山寨的地方。它们离四明山的距离都不算远，可以相互驰援。”
“兵丁的事情苍水兄可考虑好了？”
郑成功对张煌言的选址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这兵丁一事还是需要好好商议。
双屿的驻军勉强算够，肯定不能再分人去驻扎。
舟山本岛倒是有不少兵，但真的要那么老远调过来吗？
张煌言仿佛能够看出郑成功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这个大木你不用担心。有不少百姓都愿意从军呢。”
郑成功惊讶道：“是上次从余姚带回的那几千人？”
“是也不全是。”
张煌言得意道：“余姚、绍兴、湖州、嘉兴。这几处地方我都派人前去游说，不少百姓都愿意加入明军。”
郑成功感慨道：“还是你苍水兄的面子大。若是我去游说怕是人家理都不会理我。”
张煌言有些尴尬道：“大木言重了。我也是厚着脸皮写了数封亲笔信，命人潜入城中四处游说。也有不少拒绝的，不过总归是没有白费力气。”
稍顿了顿，张煌言接道：“我想的是找机会把这些百姓先迁移到岛上，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再发给他们基本的兵刃，找机会把他们送上岸，让他们占住这些山头。”
郑成功点头表示赞同。
他也觉得必须对这些百姓做必要的培训。
不然即便给了他们兵刃他们怕是也不会战斗。
面对清军的围剿岂不是等于白给？
只是这样一来一段时间岛上粮食的消耗量就会激增。
不过从长远计这么做是很值得的。
只有像四明山这样的据点多了，才能对清军造成十足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可以开启民智，让更多的百姓加入到反清的行列之中来。
“沧水兄尽管放手去做。这件事我必定支持到底！”

第0135章 朕要东征
四川，成都府。
早朝之后朱由榔便召集了李定国、文安之等文臣武将，共同商议要事。
就在一日前，夔东诸镇派人送来一份招降信，是顺治写给他们的。
李来亨、袁宗第、刘体纯等人不敢托大，一番合计后立刻派人把信转送到成都，呈递至御前。
朱由榔看过信后自然是气愤不已，但他对夔东十三家的忠诚还是很欣慰的。
这些忠臣义士真的像历史上那样忠君爱国，完全站在大明这一边。
让朱由榔最担心的不是顺治威胁围剿夔东，而是清廷对夔东诸镇实行封锁。
夔东诸镇不适宜种植粮食，在这点上需要外部输送补充。
而四川勉强能够养活这十余万大军，要想额外输送粮食给夔东很难。
土豆全面推广后倒是可以做到，但这需要时间。
可顺治不会给夔东诸镇时间。
摆在朱由榔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要么主动出击，要么眼瞅着清廷通过封锁政策把夔东明军耗死。
“陛下，这虏酋言辞之嚣张，简直是目中无人。是可忍熟不可忍，臣请领兵伐之！”
李定国看过这封信后直是怒发冲冠。
顺治小儿如此目空一切，真以为他爱新觉罗家已经坐稳江山了吗？
明明刚刚吃了败仗，却是大放厥词威胁恐吓，谁给他的勇气？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李定国保持冷静。
“晋王说的这些朕都知道，虏酋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因为如今两京十三省中，除了云南、四川基本都在东虏手中。他们占据绝对的优势，这才会大放厥词。我军确实连着打赢了几场胜仗，但除了收复重庆之外基本都是防守反击。东虏除了折损了不少绿营兵，并没有伤筋动骨。朕觉得要想让顺治小儿闭上嘴，便得狠狠打痛他。”
李定国听了天子这番话直是十分解气。
对，狠狠抽他的嘴巴子，叫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如今吴三桂驻扎在安龙呈观望之势，他轻易不会出手。赵良栋又惨败回到贵州，所部折损过半。仅仅靠着鳌拜带来的万余八旗兵，洪承畴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攻势。至少在短期内不太可能。”
朱由榔十分认真的分析道：“所以朕决定利用这个空隙主动出击，沿江而下经三峡直捣湖广。”
贵州如今就是一个泥沼，洪承畴巴不得明军去进攻。那样不但可以消耗明军的力量，还能为川陕总督李国英赢得时间。
所以朱由榔是不会优先攻打贵州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打下来贵州又能如何？只能让云南和四川多一道屏障，偏安一隅罢了。
要想缩小明军和清军之间的差距，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拿下两广，靠出海口进行海贸赚取大量银两翻盘。
要么打下湖广，靠湖广这个天下粮仓迅速爆兵实行反推。
其他的选择都不现实，即便获得一城一池也是在慢性死亡。
这一点不是朱由榔带来的那点枪炮和土豆能翻盘的。
地盘，现在大明急需要扩张地盘。
趁着李定国、白文选、袁宗第、李来亨、刘体纯这些名将还在当打之年必须主动打出去，越拖对明军越不利！
一众武将听闻天子决定主动出击，皆是欢欣鼓舞，摩拳擦掌。
倒是文安之面色有些凝重。
他虽然无数次的希望王师能够收复失地，让他重新踏上夷陵的土地。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又有些为大军担心了。
攻打湖广所需要的粮草量极大，如果能够打下来还好，如果打不下来那对明军就是雪上加霜。
所以这是一锤子买卖，只能赢不能输。
但细细想来，明军自打兵败新会之后，哪一场大战不是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昆明守卫战、重庆之战、宜宾之战其中的任何一场输了后果都不堪设想。
其实文安之有时在想现如今的大明和三国时期的蜀汉很像。
从蜀汉失去荆州的那刻起就很难成功兴复汉室了。
诸葛亮数次北伐也只是尽人事而已。
如今明军困守四川，如果不有所图谋基本就是在走蜀汉的老路，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是个悲剧。
倒不如趁着将士们气势如虹，拼他个一枪。
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只有肯拼才有机会翻盘，一味求稳是没有希望的。
想清楚这一点后文安之也沉声表态。
“东征的事情，老臣都听陛下的。不过还请陛下留下太子监国，以求万全。”
见文安之点头，朱由榔总算松了一口气。
即便文安之不说，他也会把太子留下监国。
有了上次短暂的监国经验，太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加之有文安之在一旁辅佐，朱由榔还是很放心的。
之所以要坚持亲征，是因为朱由榔十分清楚此战的重要性。
不成功，便成仁。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与将士们同在。
加之这几次御驾亲征的效果都很好，天子与大军同在，可以很好的激励鼓舞士气，令明军的战斗力提升一个层级。
“诸卿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的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朱由榔颇有二祖乾纲独断的气势，沉声道：“接下来便是布防的事宜了。虽然东虏刚刚惨败，损兵折将严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云南有黔国公和庆阳王据守足矣。四川的话，诸卿觉得该由谁来留守？”
见天子发问，武将们皆是默不作声。
他们都憋着一肚子的气，想要跟着天子东征，自然不愿意做这个留守将领。
但总归还是要有人做的，李定国率先发声道：“不如调巩昌王白文选守成都，令泰安伯窦明望守重庆。”
对这个建议朱由榔还是比较赞同的。
白文选不用说，是李定国麾下第一猛将。有他坐镇成都朱由榔很放心。至于窦明望，也是很能打的老将，沙场经验很丰富，守重庆足矣。
只是这样安排，李定国身边能打的将领只剩下了寥寥数人。恐怕东征之时朱由榔得更加倚重夔东诸勋了。
不过连李定国都不计较这些，朱由榔更没有理由计较了。
一切皆是为了大明，夔东诸镇一直忠心耿耿，此番重用也是理所应当的。
……
……

第0136章 夔东响应
朱由榔此次东征非同小可。
事关大明生死存亡，自然从上至下都极为重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文安之负责粮草的筹措一事。
按照朱由榔的计划，至少需要筹措出大军三个月的粮草。
若是能有更多自然最好。
反正这次是走水路进攻，不用担心粮草运输的问题。
再就是军队调动调整了。
白文选和窦名望需要换防，成都驻军也要一并调整。
再就是水师战船的问题了。
上次攻打重庆时许多明军水师都是临时赶制的，导致大军中混杂了不少小舟。
这次要顺江而下攻打湖广，自然不能再用这些小舟了。
好在光复重庆后，明军有了足够的工匠造船，所造船只又可以有地方存放。加上从清军水师那里缴获的战船加在一起已经有足足几百艘大型江船，能够同时容纳近十万大军同时搭乘。
朱由榔当即下旨命水师往奉节方面调动，他则准备亲率大军从成都出征。
永历十三年九月十九，朱由榔身着甲胄在晋王李定国等名将的簇拥下检阅军队，继而出城。
太子朱慈煊、内阁首辅文安之等送圣驾至城外。
朱由榔斩白马立誓，此战不胜不归！
从都府至奉节都是明军的控制范围，明军能够得到一定的粮草补给。
到了奉节之后可以再做一次大的补充。
再之后就进入夔东区域了。
朱由榔不期望从夔东十三家得到粮草支持，只希望他们能够自备干粮。
十余万大军的粮草消耗量极大，不能都指望朱由榔啊。
“陛下，保重！”
临行前文安之冲朱由榔拱了拱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文卿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吃到夷陵的鲜鱼了。”
朱由榔信誓旦旦地说道。
……
……
“什么，陛下要东征？”
巫山刘体纯是十三勋中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兴奋的手舞足蹈简直就像个孩子。
此刻袁宗第尚在巫山，拍了拍刘体纯的肩膀道：“二虎啊，差不多得了，这当着孩子的面你不要面子的吗？”
刘体纯这才恍然大悟，见刘兴明站在旁边偷着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
刘兴明连忙止住笑，躲到了袁宗地身后。
“看你把孩子给吓得。”
刘体纯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沉声道：“老哥哥啊，既然陛下此次东征要经过巫山，届时你管陛下直接讨要一百杆铳便是，我就不提供了啊。”
见刘体纯翻脸比翻书还快，袁宗第不干了。
“哎刘二虎，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匀三十杆铳给我，怎么能反悔的啊。”
刘体纯嘿嘿笑道：“当时不是不知道陛下要来吗？别说是鸟铳了，听说陛下那里还有一种叫燧发铳的新式火铳，威力比鸟铳还大，就是数量不多。你要是真有本事，可以都管陛下要来。”
袁宗第听了直翻白眼道：“一码归一码，你答应我的事情就要做到，陛下那里我会再想办法。”
“老哥哥，咱们都是穷人，你就不能放过我去吃大户吗？”
见刘体纯耍起了无赖，袁宗第直是有些无可奈何。
他太清楚这个老弟兄的性格了。
混不吝、滚刀肉，你跟他越熟他越能跟你耍赖。
哎，看来那三十杆鸟铳是没指望了。
“既然如此，我也得赶快回大昌准备一下，不能让陛下等我啊。”
虽说大昌距离巫山不算太远，但一来一回还是要几日的。
朝廷的水师大军肯定是要走长江经过巫山的，刘体纯这里是必经之处。袁宗第得赶快回去把军队带过来。
“那我就不送老哥哥了。”
平白省了三十杆鸟铳，刘体纯心情大好笑吟吟地说道。
袁宗第摇了摇头，无奈的拔步而去。
“爹，天子真要亲征？”
刘兴明凑到近前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君无戏言，圣旨都下了还能反悔不成？”
“那爹可得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准此番东征立下一番功劳就能封王呢。”
要说大明现今的异姓王可真不少。
晋王李定国就不说了，什么庆阳王冯双礼、巩昌王白文选、延平郡王郑成功……
刘兴明心想父亲如今已经是国公，再进一步不就能封个郡王了吗？
人都是往前看的，刘兴明不认为父亲比这些异姓王差。
刘体纯还以为刘兴明想说什么，原来是惦记着封王的事情。
这狗崽子果然心里装不了大事。
“这种事是臣子该惦念的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懂不懂？”
刘兴明忝着脸道：“那咱也得争取雨露不是。您便是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儿子想想啊！”
刘体纯见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原来这小子是希望将来能够继承王位，混个王爷当啊！
“你以为大明的王爵是韭菜，说封就封啊！咱夔东诸家现在不是国公，就是伯爷，若是为父被陛下赐了王爵，你叫其他兄弟怎么办？还不得都逼着陛下封王？”
刘体纯说的是一个很现实的事情。
当初永历给大西军余部封王就封了一票。
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秦王孙可望、延安王艾能奇、巩昌王白文选、庆阳王冯双礼……
如果再给夔东诸勋封一遍王，那大明的王爵真就烂大街不值钱了。
再说从远近亲疏的角度看，以李定国为首的原西军部也比夔东十三家这些原顺军部和当今天子走得近。
天子给李定国等人封王，却给刘体纯等人封国公、伯爵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要想真正一碗水端平是不可能的。
但这些话他又不能跟儿子直说。不然就儿子那个大嘴巴还不得弄得人尽皆知了？
在刘体纯看来，王爵也好公爵也罢都属于大明的顶层了。
只要能够助天子兴复天下，他们一家子少不了荣华富贵，又何必去计较王爵一个虚名呢？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刘体纯不是一个拼死计较的人。
在封王这件事上他想要顺其自然，而不是去威逼天子降旨。
这个道理他希望儿子能够明白。
……
……

第0137章 意外之喜
紧赶慢赶，终于抵达巫山了。
王贺年走下小舟的那一刻，心情十分复杂。
自古文人墨客对巫山就情有独钟。
诗词歌赋中描写巫山的部分比比皆是。
只是如今的巫山在王贺年眼中不再是婀娜多姿的少女，而是浑身腱子肉的汉子。
作为夔东诸镇中的重要一环，巫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要控制着长江水道，湖广的清军就不可能通过水路攻入四川。
而要想从陆路打进四川更是痴人说梦。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贺年十分清楚自己此行的使命，他就是一名棋子。
平日里似乎体现不出什么价值来，但在关键时刻需要他能够帮助明军取得局部优势。
巫山是刘体纯的驻地，对此王贺年还是有所了解的。
在出示了通关文书后，王贺年便前往国公府拜见刘体纯。
巫山县并不大，国公府是全县唯一的三进院子。
王贺年被兵卒引到国公府前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拔步进入。
再怎么说刘体纯也是当今圣上钦封的国公，王贺年还是要表达充分的尊重的。
在管家的引领下王贺年一路穿庭过院，来到国公府的小花园。
王贺年见一位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在园子里打拳，跟管家确认之后便静静等着。
待刘体纯打完拳后这才走上前去，一边拊掌一边赞叹道：“皖国公真是好身手啊，王某佩服！”
刘体纯早就得到消息，笑声道：“这位便是王公子吧。”
他知道王贺年是锦衣卫暗卫的身份，但在明面上王贺年还是一个商贾。
刘体纯用公子二字称呼王贺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久仰皖国公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本国公也是早就听说过王公子的事迹了。来这边坐，跟本国公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打通重庆各个关系的。”
刘体纯拉着王贺年来到一处石桌旁坐了下来，便要听王贺年重庆布局的细节。
王贺年没有办法，只能详细的跟刘体纯讲了一遍。
刘体纯听的津津有味，不时快意称好。
弄得王贺年颇是有些尴尬。
“皖国公，事情就是这样。其实也没有多么神奇。”
说罢之后，王贺年吞了吞唾沫。
“要说啊大明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都跟我们似的舞枪弄棒，或者咬笔杆子有个屁用。一人可低百万军，说的就是你啊。”
王贺年被刘体纯夸的面上一红，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对了，陛下不日就要抵达巫山，王公子要不要在这里等上一等？”
王贺年闻言直是愣住了。
“什么，陛下要来巫山？”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再三向刘体纯确认道：“皖国公是说，陛下要来巫山？”
刘体纯惊讶道：“王公子不知道？我也是几日前收到的文书。我还以为王公子是替陛下打个头阵呢。”
王贺年连连摇头道：“陛下只叫我去湖广做暗桩，没有说他也要来巫山啊。皖国公快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刘体纯见王贺年似乎真的不知道，便解释道：“陛下要东征湖广，已经亲率大军从成都出发，算算时间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到奉节。乘船顺流而下，到巫山也很快的。”
“陛下要东征……”
这下王贺年彻底震惊了。
他走的时候陛下完全没有表露出这个想法啊。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朱由榔得知清廷对夔东全面封锁后临时做出的决定。
皇帝见招拆招，王贺年当然不可能知道。
“如此看来我没有必要那么急着赶路了。”
王贺年喃喃道。
刘体纯点头道：“是啊，我看王公子不如在巫山多待几日，等到陛下到了问过陛下的意思再做打算。”
他也看出来王贺年有些发懵，便好言建议道。
“既然如此，王某便要叨扰国公爷几日了。”
王贺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
刘体纯连忙道：“王公子这是哪里话，本国公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来人呐，给王公子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让王公子先去休息。”
管家连忙应声前来，走到王贺年身边恭敬道：“王公子，请吧。”
王贺年点了点头，冲刘体纯又道了声谢，便随管家去了。
……
……
王贺年走后，刘兴明走到近前道：“爹，我看这王贺年也不知道陛下东征的事情。看来陛下东征是临时起意啊。”
刘体纯点了点头道：“是啊。能让陛下临时决定东征的也就是那份虏酋的布告了。”
那封布告刘体纯看了都是怒发冲冠，直接斩了信使，别说大明天子了。
这简直是最直接的挑衅，皇帝陛下肯定忍受不了。
天子如此重视夔东诸镇自然是好事情。
刘体纯觉得似乎可以通过这一战让陛下对他儿子多些印象。
“你趁着这几天多和这个王公子走动走动，他是天子心腹又是锦衣卫，肯定能在天子身边说上话的。”
刘体纯可不打算放走王贺年，这么一尊大佛若是走了便便宜他那些老弟兄了。
“知道了爹，不过看他年纪也就比我大了五六岁，真像他说的那么神奇？重庆文武都被他蒙在鼓里？”
见刘兴明还有些不服气，刘体纯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总该知道上进了吧？老子不求你能裂土封王，只求你能够守住这份家业。伴君如伴虎，你可别给老子惹麻烦。”
刘兴明有些委屈道：“知道了爹，到时候你说什么我做什么还不行吗？”
刘体纯的叹声道：“咱们本就不是官军嫡系，要想赢得天子器重便得加倍努力才是。这次天子东征是个绝好机会。你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咱老刘家今后能在大明什么地位多半就看这次了。”
刘体纯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次随驾出征他也要出一回风头，让天子彻底记住刘家。
将来天子兴复天下，大概也会学唐太宗建凌烟阁的吧？
只希望到时他刘体纯能在凌烟阁上拥有一幅画像。
……
……

第0138章 通盘考虑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的，王贺年这些时日在国公府待着直是度日如年。
虽然皖国公一家待他很好，吃穿用度都紧着最好的用。
但越是如此，王贺年心中越是有愧疚感。
他总觉的就在这里待着有负天子所托。
但他又怕贸然前往湖广和天子现在的用兵之举相冲突。
那种纠结彷徨的感觉时刻困扰着他，让他夜不能寐。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王贺年便得到消息天子圣驾已经抵达奉节，不日将会抵达巫山！
王贺年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已经等到这个时候了，也不差这几日了。
既然心中有疑问便当面向天子问清楚吧。
至于皖国公一家的示好，王贺年自然能够感受的到。
他们应该是希望他能够在天子面前美言几句吧？
这点王贺年倒是不拒绝。
刘体纯的威名早就传播在外，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几年来刘体纯也一直为大明朝廷效死力。
这样的忠臣义士自然值得嘉奖，王贺年觉得天子也会这么做的。
真希望快些见到天子啊，王贺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亲口问问天子的计划了。
……
……
奉节。
大明天子驻跸的临时行宫外锦衣卫严格守在大门之外。
这座文安之做督师时的督师府就在奉节城的中心偏北一些的位置。
四周街道纵横，四通八达去往各处都很方便。
时值正午，日头高悬。
但见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骑手身上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行至行宫前他们纷纷勒紧马缰，跳下马来。
来人正是李定国一行了。
作为伴驾出征的第一猛将，他也肩负着护卫天子安全的重任。
虽然从成都到奉节这一代都是明军的控制区域，但李定国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天子的安危高于一切，李定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晋王殿下！”
锦衣卫校尉们自然认得李定国，冲他抱拳行礼后便打开大门。
李定国将佩刀丢给锦衣卫后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督师府改造的行宫并不大，李定国沿着廊庑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朱由榔居住的院子。
内侍韩淼笑眯眯的迎上前来道：“哎呦，晋王殿下您来的正好，陛下正念叨您呢。奴婢还想着去宣召，您已经到了。”
李定国淡淡道：“有劳韩公公通传一声。”
韩淼连声道：“好说，好说。”
只见韩淼踮着碎步走进殿内，不一会便折返回来。
“晋王殿下，陛下宣您觐见。”
李定国点了点头，整理了番盔甲便走入殿中。
屋子里熏着香，李定国快步绕过屏风走进内室之中。
见天子正在看挂在墙上的舆图，李定国连忙上前行礼道：“臣李定国参见陛下。”
朱由榔闻声转身，笑道：“晋王来了，快来看看。”
李定国便凑到天子近前几步。
“晋王来看，这里是奉节，这里是巫山，这里是巴东，这里是夷陵。”
在舆图上显得离得很近的一些城池，其实彼此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朕觉得等到炮兵队抵达就可以登船了，先到巫山汇合靖国公、皖国公，再沿江而下。”
“陛下圣明。”
李定国和声道。
从成都到奉节的这段路可以说是最难走的。
粮草辎重只能走陆路运输。有折损耗费不说还很浪费时间。
但到了奉节之后一切就不同了。
大军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然后登船顺江而下。
接下来的行军都是走水路，将畅通无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朕觉得应该可以在十月初的时候抵达巴东。”
朱由榔既然决定东征就不是做做样子。
考虑到天气因素，十月初的这个时间还算不错。
距离天气转寒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明军有充足的时间攻打湖广。
当然朱由榔不是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但必须把清军打痛，让顺治清楚这世道不是由着他为所欲为的。
“陛下有没有想过留多少军队驻守夔东？”
夔东作为四川东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成都、重庆都有足够驻军，但夔东的驻防也不能松懈，必须保持一个相对充足的兵力。
“三五万人总要有的吧？分散下来一座城怎么也得有五千兵卒驻防。”
朱由榔顿了顿道：“至于具体该留守多少人，还得问过诸位国公才是。朕对夔东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总不能替他们决断了。”
“陛下说的极是。”
李定国总算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日子来愈发的乾纲独断，李定国真担心皇帝陛下一拍脑袋就做出了决定。
真要是这样，很可能会留下隐患。
“据朕所知，湖广驻军并不算多，主要都集中在武昌。”
朱由榔对南明历史十分了解，永历十三年左右湖广的军队都抽去贵州了，全省驻军也就几万人。集中起来守一守武昌还可以，若是分散至各处就真的不够看了。
当然他大开上帝视角只能自己来用，解释给李定国的时候还是得隐晦一些的。
“这么说来，这次是我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天子是何处得到的这个信息，但李定国还是选择相信。
毕竟从之前几次得到的结果来看，天子对于局势的把握和战场走势的判断都极为精准，可以说是神算天算了。
李定国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或许是锦衣卫的作用吧？亦或者是上天启示？
毕竟皇帝陛下是天子，应该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了，透露了些天机吧。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天子可是老天爷的儿子，是他意志在人间的体现。
一家人还有啥可隐瞒的，天子知道些天机再正常不过了。
“朕已经命人送信给延平郡王和张本兵，命他们配合朕进行牵制，最好能够再次进攻南京。”
朱由榔这句话可是吓了李定国一跳。
决定东征之时陛下可没有说还有这一手啊。
有了郑、张在东南牵制，清军很难在短时间增援湖广，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明军占据绝对的优势。
……
……

第0139章 恭迎圣驾
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明军在奉节正式登船，沿长江顺流而下。
朱由榔和李定国在一艘船上。
大明天子站在船首，望着江水拍打着船身，感慨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李太白写这首诗时大概也是和朕差不多的心境吧？”
白帝城位于奉节县瞿塘峡口长江北岸，本是建白帝庙祭祀公孙述的。后因刘备在此托孤而闻名天下。
李太白写那首诗时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但见沧桑历史，往事随风而去，生出无限感慨。
那些名臣名将都化为一抔黄土，当真是应了杨慎的那句话，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个人在历史面前实在是过于渺小了，再强大的功业也会被时间冲淡。
但是朱由榔还是要争，还是要振作大明。
为的不是朱家一家一姓，而是全天下的汉家儿郎。
为了汉家百姓不遭受几百年的奴役，为了他们能够不剃那丑陋的发辫，为了他们可以有尊严的站着活。
朱由榔必须抗争，他没有选择。
若是连他都放弃了，全天下的抗清义士怕是真的会绝望。
朱由榔就是一面旗帜，是团结所有力量的旗帜。
为了抗清，所有曾经有隔阂的势力都可以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共抵外敌。
大西军、大顺军、郑家军、还有嫡系明军。
他们现在都尊奉大明，为的就是能够把东虏驱逐出华夏大地。
“陛下，中兴大明指日可待，届时陛下便是大明的汉光武帝。”
望着两岸美景，李定国也生出无限豪情。
“希望如此吧。有时朕真的觉得就在悬崖旁行走。哪怕踏错一步都会跌落深渊。”
朱由榔感慨道：“烈皇当时应该也是如此想的吧？这天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见天子提起崇祯皇帝，李定国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论怎么说他的义父张献忠也是崇祯年间的著名反贼。
虽然崇祯皇帝是被李自成逼死的，刘体纯他们的责任更大一些，但张献忠义子这个烙印一旦打下就再难去除。
“如今人心可用，陛下必定能够驱逐鞑虏！”
李定国攥紧拳头道。
“夔东诸镇，在最西边的应该是大昌袁宗第、巫山刘体纯。等到了那里，陛下可以检阅一下军队，给将士们些信心。”
李定国的建议很有道理。
上次攻打重庆时袁宗第和刘体纯虽然也有参与，但并没有带所有的将士，而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大部分的人还是没有见过朱由榔的。
他们一定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们为之浴血奋战的天子长得什么模样。
一睹天颜是眼下将士们最想要做的事。
“嗯，朕不会让将士们失望的。”
朱由榔实在不能理解历史上的永历怎么能这么窝囊。
明明检阅军队这么简单的事情，对永历来说变得难如登天。
将士们其实只是想看看他们的效忠对象长什么样，想要他们的流血牺牲有价值。
便是这点永历都做不到。
饶是如此，许多将士仍是奋战到了最后一刻。朱由榔真的很感动。
所以这一世朱由榔便会拼尽全力，与将士们同战同在。
他不会后退一步，因为已经没有可退的地方了。
……
……
“来了，陛下来了！”
在江畔翘首以盼的刘兴明看到峡口处出现一艘巨大的江船，兴奋的喊了出来。
如今从奉节行来的航船屈指可数，这么大型的船只更是罕见。
除了天子的龙船，刘兴明实在想不出还能是谁。
刘体纯狠狠瞪了他一眼，斥责道：“没出息的东西，大惊小怪什么？”
如今袁宗第一去一回已经率部来到巫山，刘兴明这一惊一乍的样子，端是把他的面子都丢尽了。
“知道了爹。”
刘兴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等了这么久，终于把陛下给盼来了。”
王贺年也十分激动。
他本以为成都一别，再见天子不知何年何月。不曾想这么快就能见到。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造化弄人啊。
“王公子可以和陛下好好聊聊下一步的计划。”
刘体纯对王贺年很是客气，和声细语的建议道。
“多谢皖国公提醒。”
王贺年连连点头致意。
“二虎啊，你说说看陛下这次带来了多少人马？”
袁宗第望着江面上出现的越来越多船只，捋着胡须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猜怎么也得有五六万人吧。上次攻打重庆时朝廷就出了五六万人，这次总不可能比上次还少吧。”
刘体纯其实知道袁宗第心里想的是什么。
总的来说，夔东十三家加在一起出具的兵力不能比朝廷的兵力少。
如果朝廷拿出五六万人，他们这些老弟兄怎么也得凑出五六万人。
如果朝廷出了十万人，他们便是生拼硬凑也得凑出十万来。
这是对朝廷的尊重。
“我看可不止五六万。”
袁宗第感慨道：“看这些船个顶个的大，应该一艘船能装下好几百人。”
言语中透露出无限羡慕。
这倒不是袁宗第矫情，夔东十三家虽然都是沿江驻扎，可水师这一项上着实不怎么拿得出手。
基本上都是一些竹筏、小舟，虽然不影响使用但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威风。
“真是天家气派啊！”
袁宗第感慨道：“真想看看东虏看到我大明水师顺江而下时的惊恐样子。”
刘体纯点头道：“快了，就快了。”
巫山县的码头就在峡口转过三里处，很快头船就要驶来。
刘体纯命儿郎们备好香案、红绸子，做好了一应准备。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见天子，但他们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大概是因为这次是天子亲临他们驻地吧。
此刻他们竟然觉得时间过得有些过于漫长。
终于天子乘坐的龙船在码头停靠了下来。
在锦衣亲军的护卫下，天子朱由榔身着一身金甲从船上走下。
刘体纯、袁宗第见状率领众人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臣等恭迎圣驾！”
……
……

第0140章 分割战场
众人迎接圣驾至巫山县城中，刘体纯、袁宗第等夔东将领皆侍奉左右。
朱由榔简单说了一下此次东征的缘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夔东诸镇不再被清军封锁。但更多的是他想看看凭借明军现在的战力能否让拿下湖广这个天下粮仓。
即便此战失利，对明军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若是获胜，那距离翻盘就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陛下只是我们这次长驱直入进攻湖广，万一洪承畴攻打四川可怎么办？”
袁宗第想了片刻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虽说湖广这块肥肉很诱人，但四川却是明军如今的根基所在。
如果为了拿下湖广丢掉四川，损失是大于收益的。
因为湖广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
四川却可以凭借天险据守，怎么看都不能丢。
“靖国公放心好了，朕已经都考虑到了。朕在四川留下了数万军队，如今东虏刚刚兵败，短时间内不足以威胁四川。即便他们强行攻打，以朕留下的兵力也足以守得住。而且朕在出发前已经命人前去舟山传旨，令延平郡王郑成功和兵部尚书张煌言在朕进攻湖广的时候进行牵制，最好能够再发动一次长江之役，打到南京去。这样东虏首尾不能相顾，我军成功的可能性要高上许多。”
“原来陛下早有通盘考虑，臣羞愧不已。”
袁宗第恭声道。
“其实东虏在湖广的兵力并没有多少，据朕所知，可能甚至不足十万。”
朱由榔气定神闲地说道。
他这倒不是给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吃定心丸，而是事实如此。
洪承畴当时主政湖广时，湖广的兵力还像个样子，可自打洪承畴去了贵州，也带走了不少绿营军。
现如今的湖广真的只是一个空架子，若是没有其他路清军援助的话，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万人。
而明军各路军队加在一起凑出个十几万还是很容易的，集中攻打一处城池的情况下拿下的概率很高。
这个进攻的时间点很合适，恰好是洪承畴、吴三桂、鳌拜等多支大军无法支援的时候。再让郑成功、张煌言在东南牵制住施琅，朱由榔便可以全力以赴啃下湖广这块硬骨头。
“传朕旨意，在巫山休整一天，明日一早大军便启程！”
……
……
舟山，双屿港。
郑成功像往常那样督导将士们训练，一些新参军的将士在老兵的指导下已经可以较好的完成一些阵型变换。放铳放炮的技术虽然还需要再磨炼，但总体是向好的。
从余姚、宁波等地迁移来的百姓也都开始开垦土地，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能有收成了。
郑成功很喜欢这种经营种田的模式，这种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踏实感觉让他很有安全感。
“大木，大木！”
正自沉思着，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郑成功定睛瞧去，不是张煌言却是谁！
“沧水兄！”
郑成功淡淡笑着迎上前去。
“沧水兄不是在处理文书吗，怎么来校场了？”
张煌言的心情显然很不错，捋着胡须笑道：“你猜猜谁来岛上了？”
“这我哪里猜得到。”
郑成功摇了摇头。
“是钦使，陛下派人来舟山了！”
“啊！”
郑成功显然很惊讶。
四川距离舟山的距离数千里，之间隔着大片的清占区，彼此之间要想进行信息交流十分困难。
所以除了极重要的事情，朝廷一般不会派人来东南。
“那钦使现在何处？”
“便在院子里，我叫你来就是叫你去接旨的。旨意是下给你我二人的，总不能我一个人去吧。”
“好，我这便随沧水兄去。”
却说二人来到钦使所在的小院，张煌言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香案。
郑、张二人与钦使打了招呼后便跪倒在地行臣子礼。
钦使清了清嗓子便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
圣旨并不长，主要内容就是让郑成功和张煌言配合明军攻打南京的。
郑成功和张煌言领旨谢恩后便命人招呼钦使先安顿下来。
等到钦使离开后，郑成功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张煌言。
“沧水兄，我没有听错吧。陛下要东征了！”
张煌言也是喜极而泣道：“是啊，大木，陛下要东征了，陛下竟然要东征了。我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永历天子之前给郑成功和张煌言的印象便是跑路天子。别说东征了，听到清军进犯的消息，天子一定是第一时间跑路的那一个。
这种情况下，明军将士们还得硬着头皮浴血奋战。
没有办法，天子便是再不济那也是天子，是抗清的大旗。
而现在天子竟然要主动出击，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上一次我们进攻南京实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一次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张煌言分析道：“陛下的目标是攻打湖广，我们去攻打南京，这样只要一边拿下了就是大幸事。”
清军的主力有一半都在贵州，其余分散在湖广、江西、浙江、南直隶等地。
双线作战可以最大程度发挥明军的优势，而清军由于军队互不统属的关系，在第一时间会显得十分狼狈。
“不错！而且我们这次有舟山作为跳板，不会像上次那样从福建长途跋涉来那么疲惫了。”
从舟山进攻南京和从福建走海路绕一大圈再进攻南京，对于军队的体力消耗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这次郑成功决定吸取上次的教训，把兵卒家眷全部安排在岛上。
“将士们知道自己的家眷早岛上很安全，便能放开手脚奋勇杀敌，我们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张煌言频频点头道：“不错，正好现在清军立足未稳，不如我们马上赶赴舟山本岛组织兵员准备进攻。”
郎廷佐和施琅是都想把军权都抓在自己手上的，这就会有天然的冲突。
如今施琅的驻军在余姚，如果这个时候明军突然出现在了长江口，清军一定反应不过来！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郑成功赞同道。
“不过我们要把握好时间，最好能在陛下抵达湖广的时候我们再发动攻势。大概算一算，应该在十日之后吧。”
……
……

第0141章 挥师东进
湖广，武昌。
湖广总督胡全才神情凝重的看着一份军情奏报。
据荆州府和郧阳府知府奏报，最近，夔东诸贼动作频频。
巴东、兴山方面李来亨调集大军在长江沿岸搜集粮草。房县的郝摇旗也有进攻郧阳的意思。
这是怎么着，准备趁着秋收打秋风吗？
夔东诸贼一直都是胡全才的心腹大患。
当年洪承畴还是湖广总督的时候，胡全才便是洪承畴麾下的郧阳巡抚。
他跟郝摇旗斗争多年，十分清楚这些贼人的行事作风。
他们即便攻下一座城池也多半不能长时间据守，所以多半是抢了就跑。
比起银钱，夔东诸贼多半更在意粮食。
刚刚秋收不久，这些贼人应该是又盯上粮食了。
“总督大人，依某所见，不必过于在意。只需要严令郧阳、荆州各府坚壁清野做好防守就好。明贼如果捞不到好处肯定就会滚蛋了。”
发声的是胡全才的幕僚周培公。
他原本只是湖广衙门里的一个小吏，因为一次意外被胡全才挖掘，自此带在身边留作己用。
周培公很年轻，不过二十岁，但思路十分清晰。许多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都比不上他。
一开始胡全才还只是让周培公处理一些杂务，在确认了他的能力后胡全才开始让他接触一些重要的事情。诸如分析奏报，向朝廷写奏疏。
周培公完成的都很好，胡全才这才放权，将周培公当做心腹来用。
“只是本督总觉得这次有些不同寻常。”
作为一名清廷委任的高官，胡全才要对整个湖广负责。
除了李来亨占据的巴东、兴山，郝摇旗占据的房县一代，整个湖广都在清军的掌控之中。
湖广可是天下粮仓，丝毫不容有失。可以说清军七成以上的粮食都是由湖广提供的。
若是湖广易手，那明军与清军之间的实力就会瞬间改变。
是以即便洪承畴把主力调去了贵州，湖广还是有十万驻军的。
其中武昌府就有三万精兵。郧阳、荆州府各有一万人，剩余的几万人分散在其他各府。
“培公啊，你以本督的命义给郧阳府、荆州府写一份手书，勒令他们坚守城内，无论如何不得浪战！”
对于胡全才来说，只要守城就足矣。拓土开疆的事情是洪承畴和鳌拜要做的。
只要城池不失，他这个湖广总督就能够一直做下去。
湖广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胡全才一年就能捞到十余万两银子的油水，可不想轻易的就被调离。
对他来说，什么都不发生便是最好的事情。
“遵命！”
周培公作为幕僚只能提出自己的建议，选择与否自然是要看胡全才的。
当然小心一些总没有错，总督大人也是谨慎惯了的人，这一点他懂。
“过几日，便是你母亲的寿辰了。本督也备下了一份礼物，到时准你三日的假，便不用来我这里当值了。”
周培公闻言大喜，连声感谢道：“多谢总督大人厚爱，培公定不负大人所望。”
周培公是湖广荆门人，原本是一个小吏，自打成了胡全才的幕僚便把老娘从老家接了过来。
在他看来，对他这种出身的人来说替胡全才效力比考科举有用的多。
一旦得到胡全才的赏识推荐，很可能就能在官场之上平步青云。
所以无论如何他要抱住胡全才这颗粗腿不动摇，一切以取悦胡全才为目的。
当年胡全才不就是洪承畴的得意门生吗？
将来若是胡全才高升，自然不会亏待他这个幕僚啊。
……
……
朱由榔抵达巴东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李来亨特地从兴山率部赶来接驾。
作为明军在长江沿线控制的最东边的城镇，李来亨在巴东布有重兵，光是日常驻军就有两万。
要知道这个数量是清军在荆州府的两倍，足以见得李来亨的重视。
除了觐见天子外，李来亨见到这些叔叔们也是心情大好，开怀畅聊了一番。
像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和李来亨的父亲一只虎李过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自然把李来亨当做自家子侄看待。
面见天子后，他们几人便约了李来亨一起吃酒。
酒桌之上，刘体纯回忆起当年并肩战斗的日子，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当时小老虎你可还是个屁大的孩子呢，现在都这么大了。看看这鼻子眼的，跟你爹真像！”
袁宗第也道：“谁说不是呢，咱咋的也不会想到小老虎这么年轻就扛起重担了要。你爹在天之灵，会欣慰的。”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李来亨又是李过的儿子。
夔东诸将都是当年的老顺军将领，自然而然的奉李来亨为首。
这和李来亨的年龄、辈分没有关系。
“几位叔叔说笑了，我还得多向您们学习呢。再说，这不还有李晋王在呢吗，这次陛下东征肯定还是倚重李晋王的吧？”
见李来亨这么说，袁宗第和刘体纯对视了一眼，咳嗽道：“既然小老虎你这么说，叔叔我就要唠叨几句了。要说李晋王嘛确实是不世出的名将，可咱们也不是孬种啊。因为闯王的关系，咱们这些年来受了不少委屈，处处夹起尾巴做人，为的是啥？不就是将来不会受到朝廷的猜忌吗？”
见袁宗第说着说着引到了朝廷身上，刘体纯瞪了他一眼道：“老哥哥慎言。”
袁宗第摆了摆手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没啥可藏着掖着的。”
他顿了一顿道：“咱打开窗户说亮话，便是小老虎你自己不想争，就不为叔叔弟兄们考虑考虑？”
李来亨叹声道：“袁叔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咱夔东十三家看似松散，实则是一个整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袁叔想让我借着陛下东征的这个机会多多表现，不但给自己长脸也是给大伙儿长脸。”
袁宗第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我侄儿，就是明事理。陛下现在身边急需要能打的将领，你这次可得抓住机会，让陛下明白大明不止有一个李晋王。小老虎你若能借着这个机会封王，咱也不会被晋王系一直压着一头了。”
……
……

第0142章 兵至夷陵
“嘿嘿，这时候俺老郝就要说句公道话了。咱小老虎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比他李定国差。”
郝摇旗上前拍了拍李来亨的肩膀，勉励道：“小老虎，你可得加把劲啊！”
李来亨被郝摇旗拍的直咧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我这边好说，倒是郝叔叔你那里，若是佯攻郧阳府，会不会觉得有些委屈？”
郝摇旗摇了摇头道：“再怎么说这也是陛下的安排嘛，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郧阳这一代我最熟悉，陛下让我去佯攻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你们可得加把劲，一口气拿下荆州，别叫我老郝白费力气。”
袁宗第捋着胡须笑道：“要说陛下这出声东击西也是绝了，就凭荆州府中的这个把万虏贼，想要阻挡我大军兵峰是不可能的。”
“那也是老哥哥你戏演得好啊，近些时日一直命士兵在荆州府出没，到现在恐怕荆州知府还以为我们只是想小打小闹一番呢。”
刘体纯凑近道：“不管怎样，这次对我们这些老弟兄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抓住。能否翻身就看此一战了！老郝啊，明日你我就别过了，等我们拿下了荆州，咱们再聚！”
见贺珍一直默不作声，刘体纯走近安慰道：“咋了老弟，还觉得陛下不给你机会？咱说句公道话啊，从你反正以来陛下可没有亏待过你。”
贺珍作为一名大顺军将领，曾经驻守在汉中这一要冲之地。但其后来投降满清，被一众好友鄙夷。好在他最终大彻大悟，又举起反清的旗帜，最终和刘体纯、袁宗第等人成为夔东十三家之一。
“二虎啊，我可没抱怨过。我就是觉得这次进攻湖广怪怪的。你说若是打下荆州甚至襄阳，我们不得分兵去驻守啊？湖广这么大，如果我们打下一府就分出几千一万人，还没打到武昌怕是就没剩多少人了吧？”
刘体纯还以为他担心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你个老贺，这也是你需要担心的吗？陛下既然定下了东征的路线，自然有他的考虑。我们只需要遵旨打仗就是了。再说，谁说每打下一府就要派重兵把守的？东虏的主力都盘踞在武昌府一线，外围的兵力极为羸弱，有啥可忌惮的。我觉得打下来后一座省城留个三千人足矣。”
“咳咳，诸位叔叔，我也来说两句吧。”
李来亨适时的打断道：“攻打荆州也好，攻打襄阳也罢。我们都要绝对的服从陛下的调拨。至于什么跟晋王一系一争高下的想法心里面知道就行，千万不要表露出来。如今大明有这个形势殊为不易，千万不要让陛下认为我们浅薄。在大是大非上我们还是得认得清楚一些，当下没有比抗清更重要的事情了。”
众人都觉得李来亨说的在理，纷纷表示赞同。
“明日一早大军便各分东西，郝叔叔去打郧阳府，贺叔叔去打襄阳。你们一定得尽力牵制住清军，即便攻不下城池也不要紧，但一定不能让虏寇起疑心。”
“放心好了小老虎，我老郝办事稳稳的。”
“陛下交办给我的，我一定竭力办到。”
贺珍也拍着胸脯作保道。
……
……
翌日明军水师主力沿江而下，行知西陵峡处朱由榔忽生感慨。
这是三峡的最后一处，过了西陵峡便是夷陵了。
西陵峡也算是明军与清军的势力范围划分点。
在西陵峡以西是夔东十三家控制范围，在西陵峡以东则是清军的地盘。
之前在文安之的领导下，夔东诸镇曾经几次对夷陵发动攻势，但都无功而返。
倒不是说夔东诸镇不肯卖力，而是夷陵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易守难攻。
这一段的江面极为狭窄，清军一旦用铁索配合沉船封锁江面，明军将难以行进。
走陆路倒是可以，但如此一来水师战船所运送的攻城器械将无法使用。
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要想打下夷陵这座坚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荆州府而言，清军的绝对重心肯定是放在江陵城上的。
夷陵只是第二重镇。
但因为夷陵是如今清军实际控制范围的最西端，其兵力配比绝不可能少。
从攻打湖广的那一刻起，朱由榔便清楚夷陵这块硬骨头是一定要啃得。
郧阳府包括汉水流域的襄阳府都可以先不管，但夷陵必须拿下。
唯有拿下夷陵，大军才能继续沿长江而下攻克江陵，威胁到湖广的腹地。
朱由榔之前用计迷惑湖广总督胡全才就是希望他发现的晚一些，等到胡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明军已经拿下了夷陵。
唯有这样，下一步的计划才好推进。
湖广水系纵横，各府彼此之间的联系很紧密。
所以即便明军拿下夷陵甚至江陵也不意味着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复刻拿下重庆的过程基本是不可能了。
“陛下前面就是壶嘴口了。”
李来亨指着即将靠近的一处寨口恭声道：“这处窄口很是狭窄，基本只能由一艘大船经过。之前几次臣跟着文督师进攻夷陵，东虏都在壶嘴口设下埋伏。”
驻扎在兴山县的李来亨算是距离夷陵较近的一支了。
在他印象中，几次攻打夷陵明军都没有占到便宜。
只要清军下定决心据守，基本上不会吃亏。
果不其然，当明军水师靠近后发现狭窄的江口被沉船彻底堵住，根本无法通行。
朱由榔皱眉道：“有没有办法把沉船清理掉？”
李来亨摇了摇头：“我们尝试过用炮去轰，但效果不好。如果一定要进攻的话只能在此登岸走陆路。”
朱由榔思忖了片刻颔首道：“既如此，传朕旨意，大军依照次序下船登岸，朝夷陵进发！”
既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轻易的放弃。
清军这是自己不想进攻，也不让明军进攻的路数。
这证明了他们心里发虚，害怕明军主动求战。
朱由榔倒想看看，这李来亨口中坚不可摧的夷陵城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
“陛下有旨，水师靠岸，全军登陆，向夷陵进发！”
李定国重复了一遍朱由榔的命令，眼神中满是毅然。
……
……

第0143章 虎贲军出击
作为直属天子的新军，虎贲军此次自然随驾出征。
工匠们仿制赶制出的新式火器基本都配备给了虎贲军，虽然数量不多，但有这份威慑力在，便显得虎贲军不同一般。
赵旭如今升了把总，李石头便做了他的亲兵。二人是同生共死过得，关系自然处的极好。作为哨兵队，赵旭他们的职责就是在大军行动前先趟出一条路来。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在意义重大，大军能否安全的抵达夷陵城下便看他们的了。
当然，天子也是十分看重他们的，新仿造出来的一百杆燧发枪有五十杆都分到了这个哨兵队。至于土手雷这种东西更是量大管饱，赵旭他们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唉，旭子哥，你说好端端的咱干嘛得走陆路啊。一路披荆斩棘不说，脚都快给磨破了。”
见李石头又开始抱怨，赵旭白了他一眼道：“你是没长眼睛还是怎的，没看到东虏在壶嘴口那儿做了手脚吗？那么窄的一个口子被沉船堵了，根本就过不去。”
“用炮轰啊！”
李石头不屑道：“就那么几艘沉船，依我看几炮下去就能给他轰开了。”
赵旭摇了摇头道：“你咋知道一定能轰开呢，若是轰不开怎么办？不还打草惊蛇了吗？”
明军此次是奇袭，自然不能太过声张。要么沿水路直捣夷陵，要么走陆路绕远。
若是放那几炮，到时水路走不成陆路也被堵死了就太尴尬了。
“好吧好吧，你是把总，你说的都对。”
李石头两手一摊，径直往前走去。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赵旭直是被气得不浅，若不是二人过命的交情真想狠狠教训李石头一通。
“嘘！”
李石头猛然停下脚步，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石堡道：“旭子哥你瞧瞧，这像不像东虏的戍堡？”
赵旭顺着李石头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座石堡。
这肯定不是寻常猎户所住，极可能就是东虏的哨堡了。
他压低声音道：“要想翻过这个山头这座石堡肯定是要过得。咱们得在大军抵达前先把这个楔子启开。”
李石头默默点了点头。
哨兵队一共只有五十人，故而目标并不算大。
根据赵旭的判断，这种石堡里最多也就能容纳几十人。
所以从人数上来看至少他们是不吃亏的。
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尽可能的把东虏骗出堡来。
“石头，一会这样……”
赵旭凑到李石头身边低声耳语道。
……
……
“这他娘的鬼日子老子过够了！”
阮老三一把推开桌上的黑面馍馍，气愤地说道。
“老三，你这甩脸子给谁看呢。不就是断了你两天的酒嘛，有啥大不了的。再说，大伙儿都喝不上啊。”
陈邦言狠狠瞪了阮老三一眼道：“给老子憋住了，别他娘的闹事。”
阮老三冷哼一声道：“说好了一个月换防一次，这他娘的都一个多月了，那帮孙子还是没来，我他娘的受不了了。”
“咋的，你想当逃兵啊？”
陈邦言走到近前一把将阮老三提了起来。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扰乱了军心，可别怪我陈邦言不顾念兄弟之情。”
“姓陈的你把我放开！”
“哼！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陈邦言一把将阮老三丢了出去。
“哎呦！”
阮老三摔了个正着，吃痛之下痛呼出声。
过了良久他才挣扎着站起身来，怨恨的盯着陈邦言道：“你他娘的下手可真重。”
说罢转身走出堡去。
“这他娘的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深山老林里，一共就这么几十号人，想见个新鲜喘气的比登天都难，更别说女人了。再这么憋下去，整个人都得憋废了。”
“那陈邦言在老子面前耍什么威风，要不是有一个姑父做副将，他能在这里作威作福？”
阮老三越想越气，一脚朝一块石头踹去。
“哎呦！”
踢出去的那一刻阮老三就后悔了，这和以卵击石也没有什么分别嘛，钻心的疼痛让他一下子蹲了下来，赶紧把脚从鞋里拿出来吹了吹。
“呼呼！”
“这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阮老三自顾自的抱怨着。
“老子索性在这里睡到天黑了再回去，省的看姓陈的那张臭脸。”
他寻了处靠阴的老树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
……
“旭子哥，那儿有一个鞑子！”
眼尖的李石头一下就发现了打盹的阮老三，压低声音道。
“我去把他绑了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东西来。”
“去把，小心点。”
赵旭心情大好，他可不想大费周折的拿下这座石堡，如果能够智取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李石头本就身材矮小，在树丛中移动更加不容易引人注意。
他佝偻着腰像一只猿猴似的轻巧垫步，很快便来到阮老三的身边。
但听噌的一声，李石头拔出腰刀紧紧的压在了阮老三的脖子上。
“想活命就别他娘的出声，不然老子马上宰了你。”
阮老三一下子惊醒，看到眼前的李石头直是吓得面色苍白。
他猛地点了点头，这才发觉那腰刀就架在他脖子上，此刻已经弄出一道血印子。
阮老三吓得不敢再动，等着李石头的吩咐。
“跟我走，不许耍滑头，不然老子宰了你！”
李石头架着阮老三往前走，很快便来到赵旭身边。
“旭子哥，你来盘问吧。”
赵旭点了点头。
这个位置应该可以说是安全区域了。
“我问你问题，你必须认真回答。”
赵旭沉声道：“你是这石堡中的清兵？”
“是啊军爷。”
“这石堡里有多少兵？”
“七十多人吧，我们一月一换，可那帮杂碎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来换防的意思……”
阮老三哭丧着脸道。
赵旭闻言眼中一亮。
“你是说，按照时间来算应该要换防了？”
“是啊，早就该换防了……”
赵旭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冲阮老三道：“一会你把堡中的驻军全骗出来，就说换防的兵已经到了，带了不少腊肉、米粮，让他们出来搬运！”
……
……

第0144章 大刀向鞑子的脑袋砍去
阮老三小命攥在别人手里，自然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
按照赵旭的要求，他高声呼喝着叫同伴们出来帮忙搬运东西。
陈邦言等人自然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按照时间来算，早就该换防了。
这些狗贼在夷陵城里花天酒地，忘记换防这时候才赶来，自然得多带一些补给品。
这都是合乎常理的啊。
陈邦言等人心道要搬运东西，自然没有带兵刃，毫无防备的走出石堡。
当他们走近阮老三才发觉不对，来换防的人怎么这么面生，而且没有留辫子！
“是明贼！”
陈邦言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呼一声转身就跑，其余清兵见状也纷纷拔腿跑路。
赵旭怎么会让他们跑掉，一声令下，麾下士兵纷纷提刀追上。
李石头手起刀落，将一名清兵的首级斩下。血水从脖颈喷涌而出，溅射出去很远。无头尸体摇摇摆摆晃了片刻便跌倒在地。
面对手无寸铁的清兵，明军士兵们没有任何犹豫，个个使出了浑身力气。
这些清兵根本不能算作是同胞，虽然他们都是汉人，但却为虎作伥，干尽了丧尽天良的事情。
如今他们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噗嗤！”
李石头一刀捅进了一名逃跑清兵的后心，然后一脚踹去。尸体便软的像泥鳅一样跌倒，扬起阵阵尘土。
“杀光，一个不留！”
既然已经从阮老三口中弄清楚了这些清兵的身份，赵旭认为自然没有必要再留活口了。
他麾下这些将士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使起刀了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很快，那些逃窜的清兵便纷纷被斩杀。
“嘶！”
阮老三见状直是惊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些明军士兵也太狠辣了吧。
“军爷，我该说的都说了，也都照您说的做了，您看能不能把我放了啊？”
阮老三话音刚落，赵旭的横刀便抹过了他的脖颈。
阮老三不可思议的盯着赵旭，双手本能的想去堵住伤口。
可鲜血不断涌出，浸红了他的双手。
没过多久阮老三便力竭摔倒，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旭子哥，都弄利落了。我们进堡看看？”
面对李石头的提议，赵旭点了点头。
他们是哨兵队，自然要弄清楚一切再让主力经过。
……
……
朱由榔抵达石堡时清兵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今日已经不可能抵达夷陵。思忖一番，朱由榔决定在山上扎营过上一夜。
在李定国等人的簇拥下朱由榔进入石堡。
最好的一间屋子自然是给朱由榔准备的。
其实这间屋子之前便是陈邦言住的，还有一口小铜锅在煮着羊肉。
朱由榔闻着一股羊肉味，摇了摇头。
“都撤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遵旨，内侍韩淼连忙招呼随侍太监把羊肉锅撤掉。”
“对了，把玉玺留下，朕一会要处理些政务。”
待韩淼躬身离开，朱由榔取来一份奏报。
奏报是李来亨写的，大概意思是希望朝廷在拿下夷陵后能够拨付一些银钱、粮食给夔东诸家。毕竟这么多年来，所有钱粮都是夔东诸镇自己解决的。朝廷除了封了一些爵位外，并没有实质性的支持。
当然，李来亨也清楚朝廷的难处，这才会要求在拿下夷陵后再作赏赐。
朱由榔觉得李来亨说的有些道理，便拿起御笔朱批了个准字。
之后他取出玉玺向上盖去。
便在玉玺改在奏疏上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白光再次出现。
一阵刺眼的白光后，朱由榔又出现在了博物馆的仓库之中。
原本空空如也的陈列架上又出现了一些枪炮和弹药。
朱由榔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清楚的记得那些枪炮、弹药用完之后便空了啊。
如果早知道如此，他也不用费尽气力的找工匠去仿制了啊。
突然朱由榔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会不会是因为他打下了重庆，枪炮弹药进行了自动补充？
朱由榔记得他最后一次进入博物馆的空间是在攻打重庆之前，之后他便没有在进入过了。
从这个时间点来分析他的推断很有可能。
嘶！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的话，那么这个博物馆其实是存在一个奖励系统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奖励的标准是什么？
也许是打下一座城池就能补充部分的弹药？
至于这个城池怎么定义，是县城就行还是得是重庆这样的大城目前还不得而知。
只是从仓库中补充弹药的量来看，比第一次的还少不少，只够一场仗的。要想获得补充，就能不断的以战养战。
朱由榔现在兴奋极了，有了这些枪炮，他拿下夷陵的可能性高了不少。
无意间的一瞥他发现了博物馆角落里的热气球。
如果枪炮能够正常使用的话，那热气球岂不是……
朱由榔顿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
……
作为荆州门户，夷陵自古以来就是重镇，乃兵家必争之地。
对于清廷来说更是如此。
由于夔东诸镇的存在，荆州时刻都遭受着威胁。
要想确保湖广无忧，夷陵就不能有任何问题。
如今夷陵城中驻扎着五千绿营兵，且配备了不少的红衣大炮。
夷陵总兵周璠原先是洪承畴的爱将，洪承畴去贵州征战前特地把他留下驻守夷陵，足以见得洪承畴对周璠的重视和器重。
周璠也没有辜负洪承畴的期望，据守夷陵这些年来，没有让明军占到过丝毫的便宜。
他的经验就是不要贪小便宜吃大亏。
哪怕明军露出明显的破绽，在城外叫骂他也不会受到诱惑。
哪怕明军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周璠也会高挂免战牌。
要想打？那就打啊，别废话。反正周璠的缩头乌龟是做定了，不可能主动出城迎战的。
“总兵大人，这是新酿的绿蚁酒，您快尝尝。”
周璠扭头去瞧，见是自己的小舅子何瞻，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放那里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该是你去石堡换防了吧，怎么还拖着没去？”
……
……

第0145章 夷陵戒严
何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声道：“总兵大人，瞧您说的。换防这种事情早几日晚几日又不碍事。”
他咽了口吐沫接道：“倒是这美酒不等人，总兵大人确定不要尝尝？”
周璠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
何瞻是他宠妾崔氏的兄长，他也不好过于苛责，便点了点头道：“将酒端来吧。”
何瞻见状大喜，凑过身道：“总兵大人尝一尝，若是味道不正，我去揭了那卖酒的皮。”
周璠小酌了一口，觉得酒汁十分甘甜，满意的点了点头。
“总兵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周璠的心情还不错，淡淡说道。
“有句老话讲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何瞻沉声道：“这夷陵虽说不是襄阳、武昌那样的大城，但位置极为重要。不然胡总督也不会把镇守夷陵的重任交给您。”
这番马屁拍的周璠是十分舒服。如今的湖广总督胡全才是洪承畴当年的门生，而周璠也是洪承畴的爱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周璠的利益链条和胡全才是一致的。
夔东诸贼只要在一天，夷陵就不安稳。
哪怕是周璠在这里驻守也会觉得头上悬着一柄宝剑，随时可能坠落。
“捡紧要的说。”
“嘿嘿，是这样的。我呢确实没啥大本事，不过有我妹妹那层关系在，我对您的忠心那时日月可鉴啊。驻扎在城外戍守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在您身边我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周璠就知道这顿酒不是白喝的，冷哼一声道：“你想留在我身边？想好做什么了吗？”
何瞻没想到周璠这么直接，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
“若是能做总兵大人的亲兵队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周璠挥手打断。
“本总兵的亲兵队正已经有人了。”
“啊，那在总兵大人身边做个幕僚也是极好的。”
周璠听得直翻白眼。什么幕僚，明显就是想在他身边蹭吃蹭喝。
“这样吧，你便跟在我身边做个文书吧。”
这个小舅子好歹还念过几年书，识文断字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周璠也想好了，便叫他跟在自己身边做个文书，省的他四处捣乱。
“多谢总兵大人！”
何瞻直是大喜。只要不让他出城跟着那帮浑身骚臭的丘八一起他就能接受。跟着总兵大人，那简直就是吃香喝辣啊，不要太美了！
“出去吧，本总兵要休息休息。”
……
……
“大伙儿听说了吗，夔东诸贼蠢蠢欲动，随时可能顺江而下攻打夷陵呢。”
临街的一间茶馆里，几个茶客围坐一桌一边吃着酒菜一边美滋滋的谈论着。
“这有什么可怕的，他们攻打夷陵也不止一次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夷陵城固若金汤，明贼占不到便宜自己就会退兵的。”
“可是我怎么听说夔东诸贼从残明伪帝那里弄到了一批火器，很能打啊。”
“火器？再厉害能有咱夷陵城头的红衣大炮厉害？一炮下去糜烂数里，便是个王八壳子也给你炸碎了。”
“那倒是。再说夔东诸贼各自为战，互不统属。真打起来他们没有一个愿意打头阵的，看似人多发挥不出作用。”
“听说前不久皇上下了一道布告，算是给夔东诸贼下了最后通牒。谁知这些贼人拎不清自己，非要与我大清朝作对，这不是作死是什么。就凭他们那些乌合之众也就是仗着洪经略在贵州，等到剿灭了残明伪帝腾出手来，捏死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臭虫那么简单。”
“不错不错，夔东诸贼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几人正自说的兴起，谁料从街上走来一队兵丁，正朝他们走来。
吓得他们把头埋低，大气都不敢出。
“从今日起全城戒严，铺子便不要开了。”
那为首的兵丁朗声说了一通，然后将告示贴在了茶馆外面。
“啊，这是咋回事。难道真不幸被我说中了，明贼真的要打夷陵？”
“嘿嘿，老赵你这张嘴啊真是开了光了。依我看，明贼就是被你撺掇来的。”
“唉老李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什么叫我把明贼撺掇来的。”
“行了行了，不过开个玩笑至于嘛。这茶啊我也不喝了，我得赶快到柜上跟伙计们叮嘱一番。你瞧瞧，这闹得是什么事。”
……
……
总兵府内周璠面色凝重。据探子回报，在城外发现了小股明军哨骑。
结合之前的传言，看来明贼真的已经来到了夷陵附近。
壶嘴口他已经命人用沉船堵死，明贼是不可能从水陆来的。
那么，他们肯定走的是陆路。
出于稳妥起见，他在和夷陵县令商议过后下达了戒严令。
在弄清楚明贼的来意前周璠不打算解除这项禁令。
“总兵大人，县尊大人来了！”
何瞻一路小跑着来到周璠面前，媚笑道：“县尊大人说了无论如何要见您，我没拦住……”
周璠心道这何瞻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摆了摆手道：“罢了，把刘县尊请进来吧。”
这夷陵县的县令姓刘名翰，年方四十，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
读书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好面子，酸腐。
这刘翰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刘翰有一件事还是拎得清的，那就是夷陵是四战之地，周璠是他必须倚重的。
所以刘翰日常对周璠是礼遇有加，时不时的还送一两份礼物。
是以二人的关系还算处的不错。
过了片刻，但见县令刘翰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一见到周璠便急声道：“周总兵，本县听说这次明贼出动了十万大军，我们可能守得住啊？”
周璠不知道刘县令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刘县尊，你知道十万人有多少吗？便是把夔东诸贼全加在一起也就差不多这个数。若是他们出动了十万人，难道老巢不需要派兵留守？依我看，他们就和以往一样是来夷陵附近打秋风的，只要我们闭城不出，他们占不到便宜自己就会走了。不用太过担心。”

第0146章 热气球升空
对朱由榔来说，最难解释的就是这些枪炮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而且这些新刷新的枪炮弹药仅仅够一次大战使用，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刷新，不到万不得已朱由榔是舍不得使用的。
倒是那个博物馆里仅供展出的热气球可以用上一用。
朱由榔花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向李定国等人讲明白热气球的原理。
众人听罢之后仍是将信将疑，一脸狐疑的盯着这个古怪的东西。
“咳咳，可有爱卿愿意试上一试，亲身体验一番？”
朱由榔说出这番话后众人直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接话的。
朱由榔心道这些人也太怂了吧，这热气球的原理和孔明灯其实也差不多嘛，合着他讲了那么多都白讲了？
“陛下，臣愿意试上一试！”
便在这时勇士出现了。
朱由榔顺着声音望去，见是刘体纯的儿子刘兴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啊。皖国公，你意下如何？”
刘体纯是无论如何没有料到儿子会出这个头的。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继而冲天子行礼道：“臣谨遵陛下之命。”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说？难道说不同意？那陛下的面子往哪里放？
“既如此，便准备准备吧。”
朱由榔沉声道：“这热气球还是很安全的，就是升空的时候有些不稳，等到飞到一定高度就稳当了。”
一听到飞字刘体纯的双眼便冒出金星。
天呐，他老刘家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选他们飞天啊。
在刘体纯的印象里，人是肯定不能飞的。会飞的那是鸟，人要是能飞了那不成鸟人了吗？
好在他不止刘兴明一个儿子，即便刘兴明有了什么意外，老刘家也不至于绝了后。
刘兴明自然不是一时气血上涌。
在巫山的时候，爹总训教他主动争取机会在天子面前表现。
沿江而下的这些日子刘兴明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可就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毕竟这些将领都是他叔伯辈的，哪里有他一个小辈说话的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人愿意尝试的活计，他自然不能再犹豫。
能否扬名立万，简在帝心便在此一举了。
李定国的神情也有些复杂，他心道这热气球一定是陛下让那些佛朗基匠人搞出来的东西。
陛下热爱泰西技艺，这自然是极好的。但他还是不太相信这所谓的热气球真的能够飞天。
和李定国一样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袁总第、李来亨、党守素等人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刘兴明。
刘体纯尴尬极了，竟然捂上了眼睛。
“爹，儿去矣！”
此刻的刘兴明竟然生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情绪，十分毅然的踏入了热气球中。
朱由榔心道这个刘兴明倒是个勇士，就凭这份勇气日后也可以重用他。
热气球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相较于仿造那些枪炮，仿造热气球来的更为直接简便。
朱由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此战便是一个最好的检验方式。
此时此刻，刘兴明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令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他按照天子的指示坐了下来，在他身边还有几名士兵。
外面的士兵剪断了绳子，只见热气球真的漂浮了起来。
“啊！”
眼见着热气球越升越高，刘兴明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
爹和叔叔伯伯们的身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妈呀！”
刘兴明虽然从小便爬高够低，翻墙出去玩但可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还是靠飞的……
此刻他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少将军，我们要飞到多高啊。”
刘兴明咽了口吐沫道：“我怎么知道……”
好在没过多久热气球就停止了上升，开始缓缓漂浮。
刘兴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他真怕这热气球随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样他就直冲云霄了。
“陛下好像说这绳子可以控制热气球的行进方向。”
刘兴明默默念叨着。
我来试试！
反正已经这样了没啥可怕的。
刘兴明鼓起勇气拽了绳子一下，只见篮子上的沙包向左侧倾斜。与此同时燃烧的篮子也发生了些许变化。热气球似乎下降了那么一瞬，紧接着竟然真的转向了！
太神奇了！
过了片刻刘兴明又通过绳子调整了沙包位置，热气球又随之上升向另一方向转去。
原来控制热气球方向的不是绳子，而是沙包。
通过调整沙包可以调整热气球的高度，似乎在不同高度上风向是不同的。
所以归根到底控制热气球方向的是风。
这和帆船的原理差不多嘛。
刘兴明心道怪不得陛下叮嘱他不要着急，要掌握风向。
原来如此！
这一代的风向变化不大，刘兴明只需要记住各个高度的风向即可。
他又试了几次，已经可以熟练的掌握了。
这热气球真好玩啊！
此刻他已经彻底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开始认真的摸索规律。
刘兴明是个很聪明的人，加之他有心通过这次经历在陛下心中留下经验，做的十分用心。
在摸清楚大致的情况后刘兴明便准备下降。
了解清楚原理后要做到这点并不太难，只是刘兴明显然经验不太足，热气球落地的地方距离升空时差了几百米。
不过好在没有飘到夷陵城里……
当刘兴明从热气球中走出来，双脚再次踏上土地时心情直是复杂极了。
一方面他为自己感到自豪，另一方面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太踏实了！
“我儿好样的！”
刘体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十分激动的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
他真的没想到儿子能够活着落地。看来陛下真的没有骗他，这热气球真的可以飞天啊！
与刘体纯同来的还有朱由榔和一干将领。
刘兴明连忙冲天子行礼：“臣幸不辱命！”
朱由榔将刘兴明扶起，和声道：“小刘将军果然胆识不凡。朕有一个计划你可愿意一试？”
……
……

第0147章 天子的连环计
刘兴明直是兴奋极了。
天子器重，这可是天子器重啊！
“陛下尽管吩咐，臣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兴明拍着胸脯表起了忠心。这个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朱由榔很满意。
孺子可教也。
“夷陵是座重镇，城中必定有重兵把守。朕虽率大军亲征也不愿意将士们有过多无谓的牺牲。所以朕希望能够来次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
刘兴明听的一愣，显然不太明白这个名词的意义。
“咳咳，所谓斩首行动就是擒贼先擒王的意思。”
朱由榔解释道：“只要能够斩杀敌军将领，夷陵城中必定大乱，届时我军便可以轻松的破城。”
朱由榔之所以想要取巧还有一层原因。
他想把博物馆刷新的那一批枪炮弹药用来打武昌这样的大城。
用来打夷陵还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何况莫名其妙拿出这些枪炮弹药怎么解释？还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是夷陵城十分坚固，敌将肯定藏在城中，要想击杀谈何容易。”
“所以便要用到热气球了。”
朱由榔和声道：“敌军没有见过这热气球，肯定毫无防备。如果能够漂浮到敌将上空，再扔下一颗土手榴弹……”
相比较于枪炮弹药，土手榴弹明军是要多少有多少。朱由榔用起来是一点也不心疼。
在高空扔手榴弹还可以扩大范围，提升威力，可以说是完美。
朱由榔还没说完，诸将便领会了天子的用意。
“陛下真乃神算也。”
“东虏群贼无首则可一击而溃之。”
“此热气球当发挥奇效也！”
面对众将的恭维，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道：“此事诸位一定要严格保守，不许对外透露半字！”
“遵旨！”
……
……
夷陵总兵府内，周璠眉头紧锁。
据哨兵回报，在城外发现了大股明军的踪迹。
从初步推断看，明军应该出动了数万人，还可能更多！
周璠一时压力陡增。
他原本以为夔东诸贼只是来打打秋风。谁曾想对方竟然来动真格的了！
更可怕的是明贼竟然弃船改走陆路，这样周璠将直面明军的冲击。
如今城中只有五千兵卒，硬守还是可以守的。
但如此一来压力是很大的，周璠觉得有必要向荆州武昌方面求援，请求总督大人赶快调拨兵力支援。
这段时间他是不会出城一步的。
至于外围的戍堡据点，周璠是打算尽数放弃了。
只要保住夷陵不失他便是大功一件。
就是刘县令有些沉不住气，听说明军大军压境，连忙来找周璠，又是安排后事又是交代遗言。
周璠那个晦气啊。
好端端的这寻死腻活的，简直就是一副小女儿姿态。
这一点上明朝的文官和清朝的倒是一个鸟样。
其实周璠也清楚刘县令为何如此唱衰。
毕竟敌军数量是自己的数倍。
加之文官和武将职责不同。
若是城破，文官失土罪责坐实必死无疑。武将还可能戴罪立功。
所以从根本上来说，文官和武将就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但是周璠还得捏着鼻子跟刘县令合作，至少面上关系得维持的下去。
本来闲的听曲的周璠现在坐不住了，命亲兵给他披挂了甲胄亲自登上城头查看布防情况。
如今城中的兵卒除了几百亲兵全部登上城头驻防。
按照四个城门各一千人驻守，虽然兵力显得有些少，但也勉强够用了。
“把滚木檑石都搬上来，不要堆在城楼边上，放在垛口边上。”
“桐油准备好了吗？盖上毡布，这玩意不能遇到明火，作死呢吗？”
“夜叉拍都他娘的锈了也不知道清理一下，老子养你是吃干饭的吗？”
周璠视察了一番后直是一肚子火。
这些兵丁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一下子大敌当前紧不起来了。
照这个样子明军真的大举攻城，周璠真的有些发虚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明贼随时可能攻城，不想城破人亡被割了脑袋，就给我绷着！”
“总兵大人，现在明贼也没有来，不如您先去休息休息吧。这么一直在城头耗着也不是个事。”
亲兵见周璠急得上火，好言安慰道。
谁料周璠却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休息个屁。大敌当前了老子哪里有心思休息。”
“那您也不能一直耗着啊，这样下去身体哪里吃得消。要不您在城楼里先休息一下，有情况了小的向您及时通禀？”
周璠心道这还差不多，勉强点了点头。
“有情况立即来报！”
……
……
按照既定计划，朱由榔率大军抵达夷陵城外。
其实他对这个时代的普遍攻城方式并不太了解。上次拿下重庆也是用计。
是以朱由榔将攻城的指挥权交给了李定国。
反正正面战场的布置是以不牺牲太多将士为前提的。
李定国制定了穴攻的策略，而没有选用伤亡率较高的蚁附攻城。
朱由榔以为穴攻是挖地道，心道这要挖多久，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李定国解释道只需要挖塌地基即可。
朱由榔还是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便建议用棺材装炸药来炸城。
火药都是现成的，棺材倒是没有，只能现砍伐木材来做。
李定国虽然不知道陛下此举是什么意思，但从陛下以往的举动来看效果都非常好。
他没有理由拒绝。
按照朱由榔的要求，明军在距离夷陵城不远处开始挖掘地道。
这个距离的把握十分取巧，刚刚出了城头的弓箭手射程。
所以清军即便发现明军开始挖掘地道也是小媳妇上花轿干着急。
通常来说地道需要挖的很深。
但朱由榔却要求只要挖到墙基即可。至于宽度也不需要太宽，能够放的下一口棺材即可。
连明军都感到莫名其妙，城头的清军更是云里雾里。
亲兵将所见之事如实禀报给了周璠，周璠直是狐疑不已。
明军想要挖掘地道进城？这么的明目张胆？
“我要去亲自看看！”
周璠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提刀阔步走出城楼。
……
……

第0148章 棺材炸城
当周璠看到城外黑压压的阵仗时，直是吓得喊出了声。
“妈呀。”
这他娘的有多少人？
怕是不止几万人吧？
难道夔东诸贼倾巢出动，把压箱底的玩意都掏出来了？
“严阵以待，没有本将的命令不得出战！”
周璠吓得出了一头冷汗，拼命撑着才没有失态。
现在看来明军确实是有备而来，确实是他大意了。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现在只要动员全城百姓协助守城，周璠觉得还是能够守得住的，至少能够守到援军赶来。
“传我将令，命全城青壮协助守城！”
周璠沉声冲亲兵吩咐道。
……
……
“陛下，地道挖成这样可以了吗？”
李定国看着挖了一半的地道有些心虚的问道。
在他看来这个程度的地道只是半成品，根本不足以进行穴攻。至于挖地道挖进城里就更不可能了。没有个十天半个月，连边都不带沾。
不过陛下坚持说这样可以，李定国又不能质疑君上。
“已经挖到墙基了吗？”
朱由榔没想到明军的效率这么高，也许是和挖的地道较窄有关。
“回禀陛下，已经挖到墙基了。”
“很好。”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放棺材吧。”
其实李定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炸城墙要用棺材来装火药，用别的东西不行吗？
但天子坚持用棺材，说是密闭性好。
李定国自然不明白密闭性是什么意思，天子不厌其烦的跟他解释了半天。
这下李定国明白了个大概。
“放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磕碰了，引线一定要塞好，棺材到地方要竖着放，放到城基下面。”
朱由榔仔细叮嘱着，这是他第一次用棺材爆破，虽然原理都很清楚，但实际效果如何谁都不知道。
他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棺材炸城的效果如何。
……
……
“明贼在瞎捣鼓什么的，就挖这么浅的地道肯定是不可能进入城内的。难道他们想要挖塌城墙？可城墙那么厚，怎么可能轻易挖塌？明军根本就不会穴攻。”
周璠自言自语了半天，见知县刘翰就在他身边，有些惊讶道：“刘县令怎么也登上城头了？”
刘翰一脸愁容，叹了一声道：“周总兵在城头和将士们出生入死。本县虽然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但也不能在衙门里喝茶吧？”
周璠心道分明就是这刘县令信不过自己，要上城头监视他，却把他说得这么公忠体国，简直是令人作呕。
“刘县令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可以帮忙组织民夫协助守城啊。这些木料、石料总要有人搬运吧？金汁得有人来烧吧？”
周璠这番话是用来呛刘翰的，刘翰是个读书人如何听不出来？
这是嫌他在城头碍眼呐！
但周璠越是如此，刘翰越不会遂他的意。
“旁的事情本县已经都安排好了，在这里也好给将士们打打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翰已经表明了态度，周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笑肉不笑道：“那刘县令请便。”
“明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江陵、武昌那边就不知道？”
“已经派人去求援了。江陵方面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武昌方面估计要晚点。”
周璠冷冷道：“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还是得靠自己。”
刘翰随口接道：“那是自然。”
“明贼这是要穴攻吗？”
刘翰虽然没有领兵打仗过，但兵书还是读过几本的。他也知道穴攻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短时间内要想通过穴攻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是不可能的。
“跳梁小丑而已，无需理会。”
周璠此番话倒不是光来壮胆的。从对方的举动来看，确实不知道穴攻是精髓。
“不过该有的防备还是不能少的。”
刘翰沉声道：“本县听说应付穴攻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判断其挖掘的方向。应该沿着城墙放置水缸。一来可以听出敌军的具体位置，二来可以引水倒灌，淹死敌军。”
“刘县令真是博闻多识啊。”
周璠阴阳怪气地说道。
“也罢，本总兵这便命人去做。”
虽然周璠觉得现在做这些有些过早了，但未雨绸缪总归是没错的。
“对了本县还有一事……”
“刘县令还有何赐教？”
周璠强压住心中的不屑道。
“本县看这城头的大炮甚是威武，为何不趁机轰他一炮！”
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在这里挖地道，刘翰心里很是不爽。
“刘县令还真是眼尖呢。可惜这大炮就是样子货，一点火就炸膛，根本用不了！”
周璠没好气地说道。
这大炮如果真的好用，他如何会不用？
“唔，原来如此。”
刘县令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再吱声了。
任你十八般武艺，老子就不出去，你能奈我何？
……
……
“陛下，一切准备妥当。”
李定国有些紧张，火药炸城墙真的有效果吗？
那为什么用炮轰根本炸不开？
难道说是炸的位置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总要试上一试。
“辛苦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将士们都从地道里出来了吧？”
“都已经出来了。”
“很好，这引线点燃的时候大伙儿都退到远出去。”
朱由榔瞅了一眼这引线，确实足够长。
“点火吧。”
“陛下有旨点火！”
朱由榔一声令下，自然有人去引燃引线。
刺啦！
但听一声脆响，引线被引燃火花迅速朝坑道移去。
引燃引线的兵丁连忙跳起飞速朝远处撤去。
等到他们都撤到了安全距离，火花刚刚钻入地下。
嗯，这安全工作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朱由榔的心情更是十分紧张。
这棺材炸城的效果真的那么理想吗？会不会直接把城墙炸开一个大口子？
空气十分的安静，安静到朱由榔都能听清楚心跳声。
过了片刻但听一声巨响，夷陵城的城墙出现了一些程度的侧移，但距离被炸开显然还有很大的差距。
朱由榔有些失望。
难道是火药配比的问题，还是说棺材的密封性不够好？

第0149章 上天入地
出现这种场面自然有些尴尬，不过好在朱由榔有些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道：“或许是火药配比和密封性的问题，再检查一下吧。”
这第一炸虽然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不过朱由榔并没有灰心。
至少墙体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偏移，证明这个爆破法是有效的。现在就是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将爆炸的效果最大化。
可惜朱由榔不是学化学出身，不然肯定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到最好。
明军将士们在确认爆炸已经完全后又跳进了挖好的坑道中。
坑道之中到处都是火药味，十分的呛人。
这种可视度根本看不太清楚。
花费了很大力气，他们才来到爆炸点。此刻棺材板子已经被炸飞，但棺材里的火药还剩下了一大半。
他们几人合力连拖带拽使出浑身力气，终于把剩余的棺材拖出了坑道。
朱由榔走近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得出了结论——爆炸不完全。
爆炸不完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火药燃烧不充分。为什么火药燃烧不充分，很简单密闭性不够。
看来是这临时赶制的棺材不达标啊。
实际上，这种棺材爆破法并没有严格要求密闭性必须达到极致，只要不露的太过分就可以了。
这也是朱由榔为何选用棺材的原因。
古人将后事看待的极为重要，贵族们往往在死后会被仆人们用玉石封住周身七窍，据说这有防止灵魂逃散的作用。
穷人们用不起玉石，但只要不是穷的草席子一裹尸体往乱葬岗那么一埋那种地步，一口薄皮棺材还是要的。
棺材的材质可以是最普通的，但密闭性很有讲究，绝对不会出现四处漏风的情况。
说起来这也是一门手艺活，十分考验工匠的技术。
明军将士们自然不是专门做棺材的，技术肯定会存在不到位的情况。
所以还是得准备一些专用的棺材啊。
只是眼下肯定不好再去搞现成的棺材，朱由榔遂下令将临时做成的棺材放完火药后订死。这样虽然粗糙了一些，但也勉强可以达到他的要求。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
朱由榔想要以量取胜。
……
……
周璠听到巨响的那一刻，心中直是害怕极了。他早就听说明军会施展妖法，重庆清军便是这么落败的。
本以为城墙肯定被炸开了，谁曾想定睛瞧去，其墙体只是发生了一定的偏移。
这种程度的偏移在周璠的可接受范围之内，士兵们甚至不需要作出过多的调整，便能从垛口对明军进行射击。
老子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就这？
周璠露出不屑的笑容。
我就说嘛想用火药炸开城墙就是痴人说梦。
别说火药了，便是红衣大炮都轰不开城墙。
明贼这是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了啊。
周璠一方面令士兵们严阵以待，另一方面象征性的朝明军的方向射一轮箭。
这一轮箭的目的不在于杀伤而是挑衅。
你不是气愤难平吗，打进来啊，打老子啊？
老子便在城里这样挑衅你能奈我何？
周璠还没得意多久，便又是一声巨响响起。
这一声比之前的声音还要大。
虽然很突然，吓了周璠一跳。
但很快他便大笑出声。
还真他娘的再来一遍啊。这不是黔驴技穷是什么。
周璠放肆的大笑着，只是他笑容还没有持续多久便僵住了。
就在不远处城墙出现一大段坍圮，紧挨着的墙体也出现了大幅的倾斜。
这城墙怎么突然之间就被炸开了？
“来人呐，快去把炸开的城墙堵住！”
周璠的反应极快，迅速的作出了命令。
城墙被炸开可不是闹着玩的。明贼若是从这一处猛攻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缺口堵住，不让它成为明贼的突破口。
清兵在周璠的指挥下蜂拥而至缺口处，用大块礌石、滚木填充缺口。
但在此刻明军已经发起了一波攻势，而攻击的对象自然便是这个缺口。
双方都十分清楚这块缺口的重要性，一场恶战已经不能避免。
“顶住，给老子顶住！”
对周璠来说，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只有顶住明军第一波攻势，他才能去修缮损毁的城墙。
为此他不惜调集重兵来这个缺口去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
城墙虽然被炸出一个缺口，但缺口并不算大。其余墙体出现了一定倾斜。
明军将士沿着倾斜的城墙攀爬却是比沿着排梯攀爬容易多了。
只是他们同样需要面临清兵的凶狠阻击。
攀到一定程度，双方便展开肉搏。
一时明军占据了优势，一时清兵又杀出了气势。
双方你争我夺，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站在远处小丘上的朱由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热气球准备起飞吧，目标便是敌将。”
这话自然是说给刘兴明听得。经过一番试验，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热气球的操作方法。
“遵旨！”
刘兴明此刻十分激动。
这可是在三军阵前，如果他能够立下大功便真的出了风头了。
爹不是总说他混吃等死吗，他就给爹看看什么叫做将门无犬子！
在朱由榔的目送下，刘兴明和几名亲兵先后上了热气球。竹篮子里放了不少土手雷，是此番他执行斩首行动的关键。
不过天子特地嘱咐过，土手榴弹不太稳定，一定不能刺激到它，不然容易发生爆炸。
故而刘兴明小心翼翼，生怕误触了土手榴弹。
“飞起来吧！”
刘兴明深吸了一口气，挥刀砍断了绳子。
热气球缓缓升空，承载着天子的满满期望。
飞吧，再飞高一点。
热气球距离地面自然不能太低，不然容易被清兵发现射爆。
天子说过热气球十分怕利器，一定要尽可能的避开。
但也不能太高，不然到时地上的人都变成了黑点，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
刘兴明可不想伤及无辜的百姓，他的目标只有敌将！
终于热气球升到了一个他认为合适的高度，正巧风向也是赶巧往城里吹得，刘兴明大喜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
……

第0150章 斩首行动
当热气球飞过城墙，来到周璠上空时刘兴明直是兴奋的喊出了声。
如果不是那么多亲兵簇拥着他，如果不是那面将旗或许他还不知道周璠就是清军的将领。
但现在他已经确信无疑！
这些土手雷便是给你准备的最好礼物！
“准备投掷！”
刘兴明一声令下，亲兵们纷纷把手榴弹拿了出来，甚至都不用瞄准便往正下方人群中砸去。
人群如此密集，手榴弹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最大！
周璠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仍然在亲自指挥兵卒们堵住缺口，阻止明军的进一步进攻。
就在一瞬间，数枚手榴弹从天而降，但听一声巨响霎时间炸的血肉纷飞。
周璠身边到处都是断肢残臂，他瞬时吓傻了，发疯似的狂奔。可刘兴明投掷的手榴弹不止这一波，他如何逃的掉？
伴着一声炸响，周璠当即便被炸成了一坨烂肉。
“哇！”
附近的清兵们个个呕吐了出来。
这场面是实在是太可怖了。
他们抬头去瞧，只见头顶上有一个孔明灯似的东西。
只是这玩意比孔明灯大了数倍，看来那些炸雷就是从这玩意上投掷下来的。
“明贼又施展了妖法！”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清军阵中便响彻了这种声音。
从别的角度已经很难解释从天而降的炸雷，只能用法术来解释了！
“总兵大人被炸死了！”
亲兵们发疯似的狂吼道。
这不吼还好，毕竟浓烟滚滚，根本没有人看清楚细节。
但这一吼，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恐慌迅速在军中蔓延开来，清兵军心一触即溃。
在这些普通的绿营兵看来，连总兵大人都死了，他们还战斗个什么劲？
他们为了什么而战？
一时间缺口处的清兵一哄而散，明军士兵们见状及时压上，从缺口处不断涌入。
远处小土丘上的朱由榔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刘兴明乘着热气球来到城墙内，投掷手榴弹的那一刻，朱由榔便知道已经成功了大半。
“传朕旨意，大军压上！”
朱由榔十分清楚这种时候是清兵最慌乱的时刻。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很可能就能从慌乱中缓过劲来。
所以必须要利用好这一个窗口期，尽可能的扩大优势。
只要有几千明军进入城中，便可以绝对的控制住局势。
届时打开城门，大军便可以进城。
李定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他的指挥下明军精锐大举压上。
只是因为炸出的缺口很小，明军不能快速进入城中，只能缓缓进入。
但只要能冲进去便是好的。
清兵们现在已经完全无心恋战，各自四散逃命。
至于县令刘翰，也被这一声声炸响吓到了。
他急忙带着亲随赶到爆炸发生处，见场面如此混乱当时就心寒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刘县令反复默念着。
清兵们怎么如此不堪一击，突然就崩溃了？
周璠啊周璠，你坑死老夫了。
刘县令此刻把周璠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这于事无补。
眼瞅着明军不断涌入，刘县令自知大势已去，索性撞墙而死。
亲随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待刘县令撞死后才高呼出声。
事到如今，夷陵城中再没有一个主心骨，到处都是逃散的清兵。
进入城中的明军士兵很快控制了四处城门。
他们迅速打开了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
……
夷陵城并不大，至少没有重庆大。
明军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控制了城池。
随后，天子和李定国率领心腹入城。
清兵们已经被悉数捆绑俘虏，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朱由榔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进入总兵府。
他亲下旨意，命令军队勿扰百姓。
至于这些清兵俘虏怎么处理朱由榔也想好了。
把总以上的军官悉数腰斩，其余俘虏尽数斩首。
这些绿营兵都是清占区的老兵，为虎作伥惯了根本不会念着明军的好。
哪怕他们迫于形势暂且投降明军，骨子里还是会有反意的。
如果朱由榔留下这些清兵，等到他们大军一走，这些人肯定就会反叛。
与其给自己埋下一颗雷，倒不如早些把祸患清理干净。
对此夔东诸将自然是十分赞同。
比起天子，他们跟夷陵的这些清兵打交道的次数更多。
儿郎们凡是被清兵们捉到，都会被折磨至死。
什么活埋、活剥、掏心挖肺，甚至是点天灯，清兵们简直是丧尽天良，怎么残忍怎么来。
相较之下，陛下将这些杂碎腰斩、斩首实在是太仁慈了。
朱由榔也知道夔东诸将心中充满仇恨，便索性卖他们一个顺水人情。
“皖国公、靖国公、临国公，这些虏兵便交由你们处刑吧。”
“谢陛下恩典！”
夔东诸将闻言大喜，纷纷拱手谢恩。
这些俘虏听到皇帝要处死他们，个个磕头求饶。
但夔东兵哪里会听他们哀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出来。
他们随身都有腰刀，拔刀出鞘挥刀便砍。
人头便像西瓜一样清脆，一刀下去身首分家。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一排一排的清兵被斩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还没被杀的清兵有的尿了裤子，有的昏了过去。
但明军将士们不会有一丝怜悯，这些清兵也逃不过正义的制裁。
三军齐心下，很快清军俘虏便被斩杀干净。
剩下便是处死那些军官了。按照天子的旨意，需对他们处以腰斩之刑。
李定国特地命人搬来了铡刀，命将士们将清军俘虏抬到了铡刀下。
一刀下去，身体分作两半。那些清军军官还没死透，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有些还用血迹在地上写了一个惨字。
朱由榔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就是要通过此举告诉那些清兵，若想投诚便早做打算。若是坚持为虎作伥，便是这个下场。
“陛下英明！”
“陛下神武！”
“大明必胜！”
“大明天下无敌啊！”
……
……

第0151章 南北两开花
没有人比朱由榔更清楚拿下夷陵意味着什么。
自打永历初年忠贞营和朝廷起了嫌隙，何腾蛟兵败自杀以来，明军已经有多久没有控制过夷陵了？
夷陵虽然不算绝对意义上的大城，却是一座桥头堡，起着关隘门户的作用。
拿下夷陵明军既可以向北辐射郧阳府、襄阳府，也可以向东进攻江陵。
可以说明军一举化被动为主动，抢占了部分先机。
不知道郝摇旗和贺珍成果如何。
对朱由榔来说是做了两手打算的。
如果能够拿下郧阳、襄阳，明军便有了一片核心控制区域，可以像经营夔东诸镇那样派重兵把守。
如果这两府没有拿下也不要紧，明军可以直接进攻江陵，不断试探清军的底线。
总体来说湖广的清军不会太多。如果明军能够进一步拿下江陵就证明清军主力都盘踞在武昌一代。
这对朱由榔来说绝对是最希望看到的，因为如此一来整个湖广除了武昌只要他想打，随时能够拿下。
明军进攻湖广的目的是什么？
一是狠狠打顺治小儿的脸，让他闭上那张臭嘴。二是获得充足的粮食供给。
湖广的粮食可不是都集中在武昌。
能够控制足够多的地盘也是极好的。
所以对朱由榔来说进退自如，随时可以针对性的做出调整。
打下夷陵后的第一刻他便进入博物馆空间看看枪炮弹药有没有刷新。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枪炮弹药的数量和他上次看时如出一辙。
这说明夷陵这种规模的城池不算大城啊。
好在朱由榔没有把这批枪炮弹药拿出来攻打夷陵，不然岂不是亏了。
数量就这么多，还是得关键时刻使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嘛。
进入夷陵后明军的军纪维持的很不错。除了斩杀清兵以外，明军将士对百姓秋毫无犯。
比起残暴嗜杀的清军来说，明军简直就是活菩萨。
一开始百姓还对明军十分戒备，没有人敢上街。但渐渐的，他们开始主动和明军将士接触。
一些心向大明的百姓甚至送来了吃食。
对此朱由榔还是有些感动的。
也许大明朝廷过去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百姓们肯定也是有怨言的。
但经由满清统治一对比，百姓们还是愿意在大明治下生活。
拿下夷陵后首要任务是把壶嘴口的沉船清理掉，把水师战船接来。
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不遭受攻击威胁，要完成这点并非不可能，无非慢慢的清理慢慢的磨。
只要把江面疏通，一切就好办了。
朱由榔发现夷陵城内还是有不少粮食的。
这些粮食应该够明军使用至少一个月，也算是有效的补充了。
可惜啊，文安之此刻在成都辅佐太子监国不能亲自踏上夷陵老家的土地。不然他该有多高兴？
没过多久朱由榔便接到奏报，郝摇旗拿下了郧阳府，贺珍却是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回来了。
这倒是在朱由榔的预料之中。
夔东十三家中属郝摇旗、李来亨的战力最强，贺珍的战力最差。
而且襄阳又是重镇，贺珍去打襄阳多半是没什么机会的。
反倒是郝摇旗在房县和清军缠斗多年，有着充足的经验。
郧阳城中有多少军队，他怕是都一清二楚。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郝摇旗便是想打输都难。
如此一来战局对明军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总的来说郧阳府也是一个屏障的作用。
只要郧阳府在手，汉水一代的清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他们来攻打夷陵，郧阳的明军便可以趁机进攻襄阳。
反之如果郧阳被攻打，夷陵明军也可以去援救。
二者互为犄角，唇亡齿寒。
朱由榔准备先在夷陵休整片刻，待准备妥当便进攻江陵。
至于多出来的枪炮等到水师战船进城朱由榔便可以拿出来了。
只要他的速度够快，把枪炮列装到虎贲军中便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事实上李定国都不清楚天子新仿造出来的枪炮数量，毕竟这些新式火器都是优先配备虎贲军这支天子亲军的。至于袁总第、刘体纯、李来亨等人就更不知道了。
朱由榔的目的不在一城一池，而是整个湖广。
要想剜下这块肉不容易啊。
……
……
“我说什么来着二虎，我这侄儿迟早是要建功立业的嘛。这一回不就被他抓到机会了嘛。这可是在天子面前啊。今后兴明怕是前途无量。”
袁总第一通夸耀端是把刘兴明夸的脸红心跳。
刘体纯却是听的十分舒服。
这臭小子还算没让他失望。
其实当初刘兴明自告奋勇要登上热气球的时候刘体纯还是很担心的。
毕竟这玩意从没有见过。虽然按照陛下的说法，这就是一个大号的孔明灯十分安全。
但孔明灯可没有坐人啊。
万一这玩意掉下来了，人还能活吗？
不得摔成烂泥了？
当然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要想在陛下心中获得位置，就得做常人不敢做的事。
经此一战后刘兴明算是简在帝心了。
“老哥哥你可别夸他了，再夸他他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刘体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袁总第如何看不出？
他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该夸还是要夸的嘛。年轻一辈里就属兴明最能干了。看看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袁总第、刘体纯等人都至中年，自然要考虑扶持儿子上位的事情。
未必需要完全接手，但至少得在人前刷刷存在感，不至于真的接手的时候出现下属不服的尴尬情况。
至于说今后儿郎们能够走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了。
他们可以把路铺好，但终归要孩子们自己去走。
儿孙自有儿孙福，尽人事，听天命了。
“老哥哥，你说东虏是不是把兵力都调去贵州了，感觉湖广没一个能打的啊。”
刘体纯不想让袁总第继续吹嘘儿子话锋一转道。
“那倒也不尽然，可能东虏也不觉得我们会倾尽主力东征吧。”
……
……

第0152章 发兵崇明岛
接到圣旨的郑成功与张煌言火速启程赶往舟山本岛。
郑成功的优势在于水师，要想攻打南京自然要发挥水师的战力。
最好的选择便是从长江朔江而上，就是郑成功前不久长江之役的路线。
其实那次功败垂成对郑成功的打击还是很大的。郑成功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经过在双屿这些日子的调整，他的心态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不会再自卑。
攻打余姚更是让他认清了清军的本质。
这些清军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
只要击到他们的痛处，他们就会一触即溃。
郑成功决定再试一次。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即便爬不起来……至少也能够牵制江南一代的清军，给陛下东征争取更多的空间。
相较于上次攻打南京，这次明军有了舟山做跳板避免了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
郑成功又吸取了上次兵败的教训，把士兵家属都安顿在了舟山本岛上。
这样士兵们就不会因为顾忌家属而畏手畏脚。
上一次郑成功败北还是对困难预估不足以及过分轻敌。
如果当初郑成功小心谨慎一些或许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不算太坏，至少明军主力没有太大损失，还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补充。
郑成功对此行攻打金陵信心十足。
倒是张煌言十分谨慎，不论是粮草筹措还是士兵动员都是从长期作战的角度考虑。
在完成誓师之后，明军水师正式从舟山本岛启程奔赴崇明岛。
……
……
苏松提督马逢知这些日子以来心情很不错。
年初的时候郑成功率部来袭，当时镇守崇明岛的马逢知大惊。
他派出使者前去郑成功军中表达了态度，只要郑成功拿下了南京他就会立即倒戈投降明军。
在此之前，马逢知会采取不作为的方式，既不阻挠郑成功也不帮助。
当时苏松总兵梁化凤领兵在外并不在崇明岛，是以马逢知可以独断专行。
他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郑成功也一路攻城拔寨，甚至拿下了瓜州、镇江等重镇。
可郑成功到底年轻，中了两江总督朗廷佐和江宁提督管效忠的缓兵之计，最终兵败金陵。
马逢知见状也来了一副大变脸，继续做起满清的忠臣，率部阻截郑成功水师。
但他当然不可能太过卖力也就是做做样子。谁料清廷事后论功行赏，除了朗廷佐、管效忠居首功外，马逢知、梁化凤也在奖赏之列。
平白捡了个功劳马逢知自然很得意。
果然在乱世手中执掌兵权就是王道。
只要别做的太过分，事情都有转圜的余地。
在苏松的地界，马逢知便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
相比较于陆上，马逢知更喜欢待在崇明岛。
这里天高皇帝远且与外界隔离，更方便于他作威作福。
马逢知甚至带了一些伶人到岛上专门给他唱曲。
马逢知听的过瘾甚至会亲自扮上与伶人戏子一同唱曲。
今日他刚刚听了一曲西厢记，正是饱暖思淫欲之时，想要和妾室翻云覆雨一番，谁料不识趣的总兵梁化凤非要求见。
马逢知虽然极度不爽但也只能让梁化凤进来。
“提督大人，大事不好了！”
梁化凤一进屋便火急火燎的走到马逢知面前抱拳道：“郑贼又杀来了！”
马逢知吃了一惊。
“郑贼，郑成功？”
“除了郑成功还能有谁。”
梁化凤叹了一声道：“遮天蔽日的水师战船啊，看这阵仗丝毫不比年初的时候小！”
马逢知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郑成功前段时间不是在双屿港待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跑到崇明来了。
“前段时间郑贼不是才攻打了余姚吗，本提督还觉得他的重心是放在了浙东沿海。”
马逢知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心情别提多阴郁了。
“谁知道呢。海贼就是海贼，我看他是死性不改想要来票大的。”
梁化凤分析的头头是道，马逢知却是听的头大。
上一次郑成功来袭时马逢知耍了个滑头，算是蒙混过关。
但这一次郑成功不可能再吃这套了。
如果马逢知不能给郑成功一个满意的答复，双方将不可避免的兵戎相见。
何况与上次相比，这次马逢知身边还有总兵梁化凤。
这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且是一心向着清廷的。
如果马逢知对郑成功表现出亲近，梁化凤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这事情可太难办了。
他娘的，就不能让他过两天安生日子。
“提督大人，是不是叫将士装填红衣大炮，炮击明贼？”
“且慢！”
马逢知连忙打住。
“不知此次郑贼来犯目的是什么，咱们总该弄清楚才是。”
梁化凤惊讶道：“这有什么好弄清楚的。郑贼所图无非城池、钱财、粮食。无论是哪一样都不能由着他胡来。”
在梁化凤看来打就是了，管那么许多作甚。
马逢知有苦说不出，直是要憋坏了。
其实归根到底是二人的立场不同。
梁化凤是主战派，马逢知是骑墙派。
两个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马逢知想要先稳住梁化凤，便沉声说教了起来。
“再怎么说，还是要摸清敌军虚实的。苏松乃是重镇，崇明岛更是长江口门户。如果我们贸然出击被明贼利用，丢掉了崇明岛，那罪责怕是你我担当不起啊。”
梁化凤心道原来提督大人是担心战败担责任，想要据守。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要不这样吧，末将先派人探探郑贼的究竟再决定是据守还是主动出击。”
梁化凤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马逢知还能怎么说。
他只得就坡下驴顺着话头道：“既如此，便辛苦梁总兵了。”
其实他心里恨不得梁化凤赶快出去打一仗，最好战死海上。
这样马逢知便能和郑成功谈判了。
不然有这么个楞货横在中间，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太难受了。
“提督大人言重了，末将这就去办。”
梁化凤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
……

第0153章 养寇自重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溅起朵朵水花。
新月形状的港口里停满了各式海船。
崇明岛的码头上方礁石上架了不少大炮，都是红衣大炮。
梁化凤亲自率领心腹来检查。
这些玩意很久没有使用，很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面对郑成功的无敌舰队，只有武装到牙齿的红衣大炮才会让他心安。
“赶紧给老子试炮！”
红衣大炮使用一次极为繁琐，清兵们纷纷七手八脚的忙碌的起来。
等到捣鼓的差不多了，终于可以放炮了。
但听一声炮响，弹药却没有打出去，很显然炸膛了！
大炮炸膛的现象屡见不鲜，一般而言士兵们已经习惯了。
只是现在明军水师临近，这个时候红衣大炮炸膛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娘的，平日里让你们多维护一下炮膛，把老子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吧？”
梁化凤狠狠瞪了炮兵一眼，斥责道：“闪开！”
作为一名白手起家的将领，梁化凤可以说是很接地气的，基本上日常的操作都会。
像推弹放炮的操作他也熟练的掌握。
从炮兵接过来，梁化凤一通操作猛如虎。旁边的清兵们都看呆了。
总兵大人竟然还有这种操作，真是不一般啊！
可惜梁化凤捣鼓了半天火炮还是没有动静，这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什么烂炮，怕是听个响都做不到。”
梁化凤将火气又撒到兵丁身上：“给老子勤快着，若是郑贼来犯立刻来报。”
说罢扬长而去。
却说梁化凤又返回提督府，一脸忧愁的走到马逢知身边道：“码头港口的炮总是炸膛，怕是不能用来阻击郑贼了。”
马逢知等的就是这句话，顺着话头说道：“我就说嘛，平日里不紧着，这么一下子紧起来不中用了啊。”
“哎，若是郑贼猛攻港口，末将担心不一定能够守得住啊。”
马逢知心道也有你梁化凤害怕认怂的时候，不容易啊。
“梁总兵啊，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化凤连忙道：“请提督大人吩咐。”
“这郑贼非一般的海贼，乃是巨寇。其把持东南海贸多年，可谓富可敌国。其水师更是犀利无比。若是硬撼其峰恐怕不妥。”
马逢知一番话说的梁化凤是云里雾里。
“还请提督大人明示。”
“咳咳。”马逢知咳嗽了一声道：“事情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主动出击，可以考虑装作没有看到郑贼。”
“没有看到郑贼？”
梁化凤直是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崇明岛乃前往长江口必经之地。若是一两艘船经过倒也罢了，可这数百艘战船水师浩浩荡荡经过怎么可能没有看见。”
梁化凤也明白马逢知的意思了，这就是消极怠战啊。
“提督大人，若是让总督大人知道了我们失职之罪是跑不了的。”
他觉得有必要告诉马逢知事情的严重性。真要是闹大了，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见梁化凤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马逢知也不介意把话挑明了。
“这么说吧。上一次郑贼来犯，本提督也没有出海追击，结果怎样？朝廷非但没有治本提督的罪，还嘉奖勉励了一番。”
马逢知顿了一顿道：“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处理起来很灵活。朝廷如今正在用人之际，是不会苛责忠臣良将的。梁总兵你说呢？”
梁化凤如何听不明白马逢知的意思，只得劝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若是人人都像提督大人这样想，谁去抵抗明贼？都指望别人出头吗？”
马逢知的意思是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但都想做个子低的，没人做个子高的怎么办。
在梁化凤看来，虽然马逢知没有真正意义的通郑，但其实本质也差不离了。
只是这种意义的通郑是一种较为狡猾的方式，轻易抓不到证据。
要和马逢知同流合污吗？
梁化凤不知道。
他此时此刻很迷茫。
一方面马逢知是他的顶头上司，违拗上司是不智之举。
另一方面，忠君思想深深存在梁化凤的心中。
这么做对得起顺治皇帝吗？
毕竟他也是食大清俸禄的啊。
见梁化凤陷入沉默，马逢知也不催逼而是端起茶盏品起茶来。
他觉得梁化凤是一个聪明人，其中利害关系是能够想明白的。
其实在马逢知内心深处，是有些希望郑成功做大的。
所谓养寇自重说的便是如此。
只有郑成功强大了，对清廷有极大的威胁，马逢知这样的人才会有用武之地。
若是天下靖平了，这种拥兵数万的武将反倒是会成为朝廷忌惮的对象。
加之马逢知的经历，顺治皇帝更是会睡不踏实，甚至会欲处之而后快。
所以站在马逢知的立场，他既不希望清廷灭明，也不希望明廷灭清。
就现在这个互有胜负的状态便挺好的。
马逢知既不需要永远忠于清也不需要忠于明。
他忠于的只有利益。
骑墙派的精髓便在于此。
沉默了良久之后梁化凤终于发声。
“提督大人，末将想明白了。末将听提督大人的。”
马逢知闻言大喜，喜笑颜开道：“这就对了嘛，本提督就知道梁总兵是个聪明人。都是替朝廷办差，何苦互相为难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梁化凤还是很识趣的嘛。
“如果提督大人没有别的事情，末将便先告退了。”
梁化凤觉得十分疲惫，强自撑着拱了拱手。
“嗯，梁总兵先去休息吧。”
马逢知和声道。
搞定了梁化凤，马逢知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落地了。
如此一来没有人多嘴，他便可以按照计划消极抗明。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派出信使向郑成功表明态度，但马逢知却可以用沉默的方式向郑成功示好。
郑成功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够明白的。
打起来，打起来吧。
只有世道乱了他的日子才好过。
最好明清双方打的两败俱伤，他才好从中渔翁得利。
……
……

第0154章 剑指镇江
明军水师的旗舰上，郑成功站在甲板上，任由江风拂过他的面颊。
回来了，他又杀回来了。
本以为要筹备几年之后才会再有这一战，不曾想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经过崇明岛时郑成功并没有打算攻打。
苏松镇提督马逢知算是他的老熟人了。对于这位清军大将郑成功可谓颇有了解。马逢知性格狡诈，轻易不会表露出真实情绪。不过从上一次郑成功攻打南京时马逢知主动示好，并表示会作壁上观来看，郑成功判断他不会对清廷死忠。
这一次马逢知虽然没有主动联系郑成功，但郑成功还是觉得马逢知不会趟这池浑水。
只要郑成功不要去逼马逢知，马逢知也不会找郑成功的麻烦。
这样对明军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
郑成功只要集中精力对付两江总督郎廷佐、江南提督管效忠以及水师提督施琅即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对付两三个人总比四五个人好。
“大木，这一次我们可得吸取教训啊，不能再留遗憾了。”
上次南京之战惜败，若论最痛苦的人不是郑成功，而是张煌言。
他们距离胜利那么近，近到可以触碰到南京城的城墙、孝陵的神木、玄武湖的湖水……
这种马上得到又失去的感觉真是太痛苦了。
“放心吧，沧水兄，这次我已经做好谋划，不会再有意外了。”
郑成功信誓旦旦地说道：“前面不远就是镇江。只要打下镇江，我们便可以直奔金陵。这一次不管管效忠和郎廷佐再如何花言巧语，我都不会信了。我的眼中只有金陵！”
张煌言点了点头。
早这样就好了嘛。
明军的优势是船坚炮利，在攻坚战中可以不落于下风。
一旦拖得久了，精兵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而清军可以利用人数优势拖垮明军。
对明军来说一定要快，越快越好，不能给清军反应的机会。
“上次攻打镇江之时不费吹灰之力，我觉得这次东虏肯定会在镇江布下重兵。大木，咱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啊。”
郑成功闻言点了点头。
上一次他们攻打南京时十分突然，是从数千里外的福建走海路一路来到长江口，沿江而进直捣黄龙。
这种情况下镇江没有守备是在正常不过了。
但经此一战后清军有了戒备，再想复刻镇江大捷却是很难了。
镇江是南京门户，郎廷佐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镇江。
至于明军，也没有什么可保留的。唯有拿下镇江才能迅速威胁南京。
镇江将是双方争夺的关键点，得镇江者将会在这场攻守战中占据主动和优势。
这次攻打南京前，郑成功还留了个心眼，他派心腹甘辉率领一小支部队在宁波沿海袭扰，就是为了吸引施琅的注意力。
只要施琅被牵制住了，郑成功将有充足的时间攻下镇江。
此番他出动五百余艘战船，可谓拿出了全部家底，为的便是拿下南京震动天下。
南京并不仅仅是一座城池，更是江南第一重镇，亦是大明陪都。
若能光复南京，哪怕只有一段时间，对于天下反清势力来说都是一件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
……
……
镇江城中，江南提督管效忠背负双手不停踱着步子。
他刚刚接到急报，明贼郑成功、张煌言率所部十余万人五百余艘水师战船沿长江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直捣镇江而来，看气势比之上次还更盛！
“本官要弹劾马逢知！”
管效忠气得胡须乱颤，肺都要炸了。
这个马逢知身为苏松提督，负责镇守崇明，竟然屡次三番的把郑成功、张煌言放进来。
如果一次还能说是意外，连着两次都是如此让人不由得怀疑马逢知是不是暗中和郑成功达成了什么协议。
通郑这条罪名足够将马逢知满门抄斩了，若非气得直跺脚，管效忠也不会想到以这个罪名弹劾马逢知。
“你他娘的通郑，把压力都抛到老子这边，老子日你先人！”
说气话归说气话，但光靠骂人可阻挡不住郑成功的无敌水师。
管效忠十分清楚郑成功军队的强势，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
“来人呐，传本提督将令，所有士兵备战应敌。即日起镇江全城戒严，胆敢擅自上街走动者格杀勿论。”
“遵命！”
“等等！”
“提督大人还有何吩咐？”
“立即差人前去江宁城中向总督大人求援！”
管效忠说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和郎廷佐可谓是穿一条裤子的，江宁城中如今有多少军队他自然很清楚。
但即便是几千绿营兵也是有作用的，总好过他孤军奋战。
退一步讲，如果镇江守不住了，南京肯定也守不住。
这一次郑成功肯定不会再中计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把江宁城中的全部兵力调到镇江。他相信郎廷佐是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
至于江南其余各府的驻军短时间内无法赶至，远水解不了近渴，管效忠是不作指望了。
……
……
“乡亲们，国姓爷又打回来了！”
“王师又打回来了！”
“大明王师来了啊，大伙儿准备好吃食招待将士们啊！”
镇江城外的水乡村子中，一些青壮不遗余力的呼喊着。
他们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立刻在第一时间奔走相告。
在东虏的残暴统治下，他们活的如同蝼蚁一般，且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们实在受够了。
如今好了，国姓爷打回来了！
若是能够借着这股风把东虏驱逐，光复镇江乃至南京，大伙儿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国姓爷和将士们浴血奋战杀敌报国，在这方面他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送些吃食酒水还是可以的。
他们如今啊算是想明白了。
大明朝廷再怎么样，那也是汉人自己的朝廷。而满清是异族入主，从骨子里就不认可他们。
与其做满清的奴才，不如做大明的臣民，至少孩子们不会从一出生就低人一等！
“大伙儿都准备好啊，都热情一些，不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
……

第0155章 镇江血战
郑成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百姓携壶浆前来迎接他们。
这让他想到了崇祯朝的一位名将卢象升。
当年卢象升在巨鹿抗击东虏，奉旨监军的太监高起潜就在十数里外，却怎么也不肯救援。
倒是当地的百姓纷纷带着吃食、饮水赶来慰劳王师。
这也让卢象升十分感动。
他为之奋战的恰恰就是这些百姓啊。
那一战也是卢象升人生中的最后一战，卢建斗身死殉国，至此世间再无这么集文武双全于一身的儒将。
郑成功自然是很钦佩卢象升的，但他也为卢象升感到可惜，一腔报国热忱却换来这个结果，让人无比唏嘘。
郑成功希望他这一次能够获得一个理想的结局。
在众百姓的送别中郑成功毅然决然的踏上战船向镇江行去。
……
……
朗廷佐得到管效忠的求援后立即率大军赶往镇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郑成功的实力。
这就是一只巨兽，如果不加以遏制任由其折腾，他能把整个江南搅和的天翻地覆。
无论如何镇江是不能有失的，镇江失则南京危矣。
这一次郑成功肯定不会被拖字诀唬住，势必要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了。
这支增援的军队有五千人，全部都是朗廷佐的总督标营。
这个时候坐镇南京没有任何意义，必须尽快合并一处。
这一点朗廷佐还是拎得清的。
南京距离镇江的距离并不算远，很快朗廷佐便率部赶到。
管效忠连忙带人前去迎接。
“总督大人，下官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管效忠一脸愁容，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先别急，慢些说。”
朗廷佐还是沉得住气的。
郑成功虽然来势汹汹，但毕竟战船都挤在江面上，很难发挥出数量优势。
“郑贼前锋已经到达镇江外围。如果下官没有猜错的话，很快郑贼水师便会对镇江发动攻势。”
“防御工事可都做好了？”
和其他地方火炮只是一个样子货不同，镇江的火炮是能够实打实使用的。
上一次郑成功攻打镇江时，城头的火炮便让郑成功吃了大亏。
如果不是当时的守将献城投降，至少能够耗上很长一段时间。
“总督大人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本总督已经下令给施琅，命其立即赶往镇江。希望来的及吧。”
能否守住镇江朗廷佐心里也没谱。
如今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
当郑成功率主力来到镇江城外时看到的是一座水门紧闭，城头满是兵卒的坚城。
虽然早有预料，郑成功心中还是咯噔一声。
行军打仗自然损失越小越好。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作战的最高境界。
但是眼下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清军摆出阵仗要和郑成功死战到底，郑成功便是不想霸王硬上弓也得上了。
郑成功十分霸气的下令战船调转方向将炮口对准城头垛口以及城楼，进行范围轰射。
其目的一是进行火力压制，二是摧毁一些防御工事。
反正郑成功有的是弹药，一点也不心疼！
当然炮轰之后还是要搭浮桥，蚁附攻城的。
郑成功只是想尽可能的把损失降到最低。
对此张煌言是完全赞同的。
事实上在和郑成功共同领兵时，张煌言会自然而然的把指挥权让给郑成功。
这倒不全是因为郑成功的兵力更多，而是因为张煌言有自知之明，十分清楚他的统兵才能远不如郑成功。
与其争权不如放权。
这样对双方都好。
都想当主力，谁来打辅助呢？
“大木，这场面可真壮观啊。”
无数炮弹朝城头飞去，将垛口砸的粉碎。
清兵们纷纷趴着地上不敢动弹，更别提反击了。
虽然他们也有炮，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根本没有机会还击。
这是个极好的进攻机会，郑成功当然不会错过，趁着火炮的掩护，明军士兵们放下小舟跳将上去迅速朝水门划去。
他们带着软梯，只要行到城下随时可以攀缘而上。
而且等到第一批小舟抵达城下，明军便有了根基可以迅速的搭起浮桥。
城头的清军被压的喘不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小舟划到城下。
不过炮火终归是要停的，不可能永久这么打下去。
终于清军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他们见明军已经搭建起了简易浮桥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射箭！给老子狠狠的射！”
管效忠沉声命令道。
清兵们连忙拉弓攒射，予以还击。
在这个角度放炮没有作用，只能用弓箭攒射。
只是不知清兵们是被炮声吓破了胆子还是没吃饱饭，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
这种箭矢射到全副武装的明军将士甲胄上，就和弹棉花一样毫无感觉。
“小娘养的，还敢射你爷爷，真是笑死人了。”
明军士兵大声狂笑着。
这种时候甲胄的优势体现了出来，明军几乎毫发无损。
管效忠被彻底激怒了，他怒吼着下令开炮。
即便火炮轰不到这些浮船上的明军士兵，也得试着轰击一下远处的明军战船。
再这么被压着势头，就彻底没有士气了。
“放炮！”
清兵们引燃引线后炮弹飞射而出。
红衣大炮的射程还是很远的，一枚炮弹砸在郑成功战船的旁边，溅起极大的浪花。
“保护殿下！”
郑成功的亲兵们连忙护住郑成功。
“太危险了，殿下。要不您还是往后撤一撤吧。”
面对亲兵们的建议，郑成功毫不犹豫的拒绝。
“本殿乃是一军主将，怎么可以后撤。”
郑成功毅然决然地说道：“本殿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亲兵们见劝不动郑成功也不再劝。
他们十分清楚郑成功的个性便是身先士卒，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抛下将士们的。
“先登上城头者赏银万两。擒杀敌将者封游击将军。”
双方炮击你来我往，但终归还是要展开肉搏白刃战的，郑成功丝毫不吝啬赏赐，打算以此激发将士们的斗志。
“杀虏报国！”
“光复镇江！”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
……

第0156章 悍卒铁人
铁，钢铁也。
人，血肉也。
将铁人二字合至一处，满是阳刚之气。
郑成功麾下便有这样一支铁人军。
冲锋陷阵，作战凶狠，无所畏惧……
每到关键时刻郑成功都会派出铁人军。铁人军也从没有让郑成功失望过，总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如今攻城战拉锯多时。
几次明军攻上了城头，都被清军赶了下去。
照这个样子耗下去，郑成功真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
郑成功已经预料到镇江会很难打，但没想到这块骨头这么难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兵贵神速必须马上拿下镇江！
“传本殿令，铁人军出击！”
铁人军是郑成功手中的王牌和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郑成功是不会轻易使出的。
但他觉得眼下到了该使用的时候了。
铁人军受过严格的训练，能够做到绝对的令行禁止。
郑成功一声令下，铁人军便向镇江城扑去。
由于事先已经搭好了浮桥，铁人军的推进十分顺利，很快便来到了城墙下。
他们顺着排梯迅速朝城头攀去，根本无惧城头砸下的滚木礌石。
铁甲无法卸下所有力道，他们必须抗下巨大的冲击力。
但至少在铁甲的保护下他们不会致死，可以不断向城头冲击。
“怪物，这真是一群怪物！”
管效忠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士兵，发出无能狂吼。
“给我放狼牙拍，夜叉擂，拦住他们！”
清兵们连忙动用大型防御工事来阻击铁人军。
“起！”
这些大型守城器械极重，需要几人合力才能启动。
这也是管效忠最后的希望。
如果连狼牙拍、夜叉擂也不能阻止明军就真的没法子了，肉搏白刃战好了。
不得不说巨型防御工事还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
夜叉拍呼啸而下，扫至铁人军士兵时带起巨大的力道，虽然利刃无法刺破铁甲，但这劲猛的力道还是让人招架不住。
不少铁人军士兵已经攀到了一半就被这一扫跌了下去。
虽然身着铁甲这一摔还是够呛，一时半会都无法站起来。
管效忠见状大喜，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都给老子盯紧点，不许放一个明贼登上城头。”
这番战况自然被战船上的郑成功看在眼里。
他显然低估了清军的顽强。
朗廷佐、管效忠如今在做着困兽之斗，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大木，要不要再加把力。”
张煌言也看的很揪心，连铁人军都出动了还是不能一举登上城头，情况有些不妙啊。
“沧水兄的意思是动用飞钩？”
所谓飞钩是郑成功受到东瀛武士的启发做出的一种攀城器物。
其主体是绳子，两端都有铁钩，十分适宜攀爬时做固定使用。
只是飞钩并未在实战中使用过，郑成功有些不敢在一开始攻城时就拿出来用。
可眼下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动用飞钩吧！”
郑成功下令后传令兵便将命令传达给了铁人军。
他们纷纷取出飞钩，将底端固定后把绳子缠在腰上，再将钩子朝上抛去。
相较于软梯，飞钩更为灵活，面对清军的狼牙拍、夜叉擂也能够及时调整位置，不至于被拍落。
铁人军便似飞岩走壁的猿猴一般迅速移动着。
这下城头的清兵直是傻了。
狼牙拍、夜叉擂都很笨重，挥落间隙铁人军可以将钩子挪开从而避开危险。
朗廷佐更是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明军怎么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真是令人始料未及啊！
“浇沸油！”
这是管效忠最后的手段。
通常来说没有人能够抵御滚烫的沸油。
但管效忠显然忘记了一点，那就是铁人军身上披的不是绵甲、锁子甲，而是全套的铁甲，近乎包络了周身每一处角落！
沸油浇下撒在铁甲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如同油泼面时的响声。
但也仅此而已。
铁人军并未受到任何损伤，仍然可以继续向上攀爬。
“贼你娘！”
管效忠发出一声啐骂。
“拔刀，准备白刃战！”
眼下局势已经十分明朗，铁人军不可阻挡，势必会登上城头。
管效忠要做的便是利用他们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将铁人军赶下城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朗廷佐也坐不住了。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头，不给明贼立足的机会！亲兵队顶上。”
铁人军这种恐怖的存在如果让他们站稳脚跟，后果是十分可怖的。
在朗廷佐看来没有什么胜之不武。
哪怕十个打一个，只要能够拦住铁人军便是极好的。
清兵们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铁人兵一冒头他们便像打地鼠一样挥刀去砍。
十几柄刀同时去砍一个人，便是再勇猛的士兵也扛不住。
那种力道从脑袋上灌下，虽然不会有实质性的损伤，但还是有些发懵。
不过总比狼牙拍、夜叉擂砸在脑袋上时的感觉好多了。
“把明贼赶下去！”
清兵们眼中透露出无限惊恐，七手八脚的推搡着。
“不要挤！”
没有人希望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人的自私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老子说了不要挤！”
一些清兵甚至被自己人挤到了垛口边甚至跌落城下。
这种混乱给了铁人兵机会。
他们利用难得的间隙跳上城头，占住了一隅之地。
铁人兵都是从身材高大魁梧中的勇士中挑选的，加上披了一身甲胄，直是如同一座黑塔一般。
清兵对铁人军十分畏惧，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这短暂的迟疑是致命的，越来越多的铁人兵登上了城头。
从一开始的一隅一角到一小面扇形。
渐渐的铁人军站稳了脚跟。
“给老子上啊，犹豫什么！杀光明贼！”
管效忠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冲啊！”
如今城头的铁人兵已经有近百人，清军仍然不敢上前。照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城头局面就会失控。
等到了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他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杀明贼者一人赏银百两！”
管效忠无奈之下只能用重赏激励。
……
……

第0157章 攻克镇江
重赏之下无数清兵朝铁人兵扑去，犹如饿狼一般。
他们的兵刃甲胄虽然都不如铁人军，但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哪怕城头的铁人兵已经有百余人，他们仍然可以形成十个打一个的局面。
他们的计划是依靠车轮战消耗铁人兵。
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铁人，是人都会倒下的。
身披四十余斤的甲胄，铁人兵们固然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但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们每一次举刀挥砍甚至挪动步子都会消耗比普通士兵多的多的体力。
但他们不能倒下甚至不能停下。
因为只有他们站在这里和东虏搏杀，袍泽兄弟们才能有机会登上城头。
他们是一个整体，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刀剑砍在铁甲上发出哐哐呯呯的响声，铁人兵们如同被群狼骚扰不胜其烦的狮子狠狠挥肘朝清兵们砸去。
包裹铁甲的肘子比兵刃更为可怕。
一些清兵直接被砸掉了牙，鲜血流了一嘴。
还有一些被砸脱了下巴，呜呜噜噜发出一些常人听不懂的声音。
人最原始的野兽本能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噗！”
一记老拳砸在了清兵的面门上，鼻子瞬间被砸歪，殷红色的鼻血流了出来染红了绵甲。
瞬间的剧痛让他身子佝偻起来，继而蜷缩一团就像一只虾米。
铁人兵们发现清兵到处都是破绽，而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兵刃劈出的痕迹。
哪怕已经浑身大汗，铁人兵们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在明军拿下城头前，他们不能停！
见局面陷入僵持，管效忠的脸色十分阴沉。
十个打一个都打成这个鬼样子？
真是一帮废物！
一个、两个……
管效忠可以清晰的看到明军铁人兵不断登上城头。
那银光闪耀的人眼睛生疼，令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冲上去把明贼杀光！”
管效忠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
“一个不留！”
只是清兵们却踟蹰不前。
毕竟铁人军的战斗力实在太强悍了。
他们想要那些赏赐，可是实在打不过铁人军啊。
与赏赐相比还是命更重要些。
只有活着才能赚银子啊。
郎廷佐见状只得命总督标营的精锐压上。
相较于普通绿营兵，他们的战斗力更强，执行力服从性也更高。
总督标营的压上确实一度控制了局势。
他们的甲胄兵刃并不比铁人军差太多，唯一可能就是气势上弱了一些。
但他们毕竟养精蓄锐许久，而铁人军一直在鏖战。
两者的体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果然在总督标营清兵的压迫下，铁人军的活动范围逐步缩小，最终只剩下蜷缩一隅。
“兄弟们，报效殿下的时候到了。我们不能再后退一步！”
一名铁人兵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垛口，沉声道。
“报效殿下！”
“报效陛下！”
“报效大明！”
“杀！”
“杀！”
“杀！”
血液顺着长刀滴落，滴在青石板上，十分的触目惊心。
……
……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明军与清军就城头的控制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最终铁人军还是依靠更为坚韧的意志笑到了最后。
只是此战铁人军损失惨重，光是战死者就有五百人，受伤者逾千人。
“请殿下进城！”
在亲兵队的簇拥下郑成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城中。
张煌言就跟在他的身后，面上亦是带着愁容。
虽然他们拿下了镇江，但损失实在过于惨重。
像铁人军这样的精锐，折损超过一成，只为了拿下镇江，真的值得吗？
更让他们感到气恨的是郎廷佐和管效忠见状况不对趁着城破前从别的城门突围跑路了。
郑成功虽然派人去追，但很难追的上。
“大木别泄气，拿下镇江后南京便在眼前，我们应该一鼓作气拿下南京。”
如果能够拿下南京，那么明军的损失还可以接受。
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郑成功摇了摇头叹气道：“我没想过东虏会这么顽强，是我对不起铁人军的将士们。”
“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他们甘愿为大木你而死，便是希望我们能够光复南京。如果现在我们泄了气，他们不就白死了吗？”
“他们不会白死！”
郑成功毅然决然地说道。
“我一定要拿下南京，用管效忠、郎廷佐两个狗贼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弟兄！”
……
……
“总督大人，我们跑了这么远了，明贼暂时应该不会追上来了。不如我们歇歇脚吧。”
管效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十分无奈的问道。
还好他们跑的及时。
若是再晚走一会，怕是就走不掉了。
“也罢，便先歇歇吧。吁！”
郎廷佐勒紧马缰，在亲兵的侍奉下翻身下马。
他带来五千总督标营的士兵，只带回两千人，其余全折在了镇江。
这真是彻彻底底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总督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回南京吗？”
管效忠也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了郎廷佐旁边。
“都现在这个样子了，还去南京作甚？”
郎廷佐白了管效忠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你认为凭借这些残兵守得住南京吗？”
管效忠连忙道：“那肯定是守不住的，南京城虽然很坚固，可实在是太大了。一万人守一面城墙都嫌不够。就这些残兵如何守得住？那不是上杆子往明贼跟前送吗？”
“所以我们不去南京。”
郎廷佐沉声道：“为今之计唯有先去浙江重整旗鼓了。”
“可若是南京就这么丢了，皇上震怒该如何是好？”
“随便找个官员顶罪便是，便说我们去浙江巡视，不在南京城中。”
郎廷佐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慢条斯理地说道。
“总督大人真是高见！”
管效忠拍起马屁道：“浙江如今还有施琅的精兵，总督大人只要整训一番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能不能卷土重来本总督不知道，不过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郎廷佐叹声道：“如今你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先别操心这种家国天下事了吧。”
……
……

第0158章 光复南京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当明军水师行过燕子矶时，郑成功还有些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这里是太祖皇帝鼎定天下后立国之地，这里承载着皇明三百年的气运，这里是汉家精神的庇护所与寄托之地。
当南京留守清将主动献城投降的那一刻，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南京本就属于汉家儿郎，如今也恰是归还给了汉家儿郎。
郑成功觉得自己之前做过的一切努力都是有价值的，皇明的复兴又燃起了希望。
相较于一城一池的得失，光复南京带来的象征意义更为巨大。
这座数百年的皇明陪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大明南方的文化、经济、政治中心，有着绝无仅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哪怕苏州、杭州再繁荣、富庶，也无法取代南京的位置。
当郑成功率部进入南京城的那一刻，他恍惚觉得一切都回来了。
南京城中的清兵大部分都被郎廷佐、管效忠抽调去了镇江，还有一部分由施琅统领前去宁波驻扎。
如今城中都是一些老弱残兵，根本无法抵抗郑成功的兵锋。
投降似乎是个最好的选择。
面对这些投降的绿营兵，郑成功有些纠结。
毕竟这些绿营兵是主动投降的，又都是汉人，实在没有理由杀掉他们。
而且张煌言也建议留下这些投降的清兵，作出一番姿态给其余江南各府县的清兵看。
这些清兵看到明军不会滥杀降兵后有更大可能会选择投降。
郑成功思忖一番后便同意了，命人把这些清兵解除武装后打散派到各营去做苦力伙夫。
南京城实在是太大了，哪怕郑成功麾下十万大军分到各个片区也并不显得太多。
入住南京后如何落脚也是一个十分困扰郑成功的难题。
紫禁城是肯定不能去的，那是天子的专属地。其余各处衙门皆被清廷糟蹋的不成样子。
思来想去也就是南京守备府较为合适了。
南京守备分为南京守备太监和南京守备勋贵。
此职是成祖皇帝永乐十九年迁都北京后所置，掌节制南京诸卫所，及南京留守、防护事务。
守备太监由皇帝直接指任。
而守备勋贵都是由开国功臣公、伯之子担任，比如魏国公的子嗣后人就经常担任守备勋臣之职。
以郑成功如今的身份地位，暂时充任南京守备勋臣也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参赞机务，一般是由南京兵部尚书兼任，张煌言自然当仁不让。
他可是永历天子亲封的正印兵部尚书，比南京兵部尚书还要大一号。
对郑成功来说，南京是一座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城池。
当初他在南京国子监做监生读书，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西山何其峻，巉岩暨穹苍。藤垂涧易涉，竹密径微凉。
那时所作的诗句多么轻松写意啊，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是多好啊。
可惜生活是如此的残酷，这十几年来神州大地发生的巨变让郑成功有些恍惚。
人总要学会长大，昔日的快乐少年郎也要承担起家国天下的责任。
十余年的艰苦奋斗，十余年的不懈抗争终于收到了回报。
能够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郑成功不枉此生！
至于张煌言心境与郑成功大体是相同的。
半生所图终有回报，那种释然的感觉确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一切安排妥当后，郑成功、张煌言率部来到南京城外神烈山孝陵卫祭奠太祖皇帝。
由于郑氏一族尊奉拥立唐王朱聿键在福建称帝，故而郑成功从一开始就被打上了浓浓的唐王系烙印。
郑成功也确实犹豫彷徨过。
当今天子乃是李定国拥立的，能否容得下拥立隆武帝的郑氏一族。
当初进攻南京时郑成功也确实存了私心，想要用这功劳换取永历天子的原谅，不至于因为派系斗争遗祸子孙。
但现在真的打下来南京，郑成功反倒是释然了。
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当今天子乃是一代雄主，胸怀那是极为宽广的。
连那些大顺军余部陛下都能宽恕，怎么可能计较郑家拥立唐王的事情？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怕是陛下早就不想再提了。
不然陛下也不会封他为延平郡王。
让郑成功感到十分气愤的是，昔日神圣无比的明孝陵现在杂草丛生。
神道两侧的石像更是损毁严重，有的甚至出现残缺不全的情况。
郑成功立即命人将孝陵进行整修，力图恢复其原貌。
郑成功在孝陵开展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
这既是说给将士们听得，也是说给天下人听得。
曾几何时，天下人皆数认为皇明气数已尽，清当取而代之。
可现在看来，大明仍是天命所眷顾的那一支，王师驱逐鞑虏，北定中原还是很有机会的。
拿下南京既是一小步，又是一大步。
郑成功打算以此为契机，发布一份檄文，声讨东虏。
只要将这份檄文发出，江南百姓响应者必定不计其数。
郑成功打算把这个机会让给张煌言。
一来张煌言确实文采比他更好一些，二来郑成功也不想一人把风头占尽。
不然天子将来封赏之时也会有些为难。
做臣子的这点事理还是应该明白的，决不能给君上添堵。
“沧水兄，你说百年之后，人们会如何评价我们？”
郑成功一时有些恍惚，喉结微微耸动沉声道。
“那就不清楚了，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其他的都顺其自然好了。”
张煌言背负双手，感慨道：“或许一百年、两百年之后人们提起我们只记得我们做过一两件大事，但那又如何呢？我们为朝廷，为天下百姓，为心中的念想奋战过，我们付出了所有。这便足矣。”
郑成功点了点头。
“沧水兄说的好，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谁又能保证永远不被人忘记呢。我们活出了风采，活出了骨气。我们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百年之后人们提起这段历史，会觉得大明多得是挺直脊梁骨的汉子，而不是一群跪地求富贵的奴才，这便值了。”
……
……

第0159章 磨刀霍霍向襄阳
湖广，武昌。
湖广总督胡全才面色阴郁，眼神冰冷。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得到奏报，夷陵、郧阳相继陷落。
明军来势汹汹，大有席卷湖广之势。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胡全才不用等着朝廷问罪逮拿，可以自己自裁谢罪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军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倾巢而出攻打湖广的？
谁给他们的勇气？
如今湖广缺兵少将，胡全才满打满算也就能凑出七八万人。
靠着这些兵力真的能够守住吗？
胡全才心里很慌！
“总督大人，纸是包不住火的。夷陵、郧阳陷落的事情还是应该尽快报给朝廷。”
周培公思忖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胡全才叹了一声，轻点了点头道：“本督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与其等到朝廷降罪不如主动请罪。只是这奏疏怎么写还得培公你多上些心。”
周培公连忙拱手道：“总督大人放心，培公一定不辱使命。”
周培公十分擅长写奏疏。
最近一段时间胡全才的奏疏都是周培公执笔写的。
其中技巧暗门周培公十分清楚。
同样一件事让不同人来描述完全就是两种效果。
周培公最善于将小捷写成大捷，将小败写成小捷，将大败写成小败。
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在他手中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培公啊，你说说看明贼真的能扭转乾坤吗？”
若是在一年前胡全才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担忧，可是最近几个月清军吃的败仗实在是太多了。
一场接着一场，一场比一场输的惨，连裤子都快输掉了。
胡全才也有些担忧。
蛇吞象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可能。
当初清太祖努尔哈赤起兵时还不如现在的永历帝呢，结果还不是崛起于辽东，杀得明军丢盔弃甲？
如今的明军不断起势，很像当年刚刚建立政权的后金。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胡全才是洪承畴的得意门生，自然绑死在了清廷这颗大树上。
洪承畴不可能再归降明廷，那么胡全才自然也没有可能。
胡全才隐隐觉得湖广会是明清争夺的一个关键，如果清军守住湖广还是占据极大的优势的。
但如果让明军夺下湖广，清军虽然还有优势，但却不会那么明显了。
胡全才十分清楚眼下清廷也筹措不出多少军队来。能打的已经都被鳌拜带走去贵州了，剩下的几万人是拱卫京师的，轻易不会动用。
所以在向朝廷上表的同时，胡全才还得想办法自救。
“培公啊，再代我写两封信。一封给五省经略洪老先生，一封给川陕总督李国英。”
贵州和陕西离湖广都不算远，胡全才觉得还是能够借到一些兵的。
至于具体能有多少就看运气了。
暂时武昌府还是安全的。
但外围的襄阳、江陵就有些危险了。
胡全才只希望襄阳、江陵的守将能够多撑一些时间，这样胡全才也好通过运作把武昌守的更稳固一些。
……
……
“陛下，襄阳还是要打的。”
李定国再一次向天子进谏，这一次的态度更为坚决。
君臣二人就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产生了较大的分歧。
朱由榔觉得应该顺江而下拿下江陵。而李定国却坚持攻打襄阳。
“臣之前曾经攻打过襄阳，知道这座城池的重要性。”
事到如今李定国也豁出去了。
为了劝说天子回心转意，他不惜把当年的陈年旧账翻出来一刀一刀剖开给天子看。
张献忠当年打湖广时曾经在襄阳血战过，当时李定国就伴随左右。
他清楚的知道襄阳对汉水流域的重要性。
甚至襄阳的重要性还不仅仅限于汉水流域。
一旦顺流而下，清军完全可以截断水道，断了明军的后路。
这是十分危险的，届时明军要想撤退只能走夷陵，很可能被清军阴一遭。
何况如今明军已经拿下了郧阳府，没有理由不去打襄阳。
如果不打襄阳终归是埋有隐患的，李定国寝食难安！
朱由榔听了李定国一番长篇大论后沉默了。
一开始他确实考虑过攻打襄阳，但考虑到兵贵神速他还是想要尽快拿下江陵甚至武昌。
这一方面他确实欠考虑了。
当风险性高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必须引起重视。
“这件事是朕欠考虑了。”
这种时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朱由榔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如果攻打襄阳的话，晋王觉得多久能够拿下？”
但时间成本还是要考虑的。
拖得时间越长，清军援军赶赴湖广的可能性便越高。
“少则数日，多则半月。”
李定国的判断还是很到位的。
襄阳比夷陵更大，驻军更多，应该有至少一万绿营兵。
这种坚城还是很难打的，热气球斩首行动这种策略可以用一次但不能次次用。
上一次还真是运气比较好。
朱由榔也不想在襄阳上面用普鲁士枪炮。这些珍贵资源得用来打武昌。
“那便先攻打襄阳吧。”
朱由榔沉声道：“等到控制了汉水我们便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深入湖广腹地了。”
“陛下英明！”
李定国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延平郡王在东南战况如何。”
朱由榔此刻十分挂念郑成功。
如果郑成功按照他的旨意出兵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在攻打南京了吧？
朱由榔虽然不指望郑成功能够一举攻克南京，但心底里还是存着那么一丝的念想的。
如果能够拿下南京，那么整个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
李定国和声道。
“延平郡王有统兵之才，张本兵又是能臣。二人相互配合，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希望如此吧。”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不过不管南京战况如何，我们都得打下去。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只有拿下武昌才能停下来。”
“臣定会为陛下效死力，陛下尽管吩咐！”
李定国抱拳保证道。
“晋王的心意朕自然是懂得。”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0160章 上兵伐谋
襄阳乃是汉水流域第一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朱由榔决定攻打襄阳后，第一时间便派出哨骑前往襄阳附近侦查。
从得到的信息看，驻守在襄阳的清军至少有一万人，数量是夷陵的两倍。
从兵力分配上足以见得胡全才对襄阳的重视。
若是明军强攻确实是不明智的，朱由榔和李定国等将领商议一番后还是决定先围城，切断襄阳和汉水流域其他城池的联系。
上兵伐谋，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
明军第一时间散布消息，说夷陵、郧阳已经被攻克，劝襄阳清军献城投降。
此举的目的是干扰清军的军心。
哪怕清军并没有立即投降，士兵们的心态也会发生极大的改变。
这就像埋下一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只要清军内部发生了分裂，出现意见不一致的情况，明军便有了机会。
毕竟夷陵、郧阳的前车之鉴在前，襄阳的百姓也不见得支持清军。
这种情况下投降确实是个选择。
当然这需要时间，朱由榔决定等个两三天，如果还没有结果就开始攻城。
他最多只能等这么久，再耗下去清军的援军就可能调拨赶至。
朱由榔现在就是跟时间赛跑，早一些拿下襄阳便能放心挥师攻打江陵。
……
……
襄阳总兵韩兆年看罢明军的劝降信后当即便想烧了。
他娘的，竟然劝降老子！老子吃的是大清的俸禄，做的是大清的官，大清能给老子的你能给吗？
他都已经把信送到火盆上，可临了还是犹豫了。
这可是一条退路啊，他真的要亲手把退路堵死吗？
他虽然食的是大清俸禄，可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为了守一座城困死自己真的值吗？
或许能够得到一个忠烈的称号，可称号名头又不能当饭吃，他的妻儿该怎么办？
如今明军已经把襄阳团团围住，韩兆年大致估算了一下，明军至少有十万人。
十万打一万已经超过了攻守的比例平衡。
明军只要真的想打，便是靠人命填也能拿下襄阳。
也就是说清军是必败的，无非是时间问题。
韩兆年可不认为自己的统兵能力比李定国还强，也不认为他有着诸葛亮的谋略。
真要打起来肯定难逃一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就为了一个虚名，这不值当啊。
或许可以先试着谈一谈？
万一谈成了呢？
他可以给出一些让步，如果明军能够选择撤军，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韩兆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人留下把柄的。
若是事情败露他便会立即翻脸，打死也不会承认。
毕竟口说无凭，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是朝廷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那么该由谁去谈呢？
这个人必须是韩兆年的心腹，绝对不会背叛他。思来想去韩兆年还是决定选自己的小舅子来做这个使者。
他的小舅子名叫郑奎，十分的激灵聪明。
韩兆年十分欣赏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事，也算是幕僚了。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必须做的隐蔽漂亮，韩兆年对郑奎很有信心。
说干就干！
韩兆年立即派人去找郑奎，不一会郑奎便来到韩兆年面前。
“参见总兵大人。”
郑奎虽然刚刚二十岁出头，身材却很高大魁梧，和一般的那种文弱书生的形象完全不同。
“哎呀郑奎啊，不是跟你说了嘛，叫我姐夫就好。”
韩兆年上前拍了拍郑奎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见外。”
“是，姐夫。”
郑奎也不坚持，顺着韩兆年的意思喊道。
韩兆年很是满意。
这郑奎别看年纪轻轻，却是很懂人情世故。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问的话不问。
“郑奎啊，姐夫平日里待你如何？”
“姐夫待我很好啊，不仅把我留在身边还让我处理各种政务。”
郑奎十分认真地说道。
“那现在姐夫有难，你能帮帮姐夫吗？”
“姐夫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哎，事情是这样的。明贼率部袭扰湖广。就在前不久刚刚攻破了郧阳和夷陵。”
韩兆年故意停了下来让郑奎消化消化。
“现在明贼又进犯襄阳。姐夫我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可姐夫害怕你姐和你受到伤害，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姐夫是想求和吗？”
“嘘！”
见郑奎说的这么大声，韩兆年吓了一跳，连忙前去把门关上。
好在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不然这话若是被人听到那还得了。
“不是求和，是谈判。”
韩兆年强调道：“双方摆出各自的条件进行谈判，谈的来皆大欢喜。谈不拢就开打。”
郑奎心道那不还是求和吗。
明军都大军压境了还谈判，谈个屁啊。
谈判的基础是双方都有足够的实力，这才坐下来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
而现在清军明显是弱势的那一方。
明军伸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为什么要和你谈判。
除非是韩兆年主动求和。
郑奎脑子飞速运转，想了良久才试探着问道：“那姐夫你是怎么想的？底线是什么？”
“这个嘛自然是明贼不能破城。他们要什么我们可以提供……”
在韩兆年看来只要襄阳城池不破朝廷就不会对他问罪。
至于少些钱财根本不重要，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
“既然如此，肯定是需要一个人去到明军军中的。姐夫可想好了？”
韩兆年拍了拍郑奎的肩膀道：“姐夫觉得你就很合适啊。”
郑奎听的一愣。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叫他怎么拒绝？
他吞了一口吐沫，强颜欢笑道：“听说明贼凶残无比，若是我此去……”
“呸呸呸！”
韩兆年就知道郑奎要讨价还价，抢先堵住他的嘴道：“你是使者，有什么好怕的。明军若是伤害你，我一定死战到底！”
郑奎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那我便去试试吧。”
“好好干，姐夫看好你！”
韩兆年眯着眼睛，十分狡黠地说道。
……
……

第0161章 天子之威
不管郑奎内心愿不愿意，他还是接受前往明军军中谈判的要求。
但让他感到有些屈辱的是，他是坐在一个篮子里缒下城去的。
不是只有猪狗鸡鸭才会这样的吗？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
眼下清军已经被围困在城中，明军随时可能攻城。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主动打开城门。
指望明军有着宋襄公之仁吗？
只能让郑奎有些屈辱的坐在篮子里缒下城去了。
不过等到郑奎来到城墙下时他才发现明军如今虽然围城，但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他咽了口吐沫鼓足勇气朝明军大营走去。
到时见了明军该说什么？
若是明军不由分说朝他一通攒射怎么办？
如果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呸！
好不容易干一票大的，怎么就想这些东西。
郑奎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不能在明军面前露怯！
对！
他代表的是襄阳清军！
只是这段路着实有点远啊。
郑奎花了很久才走到明军大营前，扯着嗓子喊道：“我是来谈判的使者。”
他生怕说的慢了被明军乱箭穿心射成刺猬。
“使者？”
明军的哨兵见到郑奎后十分警惕的发问。
“你是从襄阳城中出来的？”
“正是，郑某乃是襄阳总兵韩大人派来和贵军和谈的信使。”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我去通报一下！”
说罢哨兵便转身离去。
郑奎内心很是纠结，但现在已经这样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没有反悔的机会。
……
……
“禀报陛下、晋王殿下，辕门外有一个人自称是襄阳虏军的使者，请求召见。”
朱由榔正在帅账里和李定国商讨作战计划，一名明军士兵双手抱拳跪倒禀报道。
“哦？这么快就派使者来了？”
朱由榔显然感到有些惊讶。
原本他还以为这襄阳守将至少还要象征性的挣扎纠结一下，不曾想对方这么直接就派出了使者。
朱由榔还是高估了这些清将的节操啊。
细细一想也是，这些清将原先都是明军将领，清军南下后他们迅速的变节。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个时候他们内心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何其的相似。
一样是大军压境，一样是面临强敌。
只不过明军和清军的身份换了一下，这些清将做出求和的决定也就不足为怪了。
“把他带进来吧。”
朱由榔沉声道。
“陛下！”
李定国显然有些担心，面容上满是愁绪。
“晋王不必担心，朕心里有数。”
“臣是担心这信使是东虏派来的刺客。”
见天子会错了意，李定国连忙解释道。
“那就更不必担心了。”
朱由榔笑声道：“这帅账中有无数亲兵侍卫，若还能让一个刺客得逞，那这东征也不用征了。”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可李定国听了还是面色一红。
是啊，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这种畏手畏脚的样子怎么打仗？
还是因为陛下身份过于尊贵了，他有些放心不下吧。
过了片刻郑奎被带到，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帐中的人，确定身披金甲的就是永历皇帝，遂拱手行礼道：“使者郑奎拜见明主。”
郑奎的话激怒了李定国。
“什么叫明主，你应该称呼陛下！还有，你为何面见天子不下跪！”
郑奎早有计划，故意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倨傲道：“我是总兵大人的使者，永历不过是残明国主，我这么称呼有什么问题？儒礼有云，大丈夫只跪天地君亲师。永历又不是这任意一种，我为什么要下跪。”
“口出狂言的宵小之辈，来人呐把他拖出去斩了！”
李定国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两名甲士站了出来。
他们走到郑奎身后将其拿下连拖带拽的便往外走去。
见明人来真格的，郑奎吓得面色如土，连忙道：“饶命啊，小人说话闪到了舌头，还请大明天子恕罪。”
“慢！”
朱由榔亲自发声，甲士自然停了下来。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该进的臣礼尽到了。”
朱由榔不怒自威，吓得那郑奎是抖若筛糠。
他好不容易才把吓丢的魂找回来，跪倒在地冲朱由榔叩首道：“使臣郑奎拜见大明天子。”
朱由榔心道这还差不多。
“你一定觉得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朕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惜你忘了东虏乃是窃国大盗，根本不配称之为国。所以你若是不守臣礼，朕是定会斩你的！”
“小人明白！”
郑奎已经完全被朱由榔的气势压制，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李定国心道真是痛快，陛下只三言两语就镇住了这厮，也许这就是天家的威严吧。
“说说吧，你此来所为何事？”
郑奎已经被吓破了胆，自然不敢再造次，乖乖地说道：“我家总兵想要跟陛下谈判……啊不，是求和。”
“求和？怎么个求和法？”
“这个……这个……”
郑奎一时怔住了。倒不是他有意这样，而是出发之前姐夫确实没有给他明确的指示。
姐夫只叫他见机行事，这可难倒他了。
“你连怎么求和都不知道就来见朕莫不是拿朕开涮的吧？”
面对天子的质问，郑奎吓得垂下了头，都不敢正眼瞧天子。
“小人只是个传话的，小人……”
朱由榔冷冷道：“那朕换一个问法吧。你们底线是什么。”
朱由榔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开门见山的问道。
“啊，这个我家总兵倒是说了。”
郑奎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家总兵说，只要陛下您能退兵他可以赔偿银钱、粮食。只要您不进城就行。”
朱由榔听罢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
如果他只是为了银钱、粮食为什么要折向北面打襄阳，直接顺江而下打江陵他不香吗？
朱由榔之所以打襄阳，就是要绝对控制襄阳，保证明军对汉水流域的控制权。
唯有如此明军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的深入湖广腹地，进攻江陵乃至武昌。
所以，在这一点上朱由榔不会退让半步。
……
……

第0162章 投名状
郑奎听了直是愣住了。
他姐夫的底线是明军不能进城，而永历皇帝的意思是明军必须进城。
二人根本就谈不拢嘛，这还怎么谈？
若是一般人或许就僵住了。可郑奎不行啊，他刚刚得罪了永历皇帝，现在是满满的求生欲。
“呃，陛下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回去再和我家总兵反应一下您的条件。我觉得他还是有可能接受的。”
郑奎心中直是叫苦不迭。姐夫这次可真是把他害惨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朱由榔思忖片刻，微微颔首道：“朕给你半日的时间，如果半日之后还没有见到你，朕就会下旨攻城。”
郑奎心道这永历皇帝还真是人狠话不多，面上堆笑道：“那小人便先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慢着。”
郑奎一下僵住了。
他心道妈呀，这永历皇帝该不是反悔了要杀他吧，他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丢了脑袋。
“有一句话你给朕带到，犯我大明天威着虽远必诛。朕不仅要打襄阳，还要打江陵、武昌，一路打回京师去。现在投诚还来得及，不然便是逃得了一时，朕也终会率大军杀至将虏贼挫骨扬灰。”
“呃……小人一定将话带到。”
郑奎吓得尿都要喷出来了，垫着小碎步赶忙出了营帐。
离开明军营地的时候，他总觉得两边的明军士兵都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就像看一块肥肉一样。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慌乱的样子，只能强忍着恐惧走完这段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出明军营地，立刻头也不回的朝襄阳城奔去。
来到城墙下，郑奎拼命疾呼：“快拉我上去！”
城头的清军士兵见状连忙放下篮子。
郑奎也顾不得许多，跳进篮子任由士兵们将他拉上去。
去明军军营走了一遭，郑奎浑身都湿透了。他自诩足智多谋，但在永历皇帝面前这些小聪明一点用也没有。
他觉得他的全部心思都被洞穿，就像被剥光的熟鸡蛋一样光溜溜的。
从鬼门关走了这一遭，郑奎觉得有必要赶快告诉姐夫永历皇帝的要求。
毕竟永历皇帝只给了半天时间。到了时间若是没有结果，明军就会攻城，届时便全完了。
却说郑奎风风火火的赶去见韩兆年，韩兆年却在如厕。
急的郑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这他娘的浪费的都是时间啊。
这姐夫闹肚子闹得真是时候！
等了好久，韩兆年才姗姗来迟。郑奎忙不迭的迎上去道：“姐夫，我回来了。”
“说说看，怎么样？明军答应不进城了吗？”
韩兆年也很是紧张，但紧张中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永历皇帝说他们必须进驻襄阳，而且只给我们半天时间考虑。如果没有答复，他们就会立即攻城。”
郑奎苦着一张脸道：“姐夫，你可得想好了。我这次去到明军军营中，见其军纪严明，士兵甲胄、兵刃齐备。真要打起来，我们胜算不大啊。”
韩兆年叹声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是如果我让明军进城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韩兆年的如意算盘是给明军一些银钱、粮食，让明军改去打别的地方。如此一来，他还可以给朝廷上表说他击溃了明军。不但不会受到责罚，还可能获得奖赏。
但永历皇帝显然看不上这些银钱、粮食，他直接点明要进驻襄阳，其实就是逼韩兆年表态，选边来站。
明或者清只能选择一样，不存在骑墙的可能。
这可真是太难了！
“姐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面对郑奎的催问，韩兆年无奈道：“真要说起来，如今大清还是占据很大优势的。明军虽然势头不错，但绝对实力还有欠缺。即便他们一路高歌打下整个湖广，又能怎样？我还是更看好大清。”
“那姐夫的意思是死战到底了？”
郑奎有些绝望，就襄阳城中的这万把来人能够守住三五日就不错了。
“那也不是。”
韩兆年叹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何苦做着以卵击石的事情呢。我觉得还是先开城投降吧。大不了先跟着明军干，能活一日算一日。”
韩兆年虽然更为看好清军，但眼下的形势让他没的选择。
“好，那我再去走一趟！”
郑奎闻言大喜，连忙说道。
“且慢！”
韩兆年喊住郑奎道：“既然决定投诚，自然要拿出诚意来。这次你不要再从城墙缒下去了。我会命人打开城门，你光明正大的从城门出去，到明军阵中表明投诚之意。”
郑奎连连点头：“姐夫你也准备一下，最好出城投降。”
“放心好了，这点规矩我还是晓得的。”
郑奎离开后韩兆年感慨道：“城头变幻大王旗，这襄阳城眼瞅着就要姓明了。”
……
……
当郑奎再入明营时，心态已经好了不少。
毕竟他这一次得到保证，心里有了底。
被士兵带到中军大帐后，郑奎这一次学乖了，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小人参见陛下。”
他很清楚这次献城后，短时间内他们都要跟着明军混了。
如此一来永历皇帝成了正朔天子，顺治反倒成了逆贼。
人生转换就是这么快，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朱由榔满是威严的质问道。
“小人已经将陛下的要求告知韩总兵，韩总兵当即表示愿意献城予陛下聊表忠心。”
郑奎满脸堆笑谄媚道：“陛下乃是雄主，韩总兵愿意追随陛下，为陛下鞍前马后。”
朱由榔点了点头，冲李定国吩咐道：“既如此，晋王准备一下受降之事吧。”
“臣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命道。
其实朱由榔也没想到襄阳守将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也许是明军连克夷陵、郧阳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吧。
如今兵临城下，朱由榔又放了狠话，清军守将顶不住压力选择投降也合乎情理。
不管怎么说，这是朱由榔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见到清军主动投降，算是个好兆头。
他希望这件事能够成为一个转折点，今日之后明清之间的攻守之势可以发生逆转。
……
……

第0163章 初现分歧
韩兆年按照约定打开城门，率部放下兵器出城投降。
明军第一时间接管了襄阳城。
控制了襄阳，等于控制了汉水流域。
这下明军可以说是无后顾之忧了。
朱由榔进城的时候，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十分的萧瑟冷清。
他不由得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百姓们呢？”
“陛下，百姓们应该是认为大战在即都躲起来了吧。”
李定国攻城拔寨的经验很丰富，他十分清楚对于城中的百姓来说，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守军会抓百姓来做壮丁协助守城，要想不把抓走就得赶快躲起来。
至于攻城方，有些军纪不严的在破城后一般会肆意劫掠，苦的自然是这些百姓。
“传朕旨意，严格约束军纪，不得侵扰百姓。违反者按照军法论处。”
明军的军纪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但朱由榔还是怕有些士兵管不住自己。
眼下明军东征，除了攻城拔寨外，获取百姓的支持也很重要。
绝不能给当地的百姓留下一个明军残暴贪婪的坏印象。
“臣遵旨！”
“陛下，罪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主动献城的韩兆年陪着笑脸凑过来，态度极为恭敬。
“说罢。”
鉴于韩兆年的态度还算不错，朱由榔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陛下此番东征，目的是在于府库中的钱粮还是长期经营？”
韩兆年这番发问还是蛮毒辣的。
明军困守西南的时间已久，给世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割据政权。
这种情况下，王朝的进取心就会被怀疑。
恐怕在韩兆年心中，朱由榔此番也是来打秋风的。赚到了钱粮再撤回川东，这些城池自然又会回到清军手中。
“这天下本就是大明的，朕只是拿回属于朕的东西。”
朱由榔霸气侧漏地说道。
你不是想试探朕吗，朕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朕不是四处流窜的流贼，朕是天子，朕要把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若是如此，罪臣建议陛下稳扎稳打，先不要急于攻打武昌。”
韩兆年解释道：“据罪臣所知，武昌驻军最少有三万，且都是精锐。陛下如果率部远征，则必定尽带精锐。若是能够打下武昌还好，若是打不下，这后院再起火，连退路都断了。”
其实韩兆年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清军经营湖广多年，当地的百姓已经习惯了接受清廷的统治。
明军在此驻军还好，一旦离开，这些被攻克的城池很可能又会挂上清旗。
若是明军在此留下大量驻军，一城一池的分散开，去打武昌的军队很可能就会不够。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武昌朕是一定会打的，襄阳、夷陵朕也不会放弃。朕全都要！”
朱由榔的自信在于此次东征的兵力构成。
他已经想好，让夔东诸军分别镇守在攻克的这些湖广城池，他和李定国则率部奔袭武昌。
凭借那一批多出来的枪炮，要想拿下武昌还是不难的。
当然，这番话他不能跟韩兆年说，甚至现在也不能跟李定国说。
“陛下英明神武，是罪臣冒失了。”
韩兆年心道这永历皇帝还真是胃口不小。如此贪心，迟早要出事情啊。
看来他还是要早做打算。跟着明军混到死，也不是个办法。
“陛下，汉水一带的船只都在城外，罪臣这便命人去跟诸位将军交接。”
朱由榔微微颔首。
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个韩兆年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会命锦衣卫一直盯着，如果他有什么异动，朱由榔会立即得知。
……
……
南京，守备府。
张煌言翻看着南京府库的各种文书，心情却是大好。
作为整个江南的中心，南京的钱粮储备是极为丰富的。
拿下了南京，这些钱粮就都成了明军的。
这一仗打的值啊。
张煌言粗略的计算过，这些粮食够明军整整吃一年，他们再也不用为粮食的问题发愁了！
明军拿下南京后，附近的一些州县望风而降，瓜州、镇江尽打明旗。
整个东南地区就属浙江宁波的施琅威胁最大。
不过眼下郑成功的关注点不在宁波，而是要尽快拿下上游的安庆府。
安庆和镇江是南京的左右门户，只拿下其中一个还是不太安稳，唯有两个尽数攥在手里才有安全感。
“沧水兄，你来看看。如今安庆守将莽尔多尼手攥三万重兵，随时可以切断长江航道。其在上游，若是顺流而下随时可以威胁到南京。”
郑成功一直在对着舆图勾勾画画，看至兴起冲一旁的张煌言招呼道。
张煌言遂放下手中文书，起身走到郑成功身边。
“大木可是已经有计划了？”
“还能有什么计划，无外乎打呗。你不服我就打到你服，这就是我的道。”
拿下南京后郑成功确实自信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莽尔多尼此人老谋深算，十分狡猾。我们进兵南京的时候他没有立即来援，我们拿下南京后他也没有投降。我觉得他是在观察局势。”
张煌言分析道：“这个时候攻打安庆府恐怕会把他逼的主动作战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个汉人守将或许我们还可以劝其归降。这些真虏是不可能投降的。”
郑成功很确定地说道：“沧水兄，你相信我。若不能尽快拿下安庆，后患无穷矣。”
“我还是觉得应该先灭掉盘踞在浙江宁波的施琅。其水师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在拿下南京后，张煌言和郑成功的意见就出现了分歧。
通常来说，张煌言会作出让步。
一来郑成功手中的兵力更多，二来张煌言毕竟是文官，不想在攻城拔寨的决策上过多的影响到郑成功。
但在这件事上，张煌言的态度很坚决，似乎并不打算退让。
“沧水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施琅不过是一跳梁小丑。再说，宁波离我们那么远，即便要攻打也不急于一时啊。但安庆就在我们头顶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沧水兄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
……

第0164章 施琅的毒计
张煌言摇了摇头道：“大木，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可宁波离舟山那么近，你就真的放心？甘将军确实忠心耿耿，但现在舟山一共也就万把人，如果施琅率部攻打，真的能够守住吗？如果将士们的亲眷都被东虏杀害，那么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可我觉得施琅根本没这个魄力攻打舟山！”
郑成功十分坚定地说道：“沧水兄，如果我们瞻前顾后是干不成大事的。一根绳子你不可能两头都占，总得有所选择的啊。”
“我就怕这个选择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张煌言顿了顿道：“要不大木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意已决，集中兵力率先攻打安庆。只有打下了安庆，我心才安。”
郑成功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十分坚决，完全不给张煌言发表意见的机会。
“沧水兄，我要去检阅军队了。明日一早即刻出发！”
说罢，郑成功转身离去。
“大木！”
张煌言还要再劝，郑成功却已经走远，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
……
浙江，宁波府衙。
一众清廷高官齐聚一堂，气氛十分尴尬。
两江总督郎廷佐官位最大，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清了清嗓子道：“本督今日召集诸位来，便是想要商议出个对策来。如今郑贼虽然占据南京，但除了瓜州、镇江外其实并没有控制什么重镇。我们只要集结兵力攻打还是有机会夺回南京的。”
江宁提督管效忠连忙接道：“总督大人说的不错，郑贼孤注一掷带兵拿下南京，正是骄傲自满的时候。此刻他们肯定疏于防备。安庆府的莽尔多尼将军手下有精兵三万，我们如果两路并进合击南京，必定能够击溃郑贼。”
二人一唱一和，自然是说给宁波官员们听的。
郎廷佐的意思是，调集绍兴、宁波、杭州、湖州等府的全部兵力，凑出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大举向南京进发。
唯有如此，才能堵住朝廷和皇上的嘴。
不然就凭失陷南京这一条，皇上都有理由摘了他的脑袋。
现如今是否能够迅速光复南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表现出积极的态度。
“总督大人，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这时，施琅突然发声。
“施将军有何建议？”
郎廷佐强压下心中的愤怒，他此刻是一点也不想听到不同的意见。
“末将觉得这个时候攻打南京不是个好的选择。”
此言一出，文武官员纷纷议论了起来。
“说说看。”
“如今郑贼的防御重心肯定集中在南京附近，我们这个时候攻打很难占到便宜。即便最终能够夺回南京也定会损失惨重。届时朝廷肯定还会怪罪总督大人的。要想取得大胜，必须得另想办法。常言道攻心为上，末将有一计可乱郑贼军心。”
郎廷佐十分讨厌施琅这说一半留一半的套路，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在座的都是信得过的同僚，施将军便直说吧。”
“遵命！”
施琅顿了一顿，笑声道：“末将听说郑贼今年年初率部攻打南京的时候是把士兵家眷都带在身边的。但这一次明贼再攻南京时似乎没有看到这些士兵家眷。那么，这些士兵家眷去哪里了呢？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郎廷佐闻言眼前一亮，催促道：“继续说下去。”
“据末将所知，郑贼是将这些士兵家眷安顿在了舟山。海贼说到底就是海贼，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郑贼啊是狗改不了吃屎，就这么点格局。”
施琅停下来观察了一下郎廷佐的表情，见郎廷佐露出满意的神色，遂接道：“末将还是很了解郑贼的，郑贼从骨子里更亲近岛礁，觉得在岛上有安全感。加之年初那次攻打南京时带着家眷吃了大亏，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带着家眷。他觉得把家眷安顿在舟山便可以高枕无忧，但如果我们渡海攻之，舟山便唾手可得。”
管效忠皱眉打断道：“区区一个舟山，怎可与南京相比。皇上若是知道我们丢掉南京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反攻而是去打舟山，一定会龙颜大怒的。”
“管提督先别忙着否定末将啊，且听末将说完。”
施琅皮笑肉不笑道：“其实呢攻打舟山的目的不在于控制这些岛礁，而在于控制那些士兵家眷。如果郑成功得知明贼的家眷都在我们手上，他会怎么想？他麾下的将士会怎么想？我看距离军心大乱也不远了吧。”
郎廷佐听罢当即称赞叫好。
这个施琅真是一个毒辣阴狠之人。他一开始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施琅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人嘛都是有血有肉的，不可能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些明军士兵的家眷也都是人，自然有自己的情感。
人最脆弱的部分往往不是自己，而是亲人家人。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自然敢拼敢冲，觉得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但是成家之后心中那最脆弱的部分便会时刻勾着他们。
“到时郑贼听说了消息，便是想要弹压也弹压不住。我看啊离士兵哗变营啸也就不远了。”
“这真是一出妙计啊。”
管效忠此刻也回过味来，连声称赞道：“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尽早攻打舟山啊。对了施将军，你的水师怎么样了？可堪一战？”
施琅笑着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末将虽然没有练兵千日那么久，但百日还是有的。如今末将手中的水师仅仅稍逊于郑贼主力，但要对付一些老弱残兵还是不难的。再者舟山本岛其实并不难攻打，明贼根本守不住！”
“好！”
郎廷佐听到施琅这么有信心，心里也是有了底气。
“有施将军这句话在，本督便好下定决心了。郑成功啊郑成功，你不是要做天下人不敢做之事吗，本督便让你知道年少轻狂的代价！”
郎廷佐扫视了一遍文官武将，沉声道：“传本督命令，即刻集结水师，明日一早出海攻打舟山！”
施琅闻言大喜，连忙抱拳领命道：“末将遵命！”
……
……

第0165章 争夺长江控制权
南京所在的应天府与安庆府并不直接接壤。
两者之间隔着一个太平府。
长江经过九江进入安庆府，再一路向东绕过铜陵进入太平府，过和州进入应天府境内。
只是由于太平府过于小，不宜驻军。所以清将莽尔多尼才会选择在安庆府驻扎。
在得到南京失陷的消息后，莽尔多尼第一时间便把所有兵力集中到怀宁，随时准备作战。
只是由于事态未定，莽尔多尼并没有选择激进的前往源子港，而是决定以固守为主。
毕竟应天府北面的凤阳，东边的扬州也有不少军队。
这些清军将领都在观望，莽尔多尼没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抢攻。
而且他得到消息，两江总督郎廷佐随时可能发兵反攻。他想等一等再说。
莽尔多尼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喝酒。
一喝就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这日他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刚刚起床洗漱，亲兵便匆忙赶来急报。
“什么？郑贼已经进入太平府，抵达了三山？”
莽尔多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山已经算是太平府的西境了，再往西走就是安庆府的地界。
郑成功这是得了失心疯吧？刚刚打下南京就要来打安庆？
莽尔多尼这下坐不住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思忖着对策。
作为一名老八旗，他十分清楚手下的战斗力会在水战中大打折扣。
真要想守住安庆府，肯定不能固守怀宁，而需要封锁入江面。
不然等到明军兵临城下形成围攻之势，莽尔多尼将会陷入绝对的劣势局面。
莽尔多尼是一个老八旗，自然是不可能投降的。所以便只剩下死战一条路。
要想控制住局面，便需要主动出击。
思前想后，莽尔多尼还是决定发兵源子港，阻止明军沿江而入！
……
……
自打和张煌言意见不一致，吵了一架后郑成功便负气之下率部离开南京，朝安庆府进发。
留下张煌言独自领着三万军队驻守南京。
这一路行来可谓是顺风顺水。行过太平府时，沿江城池望风而降。
郑成功颇是体会到了一番无人可敌的快感。
郑成功是一个嗅觉极为敏锐的人，他十分清楚长江水道的重要性。
所以在拿下南京后他没有想着去打凤阳，去打淮安、扬州，而是第一时间要取安庆。
只有拿下安庆，彻彻底底的控制了长江水道，南京才会彻底安全。
不然他就觉得头顶时刻悬挂着一柄利剑，随时可能坠落。
“殿下，前面就是荻港了，过了荻港便正式进入安庆府的地界了。”
亲兵在一旁十分兴奋地说道。
他们都是从国姓爷福建起事时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了，看着郑成功一步步走到现今的地步，心中自然是很高兴的。
谁不希望地盘越来越大呢？
所以国姓爷要打安庆府，他们无条件的支持。
“过了荻港，会有一小段的路程江面很窄，等绕过铜陵应该就好了。叫大伙儿们打起精神来。”
郑成功还是很谨慎的，虽然他只是借道池州府，但万一被人伏击还是不美的。
至少在短时间内，他对池州府还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只要池州府的清军不来招惹他，他不会主动进攻。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随即旗舰上打起了旗语。
按照旗语水师队形随之发生变化，整体队形收窄以适应变窄的江面。
这一段水域也是较为危险的，如果遭到伏击明军水师的队形根本展不开，数量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所以郑成功希望尽快渡过这一区域。
“前面有个急湾，控制好方向！”
……
……
莽尔多尼提兵到源子港后立即下令征集当地的民夫充作夫子。
夫子就是最底层的劳力，是可以随意驱驰的对象。
他们既可以日常劈柴做饭，也可以在战时充作炮灰。
被抓到的壮丁自然是哭爹喊娘，他们十分清楚被抓来后就是九死一生了。
即便侥幸没死，也一定会累的半死，还可能落下一身的伤。
他们被抓来后就在不停的干活儿，有人停下来休息了一会，负责看守的清兵便毫不犹豫的挥动手中的鞭子朝他们抽去。
那些百姓被抽得浑身都是血痕，除了哀嚎几句也没有什么可做的。
他们若是反抗就不是挨几鞭子那么简单了，很可能就会被砍了脑袋。
要想活命只能奴颜婢膝，尽力按照清兵说的去做。
至于能否活下来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
“阿方哥，咱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好不容易看守的清兵去吃午饭了，一个身材低矮，皮肤黝黑的青年人低声抱怨道。
“小六啊，不行咱找个机会逃吧。在这待下去迟早得被折磨死。”
被唤作阿方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的身材比小六高大许多，皮肤也要白一些。
“逃？这怎么逃？往哪里逃？”
小六摇了摇头道：“我听说被抓回来的人会被鞑子点天灯，甚至还会掏心挖肺。”
“不被抓住不就行了。你知道鞑子为啥突然要来源子港吗？因为国姓爷要打来了啊。国姓爷不是光复南京了嘛，不少附近府县都选择投降。唯独这个安庆府啊一点表示都没有。国姓爷那是大怒啊。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国姓爷一怒之下便发兵来攻打安庆了。”
“乖乖，我说鞑子为啥突然来到这儿了，原来是怕国姓爷打来啊。他们在江岸上布置重重，就是为了这一战吧。”
二人聊得起兴，不少百姓都围了过来。
“乡亲们，依我看阿方哥说的有道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我们趁着夜色逃跑，如果能够跑到国姓爷那里就有救了。”
小六的建议立刻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赞同。
他们本就是一个村子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也没啥可藏掖的。
“真要跑的话大伙儿可得定好时间，决不能误了大事。”
阿方哥沉声道：“而且必须是夜半之时，鞑子都睡熟了，这样我们跑了他们发现不了。等到鞑子睡醒了，我们也跑远了。”
……
……

第0166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做了一天苦力的小六终于可以歇上片刻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要今晚趁着鞑子睡熟的时候逃走，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阿方哥，七叔那边没问题吧？”
他们都是桃源村的村民，彼此之间是再熟悉不过了。
七叔腿脚不太利落，小六担心逃跑的时候会出问题。
“放心吧，咱们逃离这里我就带着大伙儿扎几个竹筏出来，不需要多久的。咱们大伙儿都坐在竹筏上顺江而下，等到鞑子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就跑的没影了。”
小六欣慰的点了点头：“还是阿方哥你靠谱。”
“别说了，省的惹人注意。晚上还要赶路，先休息休息吧。”
被抓来的壮丁就住在清军大营里，这样便于对他们进行监视。
他们十几个人睡一个帐篷，彼此之间挨得很近。
许多人都习惯在帐篷里面解决大小便，一进帐篷小六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屎尿臭味。这味道和狐臭、脚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直是让人作呕。
小六险些吐了出来，强自忍着才憋了回去。
他住的这间帐篷只有他一人是桃源村的村民，故而相对来说目标比较小。
那些一个帐篷里五六个，七八个桃源村村民的，行动起来目标就有些大了。
不过这本来就是赌一把的事情，留下来肯定死，赌一把还有机会活。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小六找到一个角落蜷缩起来，他不敢睡觉只能眯上眼睛养一养神。
时间在此刻是显得那么难熬。
小六甚至能够听到清军的嬉笑声，这个时候显然清兵们还没有入睡，不是逃跑的时机。
按照他们的计划，必须等到大营完全寂静时才能逃跑。
夜里巡营的清兵共有三班，彼此之间是有一盏茶的短暂空隙的。
这还是小六和阿方哥仔细观察才得出的结果，自然要好好利用。
他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歇逃离大营，到不远处的密林里汇合。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保佑我能够成功逃离鞑子的魔爪吧。我只是想活命啊，这难道也有错吗？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太过疲惫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小六竟然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们回到了桃源村，村口的老黄牛惬意的甩着尾巴驱赶着蚊虫，孩子们在小溪边溪水摸鱼，老翁老妪坐在村口磨盘旁乘凉。
嗡嗡蝉鸣声中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惬意。
小六兴奋的跑过去想跟大伙儿打招呼。
“七叔，方婶子……”
他刚刚走近，那对老翁老妪却露出狰狞的獠牙，他们放肆的狂笑着向小六扑来。
小六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退去。
“你们不是七叔，方婶……”
他扭身就跑，却发现刚刚看到的那些村民都变出了一具具骷髅，血肉从骨头上脱落，血水淌了一地。
那白森森的骨头上骨头茬子清晰可见，甚至有刀剑劈砍过得痕迹。
还有一些骷髅是没有头的，但他们却能发出奇怪低沉的声音。
“还我命来，赵小六还我命来……”
“不是我害死你们的啊，不是我！”
赵小六委屈的回应道。
“就是因为你，我们都被鞑子杀死了。你让我们逃跑的，你忘记了？”
这个声音是七叔的，虽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但赵小六还是能够分辨出声音！
“七叔，这怎么能怨我呢。逃跑是大伙儿一起商量好的，再说这是阿方哥提议的，不是我！”
赵小六据理力争道。
那些骷髅离赵小六越来越近，他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石块绊到猛然跌倒。
这一跌却是让他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一场梦！
赵小六摸了摸脸上的汗水长松了一口气。
为啥他会突然做了那场梦？
为啥七叔一直在说是他害死了大伙儿？
难道是因为他们逃跑的时候被鞑子发现抓了回去，砍头挖心？
嘶！
赵小六倒抽了一口凉气。
“菩萨保佑，我只是想要逃命啊。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赵小六双手合十默念了几遍，猛然意识到似乎已经是深夜了。
他连忙起身佝偻着身子轻步走到营帐帐门，掀起帷幔探出半个脑袋。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营此刻十分寂静，赵小六甚至能够听清楚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脆响声。
糟了！现在阿方哥他们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他们不会甩下他不管吧？
造竹筏应该需要些时间，他应该还能赶上。
赵小六脑子飞速运转着，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趁着夜色逃跑。
这个时候不跑，明日一早鞑子见桃源村的人跑了大半肯定还是会审问赵小六的。
与其那个时候被活活逼死，倒不如赌上一赌。
如果能够遇到阿方哥他们自然最好，如果遇不到的话赵小六也决定独自逃命了。
被抓来做壮丁时赵小六根本没来得及带上什么东西，现在随身的不过是个装水的葫芦。
他小心翼翼的将葫芦套在脖子上，垫着脚走出了营帐。
赵小六抬头瞧了瞧，漆黑色的夜空中闪耀着繁星点点。
真美啊！
可惜他没有时间欣赏这等美色，一路小跑朝大营外奔去。
不知是赶巧还是运气太差，赵小六往外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队巡逻的清兵。
所幸他发现的及时，刹住了步子。
再往外奔出去几步，他就无处遁形了。
此刻赵小六躲在一碟草垛后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寂静的深夜，清兵甲胄鳞片相碰发出的脆响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催命符一般。
阿方哥、七叔他们应该已经逃走了吧？他们此刻应该在密林里扎竹筏？他们应该会等自己的吧？
赵小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在心中默念着菩萨保佑。
终于那队巡逻的清兵远去了。
赵小六努力去听也听不到脚步声了。
他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脑袋去看，果然外面空空如也，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他有一盏茶的时间，必须跑出清军大营。
赵小六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我要活命，我要活命！”
……
……

第0167章 逃出生天
江边的这片密林十分阴郁，平日里便是樵夫猎户都鲜有踏足。
赵小六一口气跑到密林前，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此刻正巧传来一阵狼嚎，吓得赵小六腿肚子发软险些坐倒在地。
妈呀，这也太恐怖了吧。
别他没被鞑子杀死，却被狼吃了！
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赵小六还是决定进入密林。
毕竟鞑子比野狼还凶残、还可怕。
他便是冒着葬身狼腹的危险也要赌上一赌。
赵小六掏出来时不敢打火把，故而看不太清楚前路，只能摸着树干一点一点往前趟。
树林中十分静谧，赵小六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便在他忐忑之时，眼前忽然有一个黑影闪过，赵小六连忙跟了上去。
便在这时他身后忽然扑来一人，将他径直扑打在地。
紧接着一记老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啊！”
赵小六痛呼出声，鲜血从鼻子里流出糊了一脸。
“小六？”
对他挥拳之人愣了一愣，显然听出这声音很是熟悉。
“阿方哥？”
赵小六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同样惊讶不已。
“真的是你吗小六？”
漆黑的夜色中他们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
“是我啊阿方哥，大伙儿都逃出来了？”
“是啊，我们正在赶制竹筏，还以为你被捉到了呢。”
阿方哥将赵小六扶了起来，撕下一块衣袖上的布替赵小六擦干净血迹堵上鼻子，扶着他向前走去。
“我们都在前面那里等着，心想着你再不来我们就要走了。”
赵小六心道还好他来的及时，再晚一步就要错过了。
向前走了几十步赵小六已经能够看到火光。
原来逃出来的桃源村民在这里点了一簇篝火，正借着篝火取暖。
如今已经是深秋初冬，傍晚还是很冷的。
青壮们还好些，像七叔这样上了年纪的真的经不住寒气折磨。
“七叔，小六终于赶来了！”
阿方哥十分兴奋的冲一干村民说道。
“啊，小六来了啊，好，好啊！咱们全村老小逃出来五十多个人，不少了。”
赵小六闻言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桃源村本来有上百口人，被鞑子掳走做壮丁累死了几十个，他们这些人如果不是及时逃出来多半也难逃一死。
“七叔，现在咱们还不是真正的安全，等到竹筏扎好我们顺江而下。只要能够见到国姓爷的大军，我们就安全了。”
“好，好啊！”
便在这时，一个浑身腱子肉的汉子冲阿方哥道：“过来搭把手，竹筏已经扎好了，咱们把它抬到江边上去。”
阿方哥和赵小六连忙拔步上前。
“一二三，起！”
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一个竹筏抬起，晃晃悠悠的朝江边走去。
“都小心点放，别砸到脚！”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竹筏放下，继而又去抬第二个竹筏。
他们一共扎了五个竹筏，一个竹筏上能够坐十个人左右，刚刚好能把五十余村民全部装上。
桃源村本就在长江边上，村民们水性大都不错，扎竹筏都是基本技能，所以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把竹筏扎好。
不过这也是天公作美，前不久刚刚下了一场雷雨，打雷劈了不少竹子。
桃源村的村民们可以直接捡现成的用。
“小六啊，你跑出来的时候没被鞑子发现吧？”
“那怎么可能，我可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赵小六得意道：“不过我睡着了，要不是做了个噩梦惊醒了，恐怕还真会误了事。”
“什么梦？”
阿方哥随口问道。
“呃，这个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个噩梦。”
赵小六咽了口吐沫道：“咱别说这个了，赶快上竹筏跑吧。等到天一亮鞑子看少了这么多人，肯定会派人来追的。”
“嗯。”
阿方哥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趁着夜色沿江而下，跑的越远就越安全。
鞑子忌惮国姓爷的大军，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他们跑到国姓爷那里就安全了。
“先让七叔他们先上吧。”
赵小六建议道。
“好，反正竹筏足够多，每个人都能坐上！”
一行人七手八脚的把七叔等上了年纪的村民扶上竹筏，然后将竹筏推向江面。
“七叔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送走了七叔等老弱，赵小六又和阿方哥等人一道将第二个竹筏推向江面。
一连推走了四个竹筏，只剩下了十个人。
他们一道连拖带拽的把竹筏弄进江里，然后依次跳上了竹筏。
当竹筏向下漂流的那一刻，赵小六终于累的瘫倒了。
“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是啊，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赵小六和阿方哥相视一笑，笑的是那么灿烂。
……
……
清晨长江边升起渺渺炊烟，明军水师的营地中士兵们围坐在一起。
伙兵们正在埋锅造饭，香喷喷的白米粥散发出诱人的清香，配上贴饼子和咸菜，这是一顿丰盛的早饭了。
中军帅帐之中，主帅郑成功正在对着舆图仔细查看。
他手中的这份舆图是安庆府的详细地图，小到一个隘口都有详细的记录。
他看的很认真，不时在上面圈圈画画。
很快他们就将进入安庆府的地界了，将不可避免的和清军交战。
郑成功希望能够尽可能的将所有事情都纳入预案之中，做到不急不躁沉着应对。
“殿下，抓到一些东虏奸细您看要不要就地处决？”
便在这时亲兵来到账外，沉声禀报道。
“东虏奸细？”
郑成功犹豫了片刻道：“把他们带来见我吧。”
“遵命！”
清军派出哨兵侦查是在正常不过了，郑成功心想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套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不一会亲兵们便将五花大绑的清军奸细绑来。
郑成功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奸细穿得破破烂烂，有的甚至年纪很大，似乎不太符合身份啊。
“国姓爷明鉴，我们都是桃源村的百姓，被鞑子抓壮丁后趁着夜色跑出来的，我们不是奸细啊。”
……
……

第0168章 幸遇国姓爷
郑成功还没发问，对方便抢先发声。
啧啧……
对方声称是被鞑子掳走的壮丁，从样貌来看倒是有几分相像。
郑成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觉得此人倒真是和壮丁的身份很般配。
“你说你们是被鞑子抓去的，可有证据？”
郑成功自然不可能轻信，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支撑才行。
不然万一他被诓骗作出了错误的决定，吃亏的不仅仅是他而是整个明军水师。
如今的大明真的是输不起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国姓爷，鞑子对我们动辄打骂。我们身上都满是伤痕，国姓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小人脱下衣服来看。”
郑成功心道这也算是个法子，便沉声发令道：“来人呐给他们松绑。”
“殿下！”
亲兵们连忙道：“若是这些奸细被松绑后起了贼心刺杀殿下，那……”
郑成功不屑道：“这账内这么多的亲兵，若还能让本殿行刺，那安庆府也不用打了。”
亲兵面露羞愧，连忙遵命照做了。
赵小六等人被松绑之后活动了一番手脚，便主动把衣裳脱了下来。
只见他们背后前胸上满是暗红色的鞭痕。这些鞭痕呈檩子状，如同蚯蚓一般十分可怖。
有些鞭痕彼此交错，如同犬牙一般。
账内众人目睹之后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鞑子残暴，可不曾想竟然凶残到了这等地步。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简直是牲畜不如啊。
把鞑子比作牲畜简直是对牲畜的侮辱！
郑成功也是勃然大怒。
鞑子欺人太甚，完全是把汉家百姓当做牛马驱驰，他只恨自己进攻南京太晚，不然可以更早的发兵安庆。
这样这些百姓便可以早日逃脱鞑子的魔爪。
但他仔细一想，即便拿下了安庆，江南还有很多府县在鞑子的手中。
即便控制了整个江南，还有北方呢？
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山东、北直隶……
郑成功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遗民泪尽胡尘里，南盼王师又一年。
一想到这些地方的百姓遭受如同赵小六般的折磨，郑成功便心如刀割。
这些百姓心中恐怕是无比绝望的吧？他们一定在埋怨朝廷为何不能早些收复失地，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吧？
平复了一下心情，现在郑成功已经可以基本判断赵小六等人的身份。
如果他们是奸细不会如此瘦弱，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鞭痕。这明显是遭受了虐待啊。
“跟你一样逃出来的村民有多少人？”
“回国姓爷的话，算上小人一共是五十三人。”
赵小六连忙答道。
“来人呐，把这五十三名义士通通松绑，给他们些吃食安顿好了。”
以郑成功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帮助全天下的百姓逃脱满清的魔爪。但南京周围的这些府县他是一定要打的。
先是安庆，再是凤阳，然后是扬州、淮安……
他要以南直隶为根基，将大明的控制力延伸到整个江南地区。
而这些逃出来的百姓不但是满清残暴统治的见证者，还是郑成功对外宣传的一个关键点。
他要把最惨烈的一面展现给百姓们看，让那些不甘于做奴才的百姓能够起来抗争！
要想推翻鞑虏的暴政，仅仅靠郑成功和张煌言是不够的，必须发动广大百姓的力量。
只有获得了百姓的支持，明军才能完成逆转。
“多谢国姓爷，多谢国姓爷！”
赵小六闻言大喜，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下去吧。”
郑成功摆了摆手道。
……
……
赵小六和一干村民被郑成功的亲兵们带到一片专属区域，他们的营帐紧紧挨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
明军给他们提供了干净的衣物，刚刚煮出来的米饭，还有一些酱菜。
他们都饿的久了，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小六啊，你慢些吃。饿久了的人不能吃的那么快，会胀坏肚子的。”
阿方哥的经验显然很充足，见赵小六跟个饿狼一样，连忙阻止道。
“阿方哥，你让我再吃半碗饭……”
赵小六却是不管不顾，继续将米饭往嘴里扒拉。
“够了！”
阿方哥吼道：“再这样吃你真的会胀死的。”
赵小六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筷子。
“阿方哥你凶什么啊，我这也不是在鞑子那里被饿的久了吗……”
“你听我的慢些吃，先让肚子缓一缓。”
阿方哥叹道：“国姓爷仁义，善待我们这些遗民，以后都是好日子了。你怎么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样。”
赵小六嘿嘿笑了笑道：“这不是被饿怕了嘛。”
“我想了想，咱也不能白吃这大米饭，等歇一会我们便去把鞑子的大营画出来。虽然不见得多么精装，但画个大概出来还是不难的。”
阿方哥顿了顿道：“国姓爷不是要打安庆府嘛，希望这地图有点用。”
赵小六一拍脑袋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阿方哥，还是你点子多。”
阿方哥白了他一眼道：“少扯那些没用的。你小子也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国姓爷的。”
赵小六挠了挠头道：“这个……”
他思忖了片刻，喜声道：“有了，阿方哥你记不记得江岸旁有一整片的密林？”
阿方哥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我们不就是在那里逃走的？”
“那里十分适合登陆，而且到处都是枯木树枝……”
赵小六吞了一口吐沫道：“我听村子里的樵夫讲，这种枯木最适合做柴火，一点就着！”
“你的意思是……”
阿方哥若有所悟道：“建议国姓爷用火攻？”
“对！”
赵小六喜不自胜道：“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嘿嘿，国姓爷乃是不世出的帅才，一定会采纳我的建议的。之前三国里不是有一段火烧连营嘛，我看国姓爷也可以来一次！烧他娘的！”
赵小六此刻心中对清军满是仇恨，有了机会报复自然要选用最狠辣的。
没有什么比烧死一个人更解气的。
赵小六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人间魔头烧成灰烬！
……
……

第0169章 火烧连营
明军沿江而上，行了许久在赵小六口中的密林旁靠岸。
这里有密林掩护，大型战船即便停靠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郑成功派出大量哨兵前去侦查，果不其然，如赵小六所说在密林外不远处驻扎着大量的清军。
从营帐的数量看，清军至少有几万人。
这么多兵力驻扎在这里，看来莽尔多尼是把安庆府的兵力都调来了要孤注一掷伏击明军啊。
郑成功却是没有丝毫的惧意。
莫说他的兵力多于莽而多尼，便是少他也不会怕。
这支军队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对他绝对的忠诚。
郑成功十分有信心一举击溃清军。
何况此番他们还占据了先机，完全没有失败的理由。
按照郑成功的命令，明军先在密林之中捡了一些枯木树枝，并在其上浇了桐油。
桐油浇过后这些枯木十分容易点燃，可以迅速的烧掉清军的营帐。
按照赵小六的建议，最好是夜袭。
因为清军在晚上甚至是深夜防备相对松懈，容易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郑成功采纳了他的这个建议，下令全军在密林之中暂做休息。
这片密林真是大啊，哪怕郑成功大军全部驻扎进来也不会被发现。
有了这天然的隐体，郑成功要做的就是等到天黑再率领大军一举杀出。
该死的鞑子，欺负我大明百姓，今日便叫你们付出代价！
……
……
天终于黑透了。繁星挂在了漆黑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
郑成功扫视了一眼养精蓄锐的大军，下达了夜袭的命令。
由于要确保出其不意的效果，郑成功命令士兵们都要在脚上绑上一块布，这样跑起来不会有声音不易被发觉。
再就是行进的过程中口中要衔枚，这也是为了保证士兵们不会喊出声。
一切都是为了夜袭的效果，郑成功要毕其功于一役，可不想来第二次。
赵小六等人自然跃跃欲试，可郑成功怕他们没有作战经验影响这次夜袭，便命他们待在后方。
赵小六自然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既然国姓爷这么说了他自然得遵从。
国姓爷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总不能跟国姓爷对着干啊。
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就是对国姓爷最大的支持！
却说郑成功身披银甲，率领大军朝清军营地袭去。
此时正好是三更天，是人一天中最困倦的时候。这个时候人都是处在熟睡状态中的，轻易不会醒来。
明军已经提前休息过了，此刻精神状态很好。
他们冲进清军营地后便将手中火把奋力朝清军营帐丢去。
“烧死你们这帮龟孙！”
“畜生去死吧！”
此刻明军士兵们再也不用憋着，尽情发泄心中的怒火。
郑成功看着清军大营燃起阵阵火光，心中直是爽快极了。
烧吧，烧吧！
尽情的燃烧吧。
最好把这里烧成一片狼藉。
渐渐的有一些清兵从火光中惊醒。
他们还没来得及穿裤子便冲了出来，手无寸铁的情况下被明军像杀鸡一样杀掉。
还有一些运气不好的甚至直接被烧成了火人。
极度的恐慌下，清军士兵们甚至发生了踩踏的情况。
他们互相推搡、踩踏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火把是浇灌了桐油的，一遇到营帐便迅速引燃。
由于清军营帐都是扎在一起的，火势蔓延起来根本就无法控制。
很快莽尔多尼也被冲天的火势惊醒，在亲兵的簇拥下走出帅帐。
虽然火势还没有蔓延到这里，但按照这个速度也快了。
莽尔多尼气的咬牙切齿，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虽然清军大营就靠在江边，但现在想要取水救火已经来不及了。
也是他太过大意了，觉得大军驻扎在江边明军不会用火攻。
这下倒好，被狠狠的阴了一把。
“将军，现在不如撤走吧。”
亲兵见莽尔多尼迟迟没有做出决定，十分无奈的建议道。
虽然撤军有些伤士气，但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没法继续打仗了。
莽尔多尼却摇了摇头道：“即便要撤也不是现在撤。若是本将的帅旗一动，大军军心必乱。至少应该聚拢一部分军队再做打算。传我将令，擂鼓准备迎敌！”
莽尔多尼当然不是想真的和明军死磕。
他的兵力在郑成功之下，本来想伏击郑成功却被明军夜袭了。
这种情况下他将不存在任何优势。
他只是想要通过擂鼓应战这种方式尽可能的聚拢溃兵。
士兵们听到鼓声会本能的跑来聚集。
人都是从重随大流的，在生死关头更是如此。
能聚拢多少聚拢多少吧，此刻莽尔多尼想的已经不是取胜了而是尽可能的保存实力。
……
……
“杀啊，杀虏报国！”
明军在众将领的指挥下冲进了火光冲天的清军营地里。
他们挥刀便砍，将那些赤条条跑出的清军士兵砍翻在地。
到处都是喷洒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这味道和烧焦的尸臭味混合在一起，直是令人作呕。
在郑成功看来，这个时候清军的军心已经彻底崩溃了。
明军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收割，消磨清军的有生力量。
他也知道此役不可能做到彻底的歼灭敌军，但一定要将优势扩展到无限大。
这样优势便能够转化为胜势。
铁人军作为明军精锐一举冲杀在前。
他们浑身甲胄，即便遇到抵抗的清军也不会受到丝毫的威胁。
一边是赤条条的清兵，一边是武装到了牙齿的铁人军，双方的实力对比实在太过悬殊。
须臾间那些想要反抗的清兵便被斩杀殆尽。
铁人军们却没有时间去收割首级，而是继续追击推进。
他们听到远处响起阵阵鼓声，应该是清军主将在收拢溃兵吧？
他们不打算给对方立稳脚跟的机会，要趁着混乱一口吞掉这些鞑子。
“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替死去的百姓们报仇，杀鞑子啊！”
铁人兵的眼中满是怒火和仇恨，愤懑充满胸腔迸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杀光鞑子，拿下安庆府！”
……
……

第0170章 以战养战
军心已乱，则很难重新聚起。
莽尔多尼也只是在尽力做出一些尝试罢了。
他现在已经清楚的认识到双方战力之间的差距。
就明军先锋展现出来的那种强大冲击力，便是莽尔多尼派出三五倍的精锐前去阻击，也未必能够拦得住。
何况就现在清军涣散的军心，根本无人恋战。
好在他通过擂鼓已经聚集起了一些溃兵，现在撤退跑路也不算太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传我将令撤军！”
……
……
控制襄阳后，明军返回夷陵继续沿长江前进。
朱由榔现在信心越来越足，已经迫不及待要赶赴江陵夺下这座重镇了。
说起江陵就不能不提张居正。
此人应该算是有明一代名气最大的江陵人了。
其掌权之后推行的一条鞭法、万历新政在某种程度上出现了中兴的迹象。
可惜张居正早逝，万历皇帝没了束缚彻底放飞自我，一系列举措把张居正打下的基础挥霍的一干二净。
这种情况下大明理所当然的开始走下坡路。后世说明之亡亡于万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万历皇帝的问题就在于什么都要管，但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臣子哄着。
这就造成了一种畸形的模式，皇帝与内阁相看两厌，索性万历皇帝玩起了罢工，二十几年不上朝。
万历后期党争四起，和他不过问朝政有很大关系。
这点嘉靖皇帝还是做的很好的，虽然人家也不上朝，但朝局也没乱啊。
哪像万历朝，浙党、楚党、东林党，整个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
可以说天启、崇祯都是在给万历擦屁股，当然个人能力欠缺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毕竟崇祯当了十几年的实权皇帝，临了全甩锅给臣子也是没道理的。
其实朱由榔有时在想，上位者的一两个决定就会影响整个历史的走势。
就拿永历朝来说，有太多机会反扑了。可惜都是胎死腹中。
朱由榔现在要做的便是给之前的永历擦屁股。
希望不算太晚吧。
“陛下，臣听说江陵城十分坚固。这一次还要用棺材炸城吗？”
李定国上一次亲眼目睹了棺材炸城的效果。
虽然不算太理想，但也至少起到了作用。
当时天子总说是气密性的问题，要李定国一定要采买一些专业的棺材。
李定国当然不明白气密性不够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只能巴巴的遵命照做。
如今几十口棺材放在船上，颇是有些晦气。
李定国还是很在意这些的，但见天子一脸的无所谓，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嗯，朕还想再试一试。上一次确实是临时做的棺材缝隙太大，气密性不够。这一次买来专业的棺材，效果肯定会好上不少。”
“陛下，那热气球……”
“热气球的话暂时先不要用了。朕另有用处。”
朱由榔顿了顿道：“晋王，朕有一事一直想对你说。”
“陛下请讲！”
李定国诚惶诚恐道。
“世子年纪不小了吧？晋王何不多带他领兵打仗，传授一二。”
据朱由榔所知，李定国是一直把李嗣兴带在身边的。
在历史上李嗣兴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迹，这就是李定国的问题了。
身为父亲怎么能不为自己儿子想想呢。
就连朱由榔都开始有意的培养训练太子了啊。
振兴大明不是一代人的事情，不是驱逐鞑虏就是振兴，不是光复失地就是振兴。
这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朱由榔希望看到的是后辈们能够接过衣钵，能够顶的起来。
不然等到他们这辈人老了怎么办？
大明岂不是又要走进破败的老路？
李定国面色一红，露出羞愧的神色。
“是臣疏忽了。”
他顿了顿道：“臣会带那臭小子多历练历练的。”
“这便好。”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几十年后便是朱慈煊、李嗣兴、郑经的舞台，届时大明能走多远便看他们的了。
……
……
江陵城内，府衙之中知府廖霖愁眉紧锁。
明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郧阳、襄阳、夷陵，眼瞅着就要打到江陵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捞到的是个肥差，可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个倒霉之地啊。
现在可怎么办？
若是他弃城逃跑肯定难逃一死。
而且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如果他坚守城池，也肯定守不住。
连襄阳都守不住，他凭什么守得住？就凭这万把人？
“东翁，某有一计，或许可助东翁躲过此劫。”
见幕僚吴莨主动献策，廖霖喜声道：“快说来听听。”
“东翁，这明军所图是什么？”
“自然是城池、钱粮也。”
“非也！”
吴莨摇了摇头道：“若明军所图仅仅是城池、钱粮为何打下襄阳等地还不够，火急火燎的又来江陵了呢？”
“这……”
廖霖不禁陷入了沉思。
所图不是钱财就只能是名了。
“莫非明军所图是名？”
“然也！”
吴莨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心道自己这位东翁还是很聪明的，一点就透。
“可是一直攻城掠地能够带来什么名气呢？”
“东翁你想啊，明军这些年来一直缩在西南的山疙瘩里，中原的百姓都快忘了他们的存在了。憋了这么久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山了，还不得好好刷一波存在感？”
吴莨循循善诱道：“换一个说法，明军是要让百姓们记起他们啊。不但记起他们还记起他们的好！”
廖霖恍然大悟道：“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他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说明军只有一直打，一直攻城拔寨才能在百姓心中留下威武无敌的印象，才能争取到民心？”
“然也！”
吴莨摇头晃脑道：“所谓民心其实就是一种随大流。别人怎样我便怎样。而一般怎么随大流呢，自然谁强就跟谁。明军此次出山就是要告诉湖广百姓，他们是有实力争夺天下的。所以明军根本不会停下来，而是会一直打下去，甚至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
廖霖仔细琢磨着这四个字，觉得很有道理，一拍大腿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

第0171章 一拍即合
“东翁，明军所需的不是银钱，而是名望和民心啊。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打下去。”
吴莨一番话算是点醒了廖霖。
永历要争夺的是天下，所以民心对他很重要。
那么如何争取民心呢？自然是不断的作战，不断的获胜，让百姓们看到希望。
仅这一点便宣告廖霖的企图落空。
他想要骑墙，但现在看来明军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东翁当务之急是赶快决定替谁做事。是明军还是清军，是永历还是顺治。”
其实把话掰开了挑明了说也挺好。反正吴莨不是外人，廖霖也不需要遮掩。
“本府听说襄阳总兵便投降了。”
他刻意顿了顿，想要让吴莨领会他的意思。
“其实本府也不是不能投降，跟谁干不是干呢？别管是永历还是顺治都得需要做官的吧？”
接着他叹了一声道：“只是这件事本府一个人说了不算啊。还得跟冯总兵商量过才是。”
吴莨闻弦音而知雅意，原来东翁是想让冯总兵来背锅啊。
这样传出去是冯总兵执意要献城，东翁是被胁迫的，在清廷那边罪名就小了许多。
至少不会累及家人。
因为朝廷也明白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嘛。
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你便是想反抗也没有机会啊。
找武夫背锅，这也是文人惯用的套路了，东翁还是有一手的。
“这个简单，东翁不妨把冯总兵找来，酒桌之上无意提起此事。就说襄阳总兵在降明后获得了一系列的封赏，加官晋爵云云。”
“妙哉！”
廖霖眼睛眯起，赞叹道：“本府这便把冯总兵请来！”
……
……
莫名其妙的受到江陵知府廖霖的邀请，让总兵冯塘十分狐疑。
二人之间的关系只能算过得去，并不怎么亲密。
如今廖霖无事献殷勤，怎么看都不是好事情。
但思来想去，冯塘也找不到理由不去，只得换了一身便袍去赴这场鸿门宴。
江陵城并不算太大，总兵府距离知府衙门更是只隔了一条街。
冯塘没有骑马而是只带了几个亲兵前往。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位廖知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却说冯塘也没有那么的讲究，不待下人通报便阔步走到后院。
见廖霖正在假山旁的亭子里乘凉，冯塘几步走上前去笑声道：“哎呀，廖府尊真是好雅兴啊！”
廖霖闻声转身，也是笑脸相迎：“看看这是谁来了。冯总兵来的正是时候，来人呐上饭吧。”
冯塘撩袍坐下，咳嗽一声道：“廖府尊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你说说看找我来是为何事啊。”
廖霖捋着下颌短冉，悠悠说道：“倒是没什么紧要的事，就是想和冯总兵吃个饭，闲聊一番，顺便赏赏鱼。”
冯塘心中冷笑，心道这算个球的理由。
老子又不是三岁孩童，会信你的鬼话？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也罢，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催问，狐狸尾巴是迟早会露出来的，老子就要看看你肚子里的坏水。
很快饭菜陆陆续续上来，主菜是一道清蒸鲈鱼。
廖霖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轻嚼了嚼，随即赞叹道：“这鱼肉真鲜美啊，冯总兵快尝尝。”
冯塘心道一条鱼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不过他还是给了廖霖面子，夹了一大块。
“嗯，味道确实不错。”
“冯总兵，你看看这池塘里的鱼和盘子上的鱼有何区别？”
廖霖这句话说的慢条斯理，但越是如此越是容易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盘子上的鱼是死的，池塘里的鱼是活的。”
冯塘快速的给出了答案。
“哈哈，冯总兵真是一妙人耳。”
廖霖拊掌赞叹道：“冯总兵说的不错，这池塘里的鱼是活得，盘子里的鱼是死的。一切与生死相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是吗？”
“这池塘里的鱼虽然只有这么大点地方游动，空间很是受限但有吃有喝不用担心性命问题。这盘子上的鱼是渔民从江里打捞出来的。它的活动范围很大，但随时都有可能有性命之忧。到底是池鱼好，还是江鱼好呢？恐怕很多人都会选择做江鱼。但依我看，做池鱼更是舒坦。”
稍顿了顿，廖霖接道：“而且即便这园子换了主人，池鱼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文人雅士都爱养鱼嘛，有现成的鱼不养不是傻子嘛。冯总兵说是也不是？”
冯塘又不傻，听廖霖意有所指的说了这么长一通，已经基本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廖府尊，你这是想要改换门庭了是吧？”
“哎呀冯总兵，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呀。对了，你说的改换门庭是什么意思？”
见对方开始耍起了无赖，冯塘冷笑一声道：“廖府尊，你在这里装傻有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的事情嘛。再说了降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其实冯塘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明军自打沿江东进一来一直势如破竹，连下夷陵、郧阳、襄阳等重镇，根本无人可挡。
这种情况下江陵就成了明军的下一个目标。
冯塘虽然名字和历史上那位名将很像，但实力却是差了不少。
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守住江陵，这种时候找好退路是自然而然的。
不曾想廖霖这厮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哎呀，既然冯总兵这么说了，本府也就跟你明说了吧。形式如此，降明是唯一活命的选择。我们没有理由给江陵城陪葬的嘛。只是能否这件事由你提议？这样某还可以保全一下名声。”
冯塘心道不愧是不要脸的文人，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可凭啥好事都让你占了？
他刚想质问，廖霖便接道：“冯总兵请放心，只要你肯答应出头，廖某会准备一份厚礼的，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冯塘心道原来还有后手啊。
看在钱的份上他倒是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廖府尊已经有了通盘考虑？”
“哈哈，略有计划。”
廖霖淡淡道。
……
……

第0172章 得江陵者得荆州
明军抵达江陵后，朱由榔当即下令围城。
根据以往的攻城经验和李定国的建议，尤其要重点关注水门。
有些水门直接连着长江，城中清军遇事不妙可以直接跑路。
朱由榔还是想要试一试棺材炸城的，想要把其发展成常备战术。
毕竟这次换了正式棺材，效果应该很好。
可让朱由榔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清军并没有对挖掘地道的明军士兵进行攻击，非但没有放炮，就连射箭干扰都没有。
这是什么套路？
就在朱由榔百思不得其解时，城门竟然开了。
难道清军想要出城殊死一搏？
这当然是朱由榔乐意看到的。
野战的情况下，明军还是有不小的优势的。
但是随之而出的不是整装列阵的军队，而是丢盔弃甲手无寸铁的清兵。
走在最前面的人高呼道：“罪臣冯塘愿意献出江陵城予陛下。”
嗯？
朱由榔愣了一愣。这又是一个献城投降的？
其实以江陵城的条件和守城兵力，要是想守还是能够守一段时间的。
对方这么干脆利落的投降，无非是看明军一路势如破竹，盘算了一下既然最终也是守不住还不如投降留条命。
毕竟襄阳方面已经做了个最好的例子，没有人会跟自己较劲。
“冯唐？倒是个好名字。”
“呃，陛下误会了，罪臣的名字是冯塘，塘是池塘的塘。”
朱由榔沉声道：“你为什么要投降？”
“罪臣仰慕陛下天威……”
冯塘顺杆就爬，拍起了马屁。
“好了，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做一下城防交接吧。”
朱由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罪臣遵旨。”
不知怎的，本来清军献出城池是件好事情，这样明军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但朱由榔却是有些略微的失落。也许是他太想要试验棺材炸城的效果了吧。
李定国担心城中有埋伏，建议朱由榔在城外暂候，他派人先进城中摸摸底。
朱由榔也同意了。
做皇帝就是这点蛋疼，首先考虑的不是你自己，而是天下。
个人安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全军乃至全天下的事情，由不得脑子一热拍脑袋决定。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明军已经控制了整个江陵城，确认没有伏兵后才将天子迎入城中。
江陵是整个荆州府的核心，控制了江陵基本上明军就控制了荆州府。
朱由榔召见李定国商议下一步的计划，谁知李定国一面圣便跪倒在地道：“臣愧对陛下。”
朱由榔大为惊讶道：“晋王这是何意？”
李定国泣声道：“有件事臣一直没敢跟陛下说，再这么打下去，我们便没有兵力分兵驻守了啊。”
稍顿了顿，李定国接道：“臣见陛下兴起，不敢扫了陛下的兴。可若是这样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扫下去，真的无兵可分了。”
李定国说的其实朱由榔也有认真考虑过。
打下的这些城池肯定是要派兵驻守的。指望这些降将是不现实的。他们能够降明，等到明军一走他们就能毫不犹豫的降清。
之前几座大城都是夔东诸将去守的，江陵距离武昌颇有一段距离，真要是这么分兵确实有些吃不消。
“晋王何须自责？这事情朕也是有考虑的。”
朱由榔顿了顿道：“现在还有七八万军队吧？拿出一万来驻守江陵。剩下还有六万，这六万人是不会再动了。”
“陛下的意思是？”
“直捣武昌！”
李定国闻言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他就担心陛下急于光复湖广，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什么都要最后很可能就是什么都丢。
李定国可不希望最后落得个四处起火的局面。
“陛下圣明。打下江陵后沿江而下已经没有太大的障碍，完全可以集中兵力攻打武昌。继续缠斗下去对我们毫无意义。”
“是啊，时间才是最重要的。”朱由榔清了清嗓子道：“必须在入冬之前拿下武昌。”
……
……
贵阳，经略府。
洪承畴看罢湖广总督胡全才的亲笔信，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永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去进攻湖广。
这厮倒真是有几份魄力。
“来人呐，去请鳌大人来。”
赵良栋刚刚落败，贵州清军急需要时间来休整，这个时候是不太可能发动攻势的。
永历便利用这个时间主动出击，搅合的湖广一个鸡飞狗跳。
胡全才是洪承畴的得意门生，有他镇守湖广洪承畴是放心的。
只是从胡全才的信中可以看出，明军的攻势还是很凶猛的。短短时间内就攻克了夷陵、郧阳。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外围的这些府县也是难保。
湖广和贵州毗邻，洪承畴在考虑是出兵援助还是趁机发兵攻打四川、云南。
四川、云南是明军的老巢，如果能够端掉明军便成了无根浮萍。
哪怕他打下湖广再多的城池也没有意义。
清军完全可以腾出手来再行围剿。
但如果任由明军这么长驱直入拿下武昌，届时朝廷那边面子上挂不住。
顺治皇帝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自然不能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真要是发生了，总得有个顶包背锅的人。那个人怕是就是胡全才了。
哪怕是洪承畴也保不住他。
洪承畴很是纠结，决定问过鳌拜的意见再做决定。
毕竟鳌拜手中还是有一支精锐八旗军的，实力不可忽视。
却说鳌拜风风火火的赶来，有些不耐道：“老洪啊，你叫我来是什么事？他娘的，这蛊毒之事完全就是唬人的，我这些天没吃安氏给的解药也啥事没有。老子这便要领兵灭了他安氏一族。”
洪承畴苦笑一声道：“鳌大人先不要着急，看看这封信再说。”
说罢他把信递给了鳌拜。
鳌拜接过信展开来看，只匆匆一扫便觉得不妙。
他仔细读了一遍，却是勃然大怒。
“好个永历小儿，如此阴险歹毒，竟然瞒天过海去攻打湖广了。”
“依鳌大人之见，我们现在是该发兵援救还是围魏救赵？”
洪承畴眯着眼睛主动发问道。
……
……

第0173章 鳌拜的决断
洪承畴把选择权让给鳌拜，看似是对鳌拜的尊重，实则是想让鳌拜背这口锅。
毕竟若是此次再失败，朝廷中那些官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喷死。
皇上便是再器重他，为了堵住满朝官员之口，也肯定会对他进行处置。
而如果打赢了，皇上也不会怎么封赏。
因为皇上会认为洪承畴和鳌拜是在将功补过。毕竟本来就是他们征讨不利捅了娄子，将功补过挽回颜面自然不需要刻意封赏。
洪承畴综合分析一番后，决定让鳌拜来做决断。
这样赢了最好，输了有人顶包，岂不美哉。
鳌拜在朝中是嚣张跋扈惯了的，见洪承畴主动示好心中十分得意。
“打四川、云南有什么意思。要打就去打明军主力，不然打赢了也不算本事。”
鳌拜得知蛊毒根本就是个障眼法不会发作后，心里的一颗死结算是解开了。
其实洪承畴让鳌拜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两种选择都可以，不存在不能选的选项。
攻打云贵围魏救赵和增援湖广都是不错的选择。
“如此看来，鳌大人是想要生擒永历了？”
洪承畴仿佛能够看透人心一样，直接点到了鳌拜的想法上。
果不其然，鳌拜点了点头道：“不错，本官这次就要生擒永历，问问他是谁给他的勇气跟大清作对！”
其实鳌拜打心眼里是有些不服气的。
毕竟他率领八旗兵抵达贵州后除了跟土司打了几场小仗外根本没有跟明军主力交手过。
清军进军四川的统帅是谁？赵良栋那个废物啊。
虽然赵良栋是洪承畴推荐的，但从实际结果来看他的统兵能力根本就不行。
非但没有攻城拔寨大获全胜，还被明军斩杀无数士兵，损失惨重。
不幸中的万幸是八旗军没有太大损失。这可都是上三旗的精锐啊，一个人的性命比十个汉人奴才的都要珍贵。
若是这些旗兵有什么损失，鳌拜真不知道该怎么和皇上、和京中的满洲权贵交代。
“既然如此，本经略这就去准备筹措粮草事宜。”
洪承畴见鳌拜这么上杆子，心里十分得意。
“且慢！”
谁料鳌拜却是突然挥手打断。
洪承畴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莫不是鳌拜看出了什么？
不应该啊，就凭鳌拜的脑子不应该有这么多顾虑啊。
“本官可以率部援救湖广，可贵州怎么办？贵州安稳吗？”
鳌拜其实是有些担心贵州的安全。
如果他把主力都调走去援救湖广，那贵州就会相当空虚。
用屁股想也知道永历东征不可能带走所有兵力，四川、云南还是会有几万驻军的。
如果这些明贼得知贵州主力悉数出征，他们就真的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贵州是清军在西南的重要据点。
在重庆失陷后可以说是唯一的据点。
所以说，贵州是一定不能出问题的。
“鳌大人尽可放心，本经略可以修书一封，叫平西大将军回到贵阳驻扎。”
“吴三桂？”
洪承畴不提，鳌拜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他当初刚刚率部来到贵州时，和吴三桂闹了一个很大的矛盾。
当时吴三桂便负气率部离开了贵阳，到安龙一代驻扎。
现在鳌拜要领兵出征，洪承畴又想把吴三桂找回来充实贵阳防务。
只是经过了这么一遭，吴三桂真的能够愿意回来吗？
镜子破了就是破了，要想破镜重圆谈何容易啊。
“怎么，鳌大人信不过他？”
洪承畴见鳌拜这幅表情，若有所思道：“如果鳌大人信不过他，本经略再想想办法。”
鳌拜心道你还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
只是现在明军搅乱湖广，各地人人自危，有谁愿意借调兵马给你来用呢？
李国英？
这厮虽然顶着个川陕总督的名号，但自从重庆丢掉后，四川就跟他不沾边。
要从陕西那么远的地方借调兵马来谈何容易。
从江西借兵？
这倒是个法子，可是如今永历在湖广折腾，据说郑成功也率部打下了南京。这种情况下江西自己都自身难保，应该也不太可能愿意分兵来帮助贵州清军吧？
怎么突然之间鳌拜有一种烽烟四起，遍地开花的感觉呢。
“求人不如求己，赵良栋麾下还有多少兵马？”
洪承畴略作思忖后答道：“两三万人还是有的。”
鳌拜摇了摇头道：“这太少了。四川加上云南明军估计能有个五万人。就凭赵良栋这个饭桶还真不一定能够守得住。”
思来想去，也就是吴三桂适合来救火了。
再怎么说吴三桂麾下的关宁铁骑也是仅次于八旗军的精锐兵力。
虽然吴三桂和鳌拜之间有隔阂，但现在鳌拜是要去攻打湖广明军的啊，他又跟吴三桂见不到面，大不了是洪承畴放低身段去贴吴三桂的冷屁股。
“也罢，如果吴三桂愿意来贵阳，本官也不反对。只要洪经略能够摆平他就好。”
见鳌拜这个态度，洪承畴微微颔首道：“鳌大人尽管放心，老夫这些年还是积攒了一些人脉的，吴三桂肯定会给老夫这个面子。”
“那就好。”
鳌拜叹了一声道：“其实更让我担心的是南京。郑贼占据南京后便可以向四周辐射。南京的意义不仅在于一城一池，而在于象征意义。我真担心江南会变天啊。”
洪承畴却似是胸有成竹，微微笑道：“鳌大人不必担忧。在老夫看来，只要解决了永历，便是郑成功攻打下了再多城池也不要紧。鳌大人想一想，为什么现在明军的实力比之几年前有了明显提升？不是因为他们一夜之间暴出兵来，而是因为那些原本互相不统属的势力都选择拥护永历，站在残明这一边。李定国如是，夔东如是，郑成功、张煌言亦如是。”
稍顿了顿，洪承畴接道：“所以，只要我们能够灭掉永历就等于灭掉了他们的心气。一群没有主心骨的乌合之众有何可惧？那郑成功不就是个海贼吗？没了永历你看看还有多少人会选择支持他。”
鳌拜听罢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老洪啊，你这番分析令我茅塞顿开啊。这么看来，本官的选择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灭掉永历便能抽掉这些群贼的脊梁骨！”
……
……

第0174章 舟山失陷
莽尔多尼率领残部一溜烟的从安庆跑到了九江，进入了江西的地界。
郑成功光复安庆后留下一部分军队驻守，之后率领主力回到南京。
如今整个南直隶中应天府、镇江府、太平府、安庆府以及滁州、和州等四府二州在明军的掌控之中。其余诸府仍然在清军手中，文武官员奉顺治为天子。
总体来说郑成功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像凤阳、庐州、扬州、淮安这些大府人口众多，粮食产出也很丰富。
如果继续耗下去，对明军来说是很不利的。
回到南京后郑成功第一时间返回守备府，一来是把攻克安庆的好消息告诉张煌言，二来也是想好好歇一歇。
这一路急行军可是把他累坏了。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岁小伙子那会了，精力消耗的很快，要想蓄足力气颇得费些工夫。
“沧水兄，安庆大捷啊！我说什么来着，东虏都是纸老虎，根本不足为惧。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啊，火烧连营七百里啊。啧啧，我是说的有点夸张，但意思是那个意思，你懂得。”
见到张煌言后郑成功兴奋的就像个孩子。
以他和张煌言的关系，那点争执不快早就望到了九霄云外。
张煌言面色却有些阴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若是往常他早就起身和郑成功打招呼。
今日这是怎么了？
正当郑成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张煌言叹了一声道：“大木，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说，你一定要冷静，不要激动啊。”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成功更是狐疑了，沧水兄往日不是这个样子啊，怎么吞吞吐吐的。
“来，大木，你先坐。”
不管怎么说，郑成功还是对张煌言充分信任的，他撩袍坐定笑声道：“沧水兄，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大木啊，舟山出事了。”
张煌言悲怆地说道：“郎廷佐、管效忠等贼人退至宁波后，会同施琅发兵攻打舟山。甘辉将军力战不敌，舟山本岛被东虏攻克了！”
轰隆！
郑成功只觉得脑子翁的一炸，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会这样？”
郑成功喃喃自语道：“舟山本岛有两万兵马，东虏怎么可能轻易的攻克？”
张煌言知道郑成功一时很难接受，但现在事实已经如此，迟早还是要接受的。
“大木啊，具体的事情让甘辉将军跟你说吧。”
言罢他拍了拍手，身着一身甲胄的甘辉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与之一同走出的还有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眉眼间颇是与郑成功有几分相似。
“殿下！”
“父王！”
二人齐声喊道。
郑成功扭头去瞧，二人不是甘辉和他的长子郑经又是谁？
“你们！”
郑成功看到二人的那一刻心彻底凉了。因为这个时候二人应该是在舟山本岛的啊。
难道真的如张煌言所说，舟山已经失陷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既是质问甘辉的，也是说给郑经的。
甘辉自然不能让少主顶锅，主动发声道：“殿下，不干世子殿下的事，都是末将无能。施琅率领东虏水师来攻，人数足有五六万，又有红夷大炮轰击码头。末将抵挡不住，舟山失陷了。末将赶在舟山失陷前，护卫世子殿下突围，不求殿下原谅，只求为殿下留下一脉香火。”
郑成功只觉得喉咙堵着一口痰，过了良久才追问道：“逃出来多少人？”
“两，两千人……”
甘辉说罢羞愧的垂下了头。
“噗！”
郑成功闻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殿下！”
“父王！”
“大木！”
甘辉、郑经、张煌言三人同时上前，郑成功却是摆了摆手：“不用管我，我没事！”
“两万人，就逃出来两千……家眷呢？”
刚刚问完郑成功就摇了摇头道：“连士兵都只逃出来两千，更不用说家眷了。恐怕没几个逃出来的吧。”
郑成功之所以把士兵家眷安顿在舟山，就是怕把她们带在身边士兵会分心。这下可好，竟然被东虏一锅端了。
“殿下，都是末将无能。末将愿意负全部责任，要杀要剐都听殿下的。”
甘辉痛心疾首地说道。
“不干你的事，五六万东虏围攻舟山，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郑成功也知道以舟山的地形地势，是不可能抵挡的了数倍于自己的敌军的。
这不是甘辉的责任。如果硬要找一个人来负责的话，也应该是他郑成功。毕竟是他郑成功决定把士兵家眷留在舟山的，也是他郑成功在张煌言提议先解决宁波的施琅时，毅然决然的选择前去安庆攻打莽尔多尼。
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为此事负责谁来负责？找一个下属背锅？这种事情他郑成功做不出来！
“这件事本殿不敢跟将士们说啊。不然本殿怕军心不稳。”
郑成功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如果明军士兵们知道舟山失陷后情绪会崩溃。
毕竟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妻儿都在舟山岛上。
这一别就真的是永别了。
“大木该说的事情迟早都得说的，不过确实可以先缓一缓，你先把情绪稳定一下。”
张煌言见郑成功如此自责，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们不仅是挚友，还是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他能够明白此刻郑成功心中的痛楚，但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沧水兄，我悔不当初啊。若是我当初听了你的劝先去打施琅，舟山就不会被攻克了。”
郑成功长叹道：“为了拿一个安庆府丢掉了舟山，我有何面目面对将士们？他们的妻儿就是因为我的一个决定枉死的！”
“大木，你不要这么说。冤有头债有主，这明明就是东虏犯下的罪行，你为什么一定要往自己的身上揽？”
张煌言十分认真地说道：“眼下虽然舟山失陷，但天还没有塌。你若是因为这件事垮了，那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我们打下了镇江，打下了南京，打下了安庆，难道这些努力就应该白废？”
甘辉一脸感激的望着张煌言，还好这时候还有本兵大人啊。若是没有张煌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郑成功。
……
……

第0175章 功过一人抗
“本殿真是不知道怎么向将士们开口啊！”
郑成功的神情很是落寞。
张煌言知道这个时候是郑成功最脆弱的时候，好言安慰道：“大木不要灰心气馁，我们来一起面对。”
其实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将士们迟早会知道。
与其等到他们自己知道真相，倒不如主动坦诚。
刻意的隐瞒只会让事情恶化，甚至让将士们产生抵触的情绪。
“大木，现在情况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差。只要我们处理得当将士们还是会理解的。毕竟杀害他们家眷的是东虏啊。他们肯定憋着一股劲想要报仇。”
郑成功喃喃道：“真的如此吗？”
“相信我，大木。一定会过去的。”
……
……
思量再三郑成功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将士们。
在张煌言、甘辉等人的陪同下郑成功在玄武湖畔的大校场亲口说出了这个噩耗。
如他所料，军心在那一刻有些涣散，士兵们有一些骚动的迹象。
好在很快情绪便稳住了，因为郑成功很快下达了一项命令，那就是杖责自己四十军棍。
不是杖责甘辉等负责镇守舟山的将领，而是杖责郑成功自己！
他要对这件事负责！
校场之上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郑成功。
延平郡王真的要命亲兵杖责自己？
郑成功今日并没有穿甲胄，而是穿了一身常袍。
他毫不犹豫的趴在了地上，随即下令：“开始吧！”
亲兵们虽然十分不情愿，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不可能不打了。
他们咬紧牙关挥起板子便向郑成功的臀腿打去。
其实杖责也有一套技巧，打轻打重有时就在一个动作。
熟练的掌刑人可以打出外伤而没有内伤，反之亦可。
只是郑成功却下令真打，完全没有弄这些猫腻的意思。
郑成功虽然常年领兵在外，但毕竟已经年过三十，身子大不如二十出头的时候。
几板子下来他臀腿一阵抽搐，咬紧牙关才没有喊出声。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现在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一定不能出乖卖丑。
每一板子打下来郑成功都是一个激灵，汗水从脖子处淌下来，浸湿了衣襟。
“殿下，不要打了！”
不知人群中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无数士兵跟着响应道。
只是郑成功没有让亲兵停下来的意思。杖责依然在继续。
沉闷的声音让人觉得压抑逼仄不已，甘辉站在一旁直是恨不得找到一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这是何必呢，何必代他受过呢？
明明该被杖责的是他啊！
四十杖说多不多，说少也着实不少。
大明朝皇帝廷杖官员时，不少文官被四十杖打下去都得落下病根，有些身子羸弱的甚至能被直接打死。
当然郑成功的身子很是硬朗，亲兵们虽然是真打也不可能下死手。
饶是如此四十杖打完，郑成功的臀腿处仍然渗出了血。
郑成功是被亲兵扶起来的，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只觉得双腿都在打颤，拼命撑着才能站稳。
“这四十杖算是惩戒本殿，让本殿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然东虏如此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殿发誓一定要为舟山死去的家眷报仇！”
“殿下英明！”
“报仇！”
“杀虏报仇！”
郑成功一番话彻底激起明军将士们的仇恨，斗志。
他们纷纷振臂高呼，响应郑成功。
郑成功刚刚的举动着实把他们震惊到了。
但这种有担当不甩锅的行为令将士们十分感动。
其实他们也明白这次舟山失陷的责任不全在郑成功。但郑成功还是毫不犹豫的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就凭这胸怀他们就没有跟错人。
其实细细想想，人活一世所图的不就是个问心无愧吗？
他们本来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家搂着婆娘过日子，为啥要从军？
不就是因为看不惯东虏的暴行吗？
他们的家人亲眷都是十分支持他们的，从这一点来说，他们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舟山失陷，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要怪只能怪东虏。
所以他们一定要报仇。
血债血偿！
……
……
“大木，快快趴着别乱动！”
张煌言和甘辉将郑成功搀扶回屋，将其放到床上，一脸的怜惜之情。
“看看，怎么打成了这个样子。你那亲兵手下真是没有个轻重。”
郑成功扭过头来苦笑道：“沧水兄不要怪他们，是我命令他们着实打的。”
“你啊，好好趴着吧，还在这里嘴硬。”
张煌言叹了口气，十分的无奈。
郑成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要强了。
“郎中一会就来了，你这伤得赶快上药不然得落下病根。”
“还要上药？”
郑成功露出一股惊恐的神色。
“当然得上药。伤成这个样子，你还想挺着？”
“无非就是涂抹一些药膏，就不用劳烦郎中了吧？本殿这个样子，实在不便啊。”
张煌言见郑成功面色通红，知道他是有些尴尬。
他看破不说破道：“但药总归是要上的，要不我来替大木上药？”
郑成功连连摇头道：“这怎么行。便让经儿替我上药吧。”
郑经连忙凑到床边，跪下道：“儿子但听父亲吩咐。”
很快郎中便提着药箱来了。
郑成功吩咐道：“还请先生给我儿叮嘱一二，由他来跟我上药。”
那郎中见郑成功臀腿之上一片血红，心中直是一惊。
伤成这样还不让他来上药，这副倔劲也是头一次见了。
郎中朝张煌言望去，见张煌言点了点头只得道：“那我便与世子殿下来说吧。”
郑经连忙凑到郎中身前，虚心求教道：“还请先生教我。”
郎中点了点头仔细道：“世子殿下需将王爷的衣衫褪去，均匀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再揉上一揉。”
稍顿了顿，郎中特意叮嘱道：“有一件事我得跟世子殿下说清楚。如果王爷臀腿之上有烂肉，必须用小刀剜去，不然容易留下病根。”
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但郑经却是听的心惊肉跳。
这咋听着这么恐怖呢？真的需要用刀剜肉吗？
……
……

第0176章 未来是你们的
郑经听的心中一惊，不会这么恐怖吧。
这些掌刑的人手中要是这么没有轻重，真该拖出去杖毙了。
“父王，孩儿来为您上药吧。”
郑成功点了点头，轻声道：“沧水兄，你们都先出去吧。”
张煌言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如果他一直在这里郑成功会有些难为情，便悉心叮嘱郑经道：“世子，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喊我和郎中。”
说罢他和郎中先后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郑成功父子，饶是如此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父亲……”
郑经刚刚一开口，郑成功便打断道：“别说了，开始吧。”
郑经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掀开袍衫下摆，又将中裤缓缓褪下。
“嘶！”
这扯动触到了郑成功的伤口，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在血液还没完全干，不然裤子紧紧贴在伤口上，再想揭下就不可能了，必须用剪子剪掉避免二次损伤。
现在的程度还在可控制范围内，只要稳准狠不会伤到郑成功。
郑经将中裤全部褪下后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郑成功的臀腿上满是血液，那么摊了一片看起来甚是骇人。
郑经只得先用干净的帕子沾水清洗伤口。
饶是他极为小心，郑成功还是痛的一阵抽搐。
郑经只得停下来询问：“父王，可以继续吗？”
郑成功咬着牙道：“继续吧。”
郑经用帕子一点一点将血水清理干净，所幸的是这么看起来并没有太深太大的伤口，应该只是皮外伤。
至于什么烂肉就更没有了。
看来掌刑的人还是留了力的。
打起来既有了郑成功想要的效果，又不会有内伤。
估计歇上个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父王，我帮您上药忍着点啊。”
清理完伤口后就该上药了，这也是最痛苦的过程。
郑经担心父王忍不住，便将一块绢布递给他。
郑成功却是摇了摇头：“不用这玩意，你开始吧。”
郑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启开膏药，均匀的涂抹在郑成功的伤口上。
涂抹膏药的过程比清理伤口时要好的多，郑成功只发出了一两声闷哼。
其实郑经多少还是有些上药的经验的。
他小时候很顽皮，没少被郑成功家法教训。
虽然没有打板子那么痛，但竹条还是能够把屁股抽肿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久病成医。
郑经虽然没有病，但伤也没少受。
这抹药的经验虽然比不了专业郎中，但也算可以出师了。
“父王疼吗？”
很快郑经便把药上完，关切的问道。
“不怎么疼。”
在儿子面前郑成功自然不能太矫情，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父王，郎中说了抹完药得这么晾着，不能盖东西。”
“哦。”
郑成功应了一声，脖颈瞬时通红。
这也太羞人了吧！
“好了经儿，你也退下吧。”
郑经知道父王是嫌这样相处尴尬，便轻声应道：“好，父王有什需要随时吩咐。儿告退了。”
说罢郑经轻步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带上了门。
“世子，延平郡王伤势怎么样？”
张煌言一直在屋外等着，见郑经出来了，连忙迎上前去问道。
“张本兵！”
郑经见是张煌言，和声道：“父王的伤不算太严重，只是皮外伤。应该歇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
张煌言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大明可不能没有延平郡王啊。”
其实张煌言也知道郑成功不可能被这点挫折打倒，不过这个过程确实挺难熬的。
只希望郑成功可以快点从中走出来。
“世子，你且随老夫来。”
郑经虽然不知道张煌言叫他去做什么，还是欣然应允。
行到一处偏室，张煌言推门而入，郑经跟着走了进去。
“世子坐吧。”
二人分别坐定，郑经主动问道：“张本兵唤小侄来所谓何事？”
郑经的父亲郑成功和张煌言称兄道弟，郑经自称小侄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张煌言见他这么自称了，便随着改了称呼。
“世侄啊，老夫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但没有机会。”
“世伯请讲。”
“你父亲是不世出的大英雄，是大明朝的股肱之臣。有他与晋王一东一西撑着，大明才不至于灭亡。老夫也和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愿意听也好，不愿意听也罢。反正老夫得说。”
稍顿了顿，张煌言接道：“大明虽然残败至此但也是正统所在。你的父亲为什么要拥护大明？那是因为唯有如此才名正言顺，手下的将士们才会跟着他干。”
“世伯是怕我埋怨父王？”
“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老夫的意思。你父亲如今春秋鼎盛，但总有老去的那一天。到时是谁继承他的衣钵不用我多说了吧？”
郑经沉默了片刻道：“我不会令父王失望的，不会让世伯失望！”
“是不令陛下失望！”
不知郑经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干脆直接点破。
“大明是朱家的大明，这一点不会变。”
张煌言沉声道：“这一点也是你父王的愿望，你明白吗。”
郑经是个心气很高的孩子，但他并不傻。
张煌言这么说就是告诉他拥明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都会把他们引向末路。
“侄儿明白了。”
张煌言拍了拍郑经稚嫩的肩膀道：“世侄啊，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等我们这些家伙都老了便要靠你们撑起一片天。”
张煌言情之所至，慷慨吟道：
长驱胡骑几曾经，草木江南半带腥。肝脑总拚涂旧阙，须眉谁复叹新亭！椎飞博浪沙皆走，弩注钱塘潮亦停。回首河山空血战，只留风雨响青萍。
九边锁钥断胡烽，醪纩先朝费岁供；猾夏已无秦塞险，防秋岂复汉家封！黄河冻解应回马，碧海波扬欲起龙。寄语金微多旧戍，草枯蓬折为谁从？
郑经口中默默念着：“好一句草木江南半带腥，好一句弩注钱塘潮亦停。”
“世伯，侄儿明白了。”
“好孩子，明白就好啊！”
……
……

第0177章 周培公在巴陵
夺取江陵后朱由榔的重心便放在了岳州府的巴陵县。
作为武昌的西南大门，只要明军拿下了巴陵，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捣武昌，不会面临任何障碍。
明军的重心还是放在了湖广北部，对于南部的长沙等地并没有过多进军。
毕竟明军的兵力还是有限的，如果过多分兵，会出现处处守不住的局面。
那样即便打下来再多的城池又有什么意义呢。
经过与李定国的一番畅谈，晋王已经明白了天子的想法，表示会竭尽一切支持天子的举动。
与江陵不同，巴陵不仅沿江而且临湖。
由于紧挨着洞庭湖，巴陵有着全湖广清军最强大的一支水师。
明军要进攻巴陵就意味着必须在水上和清军交战并击败清军水师。朱由榔已经做好了血战的打算，毕竟不会每次都运气那么好，遇到清军守将主动投降。
好在这次东征前朱由榔准备充分，把明军水师的全部家当都带了上。
在夷陵、襄阳、江陵明军又缴获了不少清军战船。
如今的明军水师规模虽然比不了郑成功的无敌舰队，但也是不可小觑了。
兵贵神速，朱由榔不希望有任何的耽搁。
明军顺流而下，数日的工夫便抵达巴陵城外，随时可以对巴陵城发动攻击。
不过朱由榔没有贸然下令，而是派出哨兵侦查。
自从有了热气球，明军的侦查手段有了很大提升。
刘兴明驾驭热气球的本领越来越纯熟，当仁不让的出任此次侦查的哨兵队队长。
脱离了父亲的庇护，他却仿佛真正的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可以在此次东征过程中发光发热。
天子对他如此信任，他自然不能辜负天子的信任，一定要将第一手的情报刺探到！
……
……
巴陵城中，岳州知府衙门里热闹非凡。
从武昌刚刚赶来的湖广总督胡全才的心腹周培公带来了一支一万人的军队，会同巴陵本身的驻军，已经有两万五千人之多。
这样巴陵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岳州知府魏先年特地设下一场接风宴，替周培公接风洗尘。
别看周培公并不是朝廷命官，但他可是总督大人的心腹幕僚。
湖广官场上有谁不知道周培公就是胡总督的左膀右臂，就连总督大人给皇上的折子都是周培公起草的。
宰相门前七品官。
总督的心腹不得有个四品？
怎么说也不比魏先年这个岳州知府差了。
何况此次周培公来的意义特殊，那是援助魏先年啊。
魏先年便是再不明事理，这份情还是要念的。
“来这杯酒是敬给周先生的，感谢周先生远道而来驰援岳州！”
“唉，这要感谢也是感谢总督大人，周某不过是代表总督大人而已。”
周培公皮笑肉不笑，弄得魏先年十分之尴尬。
“哈哈，周先生说的好，让我们敬总督大人！”
说罢满桌文武官员纷纷举杯。
“敬总督大人！”
喝过一巡后周培公主动发声道：“湖广的事情，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明贼来势汹汹，连破数城。朝廷震怒，总督大人亦十分重视。这才会派周某来到岳州府驰援督战。各位一定要打起十分的精神，千万不能松懈。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们绝对输不起了。”
满座文武纷纷称赞拍起马屁，表示一定竭尽全力抗击明贼，请周先生放心云云。
周培公见效果已经达到了，话锋陡然一转道：“当然，该紧的地方要紧，该松的地方也要送下来。人若是一直紧绷着，那不得憋坏了。周某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要在合理范围的放松周某都是可以理解的。”
“周先生果然通情达理啊。”
魏先年拍起马屁道：“明贼那是之前没有遇到周先生，不然早就被打的丢盔弃甲了。”
“唉，夸耀某的话就不要再讲了，魏府尊还是想想怎么抵御敌军吧。某听说，明贼在以往攻城战中都会使用到一种妖法，不但可以炸开城墙还能够炸伤守军。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了。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妖法呢？无非是士兵们以讹传讹。某觉得很可能是一种火炮，威力比红衣大炮还大的火炮。”
重人闻言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比红衣大炮威力还大的火炮，那得是多么恐怖啊。
“真的有这种火炮吗？”
“不然魏府尊以为明贼凭什么轰开城墙，真的凭妖法吗？”
“那当然不会……”
魏先年尴尬的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周培公说话时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跟着总督大人混的，果然脾气不小。
不论怎么说，自己还是不应得罪他。
“如果不是妖法，除了大炮还能是什么？”
“周先生说的极是。”
“既然威力如此巨大的火炮，那么肯定十分笨重。明贼即便通过水运也不可能携带太多。只要解决掉这些火炮，明贼便是无头苍蝇不知该做什么了。”
周培公此番还是做了充分的调查的，洪承畴几次派人进军云南、四川进行围剿都铩羽而归，就是因为明军拥有更为犀利的火炮。
一炮可抵千军绝不夸张，即便有再多的人攻不上去有什么用？
一炮下去糜烂数里，那种威慑力和压迫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此次周培公的关注重点便放在了明军的火炮上，全部精力也放在了钳制明军火炮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先年清了清嗓子道：“周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也是辛苦了，不如先休息休息。我已经命人备下了整套院子，还请周先生赏脸。”
见魏知府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周培公心中很是得意。
不过他代表的是总督大人，魏知府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如此便多谢魏府尊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魏先年满脸堆笑，亲自起身道：“来人呐，带周先生前去休息。”
周培公冲魏先年点了点头，随即随着魏先年派来的人出了府衙。
从武昌一路疾驰而来，路上没有停歇，他确实有些乏了。还是得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亲自登临城头视察巴陵防务。
……
……

第0178章 巴陵城况尽收眼底
“再高点，再飞高点！”
随着热气球的升空，刘兴明越来越兴奋。
比起第一次飞行时候的紧张，此刻刘兴明已经胸有成竹。不说十拿九稳，大体的方位还是能够控制的。
天子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交给他，他自然不能让天子失望。
热气球的优势在于可高可低，可以全面的侦查到敌军的布局。
这是一般哨兵做不到的。
而且热气球甚至可以飞到城池上空，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次刘兴明便打算在巴陵城上空走一遭，好好看看东虏的布防情况。
一开始热气球一定要升高，到了巴陵上空后再慢慢降低。
高度的拿捏很重要，既不能太高看不清城中情况。又不能太低令敌军发觉。
毕竟热气球还是有硬伤的，那就是它不是全包围覆盖的。
一旦东虏看见篮子里明军士兵自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们一通乱箭射来，难保不会出现热气球被射爆的尴尬情况。
一旦热气球被射爆，刘兴明就会和他的侦查小队一起被活活射死！
“仔细点，现在风向正好，下降！”
刘兴明沉着的指挥着，这是他的绝对熟悉的领域，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做的比他还好。
渐渐的热气球在下降，刘兴明可以看清地下的屋舍了。
再下降一会他甚至可以看清巡逻的清兵。
“好了！不要再下降了！停！”
这个高度便是最合适的了。他可以看清清兵，但不会那么清晰，同样的，清兵也不会太清楚的看到他。
这个距离是相对安全的。
热气球从南向北飘去，一路上刘兴明能够清楚的看到巡逻的清兵，以及鳞次栉比的屋舍。
终于他看到了知府衙门！
衙门前的石狮子和青石影壁十分显眼，让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巫山县也有县衙，跟这个府衙模样差不多。
只不过巫山县的县令就是刘兴明的老爹刘体纯。
其实夔东十三家的情况基本都差不多，都是屯兵种田的模式，统兵将领军政大权一把抓。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令行禁止，掌握绝对的控制权，坏处就是主帅既然处理军务又要处理政务，个人压力很大。
刘体纯就经常抱怨没人帮他分担。那时刘兴明还小，每天就是吃喝玩乐，也无法体会父亲的辛苦。
现在想来他确实有许多做的不对的地方。
如果他能够早早替父亲分担，父亲就不会那么累了吧？
当然，现在醒悟也不算太晚。
刘兴明要感激天子，若不是天子大胆启用他给他这个机会，他还不知道身为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没有什么人比男人更苦更累的了，但苦累若能换得家国天下，就是值得的。
报效家国有很多方面。
刘兴明现在做的比起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或许不算什么，但也是有其价值的。
他一次侦查的结果或许便可以让明军将士们减少许多无谓的牺牲。
“少将军，前面这个建筑应该就是东虏的粮仓了吧？”
一名亲兵指着距离府衙不远的一个建筑说道。
刘兴明定睛瞧去，只见确实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建筑。
他回忆父亲跟他说过的话。
一般来说粮仓都位于城池的中心，不必一定是正中心，但一定是偏中心的位置。
而且粮仓一般距离县衙府衙很近。
这是因为衙门的吏员需要按时去粮仓清点核对粮食的数量。如果离得太远，这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就太多了。
所以通常来说粮仓和衙门都是挨着的。
刘兴明仔细的瞧着，他发现确实有一些吏员模样的人出入这个院子。
从衣服上看明显不是官袍，但也不是寻常百姓穿的那种粗布衣裳，应该就是小吏无疑了。
而且他发现有一些力棒模样的人用小推车把一袋袋的东西运进这个院子。
这应该毫无疑问就是粮食了。
“记下这个位置。”
刘兴明心中直是兴奋极了。
找到敌军的粮仓那可真是太关键了。
攻城战之所以旷日持久就是因为守城方粮草充足耗的起。
在双方兵力不太悬殊的情况下，谁的粮草储备更多，往往谁就是获胜的那一方。
守城方凭借的无非就是城墙和粮草优势。
一旦废掉他的粮仓，守军必定军心大乱。
那时攻城，肯定会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回去吧！”
刘兴明此刻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天子！
……
……
“陛下，小刘将军求见！”
内侍韩淼自打东征以来一直伴驾左右，亲自伺候天子的起居。
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对天子的喜好习惯可谓一清二楚。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哦？宣他进来吧。”
“遵旨！”
军营之中没有太多的讲究，韩淼得了朱由榔的允准便走出账外，对刘兴明笑道：“小刘将军，陛下宣你面圣呢。”
刘兴明感激的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公。”
他整理了一番袍服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圣了，可是刘兴明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他的父亲刘体纯时常告诫他在天子面前一定要表现出绝对的恭顺，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逾矩。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
刘兴明一直谨记在心，生怕惹恼了皇帝。
进入帐内后，刘兴明当即跪倒行礼。
“臣皖国公子刘兴明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兴明来了啊，赐座！”
朱由榔一直想要拉拢这些十三勋的后代。
在这些勋二代中，刘兴明算是能力胆识都较为出众的。
朱由榔自然想要重点培养他。
“陛下，臣此来陛见是因为有了重大发现！”
刘兴明遗传了刘体纯的耿直性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说说看。”
朱由榔饶有兴致地说道。
“启禀陛下，臣在乘坐热气球侦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座建筑疑似东虏的粮仓。虽然不能断定，但八九不离十了。”
朱由榔闻言眼前一亮：“粮仓？”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巴陵城城坚兵多，他明军进军湖广以来最难啃的骨头。
如果能施展巧力废掉粮仓，将有助于明军拿下巴陵。
……
……

第0179章 朕欲双管齐下
刘兴明算是给朱由榔提了个醒，粮仓这一点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若能加以利用，收益将是巨大的。
一旦清军断粮，军心就会瞬间崩溃。
即便有再多士兵也无济于事。
相反士兵越多，断粮的弊端危害就会越放大，军心崩溃是一定的。
只是粮仓往往在城中腹心，若是放在往日，要想一下捣毁粮仓几乎是不可能的，可现在朱由榔有了热气球，要想化腐朽为神奇并不难。
“朕决定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朱由榔思忖再三还是下了决定。
“请陛下吩咐，臣愿为陛下效死力！”
“捣毁东虏粮仓的重任便交给你了。朕要其烧为灰烬，颗粒不留！”
朱由榔的眼神中满是杀气，朗声说道。
……
……
巴陵城中，周培公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亲自登上城头。
他扫视了一番，疑惑道：“明贼围而不攻，是为何意？”
要说巴陵城中的存粮够吃足足一年。
跟清军拼消耗，想多了吧？
明军即便拿下夷陵、襄阳，也不可能把城中的粮食全部搬走当做行军军粮。
按照周培公的估算，明军的粮草只够多则三个月，少则一个月消耗。
长期耗下去明显是明军吃亏。
围城打援？
这也不像啊。
首先湖广的清军基本都集中在北边，武昌的兵力更是占据了半数左右。
此番周培公增援巴陵，就带来了武昌不少兵力。
短时间内总督大人应该不会再派援军来了。
所以这一条也可以排除。
这么看来明军的举动真的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培公最善于忖度人心。
在他看来这很是不同寻常。
“周先生，本官觉得明贼这是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魏先年一脸媚笑道：“这样耗着不是挺好嘛，明贼不进攻我们也不主动出击。就这么耗着好了！看看谁先扛不住！”
周培公却是皱眉道：“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踏实啊。我总觉得明贼要搞个大动静出来。”
虽然不知道明军的目的是什么，但周培公就是有直觉，明军肯定要搞事情。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坐立不安。
“加强巡逻戒备吧！我听说明贼喜欢挖掘地道，怕是他们想要瞒天过海。”
思来想去周培公也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了。
挖掘地道需要时间，经常要半个月以上。
明军围而不攻很可能就是给挖掘地道打掩护。
不过周培公不会给明军这个机会。
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挖出地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先生没必要一直在这里耗着。不妨先回去休息，有什么动静我第一时间通知周先生。”
魏先年谄媚道。
……
……
明军确实在掘地，不过却不是为了挖地道，而是想要炸城墙。
朱由榔一直想要把棺材炸城这一套战术完善起来。但江陵守将直接投降让他的计划落空。
好不容易巴陵清军决定坚守，朱由榔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至于热气球奇袭捣毁粮仓的计划，可以并行嘛，并不相互影响。
如今朱由榔手中有成套的棺材，若是不试一试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陛下，地道还是挖的像上次一样？”
李定国显然对棺材炸城不太有信心，有些心虚的问道。
“嗯地道还那么挖，不是地道的问题是棺材。”
朱由榔对于问题的本质还是认识很清楚的，他沉声道：“也不用特别着急，最好等到东虏的后院起火。”
比起刚刚出征时，明军现在从上至下都很自信。
这当然是因为明军连战连捷，一路攻城拔寨。
信心是积累起来的，现在在明军将士们的眼中，东虏也不过如此。
战力一般，贪生怕死，甚至不战而降。
真不知道东虏的战斗力是怎么吹出来的。
此番东征让他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皇帝陛下。
天子对于大局的把握堪称完美，恰到好处的布局让东虏落入圈套而不自知。
等到东虏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让人暗爽不已。
“陛下，臣听说东虏在洞庭湖有一支水师。如果战败他们会不会乘船逃走？”
洞庭湖水师可谓全湖广清军的精锐。
巴陵紧挨着洞庭湖，如果清军战败确实可以及时转移。
以洞庭湖水师的规模甚至可以把城中数万清军全部转移。
“晋王说的不错，这算是个隐患。”
洞庭湖不比长江，封锁住江岸就能锁死清军退路。
洞庭湖太大了，清军完全可以向各个方向逃窜。
如果等到清军跑路明军再去追击肯定追不上。
要想杜绝这个隐患，必须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朕觉得可以双管齐下派一支偏师去捣毁东虏水师。”
“陛下英明，只是不知这统兵人选陛下可有想法？”
“朕觉得临国公便很合适。”
郝摇旗、贺珍、刘体纯、袁宗第等将领被朱由榔分别留在郧阳、襄阳、夷陵、江陵等重镇驻守。
如今朱由榔身边的大将除了李定国就只剩下了李来亨。至于党守素虽然不失为一枚猛将，但不太适合单独领兵，更适合充当一个先锋的角色。
虎贲军朱由榔是绝对要留在身边的，李来亨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陛下英明，临国公骁勇善战。只是……只是他真的善于水战吗？”
李定国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李来亨在夔东的驻地是兴山县。
兴山并不临水而是在深山里。
比之巫山刘体纯，大昌袁宗第、大宁贺珍等，李来亨的水战经验确实不会那么丰富。
但其实仔细想想，之前几次文安之组织的联军围攻重庆战中，李来亨都是参与了的，而且兴山出兵是十三家中最多的。
所以李来亨是有水战经验的，只是不如袁宗第、刘体纯丰富而已。
“眼下也只有临国公适合统兵的。朕还是相信文督师的眼光。”
朱由榔提起文安之的旧职就是在提醒李定国。
李定国如何听不明白？
“陛下英明，是臣多虑了。”
李定国有些惭愧道。
……
……

第0180章 祸害大清
朱由榔选择单独召见李来亨，这让李来亨受宠若惊。
这些年来夔东十三家的日子过得很苦，朝廷除了封爵之外没有给一文钱、一粒米的支持。钱粮都得靠十三家自己想办法。
这些东西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怨气的。
李来亨一方面要安抚各家情绪，一方面还得响应朝廷号召。
其中心酸也只有李来亨自己清楚。
文督师号召大伙儿攻打重庆时，夔东各家也都是积极响应。可以说，大伙儿真的没有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天子。
没办法他们因为那段灰色的过往自然会被朝廷忌惮，终归不能成为嫡系，享受嫡系的待遇。
至于大西军余部，同样是“反贼”出身，却因为李定国的拥立之功而彻底蜕变成为了忠君爱国的典范。
要说起来李来亨心中还是有些别扭的。他觉得他的那些叔伯们心中也一样会别扭。
好在这些不痛快的经历都远去了，苦日子已经过去，好日子已经来了！
陛下对他们还是信任的啊，不然不会命夔东诸将镇守打下来的湖广重镇。
更不会把刘体纯的儿子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现在陛下又要命他前去攻打洞庭湖水师，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在和天子接触之前，李来亨一直觉得皇帝是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威严冷漠不近人情，不食人间烟火。
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他的主观看法，是有失偏颇的。
至少从这些日子的相处看来，李来亨觉得天子十分公正，完全没有偏向于某一支军队的情况。
要说机会，天子也给了他们机会。
至于能否把握的住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一举捣毁东虏水师，不负陛下圣恩。”
“好，朕相信临国公不会让朕失望的。”
朱由榔又勉励了李来亨一番，李来亨直是感动的要哭了。
他真的没有想过天子会如此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朕在这里等着临国公的好消息，到时朕亲自为临国公宽解战袍！”
……
……
“府尊，明贼果然在挖掘地道。府尊真是英明啊！”
面对下属的溜须拍马，魏先年十分得意。
“明贼如此明目张胆的行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真以为本府看不出吗？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魏先年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成语典故都说个遍，以此显示他的博学多识。
“府尊要不要现在就下令准备好水缸，再命人日夜探听？”
“这些小事还需要我来教你做吗？”
魏先年有些不爽道。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
“慢着！”
魏先年沉声道：“本府不说，真怕你不懂。别光顾着摆水缸，沿着内城墙挖一条水渠把水引过来。本府也不急着打草惊蛇，就要等着明贼自投罗网。等到他们挖掘好地道进到其中，快到城内时我们再把水渠中的水倒灌进地道中，定能把明贼悉数淹死！”
地道内空间很狭窄，突然倒灌进水士兵根本来不及逃出。
魏先年就要来一次狠的，杀杀明军的威风。
……
……
周培公来到巴陵后发现这里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他本以为像巴陵这样的重镇应该是军纪严明，文武同心。
可他看到的却是散漫的军纪，文臣武将之间互不信任，勾心斗角。
虽然这些官员各种掩饰，但事实却是掩盖不住的。
问题出在朝廷上吗？
周培公觉得不尽然。
如今湖广的文武官员有不少都是前崇祯朝的，他们投降之后就被清廷原地委任，继续干着原来的活。
他们的任职地点没有变，工作范围没有变，那么变得是什么？
变得只是他们身上披的一层皮而已。
是侍明还是侍清而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官员肯定在前崇祯朝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他们把稀烂的作风做派带到了大清，祸害一个崇祯还不够，还要接着祸害大清。
这真是一群蛀虫啊。
周培公不是崇祯朝的读书人，更不是崇祯朝的官员，故而他一开始怎么也想不到偌大一个王朝怎么说崩塌就崩塌了。
原来四海升平，怎么突然之间就遍地狼烟了？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他亲眼见到这一切后算是明白了，问题就出现在了这些官员身上。
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关键是他们不仅贪污还不作为。
渐渐的这个圈子就把整个天下搞得乌烟瘴气。
想要好好做事的受到排挤得不到重用，溜须拍马擅长逢迎的却如鱼得水，平步青云。
长此以往，天下之人怎会不反？
这才有了崇祯末年的遍地流贼。
剿了一个又冒出一个，无穷无尽矣。
在崇祯皇帝眼中这些人是贼，但在这些人眼中朝廷何尝不是贼？
所以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了人上。
留着这批祸害在，迟早要把大清也给搞垮了。
如今永历小儿舍了这些祸害，靠着一群泥腿子反倒是混的风生水起。
残明也渐渐起势，隐隐有逐鹿中原的野心。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情况有些不好说啊。
周培公其实倒不是忠于大清朝廷。因为他也没有做清朝的大官。
他是总督胡全才的私人幕僚。他忠于的只有胡全才。
因为胡全才是清廷高官，所以周培公必须跟着效忠清廷。
其实在周培公看来满清和明朝是半斤八两的。
满清无非是在合适的时间做了合适的事情，十分轻松的夺下了江山。
但只要有这群祸害在，内在的情况就不会变，迟早会搅和的大清鸡犬不宁。
看来剿明倒在其次，如何把这些毒瘤根除才是当务之急。
但是事情的矛盾也在此。
大清立国不久，自己培养出的人才还太少，不足以完全取代这些毒瘤。
即便这些人才全都顶上来了，上位者也不能一口气全部换掉。因为他们要保证相对的稳定。
在保证稳定的基础上慢慢加温，循序渐进把人换掉。这需要时间，周培公当然明白。
但现在的问题是永历小儿不给你时间，想要趁你病要你命。
……
……

第0181章 都烧起来吧
随着热气球的升空，刘兴明的心情越来越激动。
这一次他要执行的任务十分重要，关系到明军能否兵不血刃的拿下巴陵。
虽然他驾驭热气球已经十分熟练，但难免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天子已经明确表示，要将东虏粮仓一举捣毁。
明军带来的粮草已经足够消耗一段时间了。多出来的这些粮草也无法带走，倒不如毁掉。
这样一来东虏军心涣散，溃败是迟早的事情。
刘兴明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故而从一开始就抱着一次成功的心态。
在上一次的飞行中，他已经记下了粮仓的准确位置，这一次便要直奔目的地而去。
“将军，还要再升高一些吗？”
“嗯先升高，等到了巴陵上空再下降到合适的高度。”
如今这个天气十分晴朗，空中没有什么雾气，十分适合热气球飞行。
刘兴明心中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默默道成败在此一举了。
……
……
“陛下，地道已经全部挖好，要开始炸城了吗？”
面对李定国的询问朱由榔没有立即答复。
他抬头看了一眼越飞越高的热气球，过了片刻道：“先等一等吧，等到粮仓被烧，再动手。”
朱由榔想要的效果是内外两开花，这样对清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刘兴明朱由榔是很有信心的。一来是因为巴陵清军并没有见过热气球，根本不可能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二来刘兴明的经验丰富，且打出了信心，这种时候最能发挥出他的优势。
他已经跟刘兴明事先约定好，只要城中冒气浓烟，便是明军炸城之时。
现在朱由榔只盼望着这一刻快些到来。
……
……
人长时间绷着一根弦是会崩溃的。
如今巴陵城头的清军就是大抵这么个状态。
明军在城外围而不攻，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虽然知道明军在挖掘地道，但短时间内地道肯定不会挖好。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这种状态还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周培公扫视了一眼城头的士兵，发现不少士兵已经困倦不已，频繁的打着哈欠。
他不由得皱眉，这种状态怎么可能继续当值。
万一明军突然暴起进攻，根本就守不住。
“魏府尊，城头守军是否应该换防一下？”
面对周培公的质疑，魏先年凑上前来一脸媚笑道：“周先生有所不知，其实这批士兵是刚刚换防过得。”
“既然是刚刚换防过得，他们为何会如此困倦？”
“应该是昨夜消遣的晚，没睡好吧。”
周培公闻言勃然大怒。
“消遣？大敌当前他们还有心思消遣？魏府尊就不管管的吗？”
周培公突然暴怒，直是把魏先年吓了一跳。
他心道这周先生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明明就是士兵们私底下消遣一下，有啥大不了的。
“这个本官实在不好干涉啊。再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周培公冷笑道：“看来魏府尊早就知道士兵们私底下做这消遣的事情了吧？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赌博吧？这可是军中明令禁止的。周府尊非但不阻止，还纵容这种行为。难道就不怕总督大人知道了以后寒心吗？”
魏先年听到这里有些害怕了。
周培公是什么人，那可是总督大人的心腹啊。
万一他真的在总督大人耳朵旁念叨几句，魏先年的仕途就真的完了。
他赶忙道：“周先生息怒。这件事确实是本官疏忽了。不过事情确实不像周先生想的那样严重。”
“魏府尊没听说过防微杜渐吗？”
“周先生说的是，本官马上下令换防，今后严禁军中赌博。”
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住周培公，魏先年可不希望他前去到胡总督面前诋毁自己。
“哼！”
周培公却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周先生，周先生！”
魏先年连喊数声喊不住周培公，气恨的跺了跺脚。
……
……
“可以下降了！”
见热气球已经飞到了合适的位置，刘兴明沉声下令道。
士兵们连忙七手八脚的忙活起来，一通操作后热气球开始随着气流缓缓下降。
按照这个气流，热气球很快就会飞到粮仓上空。
刘兴明拿出一枚燃烧弹仔细端详了片刻。
按照陛下的说法，只要把这枚燃烧弹投掷下去，周遭就会迅速燃烧起来，比浇灌桐油再用火把引燃快的多。
只是陛下说燃烧弹的数量不多，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故而交给刘兴明的也只有几枚。
刘兴明的机会只有那么一瞬，如果热气球飞过粮仓他便是想要投掷也没有机会了。
“将军差不多快到了！”
机会稍纵即逝，刘兴明立刻下令道：“准备投掷燃烧弹！”
他想要一次把这几枚燃烧弹全部投出，直接毁掉粮仓。
距离粮仓越来越近了，刘兴明的心跳急剧加速，呼吸都要屏住了。
终于热气球飞到了粮仓的正上空，天时地利人和！
“投掷！”
刘兴明下达了命令。
明军士兵们便将准备好的燃烧弹奋力朝下投去，很快燃烧弹便砸在了粮仓中，迅速燃烧了起来。
这种纯木质结构的建筑根本没有防火能力。故而像粮仓这种重地都是严禁起明火的。
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盘旋着直冲云霄。
“成功了！”
看到这一幕，刘兴明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如果不是正在热气球里，他甚至会兴奋的跳起来。
“这燃烧弹真的是太神奇了。”
刘兴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火势蔓延的速度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陛下应该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
……
“陛下快看，烧起来了！”
李定国最是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城中燃起的熊熊大火。
浓烟滚滚，从这个角度看火势一定很大。
朱由榔定睛瞧去，果然见到了浓烈了黑烟。
毫无疑问，刘兴明成功了。
好！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此刻清军一定忙于救火，阵脚必定大乱，正是炸城的好时机！
……
……

第0182章 你强任你强，老子汉儿郎！
“开始炸城吧！”
朱由榔下达了命令，眼神中满是毅然。
棺材炸城的战术他是无论如何要试验成功的。
以他现在手中的这些普鲁士枪炮也无法轻易攻下一座坚城。
面对敌军严防死守的情况，必须在炸塌城墙上下功夫。
明军的准备工作早已就绪，天子一声令下他们便开动起来。
一些身材矮小的士兵先跳下地道。同伴们再小心翼翼的将装满火药的棺材放下去。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棺材，重量就比他们拼凑起来的重了不少。
应该会好用吧。
地道内的空间很狭窄，放下棺材后就没有太多的空间容纳士兵，故而前后只有四名士兵连拖拽带抬的把棺材往前挪。
虽然速度有些慢，但总归是一直推进的。
天子曾特意强调过，搬运棺材的过程中不能出现磕碰倾斜的情况。最后安防棺材的时候一定要竖立起来，不能歪歪扭扭。
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到最后炸城的效果。
上一次炸城效果不太理想，就是因为细节做得不到位。
他们已经让天子失望过一次了，不能再让天子失望第二次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
……
当周培公得知粮仓失火后，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这么重要的一个地方，不应该是重兵把守吗？
怎么可能失火呢？
他还是太过高估魏先年这帮废物的能力了啊。
他虽然第一时间派人去救火，但那个火势之大绝不是一盆盆水能扑灭的。
没过多久连房梁都烧塌了，周培公见大势已去愤恨的前去找魏先年。
魏先年也料到大事不妙，想要躲着周培公。
但周培公哪里会给他躲藏的机会，径直将他从府中揪了出来。
“魏府尊，你好好跟周某解释解释，粮仓为何会起火！”
魏先年哭丧着一张脸道：“周先生，这件事本官真的不知道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会燃起这么一场大火呢。完了，这下全完了。”
清军之所以信心十足，就是因为有这个粮仓在。这是他们打持久战的动力。
因为他们的粮食比明军多，故而可以一直消耗下去。
可现在这一把火烧完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是明军可以把他们活活困死在城中。
如果没有援军来援，他们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魏先年就像丢了魂一样，再没有往日的神采，耷拉着个脑袋不停的叹气。
“真是废物！”
周培公气得肺都要炸了。
怪不得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面对猪一样的对手只要比猪聪明一些不就行了？
只恨大清没有多几个他这样的全才啊，不然何至于让明贼如此嚣张？
“给我闪开！”
周培公一把推开魏先年便要向外走去。
便在这时他听到轰的一声巨响。
周培公吓了一跳，心道该不是地震了吧。
他赶忙冲出去，冲亲兵们吼道：“发生什么了？”
亲兵们也是一脸茫然。
周培公随即决定朝着响声的方向赶去。
从巨响的方向判断，应该是在北城。
一定是北城出事了！
……
……
周培公率部赶到的时候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北城城墙出现了一大段的坍圮。
这段窟窿大到可以数驾车马同时通行。
简直太夸张了！
这一定又是明贼捣鼓出的！
难道明贼真的会施展妖法？
周培公此刻内心是绝望的。
粮仓刚刚被端，城墙又塌了，这仗还怎么打？
如果给他时间把窟窿堵住还好，可现在明贼攻势凶猛，完全不给他这个时间！
虽然清兵们在本能的抵抗，但周培公十分清楚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只要明贼先锋攻入城中站稳脚跟，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明贼涌进来。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打开城门就能不断冲击着巴陵城。
周培公事先所作的一切防御努力都白费了！
真是该死！
周培公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原来明贼挖掘地道只是在迷惑自己，真实的目的在此！
真是兵不厌诈啊。
现在周培公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要么死守到底，要么趁着巴陵还没有完全被攻克率领所部突围撤离。
周培公的内心十分矛盾。
一方面他是胡全才的心腹，胡全才十分信任他才会命他领兵一万增援巴陵。
如果周培公就这么跑了，确实有些对不起胡全才的知遇之恩。
另一方面，周培公又是十分惜命之人。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明军捉住砍了脑袋。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周培公还是决定跑路。
毕竟命只有一条，死了就全完了。
如果及时撤离，他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以他对胡全才的了解，胡总督是不会过于苛责他的。
说干就干！
周培公当即下令，召集所部突围出城！
……
……
“旭子哥，咱们比比谁杀鞑子杀得多！”
李石头已经砍翻了四五个清兵，有些得意的向赵旭炫耀道。
明军已经从炸开的城墙缺口冲了进去，虽然遇到了清兵的顽强抵抗，但显然气势更盛的明军战力更强。
很快清军便节节败退，明军趁势逼进杀得清军丢盔弃甲。
“好啊，我怎么也不会输给你。”
赵旭也是来了兴致，想要和李石头比试比试。
“不过有一点要先说好，不能用铳！”
李石头咽了口吐沫道：“怎么样？”
“好！”
虽然虎贲军中有着明军全军最精锐的火器，但天子强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这些火器。
这当然是因为这些火器的数量以及弹药存量有限，必须省着用。
像这种已经破城的碾压局确实没有动用火器的必要。
何况就赵旭个人而言，他觉得用刀剑砍杀更有意思。
那种刀刀入肉，刀刀见血的感觉能够刺激人的感官，调动出更大的作战欲望。
相反，火铳一枪下去人就死了，体会不到那种快感。
还是刀剑入肉的感觉更令人感受到爽感。
一路东征，清军投降的无数，他都没有机会砍杀。现在总算是等到了机会，赵旭自然不会错过。
……
……

第0183章 瓮中捉鳖
赵旭还记得刚刚应征虎贲军的时候，那时他是那么的青涩，连杀鸡都不敢。
这才过了不到一年，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老兵。
记得有人跟他说过在战场之上一点不能怂，谁怂死的就是谁。
赵旭深以为然。两军交战，除却绝对实力外拼的就是一口气。
这个气便是胆气。
胆气不足，则气势被全面压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向后退了一步，敌人就会前进一步。
一来一回损失不可估量。
所以哪怕浑身是血，哪怕周身是伤，只要主将没有下达撤兵的命令赵旭都不会后退一步。
“杀！”
赵旭怒吼一声，挥刀朝一名清兵的脖子砍去。
从对方的眼中他已经看出了忌惮恐惧，这种时候进攻收益是最大的。
赵旭此刀灌足了气力，那清兵想要举刀去挡，但如何挡得住。
须臾之间他手中的横刀便被击飞，赵旭的腰刀顺势抹过了他的脖子。
只是因为这一记格挡，原本能够直接斩下首级的，现在却只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清兵不可置信的盯着赵旭，双手拼命堵住伤口，想要把血止住。
只是这自然是徒劳的。鲜血涓涓从伤口中涌出，不时还冒出一两个气泡。
很快那清兵便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像没了水的河鱼一样不停的抽搐扑腾。
赵旭厌恶的看了一眼，上前补了一刀。
那清兵立时身子一软没了动静。
经过一场接一场的战斗，如今赵旭的作战经验可谓十分丰富。
他知道人最薄弱的位置在哪里，也知道如何能够快速的杀死一名敌人。
稳准狠，毫不拖泥带水。
“旭子哥小心！”
便在这时赵旭听到了李石头的疾呼，他连忙侧身闪开，只见一名清兵挥刀从他身后砍来。
还好他躲避的及时，要不然这一刀被砍实，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那个清兵猛扑过来，却被赵旭轻巧闪开，身子失去重心向前倾去。
赵旭顺势挪步上前，一刀刺透了清兵的背心。
像这种绿营兵只配穿棉甲，而棉甲的防护能力接近于无。赵旭这一刀下去，棉甲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防护的作用。
“呃……”
那清兵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还想挣扎着转过身来。
赵旭却是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背上。
“记住是爷爷我杀的你，到了阎王爷那里别认错了人！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别再做鞑子的走狗了！”
赵旭十步杀一人，一开始还有清兵主动上前，没过多久看到他的清兵主动就跑开了。
此刻的赵旭形象实在可怖，浑身是血不说，连帽盔都掉了，头发散了一片。
披头散发的模样真如同恶鬼一般。
人怎么可能打的过“鬼”呢？故而那些清兵见到赵旭就纷纷跑远了。
李石头那边的收获也不小。
他的身材没有赵旭高大，故而选取的战术也较为不同。
他专攻鞑子的下三路，先破了鞑子的重心再行补刀。
这个战术十分有效。
常人只会关注周身要害，诸如腹心、脖颈一类。
而很少会有人关注两腿。
李石头逢腿便是一通乱砍，杀得清兵一脸茫然。
有些运气不好的甚至被李石头误打误撞的割了命根子，成了太监。
李石头杀得兴起竟然忘记计数。
等到想起来时却是懊悔不已。
此刻城中的明军已经有近万人，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局势。
清军见势不妙，主动向内城退去。
赵旭和李石头本想追击，但千总下令命他们原地待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控制各个城门已经炸出来的缺口。
只要把住了门，城中的清军一个也跑不了。
瓮中捉鳖，岂不美哉？
赵旭和李石头一时无聊便比起杀敌数量来。
赵旭算了算他一共杀了二十三人，李石头眼珠子转了转说他杀了二十四个。
赵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的脸皮恁的比城墙还厚。你好意思说自己杀了二十四个鞑子？”
李石头挺直胸脯道：“有啥不好意思的。我明明就是杀了二十四个鞑子啊。”
“算了算了，不与你争。早知道你这么赖皮，就不和你比了。”
二人杀敌时候根本没时间停下来收割首级，便造成了这一笔糊涂账。
“哈哈，杀得过瘾不就行了？输赢有那么重要嘛。旭子哥，咱们可很久没有这么爽快的杀鞑子了。”
“嗯。”
赵旭点了点头道：“鞑子都太不禁打，根本不过瘾啊。这批鞑子还算是稍稍抗打的。”
“我就说了，鞑子都是吹出来的。还有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真要是有那么厉害，他们为什么要靠绿营兵去打天下？八旗在一旁看戏？”
李石头现在也是越来越自信：“陛下决定东征时，军中不是还有看衰的嘛，现在怎样，全都闭上嘴巴了吧。”
“好像是陛下来了！”
赵旭眼睛尖，见到血红底色的金龙旗帜就知道天子来了。
“这城中还没安稳下来，陛下怎么就进城了？”
李石头却是捏了一把汗。这刀枪不长眼，万一鞑子在暗处放一冷箭伤到了陛下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现在城中都是我们的人，大军已经把守住了各处要津，还怕鞑子翻天不成？”
赵旭顿了顿道：“陛下这是要与我们同在啊。”
不得不说，赵旭很佩服当今天子。
人们之前总说皇帝懦弱，但在他看来天子每每亲征必定与将士们同在。
虽然没有身先士卒那么夸张，但也绝不会躲在安稳的后方。
这样的好皇帝打着灯笼都难找，真不知道那些传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真是人言可畏啊。
其实天子在不在军中，明军的战斗力绝对是两个级别。
别看只是鼓舞士气这一层作用，就能使得明军的战力提升至少三成。
毕竟将士们是为了天子而战的，战后虽然一身伤但能够得到天子的鼓励安慰，那心里却是暖暖的。今后的战斗中他们便能更加卖力的替朝廷、替天子作战。
人心都是肉长得，谁对他们好他们难道感受不出来吗？
“陛下真的是圣君啊。”
李石头也感慨道：“只希望陛下能够早日打下京师，君临天下。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
……

第0184章 虎父无犬子
朱由榔在一众文武的簇拥下进入巴陵城中。
虎贲军的表现他还是很满意的。
比起初战时的青涩，如今的虎贲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虽然还比不了李定国麾下的百战精锐，但已经可以稳稳压过清军绿营一头。
相信随着作战经验的不断丰富，虎贲军的战力会越来越强。
“陛下，还有一小股东虏逃到了内城负隅顽抗。臣这就派人去歼灭他们。”
李定国十分清楚天子对待东虏的态度。
不管是真虏还是绿营汉奸，只要负隅顽抗的一概不留。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辛苦晋王了。”
其实自打朱由榔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个时代的巷战。
对此他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
只是巷战确实很危险。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知道李定国肯定会拼死劝谏，不让他身处险境。
既如此，朱由榔也就不去尝试了。
反正拿下巴陵城对于明军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城池一破，城中的这些清兵便都是死路一条，无非是早死晚死罢了。
朱由榔现在更期待的是李来亨那边的情况，看看这位猛将能否锁住清军水师，防止清兵从洞庭湖逃跑。
……
……
南京，守备府。
郑成功的伤势将养了几日已经大好，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这当然离不开郑经的悉心服侍。换药、熬药、喂药都是郑经亲自来，并不假手于他人。
这些郑成功都看在眼里，能有这样一个孝顺的好儿子，他自然十分欣慰和自豪。
细细算来，郑经今年也已经十八了。郑成功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但事实上郑经已经到了该磨砺的年纪。
郑成功此刻已经下定决心，在今后的作战中多把郑经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亲自指导。
比起腐儒的说教，郑成功更相信这种实在的方式。他不可希望自己的儿子重走他的老路，如果崇祯末年没有那么大的震动，郑成功很可能还在南京的国子监里做着监生。这对一个致力于做大事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安稳的日子过得久了，整个人就会尽显疲态丧失进取心。
还是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更能够激发人的斗志。
“父王，张本兵说近来扬州的虏兵调动频繁，似乎要有大动作。”
郑经搀着郑成功在守备府的小花园里散步，一边走一边和声说道。
“扬州？”
郑成功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虽说乃是运河沿河重镇，但军事意义其实一直不是太重要。至少跟镇江这样的门户相比，地位要差了不少。
他之前之所以选择先去攻打安庆，就是因为安庆的清兵更强更多，只有打下了安庆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可现在看来，扬州方面他确实疏忽了。
“张本兵可说东虏是从何处调的兵？”
“听说淮安府、以及浙东一代都有。”
郑经仔细思忖了一番道：“浙东一代不用想，肯定是郎廷佐、管效忠、施琅几个奸贼的兵马。至于淮安府，孩儿一时还猜不出。”
郑成功默默点了点头。
别说郑经猜不出，他其实一时也猜不透。
要说清廷在江南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南京、杭州一代。淮安、扬州的兵马应该不多的。看来还是有些细节的问题他了解的不够透彻，日后还需要加强情报的搜集。
“经儿，若让你领兵你觉得先打安庆好，还是先打浙东各府好？”
不知怎的，郑成功就是想问一问郑经对此事的看法。
郑经闻言心中却是吓了一跳。
父王怎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有道是子不言父过。
即便他真的觉得父王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有些欠妥，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吧？
不给父王留面子，那岂不是不孝？
见郑经一副无奈的表情，郑成功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不敢说？你个臭小子，不用给父王留面子。该说什么，就说！”
一番小心思被郑成功戳穿，郑经面上直是一红。
“父王，孩儿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父王恕你无罪。”
郑成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郑经若是再不说就有些矫情了。
他仔细思忖了片刻道：“回禀父王，若是孩儿领兵应该会先打浙东。”
郑成功心中咯噔一声，随即问道：“理由呢？”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道：“舟山固然是一方面。毕竟浙东距离舟山太近了。尤其是宁波府，跨海横渡便是。但更重要的是，杭州乃是东虏在东南的又一重要据点。如今我们已经拿下了南京，若是再拿下杭州，东虏对于江南的控制将直接崩溃。这是拿下安庆府所带来不了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仔细观察着郑成功的神色。
见郑成功并没有恼羞成怒，郑经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这么看来确实有些道理。是父王疏忽了。”
郎廷佐的职位是清廷授予的两江总督。
这个职位可以算是仅次于洪承畴的了，是真真切切的封疆大吏。
郎廷佐可以调集南直隶、浙江的全部兵力，人事任免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郎廷佐丢掉了南京，还可以把杭州作为备选地，在那里发号施令，调兵遣将。
这也是近来淮安、扬州各府动作频繁的根本原因。
如果当初郑成功选择去攻打浙东，或许整个形势就不一样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无法改变。
郑成功现在能做的便是在稳固地盘的同时，尽可能的扩张。
但现在清兵已经有了警惕，再想快速顺利的拿下杭州便不太可能了。
只能走稳扎稳打的路线，徐徐图之了。
不过能够想明白这层道理，郑成功还是很高兴的。
这也证明他的儿子郑经确实很有眼界。
或者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日后他还是应该多参考参考旁人的意见，而不是独断专行。
“父王，有一件事孩儿不知道当不当讲。”
郑经见郑成功的心情不错，鼓起勇气道。
“你说吧。”
“父王，孩儿想前往镇江驻守，为父王分忧！”
郑经朗声说道。
……
……

第0185章 上阵父子兵
郑成功直是感到有些惊讶。
“你要请命去镇江驻守？”
“是的，父王。孩儿如今已经长成，理当为父王分忧。”
郑经毫不犹豫地说道：“镇江乃是南京之门户，地位十分重要。孩儿愿意为父王驻守此地！”
郑经说的这些道理郑成功当然明白。
镇江是南京的东大门，自古便有守南京必守镇江的说法。
他这一次率部从长江攻入，也是在镇江遭到的阻力最大。
拿下镇江后，南京甚至没有怎么打明军就进城了。
所以郑成功在镇江是留了足够多的兵力的。
但听郑经的意思，他似乎不怎么放心？
“你是觉得怕有人暗通东虏，献城卖了我们？”
“父王明鉴！”
郑经送上一记马屁道：“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有些人明天上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的坏水。不到关键时刻，你还轻易发现不了。”
稍顿了顿，郑经接道：“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些事情是孩儿该担当的，还望父王成全。”
其实郑成功对军中一直也是有些顾虑的。
虽然凭借他的权威暂时可以压住一些不同的声音。但万一他有个意外，一命呜呼了呢？
这在战场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郑成功也是人，自然不可能确保自己一直安全。
如果他有意外，郑经作为延平世子自然要继承他的王位，统领这支大军。
届时主少军疑，若真有几个野心家跳出来，郑经能否镇得住？
从这个角度看，提早让郑经进入军中独当一面，既可以历练能力还可以培养资历，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只是，会不会有些揠苗助长，太过着急了？
郑成功当然信得过郑经，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父子之情更为稳固的？
血浓于水啊，便是天下人都反他，他的儿子也不会。
只是万一郑经遭遇他的老部下挑衅怎么办？没有他在身边给儿子撑腰，儿子真的能够处理好这一切吗？
郑成功心中更多的是一个老父亲的担忧。
其实郑经的这番话已经想说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这段时间利用父王养伤的时间，他们父子二人朝夕相处，增进了不少感情。
郑经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加之本兵张煌言的鼓励，他还是决定说出来。
见父王陷入沉思，郑经也不催促。
对他来说不论父王作出什么决定他都能接受。
如果父王派他去镇江驻守自然最好，即便不行他也能够跟在父王身边侍奉，尽到一个人子的责任。
郑成功很少犹豫不决，但在郑经这件事上他确实很为难。
孩子大了，就想要独自做一些事情，以来证明自己。
但他真的很怕郑经会有什么意外。
虽然南京距离镇江很近，但若是有一些突发事件，郑成功也是来不及救援的。
经过很长时间的一番权衡，郑成功终是叹了口气道：“也罢，你既然想去就去吧。父王会命甘辉将军辅佐你，做你的副将。”
对于甘辉，郑成功是十分信任的。
虽然得知舟山被攻陷的那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斩了甘辉。但冷静下来后他就意识到这不是甘辉的问题。
事实上，甘辉已经竭尽全力把损失降到最低了。
别的不说，若不是甘辉杀出一条血路，郑成功怕是就见不到郑经了。
思来想去，他的这些老部将中就属甘辉最是忠心耿耿，也不会有欺压少主的心思。
“甘叔叔？那太好了，谢谢父王！”
郑经闻言大喜，冲郑成功拱了拱手。
“怎么，你和甘将军很处得来？”
“在舟山时甘叔叔总会带我去军中视察。”
郑经也没有想要避讳的意思，实话实说道。
郑成功闻言心中一沉。
看来确实是他太过疏忽孩子的教育了。
连甘辉这样一个部将都知道主动带着郑经见见世面，郑成功自己都不能抽出时间对儿子言传身教。
好在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父王，怎么了？孩儿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郑经以为郑成功是嫌他结交大将，连忙惶恐的问道。
“不要害怕，你做的很好。”
郑成功拍了拍郑经有些稚嫩的肩膀道：“有不懂的地方就问甘将军，父王相信你！”
“多谢父王，那孩儿去准备准备，争取尽早启程！您自己可得多注意，照顾好自己啊。”
“去吧。”
郑成功怜爱的点了点头，和声说道。
……
……
郑经离开郑成功的房间后一路疾行，正好跟迎面而来的张煌言撞了个满怀。
“世子？”
张煌言揉了揉胸口，有些惊讶道：“世子这么急着要去哪里？”
郑经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侄儿走的太急冲撞了张世伯。”
“无妨。”
张煌言摆了摆手道。
“是这样的，侄儿刚刚向父王请命，想要前去镇江驻守。父王同意了！”
郑经咽了口吐沫道：“侄儿便想着早些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好早些启程。”
“前往镇江驻守？”
张煌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他对郑成功的了解，是不可能那么痛快的答应啊。
难道说这些时日的相处让郑成功想明白了？
“是啊，父王还命甘辉将军辅佐我。只是可能要让甘辉将军屈居副将了。”
张煌言闻言微微颔首。
调甘辉为副将，这么看来倒像是郑大木的做派了。
甘辉刚刚丢掉了舟山，虽然不是他的主要问题，但肯定也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郑成功将其降成副将调往镇江，也算是给死去的将士家眷一个交代了。
郑成功先是自罚军棍，又对舟山主将降职处分，这件事便可以揭过去了。
甘辉这个人张煌言还是有些印象的。二人曾经一起共事过，此人水战能力一流，用兵很是稳妥。
最重要的是此人没有什么坏心眼，不会做背地里阴人的勾当。
对于郑经来说，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部将在一旁辅佐，郑成功确实可以放心了。
“世伯可还是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经自问现在便是多么难听的话他都能听得进去。
……
……

第0186章 吴三桂的野心
巴陵一战，明军尽歼清军精锐。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临国公李来亨率领明军水师一举捣毁了清军在洞庭湖的水师营地。
此役除了周培公带着些许心腹仓惶逃走外，结果对明军可谓是完美。
朱由榔的目的都已实现，不仅拿下了这座武昌门户，还将棺材炸城战术完美实现。
今后棺材炸城可以作为常备战术，时刻都能使用。
如今明军要做的就是沿江北上，直捣武昌。
从巴陵到武昌，沿线都是一些小关隘，朱由榔觉得以明军如今的战力真打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天气渐渐转冷确实是个问题。
朱由榔原本是想在入冬之前拿下武昌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很难。
再怎么说，武昌乃是整个湖广的中心，清军在此囤积的兵力一定不少。
朱由榔已经做好了鏖战的准备。
在巴陵稍作休整后，朱由榔便准备启程向武昌进发。
“陛下，臣接到急报，延平郡王光复南京了！”
“什么？”
朱由榔听到这个消息直是惊讶的无以复加。
郑成功光复南京了？
他虽然下旨命令郑成功配合东征明军行动，可没有想过郑成功能够一举打下来南京。
只能说清军掉以轻心的，守住了一次就认为郑成功短时间内不会再进攻。
正是利用了清军的这种心理，郑成功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南京。
其实光复南京的意义更多是政治上的，明军在宣传上可以多做文章。
至于以此为据点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那就看郑成功的本事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郑成功作为光复南京的大功臣，朱由榔是一定要封赏的。
思来想去他能够拿的出手的也只有爵位了。
其实南明滥封爵位就是从永历朝开始的，在此之前国公的爵位还很珍贵。
但自从永历滥逢爵位后，国公遍地走，伯爵不如狗。
甚至连王爵都烂大街了。
光是原来的大西军将领就封了不少郡王，一字王还有秦王孙可望、晋王李定国、蜀王刘文秀。
以至于被封为延平郡王的郑成功矮了他们一头。
这次加封郑成功只能封一字亲王了。
“这真是天助朕也。朕这就下旨，加封延平郡王为忠王，世袭罔替！”
郑成功此举算是把江南的一潭死水彻底盘活了。
甚至这让朱由榔萌生了东西合进拿下南直隶的想法。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朱由榔能够顺利的拿下武昌。
一口是吃不成个胖子的，还需要循序渐进。
……
……
贵州，贵阳府。
鳌拜刚刚率部离开后不久，洪承畴便将吴三桂‘请’了回来。
其实洪承畴是没想到吴三桂会回来的。
毕竟他走的时候是那么的灰头土脸。
但凡有点脸皮的人都不会回来，可吴三桂没脸没皮啊，竟然真的回来了！
洪承畴也只能将计就计，设下酒宴为吴三桂接风洗尘。
“哈哈，平西将军能够不计前嫌回到贵阳，老夫甚慰。”
洪承畴亲自替吴三桂倒了一杯酒递给了他。
“之前因为鳌大人的关系，平西将军和老夫闹了些不愉快。不过现在事情都过去了，鳌大人率部北上增援湖广。平西将军可以安生的在贵阳待着了。”
吴三桂心中冷笑，他心道谁不知道是你这个老狗在从中作梗，还在这里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老子真是想吐！
他之所以回到贵阳来当然不是因为念及与洪承畴的旧情，而是想要狠狠敲洪承畴一笔。
明军东征湖广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从鳌拜匆忙北上就不难看出明军这次是倾巢而出。
吴三桂嗅到了机会。
如果他这个时候攻打云南，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他打不过李定国，还打不过沐天波吗？
在安龙的这些日子吴三桂一直在养精蓄锐，静待时机。
他冷眼旁观，就是为了找到一个适合出手的机会。
当初顺治皇帝答应把云南作为封地赏赐给吴三桂，吴三桂这才会心甘情愿的出兵。
谁曾想一路上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一时半会云南是拿不下来了。
但是吴三桂一直对云南垂涎欲滴，现在有这么好的时机，他怎么可能放过？
“洪经略此言差矣，本将这次来并非是为了在贵阳府久驻，而是想要进攻云南。”
吴三桂心道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开门见山。
“进攻云南？”
洪承畴略微感到有些诧异。
吴三桂要进攻云南？上一次输的那么惨，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
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平西将军没有开玩笑吧？”
“洪经略，我怎么会开玩笑呢。此刻明贼倾巢而出，后方必定十分空虚。如果我率部攻打，应该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云南。”
吴三桂十分精明，他估计如今整个云南最多也就有两三万兵力。
而他麾下的精锐就有六七万，光是靠堆人数就能把明军碾死。
届时他拿下云南，在清廷方面长脸不说，还能名正言顺的拿到封地。
吴三桂已经想好了，一旦拿下封地便听封不听调，老老实实的待在云南哪里都不去。
明清之间的战争他一概不去过问。
“如此的话，平西将军要准备的东西可就有点多了。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平西将军可把粮草准备妥当了？”
面对洪承畴的质问，吴三桂笑吟吟道：“这不就得劳烦洪经略了吗。谁不知的贵阳是整个贵州的粮草储存地。我这次来就是想向洪经略讨要一些粮草。”
洪承畴心道这个吴三桂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啊，这种话说出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要说贵阳府确实储存了不少粮食，这都是当年从湖广运来的。
但是连年征战，储备粮消耗的很快。鳌拜北上又带走了一批，如今贵阳府中剩下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莫说洪承畴跟吴三桂不太对付。
便是洪承畴和吴三桂私人关系很好，他都得好好想想要不要给吴三桂提供军粮。
现在的情况下，洪承畴是说什么也不会给吴三桂提供粮食的。
“那恐怕要让平西将军失望了，如今府城之中已经没有什么存粮了。”
……
……

第0187章 那就撕破脸吧
“什么！”
吴三桂直是喊出了声。
“洪经略不会再跟我开玩笑吧？”
洪承畴是什么官职？
那可是顺治皇帝亲封的五省经略。
湖广总督胡全才就是洪承畴的得意门生，是洪承畴一手提拔起来的。
湖广那可是天下粮仓啊，便是缺谁的粮也不可能缺洪承畴的粮。
不然全天下的人不得戳着胡全才的脊梁骨骂他忘恩负义吗？
哪有做学生的不给老师一口吃的道理？
再说了，这个老师现在还是胡全才的上峰。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洪承畴都不可能缺粮食。
只有一种可能，洪承畴是不想给他粮食。
这吴三桂就有些不爽了。
是他娘的你把老子叫来贵阳的，叫来贵阳倒好，不给老子吃喝，那老子去喝西北风吗？
真当老子是叫花子，随便就能打发了啊。
其实吴三桂不爽洪承畴很久了，只是碍于洪承畴的身份一直没有发作。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也怪吴三桂自己没骨气，狠不下心来。
“本经略怎么可能跟平西将军开玩笑呢。如今贵阳府的存粮真的不多了，还需要平西将军自行筹备大部分的粮草。”
洪承畴确实没想到吴三桂会来省城，即便吴三桂来了，日常的消耗还是够用的。
但要行军打仗，士兵们消耗的粮食就是日常的数倍，这个洪承畴就有些肉疼了。
若是把这些粮食无条件的供给吴三桂，莫说赵良栋不乐意了，便是洪承畴自己都会觉得有些败家。
他跟吴三桂终归不是一类人，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这种关系是不值得他用大量粮草来收买的。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一些，避免吴三桂还有一些歪心思。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没有理由在贵阳多待了。明日一早我便率部离开！”
吴三桂却也是个暴脾气，他怎能受此侮辱？
“平西将军要走？要去哪里？”
“自然是去打云南！”
吴三桂愤愤说道：“洪经略不给我粮食，我便自己想办法！”
说罢拂袖而去。
洪承畴见吴三桂走远，象征性的喊了两声便不再搭理。
不过吴三桂口中那个他自己想办法是什么意思？
洪承畴怎么觉得不那么踏实呢。
……
……
“洪老匹夫真是气煞我也！”
吴三桂回到大营，暴怒之下鞭笞了几个看着不顺眼的亲兵。
饶是如此仍然难解他的心头之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洪承畴羞辱他了，偏偏吴三桂拿他没什么办法。
谁叫人家资历老呢。
在明朝的时候洪承畴就比吴三桂的资历老，非但资历老年龄还长。
这倒也罢了，偏偏人家投降清朝也早。
这就有些尴尬了。
虽然吴三桂有献出山海关的功劳，但在满清朝廷心目中，洪承畴才是那个真正值得信任的汉臣吧？
从一开始，清廷就在防着他吴三桂，美其名曰等到拿下云南给他封地，实际就是想消耗他的实力。
哪怕清廷最后真的把云南封给吴三桂，也没啥可肉疼的。
毕竟云南是贫瘠之地，和江南两广那些富饶的地方比起实在是不值一提。
时至今日，吴三桂已经彻底看透了。
明廷和清廷都只是想把他当做棋子，既如此他便要跳出来做一回下棋的人。
“传我将令，明日一早劫掠贵阳府沿线村寨，男人一概掳走充作壮丁。”
吴三桂狠起来端是连他自己都害怕。
一开始他还不想这么撕破脸皮，但现在看来必须要给姓洪的点颜色瞧瞧，不然这厮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吴三桂是好欺负的？
哼，我便让你看看羞辱我的代价。
当然，吴三桂到底还是有些底线的，他不会去抢贵阳府城，不然就跟谋反无异了。
他只是想不再受制于清廷，可不希望变成清廷的死敌。
双方各行其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就好。
至于洪承畴打算怎么写奏疏弹劾他吴三桂，他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洪承畴这个老阴比也不会说他的好话，爱咋样咋样吧。
不管怎样吴三桂是一定要打云南的。
洪承畴不给他粮食他便自己去抢，抢够大军出征的数目为止！
……
……
“阿爸，我好怕。寨子里来了好多当兵的。”
李狗剩惊恐的跑到父亲的屋子，一把扑到父亲怀里。
他今年不过刚刚十三，身子骨十分瘦弱。
他听说这些兵都是来抓壮丁的，不问青红皂白，见到男人就抓。
家里有存粮的他们更是不会放过，一定要掳掠至最后一粒米才肯罢休。
“阿仔不怕，阿爹保护你。”
李长水拍了拍儿子的后背道：“一会你就躲到那口水缸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不要出来。”
“那阿爸你呢？”
李狗剩十分不安的问道。
“阿爸没事，阿爸能应付的来。”
父子二人正自说着，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随即便是粗暴的叩门声。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撞门了！”
李长水连忙冲儿子道：“快藏进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出来！”
说罢他起身朝外走去。
“来了来了，几位军爷稍等。”
李长水一路小跑走到大门处，小心翼翼的把门栓取下。
打开大门，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手中拿着绳子像看肥肉一样看着他。
“家里有粮食吗？”
“军爷，今年收成不好，真没有粮食了。”
李长水哭丧着一张脸道。
“不老实？给老子搜！”
那为首的一名士兵大手一挥，其余几人便冲进了院子。
“唉，军爷您看看，这算什么啊。我真的没有骗您……”
李长水倒不是怕这些兵痞找到粮食，而是怕他们找到他的儿子李狗剩。
见这些人翻箱倒柜的寻找，李长水的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搜下去了！
这样下去，儿子迟早能被他们发现。
李长水心下一狠，狠狠朝那为首清兵撞去。
“哎呦！”
那清兵完全没有准备，被撞的一个趔趄，站稳后咒骂道：“狗东西，不想活了。来人啊，给我狠狠的打！”
……
……

第0188章 借力打力
清兵们对李长水一阵拳打脚踢，李长水虽然反击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击倒。
清兵们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怎么凶狠怎么来。
“狗一样的东西，竟然敢打老子！”
那被撞的清兵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腰，啐骂道：“看你年纪挺大，本来不想抓你去做夫子苦力，这是你自找的！来人呐，带走！”
李长水见自己的计策得逞，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儿子没事就好，他这把老骨头了便是累死在清军军中也没什么关系。
可老李家的香火不能断啊，儿子啊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
……
吴三桂纵容麾下士兵劫掠，端是把整个贵阳府搅和的鸡飞狗跳。
可怜那些当地的百姓，平日里缴纳高额的赋税不说，还得被吴三桂骚扰掳掠，家里连一粒米都存不下，青壮还得被掳走做苦力。
不少百姓听到吴三桂军来了，纷纷吓得躲进深山里避难。
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吴三桂却没有收手的意思，率部如同蝗虫一般扫荡过去。
你洪承畴不是不给老子提供粮草吗？
好！那老子自己去抢！
什么时候老子觉得抢够了，老子再去进攻云南！
……
……
吴三桂在贵阳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洪承畴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他一直在冷眼旁观。
之所以没有出手阻止，是因为洪承畴不想弄得兵戎相见。
虽然他和吴三桂互相看不惯对方，但至少还要维持最起码的面子。
没有人比洪承畴更清楚吴三桂这支军队意味着什么。
哪怕吴三桂只是在此时进攻云南，对清廷来说也是极好的。
如今永历虽然把行都迁到四川，可昆明毕竟作为行在数载，根基还在。
洪承畴想要看看面对吴三桂这条恶狗的围攻，永历会怎么办。
当然，围魏救赵不一定有用，若是永历壮士断腕，一心要拿下湖广洪承畴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指望北上增援的鳌拜能够拖住永历了。
其实战局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洪承畴万万没想到的。
原本他觉得最多只需要两三年就能彻底推平残明。
但永历却似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懦弱无能而是数次亲征，把明军的士气又提了起来。
士气这个东西说来也奇怪。
明明兵还是那些兵，将还是那些将，可你就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明军身上发生的变化。
那种由内自外散发出的自信让洪承畴不禁怀疑谁才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
便说明军突然攻打湖广，有谁会想到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明军会铤而走险的赌这一次？
至少洪承畴认为若是换了他，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不过现在局势也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只要吴三桂能够拿下昆明，形势就不算太坏。
湖广是四战之地，即便明军拿下也很难守。
做这个交换对清军来说并不亏。
就是朝廷那边得想办法安抚一下。
顺治皇帝年少轻狂，最是受不了面子受损。
必须想出个办法跟他解释。
……
……
“恩师，这吴三桂欺人太甚。您得治治他啊！”
赵良栋见吴三桂如此不当人实在受不了了，跑到洪承畴身边控诉。
“怎么治他？和他兵戎相见？还是写奏疏弹劾他？擎之啊，遇事不能只看眼前，要往长远看。”
赵良栋有些不服道：“您平日总跟我说不能计较一时得失。可现在明显是吴三桂过分啊。如果继续这么纵容他，难保他不会干出什么令人咋舌的事情。”
“擎之啊我来问你，吴三桂现在最想得到什么？”
“钱财？女人？应该都不是。”
赵良栋摇了摇头道：“或许是地盘吧。”
洪承畴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道孺子可教也。
“不错，吴三桂现在最希望得到的就是地盘！”
他顿了顿，咽了口吐沫道：“朝廷曾经承诺把云南作为封地赏给吴三桂。可是云南还是迟迟打不下来，吴三桂心里一定是很着急的。现如今明军主力攻打湖广，云南防备空虚，吴三桂肯定会卖力的。”
“但这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吴三桂拿下云南不就更加目中无人了吗？”
“但是对朝廷有好处啊。你想想看，明军丢掉云南军心肯定有变。他们现在的主力都是在云南生活多年的，得知老巢被端，心里能舒服吗？”
洪承畴悠悠道：“人离得越远离开越久便会越怀念过去。在四川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会太明显，但在湖广时就完全不一样了。”
“恩师的意思是要等永历人心尽失？”
“人心尽失不至于，但其内部肯定会有所分化，届时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洪承畴分析道：“我听说郑成功已经打下了南京。这个时候明军的士气是最盛的。此时和明军较量很难占到什么便宜。反倒是等一等的好。”
“妙哉妙哉！恩师这么一分析我就全明白了。”
“再说有吴三桂打头阵，也省的我们出手了。他打下来云南最好，即便打不下来背锅的也不是我们。”
洪承畴一向精于算计，吃亏的事情自然不会干。
“只是朝廷那边会不会催我们用兵？”
“若是以往恐怕皇上的圣旨已经到了。但现在湖广、江南乱成了一锅粥。你觉得皇上还有心思过问西南吗？”
洪承畴眯着眼睛，轻捋胡须道。
“恩师真是神算子啊，将人心算计的这么清楚。”
赵良栋得意道：“这鳌拜也是个蠢货，这么上杆子的去湖广拼命，即便得了功劳也不如吴三桂攻城略地让朝廷舒服。不过呀他们都是给恩师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恩师在贵阳稳坐钓鱼台，岂不美哉？”
“哈哈，这就叫上谋者治人，下谋者治于人。擎之啊你得好好学学，争取做上谋者而不是下谋者啊。”
洪承畴很是得意的摇头晃脑道。
“多谢恩师提点，学生受教了。”
赵良栋攥紧拳头道：“学生现在真想看看这吴三桂如何收场。”
……
……

第0189章 再遇王贺年
却说周培公仓皇逃回武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总督胡全才哭诉。
“总督大人，周某无能辜负了总督大人厚爱，还请总督大人降罪。”
要说周培公也真够惨的。带出去一万精兵，带回来时只有几百人。
其狼狈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尴尬。
胡全才肚子里自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可他却不能冲着周培公撒。
道理很简单，周培公是他的左膀右臂。
平日里光是替胡全才起草奏疏一点，就攥着不少胡全才的把柄。
若是真把周培公惹急了，弄得他狗急跳墙把东西都抖出来，胡全才就身败名裂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胡全才也是不想跟周培公翻脸的。
但在这件事上，周培公确实太令他失望了。
巴陵这么一座重镇都守不住，明军究竟是有什么独特的本领？
难道真如士兵们传言的那样会妖法不成？
“起来说，先起来！”
胡全才把周培公扶起，递过去一方帕子道：“擦擦脸吧，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
“多谢总督大人！”
周培公接过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叹声道：“明贼实在是狡猾，他们装作挖掘地道，实则是去烧毁粮仓。粮仓被焚毁后军心大乱，他们又趁机炸毁了城墙。”
周培公哽咽道：“卑职率部死战，无奈寡不敌众。卑职本想殉国，但念及总督大人还需要卑职，便咬牙率部突围，想着戴罪立功！”
胡全才疑惑道：“粮仓是在城中的，明贼怎么可能烧的到。”
胡全才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周培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总督大人，明贼会飞，会飞啊。”
这下胡全才彻底傻了。
明军会飞，这简直是比明军会妖法还夸张。
“这怎么可能？明贼若是会飞，不早就飞到武昌来了吗？还至于费这么大工夫？”
“呃，怪卑职没有说清楚。明贼是搭乘一种类似于孔明灯的东西飞的。只是这玩意比孔明灯大的多，上面可以坐人。”
“嘶！”
胡全才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可怕了吧。”
孔明灯本身就够神奇了，放大数倍的孔明灯？
“炸毁城墙呢？怎么说？”
胡全才追问道：“可是明贼放炮炸的？”
“不是。是从地下炸的。”
周培公努力回忆道：“似乎是明贼挖掘了一小段地道，然后城墙就被炸塌了。”
胡全才听罢一脸的狐疑。
这也太诡异了吧。
“总督大人，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隐瞒！卑职可以对天发誓。”
见胡全才不怎么相信，周培公就要举起手发誓。
“唉，不必起誓了。本督信不过别人，还能信不过你吗？”
胡全才捋着胡须道：“只是得搞清楚明贼的这些伎俩。可一可二不可三，绝不能让明贼在攻打武昌的时候用到这些。”
“总督大人所言极是！”
周培公连忙道：“卑职愿意戴罪立功。”
胡全才咳嗽了一声道：“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不过这一次本督决定亲自主持大局。”
周培公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很快就堆满笑容道：“卑职愿为总督大人鞍前马后！”
……
……
明军水师离开巴陵沿长江继续前行，朱由榔在旗舰之上负手远望，见江岸种种美景心情极为舒畅。
“晋王，照这个速度还有多久能到武昌？”
李定国闻言连忙抱拳道：“回禀陛下，照这个速度行进最快三日就能到武昌府。”
“这么快啊。”
朱由榔怅然一叹。
遥想当初刚刚东征时，军中上下质疑声不断，朱由榔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出兵攻打湖广。
这是因为他有着全知全觉的视角，知道湖广是必取的。继续耗下去便是慢性死亡。
只有打下来湖广才有一线生机。
这一路打来，清军的战力比朱由榔想象中要差不少。也许精锐兵力都驻扎在武昌府吧，亦或是精锐都被抽调去了贵州？
总之这对明军来说是个好事情。
“希望能够毕其功于一役。”
即便拿下武昌，明军也只是控制了半个湖广，但长江沿线的控制权便算是攥在手里了。
如今郑成功控制了南京。
如果朱由榔拿下了武昌，甚至可以考虑继续向东进军和郑成功连成一线。
届时，云南明军在和夔东十三家汇合后又将和郑成功、张煌言部汇合。
一直被分隔的几大明军势力终于可以互相照应了！
这一点才是至关重要的！
其实永历初年的时候，战局远比现在要好。
那时候大明手中有足足七省之地。
虽然无法做到划江而治，但还是养的起几十万大军的。
可惜永历朝廷内部党争不断，内讧起来直接逼走了忠贞营，也白白丢掉了湖广。
一晃就是十年啊，这十年早已是物是人非。
不变的就是这山川大地。
“陛下，王贺年来了！”
内侍韩淼凑到朱由榔身边小声禀报道。
“哦？快宣！”
朱由榔曾经专门派王贺年前往湖广做内应，算算时间应该过去了一个月。
应该是王贺年有所得，急忙赶回来禀报吧？
对此朱由榔还是有些期待的。
“陛下，要不臣回避一下……”
李定国知道王贺年是锦衣卫暗卫的身份，是天子钦点的心腹。
这种时候他不太适合站在一旁。
谁料朱由榔却摇了摇头：“无妨，晋王也一起听听。”
这下李定国不好再拒绝了，拱手领命道：“臣遵旨。”
很快王贺年便被带到，他剃了个光头，看起来十分奇怪。
“咳咳，爱卿怎么这副打扮？”
“陛下，臣嫌那金钱鼠尾实在太丑，便索性剃了个光头扮成和尚混入城中。”
王贺年和声解释道。
“这倒也是个法子。”
朱由榔点了点头：“爱卿此次前往武昌可有所得？”
“陛下，东虏在武昌府囤积了重兵，足足有四五万人！”
王贺年也不废话，径直将探听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这下永历君臣皆是大吃一惊。
四五万人，这可比之前他们的预估多的多，看来这注定是一场硬仗了。
……
……

第0190章 搞得就是心态
相较于湖广其他城池，武昌可以算是绝对的重镇。
武昌的地形极为复杂，王贺年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算摸清楚。
他掏出一张亲手绘制的地图，仔细给朱由榔以及李定国讲述武昌的地形地市。
“陛下，由长江、汉水登陆上岸，进入巡司河之口名为鲶鱼套。城南自西向东分别为望泽门、保安门、中和门。城东自南向北分别为中和门、忠孝门。城北为草埠门，城西由北向南分别为汉阳门、平湖门。”
稍顿了顿，王贺年接道：“中和门外的南市十分繁华，颇有杭州武林门外的景象。凡是大宗物品皆是由船运来由此停靠上岸。”
朱由榔抓住重点问道：“也就是说，大军走水路进发，一定会来到南市？”
“也不尽然。如果走西边可以从汉阳门攻入，这里江面相对开阔，城门正对着汉阳。”
王贺年咽了一口吐沫道：“不过从南面攻城更方便，这样水师战船有码头可以停靠。陛下请看鲢鱼口渡便是当年屈原流放湘地时登州之地。常言道长江以北汉水以西为楚，长江以南汉水以东为鄂。这条江便是分界线。”
朱由榔听的津津有味。
“你这地图怎么画的是个套着的？”
王贺年连忙解释道：“陛下请看，标着鄂州城的是旧武昌城，建于唐宋时期。标着武昌府的是新武昌城，建于洪武年间。简单来说蛇山以北是旧武昌城-鄂州城，蛇山以南为新武昌城-武昌府。”
王贺年这么一说朱由榔便清楚了。
原来两座城池建于不同的时期，时间有先有后。先有的鄂州城，再有的武昌府。
到了明代这两座城池合二为一，现在看到的武昌城便是这么来的。
这其实和京师很像。
当时京师最早只有内城，到了嘉靖年间才修建的外城。
这种合城的过程其实也是城池演化的过程。
这么说的话确实打南城要好一些，毕竟这里是明初修建的新城，一应衙门皆在此。
“王卿，这次辛苦你了。”
朱由榔对王贺年此次的行动很满意。
如果没有王贺年混入武昌城，手绘了这么一份地图，朱由榔还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打起。
但现在思路便清晰多了。
鲶鱼套，朱由榔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能为陛下效力，乃是臣之荣幸矣。”
王贺年慨然道：“这一路行来臣颇有感慨，不少百姓还是心向大明的。”
“这么说来，倒是民心可用了。”
朱由榔心道明军丢掉湖广的时间并不长，连一代人的时间都没有，也就是不到十年。
这些记忆虽然未必有多完美，但至少要比满清统治时要好。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朱由榔还是有信心争取到这部分的犹豫派的。
“传朕旨意，火速朝武昌进发！”
朱由榔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拿下武昌了。
你强任你强，老子朱由榔。
在朱由榔的字典里，没有认怂这两个字！
……
……
杭州府。
两江总督朗廷佐、江宁提督管效忠、水师提督施琅齐聚一堂。
前不久他们刚刚拿下了舟山，血洗了舟山城。
郑成功所部家眷被他们屠尽，端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你不是打我南京吗？我便夺你舟山！
虽然一来一回朗廷佐是亏了一些，但郑成功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
朗廷佐能够想到郑成功麾下将士那种愤懑、狂怒、心酸、无奈的情绪。
朗廷佐现在也能够鼓起勇气给顺治皇帝上表报捷。
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有了舟山大捷，顺治皇帝的怨气应该能消散一些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稳住局势，形成对南京的合围。
朗廷佐已经从各处调兵，集合于淮安、扬州、凤阳各府。
至于浙江方面也动作频频，杭州、湖州、宁波、绍兴各府绿营已经悉数集结，随时可以向南京进军。
“这次进攻舟山多亏了施将军了，来这杯酒本督敬施将军，聊表谢意。”
朗廷佐面上带笑，举起酒杯道。
施琅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举起酒杯迎合道：“总督大人言重了。这些都是末将分内之事。郑贼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只留下一万人守舟山，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末将还没用力，就把他们杀光了。”
施琅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得意，毕竟他才是这次攻打舟山的指挥人，朗廷佐、管效忠都是跟着摘葡萄的。
“哈哈，有施将军相助，本督更有信心拿下南京了。”
“总督大人，这郑贼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管效忠也凑上前来，拍起马屁道：“届时总督大人诛杀郑贼光复南京，又是立下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加官晋爵呢。”
不得不说，人都是爱听好话的。
虽然知道加官晋爵的机会不大，朗廷佐还是捋须笑道：“本督不求这些，本督只希望能够替朝廷做些实事。”
“对了郎总督，下一步您想怎么打？”
施琅其实并不介意和郑成功硬碰硬，但如果有更好的方式他一定不会硬刚。
“施将军怎么看？”
朗廷佐却是把问题推了过来。
“依末将看，把郑贼引出来杀最好不过。”
施琅笑吟吟道：“郑贼不是最重感情吗？总督大人不妨把斩下的明贼家眷首级悬挂在杭州城墙上。人们口耳相传迟早能够传到南京去。届时郑成功听到了不知会作何感想。他如果被激怒赶来报仇，我们便可以好生埋伏让他喝一壶。如果他不敢来，那就是不念旧情，光是士兵们的吐沫都能把他淹死！”
经由施琅这么一番分析，朗廷佐觉得十分有道理。
激将法搞得就是心态。
郑成功不管受不受激都会有损失，而清军则会是受益的一方。
施琅真是个狠毒的人啊！
“施将军真是给本督献出一个妙计。本督这便命人去办！”
朗廷佐自然愿意看到郑成功主动杀出来。
在有充足的准备情况下他不相信郑成功还能打赢。
……
……

第0191章 放飞自我的吴三桂
吴三桂大军如同蝗虫一般席卷了贵阳府乡间，之后扬长而去丝毫没有一丝愧意。
此番抢掠既补充了军队必须的粮草，又报复了洪承畴可谓是一举两得。
吴三桂心中别提有多爽了。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云南！
如今明军主力尽出，云南就是个空壳子。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同样的道路踏上第二次时心境已经大为不同，此刻的吴三桂完全是为了自己而战！
云南穷是穷了一些，但好在山高皇帝远啊。
打下云南后吴三桂便可以不鸟顺治皇帝，听封不听调，岂不美哉。
至于明军，吴三桂更不会忌惮。
明军和清军打的不可开交，怎么可能顾得上西南一隅的吴三桂？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想清楚了之后一切都简单了。
吴三桂大军的行进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因为要边走边抢补充军需。
吴三桂不但抢沿途百姓，甚至连当地土司都不放过。
一些小土司麾下也就是千八百人，根本抵御不了吴三桂的兵锋。
土司们虽然怨声载道，但是并不敢真的和吴三桂拼命，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放飞自我的吴三桂觉得这他娘的才是人生。
之前的几十年他活得太憋屈了，这也得听命，那也得遵旨。
活得那么累，有个甚的意思？
现在他只为自己而活！
他不仅要抢满清的，还要抢残明的。
他吴三桂两头通吃，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
……
昆明，黔国公沐天波忧心忡忡。
就在刚刚不久，前线的哨兵发来急报，吴三桂率领大军犯边，已经进入了云南境内。
边地守军抵挡不能节节败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云南边界的明军数量还不到吴三桂大军的零头。
真要是死战，那就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将士们选择撤退是正确的，无谓的牺牲对明军防守云南并没有什么作用。
在考虑了一番后沐天波选择找来了庆阳王冯双礼。
此人乃是陛下特地派驻到云南的一员猛将，也是沐天波最大的依靠。
能否守得住昆明，很大程度上就看冯双礼的了。
“黔国公，依本王之见，吴贼此来是早有预谋。他算准了我军主力进攻湖广，趁着这个机会来捞油水。”
冯双礼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吴三桂这个人最是阴险现实，没有好处他是不会出手的。
在贵州养精蓄锐的这么久，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以云南明军现有的战力，很难和吴三桂正面交锋。
沐天波点了点头道：“庆阳王说的不错，如今我们该如何防御？”
“坚壁清野，死守昆明！”
冯双礼毫不犹豫地说道。
昆明明军现有精锐一万五千人，加上辅兵也就是两万人。
即便动用青壮民兵也无法与吴三桂的兵力相比。
这个兵力肯定是不能再分散驻守了，死守昆明还有一线机会。
“这是这样外围的城池就都得放弃了啊。”
沐天波还是感到有些可惜。
他沐家世镇云南，对云南的一城一池一草一木都是有感情的。
就这么从他手中丢了，实在是可惜啊。
“黔国公，眼下当务之急是守住昆明，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先不考虑。”
见沐天波有些犹豫，冯双礼强调道：“吴三桂如果打不下来昆明就无法控制全滇，哪怕这样僵持耗着，也是他吃亏。”
稍顿了顿，冯双礼接道：“拖着吴三桂，陛下那边的压力也会小不少，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沐天波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和吴三桂正面硬刚。
那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好在如今云南的百姓有不少都迁去了四川，再迁移起来也不会那么难。”
看来陛下当初迁都并迁移百姓去四川的决定是无比英明的。
比起云南来，四川更有天险可守。
自古入蜀极难，东虏便是想打四川的主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庆阳王，昆明城的防御便托付给你了！”
“黔国公放心好了。只要有本王在，便不会叫吴贼一只脚踏进昆明！”
……
……
进入云南后，吴三桂纵容军队烧杀掠夺，可谓是变本加厉无恶不作。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吴三桂彻底放飞了自我。
做人嘛快乐最重要，何必要压抑自己刻意掩饰呢。
权财美色这些吴三桂都想要，但如果无法同时获得，至少要占一样吧？
不然人生岂不是太枯燥无趣了？
吴三桂特意命士兵抢来女子供他发泄。
他兽性大发，一夜御数女。
糟蹋完这些女子后吴三桂还命人将其斩首，把人皮剥下做成腰鼓带在身边。
这样他只要数一数身边的腰鼓数量就知道御过多少女子。
一时云南被吴三桂搅和的鸡飞狗跳。
百姓们听闻吴三桂来了，早早就跑到深山之中。
那些来不及跑的便被吴三桂军队抓去充为苦力。
在吴三桂眼中，云南已经到手了，无非是走个流程罢了。
就凭这些虾兵蟹将也想和他干？
别忘了他麾下的可是当年的关宁铁骑。
打不过满清八旗，还收拾不了几个西贼吗？
永历啊永历，你想要去打湖广。
好啊，云南这份大礼我便收下了。
因为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阻击，吴三桂大军推进的速度很快，正火速向昆明逼近。
只是吴三桂惊讶的发现，离昆明越近人烟便越稀少。有些村子甚至空了，端是一粒米都找不到。
哼，又跟老子玩坚壁清野那一套，真是可笑至极！
老子岂会在同样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
便是把全部百姓都迁到昆明又如何？
现在的形势不一样了，你守不住昆明的！
无非是晚死一些时间罢了。
吴三桂心中冷笑，完全不认为明军此举有什么意义。
吴三桂也不着急，反正早晚昆明都是他的。
不管昆明的守将是谁，也不可能在兵力相差数倍的情况下守住这座城池。
吴三桂已经想好拿下昆明之后如何庆祝了，他要纵容手下抢掠全城三日！
……
……

第0192章 恶人
如今的吴三桂，可以用收放自如来形容。
抵达昆明城外时他特意命人将抓来的百姓推到阵前然后纷纷斩首。
此举算是给昆明守军示威。如果明军继续守城，届时吴三桂破城之后，城中之人皆是这个下场。
吴三桂并不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相反他狠起来连亲娘老子都能卖。
杀良冒功这种事情他没少干，更不用说两军交战时的屠杀了。
要么现在投降，要么鸡犬不留。
他吴三桂可不是好惹得。
城头之上，沐天波看到此番景象直是气的浑身发抖，牙根发痒。
“欺人太甚！吴贼欺人太甚！”
沐天波弯弓搭箭射向吴三桂。
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弓箭的射程。
沐天波的箭矢绵软无力的落在了吴三桂大军前百步，根本伤不到吴三桂分毫。
“黔国公，切莫要中了吴贼的激将法！”
冯双礼见沐天波情绪有些激动，连忙在一旁提醒道。
相比于沐天波，冯双礼的情绪控制的显然更好。
吴三桂残杀百姓，自然是人神共愤。
但如果他们控制不好情绪，甚至主动出城求战，那就中了吴三桂的奸计了。
沐天波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沐家世镇云南，沐天波看待每一个百姓就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本国公现在心痛啊！”
沐天波痛心疾首道：“本国公恨不得把吴贼扒皮抽筋，食肉饮血。”
“稳住，黔国公一定要稳住！”
冯双礼不停安抚沐天波，生怕他因为一时冲动要出城求战。
“庆阳王依你看这次吴贼出动了多少兵马？”
“至少也有七八万，弄不好得有十万人。”
冯双礼皱着眉头道：“吴贼怎么会带来这么多人？上一次东虏进犯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规模啊。”
他当然不知道吴三桂大军中有不少都是抓来的壮丁，裹挟来的民夫。
真实的战兵兵力也就是五六万人左右。
但饶是如此，吴三桂大军还是明军的四倍之多。
“看来只能坚守了。”
沐天波有些颓了，这个兵力差距还望不要作死的好。
“黔国公不妨先休息休息，这里有本王盯着。吴贼一时半会还不会攻城。”
冯双礼担心沐天波因为这件事一时气坏了身子，想要让他先冷静冷静。
沐天波却摇了摇头道：“将士们在这里力战，我怎么能去休息。本国公要与庆阳王一同在城头督战！”
冯双礼见他如此坚持遂点了点头道：“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道：“来人呐，把城门用巨石堵死！”
一般而言守城一方是不会把城门彻底堵死的，毕竟如果实在守不住还是可以率部突围的。
把城门堵死就意味着自己断了一条退路，决定死守到底了。
……
……
吴三桂已经命大军把昆明城团团围住。
他还不知道明军已经把城门堵死，生怕明军率部突围。
至于进攻嘛他还不那么着急。
反正明军主力现在在湖广，不可能长了翅膀飞回来。
吴三桂现在要做的是不断给明军心理压力，让他们军心崩溃。
围而不攻，会让守军时刻保持着紧张的情绪，这样长时间绷着一根弦，迟早有崩的一天。
等到军心崩溃的差不多了，便是吴三桂下令攻城之时。
该埋锅造饭就埋锅造饭，该吃喝就吃喝，吴三桂一点也不着急。
……
……
“这他娘的夜里真冷啊！”
吴三桂大营中，一众士兵围坐在篝火堆旁取暖。
已经是初冬时节，哪怕是昆明这座春城夜里也已经有些冷了。
虽然生了火，手脚还是有些冰凉。
“这鬼天气！”
“李长水，滚过来给我烧点水！”
贺老六狠狠瞪了李长水一眼，啐骂道。
“哎，军爷稍等我这便去。”
李长水是从贵阳府被吴三桂大军掳走的。
和他一样被充为力棒、苦力的人不计其数。
但真正活着走到云南的并没有多少。
不少人都在路上饿死累死了，尸体被随处丢在路旁，根本没人掩埋。
能够活到云南的都是命大的。
李长水还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儿子。
要说李长水的运气还算不错，他炒的一手好菜，故而在吴三桂军中做起了火夫。
埋锅造饭这种事情虽然辛苦，但总比当炮灰上阵冲杀来的好。
至少性命无忧，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
只要脑袋不丢，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李长水很快把锅取来架在火上烧了起来。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李长水总会想起儿子。
儿子总会冲他笑，笑起来是那么的甜。
儿子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不知不觉间水已经烧开了，李长水却没有察觉到，仍然在思念着儿子。
便在这时一声咒骂声传来：“狗一样的东西，叫你烧水你他娘的发什么愣。水都烧开了。你他娘的没长眼吗？”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这便给您打水！”
那清兵根本不给李长水解释的机会，兜头就挥下一鞭子。
“啊！”
李长水完全没有准备，被一鞭子打的惊喊了出来。
“军爷，我知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啊！”
那清兵哪里管这些，他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了李长水身上。
“老子打死你个狗东西！叫你偷懒！叫你偷奸耍滑！”
一鞭接着一鞭，李长水拼命躲闪，但鞭子还是会打到他的身上。
“狗东西，老子便让你长长记性，让你明白奴才应该怎么做！”
李长水身上满是血痕，也只能告罪求饶。
经验告诉他反抗是没有前途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反抗，换回的是更为凶狠的打骂。
所以现在李长水学会了顺从，至少这样可以让打骂变得少一些。
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清兵不管李长水怎么告罪求饶，就是不停的挥鞭责打。
很快李长水身上便全是血污，衣裳都被抽碎了。
李长水心中的怒火腾地升起来了，他本能的起身朝那清兵扑去。
那清兵不曾想李长水还敢反抗登时愣住了。
一瞬间李长水便将其扑倒，左右挥拳砸向他的面门。
……
……

第0193章 兵抵武昌
最后李长水是被其他清兵拉开的。
他狠狠冲那名对他挥鞭的清兵耳朵咬去，竟然将其右耳生生咬了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李长水满嘴是血，如同一只猛兽。
他只想活命，但清兵却要把他活活打死，是以他除了反抗别无选择。
李长水被拉开后当即有清兵前去禀报将领有伙夫行凶。
按照军中定例，这种行为属于重罪。
具体怎么定罪完全看将领的个人意愿。
最高可以判处斩刑，最低也是责打军棍。
李长水炒的一手好菜，故而清军将领不想就这么杀了他。
折中之后清军将领选择将李长水穿耳游营，并且责打四十军棍。
所谓穿耳游营指的是用箭矢穿过耳朵被人驱赶着在营中行走示众，这与驱赶牲畜无异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但对李长水来说保住一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责打四十军棍带来的疼痛，与生死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李长水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就行。
相信经此之后那些清兵不敢再这么羞辱欺侮他了。
……
……
明军抵达武昌府，由长江汉水靠岸，进入巡司河口鲶鱼套。
按照之前王贺年的说法，南城是最适合明军攻打的地方。
一来这里有充足的地方停靠船只，二来南城也是武昌新城，打下来的话对清军的冲击力更大。
如果要从西城攻打的话，船只只能沿江一字排开，很容易被清军火攻。
一旦中了大火，很可能一连串都被烧毁。这种风险朱由榔不可能冒。
而且攻打西城要同时面对内城、外城，新城、旧城。
选择会变得很困难。若是处处攻打很可能处处受制。
总体来说明军虽然比清军的数量要多，但没有多到那种压倒性碾压的优势。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处处分兵的好。
集合兵力攻打南城便是最好的选择。
此刻的南市早已没有往日繁华的样子。商铺皆是大门紧闭，码头上也找不到什么商船。整个南市码头十分冷清，就像许久没有人烟一样。
作为武昌城延伸出来的一个市集，这种场面很不正常。
很显然胡全才在得知明军即将率部攻打武昌后把武昌外围的船只、商贾全部撤到了城中。
至于那些撤不走的商铺就没办法了。
总不能把门板都卸下来带走吧？
总体来说清军并没有给明军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这个码头还是解决了明军水师停靠的大问题。
朱由榔下旨全军在码头沿岸扎营，今日天色已晚不宜攻城，明日一早再做计议。
……
……
夜深了，朱由榔却没有歇息。
他在看王贺年绘制的那张武昌地图。
这张地图绘制的十分精细，粮仓、军械库甚至各个衙门在城中什么位置都有标注。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有了这张地图明军可谓对清军布防了如指掌。
热气球是肯定要用的，之前的效果很不错。
不过朱由榔却不打算从一开始就用，一定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在刀刃上。
至于那批普鲁士火炮也要在明军攻城之中提供正面的火力掩护。
朱由榔把弹药留到了现在就是为了攻打武昌的。
这是整个征湖广中最关键的一战。
若能攻克武昌，明军将掌控整个湖广北部。
再与郑成功会师连线，则大明的形式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湖广、江南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掌控了这几省大明的财力会显著提升，不但能够养得起更多的军队还能打造更多的军械，这些对明军今后的选择都有极大的帮助。
毕竟打仗打的是财力，明清之战是一场持久战啊！
“陛下，臣有一事一定要禀奏！”
王贺年匆匆忙忙赶到朱由榔帐前，拱手行礼道。
“这么晚了王卿来有何要事啊？”
“陛下，臣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武昌城依蛇山地势而建。城南地势较低，城北地势较高。”
朱由榔疑惑道：“这个朕自然知道，爱卿是何意？”
“陛下，若凿通水道引长江水倒灌进城，或许可以直接将南城淹没。”
朱由榔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王贺年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虽然清兵罪大恶极，但引江水倒灌淹城这种手段也太残忍了。
而且城中的百姓何其无辜，凭什么因为清军的罪恶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个朕看就不必了吧。”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
“陛下？”
见朱由榔断然拒绝，王贺年满是疑惑道：“是臣的建议哪里有问题吗？”
“王卿，朕只是觉得这样太残忍了，百姓是无辜的啊。”
如果为了夺取武昌而淹了新城，那朱由榔不是和残暴的满清一样了吗？
这种事情他是断然做不出的。
“陛下，这是军中常用的方式啊。如果换成东虏攻城有这个机会，他们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下朱由榔简直被惊掉了下巴。
这竟然是这个时代的主流战术？
在这个时代人命竟然卑贱至此？
“陛下，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王贺年还要再劝，朱由榔却是摆了摆手断然拒绝道：“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这种暴虐的事情朕是不会做的。朕不会伤害平民百姓。”
朱由榔并非是宋襄公之仁，而是认为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有底线。
朱由榔的底线便是不能对平民百姓下手。
“陛下是担心担负骂名吗？臣可以替陛下来背。”
王贺年还是不肯放弃，继续强调道。
“不用再说了，退下吧！”
朱由榔肃然道。
王贺年怔了一怔，无奈道：“臣遵旨。”
说罢十分尴尬的退了出去。
王贺年离开后，朱由榔怅然长叹。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时代的人会对生命如此漠视。
或许在他们看来普通人的性命和牲畜没有什么分别吧？
在他们眼中成王败寇，为了获胜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是朱由榔毕竟不是这种人。
他的灵魂来自后世，有一套自己的价值准则，有需要守的底线和道。
这个底线他得守。
……
……

第0194章 攻城之策
眼前的这座武昌城是洪武四年江夏候周德兴主持修建的。
城周三千九百八十丈，垛眼四千一百六十八个，城楼十三座，开有九门。
武昌城东起双峰山，长春观，西至黄浩矶头，南起鲶鱼套，北至塘角下新河岸。
城东、南、北各有一道护城河，城西紧邻长江。
在大明，武昌城既是县城、府城也是王城。
楚王府建于城南中心位置，其两侧分别是郡王府和各司衙门。
整个楚王府加上郡王府几乎占据了武昌城的一半，可谓是城中之城。
清军控制武昌之后并没有对武昌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唯独拆除了楚王府的城墙。
当时的湖广总督洪承畴觉得这是前明陋政，必须从根源去除。
王城的城墙虽然拆除，那些建筑却没有浪费。
洪承畴将其改造成了军营。驻守武昌的军队便集中于此。
胡全才得知明军已经兵临城下，在第一时间来到军营鼓舞士气。
周培公也跟在身边，给胡全才出谋划策。
蛇山在武昌城中，是南北城的分界县。
在山顶登高望远可以一览武昌全景，也能看到城外的明军动向。
周培公发现明军主要集中在城南金沙洲，光看水师战船规模便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要想守住武昌，关键在于守住南城。
城南开有望泽、保和、中和三门，其中又以中和门最为重要。
在周培公的建议下，请军以护城河为第一道防线，瓮城为第二道防线，力求于把明军阻击在城外。
由于周培公有和明军交手的经验，十分清楚明军不会循规蹈矩的攻城，便向胡全才建议加派人手时刻瞭望侦查，以防明军偷袭。
“总督大人，一定要小心明贼的孔明灯！这玩意上次直接烧掉了我军粮仓，实乃可恶至极！”
周培公恨得咬牙切齿。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明军能上天啊。
如果粮仓不被烧毁，军心没有涣散的话他还是有信心守住巴陵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周培公要做的是戴罪立功，争取在武昌守卫战中多多表现，重新赢得总督大人的信任。
“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至于你上次说的明贼挖掘地道，只要发现立即阻止，决不能让明贼奸计得逞。”
其实武昌城外有极宽的护城河，明军要想挖掘地道必须先跨过护城河。
胡全才也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万一明军突破第一道防线，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明军挖掘地道。
从已知的种种迹象看明军很可能还会使这一招，胡全才绝不会再做周培公第二。
……
……
朱由榔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武昌城的建造不同于一般的中原城池，其是完全依照山势、水道而建的。
最高的蛇山被圈在了城中，城墙亦沿蛇山走势而建，形成了内高外低的地势。
从正面强攻是十分不理智的，而且还必须先解决护城河的问题。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后，朱由榔觉得可以在武昌城外的双峰山上做些文章。
双峰山正对着忠孝门，相距的直线距离大概有一百米。
虽然因为城墙内收，依靠城内蛇山余脉的高度抬了不少，但双峰山的高度并不比忠孝门城楼低多少。
如果在此架炮，对着城头猛轰或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朱由榔这所以把那批枪炮留到现在，就是为了打武昌。
他知道武昌易守难攻，棺材炸城这种战术可一可二不可三。
真要拿下来武昌，还得靠硬实力。
在与李定国商议过后，朱由榔决定明军的主攻方向为城南和城东。
只要拿下了其中一面城墙，优势便很大了。
倒是刘兴明在得知天子放弃了棺材战术后十分得意。
这样岂不是到了他表演的时候了？
前几次热气球奇袭效果很好，刘兴明自然想要趁热打铁，再让武昌东虏喝壶好的。
谁知天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命他乘坐热气球升空，而是要他随时听令行事。
刘兴明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天子这么要求肯定有天子的理由，他总不能当面质疑天子吧？
这可是违背了父亲对他的要求啊。
其实朱由榔之所以让刘兴明待命还是因为武昌的地势原因。
由于城中蛇山存在的缘故，热气球升空的危险性是很高的。
由于要执行任务，热气球肯定要往城中心走，再降低到较低的高度。
那个时候万一东虏在蛇山驻扎了军队，岂不是会轻易的发现刘兴明？
作为武昌城中的制高点，在蛇山驻扎军队应该是常规操作。
朱由榔不打算冒这个险。
但热气球也未必不能用，只是得换个用法。
从斩首行动换成输送兵员进城以作内应协助明军主力夺取城门，或许反而会起到不错的效果。
只是在这个时候朱由榔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夷陵方面传来急报，鳌拜率领八旗主力从贵州杀来，正对夷陵等城池进行猛攻。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刘体纯、袁宗第还是守的不错的。
但这还是让朱由榔的心情沉重了不少。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前方激战最怕的就是后院着火。
鳌拜选择奔袭来援，便压缩了朱由榔进攻武昌的时间，将他的容错性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朱由榔必须要尽快拿下武昌以安军心。
远征的问题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明军的连胜掩盖了这一切。
如果经历一场失利，很可能军心有变。到时别说是朱由榔，怕是李定国亲自弹压都弹压不住。
这还只是在打湖广，要是再往东打，战线拉得再长一些，就更得保证补给了。
所以至少湖广北部朱由榔要牢牢攥在手里，别管是鳌拜还是洪承畴都别想把这些城池从他的手中夺回去。
贵州清军动作频频，让朱由榔有些担心云南了。
这几日他做梦时总能梦到吴三桂率部攻打昆明，沐天波、冯双礼率部拼死抵抗。
虽然只是梦，但朱由榔觉得还是有些脊背发凉的。
吴三桂完全有出兵的理由，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气了。
希望只是一场梦吧。
……
……

第0195章 给朕狠狠的打
翌日一早，明军正式开始攻城！
主攻方向主要是南城和东城。
南城方面由李定国率部攻打，而东城方面则由天子亲自统率虎贲军督战。
从兵力配比来说南城的军队更多一些，因此李定国会同时攻打望泽、中和、保和三门。而朱由榔率部登上双峰山，在其上架起普鲁士轻炮，对准了百余米外的忠孝门城头。
其实双峰山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个土丘。
其最高处不过是几十米，但就是这个高度让明军有了架炮的选择。
大炮轰击城头威慑力巨大，但角度必须找好。
就在地面上那样轰射根本伤不到城楼分毫。
但如果是平射哪怕是稍微的仰射，效果都会很好。
不过像红夷大炮那种量级的炮是很难运上双峰山的，但普鲁士轻炮就相对好一些。
饶是如此，明军士兵为了把这玩意运上去也费了不少的力气。
朱由榔的意图是双管齐下，让武昌清军疲于奔命，不知道该重点防守哪一边。
然后命刘兴明趁乱乘坐热气球把少量的明军士兵投入城中，制造混乱甚至是配合明军夺取城门。
这个策略的关键就在于必须协同配合，不能单打独斗。
打仗是肯定要死人的，但朱由榔希望把明军的伤亡降到最低。
“试炮吧！”
朱由榔对于这批火炮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很想看看其威力究竟如何！
天子一声令下，虎贲军的炮兵们便开始有条不紊的操作。
对这种轻炮他们已经熟练的掌握了使用流程，基本不会出现失误。
但听轰的一声炮响，一枚炮弹飞射而出直朝东城城头而去。
巨大的后坐力震的炮管往后移动了一截。
城头的清军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炮弹砸在城楼中才如梦方醒。
石块、木料纷飞，不少清兵直接被炸死。
一些清兵被炸开的石块、木料砸伤，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明贼一定是在双峰山上放冷炮！”
百余米的距离并不算远，周培公立即命人去核实。
在眼尖的哨兵确认明军已经登上双峰山后，周培公气得直跳脚。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他怎么就没想到明军可能会借助地势发力呢？
“快去告诉总督大人，请他再往东城调两门炮来。”
武昌作为九省通衢，枪炮数量自然很足。
光是红衣大炮就有数门，其余小炮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胡全才见明军主力都集中在了南城，便一股脑儿的把大炮都堆在了南城城头，准备跟明军死磕。
现在临时去调自然也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但在这一段时间内清军便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了。
说话的工夫，又是一枚炮弹砸来，就炸在周培公身边不远的位置。
巨大的爆炸力将周培公掀起，甩出去好远。
“啊！”
周培公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整日里养尊处优身子极为羸弱。
这一摔直是把他摔得鼻涕眼泪横流，胃里翻江倒海直欲呕吐出来。
“杀千刀的明贼，我定要叫尔等不得好死！”
被清兵们扶了起来，周培公拿袖子擦了擦脸高声咒骂道。
真是奇怪，明贼的大炮怎么射速这么快，而且间隔时间很短，一炮接着一炮的。
莫非明贼真的会施展妖法？
刚刚生出这个想法，周培公就猛然的摇了摇头。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法，无非就是障眼法罢了。
就像那个什么挖掘地道，其真实的目的是为了炸塌城墙罢了。
只是看上去城墙是突然塌掉的，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但仔细想想肯定是和明贼挖掘的地道有关。
哼，你有大炮我们就没有？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怂谁孙子！
……
……
此刻南城城头督战的胡全才也是急的一头包。
明贼似乎早有准备，将南城外码头上的商铺门板拆掉，命士兵们在护城河外围搭起浮桥。
用不了多久浮桥便能搭好，明贼们可以迅速的渡过护城河。
这第一道防线就被这么轻易破解了。
胡全才真是懊悔不已。他当时只是命军队把码头上的商贾、货物迁到了城内，却没有拆掉这些门板。
现在这些东西却成了明贼搭桥的工具。
胡全才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士兵们射箭，但这个距离射出的箭矢力道不足，射到护城河时已经歪歪扭扭。
明军只要用盾牌挡上一挡，便能抵消掉这波伤害。
胡全才恨得牙根发痒，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个距离很尴尬，用炮炸角度不够，用箭射力道不够。
真是气煞人也。
另一边，李定国气定神闲的看着明军搭桥渡河。
他是一个十分善于发现细节的将领。
抵达码头时他便觉得这些商铺门板可以加以利用，当时便建议天子把这些门板拆下以作备用。
天子在听了他的建言后欣然应允。
现在看来，拆门板做浮桥的方法实际效果很不错，东虏看在眼里却完全没有办法。
当然，李定国也完全没有自大。
毕竟搭桥渡河只是攻城的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不过已经打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便是填上再多的人命也要打下来武昌，不然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
……
“总督大人，东城城头遭到了明贼火炮猛轰。他们把火炮搬到了双峰山上，压得我们喘不过气。周先生请您速速调拨一批火炮到东城，我们好予以还击。”
胡全才正是急的一头包，听到这个消息直欲吐血。
明贼还真是狡诈无比啊，竟然会声东击西。
但就现在的情况，胡全才也不好判断明军的主攻方向是哪一边，只能每处都防。
“调十门炮去东城，给本督狠狠的打！”
胡全才恨得咬牙切齿。
明贼实在太善于利用眼前的优势了。
不过这种事情胡全才也不可能考虑的到。就算他考虑的到又能怎么样？下令把双峰山夷为平地吗？只能说这是武昌城建城时候的一个漏洞。
“得令！”
……
……

第0196章 鏖战武昌
周培公心里苦啊。
明军炮火实在太猛烈了。不但城楼被炸了个稀巴烂，就连垛口也炸坏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周培公只能趴在地上请求菩萨保佑，炮弹不要炸在他的身边。
在火炮的压制下，明军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
但很显然，明军在东城投放的兵力并不算太多，周培公觉得他还是能够顶得住的。
终于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周培公祈盼的红衣大炮运来了。
一次还运来了十门！
这几乎是武昌城中红衣大炮数量的一半！
总督大人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啊！
周培公心中大喜，连忙命令道：“还击，给我狠狠的还击！”
清兵们赶忙利用明军放炮的间隙将炮口对准了对面的双峰山，引燃引线将炮弹射了出去。
“轰！”
红衣大炮发出的巨响让他们一度耳鸣，周培公也吓得一阵哆嗦。
妈呀，这也太吓人了吧。
“周先生，要不您进城楼避一避吧。”
亲兵见周培公这副模样，好言建议道。
周培公却是摇了摇头道：“不，我要与将士们同在。不用管我，放炮，继续放炮！”
其实他何尝不想躲到城楼里，但现在城楼被炸了个稀巴烂，躲在里面和外面没有什么分别。
周培公还担心房梁砸下来把他砸死了呢。
哼，可恶的明贼。你有炮，老子也有炮。老子便要看看谁的炮更厉害！
……
……
红衣大炮的射程是足以射到对面的双峰山的。
虽然灵活性上红衣大炮不如朱由榔带来的普鲁士野战炮。但威力上红衣大炮是完全不虚的。
一通猛轰下，明军阵地也出现了一些骚乱，甚至出现了士兵被炸死的情况。
虽然知道两军交战伤亡再所难免，可朱由榔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好在红衣大炮放炮后需要灌水冷却。
故而十炮过后有一段比较长的间歇期，明军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来调整。
从刚刚的炮击效果来看，朱由榔的战术完全起到了效果。
但即便如此，要想蚁附攻城仍然很难。
朱由榔决定试一试炮击城门，虽然要精准命中城门难度很高，但多放几炮万一射中了呢？
就他这万把人真要是蚁附攻城不知道要折损多少，朱由榔折损不起。
故而正面战场上还是得指望李定国。
朱由榔这边只是给李定国打掩护的。
火炮对射，拼的就是消耗。
好在朱由榔的炮弹存量足够多，让耗的起。
……
……
南城方面，明军先锋已经渡过了护城河，开始搭起排梯准备攻城。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怎么抓住间隙攀爬，尽可能的保护自己。
但饶是如此，危险性还是很高的。
清军第一时间发现了明军的举动，纷纷将城头堆积的滚石檑木狠狠朝下砸去。
“明贼，老子请你吃顿好的！”
这些滚石檑木轻的都有几十斤重，砸在盔甲上也吃不消。
更不用说，有些石块径直砸在了明军士兵的脑袋上。
剧痛过后一些明军士兵瞬间失去了知觉，从梯子上摔下来。
袍泽们默默看了一眼便顶上了空缺，顺着梯子奋力向上爬去。
他们中不少人都认识，是相识多年的兄弟。
兄弟们自然不能白死，他们要拿东虏的首级祭奠死去的弟兄！
仇恨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斗志，此刻这些明军士兵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登上城头把鞑子杀光。
清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清兵们纷纷将烧好的滚油浇下，饶是披着甲胄被这么一浇也承受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武昌的清军显然要比湖广其余各处的训练有素的多，面对明军最精锐的先锋，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而是有条不紊的执行着既定的步骤。
李定国默默看着这一切，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攻打武昌死上再多人，他也不会犹豫。
只要拿下了武昌，死再多人都值得！
……
……
“再运送一些石块、木料来城头，不够就拆屋子！”
胡全才厉声责斥道：“这些还用本督来教你们吗？”
随着战斗的深入，城头储备的那些滚石檑木竟然已经告急。
胡全才显然还是有些低估了明军的战斗力和执行力。
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守，明军的军心竟然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个李定国果然是个狠人啊。
起初胡全才还觉得李定国的名号是吹出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这厮还是有两下子的。
胡全才扭头瞅了一眼，只见民夫、青壮们正紧张的沿着马道驱赶着骡子、马匹搬运这些守城器械上城。
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
清军给武昌百姓灌输的就是明贼无恶不作，都是一群茹毛饮血的怪物。
如果城破，明贼会肆意劫掠烧杀，所以为了自己他们也得配合清兵守城。
这些百姓们似乎真的信了。
胡全才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李定国的差距，故而从一开始制定的策略就是坚守。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派兵出击的，守，守就对了。
“总督大人，您先去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盯着不会有事的。”
武昌总兵廖方永拱手道。
胡全才是真的有些累了，他便点了点头道：“那本督先去城楼里休息片刻，有情况立即来报！”
……
……
一日的鏖战后明军鸣金收兵，城头的清兵们总算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这帮明贼也太能打了吧，从早到晚就不见停的。”
“谁说不是呢，这些人关键是不怕死。仿佛命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么卖命有个鸟用，真以为能封个万户侯啊。”
“咱们几个也真是倒霉。白日里跟着明贼死战不说，到了晚上也不能落个清闲，被分到城墙上当值戍守。这大晚上的明贼难道不睡觉吗？”
“这可说不好啊，万一明贼就是要夜袭呢？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哼，那些军头官老爷们呼呼的睡着大觉，老子却得在这里守着，什么他娘的世道。”
“你就知足吧，这世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我说老吴，你看到那边没有，怎么空中闪着火光？”
“你看错了吧，应该是星星！”
“兴许是我看错了！累了一天，眼睛都花了！”
……
……

第0197章 攻其不备
清兵们看到空中闪着火光的自然不是什么星星，而是热气球！
按照朱由榔的旨意，刘兴明是在等到天全部黑透后才登上热气球。
这自然是为了避免热气球白天升空被人发现。毕竟武昌城中有蛇山的存在。
占据这么一个制高点要想发现热气球还是很容易的。
明军依靠热气球数次获利，清军不可能毫无防备。
而晚上就不一样了，除了燃烧带来的些许火光，热气球不会有任何明显暴露的地方。
而且刘兴明特意飞得很高，就是为了避免在越过城墙的时候被发现。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的目的似乎是达到了。
清兵们似乎并没有察觉。
与以往的斩首行动不同，这一次刘兴明的任务是尽可能的在城中制造混乱，好让正面攻城的明军缓解一些压力。
至于能否趁乱打开城门真的就看运气了。
天子也没有强求，只叫刘兴明见机行事。
这个热气球是个加大版，一共能乘坐十几人。
刘兴明特意带了不少燃烧弹，准备好好的给清兵上一课。
如今热气球已经飞入了城中，接下来便要考虑降落的问题了。
其实热气球对于降落的要求还是很高的，首先不能地标太过崎岖不平，其次不能有锐利的物体。
刘兴明按照王贺年给出的舆图仔细分析，最终将地点选择在了一处废弃的校场上。
这个校场已经废弃很久，平日里根本没人来。
选择这里降落，完全不会引起清兵的注意。
唯一有些难的地方就在夜间降落，把握准确方位十分考验技术。
刘兴明虽然是个“老司机”了，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尤其一些气流风向临时的改变都会影响热气球的落点。
刘兴明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紧盯着下方不敢挪开分毫。
“快，快降落！”
眼瞅着时机差不多了，刘兴明连忙急切地说道。
士兵们纷纷按照要求调整绳子，进而控制热气球的升降。
这一代的气流还是比较稳定的，十分利于热气球的降落。
看着热气球一点点的随着风向漂浮降落，刘兴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夜间飞行，完全没有经验。
不过今夜过后他就不会对夜间飞行有任何的恐惧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热气球终于落在了废弃的校场上。
令刘兴明十分欣慰的是，热气球落地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
“快，快把燃烧弹搬下来，小心点！别碰着！”
刘兴明主要的任务便是趁着夜黑人静的时候纵火。
武昌城中的火势越大，清兵们救火的压力便越大。
当然，刘兴明主要纵火的地点都是位于中心区域的一些衙门，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武昌城中，衙门和一般民居的分隔还是很明显的，不仅有坊门分隔甚至还有蛇山等山体作为天然分隔。
是以这把火乃是正义之火。
参照王贺年带来的舆图，刘兴明一行人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路线，从哪里前去各司衙门纵火，从哪里撤退都已经有了计较。
……
……
“起火了！起火了！”
巡逻的清兵发现总督衙门燃起了熊熊大火连忙高声呼喝道。
更为恐怖的是着火的不仅仅是总督衙门，还有其余各司衙门。
位于武昌城中心地带的衙门街瞬时变成了一条火龙！
显然不可能这么多衙门同时着火，一定是有明军奸细混入城中故意纵火。
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总督大人！
“快，快去禀报总督大人，城中混入了明贼！”
其实这个时候胡全才已经被惊醒了。
看着四处雄起的火势和被火光照亮的夜空，胡全才并没有慌乱而是命令士兵们立刻救火。
衙门的主体都是木质结构，不禁烧。
若是烧的时间久了，自然免不了坍圮的结果。
现在当务之急是救火，然后全城范围内进行搜索，把明贼奸细找出来！
……
……
晨光熹微，天将亮未亮之时。
朱由榔和李定国同时下令攻城。
清兵半夜里又是救火又是搜查奸细一整夜都没有休息。
这个时候他们是最困倦的，明军这个时候攻城的收益最大。
刘兴明这支小分队虽然没能趁乱打开城门但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人在缺觉的情况下注意力和反应力都下降的很严重。
这对一般人而言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守城的士兵而言可谓是致命的。
当明军已经渡过护城河他们才反应过来，本能的弯弓搭箭去射。
但他们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根本就没有什么威慑力。
明军士兵们从容不迫的搭起排梯准备攻城。
时机是稍纵即逝的，此刻便是明军总攻之时。
攻打南城的老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十分明白这个道理。
那些打瞌睡的清兵们被同伴们叫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七扭八拐的走到垛口处搬运滚木礌石往下砸。
只是他们的东征显然慢了半拍，一步错，步步错。
明军攀爬的速度很快，清军很快被迫使用夜叉拍，这可是杀手锏不到最后不会轻易使用。
动用了夜叉拍就意味着形势已经到了十分紧急的地步。
“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砸啊！”
这些清兵的动作明显慢半拍，急得周培公是团团转，忍不住爆出粗口。
眼下，每一个动作都很关键，关系到最终成败。
明军士兵们身手极为矫健，片刻的工夫已经攀上了不少的距离。
眼瞅着明军就要杀向城头，周培公急了亲自搬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都他娘的没吃饭吗，看看老子是怎么砸人的！用力气知道吗！”
周培公红了眼睛道：“不想被明军破城之后杀光就给老子卖些力气！”
也难怪周培公动怒，在巴陵时他还可以有退路，实在打不过可以退到武昌去。
在武昌时他便没地方退了。总不能跑到九江去吧？
即便他想跑，总督胡全才也不能跑啊。
不然岂不是坐实了弃城失地的罪名？那样即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
……

第0198章 虎贲军，不退！
对周培公和胡全才来说，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调兵来，快调兵来！”
如今胡全才还在补觉，周培公必须撑起整个战局。
他在城东、城南之间来回奔波，整个人都快要瘫了。
他现在全靠一口气在支撑，守住！便是为了自己也得守住武昌！
这些清兵也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纷纷强自撑起精神来，尽力守城。
但不得不说，精神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
哪怕他们强自撑起，仍然不足平时战力的一半。
明军趁机攻上城头，奋力砍杀算是暂时站住了脚。
周培公瞬时慌了。
在巴陵时便是让明军登上了城头。
起初只有几十人，后来变成了几百人，上千人。
人数越来越多，清军渐渐抵挡不了，便是溃败了。
眼瞅着历史就要重演，周培公怎能不慌？
“快，快去叫总督大人起来！”
胡全才也折腾了一夜。
原本周培公是不想这么早把他叫起来的。
但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只能这么办了。
“遵命！”
……
……
城东方面，虎贲军也开始了猛攻。
在火炮的掩护下，虎贲军的将士们纷纷迅捷的攀上梯子。
清军被压的喘不过气，哪里有工夫去弹压攀爬的明军，只乞求着炮弹不要落在他们的身边。
明军炮兵和先锋步兵的配合十分默契，这也是练了许久才有的效果。
朱由榔强调各军营之间要充分信任，只有做到了这点才能冒着炮火攀爬城墙。
相较而言虎贲军的将士们比李定国的部下幸运多了。
这倒不是朱由榔偏心，而是很正常的选择。
普鲁士枪炮就这么多，肯定是紧着嫡系虎贲军用。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选择。
至于是谁先攻破清军防线朱由榔倒是不会太过计较。
在他看来只要破了武昌城就是好的。
等到第一波虎贲军的士兵快爬到城头时，炮兵营的军官便下令停止放炮。
这是为了避免误伤到友军。
清军们显然也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朝垛口处杀去。
“挡住明贼，不能让他们在城头站稳脚跟，把他们赶下城去！”
第一个站上城头的是赵旭，作为虎贲军中最出挑的年轻将领，赵旭深得天子器重。
从一个大头兵一路提拔为游击将军，赵旭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赵旭自然对天子十分感激。
没有天子就没有他的今日。
人当知恩图报，何况面对的是天子。
再说虎贲军本就是天子亲军，他们都是天子爪牙，一切都是为了天子的利益。
所以他们必须要先于晋王部下拿下城头，这样天子便能理所当然的压晋王一头。
不然天子岂不是面上无光？
渐渐的赵旭身边聚拢了近百名虎贲军士兵。
面对黑压压的一片围拢过来的清兵，赵旭并没有慌乱而是沉声下令道：“本将便是一条线。本将站在这里不会后退半步，尔等需要与本将共同守住这条线。人在线在，人亡线失！”
赵旭十分清楚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稳住阵脚，替更多的袍泽争取时间。
登上城头的虎贲军士兵越多，清兵的压力便越大。
等到压力的那个平衡点失衡了，便是攻守之势转换的那一刻。
“杀虏报国！”
面对冲过来的如蝗清兵，赵旭抽刀挥砍。
没有过于花哨的动作，都是极为实用的技巧。
毕竟先锋是一个极为耗费体力的存在，赵旭必须尽可能的保存体力。
“石头，替我守住侧翼！”
“旭子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鞑子近不了半步！”
赵旭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很信任李石头。
二人是一起在昆明从的军，一起跟着陛下北上入蜀攻打重庆。
之后他们跟着天子东征湖广，一路打来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关头，可谓是过命的交情。
“列阵！”
“呵！”
百余名明军士兵纷纷散开，形成一个扇形。
这个阵型最是适合固守，虎贲军摆明了就是要拖时间。
拖一刻算一刻，多拖一刻就会有更多的袍泽登上城头。
“狗汉奸，做什么不好去做鞑子的狗！”
赵旭狠狠一刀将一名清兵的首级斩下，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水，将其尸体踢飞出去。
“还有谁！”
那些围上前来的清兵皆被赵旭的凶狠吓到。他们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丢掉性命，纷纷止步不前。
“上去啊，明贼就百余个人，怂个卵子！”
清将气的直跺脚，指挥着亲兵驱赶着绿营兵上前。
“杀光这些明贼！”
在亲兵的驱动下清兵们再度围上前去，发起一轮试探性的进攻。
赵旭冷呵一声提刀便砍，砍在一名清兵的脖子上。
只是这次也许是挥刀的角度问题，他并没有一次把脑袋砍下。
鲜血从脖颈上喷涌而出，那清兵痛的哇哇大叫，本能的用手去堵伤口。
但这伤口怎么可能堵得住。
鲜血不断的涌出，染红了他身上的棉甲。
没过多久那清兵便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
扑通！
终于那清兵摔倒在地，身子不断的抽搐。
赵旭狠狠一脚将其踢开，紧接着又挥刀朝另一名清兵砍去。
“挡我者死！”
赵旭怒吼道。
他的个人战力其实并不算太出众，只是因为有一股气势在显得无人能敌。
人都是怕死的，当兵的更是如此。
他们天天在刀口上舔血，随时都可能毙命，故而本能的想要在作战时往后躲。
即便躲不了也会尽可能的迟些上前。
谁想做炮灰呢？
这种心理在正常不过了。
即便再怎么威逼，这些清兵也不会拼尽全力。
赵旭便是利用了清兵的这种心理，从一开始就塑造了一个悍将的形象。
让清兵们心中畏惧，不敢贸然上前。
事实证明这个效果很不错。
在短时间内明军站稳了脚跟。
“拿弩来！”
那清将见场面陷入了僵持，直是急得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他已经看出问题的关键出在了这名明军将领身上，所以他要在第一时间将其射杀，以绝后患！
……
……

第0199章 不甘人后李晋王
弩箭与弓箭最大的区别是弩箭是平射，而弓箭射出会有弧度。
在近距离射击，弩箭的威力显然要更大一些。
那清将一箭射出，直朝赵旭的面门而去。
电光火石间，李石头大吼道：“旭子哥，小心！”
赵旭这才反应过来，侧身闪躲开来。
弩箭将将擦着他的面门飞过，赵旭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假如李石头没有提醒他，这一箭定会射在他的面上，那样即便他不死也会是重伤。
他朝李石头投去感激的目光，李石头嘿嘿笑了笑道：“旭子哥，继续杀鞑子啊！”
赵旭点了点头，斗志再次灌满全身，周身的疲惫瞬时一扫而空。
虎贲军和别的军队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虎贲军的将士彼此之间十分信任。
他们是同时被选中的，一起接受相同的训练，一起慢慢成长。
从连鸡都不敢杀的新兵蛋子，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猛士，这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但现在看来，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
没有依靠？他们彼此就是依靠！
“杀鞑！”
赵旭怒吼一声，挥刀朝一名近前的清兵砍去。
……
……
胡全才在得知明军已经登上城头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武昌城和别的城池很不一样，它是九省通衢之地。
一旦武昌失陷，明军便可以有个更多种选择。
洪经略一直构建的大网也将彻底被撕碎。
一盘死棋便活了。
若真是如此，胡全才不仅没有颜面去面对顺治皇帝，更是没有颜面去面对洪承畴。
洪承畴可是他的恩师啊。
是洪承畴一把把他提拔到湖广总督的位置上。
他倒好，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大半个湖广给丢了。
如今若是连武昌都丢了，胡全才觉得他可以以死谢罪了。
让胡全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贼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强的？
这不合情理啊。
一直被困在西南一隅之地的明贼，竟然有勇气主动打出来，仅仅这一点就让人惊叹了。
“总督大人，现在胜负犹未可知，您一定别泄气啊！”
周培公见胡全才一脸阴郁，连忙在一旁打气道。
他如今和胡全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胡全才死了他也活不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顶住这一波攻势，先苟活下来。
明贼也不是铁人，也是需要休息的。周培公便不信他们打完这一波后还能继续鏖战。
“不知洪经略收到本督的信后会不会派援军来。”
胡全才叹了口气，神情十分落寞。
“一定会的，洪经略一定会派援军来的。”
眼下，援军便是胡全才和周培公心中唯一的希望。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援军就在路上。现在多支撑一刻，也许就能等到援军。
……
……
南城城头的白刃战可谓惨烈。
相较于东城，明清双方在此地投入的兵力都更多。
原本空间宽阔的城头挤满了明清士兵，他们为了争夺城头的控制权纷纷使出了浑身气力。
刀砍断了便用拳头砸，拳头打破了便用牙齿咬。
一名明军士兵在被清兵扑倒后拼命挣扎，生生咬下了对方一只耳朵。
人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最原始的本能，只要能够杀死对方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可以。
在他们眼中对方甚至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想要吃掉他们的野兽。
对待野兽自然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要想活命就必须杀死对方。
甲胄在这种近身肉搏中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保护作用。
因为在如此近的距离，你周身的弱点都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他们可以用断了的刀片插在你的脖子上，可以在近身缠斗中活活勒死你，可以用膝盖撞碎你的肋骨。
到处都是浑身血水的士兵。
如果不是清兵留着辫子，双方甚至很难分辨出彼此的身份。
毕竟他们的甲胄都差不多，容貌也都相近，在浑身血污的情况下很难分辨。
一名清兵将一个明军士兵踢翻在地，正要挥刀砍去只觉得脑后一痛。
原来一个中了重伤的明军士兵拼命挣扎着站起来狠狠朝他的辫子拽去。
在这一刻辫子反而成为了累赘，那清兵吃痛之下本能的向后倒去。
被踢翻的明军士兵趁机翻身而起，操刀抹在了那清兵的脖子上。
呜噜噜……
气管被割开的清兵想要发出呼喊声，但最终只发出了一个个听不懂的音节。
他拼命用双手朝伤口堵去，但血水仍然涓涓从脖子上涌出。
他双腿拼命蹬着，眼神里满是不甘。
明明该死的是那个明贼，怎么会是他？
明军士兵朝他投以不屑的目光，继而上前补了一刀。
那清兵这才咽气，却是死不瞑目。
城头之上到处都是这般惨烈的景象，没有过多的招式，双方拼的就是体力以及胆气。
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兼具二者的狠人。
在战争中没有人会同情弱者，只有狠人才配活下来。
这一点无关于阵营。
一会清军占据了优势，一会明军又将地盘向前推进了几分。
双方在城头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城外李定国冷眼旁观。
他早已见惯了生死，战争的残酷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拿下武昌便是死再多的人都是值得的。
这看似是一小步，但对永历朝廷对大明来说就是一大步。
拿下湖广便能证明大明还有光复天下的雄心，那样天下的许多反清人士便会纷纷揭竿而起。
李定国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
他也曾经彷徨无奈过，但天子的毅然让他找到了当年的斗志。
他还是曾经那个无所畏惧的少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孙可望不行、洪承畴不行、吴三桂不行，胡全才自然也不行。
听说郑成功拿下了南京，这更激发了李定国的斗志。
他想要和郑成功比上一比，看看谁能立下更多的功劳，打下更多的城池。
你拿下南京我就一定要打下武昌，你拿下杭州我便要打下九江。
总之他李定国绝不能落于人后！
李定国要向天子证明他才是大明第一猛将，郑成功虽然勇猛但也只能排在第二。
……
……

第0200章 大明没有懦夫
朱由榔在前世曾经听过一句话。
英雄和懦夫其实都是普通人。区别就是英雄在别人需要他们站出来时能够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而懦夫只会找各种借口往后退。
朱由榔很庆幸虎贲军的将士基本都可以算是英雄。
这固然和虎贲军招募遴选的标准有关，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本身的素质。
他们都是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是穷苦人。
朱由榔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从现在看来他们的表现对得起朱由榔的信任。
他们或许对天下兴亡这个概念很模糊，但他们清楚不想自己的乡亲父老被鞑子欺负就得披甲从军。
要想解救胡虏统治下的同胞，他们就得不断的东征北伐，号召被奴役的同胞们起来反抗。
这其中没有什么太多的大道理，更多是一种本能的驱驰。
赵旭很好，李石头也很好。
他们不过是万千虎贲军将士中表现更突出的那两个。
并不是说其他的士兵便不优秀。
朱由榔一样为他们感到骄傲。
看到虎贲军夺下东城城头控制权的那一刻，朱由榔心中满是欣慰。
他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之前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李定国那边虽然还没有夺下城头控制权，但朱由榔觉得也只是早晚的事。
虎贲军甚至可以在控制东城的情况下径直打开城门，迎李定国部入城。
武昌，朱由榔心心念念的武昌真的要到手了！
……
……
胡全才望着逐渐沦陷的东城已是面如死灰。
他本以为可以拖上最少十天半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完了。
“总督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培公见胡全才就跟失了魂一样，连忙疯狂的摇起他来。
“啊！”
胡全才这才如梦方醒，苦笑道：“逃，逃到哪里去呢？”
周培公咬牙道：“先逃到内城去，实在不行还可以逃出城啊。”
现在明军还没有控制全城，武昌又连着长江。要想跑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关键就看胡全才的心意。
“总督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现在若是走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是不走就全完了。”
周培公费尽气力劝说胡全才自然不全是为了他的恩主，而是希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保全自己。
只有胡全才活着，周培公才有价值，他说的话才有人听。
在清廷下旨降罪之前胡全才都是湖广总督。
周培公会尽全力替胡全才捉刀代笔写奏疏向清廷请罪，尽可能的把罪责降到最小。最不济也要保住胡全才的性命。
周培公能有今天完全是依赖于胡全才。
若是胡全才倒了，他也会就此泯于众人。
胡全才喉结微微耸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归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是个凡人，是人就是贪生怕死的。
胡全才本来已经起了死志，但被周培公这么一番劝说，殉城的念头又打消了。
“即便逃出去本督真的有生机吗？以皇上的性子怕是要立即把我逮拿进京问斩啊。”
周培公见胡全才回心转意了，直是大喜道：“唔，总督大人请放心。我们可以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总之便是大事化小，您肯定是性命无虞的。”
周培公十分清楚丢掉武昌，清廷一定会找一个人来负责。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清廷并不在意。
可以是胡全才，可以是武昌总兵也可以是其他人。
只要有人背锅负责就行。
“总督大人，这件事交给我来运作就好，我们当务之急是赶快突围。”
胡全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不要退守内城了，守是守不住的。从西城突围吧。”
西城门紧挨着长江，胡全才在那里备下了船只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想不到今日可以用上。
……
……
胡全才率领总督标营三千人在西城登船。
西城水门紧挨着黄浩矶码头，胡全才在城中藏有十余艘船只。
这船只不是水师战船，而是胡全才经商的私船。
便是军中的许多人都不知情。
胡全才此次逃走是瞒下绝大部分军队的，只有他信任的心腹知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如果胡全才把消息公之于众，那军队很可能炸营。
胡全才不认为自己能够弹压的住。
再说胡全才也不可能带走这么多人。
只有这些清兵在城中抵挡明军一阵子，胡全才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带领心腹逃离。
在这一刻胡全才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胡全才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还好明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东城和南城，对于西城基本没有防备。
当水门打开的那一刻，胡全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船只一艘艘的驶出城去，胡全才站在船首远望黄鹤楼，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一离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胡全才隐隐觉得丢掉武昌会是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
……
……
随着明军越来越多的涌入城中，清军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向内城退去。
武昌城分为南北，以蛇山作为分隔。
这些残余的清兵自然而然的退守到了蛇山之上。
作为罕见的城中之山，蛇山之上遍地都是别业古刹，昔日里是王孙公子们踏青游玩之地。
想不到现在却成了清兵们的避难所。
蛇山并不高，故而攀登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清兵们在武昌总兵的率领下依着山势构建了几条简易的防线。
虽然他们心中也知道如果明军真的大举进攻他们不可能守得住，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苟一刻是一刻。
要说明军的战斗力实在的凶悍，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些家伙个个悍不畏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不怪他们太无能，只怪明军太凶悍！
他们也是想过投降的。可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投降而是反抗了许久之后才投降。
这样的投降根本没有诚意啊。
按照明军的套路，是不可能接受这种投降的。与其引颈就戮倒不如拼死一搏，即便不能活命也可以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
……

第0201章 天子召见
“陛下，这里就是楚王府了。”
虽然当年洪承畴命人拆除了楚王府王城的城墙，但楚王府的主体建筑还是基本得到了保留的。
只不过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定国明显有些尴尬。
当年他跟着义父南征北战，打到湖广的时候自然免不了劫掠。
攻破武昌之后他们劫掠了整整三日。
虽然这些都是往事了，可还是留下了很深的印迹。
虽然天子口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还是有芥蒂的吧？
“虽然朕与楚王并不相识，但还是希望楚藩能有后人存留下来的，至少能够延续这一脉的香火。”
朱由榔顿了顿道：“传朕旨意，在武昌城内搜寻楚藩后人。”
虽然知道找到楚王后人的机会很少，但朱由榔还是想要试一试。
这也算是摆出一种姿态，用于安抚楚地百姓。
“臣遵旨！”
李定国连忙应道。
陛下这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啊，他一定要好好抓住！
“还请陛下先到楚王府中休息，待臣控制了全城，剿灭了东虏残余再向陛下复命。”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现在东虏残部聚在何处？”
“回禀陛下，东虏大部分都逃到了蛇山之上，企图负隅顽抗。”
李定国抱拳道：“不过陛下请放心，今天日落之前臣便会率部拿下蛇山，斩下虏贼首级。”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朕在这里等着晋王的好消息！”
……
……
清军在武昌总兵的指挥下在蛇山之上构建了几道简易的防线。
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蛇山是根本守不住的。
就连武昌这样的坚城都守不住，更何况一座山呢？
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能活一刻是一刻，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想被人砍了脑袋埋在地下。
便是真的要死，也得拉上几个垫背的。
不然岂不是白活了这一遭。
“总兵大人，这条石径是上山必经之路，我们只要在此设伏，必定能让明贼损失惨重。”
“哼，想让老子死你们也得搭上命。”
他现在心中满是怒火和怨恨，胡全才这个狗贼抛下他们独自跑路，完全无视他们的死活。
一种被当做弃子的屈辱感充斥在他的心头。
这股邪火无处发泄，憋的人烦闷不已。
既然注定要见血，那就拼个鱼死网破！
……
……
“旭子哥，你歇一会吧。”
李石头看到满身血污的赵旭，心中莫名一酸。
“快坐下来，歇一歇喝口水。”
二人同吃同住可谓是过命的交情。
虽然知道赵旭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但看到他这个模样李石头还是很难受。
“不打紧，都是一些皮外伤，简单处理包扎一下就行了。”
赵旭咧嘴笑了笑，心情算是很不错。
攻打武昌的过程虽然艰难了一些，但总算是拿了下来。
拿下来就好，不枉费他们奋力血战。
“不过要说旭子哥你这回可给咱们长了脸。咱虎贲军一直以来都被晋王系军队压了一头。陛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不爽的。这次你第一个登上城头，咱们都跟着你沾光了。”
“哈哈，运气好些罢了。”
赵旭有些不好意思道。
二人有说有笑的聊着，便在这时一个内侍打扮的人骑马而来。
“吁！”
他勒紧马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哪个是赵旭赵将军？”
他扫视了一番朗声问道。
“在下便是。”
赵旭拱了拱手道。
“啊赵将军！”
那内侍眯着眼睛冲赵旭笑道：“是这样的赵将军，陛下听说了您的勇武，特地宣旨召见您呢。”
赵旭愣了一愣，惊讶道：“陛下要召见我？”
“是啊，您可是第一个登上武昌城头的勇士，陛下说要重重奖赏你呢。”
赵旭惶恐道：“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
“哎呦喂赵将军您就别在这里谢恩了。要谢恩也该是在陛下面前啊。”
内侍拉着赵旭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陛下那里还在等着呢，赵将军就别耽搁了。”
赵旭却是摇了摇头道：“我这副模样怎么去面圣？按照礼制面圣不得沐浴焚香再更衣？”
“哎呦喂我的赵将军啊，这会儿没有这么多的讲究。陛下可是正在宫里等着呢。您要是沐浴焚香更衣，一番下来怎么也得半个时辰吧？这不合适吧？”
赵旭心里一想也是。
可是他现在这一身的血污就去面圣，岂不是对天子大不敬？
真是令人头疼啊。
思来想去赵旭沉声道：“要不我先去换一身甲胄便随钦使面圣？”
那内侍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咱家要说多少遍赵将军才明白？陛下现在急着见你，你穿成什么样不重要，赶紧入宫才是打紧的。”
李石头拉了拉赵旭的衣角，给他递了个眼色。
和中使对着干不是什么好选择，不然万一中使在天子面前诋毁两句，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好吧，我这便随着钦使入宫。”
赵旭总算点了头。
“这就对了嘛，只要陛下高兴了什么事情都好办！”
“牵马来！”
赵旭说罢，李石头赶忙将马匹牵来，亲自扶赵旭上马。
赵旭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道：“多谢了兄弟！”
“你看看你旭子哥，咱们两兄弟之间还这么见外干嘛？你被天子召见弟兄们都替你高兴呢。”
赵旭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虎贲军立下大功不是他赵旭一人的功劳，而是全体将士的功劳。
他怎么好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行，这次面圣他一定要为虎贲军的弟兄们请功！
却说赵旭和中使二人打马扬鞭朝楚王府行去。
一路上都是戒备的明军士兵，赵旭在心中暗暗点头。
不管是李定国的部下还是虎贲军的士兵，军纪维持的都很好，能够做到对百姓秋毫无犯。
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百姓们苦于东虏暴政久矣，遇到这么宽以待人的军队和皇帝，自然会打心眼里欢喜。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并不是一句虚话。
只有得到了武昌乃至湖广百姓的支持，明军才能在湖广站稳脚跟。
……
……

第0202章 简在帝心
很快赵旭便和内侍一起来到楚王府前。
如今的楚王府可谓是极为破败，王府的围墙都已经被拆除，大殿前长满了杂草。
赵旭看到后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饶是如此通过这些建筑的规模也可以对楚王府当年的繁华窥见一斑。
大明曾经繁极一时，光是楚王府就恢宏至此。
更不用说紫禁城了。
赵旭虽然没有见过紫禁城，但能够想象紫禁城的恢宏，那真是人间极地啊。
“赵将军？赵将军！”
赵旭正自美滋滋的想着，却被内侍喊醒。
“啊！”
他愣了一愣，随即苦笑道：“让中使见笑了。”
“赵将军，陛下宣您觐见呢。”
“多谢钦使。”
赵旭冲中使拱了拱手，随即阔步走向大殿。
楚王府的正殿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清理，赵旭走入殿内绕过屏风，来到一间暖阁里。
见天子就坐在坐榻之上喝茶，赵旭上前几步拱手道：“臣赵旭参见陛下。”
他虽然见过天子，但还是感到很紧张，连头也不敢抬。
“赵旭赵将军，朕一直很看好你，你果然没有令朕失望。”
朱由榔赞赏的点了点头道：“你是第一个登上武昌城头的人，给虎贲军长了脸，也给朕长了脸。”
“臣谢陛下夸奖！”
赵旭面颊顿时红了。
“不要那么拘谨，这里只有朕和你两个人，坐吧。”
赵旭愣了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是要给他赐座？
赵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在天子面前坐下。
这真是莫大的荣宠啊。
“朕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现在的官职是游击将军吧？”
“陛下英明。”
“朕这次升你为副将，以表彰你在攻打武昌中的功劳。”
赵旭连忙起身跪倒叩首道：“臣谢陛下恩典！”
他心中可谓是狂喜。
副将是什么职位？那可是仅次于总兵的二把手。
他刚刚从军的时候想着自己能够当个把总便可以了。
谁知慢慢竟然升到了游击将军。
如今天子钦点他为副将，他可谓正式踏入了高层将领的行列。
这真是一朝鲤鱼越龙门啊。
“臣定然不负陛下厚望！”
“快平身吧，朕不希望看到臣子一直跪着。”
朱由榔和善的把赵旭扶了起来，和声道：“你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朕很希望看到你有所成就，这样朕面上也有光。”
稍顿了顿朱由榔接道：“朕向来不拘一格提拔人才。只要是朕认为有能力的，不管出身如何都会提拔。你要好好干，朕看好你！”
朱由榔又说了一堆勉励的话，之后便让赵旭退下了。
他之所以大力提拔新人，就是因为身边可用之人太少了。
新人没有背景，就是一张白纸。
朱由榔便是他们的靠山，他们的前途都系于朱由榔一人之身。
他们想要仕途上升，便需要依赖朱由榔。
故而朱由榔便可以把他们牢牢的攥在手里。
作为皇帝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班底呢？
赵旭这样的年轻将领就是朱由榔最好的班底。
这倒不是朱由榔不信任李定国。
李定国忠心耿耿毋庸置疑，应该不会背叛朱由榔。
但朱由榔还是需要有嫡系，这样说话才硬气，才不会令宵小之徒萌生多余的想法。
作为君王，朱由榔有时不仅要为自己考虑，还得为整个天下考虑。
做皇帝的时间越久，朱由榔越觉得身为天子，双肩挑日月，责任无比之巨大。
他真的一步也不能走错，大明真的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
……
“晋王殿下，我们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攻山吗？”
眼瞅着天色渐暗，亲兵有些担忧的问道。
夜里攻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东虏完全可以利用光线的昏暗打伏击。
加之明军对蛇山的地形地势不太了解，很容易被人阴到。
如果是一般的城池，外城被攻破后守城军队很快就会被歼灭。
偏偏武昌极为特殊。
因为蛇山的存在，清军残部退守山中负隅顽抗，明军要想消灭这些残余必须要攻山。
李定国叹了一声道：“这道理本王何尝不知道。但如今天子就在武昌城中，如果不将东虏全部歼灭，他们随时可能下山威胁到陛下的安全。身为人臣，自然应以陛下的安危为重。”
亲兵心道晋王殿下哪里都好，就是对待天子太过尊敬了。
这简直就是请回了一个祖宗啊。
当年曹操挟持汉献帝是为了号令诸侯。晋王殿下供养天子是为了什么？
有时候他们这些属下也想要劝晋王自立为皇帝。
但每每一说出口，晋王殿下就会勃然色变，甚至命令责打劝进者。
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劝进了。
晋王殿下是真的尊奉天子为天下共主啊。
“传本王令，天黑之前必须把山中东虏全部斩杀！”
“得令！”
……
……
在明军大规模搜山攻山情况下，清军很快便力有不支。
面对强大的攻势他们一路退守，很快便退到了山顶。
“狗娘养的明贼，真是不留一丝余地啊。不将我们逼死他们就不安心是不是！”
“总兵大人，要不我们冲下去跟他们拼了吧！”
横竖都是死，与其这样憋屈死，倒不如死前杀个痛快。
死前若能拉上两个明贼，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杀一个赚一个！”
“杀两个赚一双！”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在一阵口号的怂恿下，这些清兵终于鼓起勇气朝山下冲将而去。
李定国见状冷笑一声道：“全部杀光！”
“遵命！”
明军纷纷举起长矛向冲将过来的清兵捅去。
一寸长一寸强，那些清兵张牙舞爪挥刀狂砍一通，却是伤不到明军分毫。
而这个时候明军的长矛已经捅穿了清兵的胸腔。
清兵们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声。
他们绝望的瞪着明军士兵，心中发出怨毒的诅咒。
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明军士兵，他们便是拉一两个垫背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他们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
……

第0203章 昆明之围
第十三天，这是吴三桂围攻昆明的第十三天。
在吴军轮番猛攻下，守城明军渐渐力有不逮，伤亡也逐渐增加。
庆阳王冯双礼找来黔国公沐天波商量对策，是守是撤今日必须有个定论了。
“黔国公，本王觉得以我军和吴贼的兵力对比，继续守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最终会被吴贼拖垮，倒不如早些突围，至少保住这些兵力。届时我们可以计划反攻，也可以北上入川，投奔太子殿下和文阁老。”
不得不说，冯双礼说的十分中肯，理由也很充分。
可沐天波就是觉得不舒服。
谁叫云南世代是他们沐家的封地呢。当初天子蒙尘来到云南时，沐天波是无比的激动。能够常伴天子左右，他觉得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后来天子决定迁都四川，沐天波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很难受的。
但圣意不可违，既然天子这么决定了，沐天波也只能遵旨行事。
天子命他镇守云南，沐天波自然要替天子守好这片土地。
如今吴三桂兴兵来犯，他就这么丢掉云南，有何面目去面对天子？
老实说，天子所封诸王中沐天波最不喜欢的就是冯双礼。
沐天波觉得冯双礼的性子过于温吞，做事也不够果决，只是一味求稳。
如果换成白文轩、窦明望来守昆明，肯定会作出和冯双礼不同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显然不是吵架的时候。
沐天波思忖一番，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庆阳王，本国公倒是觉得还可以守上一守。一来城中粮草充足，士兵虽然受伤比例有些高，但重伤的并不多。我们还可以发动城中民众来协助守城啊。依本国公看，吴贼此番急于拿下昆明，没日没夜的猛攻，就是因为他的粮草不多。既然他耗不起，我们拖下去他不就自己退兵了吗？”
冯双礼就知道沐天波会持反对意见，他倒也不着急，和声劝道：“可这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在赌啊。如果吴贼粮草充足届时攻入城中，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见冯双礼如此执拗，沐天波面色一板道：“将士们的性命是命，百姓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城中的百姓虽然不多，但也有几万人吧，如果我们撤走了，那这些百姓怎么办？”
冯双礼神色一暗，接不上话了。
在他心中，确实没有为这些百姓考虑。或者说在他的潜意识里百姓们都是可以牺牲的。
但是沐天波不同，他是黔国公，云南尤其是昆明的百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舍弃。
“我们再商量商量，或许可以有别的办法，也许我们可以带着百姓一起走。”
沐天波闻言只觉得好笑，他摇了摇头道：“庆阳王这话说出来自己相信吗？吴贼把昆明池团团围住。若是我们奋力突围或许还有一丝可能，但若是带着百姓，绝无逃出的可能！”
冯双礼不曾想和沐天波之间会谈成这个样子，叹了一声道：“那就明日再说吧。”
他也知道沐天波不同意他是不可能独自率兵突围的。
那样即便突围成功他也没办法向天子解释。
要知道沐天波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肯定很高，至少要比他冯双礼高。
冯双礼若是舍弃了沐天波，是一定会被天子问罪的。
怪只怪他忽视了吴三桂夺取昆明的决心，现在看来吴三桂绝对是有备而来啊！
……
……
吴三桂这几日的心情很不错。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拿下昆明，但按照这个态势看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拿下昆明，他便决定缩在云南不出去了。
眼下明军和清军打的不可开交，明军如果拿下湖广至少从粮食一点上是不虚清军了。
有了粮食就能养更多的兵，有了更多的兵明军就有更多的资本既可以选择沿江而下和郑成功部汇合，也可以选择去打两广。
不论哪种选择都不会错。
吴三桂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看看局势究竟怎么发展。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明清之间的这场战斗不会很快结束，不论是明清哪一方占优，另一方都会拼死抵抗。
二者的体量都不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亡。
吴三桂有预感，这场争斗很可能持续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明清之间谁笑到最后吴三桂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列土封王。
只要明清任意一方承认云南是他的封地，并封他王爵，那吴三桂便可以承认这个政权。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个政权能够笑到最后。
眼瞅着到了晚饭的时间，吴三桂肚子有些饿了。
他吩咐亲兵将今日的晚饭端上来。
贴饼子、野菜汤，行军打仗吃的东西肯定没法和在贵阳的时候比。
吴三桂倒也不挑剔。
反正用不了多久昆明就能拿下来了，届时想吃什么好的都有。
就先忍一忍吧。
不得不说人在饥饿的情况下饭量是有些惊人的。
吴三桂一口气吃了六张贴饼子，又喝了两大碗野菜汤，这才满意的抹了抹嘴，挥手吩咐亲兵把饭菜端下去。
之后吴三桂也没有休息，而是继续计划明日攻城的细节。
从这几日的试探性进攻他已经发现，整个昆明守军不会太多，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万。
而昆明城可是一座大城，分到一座城头也就是五千人。
吴三桂只要均匀的分散兵力攻打四处城头，明军总有一边支撑不住。
吴三桂又详细的划分了一些进攻线路，正美滋滋的想着肚子却突然痛了起来。
呃，怎么这么痛？
吴三桂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高声呼喊道：“拿桶来，我要方便！”
让吴三桂感到愤怒的是却没有人回应他。
这些个亲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改日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叫他们守好规矩。
吴三桂本想走出营帐去方便，但粪门处一阵强烈的便意袭来，吴三桂大骇，生怕拉在裤子里，只得解掉裤袋脱下裤子就方便。
顿时开闸放水，如长江泄洪一般。
一股恶臭飘起，吴三桂本能的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臭？一定是吃坏了肚子！
这大军的厨子是怎么搞得，当真是活腻歪了吗，敢拿这种食物糊弄人！
……
……

第0204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吴三桂是一个极为好面子的人，故而就这么在营帐里解决了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若是传出去了，他这个一军主将的威望何在？
是以，吴三桂第一时间想要消除证据。
他穿好裤子掀开帷幔想要呵斥亲兵进来清理，谁料营帐外根本没有人。
吴三桂不禁勃然大怒。
这些个狗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吴三桂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好臭！
吴三桂可以肯定这味道不是营帐内传来的，而是自营帐外传过来的！
莫非所有士兵都和他一样吃坏了肚子吗？
这真是太可怕了！
要知道腹泻可以极大的影响一个正常人的精力。
更不用说士兵了。
如果说一名正常状态下的士兵战斗力是十分的话，腹泻过后能有个一分就不错了。
试想一天拉十几次肚子，整个人都跟脱水了一样，哪里还有战斗力去攻城呢？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吴三桂又气又恨，他一定要重责伙夫，这些个狗贼误我大事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
……
跑，头也不回的跑！
有多远跑多远！
这是李长水现在唯一的想法！
在给吴三桂军饭菜中下药报复后，他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
只可惜他下的不是老鼠药而是泻药，只能让吴三桂军士兵暂时失去战斗力。
但也足够他逃跑的了。
只是他在跑出一段距离后心中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惧感。
他对云南尤其是昆明的地形地势并不熟悉，万一吴三桂派人追出来他真的能够走得掉吗？
万一被重新捉回去，天知道吴三桂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即便躲到大山深处，李长水也不敢肯定自己一定能够逃出生天。
思来想去，李长水觉得自己还是得找到一个靠山来依靠。
这样即便清军真的找到他，也有人能够庇护他。
思来想去，这昆明地界不就只有明军有这个实力了吗？
只是如今昆明城紧闭，他要怎样才能和明军联系上呢？
李长水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冒险去试上一试。
他跑到城墙下高声呼喝，表明身份后希望能够见到明军守将，说可以有办法助他们脱困。
一开始明军士兵根本不予理睬，甚至扬言要射死李长水。
李长水干脆脱下了外衣，展示身上的伤痕。
城头的明军见到李长水身上如此可怖的伤痕心中不免一惊，渐渐的有些相信他的身份了。
他们立即将情况报给了庆阳王冯双礼。
冯双礼一番考虑后决定命人放下篮子把李长水接近城来。
反正只有李长水一人，便是他真的是奸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如果李长水说的是真的，那等于是给了明军一个活命的机会。
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长水见明军缒下了一个篮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如果刚刚明军不由分说的直接放箭，他是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的。
还好明军选择了相信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李长水跳到了竹篮里，本能的拉了拉绳子。确认绳子足够粗后，他沉声道：“拉上去吧。”
竹篮晃悠悠的升高，李长水只觉得一阵心慌，索性闭上了眼睛。
等到停了下来，他便知道已经到了城头，小心翼翼的从竹篮里跳出。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我家殿下。”
李长水心道如今昆明城中竟然还有一家大王，他真是来对了！
却说李长水被带到黔国公府，冯双礼和沐天波一齐坐在上首。
见李长水被带来了，冯双礼率先发声道：“说罢，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长水见对方还怀疑自己的身份，索性再次把衣裳脱下。
“大王，小人是贵州贵阳府的普通百姓，被吴三桂掳掠至此，一路上打骂不断伤痕累累。大王看我身上的伤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李长水咽了口吐沫道：“吴贼的手下见我烧的饭菜还算可口，便命我做伙兵，烧饭给军队吃。一开始我也是用心做事，可他们哪里把我当人看，稍有不称心意的，便冲我一通打骂，端是往死里打。”
李长水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道：“我实在是气不过，便心下一狠，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药。现在吴三桂大军应该都在跑肚拉稀，毫无战力可言！”
沐天波和冯双礼对视了一眼，心里还是有些喜意的。
只是如何确认这人说的都是真的也是一个难题。
如果真是如此，明军真的有机会突围了。
“本王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冯双礼抢先一步道。
“大王若是不信，可以派哨兵出去打探。如果证实某说的无误，可再做打算。”
李长水经历了这么多，整个人也跟着成熟了不少。
他知道不管是吴三桂军还是明军看重的只有现实利益。
他要想让明军收留他，就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跑肚拉稀虽然不致命，但短时间内会让丧失战斗力和行动力。
这对明军可谓是天大的喜事了。
“黔国公你怎么看？”
冯双礼主动向沐天波问询道。
“倒是可以派人看看。”
沐天波之所以态度软化，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假如昆明真的被围城了一个铁桶，那他情愿死守到底殉城。
这样至少还可以留下一个好名声。
但如果有逃出去的可能，有谁愿意去死呢？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而且如果真像李长水说的那样，清军都被药的跑肚拉稀，那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把昆明城中的百姓转移出去。
这样即便吴三桂拿下了昆明也只是拿下了一座空城而已。
云南多山，他们完全可以躲到深山里去，是不是的出来袭扰一下吴三桂，让他不胜其烦。
毕竟吴三桂便是有十万大军，也不可能把云南的山旮旯都扫一遍。
再不济也可以北上建昌，把人口和军队都迁移到四川去。
相信文阁老和太子殿下是能够理解他的苦衷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李长水说的是真的，所以沐天波要先派人去考证一下。
……
……

第0205章 撤离险地
如今的昆明城中要想找出几个这样的勇士还是不难的。
沐天波派人缒出城后便和冯双礼分析李长水的身份。
沐天波觉得李长水是吴三桂派来奸细的可能性不大，从他身上的伤就能看出来。
哪个奸细会把自己打成这样，做戏作的也太过了吧？
退一步讲，即便李长水真的是奸细，沐天波也派人出去核实了。
不可能给吴三桂趁虚而入的机会。
冯双礼也是表示赞同。
但一切还得等前去侦查的哨兵回来才行。
如果真如李长水所说，冯双礼觉得便是天赐良机。
如果明军不趁这个机会突围，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沐天波已经命人把李长水带下去休息，实则就是监视起来。
如果证明李长水就是吴三桂派来的奸细，沐天波会毫不犹豫的命人将其在军前斩首祭旗。
哨兵外出了约摸一个多时辰，这才陆续回来。
他们向沐天波禀报称吴三桂大营极为散乱，连哨兵都看不见。
且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恶臭。
那臭味简直绝了，怕是茅房都比之不及。
沐天波闻言大喜。
这么看来李长水所说应该是真的了。
吴三桂真的被他摆了一道！
他当即命人把李长水请来表示感谢，又是敬酒又是夹菜，弄得李长水很是尴尬。
“国公爷，大王你们别这个样子。你们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沐天波却是摇了摇头：“你是我们昆明军民的福星啊。若是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下好了，昆明军民有救了！”
其实在这一刻沐天波甚至生出了出城进攻吴三桂大营的念头，但仔细想了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如今吴三桂军中上吐下泻，个个憔悴不已。
但真正想用两万人打赢十万人还是太难了。
万一赌输了他们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思前想后，沐天波还是觉得应该撤离。
与冯双礼一合计后二人当即制定了撤退的线路，命人通知全军和城中百姓。
昆明百姓都很认沐天波。
加之他们听闻了吴三桂的暴虐，没有人想留下来赌一把，纷纷表示愿意跟着明军走。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把堵在城门前的石头清理掉。
这可是一个麻烦事。
有道是堵起来容易撤掉难。
明军动员所有力量，鼓足气力这才勉强将一面城门前的石块清理干净。
倒也不需要把所有城门的石块挪走，有一面城门供撤离便够了。
于是乎，在明军的组织下昆明百姓有条不紊的进行转移。临走之前，沐天波回望了一眼昆明城，十分不忍的下令把城门捣毁。
这样一来至少在短时间内吴三桂无法睡个安稳觉的。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下令士兵纵火烧了昆明城的。
但命令到了嘴边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这是他沐家世代居住之地啊。
明军还是有机会打回来的。现在就这么烧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倒不如等上一等。
“黔国公，走吧！”
见沐天波还有些不舍，冯双礼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
“走吧！”
沐天波长叹一声。
这一走再回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
……
吴三桂简直要抓狂了。
这个泻药的药劲怎么这么大，他跑肚拉稀已经十几回了，现在只要一坐下来还会产生便意。
简直太可怕了！
吴三桂现在也不敢吃东西，生怕吃了东西又加重了腹泻。
他只能勉强喝一些水，补充一下水分。
不然就这么个拉法，整个人都得虚脱了。
当然他的情况还算好些的，军营中的士兵们就更惨了。
至少吴三桂还是单独一个营帐。
而那些普通士兵们大多是十几人一个营帐。
这种情况下营帐内都是恶臭熏天。
可以想象十几名士兵来不及走出营帐，就在帐内方便解决是怎样的场景。
吴三桂也不敢问，也不敢看。
大营之中已经恶臭熏天，比茅坑还要臭！
这是吴三桂怎么也想不到的。
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事！
会不会是明贼派出的奸细？
但是明贼的奸细是怎么混入军中的？
吴三桂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吴三桂是准备下令总攻的，现在倒好全部泡了汤。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止泻。
唯有如此才能重振旗鼓。
不然别说攻城了，就是自理都是问题。
吴三桂便命轻症的士兵前去寻找郎中。
赤脚不赤脚的不打紧，只要能够治疗这腹泻之症的便是好郎中。
天呐，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要受到这种非人的折磨！
老天爷，你真是太过分了！
……
……
却说沐天波、冯双礼率部以及昆明百姓撤离后径直北上，准备经建昌入川。
一路上他们遇到许多沿途村子的百姓。
这些百姓得知缘由后纷纷表示愿意追随黔国公前往四川。
当初天子迁都时，他们都没有选择离开。
那是因为黔国公还在。
只要有黔国公，那云南就还是云南。
可现在连黔国公都走了，他们还有理由留下来？
留下来给吴三桂那个狗贼当奴才使唤吗？
吴三桂此贼连山海关都能献了，还能指望他对云南的百姓好？
他连黔国公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啊！
要想不受罪不受气就赶在吴贼来之前先撤走。
反正只要人在，到哪里都能重新开始。
沐天波却是很欣慰。
他没想到这些村民能够想的这么明白，更没想到他的影响力有这么大。
这便好，这便好啊。
这样他的心理压力又小了几分。
届时向天子请罪时负罪感也会小了不少。
不过在撤离的过程中冯双礼提议可以留下一小部分士兵在云南。
平日里这些士兵就藏在深山老林里，时不时的出来刺探一下军情，袭扰一下吴三桂。
这样他们在四川也能定时了解昆明乃至云南的情况，不至于完全的两眼一抹黑。
沐天波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找谁来做这留守士兵呢？
思来想去，沐天波决定让士兵们自己决定。
有愿意留下的，沐天波会给他们足够的银子、粮食并在天子面前为他们请功！
……
……

第0206章 东南困局
镇江，知府衙署。
郑经与大将甘辉正在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作为南京门户，镇江是肯定不能丢的。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要想真正的稳固南京，还得把防线往外推。最好能够拿下凤阳、扬州，拥有真正的缓冲屏障。
不然明军将没有一丝一毫的容错，随时都将面临清军的猛攻。
还有一点，郑经很担心父王受不了刺激，急于找施琅复仇。
如今施琅盘踞在浙江，朗廷佐、管效忠二贼也跑到了杭州。
虽说杭州距离南京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要是调集兵力去攻打，南京的防备不就空虚了嘛。
届时万一凤阳、扬州等地的清军抓住机会猛攻，郑经担心真的不一定守得住。
“甘叔叔，我离开之前，父王曾隐隐表示要攻打浙江。我担心这会让虏贼抓住机会啊。”
甘辉也叹道：“世子殿下说的臣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有的话臣来说不合适啊。”
郑经神色一黯，默默点了点头。
不错，舟山刚刚失陷不久，父王刚刚自罚军棍算是平息了一场即将开始的风波。
在这个节骨眼上，甘辉这个败军之将去向父王谏言确实不怎么合适。
虽然郑成功十分清楚这不是甘辉的错。
相较之下，郑经来说这番话相对来说就合适的多。
可是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
一直以来郑成功给他的印象都是完美无缺的。
郑经对父亲敬重多过爱意。
二人之间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不是父子。
郑经知道父亲其实是爱他的，但有些话羞于表达说不太出口。
越是这样时间久了，父子之间隔着的那层东西便越厚，那种不真实感模糊感便越强烈。
“这件事怪我，我找机会写信给父王吧。”
郑经顿了顿道：“甘叔叔，你觉得虏贼会主动进攻镇江或者南京吗？”
甘辉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会。至少施琅此贼肯定不会。甘某与施琅曾经共事过很长时间，对此贼的脾气秉性很是了解。那时世子殿下还小，恐怕记忆不是很清楚。此贼最是狡猾，轻易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在殿下那里的时候就是如此，投虏之后肯定更加变本加厉。还有那黄梧，也是诡计多端。他们对我军十分了解，一定会使阴招。”
“嗯，我们还应该多留意，防止二贼使诈。”
收复失地固然重要，但稳固防守却是前提。
不然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就不美了。
……
……
军营之中，前锋镇正提调余新叫来副提调马信共同商议大事。
只是他们商议的却不是如何防守，而是怎么投降清军。
当初攻打镇江时二人便想着投降，但见明军一路势如破竹只得作罢。
但余新总觉得明军之势不能持久，尤其郑成功此人刚愎自用，治军又极为严苛。
军中不服他的人很多，都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长久下去军心肯定涣散。
等到那个时候再仓皇逃命为时已晚。还是应该早做打算。
“余将军，依我看我们不如趁着夜色出城，带兵投奔清军吧。”
马信也是相同的想法，跟着郑成功混是没有前途的。
别看郑成功现在夺下南京控制安庆，混的风生水起。但实际上整个江南他控制的地方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真要打起消耗战来能把郑成功活活耗死。
“不可。”
余新却是摇了摇头道：“现在去投看似很好，但清军见我们手中没有东西不会重用我们的。最好等到清军攻城的时候我们献城投降，这样有了投名状也好念叨两句。”
“提调大人高见！”
马信送上一记马屁道：“如此一来，我们便立下大功，在清军中的地位便很高了。”
“然也！”
“只是我们该怎么和清军搭上话呢。”
“这个简单，我和施琅施将军有旧，我这便写一封信命人送去清军阵中。相信施将军看到信后会很欣慰的。”
良禽择木而栖。
余新不认为自己背叛郑成功有什么问题。
别看郑成功现在闹得欢实，但胳膊终归是拗不过大腿的。
早一些替自己想好退路才是重要的。
现在余新越发能够理解施琅的做法了。
跟着郑成功一辈子都要顶着一个海贼的名号。
但是投降清军就不一样了。
封公封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郑成功啊郑成功，要怪就怪你太严苛了，亲手把弟兄们逼到清军那边。
还有就是余新忘不了舟山死去的家眷。
这些人本来是不用死的，偏偏是因为郑成功的刚愎自用，他们惨死在舟山。
这么说来郑成功可以算是余新的仇人。
诚然郑成功于他有知遇之恩，但恩仇相抵，他们两清了。
……
……
南京，守备府。
张煌言面容憔悴的来到郑成功面前，犹豫了半天还是发声道：“大木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但首先你要保证不能激动。”
郑成功这些时日来心情已经调整的不错了，见张煌言这么严肃，心中不免一沉。
“沧水兄，究竟是什么事？”
“我不能说，你得先保证。”
郑成功只能点了点头道：“好，我保证不管听到什么都不会激动。这样总行了吧？”
张煌言叹了一声道：“刚刚得到消息，施琅把舟山杀害的大军家眷的首级挂在杭州城头示众。”
轰隆！
郑成功闻言脑子嗡的一炸，整个人都傻了。
“他怎么敢这样？”
憋了良久，郑成功才愤怒的质问道。
“大木……你保证不动怒的。”
张煌言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连忙上前按住郑成功。
“你身子刚刚好，郎中说了你不能有火气。”
“不杀此贼，我郑成功誓不为人！”
“大木，这是施琅的诡计。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你。你若是动怒做出来什么傻事，就令他得逞了啊。”
张煌言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都怪他，好端端的跟郑成功说这个干嘛？
就郑成功这个暴脾气，搞不好要立即发兵找施琅死磕呢。
真是失策了啊。
……
……

第0207章 郎施为奸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钱塘繁华甲天下，自古无能出其右者，即便江南诸镇也是如此。
在杭州的这些日子，朗廷佐心情很不错，甚至比在南京的时候还要舒服。
皇上的旨意已经降下，只是对其呵斥了几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处罚。
这其中固然有皇上命他戴罪立功的意思，但和朗廷佐突袭舟山，立下功劳将功补过也有很大关系。
自救者天救之。
朗廷佐一下子从失地的罪臣便成了收复舟山的功臣。
虽然功过相抵，但总归是件好事情。
当然这归功于施琅的建议。
施琅一系列的举措堪称神来之笔，避过郑成功的主力，专攻薄弱环节，收效甚佳。
为此朗廷佐特意找来施琅赴宴，算是当面致谢。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施琅真的是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人。
却说施琅身着一件牙白色道袍赴宴。
如果不看他黝黑的皮肤和脸上的疤痕或许朗廷佐会真的把他当做一个书生。
“哈哈，郎总督别来无恙啊！”
施琅眯着眼睛，一边拱手一边笑道。
“施将军今日心情不错啊。”
“那可不，郎总督设宴相请，鄙人自然要好好吃一顿了！”
“哈哈，施将军快人快语，真是有意思。本督就喜欢和有意思的人打交道。”
朗廷佐挥手道：“施将军入席吧。”
由于是家宴，朗廷佐并没有命人摆的很豪奢，不过鸡鸭鱼肉该有的硬菜基本都有。
“看总督大人心情这么好，可是朝廷的旨意下来了？”
施琅可谓是人精中的人精，见朗廷佐主动示好，知道一定是有好事情。
现在还有什么比获得朝廷的认可，坐稳位置保住顶戴花翎更让人高兴的呢？
“正是。皇上圣明，命本督戴罪立功，本督自然不会令皇上失望！”
朗廷佐冲北边拱了拱手作出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有总督大人这样忠贞不二的臣子在，皇上自然可以放心了。”
“来人呐，奏乐起舞！”
朗廷佐马屁被拍的很舒服，眯着眼睛拍了拍手。
立时便有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丝竹管弦雅乐四起，更有婀娜舞女扭动腰肢。
“施将军，本督之前酷爱饮酒。但随着年纪大了，反倒喜欢饮茶。施将军可知道酒和茶的区别？”
施琅悠悠说道：“酒喝了寒，茶饮了暖。”
朗廷佐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施将军果真是一妙人尔。”
“郎总督，末将这次来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施琅酌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哈哈，施将军真是本督的福星啊。”
朗廷佐自然是没料到是什么好消息，眯着眼睛道：“本督洗耳恭听。”
“郑贼军中有一虎将名曰余新，是施某旧日的好友。近日他写信给施某表示愿意投诚。”
朗廷佐眼睛一亮道：“这余新现任何职？”
“前锋镇提调。”
施琅怕朗廷佐不知道这个官职是什么意思，便将郑成功军中职位等级做了个简要的叙述。
如今清军阵中能将其如数家珍的除了施琅也就只有黄梧了。
黄梧也是郑成功旧将，只是他降清的时间没有施琅早，名气也没有施琅大。
稍顿了顿，施琅接道：“如今余新奉命镇守镇江，如果我军攻入他可以尝试配合打开城门。”
朗廷佐很是敏锐，他当即听出了余新不是镇守镇江的主将。
“这余新上面可还有人？”
施琅点了点头道：“镇守镇江的乃是郑成功的长子郑经，辅佐他的是甘辉。”
朗廷佐闻言不禁皱眉。
“这么说来，这个余新最多算个老三。”
施琅微微咳嗽了几下，有些尴尬道：“这话说的不错。不过有时也不能全看身份地位。余新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影响镇江的得失。”
朗廷佐追问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施琅举起三根手指道：“三千！”
朗廷佐皱眉道：“三千人未免太少了吧。镇江至少有两三万守军。”
施琅不疾不徐道：“郎总督，三千人已经不算少了。首先明贼自己不知道余新已经反正，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种情况下，如果余新突然率部杀出是很容易控制一面城门的。”
朗廷佐细细一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并不需要镇江的城门全部大开，只要打开一面城门清军就能迅速进入。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在巷战中清军完全不会吃亏，凭借人数的优势清军可以迅速的控制镇江，消灭所有城中的明军。
不过有一点朗廷佐有些疑惑。
那就是这个余新是真的归降还是诈降。
“施将军，这个余新信得过吗？”
朗廷佐毫不犹豫的问道。
“哈哈，总督大人真是快言快语。”
施琅和声道：“总督大人是怕余新是诈降吧？”
其实朗廷佐有这个顾虑也很正常。
毕竟这关乎到数万士兵的身家性命，也关乎到朗廷佐的项上人头。
朝廷可以准许他一次失利，不可能接受连着两次惨败。
如果朗廷佐攻打镇江失利，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被逮拿进京问罪。
很有可能朗廷佐会因此人头落地。
所以对朗廷佐来说，攻打镇江必须有必胜的把握。如果没有把握朗廷佐宁可去攻打。
“然也。”
“这倒也简单，末将可以充作先锋。如果余新是诈降那么最多不过折损末将所部，总督大人可以拿末将来顶嘴。”
施琅说的云淡风轻，朗廷佐听了却是尴尬无比。
“咳咳，本督不是那个意思。”
哪怕他心里真的是抱着这个想法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毕竟他还要和施琅共事，不能让施琅觉得他是一个冷酷无情随时可以抛弃属下的上峰。
“总督大人即便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关系。末将可以来担这个风险。”
施琅气定神闲地说道：“因为末将相信余新不是诈降。”
施琅之所以这么肯定完全是凭感觉。
或者准确点说施琅认为余新跟他是一类人。
长期和余新的共事，施琅对余新的性格了如指掌！
……
……

第0208章 顺治的取舍
京师，紫禁城。
这几日来顺治皇帝的心情很是不爽。
先是南京失陷，紧接着武昌又被明军夺取。
短短半个月内，长江沿线的两座重镇相继丢掉，简直把朝廷的脸面丢尽了。
按照朝廷的惯例，失陷土地的臣子必须被逮拿进京问罪。
不管是郎廷佐还是胡全才都不能例外。
可宁完我宁先生突然进宫面圣，为二人求情。
宁完我是天命朝的老臣，在太祖努尔哈赤刚刚起兵建立后金后便追随左右。
作为一名汉人，其历任弘文院大学士、议政大臣兼太子太傅，伺候了太祖、太宗以及顺治三朝皇帝，是真真切切的三朝元老。
作为一名谋臣，宁完我的几次关键建议直接改变了后金以及后来大清的走势。
其完善官制，推行科举提倡以汉制汉的策略，把关内的这些奴才收拾的服服帖帖，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替大清卖命。
就在顺治十五年九月，已近古稀之年的宁完我上书乞休。
顺治皇帝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准许了宁完我的请求。
虽然宁完我致仕了，但顺治皇帝仍然很看重他，时不时的都会询问宁完我的意见。
大清的另一位谋臣范文程也很欣赏宁完我，认为他是大清入主中原的一大功臣。
但在是否惩治胡全才和郎廷佐一事上，范文程和宁完我的意见完全不同。
范文程认为应该重罚这些失土的官员以儆效尤。而宁完我坚持应该命二人戴罪立功。
顺治皇帝一时有些头疼。
宁完我和范文程的资历都很老，说的也都有道理。
但他只能听一人的。
无奈之下顺治皇帝只得去找昭圣皇太后（注1）问询。
昭圣皇太后并没有立刻回答顺治皇帝的问题，而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是中原的一个普通家庭的。
一家人世代务农，在土地里刨食吃。
老汉生了一对兄弟，兄弟二人渐渐长大了。
老大喜欢读书，靠着天赋考了个秀才进到城里县学寄读。
老二喜欢干农活，便跟着老汉一起务农。
后来老大金榜题名做了官，地方的孝敬不断，手上有了银子。
老二便想向老大借钱，老大毫不犹豫的借给了老二。
老二很是感激，觉得还是亲兄弟靠谱。
可这钱来的舒服了，老二便时常伸手。
老大无奈只得表示和老二分家，不再给他钱。
顺治皇帝听完这个故事便明白昭圣皇太后的意思，她老人家是叫他恩威并施啊！
当皇帝的不能太过刻薄寡恩，这样臣子们都会觉得跟着这样一个皇帝干没前途。
但又不能太过老好人，不然臣子们得寸进尺，反而难于管理。
其实明军攻占武昌、南京后清军还是控制了江南大片土地，天也没有立即塌下来。
故而昭圣皇太后觉得应该给郎廷佐和胡全才一个机会。这样也可以彰显天子的宽厚仁德。
如果他们能够戴罪立功自然最好，如果他们仍然无所作为放任明军推进，那时候再把这二人逮拿治罪，满朝文物都说不出什么话了。
朝臣们反而会称赞天子恩威并施，处置得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什么时候施威，什么时候施恩却是一门学问。
放眼青史，凡是那些有手段的君王都是能够熟练掌握这套技巧的。
昭圣皇太后希望顺治也能掌握这套技巧。
顺治皇帝想明白其中的关节后还是选择给二人一个机会，不然天下人岂不是要说他刻薄寡恩了。
他可是要成为千古一帝的人，怎么可能背负这些骂名？
永历、郑成功不过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可以等，等到胡全才、郎廷佐戴罪立功的那一刻。
……
……
宁完我宅邸今日颇是有些热闹。
自打他致仕以后平日里那些前来拜访的官员纷纷消失，除了皇帝偶尔赏赐些东西，基本府邸很少有人前来。
今日来的这位可是顺治朝当红的人物，议政大臣、太子太保范文程。
宁完我年长范文程四岁，已经六十有六，范文程今年也已经六十二。
二人同为三朝元老，又都是汉人，可谓是惺惺相惜。
宁完我活了一辈子，可谓是人精中的人精。
范文程此次前来他自然明白其目的。
宁完我建议顺治皇帝放郎廷佐和胡全才一马，范文程坚决反对。
最终顺治皇帝采纳了宁完我的建议，范文程心里肯定不舒服。
宁完我的儿子建议宁完我索性不要见范文程，宁完我却表示他没什么可躲的。
他宁完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大清的事情，凡事都是为大清的利益考虑。
只是在做事的手段风格上他和范文程有所不同罢了。
范文程较为狠辣，不留什么情面，其建议恢复连坐法，这是宁完我极力反对的。
但究其本质，宁完我和范文程都是一类人。
所以宁完我觉得他没什么不敢面对范文程的。
却说宁府下人把范文程请进府中，一路引到宁完我的卧房。
宁完我在儿子的搀扶下，走上前去迎道：“宪斗啊宪斗，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是怎么了，有何要事指教啊？”
范文程见宁完我这幅姿态，也只好先把胸中的火气压下，陪着笑脸道：“公甫兄，瞧你说的。没有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咱们也有许久没见了吧？我可想死你了！”
二人一阵寒暄，宁完我命下人给范文程上茶。
两个年逾六十的老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
“咳咳，公甫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前些时日你是不是进了趟宫？”
“嗯，老朽老了不中用了。便想着趁着这幅老骨头还能走动路再给皇上出谋划策一番。”
范文程微微有些愕然。他还以为宁完我会转移话题。
见宁完我完全不藏掖，范文程也索性挑明了。
“公甫兄啊，你英明一世，这次可真是糊涂了！你怎么能建议皇上宽恕胡全才和郎廷佐呢。二人可是失陷了武昌和南京的罪臣啊！”
……
……
注1：就是孝庄，昭圣皇太后是顺治八年晋的徽号，孝庄是谥号现在不能用。

第0209章 宁完我与范文程
面对范文程的质问，宁完我不疾不徐地说道：“宪斗啊宪斗，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里装糊涂啊。如今东南的局势还不明朗吗？郑贼、张贼拥兵十数万，水师战船无数。除了朗廷佐和施琅有谁能治得了这二贼？现在把朗廷佐革职问罪容易，不过是陛下下一道旨意的事情。可你有没有想过罢免了朗廷佐由谁来接替？”
崇祯末年兵祸不断，人才断档严重。
现在清廷所用官员不少都已经年逾五十，都是崇祯朝的旧臣。
在其中想找出一两个能力出众的可太难了。
像洪承畴这样的更是可遇不可求。
换言之，若清廷中都是洪承畴这样的干臣早就荡平残明一统天下了。
但现实是清廷必须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不仅是在财政方面，更是在人才任用方面。
矮子里拔将军，朗廷佐已经是不错的存在，再要换人真不知该换谁了。
胡全才也是同理，此人乃是洪承畴的心腹，各方面能力都不算差。
清军守不住武昌不是胡全才一个人的问题。现在贸然甩锅不会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反而会闹得人心惶惶。
满清以外族御中华，仅仅靠本族的几十万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必须依靠这些能力不俗的汉人。
以汉制汉，这是一开始就定下来的国策，范文程怎么就忘了呢。
范文程听罢却是摇了摇头道：“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总有人要对城池失陷负责吧？如果朝廷总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么以后谁还会死守城池？遇到明贼来攻干脆率部跑路。反正朝廷最多就是责斥几句，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总体来说范文程的手段比宁完我狠辣许多，许多事情他认为可以铁腕一些，没必要这么怂。
宁完我见范文程如此固执，无奈的摇了摇头：“宪斗啊，这么说吧。假如你是地主是会选择明还是清？”
范文程听的一愣，随口道：“这自然要看谁给我的好处更多。”
“然也！”
宁完我点了点头道：“地主是如此，官员们又何尝不是。你难道非要把他们都逼到明贼那边去吗？”
宁完我说的这些范文程倒真是没有想过。
在他看来，大清一统天下之势已定。
不管是郑成功还是李定国不过是几只微不足道的蚍蜉罢了。
蚍蜉撼大树？可笑可笑。
“这些官员难道是得了失心疯，竟然会投明？”
“不逼他们自然不会，但若是要取他们脑袋你看看他们会不会。”
宁完我冷冷说道。
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往往会做出一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拿胡全才和朗廷佐来说，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一个经营湖广，一个经营两江，各种资源那是拿到手软。
若是他们被逼的投明，那清廷的损失可太大了。
更可怕的是示范作用。
旁人看到这一幕后会不会有样学样呢？
比起刻薄寡恩的清廷，或许投奔明军也是一个选择？
一开始这可能只是埋藏于一众官员内心深处的一个念头。可有了人真的做了示范，念头就不仅仅是念头了。
如今清军看似已经控制了天下，但有很多地方其实是有不少反清势力的。
这种情况下并不是很稳，万一这些大臣伙同军头纷纷造反，瞬间局面就会失控。
这绝不是范文程想要看到的。
和宁完我一样，他们的利益已经和满清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如果满清输了，他们将被牢牢的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人们谈起来他们都会骂上一句汉奸。
只有满清获胜了，长久的统治中原，通过改写史书和长时间的洗脑才能营造出一种满清是中华正朔的形象。
如此一来范文程和宁完我就从汉奸摇身一变成了定鼎中原的大功臣。
这样岂不美哉？他的子孙后代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仔细想想宁完我求稳的策略并非一无是处。
至少不会把这些摇摆不定的封疆大吏逼的太紧，反而会让他们感恩戴德，牢牢的和大清捆绑在一起。
以退为进，果然有一套！
范文程心道这一趟没有白来啊，至少解开了他的一个心结。
……
……
湖广方面，控制了武昌城后明军又攻下了蛇山，全歼清军。
按照朱由榔的旨意，明军将清军首级割下悬挂在武昌城头示众。
明军另在城中大街小巷贴出告示，鼓励街坊百姓举报隐匿在市集之中的清军士兵。
对举报属实的百姓，明军将会给予一些银钱奖励。
朱由榔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斩草除根。
清军已经控制武昌很长一段时间，武昌作为湖广省城一直以来担当着许多职能。
百姓们内心深处或许已经习惯认可了清军的统治。
要想转变这个观念并不容易，首先要做的就是消除清军在武昌城里的痕迹。
所以朱由榔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清除，把隐藏在城中的清兵全部筛出来。
至于让百姓举报，是为了消除他们心中对清兵的畏惧。
这是心理学的范畴了，不过实操起来没有那么复杂。
在朱由榔看来要想彻底稳定武昌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个时间就是缓冲期。
在这个缓冲期内明军不宜有太大的动作，以免适得其反。
“陛下，刚刚临国公发来急报，夔东诸勋在襄阳与鳌拜展开激战。战况十分惨烈，双方各有折损。”
鳌拜来打湖广在朱由榔的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急于求战，争取早日拿下武昌就是怕鳌拜援军赶到，以至于夜长梦多。
现在武昌已经牢牢的攥在了朱由榔手中，朱由榔便能转过身来好好审视一下鳌拜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鳌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传说中的满洲第一巴图鲁也不过如此。
当然朱由榔还是会向襄阳、夷陵增兵的，目的是趁热打铁争取早日解决鳌拜这个隐患。
只有把鳌拜彻底的赶出湖广，朱由榔的内心才会踏实，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
……

第0210章 经略湖广
据李来亨所报，鳌拜这次攻打襄阳带来号称十万大军。
但据李来亨推算鳌拜的真实兵力可能没有那么多。
不然鳌拜不可能只打襄阳的主意，他完全可以直接攻打夷陵再顺江而下，直扑朱由榔。
这就是说鳌拜心里没底，不确定能够一举拿下夷陵，所以决定先拿下襄阳作为据点。
不然大军没有落脚之地，天天宿营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鳌拜很急，远比明军急。
只要夷陵不丢，长江控制权便在明军手中。
如今朱由榔的重心放在了长江沿线也就是湖广北部。
至于整个湖广南部，暂时不作考虑。
一番思忖后，朱由榔决定派刘兴明领一万精兵前往驰援。
一来刘兴明和夔东诸将很熟悉，二来一路东征刘兴明立功无数，朱由榔也想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像这种武将之后，本人实力不可能太差，只要给机会历练基本是能够历练的出来的。
朱由榔现在虽然有了自己的亲军，但对于这些武勋后代还是要刻意拉拢的。
比起他们的父辈，刘兴明等人更好控制。
而且大明的将来也要靠这些人撑起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朱由榔都要给他们充足的资源。
眼下最理想的情况是解决了鳌拜这个麻烦后沿江而下攻打九江，早日和东南的郑成功连成一片。
这样一来明军的势力范围西起四川，东至南京就彻底连成了一片。
虽然略显细长了一些，但总归是迈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
武昌城内粮草还是储备很充足的。
至少一年内明军不会为了粮草问题发愁了。
朱由榔总算可以沉下心来思考一下如何经营湖广。
满清统治湖广的这十来年可谓是把汉文化连根拔除了。
首当其冲的恶政自然就是剃发令了。
满清所到一地必推行剃发令，湖广自然也不例外。
比起剃发留辫本身，其带来的强制文化输出和认同更是居心险恶令人作呕。
如今尚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记得蓄发束发时的样子。
等到再过一段时间，恐怕这些百姓打心里就觉得留辫子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人最可怕的就是习惯和惯性。
一旦养成习惯，潜意识里就会拒绝改变。
满清想通过几十上百年改变中原百姓的一切习惯。
所幸朱由榔及时出现，赶在湖广百姓们形成这个习惯之前出手。
现在他们还有的救。
除了剃发令，另一件恶政便是包衣制度。
满清把汉人视作牲畜可以随意买卖。
汉人们为了获得地位必须寄人篱下去给旗人做包衣。
所谓包衣其实就是高级奴才。
他们有一定的权力可以凌驾于普通汉人之上，但归根到底还是奴才，没有自主权。
生死全在旗人一句话。
即便如此，汉家百姓仍然争相做包衣以成为包衣为荣。
毕竟成为了包衣便可以欺负那些同胞，只需要奉承好了旗人就是。
这种模式是极为畸形的，也严重影响了汉家百姓的心态，必须及时矫正。
当时这不是一时之功。
必须不断的进行灌输才能改变。
要想让汉家百姓把脊梁挺直，不去做满清的奴才，归根到底还要明军实力变强，能够保护他们。
不然他们这边刚刚剪掉辫子，清军就攻了过来。
明军可以跑，百姓可跑不了啊。
届时受苦的不还是这些百姓吗？
除此之外，朱由榔还下令捣毁武昌城中的满城。
满清所到之地，凡是重要大城都会下令在城中修建满城。
修建满城的用意是保持旗兵的独立性，也是为了让他们显得高人一等，名正言顺的享受各种特权。
从修建满城这一点上就暴露出清军的虚伪面目。
满清处处标榜自己得位之正，是继承明统的正朔王朝。
可明明神宗皇帝的子孙，桂王朱由榔还在。
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满汉一家，但却大肆修建满城把旗人凌驾于汉家百姓之上。
更不用说只要是旗人啥都不干都能领铁杆庄稼这种政策了。
所以朱由榔要把满清的真实面目揭露出来，给湖广的百姓看。
亲口告诉百姓们满清是把他们当做牲口对待，只有大明才是把他们当做子民。
这个转换观念的过程很痛苦，甚至会有些阵痛。
但一定是要做的。
现在不做，再过一段时间更难。
朱由榔不知道郑成功在南京是怎么恢复汉文化认同的，但至少他得开一个好头。
这样揭竿而起的仁人义士可以有样学样。
短时间内满清连丢武昌、南京，势必是天下震动。
朱由榔可以肯定清占区一定会四处起火。
这对朱由榔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
……
鏖战数日仍然未能攻克襄阳，鳌拜的心情很烦躁。
他本以为明军在襄阳不会设重兵。
谁知真打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明军士兵个顶个的能打，一个个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鳌拜麾下那可都是八旗精锐啊。
在面对襄阳守军的时候，他们竟然占不到一点便宜！
更让鳌拜感到痛苦的是八旗子弟折损严重。
按照这个伤亡速度和比例，即便他打下来襄阳也不能算功劳，反而可能会被顺治皇帝问责。
毕竟这些八旗兵是大清的核心力量，死一个少一个。
没有八旗的弹压，各地绿营可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驯顺服帖。
鳌拜有些怂了。
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也背不起这个骂名。
继续耗下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他海口已经夸下，现在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会被洪承畴、赵良栋看轻？
这是鳌拜万万不能接受的！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鳌拜决定调转方向去攻打夔东。
你们不是打湖广吗？好我去端了你们的老巢！
明军既然倾巢而出后方必定空虚。
如果能够把明军留守后方的军队一股歼灭，鳌拜还是能向朝廷请功的。
皇上现在急需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至于胜利发生在哪儿并不那么重要。
思定之后鳌拜命全军急行军，迅速朝巴东、巫山进发！
……
……

第0211章 武昌商贾联名捐银
武昌城的商人们这些日子十分难熬。
明军攻克武昌后，在城中四处贴了告示，鼓励百姓们举报隐匿在城中的清军士兵。
这些商人们和清军以及总督衙门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担心受到牵连被明军拖去砍了脑袋，遂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他们个个肥的流油，身家最差的也有十余万两，武昌首富更是富可敌国。
人越有钱就越怕失去钱。
他们合计了一下，还是应该找一个理由主动送钱给明军以求自保。
天下谁能不爱钱呢？
明军自然也不例外。
何况明军攻打湖广消耗甚巨，急需要用钱招兵买马。
但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不容易啊。
既得要合情合理让明军坦然接受，又不能让明军觉得他们太有钱往死里头薅。
难，真的很难啊。
“何老，您年纪最长，要不您说两句？”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和声道。
“咳咳。”
何长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武昌易主，何某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便要努力去应对。”
稍顿了顿，何长丰接道：“如今明朝皇帝在城中，我们要想自救必须跟明朝皇帝搭上话。”
众人纷纷议论开来。
“何老，您为啥一定要和皇帝搭上话啊。别人不行吗？比如明军中的大将。那个李定国不是挺厉害的吗？”
何长丰摇了摇头道：“光是和底下的人交流是不行的。李定国也代表不了明朝朝廷。我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须和明朝皇帝搭上话。”
何长丰的态度很坚决，在他看来只有得到了天子的许诺他们的银子和生命才能得到保证。
“那我们怎么进献银子？就说助军？”
“这个理由不行，太生硬了。”
“为天子修建宫殿？”
何长丰闻言皱眉道：“这个就更不靠谱了，你这不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吗？如今适逢乱世，一国之君应是以匡复社稷为己任，在这种时候花费大量银子修建宫室，岂不是令军民上下怨声载道？”
这是只有贪图享受的昏君才做的出的事情啊。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弘光帝在南京即位时大明还有半壁江山。
可弘光帝完全无心政事，一门心思都扑在嬉戏玩乐，追求男女之事上。
据说弘光帝还喜欢幼女，玩弄过得良家女子不计其数。
结果清军南下，连克数地都快打到镇江了弘光帝还在宫中寻欢作乐。
直到清军打到南京他才仓皇出逃。
自然也免不了被叛徒献给清军的下场。
后来弘光帝被清军押送到北京处死，结束了荒唐的一生。
所以对于生在乱世的帝王来说，最重要的是能够稳住阵脚尽可能的扩展地盘。
至于修建行宫，男女之事根本不需要考虑。
等到光复天下，君临天下有的是机会。
所以他们一定不能用修建宫室的理由送钱给永历皇帝。
不然皇帝不但不会感激他们，还会认为他们是在有意侮辱会治他们一个不敬之罪。
“依老夫看，倒不如这么说……”
何长丰压低声音说了一通，场内众人纷纷表示这个理由好。
“不愧是何老，果然见识不俗！”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果然还是何长丰给出了他们答案。
“说干就干！”
……
……
“陛下该用膳了。”
作为伴驾的近身内侍总管，韩淼要为朱由榔的起居以及衣食住行负责。
天子喜好清淡的饮食，故而韩淼命人做了些清炒时蔬，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确是十分的下饭。
“陛下，奴婢为您每样盛一些。”
虽然天子有很喜欢吃的菜，但按照定制他必须每样都用一些。
一来是为了保证皇帝不会因为偏食而容易生病。
中医有气虚体弱的说法。哪怕天子有真龙之气环绕，也不可能违背这一规律。
二来是为了防备有不臣之心的人利用天子喜好某一种菜的特点下毒药。
虽然会有内侍会在天子用膳之前试毒。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天子承载着天下兴衰，绝不能以身试险。
朱由榔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他在后世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而且只用动动手指点个外卖，美味佳肴就能送到嘴边。
甚至大晚上的想吃夜宵也没有问题，小手一抖轻松到手。
可来到大明后他才发现明代天子用膳有一整套的制度。
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逾越这一套制度。
“这个炒土豆丝的味道还可以再重一些。”
自从种植了土豆之后，朱由榔每餐必点土豆。
虽然天子不能每次都点一样的菜，但土豆的做法可以换着来啊。
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泥、土豆块……
这也可以算是不同种类的菜。
“奴婢记下了。”
“对了陛下，武昌本地的商贾想要联名捐一笔钱，修建府学兴文教。”
“哦？”
朱由榔正有滋有味的吃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来了兴趣。
武昌商人出了名的富有，朱由榔早就想敲一笔竹杠，不曾想这些人这么识趣，竟然主动要捐钱。
他们捐钱的理由还很有趣，竟然是为了兴文教。
“他们准备捐多少钱？”
“一百万两。”
朱由榔听到这个数字，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
这些武昌商人也太有钱了吧，真是一群肥羊啊。
其实兴文教只是一个说法，究竟这笔钱怎么用肯定是朱由榔说了算。
“钱都送到朕面前了，朕岂有不收的道理？”
朱由榔笑了笑道：“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朕想见一见这些忠君爱国的义商。”
朱由榔现在确实很缺钱。
养军队的开销比他想象中还大，加之朱由榔还想对虎贲军扩军，就更得拼命弄银子了。
在这个关节武昌商人主动凑出一百万两银子，算是解了朱由榔燃眉之急。
朱由榔虽然贵为天子但还是得有所表示的。
是以朱由榔决定接见这些商人。
商人最缺的就是身份地位。
朱由榔接见他们之后，他们在亲朋好友面前便有的吹嘘了。
这些虚名朱由榔不在乎，但这些商人肯定十分在乎。
……
……

第0212章 天子设宴
可以说朱由榔和武昌商贾是各取所需。这些商人穷的只剩下钱了，合资捐出一百万两虽然有些肉疼，但并非无法接受，至少不会伤筋动骨。
而且捐出银钱带来的收益是不可估量的。
至少他们在大明天子面前露了脸表了态。
表明姿态本身是最重要的，这是一种态度。
在明清之间站队的态度。
天子在收到捐银之后立刻投桃报李，表示要在宫中设宴邀请这些商贾。
以何长丰为首的商贾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喜不自胜。
他们捐银本就是为了自保，根本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
天子此般示好，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何长丰遂召集一众商贾共同商议面圣的事宜。
他们虽然都是豪商巨贾，可是从没有面圣过。
他们见过最大的人物就是湖广总督胡全才了。
总督虽然是封疆大吏，但和天子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何长丰算是众人中见识最广的了，在他的建议下众人首先要做到在面圣前沐浴焚香。
不然臭烘烘的沾着一身酒气进宫，若陛下真计较起来是为大不敬。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家把礼仪看的比什么都重，在这件事上一定不能出差池。
至于面圣时穿什么衣裳也很有讲究。
照理说明太祖在立国之初已经对商贾能穿什么做了详细的规定。
商人只能穿棉麻，严禁穿丝绸衣裳。
商人最多在自己府邸里穿穿丝绸衣裳过把瘾，是怎么也不敢穿上街的。
但到了明末礼崩乐坏。
商贾们可以大张旗鼓的穿着丝绸衣裳招摇过市，享受市井百姓艳羡的目光。
但在面圣时，何长丰觉得绝不能穿丝绸衣裳！
这属于对皇权的挑衅，更是对明太祖的挑衅！
当今天子乃是明太祖的子孙，自然要维护太祖皇帝的权威。
最好是穿粗布衣裳，这样算是摆正自己的姿态。
他们一番合计决定就按照何长丰说的做。反正就是入宫吃一顿饭的事情。等到回了自己府邸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
……
却说何长丰等武昌商贾沐浴焚香更衣后一齐来到原楚王府的宫门前。
虽然王城城墙被拆毁，但宫门还是得到了保留的。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亲自到宫门处接人。
天子对此事十分重视，韩淼自然不敢怠慢。
这些商贾真是出手阔绰，一百万两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
之前都说商人富可敌国，韩淼还不太信。现在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但当韩淼亲眼见到这些商贾时还是有些惊讶的。
这些人个个都穿了粗布衣裳，虽然没有破烂污损的情况，但还是够令人惊讶的了。
很难想象平民百姓打扮的这些人个个家缠万贯。
韩淼也明白这是这些商贾在作姿态给天子看，口上也不多说什么。
“诸位既然都到了，便跟着咱家一起走吧。”
“谨遵公公之命。”
“在宫里说话要小心，不该说的一定不要多说。在陛下面前不要主动抬头，除非陛下下旨……”
韩淼叮嘱的很仔细，生怕这些土财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不该有的动作惹得天子震怒。
天子赐宴本是个好事情，韩淼可不希望出现任何的意外。
楚王府很大，足足占据了半个武昌城。
在韩淼的引领下，一行人碎步急行，走了很久才来到一处正殿前。
见韩淼停了下来，众人皆是止步。
只不过因为之前韩淼的叮嘱，他们都垂着头不敢说话。
韩淼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咱家这就去通报，你们便好好站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虽然此次东征天子没有带什么家眷，但宫禁中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韩淼疾步走入殿内，见朱由榔正在对着舆图分析，走上前恭敬道：“皇爷，那些商贾都已经带到了。”
朱由榔这才抽离出来，摆了摆手道：“宣他们觐见吧。”
“遵旨！”
韩淼立马退着小碎步来到殿外。
“陛下宣尔等觐见！”
何长丰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辈子有机会面见天子，这真是老何家祖坟冒了青烟啊。
他振了振袍服，第一个跟着韩淼进入殿内。
宫殿里焚着香，何长丰嗅了嗅是龙涎香的味道。
韩淼带着他们绕过屏风来到一方暖阁里。
何长丰不敢抬头，但能够看到一个身着红色袍服的男子。
想必这就是陛下了吧？
大明王朝崇尚火德，故而喜穿赤色。
就连天子的龙袍也多是赤红色而不是黄色。
“草民何长丰拜见吾皇，陛下圣安。”
何长丰当先跪下行礼，一众商贾有样学样。
“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说道。
“朕听闻尔等捐银义举，十分欣慰。来人呐，赐座。”
朱由榔顿了顿道：“朕在宫中设宴，尔等都入席吧。”
天子赐宴那是莫大的荣宠。
一般只有王公大臣和得宠武将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
何长丰等人若不是捐了一百万两银子，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得见天颜。
宫中实行的是分餐制，一人一桌。
时值冬日，气温只有零度左右。
朱由榔特意命人准备了火锅。
一人一口小火锅，又干净卫生又可以暖身子，再合适不过了。
武昌商人们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吃法，但像这种一人一个小锅边涮边吃的还是头一次。
“奏乐，起舞！”
宴席之上怎么少的了歌舞。
只不过朱由榔命人演出的不是什么靡靡之音，而是震撼人心的秦王破阵乐。
不需要什么伶人歌女，整装披挂的甲士和号角手便组成了整个演出队伍。
何长丰等人简直被惊呆了。
他们本来做好了准备欣赏雅乐，谁曾想等到的却是气势磅礴的破阵乐。
秦王破阵乐是描述李世民得胜归来的大型乐舞。从编排上就极力还原军队出征破阵的感觉。
这真是只有天家才能表现出来的风范。
何长丰是个聪明人，他觉得天子是有意要向他暗示什么。
……
……

第0213章 皇明商会
酒宴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何长丰甚至觉得菜品不如他们这些商贾私厨做的。
但宫宴胜在气氛上。
在别处很难体会到秦王破阵乐这么气势恢宏的乐舞。
天子说了一些勉励他们的话，紧接着正菜来了。
天子表示要成立皇明商会。
第一批商人就从武昌城中选。
入会费是十万两白银。
凡是入会的商人就能成为皇明商会的会员。
会员享有诸如经营皇家资源，替朝廷做事的资格。
当然，入会只是有了资格，具体还要看竞争结果。
朝廷也肯定会选用最优秀的商人。
但朝廷涉及的产业很多，东边不亮西边亮。
总有一个产业适合这些商贾的。
可以说天子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能和朝廷搭上线。
何长丰不得不感慨天子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十万两银子对于他们这些豪商巨贾来说不算什么，但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假如有几十人入会，光是靠赚取这会员费，朝廷就能弄到几百万两银子。
据何长丰所知朝廷一年的赋税也就是这个水平。
但这皇明商会带来的机遇可不是十万两银子可比的。
当初胡全才就任湖广总督，他们都赶忙凑到身边巴结。
如今皇明天子亲自示好，他们岂能不给面子？
不给天子面子就是不给他们自己面子。
何况这明显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听天子的意思湖广商人只是第一批会员，今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所谓早买早享受，早点成为会员便能先人一步占领市场。
不然等到别人把市场瓜分的差不多了，再想介入可就难了。
何长丰自己家是做绸缎、茶叶生意的。
这两样都是暴利。但比起盐巴来，就不算什么了。
作为湖广第一阶层的富商，何长丰一直对盐业有所觊觎。无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下好了，只要入了这皇明商会便有机会插手盐业。
要知道皇明是靠盐业贩盐的。看皇帝陛下这精明的脑袋瓜，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捞钱机会。
何长丰已经想好，不论盐引卖的多贵他都会买。
为了跻身盐商行列他不计成本，不惜一切代价。
至于粮食、丝绸生意嘛自然要继续做。
比起盐业这两种利润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很可观了，而且胜在稳定。
再说何长丰本就是做这个起家的，门路摸得很轻，只要获得朝廷的许可便能有所得。
何长丰也想清楚了，明军明显是在湖广长期驻守的打算。
看大明天子的意思也是有雄心光复天下。
从最近的战事来看，明军在面对清军时完全不吃亏。
不论是战斗欲望还是战斗力明军甚至都稳稳压过清军一头。
这种情况下何长丰还是看好明军的。
城头变幻大王旗，生活还得继续。
生意呢自然也得照做。
明也好清也罢，只要让他们做生意就行。
何长丰只是把给胡全才的孝敬转而给了永历皇帝而已。
并没有什么本质改变。
当然他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他何长丰的道。
几道硬菜之后，天子又沉声讲话。
何长丰听的很认真。
从中他获取了几个关键信息。
其一朝廷希望和皇明商会会员形成互惠共赢的合作关系。
只要有朝廷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皇明商会中的会员。
其二，朝廷希望皇明商会的会员能够积极参与，争取走出去。
朝廷着眼的不仅仅是湖广一省之地，而是整个天下。
有些路需要他们自己来趟。
这其实有些画饼的意味，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等到天下大定，别的地方的商贾肯定也像他们一样抢着入会。
那时武昌商贾的优势就没了。
只有抢在他们之前才能把份额弄到手。
总体来说这场皇家宴会还是很有收获的。
何长丰觉得没有白来。
永历皇帝虽然胃口大了一些，但却并不算心黑。
双方确实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希望可以走的远一些吧。
……
……
酒宴结束之后，武昌商贾纷纷捐银入会，之后陆续离开皇宫。
他们走后韩淼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皇爷真是天纵英明。三言两语就哄的这些商人乖乖交银子。”
韩淼这倒也不全是奉承，他是真的觉得皇帝陛下有一套。
“说到底还得是拳头够硬。”
朱由榔苦笑一声道：“如果这武昌城中没有朕的十余万大军，你看看他们还会不会这么痛快的交钱。”
想当年崇祯皇帝问京师大臣、商贾们捐钱，那些家伙只是象征性的捐个几百两意思一下，根本没有搭理崇祯。
结果逼的崇祯破口大骂，最终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不就是那些家伙欺负崇祯手中没兵吗？
朱由榔就不一样了。
这十几万大军可是一路杀过来的，眼睛都杀红了。
你听话还好，不听话随便给你安一个通虏卖国的罪名抄家问斩，银子不都是大明的？
当然这样做有些过于激烈了。
只要这些商贾听话乖乖的孝敬，朱由榔也是不想杀得人头滚滚的。
还有一点有些令朱由榔头疼，那就是湖广南部如何处理。
以长沙府为首的湖广南部其实也很富庶。
只是朱由榔的既定目标是控制长江沿线。所以湖广南部并没有作为第一目标。
但现在稳住阵脚了，朱由榔便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控制了湖广南部的好处显而易见。
明军可以随时进军两广。
刨除广西是朱由榔龙兴之地这个因素，其地缘优势也是吸引朱由榔的重要一点。
控制两广便控制了出海口。
不论是训练水师还是经商出海都是得心应手。
但要打湖广南部就得暂时放弃进攻江西。
这样一来朱由榔和郑成功、张煌言连线会师的愿望暂时就得搁置了。
两种计划都有利有弊，朱由榔暂时还没有决定选哪一个。
他决定召见李定国，就之后的进攻方向和晋王进行一番商讨。
毕竟这一步对大明极为关键，朱由榔不想踏错。
……
……

第0214章 空城
过了两天时间，吴三桂大军才算是恢复了元气。
腹泻虽然并不伤筋动骨，但也是很折腾人的。
吴三桂大军从上至下都一脸蜡黄，跟脱了水一样。
吴三桂发誓要是找到下药之人，一定要将其扒皮抽筋，做成稻草人！
这么多士兵同时腹泻肯定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在暗中使坏。
令吴三桂感到惊讶的是在他命军队开始攻城时发现城中已经空无一人。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明军在使空城计，但经过再三确认他可以肯定城里是真的没人了！
吴三桂不由得大喜。
能不损一兵的拿下昆明自然是大喜事。
这些本家兵都是吴三桂的心头肉，死一个就少一个，保存下来自然十分重要。
可当吴三桂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洋洋的进入城中时直是傻了眼。
城中空无一人，不仅没有军队连百姓都没有！
吴三桂以为是百姓们畏惧军队躲了起来，便命手下四散城中挨门挨户的去敲门。
得到的结果令吴三桂大为惊讶，真的没有一个人！
人去城空，空空如也！
如果是一座戍堡他还能理解，但一座大城撤离的这么干净，吴三桂活了这么久还真是头一次见。
吴三桂心中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急忙命人前去城中查询，果不其然粮仓中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吴三桂直是恨得牙根发痒。
“明贼欺人太甚！”
他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整个人都要气晕了。
没有百姓，没有粮食，明军给他留下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空城！
这样的城池拿来有什么用？给自己找气受吗？
更令吴三桂感到头疼的是，云南多是山地地形，如果明军没有走远完全可以躲到深山老林里跟他们打游击。
时不时的下山捅上一刀，那可真是太酸爽了。
吴三桂可受不了这个折腾。他来云南是享福来的，不是受罪来的！
而且一座空城吴三桂却管谁收税？
没人纳粮这支大军谁来养？
在贵州的时候吴三桂可以纵容手下肆意抢掠，毕竟那是洪承畴老匹夫的地盘。他抢完了拍拍屁股走了，把烂摊子留给洪承畴就行。
可现在吴三桂要经营云南，就得把它当做自己的地盘对待。
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事情不能做。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吴三桂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必须想办法搞到钱粮，不然时间久了军心不稳他的根基就散了。
吴三桂想了想决定去剿匪抢山贼。
不过吴三桂心里也没有太有谱，云南这地方太穷了，怕是连山贼家里也没有余粮吧？
此时此刻吴三桂恍惚觉得自己进攻云南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今已经是深陷泥沼之中。
但自己做的决定，含泪也得干到底。
如今吴三桂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必须一条道走到黑。
……
……
“黔国公，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四川的地界了。”
冯双礼成功带着云南军民转移，眼瞅着就要进入四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一开始跟着他们走的只有昆明百姓，渐渐的云南北部各府县的百姓也纷纷加入。
这当然归功于黔国公沐天波的威望，这些百姓听闻黔国公要走自然要给跟着。
若是冯双礼自己撤离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庆阳王，本国公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留下些人手。一来是监视吴贼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得知。二来可以让吴贼有所忌惮，不敢过于肆意妄为。”
沐天波顿了顿道：“当然这只是一支偏师，不是主力。不知庆阳王意下如何？”
不得不说沐天波说的有些道理，可让冯双礼有些为难的是选谁留下来。
谁不想撤到四川去过着舒坦日子，谁想留在这山旮旯里整日朝不保夕？
冯双礼叹了一声道：“要不这样吧，本王命人在全军中宣讲一遍，看看有谁自愿留下来。”
冯双礼觉的主动留下来的人不会太多，他也不会强求。
就这个样子吧。
见冯双礼一副不可商量的样子，沐天波也不想去争，轻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冯双礼遂命亲兵去宣告。
果然如他所料，积极响应的人并不多，渐渐的有些稀稀拉拉的士兵站了出来。
“王爷，我愿意留下来！”
“殿下，请让我留下来吧！”
冯双礼还是感到有些欣慰的。
至少有人愿意牺牲付出而不是一味的随大流。
“都是好样的！”
冯双礼没什么可以奖励这些士兵的，便给他们留下了足够吃半年的粮食以及一些火铳。
剩下的便看他们自己的了。
……
……
四川，成都。
文安之一边看着前线发来的邸报一边发出一两声赞叹。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竟然这么快就收复了武昌。
延平郡王和张本兵也是一路高歌猛进拿下了南京。
大明形势一片向好，再不是之前那个只能固守的状态了。
文安之是打心眼里高兴啊。
湖广是天下粮仓，有了粮食就能扩军。
文安之也再也不用为了筹措粮草发愁。土豆这个东西虽然饱腹感强，但吃的多了整个人有些腹胀。
行军打仗还是要保证士兵们的精力的。
还是吃米面来的好。
除此之外，天子还特地写了一封信跟文安之进行沟通。
天子在信中表示今后的一段时间内都要待在武昌了。
武昌虽然是四战之地，但天子无所畏惧。
相反天子在那里，明军便能保持绝对强烈的斗志。
对此文安之一开始还很反对，但现在已经习惯了，也就不强求了。
天子嘱咐文安之一定要辅佐好太子，最好能让太子独立的处理一些政务。
这并不是揠苗助长，而是让朱慈煊渐渐适应太子的角色。
如今明军的形势需要把战线拉长，便需要武昌和成都都有人坐镇。
朱由榔在武昌，朱慈煊在成都。
这么分配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此文安之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他还担心天子忌惮太子结交文武夺权，不敢放权给太子呢。
天子能如此做，文安之心甚慰。
……
……

第0215章 郑成功剑指杭州
郑成功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出兵攻打杭州。
实在是施琅欺人太甚。
将士们家眷的头颅就悬挂在杭州城头。
生前郑成功无法保护他们，若是他们死后还不得安生，忍受风吹日晒雨淋，郑成功有何颜面面对信任他的将士们？
郑成功好不容易才重新取得了将士们的信任，自然不会令将士们寒心。
张煌言一开始劝阻郑成功不要急于进攻，但见郑成功态度坚决也不再坚持。
不过张煌言希望郑成功留下三万士兵坚守南京。
这样即便郑成功进攻受挫，南京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这一次郑成功采纳了张煌言的建议。
他在南京留下三万精兵，加之镇江的三万人，整个南镇防线一共有六万人。
这个兵力可以说是十分充足了。
而且有张煌言辅佐郑经，郑成功也相对放心。
了却了后顾之忧，郑成功便可以毫无顾虑的挥师攻打杭州。
施琅狗贼，这次本王一定要亲自斩下尔狗头！
……
……
清军攻克舟山之后，施琅又对四明山和双屿进行进攻。
但因为明军抵抗激烈，施琅只得作罢。
双屿和四明山也成了明军在宁波沿海的最后据点。
何守义作为四明山总兵压力自然极大。
因为四明山曾经被清军血洗过一次，何守义命人在山门前不停巡查，严查外来可疑人员。
如果有清军奸细混入四明山后果是很可怕的。
何守义还命人去往双屿，与双屿守将达成一致，不论哪边被清军攻打，另一方都会立刻援助。
国姓爷虽然打下来南京，但距离毕竟太远。
远水解不了近渴，真要发生点什么，郑成功不一定能够赶得过来。
自助者天助之。
何守义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前头，和清军死磕到底。
“总兵大人，去宁波府打探消息的兄弟回来了。施贼目前还没有向宁波进兵的打算。”
听到奏报何守义稍稍放心了些。
自打施琅率部血洗余姚后，何守义便一直担心施琅会转而进攻四明山。
因为余姚距离四明山实在太近了。
好在之后施琅突然率部前往杭州驻防，给了四明山明军喘息之机。
只是何守义一直担心施琅会杀一个回马枪，所以时刻派人前往宁波府城探听消息。
这个任务很危险，是以何守义不做硬性要求。前去探听消息的弟兄都是自愿的。
“不过他们带回一个消息，延平郡王要进攻杭州！”
“什么！”
何守义闻言直是镇惊的无以复加。
“国姓爷要进攻杭州？这个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现在杭州城里人心惶惶。男女老少都在讨论这件事。”
“这真是太好了！”
何守义和郑成功相见恨晚，自打双屿见面后便把其引为知己。
另一方面，郑成功的兵力令何守义羡慕不已。
此番郑成功攻打杭州，何守义自然不可能在一边看。
再怎么难也要抽调出几千人配合郑成功进攻。
“不知国姓爷什么时候进攻。”
时机很关键。
如果郑成功已经兵临城下何守义再派兵去杭州，未免显得有些敷衍刻意。
如果郑成功还没来何守义便先到了，那样也不美。毕竟何守义只有几千人，万一施琅出城野战何守义基本上没有胜算。
“加派人手时刻盯着杭州方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遵命！”
……
……
杭州城中，总督衙门里聚集了不少官员。
这些都是朗廷佐的心腹。
朗廷佐召集他们来便是商议抵抗郑成功来犯之事。
“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郑贼欲入寇杭州，频频调动军队。本督今日叫各位来便是商议杭州防御事宜。”
朗廷佐冲施琅使了个眼色，沉声道：“施将军说两句吧。”
“咳咳。既然总督大人这么说了，末将便念叨两句。”
施琅清了清嗓子道：“郑贼虽然嚣张，但并非没有弱点。郑贼最大的弱点便是过于自信，或者说自负。”
施琅稍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道：“让郑贼犯错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给他点甜头，让他轻敌冒进。”
“施将军的意思是派出一支偏师诱敌深入？”
管效忠双眼眯成一道缝慢条斯理地说道。
“然也！”
施琅得意道：“如今郑成功急于报仇，遇到块肥肉肯定咬住不放。先给他点甜头，再狠狠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施琅十分清楚即便郑成功轻敌冒进，他也不可能真的全歼明军。
能够趁机消磨一部分郑成功的实力便是极好的了。
“只是这个诱饵该由谁来担任呢？”
管效忠刚刚说罢，施琅便接道：“依某看，管提督便是不二人选。”
这大大出乎管效忠的意料，他本想配合施琅挑起这个话头，谁曾想却被施琅绕了进去。
“这……”
“总督大人觉得呢？”
施琅抢在管效忠之前向朗廷佐问道。
他知道朗廷佐和管效忠是铁搭档，但在这件事上还就是管效忠做诱饵最合适。
因为管效忠的位置和分量摆在那里，由他漏出破绽郑成功一定会心动。
郑成功也不是圣人，不可能完全不受到诱惑和影响。
他恐怕已经把管效忠恨之入骨，恨不得食肉饮血了吧？
“依本督看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即便没有成效，我们也不亏什么。只是就得劳烦管提督跑一趟了。”
朗廷佐这么说还叫管效忠怎么接？
他准备了一通话生生都憋了回去。
“承蒙总督大人器重，下官一定不会令您失望的。”
至于具体细节肯定不会在这里讨论，管效忠还要再和施琅磋商一下。
虽然对施琅有些不满，管效忠还是得跟施琅合作的。
施琅现在是总督大人眼前的红人，一定不能和他起冲突争执。
“上下齐心，其利断金。”
朗廷佐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施琅在身边确实很踏实。
在南京的时候他惶惶不可终日，现在却觉得十分安稳。
“只要尔等齐心协力荡平郑贼并不难。届时本督会亲自替你们向皇上请功！”
……
……

第0216章 君恩似海
天气愈发冷了，武昌城的百姓除了采买日常必须的吃食基本不怎么上街。
眼瞅着就是年关，他们也陆陆续续在为采买年货做准备。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着实有些多。
武昌先是姓清，紧接着就转而姓明。
城头变幻大王旗，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个缴纳赋税的对象。
不过从明军目前的表现来看，似乎表现的确守不错。至少没有出现军队抢掠百姓这种事。
听城里的老人讲，破城之后一般胜利方都会纵容麾下士兵抢掠百姓三日。
这和阵营无关。
但明军确实克制住了，这一点让他们很是欣慰。
至于城头悬挂的清军首级其实他们不怎么在乎。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只要死的不是他们就行了。
听城里的老人们讲，以前武昌就是姓明的。
只是清军入关之后一路南下，守军们个个献城投降。
稀里糊涂的武昌就丢了。
其实啊清军统治武昌的时间不过十几载，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曹老四这下总算信了。
竟然有不少百姓表示愿意从军，这在清军控制武昌时是为了万万不可能的。
只要不是清军抓壮丁，根本不可能有人主动从军！
看来大明还是在大伙儿心里有地位的啊！
不过曹老四是不会从军的。
他家里就他这么一个独苗，还有老娘要伺候，离不开他！
却说这日曹老四上街采买年货，碰到了好友赵元梁。
赵元梁是城中最大棉布店的东家，平日里曹老四总去他家采买制作棉衣。
“哎呀赵老哥，正好撞见你。那我便提前定两件棉衣吧。给我家婆娘和小子的。”
赵元梁清了清嗓子道：“这个……实不相瞒，小店的棉花都用完了。前不久刚刚接了个大单……要不老弟你再寻寻别处？”
曹老四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棉花都用完了？这怎么可能？赵老哥你是遇到贵人了？”
赵元梁连连点头道：“贵人，天大的贵人啊。”
他伸出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曹老四听的直挠头。
这是怎么个意思？
“我说赵老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说一半藏一半啊。到底是咋回事，你说清楚啊。”
赵元梁苦笑一声道：“是天子，天子采买的棉服。”
“啊！”
曹老四惊讶的喊出了声。
“天子采买的棉服？”
赵元梁见他这么大声，直是骇了一跳。他连忙上前堵住曹老四的嘴道：“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跟皇家做生意可是天大的好事情，赵元梁担心遭人嫉妒，故而一直都是没有示人的。
早知道曹老四这么大嘴巴，他也不会跟曹老四说！
“好好好，我小声点！”
曹老四压低声音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啊。”
“啧啧。”
曹老四咽了口吐沫道：“那我可得恭喜赵老哥了。你这是要发迹了啊。”
“这倒也不好说。跟皇家打交道那是一步也不能走错啊。走一步看一步你。”
“不过天子买棉服做什么？”
曹老四狐疑道：“大明便是再穷也不会缺天子的棉服吧？”
赵元梁摇了摇头道：“天子不是给自己买的，是给明军将士们买的。”
“明军将士们？”
曹老四的一双眼睛瞪得犹如牛铃一般，砸吧砸吧嘴道：“一人一套？”
“然也！”
赵元梁点了点头。
“这真是有意思。”
曹老四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从未见过有给士兵采买棉服的。还是人手一套。
武昌的冬天虽然很冷，但不至于冻死人。
这种情况下上位者自然是能省则省。
主动给士兵采买棉服，这个永历皇帝真是有些意思。
“这皇帝真是有意思，笼络人心的手段是一绝啊。”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啦！什么叫这皇帝。也不看看现在武昌城是谁说了算。”
“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吗，看把你给吓得。再说你不说我不说，有谁知道？”
曹老四双手一摊道：“不过我真是有些佩服这皇帝了。换作是我我可做不到。”
赵元梁白了曹老四一眼道：“要么怎么人家是天子，你是个平头百姓呢。”
稍顿了顿，赵元梁接道：“这第一批棉衣呢已经赶制出来了。现在关键是制作棉衣的人手不够，棉花也告了急。”
好不容易成为了皇商，赵元梁自然希望把这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给永历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你可得盯好了，不然万一出了岔子那可好事变坏事了。”
跟皇家打交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跟一般人做生意，交不上货最多是被人骂两句。
交不上皇家的货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你放心好了，哥哥我可不傻！”
时来运转，这真是时来运转啊！
现在赵元梁十分希望明军能够在湖广站稳脚跟，这样他这个皇商才能当的久一些。
……
……
“旭子哥，快来看看我这身新棉服！”
李石头十分兴奋的朝赵旭招手道。
赵旭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啊，现在都参将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参将又怎么样，参将不也是食五谷杂粮的。你旭子哥不都是副将了吗，得了件新棉服不也乐呵了好久。”
“我可没像你一直傻乐。”
赵旭连忙纠正道。
“要说陛下真是爱兵如子啊。我可真没想到他会给大伙儿一人发一套棉服，听说就连火兵都有一套呢！”
“陛下真是仁君啊！”
这一点赵旭倒是赞同。
换做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对普通士兵这么关怀，最多是对一些高级将领嘘寒问暖。
这也是利益使然。
其实赵旭也能理解，毕竟天子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都关注，人人都在意。
但是当今天子是真的把普通士兵当人看待的。
这一点极为难得。
也许这就是将士们无比拥戴天子的原因吧。
赵旭为能替当今天子做事感到无比荣幸。
“这个冬天能舒舒服服的过了。”
虽然背井离乡，可赵旭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相反他现在满是兴奋，急着跟天子一道开天辟地！
……
……

第0217章 爱兵如子朱由榔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
朱由榔现在慢慢强迫自己去认识更多的领域。
他未必需要做到专精，但一定要有所了解。
只有做到通识朱由榔才会处处说的上话，不至于被人诓骗。
眼下最让朱由榔关注的便是棉服采购了。
武昌的冬天很湿冷，走在室外的感觉很难受。
朱由榔希望每个士兵都有一套棉服，这样就可以很轻松的熬过这个寒冬。
他估计清军短时间内是不会进攻武昌了。双方再战就是开春之后的事情了。
这给明军留下了珍贵的休整时间。
从夔东东征以来，明军一直在战斗。
因为一直保持连胜模式，攻城拔寨下掩盖了很多问题。
这些问题在胜利的情况下没有什么，不会凸显出来。
但一旦吃了败仗就会迅速爆发甚至是反噬。
朱由榔肯定不能等到出现问题再解决，而是要未雨绸缪。
提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这就涉及心理调节的环节。
士兵们长期在军营里过着军旅生活，时刻神经紧绷。
朱由榔觉得需要对其进行疏导，让士兵们得到放松。
心理咨询是个办法，可是现在朱由榔没有专业人才。只能暂时先搁置。
朱由榔觉得可以成立文艺队，由文艺队表演节目来起到让士兵们放松的目的。
这个培训时间不会太久，见效快。
最适合现在的情况。
而且文艺队还可以起到舆论宣传的作用，在民间进行一些表演。
文艺队在空余时间来到繁闹的街市进行一系列的宣传演出，配合皇明日报让汉家百姓都看到皇明天子的爱民如子与满清的暴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百姓们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朱由榔找来李定国商议此事，李定国拍着胸脯表示支持。
其实李定国也不知道文艺队是什么，但听天子说能让士兵们放松他便觉得可以一试。
常年带兵在外李定国十分清楚士兵的苦闷。
将领们的条件还好一些，士兵们就很惨了。
如果没有一个排解的方式和发泄的渠道，确实会出现问题。
李定国的处理方法和其他将领很类似，那就是用严苛的军规压制。
但他也知道长此以往不是办法，也许平常没事，但一有事就是大事。
营啸甚至哗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定国很想看看这个文艺队带来的效果。
就文艺队队员招募范围，朱由榔和李定国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朱由榔认为可以把范围放开，既可以招募男兵也可以招募女兵。
所招募的士兵隶属于军队，和士兵们一起过着军旅生活。
李定国却觉得女兵在军营中多有不便。
毕竟军队是打仗的地方，便是火兵都是男人。
男女有别，干柴烈火在一起很容易惹人闲话。
这些士兵都是光棍难保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朱由榔细细一想确实也有道理。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的观念还是很盛行的。
要想在短时间内扭转这个观念并不容易。
即便是原来的闯营、西营，也是会把妻儿老小单独编成老营，避免士兵和家眷直接相见。怕的就是私情干扰到行军大计。
若是放任不管，后果是很严重的。
哪怕是京剧，一开始也都是男人反串扮演女性角色。
但是一想到文艺队的女角色都是男人扮的，朱由榔便有些尴尬。
只能慢慢来改变人们的固有看法，不能急于求成。毕竟改变是需要过程的。
……
……
“听说了吗，军队里要招文艺兵。”
“文艺兵是什么意思？”
“就是唱戏的。唱戏懂不懂？”
“啊，唱戏的啊。那不就是伶人吗？”
“那可不一样，文艺兵是受到朝廷认可的。”
“那文艺兵也要住在军营里吗？”
“那当然，文艺兵也是兵啊。你见过当兵的不住军营吗？”
“那跟战兵一起住还是跟火兵？”
“都不一起，单独成营，叫做文艺队！”
“文艺队……这个名字真是有些怪的。”
“嘿，新东西嘛总是这样的。等习惯了就好了。”
“既然是唱戏的，那这文艺兵的待遇肯定不算好吧？”
“那也不是，虽然比不了战兵，但文艺兵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也不算少了。而且顿顿有肉吃，还不用上战场拼杀，简直太好了。”
“这倒也是，这文艺兵应征者肯定不少吧。”
“那肯定啊，有这种好事，但凡会唱两句有两嗓子的都想去试试，简直都抢破头了。”
“苏家班那唱昆曲的小生红不红，人家也去了，听说也是冲着能够转籍。”
戏子伶人乃是贱籍，属于下九流的存在。他们赚取的银钱可能很多，但和娼妓皂隶一样受到世人的歧视。
他们的后代不能参加科举，始终被人冷眼轻视，一辈子也不能翻身。
所以但凡赚到银钱的伶人都想要能够脱籍转籍。
不管花多少银钱他们都愿意。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他们自己，还关系到他们的后代。
这个苏家班唱昆曲的当红小生应该就属于这个类型。
朝廷和陛下给他们开了一扇门，他们自然要去推上一推。
哪怕最后文艺队没有征募他们，他们也努力了尽力了不会后悔。
一旦成功他们就能洗脱贱籍成为良民。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就能够读书考科举，生活便有了盼头。
这都是大明天子给他们的，也是清廷给不了他们的。
就冲这点他们就无条件的支持明军，支持大明。
“以他的条件要想被征募还不简单？”
“那也不一定。听说明军审核的很严呢。不仅要审你，还要审你爹妈，审你祖上！连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扒一遍！”
“嘶！这也太恐怖了吧。”
“那不是怕有鞑子奸细混入其中吗？毕竟这文艺兵也是要待在军营里的，跟将士们朝夕相处，万一刺探到什么重要的军情回去告诉鞑子，鞑子不就能针对性的进攻了吗？”
“那倒也是，求稳总是没错的。”
“嘿嘿，听说这文艺队不仅给将士们演出，闲时还会去街市上表演呢。咱们呐有耳福了。”
……
……

第0218章 攻克湖州兵抵余杭
郑成功大军出南京后直奔杭州而去。
他留下张煌言镇守南京，由郑经、甘辉守镇江，可谓做了十全布置。
郑成功对杭州并不陌生。
事实上他当年在南京国子监做监生的时候闲来无事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杭州。
崇祯末年北边已经是烽火连天，战乱不断。
但江南还是莺歌漫舞，才子佳人风流倜傥。
杭州更是其中的翘楚。
由于有着西湖的存在，世人偏爱杭州。
若不去杭州游历一番仿佛就白走了这一遭似的。
雷峰塔的传奇，灵隐寺的禅意，断桥的故事混杂在一起让人感到韵味十足。
但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崇祯十七年天子自缢殉国的那一刻全都破灭了。
就如同镜中月水中花，虽然看起来很美好但终究是虚幻缥缈的。
在这一刻杭州的才子佳人才意识到原来天下真的大乱了。
他们本能的想到衣冠南渡，想到赵宋的偏安江南，想到了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诗句。
他们害怕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亡国之民。
清军的铁骑以碾压一切的姿态迅速的控制了整个北方，连李自成也抵挡不了满清的兵锋。
一切的一切似乎应证了他们的惊恐，梦魇似乎趋向于变成现实。
最可怕的是他们找不到一个精神寄托，或者说一个拥戴效力的对象。
崇祯皇帝的三个儿子与李自成失散，下落不明。
由谁来继承大统是一个十分令人头疼的问题。
大明南京的官员们为了拥戴之功打破了头。有的拥立福王朱由崧，有的拥戴潞王，就连史可法也迟迟不能作出决定。
拥立这种事情不是闹着玩的。
若你拥立的人成为了皇帝，那就意味着你下半辈子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但从龙之功不是那么好争的，万一失败后果不仅仅是罢官那么简单，很可能赔上自己乃至亲友的身家性命。
而且对史可法这些东林党人来说，还需要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朱由崧的福藩身份问题。
当初万历皇帝为了立福王为太子和朝臣们争的不可开交，为此不惜以不上朝来威胁。
以东林党为首的朝臣们却完全没有示弱的意思，跟万历皇帝死磕到底。
是为国本之争。
由国本之争衍生出来的妖书案、梃击案、红丸案闹得大明从上至下一地鸡毛。
最终还是万历皇帝屈服了，他让福王去河南就藩，立了后来的光宗皇帝为太子。
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阶层获得了胜利。
而朱由崧是老福王的儿子。
一旦他被推上皇位，会不会对东林党进行清算谁也说不准。
万一皇帝存心报复，东林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史可法的老师是东林党魁左光斗，他也被当时的东林党推举为领袖。
他必须要对整个东林党负责。是以他当时更倾向于立潞王。所谓立贤就是史可法提出来的。
但事实上潞王也不一定就贤，只是东林党攻击福王的一个借口罢了。
可谁能想到当时朱由崧主动通过太监联系到了江北四镇，获取了他们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江北四镇以武力胁迫南京文官们屈服。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史可法见大势已定也只好承认朱由崧。
是以朱由崧在江北四镇的骄兵悍将护送下到南京即位，是为弘光帝。
弘光帝自然不喜史可法，四镇因为拥立愈发骄横。整个小朝廷在内斗中消耗甚巨，弘光帝一心寻欢作乐不理朝政。以至于一年后满清便南下攻破了南京。
史可法殉国，弘光帝本人被清军押送回京师处死。
弘光帝死后，各地为了争统又打的不可开交。
当时郑成功已经回到了福建。他和父亲郑芝龙拥立了唐王朱聿键。
是为隆武帝。
与此同时，张煌言等人拥立鲁王朱以海监国。
可惜郑芝龙背叛了隆武帝，引清兵入福建。
隆武帝殉国后，朱由榔在广西巡抚瞿式耜等人的拥立下即位，是为永历帝。
郑成功当时便和父亲郑芝龙分道扬镳，发誓要抗清到底洗刷家族的屈辱。
虽然没有了拥立之功，郑成功还是以大局为重，并和张煌言打出来许多精彩的局部配合。
可惜湖广丢失，忠贞营远去，局势一下子就崩了。
加之后来孙可望降清，清军控制贵州，大明只剩下两省之地。
眼瞅着就要亡国，郑成功和张煌言急忙策划了长江之战。
永历十三年初的那次失败了，但第二次尝试成功了。
回溯这些历史，郑成功觉得历历在目。
眼下形势有所好转，郑成功自然不会让机会从手中溜走。
杭州他是一定要取的，便是为了那些惨死的明军家眷他也要报仇！
血债血偿，他要用郎廷佐和施琅的人头祭奠死去的明军家眷！
在刚刚进入浙江湖州时，明军遭到了外围清军的一些抵抗。
只是布置在这一区域的清军数量显然不多，明军在郑成功的指挥下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精力便一举克敌。
郑成功下令急行军，以最快的速度向杭州进发。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攻入杭州了，他一刻也不想多等！
“殿下，前边就是余杭了。”
余杭是杭州府的门户，郑成功拿下了余杭清军便无险可守，只能死守杭州城了。
他知道清军一点会在此布下重兵阻击。
但不要紧，郑成功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余杭。
由于余杭多丘陵地形，郑成功的军队主要以步兵为主。
铁人军是绝对的核心，就在郑成功身边保驾。
其余军队按照各镇分属统领统辖。
此次郑成功出动了五万人攻打杭州，立求一举拿下。
抛开报仇的成分，拿下杭州的政治意义同样很巨大。
作为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杭州的政治地位仅次于南京。
如果郑成功能够把南京、杭州都攥在手上，江南的反清抗清人士看到后一定会纷纷揭竿而起。
这就是郑成功想要的效果。
彻底击败清军光复天下仅仅靠他一个人不行，而要靠全天下的有识之士！
……
……

第0219章 管效忠设伏
却说管效忠率领一万清兵前往余杭驻防。
虽说他的作用只是诱敌深入，可只带这点兵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他要面对的是郑成功，那个可以从长江口攻入，一路克敌拿下南京的郑成功！
抛开立场问题，管效忠其实还是蛮欣赏郑成功的。
郑成功这个人虽然沾了一点他老爹郑芝龙的光，但能力还是很强的。
不然这么些年来不可能把手下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
有时候管效忠也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拉起一支人马单干，但对比了郑成功之后他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按死了。
他一没有郑成功的人脉背景，二没有郑成功的执行力和果决，是万万不可能单干的。
靠着清廷这颗大树还好乘凉，真要是离开单干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朝廷大军剿灭。
强如吴三桂现在不也是名义上遵奉清廷吗？
人啊有时候还是要认清现实的。
来南京的这些年，管效忠自认为和朗廷佐还是配合的很好的。
二人一文一武，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把整个两江流域治理的井井有条。
不说百姓安居乐业吧，至少没什么人敢扯旗造反的。
当然，四明山的那帮子明匪除外。
其实管效忠还是有些疑惑的。
生在乱世，你要说为自己而战那还有些说法。
毕竟打下了江山那可是能做皇帝的。世间谁不想做皇帝？
但是清廷都已经拿下江山了，却还想着为明廷为朱家争天下，这是怎么个意思？
管效忠真的理解不能。
而且这种抵抗注定是要失败的。
以明清之间的差距，便是再来十个郑成功，十个李定国也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既然抵抗不了，为什么不索性投降了呢？
投降之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当然，现在管效忠要考虑的就是完成总督大人交给他的任务，诱郑成功孤军深入。
比起拿下镇江，光复南京，郑成功的人头显然更有吸引力。
如果他们能够斩杀郑成功，把首级送到京师去，皇上看了势必龙颜大悦。
那么他们之前所犯的所有罪责都能一笔勾销。
是非成败便看这一哆嗦了！
抵达山沟沟后，朗廷佐当即下令构筑防线。
虽然目的是诈败，但也要演的像一些，不然被郑成功一眼看破还怎么演下去？
管效忠心情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不知道郑成功这次究竟带了多少人，以总督大人和施琅的兵力，能否一口将其吃掉？
“都给本提督仔细着点，鹿柴卡住路口，不要留空隙！”
余杭地区多丘陵和低矮的山峰。
山沟沟便是其中的代表。
这里是明军进军杭州的必经之路。
郑成功只要想攻打杭州就必须经过这里。
布置好一切管效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了。
据他估计要不了多久郑成功就要到了。
管效忠心中竟然有些期待。
他要用一场大胜洗刷屈辱，也让郑成功明白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
……
“殿下，前面这山看起来有些险峻啊。”
郑成功亲兵见到面前一座山峰横住了去路，有些担忧地说道。
大军从南京行来，一路上基本都是平地，根本遇不到什么山峰。
这算是他们见到的第一座。
郑成功也不禁皱起眉来。
兵家行军，最忌讳的事情就是遇到山。
因为山里太容易设下埋伏了。
便是郑成功自己也经常用这一招。
当初郑氏在福建，便屡次在仙霞关设伏，打的清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其中套路郑成功自然是懂得。
万一清军在此地设伏，还真是有些难办。
“传本王将令，大军先就地休息。派出斥候前去查探。”
“得令！”
亲兵毅然领命而去。
郑成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现在也觉得攻打杭州的做法有些冲动了。
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激励士气最好的选择。
只有拿下杭州把将士们家眷的首级取回，将士们才能愿意继续替他郑成功卖命。
不然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人心尽失。
所以这一仗必须得打，只是可能他打的太匆忙了。
休息的时间郑成功又命人打开舆图供他分析。
杭州城和一般城池最大的不同就是杭州连着大运河。
作为大运河的起点，杭州的水系纵横。
那么如果拿下杭州，就能切断京杭大运河，使得满清的运输补给中断。
整个北方都要靠江南出产的粮食、丝绸、茶叶补充，切断了这个联系北边的清军就抓了瞎。
所以清军一定会在杭州死守。
这一点郑成功是有心理准备的。
所以等着他的是一场恶战。
不过郑成功并没有丝毫的顾虑。
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犹豫的，干就是了。
他郑成功这辈子还从来没怂过！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四散出去的哨兵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根据他们的报告，这山沟里应该没什么埋伏的痕迹。
郑成功点了点头遂命大军准备启程。
如果动作快一些他们甚至能在天黑之前翻过这个山沟。
清军如果求稳一定会屯兵在杭州城中，准备与他决一死战。
以郑成功对朗廷佐的了解，此人最是求稳不会轻易的赌。
所以他不派人来余杭也是可以理解的。
明军的气势是很足的，每一个普通士兵身上都背负着杀妻杀子之仇。
他们恨不得立即冲进杭州城里，把那些鞑子剁碎，所以根本不需要郑成功催促。
只是山路有些难走，加之刚刚下了一场雨，故而泥土路有些泥泞。
不少士兵在急行军的过程中都滑倒了。
人还好一些摔倒了大不了再站起来就是了。
最惨的要数战马了。
除了郑成功等将领的坐骑，它们大部分是用来驼运粮草军械的。
因为太重陷到泥坑里很难自己走出来。
需要十几个士兵一起合力，牵马缰的牵马缰，拽马腿的拽马腿。
一番折腾之后好不容易把战马从泥坑里解救出来，这才能继续前行。
虽然行军速度受到一些影响，但好在没有出什么大问题。
……
……

第0220章 一触即溃
清军的伏兵都藏在了一处密林中。
由于不是要真的硬拼，故而士兵们还是相对比较轻松的。
管提督已经说了，明军真的杀过来装作抵抗一下，接着就可以跑路了。
这自然是极好的，毕竟他们当兵就是为了能吃上皇粮，没有人真的喜欢上战场拼杀。
都是生活所迫。
管效忠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的。
跑路归跑路，但明军还是会追的啊。
这完全是比拼脚力。
虽然他们可以提前启动，但并不能保证一定不会被追上。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上一赌了。
“提督大人，明贼来了！”
便在管效忠沉思之时，亲兵大声喊道。
管效忠如梦方醒，他定睛瞧去，只见泥泞的山路上果然出现了明军的旗帜！
“按计划行事！”
管效忠厉声道。
原本埋伏在密林之中的清军纷纷杀出，放铳的放铳，放箭的放箭，杀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郑成功很快做出了反应。
在他的命令下铁人军一马当先朝清军杀去。
他们虽然是重步兵，但移动速度极快。
清军士兵还在拉弓，铁人军勇士便杀到近前挥刀便砍。
“啊！”
一刀下去连手带胳膊被径直砍下，那拉弓的清兵顿时面色惨白，惨呼一声。
铁人军所用大刀乃是仿制的陌刀。
虽然未必有盛唐时陌刀的威力，但也有七八分的味道。
“进！”
在号令兵的号令下一名身材健硕的铁人兵将刀高高举起，奋力挥下划了一道如新月的圆弧。一刀下去一名清兵便被拦腰斩断。
他没有立即死去，残缺一半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铁人兵挥刀再砍，飞起一只好大的头颅。
“杀鞑子啊！”
这些铁人兵也是有家室有妻儿的。他们的家眷妻儿都在舟山，却被清兵残忍的杀害。他们心中早就憋着一腔怒火，现在正好发泄出来。
“杀虏报国！”
几百名铁人兵杀入几十倍于自己的敌军阵中，反倒是如狼群进入了羊群，肆意的撕咬砍杀。
这些清兵一时被吓破了胆，丢盔弃甲，四处逃命。
原本管效忠还是让他们稍作抵抗意思一下的。
但现在他们早就把管效忠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只顾着逃命。
这个效果自然不是管效忠想要看到的。
管效忠只得派出亲兵上前抵抗。
但铁人军的穿透力实在是太强了，管效忠的亲兵们也不是对手，刚刚招架了几招便败下阵来。
“嘶！”
管效忠见状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也太猛了吧，还是人吗？”
看样子要把计划提前了。
管效忠可不想平白无故折损太多兵力。
尤其是这些亲兵，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管效忠训练养一个亲兵要耗费上百两银子，这死的不是亲兵是银子啊。
反正最终的效果都是一样的。
早跑晚跑都是跑，还不如早点跑。
“传我将令，按照既定路线撤退！”
虽然要跑路也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必须按照既定的路线，这样才能把明军引入包围圈。
而且管效忠还是留了后手的。
他命令士兵们备下了一些碎银子，在跑路的时候会顺手把这些碎银子撒下去。
如此一来，明军追赶的速度会慢下来，又不影响他们追击继而进入包围圈。
管效忠承诺事后会把两倍的银子补偿给麾下将士。
而且如果能够全歼明军，那些撒掉的银子最终还是他们的。
便是为了这些银子，他们也要奋力的表现。
“撒银子呀！快撒银子！”
管效忠的亲兵们奋力呼喊着。
那些清兵听到后这才想起来，把塞在裤裆里的碎银子掏出来奋力朝身后撒去。
在他们看来没人会对银子不动心，明军士兵一定会停下来捡银子。
等到明军士兵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跑到了安全距离。
可让他们出乎意料的是，明军士兵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以铁人军为首的明军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奔跑速度不降反增，吓得这些清兵丢盔弃甲奋力逃命。
他们再也没有阵型可言，也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
有些清兵甚至钻入了灌木丛中，被锋利的树枝划的到处都是伤痕。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清兵蜂蛹而入。
被树枝划伤总比被明军砍下脑袋要好。
明军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
尤其是那些浑身包裹了甲胄的明军士兵，他们简直如同魔鬼一般，逢人便砍。
根本没有人能够躲过他们的刀锋。
不想被拦腰斩断，一定要离这些人远一些。
管效忠见到此情此景整个人都傻了。
还有这种操作？
这世上还有不爱钱的？
撒到身边的钱都不带捡的？
乖乖！
管效忠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招他屡试不爽，不管是打山贼还是反清的小股势力都很好用。
怎么到了打郑成功时就不一样了呢。
这也太可气了！
管效忠的所有计划都是围着这个步骤开展的。
如今明军不按照套路出牌，甚至直接掀翻了棋盘，让管效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头也不回的跑。
原本他们只是诈败，现在却是真败。
区别就是前者逃跑的有组织，后者完全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性命最重要。
管效忠逃跑的时候一只箭矢飞射而来，恰好从他的头顶飞过，吓得管效忠惊呼出声。
他从来没有距离死亡那么近过，这一次他真的被吓到了。
他强忍住恐惧感在亲兵的簇拥下迈步狂奔。
此刻他只想活下来，至于郎廷佐的吩咐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远处的郑成功见到明军势如破竹，心里很是欣慰。
果然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士兵，战斗力远不是二鞑子能比的。
这些败类也就能欺负欺负老弱妇孺，遇到真正的硬茬瞬时就软了怂了。
区区管效忠，不过如此。
就这也能做到江宁提督？
此刻郑成功不想在这些败类身上再浪费时间，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前去杭州和郎廷佐、施琅决一死战了。
……
……

第0221章 施琅的毒计
人的潜能都是被逼出来的。
不被逼到绝境，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管效忠充分证明了这点。
不过他的潜能不是战场布局调度指挥，而是跑路！
他从余杭一路跑到了杭州北部的埋伏点，这才停下来松了一口气。
以至于施琅见到管效忠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道：“管提督这也演的太卖力逼真了吧，施某佩服！”
管效忠心道还不是拜你所赐，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呢。
至于他假戏真做，就更不能跟施琅提了。这样岂不是表明他无能至极！
要知道在施琅出现之前，管效忠一直是总督朗廷佐最信任的人。而施琅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管效忠自然心中不爽。
但要想改变总督大人的想法，要靠实打实的功劳。
他这次诱敌深入总算是没把事情搞砸。
“哪里哪里，本将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施将军了。”
老实讲虽然清军提前设下埋伏，管效忠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抛开成见不谈，他真的有些替施琅捏一把冷汗。
郑成功或者说铁人军实在是太能打了。
施琅真的能按照他说的那样阵斩郑成功吗？
“好说好说，都是替朝廷办差。哪里需要分什么你我。管提督辛苦了，且先休息休息，施某便要让这郑贼好好喝一壶。”
管效忠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的亲兵拉了拉他的衣角，管效忠便作罢。
退到一旁后，亲兵给他打了水，管效忠洗了一把脸又喝了些水这才恢复了过来。
他娘的，这郑成功真是穷追不舍啊。
他要是跑的慢一些真得被追上割了脑袋。
不得不说施琅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选取的这个伏击地点很巧妙，正好在一处河谷里。
此时正值旱季，河水基本都干了。
郑成功如果率部进入河谷，埋伏在两侧的清兵便可以杀出将其包围。
郑成功本人自然是在中心地带，但那不要紧，一旦被包围明军就只有被消耗的份，迟早郑成功都会面对清军猛烈的进攻。
这次为了拿下郑成功，施琅几乎带出了杭州最能打的军队。
毕竟施琅和郑成功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不可能有转圜余地。
所以只要有机会施琅就会拼尽力气和郑成功死磕到底，不用担心他不出力。
管效忠现在总算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
……
当郑成功率部进入河谷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河谷中的河水已经干了，在这种情况下这是一个天然的伏击点。
正常情况下郑成功是不会轻易进来的。
但为了追击管效忠他已经忘了这个细节。
现在已经进入河谷，再退出去就显得太心虚了，也很伤士气。
郑成功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他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差吧？
在郑成功的命令下以铁人军为首的明军放慢了行军速度，这样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至于手忙脚乱。
河谷越来越狭窄，一开始明军还能大股行进，走着走着必须要收缩阵型。
郑成功皱起眉毛，隐隐感到一丝不妙。
这个河谷是进入杭州前最后一处堪守之地，如果清军在此设伏的话……
他正自想着便听到一阵喊杀声。
河谷两侧瞬时杀出不少清兵，他们从肋部插入意图切断明军的联系。
郑成功心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管效忠原来是诈败！
他冷笑一声，命令明军及时调整阵型以应对从两翼杀出来的敌军。
郑成功的军队编制和明军正规军的编制有很大不同。
郑成功麾下军队的最大编制为协，由他的亲信亲自统领。
而铁人军则是他的嫡系卫队。
不过郑成功并不会把铁人军当做王牌留在最后用，而是会在一开始就把铁人军派出去打开局面。
这一次自然也是如此。
“进！”
在号令声下，铁人军主动上前应战。
铁人军有一整套的号令体系，何时进攻何时防守只要听口令即可。
和盛唐时的陌刀手一样，铁人兵属于重步兵。
这种重步兵浑身披挂甲胄，寻常的刀枪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秦老五是铁人军中一个把总，平日里也是冲在最前的。
这次他也不甘于落于人后，在号令声下达后第一个冲上前去。
高高举起大刀，划过一个美妙的弧线然后奋力挥砍下去。
一名近前的清兵便被连腰斩断。
一旁的清兵简直看傻了，这是什么操作？
屠牛宰羊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自然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都傻了眼，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远处的管效忠见状急得是直跺脚。
他是刚刚经历了这一切啊，溃败便是从铁人军大杀特杀开始的。
可以看出铁人军是郑成功军队的核心。
比起一般的军队，这支军队中都是精锐，个个可以以一敌十。
其实施琅麾下的士兵也不弱，只是很难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因为他们平生从未见识过这么恐怖的对手。
若是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未必没有和郑成功一战之力。
但战场之上稍稍的迟疑都是致命的。
郑成功其实赌的就是这一瞬。
铁人军数量并不少，一人一刀瞬间就斩杀了几百名清兵。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有些还没死透的清兵发出痛苦的哀嚎声，让人听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管效忠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这铁人军不解决就不可能真的歼灭郑成功部。
看来只能用车轮战来消耗铁人军的体力，等到他们力竭之时再一拥而上了。
此刻的管效忠自然没有心情欣赏战局做一个看客。
他紧张的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生怕施琅一个布局失误葬送好局。
毕竟如果这一仗败了杭州就危险了。
施琅却似是心中有数一般，一点也不着急。
“管提督切莫要着急，好戏还在后头。”
施琅十分得意地说道：“是人就会有弱点，这铁人军也是如此。世上哪有真正的铁人呐！”
……
……

第0222章 郑成功的软肋
“管提督，你说是也不是？”
施琅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弄得管效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目前的态势来看，施琅并占什么优势，反倒是铁人军站稳了阵脚。
施琅凭什么这么自信？
“施将军骁勇善战这本将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管效忠说的很保守，就怕施琅突然使出一个杀招啪啪打脸。
虽然管效忠的脸皮厚，但也禁不住这么狠的抽啊。
施琅淡淡道：“这是自然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好戏要慢点上演才够味。”
施琅其实是想看看郑成功现在的战力究竟如何。
虽然施琅曾在郑成功麾下干了很久，但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施琅也不清楚郑成功现在战力几何。
先摸上一摸，再发力也不迟。
不过这铁人军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猛啊。
还好他留了后手，不然这场仗还真不一定能够轻松打赢。
秦老五越杀越起劲，已经杀红了眼。在他看来这些清兵实在是不堪一击，简直如同羔羊一般。
真不知道那些降清的废物是怎么想的，就连站起来一搏的勇气都没有吗？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跟牲畜相比人有大义之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像卖国求荣这种事情，做了后便要被唾骂万年，就连子孙后代都要被戳脊梁骨。
既然他们如此无耻，就要做好随时被抛弃的准备。对清廷那些封疆大吏来说，他们就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杀啊，杀鞑子啊！”
既然这些二鞑子自己不想做人，那秦老五就送他们去做鬼！
“弟兄们，杀虏报国！”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大伙儿不能给殿下丢人啊！”
“杀杀杀，鞑子都该死！”
秦老五抡圆了胳膊，奋力朝一名清兵脑袋上砍去，瞬时间鲜血直飚，飞起一颗好大的头颅。
“哈哈，痛快！”
“小九，咱们看看谁杀的鞑子多！”
“好啊，五哥！”
铁人军的士兵本身就是力大无穷的勇士，现在却是越杀越勇。
那些清兵见状纷纷退到后面，没有人愿意抢在前面去做炮灰。
一时间铁人军推进极为迅速，眼瞅着就杀出去几十步。
施琅见差不多了，大手一挥道：“带出来吧！”
“遵命！”
施琅的亲兵们便去传令，命人把几百个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人拉了出来。
“小小郑贼，可笑可笑。你可知你铁人军的家眷都在我手上！”
施琅高声呼喝道。
郑成功闻言愣了一愣。
铁人军的家眷？不是都已经被施琅这个狗贼屠戮了吗？
难道他们还没有死？
郑成功心中又惊又气，他定睛瞧去，只见这几百名被捆绑的人很是眼熟。加之其束发的特性，让郑成功更加肯定了他的推断。
郑成功尚且如此，那些铁人军的士兵更是震惊无比。
原本他们已经死心，觉得家眷已经必死无疑。
现在又燃起了希望，心情自然十分复杂。
“阿姊真的是你吗？”
“娘亲，孩儿不孝啊！”
“肖儿，爹爹对不起你啊！”
“你这婆娘吓死我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一时间铁人军的步伐停了下来，纷纷朝家眷们望去，一番嘘寒问暖。
铁人也有柔软的一面，只是平日没有被触及罢了。
家人便是他们最软的软肋，如果触碰到了便会立即软化。
“郑贼，我劝你立即投降束手就擒，不然休怪本将无情。”
施琅得意洋洋地说道。
面对施琅的威胁，郑成功立即就明白了。
这是施琅抓住了他的软肋，故意留下铁人军的家眷以作威胁啊。
至于为什么只留下铁人军的家眷而不是都留下，道理也很简单。
那就是施琅要杀人立威，且打击明军军心。
再就是留着这些家眷也是负担，只把最关键的留下即可。
哪怕是这些铁人军的家眷，施琅也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放出来。
不得不说施琅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就在铁人军起势，一时风头无两的时候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让他们瞬间泄了气势。
打仗打的就是气势，气势没了一切就都完了。
再想聚起气势需要很长的时间，再说有这些家眷做人质，他们也不敢动手啊。
郑成功现在面临极大的考验，如果走错一步就将军心崩溃，瞬间解体。
难，好难啊。
这个施琅怎么会如此狠毒！
真是蛇蝎心肠啊！
现在郑成功恨不得把施琅活活咬死，唯有如此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妙哉妙哉！”
管效忠见状直是惊喜不已。
他实在没有想到施琅会留这么一手。
不过这也证明了施琅此人城府极深，留着铁人军这件事连他管效忠都不知道。
不知道总督大人知不知情，若是总督大人也不知道……
啧啧！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哈哈，好戏还在后头呢，管提督就看好吧。”
“哈，我倒要看看这郑成功如何破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郑成功虽然恨得牙根直痒，也不好贸然作出决定。
毕竟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万一施琅狗急跳墙下令杀掉这些家眷，那对铁人军军心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亲人就在他们的眼前，他们本来能救的，却因为郑成功的决定而人鬼两隔，若是这样他们的忠心是否会动摇郑成功不敢肯定！
唉，要是张煌言现在在他身边就好了。
郑成功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听张煌言的话。
如果他不贸然出击至少不会落得现在这样两难的下场。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必须快点想出解决办法。
一直这么拖着也不行，陷入僵持局面正是施琅想要看到的。
“郑贼你还不放下兵刃投降？难道你要看到你忠诚部下的家眷死在你的面前吗？”
施琅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攻击郑成功的心理防线，企图离间郑成功和心腹铁人军之间的关系。
郑成功啊郑成功，你想不到还有今天吧？
……
……

第0223章 进退维谷
无数的眼睛盯着郑成功，等着他做决定，这种感觉直是让郑成功窒息。
这个决定他该怎么下达？
郑成功只觉得头顶悬着一把钢刀，随时可能坠下。
时间过得很慢，郑成功迟迟不能做出决定。
可清兵却不会给郑成功思考的时间。
他们趁着郑成功和铁人军犹豫的时间发起攻势，充分诠释了趁人之危四个字的意义。
不过在他们看来，礼义廉耻就是个屁！
只要能够赚取赏银，便是把自己亲娘卖到黑窑子里也没有问题。
总督大人和施将军承诺，擒获郑成功者赏银万两。斩下郑成功首级者赏银五千两。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有奖赏，奖赏还不菲。这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郑成功那面帅旗就是个靶子，吸引清兵如蝗虫般涌来。
铁人军虽然身材魁梧，但此刻却成了一个个木桩子，根本无心阻止清军入侵。
郑成功见状心下一狠咬牙道：“放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任由清军这么入侵，结果就是军队崩溃。这是郑成功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亲兵愣了一愣。
这个时候放箭不是逼清军杀掉家眷吗？
可军令如山，哪怕他再不想接受也得咬牙传令。
“殿下有令，放箭！”
一声令下弓箭手就位，弓拉如满月，箭射似流星。
万箭齐发下，箭矢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越过铁人军魁梧的身躯朝清兵射去。
清兵身穿的皆是绵甲，根本抵抗不了羽箭的穿透力。
“啊！”
一声声惨呼传来，不时有清兵倒下。
有些清兵没有一时死透，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还有一些被射穿了眼睛，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以明军箭雨的密度，突击的清军根本无法继续朝郑成功靠近。
施琅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不怕郑成功下狠心，就怕郑成功不下狠心。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杀戮的理由。
“斩杀五十人！”
施琅冷冰冰的下达了命令。
他的亲兵们便抽出腰刀走到最前一排毫不犹豫的挥刀砍下了五十名铁人军家眷的首级。
被杀害的家眷中有六十来岁的老妪，有总角之年的孩童，有怀孕的妇孺。
她们无一例外的被一刀砍掉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脑袋滚落在地上有些到死都没合眼。
“日你奶奶！”
一名铁人军的汉子霎时间爆了粗口。
死掉的那个是他的闺女，今年刚刚十岁。
他的闺女十分懂事听话，不但能操持家务，还能替他照顾老母亲。
去年他老母亲病逝后，他闺女便是唯一的亲人。
舟山失陷的那一刻他已经心灰意冷了，觉得女儿必死无疑。
在重新见到女儿的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花了很久时间才确认女儿真的活着。
那种狂喜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但欢喜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他便跌入了地狱。
他的女儿就死在他的眼前，而他竟然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他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父亲！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啊啊啊！
在那一瞬支撑他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此时此刻报仇便是他全部的念想！
跟他同样想法的袍泽自然不在少数，他们聚在一起本能的朝清军阵中冲去。
只是由于人数太少，这些铁人军被牢牢围在当中。
“杀光他们！”
施琅冷笑一声命令道。
这就是他的真实目的，将明军分而击之。
几十只老虎便是再凶猛也斗不过群狼。
只要施琅肯花费力气一定能够把这五十人活活耗死磨死。
“再杀五十人！”
施琅奸计得逞，自然是得寸进尺。
紧接着清军的刽子手便走到了第二排将捆绑的明军家眷拽了出来。
“斩！”
噗！
钢刀砍过脖颈，一个个首级相继滚落。鲜血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虽然知道清军的目的是激怒他们，但那些被杀害亲眷的铁人军士兵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奋力杀向前去。
至于那些还没被杀害亲眷的士兵则显得畏手畏脚，丝毫不敢动弹。生怕因为他们的原因激怒清军，直接将其家眷杀害。
“杀千刀的施琅！”
郑成功下达命令的时候料到了施琅会报复，却没想到施琅这么阴险。
他没有一次将明军家眷杀光就是为了将铁人军分而击之。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让人痛苦不已，而且铁人军还会畏手畏脚。不杀到自己亲眷头上，他们谁也不敢妄动。
但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走回头路了。
郑成功现在唯有一条道走到黑！
“全军压上！”
既然铁人军不敢上，郑成功只能调动其余军队。
但这么做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铁人军的士兵们会感到异常的愤怒，甚至仇视郑成功。
但郑成功必须这么做。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时间拖得越久明军遭到的危害便越大。很可能演变成失控的局面。
只是可惜了那些家眷。
施琅显然没想到郑成功这么果决，直是愣住了。
乖乖，他竟然真的敢下令。
既然如此，施琅也不会犹豫，当即下令将剩下的铁人军家眷全部斩杀。
家眷的哭喊声瞬间响破天际。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在看到至亲之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而现在希望就要被浇灭了。
他们手无寸铁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只能引颈就戮！
这种感觉令人太绝望了！
噗噗噗！
清军刽子手们熟练的挥刀斩下，就如同切西瓜一样。
一颗颗首级滚落，血水直是浸湿了地面。
施琅心中得意不已。
郑成功啊郑成功，你不是号称铁人军是最得意的亲军吗？不是号称铁人军天下无敌吗？
老子现在倒要看看这些你十分信任的铁人军现在还信任不信任你，信任不信任一个亲手害死他们亲人的人！
比起家国天下那些大义，手足至亲显然更值得他们维护。
在这一刻，郑成功仿佛是他们的仇人。
施琅只想放声大笑。
……
……

第0224章 大明幸有何守义
军心一旦溃散再想聚集几乎是不可能的。
铁人军是郑成功一手培养起来的。眼下他们虽然对郑成功满是恨意，但也不至于倒戈相向。
只是他们确实就像泄了气的羊皮筏子，再也没有冲锋陷阵的心气了。
作为先锋和主力的铁人军这副模样，自然会影响到其他明军。
清军利用这个机会开始包围渗透，通过肉搏战消耗明军的体力。
总体来说他们是以逸待劳，而明军是长途跋涉，十分之疲惫。
这种情况下时间拖得越久对清军越有利。
施琅的真实目的也是如此。
只要能够拖下去，这场仗他觉得是稳赢的。
作为久经沙场的统帅，郑成功自然明白施琅的真实目的。
但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士兵们自己找到克敌制胜的节奏。
毕竟他现在属于多说多错。什么都不说反而会有一丝机会。
当然，郑成功也清楚他战胜施琅的机会不大了，此役能够功成身退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郑成功已经想好，如果此战惨败他就以死谢罪。
是他对不起铁人军的弟兄们，如果再不能把这些弟兄带出苦海，他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但郑成功会坚持到最后一刻，他要和施琅斗到底！
此刻清军在猛攻明军的两翼。
夹击之下明军的阵型出现了一定的变形。
郑成功及时做出调整才没有让两翼出现一个大口子。
不然清军若是钻进来直捣中军就全完了。
不论如何这个阵型他得守住！
远处的施琅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一切。
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万军从中直取郑成功首级，但他偏偏要慢慢折磨郑成功，让他感受到身边扈从一个个倒下的痛苦。
没有什么比一点点接近死亡却无能为力更痛苦的了。
这就像砧板上的一条鱼，虽然不断扑腾却无能为力。
施琅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希望一刀刀的将郑成功片成肉片！
……
……
铁人军的将士们渐渐从巨大的悲痛中缓了过来。
看到清军不断的蚕食突进他们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隐隐的他们也觉得有些羞愧，郑成功的举动虽然有些残酷，但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换做他们在那个位置也会做相同的决定吧？
再说他们便是为了自己，也得活下去。
继续这样浑浑噩噩只能惨死在鞑子的屠刀之下。
他们的仇人是鞑子不是国姓爷啊。这个道理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虽然醒悟的有些晚，但好在中军还没有被攻破，铁人军企图填补上这个缺口。但他们已经失去位置，再想补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一仗他们还是要尽力打的，不然便是亲者痛仇者快。他们要化悲愤为力量，多杀几个鞑子告慰亲人在天之灵。
至于他们与国姓爷之间的问题……虽然他们想明白了一些问题，但要做到真正的释然也不容易，只能说慢慢来吧。
铁人军的突然雄起让人始料未及，围攻郑成功中军的清军瞬间反被包夹。
明军与清军之间就像一层层烙饼一样彼此纠缠在一起。
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谁也无法立即杀死对手。
施琅见状眉毛皱起来，啐骂到这些狗一样的东西，亲人死在面前都有力量战斗的吗？
还真是铁人不成？
“给本将压上，不要给郑贼喘息的机会。”
施琅十分清楚，一旦让郑成功调整好阵型再想击溃明军就难了。
他必须利用这个时间点的优势把明军阵型彻底冲垮。
一旦阵型垮了，便是神仙也难救！
绝望之中又看到希望的郑成功自然要奋力自救。
他命亲兵前去阻击清军突进，把最锋利的矛头切断。
“给本王顶住！”
现在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谁先顶不住谁就会先溃败。
郑成功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和施琅死战到底的准备。
在来杭州之前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但事已至此，也唯有死战到底了。
……
……
“施将军，你快看！”
管效忠指着远处腾起的烟尘，十分担忧地问道：“那是什么！”
“似乎是军队……”
施琅面容瞬时石化了。
在这个位置出现的军队是友军的可能性很低，那么只能是明军了。
难道郑成功还留有后手，只带了一部分军队打头阵，还有一部分做后应，见势不妙就赶了过来援助？
施琅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恨的牙根发痒。
郑成功这个老狐狸，真是太可恶了！
他早该料到此人诡计多端，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境，现在局势瞬间逆转，清军反倒成了弱势的一方。
“施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管效忠面色苍白，声音里透露出无奈羸弱。
施琅不是计划的天衣无缝吗，怎么会出问题的？
“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硬着头皮打到底了，我们未必会输。”
施琅虽然嘴硬，但他也知道要想击败郑成功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这支新出现的生力军对清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本已经陷入绝境的郑成功现在肯定跟打了鸡血一样，发起凶狠的反扑。
……
……
“殿下你快看！有人来救我们了！”
郑成功的亲兵兴奋的呼喊道。
郑成功只觉得清军阵脚大乱，起初还不明白是为什么，但经由亲兵这么一说却是恍然大悟。
但是是谁来救的他呢？
眼下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郑成功必须利用这难得的混乱尽可能的将清军分割开，然后各个击破。
“杀虏报国！”
郑成功抽出宝剑高呼道。
……
……
“妈了个巴子的，施琅这个狗杂种真不是东西，竟然设计伏击国姓爷！”
何守义啐了一口浓痰兀自咒骂道。
他在赶往杭州的路上感觉情形有些不对，似乎有军队在交战，便命斥候前去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吓了一跳。
原来国姓爷被施琅这个卑鄙小人围困于此！
何守义如何能忍当即率领大军杀了过来。
他虽然只有万余人，但乃是生力军士气又盛瞬间扭转了明军不利的局面！
……
……

第0225章 天降神兵
在鏖战之中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
在兵力、实力、体力都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任何一方有生力军的加入都会立刻改变战场上的局势！
几百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万人乎？
何守义的出现十分突然宛如神兵天降一般。
施琅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一点！
背后被狠狠捅了一刀，让清军元气大伤。
他们本来在围攻郑成功的中军，眼瞅着就要得手，现在却不得不腾出手来应对身后的敌人。
“妈了个巴子的，给老子杀！狗鞑子不是人，二鞑子更是为虎作伥。帮鞑子做事的没一个好东西！”
没有人比何守义更痛恨这些绿营兵的了，作为四明山总兵，他亲眼看到绿营清军一次次的对四明山进行围剿。
本是同根生，却为了异族残杀自己的同胞。
这还是人吗？这简直是牲畜啊！
至于施琅这个狗贼就更不用说了，背主求荣的一条老狗罢了！
郑成功对何守义有大恩，曾经给四明山提供了不少的枪炮，帮助四明山抗击鞑子。
便是冲着这点，何守义也要拼死去救郑成功！
国姓爷现在已经成为了东南抗虏的旗帜，是无数反清人士的标杆。无论如何这面大旗不能倒！
哪怕他何守义拼上这条老命也要救下国姓爷！
何守义和绿营兵交战的次数很多，十分清楚这些二鞑子最是欺软怕硬。
你越是怕他们他们越是有恃无恐，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你若是无所畏惧占据了气势上的优势，反而能够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何守义深谙此理，从一开始就采取了搏命的打法，完全不做保留！
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无妨，他就是要和二鞑子死磕到底。
“杀鞑子，救国姓爷啊！”
何守义本身就是一员猛将，此番更是身先士卒。
四明山的将士们和施琅及所部绿营有着血海深仇，不用何守义动员都会拼尽全力。
他们中不少人的妻儿都惨死在施琅手下。这厮别的本事没有，欺负老弱妇孺却是一绝。
论厚颜无耻施琅简直是第一人。
何守义看施琅十分不顺眼。
一个汉奸在这里耀武扬威，竟然还敢打国姓爷的主意，谁给你的脸了？
要不是国姓爷你能有今天？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何守义越想越气，越杀越起劲。
先后死在他手下的绿营兵已经有十几人。
四明山明军也打的十分卖力，他们虽然甲胄兵刃不如铁人军，但此刻心气极盛，清军完全不是对手。
施琅面色越来越沉，攥起的拳头咯吱作响。
“管提督，你觉得本将是不是失算了。”
施琅确实没有想到何守义会突然杀出。
这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把何守义当做一回事。
在他看来何守义不过是一只蚂蚁，可以随时一脚踩死。
而他施琅则是一头大象，大象怎么会去怕蚂蚁？那不是令天下人耻笑吗？
谁曾想这只蚂蚁竟然是一只毒蚂蚁，狠狠的在施琅的脚趾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很痛，如果处理的不及时还可能会送命！
“这，这……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管效忠本以为这是个碾压局，谁曾想打着打着却变成了僵持局，现在竟然隐隐有了要被翻盘的意思。
顺风转逆风，他们究竟遭受了什么？
“施将军，要不我们先撤吧。”
管效忠见势不妙主动建议道。
如果继续打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总督大人本意是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剪除郑成功这个后患。
但现在形势不允许，勉强是没有意义的，反倒是会把自己搭进去。
反倒是保存实力来的较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何必死磕到底嘛。
施琅却是连连摇头道：“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此次再想寻觅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稍顿了顿施琅接道：“再说现在双方拉锯战打的这么惨烈，要想撤离谈何容易。真要强行撤离怕就不是自断一臂那么简单了，到了那时管提督去和总督大人亲自解释吗？”
“这……”
管效忠被问的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场伏击战是朗廷佐、管效忠、施琅一同商议精心策划的。
朗廷佐的目的是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郑成功，然后向顺治皇帝请功。
这就需要一场大胜。
现在倒好，大胜没见到，惨败倒是很可能。
若是损兵折将回到杭州也没法跟总督大人交代。
总督大人可是说的很明白，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是总督大人被皇上降罪了，他肯定也会迁怒于施琅和管效忠，而不会独自背这口锅。
难，做人可真难啊。
管效忠叹了一口气道：“真就得死战到底？”
“那也不必。但至少得探一探底线。”
施琅摇了摇头：“这样总督大人那边也好交代。”
施琅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他自然不会把自己牢牢栓死在朗廷佐这条船上。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朗廷佐还是两江总督，他的顶头上司。
所以施琅该做的还是得做。
大不了小胜变大胜，小败变小胜，大败变小败。
上下一心齐心协力，瞒着朝廷呗。
……
……
何守义已经可以看到郑成功的帅旗了！
他的心情无比激动！
相较于刚刚交战时，现在何守义更有自信了。
这些绿营军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难道是因为国姓爷提前消耗了他们的体力？
不管怎样这对何守义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由于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四明军将士们杀得十分卖力。
地上到处都是绿营兵的尸体，还有一些身首分家死状极为可怖。
四明山将士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不断向前推进。
而清军就像被夹在中间的饼子，都快被挤压扁了。
这自然是何守义想要达到的效果，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国姓爷汇合了！
“杀！”
奋力挥刀砍下一个清兵的脑袋，随即何守义推刀将刀尖捅进另一名清兵的小腹。
何守义攥紧刀柄狠狠搅动，随后一脚将那清兵踢飞！
……
……

第0226章 反败为胜
杀虏报国是每一个汉家儿郎的理想，四明山的将士自然也不例外。
从扛起锄头来到四明山建立据点起他们就将死生置之肚外。
他们自知不会影响大局，抱着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的心态和绿营清军斗智斗勇，总算是存活了下来。
但郑成功攻陷南京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可是大明的陪都啊！
在何守义的命令下，四明山积极吸收抗清新鲜血液，逐步壮大了自己的实力。
当然训练新兵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何守义也知道不能揠苗助长，故而此次带兵出征他只带了部分新兵，绝大部分仍然留在了四明山！
这支军队的主力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论战力可谓是明军中的佼佼者了。
在何守义的指挥下，明军凶狠推进而清军节节败退。
此刻的战场俨然是一个巨大的绞肉场，绿营兵想要逃，但被死死咬住根本就逃不掉。
当一个人无比接近死亡的时候，恐惧感会急剧放大。
钱小六便是如此。
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柄刀捅进他的小腹，那名明军士兵又用力将刀柄绞动，钱小六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要将刀柄拔出，但这显然是徒劳。
那名明军士兵随即又夺过他的刀狠狠在他脖子上抹过。
“呃……呃呃……”
钱小六想要呼救，但发出的却是一声声闷响。
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身体越来越冷，整个人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瘫倒在地身子不断抽搐，没过多久眼前便是一片漆黑，也没了动静。
像钱小六这样的清兵很多，他们本身战力并不突出，打打顺风仗没有什么问题，但逆风压力局是一定打不了的。
面对四明山明军的步步紧逼他们一退再退。
经过不懈的努力，何守义终于和郑成功汇合了。
郑成功充满感激的冲何守义抱了抱拳道：“何总兵，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
他这真不是客套，如果不是何守义率部及时赶到，他别说反败为胜了，很可能死在这里。
只能说何守义出现的恰到好处，在郑成功最无力最需要支援的时候杀了出来！
“国姓爷说这些就真的见外了。大伙儿都是替朝廷效力的，还分什么彼此？鞑虏嚣张至此，若是我们再不合力抗敌，是要做亡国奴吗？汉家儿郎，誓不为奴！”
何守义慨叹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到我们打赢了这仗好好喝一顿！”
郑成功点了点头道：“好，就叫我们一起联手杀虏！”
……
……
郑、何合兵一处，清军败势已定。
哪怕施琅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败局。
该做的努力他已经都做了，再坚持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与管效忠对视一眼叹声道：“管提督，我们撤兵吧。”
管效忠心中暗骂了施琅一通。
老子还以为你能打赢，弄了半天还得撤兵，这样还不如早点走。
等到了杭州他一定要把责任都推给施琅，好保全自己。
施琅自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准备向总督大人奏报，说因为管效忠轻敌冒进没有按照计划行事，最终导致失败。
二人各怀鬼胎，但在撤退时还得保持和睦，实在是太难了。
其实清军说是撤退，实际就是仓皇逃命。
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很难做到井然有序，互相之间推搡起来有不少跌倒的清兵就被同伴生生踩死。
明军自然不会放弃追杀的机会。
落在后面的清兵轻而易举的便被追上割了脑袋。
明军根本不去浪费时间清点首级，而是尽可能的杀掉更多的清兵。
现在多杀一个鞑子攻打杭州的时候就可以少浪费一些力气，少死一些弟兄。
清军绿营兵也是完全放弃了抵抗，只管闷头逃命。
到处都是哭喊叫嚷求饶声，但明军士兵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就在不久前这些清兵冲他们举起屠刀时，一心想的是把他们弄死用他们的首级来换赏钱喝酒吧？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们发力了！
“弟兄们，杀虏报国啊！”
“为死去的亲人们报酬！”
“血债血偿！”
“杀杀杀！”
这一刻他们尽情发泄心中的愤懑。
……
……
一场大战过后，满地狼藉。
望着遍地尸体，郑成功的心情并不好。
因为这一战他虽然胜了，但却把铁人军的心伤了。
虽然铁人军最后仍然站了出来和清军死战，但郑成功能够明白他们心中的憋屈。
但是回过头来想一想，如果在给他一次机会郑成功还是会这么做。
被施琅挟持照他说的做就能救下那些家眷了吗？
那只会让施琅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所以对郑成功来说他必须做出这个痛苦的决定。
既然一定要有人来背锅，那就让他郑成功来背好了。
将士们要戳脊梁骨就来戳他郑成功的脊梁骨，要去骂娘就去骂他郑成功的娘。
现在打赢了郑成功还是要面对铁人军的。
他命人去掉他的甲胄趴在地上，每一名铁人军都可以选择打他一军棍。
一时间铁人军的士兵都愣住了。
铁人军的士兵少说有几百人。真要是几百军棍打下去，郑成功肯定会被打死。
郑成功这是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铁人军啊！
郑成功趴好后就下令开始。
众人皆是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何守义连声叹息扭过头去不敢去看。
沉默了良久终于有一人拿起军棍走到郑成功身后。
他将军棍高高举起狠狠砸下，军棍抡圆了砸在郑成功的臀腿上，郑成功肌肉本能的收缩闷哼了一声。
有人打头阵，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都站了出来。
当然也有不少人弃权。
最终选择打军棍的有七十三人，也就是说郑成功挨了七十三棍，比上一次在南京时挨的还要多。
行刑之后郑成功忍着剧痛表示如果铁人军的将士不再想从军可以选择退出，郑成功可以给他们提供盘缠。
令郑成功感到惊讶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还要跟着殿下杀鞑子！”

第0227章 郑经大摆鸿门宴
镇江，守备府。
世子郑经和大将甘辉及家将郑奎齐聚一堂。
郑经清了清嗓子道：“据线人回报，前锋镇提调余新有反心，其暗中结交叛贼施琅，欲献城投虏，其心当诛！”
甘辉闻言直是皱眉道：“这厮是国姓爷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郑奎冷冷道：“有道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有的人就是蛇蝎心肠，你便是待他再好他也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世子殿下，消息来源可靠吗？”
郑经微微颔首道：“是直属我的暗探奏报，确切无疑。”
“嘶！”
甘辉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枉我跟他兄弟一场，不曾想这厮竟然阴险如斯。真是人心难测啊！世子殿下，您决定怎么处理这厮？”
郑经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甘辉心领神会。
有一句话说的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时候狠辣是对自己和军队的负责。
况且国姓爷也给了世子一定自主权，准许他在紧急时候当机立断。
虽然余新是前锋镇提调，但世子依然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像这种忘恩负义的狗贼斩了便斩了，不但没有损失反而大有益处。其军队还能打散整编，战力不降反升。
“只是余新毕竟是前锋镇提调，手里攥有重兵，要想制服他并不容易。最好还是不要火并，不然死的都是自家兄弟。”
郑奎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
毕竟现在镇江守军都是郑家军一脉，自相残杀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决定诱骗余新前来赴宴，然后趁机一举将其拿下。”
郑经虽然很年轻，但是已经显露出十足的魄力，这一点和乃父郑成功十分相似。
郑成功也是从一个国子监监生迅速蜕变成了一个统兵大将。
郑经现在的环境肯定是比郑成功当年要好的，至少他不用担心募兵筹粮的事情。
如今明军兵多将广，粮草充足。
可谓是要地盘有地盘，要军队有军多。
郑成功又给了郑经极大的自主权，就是希望郑经能够展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能力。
镇守镇江便是郑成功考验郑经的一次大考，如果郑经表现的出色，郑成功会给郑经更多任务。
所以余新的人头便是郑经向郑成功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好东西。
“余新会来吗？”
甘辉却是有些担忧。
从余新的表现来看，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诡计多端。
这种人一般警觉性都很高，轻易不会相信别人，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时间点上。
“便说本世子很欣赏他，想要宴请他。他肯定以为我是有意拉拢自己的班底，会放松警惕。”
郑经的这个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
如今郑经即将成年，急需要组建一套自己的班底，余新手握重兵被盯上也很自然。
这套说辞只要余新不是太狡猾应该不会猜到。而且余心现在肯定不想暴露自己，如果借口不来那就太明显了。
“那就试一试吧，我提前在守备府里埋伏重兵，只要他一到我们就将其拿下！”
甘辉攥紧拳头道。
“有劳甘将军和郑将军了。”
郑经其实内心是很紧张的，不过他没有丝毫表露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挑战，父亲不在身边他能靠的只有这两名忠臣的将领。
能否诛杀余新，整肃军队就看这一遭了。
……
……
余新府邸，郑经派来的人刚走，余新便召集心腹商议。
“世子这个时候邀我前去赴宴，不知是何用意啊。”
余新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悠悠说道。
“将军，别管世子是什么用意，您借口不去就是了。这种时候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以免发生不测啊。”
发声的是余新的部将柴武。作为最早就跟着余新混的人，柴武牢牢的绑在余新的利益链上。
不管余新作出什么决定，柴武都会跟着他。
余新降清，柴武自然也会降清。
余新觉得有些道理，点了点头道：“只是本将以什么理由不去呢？称病？可刚刚来的信使已经都看到了，本将不像是得了病啊。这个理由怕是蒙混不过去。”
柴武眼珠子转了转道：“就说您忽然染了一种怪病，会传染。世子肯定也不想被传染吧？”
就在这时，余新的军师郝文摇了摇头道：“非也。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夸张了，定会被人一眼识破。眼下余将军绝对不能引起世子的怀疑，不然前功尽弃矣。”
论绝对实力，余新所部肯定不及郑经。区区一个前锋镇，要是和郑经、甘辉统领的中军火并基本没有胜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施琅大军攻打镇江之前，余新都必须有所收敛，夹起尾巴做人，绝对不能让郑经怀疑他的忠心。
这下余新有些犹豫了。照理说他不想去赴宴。但军师说的也不无道理。
现在顺着郑经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万一让郑经有了警觉，岂不是全完了。
“只是万一世子已经怀疑我了，那该怎么办？”
“那将军就更应该去赴宴了，在宴会上极尽谄媚奉承之事，拍的世子飘飘欲仙，让他不再怀疑将军。”
在郝文看来，郑经最多只是对余新有所怀疑，并不能断定余新有反心。
这种情况下，余新是不用太担心的。
余新背负双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郝文和柴武说的都很有道理，但到底如何选还要他自己定。
思来想去，余新还是决定前去赴宴。不过他要做好一应准备。
“本将去赴宴的时候，统兵权就交给柴武你了。如果一有异动，你立刻前去包围守备府！”
“末将得令！”
柴武直是大喜。
余将军这是对他充分信任啊，这种时候把统兵权临时交给了他！他一定要报效余将军的知遇之恩！
“罢了，便是一场鸿门宴，本将军也得去。”
余新叹了一声道：“不然若是真拼起来，胜算不是很大。区区一个小娃儿，不会有那么多的坏水吧？”
再说刘邦赴鸿门宴不也是没有什么事吗？有惊无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
……

第0228章 请贼入瓮
时近黄昏，镇江守备府里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忙碌的下人，他们正在为今晚的宴席而准备。
花厅之中，郑经坐在上首。
他下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甘辉和郑奎。
“殿下，想不到余新这厮答应的这么干脆，不会其中有诈吧？”
郑奎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怕，本世子已经做了周全的安排，余新只要进了这守备府，便是插翅也难飞！”
郑经之所以这么自信，在于余新赴宴不可能带太多士兵，最多带上一些亲兵。
届时郑经可以找理由把这些亲兵隔在守备府外，如此一来余新即便反应过来想要反抗第一时间也无法召集人手。
理由嘛也很简单，赴宴岂有带甲士的道理？
这个余新只要不蠢到要撕破脸，就应该会同意。
“殿下好计谋，此獠做贼心虚，肯定不敢跟世子殿下起冲突。只要他进了这守备府，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们宰割了。”
甘辉一边称赞一边道：“届时酒宴之上世子殿下可以摔杯为号，一举拿下此獠！”
郑经也是这么想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三人正自聊着便有下人奏报称前锋镇提调余新余将军已经到了。
但是他却坚持要带手下携兵刃入内，被郑经手下拦住了。
郑经便问道：“他带来了多少人？”
“回禀世子殿下，余新带来了十几名手下。”
郑经还以为有多少，得知余新不过带了十几个心腹，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便落了地。
“不过是十几人，本世子允许他带人进府。”
“殿下！”
郑奎和甘辉闻言一齐劝道：“不可啊世子殿下。万一余新带人赴宴，察觉出不对先下手，是有可能伤到殿下的。”
郑经摇了摇头道：“如今守备府中埋伏了五百刀斧手，如果本世子连十几个人都怕，那将来还怎么替父王分忧？”
二人觉得郑经说的也有些道理，便不再坚持。
不过他们又再三确认了守备府中的防备，确保万无一失。
因为是晚宴，郑经提前命歌姬舞姬来到府中起舞助兴，此刻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莺歌燕舞颇有几分江南韵味。
便在这时余新率部来到了花厅外。
他们人手配置一柄腰刀，在余新的带领下虎虎生风的走进花厅内。
余新瞧了一眼上首的郑经，随即抱了抱拳道：“末将余新参见世子殿下。”
他虽然行了礼，但态度极为傲慢，言语中满是不屑。
甘辉有些看不下去了，斥责道：“余将军你就是这么跟世子殿下说话的吗？”
郑奎也在一旁冷笑道：“带兵刃赴宴，也真有余将军的啊。你这是来赴宴的呢，还是来杀人的呢。”
余新有些尴尬地说道：“二位将军真会说笑。”
见气氛有些紧张，歌舞皆是停了。
郑经大笑道：“无妨，本世子不在乎这些。来人呐，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声这才复起。
“余将军，入座吧。”
郑经淡淡道：“不过本世子可没有给你的随从准备坐席。”
余新暗自思忖了一番，朗声笑道：“这是自然。”说罢扭过头吩咐道：“你们便站在本将的身后好了。”
甘辉心道这个余新还是留了一手的，此番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只要进了这座守备府就绝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余新掀起袍衫下摆在坐席之上坐定，随后举起酒杯道：“世子殿下，末将敬您一杯。”
说罢高高举起酒杯，只不过在饮酒的时候刻意用袖子将脸挡住。
甘辉心道这厮果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这是怕世子殿下在他的酒中下毒啊。如果甘辉没有猜错的话，余新一定没有喝着酒！
其实世子殿下根本没有在酒中下毒。世子殿下要的是在三军之前将这叛贼明正典刑，而不是用下毒这么阴损的招数。
余新这厮明显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饮罢”余新将酒杯朝向郑经，意思是我已经干了您请便吧。
郑经笑了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本世子没记错的话，余将军应该是弘光元年从的军吧。”
余新闻言愣了一愣，这郑经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楚？
“世子殿下英明，末将是弘光元年投的军。”
“起初你是父王麾下一小卒，因为作战勇猛，渐被父王器重。永历五年，你以前卫镇统领的身份跟随父王进攻漳浦，立下大功。永历六年，你率部收复海澄，父王升你为援剿右镇统领。”
郑经顿了顿，接着说道：“永历九年，父王驻守思明州，你改任前锋镇提调。马信是你的副手。我没有说错吧。”
“世子殿下好记忆。”
余新由衷地说道。
“不过从此以后你的官职就没有变过，你私下里会不会对父王有所埋怨？”
“末将不敢。”
余新不知道郑经为何要这么问，连忙狡辩道。
“不过马信可不是这么说的。”
郑经话锋陡然一变道：“他举报你暗中降虏，意欲献出镇江。来人呐，给本世子将把他拿下！”
随即将手中酒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瞬间从屏风后冲出了上百名全副盔甲的士兵，将余新等人团团围住。
余新冷笑道：“马信？我就觉得他这几日情况不太对，总是刻意避开我，还找出生病的理由。原来内鬼是他。”
郑经摇了摇头道：“余新啊余新，怎么你死到临头了还不明白，你想要献城降虏是不得人心的。马信只不过是良心过意不去，这才会检举你。你军中的人马就真的跟你一条心吗？他们有几个愿意背叛大明去做鞑虏的奴才？你就为了一己私利就要带他们往火坑里跳吗？”
“黄口小儿，休要在这里聒噪。事已至此，尽管放马过来！”
余新冷笑道：“我也把话放在这儿。马信即便反水，我在军中仍有极强的掌控力。你们要想兵不血刃的拿下前锋镇就是痴心妄想！”
“放箭！”
郑经也不跟他废话，当即下令道。
早已埋伏在甲士身后的弓箭手弯弓搭箭朝余新等人攒射，余新却只是护住面部并不刻意躲避。
箭矢射在他们身上随即滑了下来。
甘辉惊呼道：“你穿了软甲！”
……
……

第0229章 诛杀叛贼
余新身着软甲前来赴宴，既在郑经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余新还是对这场宴席有所防备，这才会做了相应准备。
不过在郑经看来这无所谓，软甲能防得住弓箭，却防不住刀斧。
他的这五百甲士可不是吃素的。
一番乱砍之下不把余新这十来号人砍成肉泥都对不起自己。
“把他们全部杀光！”
一开始郑经是想要擒杀余新，明正典刑的。
但现在看来余新早有防备拼死抵抗。
这种情况下一味的要求擒杀难度太大。
倒不如直接将余新斩杀来的痛快。
反正之后也可以把余新的首级割下来示众，效果不会差太多。
郑经一声令下，厅内的刀斧手步步紧逼。
余新被团团围住却也不慌，他冷笑一声道：“郑经小儿，你以为有了马信反水便能拿死我？我不妨告诉你！只要一个时辰内我不能走出这守备府，我的人就会把守备府团团围住。你想要杀我立威，我便和你鱼死网破！”
郑经摇了摇头道：“余贼，你以为本世子是被吓大的吗？且不说马信已经分走了你的部分兵力。便是你麾下满员要想跟本世子扳手腕也是不自量力。杀光！”
余新见多说无益也抽出腰刀准备死战。
他的十余名亲卫将余新围在中间。
他们皆是身手矫健以一敌十之辈，此番自知九死一生，也要和郑经手下甲士死战到底，以报答余新知遇之恩。
如此近距离的搏杀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就是最原始的方式。
凭借本能的力量、兽性进行殊死一搏。
面对挥砍来的刀斧他们拼尽气力，但事实证明是无济于事的。
软甲防得住弓箭，却完全防不住刀斧。
一斧子下去连人带甲被劈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从豁口里涌出，空气中瞬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
哪怕是再勇敢的汉子，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会露出惊恐的神色。
余新的这些护卫也不例外。
他们脸色苍白，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尽管奋力支撑但失血过多仍然让他们力有不逮坐倒在地上。
“郑经小儿！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余新见心腹一个个倒下，眼神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现在真的有些后悔没有听部下的建议，来参加了这个鸿门宴。
原来郑经早就怀疑他了。
他这一来等于是羊入虎口，送到了郑经面前啊！
自知是必死，余新自然是要过一过嘴瘾。
他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相继喷出，端是将老郑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郑氏本是一海贼出身，却在这里装什么忠义臣子。你祖父郑芝龙不是亲手把隆武帝卖了降清的吗？我这么做和你祖父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真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余新这句话却是戳到了郑经的痛处。
郑氏一族因为郑芝龙降清而四分五裂，这也是郑成功心中永远的痛。
他起兵反清便是希望能够弥补郑芝龙犯下的过错。
这样郑氏一族在百年之后青史之上还可以不至于那么难堪。
这件事在郑家军中已经是禁忌一般的存在，根本不容许外人提起。
而如今余新想疯狗一样不断揭短，郑经如何能不怒！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全部杀光！”
这下郑家甲士们不会给余新再聒噪的机会了，他们一拥而上将余新乱刀砍死。
余新到死都张着嘴想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把余新的首级割下，去他军中宣告，余新已死，只究其心腹首恶，普通士兵不究。”
“世子殿下英明！”
甘辉由衷地说道。
郑经的这一系列布置可谓是完美，临场处理也很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甘辉自问换做是他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
“都是自己人，尽量还是不要再起冲突的好。”
郑经叹了一声道：“把尸体拖出去这里处理干净吧。”
……
……
“余将军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柴武见天色已经黑透，心里十分焦急。
按照之前的约定，余将军应该已经回来了啊。
“柴将军莫慌，或许是酒宴之上余将军起了兴致，贪杯了呢。”
郝文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悠悠说道。
柴武却是心里忐忑不已。
余将军走后他的右眼便一直在跳，总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
“柴将军尽管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郝文端起一杯茶水有滋有味的酌了一口。
便在这时屋外响起了一阵喊杀声。
柴武大骇，破口大骂道：“你这狗军师劝余将军去赴这什么狗屁宴会，现在出事情了吧。”
“唉，柴将军你怎么骂人呢。有话好好说啊！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郝文还在摇头晃脑的说着，柴武一把将其推开叱责道：“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说这些废话！我当初怎么没把你一刀捅死！给老子闪远一点！”
柴武心道余将军肯定已经出事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余将军的部众组织起来跟郑经拼上一枪。
哪怕实力不济也不能坐以待毙做那砧板人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柴武绝不会引颈就戮！
郝文被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实在搞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郑经不过是十几岁的娃娃就有这般手段，这也太恐怖了吧。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郑经是个狠辣之人，那他留下来多半也是难逃一死，不如趁着柴武还在抵抗，他趁乱跑路吧。
两军交战激战之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开溜的人。
说干就干！
郝文这便赶忙去收拾包裹。
作为余新的首席军师，郝文平日里没少得赏赐，钱财还是收敛到了一些的。
他将金银细软一齐塞到包裹里，又在上面塞了一些衣物，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偷偷摸摸的溜了出去。
此刻大营乱作一团，到处都是互相砍杀的士兵，郝文吓得两腿发软只得暂且躲在一颗槐树后面，他刚打算把包裹放下，便觉得后心一凉。
他扭头去看，只见柴武恶狠狠的盯着他，啐骂道：“狗军师还想跑！”
……
……

第0230章 平定叛乱
“你……”
郝文指着柴武，又惊又气嘴唇张张合合，身子不断发抖。
“我什么我，狗贼去死吧！”
柴武一脚将郝文踹飞，将刀抽了出来。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痛快！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郝文，见其想要跑路便决定亲手结果了这狗贼。
柴武知道此战十有九败，在他死之前一定要亲手宰了这狗军师。
如果不是这狗军师蛊惑余将军，余将军也不会去赴这鸿门宴！
读书人真是误事！
杀完郝文，柴武将其尸体丢在一旁径直朝辕门处杀去。
余新麾下前锋镇共有五千人，此刻马信调走了两千余人，还有三千人左右。
柴武的目的就是调集这三千人跟郑经死战到底。
但等到他来到辕门前却是傻了眼。
只见马信和甘辉一起骑着高头大马立于大军阵前，俨然一副郑经忠臣良将的意思。
“马信，你这狗贼背叛了余将军？”
柴武气的牙根发痒，厉声质问道。
“你这却是在说什么？这军队是属于郑家的，我只听命于国姓爷和世子殿下。余贼意图降虏，某作为副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马某这是行大义，你在这里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是何居心？”
柴武冷笑道：“狗贼，你狡辩的本事倒是不差，但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因为余将军的知遇之恩！”
“我马某人只认郑家人！”
马信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骂仗双方是打足了，甘辉咳嗽一声道：“马副将别跟他废话了，如此冥顽不灵之徒格杀勿论！”
“得令！”
马信急于立功，便要下令进攻。
便在这时甘辉提醒道：“先把余贼的首级拿出，看看有哪些想要投降的。这些士兵都是被贼人蒙蔽，罪不至死。”
马信立刻赔上一副笑脸道：“甘将军说的极是。”
他顿了一顿，随即冲亲兵吩咐道：“把余贼的首级拿出来！”
亲兵闻言便将割下的余新首级提了起来。
“叛贼余新意图献城降虏，现已被世子殿下诛杀！世子殿下只诛首恶，从犯不究，尔等若是放下兵刃可免罪责！”
余新的首级被斩下不久，仍是血淋淋的。
士兵们见到后骇了一跳。
原来余将军真的被杀了！
他们面面相觑，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余将军已经死了，马将军也站在了世子殿下那边。
他们真的要跟柴将军一条道走到黑吗？
柴武见身边的士兵有些动摇，心里又急又气。
这三千士兵是他现在最后的凭恃，如果连这三千士兵都反水了，他就真的只能徒呼奈何了。
“余将军对我们有知遇之恩，我们应该替余将军报仇。不要听信什么从犯不究的鬼话，你们也当了这么久的兵，基本的判断力也没有吗？”
柴武咽了口吐沫，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们要是放下兵刃，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郑家人心狠手辣，很可能将你们全部杀光。即便郑经不杀你们也可能将你们贬为辅兵甚至是苦役。这难道是你们想要的吗？”
柴武这一番话算是说到这些士兵心坎里了。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莫过于甘辉、马信不会信守诺言。
他们现在万一投降了，二人翻脸就不认账对他们进行疯狂打击报复，他们找谁说理去。
老实说他们也不想被绑在余新这艘船上，但事已至此不是他们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在于郑经怎么看。
郑经只要想反悔，完全可以借口是马信、甘辉二人的问题，他作为主上完全不知情。
这么一推责任就推了出去，郑经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置这些降兵。
所以他们心中很没底，不知道应不应该听信甘辉、马信的话投降。
“不要相信他们，只有把刀子攥在手里才有话语权。”
柴武见士兵们已经有了动摇，遂趁热打铁的继续怂恿道。
“马副将，还要再等吗？”
甘辉显然有些不耐，催促马信道。
“甘将军要不要再等一等。我看军心已经动摇了啊。”
马信咽了口吐沫道：“还是尽量避免内耗吧。”
“也罢，我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还没有结果便进攻！”
甘辉显然不打算再拖下去，不然恐怕夜长梦多，便给马信限制了一个时间点。
“好，就照甘将军说的做！”
……
……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叛军之中果然出现了分歧。
不少士兵选择投降，但也有一些余新的死忠选择抗争到底。
这些人数大概在一千多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马信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这余新是给这些士兵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死心塌地的要替他卖命。就连余新已经死了，这些士兵还要抗争到底。
这也太妖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调集了一万大军包围了军营，十个打一个便是老子打儿子随便打！
“把不肯投降的顽固之徒全部杀光！”
慈不掌兵，何况对付的是叛军。
马信有些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不然他现在肯定会落得余新一样的下场。
一样的甲胄，一样的兵刃，两军相遇搏杀时显得那么刺眼。
你无法把他们归于一类，但也无法把他们彻底分开。
他们本来是兄弟袍泽，但此刻俨然是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一名士兵奋力的挥起腰刀朝对方的脖子砍去，血水瞬时从伤口喷涌而出。
另一名士兵被扑倒，他狠狠的朝对方的耳朵咬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呼，对方的耳朵被生生咬了下来。
混杂着血水的腥甜，那士兵放肆的大笑着：“老子便是要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随即与对方扭打在一起。
“杀杀杀！”
人数占优的一方显然迅速控制了局势，但柴武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在拼死力搏，企图多拉几个垫背。
“跟他们拼了，便是死也不能白死！”
柴武放肆大笑着：“想要拿咱们的脑袋去请功便要付出代价！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十八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
……
……

第0231章 尘埃落定
甘辉本人并不是一个喜好杀戮的人，尤其是对自己人。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不然做叛徒没有任何惩罚，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人们会争相效仿。
所以甘辉下的是死令。
对那些不肯投降的士兵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柴武虽然叫嚣的很凶，但本身战力有限终究不会对甘辉造成什么威胁。
一千多名叛军被尽数杀死。
甘辉命令手下把这一千多名叛军士兵的首级斩下。
一开始士兵们还有抵触情绪，毕竟他们是一起并肩战斗过得袍泽。
这些人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死后如果连一具全尸都不能留也太惨了。
可在甘辉的坚持下他们只得照做。
对甘辉来说他要帮助世子殿下立威，那么这些人头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在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世子殿下并非是长于妇人之手的迂腐书生，而是一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将门之后。
虎父无犬子。
世子殿下将来不会比他的父王差！
若能做到这一点，甘辉将会很欣慰。
毕竟郑经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教的郑经骑马、射箭。
所以说郑经是他干儿子也没有什么问题。
甘辉是真心希望郑经越来越好，也希望郑家越来越好。
这种内耗自然是越少发生越好。
“马副将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去向世子殿下交差了。”
马信谄媚道：“甘将军雷厉风行，让人佩服！”
甘辉内心对马信鄙夷不已。
在他看来马信之所以背叛余新并非是因为出于对郑家的忠心，完全是因为他觉得郑经已经发现了余新的叛意。
在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战力后，马信觉得余新无论如何没有获胜的可能，这才背叛了余新。
从这个角度看，马信甚至比余新还卑鄙。
余新已死，马信却活了下来。一想到世子殿下甚至会因此奖赏他，甘辉便觉得一阵无可奈何。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在以后紧紧盯着马信。
马信能够背叛余新，未必就不会背叛世子殿下。
在此人眼中只有利益二字，谁能够给他带来利益谁就值得他效力。
翻脸比翻书还快，说的就是这种人。
甘辉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尽力辅佐好郑经。至于郑经能成长成什么样子，就看郑经自己的了。
……
……
镇江守备府。
郑经一边敲着手指一边听着甘辉和马信讲述平叛的过程。
“叛贼全都死了？”
“回禀世子殿下，除了临阵投降的，其余叛贼皆被诛杀！至于投降的这些士兵如何处理，还请世子殿下发落！”
马信一脸堆笑的谄媚道：“世子殿下英明神武，颇有王爷之风。想必王爷率部回南京后一定会对世子殿下大加赞赏。”
人人都是爱听好话的，郑经虽然知道马信是在奉承，还是很得意。
这次叛乱他的处理确实很得体，雷厉风行毫不犹豫。
便是换做父王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吧。
“本世子觉得这些叛贼俘虏便打散去做苦役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们既然认识到了过错便留他们一命。”
“世子殿下英明！”
郑经话音刚落，马信便拍起马屁。
其实他早已准备好了两套说辞。
不论郑经选择杀俘还是不杀俘他都能把郑经拍的飘飘欲仙。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马信擅长的便是拍马屁。
“世子殿下，有一点末将不知该不该说。”
甘辉犹豫了片刻，还是沉声道。
“甘将军但说无妨。”
对甘辉郑经是无条件信任的。
如果这世上除了郑成功还有人对他好那一定是甘辉。
“王爷出征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却一直没有消息，末将有些担心。是不是派出一支偏师前去接应一下？”
“自该如此。”
郑经点了点头。
如果说之前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诛杀余新平定叛乱上。现在已经尘埃落定，自然该考虑考虑父王的安危了。
施琅这个人虽然人品很渣，但领兵打仗的能力还是首屈一指的。
加之浙江清军有十余万人，父王此去还真不是十拿九稳。
“不知派谁去接应比较合适？”
“末将觉得马副将就很合适。”
“这……”
甘辉刚刚说完，马信面上就露出难色。
他好端端的在后方驻扎，却要被派到浙江接应郑成功。这是闹哪样啊！
郑经显然也没有料到甘辉会推荐马信，直是愣了一愣。
“怎么，马副将有意见？”
甘辉望向马信，似笑非笑道。
“啊末将不敢……”
马信苦着张脸，十分无奈地说道。
其实甘辉就是想要考验马信一下。如果马信不同意去，就证明马信做贼心虚，不可重用。
当然，即便马信同意去了，也未必证明他就是什么忠臣，只是说勉强还能一用。
郑经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便劳烦马将军了。”
“瞧世子殿下说的，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
“择日不如撞日，军情紧急不如马副将即刻启程吧。”
马信见甘辉一刻也不让他在镇江城多待，心里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谁叫甘辉官位比他高，又得世子殿下的信任呢。
这世道还是看人情的啊。
“好，末将这便点兵出城，前去迎接王爷。”
说罢马信躬身退下。
马信走后，郑经郑重其事地问道：“甘叔叔是要考验一番这马信吧。”
甘辉点了点头道：“然也。看来这个马信倒是不笨。不过末将还是觉得殿下不可以过于信任此人。”
“怎么讲？”
“殿下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此人可以用重，不可重用。”
“只可用重，不可重用……”
郑经反复默念了几句，觉得十分有道理，欣喜道：“甘叔叔真是一妙人耳。这句话真是精髓了。”
甘辉叹了一声道：“余新这件事后殿下更要小心提防左右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便是末将说的话，殿下也不可尽信。”
“甘叔叔怎么会害我，甘叔叔对经儿最好了！”
郑经却是神色一正道。
……
……

第0232章 你好，永历十四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不知不觉间，朱由榔已经来到这个时代第二个年头了。
从永历十二年末的穷途末路到永历十四年初的形势大好，这其中经历的心酸苦楚只有朱由榔自己知道。
战争是残酷的，并不是动动金手指就能一路平推，也不是虎躯一震就万邦来朝。
那些只有在小说中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大明打下来的地盘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
对此朱由榔自然十分感慨。
他设立忠贤祠就是为了激励将士们为国效力。
从现在来看，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更让朱由榔欣喜的是锦衣卫和虎贲军的成长。
虎贲军自不必说，装备最精良枪炮的虎贲军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丝毫不比李定国的部众差，端是给朱由榔争足了面子。
虽然李定国的忠心毋庸置疑，但天子手中掌握一支王牌军队还是很重要的。
至于锦衣卫，在朱由榔刻意的整肃下也渐渐发挥出了获取情报的作用。
这其中最让朱由榔欣赏的就是暗卫。
暗卫不同于明面上的锦衣卫，他们并不暴露身份，而是在暗中执行任务。
这样益处是显而易见的，可以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刺探情报。
而且朱由榔一般会把暗探派到清占区这种相对较为危险的地方。
朱由榔并不是一个自负的人，要想在战争中抢占先机就必须尽可能的做到知己知彼。
王贺年是其中的佼佼者。
克重庆、定武昌，这其中都有王贺年的身影。
可以说王贺年总能出现在朱由榔希望他出现的地方。
对此朱由榔自然很是欣慰。
他也把王贺年列为了重点培养对象，准备将来将其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
当然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以王贺年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
说曹操曹操到。
新年一大早王贺年便入宫面圣。
朱由榔身着一套大红色衮服端坐正殿接见了王贺年。
王贺年行到殿中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臣王贺年恭请陛下圣安，祝陛下新年安康。”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新年同乐。”
“陛下，臣听闻陛下想要攻打长沙，臣愿意自荐前往。”
朱由榔确实有攻打长沙的打算，但还没有最终确定。具体章程还得和李定国商议过后再决策。
不过王贺年愿意提前去刺探情报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可惜刚刚过了个新年王贺年就得启程，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啊。
“就是有些辛苦爱卿了。”
王贺年见天子这么说，更是坚定了信念道：“这都是臣该做的，能为陛下分忧臣荣幸之至。”
“这样吧，过完了十五再走。你现在即便到了长沙也会惹人怀疑。毕竟新年期间很少有人会赶远路。”
“臣谢陛下恩典。”
“此去长沙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情况不对提前回来，朕现在可缺不了你！”
朱由榔这番话倒是真心的。
王贺年的能力在年轻一辈中绝对可以排在前列。
“臣谨遵陛下旨意！”
王贺年心情十分激动。他能走到今天固然和天子提拔有关，但和他自己拼命卖命也是分不开的。
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就得比别人更努力。别人不敢拼的他要去拼，别人不敢做的他要去做。
只有不断去搏才能搏出机会。
王贺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商贾成为了简在帝心的锦衣卫暗卫，这其中经历了无数的心酸。
不过现在是苦尽甘来了。
但王贺年时刻不敢放松。
因为他知道自己得来这一切的不易。
要想守住这份富贵荫及子孙，就必须不断的立功。
天子身边一定有不少人想要出头上位。
而上位是需要踩人的。
王贺年可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上位的垫脚石。
对天子来说任何好用的人都能用。
但对王贺年来说他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被天子遗忘他以前便是立有再多功劳也是徒劳的。
“留下来陪朕用午膳吧。”
朱由榔的心情很不错，沉声吩咐道。
“臣谢陛下隆恩。”
王贺年强压下心中的喜意，拱手领命道。
……
……
凄冷的正月，一支残破军队灰头土脸的在山旮旯里行进。
如果不是这支军队皆是骑兵，且装备精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寻常的山贼马匪。
“阿嚏！”
鳌拜打了个喷嚏，随即皱眉狠狠的抽了一记马鞭。
这鬼天气！
想不到长江沿线的冬天也这么冷！
虽然不像辽东那种刺骨的干冷，但这种湿冷同样很让人难受。
尤其是如果出了汗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那种感觉真是让人绝望。
对于伤员来说情况就更糟了。血水变干后粘着皮肤根本撕不开，一撕就是连着皮肉。
鳌拜怎么也没想到夔东这根骨头这么难啃。
他本以为攻打夷陵、襄阳受挫后可以在夔东找回面子，谁曾想这次却是把面子彻底丢光了。
不论是兴山还是巴东、巫山，明军的战力都很强。
八旗军虽然精于骑射，但在攻城战中却完全发挥不出优势。
鳌拜一连试了几次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的兵力折损超过一成，且粮草已经见底。
见再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鳌拜只得下令撤离。
但因为已经进入寒冬，大军移动起来并不容易。
山里虽然不会结冰，但溪水冰冷刺骨，让人难以忍受。
但要想回到贵州，山路是必须要走的。
只是进山容易出山难。
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鳌拜起初还会骂上几句。但走的山路多了已经习惯了。
长途跋涉粮草告急，八旗军从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两餐，再到一日一餐。
照着这个样子下去，怕是一日一餐也保持不了了。
更可怕的是不仅人在挨饿，马匹也吃不饱。
出征的时候马骠养的很足，个个肥头大耳，现在却是瘦骨嶙峋。
一些战马支持不住摔倒了，鳌拜便下令把马杀了给士兵们补充一下肉食。
只是马肉并不好吃，有一股酸味。
鳌拜真不知道这种鬼日子要多久才能结束！
……
……

第0233章 船渡汨罗江
过了十五，正月便过了一半。
按照天子的圣旨，剃了光头的王贺年收拾行囊正式启程前往长沙。
和前往武昌前一样他准备了全套的度牒等伪造的身份信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在清占区除了和尚和道士，一切男子必须要留那金钱鼠尾。
王贺年觉得恶心，便只能在和尚和道士里选一个。
其实他更想选道士。无奈道家典籍他一本也没有读过，便是想装也装不了。而因为父母信佛的缘故，王贺年从小耳濡目染，也是读过几本佛经的。
真要是和旁人谈论起来，至少王贺年不会立刻露馅。
他去长沙是为了刺探情报的，自然是要扎下根来待得时间越久越好。
从武昌去长沙，最顺的路线是沿着长江先到巴陵，然后一路南下坐渡船经过汨罗江便到了长沙府的地界。
巴陵所在的岳州府还是明军控制范围，汨罗江便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岳州府和长沙府清晰的分隔开。
王贺年的行进速度不快也不慢，他用了十天到了汨罗江渡口，花钱包了一艘渡船乘船渡江。
这里曾是三闾大夫屈原投江的地方，王贺年对于屈原是很推崇的，触景生情颇是想吟诗作赋。但顾及他现在出家人的身份只得作罢。
楚怀王楚襄王两个昏君让屈原这样的忠臣义士郁郁不得志，在郢都被秦国大将白起攻破后屈原愤而投江。
王贺年很能理解屈原那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早年间的王贺年和屈原一模一样，他和重庆商会的商人一样巴结清廷的四川巡抚，虽然知道是在静待时机可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幸运的是王贺年等到了机会，等到了雄主永历皇帝攻打重庆。
在那一刻王贺年便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是苟延残喘巴结东虏做一辈子奴才还是奋起反击为自己和后代争出一条出路？
王贺年选择了后者。
王贺年亲眼看到了天子的姿容，那种俾睨天下的气魄绝不是装出来的。
后来果然天子一路东征收复湖广北部，攻破武昌安定人心。
在那一刻王贺年很庆幸自己当初作出的选择。
在他看来当今天子就是汉光武帝一样的雄主，一定能够中兴大明。
“船家，这汨罗江畔以往也是这么萧条的吗？”
王贺年见汨罗江两岸几乎没有什么人家，到处是生出的杂草遂开口问道。
这船夫约莫六十来岁，已经在汨罗江上摆渡四十多年了。
他叹了口气道：“不瞒这位法师，小老儿我打小便跟着父亲在这汨罗江上摆渡，那时候还是万历四十年。这汨罗江两岸全是村庄，还有打渔的渔夫、行商的脚商。虽然比不了长沙府的繁华，但在这乡里乡间也是一等一的存在啊。那时候好啊，光是像你这样传授佛法的大德就有许多。小老儿闲时也跟着小伙伴去听法师们讲经，听得累了在集市上买些绿豆糕吃。这日子，好嬲塞啊。”（注1）
王贺年惊奇道：“这才过去四十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那船家叹气道：“看法师的年纪也就三十来岁吧？你可能没看到过万历年间的景象。那真是国泰民安啊。神宗皇帝如果晚死几年，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他虽然说的隐晦，王贺年还是听明白了。
这里的百姓也有很多不满东虏的统治啊！
只要人心可用就好！
现在毕竟距离东虏入侵也就过去十几年，许多百姓还是念着大明的好的。
虽然崇祯皇帝可能不太得人心，但是万历盛世还是留给许多百姓美好的回忆的。
“但是到了崇祯朝一切都不一样了。小老儿我清晰的记得汨罗江两岸到处闹匪患。土匪山贼各处打劫，吓得商人们不敢再来此地行商。渐渐的集市就衰败了。”
“官府难道不管吗？”
王贺年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
“官府怎么管？土匪占着个山头便能立住。官兵来了他们往深山里那么一钻，等到官兵走了他们再大摇大摆的出来，该吃吃该喝喝。”
船夫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再说了，当时真正想做事的官员也没几个。有剿匪的那个工夫还不如多捞点银子。那些个官员，基本没一个好东西。”
船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王贺年咳嗽两声道：“然后汨罗江沿岸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也不是。再怎么样，崇祯朝也是比顺治朝强的。崇祯朝的时候这里还能看到人烟，可现在呢？不知道法师有没有注意到，这沿江到处都是坟头，孤魂野鬼那个多啊。小老儿有时候一个人在江上晃悠的时候都觉得瘆得慌！”
“这里是不是基本已经没有百姓居住了？”
“是啊，到处都是无主荒地。便是有人胆子大来了也得被吓走。”
船夫梗着脖子道：“小老儿我活了六十多了，已经半截子入土了，也不怕说一句真话。鞑子再怎么样也是外人，他们就根本没把百姓们当人。我们和牲畜有什么区别？崇祯皇上虽然也有些问题，但至少是把我们当子民啊。鞑子来了以后汨罗江的百姓十室九空，这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王贺年没想到这船夫这么敢说，直是骇了一跳。
“船家，遇到旁人你也这么说吗？”
“那也不是。祸从口出这句话小老儿还是晓得的。我是看法师你宅心仁厚，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应该是不会掺和这种世俗事情的。便跟你多念叨几句。”
船夫咽了口吐沫道。
“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汨罗江成了如今这个样子真是可悲。南无阿弥陀佛……”
王贺年连忙双手合十道。
船夫一边划桨一边道：“法师乘船过汨罗江，是要去长沙吧？”
王贺年点了点头道：“想要去那边传授佛法。”
船夫咽了口吐沫道：“有句话小老儿得提醒法师，听说北边被明军攻占了。故而长沙府最近的气氛很紧张，法师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王贺年笑了笑道：“无妨，小僧乃是一云游僧人，走到哪里算哪里。”
船夫见王贺年的态度如此坚决，便也不再劝说。
……
……
注1：嬲塞：长沙方言舒服的意思。

第0234章 长沙府内纷争多
长沙知府高天爵近来心情很不好。
因为湖广总督胡全才带着一干残兵败将来到了长沙驻扎。名曰督军，实则就是把长沙当成了临时的总督驻地。
要说高天爵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的，实则是被逼无奈。
他是辽东铁岭人，隶属于汉军镶白旗，后改汉军镶黄旗。
顺治十一年经洪承畴推荐高天爵做到了长沙知府。顺治十三年，高天爵因为父病假归。之后他于顺治十六年起复，做的却是江西建昌府知府。
因为明军猛攻湖广，连克诸镇。胡全才无奈之下带领余部逃到了江西，忐忑之下等到了顺治皇帝命他戴罪立功的圣旨。
胡全才大喜，这才经由江西一路辗转来到长沙府，准备大干一场。
只是这时的长沙知府不是胡全才的嫡系，胡全才用着不顺手。他便向朝廷请旨，将高天爵重新调回长沙府听勘。
高天爵心里苦啊，他在江西建昌干的好好的，却被胡全才调回了湖广这个火坑。
虽说他和胡总督都是洪承畴的门生，但也不是这么个同气连枝法啊。
胡全才一门心思北伐立功，高天爵只能顺着总督的意思。
只要胡全才还是湖广总督一天，高天爵就只能尊令行事。
头顶有这么一尊大佛压着，可实在是太难受了。
由于长江的缘故，湖广兵力的重心明显倾向于北部。
整个湖广南部的守军只有八万，其中长沙府占据了一半。
胡全才抵达长沙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扩军。
在他看来明军此番至少有十数万人，要想守住长沙乃至北伐，最少得有二十万的兵力。
湖广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当初洪经略围剿永历，粮食基本都是湖广出的。
胡全才要想养活二十万军队也并非不可能。
但高天爵担心的是兵员素质问题。
刚刚训练的新兵战斗力是没有保障的。拉着这么一支新军跟明军干？怕是得了失心疯吧？
但有的话他又不能说的太直接，毕竟胡全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是以高天爵命伶人精心策划创作了一场戏，邀请总督大人前来看戏，借着戏把道理讲给胡全才。
时近黄昏，总督的轿子终于落在了知府衙门前。
高天爵早早等候在外，见胡全才从轿子里出来，连忙上前迎去。
“总督大人能够赏脸前来，下官真是荣幸之至啊。”
他瞥了一眼胡全才身边的周培公，心中极为不屑。
周培公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原本只是湖广武昌的一个小吏，因为抱上了胡全才的粗腿得到赏识，成为了胡全才最信任的幕僚。
但高天爵觉得还是走科举路数是正途。
虽说他自己只是个监生出身，但那也比小吏身份高。
“听说高知府养了一个戏班子，这下本督可以见识见识。”
虽说如今胡全才的压力极大，但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苦中作乐还是要的，是以他接受了高天爵的邀请前来听戏。
“总督大人里面请！”
高天爵单臂延展，态度十分恭敬。
胡全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背负双手踱步进了衙门。
唱戏自然是在后院，胡全才在周培公、高天爵的左右簇拥下一路穿庭过院来到后宅。
受到江南的影响，长沙的整个园林构造十分精致。
这长沙府衙的后宅就是一个十分精巧的园林，亭台水榭应有尽有。
胡全才笑道：“高知府真会享受啊。本督在武昌的衙门也没你这么精致。”
“总督大人说笑了，这都是前人之功。”
高天爵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锅都让前任背了。
他心道胡全才真是厚脸皮，刚刚把武昌丢了还有脸提武昌的总督衙门。
“既如此，我们入席吧。”
“总督大人请！”
戏台和看戏的亭子正对着，隔着一片池塘。
胡全才来到上首坐定，周培公和高天爵分别坐在了他下首的左右位置。
众人皆已入席坐定，高天爵遂拍了拍手道：“开始吧。”
一时间管弦丝竹之声响起，戏子伶人们纷纷甩着水袖登台。
“好！”
胡全才本人是非常爱看戏的，这个架势一摆出来他就知道这些戏子伶人有真功夫。
高天爵心道希望你一会看完戏还能笑得出来。
“总督大人，这绿蚁酒您尝尝，冬日里喝这酒最暖胃。”
高天爵将一壶温好的酒给胡全才倒上，十分恭敬地说道。
胡全才端起酒杯浅浅酌了一口，连声赞叹道：“好酒！”
“这戏我怎么没有看过？”
周培公眯着眼睛听戏，连着听了一段也没有听出什么所以然来。
“周先生真是慧眼如炬啊。”
高天爵咽了口吐沫道：“这戏是一曲新戏，周先生没见过就对了。”
“哦？”
周培公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三人身边都有暖炉，又熏着香别提有多惬意了。
可周培公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扭过头去瞧胡全才，发现总督大人的脸也变得黑了。
这个高天爵，这是在搞事情啊！
“咳咳，高知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讥讽总督大人吗？”
这个话胡全才不好开口，那么只能周培公来说了。
高天爵却是丝毫没有惧意，总得有人来挑破这层窗户纸，既然没人敢做他高天爵来做！
“周先生言重了。下官对总督大人可是十分敬重的，怎么会讥讽总督大人？”
“还说没有？那这出新戏是怎么回事？应该是高知府命他们编排出来的吧？”
周培公阴阳怪气的问道。
“这戏是下官命他们编的，目的自然是劝谏总督大人莫要冲动！”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高天爵也不想藏掖了。
他朗声道：“总督大人想招募新军来对抗明贼，这自然是极好的。但训练军队需要时间，刚刚招募的新军战斗力很差，根本无法上阵杀敌。靠这样一支军队别说北伐了，能守住长沙就不错了。总督大人戴罪立功心切，下官可以理解。但还得另想办法，最好是能从贵州、两广、江西借兵！”
“你放肆！”
一直沉默的胡全才这下忍不住了。他厉声责斥道：“你说的这些，你以为本督就没想过吗！”
……
……

第0235章 不欢而散
胡全才的暴怒自然是在高天爵的意料之中的。
他叫人排这出戏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结果，故而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他微微笑道：“总督大人，能否先听下官把话说完？”
胡全才冷哼一声道：“你说，本督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高天爵摆了摆手，示意戏子伶人们退下。等到众人皆离开，高天爵才朗声道：“总督大人觉得以长沙府等地的兵力能否抵抗北边的明贼？”
胡全才冷冷道：“能又怎样，不能又怎样。皇上给本督的旨意是限期剿贼，戴罪立功。难道因为贼人实力强大本督就不去剿了吗？”
“总督大人这么说，下官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高天爵叹了口气道：“既然总督大人不想说，那下官来说。以长沙府的兵力固守还有一些可能，只要出城野战必输无疑！”
周培公阴阳怪气地说道：“高知府也别怪总督大人生气。这大敌当前，高知府不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还把我军描述的如此不堪。若是如此，为何现在坐拥天下的是大清而不是残明？”
高天爵最是看不惯周培公，见他主动挑衅遂把话头挑明了。
“实力自然是一方面，可周先生有没有想过，大清的实力来源于什么？真的就是八旗子弟吗？高某是旗人，故而可以说一句大言不惭的话。如果光靠八旗兵，大清现在还在关外呢！”
八旗战力一直都是个迷。
你说他不强吧，他确实在关键战役中都能取胜。
但你说他强吧，入关之后八旗基本就待在京师周围，除了关键战役基本不会出动。
“总督大人，在下官看来，八旗并不是关键，关键是绿营。而绿营是怎么来的？不都是原先的明军吗？这些军队数量众多，攻城略地自然不在话下。有天下钱粮供养，养着几十万兵马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绿营本身战斗力有限，靠的是数量。可如果仅靠长沙等地的绿营，对上明军真的没有什么优势。所以在下官看来总督大人要想剿灭明贼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借兵，二是调集八旗主力。”
高天爵顿了顿道；“调集八旗主力不是总督大人一句话能办到的，不仅总督大人不行，就是洪经略也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总督大人要想剿贼只能借兵！下官该说的都说完了，至于总督大人怎么做就不是下官能够左右的了。”
高天爵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却是把胡全才逗笑了。
“哈哈，本督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高谈阔论，还不是陈词滥调的老东西。借兵？管贵州借？洪经略是本督的恩师不假，可贵州现在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吴三桂率部进入云南，鳌拜领兵出征。如今贵州只有洪经略一人坐镇，这种时候你还要向他老人家借兵，不是动他的命根子吗！”
高天爵嘴唇微微耸动想要说些什么，胡全才却抢在他之前说道：“再说从江西借兵。江西跟湖广毗邻不假，但现在郑成功拿下南京，控制安庆，随时可能进军江西。江西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借兵给本督。至于两广……你觉得那两位老狐狸是好相与的？”
“可这并不是总督大人盲目求战的理由啊！”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高天爵就是认为盲目求战是送死的行为。
新兵蛋子懂什么？他们能够把阵列弄清楚就不错了。
“盲目求战，谁跟你说本督要盲目求战了？”
胡全才冷冷道：“朝廷催的那么急，本督若不做点什么，弹劾的奏折就要像雪片那样飞到皇上面前了。本督这么做，无非是权宜之计。”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只是让这些新兵去送死？”
高天爵连连摇头道：“就为了做给朝廷看？”
“对，就为了做给朝廷看！”
胡全才毫不犹豫地说道：“本督就是要告诉朝廷，告诉皇上湖广缺兵少粮，不敌明贼不是本督的问题！”
胡全才其实想清楚了。这种时候一味求稳没有任何意义。皇上见他没有动静，一定会认为他是在消极怠战，若是遭小人记恨弹劾，说他养寇自重也没有什么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以退为进，主动打给朝廷看！
这下本督不是畏敌避战了吧？
这下本督主动出击了吧？
结果呢？还不是一样惨败收场。
朝廷要想夺回武昌，好啊，拨钱给人。
又要马儿跑又不叫马儿吃草，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见高天爵还要争辩，胡全才立即打断道：“高知府，本督念在你跟本督出自同门，这才将你调来长沙。还望你不要拖本督的后退。”
高天爵心道你以为我愿意调来长沙吗。虽然说江西现在也不一定安全，但比长沙还是要好不少。
我真是谢谢你啊！
“既然总督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下官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高天爵顿了顿道：“有什么需要总督大人尽管吩咐，下官一定竭力配合。至于朝廷那边，就得总督大人自己去解释了。”
胡全才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本督也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培公，我们走！”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胡全才起身拂袖而去，周培公白了高天爵一眼亦跟随而去。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高天爵摇了摇头，心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如果人人都是胡全才这种心态，恐怕明贼能够拿下的就不止一个湖广了。
满清政权和历史上的很多汉人政权不同，他虽然依靠绿营军，但却没有给绿营军应有的待遇。
以汉制汉的国策从根子上就是有问题的。
真要是明军全面反攻，高天爵并不是很看好清军。
不过现在说这些有些太远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可能的稳住阵线，把明军封在汨罗江之北。
只要能够守住这条防线不叫明军进一步入侵扩张，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怕就怕明军一路势如破竹。这样清军完全军心溃散，各地反清势力揭竿而起，节奏就全乱了。
高天爵如今能做的事情有限，也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做好后勤事宜。旁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
……

第0236章 潜入长沙
进入长沙城后，王贺年的第一想法便是长沙府城真大啊！
便是比起省城武昌，长沙也是丝毫不予多让。
当然王贺年首要考虑的问题不是熟悉城池的结构，而是先找一个地方落脚。
反正他要在长沙待很长一段时间，有的是时间走街串巷熟悉街坊市集。
落脚嘛无外乎几种选择。
其一是购置一套宅子，其二是租住，其三住客栈，其四借宿于庙中。
王贺年的身份是云游僧人，照理说第四种是最合适的。
但王贺年对佛法只是一知半解，对付些外人连蒙带骗的还可以，对付业内人士就有些难了。
所以王贺年第一个就把借宿寺庙这个选项排除了。
不然真和当地的僧人大德谈论起佛法来，王贺年肯定会穿帮。
至于住在客栈之中也不是太合适。
客栈天南海北的人都能住，三教九流混杂其中很容易暴露身份。
而且似乎和尚很少有住客栈的吧？听上去就不怎么靠谱。
至于买房子嘛一开始王贺年确实是想买一套。
他身上带的盘缠也应该足够，但如此一来岂不是露富了。
云游僧人不应该这么有钱的吧？
他又不是酒肉和尚……
思来想去只剩下租宅子一种选择了。
王贺年也不想拖拉，当即来到城中牙行准备租一套宅子。
他寻到的这牙行名叫惠来牙行，在城中四方街，最热闹的地段。
见一名僧人走了进来，伙计有些不耐烦的上前挥手道：“这位师父，我们这里不化缘的，你还是去别处吧。”
王贺年心道这人原来是会错了意，遂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乃是云游僧人，正好到了这长沙城中，想要租一套宅子。不知贵店可否相助？”
“租宅子？”
那伙计听了王贺年的来意，眼神中的轻蔑总算消散了几分。
“这位师父要租宅子？那可真是来对了地方。我们这惠来牙行在长沙城中那是一等一的存在。城北城内，城西城东，只要您点个名字，我们就能给您找到宅子。”
“善哉善哉，如此甚好。”
王贺年微微颔首。
“不知师父想要租哪里的宅子？”
“呃，小僧初来乍到，还请施主指教。”
那伙计见王贺年态度如此谦和，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得意洋洋的介绍道：“咱这长沙城啊北贵南贱，西贫东富。不同的地段，宅子租金差了许多倍。还得看法师能出多少钱，小可才好给你推荐啊。”
王贺年暗自思量了一番，心道这伙计说的倒也在理便和声道：“不知有没有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宅子？”
一个月一两银子！
那伙计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看不出这僧人还挺有钱的。
在长沙城中，买一套差不多的一进院子也就是几十两。
王贺年要花一两银子租一个月的，那至少得是上好地段的二进宅子。
“法师，这个钱可以住到城北了。您就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伴？”
“就小僧一人。”
“那可不必租那么贵的。我看法师也是个实诚人，不妨跟您明说了吧。便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北城，租一套一进宅子，一年也只要六两银子。”
王贺年点了点头道：“一进的宅子足够住了。不知现在可有现房。”
伙计欣喜的点了点头，随即将一本厚厚的簿子拿了过来。
“这里是城北的宅子，都在上面了。法师你先看看有没有瞧上眼的。”
王贺年自然不会在长沙住一年这么久，但为了不引人怀疑只能包年了。
反正六两银子也不算太多，就一次性付了好了。
“这个宅子不错……”
对于宅子王贺年是没有太多要求的，他随意点了一个，谁料伙计当即接过话头道：“法师真是好眼光，这宅子是崔秀才家的。崔秀才乡试中了举，来年要赴京赶考。这宅子便想着租出去。读书人的宅子最是干净，您都不用收拾当即就能住下。这真是在合适不过了。”
王贺年不曾想他随便挑了个宅子竟然挑了个秀才郎的，心中暗暗称奇。
“现在可否去看房？不会耽误这位秀才的读书吗？”
王贺年知道读书人是很看重时间的，故提前问道。
“无妨，崔秀才已经把宅子全权交给了我们，我带您去看宅子即可。”
王贺年点了点头，不和这主家见面也好，不然他真不知道见面说些什么。
“那现在我们就去看看吧。”
“好，小可就喜欢法师这种爽快的主顾！”
那伙计心道今天运气真不错，一大清早就有生意送上门。
虽然是个和尚，但人挺豪爽的，看来他以后得改变一番对僧人的成见了。
“法师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找找钥匙。”
说罢那伙计一溜烟的进了里间。
王贺年心道他在长沙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多仰仗这位伙计，便打算抽出一份钱来打赏这伙计。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伙计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串钥匙。
“不好意思，让法师久等了。您也看到了，干我们这行的，手里的钥匙太多一时分不清楚。”
王贺年微微笑道：“无妨的。”
“我现在也还没分出来，我带着这串钥匙，我们边走边说。”
王贺年惊讶道：“这宅子距离这里不远吗？”
伙计连忙道：“就隔着一条街，不能再近了！”
王贺年点了点头道：“好吧。”
二人先后脚出了牙行，伙计走在前面，王贺年走在后面。
“听法师的口音，应该是江西那边的人吧？”
王贺年连忙道：“是的，我是江西吉安人。”
王贺年的母亲是吉安人，故而他会说江西话。
四川话是肯定不能说的，不然容易惹人注意。
如今江西尚在清军手中，说江西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江西好啊，吉安更是文气荟萃。听说前明不少状元都是吉安人呢。”
王贺年心里咯噔一声，这个前明二字真是刺耳。
难道在这些市井百姓眼里，大明已经是一段回忆了吗？
“我这人啊会看面相，法师你这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啊。要是你还俗读书，说不准还能考个功名呢！”
……
……

第0237章 抓壮丁
考功名？
王贺年心中兀自苦笑。
他这辈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唯独这读书是打死也做不到。
不是他不想读书，而是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而且如今的世道，大明并不缺读书人，光靠儒生和读书人是无法匡扶天下的。
还得有更多人主动走出去，唯有如此大明才有的救。
王贺年冲那伙计笑了笑，算是表明了态度。
那伙计只觉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便来到了伙计口中崔秀才的宅子。
王贺年看到这宅子的时候差点惊讶的喊出声。
乖乖，这也太夸张了吧？
光看这门板上的灰尘和蛛网就有些年头没住人了，完全不像伙计口中崔秀才用来自住的。
“这宅子真能住人吗？”
见王贺年皱起眉来，伙计赶忙解释道：“瞧法师您说的，这宅子当然能住人了。别的不说，就这顶好的地段就是别的地方比不了的。”
他生怕王贺年不满意跑了，赶忙从一串钥匙中摸起来。
“法师你稍等一下啊，容小可找上一找。”
王贺年心道来都来了自然要先看看宅子，至于说能不能看得上眼再说呗。
反正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伙计从那串钥匙中摸了半天总算找到了这间宅子的钥匙，冲王贺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的大黄牙。
这宅子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
伙计将钥匙放进去用肩膀顶着门使出浑身力气才算是把门打开。
乖乖，这也太难了吧。
因为用了太大的力气，门打开的一瞬扬起了不小的尘土。
王贺年被呛得直咳嗽，心中对这宅子的期待不免又降低了几分。
待扬起的尘土散尽，王贺年总算可以一睹这院子的真容。
只见巴掌大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一些蛛网。
王贺年估计这宅子至少一年没住人了。
“法师您看这宅子虽然旧了一些，但收拾一下住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在这个地段您想找到比这个宅子还便宜的是不可能了。”
王贺年确实打了退堂鼓，但伙计死缠烂打道：“一年流两银子租这么一套宅子简直太赚了啊。要不咱先看看屋子？”
王贺年心中苦笑，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自打他进入牙行，这伙计就对他不断献殷勤。
满口就是这宅子如何好，而且能满足王贺年租住的要求。
大概是因为这宅子在牙行挂的时间太久了却是一直无人问津吧。
这宅子买是肯定没人会买的，至于租嘛倒是有一丝可能。
伙计见王贺年是外地人，又急于找一个地方落脚便想着把这宅子租给他。
不得不说伙计打了一手的如意算盘。
王贺年确实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不过仔细一想这宅子的地段确实很好，满足王贺年想要住在繁华地段的要求。
王贺年是来刺探情报的，自然是住的越靠近繁华地方越好。
而且这里离官府衙门很近，王贺年搜集重要信息不用跑太远。
租住别的大宅子太容易引人注意。
这么个无人问津的老宅子或许是个好选择。
思来想去这宅子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嘛。
“那便进去瞧瞧。”
见王贺年改变了主意，伙计是打心眼里欢喜。
他赶忙推开一扇门道：“这间是正房。”
只是迎面而来的一股灰尘差点没把王贺年呛死。
他强自忍着问道：“这宅子要收拾都得很久吧？”
“无妨，我可以找人来帮法师收拾不要钱！”
伙计生怕王贺年反悔，赶忙好生安抚道。
“读书人的宅子啊跟一般人不一样，该有的东西都有，一样不缺！您啊什么也不用添置，只要收拾收拾立时就能住进来！这天底下是赶不上这么好的事情了！”
王贺年心道他今日算是领略到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他进屋瞧了瞧，确实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书案、书柜、博古架、一张小床、衣撑应有尽有。
虽然都落了一层灰，但擦一擦还能用。
“其余的屋子应该也差不多吧？”
“东西是两间厢房，还有一间伙厨，不过法师应该是不会自己开灶的吧？”
王贺年连忙双手合十道：“这是自然，小僧要出去化缘的。”
“这便是了。那这伙房不看也罢。”
王贺年心中暗自狐疑，这伙计该不是怕这伙厨太差他反悔了吧。
也罢这宅子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但也能住。
王贺年也不想太过折腾满长沙城的找宅子住。
既来之则安之，先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出家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便在这咯住下吧。”
那伙计愣了一愣，随即狂喜道：“法师果然是一妙人耳。有一点我得跟您说清楚啊。这宅子呢是年租，租金呢也是年付。住之前一次付清，提前退租呢是不退租金的。”
王贺年点了点头道：“这一点小僧还是明白的。”
“不知法师带没带银钱？若是付了钱您今日就能住进来。”
王贺年心道这厮是多怕自己反悔啊。
也罢就把钱先付了吧。
“这是自然。”
王贺年从包裹中掏出银子掂了一掂，然后交给了伙计。
“应该是足数的。”
伙计接过银子咬了一口，然后满脸堆笑道：“法师真是爽快人，这宅子今日您就可以住进来。我就不打搅了。”
银子到手伙计一溜烟的就走了，王贺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对啊，伙计刚刚不是说找人帮他收拾宅子来着？这下看来是没戏了。
王贺年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是求人不如求己。
也罢，他便努努力，争取今日把这宅子收拾出来。
说干就干！
王贺年把包裹放下便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便在这时他听到院子外面响起一声惊呼：“官兵来了，官兵来抓壮丁了！街坊邻里们关好门啊，千万不要开门！”
王贺年闻言心中一惊。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他这刚刚找到地方落脚就赶到清军抓壮丁了？
乖乖，真刺激！
还好王贺年现在的身份是和尚，不然还真有些担心会被抓了去！
……
……

第0238章 长沙豪商
王贺年虽然不用担心被抓壮丁，但还是不敢过于招摇的。
清兵们个个如狼似虎，跟他们是没法讲道理的。
王贺年想了想，还是把大门关上拴上了门栓。
反正这宅子许久没人住了，只要他现在不出声清兵们应该不会主动前来搜查。
把一应事情做好后王贺年便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旁坐定。
他仔细听着，院外吵吵嚷嚷的，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有一队清兵来到了这条街上。
王贺年心中又紧张又兴奋。
想不到他刚刚来到长沙城就遇到了这么一记猛料！
清军为什么会大张旗鼓的在城中抓起壮丁？
一定是有什么大动作！
王贺年心道如果他及时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在武昌的天子，那一定会对陛下下一步的布置大有益处！
王贺年正自想着，院外便传来一阵哭喊声。
清兵们一阵叫骂，听的王贺年有些于心不忍。
但他还是忍住了。
现在冲出去非但救不了这些百姓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王贺年十分清楚来到这里的目的，端是一刻也不敢松懈。
他必须要尽可能的刺探到情报，第一时间把清军动向报告给天子。
这是身为一名锦衣卫暗卫的责任。
清兵显然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凡是有十五岁以上男丁的一概抓走。
但走到王贺年这处宅子的时候清兵们没有敲门，显然知道这宅子许久没有人住了。
王贺年听脚步声越来越远，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其实他也是在赌。
如果刚刚清兵真的冲进来了，王贺年只能硬着头皮去解释。虽然他准备了一套自圆其说无懈可击的说辞，但如果清兵不讲道理他也是没办法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和尚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况这兵还是蛮不讲理的清兵。
这个时间王贺年是不敢打扫院子的，不然引起清兵的注意就不好了。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到清兵走了再说！
……
……
却说清兵抓壮丁将一个清净的早晨搅和的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算停歇。
王贺年肚子有些饿了，便拿着托钵出去化缘。
一为化缘，二为弄清楚清兵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的抓壮丁。
王贺年小心翼翼的将大门合上，暗自思量了一番决定从西往东去。
与他毗邻的一家看门脸应该身份不凡，王贺年拿着锡杖在门环上摇了三下，随即又摇了五下，最后是七下。
这是化缘一整套的流程，必须要遵循。
过了片刻门打开了，探身出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
“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云游到这里的僧人，中午到这里乞点素食。”
那人上下打量了王贺年一番，点了点头道：“且稍等片刻。”
说罢又把门合上。
王贺年心中还是很紧张的，他担心各地的风俗不同漏了馅。
但现在看来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过了约摸盏茶的工夫，那人去而复返。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王贺年却没有看到那人手中提着食盒，不由得大为疑惑。
这人该不会反悔了吧？
“这位法师，我家少爷请您进去一叙。”
王贺年心道原来如此。
想不到他随意敲开一家，竟然碰到了一家信佛的，这也太巧了！
“善哉善哉，如此便多谢施主了。”
王贺年正愁没有机会打探消息呢，现在机会便送上门来了！
“法师请！”
那门房模样的人把王贺年让了进去，随后立即关上了门。
“法师是江西人吧？听起来是吉安那边的口音？”
“然也，小僧是吉安人，云游至长沙便想着讨些斋饭吃。”
“哎，现在是多事之秋啊。像法师这样一直在外面走很不安全啊。”
“出家人将俗事置于事外，小僧只想着能够普及传播佛法。”
王贺年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状。
“法师真是宅心仁厚，佩服佩服。”
说罢延臂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宅子是三进的，比王贺年住的那间大了许多。
王贺年虽然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左顾右盼，但余光还是瞟见了不少。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这间宅子的主人身份一定不同一般肯定是非富即贵的存在。
他跟着门房一路穿庭过院，沿着抄手游廊一路急行，在穿过一道月亮门后眼前却是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池塘。
围着池塘有假山、水榭、凉亭甚至是一方戏台。
这布置妥妥的巨富之家啊。
王贺年本就是商人出身，在重庆也算是豪商了。
但在这家面前不免有些显得相形见绌。
“法师请跟我来。”
门房带着王贺年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前行，来到池塘旁的凉亭前恭敬冲一身湖蓝色长袍的少年道：“少爷，这位便是要来化缘的法师。”
王贺年深吸一口气，催步上前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小僧见过施主。”
“敢问师父法号为何？”
“小僧法号惠空。”
王贺年早有准备，云淡风轻地说道。
“原来是惠空法师，失敬失敬。”
那俊秀少年也双手合十还礼道。
王贺年不由得细细打量眼前这年轻人，星眉剑目白皙的皮肤，英挺的身材说是翩翩美少年丝毫不为过。
“正巧鄙人也要用午饭，不若惠空法师便一起用斋吧。”
王贺年思忖了片刻道：“既如此，小僧便谢过施主了。”
王贺年单臂延展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声道：“我们便在外面用斋饭吧，还可以赏鱼。”
二人相继坐下，对方主动介绍道：“鄙人姓方，小字应旭。鄙人家是做粮食、盐、丝绸生意的，故而也算小有家财置办了这间宅子。法师如果想要住下的话鄙人可以命人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这样我们也好一起探讨佛法。”
王贺年心道好家伙，这经营的都是暴利生意啊怪不得这么有钱。
“方施主真是太客气了。不过小僧已经租下了一套宅子。便不劳烦方施主了。”
“这样子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方应旭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
……

第0239章 人命如草芥
“如今世道不好，连带着生意都不好做了。北边闹兵祸，我家几单生意本来都谈妥了，现在全黄了。哎，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方应旭在那里抱怨，王贺年却觉得可以趁机探听探听消息。
难得这个方公子是个信佛的。
他若是不抓住机会岂不是太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了。
“咳咳，小僧有一事不明。小僧今日早上听到外面很是吵闹，似乎有人在喊什么抓壮丁。不知是怎么回事。”
方应旭面露尴尬之色，解释道：“惠空法师有所不知，这是知府大人下的令，背后有总督大人的授意。”
因为在自己家中，方应旭也不用刻意回避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不是因为丢了武昌嘛，总督大人被朝廷和皇上狠狠的责斥了一番，总督大人肯定要有所表示啊。”
“这么说是想招募新兵来打仗了？”
王贺年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僧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世上有这么多的战争。这争来争去为的是什么呢？”
方应旭叹了口气道：“法师是佛门中人，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玄机。战争带来的利益是不可估量的。上至天子下至普通士兵，都能从其中获利。天子就不用说了，获得的是江山。以前是朱皇帝坐天下，现在是爱新觉罗家。这改变难道不大吗？再往下的辅弼之臣，什么宁完我范文程，不是个个位极人臣？再说那洪承畴，那可是五省经略，他难道就没有从战争中获利？”
稍顿了顿，方应旭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真说起来这些王侯将相和我们这些商贾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我们图的是利，他们图的是权。”
王贺年想不到方应旭小小年纪看问题看的这么通透，双手合十道：“原来如此。”
“话又说回来，我倒是觉得胡总督此举是不智之举。常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是练出来的。刚刚招募的新兵便是人数再多又如何？十个新兵也不抵一个老兵啊。老兵在战场上知道该做什么，总能出现在合适的位置。新兵呢？完全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方应旭苦笑道：“胡总督招募这些新兵据说是为了剿灭明军的，这不是胡闹嘛。”
王贺年心道这个胡全才是不是还留有后手？
就这么派新兵去打仗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顺着方应旭的话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人命啊，善哉善哉。”
方应旭点了点头道：“这点鄙人自然是明白的。鄙人也信佛，知道佛法最忌讳的就是杀生。但战争避免不了死伤，而且一死就是成千上万人。”
“若是世人都能放下执念立地成佛，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战争了。”
“然也！”
方应旭点了点头道：“只是这些权贵都是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他们轻易不会改变的。要想实现惠空法师期望的那样，很难啊。”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惠空法师请用斋饭。”
不知不觉中方府的下人已经将斋饭端了上来，王贺年瞅了一眼见全是素菜。
“方施主平日也都食素吗？”
方应旭点了点头道：“食素可以修养心性，平日里我便食素。”
王贺年心中暗暗称奇。看来以后得和这个方应旭搞好关系。
历朝历代都是官商勾结。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豪商要想立足要想成为头部就必须讨好当地的官员，只有这样才会受到特殊对待。
方家这个等级的商人，肯定和当地官员打的火热。
王贺年从方应旭这里探听消息要比其他地方靠谱的多。
“方施主，有一句话小僧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都是方应旭在说，王贺年在听。
这下轮到王贺年主动发问，方应旭却是愣了一愣。
“惠空法师请讲。”
“不知知府大人和总督大人对于佛教是何看法？”
“这个嘛……”
方应旭面露尴尬之色道：“两位大人都不怎么信佛，但也不抑佛。”
王贺年露出失望的表情：“小僧还想着能有机会与两位大人探讨佛法。”
“那怕是没机会了。不过惠空法师如果愿意，鄙人可以安排您在城中讲经？”
“那便不必了。”
王贺年连忙拒绝。
他那半吊子的水平，真要讲经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本来还想从胡全才、高天爵那里直接探听消息，现在看只能假借方应旭之手了。
二人边吃边聊，一开始王贺年还能应付的来。
但聊着聊着他便感到有些吃力了。
用过午饭王贺年便主动告辞。
方应旭聊的很痛快，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同意王贺年离开。
出家人嘛肯定是喜欢清净的。
惠空法师在这里听他说了这么久一定烦了吧？
却说王贺年告辞离开方府后，行在大街上正要往回走，见到一群清兵抓住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声呼救，哭的稀里哗啦。
王贺年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想要上前。
便在这时，那为首的一名清兵高声喊道：“抓获逃兵一人，按照军法当斩！立即行刑！”
说罢两名清兵便将那孩子压倒在地。
另一名清兵将腰刀高高举起狠狠朝下砍去。
瞬时间人头落地，鲜血飚射而出。
王贺年离着有十数步都被溅到。
王贺年直是被惊呆了。
这还是个孩子啊！
看的出来这个孩子应该是刚刚被抓走的壮丁，然后趁机溜出来逃走。
不曾想这些清兵却来追，追到后竟然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这孩子斩杀！
罪名是逃兵，可这孩子明明是被抓走的壮丁！
一个半大小子竟然也算是壮丁！
王贺年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十分的难受。
他攥紧拳头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
在清军眼中人命就如此低贱吗？
一个鲜活生命就消失在他面前，这对王贺年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也许有无数像这孩子样的普通人惨死在清军刀下吧？
这让王贺年更加坚定了潜伏下去的决心！只有彻底收复失地，才能救百姓于水火！
……
……

第0240章 光复杭州
在这一刻，王贺年感受到了出离的愤怒。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草菅人命！
如果王贺年不是身负重命，真想冲过去和这些清兵拼了。
但是他不行，他来长沙就是为了潜伏的，不能招惹事端暴露身份。
忍，现在必须得忍。
王贺年攥紧拳头，不停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冲动。
不仅仅是这里，全天下各地像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只有把像长沙这样的清战区尽快光复，才能拯救被胡虏欺压的百姓。
他与清兵擦肩而过，原路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把门栓填上，王贺年一拳砸向院子里的老槐树。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
这个春节对朗廷佐和施琅来说并不怎么美妙。
二人本想着出城伏击一举击溃郑成功主力，本来事情都是按照计划稳步推进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了一个何守义。
何守义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战局的平衡。
一时间清军溃败，明军乘胜追击斩杀无数。
自知杭州难守，朗廷佐遂下令弃守杭州，退守温州。
郑成功率部进驻杭州后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清点了城中物资、钱粮。
这一战他们实力的损耗也是很大的，急需要时间来休整。
何守义本人自然是唯郑成功马首是瞻的。
拿下杭州后他担心施琅会报复性的进攻四明山，便提出率部返回余姚。
对此郑成功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再一次向何守义表达了感谢，随后给何守义补充了足够的钱粮，亲自将何守义送出了城。
没过多久，郑经派人从镇江送来了急报，前锋镇提调余新暗中通虏，意图献城投降已经被郑经诛杀。
与这份急报一同送来的还有余新的首级。
这颗首级已经用生石灰处理过，故而没有腐化能够保存相当长的时间。
郑成功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很震惊的，毕竟余新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余新会背叛他。
但震惊之余郑成功也感到有些欣慰。
他的长子郑经真的长大了啊，不但处事不惊还很干净漂亮的解决掉了余新这个隐患。
如果换做是郑成功，可能还会犹豫一下。
在处事果决这点上，郑经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郑成功下令将余新的首级传阅三军，警示众人。
这也提醒了郑经，虽然对大明而言如今形势向好，但清军还是占据了很大优势的。
在这种情况下少不了暗中通虏和东虏眉来眼去的人。
哪怕是他最信任的大将也有可能叛变，所以郑成功不能丝毫掉以轻心，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郑成功发现平日里他对于手下将领有些过于信任了，且缺乏一种有效的监管。
将领们拥兵自重，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想法。
这件事后郑成功决定仿造锦衣卫创立一个监察机构，负责实时监视麾下将领的言行。
叛变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郑成功可赌不起。
试想若是余新奸计得逞献出镇江，那之前将士们血战得来的成果便拱手送人了。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不可控的事情，郑成功心甘情愿来由他做这个恶人。
将士们要骂娘就骂他的娘，要戳脊梁骨便戳他的脊梁骨。
郑成功把恶名背了，将来百年之后他把这支军队交到儿子郑经手上时便安稳了。
老子来背骂名，儿子来做好人，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的。
郑成功拿下杭州以后和拿下南京之后一样当即下令全民剪辫子！
和当初满勤剃发令时百姓哭爹喊娘不同，郑成功下令剪辫子后百姓们欢天喜地。
他们基本都是被强迫剃发留辫的，对于发髻的留恋是十分强烈的。
他们早就不想留那丑陋的金钱鼠尾了，只是敢怒不敢言。
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如今总算让他们把机会等到了。
国姓爷就是个救星啊。
百姓们欢欣鼓舞，甚至准备给国姓爷立生祠。
对此郑成功自然是反对的。
立生祠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把郑成功架在火上烤啊。
如果天子知道这件事情会怎么想？
天子会不会认为郑成功功高震主？
如果真是这样郑成功该如何自处？
郑成功毕竟不是永历天子的嫡系，这一点和李定国有很大不同。
李定国犯了这种错误天子可能一笑置之。
但郑成功就不同了。
天子可能面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不爽。
郑成功觉得自己很难做，方寸感很难拿捏。
走错一步就会让自己在天子心目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这对他和整个家族都是致命的。
能不能将来找机会把天子迎接来南京呢？
郑成功觉得这是一步妙棋。
而且也合情合理。
毕竟南京本就是大明的国都。远不是什么成都、武昌可比的。
如果天子能够来到南京，郑成功的号召力也会更强。他心里也会更有底气。
思来想去郑成功觉得这一步虽然很难，但还是要迈。
是以郑成功便找来心腹幕僚，由他本人口述幕僚捉刀来写这份奏疏。
奏疏写完之后郑成功反复读了几遍觉得想要表达的意思基本都表达清楚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特意找来一个心腹命他一定要亲手送到天子那里。
万一这份奏疏被不该看到的人比如李定国看到了，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李定国一定不会准许郑成功把天子迎去南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
与其到时候爆发矛盾不如先瞒着李定国。
毕竟如果天子执意要走李定国不可能阻挠。
那样不就成了以臣胁君，曹操二世了吗？
李定国如此爱惜羽毛的人不可能甘愿背负这种骂名。
但是天子心中究竟怎么想郑成功也不知道，为了避免功高震主的嫌疑郑成功必须主动示好。
哎说到底还是隆武帝殉国了，不然郑家现在的处境不会这么尴尬。
但这件事归根到底是郑家对不起隆武帝，是以郑成功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至少从现在看永历天子还是个心胸颇为宽广的君主，郑成功希望他能得到一个善终吧。
……
……

第0241章 朱由榔的谋划
郑成功光复杭州的消息传到武昌，永历君臣自然是大喜。
但是郑成功的一份奏疏却是让朱由榔尴尬了许久。
这份奏疏的内容不是为将士们请功，而是希望天子能够移驾南京。
对朱由榔来说，这是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选择。
南京是太祖皇帝立国建都之地。
哪怕后来永乐朱棣迁都北京，南京也仍然作为陪都存在。
如今郑成功打下南京，使其重归大明版图，朱由榔完全没有理由不去南京。
但在这个时间点去，似乎并不合适。
一来郑成功虽然拿下南京、杭州几座重镇，可并没有成片的控制南直隶、浙江。
这种情况下这几座重镇便是孤岛飞地。
朱由榔即便去到南京也很危险，而且能做的事情有限。
二来朱由榔必须要考虑李定国和夔东十三家的想法。
作为朱由榔的拥护者，这些人会不会认为朱由榔过河拆桥，想要翻脸不认人了？
真要是这样可就太尴尬了。
郑成功本身的想法是好的，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并不合适。
至少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将来若是明军能够控制江南大片区域，那时朱由榔再去南京便顺理成章，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郑成功毕竟立下赫赫战功，就这么断然拒绝似乎有些不妥。
朱由榔左思右想，决定命一名内侍前去南京对郑氏父子进行封赏。
加封郑成功为忠王，享受亲王待遇，世袭罔替。
而郑经理所当然的是忠王世子，将来可以继承郑成功的一应王爵封号。
除此之外朱由榔还希望郑成功在控制了江南诸重镇后可以尽可能的去攻打江西。
因为朱由榔下一步的重心是拿下长沙，不可能在江西方面耗费太多的精力。
贪多嚼不烂，还是集中精力先打长沙吧。
处理完这件事后朱由榔便召见了李定国，详细商议攻打长沙的计划。
因为已经派王贺年先一步前往长沙刺探情报，故而在情报方面明军应该是不吃亏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朱由榔担心明军主力南下时武昌等地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武昌是明军耗费千辛万苦才拿下来的，绝不能轻易的丢掉。
对此李定国倒是持乐观的态度。
“陛下，湖广周遭最大的威胁其实是洪承畴。但是鳌拜已经铩羽而归，臣觉得短时间内洪贼不会对武昌有企图。”
这一点朱由榔是认同的。
洪承畴是那种特别识时务的人。
这种人有一个特点就是总会在做决定前各种分析，争取做出一个完美的选择。
洪承畴是不会轻易犯错的，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不会轻易的倾巢而出。
“除开洪贼，臣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对武昌发起攻势。”
朱由榔细细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
胡全才之前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到处乱窜，好不容易才在长沙落脚。
李国英呢是个怂包软蛋，轻易不会出头，都是等着捡漏。
剩下的人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若能拿下长沙，可南进可攻两广，可东扩战江西，不论怎么选择都不会错。但臣还是觉得先打两广要好一些。”
不得不说李定国的眼光很独到。
早在几年前他就率部攻打广东，无奈兵败肇庆。
广东拥有出海口，控制了广东便等于控制了海贸。
更不必说还有壕境佛朗基人的存在了。
朱由榔可以雇佣大量的佛朗基工匠来仿制普鲁士枪炮，列装普鲁士枪炮的目标就能更快实现。
当然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让李定国找回自信。
俗话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李定国兵败肇庆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朱由榔觉得有必要帮李定国解开这个心结。
“朕也觉得攻打两广更好一些。”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等到拿下长沙便可以做这方面的筹划。”
李定国听闻天子赞同，眼神中隐隐闪现出一丝期待。
“陛下，臣还有一事……”
“晋王说吧。”
“臣觉得可以找机会切断贵州与湖广的联系。”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贵州缺地少粮，供养本地人勉强够用，但要奉养大军则依赖于外地输入。长期以来洪贼便是靠湖广输入粮食。如果大明能够光复湖广，便应该切断其与外部的联系，这样洪贼不仅不会从湖广得到粮食，别的省份也不可能！”
看得出来李定国对洪承畴是恨之入骨。
这也很自然，毕竟洪承畴的出现使得李定国首次吃到了败仗。
李定国这种性格是有仇必报的。
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让洪承畴好好喝一壶。
“朕也觉得得给洪贼个教训！”
朱由榔沉声道：“洪贼之前不是想要封锁朕吗？朕现在便来封锁封锁他，让他也尝尝被封锁的痛苦！”
不得不说洪承畴这个封锁计策是很狠辣的，明军之前吃尽了苦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朱由榔实在想不出比这更爽的事情了。
“具体怎么封锁，封锁哪条线路可以再定。不过一定要让洪承畴知道大明不是好惹的。这样吧，晋王回去拟一个章程出来，朕便命兵部的人制定详细的计划。”
不得不说之前的永历朝廷就是一个空架子。
内阁还算勉强支撑，六部就是个花架子。
一切都是军队说了算，这种风气暂时还没有什么大碍，但时间久了肯定是不妥的。
现在明军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多，必须在这种风气蔓延开来继往前予以扼杀。
不然真的尾大不掉，就和唐末藩镇割据的局面没有什么区别了。
朱由榔还是想尽可能的发挥六部的作用，尤其是兵部。
必须让各个将领明白兵部的重要性，这样将领们便会按照兵部的调令行事。
兵部直接对朱由榔负责，这样在合适不过了。
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之前的大明了，不能再按草台班子管理。
虽然改变会有阵痛，但不改变就是慢性死亡。
朱由榔要赶在脓疮彻底破掉之前率先挑破，这样大明还有蒸蒸日上的可能。
……
……

第0242章 天子驾临，检阅军队
李定国没有让朱由榔失望，很快就拟了一个章程出来呈给朱由榔御览。
朱由榔看过之后还是很满意的。这份章程虽然没有事无巨细都提到，但也算是重点都覆盖了。
朱由榔便御批了几笔，交给兵部制定计划。
李定国大的计划朱由榔并没有动，唯一动的地方就是虎贲军。
李定国的意思是虎贲军是天子亲军，没必要充作攻打长沙的主力，在后方作为后备力量就好。
但朱由榔却不以为然。
虽然经过最近几场大战的洗礼虎贲军已经战力增长迅猛，但和李定国等嫡系军队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在朱由榔看来虎贲军还是有很多提升的地方的。
军队嘛只有不停的战斗才能保持战斗力，不然迟早会变为锦衣卫一样的仪仗队。
为此朱由榔决定亲自前往虎贲军驻地，检阅一下这支直属于他的军队。
……
……
虎贲军副总兵赵旭得知天子即将驾临，却是骇了一跳。
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啊！
由于虎贲军总兵的位置是空出来的，赵旭实际就是虎贲军的最高将领。
他急忙令亲兵吹响号角，集结士兵，限时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士兵必须在校场集合。
好在天子还特地提前通知他一下，要是冷不丁的突然出现，赵旭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旭子哥，咱是不是得准备香案，再提前沐浴一下？我听说臣子面见天子都是得这么干。”
李石头听闻天子要来军营，心里是又惊又喜。
赵旭白了他一眼道：“少在这里添乱。那是入宫面圣的章程。陛下这是驾临军营能一样吗？再说你也知道陛下的性格，他最讨厌这种繁文缛节。”
李石头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就那么一说，旭子哥你别在意啊。”
赵旭无奈的摇了摇头。
拿这个老乡发小他真的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正自聊着亲兵突然前来禀报说圣驾已经到了。
赵旭连忙赶去迎驾，李石头也跟在一旁。
来到辕门前看到一身戎装的天子，赵旭却是有些感动。
一直以来天子很注重这些细节，每每来到军营总是身着戎装。
“臣虎贲军副总兵赵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赵旭单膝跪地抱拳礼道。
“赵将军平身吧。”
朱由榔冲赵旭点了点头和声道。
“朕这次来便是想看看将士们过得如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陛下这边请！”
赵旭单臂延展，态度恭敬地说道。
朱由榔便在众人的簇拥下朝校场走去。
这并不是朱由榔第一次检阅虎贲军，但亲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只要一有空朱由榔就想来看看。
他登上点将台扫视了众人一遍朗声道：“朕这次来是要看看尔等训练的怎么样，有没有懈怠。再就是宣布一个决定，不日大军将出征攻打长沙！虎贲军作为主力也在其中。”
朱由榔稍顿了顿，见鸦雀无声遂接道：“朕知道你们有的人要问不是刚打下来武昌吗？为什么又要打长沙。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因为长沙的百姓还在遭受鞑虏的欺凌！”
“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应该能够理解那种食不果腹的感觉。在鞑虏眼中，汉人就是给他们创造价值供养他们的牲口！朕身为天子，受命于天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这天下仍然十有八九在东虏手中，那么就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和长沙百姓一样含泪苟活！长沙仅仅是开始，朕不仅要打长沙，还要光复两京一十三省。朕不仅要收复关内，还要收复辽东！”
“朕要把东虏赶到宁古塔，朕要让朕的百姓能够挺直腰杆做人，而不是给鞑虏去做牲口！”
“要做到这些仅仅靠朕是不够的，还需要千千万万个你们。你们都是汉家好儿郎，能够做到吗？”
“战！战！战！”
虎贲军将士齐声呐喊道。
朱由榔很满意，沉声接道：“所以长沙之战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不能给朕丢人，不能给汉家儿郎丢人！”
“为陛下效死力！”
“杀虏报国！”
“杀虏报国！”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将士们先保持安静。
“朕会命将作监将新产出的枪炮送到虎贲军来。别的朕不能保证，但朕一定能保证虎贲军的装备是明军全军最强的！”
“至于军饷自不必担心。除了兵部拨出的那一份外，朕还从内帑中抽出了一部分贴补给虎贲军！”
众人闻言皆是感动不已。
内帑里的都是皇帝的私房钱啊。
天子不惜把私房钱拿出来贴补军队，就是为了他们能够安心杀敌。
这份用心真是良苦了！
至于赵旭已经感动的无以复加。
天子真是他的伯乐啊。
没有遇到天子，他只是一个在土地里刨食吃的乡巴佬。
而遇到天子后他一路高升，做到了一军副将。
一切都如梦似幻。
至于火铳火炮，天子也是紧着虎贲军给。
别的军队虽然眼馋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旭已经不知该怎么报答天子了。
“为陛下效死力！”
“为陛下效死力！”
在赵旭带头呐喊下，虎贲军将士一齐高呼声势震天。
检阅完军队后，天子要和赵旭单独聊聊。
赵旭将天子引到中军大帐，屏退左右后朱由榔沉声道：“赵卿家坐吧。”
天子赐座赵旭怎敢不应，只不过他坐的很是谨慎，身子前倾重心完全在前面。
“赵卿家，这次攻打长沙朕也会一同前往，晋王本想让虎贲军和朕待在后方。但朕觉得不妥。朕怎么能待在后方享福，眼睁睁看着将士们搏杀呢？”
“陛下真是爱兵如子，臣佩服！”
“这些拍马屁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朕可不希望你也变成那些油嘴滑舌的老家伙。”
朱由榔半开玩笑地说道。
“若是陛下亲征，不知是跟着晋王还是待在虎贲军中。”
“这一次朕想待在虎贲军中。”
朱由榔说出来了真实想法。
“晋王虽然忠心，朕还是需要培植自己的班底的。而赵卿便是朕的股肱之臣！”
……
……

第0243章 大军出征
永历十四年三月初一，明军在武昌举行誓师大会，随即开拔前往长沙。
全军包括李定国所部三万余人，夔东诸家抽调的精兵一万，以及虎贲军一万人。
全军共五万人号称十万，声势浩大震天。
余下的数万兵马负责镇守武昌。
武昌是为重镇，不可不防。
如今清军虽然示弱，但就像一只窝藏在角落里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所以朱由榔要做到万无一失，宁可留下重兵防守也不会冒险去赌。
值得一提的是，明军出城时百姓们自发的前往城外相送。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明军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和清军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明军破城那日百姓们都躲在家里大门紧闭生怕遭殃。毕竟按照惯例大军破城，士兵们会肆意劫掠三日。
他们觉得明军也不会例外。
谁曾想明军竟然秋毫无犯。
据说这和当今天子永历皇上的严令有关。
这么好的皇上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是以今天他们自发的前来送行就是为了表明态度。
这一切朱由榔自然看在眼里。他心里暖暖的，颇是欣慰。
谁说百姓们都是冷漠的？
你真心对他们，他们就会真心对你。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些百姓便是最好的宣传点。
有了这些百姓的支持，将士们也会更有动力。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他们守护的人值得守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满清残酷的剃发令对比下，明军简直就是菩萨佛祖的存在！
在百姓们的欢送下明军离开了武昌城。
不知为什么，从新踏上征途朱由榔竟然生出一丝快感。
也许是因为军旅生活的未知性和不确定性吧。
长期困在一个地方生活方式僵化，每天都是一个样子。时间久了是人都会变得烦躁。
从这个角度讲，朱由榔是有些佩服那些大一统王朝的皇帝的。
他的性格可能过不习惯这种生活。
所以他需要一直在军中南征北战。
这一点旁人可能不知，但朱由榔自己是心知肚明。
进攻长沙的路线已经制定好了，先沿长江抵达巴陵再南下渡过汨罗江。
前者需要乘船，之后是陆路行军。
朱由榔所乘的座船有着特殊的装饰一眼就能看出。
其余水师战船把天子座船拱卫在正中，整体呈一个锥子的形状。
朱由榔站在船头，任由江风拂过面颊。
初春的那种清爽让人很舒适。
“陛下，甲板上风大，要不还是回仓里吧。”
伴驾在侧的李定国十分恭敬地说道。
“不必了。朕想在甲板上看看这大好河山。”
不得不说长江真的是极为秀美的。
攻打武昌前全军上下都绷着一根弦，朱由榔也不例外。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拿下武昌，根本没有心情欣赏长江两岸的景色。
但现在他的心境已经大为不同。
清军也不过如此，只要明军做好自己就有机会取胜。
再看江上风景，却是如斯惊艳。
颇有一种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感觉。
“晋王，你说如果我军到达巴陵后改为从洞庭湖横穿如何？”
朱由榔这倒并非是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毕竟明军此番带了不少火炮。
虽然没有红夷大炮那么重，但若要靠马匹来拉还是有些麻烦的。
如果乘船的话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陛下贸然改变行军路线恐怕不妥吧。再说洞庭湖即便横穿，也不能直接进攻长沙，绕远了啊。”
之前朱由榔对着舆图勾勾画画，觉得这不失为一种方案，但经由李定国这么一说，缺陷却是很明显的。
“而且洞庭湖湖面太宽广了。容易遭到敌军水师伏击。水面战我们很难发挥优势啊。”
这倒也不能怪李定国。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李定国擅长陆战，郑成功擅长水战尤其是海战。
同样的战斗李定国可能没有底气，郑成功就会信心十足。
但你总不能说李定国就不如郑成功吧？
总体来说二人都是大明的战神，只是擅长的领域不同罢了。
所以李定国总会本能的避免水战，这一点朱由榔也能理解。
其实朱由榔也是就那么一提，毕竟他也觉得临时改变行军路线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虽然敌军会蒙圈，但将士们也会蒙圈啊。
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只不过对于洞庭湖朱由榔一直有执念的。
这么好的一个水师驻地浪费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等到明军拿下整个湖广南部，控制了整个洞庭湖后一定要在此训练水师。
虽然不一定能比得上郑成功的水师，但一定要打赢东虏的！
“陛下，江面上有尸体！”
李定国眼睛很尖，立时就发现了异样。
朱由榔顺着望去，果然看到了江面上的浮尸。而且不是一具，而是很多具！
他们随着江水浮浮沉沉，若不仔细看还真不一定看的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
朱由榔大为疑惑。
“命人把尸体打捞上来看看。”
“遵旨！”
李定国当即命人前去打捞尸体，没多久就把十几具尸体打捞了上来。
能够清晰的看出这些尸体上都披着甲胄，而且从他们束发这一点可以判断这些死去的士兵都是明军士兵！
巴陵出事了！
这是朱由榔的第一反应。
而且应该是刚刚出事不久。
不然王贺年前往长沙时不会那么顺利！
见天子面色阴沉，李定国劝道：“陛下，或许只是个别情况，您先不要着急。”
“是不是个别情况不是朕说了算的。眼见为实，去到巴陵就一切都清楚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陛下说的是，臣这就命全军提速。”
“朕实在不愿意相信是有人反水，希望是朕想多了吧。”
朱由榔慨叹道。
虽然早有准备，但战争还是比朱由榔想象中要残酷。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也是给朱由榔提了个醒。
战争不是一番丰顺的，反反复复很正常，朱由榔必须适应这种局面！
……
……

第0244章 巴陵变故
朱由榔心急如焚，水师船队的行进速度自然加快。
越往巴陵走，江水中漂浮的尸体越多。
到最后朱由榔已经不忍再看！
虽然李定国一直在安慰他，但朱由榔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终于在大军抵达巴陵城时，朱由榔弄清楚了一切！
只见城门大开，城中到处都是尸体。
口其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尸体腐烂的味道，直是令人作呕。
城中屋舍还有一些在烧着，大部分都已经烧毁。
毫无疑问叛军已经在朱由榔赶来前行凶并逃走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查，给朕仔细的查！”
李定国一脸忧愁道：“巴陵当初也是花费不少气力才打下来的，当时负责镇守此地的是光禄寺少卿卢桂生……”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卢桂生应该是叛明降清了。
朱由榔其实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他要的是事实而不是猜测，哪怕这个猜测已经无比接近事实。
朱由榔下旨全城搜查，看看有没有活口。
结果还真让虎贲军士兵发现了一个！
在城中毗邻府衙的一口枯井中发现了一名幸存者！
此人见势不妙便想着躲起来避难。寻来寻去他发现了一口枯井，当时也顾不了许多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只是跳下去容易再想上来就难了。
若不是恰好朱由榔率大军抵达，他可能就要活活饿死在这口枯井里了！
这名士兵被拉上来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吃的。
李定国得知他已经饿的两天没吃饭时命令麾下伙兵给他熬了一锅粥。
朱由榔询问为何不直接给他吃饭，李定国解释道：“陛下，久饿之人不能暴食，不然会把肚子胀坏的。”
朱由榔点了点头，心道还有这么多说法。看来是他有些孤陋寡闻了。
“陛下，他估计还得过一会才能恢复，要不您先歇歇？”
“不必了！”
面对李定国的提议，朱由榔断然拒绝。
“朕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他可以开口说了，朕什么时候听。”
看得出来天子态度坚决，李定国便不再劝。
只命人多取一些水来，免得天子渴了。
米粥熬好后有人专门吹凉后用勺子喂到那力竭虚脱的士兵口中。
朱由榔也不催促就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虽然他心中已经是出奇的愤怒，但他不断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喝了小半碗粥后，李定国下令不能再给他喝了，要慢慢来。
那士兵虽然眼中满是渴望，但也知道晋王说的在理。
李定国又命人取了些水给他喝。过了良久，那人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陛……陛下……光禄寺少卿卢大人反了！”
这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是闻者动容。
虽然朱由榔心中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在他印象中卢桂生是永历十分信任的儒臣。
平日里卢桂生的表现也很忠诚恭顺。
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之所以永历让卢桂生这么个文臣领兵，是因为实在没人可用了。
从夷陵、襄阳、郧阳到荆州、巴陵、武昌。
一路上明军打下了十数个城池，能打的将领都已经分驻在各地了。
卢桂生算是文臣里领兵能力很强的了，据说还是一代名臣卢象升的远房亲戚，真是白瞎了卢象升一代名臣的名头！
“那些死去的将士都是反对卢桂生降虏的，都被卢桂生杀害了！卢桂生这个狗贼简直不是人啊。他自己要降虏不说还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简直就是畜生啊。”
照这名幸存士兵所说，卢桂生应该颇有一支党羽并且人数还不少。
这样他才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众多响应。
不然仅仅凭借几十几百人是不可能控制军队的。
这个卢桂生原来早就有降虏之意！
朱由榔顿时觉得被欺骗了！
这简直就是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代表啊！
“陛下，请节哀。”
李定国见朱由榔面色悲恸，担心他一时接受不了伤到身子，遂主动提醒道。
“不杀此贼朕罔为天子！”
朱由榔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此刻对卢桂生的恨意甚至超过了胡全才、周培公。
二人只是满清圈养的狗，而卢桂生明明是人却要做狗。
这种行为和当初重庆反戈一击的二谭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每次就要成功总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朱由榔没有亏待过卢桂生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定国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无颜面对天子。
有道是主辱臣死，虽然李定国不至于自杀但也是感到很屈辱的。
这么一个奸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么久，装作道貌岸然忠心赤胆，竟然没有人发现，这也太可怕了。
现在明军之中会不会还有同样的人？
或许在这些人眼中不管明军打了多少胜仗也终究是昙花一现吧？或许在他们看来清军一定会灭掉明军吧？
不然实在解释不了他们疯狂的举动。
“锦衣卫也是一帮饭桶，都是吃干饭的！”
原本朱由榔还觉得锦衣卫做的很不错，尽到了应有的职责。可现在看来真的差的很远。
若是在朱元璋时期，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
锦衣卫堕落了啊。
“这个卢桂生逃到哪里去了！”
“陛下，我不知道啊，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之后扬长而去。应该是去投虏了吧。”
朱由榔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为什么总有人在大伙儿斗志昂扬的时候做这种让人泄气扫兴的事？
为什么大明都已经渐渐好起来了，还是有人争着去给满清做走狗？
做人难道不好吗？非得要去做狗？
朱由榔怎么也不能理解！
“朕一定要将卢桂生碎尸万段替惨死的将士们报仇！”
朱由榔深吸了口气道：“先把死去的将士们掩埋了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臣遵旨。”
李定国心情也是很沉痛的。
死去的将士都是他的嫡系，死一个少一个。
但现在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打好接下来的仗，用行动替将士们报仇！
……
……

第0245章 卢桂生来投
长沙府衙内难得出现了欢喜的氛围。
这是因为明廷光禄寺少卿卢桂生率部来投。
对胡全才来说，这可以说是几个月来最好的消息了。
清军一轮接一轮的惨败让他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及至武昌城破的那一刻那个脓疮砰的被挑破了。
胡全才一度觉得绝望，甚至想要自杀。
还是幕僚周培公极力劝阻他勉强能够支撑下来。
哪怕顺治皇帝并没有剥夺他湖广总督的职务，胡全才还是对前景看衰，觉得前途渺茫。
明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什么也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跟这样一群疯子斗怎么可能斗得过？
直到卢桂生的出现胡全才便恍然发现明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一样有矛盾有分歧，甚至有叛徒。
彼之叛徒，我之良臣。
对胡全才来说他看上的不是卢桂生这个人和他带来的千八百的士兵，而是卢桂生带来的明军情报。
这一点和当年孙可望降清时清廷对他的要求一样。
若不是孙可望将明军在西南的布防情况悉数说出，清军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就拿下贵州。
卢桂生在明廷的官位不算低了，应该能够接触到一些重要的事宜。
如果胡全才在提前知道明军的动向布置的前提下还打不过明军，那就真的可以服气了。
是以胡全才热情的邀请卢桂生赴宴。至于长沙知府高天爵，虽然之前和胡全才闹得很僵，这次宴会还是参加了。
酒宴之上，胡全才率先发声道：“本督代表湖广将士们欢迎卢大人的到来，皇上若是得知卢大人投诚一定会很高兴的！”
卢桂生来之前早已打好腹稿，此番自然是侃侃而谈。
“卢某仰望胡总督久矣。胡总督文武双全，乃是不可多得的能臣。能够在胡总督身边效力是卢某的福分。”
胡全才注意到卢桂生已经剃了发留起辫子，前额一片青色。
他笑了笑道：“卢大人剃发倒是很快嘛。”
卢桂生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一脸媚笑道：“剃发留辫乃是新朝之雅政，下官怎敢不遵？再说留着发髻头皮经常发痒，剃了之后舒服多了。”
这个理由把胡全才听的是目瞪口呆。
他心道论无耻这个卢桂生可以算是个中翘楚了。
一番寒暄之后胡全才和声道：“听闻卢大人是崇祯朝名臣卢象升卢建斗的亲人，不知是否为真？”
卢桂生笑着道：“按照辈分下官是他的族侄。”
胡全才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怪不得卢大人如此勇武果决，原来是出自将门之后。”
卢桂生和卢象升都是文臣领兵，二人又是亲戚，可论气节能力卢桂生都被卢象升甩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卢桂生丝毫不以为耻，笑吟吟道：“总督大人过奖了，卢某只不过是略得族叔遗风。”
胡全才现在算是明白了，人至贱则无敌。
只要一个人不要脸厚脸皮到一定程度，没有人能够击败他。
而很显然，卢桂生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下官敬总督大人一杯！”
卢桂生倒好酒水十分恭敬的双手举起。
胡全才微微颔首，单手举杯示意。
二人各自饮了一杯，胡全才遂问道：“不知卢大人此番投诚可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现在对胡全才来说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时期。
能否重新立功，赢得皇上的信任关系到他今后的仕途以及老胡家的未来。
他现在却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卢桂生身上，希望卢桂生不要让他失望吧！
“咳咳，实不相瞒。下官对明军的动向了如指掌，总督大人尽管问，下官知无不言。”
“好！”
闻听此言，胡全才激动的拊掌道：“本督果然没有看错人，卢大人真是本督的福星！”
面对胡全才的一番吹捧，卢桂生欣然受之，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心道一开始就得来个劲爆点的镇住胡全才便咽了一口唾沫道：“总督大人可知道明军为何每次攻城时都能兵不血刃？”
胡全才眯着眼睛道：“愿闻其详。”
“总督大人可听说过一种叫热气球的东西。其是仿孔明灯而制，只不过放大了数倍上面可以坐人。”
稍顿了顿，见胡全才面无表情卢桂生遂接道：“明军搭乘热气球升空，飞入城中或烧毁粮仓或焚毁兵备库，最不济也能一把火搅得守军筋疲力尽困倦不堪。翌日一早明军再趁势攻城，往往能够一战而胜。”
“怪不得……”
胡全才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粮仓兵库会莫名其妙的着火，现在看来却是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若是总督大人以为明军只靠热气球就错了。其实明军能够每战必胜是因为他们有很多泰西火炮、火铳。”
卢桂生侃侃而谈道：“下官曾经亲眼见过这些火器，和明军以往使用的火器大为不同。其中一种名为燧发铳的火铳装填的乃是定装火药，装填极为省时，且不用引燃火绳，很是方便。”
卢桂生将他从朱由榔口中听到的名词又复述了一遍，说的吐沫四溅好不快哉。
“还有那六磅炮、十二磅炮个个威猛无比。其射速快，装填方便。而且胜在炮重轻，可以用于野战。”
虽然卢桂生并不知道磅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在胡全才面前吹嘘。
卢桂生一开口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听的胡全才是如痴如醉。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原本他还觉得明军是施展了妖法，不然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拿下城头控制权，现在看来却是有原因的。
卢桂生见胡全才听的痴迷，心道索性给他来个猛料。
“其实明军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棺材炸城。”
“棺材炸城？”
胡全才大为惊讶。
“不错，把火药往棺材里一放，把棺材往地下一塞。轰的一声城墙便炸塌了。”
卢桂生描述的绘声绘色，生怕胡全才不相信，甚至加上了手语。
胡全才眯着眼睛盯着卢桂生许久，心道这厮真是个宝啊。
……
……

第0246章 打破平衡的棋子
“卢大人能否说说具体的细节？”
胡全才眯着眼睛，循循善诱道。
“呃，这个。个中细节其实卢某也不是太清楚。”
卢桂生正在夸夸其谈，被胡全才一问顿时愣了。
问他细节？他哪知道细节啊。
别说是他了，就是晋王李定国，阁老文安之也不一定知道细节。
真要问细节，恐怕只能能跟永历皇帝去问了。
“这样子啊。”
胡全才略微有些失望。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虽然卢桂生提供的信息很有用，但胡全才肯定是想尽可能的弄清楚细节的。
只是现在看来卢桂生只知道一个皮毛，再深层次的问题就不是他一个光禄寺少卿能知道的了。
“总督大人，明军将来肯定会进攻长沙，您还得早做谋划啊。”
卢桂生率部来投自然是因为他更看好清军。但正并不等于他看好胡全才。
只是因为胡全才是离他最近的大佬，他除了胡全才以外确实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这个自然，本督已经命人招募新军，配合长沙府的五万兵马要想击退明军并非难事。只是仅靠这些要想夺回武昌恐怕很难啊。”
胡全才把这句话甩出来，目的就是套卢桂生的话，看看卢桂生会不会再吐露一些信息。
但卢桂生似乎并没有爆出猛料的意思，只感慨道：“是啊，不过总督大人只要有所防备，明军要想再进一步也是难如登天。大不了先僵持着等朝廷援军。”
对胡全才来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借助外力来驱赶明军。
不然即便将来赶走了明军，新来的军阀也是个麻烦事。
看看吴三桂就知道了。
当初洪承畴洪经略引吴三桂入贵州，图的就是吴三桂的十万精兵，希望吴三桂能够助他攻城拔寨。
但吴三桂仗着兵强马壮反客为主，赖在贵州不走了。
现在吴三桂倒是趁机占据云南，但那是因为他想彻头彻尾做一个节度使，把云南当做藩镇在经营。
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天知道吴三桂还会在贵州赖多久。
胡全才可不认为自己有恩师洪承畴的手段。
连洪承畴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胡全才自然也难解决。
所以索性就不去招惹是非，除非是朝廷派出的嫡系大军，否则胡全才一律不予接待！
“卢大人一路车马劳顿也是辛苦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该问的话胡全才都已经问了。该说的卢桂生也都说了。
酒宴继续下去只剩下了尬聊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散了各自休息。
“既如此，卢某便不叨扰总督大人了。”
卢桂生闻言也是识趣，拱了拱手躬身退下。
“那下官也告退了。”
高天爵自觉跟胡全才尿不到一个壶里，索性趁二人再次吵起来前提前离开。
胡全才巴不得高天爵早点走，他好眼不见心不烦。
却说高天爵离开后，周培公喜不自胜的冲胡全才拱手礼道：“恭喜总督大人，贺喜总督大人。这下明贼的那点小九九都被您识破了。”
胡全才摇了摇头苦笑道：“哪里那么容易。现在本督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最多知道防备什么，却不能师贼长技以制贼。”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总督大人莫急，有了这卢桂生总督大人就等于多了一块金字招牌。只要总督大人礼贤下士，给这卢桂生充分的好处，明军阵中便会有越来越多的卢桂生出现！”
闻听此言，胡全才双眼不由得冒出精光。
周培公识人心的本领天下无双，他说的确实在理。
就明清之间实力体量对比来看，清就是大树，明则是蚍蜉。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明军可能获得一时的胜利，但最终获胜的还是清军。
这种情况下，良禽择木而栖就不奇怪了。
胡全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也渐渐放心了。
……
……
卢桂生率部来投，这在长沙城中绝对可以算是大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王贺年便第一时间知道了卢桂生叛明降清的消息。
看到卢桂生大摇大摆的走进府衙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待这厮不薄，他怎么会如此的狼心狗肺！
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当时王贺年真想拿一把匕首冲上前去一刀捅在卢桂生的心脏里。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举妄动。
杀了卢桂生可以逞一时之快，解心头之恨。
但然后呢？他身份暴露自难活命，刺探情报的任务也黄了。
身为锦衣卫暗卫，潜伏是他的使命，而不是轻易被外界事物影响。
忍，他必须得忍。
相信天子应该也知道了卢桂生叛变的事实。
那么王贺年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时刻监视卢桂生，看看这厮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平复了心情之后王贺年又回到了租住的宅子。
现在看来当初选择租住在这里实在是太明智了。
这个小院最大的优势便是地理位置优越，位于北城中心。
附近是各司衙门，要想打探消息不要太轻松。
只是王贺年僧人的身份所限，许多事情不适宜自己抛头露面，而是需要假借他人之手。
这样也好，王贺年的身份便不会轻易的暴露。
他在长沙城中潜伏的越久，对明军的益处就越大。
这一点王贺年十分清楚。
陛下啊陛下，您一定要多多提防身边之人。
像卢桂生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不知道还有多少。
锦衣卫一定要利用起来啊，不然来几个卢桂生就要把大明整的疲惫不堪了。
王贺年觉得倒不是陛下的问题，而是锦衣卫人员配置的问题。
这些锦衣卫都是功勋之后，本身娇生惯养能力有限，便是陛下给他们提再多的要求他们也做不到。
但陛下碍于面子又不能把他们全部换掉，只能再去招募一些锦衣卫暗卫来替他们擦屁股。
哎，都是为了大明，王贺年他们便是受一些苦受一些委屈也无所谓。
……
……

第0247章 顺治的心结
顺治皇帝已经快崩溃了，南面战事不断，本来已经是死路一条的明军突然暴起，隐隐有与大清争夺天下的意思。
至于北面也不消停。
罗刹国趁着辽东兵力空虚派兵越过边界到处纵火抢掠。
一些关外的旗人被抓走充为奴隶，做着最苦的活计。
虽然以罗刹国的人口不可能对辽东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但这种袭扰让人不胜其烦。
而且对大清的颜面有极大的伤害。
毕竟辽东是满清的发源地，一些遗老不愿意入关便留在了辽东。
他们被掳掠看似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实则是在打顺治皇帝的脸啊。
连这些遗老都保护不了，顺治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憋屈了！
但是现在朝廷实在是腾不出手对付罗刹国了。
满清号称拥兵百万，但大部分兵力都分驻地方。重要的城镇还建有满城，有八旗兵驻扎。
之前鳌拜带了一批精锐南下，现在除了两三万拱卫京师的旗兵，真没有拿的出手的了。
顺治皇帝现在生出一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要是在八王议政的年代，各大贝勒还能念叨念叨，可现在顺治皇帝只能对着满朝文武干瞪眼。
现在顺治皇帝有些理解崇祯说的那句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了。
这些文武官员满口治国良策，其实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说，真要筛一筛没一句能用的。
万般无奈之下顺治皇帝召见了范文程。
他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满清第一谋臣身上。
范文程年纪已经很大了，本想乞休但顺治皇帝说什么也不同意。
毕竟能给他出谋划策的一共就这么几个人，范文程若是退了谁来填补他的缺？
在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前顺治皇帝说什么也不会放走范文程。
“臣范文程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范文程虽然不是老态龙钟，但走路已经不怎么稳了，他使出很大气力才勉强跪倒在地。
“范先生快快请起。朕不是说了嘛，只有朕和范先生时你不必行大礼。”
顺治皇帝亲自将范文程扶起来，和声道：“范先生快坐。”
范文程作为三朝元老在清廷中的位置举足轻重。
是以顺治皇帝十分看重范文程的意见。
“陛下召老臣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顺治皇帝叹了一声道：“朕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还请范先生帮朕出出主意。”
稍顿了顿，顺治皇帝接道：“朕刚刚接到奏报，罗刹国入侵辽东。如今南边激战正酣，北面后院又起火，这可还如何是好？”
范文程闻言却是愣了愣。
罗刹国他当然听说过。
这等蛮夷国度也敢挑衅大清天威？
“陛下是担心没有人去平叛吧？”
范文程不愧是老谋深算，当即就明白顺治皇帝在烦心什么。
“然也。”
“其实陛下大可不必忧心，罗刹国都是一群野人，他们抢掠够了自然就走了。”
顺治皇帝瞪圆双眼道：“朕就这么看着？”
“皇上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这样真的行吗？朝野上下难道不会议论纷纷吗？”
顺治皇帝脸皮还是太薄，完全不理解范文程的思路。
“谁会议论？谁敢议论？”
范文程眼神一厉道：“若有议论者割了舌头，再有议论者斩首示众。老臣便不信还有人敢议论！”
顺治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范文程也太狠了吧。
“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陛下为天子，当乾纲独断！”
范文程眯着眼睛道：“凡是提出质疑的人都非忠君爱国之辈，陛下留着他们有什么意义？”
稍顿了顿范文程接道：“至于罗刹国，老臣还是那句话。他们的国力跟大清比根本就不是对手。陛下根本不需要管他们，他们便是举国出动也抢不了多少。”
顺治叹了一声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还有一事一直困扰朕，那吴三桂如今虽然攻下云南，但俨然一副诸侯王的架势，对朝廷命令阳奉阴违，听封不听调。朕担心时间久了尾大不掉啊。”
一开始顺治确实答应过吴三桂他打下云南便把云南作为封地赏赐给他。
但顺治赐和吴三桂自立门户可是两个概念。
朕给你的是你的，朕还没给你你不能抢吧？
这个吴三桂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吴三桂确实是个问题。”
范文程悠悠道：“不过陛下可以暂且置之不理，等到天下大定之时再行削藩。到了那时吴三桂已经是耄耋之年，而陛下正值盛年，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还是得忍啊。
顺治闻言颇是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范文程会给出一些令他惊喜的建议，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顺治如今青春年少，意气风发自然不想妥协。
可渐渐的他发现这个国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八旗内部的问题还好说，不管是满蒙汉八旗都奉顺治为天子。
难就难在吴三桂这种军阀上面。
现在只能哄着他们替大清出力，等到尘埃落定再进行清算了。
“臣还有一事要向陛下谏言。”
“范先生请讲。”
“陛下不是气恼郑成功作乱江南吗？不如现在将其父郑芝龙斩杀，然后昭告天下。此来可以打击郑成功，令其一蹶不振。”
顺治大为不解道：“当初不是范先生建议朕把郑芝龙幽禁的吗？说把他攥在手里就是攥了一张王牌。”
“此一时彼一时。”
范文程仔细解释道：“当初臣幽禁郑芝龙是想以此要挟郑成功，令其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郑成功做出这等事情，可以看出他根本没有把郑芝龙放在心上。这个时候陛下斩杀郑芝龙，可以把郑成功推到风口浪尖上，让世人唾沫他是个不孝之人。”
顺治皇帝心道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孝道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只要顺治杀了郑芝龙，天下人肯定会觉得是郑成功的举动间接导致。
那么郑成功就背上了个不孝的名头。
那些想要投奔他的反清势力怕是得三思一番了。
……
……

第0248章 浑河老兵今犹在
对朱由榔来说，之所以不能容忍卢桂生的行为，是在于其不仅背叛了大明还打破了朱由榔之前全部的努力。
在此之前，整个明军内的氛围是很好的，不说上下一心，至少大伙儿都有个相同的目标。
大伙儿一起努着促着往前走，再苦再累也能看到希望。
而卢桂生打碎了这一切。
本来湖广人口众多，按照十抽一的比例抽丁可以给明军补充很多兵员。
但若是都像卢桂生这样乱搞，别说补充兵员了，恐怕朱由榔连湖广的赋税都抽不起。
所以朱由榔绝不准卢桂生成为现象，必须将其尽快斩杀以安国法。
要说这次南征朱由榔可谓是准备充分。
除却虎贲军等战兵不提，朱由榔还带了两千多名医疗兵。
医疗兵这个概念在此之前并不存在。
战争中受伤的士兵往往听天由命。
同伴们最多只会对他们包扎一下，至于能否存活下来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至于护理、治疗什么的通通没有。
这极大增加了伤兵的死亡率。
有些士兵伤的并不严重，但因为后期感染痛苦的死去。
在并不人道的古代似乎没有人关心这些伤兵，反而认为伤兵是军队的拖累。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思想深得人心，以至于没有人真的把伤兵当回事。
朱由榔自然不这么看。
一来是因为他的思想和古人不同，无法接受这种对生命漠视的态度。
毕竟这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二来明军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死不起人了。
即便算上郑成功，明军的可战兵力也就是二十来万。
如果刨去郑成功的兵力，大明的战斗人数只有十五万。
这可真是死一个少一个啊。
虽说湖广人口众多可以招募新兵。
但新兵即便招募了也得进行训练，就拿虎贲军来说从刚刚组建到有一定战斗力可以在战场上独立执行任务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可现在满清不会给明军这么多时间来练兵。
只能边战边练，以战代练。
而且让新兵跟着老兵上战场，对于战力的提升是很有帮助的。
没有见过血的士兵是不会真正成长的，这一点朱由榔很清楚。
所以医疗兵就很重要了。
多挽回一条生命就是多一份战力。
且经历过生死之后这些士兵会对大明格外忠诚。
对于医疗兵的招募遴选，朱由榔制定了一系列很严格的流程。
虽然医疗兵不用上战场，但他们的业务能力最终会影响到伤兵能否存活。
朱由榔的要求是医疗兵必须是良家子。
这是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地痞无赖混混这种朱由榔是坚决不要的。
良家子虽然可能是一纸空白，但是可以随意涂抹，可塑性很强。
从目前的效果来看朱由榔还是比较满意的。
针对一些可能的突发情况医疗军提前制定了预案，基本能够满足抢救伤员的要求。
对此李定国叹为观止。
不管是之前的皇明时报还是文艺队，亦或是这次的医疗队，陛下总能弄出一些新玩意。
这些新鲜血液给了明军无限可能，也让李定国更有信心了。
李定国很庆幸当初选择拥护永历帝，如此千古明主一定能够带领大明中兴。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明军大军行至一片沼泽前，朱由榔正自犹豫间亲兵来报说一些自发前来的村民求见。
朱由榔便宣把他们的代表带来见他。
过了片刻那些代表被带到了朱由榔面前。
他们一睹天颜激动的跪倒在地叩头道：“草民叩见圣人。”
圣人这个词虽然也是称呼皇帝的，但朱由榔本人是许久没有听到过了。
没想到竟然能够从一些村民口中听到。
“都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说道。
那些村民颤巍巍的站起身，为首一人恭敬道：“圣人，我们都是这大水泽村的村民。听闻圣人要南征长沙，会经过此地便早早等候，希望可以助圣人一臂之力。”
朱由榔大为惊讶道：“你们怎么知道朕一定会走这里？”
“圣人有所不知，这片沼泽极大，要想去长沙除非绕远这片沼泽是必经之路。”
“原来如此。方才朕还在发愁怎么渡过这片沼泽呢。”
“陛下沼泽很是凶险，大军行进更得注意。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陷进去。不过小老儿知道一条小径可以穿过这片沼泽。”
朱由榔大喜，这真是想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李定国这时压低声音道：“陛下，这些人不会是东虏的奸细吧？”
朱由榔还没发声，已经听到的那老翁便朗声道：“圣人，圣人可知道我们之前是什么身份？”
那老翁颤抖的扯下衣裳，赤着膀子站在朱由榔的面前。
朱由榔一时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那老翁身上满是伤痕，有刀伤箭伤，很明显是一个老行伍。
其余村民也有样学样纷纷把衣裳扯了下来。
一时间场面触目惊心，这些村民身上皆是布满伤痕，且都是多年的老伤！
“不瞒陛下，在归隐此地之前我们都是酉阳军的老兵。”
朱由榔一时间被震到了。
“酉阳军？浑河血战的酉阳军？”
天启元年的浑河血战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年。很多人都忘记了这场大战。
在众人记忆中浑河血战的绝对主角是戚家军和秦良玉的白杆军。
以至于很对人忽略了同样是主力的酉阳军。
浑河血战中负责殿后的戚家军全军覆没，但传言白杆军和酉阳军有一部分成功逃出重围。
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
细细一想酉阳军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酉阳位于重庆东南部，是出重庆进抵湘地的门户。
这些酉阳军老兵一开始肯定是想要反回家乡的，但可能是朝廷的举动伤了他们的心亦或是战乱频繁他们没能回到酉阳而在湘地扎下根来。
这一扎根就是四十年。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翁，不变的是对大明的赤胆忠心。
在大明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这才是赤子忠臣啊！
……
……

第0249章 忠烈传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明是负了这些浑河血战的老兵的。但他们没有记恨，而是在家国天下危亡的时候站了出来。
哪怕他们已经不再年轻，哪怕他们长途跋涉会累的气喘吁吁，他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军人，一个大明军人。
浑河血战时面对数量远多于自己的八旗兵他们没有退缩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现在自然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圣人，悊皇帝在时将军总对我们说尊称天子要称呼圣人。我们便一直沿用了下来。”
朱由榔心道原来如此，他就觉得一些乡野村民不会有如此见识，不曾想这些老翁竟然是浑河血战的老兵！
这真的是太意外了！
“朕替天下人谢谢你们。”
朱由榔情真意切地说道。
李定国此刻已经羞红了脸，他一开始还怀疑这些老兵是清军奸细。真是太不应该了。
朱由榔见场面有些尴尬便介绍道：“朕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大明擎天之柱，晋王李定国！”
那些老兵得知眼前之人就是传说中两撅名王的晋王李定国，一时间纷纷露出钦慕的神色。
“原来是晋王殿下，久仰大名。”
那为首的老兵冲李定国抱了抱拳，依稀可以看到当年飒爽风采。
“之前本王言语多有得罪，还请诸位见谅。”
李定国抱拳还礼。现在他对这些老兵满是钦佩。
“晋王殿下有所担忧也是正常的，兵不厌诈嘛。”
一时间气氛和缓了下来，朱由榔连忙道：“诸位壮士快把衣裳穿上吧，天气冷容易受寒。”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但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朱由榔担心这些老兵受寒连忙提醒道。
年轻小伙子感染风寒还能抗过去，老人染了风寒可是很麻烦的。
“多谢圣人关心。”
这些老兵得到天子关怀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们纷纷穿上衣裳，紧紧围在朱由榔身边。
“诸位这几十年的过往肯定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无妨朕有的是时间听你们讲。”
此刻朱由榔最想做的就是给予这些老兵补偿。但他知道这些老兵的自尊心是很强的，贸然补偿容易遭到他们的抵触，便想着徐徐图之。
“陛下我们先赶路吧。”
李定国适时的提议道。
“对，赶路，赶路！”
在老兵们的引领下大军来到一处小径。
远远看去这小径和周边的沼泽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条小径是很干硬的，人马踩在上面不会陷进去。
朱由榔命人做了试验，发现确实不会陷进去心中不由得大喜。
“只是这条小径太窄了些，一次只能容许一人通行。”
不过跟绕远上百里比起来，这条小径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处大泽每年都会有人不信邪去闯，陷在里面就再难出来了。”
“圣人，我叫张柱国，这次随军出征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只希望若是我死了能把我埋在家乡。”
张柱国听闻重庆已经光复，唯一的念想便是死后能够回到家乡。
朱由榔有些哽咽道：“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你们都会好好的！”
是啊朱由榔甚至都还不知道这些老兵的姓名。这些为大明出生入死的英雄值得铭记！
……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按照张柱国的说法最好赶到前面的土丘处休息。
这是这片沼泽中为数不多的空地，可以用来扎营。
作为在这一代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张国柱的话显然就是真理。
朱由榔遂下令全军提速，在彻底天黑之前赶到那个标志性的土丘。
好在经过最初的一段后，小径越来越宽，后来已经可以容纳数排并行了，明军的行进速度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听张柱国说湖广南部这种沼泽很多，沼泽除了会让人马陷进去，最危险的就是瘴气。
这一点朱由榔深有体会。
四川云南瘴气很多，士兵们必须用特制的木条堵住鼻子憋气才不会昏倒。
这方面明军经验还是丰富的。
终于在天黑之时明军抵达了土丘前。
按照张柱国的建议，明军分营驻扎，虎贲军单独成营朱由榔独自住在中军大帐中。
匆匆用了些干粮朱由榔便准备休息了。
可是他躺倒之后根本就睡不着，脑海中都是那些老兵的身影。
浑河血战的时候他们一定内心很绝望吧？
为什么朝廷不派援兵营救他们？他们是不是被朝廷当做了弃子？
在那一刻他们内心的愤怒可能不仅仅是对清军的。
朱由榔也在渐渐反思自己，对这些老兵朝廷是不是应该有一些赡养义务。
不仅仅是这些浑河老兵，将来虎贲军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毕竟不是每个士兵都能找到媳妇，也许当兵打仗也会落下隐疾。
这些不确定因素都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后半生的幸福。
有些老兵甚至直接战到五六十岁，老来一人孤苦伶仃没有依靠。
年轻时他们可以靠着朝廷的俸禄，老了怎么办？
朝廷也应该养他们啊！
是以朱由榔决定在合适的时间点推行退伍制度和养老制度，使得这些士兵为国效力时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杀敌之中。
浑河血战是个悲剧和遗憾，但也唤醒了无数沉睡的大明百姓。
所谓我以我血荐轩辕，大体就是这个道理。
但朱由榔不希望浑河血战再次上演了。
这种惨烈的战役有一次就够了。
毫无疑问酉阳老兵的出现给朱由榔以及整个明军都打入了一记强心针。
之前明军的传承是割裂开的，是阻断的。
现在由这些老兵把断点连起来，告诉新兵们身为一个大明军人的荣耀。应该没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
战争从来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子孙后代能够免于遭受先辈之苦。能够让他们快乐的享受正常人的生活。
而要实现这一切必须推翻满清暴政。
在这个过程中固然会有死亡，但大明不会忘记死去的战士，他们的名字会在忠烈祠里永刻不朽！
……
……

第0250章 洪承畴出山
却说鳌拜回到贵州后，当即向洪承畴抱怨了起来。
什么明军坚守城池不出，什么明军远比宣称的人数多。
总之各种甩锅。
意思是不是他鳌拜不卖力，实则是明军太凶猛。
为了保存实力，鳌拜不敢硬拼这才撤回了贵州。
洪承畴自然不会全信。
鳌拜的话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能有一半是真的就不错了。
不过洪承畴并没有选择拆穿鳌拜。
因为他现在他太需要鳌拜这支生力军了。
“鳌大人，你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大事啊。”
洪承畴叹了一声道：“吴三桂领兵劫掠贵阳府，随后扬长而去。”
“这厮怎么敢这么嚣张！”
鳌拜直是气的跺脚。
一直以来他就看吴三桂不顺眼，之前甚至一度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后来虽然出于大局考虑二人暂时和好，但也是貌合神离罢了。
现在吴三桂竟然公然劫掠贵阳府，这不仅是不给洪承畴面子，甚至是直接给皇上难堪给朝廷难堪。
狗日的东西！鳌拜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不过吴三桂劫掠过后前去攻打昆明，如今已经得手。”
洪承畴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鳌拜吃了一惊。
“哦？”
鳌拜惊讶道：“就这么把昆明拿下了？”
在他印象中鳌拜第一次攻打昆明时可是惨败收场啊。这才过了多久就能打赢了？
“鳌大人，此一时彼一时啊。”
洪承畴捋着胡须道：“吴三桂第一次进攻昆明时明军主力都在，他自然是铩羽而归。而这一次明军主力尽数前去攻打湖广，留守昆明的都是一些老弱残兵。情况自然不一样了。”
鳌拜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吴三桂打下昆明也算是个好事。只不过以他现在这个嚣张跋扈的样子，恐怕不会听朝廷调令啊。”
洪承畴点了点头道：“然也。吴三桂现在是听封不听调，别说是本经略了，便是皇上的旨意他都未必会听。”
“这个狗贼，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亲自砍下这厮的狗头。”
鳌拜恶狠狠地说道。
“不过即便吴三桂保持中立，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事情。”
洪承畴淡淡道：“吴三桂至少削弱了明军的实力，若他能控制云南，明军的后方便更薄弱了。”
稍顿了顿洪承畴接道：“眼下湖广北部失陷，听说南京杭州也落入郑贼之手。皇上心急如焚，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理当为皇上分忧啊。”
这话听的鳌拜面上一红。
原本他出征前觉得八旗大军一到，明军就会弃城逃跑，谁曾想完全不是他预料的那样。
明军的战斗力很强，鳌拜久攻不下只能选择退兵。
鳌拜出征非但没有打下一城一池，还折损了不少兵力。
这哪里是给皇上分忧，这是给皇上添堵啊。
“湖广看来暂时是不能打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我说洪经略，都这个时候了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痛快点啊！”
鳌拜急得直挠头，洪承畴还在这里文绉绉的分析，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本经略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前往长沙。”
“前往长沙？”
“如果本经略是永历的话，拿下武昌后接下来就会进攻长沙。只有控制了长沙，才能一南一北经营好湖广。”
“洪经略的意思是这一仗在野外尽歼明军主力？”
鳌拜闻言眼前一亮。
八旗军野战天下无敌，但攻城战并不擅长。
是以鳌拜攻打夷陵等地铩羽而归。
而如果在野外与明军交战，鳌拜有十足的自信。
鳌拜偷家不成便想着刚起正面，明军攻打长沙的话就不得不和鳌拜在野外交战。
“如果能够擒杀永历，那明军势必溃败！”
鳌拜已经算好了整个章程，得意地笑道。
“能否擒杀永历不要紧，重要的是要让明军受挫。这一年来他们未免太顺利了些。”
洪承畴叹了一声道：“一年多前，本督把永历围困在昆明，本以为大业已成，谁曾想会生出这么许多变故。皇上心急如焚，其实就是因为我们节节败退啊。”
鳌拜心道是这个道理。清军面对明军这一年来几乎没打什么正面胜仗，打仗就跟拉稀一样。
这种颓势换做是谁也不会高兴。
如果鳌拜能够成为第一个阻止明军推进的人，那么顺治皇帝肯定会对其大加嘉奖。
“只是万一明军不进攻长沙怎么办？那本官岂不是白去了。”
“鳌大人不信我还不信这封信吗？”
说罢洪承畴把一封信递给了鳌拜。
鳌拜取来展开来看，看罢面上却是露出不悦情绪。
“洪经略你这里有信为什么不早说！”
原来这是高天爵写给洪承畴的求援信。
高天爵劝说胡全才不成，便偷偷给洪承畴写信，向洪承畴借兵说明军马上就会对长沙发动攻势。
洪承畴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把这封信拿出来是因为想要把鳌拜的胃口吊起来。
最后拍出这封信可以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鳌大人误会了，本经略也是刚刚收到的信。”
“若是如此倒是真的可以出兵长沙。”
鳌拜憋的一肚子的气正愁没有机会发泄呢，这却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如果鳌大人要去长沙，本经略可以一通前往，贵州便让赵良栋驻守好了。”
洪承畴这一出鳌拜是万万没想到的。
“洪经略你年纪这么大了，确定还要奔波吗？”
军旅生活可是很辛苦的。
虽然洪承畴肯定会有最好的待遇，但光是骑马这一项就有些让人挠头了。
“本经略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这一仗很是关键，本经略要让永历小儿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洪承畴看时机的眼光很毒辣。
在他看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击致命。
“也罢。洪经略要来便来吧，明日一早大军便启程！洪经略今日早些休息吧。”
鳌拜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用明军的人头来立下战功了。
至于洪承畴，分他一杯羹也无妨。
……
……

第0251章 疟疾发作
在酉阳老兵的引路下，明军穿越大水泽的过程异常顺利。
听张柱国说这一代有不少水匪，但也许是听到大军行进的动静都躲了起来。
水匪虽然凶狠，但也就欺负欺负过路的商贾和平头百姓。
真跟大军对上他们基本没有什么胜算。
朱由榔会时不时的问这些老兵一些往事。
从他们口中朱由榔了解到一些在历史书上了解不到的细节。
毕竟史书上记载的只是一个大概，像这种普通士兵的生死根本不会提到。
但真正要了解历史还得从这些普通士兵身上着手。
明军的行进速度很快，照着这个速度，再过两日就能走出大水泽。
不过就在这时疫病出现了，士兵们一个皆一个的病倒。虽然总体比例不算太高，但如果不加以遏制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榔第一时间和李定国前去视察。
一来是安抚兵员，二来是弄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病。
只不过在视察的过程中朱由榔下令所有人必须用一块布围住口鼻，起到防护的作用。
毕竟从现有情况来看，不能排除传染病的可能。如果是人传人的就很麻烦了。
朱由榔来到那些病倒的士兵附近，虽然隔着几米的距离李定国还是很担心。
天子乃千金之体，身份何等尊贵。
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天子实在不该亲自来探视病员啊。
不过事已至此李定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期望疫病不会传染到天子。
经过朱由榔的一番悉心了解，所有染病士兵都有间歇性全身发冷、发热和多汗症状。
这个症状很容易被误认为风寒，直到朱由榔发现有的士兵面色苍白才断定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贫血的表现啊！
若仅仅是风寒不会贫血的！
朱由榔并非学医出身，但他也知道这症状是疟疾的表现。至于间歇性的全身发冷、发热以及盗汗也是疟疾的表现！
疟疾一般是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
沼泽里潮湿的环境有利于蚊虫繁殖传播。
可谓是疟疾传播的温床。
加之古人的卫生习惯不好，行军时又十几个人住在一起，往往会集中感染。
但疟疾本身并不是人传人的。之所以会出现集中感染，是因为蚊子叮咬了一名感染疟疾的士兵，然后再去叮咬一名没有感染疟疾的士兵，这些没有感染疟疾的士兵也会被感染。
而十几个士兵住在一个帐篷，往往一个被咬其余也难幸免。
疟疾的死亡率很高，如果不加以控制后果会很严重。
最后朱由榔还准备进行一下确认。
“这些病倒的士兵是不是经常腹泻？”
“回禀陛下，确是如此，往往一天闹几回肚子。”
听到这里朱由榔心里已经十拿九稳了。
患病士兵所有症状都跟疟疾吻合！
“朕知道这是什么病！”
当朱由榔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时李定国直是惊呆了。
天子竟然还通医术？
“取纸笔来。”
沼泽里虽然条件简陋，但朱由榔的随身太监还是带着纸笔的。
韩淼迅速取来纸笔恭敬的伺候在一旁。
朱由榔迅速画了一种草药，就是臭蒿。
所谓臭蒿其实就是黄花蒿。
其整株带有香气，茎直立，有纵纹，质地略硬，整体呈现暗绿色或者棕绿色。
其干燥地上部分又叫青蒿。
青蒿素是治疗疟疾的宝藏药，而青蒿素就是从黄花蒿中提取出来的。
“命人四处找寻朕画的这种黄花蒿，此物可入药治疗此病。”
古人应该是没有青蒿的概念的，故而朱由榔一直说的是黄花蒿。
听到黄花蒿的名字，众人确是一脸茫然。
张柱国凑到近前看了看，和声道：“圣人说的可是臭蒿？”
朱由榔自然知道这个别名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名字！”
“那我知道了。不若圣人分配些人手给我，我带人去找。”
朱由榔想了想便点头答应。
黄花蒿喜好生长在潮湿的环境，这大水泽中应该有不少，不然张柱国也不会一眼认出。
张柱国带人去寻找黄花蒿的同时，朱由榔下令将感染了疟疾的兵员全部隔离开来，由专人照顾他们。
他们用过的东西一概销毁。
虽然疟疾主要靠蚊虫传播，但若是正常人输入感染者的血液也会被感染。
加之士兵们聚集在一起很容易造成蚊虫的二次叮咬。
只要做好了隔离防护工作不让疟疾进一步蔓延，疟疾的传播就能控制住。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用黄花蒿治疗染病士兵，然后尽快离开这片沼泽。
这样才能彻底摆脱蚊虫传播的可能。
疟疾虽然很恐怖，但比起鼠疫来还是好的多了。
至少疟疾不会像鼠疫那样通过飞沫传播。
一开始朱由榔担心军中士兵染的是鼠疫，那可就真的太致命了。
崇祯十六年末，京师爆发大疫。
史书上记载的是大头瘟，认为是一种瘟疫。
其实就是鼠疫。
这场鼠疫从崇祯十六年末一直持续到崇祯十七年三月，等到天气转暖才消失。
李自成破城的时候，整个京师的人死了近一半，如同鬼域一般。
直到八旗入关进入北京这场恐怖的大头瘟才彻底结束。
只要不是鼠疫就好！
其实鼠疫在明代甚至清代是很普遍存在的。
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或者是大规模战争后疫病也会出现。
这其中固然有天灾人祸的因素，但和古人卫生习惯不好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虽然这次的疫病不是鼠疫这种烈性传染病，但还是给朱由榔提了个醒。
今后一定要让士兵们注意个人卫生防护。
像不能在营帐里大小便，定期要洗澡这些基本要求要执行到位还是需要做出很多努力的。
虽然无法做到完全意义上的卫生，但对于预防疫病还是有用处的。
朱由榔可不希望清军没有把他们打倒，疫病却把他们打倒了。
哎真不知道王贺年当时穿越这片沼泽时耗费了多少气力，朱由榔现在只希望早点率部离开这片险境！
……
……

第0252章 陛下真乃神医也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张柱国带着一干士兵返回。
他手里拿着一根黄花蒿，兴奋的跑到朱由榔面前道：“圣人您看看这可是您要的黄花蒿。”
朱由榔点了点头，喜不自胜道：“不错这就是黄花蒿！快用烈酒浸泡个把时辰，再捣成汁液让患病的士兵服下。切记不要煎药，不然黄花蒿受热药理会减退不少。”
在这个时代当然无法提纯出青蒿素，不过黄花蒿里本来就含有青蒿素，只是难以提纯罢了。
照着这个方式服下药效虽然不及纯青蒿素，但也算不错了。
总比靠身体硬抗要好。
疟疾还是很凶险的，若是不治疗十有八九要去见阎王。
“记下来，把陛下说的都记下来！”
韩淼自然是无条件的相信朱由榔的。
这不仅仅因为朱由榔是天子，而是因为朱由榔一直在给大伙儿带来惊喜。
不管是哪个方面天子就没有让人失望过。
“服药之后要记得多休息，这段时间要忌讳再被蚊虫叮咬。”
除去一些细节嘱咐，朱由榔重申了预防的重要性。
总体来说预防还是要比治疗更重要，如果能够防患于未然自然是最好的。
周遭亲兵纷纷开口赞颂起来。
“陛下真是神医呀！”
“是啊，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过如此吧？”
“陛下真是我们的救星啊！”
“……”
“陛下，您还是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臣盯着就好。”
李定国朗声建议道。
自打爆出军中有疫病流传，陛下就一直在处理此事，说是亲力亲为也不为过。
李定国真怕把天子给累倒了，那样他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好，朕先去歇一歇，有任何事情立刻来报！”
……
……
长沙府中，高天爵收到了恩师洪承畴的回信。
不仅洪承畴会来，鳌拜也会来。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十万大军！
高天爵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
这可是十万兵力啊！是长沙及其周边府县兵力之和的两倍！
这可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高天爵立时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总督胡全才。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胡全才得到这个消息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有些愤怒。
“高知府，好端端的洪总督怎么会率部来长沙？”
这可把高天爵问愣了。
“自然是下官写信给洪经略求援。”
“高知府的意思是背着本督向洪经略求援？”
面对胡全才的咄咄逼人，高天爵毫不示弱，梗着脖子道：“胡总督自己抹不开面子，下官求借兵难道也有什么问题吗？”
“放肆！”
胡全才暴怒道：“你这是越级上报。便是求援也该本督来求，轮不到你！”
“可是总督大人根本没有求援的意思，这是在等死！”
胡全才之所以不愿意让洪承畴插手是因为这样会越发显示出他的无能。
皇上是命他戴罪立功，而不是让他到处搬救兵救火。
洪承畴来了即便击败明军，功劳也不会落在他的头上。
即便洪承畴是他的恩师，也不能代替他的作用。
思来想去，胡全才还是准备吃独食。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挽回他在顺治皇帝心中的形象。
胡全才将来还想更进一步，成为类似洪承畴的角色，可现在却被高天爵一番举动逼到了被动境地。
他如何能不气？
如果他现在有王命旗牌、尚方宝剑在身真想直接把高天爵给斩了！
可惜他没有。
虽然他是高天爵的直接上级，但他不能拿高天爵怎么样。
而且高天爵是他执意要从江西调来的，现在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刻胡全才已经是恼羞成怒。
他挥手怒吼道：“给本督滚出去，本督不想再看到你！”
面对胡全才这番不知所谓的脾气，高天爵倒是也没有什么反击，只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气死本督了，真是气死本督了！”
高天爵走后胡全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周培公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来到胡全才近前道：“总督大人，此人不可留啊。”
胡全才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他已经打乱了棋盘。洪经略一来长沙怕是就没本督什么事了。”
周培公皱眉道：“洪经略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吧？”
“若是以往自然不会。但现在不同了。”
胡全才咽了一口吐沫道：“如今这个局势困在贵州也难立功，倒不如来长沙搏上一搏。你可别忘了，洪经略五省经略之中可有湖广，他来长沙是名正言顺的！”
“事已至此总督大人也不要忧心了。至少洪经略来了可以保证击败明贼。这样陛下那里也好交代啊。”
“也只能这么想了。”
胡全才心里那个苦啊，但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对了，那个卢桂生呢，最近怎么样？”
“他啊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还有就是玩女人。”
周培公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
“这种饭桶也能做到光禄寺少卿，明廷真的是没人可用了！”
胡全才沉声道：“不过这厮好歹给本督带来些重要的情报。明贼这下再想故技重施是不可能了。”
“总督大人，某刚刚想出一计，鳌拜和洪承畴若来或许可以变成好事。”
“哦？”
胡全才闻言眼前一亮。
“快来说说看。”
“总督大人请附耳过来。”
胡全才这便贴了过去。
“这样，再这样……”
周培公最是工于心计，他提出的这个计策可谓极为狠辣。
就连胡全才听了也不免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背负双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边走边想。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谋可行，若真成了就是一石二鸟啊。
“培公啊，这件事你可一定要稳住啊，切莫要走漏了风声。”
周培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总督大人请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培公啊，你跟我多久了？”
周培公略想了想和声道：“七年了。”
“这么快啊。”
胡全才感慨道：“你放心，本督不会亏待你的，等到这次击败明贼本督便亲自向朝廷为你请功。”
周培公连忙道：“培公愿意一辈子跟在总督大人身边，为总督大人鞍前马后！”
不管周培公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话说的胡全才很是舒坦！
……
……

第0253章 老兵不死，军魂传承
按照朱由榔的要求，黄花蒿被捣成汁液给患了疟疾的将士们服下。
事实证明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除了患有重症的士兵没有明显好转，其余士兵症状都有减轻。
这下将士们对天子十分感激，若是没有黄花蒿，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兄。
天子这是真真切切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啊。
至于那些重症的士兵就没有办法了，天子下旨继续对他们用药并且由医疗兵对他们进行悉心的照顾。
这个时候医疗兵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朱由榔很庆幸当初的决定。
总之朱由榔不会轻易放弃每一名士兵，他们都是朱由榔的子民。
因为有病号的缘故，明军的行军速度便降了下来。
不过朱由榔并不后悔，他一定要让士兵们有一种安全感，不会因为生病负伤就被抛弃。
至于这沼泽总归是能够走出去的，无非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闲暇时间朱由榔沉下心来思考明军扩军事宜。
现在他手头能打的主力还是川军和滇军以及夔东诸镇。
这些士兵虽然正值当打之年，可朱由榔还是得未雨绸缪。
不然万一断档了怎么办？
湖广人口众多，哪怕几经战乱依旧排在全国前列。
而且湖广十分富庶，百姓良家子弟的居多。
这简直就是优秀的兵源啊。
毕竟朱由榔只要良家子弟，地痞无赖一律不要。
在征兵这点上朱由榔的原则一直是宁缺毋滥。
要征兵自然要拿出相应的福利来。
之前朱由榔给虎贲军定的福利是一月二两银子，顿顿有肉吃。
但是按照这个原则招募大军，便是金山银山也得被吃空了。
所以福利上朱由榔肯定要做一定削减。
毕竟这次招募的是一般的常备军而不是虎贲军那样的精锐军。
一开始朱由榔不想强制征兵，想先试试水。
如果效果好就全面推行。
针对应征士兵朱由榔会给他们的家属赠予一些土地。
毕竟经过战乱一些士绅大地主逃往南方，他们的土地自然就成了无主荒地。
朝廷可以名正言顺的支配这些土地，把他们赠予这些士兵之家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一开始朱由榔还想给这些家人一些猪羊，但一想到朝廷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东西还是作罢。
朱由榔的初步目标是招募十万军队。
以湖广的人口招募到这个人数并非什么难事。
以后每打下一地朱由榔都会在当地募军，以实现分别驻守的需求。
不然现在仅打下湖广一地时明军还驻扎的过来，将来若是打下来四五个省真就是分身乏术了。
对那些投降的绿营军朱由榔是不可能重用的。
这些都是老兵油子，见风向不对随时可能投降跑路。
还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士兵用来顺手。
这也是朱由榔为什么一定要建皇明军校的原因。
招募新兵是打好基础，培养将领则是拔高。
不论是基础还是金字塔尖，朱由榔都必须要保证控制在自己手中。
做一个实权皇帝，这一点尤为重要。
“陛下，张柱国求见。”
朱由榔正自沉思间内侍韩淼恭声道。
“宣他进来吧。”
对这些老兵朱由榔是很尊敬的，这个张柱国应该是这些老兵的首领，朱由榔自然要以礼相待。
“草民拜见圣人！”
须臾之间张柱国已经进入账内，按照朱由榔的要求他没有行大礼，而是躬身行礼。
“朕说过你们是大明的英雄，不是什么草民。你可以自称臣。”
“臣谢过陛下。”
张柱国十分激动地说道：“臣见王师军纪严明，十分欣慰。只不过……”
朱由榔见他话锋一转，遂和声道：“爱卿觉得有什么不妥尽数可以指出来。”
“将士们虽然军纪严明，但似乎缺乏一些经验。譬如长途行军必须绑腿，一是避免疲劳，二是防止血水淤积。”
张柱国思忖了一番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这些虽然都是细节但若是不注意，很可能造成一系列的后果。
“是朕疏忽了。”
张柱国提到的绑腿问题朱由榔确实没有注意到。
哪怕是崇祯末年，正规军都是实行绑腿的。
只是现在这支明军主力乃是当初的大西军。
大西军的身份虽然随着拥护永历皇帝而转正，但骨子里的那股劲却并没有扭过来。
说白了就是流贼的习惯。
流贼是没有正规军那么多的讲究的。
在古代这种细节都是靠口耳相传。
没有师傅带，谁也不会凭空想出绑腿这样的细节。
至于其他细节肯定也有很多缺失，只是一时还没有体现出来罢了。
朱由榔细细一想顿时觉得有些可怕。
这些老一辈的军人还是业务能力强啊。
思忖了一番朱由榔朗声道：“不知爱卿可否有意出任军队的教官，教授他们这些细节？”
传承这种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现在的明军缺的就是这些细节。
一支强军和无敌之师的区别也在于此。
张柱国直是愣住了。
他已经六十余岁，同伴们也基本都是这个年纪。
他实在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再入军营担任教官。
这真是无上荣宠啊。
“怎么，爱卿不愿意？”
朱由榔见张柱国迟迟不发声遂追问道。
“啊，不老臣愿意！老臣愿意为大明做任何事！”
此时此刻张柱国那股要强的劲头起来了。
酉阳军人有啥不敢做的？
大明的军人无所畏惧，不会有任何事情把他们击倒！
“这就好。朕会命晋王去安排一应事宜。”
朱由榔对张柱国的态度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老一辈的军人还是值得信赖啊。有张柱国这样的老兵担任教官，朱由榔便能放心了。
有了传承这些将士就会被赋予一些额外的东西，将来他们就可以再把这些东西传下去。
如此往复，生生不息。
大明的军队会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凝聚力。
这些都是为长远计，眼下未必会立刻就显现出来。
但是朱由榔觉得是很有必要的。
大明必须树立自己的军魂，唯有如此大明王师才能做到真正的天下无敌没有对手。
……
……

第0254章 滇军入川
成都府近日来了一支军队。
只是不是想象中得胜的明军主力，而是从昆明辗转北上，经由建昌回到成都的昆明明军。
这支明军由庆阳王冯双礼和黔国公沐天波统领，人数在两万人左右。
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他们才走过崎岖的山路来到都府。
皇太子朱慈煊接见了他们，首辅文安之全程陪同在旁。
在了解到吴三桂的突然杀出后，朱慈煊对冯双礼和沐天波的决断表示赞同。
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二人求援朝廷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前去救援。
即便有，他们能否撑到那个时候也是个问题。
所以及时撤离保证有生力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不过文安之多少有些失望。毕竟是一省之地，就这么被吴三桂捡了漏，让人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虽说皇上和晋王打下了湖广北部，但如今东虏云贵连成一体，互为犄角之下明军再想进攻便很难了。
为今之计只有固守蜀中，等到天子主力班师再做打算。
“太子殿下，依老臣之见，建昌乃是云南入川门户，必须牢牢控制在我军手中。既然庆阳王长期在建昌驻扎颇有经验，不如辛苦庆阳王一趟，让其驻扎在建昌好了。”
朱慈煊闻言转向冯双礼道：“不知庆阳王意下如何？”
冯双礼连忙抱拳道：“殿下折煞臣了，臣休整两日便带兵进驻建昌！”
当初刘文秀还在世的时候，冯双礼便长期在建昌经营军屯，对建昌的情况可谓是十分熟悉。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去守好建昌，他自然是最合适的。
而且他刚刚丢掉昆明乃至云南，急于戴罪立功。太子殿下给他这个机会，他怎么好拒绝？
朱慈煊闻言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冯双礼不同意。真要是那样，他总不能逼冯双礼。
“至于黔国公这些日子便先在成都住下好了。”
对于这个老搭档文安之可谓是十分的了解。
沐天波十分好面子，云南又是他沐家世代的封地。就这么丢了，沐天波面上无光别提多难受了。
这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文安之打算先让他冷静冷静再慢慢开导。
“我都听老哥哥的。”
沐天波点了点头，显然情绪很低落。
“如今陛下拿下了湖广北部，忠王又夺下南京，形势正是一片向好的时候，丢掉云南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
文安之好言安慰道；“黔国公，若是有时间可以和我一起主持今年的恩科。”
谁知这句话却是激到了沐天波，他情绪激动道：“陛下御驾亲征，我连后方都守不好，还有什么颜面在这里主持恩科。文阁老，你这不是叫士子门用刀戳我的脊梁骨吗？”
文安之摇了摇头道：“黔国公，你不要这么敏感嘛。”
“我想了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样下去整个人都要废掉。庆阳王可以守建昌，我也可以去川东督军。有文阁老在蜀中坐镇辅佐太子殿下，我是放心的。”
文安之叹息道：“你现在即便去川东，也没有什么用啊。奉节除了少量驻军都被陛下带去湖广了。”
“谁说我要靠那些驻军了，我要去川东募军！”
沐天波的自尊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沉声道：“我沐家在四川土司中的影响力虽然不及云南土司，但好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想去招募一些土兵。”
这句话倒是没错。
川兵的战斗力在大明军队中首屈一指。
实力最强的当属其中的土兵。
土兵即土司之兵，最著名的是当年的白杆军。
秦良玉本身就是出身土司之家，其族人子弟个个骁勇善战。
秦良玉把他们集结在一起，训练出了一支堪称无敌的白杆军。
白杆军所向披靡，每战必胜，是明军的王牌。
要说白杆军唯一的败仗，可能就是浑河之战了。
不过那也是虽败犹荣，若是明军个个都是白杆军的战力，也不会让东虏窃取了天下。
文安之见沐天波的态度十分坚决，知道自己继续劝阻也没什么用便点了点头道：“若是黔国公执意如此，那便去吧。奉节那边老夫会打个招呼，让他们全力配合你的。”
“多谢文阁老了。”
直到此刻沐天波才觉得把心结打开，现在能有一件事做实在是太重要了。
不管这件事能否做成，只要他尽力了，心里的负罪感就会轻一点，将来见到天子他也不至于无颜面对。
“既如此，黔国公和庆阳王便先回去歇息吧。”
二人车马劳顿，一来到成都便入宫面见太子，想必是累极了。
文安之考虑到这些，建议他们早些回去休息。
二人也正有此意，纷纷向太子和文安之告辞。
二人先后出殿后，朱慈煊叹声道：“老师，孤好怕。”
文安之皱眉道：“太子殿下缘何害怕？”
“吴贼攻下昆明，随时可能北上。洪贼控制贵州，也可能对四川发动攻势。孤觉得就像坐在一个火盆上随时可能被烤熟。”
文安之心道太子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少年心性，平日里在人前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真到了紧要的时候，那种恐惧感却是无从掩饰了。
“太子殿下莫慌，有老臣在不会让太子殿下有事的。”
文安之安慰道：“蜀中的兵力虽说不算太多，但有白文选将军在还是很稳的。”
白文选人称小李定国，十分之能打。
如今冯双礼又率部驻扎在建昌，仅仅是一个吴三桂还不足以威胁到四川的安全。
如果洪承畴倾主力而出，湖广明军可以随时进攻贵州端了他的老巢。
是以明军与清军之间的关系现在十分为妙，属于连环套的情况。
谁先出手反而是露出破绽的一方。
“老师，你说父皇将来有没有可能再次迁都？”
朱慈煊和声道：“如今父皇打下了武昌，忠王又打下了南京。不管是武昌还是南京都更适合做国都啊。”
文安之耐心的解释道：“太子殿下，有一句话老臣要跟您说清楚。不管是成都还是武昌都不是大明的国都，最多只是行都。大明的国都只有两个，其一是北面的京师，其二就是南京！”
……
……

第0255章 皇太子的担忧
“孤受教了。”
朱慈煊露出一副羞愧的表情，垂手说道。
“太子殿下一定要记住，东虏只是窃国巨贼，大明才是天下正朔。陛下如今做的努力便是拨乱反正，让天下重归大明。南京如是，将来京师亦如是。所以陛下如果要迁往南京，臣是支持的。”
文安之这么说其实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他觉得天子目前不会迁都。
因为南京现在虽然在郑成功手中，但和明军的控制范围是割裂开的。
这就好比当年的四川和夔东诸镇。
天子总不可能为了拉拢夔东诸勋而主动前往兴山、巫山一代定都吧？
“孤总是觉得若能和父皇在一起会更好。”
朱慈煊叹了一叹道：“老师，你说如果我没有做好，父皇会不会怪罪于我？”
“陛下这是在考验太子殿下啊。”
不得不说皇家子弟个个都是早熟。朱慈煊虽然才十来岁，却有着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成熟。
在这点上，文安之是能够明确感受到的。
而且太子殿下生性敏感，对什么事情都很在意。这既是好事，有时也是坏事。
陛下令太子监国，也是希望太子能够多多磨砺吧。
毕竟陛下百年之后，太子是要继承大统的。如果心性不够成熟，天下交到太子手中，天子也不会心安的。
作为太子的老师，文安之自然是倾囊相授。
从为君之道到一些权御之术都毫无保留的传授。
一国储君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太子很聪明，但文安之不确定他是否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东西全部学会。
文安之毕竟已经上了年纪，不确定自己还能够活多久。
在他有生之年他是希望太子能够学有所成的。
“不管将来陛下作何打算，太子殿下都无需担心。血浓于水，陛下是您最亲近的人。”
听了文安之一番话，朱慈煊的心里才算是舒服了一些。
这些日子以来宫里不时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说皇上把太子留在蜀中是因为想要甩掉这个包袱，将来另立新储。
还有人说皇后娘娘已经怀有身孕。
这些流言听到朱慈煊耳中却是十分扎心。
他也不禁担心父皇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
至于母后是否又有孕了，他实在不敢去想。
生的若是女孩还好，大不了封个公主。
大明如今虽然非全盛之时可比，但养活几个公主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若是生的是个男丁怎么办？
若是父皇把爱都倾注在这个皇子身上怎么办？
朱慈煊之所以能够成为太子就是因为他的两个兄长都在战乱中和永历离散了。这样身为老三的朱慈煊才能够成功上位。
作为永历的唯一男丁，朱慈煊是毫无疑问的太子，根本不用为自己的位置发愁。
但是如果父皇又有了一个皇子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样父皇可能会考虑重新立皇储，即便父皇没有立即下决定，总归是多了一种可能。
对朱慈煊来说，他要考虑的问题不仅仅是大明能否夺回本属于它的天下，还需要考虑将来这份江山能否由他来继承。
若是折腾了半天，最终皇位落不到他的头上，一切不都是白折腾吗？
文安之当然明白朱慈煊的担忧。
自古皇家最薄情，许多寻常百姓家的亲情人伦放到天家那里就变成了奢望。
照理说皇上对太子很好，但万一将来有了别的选择，确实难以保证不变心。
但眼下若是皇太子因为不在天子身边而患得患失，未免有些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
“殿下请放心，只要老臣一日还在，就会力挺太子殿下的。”
文安之是一个很传统守旧的人，在他看来嫡长子继承制是一种最好不过的制度。
自古便有立长还是立贤之争，历朝历代因此而起的纷争不断。
文安之觉得立贤是导致王朝分裂的罪魁祸首。
因为贤能本身是很难断定的。
到底什么算是贤？
为什么你算是贤我就是昏庸？
肯定会有不服气的，不服气自然就会兵戎相见。
而立长就不会存在这么多的问题了。
谁的年龄大是从一出生就决定的。而嫡子则是正宫皇后所出，嫡长子继承制是最完美的皇位继承制度。
当初崇祯皇帝如果把太子派去南京监国，后来大明也不会为了一个皇位诸多藩王并争。
争的最凶的时候，永历帝和绍武帝甚至兵戎相见，打的不可开交。
这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如果有崇祯帝的太子在，谁敢争？谁会争？
所以文安之是怎么也不会让这一出闹剧再次上演的。
如果天子动了易储的心思，那文安之就是拼上这条老命也会谏言到底。
“多谢老师！”
朱慈煊感动道：“有老师在，孤的心里便踏实多了。只是忠王打下南京，孤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文安之知道朱慈煊担心的是什么，笑声道：“这点太子殿下就放心好了，郑成功是个忠君爱国之人，他不会起反心的。”
“他或许不会，但他的儿子呢？”
朱慈煊神色一黯道：“曹操也只是做了魏王，并没有称帝。可是曹操一死，曹丕就篡汉了啊。”
文安之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多虑了，且不说那些。如今郑成功正值盛年，这些都是没影的事。”
虽然文安之这么安慰朱慈煊，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郑成功的影响力有些太大了。
功高震主这种事情可不是好事。
当初岳飞也是因为功高震主被宋高宗杀害。
他当然相信当今天子不是这种自毁长城的昏君，但如何处理和郑成功之间的关系确实是个难题。
“至于晋王，应该还是拥护大明的吧。”
长期生活在李定国的庇护下，使得朱慈煊对于李定国较为信任。
“有晋王在，即便忠王真的有想法也应该会有所忌惮的，对吧？”
文安之被问得哑口无言，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太子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的顾虑？
“晋王也好，忠王也罢他们都是大明的臣子。”
文安之沉默了片刻朗声道：“就和老臣一样。殿下切莫要听信了小人谗言，作出让忠良心寒的事情啊。”
……
……

第0256章 湘阴遇伏
明军成功走出大水泽后，染上疟疾的将士们症状逐渐好转。
从一开始的畏寒、腹泻不止到已经可以行军赶路。
只是速度上要比大部队慢上不少，因此朱由榔特地命人将行军速度降了下来。
他的原则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士兵。
速度不是问题，反正在朱由榔看来此战长沙是势在必得的。
在来到湘阴附近明军遭到了第一次抵抗。
清军沿江设下埋伏，并调来了几门红衣大炮。
好在明军哨探及时发觉，明军第一时间撤出了伏击圈。
虽然损失了近百人，但这个损失还算是可以接受的。
“陛下，想不到东虏竟然会在湘阴设伏。臣还以为他们已经慌成一团，只敢在长沙府附近龟缩防守呢。”
李定国有些惭愧地说道。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嘛。这件事不怪你。”
朱由榔和声道：“朕看东虏已经摆好阵仗要和我们死战到底，晋王那就放炮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他自然不是盲目自信。
论野战，明军的轻炮效果并不会比红衣大炮差多少。
红衣大炮因为炮身极重，限制了它的灵活性。只能从固定的位置以及角度放炮。
而明军的野战炮可以随时调整角度，借助地形优势进行轰射。
所以一旦明军掌握了清军的阵地位置，那几门红衣大炮反倒是成为了靶子。
而明军可以随时调整位置，让清军摸不着头脑。
“臣遵旨！”
在大水泽中李定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正好把对疟疾的愤怒发泄在这些虏贼身上。
“调炮来，给我狠狠的打！”
严格来说，明军的野战炮都在虎贲军中。
但既然天子已经下旨，李定国自然是能够指挥虎贲军的。
赵旭听令立即调来炮兵营，按照既定模式架起炮来对准清军的伏击点。
从这个距离虽然无法清楚看清那边的细节，但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依着山势临时搭建起来的寨子。
这种强度的寨子根本无法抵挡明军的几轮炮轰。
赵旭估计不出三轮就能轰的他们哭爹喊娘。
李石头作为炮兵营的参将，对此次进攻全权负责。
他和赵旭可谓是十分的默契，对方只给出了一个眼神他就立时明白该做什么了。
嘿嘿，旭子哥你就看好吧，这一次我一定把东虏轰的稀巴烂。
“放炮！”
李石头一声令下，十几门野战炮一起轰射。
明军的炮弹以榴弹为主，炮弹即便不能立时杀死对手，碎裂的碎片也能造成十分可观的杀伤。
相较之下，清军的实心炮就显得很笨重了。
明军只要找好了掩体，面对炮轰完全不必担心。
这种不对等的模式很快让清军招架不住。
明军的炮轰一阵接着一阵，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一枚炮弹炸在清军寨中，登时爆炸将几十名清兵炸成了烂泥。
附近的清兵也不安全。
碎裂的弹片扎进他们的眼睛、脖子、脏腑，痛苦的尖叫声相继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嘶。”
负责伏击的清军将领田有方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也太猛了吧。
这简直比总督大人说的还要猛啊。
就这么个打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被轰成渣子啊。
明军是从哪儿弄到这么多炮的？
“将军小心！”
田有方正自想着，一枚炮弹朝他所在的帅旗砸来。
他还来不及反应亲兵便将他扑倒在地。
田有方摔了一个狗啃泥，吃了一嘴的土，弄得直是灰头土脸。
他最是看重自己的形象，每日起来光是对着镜子整理梳洗就要花上半个时辰。
这莫说在军中了，就是普通男人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这下田有方可是心态炸了。
他的辫子在脖子上缠了三圈，弄得他差点被勒死。
还好亲兵及时的把辫子解开，田有方大口的喘着粗气，花了很久才平复下心情。
“狗娘养的东西，竟然能射这么远！”
从火炮的射程来看，明军的炮丝毫不比红衣大炮差，而且他们炮还更多一些，这样火力上清军便吃了亏。
田有方的这支军队火器比例还是很高的，如果连他们都支撑不住，就证明在火器上清军落后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愣着干嘛，给老子还击啊！气势不能输啊！”
老实讲，被总督大人派来湘阴阻击明军的那一刻，田有方是很不情愿的。
好家伙，连武昌这样的坚城都阻挡不住明军的兵锋，他们竟然认为湘阴可以。
而且统兵的这个倒霉蛋还是他。
但没办法，军令如山。
如果田有方当时不同意，总督大人不会有丝毫的犹豫，肯定会命人立即把他推出去斩了。
反正田有方已经想好了，叫他来可以，但他不会死守。
见势不妙打不过了他会立即跑路。
当然，尝试一下还是得尝试的，不然也不知道他们和明军之间的差距啊。
清军炮兵们硬着头皮用冷水灌炮膛来给火炮降温。
红衣大炮虽然威力很猛，但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每次放炮后必须用冷水来给炮管降温。
这样就有较长的间歇期，面对明军的猛攻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现在是双方火炮对轰的阶段，清军还暂且能够硬着头皮支撑。
若是明军发起冲锋，清军就真的要头大了。
“都给老子打起十分的精神来，若是把明军放过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为了激发军队的战斗欲望，田有方把明军描绘成了一群无恶不作的恶棍以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希望士兵们哪怕是因为恐惧也能够提升一些战斗力。
总体来说他麾下这支军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他可不希望只这么一轮交锋就分出了胜负。
“总督大人说了，诛杀永历者赏银万两，诛杀李定国者赏银千两！取下首级立即兑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田有方却是画了一张大饼。
果然听到有这么丰厚的奖赏，清军士兵们的眼神中都露出一股贪婪的神色。
一万两是什么概念，一辈子也花不完啊。
乖乖，想不到残明伪帝的脑袋这么值钱！
……
……

第0257章 血战湘阴
张铁牛一辈子也忘不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一枚炮弹就在离他十几步外爆炸，巨大的冲击力掀翻了不少士兵。
爆炸的碎片四溅，许多士兵当即被戳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烂泥。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黄白之物掺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腐臭相结合的奇怪味道，直是令人作呕。
张铁牛自然也吐了出来。
虽然他本人并没有受伤，但那种触及心灵深处的恐惧让他十分惊慌。
他这次只是因为运气好，但总不可能次次都运气好吧？
那枚炮弹如果再偏上十几步，被炸成肉泥的就是他了。
乖乖，明军的火炮也太猛了吧。
作为一名炮兵，张铁牛实在没有见过这么猛地炮。
而且明军的炮弹是会开花的，即便第一次没有命中目标，在他方圆几十米范围内的士兵也并不安全，随时可能会被碎片杀伤。
更为恐怖的是明军射出的一枚炮弹炸坏了清军费尽千辛万苦搭起的炮架。
要知道搭起这个可供红衣大炮放炮的炮架，清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而现在明军一炮就炸毁了他们的希望。
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张铁牛此刻的真实想法，当然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憋在了心里。
真要是说出来，军法队的执法兵很可能就拿着大刀朝他的脑袋砍去了。
别的不说，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他可不想死啊，就在一个月前他刚刚娶了媳妇。
媳妇虽然不是什么如花美玉、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也是个讨人喜欢、勤俭持家的小家碧玉。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媳妇腰粗屁股大，媒婆说了这种身材的女人好生养。
张铁牛活了二十多岁，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家里人总念叨他这么大了还没娶到媳妇，香火问题咋办？
一到这时候张铁牛就只能直挠头。
没办法，他反驳不了啊。
老张家三代单传，就他这一根独苗，要是他不能留下个种那老张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好在他最终娶到了媳妇，虽然不咋漂亮但能生孩子就行。
新婚之夜张铁牛好好疼爱了媳妇一晚，期盼着媳妇能够早日怀有身孕，给他生下一个大胖小子。
可这床还没捂热呢，就他娘的打起仗来了。
张铁牛心里那个苦啊。
但没办法，当兵的就是这样，上面的人要你啥时候去打仗你就得啥时候去打仗，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
但凡敢说出一个不字，那就是挑衅军法，要被严肃处理的。
张铁牛可不打算做这个出头鸟。
来湘阴之前张铁牛也听说过明军，整个湖广北部现在都在明军手中，那想必应该是很厉害的。
但是毕竟没有亲自交过手，张铁牛并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为什么总督大人会这么快的丢掉武昌。
明军简直太凶残了，简直不是人啊！
炮弹像冰雹一样不停落在清军寨子里，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张铁牛索性双手捂头趴倒在地选择听天由命。
真要是炮弹打到他也没有办法，他认命了。
至少这样被炮弹砸到的可能会低上不少，如今也只有在心中祈祷一番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我张铁牛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你就让我活着回到家里给老张家留给火种吧。
不知是不是菩萨灵验了，炮火声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密集了。
张铁牛试着睁开眼睛，微微抬起头朝明军阵地那边瞅去。
果然明军放炮的间隙变长了。
但碍于之前明军给他们的震慑太强，根本没有人敢站起身来。
直到一名把总大吼道：“不好，明贼要冲锋了。”
张铁牛这才发现，明军趁着火炮的掩护已经发起了第一轮的冲锋。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群蜂拥而至。
只这么草草扫上一眼也能看出这人数至少有数千人。
妈呀！
明军的执行力也太强了吧？或者说他们的炮兵和先锋军的配合也太到位了吧。
一开始先是用火炮猛轰进行火力压制，见效果差不多了，逐渐减缓放炮，与此同时先锋军发起冲锋。
一环扣一环，完全没有一丝拖沓。
连张铁牛都不禁想为明军叫好。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双方的阵营不同利益也不同。
战争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按照总督大人的说法，如果让明军顺利的拿下长沙，他们一个人也活不了都会被明军砍了脑袋。
要想活命只有守住长沙，而守住长沙的前提是守住湘阴。
但是照着现在的架势，湘阴肯定是守不住了啊。
清军现在被明军轰的七荤八素，怎么迎接即将到来的一股冲锋？
“弓箭手准备！”
便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张铁牛这才回过神来。
对啊他们可以放箭啊。
清军的寨子是建在一处高坡上，如果明军要硬冲清军是有地形优势的。
在这个角度明军要想仰射并不容易，而清军可以轻松自在的进行俯射。
可以看出明军炮兵已经减少了火炮轰射，一会就会完全停下。
这自然是为了避免误伤。
少了火炮的压制，清军便可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了。
想到这里张铁牛的信心又增长了几分。
对嘛，凭啥他们有地利优势还先怂了呢？
“别他娘的愣着了，准备搬一些石块过来！”
清军如梦方醒，开始准备各种守寨事宜。
寨子不同于城池，没有那么完备的城墙，所以必须尽可能的杀伤敌军，防止敌军聚众。
一旦敌军集结起来，发起一轮又一轮如潮水般的攻势时，要想站稳脚感就不容易了。
张铁牛虽然是炮兵，但在这时候还是乐于去帮忙的。
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这条船沉了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一起用力，把石块搬过去！”
这寨子依地势而建，石头遍地都是，无外乎需要耗费一些气力去搬。
在生死存亡之际，清兵们都很舍得出力气，很快一堆石块便被搬到了寨口。
面对汹涌而来的明军，所有人都像张铁牛一样紧张。
他们能够守得住吗？
……
……

第0258章 白刃搏杀
在炮火的掩护下，明军已经冲到清军寨门前。
比起城门，寨门显得低矮脆弱许多。
明军尝试直接将手榴弹投掷到清军寨子中，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炮火刚刚停歇不久，清军士兵好不容易可以喘上一口气，谁曾想数枚手榴弹砸来，把他们炸的七荤八素。
清军士兵站的很密集，所以手榴弹的威力最大化的发挥了出来。
张铁牛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炸飞。
好在他不在爆炸的中心区域，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只擦破了皮肤。
一时间清军被手榴弹炸乱了阵脚，原先的部署全部乱了。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扔石块啊，都愣着干什么？”
在清军将领的指挥下，士兵们才如梦方醒。
他们纷纷七手八脚的搬起石块朝下砸去。
明军士兵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被石块砸落，逐渐出现了伤亡。
不过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此起彼伏的发起攻势。
张铁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迅猛的攻势，直是如同潮水一般，一波连着一波。
妈妈呀，这真能顶得住吗？
但是正如将领们说的那样，顶不住也得硬顶。
真让明军杀进寨来，他们一个都别想活命。
“杀贼啊！”
石块，木桩，清兵们捡起什么就奋力的朝下砸去，这在一定程度确实阻止了明军向上攀登的速度。
但明军每有一名士兵倒下总会有一人迅速的补上空缺。
这明军的意志力也太顽强了吧，简直就是铁人啊。
他们似乎根本就感觉不到恐惧，这太可怕了。
张铁牛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凉，一种被支配的恐惧油然而生。
“还愣着干什么，浇金汁啊。”
清军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金汁，此刻将烧沸的金汁兜头浇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这一招确实有些效果，哪怕是最完美的甲胄也不可能包裹周身每一处肌肤。
滚烫的金汁浇在身上，那种刺痛感让人毛孔都不禁张开。
“嘶！”
李石头见状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金汁虽然不是浇在他的身上，但他看在眼里同样十分痛苦。
这些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啊。
但是没有办法，战争总是要有牺牲的。
他只能尽可能的把牺牲降到最小。
由于攻打的是营寨，故而不用动用棺材炸城这种绝技。
只要派出足够兵力，在正面以压倒性优势猛攻即可。
“继续攻不要停，鞑子就要撑不住了！”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一口气。
谁先泄气了，谁就是失败的那一方。
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李石头越发理解了勇字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勇，即便再多计谋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清军的石块如山崩一样砸下，金汁如同泄掉的洪水。
可明军并没有退缩，依然奋力朝上爬去。
渐渐的有明军士兵出现在了寨头。
虽然迎接他们的是十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但他们还是毅然的拔刀交战。
“杀鞑子啊！”
“杀光这些二鞑子！”
“弟兄们，杀虏报国的时候到了！”
赵小唐一刀狠狠的捅进一名清兵的脖子，看着血水从伤口之中喷涌而出。
那名清兵的年纪跟赵小唐差不多，也是二十来岁。
面对死亡他完全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试着想要把刀拔出来，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赵小唐冷笑一声，一脚踢在他的胸口。
那清兵便像木板一样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杀啊！”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登上了寨头，与清兵们展开搏杀。
虽然从绝对数量上他们还是明显落后，但丝毫没有让他们有任何恐惧感。
因为他们十分信任自己的袍泽、同伴，他们清楚只要他们顶住这第一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同伴来支援他们。
他们是一个整体，他们是虎贲军！
要培养出这种绝对的信任其实并不容易，虎贲军也是花了一年的时间，经历过几十场大大小小的战役才营造出一种互相信任的氛围。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同伴，因为他们清楚他们的同伴也同样把后背交给了自己。
寨头的白刃战异常激烈。
清军虽然作战技巧没有明军那么丰富，但胜在人多。
他们企图利用人数优势压倒明军，重新夺回寨头的绝对控制权。
便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不少士兵都被炸飞。
原来一名明军士兵将身上最后一枚手榴弹朝密集的人群投掷了过去。
这么做其实是想当危险的。
因为寨头的空间太小了，手榴弹的威力又太大，很可能误伤到自己。
但这么明军士兵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想帮着袍泽们尽快的拿下寨头的控制权。
爆炸产生的巨大威力将不少清兵炸飞，碎片扎进皮肤里让人发出钻心的痛呼。
虽然爆炸点离清军更近一些，但明军士兵也被一些碎片划伤，只是这种伤痛还能忍受罢了。
“狗娘养的明贼，又用这招！”
张铁牛实在没想到在这么密集的寨头明军也敢扔手榴弹。这真是不怕死啊。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效果显著，清军慌乱之间没有持续性的给明军施加压力，使得登上寨头的明军数量又增加了不少。
张铁牛心道不好，照这样下去清军的人数优势就渐渐没有了。
若是双方差不多一样多，张铁牛可不认为清军有什么胜算。
见势不妙，张铁牛本能的就想跑路。
虽然荣华富贵很吸引人，但也得有那个命去花啊。
现在正好局势有些混乱，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普通士兵不见了。
等到一会局面彻底失控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张铁牛思定之后一边喊着杀明贼一边偷摸摸的开溜。
他跑的并不快，故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过多久他就摸到了下寨的步道。
“呼！”
张铁牛长呼了一口气，飞速的下了寨子。
寨中已是乱做一团，到处都在着火。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张铁牛心道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仗看来胜负已分，清军败北只是时间问题。他可不要留下来陪葬！
……
……

第0259章 大获全胜
明军很快就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在人数趋于相同后明军的战斗力很快就体现了出来。
虎贲军作为先锋完美体现出了作用，后续跟进的明军轻松攻开寨们涌入寨内。
一时间寨中的清军阵脚大乱，面对如猛兽般的明军他们仓惶迎战。
但不论是气势上还是人数上他们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被悉数斩杀。
等到朱由榔和李定国来到寨子前时已经没有存活的清兵，到处都是鲜血。
朱由榔下令道：“挖一个深坑把尸体掩埋了吧。”
尸体如果不及时掩埋，是会容易产生瘟疫的。
明军好不容易才从疟疾的阴影中走出来，可不想又被疫病盯上。
李定国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陛下，臣总觉得东虏这次设伏很是反常。”
“哦？有何反常之处？”
朱由榔好奇道。
“陛下，以往东虏都是坚守城池不出的。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打不过我军。这胡全才连丢数座城池，照理说早该被我军吓得屁滚尿流，龟缩在长沙城中做那困兽之斗。怎么可能主动派兵来湘阴阻击呢？非但他派人来了，还不在湘阴城中守着，而是在江畔设伏。这不是找死吗？”
李定国的分析不无道理。
朱由榔听罢也觉得胡全才的举动很是反常。
这厮是不是输的头脑发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病急乱投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臣觉得要么胡全才是在演戏，要么就是还有后手。”
“演戏，他要演戏给谁看？”
“依臣看，他应该是演给虏酋看。”
这演戏自然不是演给明军看的，那样没有任何意义。胡全才要演只能是演给清廷看。
他应该是要告诉顺治，明军实在太强大。不是他不用心，而是双方之间的差距太大。
换句话说，胡全才是希望顺治能够调拨更多的军队来，给他更多的支持啊。
“似乎有些道理。”
朱由榔点了点头。
“至于这第二种嘛，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定国朗声道：“他先主动示弱，让我军掉以轻心。等到我军长驱深入，他再将真正的主力调出，杀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战争打的并不是一两场战役。换言之一两场的战役胜负并不能决定什么。
对胡全才来说，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仅仅守住长沙并不能让他挽回形象。
必须大胜明军，甚至是歼灭明军主力才会让顺治再次信任他。
所以他拿出一只偏师作饵，引诱明军上钩也不是不可能。
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是能够战胜明军付出这些炮灰做代价，胡全才完全可以接受。
“不管怎么样，朕既然已经制定了进攻长沙的计划，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反悔。不然朕以后还怎么面对将士们？”
朱由榔朗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千般武艺，朕只出一招便可制胜。”
若是在东征之前，朱由榔是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
正是因为连战连捷，让朱由榔有了充分的自信。
在他看来清军也不过如此。
八旗的战斗力或许可以和明军精锐一拼，但那些绿营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打打顺风仗他们或许还可以，但是一到逆风他们就像烧倒的秸秆再也没有立起来的可能。
“陛下英明，既如此，等到掩埋尸体后便继续向长沙行军吧。臣会多派出一些哨兵侦查的。”
“如此甚好。”
朱由榔微微颔首，心中很是得意。此役虎贲军打出了气势。李定国想必也是看在眼里，故而对朱由榔更为敬重了。
……
……
在数日的急行军赶路后，洪承畴和鳌拜终于率领大军赶在明军之前抵达长沙。
当然，这其中和明军在大水泽中不少士兵染上疟疾，从而延误行军有关，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胡全才虽然并不想鳌拜和洪承畴来长沙，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将计就计。
他派兵湘阴设伏就是示弱，从而吸引明军进犯。另一方面他也是给朝廷看，主动出击的后果。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和优势前，这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
当然，鳌拜和洪承畴增援之后双方实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至少在胡全才看来他们不再是势弱的那一方。
但是凭空多出两个顶头上司，胡全才的日子却是不好过了。
不论是洪承畴还是鳌拜，资历都可以稳稳压住他一头。
胡全才在他们面前只有逢迎的份。
“恩师前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学生这里什么都没准备真是失礼了。”
不管怎么说，洪承畴也是胡全才的半个老师，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的。
“是天爵写信给本经略的，本经略还以为是你的意思。”
洪承畴捋着胡须道：“不过都这种时候了，不管你有没有求援本经略也不能袖手旁观在一旁看戏吧？”
胡全才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提泪横流道：“恩师真是忠义无双啊。学生佩服，学生佩服！”
“这些虚头巴脑的话莫要再说了，快和本督说说现在长沙的情况。”
胡全才连忙恭敬道：“禀报恩师，长沙府现有战兵五万人，粮草火器充足。只是明贼来势汹汹，看人数应该也在六万以上。”
洪承畴闻言轻轻扣着手指道：“这个人数倒也不足为虑。本经略此次带来近五万精兵，与你合兵一处也有十万了。十万大军难道还怕区区五六万人吗？”
“恩师说的极是。”
胡全才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还有鳌拜鳌大人率领的上三旗精锐。他们个个以一当十，关键时刻可以杀出一举定乾坤。”
“所以，恩师决定怎么打？”
洪承畴既然来了，这场大战的主导权自然不在胡全才手中了。他主动询问，便是希望洪承畴能够透露一二。
“明贼现在肯定还不知道本经略来了，所以一切按照既定计划行事。”
胡全才闻言一愣，这么做洪承畴是想拿他作饵啊。
好狠，真的好狠。
见胡全才有些犹豫，洪承畴面露不愉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胡全才连忙道：“学生但凭恩师吩咐。”

第0260章 阳谋与阴谋
从湘阴至长沙，明军走的是水路湘江。
湘江是长江洞庭湖水系的一条较大支流，也是长沙府的母亲河。
重新踏上水路，将士们都十分高兴。
毕竟像粮草辎重这些不用再靠人马去拉。而像火炮这种大家伙能够用船运简直不要太舒服。
湘阴血战后，明军再没有遭到什么抵抗顺利的到达了长沙府。
在此之前朱由榔已经将哨兵四散出去侦查，看看胡全才有没有搞什么鬼名堂。
不过让他有些失望的是，王贺年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和他碰头。
按照以往的惯例，王贺年应该已经溜出城和他们碰头了。
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不管发生了什么，朱由榔是不可能等的。
兵贵神速嘛。
按照之前的计划，明军会先在水路对长沙形成合围之势，然后重点攻打一到两座城门。
长沙城墙周长8.7公里，共有北门（湘春门）、兴汉门、经武门、小吴门、浏阳门、黄道门（南门）、学宫门、小西门、太平门、大西门、福星门、潮宗门、通泰门13座城门。
要是全打以明军现有的兵力是力有不逮的。
还是应该认清重点，然后专攻一到两座城门。
长沙和武昌在某种程度上是很类似的，前者有湘江后者有长江。
所以明军首要需要做的是找到一处可供水师大军停靠的码头。
便在朱由榔为此发愁时，内侍韩淼来报说王贺年前来见驾。
朱由榔不由得大喜，谢天谢地王贺年终于来了。
二人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再见到王贺年时朱由榔却是有些诧异。
实在是王贺年的光头造型太让他不习惯了。
“陛下，臣来迟了还请陛下治罪。”
朱由榔闻言摆了摆手道：“无妨。王卿啊，快来给朕说说如今这长沙城中的情况如何？”
王贺年连忙拱手道：“启禀陛下，如今洪承畴与鳌拜二贼已经抵达长沙。他们与胡全才合兵一处，是以长沙如今的虏贼大约有十万人。至于叛贼卢桂生如今也在城中，他应该向东虏透露了我军不少情报。”
听到卢桂生这个名字，朱由榔直是恨得牙根发痒。
他忘不了巴陵城中的惨状。
你卢桂生投敌不说还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
朱由榔若不替天行道怎么对得起惨死的将士们？
“依臣之见，如今长沙城中戒备森严，如果强攻恐怕不易。最好是能够智取。”
“如何智取？”
“陛下且看，这是臣绘制的一副长沙城地图。”
朱由榔接过地图展开来看，可以清晰的看到长沙城是一个类似长方形的城池。
湘江在长沙城的西侧，橘子洲位于湘江中心位置。
也就是说长沙城只有一面临江，这一点和武昌城是有本质不同的。
如果朱由榔想要攻打的是小西门、太平门、大西门，福星门、潮宗门、通泰门中的一个，确实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码头停靠水师战船。
但如果明军的主攻方向是其他三面城门，完全可以走陆路！
朱由榔和李定国商议一番，又吸纳了王贺年的建议，最终将主攻方向定在了北城。
如此一来他们主攻方向就是北门和兴汉门。
至于水师战船也可以配合攻打西城一系列城门。
这些城门多是水门，真打起来将士们都不需要下船。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
王贺年拱了拱手，十分恭敬地说道。
“王卿家请讲。”
朱由榔现在越来越欣赏王贺年了。
别人不敢做的事情王贺年敢做。
别人不愿做的事情王贺年愿意去做。
这就是朱由榔需要的有能力又忠臣的干臣能臣啊。
“近日长沙府内兵马调动频繁，臣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哦？”
朱由榔思忖了片刻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照理说长沙城中进了这么多士兵，应该城头上满是士兵才对。可臣却发现城头士兵并没有明显增多。”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有些奇怪，难道说洪承畴觉得长沙之战的关键不在于守城？”
朱由榔觉得这或许可能和卢桂生投敌有关。
卢桂生带去的那一两千人不是重点，而是他掌握的明军情报。
譬如棺材炸城这一屡试不爽的战术，又譬如热气球奇袭的战术。
卢桂生肯定会毫无保留的把这些东西告诉胡全才，胡全才自然也会告诉洪承畴。
以洪承畴的狡猾和老谋深算，不可能不加以利用。
朱由榔隐隐觉得这次洪承畴不会死守长沙那么简单。
但现在光靠猜要想猜到这只老狐狸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也太难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思定之后朱由榔便决定分兵。
一部分士兵在长沙城北外数里下船。另一部分继续沿着湘江缓缓前进，准备配合攻打西城。
洪承畴啊洪承畴，朱由榔一直很想和他打一仗，现在终于等到了机会。
……
……
“洪经略，下官都已经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明贼只要按照计划进入了包围圈，我们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胡全才拍起马屁来直是唾沫星子四溅。
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洪承畴这个法子实在太好了。
明军一旦走错一步就会步步都错。
而清军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
“永历小儿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敢在城外和他决战。”
胡全才越说越觉的带劲。
“若能生擒永历，派人押送至京师献俘阙下，那陛下最后一块心结也就打开了。”
鳌拜也觉的洪承畴的布置很不错。
“攻城守城，守城攻城。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些东西，太无趣了。还是野战来的爽快，真刀真枪的干！”
几个大佬在讨论，自然没有高天爵和周培公说话的份。
二人束手而立，端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其实本经略也是在赌，赌这一仗能够重创明军，甚至尽歼其主力。本经略要把永历打的一蹶不振，向皇上证明天下气运还是在大清这一边的。”
洪承畴侃侃而谈道。
……
……

第0261章 麋鹿原上见真章
麋鹿原是长沙城北的一处高岗。
王公贵族，世家子弟自古就在此修建别业享受奢华的生活。
到了万历年间，这原上的别业已经有成百上千座，斗拱飞檐争奇斗艳。
到了崇祯年间原上的建筑因为战乱多有损毁，不过主体还是保留了下来。
朱由榔率部来到麋鹿原时，见到这些雕梁画栋的建筑不由得感慨往事随风。
即便昔日如斯繁华的建筑如今也蒙上了灰尘。
谁也逃不出时间的定律。
时近晌午，朱由榔看了看头上的日头刚准备下令全军驻扎埋锅造饭。
谁知便听到一阵炮响。
毫无征兆，如同迅雷一般！
朱由榔认为炮兵误放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虎贲军的将士不会犯这么明显的失误。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是清军！
朱由榔其实是没想到清军敢在长沙城外设下埋伏的，就像他没想到清军会派军队去湘阴一样。
不过朱由榔早就做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所以也无所谓清军出什么招。
“列阵，准备迎敌！”
朱由榔的命令简单而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虎贲军的将士们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很强，很快就列好了阵型。
现在想现挖战壕肯定是来不及了，最好的办法是借助现有的掩体规避掉一些火炮的杀伤。
麋鹿原上别业众多，这些都是天然的掩体。
清军的大炮都很笨重，但同样的火炮的威力很巨大，一炮下去砖石搭起的砖墙根本禁不住这霸道的力气，瞬时被炸的四分五裂碎成一堆渣子。
明军士兵们躲在掩体后，避过了这最凶猛的一阵炮轰，不过还是有士兵被砖石砸伤。但相比于直面清军的炮火，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反击！”
清军第一轮炮轰后是时间较长的间歇期。
朱由榔自然不会错过，立刻命虎贲军进行反击。
明军的野战炮操作没有红衣大炮那么繁琐，即便在极短的时间依然能够放炮。
明军的炮手都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且只做炮兵这一个兵种，对于时机的把握十分完美。
就是这么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被他们抓住，几十门小炮齐射威力并不比红衣大炮逊色。
但是清军似乎也早有准备，这一轮炮轰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朱由榔并不着急，沉声下令道：“继续轰，不要停。”
另一方面与李定国商议道：“晋王觉得要不要派出一支偏师去看看东虏那边的究竟。”
李定国点了点头：“陛下圣明，臣也正有此意。”
毫无疑问清军这一战是有备而来的。
至于其究竟准备到什么程度，朱由榔却是不得而知的。
所以朱由榔必须弄清楚清军的底细，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李定国将这个任务交给他的一名部将去做，并嘱咐他探到情报立即回来，不要恋战浪战。
明军此战要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拿下长沙，按照朱由榔的话说是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牺牲。
李定国深以为然。
……
……
洪承畴捋着胡须稳坐钓鱼台。
胡全才、周培公、高天爵围在一旁，众星捧月一般拍着马屁。
“洪经略真是料事如神啊，连明贼会走麋鹿原都料到了，下官佩服下官佩服啊！”
“这永历小儿就像一个蠢材一样自己撞了上来，却不知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便是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佛手掌心。”
“总督大人的布置安排简直绝了。我看呐明贼便是插翅也难逃。此役便要生擒永历小儿和贼子李定国。”
洪承畴捋着胡须笑道：“都先停一停啊，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鳌拜却是不识趣的冷哼一声道：“依我看这就是多此一举。干嘛弄这么多的弯弯绕？我就不信明贼野战能打得过八旗精锐。”
要说鳌拜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也能够理解。
当初他被顺治皇帝派到南边来增援，本以为只要一出现立即就能大破敌军打破僵局。
这曾想明军却摆出了铁桶阵。
不管怎么叫骂他们就是坚守城池不出。
八旗擅长马战，但对攻城战却是一筹莫展。
鳌拜总不能像用绿营兵那样命八旗兵去硬攻。
那样死伤会很惨重，即便拿下一两座城池也是亏得。
无奈之下鳌拜只能铩羽而归，虽然保存了实力但也狠狠的被打了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此战他就是要把丢掉的脸面全部找回来，告诉永历小儿满清第一巴图鲁的厉害！也让洪承畴等人看看谁才是一举定乾坤的帅才。
当然洪承畴要事先设伏鳌拜是不反对的。
毕竟这可以增加清军的容错性，减少士兵的伤亡。
鳌拜的面子是一回事，但如果能减少伤亡他自然是乐得见到的。
“鳌大人英勇无敌世人皆知。不过区区明贼还不到鳌大人出手的时候。”
胡全才心情大好遂在一旁解释道：“鳌大人真想打，等到明贼已经走投无路，做那困兽之斗时候鳌大人再率部杀出岂不美哉？”
鳌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道做最后一击好是好，但是不够痛快啊。
也罢反正该有的名望不会少，少打一些就少打一些吧。
“我说老洪，咱们能不能加快些进程？照着这个速度打下去天都要黑了。”
鳌拜却是个急性子。
让他最后出场没关系，但不能一直拖拖拉拉的啊。
“鳌大人且放心，本战定会速战速决！”
洪承畴胸有成竹地说道。
鳌拜闻言点了点头道：“有老洪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你们先打着，等差不多了再叫我！”
鳌拜十分怀念以前跟着太宗皇帝征战的时光。
那个时候基本都是野战，打起来十分过瘾。
遇到那种龟缩不出的，八旗军便围城打援，反正是不会吃亏的。
现在虽说时代变了，八旗军出战的机会少了。
但老祖宗赐下的东西不该就这么忘了。
鳌拜觉得大清要想千秋万代的传续下去，八旗武艺等传统东西一定不能丢，一定不能被汉人文化同化。
……
……

第0262章 刀刀见血
火炮对轰考验的不光是火炮的威力，还有炮手的执行力、专注度以及应变能力。
在这方面明军和清军各有千秋。
清军的火炮部队师承孔有德。
当初孔有德发动叛乱，将登州城中的制炮匠人掳掠至后金，使得后金的火器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
现如今清军的炮兵基本都是沿用那一套理论训练出来的，战斗力十分可观。
而明军则不用说了。其火器部队以虎贲军为主，几十仗打下来普鲁士野战炮的威力有目共睹。
双方各不相让，你放一炮我还一炮，各有死伤。
总体来说清军的火炮由于是实心弹，只能造成一次伤害。
而明军有榴弹这种大杀器在可以对清军造成二次杀伤。
所以明军在战损比上稍稍占了一些优势。
可朱由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清军敢出城伏击。
这麋鹿原的地势说高不高，但说低也不低。
如果第一时间不能将其拿下，在此反复拉锯，对明军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朱由榔朝李定国望去，沉声道：“晋王，可有良策破阵？”
李定国想了想抱拳道：“陛下，为今之计唯有派一支先锋军冲击敌军阵营，乱其方阵。”
朱由榔心道这不就是敢死队吗？这个法子好是好，就是要牺牲这些将士了。
李定国抢在朱由榔前朗声道：“陛下，臣愿意派出一支心腹充作先锋，请陛下恩准。”
李定国心里十分清楚天子这么问他就是让他主动表态。
再说法子是他献的，他没理由藏着掖着。
他身为人臣，总不能让天子派出亲军做这冲锋陷阵的事情吧？
朱由榔听到这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李定国真是忠贞不二之臣啊。
“既如此，朕来为先锋军擂鼓！”
朱由榔从一名亲兵手中夺过鼓槌便奋力的挥了起来。
李定国见状直觉得热血沸腾。
怕个锤子，干就是了。
“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明军的号角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充作先锋的勇士。
这些都是李定国精心培养的精锐，虽然没有亲兵那么犀利，但战斗力也很可观。
李定国派出这支军队冲击清军炮兵营地，可谓是下足了本钱。
像这种拉锯战，双方谁都不愿意先做出变化。
因为先做出改变的人等于把后背亮给了敌人。
李定国做出这个决定一是自信，二是信任。
他充分信任天子，他相信天子一定会利用他争取的空间做出些什么。
与此同时，鳌拜和洪承畴显然也注意到了战场上的变化。
“明军竟然主动发起了冲锋，有意思，真有意思。”
洪承畴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道：“他真的以为这支军队能够给本经略造成威胁吗？真是太天真了。”
高天爵抱拳道：“恩师，不若让学生带一只军队来会一会他。”
洪承畴点了点头，轻轻的道了声：“可。”
高天爵闻言大喜，他可算是争取到了在洪承畴面前表现的机会。
之前他一直被胡全才打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洪承畴来了，他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了。
这一战他便要拼命表现，争取让洪承畴有个好印象，接下来再争取调离长沙，离胡全才越远越好。
二人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既如此还不如早些分开的好。
胡全才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心中是很不爽的，好嘛这就跟我演上了？洪经略可是老谋深算之辈，其会被你三言两语蒙蔽。你要想演戏就得演全套，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怎么演！
至于鳌拜完全是个无所谓的姿态。
反正老洪让他先别急着上，那他就看着好了。
至于是胡全才先上还是高天爵先上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拿来消耗的。
双方各派一支偏师冲阵，但火炮却没有停下来。
是以明军与清军士兵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炮火从头顶飞过的感觉，有些炮弹甚至就在他们身边十几步爆炸扬起无数尘土。
“冲上去，把鞑子杀光！”
“别给老子丢人，是男人就勇敢的上！”
“想想战死的弟兄们，给他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李定国麾下的将士果然个个都是猛士，冲锋起来根本不知道减速怎么写，直朝高天爵所部冲去。
至于高天爵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双方在相遇的那一刻，颇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感觉。
兵器相碰发出叮叮的声响，刀剑砍在甲胄上的钝响，入肉的噗噗声，砍在骨头里的咔嚓声汇聚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一名明军士兵和清军士兵相撞随后扭打在一起。
他们的兵刃都丢掉了，便赤手空拳搏斗起来。
明军士兵抢占先机一拳砸在了清兵的鼻子上。
他清兵哇的一声喊了出来，随即鲜血直涌而出。
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强忍着疼痛挥拳反击。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明军士兵的下巴上。
剧痛随之传来，明军士兵险些昏厥过去。
“狗娘养的鞑子！”
他啐骂一声，随即反击。
一记直拳打在清兵的眼角，那清兵立时眉骨被击碎。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明军士兵抓住机会狠狠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像猛兽袭击猎物一样，不给猎物丝毫反击的机会。
只是他显然没有咬人脖子的经验，这一口下去虽然咬下一块皮肉却没有将他清兵咬死。
他清兵忍着剧痛紧紧抱住明军士兵，任凭明军士兵拳打脚踢就是不肯松手。
老子便是死也得拉上你垫背！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
那明军士兵显然明白对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拼命用膝盖去顶对方的小腹，剧痛感令清兵几乎要松手了。
便在这时另一名清兵上前一刀捅进了明军士兵的后背。
那名明军士兵只觉得背心一凉，大吼一声强忍着剧痛踢开已经力竭的清兵，随手抓起一把钢刀转身捅进偷袭他清兵的脖子。
那清兵一脸的不可置信，显然没想到对方还有力气反击。
他不甘的身子渐渐发软滑落在地上，一只手一直指着明军士兵。
他不甘心，不甘心……
……
……

第0263章 围攻麋鹿原
双方皆是杀红了眼，甲胄可以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不时有双方阵营的士兵倒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场面十分血腥。
远处的洪承畴毫不在意的观看着这场厮杀，好似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是啊，死再多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这场仗打赢了，能够生擒永历那么就是值得的。
这可是残明现在唯一的旗帜，这面旗帜倒了残明就真的完了。
难道还指望那个废物鲁王？
从他自去监国封号的那一刻怕是已经心灰意冷了吧？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成为残明的新君。
另外扶持一个宗室称帝？这比指望鲁王还不靠谱。
李定国应该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传令，再加点力。”
洪承畴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分出胜负的那一刻。他之所以要加力就是给永历压迫感，让他忙中出错。
如今整个长沙城周围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相信永历能够逃的走。
鳌拜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还别说老洪真的有两下子。
就这套布置他鳌拜就整不出来。
胡全才和周培公、高天爵也是一脸喜色。
姜还是老的辣，洪经略不愧是大清第一狠人，想要把永历君臣困死在这里。
……
……
明军阵中，中军中的朱由榔也渐渐觉察出了洪承畴的意图。
洪承畴这是在故意拖延啊！
便在这时李定国突然来报：“陛下，东虏正从四面八方包围我军！”
朱由榔本能地问道：“有多少人？”
“这个臣还不清楚，不过看这架势应该不会少。”
朱由榔心中一沉，心道看来洪承畴是把这一仗当成决战来打了。
明军有五六万之多，以洪承畴求稳的性格要想包围明军至少要有两倍以上的兵力。
若是有十万人确实可以做到把麋鹿原团团围住！
“莫要惊慌，列阵！”
朱由榔沉声下令道。
他来到大明以后这一两年，要说对明军改变最大的地方除了先进的泰西火器外，就要属阵型的训练了。
朱由榔一直认为先进的火器配上完美的阵型才是火器部队的究极体。
这个阵型不是死的，而是根据战场情况随时变化的。
一开始朱由榔先在虎贲军中推行。
等到虎贲军熟练掌握后他又在其他明军阵中推广。
是以李定国听到列阵的指令后当即心领神会。
既然洪贼想要来冲阵，那就让他来冲好了。
明军旗手随即打出旗语，军队随之展开变化。
如今战况紧急，场上情况瞬息万变。
早一些变阵，遭到冲击时受到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明军原本是个一字长蛇阵。
现在变成了一个扇形，两翼完美的护助了中军，无论清军从哪一个角度来冲，明军都可以互为犄角。
洪承畴见明军变阵，心中直呼行家。
这个阵型可谓是当今情况下最完美的防守阵型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明军摆出什么阵型，他都要去冲！
“全军冲锋！”
洪承畴毫不犹豫的下令。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个机会。
在贵州的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清军明明已经拿下了八九分天下，就剩那最后一两分就是拿不下来。
一开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两个小孩子打架，一个小孩高大威猛十五六岁，一个小孩十三四岁身材瘦削。
一开始那个高大威猛的小孩占尽优势，将那瘦削孩子欺负的抱头痛哭。
但不知怎的，那个痛哭的孩子突然暴起开始拼命，最后那个施虐的威猛孩子愣住了，被打的哇哇乱叫。
那一刻洪承畴领悟了。
任何人面临绝对的困境都会爆发出远超他平常的力量。
俗话说的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明军自然也是如此。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如果再输就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这种时候他们自然是奋力一搏，不惜赔上身家性命。
而清军则不一样，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如今都在清军手中。
轮地盘，清军的地盘也是明军的数倍。
所以清军有资本输，也不怕输。
更可怕的是，那些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知道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即便战败了朝廷也会让他们戴罪立功。
所以他们在与明军的战斗中是保守的，没有尽全力的。
其中代表便是胡全才。
胡全才肯定觉得没有必要为了守武昌搭上身家性命，所以他才会选择跑路逃命。
如果朝廷像崇祯朝那样立下先例，失土必斩。
那么胡全才肯定会奋力战到最后一刻。
说到底还是顺治皇帝太过犹豫软弱了。
这一点上，崇祯做的还是比顺治要好的。
看透了问题的本质，洪承畴自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清军一直在输，明军一直在赢。
要想中止这种势头，洪承畴要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尽可能让明军惨败。
只要有一场惨败，连胜起来的势头便会中断。
这口气只要泄掉了再想聚集起来就难如登天。
洪承畴深知指望胡全才这种庸碌之辈是不现实的，是以他劝说鳌拜尽遣主力与他一道来到长沙围追堵截永历。
这一仗对明军来说是决战，是不能输的。
但对于清军来说却不尽然，即便输了清军还有无限种可能，还可以靠着南方强大的财力训练更多的军队来反击。
所以洪承畴不惜赌上一赌。
赌赢了他便是名垂青史的股肱之臣，赌输了大不了从头来过。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稳住不赔。
之所以将伏击点选择在麋鹿原，是因为这处地势较高，清军可以把明军团团围住。
就像一个套在脖子上的绳套，慢慢收紧慢慢勒住。
也许不会令人立即致命，但那种折磨的感觉是洪承畴享受的。
而且在洪承畴看来，这种地势下明军要想突围是很难的，他完全可以靠人命去填，反正他的军队人数是明军的两倍，即便亏点战损也无所谓。只要能够擒杀永历，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杀吧，杀吧。
把这里的明军全部杀光，让天下人看看反抗大清的下场。
……
……

第0264章 朕与将士同在
清军如同怒海狂潮一般涌来，不过明军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坚毅，没有一个人认怂。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干就是了。反正他们即便死了，他们的战友也会给他们补位的。
从他们放下一切成见，联合抗清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把生死看开了。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果能因为抗虏而死，他们死的值得。
只可惜，看不到朝廷光复天下的那一刻了。
但总得有人来做这难事。若是人人都想着躲在后方吃现成的，这抗虏还怎么抗？
“大贵，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烧了。把我的骨灰带回去给我娘，跟他老人家说他儿子不是孬种！”
“链子哥，你别说这丧气话。即便要死也该是我死。我父母双亡，又没娶妻生死，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死了也无所谓。你上有老下有小，你若是就这么没了，他们该怎么办？”
“尽说这些丧气话，死什么死，都得给老子好好活着。最该死的是东虏和这些二鞑子。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他们的祖坟真该被人刨了！”
“大崔哥说的是，我们尽量都别死，但万一真那啥了好歹留下了点遗言啊。”
众人皆是视死如归，甚至因此开起了玩笑。
沉重的气氛一时被一扫而空。
“嘿嘿要我说也没啥可怕的啊，东虏虽然凶残，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仗着人多而已。打仗要是光靠人多就能赢，当初成祖陛下怎么可能靖难成功呢？建文帝的兵马可是成祖皇帝的几十倍呢。”
“这倒也是，这么看来我们真没啥可怕的。”
“东虏也就那德行，真打起来还不是只能打顺风仗，一打逆风就溃不成军？”
“就是，咱们打湖广这么多次仗，哪次都是只要城墙一破他们就立刻投降。极少数有人能够坚持到最后的。”
“所以啊，干就是了，怕个卵子。”
“对，干他娘的。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杀虏报国！”
清军逼进的很有层次，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保持着相对的同步。
不管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彼此之间的距离都恰到好处，这样可以做到相互照应。
这自然是洪承畴特意要求的，在他看来李定国打野战颇是一个好手。
甚至相对而言，李定国打野战的能力比他攻坚战的能力还要强。
这种情况下清军要做的不是一口吃掉明军，而是尽可能的去磨。
所以他们必须压缩明军的活动空间，让李定国和明军施展不开拳脚。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慢慢积聚优势。
洪承畴对人心的忖度可谓是已臻化境。在他看来明军只要不能速胜，心理防线就会慢慢崩溃。
毕竟这里是清军主场，不管是粮草补给还是军械辎重都是清军更为占优。
只要慢慢的磨，明军的耐性会越磨越光，等到那时便是清军发力的时候。
洪承畴很喜欢这种折磨人的过程，因为他当初就是这么被折磨的。
如今有了机会，他自然要尽可能的发泄。
朱由榔的面色冷峻，看不出丝毫的悲喜。
他并不是一个大心脏的人，但在这种时候便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变的状态来。
因为现在无数的将士都在看着他，身为大明天子朱由榔就是明军的标杆。
只要他不怂他不倒，明军就不会怂不会倒。
“陛下，要不您还是再退后一些吧？”
李定国善意地劝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天子可该如何是好？
虽然这一路东征天子都在军中，但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危险的时候。
李定国细细想了想，如果硬要说同样危险，恐怕只能追随到天子在梧州的那段时间了。
那时永历天子刚刚继位，清军便进攻广西。
明军与清军在梧州展开血战，那时候天子就在城中。
虽然最终成功突围，但确实是够险的。
如果当时天子有个意外，或许大明的历史就会改写，也没有后来李定国拥护永历入滇的种种了。
朱由榔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朕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将士们在为朕拼命，朕怎么可以躲在一边？”
朱由榔知道李定国是好心，但现在的形势容不得朱由榔“独善其身”。
他和这支明军是捆绑在一起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所以他就在这里，他哪儿都不会去。
见天子如此坚决，李定国也不再劝。
他冲身旁的赵旭吩咐道：“赵将军，你要切实保护好陛下的安全，若是出了问题本王拿你是问！”
赵旭抱了抱拳行了军礼道：“晋王请放心，只要有臣在就不会让陛下受到一丝伤害。”
李定国点了点头，又冲朱由榔道：“陛下，一会臣恐怕要领兵战虏，便不能一直伴随陛下左右了。”
“晋王尽管放心去吧，多杀几个虏贼替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朱由榔的心态还是不错的，现在他虽然身处险境，但并不是绝境。
这一仗只要打赢了，那明军便是海阔天空。
既然这一仗早打晚打都得打，那还不如早点打。
这一两年来，明军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将士们更自信了。
以往将士们都觉得即便是抗清也只是再苟延残喘，是在多拖延点时间罢了。
最终清军还是会夺取天下的。
但现在明军觉得他们可以完成翻盘，可以光复山河。
这个改变自然是朱由榔带来的。
所以他要守护现在最好的明军，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改变。
有时候朱由榔也在想当初岳飞也是差不多的心境吧？
几乎靠着一己之力和金军打的难解难分，保全了赵宋江山。
只可惜岳飞毕竟是一个臣子的身份，功高震主为宋高宗所不容，最终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含冤而死。
朱由榔则不必有这种担心。
他是当今所有汉人，所有心向大明的人的期盼和骄傲，是天下亲明势力的共主，只要他站在这里就代表了朱明。
“取鼓槌来，朕亲自为将士们擂鼓！”
……
……

第0265章 排队枪毙的威力
在赵旭看来，这种阵地战是最适合火铳齐射的。
尤其是最近列装的燧发铳，比起火绳枪操作简便了不少，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既然东虏要来送死，那就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李石头作为赵旭最信任的部将，火铳营便是由其来统领的。
赵旭只向李石头递了一个眼色，对方就心领神会。
“列阵！”
虎贲军的将士个个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纷纷将燧发铳举起。
东虏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非但没有紧张，隐隐的还有一丝期待。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燧发铳在一百步左右的准星还是很高的，随着李石头一声令下，火铳营的士兵纷纷扣动了扳机，火铳齐射之下冲锋的清军随之发出一声声哀嚎。
他们所穿的棉甲根本抵挡不了燧发铳的威力，如同纸片一样被洞穿。
被射中的清兵身上满是血窟窿，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
最终他们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这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此之前他们都会奋力的挣扎。
“第一排后腿，第二排上前！”
“准备，放！”
火铳营的阵列变换都是天子亲授的，用他的话说这叫做排队枪毙。
其实和沐英的三段击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管怎样，燧发铳的优势在这一刻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相较于弓箭，火铳的威力更大更粗暴直接。
相较于火绳枪，燧发铳可以在恶劣的天气下使用，不会受到影响。
而且燧发铳的射速更快，可以更直接的杀伤敌人。
冲锋的清兵们瞬时成了枪下亡魂，死状极为可怖。
这也让他们的同伴心有余悸，止步不前。
本以为明军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其宰割，谁曾想反倒是他们被明军狠狠的摆了一道。
但那些犹豫不前的清兵很快遭到了军法队的催促。
在洪承畴看来，明军的火器便是再犀利，弹药总有用完的那一刻。
反正他现在人数占优，不必考虑战损，全靠人命去填就是了。
冲锋也是死，后退也是死。
区别是后退是必死无疑，冲锋还有一线生机。
无奈之下，这些清兵们再次发起了冲锋。
“第二排后退，第三排顶上！”
李石头熟练的念着口令。
排队枪毙的流程他们已经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实操起来没有任何的压力！
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清兵们一个个倒下。
但是正如洪承畴所料的那样，明军弹药有限。不仅弹药有限，火铳的数量也有限。
即便是虎贲军，也只配备了一千把燧发铳。
更不必说李定国的军队了。
但即便如此，清军的推进速度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李定国麾下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们手中虽然没有最先进的火器，但仅仅靠着火绳枪和弓箭也够清兵们喝一壶的了。
箭矢漫天飞来，编织成一张巨网。
奔袭的清兵都被罩在了这张巨网之中，没有人能够逃脱。
“射，给老子狠狠的射！”
李定国的部众都是狠角色，哪怕最能打的冯双礼、白文轩不在这里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军队的指挥。
朝他们涌来的清兵们一个个倒下，而此时明军士兵几乎还没有出现伤亡。
鳌拜见状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冲洪承畴抱怨道：“我说老洪啊，即便是拿人命填也不是这么个填法啊。”
“怎么，鳌大人是对本经略没有信心吗？”
洪承畴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鳌拜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鳌拜根本不在意这些绿营兵的死活，只要能够打赢这一仗便是这些绿营兵死光了又如何？
反正汉人那么多，有的是像吃皇粮从军的。
到时候从新再召一批就是了。
只是他觉得照着这个势头打下去情况有些不妙啊。
此刻鳌拜有些后悔把战场总指挥权让给洪承畴，如果是由他来指挥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洪承畴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仿佛战争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朱由榔一边擂鼓一边在想洪承畴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作为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狐狸，洪承畴不可能毫无目的的消耗他的有生力量。
他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便在这时韩淼指着远处的一个黑点道：“陛下快看！”
朱由榔连忙顺着放向望去，见看不清细节他抽出全明军中唯一的一杆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起来。
只见不远处的高岗上排列着几十部投石机，它们皆是朝向明军的位置！
原来洪承畴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
在这一刻，朱由榔恍然大悟！
冲锋的绿营兵是为了让明军相信清军要在这里和他们决战，逼迫明军打阵地战。
而一旦明军摆出了阵地战的架势，洪承畴就可以接下来他下一步的打算。
这些投石机在阵地战中的威力并不比大炮差。因为大炮轰射是需要间歇的，而且弹药有限。
但投石机就不一样了，这附近的巨大石块数不胜数，可谓是源源不断随手可取。
被限定在固定范围内的明军只有招架之力。
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只是朱由榔有一点想不明白。
洪承畴这么做怎么保证这些冲锋清军的安全？
难道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些清兵当做炮灰放弃了吗？
事情如果真是这样，那去太可怖了。
朱由榔立刻命人把这个发现告知了李定国。
作为这场大战的统帅，李定国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从一开始，清军就在引诱明军从长沙城北进攻。
而进攻长沙北城不可避免的要经过麋鹿原。
然后他们在这里设伏，引诱明军进入阵地战。
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为了投石机进攻的那一刻。
要选择突围吗？
趁着清军没有彻底封锁之前突围？
还是选择继续进行阵地战？
在这一刻李定国有些犹豫。
这时他看到天子朝他递来一个眼神。
李定国了悟了。
怂个卵子，干就是了。
天子都不怕，他怕什么。
今日便要和鞑子战个昏天黑地。
……
……

第0266章 一切皆在朕掌握之中
投石机这种东西古已有之，在冷兵器时代是攻城战中的杀手锏。
这一点朱由榔自然是知道的。
比如唐代的时候攻打西域诸国，唐军就十分喜欢调用投石机。
攻打吐蕃时，投石机更是屡次建立奇功，可谓是声名大噪。
只是随着冷热兵器交替，再没有人用这种相对原始的东西而转而使用火器。
不曾想洪承畴又把投石机拿了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朱由榔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
当然，既然已经料敌机先，自然要早做应对。
投石机的强大之处便是可以大规模的对没有保护的士兵造成杀伤。
这一点的原理和火炮其实是类似的。
考虑清楚这一点朱由榔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给士兵们找到一个掩体。
麋鹿原上自然是有天然树林的，且距离明军不远处就有一片。
清兵从三面围来，唯有后方的这片密林是明军可以驻足之处。
朱由榔与李定国简短的商议过后当即作出决定，在保持阵型不会大变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将军队后撤，撤到密林之中！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朱由榔还有后手！
明军的执行力是很强的，不管是李定国麾下的军队还是虎贲军在接到命令之后立即开始后撤。
清军见明军主动后撤，不由得大喜，冲上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为了给撤入密林留有充足的时间，朱由榔下令炮兵放炮。
在这个距离一炮下去可是糜烂数百米的。
即便是最轻的三磅炮也够清兵们喝一壶的。
只是这些绿营兵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仍自不知死活的往前冲去。
“放炮！”
赵旭一声令下，虎贲军炮兵营的士兵便顺势操作了起来。
一枚炮弹抛射而出，砸在密集的人群中，登时将几十名清兵炸飞。
这阵势直是把大多数清兵唬住了，他们纷纷驻足不敢再贸然上前。
明军趁着这个机会及时撤入树林之中。
树林是天然掩体，但仅此还不够。
朱由榔当即下令开始挖掘战壕。
战壕这种东西可以极大的掩护士兵，躲避炮火都不在话下更不用说投石机了。
树林可以给明军争取足够的时间，朱由榔不需要多，一天的时间足以让士兵们挖出战壕了。
挖掘战壕的细节虎贲军士兵基本都掌握，由他们给其他明军士兵讲授后所有人便开动起来。
李定国对此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陛下，这战壕真的有用吗？”
他从未在实战中见过有人挖掘战壕，故而有些将信将疑。
朱由榔却是笑道：“晋王放心好了，当初棺材炸城，热气球飞天的时候你不也是一样的担心吗？结果怎样？不都是大获成功。”
李定国细细一想也是，凡是天子捣鼓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没有一个不好用的。
“是臣多虑了。”
李定国有些惭愧道：“陛下，只是万一东虏放火烧山，我们该如何是好？”
朱由榔淡定道：“放心好了，东虏不敢放火烧山的。”
“为何？”
“因为他们也在这原上啊。不知晋王有没有发现，这麋鹿原上植被茂盛，可不仅仅有这一片树林，洪贼要是敢放火烧山，怎么保证不会烧到自己身上？他真的会做这种引火烧身的蠢事吗？”
经由天子这么一说，李定国却是彻底放心了。
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洪承畴命人纵火，逼着明军出来决战。
如果洪承畴不敢放这把火，就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明军。
洪承畴和鳌拜只能望着这片树林干瞪眼，要想分出个胜负来就必须硬着头皮进入树林里。
而那时明军的战壕已经挖好，可以沉着应对所有的状况。
天子这个临机应变的能力真是太强了！
李定国心中对朱由榔的佩服又增加了几分。
不知怎的，天子总能想出常人想不出的法子。
看来是老天爷显灵了啊。
“传令下去快速挖掘战壕，务必在天黑之前把战壕挖完！”
……
……
“老洪啊，明贼撤进树林了。我们要不要放火烧他娘的。”
鳌拜见明军主队撤到密林之中，心中生出一个狠计。
洪承畴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可。”
“为什么？”
“鳌大人难道没发现我们也在这麋鹿原上吗？你要放火，也会烧到自己身上的。真要是纵火，我们就得全部退出去。这样明军便有时间可以撤离了。”
鳌拜念叨道：“退肯定是不能退，都把明贼包在这片区域了，哪有退的道理。这烧又不能烧，难道只能硬着头皮冲吗？”
洪承畴心道鳌拜真是个莽夫，真不知道他的威名都是怎么得来的。
这样的将领领兵打仗都能一直获胜，他的对手得是多菜啊。
“鳌大人莫要着急，洪某自有良策。”
鳌拜听洪承畴还有法子，顿时来了兴致。
“哦？老洪啊，说来听听。”
洪承畴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道：“虽然不能用火，但是放炮和用投石机砸还是可以的。我们只要不停对着这片树林猛轰，明军士兵总有受不了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就会主动撤出来。”
“真就是一顿猛轰？”
鳌拜直是听傻了。
他还以为洪承畴能有什么高明的计谋，不曾想就这。
“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洪承畴叹道：“只可惜如此一来永历也可能被轰成烂泥。恐怕不能保证一定生擒永历了。皇上那里不知能不能交代啊。”
鳌拜连连挥手道：“老洪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生擒不生擒的。只要能够歼灭这支明军，永历是死是活都不所谓。大不了到时拿着他的碎骨头回京复命。便是大炮去轰也不能轰的骨头渣都不剩吧？”
洪承畴微微颔首道：“然也。”
鳌拜十分得意道：“届时你我都是居于首功，皇上肯定会大加封赏。老洪你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也可以为子孙谋个福祉。我呢，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在鳌拜看来，不管怎样明军已经被他们团团围住，绝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他已经在想象封赏的事情了。
是要赏银好呢还是封爵好呢？
还是全都要？
……
……

第0267章 朕挖战壕等尔来
清军将全部投石机对准了树林。
洪承畴一声令下，几十架投石机一齐发力。石块挟裹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明军所在的树林砸去。
看这架势，投石机仿佛能够将一切砸得粉碎，十分骇人。
然而经过树林的减缓作用，石块的实际冲击力已经很低，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一开始李定国还有些担心，但当亲眼看到树林的作用后，对天子的钦佩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
天子面临生死决断时能够处变不惊，且总能作出最英明的决断，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李定国好好学习了。
“陛下，看这样子清军短时间内不会大举进攻，我们是不是还继续挖？”
朱由榔闻言点了点头道：“时间很宝贵，千万耽误不得。务必要按照朕的要求在天黑之前把战壕挖好。”
“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旨，继续督办战壕挖掘事宜。
现在每一刻时间都很宝贵，必须紧起来。
而在远处的清军显然对树林中的一切一无所知。
为首的便是洪承畴。
他从未在实战中使用投石机猛砸树林，故而对实际效果一无所知，本能的觉得可以对明军造成较大的杀伤。
当然，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说老洪啊，真有你的。照这个势头砸下去，或许不用我们出山明贼自己都剩下半条命了。”
在谋略层面，洪承畴是肯定比鳌拜要强的，这一点鳌拜也知道。
其实鳌拜本人并不太在乎论功行赏时的排位，即便他排在洪承畴后面，只要能够尽歼明军了却皇上的一块心病便是值得。
做奴才嘛，肯定首要考虑的是替主子分忧。
个人荣华富贵是要放在后面的。
“再这么砸上一段时间，我们再进攻。”
“嗯不急，等到明贼剩下一口气，我们再一举克敌。”
在这一点上鳌拜和洪承畴算是达成了共识。
至于胡全才、高天爵以及周培公的意见，根本没人在乎。
……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时分李定国终于向天子奏报说战壕挖好了。
朱由榔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开始他总觉得一天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短，对于熟练掌握挖掘技术的军队来说，一天的时间肯定是足够的。
问题就在于明军对于挖掘战壕只有理论上的基础，恐怕只有虎贲军在日常演练过。
如此一来在极大的压力下要在一天时间内挖掘战壕，确实有些难度。
所幸的是，将士们没有让他失望。
“甚好，接下来就要看东虏什么时候进攻了。”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明军肯定是要死打阵地战了。
战壕就是最好的掩体，搭配树林的掩护，东虏若是敢贸然进攻就死定了。
这就像是一块沼泽，只要清军胆敢迈步进来再想撤离就是不可能的。
“陛下放心，臣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定国十分仔细地说道。
……
……
洪承畴向来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不会轻易的亮出自己的底牌。
故而在投石机对着树林一通猛砸后，他又命人调来红衣大炮进行一番猛轰。
一套组合拳下来，洪承畴自然觉得明军已经损失惨重。
此时是进攻的不二时机。
他与鳌拜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二人一致认为现在进攻是最好的选择。
洪承畴遂找来了胡全才，对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本来呢鳌大人是想亲自带兵冲进树林结果这些明军的。但是他考虑到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想让你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便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了。你可不要让本经略和鳌大人失望啊。”
胡全才闻言直是想把鳌拜的亲娘宰了。
这他娘的成了鳌拜为他好？咋这么会整呢？
明明就是鳌拜不愿意打没准备的仗。谁知道现在明军的战损几何？万一明军根本没有损失什么兵力呢？他现在冲进去不是送死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胡全才没法说出口。
谁叫鳌拜的地位和官位都比他高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鳌拜还是皇上最信任的人。
胡全才见洪承畴和鳌拜二人一个鼻孔出气，知道这个先锋他是逃不了了。
强自挤出一脸笑容，胡全才拍着胸脯保证道：“洪经略请放心，下官一定不会让您和鳌大人失望的。”
说罢胡全才转向高天爵道：“高知府，便由你来亲自督战吧。”
高天爵本来正自看热闹，谁知道这口锅又转到了他的头上，心里直是把胡全才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虽然不是让他亲自率部冲锋，但督战的意思就是高天爵要亲自对此事负责。
高天爵转向洪承畴，见洪承畴点了点头，只得无奈地说道：“下官领命。”
高天爵麾下的绿营兵有不少都是前任知府的心腹，而他火速调来长沙根本没有太久的磨合。
但赶鸭子上架也得上，高天爵在士兵面前说了一番慷慨激昂鼓舞士气的话，随之便下令朝明军所在的树林行军。
清兵们心里其实也是七上八下的。
刚刚整的阵势挺大，但天知道明军伤亡情况究竟如何。
现在天也快黑了，这个时候进攻确实有些押宝的感觉。
但是他们确实没办法拒绝，这是军令，违抗军令是要掉脑袋的。
绿营兵们不敢磨蹭，带着火铳、弓箭便朝树林行进。
……
……
“陛下，鞑子们已经来了！”
在树林之中明军可以清晰的看到清军的动向，而清军却不行。
这也算是明军的一大优势。
现在天还没有彻底黑，故而朱由榔并没有下令点燃火把。
“叫将士们跳进战壕里准备迎战。”
朱由榔的命令下达的很果断。
“遵旨！”
一开始将士们还担心跳进战壕里会影响作战，但等到他们真的进入战壕后就发现这玩意真是太舒服了。
战壕的高度刚刚好能够保护到他们全身，而且他们还可以把燧发铳架在上面，随时击杀鞑子的士兵。
吴可言作为虎贲军火器营燧发铳小队的一名士兵，早就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他此刻上面也不想做，只想一枪打爆鞑子的狗头。
……
……

第0268章 恐怖如斯的明军
战壕中的明军就像躲在一层保护罩中一样，他们打的中清军，清军打不中他们。
而且清军的火绳枪也不如他们的燧发铳操作便利，甫一交锋明军便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天色将黑未黑，清军一半摸索一半抓瞎着往前探去。
不时有清兵倒下，他们痛苦的捂着肚子在泥地上翻滚着，却不会赢得同伴哪怕多看一眼。
所有人的心情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那就是不顾一切往前冲。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勇猛，而是因为他们深知只要停下来恐惧就会充满他们的身体。
战壕里的士兵当然不会给这些清兵留情。
在他们眼中，这些清兵就是魔鬼，是残害老弱妇孺的恶棍。
这种大恶人岂有活在这个世上的道理？
根本无需陛下和晋王动员，他们就会使出十分气力。
随着倒下的清兵越来越多，恐惧感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战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根本看不见对手。
便是有着十足的气力却使不出来，这种感觉真是太令人绝望了。
“继续向前冲，不要停下来，明贼肯定就躲在暗处！”
清军将领们自然不知道明军挖掘了战壕，只觉得明军是以树林作为掩体进行伏击。
清兵们也不知是信了将领说的话，还是在刻意麻痹自己，反正是豁出去了，什么也不顾的继续冲去。
“哎呀！”
“哎呦！”
在冲锋的过程中，不少清兵陷进坑里。
这当然不是意外，而是明军有意而为之。
他们在挖掘战壕的时候临时起意，在战壕前挖掘了一些小土坑。
这些土坑无法起到掩体的作用，却能让人摔个狗啃泥。
在高速冲锋时摔进这些小土坑里摔断脚也不是没有可能。
明军没有一丝怜悯，抓住机会便冲着清军士兵一阵射击。
痛呼哀嚎声此起彼伏，这片树林俨然成为了清军的噩梦。
远处的洪承畴自然也察觉出了异样。
本以为是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怎么忽然生出了这么多的变故？
难道说困兽之斗就这么猛烈吗？
仔细想想也只能用困兽之斗来解释了。
“洪经略，您看要不要加派人手？”
高天爵见势不妙，赶忙建议道。
不然万一真的打不过，找人背锅的话，那这口锅可是死死的扣在他的身上了啊。
“再加一倍的人，本经略要一口吃掉这支明军。”
洪承畴觉得人数还是有些不够，便冲胡全才吩咐道：“这种时候不要吝啬，只要除了永历，你要多少补偿本经略都能给你。”
胡全才闻言面色一红。他的这些小算盘被洪承畴看了个通透啊。
是啊，他确实是存着保存实力的心思，毕竟如果死的人太多，他这个湖广总督面上也不好看，再就是话语权会有很大下降。
但既然洪承畴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不好再矫情，立即道：“下官遵命。”
鳌拜是一点也不着急。现在距离他出山还早，等这些绿营兵实在扛不住了，或者胜局已定他再冲出来收拾残局。
前者可以得到个力挽狂澜的名头，后者不费吹灰之力把功劳收入囊中，岂不美哉。
站在洪承畴的角度他自然不希望战斗拖下去。
拖得时间越久，便有越多的可能性。
而现在洪承畴要做的就是直接闷死这支明军，不留任何的余地。
……
……
“陛下，东虏又加派人手了。”
李定国见清军人数加倍，立即向朱由榔禀报道。
朱由榔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没有丝毫慌张。
按照理论来讲，战壕挖好后不论冲锋的敌军有多少，都不会影响到战壕的防御力。
除非敌军配合陆路还有空中轰炸。
但现在的清军显然做不到这点。
所以明军要做的就是防死这一条道。
“让将士们加把劲，等击溃了清军，朕亲自慰劳他们。”
朱由榔现在能够做的不多，只能疯狂的拧绳。
现在双方其实拼的就是一口气，谁能咬住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命令传到战壕中，明军士兵皆是表示理解。
鞑子便是人再多，也休想过他们这一关。
以虎贲军为首的明军，利用清军冲锋的间隙换装弹药之后机械化的射杀，没有一丝感情。
在他们看来射杀清兵就和杀鸡一样简单，唯一的就是有些心疼弹药。
打完这一仗，他们带来的弹药恐怕就要见底了。
“手榴弹投掷！”
面对更为密集的冲锋，投掷手榴弹的效果可定要比单点射杀来的好。
随着李石头一声令下，明军士兵纷纷将手中的手榴弹投掷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了一个美妙的弧线，随之在清军中炸响。
巨大的威力将许多清兵直接炸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一些清兵被炸的重伤但还没有立即死亡，他们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心中祈求者不论是谁给他们来个痛快。
焦臭的尸体味道弥漫在空中直欲让人作呕。
明军士兵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继续投掷着手榴弹。
这玩意的威力虽然比不上火炮，但在密集人群中也是极大杀伤的。
清兵们一死死一片，即便是侥幸活下来的也被吓破了胆，短时间内不敢再冲锋，直到被军法队的士兵盯上，无奈之下再度上前。
由于明军也在树林之中，故而士兵们不敢投掷燃烧弹，不然真想用燃烧弹狠狠教训一番这些虏兵。
清兵们冲锋的越多死的越多，明军士兵们要做的就是把手榴弹丢出去。
胡全才见状，心中觉得有些不妙，连忙冲洪承畴道：“洪经略，明贼用的这些火器远远强于我们，我们这样强攻怕是要损失惨重啊。”
洪承畴挑了挑眉道：“哦？仔细说说看。”
“洪经略，前不久有一名永历的官员名叫卢桂生来投，他带来了许多永历和明军的消息。其中明军所用先进火器如燧发铳、手榴弹皆是十分犀利。他叮嘱下官要仔细提防。”
洪承畴面色一板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说？”
胡全才委屈道：“下官将洪经略意气风发，不好扫您的兴啊。再说下官一时也把这茬忘了。”
……
……

第0269章 大明官军无所畏惧
洪承畴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胡全才真是误事啊。
他当初也不知道是看重了胡全才哪一点，竟然亲自向顺治皇帝举荐，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不已。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并不解决任何问题，洪承畴总不可能现在把胡全才罢免了吧？
而且他也没有这个权利。
“老洪啊，看样子明贼完全靠的是犀利的火器啊，我还以为什么呢。”
鳌拜这下有的说了。
“我当初率部攻打襄阳，和明贼那是鏖战数日啊。当时我还纳闷呢，明贼以往那可是一触即溃的，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强了？这不正常啊。经胡总督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
鳌拜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意思自然是没能拿下襄阳等城池不是他鳌拜的问题，而是明军的火器威力太大。
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占据太大的优势。
“那卢桂生可有说明这些火器是如何来的？”
洪承畴既然知道了就要刨根问底，这是他的性格，绝不可能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总督大人，卢桂生只说永历的这些火器都是从泰西买来的，下官觉得应该和佛郎机人有关系。”
“佛郎机人？”
洪承畴思忖了片刻道：“看来得和广东那边招呼一声了，壕境的事情我们虽然不太愿意管，但也别弄得太过分啊。”
“洪经略英明。”
胡全才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罢了，这件事暂且记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攻破明军的阵型。”
洪承畴还是很务实的，他深知这件事继续追究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必须尽快的攻破明军的防线擒获永历，才能将这场战争结束。
胡全才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
洪承畴真要是继续问下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洪经略，下官觉得不如派大军压上吧，光是下官那点家底有些不够看啊。若是大军直接压上，明贼便是有再多的火器也不够看的。”
胡全才给出了一个很平庸的建议。
但洪承畴觉得这个建议未必不可行。
归根到底是因为清军的人数远远多于明军，足足是明军的两倍。
有这么大的人数优势不利用而是一个个上，岂不是给明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其实这一点洪承畴如何不知？
他之所以选择先派胡全才的军队上前就是因为想要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嫡系军队的伤亡。
他当年带去贵州的都是他的心腹，是他立身之本。
别看现在鳌拜等人敬他几分，未必是看在他的身份，而是他的这支军队。
若是没了这支军队，就凭他这个老翁，鳌拜未必会给什么好脸色。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直接对鳌拜和胡全才说，只能和声道：“也好，本经略这便派遣主力进攻。”
至于鳌拜和八旗军方面，洪承畴却是丝毫不提。
因为他深知，不到最后时刻鳌拜是不会出击的。
胡全才闻言大喜，终于不用他一个人抗局势了。
虽说之前主要牺牲的都是高天爵的兵马，可高天爵的兵马就是他的兵马啊。
如今湖广就剩下这么些兵，死一个少一个，胡全才的心在滴血啊。
远处的明军却不知道清军高层有这么多的讨论，只觉得冲过来的清兵数量越来越多。
一开始手榴弹搭配燧发铳还能够稳稳的把清兵压制住，可渐渐的有些力有不逮了。
赵旭见状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给了天子。
作为虎贲军副将，他只需要对天子一人负责。
朱由榔听罢也是皱起眉来。
虽说战壕很可靠，但面对数量庞大的军队冲锋时，将士们的压力还是会有些大。
“用炮轰吧。”
虽说这个距离用炮很难轰到冲到身边的清兵，但对远处清兵的压制力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朱由榔决定动用火炮并不是为了阻止冲锋清兵的数量，而是要延缓清兵续兵补兵的数量。
做到了这点便能间接减少冲锋清兵的数量。
赵旭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双手抱拳领命而去。
至于李定国一直坚守在一线，甚至跳下战壕和将士们沟通一些细节。
这也是他的个人行事风格，朱由榔不会去管。
远处的清兵乌泱泱的压上，但他们还没冲起来，便见一枚枚炮弹朝他们砸来，登时都傻了眼。
一枚炮弹砸在人群中并没有立即爆炸，而是发生了跳跃。
跳弹的杀伤力一点不差，甚至将更多的清兵炸伤炸死。
死去的清兵多无全尸，这场面直是把其他清兵吓傻了。
明军的火炮也太恐怖了吧！
但军令如山，他们必须无脑的压上前去，只能在心中祈祷明军的炮弹不要炸到自己。
……
……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都得借助火把才能够看清周围的情况。
在如此环境下要想进行进攻是很难的，是以洪承畴决定暂时休战。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把明军团团围住，只要他们不松开这个口子明军是不可能冲出去的。
现在清军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好好睡上一觉，等到翌日一早再彻底压上击溃明军。
当洪承畴下达这个命令时，清兵们皆是欢喜急了。
打了一天仗总算是可以休息片刻了，哪怕是死那也是明天的事。
多活一天是一天，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就多睡他娘的一晚。
而与此同时，朱由榔找来李定国、赵旭等重臣，一齐商议对策。
战壕虽然看起来很理想，但毕竟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措施。
如果等到明日一早，清军势必会大举压上，那时明军的弹药会不会出现短缺，士兵们会不会出现疲劳？
这些都不好说。
所以朱由榔觉得应该趁着夜色袭击清军，争取反被动为主动，重现找回主导权。
对此赵旭是无条件支持的，毕竟在它看来天子的一应决策导致明军光复了很多失地，无条件信任天子就是。
但是李定国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他觉得以洪承畴的老谋深算，肯定会有所准备。
如果明军选择夜袭，有可能会撞到洪承畴的枪口上，那时未必会有多大的优势。
对此朱由榔和他仔细分析了其中的利弊，最终得出夜袭是利大于弊的，李定国也终于同意了这个计划。
……
……

第0270章 朱由榔的妙计
明军的营地和清军的营地只隔着一片树林，距离并不算远。
但由于白日里攻打营地时明军的火铳、火炮给他们留下了太过惨痛的回忆，洪承畴下令清兵扎营后必须严格巡营，哪怕是夜间也必须加强巡逻以防止明军夜袭。
故而清军的巡逻时刻保持三班倒的状态，几乎无懈可击。
明军哨探打探到这个情报后第一时间便禀报了朱由榔和李定国，朱由榔得知消息后有些沉默。
看来洪承畴确实比胡全才、鳌拜之流要懂得兵事，连提防夜袭都考虑到了。
只是对明军来说要想突破清军的封锁夜袭是唯一的机会。
别看白天他们占据了上风，但那是打阵地战的缘故，如果清军明天改变策略采取围而不攻的方式，可以把明军活活耗死。
毕竟明军的粮草是有限的，而清军只要围住这个山头就好，他们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补给。
所以明军要想化被动为主动，唯一的方式便是突破封锁，夜袭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如此一来，朱由榔的既定策略肯定要有所调整了。
“陛下，要不臣先率部佯攻，吸引东虏的注意，然后陛下率主力从另一侧杀出，杀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李定国打这种仗最有经验，声东击西是个不错的法子，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牵扯清军的注意力。
朱由榔思忖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
李定国的这个法子好归好，但是洪承畴不一定上当啊。
要知道洪承畴这种老狐狸身经百战，见过的阵仗多了，他一闭眼就知道明军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要想让他乱了心神方寸，唯一的办法是给他不可拒绝的诱惑。
什么是连洪承畴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思来想去，朱由榔觉得也只有他自己了。
时至今日，永历朝廷就是所有扶明反清势力效忠的对象。
只要把这个火种灭了，所有已成燎原火势都会随着扑灭。
洪承畴自然是十分想擒杀朱由榔的。
那么如果明军主动卖出个破绽，告诉清军永历就在他们面前呢？
洪承畴会不会心动？
他不可能不心动！
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感性的时候，也会有不能正确思考的时候。
只要这个诱惑足够大，大到他无法拒绝。
“晋王，朕觉得可以这样。”
朱由榔对着李定国低语了一番，李定国闻言却是大骇，连连摇头道：“陛下，臣怎么能置陛下于险境呢，这不是人臣所为啊。这样实在太危险了，避险一人身系天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朱由榔苦笑道：“朕也没说一定要朕亲自去啊。”
李定国闻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可是您明明说……”
“天色这么黑，又隔着这么远，洪承畴便是火眼金睛也不可能看清朕的容貌吧？再说洪承畴也没有见过朕。”
这句话倒是真的，洪承畴虽然是大明旧臣，但却是崇祯朝的臣子，那时候朱由榔连桂王都不是，只是个藩王子嗣，洪承畴不可能见过朱由榔。后来满清入关，南明的小朝廷一个个走马灯似的更换，换到了永历时洪承畴一直没有率部正面进攻过。
哪怕是攻打昆明时，率部的也是吴三桂不是洪承畴。
所以洪承畴是一定没有见过朱由榔的真容的。
朱由榔要利用的就是这样一个信息差。
“陛下的意思是找一个人作替身？”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然也。”
好嘛，这下李定国总算可以放心了。他真怕皇帝陛下脑袋一热直接拍脑袋决定亲力亲为。这种事情，是万万不能冒险的。
至于找一个替身，就好接受多了。
不过……
“陛下，这是不是有些大不敬？”
朱由榔倒是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毕竟这个时代皇权是高于一切的，天子更是上天在人间意志的代表。
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找人替代确实有些难以令人接受。
毕竟大明不流行角色扮演啊。
“呃，晋王是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好吧？其实无需担心，朕只是让他暂时扮演朕，若是立下功劳朕会奖赏他，相信他也不会说出去的。”
开玩笑，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皇权还是有敬畏的。
朱由榔不让他说，便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说。
“既然陛下如此坚持，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最终李定国还是同意了。只是个中细节还是要仔细筹划一番的。
朱由榔又与李定国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了整个过程。
……
……
“洪经略，喜事，大喜事啊。”
看到大半夜跑到自己营帐的胡全才，洪承畴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他现在年纪大了，晚上经常睡不着觉，但这不是胡全才来打搅他休息的理由啊。
换句话说，洪承畴可以自己不睡，但你不能打搅他睡。
“什么喜事值得胡总督这么大的阵仗？”
现在洪承畴看胡全才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当初他是怎么看上的这厮啊。
胡全才见洪承畴语气不善，赶忙道：“洪经略，是永历，永历率部突围！”
“哦？”
洪承畴一下子来了精神，追问道：“多少兵马？”
“可能也就万把来人。”
胡全才将手下的奏报完全报给了洪承畴。
“怎么会只有万把人？”
洪承畴疑惑道：“明军不是应该由五六万人吗？”
胡全才心中别提有多得意了，赶忙道：“洪经略有所不知，据下官得到的消息，这些随着永历突围的明军都是直属于永历的虎贲军。换言之，李定国和他的部众并不在其中。”
“哦？”
洪承畴这下觉得有意思了。
是永历瞒着李定国趁着夜色选择突围？
还是说二人意见不一致，永历一气之下选择突围？
不管是哪一种，对洪承畴和清军来说都是绝好的消息。
因为明军只要分散开，清军就很好应对。
“永历是从哪个方向突围的？”
“西边，下官已经派人去堵截了。”
洪承畴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做的很好，无论如何不能让永历跑了。只要捉住永历，本经略会给你记上一大功！”
……
……

第0271章 戏耍鞑子如同耍狗
大营之中，那些本来已经熟睡的清兵纷纷被同伴们叫醒。
他们一边抱怨着一边穿上衣裤，再罩上棉甲，骂骂咧咧的走出营帐。
半夜的山中十分清冷，冷风一刮冻得人直缩脖子。
“我说这大半夜的折腾啥呢，真是搞不懂。”
“应该是有敌袭吧，你看号角都吹起来了。”
“哼，明贼就是矫情，不敢打正面，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唉，要我说就该早点把他们早点灭掉，这样咱们也省心不是。不然这三天一小仗，一月一大仗的，整个人都得被逼疯了。”
几名清兵正自抱怨着，一名小校便走过来责斥道：“在这里说什么呢，若是让将军听到，非得割了你们的舌头。都给老子穿戴整齐了，一会有一场大战！”
那几名清兵一个激灵，连忙称是赔笑。
等到他们集合完毕，分属将领便开始训话。
气氛十分严肃，他们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莫非明贼真的要跟他们在大半夜干一仗？
“永历试图率部突围，捉住永历者赏银万两！”
清将再次重申道。
“活捉永历，活捉永历！”
“明贼是从西边突围的，我们这便去追，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
……
“洪经略，我们的人已经把永历围困在这个山头。永历危急之时竟然昏了头往山上跑去，这真是自绝后路。”
胡全才心中十分得意。这上山容易下山难。
清兵们把下山的路堵死，永历可不是只能往山上跑吗？
但从半山腰往上，越往上走可供躲藏的地方便越少。
只要清兵派出足够的人马搜山围攻，永历必然会被擒获。
这个永历真是一个蠢货啊。
“你做的很好。”
洪承畴没想到局势对他这么有利，赞许的点了点头。
“洪经略，下官自请督战，一定会把永历生擒送到您的面前来。”
“嗯，去吧。”
现在洪承畴看胡全才稍微顺眼了一些，只要他能够将功赎罪那还是好样的。
胡全才心中窃喜，这真是想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他还在想怎么才能挽回，这永历就开始昏招频出了。
妙啊！
胡全才离开后立即召集总督标营的心腹，由他们带队朝山上搜去。
胡全才下的命令是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永历找出来。
总督标营的士兵都是胡全才自掏腰包补贴训练的精兵，这种时候能信任的只有自己人。
胡全才把前程全都赌在了这一战上，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胡全才既然已经下了死命令，总督标营的士兵们自然是竭尽全力。
他们打着火把摸黑上山，依着明军踏过的痕迹向前追去。
足迹不会骗人，只要沿着足迹去追，总能追到永历。
一想到擒获永历的人能够得到万两赏赐，他们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若能获得赏银一辈子就能做个富家翁了。
“活捉永历，活捉永历！”
……
……
“陛下，东虏们朝山上追去了！”
见一切都朝着计划发展，李定国别提有多高兴了。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啊，知道东虏一定不会放弃这么一个好机会，便赌上了。
换做是李定国，一定不会这么冒险。
毕竟作诱饵的可是虎贲军啊，那可是天子亲自培养的亲军。
“既如此，命令将士们开始行动吧。”
朱由榔之所以要分兵引诱，实则是为了分化清军的兵力。
毕竟清军的绝对兵力几乎是明军的两倍，虽然白天折损了一部分，但总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如果直接夜袭硬碰硬，明军的胜算其实并不大。
但如果把清军分化，让其一半的兵力去追逐虎贲军，剩下的兵马明军是完全可以处理的。
这就像田忌赛马，用虎贲军这支相对人数较少的兵马吸引清军的注意力，再从背后杀出。
整个计划利用的就是洪承畴贪婪的心理。
毕竟比起李定国，永历显然更有诱惑。
“臣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命。
“将士们杀虏报国的时候到了，跟着本王冲啊！”
……
……
这边洪承畴和鳌拜仍自喝着茶，却见大营外火光大作。
明军趁着夜色杀将进来，清兵们没有准备端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李定国真是有意思，自己皇帝都被围困在山顶了，不想着去营救，却来跟老夫急眼。”
洪承畴冷笑一声道：“我早就觉得这厮狼子野心，未必臣服于明帝，如今看来其果然和孙可望之流是一路货色，永历遇险他恐怕非但不急切，内心却在窃喜呢吧？”
鳌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老洪啊，你说的真是太对了。就李定国这点尿性，还能忠心明室？他只是把永历当做傀儡，行那曹操之事罢了。只可惜他没有曹操的本事。”
“鳌大人，恐怕要劳烦您出手了。”
洪承畴知道胡全才不光带了总督标营的士兵上山，还带走了大半的绿营兵。
仅靠剩下的绿营兵要和李定国过招还是有难度的。
所以他希望鳌拜可以派出八旗兵助阵。
鳌拜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一直想和李定国堂堂正正的干一架，如今总算等到了机会。”
八旗兵被这么一番折腾，睡觉是肯定睡不着了，倒不如干上一仗证明自己。
一直以来朝堂之上便有声音说八旗兵腐化严重，战力已经大大不如从前。
鳌拜便要用事实证明，如今的八旗兵仍然是明军的亲爹，打明军就跟打儿子一样简单。
“有劳鳌大人了。”
洪承畴还是有些惊讶的。他还以为鳌拜会拒绝，或者至少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没想到鳌拜求战的心情这么急切。
也好，有了鳌拜助阵，李定国的亡命一蹬腿便没有任何胜算了。
同时活捉永历和李定国，这个消息传到京师，皇上该是乐开花了吧？
只要解决了这支明军主力，南京的郑成功便是折腾出花来也无济于事。
洪承畴倒想看看永历被杀后郑成功会怎么做，是自立为帝还是继续扶持一个明室藩王。
不论郑成功选择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
……

第0272章 杀虏如探囊取物
两军交锋的那一刻，便是清算新仇旧恨的时刻。
不论是明军还是清军都有太多理由杀死对手。
这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李定国这次带来攻打长沙的军队，是他精锐中的精锐，虽不说个个以一敌十，但战斗力十分可观。
甫一交手，绿营兵们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这杀气让他们感到十分恐惧，搏杀的心气不免低了几分。
明军将士个个悍不畏死，挥刀朝清兵的要害砍去。
而绿营兵们只能抬刀格挡，处处被明军牵着鼻子走，节节后退情况十分被动。
鳌拜本来还想再等一等，但现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大喝一声，八旗军便似群狼一般向明军扑去。
他们和鳌拜一样憋闷了太久。
中原的花花世界太让人迷醉，他们有时也会怀疑自己能否再度适应沙场生活。
但当他们披甲启程之后，一切的感觉都回来了。
他们还是当初那个战无不胜的八旗勇士，明军之前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依然不是。
“杀明贼！”
李定国名气倒是很大，但他们不在乎。
再强的明军将领也不如满洲勇士勇猛，这是绵羊和狼的区别。
八旗兵的搏杀技巧显然比绿营兵强的多，他们没有过多花哨的招式，刀刀都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
李定国麾下的将士久未经历这种强度的大战，一时有些吃力。
不过在适应了八旗兵的三板斧后，明军士兵发现八旗兵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勇猛。
他们无非是更懂得在战场上杀人，而这也是明军士兵的强项。
那就看看谁更会杀人吧。
明军的制式腰刀和清兵的佩刀形制不同，刀身更宽更适合运力。
明军士兵充分利用了这点，去逼八旗兵跟他们拼搏杀。
在战场上挥刀一定要稳准狠，你可以不一刀毙命，但一定要做有用功。
这种白刃搏杀双方完全没有阵型可言，你的身边可能是袍泽兄弟也可能是凶恶的敌人。
所以，有经验的老兵常常会和要好的弟兄说好一齐冲杀，这样至少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袍泽。
赵五便是这样一个老兵，他和曹老四是同乡发小，二人一起从的军一起入的军营。那时候他们才十五六岁。
晋王待他们这些兵娃娃很好，非但没有歧视他们，还亲自给他们讲授一些实用的战场技巧。
赵五和曹老四遂十分感动，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追随晋王左右，效犬马之劳。
不论别人给出怎样的筹码他们都不会变心。
这次冲锋他们便冲在最前面。
鞑子是杀害他们亲人兄弟的仇人，这一点不用晋王说他们都清楚。
所以他们下刀的时候使足了气力，不给清兵们哪怕一丝活命的机会。
在战场之上有经验的老兵往往会在敌军士兵的身上尽量开一个大口子。
这个口子越大，敌军士兵失血的速度就会越快，所以哪怕他们当时没死之后也会死。
赵五和曹老四打赌，看看这仗之后谁杀的鞑子更多。
输的人要请对方喝酒。
由于没有时间让他们割下敌人首级，所以完全靠自己计数。
好在二人充分信任，也不会怀疑对方为了打赌打赢故意谎报杀敌数字。
“曹老四，你可得加把劲，老子已经杀了七个鞑子了。”
“老五你可别炫耀了，我也杀了六个鞑子了，不比你差！”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是有说有笑。
若不是他们喘着粗气，真看不出他们在战斗激烈的战场搏杀，仿佛还以为他们再茶馆喝茶。
“曹老四小心你的侧面！”
赵五面上笑容瞬时消失，急忙提醒道。
曹老四顺势看去，果然有一个清兵手持长矛朝他捅来。
一寸长一寸强，在战场上长矛比之短刀肯定是有优势的，这个优势还不小。
曹老四不敢硬抗，轻巧的挥刀一拨，身子顺势一扭将将躲过了这记夺命矛。
好险！
若不是赵五提醒，曹老四真没注意鞑子还在暗地里耍阴的。
他刚想冲老友致谢，正面又杀来一名清兵。
这清兵看五官就不像汉人，应该是一个真虏。
曹老四冷笑一声，心道这鞑子真是不知死活，今日遇上了爷爷就教你做人。
由于对方用的也是刀，曹老四无所畏惧使出了看家本领。
他的刀法注重劈砍，加之气力十分霸道，常常能在对刀的过程中占据上风。
果不其然，两刀相碰的那一刻八旗兵就后悔了。
这明军士兵的力气怎么会如此之大，他震的虎口一痛，哇的一声大叫了出来。
紧接着他对曹老四一通咒骂，曹老四听的一阵皱眉。
“什么鸟语，去跟阎王爷说罢。”
他挥刀又劈，这一刀却是朝着八旗兵的面门而去。
八旗兵连忙挥刀去迎却不料这次手中刀面生生被曹老四劈断。
曹老四挥刀顺势割下了八旗兵的鼻子。
“啊！”
那八旗兵吃痛之下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整个人痛的颤抖抽搐，手中的刀也丢掉了。
“就这？”
曹老四发出一声不屑，随后上前一步挥刀抹过八旗兵的脖子。
那八旗兵的脖子上瞬时出现了一根血线，随后鲜血从伤后中涌出。
八旗兵难以置信的盯着曹老四，仿佛在疑惑自己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汉人手上。
血沫子从脖子里不断冒出，那八旗兵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他双手拼命的想要堵住伤口但这显然是徒劳的。他的身子不断抽搐翻滚，就像泥塘里的一条泥鳅一样。
曹老四狠狠一脚将其踢开，笑骂道：“老子杀虏如探囊取物一般，遇到老子是你的不幸。下辈子投胎别再做鞑子了，做个人吧。”
在曹老四看来鞑子显然不是人，说他们是恶鬼都是对鬼的侮辱。
“老五，怎么样？我这柄刀还没生锈吧？”
赵五也刚刚杀了一个清兵，见曹老四又开始吹嘘起来，嘿嘿一笑道：“曹老四你先别得意，咱们得看这仗打完了，谁杀的鞑子多。别光在那里逞一时口舌之快啊。”
曹老四也笑道：“行，等仗打完了咱看看谁杀的鞑子多，你小子可不准耍赖啊。”
“谁耍赖谁是孙子！”
……
……

第0273章 无所畏惧的虎贲军
鳌拜渐渐发觉局势有些不对。
八旗兵的加入本应起到的是一锤定音的效果，怎么打着打着焦灼起来了呢？
而且明军的士气似乎很高涨，完全不像永历皇帝刚刚跑路的样子啊。
鳌拜立即把自己的担忧和洪承畴说了，洪承畴也觉得不太对劲。
“老洪啊，我们不会让人给骗了吧？”
鳌拜皱着眉道：“或许永历根本就没跑？”
“可是明明有一支军队逃到了山上，胡全才也派人去追了。”
“万一是替身呢？”
鳌拜可不是莽夫，他当即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洪承畴点了点头道：“不过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先打着看了。”
鳌拜叹道：“怕就怕明贼是故意分化我们兵力的，如此一来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就没有优势了。”
洪承畴心道看来他们还是低估永历了，认为他是一个遇事不妙就跑路的主。
事实上从近两年的种种迹象来看，永历是个颇能隐忍，极有谋略的君主。
相比起来，顺治皇帝反而要差了不少。
“无妨，有鳌大人在，要想击溃李定国部只是时间问题。到了那时被围困在山上的明军一支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鳌拜细细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明军这一招其实就是在赌，赌赢了正面的李定国可以及时去救援山上的明军偏师。赌输了两边的明军得一起死。
想通之后鳌拜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
……
“旭子哥，鞑子又攻上来了！”
李石头面容显然比之前焦虑了许多，围攻的鞑子从人数上看很多，足足是他们的几倍。
他们一直往山上走就是吸引鞑子的注意，给天子和晋王赢得局部优势。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当下局势唯一的选择。
赵旭作为天子钦点的人选来做皇帝的替身，身着一身金甲十分显眼醒目。
他抬了抬手道：“莫要慌张，这条山道易守难攻，一时半会鞑子的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要我们拖着，等陛下和晋王打赢洪贼和鳌贼，就会得到支援的。”
“话是这么讲，可一时半会陛下能击溃鞑子主力吗？”
李石头抱怨了一句。
“怎么，你不信任陛下？”
“哪有，我哪敢不信任陛下。”
“石头，你要记住没有陛下就没有我们的今日。”
赵旭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初入军营时青涩的模样吗，要不是陛下一直提携，你我怎么会出人头地的？”
“唉旭子哥你别说了，我知错了。”
李石头无奈道：“咱们就死顶着就是了对不。”
“对死顶着，有我赵旭在，就不会让鞑子上前一步！”
赵旭的自信并非是盲目的，虎贲军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火器的优势那不是一般的大。
在这种地形下，燧发铳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最大。
“鞑子要是冲过来就先用手榴弹炸，之后用燧发铳齐射。我就不信鞑子一点也不害怕！”
“遵命！”
……
……
“高知府，你还等什么，残明伪帝永历就在山上，快派人冲上去生擒之啊。”
胡全才见高天爵犹犹豫豫，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洪承畴和鳌拜面前他得装孙子，在高天爵面前他可得抖一把威风了。
高天爵心中叫骂，你就会在这里喊，你怎么自己不上啊。
我特么派兵去冲，冲下来功劳也是你的，冲不下来正好背锅。
“总督大人，下官是担心明贼的火器啊。那卢桂生不是说了吗，明贼的火器采买自泰西，十分之犀利。这个地形下强冲恐怕会损失惨重啊。”
“我说高知府，你怎么脑子一根筋呢。即便是损失再惨重也得给我冲！山上的可是永历，永历啊！如果擒获了永历那可是大功一件，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届时本督保举你为巡抚，相信洪经略也会替你美言的。”
面对胡全才的步步紧逼，高天爵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道：“下官谢总督大人抬爱，下官这便命人冲锋。”
官大一级压死人，高天爵实在顶不住了。
“传令下去，全军冲击，生擒永历者赏银万两！”
……
……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石头就是现在，下令扔手榴弹。”
赵旭一直在观察着清军的动向，见他们终于发起了冲锋，遂冲一旁的李石头命令道。
“得令！”
李石头清脆的应了一声，随即吩咐道：“掷弹！”
虎贲军火器营的士兵皆是训练有素，纷纷将所剩不多的手榴弹朝冲锋的清军掷去。
这次大战火器的消耗数量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快，但如果能够打赢这仗还是值得的。
数枚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个美妙的弧线，随之落在密集的清军阵中。
山道很狭窄，虽然没有海龙屯那么难攀登但也差不多了。
绿营兵们都聚集在一起，手榴弹爆炸发挥出了最大的威力。
“砰！”
一声声巨响传来，随之清兵们纷纷被炸飞。
运气好些的滚落在同伴身上，运气差的直接跌落山下。
这山虽然不算太高，但就这么滚落下去肯定是没命了的。
清兵们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之前已经领教过这玩意的厉害，被他炸中和被火炮轰到效果是差不多的，都是死无全尸。
若问战场上什么比死还可怕，那一定是死无全尸了。
一想到躯体被炸的七零八落，这些清兵们便感到瑟瑟发抖，一些胆子小的甚至呕吐了出来。
见绿营兵止步不前，胡全才督促道：“高知府，这是怎么回事。明贼的一些小伎俩就能阻拦大军的步伐了吗？”
周培公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高知府，你这个样子让总督大人很难替你美言啊。”
高天爵心道老子才不需要让你美言，你们两个少在老子面前唱双簧了。
“总督大人莫急，下官这就督促他们上前。”
说罢上前一步冲亲兵吩咐道：“命令军法队上前督促，若有逃跑者当场斩杀。”
既然利诱不行，就只能来强硬的了。
胡全才逼得这么紧，高天爵若是再不发力就很难交待了。
……
……

第0274章 拼刺刀大明儿郎从没有怕过
清军的突然发力让明军一时有些惊讶。
不过赵旭很快就做出了应对。这种时候光靠手榴弹是不足以压制清军的攻势的，赵旭遂下令将所有火铳手调至前线进行火力压制。
现在不是考虑弹药紧张的时候，哪怕把剩下的弹药全部打光，只要能够压住清军便是值得的。
他们必须尽可能的给天子和晋王赢得时间，毕竟那边才是主战场，孰胜孰负将决定今后的天下局势。
虎贲军的将士皆是很有韧性的，军令一下无需多言他们就会拼劲最后一丝气力。
“狗娘养的鞑子，去死吧！”
虎贲军的士兵将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射击上，他们根本不需要刻意的瞄准，因为涌来的清兵们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只要冲着人群一阵射击，总会有倒霉的清兵倒下。
在高天爵的威逼之下，这些绿营兵根本没有选择，必须倾尽全力。
好在有着重赏这层诱惑在，他们还是有冲劲的。
“弟兄们顶住，大明为你们骄傲！”
李石头声嘶力竭的呐喊，要调动所有士兵的全部激情。
大明没有懦夫，虎贲军没有懦夫！
今夜，便要战个痛快！
……
……
正面战场上明清双方战的不可开交。
由于没有先进火器这一优势，明军对阵清兵尤其是八旗兵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优势。
决定战场倾斜的自然是双方的精锐。
这不过万把人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在战场之上搏杀冲锋，带动着节奏。
一开始朱由榔并不太在意鳌拜的这支八旗兵，但现在发现他们还是很能打的。
至少李定国所部精锐遇到的最大阻力便来自于这些八旗兵。
他们似乎一直憋着一口气要证明什么，明军士兵有不少死在他们手上。
当然，战场不可能是一边倒的。
明军突然杀出时占据的优势逐渐被蚕食，双方陷入了苦战之中。
朱由榔向李定国望去，见一直面色平和的李定国也皱起了眉毛，便知道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现在说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将士们在搏杀拼命，朱由榔却是只能做些擂鼓助威的事情。
这让他十分内疚。
他几次想要张口，却都放弃了。
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再给李定国添乱，也许静静的待在这里便是对明军最大的帮助吧。
……
……
火把将漆黑色的天空照的透亮，甚至遮蔽了星星和月亮的光芒。
洪承畴眯着一双眼睛，洞若观火似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从他的眼神中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仿佛他就是个瞎子一样。
良久，洪承畴轻轻地说道：“鳌大人以为这场仗要打多久？”
鳌拜想也没想就答道：“应该一个时辰内就能结束。”
洪承畴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却以为至少要打到天亮。”
鳌拜大吃一惊道：“为何？”
“明军气势很盛，并没有丝毫泄气的迹象。这种军队是很难一口气打垮的。”
洪承畴叹道：“哪怕鳌大人和八旗军勇猛无比，对上他们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哪怕鳌拜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至少从现在看来，八旗兵和明军精锐对上后是五五开的局面，确实没有优势可言。
“明贼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我看只要再加一把力他们就会崩溃。”
鳌拜说罢冲亲兵招了招手道：“把我的亲卫营也派去助阵。”
亲兵犹豫了片刻，鳌拜立即催促道：“怎么，我的话没听见吗？”
“尊令！”
那亲兵领命而去，鳌拜的一千护卫随之加入了战斗。
别看只有一千人，但他们却是生力军，加入战场后确实帮助清军拿到了优势。
这个优势虽然不大，但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最怕的就是滚雪球。
一旦雪球滚起来了就会越滚越大，劣势的一方要想翻盘就会难如登天。
朱由榔第一时间跟李定国确认道：“晋王觉不觉得战况有些不对。”
李定国叹道：“虏贼似乎加派了兵力。”
稍顿了顿他接道：“臣这就把亲兵营也派出去。”
李定国的亲兵营战斗力自然不容小觑，可谓是压箱底的存在。
李定国要把亲兵营拿出来，足以见得此时的局面有些不利了。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朕也把锦衣卫派出去。”
相较于朱由榔组建不久的虎贲军，锦衣卫是一直存在的。
作为天子亲军，锦衣卫的人数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有两三千人，且战斗力比之一般的明军士兵还是要强的。
在这种关键时候朱由榔不想留有遗憾，一定要一口吃掉对手。
“陛下，这恐怕吧不妥吧。锦衣卫是您的亲军，掌天子安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啊。”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之时。”
朱由榔的头脑很清醒，现在已经到了双方拼刺刀的阶段，谁的生力军多就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这种时候还想着保存实力，那是蠢货才会有的想法。
“朕意已决，晋王便不要再劝了。来人呐，将锦衣卫派出！”
李定国见天子乾纲独断，自然不好再劝。
他也只能尽可能好的指挥这场战斗，尽快拿下战场的控制权。
“猛攻虏军左翼，给本王狠狠的打！”
李定国看出清军的左翼较为薄弱，便命令亲兵营和锦衣卫主攻这个方向。
正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只要从一个方向彻底把清军捅穿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锦衣卫加上李定国的亲兵营足足有五千人，这五千生力军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冲去，气势十分骇人。
他们的到来让明军气势为之一振，也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清军左翼瞬间不支。
哪怕有两千八旗兵压阵，左翼防线也瞬间洞穿。
清军将领只得在亲兵的掩护下及时撤离。
“给本王追击，不要给鞑子喘息的机会！”
站在远处的李定国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一直缠斗的局面被打破，这对明军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利好。
只要乘胜追击，猛攻清军的中军大阵，这场仗就能打赢。
“诛洪贼，杀鳌拜！”
李定国怒吼道。
……
……

第0275章 射杀鳌拜
阵局的悄然变化让鳌拜十分镇惊。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能及时的调整，很可能就会被明军滚雪球到无法收拾的境地。
他看了洪承畴一眼，见后者面无表情心中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他相激，鳌拜也不会派出全部八旗子弟。
事已至此，除了力战到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种时候总不能主动示弱放弃吧？
那成了什么？
岂不是会被皇上和满朝八旗权贵嘲笑？
鳌拜绝对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他宁肯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干，和明贼干到底！
“为皇上效忠的时候到了。尔等皆是八旗子弟，食铁杆庄稼。现在是大清需要你们的时候，杀光这些明贼！”
鳌拜的高呼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
八旗兵哇哇乱叫一通，随即不要命似的带头冲锋。
明军的阵型受到冲击，一时间有些散乱，不过在李定国亲兵的约束下很快就修整恢复了。
若比拼意志力，他们丝毫不输于东虏，岂可让东虏占了上风。
“杀虏啊！”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国仇家恨涌上心头，交织在一起令明军越战越勇。
八旗兵刚刚带起的气势也被迅速压了下去。
一节败，节节败。
明军继续利用局部优势开始滚雪球。
强如鳌拜也是束手无策，对此丝毫没有办法。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取得优势并将优势一步步扩大。
“鳌大人，左翼似乎顶不住了啊。”
洪承畴感慨道。
清军的主力分为三个部分，即左翼中军右翼。
其中中军的实力自然最强。
但左翼和右翼作为拱卫中军的屏障也很重要。
一旦屏障没有了，中军就会直接面临敌军的冲击，形势十分危险。
鳌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叹了一声道：“老洪啊，现在只有赌上一把了。”
“怎么赌？”
“调集所有精锐兵力增援左翼。”
不得不说鳌拜这招是一出险棋。
若是赢了自然可以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但若是输了就会一溃千里，溃不成军。
洪承畴细细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点头同意了。
“鳌大人放手去做吧。这里有老夫压阵。”
鳌拜点了点头，亲自率中军精锐杀向左翼。
……
……
“快看，那似乎是鞑子的帅旗。”
一名明军士兵十分兴奋地说道。
“鞑子的帅旗不应该在中军阵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兴许是鞑子见势不妙想要孤注一掷了。”
“亦或许我们已经打到鞑子中军了？”
不管是哪一种对明军来说这都是极大的利好，这证明他们给了清军足够大的压力。
“弟兄们再加把劲，今儿个就送这些鞑子见阎王。”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真虏有多难打，真的打了之后才发现也不过如此嘛。
鞑子一样长了一个脑袋两只眼睛，脑袋被砍了一样会死。
而且鞑子的脑袋也没有那么难砍。
鳌拜的亲临非但没有令明军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战斗欲望。
他们就像一头头饥渴的野兽一样反复冲击着清军的阵型。
一个伤口一旦被撕开再想愈合需要充足的时间，而明军显然不打算给清军这个时间。
当鳌拜身着甲胄出现在左翼时他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战况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混乱的局面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身边混杂了明军士兵、绿营兵和八旗兵。
鳌拜跃跃欲试，但是他不知道该从何地入手。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该死！
鳌拜暗自咒骂着，却不料一支冷箭飞射而来直中他的左眼。
“啊！”
鳌拜痛呼一声，只见那支箭矢整个从他眼睛中贯穿而过！
鳌拜的亲兵们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都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冷箭可不是那么好躲的。
战场情况那么复杂，即便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机也来不及提醒啊。
这真是该死！
亲兵们将鳌拜扶着往回走。
这种时候他们是不敢拔箭的，箭矢若是拔出鳌拜可能会暴毙当场，这样拖着至少鳌拜还活着。
一军主将被射杀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军心势必崩溃。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鳌拜转移，尽可能的将消息压下去。
当洪承畴见到一脸血污，被箭矢贯穿左眼的鳌拜时整个人都傻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的工夫就成这个样子了？
“鳌大人你这是……”
鳌拜疼的六亲不认，现在哪里有心情跟洪承畴解释，只不停吩咐亲兵唤郎中来。
清军自然是有随军军医的。
在鳌拜的催促下带着药箱的郎中匆匆赶来。
一进军帐这郎中就傻了眼。
鳌大人怎么被射瞎了眼睛！
那根箭矢实在是太明显了，远远看去十分的可怖！
“快，快救救本官！”
鳌拜疼的吱哇乱叫，不停伸手去抓军医。
吓得那郎中连忙道：“鳌大人莫慌，且让某看看。”
他心中暗自盘算，中了这么一箭鳌拜多半是活不了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最后被牵连，还不如找个机会开溜。
他装模作样的替鳌拜诊察了一番，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鳌大人这伤某有法子医治，不过有一味草药得某亲自去调配才有效果。”
鳌拜闻言心中升起一抹强烈的求生欲望。
“既如此，快快去配药。”
“某这便去。”
郎中提着药箱起身，踱步出了军帐。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不停告诫自己必须要保持镇静一定不能惊慌。
中军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但隐隐约约也能听到喊杀声。
郎中心道此地不宜久留，在立刻士兵视线后立刻脚下生风一溜烟的跑掉了。
鳌拜等了很久等不来郎中便命亲兵去催。
亲兵去了郎中的营帐却发现郎中早就溜了，只得回去向鳌拜复命。
鳌拜闻言哇的一声口吐鲜血，便昏死过去。
不论亲兵怎么摇晃鳌拜就是醒不了，亲兵试了试鼻息鳌拜已经没有了呼吸！
哇，鳌大人竟然死了！
……
……

第0276章 压死鞑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鳌拜之死对清兵们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以至于连鳌拜的亲兵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他们意识到鳌拜真的死了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怎么隐瞒。
洪承畴是在此除鳌拜外的最高将领，鳌拜的亲兵们抬着鳌拜的尸首前去洪承畴面前问策。
一向以谋略见长的洪承畴一时也彻底傻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死了呢？
在战场之上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
将领在一场战争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能够起到左右战局的作用。
像鳌拜这种清军阵中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突然暴毙，其影响自然是毁灭性的。
洪承畴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失败了，只是时间问题。
“撤退吧。”
很快洪承畴就作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虽然艰难但必须如此，因为要想活命只能选择苟全。
洪承畴虽然已经一把年纪，却还是很惜命的。
毕竟他还没有看到大清一统江山，他还不能死！
对于这个决定，那些八旗兵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大清律法明文规定，凡是在战争中主帅阵亡的，士兵们必须把其尸首抢回，否则逐级论罪，罪名最重的要论死。
如果鳌拜的尸首在明军手中，他们或许还会奋力抢回。
但现在尸首就在他们手中，岂有再战的道理？及时跑路才是正途啊！
鳌拜的命是命，他们的命自然也是命。
鳌拜已经死了，他们没有理由把自己也搭进去。
至于绿营兵自然是跟着八旗兵走的，八旗兵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但要实现撤退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简单事。
要知道在此之前明军与清军杀得难解难分。
一度明军甚至威胁到了清军的中军。
现在要想把脚从泥沼中拔出来，要是没有点壮士断腕的勇气怕是真的不行。
洪承畴自然是个狠人，别说断腕了就是断臂求生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当即舍弃了左翼军队，命令右翼和中军立时向山下撤退。
至于围攻永历的胡全才部，洪承畴是管不了了。
这种时候再派人去通知胡全才部实在是来不及了。
洪承畴显然不打算为了救胡全才把自己搭进去。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洪承畴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
却说清军主力撤军，远处的朱由榔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见清军帅旗越来越远，朱由榔向李定国问道：“依晋王看，虏贼此番是为何意？”
“或许鞑子撑不住了吧。”
李定国寻思了片刻。
这个时候永历君臣并不知道鳌拜已经死了，甚至明军中没有人知道这点。
毕竟鳌拜是稀里糊涂的被一支冷箭射死的，这实在是太过于意外了。
“晋王可否乘胜追击？”
“臣遵命！”
李定国抱拳领命道。
不过过了片刻李定国犹豫道：“陛下，虎贲军那边怎么办？”
李定国若不说朱由榔差点忘了，赵旭统领的虎贲军现在正在被鞑子围攻。
当务之急是赶快前去营救啊。
朱由榔苦笑道：“多亏了晋王了，朕差点忘了正事。还是先营救虎贲军吧”
“遵旨！”
……
……
“旭子哥，弟兄们要撑不住了啊！”
李石头杀红了眼，盔甲上染满了血迹。
眼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李石头的心在滴血！
其实赵旭的心情也是一样的，他的心又如何不痛呢？
只是作为一军主帅，赵旭并不能感情用事。
他的任务是尽可能的拖住胡全才，给正面战场的天子赢得时间。
能拖一时是一时，多拖一刻明军主力正面打赢的可能就会多一分。
“顶住，给我顶住！”
憋了良久赵旭吐出一句话来。
李石头眼睛都瞪圆了，良久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有什么法子呢，他总不能抗令不遵吧。
身为军人，服从上级是必须的。
赵旭不仅是他的旭子哥，还是虎贲军的副总兵！
也罢不就是顶着嘛，虎贲军没有孬种！
“弟兄们再顶一会，鞑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其实明军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呢。
面对兵力远多于自己的清军，明军的体力消耗更为明显。
这种时候意志力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明军士兵们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告诫自己必须撑住，他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陛下为了天下人。
血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淌到脖子上，但是虎贲军的将士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的弹药打完了便上刀子。
大刀向鞑子脑袋砍去的感觉还是痛快，让他们憋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老子又杀了一个鞑子，不亏，不亏！”
“这些虏贼也太弱了吧，要不一起上？”
“爷爷我一个能打十个！”
“小小鞑子，可笑可笑。”
“汉家儿郎没有孬种怂包！”
鲜血染红了刀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虽然有不少明军士兵已经倒下，但很快就会有同伴补上空缺。
虎贲军的阵型自始至终保持的很好！
“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赵旭抿了抿嘴唇，大笑道：“咱们今日也能像岳武穆一样痛快的杀鞑子了，不亏！”
赵旭不怎么懂诗词，唯一会念的便是岳飞的那首《满江红》。
同样是汉家儿郎，岳武穆和岳家军能够做到的他们虎贲军也可以！
“大明儿郎们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杀虏啊！”
赵旭声嘶力竭的喊出！
“杀虏！”
虎贲军的激情再次被激发，将涌上前来的清兵杀退了几十步。
虎贲军就像一道长城一样横在清军面前，让他们一步不能前进。
“赵将军快看，是援军！陛下来救我们了！”
恍惚之间赵旭的亲兵看到了明军的旗帜，兴奋的狂呼道。
那种压抑许久的心情豁然开朗，喜色瞬时爬上了脸颊。
“陛下……臣幸不辱命！”
泪水从赵旭眼角滑落，他攥紧拳头握住刀柄道：“杀虏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杀虏！杀虏！杀虏！”
……
……

第0277章 光复长沙
面对蜂拥而至的明军，胡全才的脸都绿了。
怎么会这样？
明贼怎么可能有精力抽出身来增援？
难道说洪经略和鳌大人失败了？
这不可能啊。
鳌大人和洪经略手下精兵良将无数，怎么可能会败呢？
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胡全才大概估摸了一下，看明军这乌泱泱的样子，至少也有几万人。
这一仗本来是他们把虎贲军围困在了山上，现在反倒是他们被前后夹击。
这太难了。
胡全才可不认为自己有擎天之能，力挽狂澜这种事情不是他的风格，反倒是捡漏这种事情他比较擅长。
评估了一下局势，胡全才就觉得这仗不可能打赢了。
现在的清军就是一只炮仗只要一点就着。
“总督大人要不，我们投降吧。”
周培公沉声道。
眼下清军被堵住去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是没有什么机会逃走的。指望突破重围就是自己骗自己。
投降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毕竟胡全才只是败军之将而不是光杆将军。
只要手中有实力在就有谈判的筹码。
胡全才却是有些犹豫。
在清廷他是堂堂湖广总督，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
若是投降明廷永历能给他什么官位？
若是降了职位岂不是亏了？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惯了钟鸣鼎食的生活，再想适应相对寒酸落寞的便不容易了。
何况胡全才的心气很高，若是适应不了会过得很难受。
见胡全才犹豫不决，周培公叹道：“总督大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投降是唯一的选择了。您可千万不能选错啊。”
胡权才背负双手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本想做大清的忠臣，无奈被人卖了。此非本官所愿也。”
周培公十分清楚胡全才的心性，知道他最是好面子便顺着他的话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总督大人可以效仿越王行那卧薪尝胆之事啊。”
周培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可谓是给足了胡全才面子。
胡全才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道：“也罢。下令投降吧。”
投降这种事情胡全才之前确实没做过。
但有道是一回生两回熟嘛，胡全才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做起来十分顺畅。
清军纷纷丢掉手中刀刃，跪地乞降道。
这场面直是让明军傻了眼。
明明还有这么多兵咋就突然投降了呢？
真是一帮怂包软蛋！
不过对此明军自然是乐得见到的。
将士们已经筋疲力尽，全靠一口气在强撑着。
能够减少一些伤亡何乐而不为呢？
“来人呐，把这些俘虏全部绑起来。”
赵旭当即下令道。
李石头兴奋地应道。
很快虎贲军的士兵便配合李定国部将所有清兵绑了起来。
至于胡全才、周培公、高天爵等人则被五花大绑带到了朱由榔面前。
“罪臣胡全才拜见陛下。”
胡全才却是脸不红，心不跳，一脸的理所应当。
朱由榔都替他臊得慌。
“洪贼已经败退，长沙城中还有多少守军？”
朱由榔冷冷质问道。
“回陛下，只有五千老弱残兵……”
胡全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可以带罪臣前往，罪臣可命人直接打开城门。”
朱由榔心道还算这胡全才有点作用，看来可以留他几日性命。
“带路吧！”
朱由榔朗声道。
……
……
堂堂湖广总督赤着上身出现在长沙城前时，城中的守军都惊呆了。
妈呀连总督大人都被俘了，这仗肯定是打败了。
总督大人命令他们打开城门，守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照做了。
连精兵良将和八旗军都奈何不了明军，就凭他们这些五千残部怎么可能？
早些投降还可能落个活命。
城门大开，朱由榔派人进到城中接收。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有控住了各处城门整个城池才算相对比较稳固。
朱由榔担心有诈自然一切小心谨慎一点，反正不急于一时。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明军控制了城中要津。
朱由榔便在大军簇拥下进入城中。
进到城中后朱由榔发现长沙城真的只有五千兵力。
而且这五千清兵看起来就是不太能打的样子。
看来胡全才没有骗他。
那败走的洪承畴呢？他没有回到长沙去哪里了？
朱由榔确实很疑惑。
洪承畴不惜代价来到长沙，照理说不会轻易的离开。
清军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使得洪承畴匆匆离开。
到底是什么事呢？
朱由榔实在想不出来。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安抚城中百姓。
至于这些俘虏只能先打散去做苦力了。
明军并不缺人，即使缺人也不会用这些败类。
朱由榔一直本着宁缺毋滥的态度，绝不会让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至于胡全才、周培公、高天爵之流和一些清军将领朱由榔并不打算留。
这种人罪大恶极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处死他们反倒可以告慰死去的将士在天之灵。
圣旨下达之后胡全才等人都傻了眼。
“陛下，我要见陛下！”
面对气势汹汹的明军士兵，胡全才高声呼喊。
“陛下怎么能够过河拆桥呢。若不是我献出长沙，明军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进城！”
“陛下从来没有答应过不杀你，何来过河拆桥之说。”
明军士兵冷笑道：“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以为罪大恶极还能活命。”
“来人呐把他们拖走！”
“完了，全都完了。”
周培公抖若筛糠，面色惨白。
胡全才见他这个样子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狗一样的东西，竟然蛊惑本督投降。看看永历的嘴脸吧，投降就能活命？哈哈哈……”
而高天爵却是一言不发，面色如土。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胡全才怎么选他就只能跟着选。
他只后悔当初答应胡全才调来长沙。
如果当时他死活不答应，胡全才应该也拿他没办法吧？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呜呼哀哉，想不到今日就是他丧命之日。
……
……

第0278章 凌迟处死
朱由榔给胡全才、周培公、高天爵等人定的是死罪，而且是凌迟处死。
主要原因是他们不是一开始就诚心投降，而是负隅顽抗，死到临头才肯投降。
对这种大奸大恶之徒朱由榔自然是不会原谅。若是他原谅了胡全才之流，怎么对得起战死的明军将士？
至于为何定的凌迟，是因为凌迟是所有死刑中最狠的。
凌迟胡全才等人可以证明朱由榔对待清军顽固派的态度，也是给天下百姓表明一个态度。
那就是大明皇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刑场选在了长沙城中最繁华的聚贤街，听说大明皇帝要在这里凌迟湖广总督，百姓们都争先恐后的前来围观。
一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大官们要被一刀刀的剐了，他们便觉得异常兴奋。
“听说了吗？这凌迟对于刀法的要求很高，在全部刀数割完之前，不许犯人咽气，不然就是刽子手的失职。”
“那到底要割多少刀呢？”
“好像要割足一百刀！”
“啧啧那不是和片鸭子差不多？”
“不懂就别在那里瞎说，凌迟可是要割够三百刀的。”
“我可听说要割一千刀。”
“一千刀？那一天割的完吗？”
“一天割不玩就分开割。”
“反正只要犯人还有一口气就行。”
“看来今天是要长见识了。”
“啧啧以前看过活剐羊羔，可没见过剐人，今日一定要看个过瘾。”
“来了，犯人们被带来了！”
眼瞅着囚车靠近，围观的百姓皆是兴奋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凌迟观刑绝对是一个发泄放松的好机会。
“打死卖国贼！”
“为虎作伥的狗东西，杀了他！”
“狗贼不得好死！”
百姓们情绪一时高涨起来，将手中的烂菜叶不停丢向囚车。
胡全才等人一身囚服被堵着嘴，双眼无神一脸麻木。
他们任由烂菜叶砸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丝毫反应。
负责押送的士兵有意羞辱他们，故而速度行的很慢。
等到囚车停下的那一刻，士兵上前打开车门，像拖死狗一样把胡全才等人拉下来。
他们被押送到行刑柱前，士兵粗暴的扒掉了他们的衣裳把他们绑在柱子上。
胡全才等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任由摆布。
之后是一阵军鼓声，仿佛一场大戏开幕似的。
“杀了他！”
“杀了这狗贼！”
“给鞑子做狗，真是恬不知耻！”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杀慢一点，不然不过瘾！”
刽子手是长沙城最有名的刽子手，曾经有过凌迟犯人的经历，不过那是十年前了。
十年后重新主刀，他多少还有些紧张。
他喝了一大碗酒壮胆，随即将凌迟专用的刀具拿了出来。
胡全才身材很是肥硕，如今袒胸露腹甚是扎眼。
刽子手先是在他胸上划了一刀。
原本默默无声的胡全才发出一阵阵痛呼。
只是由于他被堵着嘴发出的一阵低沉的呜呜声。
冷汗从他的脖颈脊背流了下来，混着血水流到了大腿上。
这凌迟的第一刀十分讲究，因为接下来的一千刀必须以此为核心接连去割，而且之间不能有中断。
要么怎么说凌迟是个技术活和手艺活，一般人不能胜任呢。
至于周培公和高天爵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
给他们主刀的是老刽子手的徒弟。
他们并没有凌迟犯人的经历，等于是拿高天爵和周培公练手了。
“这些奸贼就该千刀万剐，一刀砍了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我一会一定要买一片这奸贼的肉，尝尝是咸的还是酸的。”
随着凌迟的进行，胡全才等人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
按照惯例刽子手要往犯人嘴里灌参汤来吊命。
如果犯人在规定的刀数前死去，人们会认为刽子手的手艺不精。
所以每下一刀都必须慎之又慎。
很快胸口的肉已经片完，刽子手开始片大腿上的肉。
胡全才疼的大口抽着冷气，要不是嘴里堵了东西一定会咬了舌头。
高天爵和周培公也好不到哪里去。
其中周培公甚至痛的失了禁，屎尿横流。
刽子手正自运刀，忽然闻到一股恶臭低头去看却是露出鄙夷的神色。
他叫人取来一桶冰水泼在了周培公的身上，这才冲掉了一身的污秽。
之后他继续运刀去割，痛的周培公拼命挣扎。
他越挣扎刽子手割的越起劲，没过多久周培公便咽了气。
刽子手试了试周培公的鼻息，发现周培公已经死了。
他不禁摇了摇头。
真晦气，这第一次凌迟就失败了。
高天爵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刽子手只割了两百多刀高天爵便咽了气。
唯独是胡全才，虽然是痛苦万分但就是吊着一口气。
这就看出来刽子手的技术了。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那两个刽子手徒弟还有很多要学。
刽子手师父越割越自信，两个徒弟认真的在一旁观察着。
百姓们发现凌迟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个个越看越起劲。
“对嘛，这才有意思。多割这厮几刀！”
刽子手师父一点也不着急，一刀接着一刀去割。
他用了足足一整天才把刀数割完。
之后还有一些清军高层将领要被处死。
只不过针对这些人就是砍头了。
毕竟凌迟是个体力活，一个刽子手一次做多凌迟一人，不然很容易筋疲力尽。
那些清兵们个个和霜打的茄子一样任由明军士兵把他们拖出去砍头。
他们十人一排跪好，大刀挥动随之人头落地。
脑袋像西瓜一样在地上一阵骨碌，流了一地的血污。
随之明军士兵又提上来十人，刽子手挥刀便砍。
很快被判了斩刑的清军将领便被杀光。
围观的百姓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砍头本来挺有意思的，可跟凌迟一比，一时间便没了味道啊。
好在明军士兵把斩下的首级垒在一起做成了京观供百姓观赏。
一时看的不过瘾可以每天多看几眼嘛。
对这些百姓来说这简直是近来最大的娱乐了。
……
……

第0279章 洪承畴一溃千里
洪承畴溃败之后不敢在长沙附近久留，率领残兵一溜烟的跑去江西。
江西巡抚张朝璘率部在南昌城外迎接。
要说起来张朝璘是汉军正蓝旗人，三等轻车都尉张士彦之子，也算是老旗人了。
天启二年，张士彦便投了后金，此后一直效力。
至于张朝璘本人就任江西巡抚后在平剿金声桓中立了大功一直被顺治器重。
论资历张朝璘并不输给洪承畴，论官位嘛可能稍稍差了一头。
但洪承畴现在是败军之将，自然不敢太多嚣张。
他与张朝璘寒暄了几句便进城住下。
长沙之战打成这个样子，洪承畴是万万没想到的。
清军已经集合了十几万大军，两倍于明军竟然打输了还输得那么难看，让他实在不能理解。
这真是见了鬼！
当然鳌拜突然战死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一时间军心溃散，士兵们无心再战。便是洪承畴有通天之能也无济于事了。
鳌拜既然已经死了，洪承畴自然要把这口锅扣在他的身上。
毕竟死人是不会开口替自己说话的。
洪承畴思忖了一番措辞当即便写了一份奏疏，命人火速送往京师呈递给顺治皇帝御览。
如今的局势对大清来说不能说多坏，但也绝不能算好了。
长沙一丢，整个湖广都在明军手中。
这可是天下粮仓啊。
世人皆知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要想爆兵必须有足够多的粮食储备，这样才能养的起兵。
明军之前总兵力只是清军的零头，清军全国绿营兵有百万之众，而明军可战兵力也就十余万。
差距可谓是悬殊。
但是清军把湖广一丢，形势大变。
洪承畴估计要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把军队爆到二十万甚至是三十万。
在加上在南京搅动风云的郑成功，明军在未来几年甚至可能达到清军兵力的一半。
一下子明军就从螳臂当车的螳螂变成了一只猛兽，可以和清军扳手腕了。
对此洪承畴只能是一声叹息。
他并非没有用心尽力，事实上洪承畴一直在精心筹划。
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既定计划展开的，只是似乎哪里出现了问题，导致整个行动和计划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洪承畴仔细想了想，似乎是从吴三桂领兵攻打昆明开始的。
从那之后清军就屡战屡败，先是丢了重庆，随后湖广被攻占……
作为五省经略，现在洪承畴手中的地盘已经没有多少了，确实有些名不副实。
但是洪承畴关注的却不是这点。
在他看来最可怕的是明军打出了信心。
如今湖广和南京之间尚隔着一个江西，让永历和郑成功首尾不能兼顾。
如果让他们顺利会师，后果将十分可怖。
所以洪承畴离开长沙后没有回贵州，没有去两广而是选择了直接去江西。
就是因为他知道江西对如今的清军十分重要，绝对不容有失。
只要江西在清军手中，明军就会犹如芒刺在背十分难受。
相反难受的就换成是清军了。
清军的优势已经不像之前几年那么大了，可以输但不能输得那么彻底干脆。
张朝璘这个人洪承畴之前是听过的，只不过二人没有什么交情。
听说张朝璘是个狠人，当初金声桓反叛，一些部将见势不妙选择复降。
张朝璘口上接受，转手就翻脸不认人。
他下令将这些降兵全部坑杀活埋，一时间威震江西。
自那以后张朝璘便有了一个狠人的名头。
写好奏疏后洪承畴便打算去会一会这个张朝璘。
毕竟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都要和张朝璘一样朝夕相处。
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还是要处的好一些的。
张朝璘虽然是个狠人，但面相还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儒官。
清秀英俊，一撮小胡子修的整整齐齐。
若不是那丑陋的小辫子，恐怕张朝璘真会迷惑不少人。
“啊呀洪经略不是在歇息吗，怎么来巡抚衙门了。”
张朝璘正在看公文，见洪承畴来了连忙起身迎去。
“哈哈，这不是睡不着嘛，便想来走走。没有打搅张巡抚公干吧？”
“哈哈怎么会，洪经略快快请坐。”
张朝璘满脸堆笑，让人看不出一丝情感。
洪承畴撩袍坐定，叹声道：“贼势凶猛，朝廷怕是有的要忙了。”
“我一直还没来得及问，这湖广是怎么个情况，怎么突然之间就兵败如山倒了呢？”
“说来话长。”
洪承畴摇了摇头：“总之是因为轻敌大意了吧。”
胡全才这个人好大喜功，而且刚愎自用。
这一点洪承畴是十分清楚的。
如果夷陵、襄阳没有丢的那么早，如今湖广绝对不会是这个局面。
这口锅还就得胡全才来背。
“那依洪经略之见，这江西守得住吗？”
洪承畴听的一惊。
这张朝璘还真是敢说啊。
“自然是守得住的。”
洪承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么郑贼洪经略怎么看？其窃据南京已经半年有余，如今又拿下杭州，不可小视啊。”
“郑贼确实是有些麻烦。”
洪承畴皱了皱眉道：“主要是即便打跑了他，他躲在海上休整一段时间便又能卷土重来。”
“不错。”
张朝璘点头赞同道：“所以还是得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啊。”
“施琅将军不是已经再做了吗？”
“施琅乃将才非帅才。”
张朝璘朗声道：“需要有一个通盘考虑的人。”
这一点洪承畴还是赞同的。
这个人照理应该是朗廷佐。
可是效果却不理想。
难道是因为他压不住施琅？
若是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施琅本身就是海贼出身，生性不服管教。
而文官和武将之间很容易产生矛盾，这一点在明朝时就已经有了。
到了大清入主这个矛盾也延续了下来。
“思来想去，我觉得洪经略最为合适。”
洪承畴却没想到张朝璘的话引到了他的身上。
“老夫也是分身乏术啊。”
他无奈的苦笑道：“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这张朝璘是什么意思？赶他走？
“哈哈，洪经略莫要在意，我随口说说。”
……
……

第0280章 如丧考妣的顺治
长沙失陷的消息传到京师，顺治的肺都要气炸了。
“无能，一帮无能的家伙！”
顺治背负双手在乾清宫里不住的踱步，茶杯花瓶等瓷器不知道摔碎了多少。
宫女太监们个个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顺治皇帝有一个奇怪的习惯，那就是在发怒的时候总会鞭笞宫女、太监。
奴才们在主子眼里就是个屁，死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奴才们为了自保就会尽量不在皇帝面前出现。
这样皇帝即便发怒也不会把火撒到自己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这个道理。
“皇上……”
一个小太监被众人推了出去，十分无奈委屈的来到顺治皇帝面前。
顺治如今正在气头上，狠狠瞪了那小太监一眼道：“狗东西，没看到朕正在心烦吗？”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还不滚出去！”
顺治厌恶的挥手道。
“皇上……是范先生来了……”
“范先生来了？”
顺治眼前一亮，语气稍稍和缓。
“怎么不早说？”
那小太监心道您也没让我说啊。
“快把范先生请进来！”
顺治朗声道。
“嗻！”
小太监连忙应道。
不多时的工夫，范文程便步入大殿，见到顺治皇帝他立刻快步上前行礼：“臣范文程参见皇上。”
“快给范先生赐座。”
顺治一直就很依赖范文程，大概和范文程在一起的时候他能有一种安全感。
这是其他臣子都给不了他的。
“范先生快来看看这些奴才把朕的江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顺治气急败坏道：“先是武昌再是长沙，照着这个速度怕是用不了多久整个江南都得丢了吧。”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太祖、太宗将江山交到朕的手中，又经朕励精图治这才有了四海毕万民归的景象。可这才过了十几年就不行了吗？”
“皇上莫急，臣有良策。”
范文程抿了抿嘴唇道：“如今湖广已失，明贼势头正盛。连洪经略都不能阻其兵锋，足以见得并非一人之过。”
他顿了顿道：“如今要想除贼就不能着急。必须徐徐图之。”
范文程慢条斯理地说道：“当初先帝在时便说打明军要耗。如今也是这个道理。”
顺治一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可即便朕要耗，明贼也不会给机会吧？”
他咬牙道：“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下一步就是要打江西了？朕就这么一直忍着？”
“自然不是。”
范文程沉声道：“陛下可以先拖着，然后调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出兵剿明。”
顺治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尚可喜自不必说，耿继茂是耿仲明的儿子。耿仲明顺治六年死后继承其父衣钵。
二人一个坐镇广东，一个坐镇福建，是清朝封的两个异姓王。
现在吴三桂顺治是调不动了。
这厮打下云南后听封不听调。
顺治虽然给了他一个平西王的名头，但这厮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一个人在云南过着小日子。
但尚可喜和耿继茂应该还是能够听调的。
“朕这就颁旨命二人出兵剿明。”
三藩的实力都不弱。
尚可喜和耿继茂如果联手应该能够凑出十几万的军队。
这可是一支生力军啊。
“皇上，除此之外还可以让施琅配合洪承畴分别从江西、浙江出兵夹击郑成功。”
范文程顿了顿道：“相较于永历，郑成功更好对付一些。可以命尚可喜、耿继茂拖住永历、李定国。等到洪承畴、施琅解决了郑成功这个麻烦再合力击溃永历。”
顺治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永历已经到需要这么多人合力击溃的地步了吗？”
“皇上不可轻敌，如今的永历还是实力很强的。不然他也不可能那么顺利拿下湖广。”
顺治心里虽然不服，但还是没有反驳。
“北边的兵力要不要动？”
“臣建议先不要动。”
范文程和声道：“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北边的兵力如果动了，各处都要跟着动。现在的局面还没到需要动用北边兵力的地步，仅靠南边的军队就能够荡平永历了。”
“这样最好！”
听到这儿顺治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天下已经大乱了呢。
范先生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让他确信明贼只不过闹得动静大了一些，还没到掀屋顶的地步。
“等到荡平永历，朕就去泰山封禅！”
顺治一直自命不凡，以三皇五帝唐宗宋祖自比。
“皇上英明！”
顺治是范文程一手带出来的，他自然清楚这个学生的脾气秉性。
顺治是个顺毛驴，别看已经二十来岁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得哄着。
若是跟他逆着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皇上臣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范先生请讲。”
“臣近日在京师发现了民间流传一种小册子，觉得十分不妥。”
说罢范文程将一个小册子从袖口掏出来递给顺治。
“皇上请看。”
顺治接了过来展开来看，随之暴怒道：“这是谁在蛊惑人心！”
他气的发抖，冷冷道：“朕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在散播谣言，朕要诛他九族！”
“皇上，臣觉得这可能是有某个王爷在背后推波助澜。”
“范先生何出此言？”
“皇上看看谁得利最多便能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了。”
“嘶！”
顺治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做了十几年的皇帝，亲政也有数年本以为四海靖平，谁曾想现在却是内忧外患了。
不仅永历、郑成功、李定国不让他省心搅的南方天翻地覆，就连他最信任的旗人各大贝勒王爷也蠢蠢欲动，想要把他赶下龙椅。
这真是太叫人心累了。
“皇上可以派人暗中去查，不过在有确凿证据之前切莫要打草惊蛇，以防止其狗急跳墙啊。大清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范文程劝道：“眼下还是应该把内耗降到最小，不然就容易让明贼有了可乘之机。”
……
……

第0281章 鲁王朱以海的请求
浙江的情况比郑成功想象中还要复杂。
拿下杭州后明军进一步向南进军，但遇到了清军的强烈抵抗。
以施琅为首的清将在多处山坞设伏，使郑成功部吃了一些小败仗。
兵力虽然折损的并不多，但遭到抵触带来的那种挫败感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郑成功发现浙江的地形地势真的是千变万化。
浙西和浙东不一样，浙南和浙北也不一样。
浙南和福建接壤的一部分倒是和郑成功印象中的丘陵小山地区很相近，这也增大了军队行进的难度。
朗廷佐、施琅就像是锤不死的臭虫，越是受到重击越会疯狂反扑。
加之明军阵中出现病疫，郑成功担心会蔓延至全军，遂下令撤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是全军染了疫病，那就是灭顶之灾。
回到杭州后郑成功见到了何守义和张煌言。
三月的杭州暖风阵阵，城中到处是绿植和盛开的花朵。
郑成功的府邸也不例外。
郑成功见到二人后大为吃惊道：“怎么，苍水兄和守义兄来了？”
何守义板着脸装出一副不悦的表情道：“怎么，忠王殿下这里不欢迎我吗？”
郑成功苦笑道：“怎么会。上次若不是守义兄伸出援助之手，本王怕是要困死在杭州城外了。”
这话倒是真的。当初郑成功孤军深入追击“溃败”的管效忠，落入了朗廷佐、施琅设下的埋伏圈。
力战许久后郑成功发现很难突围，已经做好了以死报国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来自四明山的何守义带着将士们突然杀出。
生力军的加入让施琅措手不及最终溃败。
郑成功也成功的拿下杭州立下大功。
说何守义是郑成功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哈哈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
何守义朗声笑道。
张煌言咳嗽一声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是有一件大事告诉大木。”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陛下派人来到南京告知我们，如今长沙光复了，整个湖广都插上了明旗！”
“啊！”
郑成功闻言大为惊喜：“这太好了。”
他攥紧拳头道：“我早就说了安庆要打嘛。现在好了湖广和南直隶间就隔了个江西。只要拿下江西就全都打通了。”
张煌言点了点头道：“不错，现在看来大木选择打安庆是打对了。”
“陛下也有意取江西，所以要让我们配合用兵，争取一举拿下江西。”
张煌言十分兴奋地说道。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啊！”
郑成功眼睛有些湿润。
曾经大明被满清挤压的只剩下两省之地，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现在终于到了大明发力反击的时候了。
大明的底气还在，那就有再起的机会。
现在就是一个绝好的时机，一定要把这口气续上！
“拿下江西后就可以向两广、福建进兵了。”
没有人比郑成功更清楚控制沿海城池的重要性。
控制了出海权就等于控制了海贸，就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收入囊中。
仅仅靠收农税和杂商税想要养军队太难了。
还是收海税来钱最快。
当初郑氏就是这么起家的。
相较而言眼下的两广、福建比之前更为富庶，郑成功早就眼馋了。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还是先拿下江西再考虑这些事情。
“如此便先让施琅苟活几日，等到本王和陛下拿下江西再率大军杀去取他狗头。”
毫无疑问郑成功对施琅是很痛恨的。但这种痛恨没有到冲昏头脑的地步。
郑成功还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优秀的自制力也是一军之帅所需要的。
“还有一事……”
张煌言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鲁王想来南京，这件事我一个人决定不了，便想来找大木你商量商量。你看看能不能行。”
郑成功闻言也是神色一黯。
鲁王是张煌言当初拥立的对象。
虽然鲁王没有上帝号，但自称监国和皇帝也就差了一步。
当时郑家拥护隆武帝，还和张煌言之间闹得很不可开交。
不过后来永历获得了抗清势力的一致支持，郑成功和张煌言之间的关系也就有所缓和。
现在鲁王朱以海提出去南京倒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毕竟漂泊在海上的时间久了十分渴望能够踏在陆地上。
那种踏实的感觉让人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南京又是大明国都，鲁王想去南京十分合乎人情。
可是郑成功和张煌言不得不考虑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那就是天子对此事的看法。
永历是现在天下共主，在天子没有进入南京之前一个藩王率先进入南京意味着什么？
何况这个藩王还做过监国？
这个藩王是不是想争夺大宝之位？郑成功和张煌言是不是想要另寻新主，谋一个从龙拥立之功？
“现在恐怕不太合适吧，主要是人言可畏。”
郑成功叹声道：“万一言官弹劾抨击，到时本王和沧水兄真是不好自处了。”
“是啊，所以我没有答应鲁王殿下，想问问大木的意见。现在看来还是等等吧。”
“等等吧，等到天子进入南京，鲁王殿下再进城言官们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那我这便派人去跟鲁王说。”
“嗯。”
“对了世子殿下说想要来杭州！”
张煌言突然想起些什么，十分激动地说道。
“他来做什么？”
郑经在镇江留守的好好的，来杭州干嘛？
“世子殿下说要尽孝。”
张煌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郑成功眼眶一红。
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得过骨肉亲情。
血浓于水啊！
“让他来吧。”
镇江有甘辉驻守郑成功便是放心的。
至于郑经更多起到的是一个鼓舞人心的作用。
他在与不在都是一个样。
“孩子们都长大了，大木你肩上的重担也可以卸下来一些了。”
张煌言感慨道：“真希望大明光复天下的那一刻早些到来。到了那时我们就可以三两好友约起一起游赏西湖。”
“嗯，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
……
……

第0282章 尚可喜的顾虑
广州，平南王府。
尚可喜一边听戏一边对儿子尚之信说道：“朝廷刚刚来了旨意，命本王率兵前往江西，协助朝廷平叛。”
尚之信闻言吃了一惊道：“父王答应没有？”
尚可喜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真是屁话，这种事情本王能不答应吗？那可是圣旨，圣旨是必须遵从的。”
尚之信十分不服道：“父王此言差矣。若是放在几年前我们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可现在清廷节节败退，如今连湖广南京都丢了，有什么资格这么号令我们。”
尚可喜叹了一声，心道这个儿子真是不让他省心啊。
“信儿啊，本王不是常对你讲，看事情要看远一些。虽然现在朝廷吃了几场败仗，但体量摆在那里。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成功？明廷大势已去，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回光返照而已。这天下迟早还是大清的。”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这么被人当狗一样呼来喝去啊。”
尚之信自命不凡，尚可喜被封平南王就藩广东以后更是鼻孔都要抬到天上了。
“我们出兵可以，但朝廷总得负责粮草补给吧。若是让我们自己准备粮草，这仗还打个屁啊。”
他哼了一声道：“我都能想到这个主意是范文程那个老狗想出来的。就凭顺治那个猪脑子怎么可能想出这种借刀杀人的毒计！”
“信儿，休要胡言乱语！”
尚可喜赶忙打断尚之信。
“怕什么，这广东是咱尚家的地盘，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我割了他的舌头。”
尚可喜心中十分无奈，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呢，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父王，这件事咱们可以拖一拖，即便去也不能这么早。”
尚之信眼珠子转了转，继而接道：“若是儿子没有猜错的话，同样的旨意清廷应该也颁给了靖南王。”
如今的靖南王是耿仲明的长子耿继茂。
顺治六年时耿仲明因为部下窝藏逃人被弹劾，惊恐之下自缢身亡。
虽然朝廷宽大处理，并没有将其夺爵，并命他的长子耿继茂袭爵，但耿继茂心里肯定还是有不小仇恨的。
所谓逃人法是清廷当初版本的一项严苛的律法。
因为跑马圈地和剃发令的推行，许多北方的百姓忍受不了所以逃到南方如广东、福建等地。
耿仲明正是因为部下窝藏逃人落得个凄惨下场。
从这点可以看出，虽然尚可喜等人被封藩王，但在清廷眼中他们不过就是一条狗。
需要他们的时候可以把他们放出去咬人。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把他们一脚踢开，甚至直接剥了皮煮狗肉吃。
“父王可以等等靖南王的动静，然后再做决断。”
尚之信如此强烈的暗示，尚可喜如何听不出？
儿子这是告诫他莫要做出头鸟，以防成为耿仲明第二啊。
尚可喜和耿仲明是老朋友了。
当初虽然为了争夺广东这块福地作为藩地闹得不可开交，但看到老友这么憋屈的自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如今他继续窝着，等老友的儿子出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做伯父世叔应该做的。
“早出兵晚出兵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像吴三桂那样彻底闹翻，这个兵总归是该出的。”
“父王，依我看，吴三桂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尚之信见尚可喜还是一副顽固的态度，有些急了。
“正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吴三桂闹成这个样子，就差扯旗造反了，清廷不也没说什么吗？”
他吸了一口气道：“有时候只有把拳头亮出来了，别人才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吴三桂现在虽然控制了云南，但北面四川也明军，东边贵州又有清军，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可是至少没人能对他呼来喝去。”
尚之信也是个倔脾气，狠狠地说道：“父王难道想要在洪承畴那个老狗面前卑躬屈膝，听候号令吗？”
闻听此言，尚可喜沉默了。
他其实别的都能接受，唯独听命于洪承畴这点有些难以接受。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藩王，而洪承畴不过是个臣子，听命于这样一个人他的面子没地方放啊。
可以肯定的是，一旦他去江西必然被洪承畴号令。
因为他们是客军，圣旨中也明确表达了这点。
“我儿有什么办法？”
尚之信现在虽然才二十出头，但也经常给尚可喜献策。
“不若找个理由，便说父王你染了病，身子抱恙。请求迟些发兵。”
尚之信咽了口吐沫道：“然后我们拖拖拉拉，等到几个月后再赶到江西，这样说不定仗都打完了。”
尚可喜闻言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这也太明显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本王的态度，皇上还不得气死。”
“父王你可得想好了，这去是容易，想要全身而退并不容易啊。”
尚可喜见儿子这般瞻前顾后，有些不满道：“我儿可是担心李定国？顺治十年的时候，本王在肇庆击败李定国。顺治十一年，本王又在新会将其击败。别人也许怕李定国，但本王可是李定国的克星，对其战绩全胜！”
这也是尚可喜最骄傲的地方。别人也许很怕李定国，因为两厥名王的缘故，很多人都是闻李定国色变。
但是尚可喜不会。
毕竟战绩摆在这里，心理的优势太大了。
“父王莫要误会，儿子是觉得明贼突然攻城拔寨，不一定是李定国一个人的缘故。”
“不是李定国还能是谁？难道是因为永历吗？”
尚可喜大笑一声道：“当初永历在两广来回逃窜，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如此胆小如鼠之辈，窃据皇位十几年，若是没有李定国早就被人赶下台了。这样的人，也会改变战局？”
“可是儿子听说，这个永历这两年跟变了个人一样，明军上下都很服他。”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本王同意你说的不做这出头鸟，但出兵肯定是还要出的。这样吧，本王这就给靖南王写一封信，问问他什么时候出兵。等到靖南王出兵了，本王再出兵。”
见父亲态度如此坚决，尚之信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儿子这便命壕境的佛郎机人多送一些火炮、火铳来。”
……
……

第0283章 大明的前进方向
拿下长沙后，朱由榔的心情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
之前他总觉得有一颗巨石悬在头顶随时可能砸下。
现在至少明军获得了急需要的空间和时间。
在湖广范围内募兵势在必行。
长沙之战明军虽然赢了但却是惨胜，损失极为惨重。
若是没有医疗兵的加入，伤亡数字还会更高。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模式若没有新的兵员补充总会有一天崩溃。
湖广人口很多，在合理的范围内抽丁并不会激起百姓的强烈反对。
何况明军的待遇摆在那里，朱由榔估计许多穷苦人家的孩子会争着抢着来应募。
接下来朱由榔准备稍作休整，等到军队的装态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去攻打江西。
之所以选择江西而不是两广、福建，是因为求稳。
江西如今尚在清廷手中，而广东、福建被封给了尚可喜、耿继茂。
这种情况下明军如果贸然进攻广东、福建很可能激起二人的强烈反抗。
而如果明军进攻江西，二人很可能会袖手旁观。
倒不是朱由榔怕尚可喜、耿继茂。
而是当下明军不宜树敌太多。
如果尚可喜、耿继茂能够保持中立，明军就有更多的机会收复失地。
等到明军把江南大片土地收复，届时再南下对付尚可喜和耿继茂就会轻松很多。
这一点朱由榔也派钦使前往南京告诉了张煌言和郑成功，命他们配合行事。
总体来说现在的形势对明军来说还是不错的。
相较于一年前现在的明军更为主动，进可攻退可守。
长沙之战中明军歼灭了清军数万主力。
虽然洪承畴率部逃走，但亦损失惨重。
短时间内清军应该没有能力主动进攻。
明军可以从容不迫的制定作战计划。
在王贺年的建议下，朱由榔派了很多锦衣卫暗卫前往江西进行前期摸底与情报搜集。
事实证明这个举动很有必要。
正是王贺年的重要情报使得明军可以做到知己知彼，虽然有一个遇伏的小插曲但也调整了过来。
若是不知道洪承畴已经到了长沙，那又是完全另一个局面了。
除此之外朱由榔还决定从十三勋抽调一些将领来。
这次战斗中李定国部损失最大，不少部将皆战死或者负伤。
若要恢复元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仅仅靠虎贲军是不现实的。
而夔东十三家的实力保存的相对完好，从中抽调中层将领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朱由榔不知道夔东诸勋对此会不会有什么情绪。
毕竟这有点挖墙脚的嫌疑。
朱由榔会在圣旨中说明这是借用，过段时间会把这些将领和军队还回去。
这样他们应该会好接受一些。
从四川出征以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朱由榔确实有些思念成都了。
不仅仅是思念皇后和太子，还有文安之等忠心耿耿的臣子。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等到南方稳定一些，朱由榔决定迁都南京。
届时皇室和内阁肯定是要跟着迁过来的。
比起武将，朱由榔届时急需要文安之这种大佬级别的文官。
江南的人才比之蜀中还是要多很多的，届时开科取士招纳贤才进入朝廷，必须有一个大佬压阵。
文安之是不二人选。
培养官吏是需要时间的。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他们才能够达到一个相对游刃有余的状态。
朱由榔一直认为天启朝、崇祯朝的朝局混乱和万历皇帝后期不作为不给子孙挑选贤能人才有很大关系。
历朝历代皇帝都会给子孙留下一批可用之才，这样权力的交接才会顺利。
譬如嘉靖给隆庆留下了高拱高新郑，隆庆给万历留下了张居正张江陵。
但是万历给光宗、天启留下了什么？
似乎并没有一个能够叫的出口的名字。
以至于天启皇帝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该怎么干。
最后还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培养了一个魏忠贤出来，替他挡枪挡箭背黑锅。
可惜崇祯一上台就把魏忠贤咔嚓了。
自断双臂，自戳双目这个本事朱由榔确实佩服。
朱由榔自然不能重蹈覆辙。
虽然他现在正值盛年还是要注重人才培养。
从现在开始开科取士，也要至少十年时间这些人才能成长起来，二十年才能挑起重担。
朱由榔要给儿子留下一些可堪大用的人才，不至于他百年之后大明又是一团乱局。
大明的内阁体制决定了皇帝只要不是太昏庸，哪怕做甩手掌柜，国家也能够正常的运转。
所以朱由榔要做的便是把这个生锈的体制缝缝补补，再培养一批人才把这个机器运转起来。
至于太子的培养朱由榔是坚持亲力亲为的。
有些皇帝忌惮儿子抢班夺权，故而三缄其口。
但是朱由榔不会。
一来他掌握着兵权，在将士们心中地位很高有着绝对的权威。
二来太子年纪太小，即便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胆子和能力。
所以朱由榔可以放心大胆的向太子传授帝王心术，传授怎么驾驭群臣诸将。
朱由榔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君王。
一直被腐儒教授很可能教成这个样子。
所以太子的教育问题朱由榔是要亲自过问的。
朱由榔不知道收复失地，光复天下要多久的时间。
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即便光复天下，如此严重的创伤也是需要时间去抚平的。
也许一代人就够了，也许需要两代人、三代人。
封建王朝的问题就在于一代两代英明的君主之后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昏庸的君王。
他们会把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把祖宗积攒下来的家底败个精光。
然后出现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收拾烂摊子实现中兴。
再之后又是一些昏庸的君王来败家。
如此循环往复。
朱由榔便是希望大明今后能够跳出这个模式。
这就需要系统的培养皇储，尽量让其呈六边形发展，不要有短板。
如此一来在优秀阁臣的辅佐下，不说开创什么盛世，至少能把大明国祚延续下去。
……
……

第0284章 长沙募兵
长沙城中的一间茶馆里，几名茶客有滋有味的聊着。
“听说了吗？朝廷要招募新兵了！”
“啊？朝廷？哪个朝廷？”
“还能是哪个朝廷？现在湖广是谁说了算？”
“明军？”
“那不就是了。自然是大明朝廷在募兵啊。”
“哎，这次不知道要抓多少壮丁。”
“瞎说什么呢，朝廷募兵是自愿的原则，不会强迫。”
“自愿？不是抓壮丁？”
“一个月一两银子，顿顿有肉吃。你说用得着抓壮丁？”
“啧啧这待遇真是可以了，怪不得是自愿……要是我年轻几岁都想去应募了。”
“你就算了吧，人家要的是大小伙子，你都四十多了鬼才要你。”
又是一阵哄笑声，吃茶的氛围十分和谐。
……
……
长沙城外的橘子洲码头，聚集了不少的力棒。
每当有商船到了码头就会有管事的来找人卸货。
他们这些力棒便有了用武之地，将麻袋从船上卸下然后运到这边的土坡上。
搬一个麻袋可以换到一根竹签，等到一天结束后统一结算。
郑大力经常在这里做工，若是运气好了一连很多天都有活做。
但若是运气不好也是一连很多天都没有活做。
最近因为打仗的原因没有什么商船来到橘子洲码头。
郑大力十分无奈的瘫坐在土堆上，眼神中满是疲惫。
没有活就没有银钱拿，没有银钱拿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会饿肚子。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一文钱饿倒英雄汉。
太阳渐渐爬到了正空，晒得人直冒汗。
郑大力嫌阳光晃眼遂眯起了眼睛。
“大力哥，再这样下去不行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商船停靠了。”
说话的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孩子。
他比郑大力矮一头，皮肤黝黑黝黑的，一开口说话就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
“魏小九，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我们干脆去城里试试。”
“去城里？不不不……”
郑大力闻言连连摇头。
“城里的活我做不来。我这人嘴笨，容易得罪贵人。”
魏小九捂嘴笑道：“谁说要去城里做工的。”
“不去城里做工？那进城干嘛？”
“应征入伍啊。听说明军在招募新兵，要不要去试试？”
“当兵？”
郑大力一双眼睛瞪的犹如牛铃一般，不可置信地问道：“魏小九你疯了吧？当兵可是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咱们现在虽然可能吃不饱但至少性命无忧啊。”
“咱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力棒啊，等到你四十来岁干不动了咋办？”
魏小九皱眉道。
“干不动了再说。反正现在不用愁这个。”
郑大力双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魏小九摇了摇头道：“我可不信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即便有路那也是一条死路。”
他顿了顿，继而接道：“何况这明军给开的待遇很好，一个月一两银子，顿顿有肉吃。这种好活上哪儿也找不到啊。”
“你说啥？一月一两银子，还顿顿有肉吃？这不可能吗？”
“咋不可能，明军贴出的告示就是这样写的，我叫人帮我念得。”
魏小九挺直了胸脯道。
“这……这确实很诱人啊。”
就连郑大力也不得不承认明军开出的条件很不错，若真是这个待遇，郑大力确实心动了。
“要不咱去试试？”
魏小九嘿嘿笑道：“若是假的大不了咱再回来就是。”
“你让我想想……”
郑大力有些犹豫。
在码头做力棒做的是散工，干的累了随时可以歇一两天。
当兵入伍确是完全不同。
一入军营深似海，再想出来就很难了。
郑大力的内心很挣扎。
一方面他很希望能够吃上皇粮，另一方面他也不想结束现在这种相对自由的生活状态。
但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总要做一个决断。
考虑再三郑大力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罢了，咱们便进城看看！”
……
……
明军的募兵场地选在了城北的贡院。
之所以在这里募兵是因为场地足够大，和孔老夫子没有任何关系。
从各坊前来的百姓聚集在此排着队登记。
“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住在哪里？家中几个男丁？”
“小人姓孙名强，安和坊人，今年十八。”
“为什么想要从军？”
“我父母都得病死了，家里就我一个。平日里去染坊做工。有活的时候还好一些。没活的时候只能饿肚子。听说当兵能够吃饱饭便想着试一试。”
“你愿意当兵吗？”
“愿意！”
“嗯，签字画押吧。”
郑大力和魏小九就在孙强身后不远，见到这场景心里很是紧张。
咋感觉按手印的时候就跟签卖身契一样啊。
这要是签了，是不是这辈子只能当兵了？
郑大力此刻有些犹豫。
“下一个！”
见郑大力还在愣神，魏小九狠狠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大力哥，该你了。”
“啊！”
郑大力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几步。
“叫什么名字？”
“郑大力，在城外码头做工，因为吃不饱想要从军。”
“我就问你叫什么，你答了这么多。”
那士兵觉得十分好笑，戏谑的问道。
“啊我听前面的人都问的这些，便想着一次性的说清楚。”
那士兵心道真是个妙人。
“那你愿意当兵吗？”
“啊！愿意。”
也不知怎的，郑大力脱口而出道。
“好，签字画押吧。”
郑大力便按了手印，一点也没有犹豫。
“下一个！”
魏小九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道。
“叫什么名字？”
“魏小九。”
“哪里人？做什么的？”
“长沙本地人，在城外码头做工。”
“和那个郑大力一起的？”
“是。”
“你愿意当兵吗？”
“我愿意。”
相比较于郑大力，魏小九十分果断。
“签字画押吧。”
魏小九按了手印便和郑大力一起被一名士兵带走。
他们被带到一处军营模样的地方，然后那名士兵给他们分了一个号牌，随后将他们带去一个营房。
“以后你们便住在这里，听到号角声必须立即集合。切记！”
……
……

第0285章 新兵的赤子之心
对郑大力和魏小九来说，初到军营一切都显得很新奇。
当然除了大通铺这种集体生活。
在码头做力棒时他们就是这么过活的，闻着彼此的脚气入睡，故而来到军营后睡觉是再适应不过了。
最让他们印象深刻的是军营的饭食。
香喷喷的白米饭整整一大碗，不是那种虚多虚多的，而是压的严严实实的还冒点尖。
这可让郑大力和魏小九欣喜不已。
他们都是半大小子饿死老子的阶段，只可惜没有老子让他们吃只能进军营吃皇粮。
只是他们没想到皇粮能吃的这么舒服。
不仅有白米饭还顿顿有菜有肉，比在码头做工时强多了。
那个时候累死累活一天好不容易赚了两个钱，自然不舍的吃的太好。
勉强吃个半饱即可，还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想想真不是人过得日子。
不过现在好了，至少不会再为饭菜发愁。
当然军营最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就是规矩。
外出要报备，洗澡吃饭都要听统一指挥。
就连上厕所都要打报告。
说起上厕所，二人一开始很不适应。
码头上做工的力棒一般都是随便找个土旮旯或者墙角解决，而在军营里有专门的厕所，必须在厕所里解决。
军营里人多，有时需要排队急得魏小九和郑大力直冒冷汗。
以至于两人养成了一大早就去方便的习惯，这样至少不会闹出太过尴尬的事情。
而洗澡也是一个二人一开始不能接受的事情。
在码头的时候他们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洗一次澡。洗澡的方式也很简单，跳进河里游个泳就算洗了。
而在军营里对洗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
军律严格规定每三天必须洗一次澡。
军营里有专门的澡堂，洗澡都在澡堂里。
士兵们两两一组互相搓澡，搓下的泥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一开始两人还觉得有些尴尬，等到适应之后却是觉得太舒服了。
真不知道以前那种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军营十分注重卫生问题，这是二人最直观的感受。
至于日常训练，二人倒是没有太大的不适应。
大概是因为他们日常的工作是搬运码头的货物，所以比较能做苦力。
倒是一些其他新兵叫苦不迭，胳膊酸腿痛，第二天就起不来床。
但是这种身体的酸胀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大部分的新兵都适应了训练量。
至于那些不能适应的人被军官们当即劝退。
大明军队不养闲人。
日常的训练不仅有阵列训练这种基础的训练，还有上真刀真枪的实战训练。
郑大力和魏小九对火铳射击训练十分感兴趣。
哪怕用的只是火绳枪也稀罕的不行，恨不得抱着铳睡觉。
至于模拟戚家军的多兵种训练也很吸引人，同伴袍泽们彼此之间互相掩护，让人十分激动。
郑大力和魏小九恰好分到了一组，让他们十分兴奋。
二人自小玩到大，之后又一起在码头做工，可谓是十分默契。
在戚家军阵列演练中，二人一个是藤牌手，一个是火铳手，发挥的天衣无缝。
为此虎贲军总兵赵旭特地嘉奖了他们。
赵总兵甚至在人前讲了他发迹的故事。
当初赵总兵也是一个大头兵。
作为新兵他跟着老兵一点点学一点点摸索，最终做了把总、参将、游击、副将。
在长沙大战后，天子将赵旭晋升为虎贲军总兵。
一个小小草根士兵靠着自己的努力最终逆袭成为一军总兵，这实在是太励志了。
郑大力和魏小九听的热血沸腾。
乖乖，他们就是和总兵大人一样的草根啊。
若是总兵大人可以，他们也可以。
此时此刻，郑大力和魏小九就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他们一定要做像总兵大人一样的优秀人物。
吃过午饭，二人和其他新兵一样前去看文艺队的表演。
演出的戏目是四明山十三义士。
这出戏主要讲述的是四明山的百姓在满清推行剃发令的暴政后不甘屈辱揭竿而起的故事。
主角名叫何守义，是一个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汉子。
早在永历四年他便跟着十二个好友进入四明山抗清。
他们慢慢的发展势力，吸纳了不少抗清人士。最盛时四明山明军有两万余人。
“却说何总兵一人闯入鞑子阵中挥刀便砍。那鞑子被砍掉一臂痛的哇哇乱叫。何总兵毫不理会，抽刀又向另一名鞑子脑袋斩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线随之脑袋飞起噗的喷出一道血柱。”
这番话却是以旁白的形式念出来的。
紧接着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将领在众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新兵们皆是发出欢呼声。
“何总兵威武！”
“何总兵霸气！”
“杀鞑子的好男儿！”
“杀虏，杀虏！”
这些新兵原先生活在最底层，没少受到压迫。
此番看到何守义杀鞑子的戏码却是感同身受，直呼痛快。
“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当“何守义”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新兵们的眼眶湿润了。
若不是被逼的没有活路，谁愿意去留这丑陋的辫子。
所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他们也是为了活命才留了辫子。
所以在看到有人站出来抗争的时候，他们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他们虽然做不到成为站出来抗虏的第一人，但跟着先人抗争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是一个汉家儿郎最起码的坚持。
“杀虏报国！”
“杀虏报国！”
众人纷纷高呼，军营的氛围热烈极了。
一出戏演完新兵们还停留在戏的情境之中。
郑大力攥紧拳头道：“我真后悔现在才投军抗虏。鞑子真的都不是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是啊大力哥，咱们都是有种的汉子，可不能做亡国奴。”
“陛下英明神武，晋王殿下公忠体国，咱们只要跟着陛下和晋王好好干，一定能够驱逐鞑虏，光复大明！”
“还有国姓爷，还有何总兵！”
“对有这么多仁人志士，何愁大明不兴！”
“杀虏报国！”
……
……

第0286章 自古山东多好汉
山东登州府，栖霞县锯齿山。
此山因为形状像锯齿一样而得名。
山虽然不算太高，但因为地形险峻有不少绿林好汉聚集在此。
“栖霞把总”于七大马金刀的坐在聚义厅的正首座席上，神情有些严肃。
就在前不久登州总兵秦明翰找理由抓了一些山贼，都是于七手下的人。
虽然说这本身名正言顺，但于七心里十分不舒服。
他和秦明翰不和已久，虽然没有撕破脸但矛盾是世人皆知的。
秦明翰此番所为就是冲着于七来的。
于七要是没有一些表示就会被登莱的豪绅巨族笑话死。
“大当家，这厮真是欺人太甚。若是放在几年前您隐忍不发咱弟兄们什么也不会说。可现在您还有鳌山卫、招虎山等据点可谓是一呼百应。咱们还忍什么啊。”
陈屠夫愤愤不平地说道。
“姓秦的仗着自己是旗人就在那作死，我呸！一个汉军旗的真以为自己是鞑子了。”
于七闭目凝神并没有说什么。
过了良久太才是长吐出一口气来。
“寨子里现在有多少人马？”
“锯齿山有一万两千人，加上鳌山卫、招虎山等地的有三万多人吧一共。”
陈屠夫想了想道：“兴许还能动员更多。大当家咱们干吧，忍了这么多年被人蹬鼻子上脸，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以后就会把鞑子挥来喝去了。这种日子我是不会过得。”
“老陈啊，你跟了我七八年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鞑子封我这个栖霞把总是想安抚我，我与鞑子虚与委蛇就是为了暗中发展势力。本来想再等等看，可如今看来却是等不了了。”
于七眼神猛然变得凌厉，振声道：“大丈夫立于世，当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不跟鞑子真刀真枪的干一仗，这辈子我都会后悔。”
听闻于七真的要出手了，陈屠夫兴奋的挥舞着手臂，朗声道：“大当家威武！大当家威武！”
聚义厅内一众人等纷纷跟着高呼道。
于七双手向下压了压，继而说道：“我听说天子打下了湖广，国姓爷拿下了南京、杭州。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猜北边各府县也会跟着起义了。”
“大当家，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这山东的地界，在这登莱两府只要您一声令下，绝对是群起响应。”
陈屠夫这话绝不是拍马屁，于七绝对是登莱最强大的武装势力。
他们既非官兵也非山贼而是一群有自己地盘的武装势力。
满清朝廷知道于七这个名字时其已经是尾大不掉了。
顺治当时急着彻底碾平永历，把各地兵力都抽调去了南边，无暇顾及于七这个山大王便本着安抚的意思封了他一个栖霞把总。
于七也利用这个机会大肆招兵买马，以锯齿山为总据点，不断向登莱辐射。
现在他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便是把全部登莱的绿营兵加上也没有他的人多。
“要想震慑鞑子最好的办法便是找机会斩了他们的狗官，然后控制登州城。”
于七的思路很清晰。
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了清廷在登莱的官员，以他的实力很快就能控制这两府。
“大当家您就吩咐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便在所不惜的跟着您干。”
陈屠夫已经跃跃欲试，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登州知府张尚贤是个酒囊饭袋，嗜财如命又好女色。我想找个进献礼物的借口进城然后动手。”
于七顿了顿道：“但是以这个理由进城不可能带太多人手。要想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势必须在此之前就安排妥当。”
稍顿了顿，于七接道：“老陈，这样吧。你之前先带一些弟兄们乔装打扮混入城中。等到我率部进城之后我们再一起动手。”
陈屠夫想了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注意。
一次带太多人进城容易惹人怀疑。
而分散进城就不会了。
“行，大当今你放心。我们一定提前埋伏好，只要你进城我们就动手。”
“若能控制登莱，则可谋算下一步。”
于七虽然还没有想好具体的计划，但大体是向南和郑成功汇合。
如果一切顺利可以走陆路。
若是不顺，还有走海路的可能。
这也是登莱地区的优势所在。
对于于七来说这已经是第二次起义了。
之前他斩杀宁海知州刘文淇一战成名。
如今他便要拿下登莱威震天下！
李定国、郑成功能做的他也要做。
漫漫青史长卷上他定要留下一笔。
……
……
登州府衙内，知府张尚贤趴在床上，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给他揉肩捶背。
张尚贤闭着眼睛享受不已。
啧啧，这滋味真是舒坦啊。
“知府大人，喜事大喜事啊！”
张尚贤闻声睁眼去瞧，见师爷李应兆一脸喜色疑惑道：“什么意思？”
“知府大人，是栖霞把总于七，您寿辰那日他要亲自来赴宴给您送礼。”
“哦？”
张尚贤闻言却是吃了一惊。
别看这于七只是一个把总，他却是登莱这一代最大的地头蛇。
基本上登莱的大家族都和于七有交往。
张尚贤要想治理好登州必须和于七处好关系。
只是于七之前对他态度很冷漠，基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现在好了他竟然要主动给自己祝寿。
于七主动示好的目的是什么，张尚贤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于七是有求于他。
毕竟张尚贤是一府父母官，手中权力不可谓不大。
于七兴许是希望张尚贤能够帮他升官吧。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也罢，也就是多添一双碗筷的事情。这件事你着手去安排吧。”
“只是知府大人，总兵大人和于七似乎不和啊。届时寿宴上会不会……”
“那不可能。”
张尚贤摆了摆手道：“秦总兵是个明白人，本府也没有对不起他，他不可能在寿宴上闹得。至于于七，他要交好本府自然不会闹事。”
张尚贤打了个哈欠道：“本府有些累了，你且先退下吧。”
“遵命！”
……
……

第0287章 戚继光的后人
陈屠夫等人本就是登莱本地人，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上山投靠于七。
有的是确实活不下去的，有的是看不惯鞑子嘴脸的。
总之聚集在栖霞锯齿山的人都对鞑子和清廷委派的官员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这次分批潜伏入登州城，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忍了这么久，他们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要把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属于汉人的东西！
骨气和尊严！
一直以来百姓们都留着丑陋的辫子，在鞑子面前卑躬屈膝强颜欢笑，就是为了活着。
也只是为了活着。
现在他们不仅满足于此，他们要告诉百姓人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跟陈屠夫一起进城的还有冯瞎子，他因为一只眼睛看不见而得名，属于和陈屠夫一起进山的最早一批抗清义士。
还有刘铁匠。
之前他是整个登莱地区最有名的铁匠，进山之后弟兄们的兵刃都由他一手操办。
至于吴秀才算是这批好汉中最能识文断字的了。
虽然比不了举人进士，但在这批大老粗中间吴秀才就宛若文曲星下凡，也被捧到很高的位置。
这次的详细计划便是吴秀才做的。
详细到每一天每个时辰该干什么吴秀才都做了周密的安排。
这让众人佩服不已，都纷纷称赞起了吴秀才。
吴秀才也是坦然受之。
毕竟他在锯齿山诸人中的地位属于无可替代的。
便是大当家于七都对他礼让三分。
读书人嘛走到哪里都吃香的。
还有王二拐子，贺铁锤等一干弟兄。
他们一次进城只有几十人，故而并没有引起清军的注意。
进城之后分散在各处暂且住下，聚集之日便是登州知府张尚贤的寿辰。
趁你做寿，取尔狗命。
应该是没有比这更狠的了。
说起来这么些弟兄聚集在于七手下，除了钦佩于七的豪义外，还因为于七的身份。
于七的父亲于可清是大明的武将军，崇祯二年的时候与入寇的后金军作战壮烈殉国。
于七的母亲戚颜君是戚继光的长女。
所以这么说起来于七是戚继光的外孙。
戚少保那可是擎天巨柱般的人物，他的外孙自然不会差。
加上于七的父亲是因为鞑子而死。杀父之仇加身，于七对鞑子的恨可谓是深入骨髓。
于七在锯齿山一代建立山寨后也参照当年戚继光训练戚家军的方法训练手下。
不知道是不是家学渊源的缘故，于七练兵很有一套。
没过多久一盘散沙的绿林好汉便被他训练成了可堪一战的士兵。
虽然可能打不过八旗兵，但对付普通绿营兵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也是登州知府张尚贤忌惮于七的主要原因。
这么一个狠人就在自己身边，怕是觉都睡不好。
所以这次于七要在张尚贤的寿辰前来赴宴祝贺，张尚贤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若是惹恼了于七，怕是他马上就回会抄家伙带人杀过来。
锯齿山一众人等正是利用这一点要干一票大的。
和许多城池不同，登州城有一巨大水城。
这水城不是那种样子货，其中可以停泊大量船只，甚至可以通过水门直通大海。
当初孔有德、耿仲明发动登州之乱，就是在攻破城池之后掳掠火器、匠人然后乘船浮海北上投清。
所以说登州城很重要，掌握了登州便掌握了出海口。进可攻退可守。
实在不行了，大不了乘船出海。
茫茫大海，你便是派出再多军队也只能望洋兴叹。
当然于七肯定是想要尽全力去攻打各城池的。
出海只是迫不得已的备选方案。
却说挨了几日终于来到登州知府张尚贤的寿辰。
一大早便有各家下人前来府门前送礼。
于七自然也备下了一份厚礼派人送了过去。
张尚贤看到于七送的满满一箱银子后直是乐开了花。
好嘛这可是小媳妇上花轿头一回啊。
往日于七可是对他爱答不理的。
今日是怎么了，浪子回头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于七这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一旦被收服，其他的山贼就好收拾了。
“来人呐，把这里都挂上彩带，这里再填两个灯笼喜庆一些。”
“这里的灰都没擦干净，赶紧的。要是被大老爷看到不得扒了你的皮？”
“哎呀这花瓶可是成化年间的瓷器，珍贵的很千万别碎了。”
“这里再加点红绸子。”
管家忙里忙外急得一头汗。
他恨不得事事亲为，总觉得这帮家伙做事不靠谱。
忙活了一整天，才算是折腾出了个满意的结果。
“张管家，于大胡子来了！”
“啊！”
虽然早就知道于七会来，但于七真的来了他还是有些紧张。
“等一下我这就去。”
对于这种狠辣的人物自然得张管家亲自出去迎接。
不然若是惹恼了于七，把这知府衙门掀了都有可能。
张管家火急火燎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前。
见于七在十几个人的簇拥下站在大门口，立刻拔步迎上前去。
“哎呦这不是于将军嘛，真是稀客啊。”
于七虽然只是个把总，但麾下数万人，叫他一声将军也不为过。
“哈哈这不是张府尊的寿辰嘛，我总得来道一声贺。”
于七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道袍，胡子也修建的十分整齐，和他以往的邋遢形象大相径庭。
张管家见得富贵人多了去了，看到于七这打扮心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东施效颦，一个大老粗学别人做儒生装扮。
“您这贵客来了，大老爷一定很是高兴。”
“哈哈，某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见府尊了。”
于七眯着眼睛，显得十分惬意。
“于将军快请。”
张管家打量了一下于七的随从，见只有十几人心里算是放心了，单臂延展做了个请的手势。
府中衙役护卫加在一起足足有上百人，即便那于七想要闹事也闹不起来。
于七点了点头，拔步跟在张管家的后面。
看他大步流星的样子真的和儒生没有半点相像。
……
……

第0288章 趁你寿宴取你狗命
张尚贤在登州府就是土皇帝。
手掌军、政、财权，张尚贤的话就是“圣旨”。
有别于一般的知府，张尚贤更像是一个地盘小一些的巡抚，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
这样一位人物，自然无数人抢着巴结。
登州的四大家族皆是派出了代表前来寿宴祝寿，本地的豪商也都派来了家族中能干的年轻人。
至于登州府的官吏自不必说了，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心意”。
在这些权贵之中于七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他身上带着一股独特的气质，这让他不可小觑。
一股匪气！
哪怕穿着儒袍也遮掩不住的匪气！
等到正主张尚贤穿着官袍出现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陪笑向张尚贤行礼，一脸的谄媚。
于七自然也是学着拱手。
只不过在众人看来更像是抱拳。
张尚贤寒暄了一番，随后落座。
众人也是纷纷入席。
可以看出同一个阶层的人基本都聚在一起，望族、豪商、官吏……这些群体之间泾渭分明。
而于七则是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过多的交流一个人闷闷的喝酒。
自然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毕竟在他们眼中于七本就是这样一个有些古怪的人。
土匪嘛怎么能和常人一概而论呢。
为了这场寿宴张尚贤可谓是煞费苦心。
他特意请来了全登州最好的戏班来唱戏。至于吹奏雅乐的乐手也不少，能够听到的都是登州的名流。
此刻张尚贤拍了拍手，戏子伶人们便鱼贯而入。
虽是春日天气还有些寒冷，但这些戏子身上都只穿着一层薄纱。
清风徐来纱衣随风飘荡，却是美妙极了。
于七仰脖灌下一杯酒，眼睛微微眯着。
他的计划始于这次寿宴，中心也在知府衙门。
能否事成便在此一举。
不过他并不着急，此刻还不是时机。
等到酒宴过半才是最佳的动手时候。
赴宴时于七带了十几名亲随，不过此刻都在较外围的位置。
没办法阶层之间的隔阂实在是太大了，于七要不是实力强大是个狠人也捞不到这个来到核心区域的机会。
于七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不时夹上一两刀菜。
“张府尊，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何员外请讲。”
“某发现了一只白色的海龟，觉得十分稀奇便想送给张府尊作为寿礼。”
“哦？”
张尚贤闻言眼睛都冒光了。
白色的海龟？
这可真是稀罕啊。
登州虽然临海，经常能看见海龟，但白色的海龟是很难看到的。
常言道物以稀为贵，白龟的出现往往被称为祥瑞。
如此珍贵的东西张尚贤自然不会独享，而是准备转而呈献给顺治皇帝。
顺治皇帝一直喜欢祥瑞，见到这白龟后一定会龙颜大悦。
届时张尚贤或许就可以升官发财，从知府跳到巡抚了。
“快拿来看看！”
“遵命！”
说罢何员外便拍了拍手，便有下人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上前来。
打开匣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有白龟啊！
乖乖！
这白龟的颜色虽然不是纸张那种纯白，但也已经很贴近白色了。
张尚贤更是欣喜不已，抱着匣子看了很久。
“快，快把它给本府养起来，本府要呈给皇上！”
张尚贤仿佛看到通畅的仕途在向他招手。
“恭喜府尊，贺喜府尊！”
“府尊大喜啊！”
一众人等拍起马屁来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哈哈，同喜同喜。”
张尚贤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
他今年不过四十余岁，若能升任巡抚，有生之年或许还可以过一把总督的瘾。
张尚贤越想越兴奋，眼睛都快笑的眯上了。
便在这时于七突然发声道：“于某人愿意为张府尊舞剑庆贺。”
笑声戛然而止，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舞剑庆贺？
这姓于的还真敢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于七身上，至于张尚贤则是有些为难。
若是不答应吧等于不给于七面子，答应了吧咋感觉有种项庄舞剑的意思？
张尚贤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轻点了点头道：“素闻于将军剑术了得，请吧。”
于七上前几步抽剑而出舞了起来。
于七出身将门，自幼练习剑术，剑法可谓了得。
而且他的剑法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非常实用的。
每一招每一式都直逼命门而去。
众人看的十分过瘾，就连一向严苛的张尚贤都频频点头。
“好！”
张尚贤带头拍手叫好，一众人等纷纷附和。
便在这时于七猛然向张尚贤扑去。
他距离张尚贤本就不远只有十几步。
此番启动十分突然，张尚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吓得犹如呆鹅一样。
于七一剑刺去，直朝张尚贤的咽喉。
在距离张尚贤喉咙只有一寸时于七猛然收剑改为横式架在了张尚贤的脖子上。
“于……于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张尚贤面色惨白，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退下，叫你的人都退下！”
“你这是造反吗？”
见于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张尚贤追问道。
“不，我要做的是驱逐鞑子，还政大明！”
于七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好，好！”
张尚贤冷冷道：“那你凭什么呢？就凭十几个人？”
“你可知这知府衙门内内外外都是我的人，本府一声令下便能叫你被砍成肉泥。”
“或许在此之前，你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于七毫不示弱，针锋相对道。
“你！”
张尚贤气的直咬牙，于七将剑往下压了压，瞬时出现了一道血痕。
“啊！有话好好说。”
张尚贤连忙求饶认怂保平安。
“叫你的人都退下，不然我立马斩了你的狗头！”
于七狠像毕露，眼神中满是杀气。
张尚贤可不敢去赌，那一刀下去他的小命可就完了。
“都退下，给本官都退下！”
张尚贤急得直冒冷汗。
一众衙役、士兵纷纷举着刀往后退去。
“让我的人开道离开这里！”
于七继续命令道。
张尚贤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不论于七说什么都遵命照做。
……
……

第0289章 斩首祭旗
不过在张尚贤看来于七的疯狂举动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他挟持自己只能逞一时之快。
只要于七杀了他，登州府的兵马便能瞬时把他剁碎。
就凭十几个人来赴宴也想翻天？
真是异想天开。
想通这一点后张尚贤的心稍定了几分，冲一旁的于七道：“本府待你不薄，你为何会做出这等狂悖的举动？”
“为何？就因为你为虎作伥，甘愿做鞑子的走狗！”
于七冷冷道：“少废话，叫你的人闪开一条路来！”
在于七的命令下众人纷纷闪开，于七在十几名徘徊亲随的簇拥下离开了知府衙门。
“现在去哪儿？”
走到大街上，张尚贤本能的问道。
“水城！”
轰隆！
张尚贤闻言脑子嗡的一炸，直觉告诉他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
登州水城和主城之间既是包含嵌套的关系，也是相互独立的。
当年孔有德、耿仲明作乱登州，第一时间攻打的目标也是水城。
这是因为水城直通大海，失败一方即便输了也可以浮海出逃保住性命。
胜利一方则可以通过控制水城彻底控制登州。
当然控制水城的前提是已经控制了主城，难道说于七蓄谋已久已经得手？
张尚贤越想越怕，双腿不住的发抖。
于七自然察觉到了张尚贤的变化。
他心道这厮真是一个孬种，这种人能够兼掌登州文武大权，满清若不亡就没有天理了。
“实话告诉你，我的人现在已经控制了主城，下一步便是打开水城大门！”
张尚贤的小命攥在于七手里，于七也不怕跟他交底。
“啊！你，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张尚贤大惊，要是主城已经失陷他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谁说攻城只能强攻的，动动你的猪脑子！”
于七冷笑一声道：“我要你亲眼看着登州怎么被我拿下的。”
说话的工夫二人已经来到水城大门前。
于七让张尚贤前去叫门，张尚贤虽然不愿但刀就架在脖子上也只能照做。
水城守将见知府大人被挟持，只得放下吊桥让他们通行。
于七自始至终都和张尚贤保持了紧密的距离，这样可以让城头的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于七小的时候经常听母亲讲外公在文登营统兵时候的故事。
登州这个名字时常出现。
比起浙江，山东的倭患没有那么严重，可登州水城的作用还是举足轻重。
只要有水城在就可以叫敌人胆寒，且将主动权牢牢的攥在自己手中。
进入水城后于七发现城里的水道里停了不少船只。
与其说这是一座城池，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码头。
于七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却是依旧冰冷。
“叫你的人放下兵刃！”
“这……”
张尚贤刚刚吐出一个字，于七的刀就又向下压了几分。
吓得张尚贤连忙道：“好说好说。”
张尚贤现在是彻底被于七拿住了，于七说西他绝不敢说东。
哭丧着脸下令水城将士放下兵刃后，于七冲身旁亲随点了点头，后者立刻点燃一只烟花。
彩色的烟花是个信号，城中于七的手下看到信号就会立即来到水城。
这是之前都商量好的，若无变化一切照此执行。
说的戏谑一些，颇有一些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感觉。
此刻张尚言盘算着怎么才能脱困。
毕竟只有他逃出于七的魔爪才能号令军队剿灭这些叛贼。
“于将军，你看看咱们二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如此呢。”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而接道：“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本府能够满足的一定照做。”
于七自然知道张尚贤心里想的是什么，冷笑一声道：“我要鞑子滚出登州你能够做到吗？不能就闭嘴！”
“这……”
张尚贤气的直发抖，愤愤道：“改朝换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道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有啥可气恨的呢。”
“放屁！”
于七闻言毫不犹豫的斥骂道：“大明是汉家儿郎的天下，鞑清却是蛮子的天下。这能一样的？活得像猪狗一样，你很开心？哦哦或许有的人当狗当的习惯了。”
张尚贤被一通冷嘲热讽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这天下大势如此，岂是你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不若你现在投降，本府可以保证不会向朝廷弹劾你。”
于七心道这厮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好，不过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子吗？
“休要多费唇舌了，这条路我既然选了就不会再回头！”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于七手下朝登州水城涌来张尚贤有些急了。
如果真的让张尚贤控制了水城，他就连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
“你即便拿下了登州又如何？如今天下都是大清的，就凭你万把人也能翻天？”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
于七冷笑一声道：“来人呐把这厮压到城头！”
“你，你要干什么！”
张尚贤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连忙扯着嗓子喊道：“你休要胡来。”
于七哪里会听他聒噪，甩了甩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走。
渐渐的于七的手下已经控制了水城，于七扫视了一眼登州主城的情况见也换了旗帜满意的点了点头。
挟持张尚贤的作用已经达到，现在也没有理由继续留着这厮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来人呐把这卖国贼给我斩了！”
张尚贤闻言破口大骂：“你这奸贼怎么如此言而无信！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为何还要害我性命！”
于七走到跟前一巴掌扇在张尚贤的脸上。
“狗一样的东西还有脸在这里聒噪！再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不杀你了？”
“你！”
张尚贤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斩首祭旗！”
“斩首祭旗！”
在呼喝声中于七最终下令。
“行刑！”
两名于七亲随将张尚贤按倒在地，一人将张尚贤辫子往前扯去，另一人挥刀便砍。
但听噗的一声，张尚贤的脑袋便被砍了下来，像西瓜一样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于七一身。
……
……

第0290章 光复登州
于七像杀猪一样杀了张尚贤，直是把一众清兵吓傻了。
于七命人把张尚贤的人头悬挂在水城城墙上示众。
血淋淋的人头被挂上时，景象十分可怖。
知府大人就这样被杀了？
乖乖，这于七真狠啊！
登州知府都被宰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抵抗的？
抵抗为了个啥？没有任何的意义啊。
再说他们已经把兵刃都丢了，即便想要抵抗也没有办法啊。
一众人等束手就擒，等着于七的手下上来捆绑，这场面直是令于七哭笑不得。
他其实没有想到能够那么轻松拿下登州水城，只能说张尚贤这个怂包太蠢了，觉得照着于七说的做就能活命。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实际上于七只是在利用他。等到张尚贤没有了利用价值，于七就会结果了他。
倒是主城的争夺有些激烈，张尚贤的心腹费了不少气力才拿下各处城门的控制权。
这些清兵基本都是张尚贤的心腹，知道如果张尚贤被杀他们也难活命，是以和于七部众拼死一搏。
但是他们的战斗力显然弱了一些。
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偏偏于七部众就是一群不要命的。
那些负隅顽抗的清兵被于七下令处死，余者充为苦役。
不到半天登州城就变了天，城中官员被于七全部处决，一时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清军中把总以上军官不论是否投降皆被处死。
这是于七担心清兵聚众谋反，心下一狠索性斩草除根。
这些将领才是控制军队的关键，只要纽带被根除了便不用担心这些了。
光靠大些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的大头兵是不可能造反的。
登州城改旗易帜后于七当即命人前去莱州城等地通知部众起事。
登莱是一体的，拿下登州后就必须拿下莱州。唯有如此才能够不留漏洞坚守防线。
莱州的部众都是他培养多年的心腹，绝对值得信任。
只要登莱连成一线，于七便有信心和山东的清兵抗争。
而且清兵主力聚集在青州、德州一代，即便要调集也需要时间。
在此之前，于七有足够的时间调整布置。
举事的那刻起于七便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那便和鞑子干到底吧！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于七但求无愧于心。
……
……
登州、莱州相继失陷，整个胶东半岛都陷入到混乱之中。
消息传到京师，顺治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朱由榔和郑成功就够他心烦的了，现在居然又冒出一个于七，真是烦煞人也。
这苗头要是起来了，各地都压不住了。
而且登莱的位置极为特殊。
顺治虽然不太懂用兵，但也知道控制出海口的重要性。
登莱算是北方最好的港口了，而且从登莱可以直接浮海去辽东和天津卫。
那可是直接威胁到大清的根基。
是以顺治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可是现在南边在用兵，若是北边一起打仗，能不能扛得住？
万一粮草吃紧怎么办？万一银钱不够用怎么办？
顺治心里没底，连忙派人去找范文程。
却说范文程匆忙进宫，在路上试探着问小太监发生了什么。
但小太监却只字不提。
无奈之下范文程只能亲自去问顺治。
顺治也是个急性子，范文程只问了一句话，顺治便竹筒倒豆子全部说了。
“范先生，快教教朕该怎么做。”
顺治急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扑到范文程身边追问。
“皇上言重了，臣不敢。”
范文程叹了一声道：“这于七之前就有杀官的经历，当时正值多事之秋故而皇上对他以安抚为主。时过境迁，现在南边虽然也有战事，但比姜讓造反的时候好多了。臣觉得不能再姑息这厮了，必须调集大军将其碾平。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天下。”
范文程的话顺治算是听明白了。
区区一个于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千千万万个于七。
如果清廷不以雷霆手段把于七杀掉，那肯定各地会有人效仿。
即便是杀鸡儆猴这只鸡也必须杀，还得杀得快。
“也罢，只是该派何人统兵前往？”
京师还有两三万八旗兵，自然是抽的出人的。
只是将领选择是个难题。
鳌拜死讯刚刚传来，一时间八旗贵族炸了锅。
鳌拜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竟然都死在了南方。那些八旗将领肯定不愿意前往山东。
“臣觉得济席哈可堪大任。”
范文程直接给出了推荐人选。
济席哈出自富察氏，满洲正黄旗人。
从崇德五年围攻锦州之战开始济席哈就已经崭露头角。
之后击溃李自成，湖广战场大战李定国都有他的身影。
可以说济席哈是一位经历丰富的老将了。
当然比起这些经历，济席哈的忠心是最重要的。
正黄旗归天子直统，济席哈也一直被顺治当做自己人。
派济席哈前去山东平叛，顺治是绝对可以放心的。
“皇上，山东这簇火越早扑灭越有利于南边的战局。臣建议调集足够多的绿营兵。”
“多少人合适？”
“至少五万人！”
范文程斩钉截铁地说道。
“若是人数太少可能不能立即斩杀贼人。”
“可是如此一来就得从外地调兵了。”
顺治叹了一声道。
“仅仅靠山东的兵力不行吗？”
“皇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范文程劝道：“况且北直隶、河南的绿营兵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让他们练练手。”
范文程的言外之意是不觉得南边的战事会迅速结束。
尤其是湖广，如今已经乱做一团粥，提醒顺治皇帝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如此一来北边的绿营兵甚至是八旗兵如果能够提前进入到战斗状态就是最好的。
这样需要他们站出来奔赴前线时他们就能很快进入状态。
所以平叛于七只是练手，对付朱由榔和李定国才是最终目的。
顺治算是听明白了，他那个愁啊。
咋的突然之间形势就突变了呢？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顺治十分无奈地说道。
……
……

第0291章 天子春耕
对朱由榔来说，拿下长沙后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马不停歇的杀向下一个战场，而是组织恢复生产，让百姓们尽快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中去。
春耕在即，身为天子自然要有所表示。
虽然说湖广是天下粮仓，但如果误了农时其实也是很恼人的。
如今明军控制的实际地盘并不多，湖广的意义便显得尤为重要。
朱由榔这次不是打算摆摆样子，而是真的打算深入到农事之中。
众所周知，湖广以种植水稻闻名。
稻米也是湖广人的主食。
但并不是说湖广的人只吃稻米，尤其是湖广北部与陕西、河南接壤的地方是吃面食的，小麦这一重要的农作物同样是填饱百姓肚子的关键。
除此之外玉米、土豆等高产耐旱作物的推广也势在必行。
虽说湖广土地肥沃，但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种植水稻和小麦的。
这就说明不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在相对较贫瘠的山区种植土豆、玉米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对百姓来说天子亲耕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噱头。
毕竟谁不想看看皇帝挥舞锄头的样子呢？
对朱由榔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机会。
朱由榔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设计，只要本真的表现出天子的气度就能够最大限度的赢得湖广百姓的好感了。
具体的亲耕点选择在了长沙城外的一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名叫桃源村，取字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只是桃花源毕竟只是存在于幻想之中。
身处乱世的人们，或多或少的都会被历史洪流和一股隐形的力量推动，显得身不由己。
即便是朱由榔也无法完全跳脱于这个圈子之外。
生而为人，面对的总是许多不如意。
只是如何在这个环境下让自己和自己所爱人过得更好，这才是人们需要考虑和奋斗的。
当朱由榔身着便袍出现在桃源村村口时，桃源村的男女老少都争先恐后的前来想要一睹天子的风采。
虽然有护卫隔开了一定的距离，但他们还是能够看清朱由榔的面貌的。
“天子真年轻啊！”
“我还以为天子是个老头子！”
“皇帝陛下长得真俊秀啊，就像村里吴秀才一样。”
“胡说什么呢，天子那是龙凤之姿！”
“那倒也是！确实比吴秀才看着更有贵气，吴秀才俊是俊，但看着一脸苦相。”
“也许这就是帝王之气吧。”
朱由榔在亲卫的簇拥下来到水田头准备开始插秧。
别看插秧看起来简单，实际是个技术活。
朱由榔此前专门学了学避免闹笑话。
看着大明天子像个老农一样撅着屁股在稻田里插秧，所有桃源村的村民都惊得目瞪口呆。
关键是天子插秧的动作很是标准，完全挑不出错来。
“我还以为皇帝用的锄头是纯金的呢，看起来和我们用的也没什么区别嘛。”
“就是嘛，用金锄头锄地一锄还不得断了。”
“皇帝陛下插秧好认真啊！”
“这真是一个亲民的好皇帝啊！”
“那个东西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水车！”
“但看样子和我们使用的水车不太一样啊。”
朱由榔显然注意到了村民们的议论，示意韩淼前去解释一番。
韩淼之前已经了解了这水车的原理，遂自信的前往水车旁讲解了起来。
“这款水车是陛下亲自改良过得，可以最大限度的提高效率。具体使用方式是这样的……”
韩淼讲的很认真，村民们听的很仔细。
突然有一个村民提问道：“这个水车能给我们使用吗？”
这突然的发问吓了其他人一跳，天子面前这样问是不是太过放肆了。
他们都替这个年轻人担心，韩淼却是笑道：“陛下就是把这个水车送给村里的。不过你们要配合一起用，不能辜负陛下的心意啊。”
韩淼虽然说的口气很温和，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村民们频频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个水车确实能够极大的提升生产效率。
其实类似的水车朱由榔命人做了很多个，要给桃源村这样的村子每个村子配置一个。
虽然他无法像工业革命一样彻底改变大明的农业结构，但总归是能够提升一些效率的。
积少成多嘛，朱由榔希望能够多多少少起到一些作用。
离开桃源村后朱由榔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来到长沙府衙。
这里的不少小吏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对于春耕如何开展十分清楚。
朱由榔先是发表了一通讲话，随后表示春耕之后会给这些小吏一些奖励。
恩威并施之下，小吏们自然对朱由榔感恩戴德，发誓一定会将春耕办好。
朱由榔这才放下心来。
在他看来比起官，吏员的重要性显然更大。
因为官是流官，干几年就走。他们更注重所谓的业绩。
而吏员是扎根在当地的，是地头蛇。
他们更清楚当地的风土人情。
而且他们也更加专业。
要想真正把事情办好，一定要把吏员用好。
就拿这次春耕来说，如果朱由榔把这交给几个官员去办，很可能办成面子工程。
而交给吏员督办就能将责任压紧压实，不会出现轻飘飘的情况。
朱由榔之所以如此重视农事是因为湖广的粮食产量直接决定了大明能够扩多少军。
五万？还是十万？
绝对数量虽然不意味着一切，但至少能够让人踏实。
储备力量也好，预备军队也罢。
这让明军可以有更多的容错。
在主力损失严重的情况下，预备力量可以及时顶上。
虎贲军的成功证明了新兵也可以出彩，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机会去历练。
越是迷信依赖老兵，结果越是毁灭性的。
毕竟这些老兵总有老去的一天，即便他们现在能打二十年后呢？
朱由榔甚至准备建立一套大明军队的退伍制度，让这些为家国天下流过血的勇士能够在年老之时回到家中享受怡儿弄孙的天伦之乐。
毕竟战争不应该是生活的全部。
战争只是为了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能够更好的过上平静的生活。
……
……

第0292章 朱由榔增援山东的计划
“陛下，臣接到一个消息，登州变天了！”
长沙行宫中，王贺年十分兴奋的向朱由榔汇报道。
“哦？”
朱由榔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比较惊讶的，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详细给朕说说。”
“陛下您听说过一个叫于七的人吗？”
王贺年咽了一口唾沫道。
“于七？”
朱由榔摇了摇头。
“此人之前曾经起义抗虏，东虏惧怕他的实力遂将其封为把总。近日于七再次起事攻破了登州城，杀死伪登州知府。一时间登莱各州县相继起义。”
王贺年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已经是唾沫星子四溅。
他仿佛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道：“臣失礼了。”
“无妨。”
朱由榔摆了摆手道：“那如今胶东半岛岂不是烽烟一片？”
“正是！”
王贺年兴奋道：“臣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命忠王和张本兵找机会拿下徐州，争取和于七汇合！”
如今南直隶的局势还是比较混乱的。
郑成功虽然拿下了南京、镇江等大城，可满清却控制着更多的城池和地盘。
像徐州就控制在满清手中。
要想北上山东，徐州是一定要攥在手中的。
只是朱由榔近来在准备江西会战，也命郑成功做好了准备，如果郑成功在这个时候分心，恐怕会对整个江西战局产生较大的影响。
“朕又何尝不知道徐州重要，只是当下似乎拿下江西更为重要。”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忠王如今的实力恐怕不足以双线作战吧？”
王贺年点了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不过若是仅靠于七一己之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朱由榔面色有些无奈：“这朕又何尝不知。义士们虽然一片拳拳之心，但东虏毕竟实力强大，光是绿营他们恐怕都难以招架，若是再加上八旗军恐怕真的支持不了多久。”
“这样吧，让忠王派出一支偏师前去接应，主力还是攻打江西。如何？”
“陛下英明！”
王贺年由衷地说道。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郑成功主力北上，那么非但江西战场不稳，就连南京、杭州都可能面临威胁。
“朕这里也可以派出一支偏师前去接应。”
朱由榔和声道。
不管怎样不能寒了义士的心。
现在朱由榔不是需要他们攻城略地，而是需要全国各地燃起星星之火。
这样满清就首尾不能兼顾，随时可能崩盘。
而如果只有朱由榔、郑成功两支主力，满清还是比较容易调兵遣将凑出一套军队来迎战的。
对朱由榔来说能不和满清耗就不要耗，大明真的耗不起。
“江西方面恐怕王爱卿还得辛苦一趟。”
不知从何时起朱由榔有些开始依赖王贺年。
此人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作用，使得明军以最小的代价打赢一场胜仗。
明军现在真的没有什么资本来输，即便是惨胜也不行。
偶尔一次还好，次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用满清决战明军自己就玩完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朱由榔选择扩建锦衣卫，发展暗卫是一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王贺年根本没有犹豫，立即拍着胸脯保证。
从一个平凡的商人蜕变成简在帝心的天子近臣，这一年多王贺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没有天子的青睐他根本不会有今天。
是以王贺年决定为了天子他可以去做任何事。
哪怕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拿下江西朕就有信心攻打两广、福建了。”
朱由榔不是不知道广州、福建等沿海地区的重要性。
只是江西一日在满清手中，明军就随时可能遭到偷袭。
如果明军发兵攻打广州、福建时，清军从背后杀出那后果不堪设想。
湖广是朱由榔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自然不能这么轻松的就丢掉。
有风险的事情明军不是不能做，但一定要做的有价值。
那种把后背亮给对手的傻事朱由榔绝不会做，他不能容忍自己身边有一块飞地，所以江西是必须先拿下来的。
“臣一定竭尽全力！”
“还别说离开蜀中这么久了，朕有些想念皇后和太子了。”
“太子殿下有文阁老辅佐，一定将蜀中治理的井井有条。陛下就放心吧。”
还别说当初把文安之留在成都，确实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太子年幼，皇后又是个女儿身，身边没有个说话有分量的臣子朱由榔真不放心。
现在就稳的多了。
等到拿下南京，朱由榔就想迁都。
届时可以把太子和皇后接来。
……
……
拿下莱州后，登莱一体，于七一时间成为了胶东半岛最闪亮的一颗星星。
他当然知道满清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尽可能的在有限的时间内招兵买马。
哪怕是毫无战斗经验的青壮也一概吸纳。
没有经验可以培养，哪怕在战斗中慢慢摸索也可以。
反正接下来有的是战斗的机会。
其实于七更看重的是沿海的资源。
他命登州城的匠人赶制一些小船。
这样即便有所不测，也可以浮海逃命。
举起义旗后于七现在号称登莱总兵。一众手下也是纷纷改口。
于七可谓是过足了一把官瘾。
“总兵大人，大炮已经全部按照您的要求调试过了，没有问题。”
“总兵大人船坞已经对损毁的桅杆进行修复，船底也进行了加固。”
“总兵大人，东虏派人送来了和谈书。”
这最后一句可是挑起了于七的兴趣。
在他看来东虏这是缓兵之计。
他把动静闹得那么大，连登州知府都宰了，鞑子不可能会善罢甘休。
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行缓兵之计罢了。
而且于七根本没有什么和他们好谈的。
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假惺惺的搞什么和谈？
而且和鞑子和谈于七觉得恶心！
“直接把那送训的信使斩了，告诉鞑子没有什么好谈的！”
“遵命！”
“总兵大人咱们也不管那么许多了，就是干，干个痛快！”
……
……

第0293章 郑经请缨
郑成功接到圣旨后当即和张煌言商议增援山东的事宜。
天子命他派出至少五千人增援，以表示朝廷的爱民之心。
在郑成功看来要增援山东，走水路是最适合的。
“沧水兄，如今徐州等地尚在鞑子手中，我们如果强攻消耗太大。而且不日就要攻打江西，分不出太多人手在这方面啊。不如直接派人乘船前去登州。反正登莱皆沿海，水师也有港口码头可以停靠。”
张煌言闻言点了点头。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大木，你觉得由谁去山东最合适？”
如今的于七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就像当年姜壤、金声桓反正一样。
利用的好了，或许可以让满清治下揭竿而起，即便不能撼动他们的统治，也可以让其掉一层皮。
“本王想让甘辉领兵。”
郑成功毫不犹豫地说道。
“舟山一战，甘辉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他一直为此事自责，尽管这件事不是因他而起。所以本王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证明自己。”
张煌言微微颔首。
“甘将军英勇无敌，一定能够完成好这个任务的。”
便在这时一直侍奉在郑成功身边的郑经猛然道：“父王，孩儿愿意同甘将军一同前往。”
郑成功是怎么也没有料到郑经会主动请命的，直是吃了一惊。
“这种事情你凑什么热闹。”
“父王，甘将军能去，孩儿为何不可？都是替大明做事，难道还要分什么高低贵贱吗？”
这屋里除了郑成功和张煌言没有别人，郑经遂不作掩饰。
“与甘将军相处的这些日子，孩儿学到了很多。如今山东方面如果能够打开局面，对大明光复大计大有裨益。孩儿不能只坐在南京城里什么都不做啊！”
郑经说的十分真诚，郑成功听了也是很感动。
其实他对于接班人的培养一直很重视，郑经如今年纪大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始终把郑经圈养在身边他怎么可能成长？
郑成功倒是不担心郑经结交大将。
因为甘辉这些大将都是郑成功亲自带出来的，他有十足的信心。
郑成功倒是希望郑经能够拉拢培养一些属于他自己的心腹。
这样将来郑经接过他的衣钵，也能够快速稳住局势，不至于局面混乱。
“经儿，你可想清楚了？率兵前往山东不像在镇江守城那么简单，局面有可能十分凶险。”
郑经早就下定了决心，此刻拍着胸脯保证到：“父王且放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有甘将军辅佐，孩儿一定不会让父王失望。”
郑成功拍了拍郑经有些稚嫩的肩膀，赞道：“好孩子。”
张煌言也是很欣慰的。
记得他刚刚见到郑经时，这个孩子还有些显得畏手畏脚。
但经过一年多的磨砺，郑经如今已经能够主动求战了。
虽然还没有到能够独当一面的地步，但这种成长的速度着实喜人。
照着这个速度下去，郑经迟早有一天也能够像乃父郑成功一样成为国之栋梁。
“世子，老夫有一句话要嘱咐你。”
“世伯请讲。”
郑经转向张煌言，态度十分恭敬。
“山东战局尚不明朗。但无论如何，世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情势不妙可以及时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煌言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担心郑经太过年轻不懂变通。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
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将领也有吃败仗的时候。
根据局势及时作出调整，保全实力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张煌言有直觉，清廷肯定会对于七进行围剿，哪怕天子和郑成功都派出援军前去援助，在绝对兵力上明军还是会吃亏的。
这种情况下若能逆势而为彻底控制山东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打不下来保存有生力量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一直以来郑经对张煌言都是很钦佩的，不仅仅是因为张煌言替他说话，更是因为张煌言一心为国的举动。
他冲张煌言拱了拱手道：“世伯且放心，我一定不会鲁莽行事的。”
“如此便好。”
张煌言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待郑经就像看待自己亲生儿子一样。
郑成功看着郑经也是十分自豪，儿子终于长大了啊，可以替他分忧了。
虽然不免有些替郑经担心，但是郑成功还是更希望看到儿子成长的。
“父王亲自替你送行！”
……
……
一应事宜准备妥当，郑经率领二十余艘大号福船出海北上。
每艘福船可以坐下两三百人，别看一共只有不到一万人，但是这确实明军精锐中的精锐。
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不疼儿子。
郑成功也一样。
他亲自挑选了最犀利强大的船只，郑经统领的这支水师可谓是船坚炮利，即便是施琅如今组建的水师也无法与之媲美。
由于如今淮安、扬州、徐州各府都在满清手中，故而郑经下令尽量距离海岸线远一些，避免与满清军队有过多作战。
他们此行目的是援助起义军，而不是和南直隶满清军队缠斗。
分清主次十分重要。等到明军在山东站稳脚跟，随时可以和南京的军队合力围攻扬州、淮安。
届时要拿下此地会更容易。
由于走远海的缘故，一路上船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船只，就连商船都没有。
放眼望去，尽是茫茫大海。
对一般人而言，这未免有些寂寞。
郑经是海的儿子，对此自然没有什么不适。
甘辉的心情也是十分激动。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个领兵出战的机会。
殿下还是信任他的啊。
更为重要的是，世子殿下也在此次增援山东的军队中。这样全军士气可以得到很大的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会更强。
以前甘辉是不怎么往北方走的，到舟山就算是最北了。
这一次却是给了他机会。
他发现北方的海和南方的海有很大不同，最大不同就在于北方的海更为凶猛，巨浪拍打在甲板上溅的船员一身。
就连在船上活了一辈子的甘辉都觉得有些发晕，更不用说郑经了。
看风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希望不要遇到风暴。
……
……

第0294章 进抵莱州
整个胶东半岛就像是延伸到大海中的一只手臂，其中莱州府两面临海，登州府更是三面环海。
郑经统率的水师在抵达灵山岛后就算是来到了莱州府的地界。
一路上顺风顺水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当真算是一件幸事了。
不过抵达莱州沿海后遇到了海上风暴，郑经为了保险起见选择到麻湾（即胶州湾）避风。
甘辉自然是同意的。这么大的风暴如果贸然赶路很可能出大问题，即便沉船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莱州如今也在于七心腹手中，他们在此避避风暴也无不可。
郑经命人将大明的旗帜悬挂在桅杆上以表明身份，在靠近浮山前所后果然有义军前来核实身份。
郑经命人宣称他们是大明忠王派来援助他们的援军，第一时间得到了热烈的接待。
水师停靠进麻湾之后，郑经才知道如今莱州府的首领是于七的结拜兄弟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之前在江湖绿林上也是小有名气的，跟着于七举起义旗抗清后更是名声大振。
他们先是拿下了掖县，紧接着以掖县为核心向外辐射扩张，最终控制了莱州全境。
掖县与灵山卫一北一南，也是莱州最重要的两个出海口。
其中麻湾由于是避风良港，重要性更大一些。
所以王二麻子更多时候还是待在灵山卫、浮山前所这边。
郑经等人下船后立刻得到了热烈的接待。
王二麻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还是听过郑成功的名号的。
酒宴之上，他主动举起酒杯敬道：“久闻国姓爷大明，却是一直没有机会得见。如今见了世子殿下，某也算是了却了一桩遗憾。”
郑经连忙举杯道：“得蒙王将军招待，小王十分感激。”
王二麻子摆了摆手道：“明明世子是来增援我们的，即便是感激也应该我们来说。”
二人相互寒暄了一番，郑经主动问道：“敢问王将军，如今山东的局势如何？”
来之前他只听郑成功和张煌言提及一二，知道登州莱州在义军手中，其余各府都尊奉满清朝廷为正朔。
如今他想听一些细节的东西。
王二麻子端起酒杯酌了一口，随即接道：“实不相瞒，在拿下莱州后我和于大哥商量了一番，然后派兵攻打青州府，不过遭到了鞑子的强烈抵抗。为了避免损兵折将太严重，我们便撤了回来。”
“如今义军有多少人？”
“莱州府有驻军两万多人，登州府应该有三万人。”
王二麻子径直说道。
“也就说义军目前有五万人。”
郑经默默念道；“如今我带来了六千人，陛下应该还会派人来增援，加在一起我们应该有六万人。”
这个人数对于两府之地来说不算少了。可是登州、莱州有些特殊。
别的府县只要守住一些要冲之地，一些重要的城池便可。
但是登莱沿海，漫长的海岸线决定了清军完全可以走水陆进攻。
也就是说明军的防守面积无形中增加了许多。
仅仅六万人，要是分散到各个府县、海湾，那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王将军，如今贵军是如何驻防沿海的？”
“这个……”
王二麻子闻言挠了挠头道：“按照以前卫所的模式，一卫大概两千人，一所大概五百人。”
郑经闻言摇了摇头。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种驻防模式决定了莱州府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到了府城等大城之中，而关键的一些港口卫所却是兵力很少。
这是很危险的。
试想如果刚刚来的是施琅的水师，仅仅靠两三千人能够守得住麻湾吗？
如果麻湾失守，鞑子控制的不只是一个港口，还可以由此登陆迅速的控制莱州的重镇。
以施琅的实力要做到这点还是很容易的。
郑经虽然也很痛恨施琅，但是还是能够做出客观评价一个人的。
就统兵的才能，甘辉都在施琅之下。
“或许可以增派些人手……”
郑经将他的担忧讲给王二麻子听，王二麻子听罢却是叹道：“世子殿下所说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船只，即便调集兵力过来也封锁不住海岸线啊。”
郑经大为吃惊。
“这是为何？登莱不一向是造海船最多的地方吗？”
想当年东江镇还归属于登莱管辖的时候，东江镇所需要的粮草补给都是由登州出发用船运送去的。
那时候登莱的造船实力在全大明都排的上号。
这才多少年过去，难道就大变样了吗？
“世子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啊。大明的时候朝廷对于造船很重视。可到了鞑子进驻，根本就没人关心造船事宜，船坞也就荒芜了下来。登州那边可能还好些，莱州是真的找不出什么像样的造船匠人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郑经闻言直是哭笑不得。
鞑子还真是闭关锁国啊，锁着锁着连造船都不会了。
要不是施琅在南京的时候主持复建了龙江船厂，怕是鞑子连一只像样的水师都凑不出。
“这样吧，我留下十艘船只由甘辉将军统领，我则率其余船只绕到登州去。”
郑经觉得麻湾这么优良的天然海湾港口一定不能被鞑子夺得。
施琅现在或许还没有这个想法，但一旦鞑酋命令他率部北上，施琅是完全有实力对登莱沿海构成威胁的。
“我听说之前戚继光将军奉命清剿倭寇的时候在沿海建立了不少营房，应该修缮一下还能用。我的意见是尽可能的招募一些新兵。仅仅靠五六万人要想守住登莱还是有些难。”
尽管郑经说的有些隐晦，但王二麻子还是听出来了言外之意。
那就是朝廷能够给到他们的帮助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朝廷的主战场还在江南，不可能派出太多兵力来增援。一万余人已经是极限了。
“某知道了，之前只是担心粮草问题。”
“这个不必担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沿海地方还怕饿死吗？实在不行就烤鱼烧鱼吃嘛。”
“哈哈，那倒也是。”
王二麻子爽快地笑道，他对郑经越发有好感了。想不到堂堂忠王世子一点架在也没有，这么的平易近人。
……
……

第0295章 济席哈的策略
对山东巡抚魏抚国来说，这段时间简直就是噩梦。
登州、莱州相继失陷，他甚至想要自尽谢罪。
好在师爷极力劝说，让他有勇气向朝廷上书。
幸运的是，皇上在看到他写的奏疏后并没有降下旨意责怪他，反而派来了征东将军济席哈前来增援。
他虽然是山东巡抚，但实际可控制的兵力也不过七八万。
登莱变故后，他手头的兵力只有四万出头。
这点兵力，着实让他心里没底。
但是征东将军来了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据说光是八旗兵就来了一万多人，加上六七万的绿营兵，山东的清军数量能够有十余万人。
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大军，一点也不带掺假夸张。
在魏抚国看来光是靠着人数优势就能够把叛贼碾平了。
只是这位征东将军的性情着实有些暴戾，刚刚抵达济南府不久就杖杀了三名服侍他的小厮婢女。
对此魏抚国自然没有说什么。不过是几个奴才的性命罢了，死就死了。
只是从此魏抚国可以看出济席哈不是那种能够容人的。
如果打了胜仗还好，若是吃了败仗恐怕魏抚国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锅的。
是以魏抚国一直小心伺候着，生怕这位爷哪里不舒服跳脚骂娘。
即便这般小心，还是惹出了篓子。
济席哈嫌弃服侍他的婢女太老，责令魏抚国再挑选一些年轻的女人送过去。
魏抚国那个心里苦啊，但是他是无论如何不敢得罪济席哈的，只能遵命照做。
济席哈这才稍稍有些消停。
这日济席哈主动率领亲兵来到巡抚衙门，吓了魏抚国一跳。
他匆忙整理了一番袍服，主动迎去。
“哎呦济将军您有事吩咐一声就是，下官自会前去听命，何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虽然论官位魏抚国未必在济席哈之下，但在这种形式下他也只能乖乖认命去舔济席哈。
当务之急是赶快平剿于七乱党，收复失地。
只有济席哈能够帮他做到这点。
是以不论济席哈怎样，魏抚国都不能抱怨。
“本将军来是想听听山东如今的情况的。多得废话就不用说了吧。”
济席哈聊起袍衫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冷冷说道。
魏抚国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十分无奈。
他强颜欢笑道：“济将军说的是，那下官就给您汇报一下。”
魏抚国咽了一口吐沫，指着舆图道：“如今登州、莱州二府皆被贼人于七率部攻陷。下官已经派人驻扎在青州府与莱州府的边界，随时可以用兵……”
“捡有用的说。”
济席哈毫不犹豫的打断魏抚国道。
“咳咳……”
魏抚国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随即道：“据下官所知，贼人兵马应该是在五万上下。不过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将军若是出手定能一举击溃之。”
其实这番话魏抚国是很难说出口的。
若是于七是乌合之众，那他们岂不是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干脆利落的丢掉了登州、莱州？
只是为了跪舔济席哈，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只能怎么恶心怎么来。
“五万人，就这？”
济席哈果然有些不满道：“若是皇上知道魏大人仅仅被五万人打的抱头鼠窜，恐怕会龙颜大怒啊。”
魏抚国听完连忙道：“还请济将军怜悯。下官愿意为将军效死力！”
其实他在给顺治的奏疏中夸大了于七的兵力，说贼人有十数万之众。
十数万这个词可就有讲究了。
你可以说他是十万，也可以说他是二十万。
反正没有说死，怎么解释都行。
这就体现出了师爷的重要性，修改两笔就能让奏疏看起来完全不同。
魏抚国现在心里忐忑啊。如果济席哈真的把实际情况报给顺治皇帝，他这官也就算做到头了。
济席哈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汉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我满洲人少，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汉人来做官。”
一直以来济席哈对于清廷大量任用汉人为官就很不满，但这是皇上的意思，他也不好过于表露。
只是再魏抚国面前，他实在不想遮掩，便把心中的不满全部表达了出来。
“将军说的是，下官不及将军万一，还请将军教下官如何做。”
济席哈直是愣住了。
这个魏抚国还真是脸皮比城墙厚啊。
自己刚刚骂了他，这厮还上赶子来舔他的腚眼子……
不过，不得不说魏抚国舔的济席哈很舒服。
“其实很简单。”
伸手不打笑脸人，济席哈也只好有所表示。
“就一个字，杀！”
他冷冷道：“杀得人头滚滚，杀得没人敢再反抗！”
“我大清立国之本便是一个狠字，在辽东胆敢反抗的汉人悉数杀光，入关之后也是如此。你们这些汉人还是太怂太软。如果早就用严苛的刑罚治理山东，何至于有于七叛乱？”
“下官受教了。”
魏抚国在心里将济席哈问候了好几遍，面上却得堆笑奉承。
“如今兵力可都集中在青州府？”
“是的，下官把主力都调到了青州。”
“我们没有水师，要想打登州得先取莱州。你把军队调去青州是对的。”
济席哈今天第一次赞同了魏抚国的布置，让其受宠若惊。
“不过……”
济席哈话锋陡然一转道：“你有没有想过主攻南边还是北边？”
“请将军示下。”
“莱州北边多丘陵，南边则相对平坦。若依本将军看，可以从南边主攻。”
济席哈也是一点也不谦虚，自夸自擂道：“你可以派一些军队在北面佯攻，届时本将军会率领主力猛攻莱州南部，可一举拿下莱州。”
魏抚国心道果然脏活累活都是他来干，济席哈就负责摘桃子。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谁叫他打了败仗，又搞不定于七呢。
哪怕是驱虎吞狼，这个虎也必须得请来。
“下官愚钝，济将军的意思是，下官假装去攻打潍县？”
“不错，就是潍县！”
济席哈斩钉截铁地说道：“潍县是青州与莱州交界重镇。你派军队去攻打，叛贼一定会信以为真。届时本将军便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

第0296章 莱州争夺战
清早起来，郑经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在他的再三询问下，支支吾吾王二麻子终于开口。
原来据探子回报，清军大将济席哈率领数万大军已经抵达了济南府。
至于军队的具体数量，根本没人知道。
这对于明军来说自然是个晴天霹雳。
清廷居然出动了八旗兵，足以见得对登莱局势的关注和重视。
“世子殿下，您看现在这情况要不要给于将军通报一声？”
王二麻子显然是唯于七马首是瞻的，是以出了问题他第一反应就是报告给于七。
至于接下来怎么做，自然是等于七的吩咐。他本人是没有什么太多的主意的。
郑经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当然得及时告知于七。毕竟登莱是一体的唇亡齿寒的关系，莱州失陷的话登州也不可能守得住。
而且他是客军，总不能压过王二麻子，若是由他来替于七来做决定确实很不合适。
“我就知道鞑子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没想到确实会有八旗军来。唉，真是大意了。”
“王将军似乎很怕八旗兵。”
郑经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皱眉问道。
“没有……怎么会……”
王二麻子的回答却让郑经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其实八旗兵也没啥可怕的，我们在攻打南京的时候和八旗兵有过交手。他们虽然比绿营兵要难对付一些，但一样能被杀死。”
郑经尽量让自己的描述显得客观一些，这样可以让王二麻子听起来更容易相信。
“他们一样长着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首先我们的心里不能有恐惧，这样才能更好的和他们作战。若是仗还没打，心里就怂了，那自然是容易吃败仗。”
郑经稍顿了顿，继而接道：“而且八旗兵数量有限，一次不会出动太多，更多是起到一个督战的作用。在攻城战中八旗兵的作用更是小的可怜。所以本世子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王将军觉得呢？”
人们要改变既有的观念是件很难的事情。
但在这个问题上作出改变是必须的，不然很长一段时间内义军就会闻八旗而色变。
郑经觉得义军必须克服心中对于八旗兵的恐惧。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在战场上能够杀死几个真鞑。
当砍下这些鞑子脑袋的时候，便是彻底释放心魔的时刻。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
“当然不是。”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道：“首先，鞑子应该不知道我们增援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利用好这一点。”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鞑子会主攻莱州南部而不是北部。”
“为何？”
“因为莱州南部地势更平，更适合大规模行军和骑兵通行。”
虽然满洲八旗号称骑射无敌，但实际上他们只是骑马步兵。
和真正意义上的蒙古骑兵有本质区别。
饶是如此，八旗兵还是要用坐骑来代步的。
所以他们肯定会选择更为平坦的行军路线。
莱州南部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嘶！”
王二麻子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满打满算南边也就能凑出一万人啊。”
“你先别慌，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即便是真的也无妨。”
郑经气定神闲的说道；“我先把这六千多手下都留在莱州，你再派人去请援兵。暂时应该是能够顶得住的。”
王二麻子稍稍觉得心安了一些。
“真是多亏了世子殿下啊，要是没有您我现在真的是方寸大乱了。”
郑经倒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义军的软肋在哪儿。
这些义军不乏血性，战斗的热情也很高涨。
但一来他们缺乏专业的训练，以至于在战场上作战时有些像无头苍蝇。二来他们没有规划，打起仗来全屏感觉没有章法。
也许打的仗多了有了经验会好一些，就像当年的闯军、西军，现在不一样成长为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了吗？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给于七、王二麻子等人去积累经验罢了。
从这个角度看，郑经和甘辉确实来的很及时。
他们的军队经过专业的训练，甘辉和郑经的战斗素养也肯定比于七和王二麻子好。
两者相结合，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而且还有陛下派来的援军。他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郑经继续安抚王二麻子道：“我们只要撑过了第一轮，就会越来越好打。”
……
……
济席哈是个急性子，他没有在济南府待太长时间，第一时间便率部赶赴青州府。
青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沿途有不少戍堡。
只是这些戍堡大多都破败荒芜了。
济席哈以急行军的速度火速赶往青州和莱州的边界重镇——诸城。
诸城目前是在清军手中的，是以济席哈率领大军抵达后，城中文武官员纷纷出城迎接。
其态度比之山东巡抚魏抚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济席哈对此也早已习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叫当地官员备齐粮草。
因为连年干旱的缘故，山东的存粮已经不多了。
所以这些年粮食基本上都是靠从南边输入。
但因为郑成功拿下杭州等地，截断了京杭大运河，所以这半年来山东的粮食越发吃紧。
现在诸城官员拿出来的粮食都是从当地百姓手中一粒一粒抠出来的。
对此济席哈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要能够打赢这场仗，便是死再多的人也没关系，何况还是死的一帮贱民。
“济将军，巡抚大人特地嘱咐过，说是您来了要我亲自服侍伺候。”
说话的是诸城县令周筠。
他一脸媚笑的凑到近前：“济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下官一定照办。”
济席哈见一个大男人一副小女儿姿态只觉得有些恶心，摆了摆手道：“本将军知道，且下去吧。”
等到周筠退下，济席哈打开舆图继续圈圈画画起来。
“渡过卢水便可直奔胶州。贼人的主力一定在北面，本将军便要杀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会有人真的以为扑腾几下就能撼动大清的根基吧？不会吧？
如果有，那只能说这些人是一群井底之蛙。
……
……

第0297章 得胶州者得莱州
济席哈的行军速度是很快的，他并没有拖拖拉拉，而是率部渡过卢水，直扑胶州。
作为莱州境内第一重镇，胶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恰恰卡在灵山卫和浮山前所的中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可以说谁控制了胶州，便控制了整个胶州湾。
听闻清军大举来攻，王二麻子亲自率部来到胶州城准备作战。
一同前来的还有郑经、甘辉以及刚刚抵达莱州不久的虎贲军副将李石头。
赵旭如今升任虎贲军总兵，李石头也水涨船高升为副将。
天子有旨命李石头率五千精兵驰援山东，李石头不敢耽搁星夜兼程赶往，虽然过程有所曲折但好在赶在清军大举来攻前到了。
如此一来，有了万余名援军，王二麻子的信心增长了不少。
这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啊，看甲胄兵刃的配备和行军时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这样的一万人比十万乌合之众加在一起还要厉害。
与此同时，王二麻子也派人前去登州向大哥于七求援。
莱州之战不是他王二麻子一个人的事情，栖霞的弟兄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于七的援军可能会稍慢一些抵达胶州，不过这无所谓，他们还是能够顶住一段时间的。
郑经是第一次见到天子身边的人，心情自然是十分激动。
至于李石头，在得知这个领兵之人就是忠王殿下的嫡亲世子，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忠王殿下真是公忠体国啊，连嫡亲的世子都派来增援山东战场了，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
一开始他还担心忠王仗着立下赫赫战功，渐有不臣之心。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忠王殿下还是忠于朝廷和天子的。
这就好，这就好啊。李石头可不希望这个时候大明再起内耗。
现在的大明真的是伤不起了。
胶州城并没有郑经想象中的大，但是也不算小，比一般的县城还是要大一些的。
于是有一个尴尬的事情出现了，若是把几万人全部塞到胶州县城去，会显得十分臃肿拥挤。
王二麻子经过再三考虑，最终决定把一部分自己人抽调到城外的戍堡中。
毕竟郑经和李石头是客军，岂有不让客军进城的道理。
当然，如果外围战事不顺利，王二麻子也会及时把人接回城中。
没必要做自毁长城的事情嘛。
对于王二麻子的守城策略，李石头提出了一些质疑和意见。
这两年他跟着天子、晋王走南闯北大小战役打过无数，虽然在大的层面不见得学到了什么，但一些细节还是看在眼里的。
譬如在守城的时候要明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暂时拖延等待援军还是死守到底？
前者一般是不堵住城门的，这样即便援军没有赶到，还有机会从城中突围。
后者一般就是死局了，将领一般会下令堵死城门。
如此一来，敌军即便想要攻下城池也要掉一层皮。
如今的情况显然是前者，但王二麻子却下令堵死城门。
这让李石头十分不解。
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向王二麻子说明厉害关系。
毕竟事关胶州存亡，丝毫大意不得。
王二麻子在听了李石头的分析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太怂了，这种局面竟然下令堵死城门。
这个时候郑经出面打圆场，算是把这页揭了过去。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虽然知道清军肯定会来，但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王二麻子睡不好觉，每每到三更半夜就会惊醒。
至于郑经和李石头倒是心宽的多。
也许是因为他们经历的大大小小战役实在太多了，早就是见怪不怪，吃嘛嘛香，睡觉更是一觉到天亮。
终于在四月初二，清军大军抵达了胶州城外。
以济席哈为首的清军号称十万人，从城头望下去只见是密密麻麻。
“妈呀，这他娘的鞑子真的动员了十万大军？”
王二麻子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前发黑。
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大规模的仗，何况敌军数量还是自己的数倍。
“王将军且莫要慌张，依我看鞑子并没有十万人这么多。”
李石头笑声道：“最多是七八万人。”
郑经也点了点头道：“不错，号称一般都是往多了说。换作是我，我也肯定要虚报人数的。”
王二麻子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个说法。二位若是不说，我怕是要被鞑子蒙在鼓里了。”
七八万人虽然也很多，但至少从心理压力上没有那么大了。
明军东拼西凑也能凑个四五万人，还是守城的一方，有地利的优势。
只要明军坚决守城不出城浪战，不说有优势但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劣势。
“王将军言重了，我们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郑经此来把姿态放得很低，丝毫没有摆什么忠王世子的架子。
他是真的想通过此战锻炼自己，赢得父王的青睐，好在将来命他多领兵出战。
“一般而言，守城一方都要尽可能的动员城中青壮来协助守城。这一点想必王将军是知道的吧？”
王二麻子闻言猛的点了点头。
“这我还是晓得了。已经吩咐下去了，凡是十五岁以上男子必须协助大军守城。”
“这便好。”
便在这时只听得城外一阵骂声。
一群清兵扯着嗓子咒骂大明皇帝朱由榔，说他是个没卵子的怂包软蛋，只知道跑路逃命，一跑就是十几年。
王二麻子听到后肺都要气炸了，一边跳脚一边咒骂道：“老子要把他们的皮拔掉！”
“王将军切莫冲动。”
李石头见状连忙劝道：“鞑子明显是要用激将法激怒将军，好趁机攻城啊。这种口舌之快步逞也罢。”
王二麻子却是惊了。
李石头可是天子的身边人啊，天子被骂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啊。
李石头仿佛看出了王二麻子的想法，笑着解释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鞑子便是再怎么咒骂，也不会改变陛下在我们心中的英武形象。他们要逞口舌之快便让他们逞好了。我们只要守住了胶州，便是对陛下对朝廷最好的报答。”
王二麻子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啊，心中立时通透了不少。
……
……

第0298章 合兵胶州
济席哈没有想到胶州城外有如此多的戍堡。
要想进攻胶州城，就必须先把这些戍堡拔除。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戍堡都建在地势险要的地方，清军进攻吃了地形的亏。
但即便再难，也必须要打。
不然即便清军绕远路去攻打胶州城，这些戍堡中的留守士兵也可能抄后路包夹。
这种情况下，清军的形势将会极为凶险。
济席哈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置身于险境的人，他习惯于平步推进。
这次平剿山东他特意带来了不少火炮。
虽然不是红衣大炮那种大家伙，但光靠车马来拉也费了不少的工夫。
济席哈一声令下，绿营兵们便把大炮推了出来，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戍堡。
“放炮！”
一声令下炮弹飞射而出，直朝戍堡而去。
由于戍堡目标太大，炮弹稳稳的砸在了上面。
但听一声轰鸣，瓦砾纷飞，石块也随着坠落。
戍堡瞬时被轰出一个缺口。
这种戍堡相较于城池，用料并没有那么讲究，也没有包浆。
故而一炮下去根本承受不住。
戍堡中的义军只觉得天旋地转，有的甚至直接被坠落的石块砸死。
原本他们以为鞑子拿他们没有办法，但现在看来鞑子早有准备啊。
大炮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管你有再好的防御工事，一炮下去就砸的了稀巴烂。
“我说刘二哥，咱现在怎么办？继续在这里待着就是等死啊。”
“小六，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你看看现在的炮火，我们要是跑出去不瞬间就得被炸的尸骨无存？在戍堡里至少还能有个遮蔽。”
“那我们就这么等死？”
“当然不是！”
“等到鞑子轰过一轮炮火后，他们肯定要趁势发起冲锋。届时便是我们撤退的时候。”
“你是说那时候鞑子会停止放炮？”
“当然，不然他们岂不是连自己人都轰了。”
“好吧，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不过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否活命便看这一遭了。是以我们现在必须保存好体力，不要消耗太多！”
……
……
济席哈对戍堡内义军的想法一无所知，只觉得这支义军忍耐力很强大，经过这么一轮轮的轰射仍然没有泄气，颇有坚守到底的架势。
“给我继续轰！”
济席哈丝毫不吝啬弹药，在他看来只要能够拿下这些戍堡，便是付出再多的弹药都是值得的。
反正用大炮来轰胶州城也不现实，最多是壮壮声势，还不如用在这里。
炮弹纷飞下，戍堡被炸的七零八碎，完全一副坍圮废墟的样子。
这下子济席哈满意了。
炸成这个样子，戍堡掩体的作用基本上是丧失了。
清军只要发起冲锋，便是五五开的局势。
甚至清军还有一丝优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清军特有的牛角号声下，绿营兵率先发起了冲锋。
这种阵仗自然是不用八旗精锐出马的，在济席哈看来绿营便能轻松的拿下阵地。
急于立功的绿营们冲锋还是卖力。
柿子要捡软的捏，在他们看来此刻的义军便是最容易捏的软柿子。
“杀啊，斩杀叛贼！”
“为了大清！”
绿营兵们个个耀武扬威，颇有几分为虎作伥的样子。
只是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冲到戍堡前时，却发现戍堡中已经空无一人了。
莫非这些叛贼已经跑了？
妈的！
绿营兵们纷纷发出咒骂。
没有斩杀叛贼，没有首级作为邀功的证据他们的功劳就会少不少。
虽然拿下了戍堡，不过他们此时并没有太高兴。
济席哈得知这个结果后命军队继续前进。
一路上戍堡中的义军基本上都撤离了，留下的都是一座座空荡荡的戍堡。
也许是那些最先撤离的义军给同伴说明了情况，所以这些人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
对济席哈来说，这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反正清军的真正目标是胶州城，这些戍堡只是顺带拔除罢了。
无非是多花一些力气少花一些力气的区别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攻打胶州城时清军的状态是最好的。
“传本将军令，准备攻城！”
此刻的济席哈意气风发，仿佛觉得谈笑之间便能拿下胶州。
……
……
当戍堡中的义军全部撤回到胶州城时，王二麻子气得直跳脚。
没用，这帮家伙真的是太没用了。
他本以为这些家伙可以至少阻挡一番鞑子的兵锋，可谁曾想他们被鞑子轰的脑子都晕了，竟然连交手都没有就跑路了。
要都像他们这个样子那这胶州城也不用守了。直接投降好了！
王二麻子一气之下要把戍堡守将全部斩首。
郑经见状连忙劝道：“王将军，这些守将固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死啊。鞑子军队数万，他们便是拖也拖不了多久，相反还会白白折损实力。现在他们退回胶州城中，可以补充城中兵力不是更好？”
其实从一开始郑经就反对王二麻子分兵的计划。
只是因为王二麻子是主将，他不好喧宾夺主，这才没有坚持。
但现在看来，王二麻子分兵的决定就是彻头彻尾失败的。
以那区区一万人再分散到各处戍堡中，只会被济席哈各个击破。
所幸的是这些将领还算机智，懂得保存实力，这才没有被全歼。
“哼，既然世子殿下替他们求情，本将军就暂且免了他们的死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呐，把这些守将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王二麻子这个判罚郑经还是赞同的。不论怎么说，这也是逃跑。虽然是有意义的，但也得付出代价。
不然士兵们以为打不过就跑也没有什么代价，那以后这仗就没法打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检查一遍城防情况，看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鞑子就会发动总攻了。”
李石头也在这个时候插话道。
“李将军说的极是，本将这便前去城头视察。”
“本世子愿与王将军同往！”
这种时候郑经可不愿意落于人后。
……
……

第0299章 虎贲军联手郑家军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了郑经和李石头一跳。
行军打仗这种事情当真不是只靠一腔热情就能做好的。
或许遇上一般的杂牌军王二麻子他们还能抵挡一二，真遇到了强大的八旗军，他们只有被人宰杀的份。
李石头不厌其烦的给士兵们讲解如何守城，小到什么时候扔滚木檑石，什么时候射箭，什么时候倾倒滚油、金汁他都手把手的教。
原因有二。
其一是他真的想看到除了天子、晋王、忠王之外能有人站出来抗清。这当然需要时间和代价，所以李石头愿意尽他所能去教。
其二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胶州城守不住非但天子交给他的使命他完成不了，很可能全军都得折在这里。
郑经的态度大概也差不多，他还是很认同李石头所说的。
要想守住胶州，不能只靠他和李石头这一万人。所有士兵乃至于青壮都得倾尽全力。
只有把细节做到完美，才能在鞑子大举攻城的时候不至于落于下风。
趁着鞑子现在还没到，要尽可能的教会这些士兵基本的技巧。
当然，要想做到完美是不可能的。
这么短的时间只能捡着紧要的教，至于士兵们能学的如何便看造化了。
其实郑经本人对于守城的技巧也不是很了解。
毕竟郑家是以海事起家，相较而言郑经更为善于指挥海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轻易改变不了。
是以当李石头讲解的时候，郑经也在很认真的听，希望可以从中学到一二。
李石头手脚齐上阵，手舞足蹈下算是教会了士兵们一些基本的东西。
至于效果嘛只能等到清军攻城的时候再看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比他教之前有了很大提升。
“王将军，鞑子杀过来了！”
便在这时，亲兵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郑经和李石头经历过大小战事不少，但实际上由他们二人独自面对的大敌的情况却是第一次。
这仗能够打成什么样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底，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时状态，叫民夫青壮也随时准备上城协助守城。”
王二麻子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既然这一天迟早都要来，那早来一些还更好。
“世子殿下，李将军，城头危险要不你们先到县衙待着？”
“王将军你这是什么话，你这不是叫士兵们戳我们的脊梁骨吗？我李某人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郑经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本世子也要待在城头。”
王二麻子见状也不再劝，只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辛苦二位了。”
……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低沉的牛角声，清军的攻城开始了。
现在看来，义军在胶州城外设立的戍堡群并没有什么用，甚至没有阻挡清兵多少时间。
冲在最前面的是绿营兵，他们抬着排梯一路小跑。
明军没有火炮可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军冲向城脚。
这个距离用箭射并没太好的效果，只能等清兵冲的再近一些。
忍，现在唯有忍。
等到清军冲到距离城墙只有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李石头下令：“弓箭手准备。”
这命令却是下给他带来的五千虎贲军的。
因为对于义军的射箭能力他持怀疑态度。
哪怕是虎贲军，用了一年的时间现在也仅仅完成了齐射。
至于准度，那就不能苛求了。
相较于射箭，火器的使用更为简便。
只不过虎贲军的枪炮数量有限，此行只带来了一定数量的燧发铳弹药，即便要用也得在关键时候不能一上来就用。
至于手榴弹倒是带了不少，这玩意大明已经实现了量产，至少虎贲军内部可以全覆盖配备了。
一百五十步还是有些远，哪怕是从城头射下去，箭矢也会显得软绵绵的。
所以李石头只是让弓箭手准备，而没有让弓箭手立即放箭。
他在等清军冲的更近一些。
一百三十步、一百步……
就是现在！
“放箭！”
李石头大喝一声，虎贲军将士纷纷将箭矢射出。
漫天箭矢编织成一张大网，向冲锋的清兵罩去。
和八旗兵不同，普通的绿营兵身着的只是一般的布甲。
故而即便是一般的箭矢也能够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
清兵们不时有被箭矢射中的，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那些被射中眼睛的最惨，拼命的想要把箭矢拔出来，但这只是在加速死亡罢了。
“李将军威武！”
王二麻子见状心里稍稍安稳了几分。
要是他的手下也有虎贲军的这个执行力该多好啊。
虎贲军不仅执行力强，射箭的水准也高，他真是羡慕不已啊。
郑经见状自然不愿落于人后，与甘辉对视了一眼后便下令：“全军准备，射箭！”
和虎贲军类似，郑家军队也更惯于使用火器。
但习惯使用火器不代表他们不会用弓弩。
在某种程度上，郑家军使用弓箭的熟练度甚至比虎贲军更强，因为他们接触的时间更久。
通常来说训练一个优秀的弓箭手需要至少三年的时间，有时时间甚至要更长。
郑家军的加入让弓箭的密度更大，清军在冲击的过程中死伤惨重。
不过济席哈丝毫没有慌张。
在他看来这些绿营兵不过就是冲锋的炮灰，便是全部死光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到时候拿下了胶州在就地抓壮丁就是，到时候又是几万的绿营兵。
只要八旗主力没有折损，便可以时刻弹压镇压这些乱民，绿营兵也会受到震慑，心甘情愿的替大清去卖命。
所以在济席哈看来如何保存好八旗军的实力，才是他现在首要考虑的。
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会派出八旗兵的。
明军的强势让王二麻子有了信心，他责令士兵们加入射箭的行列中。
只是这些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显然不是郑家军和虎贲军的水准，他们的箭矢射的东扭西歪，力道也软绵绵的，别说杀敌了就是杀鸡都杀不死。
王二麻子尴尬极了，不停的咳嗽掩饰。
……
……

第0300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清军的冲锋并没有因为明军的箭雨而停歇。
虽然不时有人倒下，但总会有士兵顶上。
绿营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士兵的阵亡。
李石头见状连忙命虎贲军的士兵准备好投掷手榴弹。
此番他们没有带大炮来，手榴弹便是对付这种密集冲锋最好的武器。
只要手榴弹扔的多，一样可以起到大炮的效果。
“准备投掷！”
部分清兵已经冲到了七八十步的位置，李石头不再犹豫，厉声下令。
一时间几十上百枚手榴弹被投掷了出去，直朝绿营兵砸去。
如此密集的冲锋，清兵们根本无法避开手榴弹。
他们只能看运气拼运气，真的被砸到那也只能认倒霉。
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产生巨大的能量，碎片杀伤了无数清兵。
这些绿营兵从未见识过手榴弹的威力，一时间被杀得哭爹喊娘。
“妖法，贼人用了妖法！”
对于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们习惯性的归结为妖术。
这下冲锋的绿营兵们真的出现了动摇。
敌人会施展妖法，那这仗还怎么打？
济席哈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彷徨。
这些叛贼还真的有两下子。
他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妖法，应该是从哪里搞到的火器。
登莱沿海，且本身就有火炮这种武器，叛贼搞到火器也不足为奇。
但仅凭这个就想阻挡他攻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
这个全军指的当然是绿营军。
济席哈为了防止军心动摇，用了十分狠辣的一计那就是靠军队的数量来压制溃兵。
那些想要溃散的士兵会被新涌上来的士兵裹挟着往前冲去。
即便他们心中不愿，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后冲上来的士兵等到发现情况不对时也来不及了，因为他们的身后又是一批新冲过来的士兵。
一波接着一波，就像是海浪一样。
城头的王二麻子见冲来的清兵数量不降反减，直是惊呆了。
他亲眼看到了手榴弹的威力，难道这帮绿营兵都是失心疯，连命都不要了？
“李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王二麻子当初在莱州举事时面对的不过是两三千的清兵，而且还是先下的手。
现在面临的是当初十倍的对手，而且自己却是被围困的一方。
一时间他有些乱了方寸，不得不问策于李石头。
李石头冷哼了一声道：“有甚可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鞑子不怕死，老子就让他们早些去见阎王。”
郑经在一旁接道：“叫将士们准备好滚木檑石，随时准备向下砸。”
如今的胶州城已经被团团围住，清兵可以从任一城门进攻。
所以明军城头的守城器械必须配备的均匀一些，任何一面有短缺，都可以及时调配。
对此郑经和李石头还是有信心的。
他们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应该没有问题。
手榴弹的压制还是没有让清兵们止住步伐。
渐渐的有清兵已经来到了城脚下。
他们手中拿着刚刚赶制好的撞木，拼命的朝城门撞去。
明军们当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滚木檑石纷纷砸了下去。
他们才撞了两三下，站在前面的清兵便被生生砸成了一摊烂泥。
“杀虏报国！”
“杀鞑子啊！”
“不要停，继续砸！”
胶州城中的滚木檑石数量充足，故而根本不需要考虑消耗的问题，尽情的砸就是了。
只要不让清兵们威胁到城门和城头，明军就是优势的一方。
若是拼消耗，背靠整个登莱明军也没什么好虚的。
看到这阵势，王二麻子的心稍稍定了几分。
他现在真的是太感激郑经和李石头了。
如果没有这二人，他真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崩溃。
“世子殿下，你们在打南京的时候是不是和现在差不多？”
郑经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南京是不战而胜的，倒是镇江血战了数日。”
李石头嘿了一声道：“打仗不就是这回事嘛，攻城守城拼的就是一口气。有些时候明明自己还有机会，偏偏放弃了。反正我李某人不战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认怂的。”
“李将军真是大气。”
郑经由衷地赞道。
其实他这次来援助山东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的和虎贲军打成一片。
父王在这方面还是有些开不了口，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个破冰人吧。
从现在的形势看，永历皇帝是大明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如果没有意外天子之位不会易主。
这种情况下郑家需要一个在永历皇帝身边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天子把李石头派到山东来足以见得对他的信任，郑经自然要抓住机会交好。
李石头在天子面前替郑家美言几句，将来郑家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世子殿下过奖了。我们还是专心杀虏才是。”
“这是当然。”
二人片刻的攀谈后复又回到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清军的冲锋受到阻滞后，济席哈第一时间做出了调整。
他命令清兵开始分散到各处城门同时进攻而不只是围攻一处。
如此一来绿营兵数量的优势体现了出来，而守城的明军士兵有些慌了阵脚。
倒不是因为他们惧怕清兵，而是他们数量不如清兵多，一时间显得有些分身乏术。
不过再是分身乏术也得分。
在郑经等人的指挥下明军士兵开始分散到各处城墙。
基本上一面城墙上的明军士兵能够有一万人。
这个数量虽然不算太多，但也勉强够用了。
郑经、甘辉、王二麻子、李石头分别驻守一面城墙，如有情况立时求援。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谈笑的情况再也看不到了。
城头的青壮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他们都剪掉了辫子。
如果清军攻克了胶州，他们肯定会被砍掉脑袋的。
所以他们现在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明军守城。
哪怕战死在城头也好过城破后被鞑子当做猪狗一样捉住砍了脑袋。
何况到了那时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杀鞑报国！”
“为了大明，弟兄们跟鞑子拼了！”
……
……

第0301章 殊死一搏
不得不说，清兵的分兵策略起到了成效。
济席哈充分利用了清兵人多势众的优势，企图让守城的明军分身乏术。
只要有一面城门被攻破，就等于胶州城被拿下了。
在济席哈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但城头的明军不这么认为。
虽然王二麻子和他的手下是最大的短板，不过李石头和郑经并没有苛责于他。
他们尽可能的分兵帮助王二麻子守好那一面城墙，只是清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郑经渐渐觉得有些力有不逮。
当初如果多领些兵来就好了！
只是现在没有卖后悔药的机会，他能依靠的就是麾下这六千勇士。
郑经带来的这六千甲士是精锐中的精锐，不论是火器使用还是近身肉搏都不在话下。
看着在马道上忙上忙下的青壮，郑经的眼神更加坚毅了。
便是为了这城中的百姓，他也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火铳手，准备！”
“放！”
郑经一声令下，火铳手便是一轮齐射。
随着云梯攀上的清兵被爆头穿胸，死状极为可怖。
这些好不容易快要爬到城头的清兵就这么摔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除了扬起的尘土之外，他们再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杀虏啊！”
郑经此刻已经红了眼睛，除了镇江血战时他再没有这么近距离的与清兵搏杀过。
生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一个下意识的决定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一轮轮的火铳齐射就像索命咒语一样，将冲锋的清兵射成烂泥。
旋转的铅弹在肚子上破开一个口子，然后不停的回旋。
郑经亲自取来一杆铳，瞄准了一名绿营兵。
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铅弹破空而出，嗖的飞进那绿营兵的眼睛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随即传来，那绿营兵像稻草人一样从半空中摔了下去，痛苦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不要放一个鞑子上城头！”
郑经怒声吼道。
……
……
甘辉那边的情况大概也差不多。
比起郑经来，他的统兵经验更为丰富，是以这一边攻城的清兵基本没有什么机会。
不过甘辉丝毫没有掉以轻心，在视察巡查的同时还十分关注王二麻子那边的情况。
因为他和王二麻子的防区是有交叉的，若是王二麻子那边顶不住，甘辉是可以迅速驰援的。
好在到目前为止，王二麻子还做的不错。
便在这时，突然有一名铁人军来报，说郑经那边顶不住了。
甘辉大为惊讶。
在分布防区的时候，郑经那边的甲士配备是比甘辉要少的，这是考虑到甘辉要随时增援王二麻子。
可甘辉怎么也想不到郑经会是最先顶不住的一个。
“来人呐，速速前去增援世子殿下。”
无论如何，甘辉都必须救下郑经。
哪怕这胶州城守不住了，他也必须保护郑经突围。
这可是忠王世子，郑成功的嫡亲长子啊。
郑氏一族的未来岂能就这么折在胶州了？
甘辉足足派了一千人前去增援。
这一千生力军的到来瞬间稳住了局势。
在郑经的指挥下，他们将刚刚登上城头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清兵们又赶杀了下去。
至此郑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的情形十分凶险，眼看就要被清兵们抓住时机站稳脚跟了。
多亏了甘叔叔及时派人赶至，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此时此刻郑经才发觉战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每一处细节的变化都可能导致战场走向发生变化。
这一战后他还要向甘叔叔多多请教学习才是。
……
……
李石头这一边的战况也很激烈。
虽然他的手下有五千精锐，但清兵同样是主攻这个方向。
是以李石头自始至终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不过他并没有抱怨什么。他这边的压力大，郑经、甘辉、王二麻子那边的压力就会相对小很多。
对于虎贲军的实力他是十分信任的，不论对手是谁，虎贲军都不会畏惧。
绿营兵曾经三次杀上城头，三次都被虎贲军赶了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每战中李石头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他的那柄神似陌刀的大刀只要挥力一扫就能把三四个绿营兵拦腰斩断。
这景象可是太骇人了，那些绿营兵皆被吓破了胆，连屎尿都飚了出来。
李石头就如同一尊杀神一样立在那里，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清兵们见今日无法拿下胶州便都退了下去。
见到此景象，王二麻子一屁股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今日的战况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才勉强守住。
明日该怎么办？
好在李石头、郑经、甘辉及时赶来给他打气，这才让他稍稍有些信心。
为了防止清军发动夜袭，明军士兵们并没有下城楼，而是夜宿在城头。
这样即便清军夜袭，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郑经作为代表发表了一通讲话，大概就是勉励士兵们，表示守住胶州后会论功行赏。
疲惫了一天后士兵们只想休息。
除了哨兵之外，所有士兵都躺倒在地争取多睡一会。
明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鏖战，能多补充一丝体力也是好的。
士兵们都休息后，郑经找来甘辉、李石头、王二麻子共同商议明日该怎么办。
经过今日的鏖战，郑经对于清军的实力有了一个更为清醒的认识。
“说来惭愧，今日竟是本世子先顶不住了。要不是甘将军增援，后果不堪设想。”
甘辉连忙道：“世子殿下言重了，那是因为鞑子主攻您那一边。”
一旁的李石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他这一边也遭到了清军的猛攻。
说到底还是郑经领兵经验不足。这也没有办法，毕竟郑经是郑成功的嫡长子，平日里泡在蜜罐里，能够有今日的胆识已经是不错了。作战经验嘛，只能慢慢积累了。
“所以本世子希望明日能够对城头驻防人数做一些调整。”
郑经虽然有些惭愧，但这话还是要说出口的。
“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
……

第0302章 大明永不言弃
明军内部的调整看似无关痛痒，实则是补齐短板，让整体的战斗力更为强大。
经过决策，郑经与王二麻子一边的兵力相对调增，而甘辉和李石头一边的兵力有所调减。
当然调整还会根据战况的变化随时进行，是动态的。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郑经等人便亲自视察城防情况。
经过昨日的激战，不仅士兵们有些疲惫，连垛口都损毁严重。
清军的火炮轰击对于城头的压制力还是十足的。
今日郑经下令要重点提防防备清军的炮击。
一开始清军并没有采用蚁附攻城，而是用火炮轮番轰射。
也许是尝到了甜头，清军炮轰的密集程度很高，明军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这也是没有火炮的致命缺陷。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莱州本地没有火炮，郑经和李石头长途跋涉赶来增援自然也不可能携带火炮。
能够有火铳、手榴弹的加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清军的火炮看似威猛，实则也只能撑一撑场面。
毕竟大炮轰不塌城墙，最终还是要靠人命来堆的。
当然城头的一些防御工事会有一定程度的损毁，像夜叉拍等大型守城器械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在郑经的命令下所有明军士兵都匍匐在地，最大程度的避免火炮的伤害和威胁。
果不其然，在数轮炮轰之后，清军绿营兵又开始抱着攻城槌冲锋了。
只是相较于昨日，今日的清军显然更有章法，更为谨慎。
城头的明军士兵纷纷站起来，开始操持起来，准备迎敌。
有了昨日激战的经验，明军士兵们在清兵进入到攻击范围后第一时间就火力全开。
弓箭手、火铳手一齐射击，掷弹兵更是将手榴弹抡圆了丢了出去。
虽然没有火炮这等大杀器，但明军在气势上丝毫没有示弱。
“杀虏！”
“报效大明！”
“为了陛下！”
“杀啊！”
只是清兵们显然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和改进。最为明显的是他们在冲车上装了一层油毡。
这样寻常的箭矢便无法穿透厚厚的油毡，底下的清兵可以得到更好的保护。
城头的郑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看来清兵们是想要撞开城门啊。
“快，快去吩咐下去，将城门堵死！”
一开始郑经、甘辉、李石头一致认为不能堵死城门，这样如果有援军来援助，他们还可以第一时间出城反攻，亦或者是拼死突围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但现在看来，短时间内登州的于七很难赶来。
而他们现在就面临着生死存亡，考虑不了几日之后的事情。
要想城门不被攻破，最好的办法便是把城门堵死。
虽然现在稍有些晚，但补救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传令兵抱拳领兵，拔步飞奔而去。
“闪开，闪开点！”
他一人在马道上飞驰，两旁的士兵、青壮纷纷闪开身子。
“世子殿下有令，快把城门堵起来！”
“世子殿下有令，快把城门堵住！”
“你们愣着干嘛，没听到话吗？”
“啊？这好端端的干嘛要把城门堵住啊？”
一些留守在城中的士兵惊讶的问道。
“世子殿下有令，你们敢不从？遵命照做就是！”
“是是是，小的这便去做。”
“快些快些，晚了就来不及了。”
如果说胶州城最薄弱的地方应该就是城门了。
鞑子若是强攻，真不一定顶得住。
好在明军之前做了两手准备，把邻近城墙的铺子宅子全部拆除，石块、木料是现成的。
士兵民壮齐心协力下很快就把城门堵住。
那传令兵见状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其余三处城门的情况也差不多，各有传令兵前去传令，很快四处城门就都被堵了起来。
清兵们的冲车在撞击了几轮发觉有些不对，这城门怎么纹丝不动啊？
莫非是已经被堵死了？
若是这样，他们做的这些自然就是徒劳了。
远处的济席哈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
他本想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博上一把，现在看来却是没有机会了。
既然如此，那就靠人数去堆好了。
“上云梯！”
相较于一般的排梯，云梯对士兵的保护更为完备。
一般的箭矢基本伤不到他们。
“第一个冲上城头的赏银千两！”
对这些绿营兵来说一千两银子无异于巨大的诱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清兵们一个个眼中都冒出了野兽特有的精光。
他们争先恐后的向前冲去，口中嗷嗷乱叫着。
“杀啊！”
“冲进城中，杀光叛贼！”
“女人银子都是我们的！”
对付冲车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夜叉拍正面硬钢。
“调夜叉拍！”
郑经毫不犹豫的下令道。
“一起用力，加把劲！”
夜叉拍十分巨大，寻常一两个人根本无法操作，需要十几个人共同配合催动绞盘。
“一二，嘿！”
郑家军的执行力很强，很快便将久未使用的夜叉拍催动了起来。
“放！”
将夜叉拍举至最高处，然后顺势放下，强大的惯性使得夜叉拍迅速朝云梯砸去。
但听啪嗒一声脆响，竹子制成的云梯便被夜叉拍拍的稀巴烂。
那些隐藏在云梯下的清军士兵瞬间就从高处坠落。
他们摔倒在地上，有的肋骨折断数根，有的直接断手断脚，还有的扭断了脖子……
但是清军的云梯不止有一部，在他们一起发力下，明军的夜叉拍数量显得有些不够。
该死！
郑经在心中暗暗道。
清军显然是评估了胶州城的守城器械数量，这才会选择在同一个时间进攻。
这样一来明军顾此失彼，总会有一方出现纰漏。
清军不需要处处开花，只需要抓住一处的纰漏即可。
“传我令，浇灌金汁。”
不管怎么说，云梯的作用还是帮助清兵们爬到城头，而倾倒金汁便可以在最后一个环节阻止清兵们前进。
金汁里有毒，滚烫的金汁浇在清兵身上会烫出很大的伤口，即便当时没死也会中毒而亡。
既然这些清兵不知死活，那郑经便让他们好好喝一壶。
……
……

第0303章 胶州之困
成桶的金汁浇灌而下，浇了清兵们一个措手不及。
金汁滚烫，浇在身上发出烤肉一般刺啦刺啦的声响，那些被烫到的绿营兵就像是乱蹦的鸡鸭一样坠落。
“嘿嘿，叫你们嚣张，现在知道大明的厉害了吧。”
“再来！”
明军预备的金汁数量充足，一桶一桶的浇灌而下，清兵们却是受了重创。
不过金汁是消耗品，这一批用完了就只能再去攒，一时半会是无法续上了。
但能够在气势上压清兵一头也是极好的，打仗本就是打的个气势嘛。
郑经极为过瘾，竟然从士兵手中亲自抢来了一桶金汁。
“殿下小心！”
亲兵们一个个吓得面色如土，生怕郑经烫到自己。
不过郑经显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娇弱，端起桶来稳稳的将金汁倾倒而出。
“杀虏报国！”
“杀虏啊！”
郑经的举动极大的鼓舞了士气，一想到世子殿下和他们一样身先士卒，甚至不顾恶臭倾倒金汁，郑家军的士兵们便鼓足了干劲。
“狗鞑子去死吧！”
“让你尝尝大明的铁拳！”
李石头那边因为抽调了不少兵力去支援郑经稍稍有些吃力，不过他应对的很好，将城头助战的青壮纷纷抽调了过来充为民兵。
民兵的加入弥补了战兵数量的不足，虎贲军渐渐稳住了局势。
甘辉和王二麻子也是越战越勇，一切都向着有利于明军的方向发展。
冷眼旁观的济席哈有些坐不住了。
照着这个势头打下去，他们即便拿下胶州也要十数日之后了。
“传令，放炮！”
济席哈冷冷的下令道。
亲兵一听却是愣住了。
“将军？现在放炮？可是大军正在攻城啊。”
一般而言大炮轰射城头都是在大军攻城之前，起到一个震慑敌军的作用。
但等到自己军队真正开始攻城后，就不会再放炮。
这自然是为了避免误伤。
不然大炮可不长眼，一炮下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可不值当啊。
谁曾想济席哈现在真的要命令炮手放炮，这是咋想的啊？
“你难道聋了吗？没听到本将军的命令？”
济席哈狠狠瞪了亲兵一眼，亲兵连忙抱拳道：“属下不敢。”
便转身前去传令了。
对于济席哈来说，他现在必须快速拿下胶州城，这样才能够向朝廷和皇上邀功。
皇上现在心急如焚，哪怕是一个捷报都是极为重要的。
至于这炮轰下去折损多少兵力，济席哈并不在乎。
轰隆的巨响声中，炮弹向胶州城头砸去。
明军士兵们显然没想到清兵会在这个时候放炮，不少站着操作守城器械的明军士兵纷纷被砸中炸死。
一时间城头的景象十分混乱。
就连郑经都差点被炸飞，多亏了亲兵拼死一扑才活了下来。
“嘶，鞑子真是得了失心疯，这种时候都敢放炮！”
郑经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沉声命令道：“叫将士们先趴下。”
正在云梯上攀登的清兵们也有被滚落的石块砸中跌下来的，但不得不说火炮给他们极好的掩护。
一些悍不畏死的清兵趁着机会急速朝城头冲去。
因为明军士兵躲避炮弹，还真的让一些清兵冲上了城头。
见势不妙，郑经连忙下令郑家军士兵上前应敌。
一众士兵一拥而上，将那十数名清兵围在当中。
“来人呐把他们乱刀砍死！”
“杀啊！”
郑家军士兵本就训练有素，现在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自然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一拥而上挥刀便砍。
那些冲上城头的清兵虽然悍勇，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招架不住朝后面退去。
一时间明军重新夺回了城头的控制权。
郑经也因此长松了一口气。
……
……
胶州城久攻不下，济席哈十分愤懑。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有火炮的加持下明军还能够把胶州城守的固若金汤。
照着这样下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将其拿下。
这是济席哈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作为顺治皇帝最忠心的奴才，急主子所急是济席哈必须要做的。
如今顺治皇帝已经急的火烧眉毛了，如果胶州城再迟迟拿不下来，那顺治皇帝岂不是要心态炸了？
无奈之下济席哈决定调集青州府的所有兵丁，准备孤注一掷。
青州有绿营兵数万，原本驻扎在各地州县，在济席哈的命令下纷纷赶往胶州。
一路上他们劫掠百姓，将百姓口令充作军粮，扰的整个青州府是鸡犬不宁。
不过却没有什么人敢说什么，稍有议论者便会被鞑子砍掉脑袋。
那些被抓了壮丁充作苦役夫子的人，则是个个哀苦长叹。
他们大概知道自己不能活着回来了，便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了。
便是这样一支裹挟了百姓的“乱军”一路上熙熙攘攘，若过街老鼠一般的抵达胶州城外。
济席哈见到这几万援军之后心情大好。
你不是跟我比拼消耗战吗，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我的兵多还是你的兵多！
……
……
“殿下，鞑子好像又调来了几万人！”
城头之上，甘辉面容忧愁。
城下黑压压的清兵说明了一切，济席哈一定又去调兵了！
清兵源源不断的赶来，如果登州方面再不来援，胶州真的危险了。
毕竟城中的明军士兵要抵达清兵的车轮战，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
人都不是铁打的，这样耗下去怎么可能承受的住！
郑经也是长叹一声。甘辉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呢，但他们现在除了咬牙坚持之外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城中的青壮皆是已经全部调用了，这时候总不能把老幼妇孺也调上城头帮忙吧？
这种事情郑经做不出来，让相信王二麻子和李石头同样做不出来。
“鞑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发动攻势。叫弟兄们做好准备吧。”
此时此刻明军士兵已经没有选择，唯有死战到底。
郑经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是不可能舍弃战友独自逃走的。
即便要战死，他也要和弟兄们死在一起。
……
……

第0304章 绝处逢生
胶州城头的控制权争夺十分惨烈，清兵们一次次的登上城头，又一次次的被明军杀退。
李石头手持陌刀，就像一尊杀神一样立在城头。
他的浑身浸满了血渍，如同一个血人一般。
清兵们见到他就如同耗子见到了猫，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其实连李石头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清兵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一般。
他凭着一口气咬牙坚持，不知道这口气什么时候会泄掉，那时怕是支撑不住了吧？
便在李石头恍惚之间，突然有亲兵兴奋地喊道：“将军快看，援军到了！”
李石头顺着望过去，果然看到一支大军从北面驰援而来。
莱州的北面是登州，胶州北部来了大军那只可能是于七的援军！
他们得救了！
李石头兴奋的不能自已。
撑了这么久，他们终于等到了援军！
从浩大的声势来看，援军至少有数万人。
清兵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动静，纷纷侧目望去。
济席哈愁眉紧锁。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之所以想要闪电战夺下胶州，就是怕夜长梦多。
一旦登州的于七赶来胶州，与莱州叛贼合兵一处，对清军来说攻城的难度又将增加不少。
如果他们只是围而不攻那还好一些，甚至可以围城打援，先消磨掉于七的援军，再掉过头来攻打胶州。
可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猛攻胶州，是骑虎难下了啊。
无奈之下，济席哈只得调出中军前去迎战。
只是他的中军只有一万余人，而来犯叛贼人数至少在五万左右。
如此力量悬殊的交战，济席哈心里真的有些没底。
……
……
“杀啊，杀虏啊！救出胶州的兄弟们！”
于七骑着一匹枣黑色的骏马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
跟在他身后的是数万弟兄。
在接到王二麻子的求援后，于七立即调来了能够调动的全部人手，星夜驰援胶州。
他和王二麻子是过命的交情，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二麻子战死。
这一次他是赌上了全部！
他瞅准清军攻城的时机，从侧翼猛的冲过来。
虽然清兵也派出中军前来阻击，但于七不会停下来。
他要为城中的兄弟赢取时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清军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鸣金收兵的意思。
清兵们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后背亮给对手。
他们选择先消灭援军再攻打胶州城。
只是明军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郑经在和甘辉、李石头、王二麻子简单的商议过后决定出城主动进攻。
只是他们需要先把堵住城门的巨石搬开。
这需要耗费不少的气力，所幸的是城中民壮十分配合。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城门前的石块便被全部挪开。
“出城杀虏！”
郑经憋闷了许久，此刻终于有机会发泄，端是怒吼一声。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明军将士们都笑了。
他们终于不用被动挨打，终于可以与鞑子做殊死一搏了。
没有任何保留的倾力一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
济席哈显然低估了明军的决断力。
在看到明军倾城而出的那一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知不觉间清军竟然处于明军的夹击之下。
在绝对兵力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济席哈心中有些发虚。
他不知道这一仗能不能打赢。
但利刃已经出鞘，济席哈能够做的也只是等待。
中军尽是八旗主力，对付几倍于自己的叛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两军交锋的那一刻，所有愤怒仇恨都化为利刃搏杀。
于七的手下比之王二麻子还是要强不少的。
一来是他顶着一个栖霞把总的名头，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并进行训练。
二来于七本就是出自将门，自己的外祖父又是一代名将戚继光。
所以于七一直是用戚家军的训练方式来训练自己的手下。
这支军队虽说到达不了戚家军全盛时期的战斗力，但有个七八分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七八分实力的戚家军足以和已经半腐化的八旗军一战！
于七的部众虽然看似是一个个散开的个体，但实际上相互配合掩护，让清兵们没有机会各个击破。
相反，八旗军反而没有太多的联系，而像是单打独斗，被于七的部众抓住了破绽。
但八旗军的实战经验显然更为丰富，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他们各自为战的缺陷。
双方一时间打的难解难分，但人数更多的明军逐渐占据了优势。
而另一方面，从城中杀出的明军如同猛虎一般朝清军绿营杀去。
他们此时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证明自己，证明他们在野战中也是可以击败清军的。
李石头和甘辉冲在最前，虎贲军和郑家军就像两只匕首在绿营兵身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随后他们将这个口子越扯越大，逐步扩大了优势。
处于腹背受敌的济席哈暗呼糟糕。
但现在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了。
八旗军没有优势，绿营兵更是全面劣势。
怎么看，最后战败的都会是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济席哈没有犹豫，当即选择跑路。
“呜呜，呜呜呜，呜呜。”
撤兵的号角声是那么的清晰，以至于八旗兵第一次听到后还有些犹豫。
这便要撤了吗？
他们显然有些不服气。
自打入关以来他们打的都是顺风仗，往往是他们还没发力明军就倒下了。
一路上顺风顺水打下了大半个江山。
他们除了得到许多封赏外还有无数的美名。
他们自然也有些飘飘欲仙，觉得自己是无敌于天下的。
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会折损在一批毛贼手上。
这批毛贼凭什么？
但是军令不可违。
哪怕心中再是不满他们也只能遵令行事。
八旗军渐渐变换阵型，开始主动撤退。
只是撤退需要时间，一开始还不太明显。
绿营兵们却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在与明军缠斗之中。
等到八旗军已经跑远，他们才发觉不对，连忙追了上去。
……
……

第0305章 从登莱到东江镇
“赢了！殿下，我们赢了！”
在八旗军撤退，绿营兵逃走一部分，剩下的被明军斩杀殆尽之后，亲兵兴奋的欢呼道。
嗯？赢了？
郑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眼前所见又清晰的告诉他胜利确实属于他们。
在这一刻，郑经只觉得支撑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消失了。他一屁股瘫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傻笑着。
甘辉和李石头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之前他们全靠着一口气在支撑，在得知已经取得胜利后，他们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此役他们斩杀了数万清兵，可谓是一场大捷。
这当然要得益于于七的及时增援，但和胶州将士们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
郑经下令将斩杀的清兵首级割下，在城外擂成京观示众。至于尸体则统一丢到万人坑中掩埋。
天气逐渐热了，如果不及时掩埋这些尸体很可能会引发疫病。这可是得不偿失的。
在此之后，郑经迫不及待的和于七见了面。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于七的身材没有那么高大，甚至显得有些精瘦。
但于七身上确实散发出了一股不一样的气质。
这是优秀将领才能拥有的气质！
“早就听说了忠王世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却是于七抢先说道。
郑经笑声道：“于将军谬赞了。要不是您及时率部赶到，我们恐怕就活不下来了。”
“忠王果然是忠义之辈，竟然派出嫡亲世子前来增援山东。于某佩服！与忠王殿下和世子殿下所作的这些相比，于某做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于七谈吐如此不凡，多少让郑经有些惊讶。
毕竟在他心目中，于七不过是个土匪头子而已。
“对了大哥，这位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虎贲军副将李将军。”
王二麻子见郑经一直在和于七攀谈，一旁的李石头有点被冷落的意思，连忙上前介绍道。
“原来是李将军，久仰久仰。”
于七这番就是客套话了。
毕竟相比较于郑成功的儿子，李石头名不见经传，于七要是能知道就见鬼了。
就像于七如果不在登州起事，怕是李石头也不会认识他吧。
但这些并不妨碍二人交好。
毕竟二人今日过后也可以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哈哈，刚刚见于将军麾下颇有戚家军之风，能否相告一二？”
李石头在统兵之后曾经补了不少兵书知识，自然知道本朝最著名的戚家军。
特对戚家军的训练方式十分推崇，在虎贲军中也有过小范围的推广。
但虎贲军毕竟是天子亲军，具体的训练方式都是天子亲自制定的，他也不好大范围的更改。
看到如同戚家军现世的于七麾下将士，李石头自然是十分犯馋。
“实不相瞒，戚少保乃是我的外公。”
于七毫不掩饰地说道。
“原来如此，果然是将门无犬子啊。”
“我的父亲也战死在鞑子手上，可以说我家和鞑子有着血海深仇。我当时便暗自发誓，终有一日要报父仇。这个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
于七攥紧拳头，狠狠地说道。
“此次大败鞑子，济席哈必定会退回青州。不知于将军日后有何打算？”
这话却是甘辉问的了。
一直以来他表现的很低调，在郑经、李石头和于七交谈时他都保持着沉默。
见二人说完，甘辉沉声发问道。
“这位就是甘将军吧？实不相瞒，我也没有想好。”
于七哈哈大笑道：“当时就是看不惯鞑子耀武扬威，便一拍脑袋举起义旗了。现在想想，确实没有做好长远的计划。”
整个胶东半岛，就属莱州、登州最毗邻大海。
这也给了登莱无限可能。
当初无敌于天下的文登营便是在这里设立的。
甘辉这么问自然是希望于七能够效仿当初的登莱镇成为牵制鞑子的一大重要力量。
同样是义军，这是位于四明山的何守义无法做到的。
“或许于将军可以选择向外海扩张。”
甘辉提出了一种可能。
“当初登莱水师可以浮海至东江镇，现在自然也可以。”
“东江镇？”
于七闻言眼前一亮。
作为将门之后他自然知道东江镇的厉害。
当年毛文龙建立东江镇，搅合的东虏后院鸡犬不宁，极大的牵制东虏的兵力。
袁崇焕没有做到的事情毛文龙做到了，只可惜袁崇焕擅杀了毛文龙，让东江镇分崩离析。
也正是从那之后，鞑子再没有任何的顾忌，可以长驱直入入寇中原。
如今满清虽然入关，但有不少遗老还是滞留在山海关外的。
如果于七能够时不时的对关外诸城进行袭扰，相信虏廷一定会不胜其烦。
顺治即便十分不愿，也一定要派兵出关去安稳人心。
不然那些满清遗老还不得把顺治的脊梁骨戳弯了，骂他忘本不念旧情？
“是的，正面战场有陛下，有晋王，有忠王。于将军只需要牵制即可。多牵制一分，陛下的胜算便多一分。”
甘辉毫不犹豫的说道；“别看现在天下大部还在虏廷手中，但他们的根基已经动摇了，那就是人心。不得人心者迟早会失天下。于将军只需要给他加上一把火。这把火不需要把他们烧死，烧的慌乱不已就好。”
“妙哉，妙哉！”
不得不说，于七很欣赏甘辉的论断。
“当初各地义旗四举，满清风雨飘摇。之所以最后功亏一篑，是在于没有一个明确的领导。”
甘辉顿了顿，继而道：“如今却是不同了。陛下英明神武，在他的领导下各地抗清势力纷纷举起义旗，复兴大业指日可待。”
郑经也觉得热血沸腾道：“要行毛帅当年壮举，首先得复设登莱镇。东江镇也是依赖于登莱的嘛。如果可以的话，本世子也想留在登莱，看看这戚家军是怎么练出来的。”
郑经这番话却是有些出乎甘辉的预料。
但既然世子已经这么说了，他总不好直接反对。
只能等事后再和世子沟通。
毕竟此次增援山东，王爷只说让世子打完仗便返回南京，并没有让其在山东久留啊。
或许世子殿下还有些别的想法？
……
……

第0306章 决战江西
春耕结束后，朱由榔终于可以发动对江西的战事了。
兵员休整充足，一切准备就绪。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大军便向江西开拔。
湖广与江西全面接壤，其中北面的黄州府、武昌府与江西九江府、南昌府接壤。
而岳州府与江西瑞州府接壤，长沙府与袁州府接壤。
朱由榔制定的策略是分兵两路。
一路从武昌出发猛攻九江，一路从长沙出发攻打袁州、瑞州，进而攻取南昌。
从武昌出发的是抽调出的夔东十三家，军队人数在三万左右，这是考虑到湖广北部驻防的情况，必须要留下充足的兵力。
至于朱由榔和李定国亲率五万大军杀向袁州府。
大军乘船经由渌水一路向东，过插岭关便到了袁州府的地界。
出乎朱由榔意料的是，清军并没有在此设下重兵埋伏。
明军一路到了萍乡才遭到了真正的阻击。
阻击的清兵一共有万余人，皆是绿营兵。
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对明军进行炮击。
这是朱由榔没有想到的，清军竟然调来了大炮，看来是早有准备！
整体来说萍乡这段呈一个葫芦口，属于易守难攻的。
要想突破清军的阻击，必须夺回峡口的控制权。
李定国下令命一支偏师下船沿着峭壁前行，争取摧毁清军的大炮。
只要清军没了大炮的加持，明军可以轻而易举的破关。
经过湖广乱战，洪承畴显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是寄希望于于一次大战彻底碾碎明军，而是希望通过层层设卡来消耗明军的实力。
明军的战斗力虽然强大，但主力和辅兵之间的差距极为明显。
而人都是要有血有肉的，一旦被消耗的过多，在大决战中是很难呈现出一个完美的状态的。
不得不说洪承畴打了一手的如意算盘。
不过朱由榔也不是省油的灯，分兵可以极大的让清军陷入疑惑，不知道明军究竟会主攻哪个方向。这对于他们的排兵布阵是个很大的考验。
何况还有南京的郑成功从东边杀来，这么算来明军算是三线进攻了。
这其实是一场大会战，清军和明军都会把所有的老本压上。
因为对大明和满清来说这一仗都是输不起的。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明军也架起野战轻炮对峡口清兵予以还击。
只是因为角度的原因，明军射出炮弹的威力大打折扣，虽然也能威胁到清兵，但致死率未免有些太低。
在如此火炮轰射下，贸然进攻是不智的选择。朱由榔决定维持这种对峙对射的局势，等到李定国派去的偏师得手再大举进攻。
……
……
“将军，明贼也不过如此嘛。”
峡口之中，亲兵刘富贵向主将刘泽奉谄媚道。
“哈哈，我就说嘛，这峡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说是明贼了，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过得来。”
一开始刘泽奉还有些抗拒前来袁州府驻防。在他看来明贼来势汹汹，连武昌、长沙都能打下来，区区一个袁州府不是送到嘴边的肉吗？
奈何洪承畴统筹全局，说一不二。
刘泽奉即便不情愿也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得来。
无奈之下刘泽奉退而求其次，选择向洪承畴讨要足够的军械火器。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红衣大炮了。
这玩意全江西也不过十几门，刘泽奉一人就讨来了三门。
还有一些小炮，刘泽奉是有多少要多少。
开玩笑，要老子拼命还不给老子配备足够的火器？这是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啊。
抵达袁州府后刘泽奉立刻率领亲信四处侦查，寻找合适的伏击点。
在刘泽奉看来留守在袁州府宜春城里那就是等死。
看看武昌和长沙大战吧，真要让明贼摆开了阵仗攻城没有几个人挡得住。
所以他决定伏击，打明贼一个立足未稳。
后来他找到了萍乡附近的这处峡谷。
这峡谷呈一个葫芦形，极为易守难攻。
只要将几门大炮架在高处，便可以死死封住明贼的前进道路。
当然这只是设想，直到明贼进攻的那一刻刘泽奉还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只是他没想到实战的效果竟然这么好，明贼被堵在峡口处，根本不敢深入。
他的任务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给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的增援赢得时间。
二位王爷都是镇守一方的猛虎，手中精兵强将无数。
只要尚可喜和耿继茂能够率部抵达江西，和洪承畴汇合，届时清军将强大到明贼胆寒的地步。
到了那时，清军想要杀死明贼就像杀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光是人人吐上一口吐沫，就能够把明贼给淹死。
所以刘泽奉根本不需要主动出击，他只要拖着就好。
拖着拖着清军便是胜势了。
“就明贼这个架势，我们再拖上个十天半月也没问题。”
……
……
就在刘泽奉暗自庆幸自己的英明决断时，一支五百人的偏师在绝壁之上缓缓前行。
他们是李定国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最是擅长在绝壁上行走。
在云南的时候他们便经常执行特殊任务，和擅长飞檐走壁的大昌兵相比，丝毫不落于下风。
别看他们只有五百人，但是执行力极强。
行走在绝壁之上他们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更不会将岩壁踢碎。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些手榴弹，关键时刻可以直接向清军投掷。
他们的目的是尽可能的造成混乱，最好能够摧毁清军的大炮。
这样一来陛下和晋王就可以从正面进入峡口，从而突破清军的防线。
身负重任，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敢松懈，甚至嘴里都衔着一只木枚，保证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在绝壁之上行走的速度不会太快，他们花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了不远处的清军。
清军的军旗就插在峡口，而大炮就架在峡口高岗上，距离他们不过两百余步。
这个距离对他们这些擅长飞檐走壁的精锐来说旦夕可至！
领头的军官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平复一下心情。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可是一件大事。明军主力能否继续向前挺进就看他们的了。
……
……

第0307章 首战告捷
刘泽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明贼偷袭！
当他发觉的时候已经晚了，无数枚手榴弹朝人群砸来。
清军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炸的七零八落，四处纷飞！
这场景实在是太恐怖了。
只见无数断肢残臂出现在眼前，刘泽奉一阵恶心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啊。
慌乱之中，清兵们互相推搡，甚至将大炮都推到了山谷下。不少士兵直接坠崖，发出一声声哀嚎。
“妈呀，这他娘的也太恐怖了吧。”
刘泽奉忍不住喊出了声。
可等他喊出来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将军，快看，明贼是顺着峭壁攀岩过来的。”
刘泽奉顺着亲兵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几百名明军士兵。
“这些明贼，太狡猾了，真是气煞我也！”
刘泽奉精心算计盘算的计划落空，就是因为这几百明贼。
他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下令弓箭手放箭。
一时间万箭齐发，一阵箭雨朝着明军袭来。
“快趴下。”
在这个角度箭矢的威力还是很大的，趴下是最好的躲避方式。
这一段的道路已经没有那么陡峭狭窄，明军士兵们还是能够从容做到这点的。
清军的混乱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乱，他们的作用已经起到，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接下来便要看陛下和晋王的了！
……
……
朱由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局面的变化。
清军阵脚大乱，不时有人跌落谷底，甚至有大炮跌了下去。
这就是朱由榔等待的时机。
“传旨，全军进攻！”
李定国也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随即传令下去。
明军已经憋了许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此刻无所顾忌的冲入山谷之中。
明军的执行力是很强的，在战时爆发力惊人。
没用多少时间便杀到山谷中心。
这个位置距离清兵已是咫尺之遥。明军完全可以直接压上。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进行一轮火力压制。
在朱由榔的命令下，虎贲军的将士纷纷将手榴弹朝清兵投掷过去。
如今手榴弹已经实现了量产，完全不用担心不够用。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被手榴弹炸中，后果无疑是毁灭性的。
何况清军刚刚被炸了一轮，连番轰炸下已经是吓破了胆如同惊弓之鸟。
看到手榴弹飞来后，清兵们本能的互相推搡着想要逃走。
不论刘泽奉如何呼喊维持秩序也无可奈何。
这种混乱局面正是朱由榔想要的。
“攻上去！”
夺取高地的任务落在了李定国身上。
他毫不犹豫的指挥亲卫发起了冲锋。
清军所在的高岗其实并没有多高，沿着土堆向上攀爬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
清兵们慌乱逃窜，根本没有人前去阻击明军。
等到李定国率部杀向高岗，这些清兵还在慌乱逃命。
“杀虏！”
在李定国的严令下，明军严酷的执行着任务，手起刀落收割性命。
在这种乱战中，他们甚至不需要把清兵们直接砍死，只需要在他们后背重重砍一刀，这些清兵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刘泽奉见状直是傻了眼。
他本来是想要借助这个地形优势锁死明军。可现在一来他反倒是把自己锁死了。
逃跑的通道十分狭窄，刘泽奉在亲兵的簇拥下拼命朝前挤去。
可是大难临头都是各自保命，有几个会管你是将军。
刘泽奉破口大骂也是无济于事。
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箭矢，从刘泽奉的侧面射入，直接贯穿了喉咙。
“呃，呃……”
他难以置信的伸手想要去拔掉箭矢，但随即便被逃命的溃兵挤下了峡谷。
这个高度足够高，摔下去是必死的。
亲兵们吓得个个面色如土。
按照大清律，将领战死属下必须要把他的尸首抢回，不然就是死罪。
刘泽奉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是死了。
他们要是去抢尸首，肯定会遇到明军主力。那时他们岂有活命的可能？
既然怎么都是死，他们还不如趁早跑路，找个深山躲起来。
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思定之后他们纷纷跑路，也没有人去管将旗了。
将旗一倒，清军变得更加混乱了。
他们互相推搡着，仿佛有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落在后面的清兵难逃被明军斩杀的下场，这更使得清兵们拼命向前涌去。
李定国发现在追击战中斩杀敌军实在是太容易了。
因为敌军军心已经溃散，除了逃跑根本不会有别的举动。
哪怕他们人数尚多，哪怕他们还有一战之力。
明军就像驱赶羊群一样把清军往谷口驱赶，除了少数跑的快的清兵逃出生天，基本上大部分清兵都被李定国率部斩杀于峡谷之中。
这场战斗结束的比朱由榔想象中还要快不少。
当李定国回来给他复命的时候，朱由榔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快？就这？
“陛下，臣还没有让人去清点首级，不过大概算一算，至少有几千人。”
李定国十分自信地说道：“东虏经此一役后军心必定受到很大影响。我们可以长驱直入，直扑宜春。”
不得不说，李定国派出去的五百勇士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如果不是他们的突袭扰乱了清军的布置，使得其阵脚大乱，明军主力的突进也不会这么顺利。
只能说清军作茧自缚，想要伏击朱由榔却没有做好一应准备，让李定国偷袭成功。
对明军来说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以最小的代价消耗了清军近万有生力量，得以成功的在袁州府站稳脚跟。
过了萍乡，接下来就是宜春了。
这可是袁州府的府治所在地，想必清军已经在此严阵以待了。
朱由榔下令命医疗兵对受伤的将士进行一些简易的包扎，随后继续行军赶路。这时候医疗兵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虽然明军士兵受的都是轻伤，还是要及时包扎的，不然很容易化脓感染，那样就不好了。
此役明军基本没有受到重伤的，行军速度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兵贵神速，朱由榔不打算在袁州府浪费太多的时间，能够越快挺进瑞州府越好。
……
……

第0308章 尚可喜抵南昌
今日南昌府很是热闹，平南王尚可喜携长子尚之信及三万大军抵达南昌。
五省经略洪承畴亲自出城迎接。
对洪承畴来说，这三万生力军十分珍贵。
如今的南面局势不稳，仅仅靠清廷自己的嫡系很难稳住局面。
是以洪承畴才会上书顺治皇帝，请求朝廷下旨命三藩中的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派兵来援。
如今尚可喜已经到了，耿继茂应该也快了。
洪承畴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
洪承畴和尚可喜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主要是因为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过节。
不像吴三桂，当初在辽东可是和洪承畴结过仇的。
尚可喜父子骑着高头大马进入南昌城中，端是出尽了风头。
洪承畴之后在巡抚衙门设宴款待平南王父子。
同样赴宴的还有江西巡抚张朝璘。
照理说尚可喜父子是客军，应该是客随主便。
但是尚之信要求将父子二人的席位摆在洪承畴下首，却在张朝璘之上。
这让张朝璘十分不满，不过就在张朝璘即将发作时，洪承畴及时出面制止了。
张朝璘还是要给洪承畴面子的，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酒宴之上洪承畴准备了歌舞，这却是令尚之信很感兴趣。
不少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在尚之信面前翩翩起舞。
尚之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些美女的身子，丝毫都没有挪开。
他自是色中恶鬼，这一点尚可喜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他并没有制止儿子。
来驻军增援总得得到些什么，与粮草军饷相比，叫洪承畴送几个女人根本不算什么。
“洪经略，这几个舞娘长得不错嘛。能否赠给本世子暖暖床？”
酒宴之上尚之信完全没有丝毫廉耻和顾忌，径直向洪承畴讨要舞娘。
“哦？”
洪承畴故作惊讶道：“世子殿下对这几个舞姬感兴趣？那好，便把她们赠给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在南昌的这些日子便由他们来服侍好了。”
“那就多谢洪经略了。”
酒过三巡，该提正事了。
洪承畴清了清嗓子道：“平南王真是来的太及时了。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明贼长驱直入夺下了湖广，又有郑贼作乱南京。如今大清在南方的统治已经十分危急。”
在尚可喜面前洪承畴没有必要藏掖，而是有啥说啥。
“洪经略，本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默不作声的尚可喜终于发声。
洪承畴大喜，连忙道：“平南王请讲。”
“不知如今江西如今有多少兵力？”
“这个……满打满算应该有十万。不过大部分都是绿营，八旗兵应该只有一万。”
“只有这么少？”
尚可喜大为惊讶：“鳌大人不是带来了两万精锐的吗？”
洪承畴汗颜道：“鳌大人战死了，想必这点平南王是知道的。”
“那些八旗兵也战死了？”
“那倒不是。只不过有些八旗兵执意返回北方了。”
洪承畴叹道：“老夫也没法约束啊。”
这点洪承畴很坦诚。
“有些八旗兵愿意留下，有些觉得留在江西不安全便返回北边了。”
这下尚可喜算是明白了。
鳌拜死后，八旗兵群龙无首，内部出现了分歧。
有的人觉得可以留在江西，有的人则持反对意见。
洪承畴虽然是五省经略，但也没法节制八旗兵，只能任由他们来。
“原来如此，洪经略真是辛苦了。”
“不知平南王这次带来了多少人马。”
张朝璘酌了一口酒，似笑非笑道。
“三万精兵。”
尚可喜掷地有声地说道。
“素闻平南王麾下精兵良将众多，控弦之士有十万之众。怎么这次才带来了三万人？”
“张巡抚有所不知，广东海贼众多，本王还是要留下些军队驻守的。”
尚可喜云淡风轻地说道。
见气氛有些冷峻，洪承畴赶忙打住道：“来喝酒喝酒。”
张朝璘见状也不再追问自顾自的饮酒。
酒宴结束之后，洪承畴派人将尚可喜父子送到一座三进的大宅子休息。
这座宅子之前是一座富商的。后来因为走私私盐被抄了家，故而一直空了出来。
得知尚可喜要来洪承畴特意令人收拾了出来。
与之类似的还有一套宅子，是准备给耿继茂的。
尚可喜父子一路车马劳顿已经是累及了，便告别了洪承畴来到宅中。
一进到内宅中，尚之信便冷冷道：“父王看看那个江西巡抚张朝璘的态度，仿佛我们欠了他多少钱似的。难道不是我们来增援他的吗？”
尚之信对张朝璘极为不满，若不是尚可喜制止，怕是当面就会打起来。
自家儿子什么性情当爹的自然最是清楚。
尚可喜叹了一声道：“我儿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那张朝璘虽然是有些过分，但毕竟是朝廷大员。若是与他起了争执，消息传到朝廷那边，怕是为父也免不了要吃弹劾啊。”
尚之信不悦道：“父王，你就是做事情太过于瞻前顾后了。看看老耿家，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增援江西，照理说应该是两家同时得到的消息吧？他福建来江西又不比咱广东远，凭啥咱们都到了，他连影子都看不到？”
尚之信越说越气道：“照着这个样子，这仗也不用打了。我们带着兵马回广东去，洪老匹夫愿意怎么打便怎么打。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傻孩子，你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清廷若是倒了，你我父子岂能独善其身？”
尚可喜叹道：“你且记住一句话，这天下即便谁能降明也不是我们父子二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尚之信冷冷道：“儿子又没有说要降明。咱就不能单干吗？广东极为富庶，又可以走海经商。当初郑芝龙都能做的事情为啥我们不能做？”
尚可喜闻言直是无奈极了。
这儿子啥都好，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尚可喜可不认为他脱离清廷能够生存的下去。
而且不论是满清还是明朝都不会允许尚家效仿唐末搞节度使那一套。
在满清和大明之间选择，尚家只能选择前者。
……
……

第0309章 耿继茂姗姗来迟
尚可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了儿子心头的那一团邪火。
他现在真有些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儿子会把尚家引入歧途。
他拼尽一生才给老尚家挣下这偌大的家业，自然不希望尚之信把它毁于一旦。
接下来的几日尚可喜尽力缓和跟张朝璘之间的关系，洪承畴也居中调解，总算是面上过得去了。
不过紧接着就传来一个坏消息，明军已经攻下了萍乡，正朝宜春进发。
前去萍乡伏击的一万绿营兵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对洪承畴来说无异于一个极大的打击。
明军的势头如此强势，看来要想打赢这一仗不容易啊。
不过就在这时，耿继茂率领的大军抵达南昌了。
洪承畴只得把手头的事情放下，出城前去迎接。
耿继茂是耿仲明的长子，当初耿仲明畏罪自杀后耿继茂便袭爵成了靖南王。
所以从这个层面来讲，耿继茂应该是尚可喜的侄辈。
不过在进城见到尚可喜之后，耿继茂可是一点也没有奉行子侄之礼。
二人同享王爵，耿继茂在尚可喜面前完全是一副平起平坐的样子。
这让尚之信十分不满。
二人基本年岁相当，耿继茂却已经是王爷，而他只是个世子。
一看到耿继茂那副嘴脸尚之信便觉得恶心。
“靖南王真是好大的排场啊，光是仪仗兵就得有几百人吧？只是不知道带来的军队是否像仪仗兵那般耀眼。”
“哦？平南世子莫不是对本王有误会？”
耿继茂见尚之信出言不逊，有意敲打一番这个愣头青，便沉声道：“本王这次带来了足足五万人，不知平南王带来了多少人？”
“你！”
尚之信闻言，肺都要气得炸了。
这个耿继茂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之信！”
见二人就要起争端，尚可喜连忙打断道。
“靖南王莫要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我们用宴吧。”
尚之信一肚子的气出不来，憋闷的很，冷哼一声跟在了尚可喜身后。
今日的宴席因为耿继茂的到来多了个席位。
本应该是极为欢喜的事情，但因为明军刚刚拿下了萍乡，气氛是怎么也欢脱不起来。
洪承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本经略代表江西文武官员欢迎靖南王一行的到来。”
这种场面话是无论如何也要说的，尚可喜父子来的时候洪承畴也说过。
尚可喜早已见怪不怪，亦是端起酒杯。
江西巡抚张朝璘对耿继茂的观感显然比对尚之信要好很多，亦是端起酒杯道：“欢迎靖南王一行的到来。”
在场众人中唯独是尚之信没有举起酒杯。
对此尚可喜可谓是十分失望。
这个逆子，就连装装样子也不会吗？
这个样子让他在人前很丢脸啊。
之后便是歌舞表演了。
趁着歌舞正酣，洪承畴叹声道：“前方战事又有失利，老夫真是心急如焚啊。所幸平南王和靖南王都赶到了，江西的局势算是稳住了。今日正好诸位都在，老夫便和诸位商议商议这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一提到打仗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就连江西巡抚张朝璘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他真的想要看看洪承畴会怎么安排。
毕竟下面坐着的可是两位王爷啊。
若论爵位二人皆在洪承畴之上，给不给他这个面子还两说的。
见气氛有些尴尬，洪承畴清了清嗓子道：“江西的北面是九江府，其卡主长江航道。所以本经略估计明贼一定会攻打九江。这一路应该是从武昌来。”
稍顿了顿，洪承畴接道：“剩下一路就是从长沙来的。他们已经攻下了萍乡，目前正杀往宜春。宜春乃是袁州府治十分重要，本经略的意思是派出一支军队前去增援，不知哪位愿意？”
张朝璘见状赔笑道：“萍乡的情况想必洪经略也看到了。寻常的绿营兵战力不足，已经不足以击溃明贼。下官的意思是，要么派八旗军前往，要么请二位王爷其中之一提兵前去才是稳妥。”
张朝璘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是啊他身为江西巡抚，能够指挥的动的只有绿营军。
而绿营军刚刚吃了一场惨败，洪承畴要想稳住局面自然不能再派绿营兵去了。
那么只剩下了三种选择。
尚可喜酌了一口酒，随即说道：“听张巡抚的意思，应该是非本王或者靖南王出马了。毕竟八旗军不能轻易出战，不是吗？”
尚可喜心道这个奸贼真是狡猾啊，明明把他架在火上面烤，还完全一副为他好的样子。
尚可喜其实心里和明镜一样，八旗军即便留在江西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再主动出战了。
他们更多的是起到一种定海神针的作用。
就像各地都有满城一样，满城里或多或少都驻扎着一些八旗兵。
只要有八旗兵在，当地的绿营兵便不敢造次。那些反清抗清势力也就不敢抬头。
“瞧王爷说的，我可没有说一定要让您出马啊。”
张朝璘笑的极为讨打，尚之信的拳头都已经攥紧了。
耿继茂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毕竟他刚刚抵达南昌不久，大军劳顿总得歇上两日。
而尚可喜来的比他早，要去也应该是尚可喜去。
尚可喜扫视了一番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哈哈笑道：“既如此，之信啊你便带兵走一趟吧。”
“父王！”
尚之信还要争辩，但见尚可喜狠狠瞪了他一眼，脖子又缩了缩只得咬牙道：“遵命！”
嘿，瞧瞧耿继茂、张朝璘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若不是念着父王的面子，尚之信真想一拳过去打烂二人的狗牙。
洪承畴见总算有人站了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平南王公忠体国，世子殿下忠义无双。本经略一定会为你们请功。”
尚可喜捋着胡须道；“洪经略有心了，不过还是等到这仗打赢了再说吧。”
“哈哈，那是当然。”
洪承畴笑声道。
“不知平南世子打算统领多少人马去？”
张朝璘仍然咬住不放道，非要尚家在酒宴之上把话说明白了。
尚之信望向尚可喜，尚可喜朗声道：“一万，其中五千本家兵，五千绿营兵。”
……
……

第0310章 朕的火器天下第一
虽然尚可喜只派出了一万人，但这个质量不可谓不高。
五千绿营兵且不提，但这五千本家兵可是实打实的主力。
尚可喜的本家兵是当年跟着他在辽东投清的老兵。
他们的战斗力不仅极强，而且忠心耿耿。
满清入关之后，不少士兵都编入汉八旗。但尚可喜等人的本家兵却没有动。
这也是清廷和尚家、耿家甚至是吴家达成的一个协议。
三藩对清廷效忠，换取一定程度上的军事自主权。
当然，吴三桂后来的变故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听闻尚可喜拿出了五千本家兵，张朝璘不可多说什么，只称赞了几句平南王高义之类的话。
酒宴很快结束，尚家父子率先离去。
回到宅邸之后，尚之信立刻忍不住了。
“父王，您为什么要受人胁迫，答应派人去宜春啊。”
尚可喜就知道儿子要爆发，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儿还没看明白吗，如今这局面由不得你我父子二人了。哪怕是那耿继茂你以为他就能独善其身？既然已经来到了江西，早出兵晚出兵都得出兵。还不如早些出手落得一个好名声。”
“可是父王，你有没有想过那五千本家兵都是您老人家的心头肉啊。若是有个什么闪失，那岂不是……”
“不拿出那本家兵来，如何显出诚意？再说以明军如今的势头，你认为不派出精锐能够抵挡的住？私心嘛是人都会有，可现在的局势要想一点血都不出是不可能了。”
“那儿子呢，父王就这么放心儿子统兵前往？”
尚之信愈发不满道：“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在您老人家身边尽孝啊。”
尚可喜其实心中极为不爽，心道老子儿子又不只是有你一个，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之信啊，你是为父的心头肉啊。父王又何尝放心你领兵前往？只是如今，若让父王找出一个信得过的人，唯有你了。”
尚之信心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竟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话，你若真的心疼我又怎会毫不犹豫的派我去统兵，还是在酒宴之上不给我一点拒绝的机会。
父子二人各怀心思，却不能挑明，别提有多别扭了。
“儿啊，你若是见势不妙大可以撤回来。不过这样子还是得装一装的。”
尚可喜拍了拍尚之信的肩膀道：“若是咱们父子一仗不打，届时朝廷那里怪罪下来为父也顶不住啊。就当是为了尚家，你就委屈委屈可好？”
尚之信无奈极了。
父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除了顺从还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大逆不道驳斥他一番吧。
他可是想继承平南王的王位的，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
“儿子晓得了。既如此，儿子明日一早便领兵前往宜春。”
尚可喜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明贼既然已经拿下了萍乡，攻到宜春是迟早的事。你早些抵达宜春，也好合兵对付明贼。”
“有件事儿子还是得给父王提个醒。这个耿继茂不是个东西，您一定要提防他啊。”
若说起耿家和尚家，颇是有些过节。
当初尚可喜和耿继茂一同来到广东，二人都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
无奈最后清廷封尚可喜为平南王就藩广东，耿继茂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流口水。
好在后来清廷又大手一挥把福建划给了耿继茂，这才避免两家打起来。
虽说福建也不比广东差，可耿继茂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如今耿继茂也来到了南昌，肯定变着法的找尚家的麻烦。
“我儿说的这些，为父自然知晓。你放心好了，为父自有主张。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父王放心，儿子记下了。”
……
……
“陛下，前面就是宜春城了。”
明军的行军速度并不算慢。虽然不是急行军，但已经是合理范围内较快的速度了。
朱由榔一直反对一味的急行军，认为这样会极大的消耗士兵的体力。
除了极特殊的情况需要打闪电战，最好能够将行军速度保持在一个较为合理的范围。
江西水网也是比较密布的，这一点和湖广很类似。
放眼望去，到处都可以看到河流、湖泊、沼泽。
这更加坚定了朱由榔拿下江西的决心。
长江航道和其支流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唯有把其牢牢控制在手中才能有足够的经济资源和满清抗衡。
“嗯，想必萍乡的消息已经传了回去，东虏一定做好了准备。”
上次攻城还是去年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几个月，但朱由榔还是能够清晰的记住那些细节。
“宜春是府治所在地，城墙应该很坚固。还是采用棺材炸城吧。”
之所以不用热气球，是因为朱由榔知道清军已经得知了这一策略。
在有防备的情况下贸然采用热气球，很有可能被针对。
而热气球是很容易被击落的，这是对将士生命的不负责。
而相对来说，棺材炸城安全的多。
哪怕他就是一个明牌，清军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棺材炸城只需要挖掘一小段地道，士兵们也不需要长时间进入到地道之中。
这种情况下，清军即便知道明军在挖地道也无可奈何。
用水倒灌？我地道都没挖通，你灌什么？
派兵出来封死穴口？
那你可以来试试，朕的虎贲军可不是吃素的，定然叫你有来无回。
所以朱由榔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这个战术，看看是你宜春城的城墙硬还是朕的火药好用。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不过陛下，臣听闻叛贼尚可喜、耿继茂等人已经率部来到江西，或许他们不久就会加入到战斗中。”
“怎么晋王怕了？”
朱由榔半开玩笑道。
“这怎么会。”
李定国拍着胸脯保证道：“臣当年兵力、火器都不如孔有德，不照样宰了孔贼？区区尚可喜、耿继茂臣还不放在眼里。臣只是担心他们有一些先进的泰西火器，恐怕会对我军造成较大杀伤啊。”
朱由榔闻言只觉得好笑。恐怕李定国是怕耿继茂、尚可喜拿出朱由榔那么先进的燧发枪吧？
“晋王放心好了，朕的火器绝对领先二贼一个档次！”
……
……

第0311章 半路杀出个尚之信
明军的地道挖掘速度非常快，这自然和熟能生巧有关，毕竟明军已经不止一次挖掘地道了。
但更关键的是朱由榔在明军中加入了工兵这个兵种。
一直以来工兵在中国古代都是不单独存在的，但朱由榔觉得有必要增设这一兵种。
譬如挖掘地道，挖掘战壕、胸墙等工事都需要专业人士来做。
普通士兵当然也可以，但是效率会低不少。
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这一直都是朱由榔所信奉的。
工兵在战争中只发挥这一个作用，效率自然极高。
城头的清军见明军开始挖掘地道，心中自然大骇。
他们早就听洪经略说过明军挖掘地道的真实目的，明军不是为了输送士兵进城，而是想要炸塌城墙！
这种险恶粗俗的用心实在是太可怕了。
现在他们最应该做的就是派兵出城捣毁洞口，阻止明军进一步挖掘。
可是由谁来去呢？
清兵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去当这个倒霉鬼。
而且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派出去的兵如果太少很难对明军构成威胁。
明军只需要派出一支偏师就能够轻松的化解。
而如果倾城而出，明军万一直接攻城怎么办？
这真是两头为难啊。
正当守城清将愁的眉毛拧成一团时，突然亲兵兴奋的高呼道：“将军快看，援军来了！”
那清将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支大军朝宜春城赶来。
他们打出的旗帜恰恰就是大清的龙旗！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啊！”
那清将喜极而泣。
看这黑压压的人群，来援的清军至少有万余人。
这个规模的军队足以对明军造成冲击。
如此一来明军便不能从容的挖掘地道。
城中的军队甚至可以视情况出城夹击。
一瞬间战场的形势大变，从对清军不利到形势大好。
“擂鼓！”
一时间城头鼓声大作，杀声阵阵。
……
……
来援的清军不是别人，正是尚之信统率的嫡系本家兵。
他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父命难违，他也只能率部前往。
只是尚之信没想到他还是来晚了。
等到他来到宜春城前，明军已经提前到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
即便尚之信不想打都不行了。
“世子殿下，现在怎么办？”
亲兵问出这个问题直是让尚之信想要骂娘。
“真是蠢材，自然是冲锋啊。先冲击明贼的右翼，争取打开缺口。”
这种情况下即便尚之信不去打明军，明军也会来打他。
故而还不如抢先出手，占得一个先机。
尚之信一声令下，本家兵便悉数杀出。
他们皆是骑兵，故而声势浩大。
明军的右翼主要是李定国的部众，见状纷纷列阵迎敌。
右翼军主要是步兵为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明军缺少战马，仅有的战马都给中军配备了。
像左翼、右翼这种拱卫军队，自然是以步兵为主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们的战斗力下降。
相反，步兵反而是明军的大杀器之一。
尤其是在面对骑兵时，重步兵是克制的最好方法。
李定国创立的重步兵阵效仿盛唐的陌刀阵，虽然没有那么强有力的陌刀手，但也是能有其战力的七八分的。
“陛下，这个应该就是尚家的嫡系军队了。”
见来势汹汹的清兵不仅打出了满清的旗帜，还有一个尚字，李定国下了断言。
“只是不知道是尚可喜还是尚之信。”
“晋王对尚家似乎颇有了解？”
朱由榔饶有兴致的问道。
“陛下，这尚家虽然降虏的时间比孔友德、耿仲明稍晚一些，但是却深得虏廷的信任。当初孔友德被杀，耿仲明自杀，除了吴三桂就剩下一个尚可喜。虏廷也是毫不犹豫就把广东这块肥地赏给了尚可喜。足以见得此人极会拍马屁逢迎，这才会有今日啊。”
“那此人领兵打仗的实力如何？”
朱由榔追问道。
在他的印象中，尚可喜还是很有实力的。而且此人始终没有叛清。哪怕是三藩之乱时，也是他的儿子尚之信起兵响应的。
那个时候尚可喜应该是处于被软禁的状态，失去了人身自由。
“比之孔友德稍弱一些，但比寻常的绿营军将领肯定是要强的。”
李定国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要有劳晋王教训这厮一番了。”
“臣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命道。
尚可喜也好，尚之信也罢，李定国都是不放在眼里。
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尚家军队便是再强力，没有一个虎将统领也是白瞎。
何况李定国并不认为尚家军比他的嫡系军队强。
李定国打马来到右翼，指挥部众迎敌。
此刻尚之信已经率领部众来到距离明军阵地百余步的位置。
“举刀！”
明军重步兵所用刀皆是特殊打制的，足足有四十余斤重，必须得力大无穷的力士才能举起来挥的动。
他们全身甲胄，端是武装到了牙齿。
见清兵们呼啸冲来，明军的重步兵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他们将刀举起随时准备朝冲来的清兵砍去。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当清军骑兵冲到明军阵中的那一刻，李定国暴喝一声：“进！”
明军重步兵们纷纷挥动手中大刀抡圆了砍去。
这一刀下去，端是连人带马斩成两段。
由于清军不是重骑兵而是轻骑兵，不论是对士兵还是马匹的保护都不是很到位。
故而明军的重步兵将威力发挥到了最大。
尚家军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步兵，这大刀简直就像阎王爷的牙齿一样，仿佛他们看到一只只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咬来。
“啊！”
尚家军的士兵们本能的发出一声声哀嚎。
尚之信也是登时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明贼怎么还有这一手。
他当然没有联想到陌刀阵，只觉得明军步兵十分克制他。
“殿下，现在怎么办？”
亲兵无助的向尚之信询问道。
这狗东西，什么都问我，我怎么知道。
尚之信在心里咒骂了一番，随即道：“尽量撤回去重整旗鼓！”
……
……

第0312章 杀个痛快
只是尚之信进来容易，再想撤走绝非易事。
清兵们就像陷入泥沼的动物一样，尽管拼命挣扎仍然难以逃脱。
骑兵们在空间较大的情况下可以很好的发挥，但一旦空间被限制就如同掉入陷阱的猎物，只能无助的挣扎。
尚家军的士兵也渐渐感觉到了这点。
而且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明军的阵型在随之调整，似乎要将他们包围一样。
“世子殿下，情况不太妙啊。”
尚之信见状只觉得一口浓痰堵在嗓子眼，别提有多难受了。
“咱们来增援宜春，宜春的那帮狗贼却躲在城池里面看戏，岂有这样的道理。”
尚之信越想越气，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全军就得折损在这里。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来人呐，不管怎样给本世子冲，冲出去多少算多少。”
破阵突围有专门的阵型，譬如锥形阵。
尚之信目前就想以这种决然的方式突围。
至于在突围的过程中损失多少便不重要了，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
……
……
城头的清军见状，脸色瞬时黑了下来。
守城清将面色铁青，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照这个样子下去，怕是援军要被明贼全歼啊。”
“那将军我们还出城出击不？”
清将内心十分纠结。
现在援军陷入重围，如果他们见死不救等到明军全歼之，届时完全可以毫无压力的挖掘地道炸开城墙。
到了那时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而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击，一旦失败就连守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真是一个两难的境地的。
思忖了良久，那清将还是下定了决心。
“打开城门，全军出击！”
他还是决定搏上一搏。
万一打赢了就可以重创明军，至少不会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遵命！”
宜春的城门并没有被堵死，清将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将城门打开。
大军从四面城门呼啸而出，杀声震天的朝明军阵地杀去。
朱由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清军出城的举动。
看来清军打算趁乱孤注一掷了。
这样也好，他们肯出来也省的朱由榔炸城墙了。
“赵总兵！”
“臣在！”
“朕命你领虎贲军上前杀敌。”
“遵旨！”
如今的虎贲军早已不是刚刚组建时青涩的样子，士兵们个个经验丰富，杀气十足。
在赵旭的带领下，他们从中军阵营中杀出，朝着呼啸而来的绿营兵杀去。
整个战场立时被分割成两块。
一块是李定国部众和尚之信的嫡系本家兵，一块是朱由榔的虎贲军和宜春城中杀出绿营兵。
战场的分割无疑对明军更有优势，因为他们提前卡住了阵型，可以用一个更舒服的方式开战。
而不论是尚家军还是绿营兵都是一个冲击者的身份。
这种模式下他们必须要赌要搏。
朱由榔对虎贲军很有信心，这一战就是歼灭清军多少的问题。
……
……
乱战之中尚之信见城中清兵杀了出来，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尚家军的优势在于火器，此刻也没有什么可藏掖的了。
在尚之信的命令下，本家兵纷纷将火铳掏了出来对准了明军一通射击。
明军不时有倒下的，但立刻就会有同伴填补上他们留下的空缺。
这让明军整体的阵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尚之信的举动激怒了李定国。
“进！”
陌刀手持续推进，每挥一刀便有清兵被拦腰斩成两段。
总的来说李定国的部众不如郑成功铁人军那样武装到了牙齿。
是以尚家军的火铳还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明军造成杀伤。
但李定国已经在皇帝陛下面前打了包票，此刻自然不能有丝毫的犹疑。
全歼这支清军便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不许放走一个虏兵！”
李定国已经下定决心，不论以什么代价他都要把这支清军杀光。
一个不剩！
李定国狠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这支训练有素的陌刀军更是一柄利刃，插到了清军的心脏中。
“狗鞑子去死吧！”
郑元兆便是这样一名力拔山河的陌刀手。
他无视清军射来的弹药，将陌刀划了一个满圆，狠狠斩向面前的清兵。
那清兵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眼睁睁的看着陌刀从他的胸口斩去，然后划开一个大口子。
紧接着他的身子便成了两半，如同被腰斩一般。
他还没有死透，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他的半截身子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断了气。
郑元兆就像一个杀神一样不停向前挺进。
在郑元兆的带领下，陌刀手的推进速度越来越快，而尚家军的空间被逐渐压缩。
尚之信渐渐觉得脊背发凉。
“突围，快突围！”
原本想着宜春城中绿营兵杀出，他们还能再战一番。
但现在看来，恐怕根本等不到合兵的那一刻自己就要被明军蚕食殆尽了。
本来散开的阵型重新收束起来十分困难，但再困难也得做！
尚家军阵型调整后开始疯狂的尝试破阵。
围拢上前的明军中只有一小部分是陌刀手，其余的都是一般的步兵。
尚之信找到一个口子便命亲兵开道企图破口而出。
他的亲兵队是整支军队精锐中的精锐，用来破阵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一个细小的口子迅速被破开，伤口越扯越大，锥形阵中尚之信位于锥头的位置，一马当先的杀去。
“冲出去，快冲出去！”
尚之信此刻十分后悔为何要趟这池浑水，好好的在南昌待着不好吗？
不，当初他们父子就不该来江西！
在广东享福不香吗？
但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好的情况便是能够突围成功。
只要尚之信能够逃出生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父王离开江西！
明贼实在是太恐怖了，这个战斗力简直是清兵的数倍。
尚之信无论如何不会再离开广东了！
眼前的明军越来越少，眼瞅着就要逃出包围圈，却听得轰的一声，尚之信惨叫一声跌落下马。
……
……

第0313章 生擒尚之信
这自然是手榴弹的功劳，眼瞅着尚之信就要逃脱，明军将士们将手中的手榴弹毫不留情的朝尚之信掷去。
尚之信哪里知道这些，被炸的七荤八素，脑子昏胀不已。
他的亲兵基本也是差不多的状态，个个被炸翻下马。
突围靠的就是那口气，如今尚之信遭遇当头一棒即便再爬上马背那口气也泄掉了大半，如何能够逃脱。
明军围拢上来，将唯一的缺口堵死。
尚之信仰天长啸一声，下令与明军四战到底。
……
……
虎贲军与绿营军的战场情况也差不多。
拥有先进火器、甲胄、阵型的虎贲军面对数万绿营兵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压力。
甚至有种我还没发力，你就倒下了的感觉。
绿营军的数量虽多，但却是一群散兵游勇的感觉。
他们一哄而上，被明军排队枪毙教育后，就像乱窜的硕鼠一样到处乱蹦。
虎贲军的犀利之处并不仅仅在于火器，而是他们的纪律性极为严明。
在战场之上，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出现问题时也能够互相补位。
排队枪毙、手榴弹投掷、冲锋收割一切呵成。
被冲乱阵型的绿营兵就像鸡仔一样任人宰割。
这时候军队的数量并没有什么意义。
一千人，一万人都是一样的效果。
绿营兵们甚至出现了乱兵溃兵踩踏自己人的情况。
在赵旭的命令下，虎贲军士兵逐渐将绿营兵包圆，然后慢慢蚕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混合着屎尿的骚臭味道直欲让人作呕。
赵旭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下了死令结果所有的绿营兵。
这些绿营兵留下来还是累赘，不仅会消耗粮食，随时还可能造反。
不如在战场之上直接斩杀。
其实赵旭内心也憋着一口气，那就是一定要比晋王表现的更出色。
毕竟虎贲军是天子亲军，从最开始的一万人现在扩展到了两万多，羽翼渐丰后便免不了与晋王麾下军队进行比较。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可虎贲军代表的是天子的脸面。
如果虎贲军不如晋王的嫡系，那岂不是会给人一种天子不如晋王的错觉？
在这个乱世，礼仪尊卑被不断的冲击，仅仅想要靠礼法约束天下人实在是有些难。还得自己的拳头硬。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是以赵旭要尽可能的向世人展现虎贲军的实力，告诉百姓天子不仅仅是一个摆设，而是人尽可尊的天下共主。
……
……
战斗持续了半日，比朱由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
也许是人之将死，这些清兵纷纷开始困兽之斗，拼命的反抗。
这当然对结果没有任何的影响，不过却使过程显得稍稍曲折了一些。
不得不说尚家的本家兵确实战斗力比绿营兵强的多，哪怕已经被围困一隅，他们仍然拼死反抗。
朱由榔下令生擒尚之信，虎贲军完美的完成了这个任务。
当尚之信被擒获五花大绑的跪在朱由榔面前时还是一脸的不屑。
“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由榔只觉得好笑：“尚之信，你就这么急着求死？”
朱由榔指了指那些放下武器的尚家军道：“你也希望他们陪你一起死？”
尚之信听得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还有活命的可能？
其实朱由榔是希望尚可喜投明的，这样可以极大削弱清军的势力。
尚家控制的广东地区也极为富庶，如果能够为大明所用，不管是发展火器还是海贸都是极为有利的。
所以朱由榔并不想立即将尚之信处死，而是打算将其作为筹码要挟尚可喜。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尚可喜能够转变他的态度投明，不然朱由榔还得用武力手段。
总体来说朱由榔觉得值得一试。
“你是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不光你的性命，还有你尚家的前途都在于你们对大明的态度。”
朱由榔沉声道：“若是你们尚家能够迷途知返，或许朕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尚家的背后是十万甲士，若能收归己用对局势的改变是巨大的。
这一刻尚之信犹豫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尚之信作为平南王世子，享受尽了荣华富贵，自然不希望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掉。
朱由榔把条件说的很明白，只要尚家能够投明，便可以免除他们的死罪。
至少尚之信有些动心了。
“或许我可以劝一劝父王。”
尚之信咽了一口吐沫，继而转向那些被俘的本家兵。
“他们……”
“他们的生死就看你尚家的态度了。”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今剩下的尚家本家兵尚有两千余人。
尚之信自然是不打算看着他们被处死的，他点了点头道：“带我们一起去南昌，我会亲自劝说父王。”
对尚之信来说现在能活一日是一日。最坏的打算就是父王不同意投明，那也还过他现在就被处死在军前。
……
……
得知袁州府被攻克，瑞州府的守军一溜烟的全部跑到了南昌。
明军的实力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们没有把握守住瑞州。
与其葬送有生力量，还不如合兵一处。
这样守住南昌的可能还高一些。
洪承畴得知清军战败后，心情自然是很糟糕的。
但要论心情最差的很定要数尚可喜。
尚之信可是他的嫡亲世子啊，是未来平南王爵的继承人，就这么就这么……
如今儿子是死是活完全不知道，他还得跟着洪承畴、耿继茂在这里商讨南昌府防守事宜。
他哪里有什么心情啊！
但没有心情也要装出有心情，不然不光是得罪了洪承畴，还等于得罪了清廷。
毕竟是顺治皇帝下旨让他出兵江西的。
此刻尚可喜心如刀绞啊。
洪承畴对着舆图看了半天，才叹声道：“照明军这个架势，不出三日就能攻到南昌。诸位都说说吧，这仗怎么打？”
耿继茂清了清嗓子道：“很简单，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要想打赢这仗就必须抓住一边狠狠的捶打，将其打死打残。本王听说明军中有一支叫做虎贲军，是明帝亲军，不如便从这里入手。”
……
……

第0314章 炸裂的清军
洪承畴捋了捋胡须，饶有兴致地问道：“靖南王究竟想说什么，可否说明白一些。”
耿继茂哈哈大笑一声道：“很简单，残明国主永历看似号令三军，其实真正能够指挥的动的应该就是这支虎贲军了吧？至于其余军队应该都是李定国的嫡系。洪经略觉得李定国此人如何？他与孙可望相比能好到哪里去？”
耿继茂这么一问洪承畴却是有些沉默了。
“这个洪某真不好说。他是否是下一个孙可望谁也不知道啊。”
“依我看这李定国就是下一个孙可望！”
耿继茂毫不犹豫的下断言道：“当初孙可望把永历接到安龙，后来不久就有了十八先生岸。据说是永历密诏十八先生要诛杀孙可望。事后孙可望问永历知不知道这件事，永历为求自保矢口否认。其实仔细想想，孙可望与永历和曹操与汉献帝不是一模一样吗？孙可望要当曹操，永历不想做汉献帝，这才会密诏李定国勤王。”
“靖南王说的这些洪某都知道，可这和李定国是下一个孙可望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如果李定国不想做孙可望亦或是曹操，为什么在救下永历之后又把永历接到了云南？要知道云南可是李定国的地盘，他不想继续待在贵州就是不想受孙可望的干扰，亦或者说他是希望能够更好的独自控制永历。”
耿继茂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接道：“本王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之所以后来孙可望和李定国爆发矛盾，不是因为李定国忠君爱国，而是因为他不想孙可望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张朝璘悠悠然道：“听靖南王的意思是断定残明君臣貌合神离了。”
“然也！”
耿继茂毫不犹豫地说道：“各位可以换位思考一下。残明能够走到今天，夺得湖广和永历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李定国力挽狂澜，永历已经身首异处了。这样一个皇帝就是个摆设。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李定国就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残明并不是曹魏，他的实力不允许他做到这些。”
耿继茂生怕众人误会，连忙补上了一句。
“还有一点诸位想过没有。如果他们君臣二人真的互相信任，永历为什么还要自己组建一只军队？据本王所知，锦衣卫才是明帝的亲军吧？既然已经有了亲军，为何又要搞一只虎贲军出来？说到底不就是对李定国不信任吗？”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这说不通啊。如果永历真的不信任李定国他又能信任谁呢？”
“李定国当然是目前永历最能依靠之人。不过除了李定国永历还是有些别的选择的。”
耿继茂咽了口吐沫道：“譬如说东边的郑成功、张煌言。此二人不是已经拿下南京和浙江北部了吗？”
“亦或者是夔东十三家。这些人虽然是闯贼余孽，但现在永历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反正崇祯又不是他的血亲皇考，二人就是个堂兄弟罢了，甚至都没见过面，有啥感情可言。闯贼逼死崇祯他最多意思意思掉点眼泪就是了，根本不会多么上心。”
耿继茂一番“高谈阔论”说的洪承畴也有些动摇，莫非真是如此。
“所以本王觉得猛攻虎贲军是个突破口。”
耿继茂十分得意道：“首先虎贲军组建不久，肯定作战力很差。这一点想必诸位领过兵都应该清楚。要想组建一只强军，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多则七八年，少则三五年。如今不过两年，虎贲军凭什么能够独当一面？柿子要捡软的捏，我们猛攻虎贲军最容易得手。”
张朝璘也赞叹道：“不错，而且如此一来李定国的抉择也会很为难。若是不救吧难免会被人说闲话，说他是有意看到天子亲军折损。若是救吧，既有的安排也会被打乱。”
“张巡抚所说不错，本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耿继茂十分得意道：“李定国虽然勇猛，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吧？永历那个废物若是不扯后腿还好。若是扯了后腿，李定国便是神兵天将附体又能如何？”
可以说耿继茂这就是从盘外招的角度着眼了。
但有些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你正面打不过或者很难打。只能寄希望于攻心，扰乱敌军的布置。
从这个角度看倒也没有什么毛病。
“洪经略，下官觉得真的可以一试。”
张朝璘对耿继茂的方案十分看好，他甚至补充道：“我们甚至可以离间一下永历君臣的关系。譬如放出消息说李定国有意降清，打算把永历作为见面礼送给洪经略和二位王爷。”
洪承畴一直捋着胡须，并没有正面给出答复。
离间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不管永历与李定国究竟有没有矛盾都可以一试。
二人若有矛盾自然最好，没有矛盾可以制造矛盾。
“这件事暂且这样吧。”
沉默了良久，洪承畴终于发声：“具体的事宜靖南王可以和张巡抚商议。”
见尚可喜一直沉默，洪承畴咳嗽了一声上前安慰道：“平南王也请节哀顺变。大敌当前，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啊。世子战死殉国，战后洪某也会向陛下上书，请求封赏的。”
包括洪承畴在内的众人已经断定尚之信死了。
开玩笑，落到明军手中还能有可能活命？
不过尚可喜又不止尚之信这一个儿子，尚之信虽然死了，但是尚可喜其他的儿子还在啊，并不影响爵位传承的。
通过这件事尚家算是在朝廷里露了脸了。
接下来顺治皇帝肯定会对尚可喜大加褒奖并树立为典型。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尚可喜甚至可以算是因祸得福，不亏的。
“本王有些乏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尚可喜撑了这许久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怫然起身离去。
眼瞅着尚可喜就这么走了，耿继茂有些坐不住了。
“这平南王不会老糊涂了吧，真以为死了个儿子大伙儿就得围着他转？洪经略，你看看他这个样子是甩脸给谁看呢。”
洪承畴叹了一声道：“靖南王也请多包涵包涵吧，毕竟战死的是平南王的世子。”
他心道耿继茂真会装，若不是耿继茂提议尚之信领兵前去宜春也不会是这么个结果。
想必尚可喜此刻心里想把耿继茂的皮扒了吧？
……
……

第0315章 夔东诸勋剑指九江
夔东十三家经由武昌出发一路沿江直奔九江府而去。
由于走水路的缘故一路上粮草辎重不需要担心运输的问题。
长江航道十分宽阔，便是最大号的沙船满载也可以通行。
相较于郑成功朔江而上，夔东十三家的这条线路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支水师船队中夔东诸勋中的代表人物基本都到齐了，以临国公李来亨为首，还有靖国公袁宗第、皖国公刘体纯等人。
至于郝摇旗和贺珍等人则奉旨留守湖广。不是因为他们不重要，而是因为必须有人做这留守的事情。
毕竟湖广刚刚打下来，明军的统治还不稳固。若是没有几个大将坐镇，心里真是没底。
明军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拿下来湖广的，自然不能轻易的丢掉。
以湖广为根基稳步推进，才是大明接下来应该做的。
“小老虎，前面就是武家穴镇了。过了这里就是江西的地界了。”
旗舰之上，袁宗第意气风发地说道。
比起一念之间，如今夔东十三家的境遇真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初他们困居夔东，基本上连粮食都得让将士们去临近村子里去购买，生活的十分困苦。
现在他们拿下了湖广，靠着这天下粮仓可以说是吃喝不愁了。
这一切当然归功于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若不是天子当机立断决定东征，现在他们还困在川东一隅之地呢。
“到了江西了啊，真快啊。”
李来亨其实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从武昌府出来一路顺江而下，过黄州府、兴国州就算是来到了江西的地界。
其实江西整体的地貌和和湖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至少李来亨是这么认为的。
长江会在九江再度转弯然后一路向上经由安庆府流入南直隶。
“小老虎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拿下九江，夺下长江沿江控制权。所以我们应该马上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刘体纯是个比较务实的人，在他看来九江这么重要的重镇，清军不可能不派重兵把守。
他们虽然水战经验丰富，但打湖广时都是和晋王以及天子一起的，许多场硬仗都是天子破的局。
现在需要他们站出来独当一面了，刘体纯还真的有些心里没底。
“两位叔叔，据我所知九江府不仅是长江重要渡口，其北面连接了雷池，南面连接了鄱阳湖。可谓是南北水系之连接点。鄱阳湖水师也是很强大的。”
“怕什么，洞庭湖水师不也吹得很凶，不也被小老虎你打的屁滚尿流吗？”
袁宗第现在是真的打出来信心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咳咳，袁叔叔，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小心鞑子在南湖嘴伏击。”
李来亨索性挑明了道；“还是小心些好，鞑子肯定会在此设伏。”
一直憋着的刘兴明挠了挠头道：“依我看，不如派出热气球前去侦查一下，看看鞑子究竟是怎么布防的。兵书上不是说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嘿嘿，你小子现在是上热气球上瘾了吧？”
袁宗第在一旁撺掇道。
“老哥哥，你可别撺掇他了。他真是叫我操死心了。”
刘体纯闻言无奈地说道。
“爹你就放心好了，我这上热气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有经验了。我就到九江城上看一眼，保准不给你添麻烦。”
刘兴明顺着话头说道。
“那也不行。”
刘体纯板着一张脸道：“咱们顺江而下打过去就是了。难道没有你飞热气球这仗就打不赢了？少在这里逞能。”
刘兴明见状只得耷拉下来脑袋。
唉，要是皇帝陛下在这里就好了，天子肯定会同意让他飞热气球侦查的。
现在天子不在，父命难违啊。他真的要被活活憋死了。
最后刘兴明朝李来亨望去。
李来亨一直是夔东十三家共同推举出来的话事人，这次天子又是命李来亨统率大军。
若是李来亨吧帮他说话，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李来亨仿佛也是觉得刘体纯太霸道了，清了清嗓子道：“刘叔叔，我也觉得兴明去侦查一番也无妨。”
他其实年岁比刘兴明大不了多少，平常里也是经常一起说笑的，自然是站在了刘兴明这一边。
“嗯？”
刘体纯闻言挑了挑眉。
“小老虎你也觉得应该由着这小子胡闹？”
“咳咳，刘叔叔言重了。怎么能说兴明是胡闹呢。他不也是想要帮着我们刺探一下情报吗？再说那热气球的效果刘叔叔你也见到过，那是相当好的啊。我倒是觉得可以让他试试。”
李来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体纯再不答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说按照辈分刘体纯是李来亨的长辈，但李来亨毕竟是他的上级，他总不好倚老卖老强行去压李来亨。
思量再三，刘体纯终于松口：“好吧，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面，你小子刺探完情报就给老子立刻回来，别惹是生非。”
刘兴明直是兴奋极了，拍着胸脯保证道：“爹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囫囵个的回来。”
说罢又转向李来亨致谢。
刘兴明是个急性子，当即便要招呼人手准备飞热气球。
刘体纯无可奈何的苦笑道：“你们看看这个孩子，哪里像个让人省心的。”
袁宗第捋着胡子笑道：“老哥哥你就由着他去吧，兴明啊像是个能出息的。”
刘体纯叹声道：“希望如此吧。”
“两位叔叔快看，江面上怎么有那么多的尸体？”
李来亨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猛然惊呼道。
袁宗第和刘体纯便顺着望过去，果不其然在江面上发现了不少尸体。
这些尸体应该是顺着富水这个支流流下来的，汇聚到了浔阳江。
“富水的源头在通山，莫不是通山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通山虽然在湖广境内，但和南昌府一扇之隔。
这山不是别的，就是九宫山。
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对九宫山那可是太熟悉了。
当初闯王就是困死在九宫山的。
“莫不是真发生了什么。且派出些哨骑去打探打探吧。”
思忖再三，李来亨还是沉声道。
万一是南昌府的鞑子趁机进攻通山，那还是应该有所应对的。
……
……

第0316章 此计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明军水师仍然在朝九江进发。
与此同时刘兴明乘热气球前去刺探情报，另有哨骑前往兴国州、通山一代打听消息。
李来亨端是做了万全准备。
陛下临行前将湖广交给他，他必须要保证湖广没有任何危险。
到了城子镇时李来亨发现江面已经被沉船和铁索封锁，水师根本无法通行。
无奈之下李来亨只得下令全军下船改走陆路奔向九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他们还是以前那种竹筏小舟或许还能通行，但现在这种规模的大沙船也只能望江兴叹了。
兵员下船容易，但要把全部的粮草辎重都搬到岸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陛下给他们留下的几门火炮，虽然比起一般的大炮已经轻了不少，但要靠人力来搬运还是很难。
李来亨只得发动全军的力量，不住的给将士们打气。
饶是如此他们也花费了足足大半日的时间才把全部粮草辎重军械卸下来。
半日的工夫刘兴明已经回来。
看着一脸愁容的刘兴明，李来亨就知道情况不简单。
“兴明啊，你慢点说，先喝点水。”
见刘兴明一脸急切的样子，李来亨主动递过去一个水囊。
刘兴明抓过水囊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抹嘴道：“九江城里有不少大炮。我从城头飞过的时候都没敢降的太低，就怕鞑子看到。”
“大炮？有多少门？”
“至少也有十几门。”
刘兴明挠了挠头道：“照这个样子我们要想强攻九江城怕是难了。”
李来亨心道鞑子看来准备充足啊，这是早就料到他们要来攻打九江了。
先是在江面布置了沉船铁索用以阻止水师推进，这又在城头备下了这么多门大炮……
“小老虎，你莫要慌啊，我们且来看看怎么攻打九江。”
袁宗第捋了捋胡子接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鞑子早有准备。从他们的布置来看他们是怕我们走水路来攻的。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九江城头的大炮应该也是对准江面的。”
“袁叔叔的意思是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不错！”
袁宗第眯着眼睛笑道：“不仅要反其道而行之，还要尽量避开鞑子的耳目。”
“可我们这大军数万，如何避开鞑子的耳目？”
“这就需要分散兵力，乔装打扮了。”
袁宗第拍了拍李来亨的肩膀，笑着道：“小老虎啊，当时你还小，还不知道我们跟着闯王干的时候是怎么攻城拔寨的。老刘啊，你跟小老虎念叨两句？”
若是朱由榔在军中，袁宗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毕竟李闯逼死了崇祯帝，他们这些人也难免脱不了干系。
但现在皇帝不在，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就可以说了。
刘体纯点了点头道：“当初闯王率领我们攻城拔寨基本都不是硬攻，而是智取。”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譬如要攻打一个城池前先派一些人化妆成寻常百姓的样子，然后进城散播一些歌谣。最著名的那首你一定知道。”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李来亨随口念道。
“不错就是这首歌谣。此歌谣一出那是屡试不爽啊。别管是穷苦百姓还是小商小贩都争着抢着开城门。即便开不了城门，城中的人心也散了。我们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一般。”
袁宗第津津有味地说道：“所以啊，当初能用的为啥我们现在不能用？”
李来亨一拍脑袋，朗声道：“对啊，袁叔叔真是急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虽然如今身份对调，满清坐天下，大明打天下。
但是道理是一样的啊。
如今满清残暴，民不聊生。
只要编一个类似的歌谣在城中传唱，一定能够极大的赢得人心。
到时局面就不是清军控制了的了。
不过问题是当初只要将士们化妆成百姓混入城中即可。
但现在正是战时，清军肯定会实行戒严。
要想混入城中并非易事啊。
“或许可以靠热气球？”
刘兴明提出了一种可能。
“以前打湖广的时候我也曾经在夜里乘坐热气球混入过城中。虽然热气球一次带不了太多人进城，但是十来个人足以起到散播歌谣的效果。”
李来亨不住踱着步子。
这个法子虽然很好，但是还是有不少风险的。
尤其是混入城中的人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留在城内。
若要不引起注意，必须要剃发。
这也是个心理挑战。
“兴明啊，你真的能够接受剃发？”
“这有什么，这不是为了拿下九江吗，何况头发剃了还能长出来，又不是剃了就秃了。”
刘兴明话音刚落就看到父亲在狠狠的瞪着他，吓得他一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小老虎啊，我也来说两句。倒不是叔叔我有私心，我是觉得真的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刘体纯转向李来亨，语重心长地说道。
袁宗第咳嗽两声道：“老哥哥啊，这风险跟获益是相关的。怎么可能又想获益又不担风险的？”
刘体纯和袁宗第都是李来亨的长辈，二人一人一个态度，弄得李来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或许可以派其他人乘坐热气球进城？”
李来亨试探着问道。
“那可不行，没人比我更懂热气球了。”
刘兴明不知从哪里获得了勇气，梗着脖子说道。
“刘叔叔，您看……”
李来亨无可奈何的望向刘体纯。
“唉，你这孩子真是不叫人省心呢。”
刘体纯摇了摇头道：“也罢，既然你执意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可得给老子好好照顾好自己，等着老子打进城去。”
见老爹终于松口，刘兴明兴奋的跳了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一直以来他都被刘体纯严格要求，很难有自己发挥的时候。
皇帝陛下点亮了他心中的那只火烛，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自己。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
……

第0317章 九江之困局
“知府大人，吴总兵来了。您看？”
九江府衙内，师爷仇原凑到东翁九江知府赵立本身侧轻声道。
赵立本正在看文牍，闻言放下手中书卷叹了一声道：“把吴总兵请进来吧。”
他口中的吴总兵就是九江总兵吴宽。
此人据说和江西巡抚沾亲带故，所以能够在九江这么重要的地方担任总兵。
要知道九江可是长江拐入江西之后第一个沿江重镇。
人们甚至把长江流经九江的一段单独起了个名字叫做浔阳江。
白居易的那首琵琶行中的名句——浔阳江头夜送客说的就是这段长江。
赵立本和这位吴宽吴总兵照理说呢是井水不犯河水。二人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将，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交集。
但如今明贼拿下湖广，随时可能顺江而下。
他这个九江知府就像坐在火堆上面，屁股烧的慌啊。
要想安稳无忧，只能和这位吴总兵打成一片。二人报团取暖才能安然无事。
师爷仇原连忙去传话了。
没过多久，吴宽便提刀进入了屋中。
这可把赵立本吓了一跳。
他是个地道的文人，见吴宽提着一把刀就心发慌。
“咳咳，吴总兵你这是……”
吴宽见赵立本一双三角眼紧紧盯着他，哈哈大笑道：“赵府尊多虑了，我这是刚刚去兵营视察完，没来得及换下戎装就赶来了。”
赵立本闻言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啊，吴总兵快快请坐。”
吴宽呢也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吴总兵，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次来找本府可有什么要事？”
赵立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吴宽心中冷笑。
心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端着架子呢。
“赵府尊恐怕还不知道呢吧，明贼已经杀过来了。”
“啊！”
赵立本是个生性胆小的，听到这里手中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就洒在了手上。
疼的他是吱哇乱叫。
“哎呦。”
一旁的师爷仇原连忙唤来仆人替东翁收拾。
等到一切弄利落了，赵立本才咧着嘴笑道：“让吴总兵见笑了。”
还别说这滚烫的茶水真的烫人啊。
赵立本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但这痛感是真的不假。
“无妨无妨。”
吴宽心道他怎么和这么一个闷瓜蛋子分到了一切，真是倒霉死了。
“方才吴总兵说到哪儿了？”
“明贼杀过来了！”
“对，对！”
赵立本深吸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道：“那可如何是好啊。明贼凶残，一路攻城略地。若是本府守不住这九江，巡抚大人和经略大人一定会唯我是问。”
“赵府尊不必担忧。城防情况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本总兵来也是知会赵府尊一声，让您有个心理准备。”
“啊，那就全靠吴总兵了。”
“赵府尊可知道这次来的明贼是那一拨？”
“啊，不是残明伪帝永历吗？”
赵立本惊讶道。
吴宽摇了摇头道：“是夔东诸贼。”
“原来是他们。”
赵立本喃喃念道。
“吴总兵觉得相较于永历，这夔东诸贼好不好对付？”
“夔东诸贼熟悉水性，故而此次从水路进攻。不过本总兵已经命人提前锁住江道。他们的水师应该不可能经过。”
吴宽十分自信地说道：“若是刨除水战，那么夔东诸贼还是比永历要好对付一些的。”
赵立本长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吴宽说这夔东诸贼还要难对付，对他来说只要保住九江不失就阿弥陀佛了。
“兵事方面全得仰仗吴总兵了。不过吴总兵也请放心，后勤补给粮草方面本府包下了。”
“或许不仅仅是后勤补给粮草方面啊。”
吴宽似笑非笑道。
“吴总兵请明言。”
赵立本皱着眉头道。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话说一半让自己来猜。有些话能够猜出其中深意，但有些话猜着猜着就猜偏了。
“这打仗嘛无非钱粮二字。粮食呢九江城中肯定是充足的。至于这钱嘛……赵府尊想必也知道儿郎们打仗都是为了赏钱。除了朝廷的那一份，赵府尊能否再筹措出来一些？”
赵立本心中咯噔一声。
好嘛，原来这个吴宽是冲钱来的。
“奖赏之事，朝廷自有规定，本府也不好贸然加赏吧。再者……”
“若是没有加赏，恐怕儿郎们未必能够拼尽全力啊。”
赵立本话还没说完，吴宽便打断。
看他那架势，颇有几分混不吝的样子。
赵立本心中长叹，遂接道；“吴总兵需要多少赏钱？”
“至少五万两。”
吴宽亮了亮指头。
“五万两！”
赵立本直接喊了出来。
“这么多？”
“九江城中光士兵就有快三万人。五万两平均到每个士兵身上还不到二两银子。赵府尊觉得这也算多？”
吴宽面露不悦道。
“本官不是那个意思，本官是觉得……”
赵立本咬了咬牙道：“本官是觉得一时间筹措不到那么多银钱。吴总兵想必不知道，九江的收取的赋税一大半都要交到省城去，能够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
“如今府库之中还有多少银子？”
“也就两万多两吧。”
赵立本叹了口气。
他也不怕跟吴宽交底。
如今九江府是真的拿不出来多少现银了。
“这么少？赵府尊没有在骗我吧？”
“吴总兵这是哪里的话，若是你不信，本府可以陪着你亲自去府库察看一番。”
“那就不必了。”
吴宽摇了摇头。
“只是若是没有银子，儿郎们那里真的说不过去。不如这样吧，某给赵府尊出个主意。”
吴宽脑子极为活泛灵光，他清了清嗓子道：“城中富商可是不少，让他们一人出一点就能凑够五万两了，这钱也不用从府库中抽，岂不美哉？”
赵立本还以为吴宽想出的是什么主意，听闻是要杀大户心已经凉了半截。
这些九江城中的富商有钱不假，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捐钱出来？
赵立本想让他们捐钱也可以，但那可得得罪一批人，届时吴宽得了银子背锅的却是赵立本，这可太难了。
……
……

第0318章 把猪养肥了杀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
赵立本板着一张脸道：“吴总兵有没有想过这些富商都是九江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得罪了他们，本府以后还怎么在九江立足？”
九江知府可是个一等一的肥差。赵立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职位，自然不想稀里糊涂的就丢掉。
地方官要想做的久，做出政绩来一定得和当地的豪绅地主、豪商巨贾处好关系，不然多半是卷铺盖滚蛋的下场。
赵立本深谙此理，是以并不打算做这杀鸡取卵的事情。
“赵府尊这就错了。”
吴宽酌了一口茶道：“眼下这个情景赵府尊应该清楚，那些商贾也应该清楚。如果让明贼破了城会是什么后果？怕是他们不光是钱财连性命也不保了吧？”
吴宽刻意将明军描绘成一群无恶不作的恶棍，吓得赵立本也打了个寒颤。
“真的，真的这么可怕吗？”
“赵府尊，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看看那些失地的官员，哪个不是被明贼残忍弄死的啊。点天灯、剥皮都算好的，要是赶上凌迟。那一刀刀的，啧啧。”
听到这些酷刑，赵立本的面色瞬时惨白。
他一介文人自然是惧怕酷刑的。而且他能够想象吴宽如果见势不妙肯定会弃城逃跑，留下他一个人在城中等死。
这简直是太恐怖了。
“吴某还是那句哈。要想让士兵们卖命就得拿出真金白银来。赵府尊既然不想从府库中抽取，那让富商放血便是唯一的选择了。天底下岂有两全其美的法子，赵府尊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赵立本被逼到了墙角，完全没有选择的空间。
他犹豫再三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件事本府会去筹办，也希望吴总兵那里不要让本府失望。”
吴宽面色总算露出了笑意。
“赵府尊放心，只要银子到位了，吴某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九江城固若金汤！既然没有别的事情了，吴某也不打搅赵府尊了，告辞！”
说罢吴宽拱了拱手，继而转身离去。
……
……
吴宽走后，赵立本立刻命人把九江城中的豪商巨贾全都请到府衙来。
这些商贾不知道知府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遵命前来。
赵立本在吴宽面前夸下海口，此刻也没法子了只得硬着头皮向商贾们说明了缘由。
这一说不打紧，商贾们瞬时炸了。
好端端叫他们掏银子出来，不是要割他们的肉吗？
“赵府尊，这事能不能再容我们商量商量？”
良久之后，九江商会的会长田济迈步上前拱手礼道。
田济面上带笑，赵立本也不好过于苛责。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田会长想要商量什么？”
“自然是这捐赠银子的数量。”
赵立本想了想，遂微微点头道：“也好。”
“多谢赵府尊！”
田济拱了拱手，之后转身召集众人聚拢起来。
乌泱泱的一群人便聚了起来，鸡一嘴鸭一嘴说个不停。
他们说的是九江本地话，赵立本也听不太懂，只能皱着眉头在那里干等着。
过了良久，田济才转过身来冲赵立本行礼道：“府尊大人，我们已经商议过了，今年生意不好做，许多家还是赔着钱的。不过明贼当前，家国天下为重，我们还是会挤出一些银钱的。一万两您看够不够？”
田济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他们十几家一人出个一千两不到，一万两就凑出来了。
一千两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指缝间洒洒水罢了。
赵立本闻言面色却是铁青？
一万两？
这也太少了吧。
吴宽可是讨要五万两银子犒劳将士啊。
如果这些商贾只拿出一万两，赵立本就得被迫把府库中的两万多两拿出来，还得自掏腰包一万多两，这才能勉强凑齐五万两的数字。这可也太难了吧。
虽然这样也能凑够，却是赵立本成了冤大头，他如何能够答应。
“田会长，你这未免有些唬人了吧？莫不是欺负本府不懂商事？”
赵立本一顶帽子扣下来，田济连忙跪倒道：“赵府尊言重了，或许我们还能再筹措筹措银子……”
赵立本却是哼了一声道：“本府不管你们怎么筹措，五万两三日之内必须送到府衙来。否则，别怪本府不念旧情。”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送客。
田济直是尴尬极了，这赵立本真的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啊。
五万两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数字，但这也太丢脸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出了府衙，心中却在盘算怎么给这赵立本点颜色瞧瞧。
……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九江城中的百姓皆是回到家中合上了门。
春日里天黑的尚早，近日世道又不太平，还是回到家里的安稳。
在城中偏北的一处破旧城隍庙中飘落了一架热气球。
七八个明军士兵从热气球中小心翼翼的跳了下来。
只是如今他们都剃了发，完全一副满清治下百姓的打扮。
为首的自然就是刘兴明了。
其实他也考虑过用和尚、道士的打扮。只是这两种用的次数太多了，怕城中清兵起疑，索性心下一狠剃发留了辫子。
反正只是暂时所为，只要九江城一破他们立刻就能把这该死的辫子剪了。
“刘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今他们虽然乘坐热气球进了城，但接下来的才是最具挑战性的。
刘兴明思忖了片刻道：“先把热气球藏好，别被人发现。之后我们等到天亮扮成乞丐的样子走到街上瞧瞧。”
至于歌谣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且带来了数份，随时可以在城中张贴传阅。
还别说这个城隍庙虽然有些残破，但用来遮风挡雨还是不错的。
刘兴明等人七手八脚把热气球弄到屋子里，随后就着茅草一盖便歇息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众人便早早起身。
他们穿的皆是破旧的衣裳，又用泥巴把脸上涂黑，如此看来和街头乞丐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刘兴明摸了摸肚子，却是有些饿了。
但想了想饿着肚子更有乞丐的味道，便命众人跟他一齐带了抄写好的歌谣走出城隍庙上街去也。
……
……

第0319章 神来之笔
到了九江刘兴明才发现，全天下的城池都是一个模样。
四方街，牌坊分割开的坊、市，街边叫卖的小贩，往来穿梭行迹匆匆的人群。
只是九江的百姓似乎看起来神态中透露出一种忧愁，或者说满清治下的百姓大多是这种状态。
刘兴明和他的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歌谣张贴在城池的各个角落，一开始满清的士兵、衙役当然不会注意到几个不起眼的乞丐，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歌谣已经在城中传播开了。
人们口耳相传的速度是惊人也是可怕的，突然之间百姓们都知道明军即将杀来，而且会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城中的商贾。
九江商会的会长田济第一时间将商贾聚集起来，商议该怎么办。
“诸位想必都已经看过城中散布的歌谣了。这应该是明军派人提前混入城中散播的，不然不可能传播的这么迅速。”
田济顿了顿，扫视了众人一番道：“诸位有什么想说的？”
“田会长，这明军说的可都当真？”
“当不当全真我不敢讲，不过有一点倒是肯定的，这歌谣中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田济捋着胡须道：“之前明军攻下武昌，武昌的商人们也很是恐慌，结果呢？明军不还是保护了他们和家人的安全？他们该经商还是经商，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田会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说万一明军真的破了城，我们也顺从他们，万一清军再打回来那可该如何是好？”
“对啊田会长，清军可是杀人不眨眼啊，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资助明军，那我们阖家老小都得人头落地啊。”
“田会长，这明军真的值得托付吗？”
看着一个个人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田济只觉得好笑。
他也没有跟明军真的接触过，所知道的这些也都是武昌的老友传话传来的。
明军真的如何，他也不清楚。
不过就从看到的这些零星判断，再差也不会比清廷的官员差了吧？
这十来年应该是田济人生中最黑暗的阶段，以往官员们虽然也贪婪，但只要把该给他们的那一份塞到嘴里他们至少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可满清入关后倒好，任命的这些官员一个个就像饿狼一样，吃了一份还想着一份，吃了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就拿这个九江知府赵立本来说，平日里孝敬没少给他，逢年过节还会专门差人去送礼。可结果呢，一到战时他又跳出来明目张胆的要求大伙儿出血。
胃口嘛倒是真不小，一张嘴就是五万两，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诸位静一静。”
田济抬了抬手，喧闹吵嚷的人群立时安静了下来。
“这世上没有人会给你们打包票一定会怎样，但就田某个人而言，我选择顺应大势。当初清军席卷而来我们没有选择。如今明军是强势的一方，我们为何要跟时势作对呢？”
“田会长的意思是要通明？”
“倒也不能算是通明。只不过顺势推那么两把，神不知鬼不觉的，别人也察觉不到什么。”
“呼……”
屋中的商贾纷纷开始窃窃私语，似是商议决策。
“大伙儿尽管讨论，不过田某有一句话要说在前头。今日田某既然把大伙儿叫了来，大伙儿也进了这个门，那就只能跟着田某干。否则怕是出不了这个门。”
众人面面相觑。
田济说这话肯定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有人不同意再把消息走漏出去，那结果就是所有人一起死。
田济压低声音道：“至于同意的嘛，那就更好办了，自然也不需要离开这个院子了。明军攻城就是这几日的事情，大伙儿就忍一忍吧。”
好嘛，原来不管同意与否都不能出这个屋子，众人这下也没得选了。
“田家虽然不算什么高门大族，但宅子还是够大的，来人呐，给各位员外各准备一套跨院收拾干净了。”
田济做事雷厉风行，这些商贾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定下了，只得跟着仆人各自前往住处。
众人离开后，田家长子田醇担忧道：“爹，你真的就这么决定了？明军可没有给你任何承诺啊。”
“谁说明军没有给我承诺的？”
田济白了儿子一眼随即拍了拍手。
从屏风后走出一人，这人不是刘兴明却是谁。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明军皖国公长子刘小公爷，这是犬子田醇。”
田醇见到刘兴明吓了一跳，指着他道：“爹，你怎么窝藏明军啊。”
“事已至此老夫也不瞒你了。刘小公爷带来了一件信物。”
田醇将一封书信取了出来，展开来道：“这是武昌商会会长，你何伯伯的亲笔信。你看看吧。”
田醇接过信来展开看，看了片刻惊讶道：“何伯伯建议您通明？”
“不错，这也是为父这么果决的下定决心的原因。”
田济捋着胡须道。
一旁的刘兴明补充道：“大明绝对不会亏待忠义之事，何家如今已经经营上了皇家的生意，甚至插足盐业。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田会长是个聪明人，看到信后当即便决定了。”
田醇喃喃道原来如此。
可他还是有些疑惑：“可刚才爹你不是这么对大伙儿说的啊。”
田济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道：“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那些话我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我之所以要叫上这些人是因为他们有不少家丁可以利用，但能够真正得利的商人就那么几个，你以为武昌的那些商人都像何家那样受益？”
田醇这才明白。原来父亲是想把这些商人当做踏脚石。
当然，这些商人也会因此而得利，只是不如田家多罢了。
“为父把他们绑到这搜船上，他们是愿意也得干不愿意也得干。我田某人在这九江城中跺一跺脚，大地都得跟着颤三颤，由不得他们！”
田济说罢转向刘兴明道：“至于攻城时机，还得小公爷那边多做安排才是。”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自该如此。”
其实他这一次手持何员外的亲笔信这事也是瞒着父亲刘体纯的，因为这要冒着一定的风险，他担心父亲知道后不会允准他进城。
现在看来，却是赌对了。
……
……

第0320章 里应外合
在李来亨的带领下夔东联军终于抵达九江城下。
九江城沿江而建，故而有一面是水门，明军能够攻打的只有其余三面城门。
李来亨却并没有立即下令进攻，而是命令全军在距离九江城外三里驻扎下来。
赵立本闻讯后立即带着心腹来到城头视察。
吴宽见赵立本来了，半是讥讽地说道：“城头风大，赵府尊还是先下去吧，免得一会吹得伤了风。”
赵立本板着一张脸道：“本府哪里有那么娇贵，将士们在城头用命，本府就来看看都不行吗？”
吴宽被将的哈哈大笑。
“哪里哪里，赵府尊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赵立本心道他和这个吴宽真是不对付，等到击败明军后他一定要动用一下朝中的关系，把这个吴宽调走。
不然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太过心烦。
“吴总兵，现在情况如何了？我看这城外黑压压的都是人，应该有几万人吧？”
赵立本虽然不怎么通兵事，但是直观的感觉还是有的。
在他看来要对付这么几万明军精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以他十分忧心。
“几万人肯定是有的。不过赵府尊也不用太过忧心了，这九江城固若金汤，又有大炮数门，没什么可怕的。”
赵立本心中狐疑，这可和之前吴宽找他时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那个时候吴宽直言守城很难，如果不给将士们一些奖励以激烈他们守城，很可能九江守不住。
咋才过了几天，完全变了一个说法？
赵立本现在严重怀疑那五万两银子根本就没有分到士兵们手中，而是被吴宽给独吞了。
克扣军饷这种事情并不稀奇。但是赵立本没有想到吴宽会这么黑心，大敌当前也不忘黑一把钱。
现在看来吴宽是早有图谋，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捞上一笔。
可怜赵立本被人当做猴耍还全然不知，竟然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可笑，真是可笑！
赵立本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但又能怎么办呢？
他便是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这个时候和吴宽闹翻，后果是毁灭性的。
“吴总兵，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赵立本强压下心头的怒意，挤出一抹微笑道。
吴宽哈哈笑道：“什么也不做就是了。赵府尊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敌不动我不动。”
赵立本心中憋屈极了，他感觉吴宽就像看一个三岁孩童一样看他。
哼，他倒也看看这个吴宽是怎么指挥守城的。
“来人呐，给本府取一把椅子来。本府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
……
明军中军大帐之中，李来亨、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围坐一桌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
总的来说他们制定的攻城原则是智取，既然如此他们就不会硬来。
明军的总攻要等到提前混入城中的刘兴明的动作。
他们约定当刘兴明燃起烟火的时候，李来亨就会下令攻城。
那个时候城中的内应会协助制造混乱，并趁机打开城门。
不论城门能否打开，对正面进攻的明军都是极为有利的。
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九江，是李来亨现在唯一要做的事。
“小老虎，我也看了下这九江城头的情况。城中的守军人数不会少，应该在三万以上。你看城头的清兵，密密麻麻的。”
刘体纯分析道：“还有那大炮，势必会对儿郎们造成很大杀伤。”
李来亨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不错，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等兴明的消息啊。若能打开一面城门，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但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袁宗第补充道：“万一无法打开城门还是要正面强攻的。棺材炸城可以一试，小老虎你觉得呢。”
皇帝陛下已经将棺材炸城的细节教给了夔东诸勋，虽然他们还没有实践过，但觉得应该没有太大的难度。
毕竟他们已经看见皇帝陛下将这个战术使用过无数次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可以配合野战炮掩护挖掘地道的将士们。”
一直以来李来亨都觉得棺材炸城有个死穴，那就是挖掘地道的时候如果城头的敌军用炮来轰，那简直就是个靶子。
只是碰巧每次明军使用这个战术的时候要么清军没有火炮，要么城中已经内乱，来不及使用火炮。
但这次攻打九江，如果刘兴明不能在第一时间将城门骗开，明军就要考虑在清军的炮火下挖掘地道的事情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以牙还牙，用火炮对准城头的炮手进行轰射。
只要压过了清军的火力，让他们自顾不暇，挖掘地道的将士们才能是安全的。
不然几炮下去洞口被堵住，将士们是可能会活埋在里面的。
“这些火炮没有问题吧？”
“火炮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炮弹得省着点用。陛下就给我们留下了这些炮弹，用完了可就没了。”
“嗯，就等天黑了。”
李来亨喃喃道。
……
……
天渐渐黑透了。
九江城中实行了戒严，故而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田府之中却是热闹非常。
按照刘兴明的计划，今夜便是起事之时。
各家的仆人护卫都被提前召集到了田府，聚拢起来竟然有上千人。
也就是田家这样的豪门大院可以容纳下这么多人，丝毫不易惹人怀疑。
田济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
对田家来说今夜是极为关键的一夜，能否更进一步捞到皇商的名头便看今夜了。
刘兴明就在他的身边，只是却一直沉默并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田济主动喊他，刘兴明才说道：“一会田员外招呼人手出府去，我们按照原计划一路去城中府衙一代纵火吸引官府的注意力，一路去夺奉天门。我察看过了，奉天门距离这里最近，且驻守的清兵最少，最容易夺下来。如果一切顺利，我就会燃起烟火，通知城外的大军攻城。”
田济闻言点了点头：“没有问题。不过刘小公爷，我们真的能够夺下奉天门吗？”
刘兴明沉声道：“若是一般时候自然很难，但现在是三更半夜，清兵们最是疲惫。我们却已经养精蓄锐，这个时候夺门颇有胜算。”
……
……

第0321章 夺门破城
值守奉天门的清兵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大半夜的会有一群拿着砍刀的死士朝他们冲来。
不少清兵尚在熟睡之中被同伴匆忙摇醒，连忙提刀迎去。
他们人数相当，只是全无准备毫无头绪之下并不占据什么优势。
而且此刻负责此门防务的清将尚在熟睡之中，清兵们群龙无首一时间竟然有些被动。
满清严禁普通百姓持有军弩、火器。但对于一般的弓箭、横刀并不禁止。
像豪商巨贾家中的护院都是挑选自身手矫捷的刀客，刀法极为凶悍。只是大规模作战不如军队娴熟，成气候。
但在乱战之中，双方都没有章法，护院们的狠辣便体现出了优势。
又有刘兴明等人在乱战之中朝清兵投掷手榴弹，一时间将清兵阵地炸的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刘兴明见状心中直是大喜，照着这个势头打开城门并非难事。看来可以给明军报信了。
他取出一支备好的烟花筒，放在地上引燃，只听的嗖的一声烟花飞天。
绚丽的烟花在漆黑色的夜空中绽放，十分之鲜艳夺目。
城外的李来亨见到烟花心中一震。
“兴明发信号了。”
“是奉天门！”
“传我将令，猛攻奉天门！”
明军早就调整了作息，此刻困意全无。
在李来亨的号令下，数万大军朝九江城奉天门杀去。
杀声震天，自然惊动了城中清军。
他们纷纷赶上城头，已经在城头驻防的清兵也开始合力转动绞盘，把夜叉拍等守城器械抬起来。
虽然明军发动夜袭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可真的发动了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吴宽和赵立本也匆匆赶上了城头，发现明军猛攻的方向就是奉天门。
赵立本尚在狐疑之中，却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城门却是被破开了！
赵立本大骇，吴宽面色也变得惨白。
这一切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贼人竟然派奸细混入城中，提前打开了城门。
这是要里应外合破城而入啊！
“快，快派兵增援去奉天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奉天门给我夺回来！”
吴宽的反应还算快的，当即调兵遣将想要把这个口子堵住。
但是明军掐算时间掐的恰到好处，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攻到城门处的明军恰好可以涌入。
很快，数千名明军士兵便顺着奉天门进了九江城！
之前李来亨已经做了全套计划，这些先锋军也完全按照计划行事。
进入到城中他们并没有一味扩散，而是围绕着奉天门搭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充作防御工事的材料随处可见，麻袋、石块甚至是鹿柴到处都是，他们简易拼搭了一番便形成了路障和掩体。
有了这些掩体路障，他们可以最大限度的拖延时间，让更多的明军士兵冲进城中！
……
……
眼下对明军和清军士兵而言，时间都是最宝贵的。
吴宽甚至亲自从马道冲下城去监督，但当他率部赶到奉天门时直是傻了眼。
明军已经提前搭好了掩体和路障！
不论如何，这个城门是必须夺回来的，吴宽可不想和这些明军士兵打巷战。这不是他的优势，何况人数上清军也不占优。
在吴宽的严令下，清军士兵一轮轮的冲上前去。
刘兴明命令士兵们将最后一批手榴弹投掷。他们带来的手榴弹数量有限，这批用完了就没了。
不过能拖得了一时是一时。
几十枚手榴弹朝清兵砸去，一时间炸的火星四射，映照的黑夜如同白昼。
手榴弹巨大的威力让许多清兵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血水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一时间冲锋的清兵们都停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恐惧。
死亡本身并不是最恐怖的，而是这个惨烈的死法。
他们无法接受这么惨烈的死法！
吴宽见状直是气得跳脚：“明贼的火器有限，不要停下来，冲上去，给我顶上去！”
他责令亲兵队上前驱赶停下的清兵。
这些清兵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不过事情似乎真的像总兵大人说的那样。
明军并没有再度扔出来那可怕的玩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虽然也不时有清兵被射中倒下，但箭矢带来的压迫力和威慑力远远不如手榴弹。
清兵们也鼓足了勇气，越冲越勇。
眼瞅着清兵们就要冲到掩体和路障前，刘兴明大吼一声道：“来人呐，取火药来。”
之前明军已经预备了许多火药，准备挖掘地道采用棺材炸城的方式炸塌城墙。
但因为刘兴明及时的打开了奉天门，这个计划也就成了备选。
但火药却是充足现成的。
一众士兵将一棺材的火药抬到面前，刘兴明下令将棺材往前推了十数步。
随后他命人点燃了引线！
嘶嘶嘶的细碎声中，引线逐渐引燃向棺材窜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爆炸的那一刻。
清兵们却对危险全然不知。
他们见明军将一口棺材推了过来，还以为他们在施展什么妖法。
突然之间一声爆响传来，随后棺材便被炸飞。
巨大的冲击力将近前的清兵直接掀起，不少清兵直接被炸死。
远处的吴宽直接吓傻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比大炮轰射还要可怕。
可怜那些大炮都在城头放着，一时也来不及调下来。
不然吴宽真想命人直接取大炮来对轰。
随时时间的流逝，涌入城中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已经有三千余人。
吴宽调来夺门的士兵虽然有五千人，但在局部上并不占优势。
何况明军刚刚搞了炸棺材这一出，对清军的心理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短时间内，吴宽估计不会有士兵敢再冲上前。
无奈之下吴宽只能调集更多的士兵前来准备和明军展开巷战。
至此刘兴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清军们只是围而不攻，显然已经怂了。
事实上，刘兴明已经没了后手。那一棺材火药炸完他们也只能拼刀子了。
清军选择在这个时候保守处置，对明军来说是最好的答案。
刘兴明十分有信心，只要他们守住这个城门，让将士们安全的进城。胜利就一定属于明军。
……
……

第0322章 光复九江
明军如潮水般涌入奉天门。
虽然双方都有掩体路障等防御工事，但明军显然更为强势，主动向清军的阵地发起攻势。
吴宽连忙命人放箭。
但箭矢并没有办法阻止明军前进的脚步。
明军就像嗜血的野兽一样不断的向猎物发起冲锋。
此时此刻吴宽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当初就应该趁明军立足未稳扑上去扼死这簇火，而不是想着打什么巷战。
清军能打巷战吗？能！但要看跟谁打。
跟明军打，清军显然不是对手。
但这一点他知道的显然太晚了，此刻明军已经控制了局势。
奉天门只是一个突破口，而明军将要把这个口子越撕越大。
夔东联军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实力和李定国的嫡系不相上下。
九江的这些绿营兵不论是意志力还是战斗力都完全无法与之匹敌。
眼瞅着城中的明军越来越多，清兵们的心态渐渐崩了。
逐渐开始出现逃兵溃兵。
这无疑是很可怕的。
恐惧的情绪在清军中迅速蔓延，很快吴宽就发现掩体后的清兵数量少了不少。
该死！
他恨恨的锤了一拳，随即命亲兵阻拦逃跑的溃兵。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溃兵一旦结众再想控制住就是不可能的了。
这些绿营兵可不想留在这里等着被明军士兵砍掉脑袋。
对他们来说能跑多远是多远，大不了找个山头一钻落草为寇，也好过在今夜丢掉性命。
他们没有像吴宽那么多的顾虑，活着便是他们唯一的诉求。
……
……
“兴明，辛苦你了。”
明军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控制了四处城门，李来亨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十分欣慰地说道。
“临国公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现在鞑子都被赶到内城府衙一角，是时候收拾他们了。”
照理说李来亨和刘兴明算是平辈，但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刘兴明对他很是尊敬。
“嗯，城门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们肯定逃不出去。但是考虑到这些鞑子可能会狗急跳墙残害城中百姓，我们还是应该尽快把他们消灭。”
说罢，李来亨转向袁宗第道：“袁叔叔，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袁宗第哈哈笑道：“放心吧小老虎，老袁让他三更死，他绝对活不过五更。”
“来人啊，给我把九江府衙围了！”
袁宗第大手一挥沉声令道。
……
……
“怎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
赵立本直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明军就这么破城了？
他预想中的激战数日，然后援军赶至杀溃明军，可现在就这么完了。
“老爷，这是准备好的药酒……”
仆人将一瓶药酒拿了出来，赵立本看了一眼厌恶的挥了挥手：“你就这么希望老爷我死？”
“老爷，明军已经攻破了外城，控制了九江各处城门。现在便是想要走也走不掉了啊。用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攻到府衙来，到了那时老爷你落到明军手中，那恐怕连全尸都落不下了。”
听到这里赵立本心中咯噔一声。
死无全尸，这简直是最恐怖的事情。
与之相比，死亡本身都不算什么。
一想到自己会身首异处脑袋被明军悬挂在城头，他的心头便涌起一股悲愤。
都是那个该死的吴宽，吹嘘什么九江城固若金汤明军一定攻不进来。
到了如今这步除了自杀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其实赵立本是更想自缢的。
但上吊有时候死的很慢，过程很挣扎，想了想他还是决定饮了药酒。
“拿来！”
赵立本将药酒夺了过来，叹了一声道：“你们都赶紧跑吧。明军不会在意你们这些仆人的。我的尸体……便由他们处置吧。”
说罢将药酒一饮而尽。
“罢罢罢，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赵立本瘫倒在地，任由毒药发作，然后身子一阵急剧的抽搐，眼神渐渐没了神色。
……
……
明军已经率领部众将府衙团团围住，内里还有不少负隅顽抗的清兵。
袁宗第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府衙前，了解了情况后当即下令士兵用撞木撞开府门。
撞木都是现成的，原本明军是打算配合攻城的时候来撞击城门的，现在恰好可以用来撞击府门。
撞木十分粗壮，用来撞府门颇有几分杀鸡用牛刀的意味。
明军甚至都没有预备，只一次就撞开了府门。
随后袁宗第的部下一拥而入，府中的清兵不断后退。
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府衙已经被明军团团围住，这些绿营兵便是想要翻墙逃跑都没有机会了。
在刚刚破城的那一刻他们没有选择投降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现在即便他们跪地祈求，明军也会朝他们的脖子砍去。
袁宗第下了死令，府中清兵一个不留，其余人等全部捆了听候发落。
是以明军士兵们下手十分凶狠，杀清兵就像杀鸡仔一样。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府内的清兵就被悉数杀光。
袁宗第下令将这些清兵的首级割下清点数量，至于尸体则一概一把火烧掉。
明军士兵在府衙内发现了知府赵立本的尸体。
他已经七窍流血而死，身子佝偻在一起就像一只虾米。
袁宗第下令将其首级斩下，悬挂在城头示众。
这一场夜战明军发挥的可谓是完美，在天亮之前便结束了战斗，避免惊扰了百姓。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抓到清军总兵吴宽。
这厮应该是见势不妙提前走水门坐船跑路了。
这个倒霉鬼赵立本被丢在城中，只能选择喝毒药自尽。
不管怎么说，这对明军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几乎没有太多的损失就拿下了重镇九江。这可是长江旁的重要据点，控制了九江明军就可以为郑成功攻入江西做好万全准备。
袁宗第本人是很佩服郑成功的，无奈一直没有机会相见。
现在好了，郑成功率部从南京杀向江西，二人很有可能会在九江见上第一面。
英雄惜英雄，袁宗第已经想好了届时要和郑成功畅饮一晚，不醉不睡。
……
……

第0323章 郑成功自远方来
从南京出发，一路上朔江逆流而上，过安庆府直奔九江。
郑成功率领的这支水师航行速度并不慢，甚至可以用急行军来形容了。
这当然是得益于早前郑成功率部打下安庆府。
不然若是在此激战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
自打接到天子圣旨，郑成功便立即筹措进军江西事宜。
航道嘛那是天然的，虽然逆流而上有些艰难但总好过陆上行军。
此行郑成功除了带了一众大将外还带了老友张煌言。
这倒不是他心大，而是在南京留了三万大军，另有数名信得过的心腹大将。
南京镇江等地盘可谓是固若金汤。
这种时候留着张煌言在南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还不如顺了他的心愿让他早些面见天子。
“大木，你看这两岸风景多好啊。”
旗舰之上，张煌言望着岸边郁郁葱葱的景色捋须感慨道。
这一年多来大明的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中固然有郑成功、张煌言等人用命的缘故，但和圣天子的气魄也是分不开的。
若不是天子东征打下湖广，就凭郑成功、张煌言打下的这几座孤城真没有什么向江西进军的资本。
现在好了，只要郑成功、张煌言他们和天子汇合，接下来的路就会好走许多。
“是啊沧水兄，这都是大明的大好河山啊。被东虏窃取了十数载，现在也该还给大明了。前面就是九江府了，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九江府我是很久没来过了，怎么感觉并没有太多阻力。”
“沧水兄不可轻敌啊，或许鞑子是想要伏击我们呢。”
“也是，凡事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张煌言微微颔首道。
二人相互交谈了一番，正是聊的兴起忽然亲兵来报道：“殿下，前方发现了一些小舟，打的却是大明的旗号！”
“哦？”
郑成功颇是有些惊讶。
照理说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九江府的地界，这里已经是清军控制区了啊，怎么会有明军的旗号？莫不是清军有意诓骗想要使诈？
“带他们来看看。”
郑成功还是坚信眼见为实的。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带来询问一番才是。
鞑子便是真的想要用计也不可能天衣无缝，定然会露出破绽来。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而去。
过了不多时，亲兵便将几名身着甲胄的士兵带了过来。
郑成功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些士兵确实都是身着明式甲胄，只是上面满是血污看起来有些脏旧。
“把你们的盔帽摘下。”
当这些士兵把头盔摘下后，郑成功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发髻束的有些凌乱，但确实是汉家儿郎不假。
除了自家军中，郑成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完整的发髻了。
男子束发需要很久的时间，剃发却是动动刀子的事。
所以基本可以判断这些人就是明军士兵了，因为即便是鞑子想要冒充明军，时间也不够他们蓄发。
“本王乃是天子亲封忠王郑成功，奉旨率部前来九江。你们是何人部下？”
那几名士兵闻言愣了一愣。
郑成功？国姓爷？
几人面面相觑，随后由一个领头模样的抱拳道：“启禀殿下，我们乃临国公麾下。”
“临国公？”
郑成功皱了皱眉，仔细在脑海中思忖这个封号对应的人，却是半天也想不到。
没办法，大明封的国公委实太多了。王爵勉强还排的过来，国公实在是一团浆糊太乱了。
张煌言见状连忙在一旁轻声道：“临国公就是夔东诸勋之首李来亨。”
郑成功恍然大悟。
“原来是临国公麾下，你们不应该在湖广吗？怎么跑到九江了？”
那士兵抱拳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自从打算攻打江西便定下了三路进军的策略。陛下与晋王一路，我家国公和一众勋贵一路，殿下自成一路。我们打的也是九江，只不过比殿下快一步罢了。”
郑成功闻言大为吃惊：“这么说来九江已经被临国公拿下了？”
“不错，就在几日前我家国公刚刚率部拿下了九江城。”
郑成功转向张煌言道：“沧水兄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还是来晚了吧。”
这确是半开玩笑说的。
张煌言亦笑道：“这也非什么坏事。至少我们可以到九江和临国公吃酒了啊。”
“那倒也是。”
“殿下从下游来没有受到什么阻击？”
“这一路上都被本王扫清了，哪里会有人阻击。”
郑成功顿了顿道：“如今整个九江都在临国公控制下，那本王水师应该可以停靠在九江港了吧？”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上游有一段江面被鞑子用铁链封死，需要些时间清理。不过下游没有这个问题。”
“那就好。”
郑成功点了点头道。
“向九江进发吧！”
……
……
九江城内，府衙之中袁宗第兴奋的跑向李来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老虎你猜怎么着，九江下游驶来一支水师！”
“水师？”
李来亨愣了愣：“这该不会是……”
“还能是谁，你个傻老虎，是忠王和张本兵啊！”
“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自该是他们！”
李来亨苦笑一声，随即道：“他们已经到了城外吗？要不要去迎接一下。”
虽然李来亨和郑成功从来没见过，但他对郑成功敬佩已久。
若论这世上让李来亨敬佩的人，除了天子、晋王以外就是忠王郑成功了。
“哈哈那倒是不必了。”
袁宗第嘿嘿笑道：“他们已经进城了。”
李来亨有些懊恼道：“袁叔叔怎么不早些说。”
袁宗第搓着手道：“这不是想要给你个惊喜嘛。再说了，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城外了。总不能让人家堂堂亲王在城外一直等着吧。”
李来亨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不过你小子可得给我打起精神来啊。一会见了郑成功，你可不能给我们夔东诸勋丢人。”
不管怎么说李来亨都是夔东十三家的代表和话事人，袁宗第还是很看重这第一次会面的，是以特地提醒道。
……
……

第0324章 会师九江
虽然李来亨等人无法出城迎接但出府迎接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来亨、袁宗第、刘体纯、刘兴明等夔东勋贵一齐站在府衙大门处迎接郑成功一行，声势可谓浩大。
再怎么说郑成功也是一字亲王，爵位在众人之上。
张煌言也是堂堂兵部尚书，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尽到的。
远远的就看到一众人等簇拥着一个身着银甲的人朝府衙走来。
李来亨心道这应该就是郑成功了。
这些士兵也真是不懂礼数，怎么也该给郑成功备匹马啊。
就这么让郑成功走进城来实在是失了礼数。
这样子岂不是显得他们夔东诸勋不会做人。
李来亨心中有愧，连忙上前几步道：“哈哈忠王殿下，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能够一见，鄙人李来亨率夔东诸勋前来迎接。”
郑成功见状连忙示意亲随闪开，快步上前道：“临国公实在是太客气了，说起来本王还有些惭愧呢。寸功未立，何至于诸位如此礼遇。”
“哈哈忠王殿下这是哪里话。光复南京、杭州，令我大明威名大震。如果这都算寸功未立，那我们这点微末之功可能就真的什么也不算了。”
袁宗第在一旁戏谑道。
“我说诸位弟兄咱们在这大门口待着算什么，快把忠王殿下迎进去吧。”
刘体纯适时的补充道。
“对对，快快请进。”
李来亨如梦方醒，单臂延展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成功哈哈大笑：“那就多谢临国公了。”
说罢也不客气，拔步走在了最前面。
……
……
却说一众人等进到府衙后来到后院。
这后院被赵立本装饰修葺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样样俱全。
李来亨等人虽然粗鄙，但也知道这是极雅致的园子，在此宴请郑成功一行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行人等分宾主落座，李来亨亲自为郑成功倒酒。
“忠王来，我们满饮此杯！”
“咳咳，且慢。快给沧水兄满上。”
郑成功望了张煌言一眼，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哈哈瞧我这脑子竟然把张本兵忘了。这样，李某自罚一杯。”
说罢李来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煌言捋须笑而不语。
他能够看出李来亨是真的很高兴，便没有计较这些细节。
事实上这些年来张煌言已经在尝试身份的转变。
一开始他在舟山独当一面肩负抗清大计。
但那是因为没有办法，只能由他出来顶着。
后来他遇到了郑成功，张煌言便很清楚他是时候退居二线了。
以郑成功之才完全能够扛起这重担，张煌言只要在他身边打打下手就可以。
张煌言实际上更适合处理后勤内政方面的事情，让他独挑军政大权，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在郑成功身边充当绿叶。所以当夔东诸勋有些忽略他的存在时张煌言并不感到生气。
对郑成功的重视便是对他张煌言的重视，他们二人是不分离的。
“来来来，我们满饮此杯。”
待张煌言的酒杯满上，李来亨再度举起酒杯。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应和。
“为大明贺！”
“为大明贺！”
酒杯相碰，随后众人一饮而尽，气氛可谓十分融洽了。
“忠王殿下，如今南京形势如何了？”
“南京很稳固，倒是杭州随时可能被东虏进攻。施琅此贼不除我心不安啊。”
不得不说，施琅始终是郑成功的一个心结。
不仅仅是因为施琅本人，还因为施琅手中有着满清最强大的水师。
虽然杭州拿下来了，但施琅却跑掉了，其水师对于杭州的威胁时刻存在。
“这次打下来江西，本王就打算拿下浙江南部，光复舟山。”
舟山之痛郑成功时刻铭记于心，在他看来雪耻之日已经离得不远了。
“对了，陛下这次是从长沙出发的吧？”
郑成功突然想起什么，猛然说道。
“对，陛下和晋王从长沙出发，应该很快就打到南昌了。”
“陛下让我们拿下九江也是为了避免虏贼流窜。只要控制了九江虏贼最多只能向南流窜，想要经由江西北上是再无机会了。”
李来亨分析的头头是道：“陛下这招高明啊，先取湖广进而谋取江西。至于南直隶可以徐徐图之。”
其实就整个南方而言，湖广、江西不论是人口还是富庶情况都完全不比南直隶差。
南直隶更多是因为南京的缘故，在政治意义上更显突出。
而现在郑成功已经取了南京，其他的府县自然可以徐徐图之了。
之所以不直接攻打福建、广东，是因为一来这样太过跳跃和长驱直入，二来这二省是尚可喜和耿继茂的藩地，在明军稳固的控制江南之前贸然与这二人撕破脸是为不智。
“不过我还有一点担心，鞑子会不会趁机进攻西川。云南的吴三桂又会不会安分。”
李来亨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以前李国英不敢贸然进攻四川是因为夔东有李来亨他们在。
现在夔东主力尽数调来湖广甚至江西，夔东空虚蜀中便少了一个依仗。
如果李国英从汉中发兵来攻，太子殿下和文督师不知道能否守得住。
至于吴三桂就更不让人放心了。
如果他安心做满清的一条狗还好一些，可是现在吴三桂夺下云南听封不听调。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保证吴三桂对四川不动心。
毕竟相比较于云南，四川还是富庶许多的。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能畏手畏脚啊。”
张煌言朗声道：“不管怎么看打江西这步旗都没有问题。”
“眼下我们既然已经顺利会师，接下来就要考虑如何配合陛下拿下南昌了。南昌乃是江西腹心，又是省治所在。洪承畴这条老狗一定会在南昌布下重兵。仅仅靠晋王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拿下啊。”
“这话在理。我们既然到了九江总不能在这里看戏。”
“这样吧，留下三万人驻守九江，其余人等尽数杀向南昌。”
李来亨思忖了片刻沉声道。
……
……

第0325章 狠辣的朱由榔
擒获了尚之信后，朱由榔得知尚可喜、耿继茂等藩王已经率兵抵达江西。
看来满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得已下动用了这个备选力量。
对明军来说这自然是个不利的消息。若是只对付江西的绿营军和那万把八旗军，朱由榔还是有十足的信心的。
但加上了尚可喜、耿继茂这两大强援后一切都显得扑朔迷离了。
明军虽然拥有军械上的优势，但在兵员的绝对数量和质量上都没有真正的优势。
尚家和耿家的本家兵都十分能打，搅局能力却是一流。
若是朱由榔没有遇到尚之信，情况真的有些难料。
但现在朱由榔等于手中攥了一张王牌。
这可是尚可喜的嫡亲儿子，堂堂平南王世子。
尚可喜虽然不止这一个儿子，但尚之信却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这就像皇帝的太子一般都是从小接受帝王教育，不论是师资还是软硬件搭配都不是寻常皇子可比的。
尤其是大明的王爷被当做猪养，根本没有接触过权术教育，整天除了吃就是睡。
尚可喜的情况极为类似。
他也一把年纪了，如果突然暴毙没有合适府继承人，爵位很容易被清廷收回。
就像孔有德，战死之后清廷承诺的爵位和封地不也鸡飞蛋打了吗？
所以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是十分重要的。
这个继承人不需要各方面都出挑，但在关键权术方面一定要顶的起来。
尚之信虽然不咋地，但已经是尚可喜最好的选择了。
矮子里面拔将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朱由榔可以确认尚可喜在得知尚之信在明军手中后会投鼠忌器，至少不会正面跟明军硬刚。
不然万一朱由榔撕票，尚可喜连哭都来不及。
明军向南昌府的推进速度很快，因为一路上再没有受到阻挡。
在经过偌水后明军已经距离南昌不足百里。
天色已黑，朱由榔不想赶夜路遂下令扎营。
明军选择在一处背风面水的地方扎营。
这样既不怕夜袭也不怕火攻。
一路行军以来包括尚之信在内的一众尚家军都没有吐露半个字，一直是沉默的状态。
朱由榔觉得是时候审问一番了。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提审俘虏，陪审的还有晋王李定国。
这个阵容可谓是豪华了。
俘虏们被十人一组带到天子面前，面色十分倨傲。
明军士兵狠狠朝他们膝弯踹去，这才让他们跪倒在地。
这些俘虏们被五花大绑，故而很多都摔了个狗啃泥。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道：“朕今日把你们带来便是想看看有谁知道东虏在南昌布防的情况。有多少兵，其中多少是绿营，多少是八旗，又有多少属于尚家和耿家的私兵。”
“朕数到三，如果没人回答，便随意拉出来一个砍头。”
朱由榔说的云淡风轻，仿佛杀人和杀鸡一样简单。
“一……”
“二……”
朱由榔能够明显感觉到念到二时这些俘虏面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三！”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念道。
“时间到了，没人肯开口。很好……”
朱由榔使了个眼色，当即便有虎贲军士兵上前将一个面色倨傲的俘虏拉了出来。
这俘虏本就是跪着的，一名虎贲军士兵将其辫子向前扯去，那俘虏吃痛之下像一头肥鹅一样本能的把脖子向前伸去。
另一名虎贲军士兵手持横刀毫不犹豫的朝下砍去。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俘虏的脑袋便被斩下。
那脑袋像西瓜一样滚落在地，无头尸体还从脖颈处喷出猩红色的血液。
喷了良久，那无头尸体才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扬起一抔尘土。
一旁的俘虏吓得呆若木鸡。
他们没想到朱由榔真的会杀人。
他们还以为朱由榔只是说一说，吓他们的！
没有什么比血淋淋的脑袋更让人心悸，俘虏们个个吓得面色惨白如纸。
“朕再数三下，之后没人说的话就再杀一个。”
朱由榔的声音仍然是那么云淡风轻。
“一……”
这一次喊到一的时候一众俘虏纷纷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
“我有情报……”
“我说我说……”
一时间沉默的俘虏纷纷开口。
果然刀架在脖子上了什么话都肯说了。
“一个一个说，别聒噪！”
亲兵们厉声呵斥道。
“我先说！我先开口的。”
一个身材矮小的俘虏扯着嗓子道。
“让他先说。”
朱由榔点了点头。
“我们是跟着王爷来江西的，我们一共来了三万人，其中有一万本家兵，两万的绿营兵。”
那俘虏拼命的说道生怕被砍了脑袋。
“其中一万人由世子殿下统领来增援宜春，败于陛下之手。剩余两万人驻扎在南昌，由王爷亲自统领……”
那俘虏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个遍。
朱由榔却皱起眉头道：“尚可喜一共只带来了三万人？朕可是听说他控弦甲士足足有十万。”
朱由榔冷哼一声道：“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诓骗朕呢吧？”
“不敢小人不敢啊！”
见朱由榔不信，那俘虏吓得连连磕头。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必叫五雷轰顶。”
提前磕头如捣蒜，直是磕的额头渗血。
“王爷之所以只带了三万人是不想在此战折损太多的兵力。毕竟王爷藩镇广东，其幅员辽阔又是沿海。若是实力受损肯定难以弹压心怀不轨之辈。”
朱由榔细细想了想，这俘虏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尚可喜这厮确实存了私心，这才没有把精锐都带来江西。
这么看来耿继茂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二人都是老油条了，既不肯公然违抗顺治的命令，又不想被人当枪使，这才会只带了几万人来意思意思。
所以三藩从根本上都是一类人。
只是吴三桂为人更为强硬，直接听封不听调。
尚可喜和耿继茂呢则是阳奉阴违，打心里不把清廷放在眼里。
想清楚了这个，朱由榔悬着的一颗心就放下来了。
只要耿继茂和尚可喜不替清廷效死力，这场江西大会战就好打许多了。
……
……

第0326章 尚可喜的态度
对洪承畴来说，尚可喜近来萎靡的态度令他十分头痛。
当然站在尚可喜的角度他也能够理解，毕竟尚可喜的长子落入明军之手很难活命，这种情况下让尚可喜斗志昂扬也不现实。
但是尚可喜一直这个态度，很会动摇清军的军心。
毕竟情绪是会传染的。
尚可喜这个情绪，万一耿继茂也是这个情绪，那这仗还怎么打？
而且洪承畴隐隐能够感觉的到，尚可喜和耿继茂很不对付，二人之间的裂痕在尚之信落入明军之手后进一步的扩大。
是以他决定亲自去劝一劝尚可喜。
尚可喜在南昌城中的住处是一套独门独院的三进宅子，里外都由尚家本家兵把守，端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洪承畴只带了几个亲兵，来到宅子前却是被尚家的本家兵拦了下来。
“本经略有要事拜访平南王。”
洪承畴中气十足地说道。
“我家王爷心情悲痛，什么人也不见。洪经略还是请回吧。”
洪承畴没想到区区一个亲兵态度竟然这么强硬，一时竟是愕然。
“咳咳，本经略知道平南王刚刚丧子，可眼下军情紧急，若是平南王不能及时调整，整个江西战局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本来洪承畴是不想对这些尚家本家兵说这些的，可是他被生生拦在了门外，只能想要以口舌之快劝这些亲兵打开大门。
谁料对方讽刺道：“洪经略还知道我家王爷为何如此悲痛？不知道是谁下的令，命世子殿下开赴宜春。恐怕洪经略早就知道明贼强悍难敌，这才叫我家世子前去送死的吧？现在你可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这番讽刺端是把洪承畴惹怒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大清两朝元老，太宗皇帝都对他十分礼敬。
这些尚家子弟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讽刺挖苦他。
“放肆！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份。闪开！”
洪承畴跨步上前，那些尚家本家兵却是抽刀出来厉声道：“谁敢！”
洪承畴又惊又怒，冷笑道：“你们是要造反吗？”
“洪经略少在这里给我们扣帽子，我家王爷也不是软柿子随意让人拿捏。如今闹成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打算善了！”
“你！反了反了，真的反了！”
便在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尚可喜从门后走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心腹。
可以看出尚可喜这几日明显老了许多，他朝洪承畴拱了拱手道：“洪经略，让您看笑话了。本王近日身子不爽利，便没有去巡抚衙门。”
洪承畴还在气头上，冷冷道：“平南王不把老夫放在眼里无所谓，但是不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啊。命平南王带兵到江西的是皇上，平南王这是对皇上不满？”
尚可喜叹了叹道：“洪经略又何必如此呢？本王白发人送黑发人，难道就连痛思几日都不行吗？”
“若是平时自然可以，但现在大敌当前，平南王这样不管不顾的，让其他人怎么想？”
“洪经略是说靖南王吧？”
尚可喜也似来了脾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本王和靖南王不和。洪经略老谋深算如何会看不出来？”
尚可喜顿了顿道：“那靖南王先是怂恿犬子带兵增援，随后又在背地里挖苦，明显是觊觎本王封地，欲吞并之。可是本王偏不会遂了他的愿。本王虽然不才，但儿子还是有很多的。便是传给一个傻子也不会叫野狗夺了食。”
洪承畴见尚可喜说的这么难听，面上挂不住了。
“咳咳，同朝为官平南王何必如此刻薄？说到底大伙儿都是皇上的奴才，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尚可喜大笑道：“本王本以为洪经略是个讲道理的，却不曾想只会和稀泥。既如此，本王也把话撂在这儿。要本王出兵可以，但本王不会和靖南王一齐作战！”
尚可喜这话便算是摆明了态度，休想让他和耿仲明合作。
二人若是各自为战，对于洪承畴的整体布置是极为不利的。
他能够调动的只有绿营兵和那一万八旗军。
一盘好棋就这么被打的稀烂，直是气煞人也。
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至少现在尚可喜还答应留在江西。若是他再激下去，难保尚可喜不会一怒之下率部离开。
若是尚可喜成了第二个吴三桂，那是洪承畴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是以他只能先顺着尚可喜，把这个重要助力稳住。
“好，本经略答应你，不会让平南王和靖南王一齐出战。”
洪承畴作出了退让，也希望尚可喜能够退一步。
“既如此，本王便听洪经略安排。不过还请洪经略将具体事宜交代给我的部将，本王会仔细琢磨的。”
尚可喜说罢竟是转身离开。
他身边的一名部将跨步上前道：“洪经略清讲吧。”
洪承畴被气得直跳脚，可能怎么办呢？
他若是压不住火气，这棋盘就彻底砸烂了。
思量再三，他只能忍气吞声的和这面部将交待。
……
……
回到府邸后，洪承畴气得摔了不少瓷器。
下人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
他们很少见得洪承畴如此气愤，不知道今日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够把如此儒雅的老爷气成这样。
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屋触洪承畴的眉头。
洪承畴砸的累了尽兴了，这才气喘吁吁的躺倒在床上。
作茧自缚，这真是作茧自缚啊。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把尚可喜招惹到了江西，再想让尚可喜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算是看清楚了，尚可喜是不会那么干脆的走的，即便走也会让清廷给予他足够的封赏作为补偿。
至于耿继茂，此人更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躲藏在暗处，随时等着扑出来抢肉吃。
这两个藩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都不好算计。
即便是那个江西巡抚张朝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明面上看着对洪承畴百依百顺，实则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此刻洪承畴十分怀念自己的爱徒赵良栋。
若是当初他离开贵州时把赵良栋带在身边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全得靠自己谋划。
……
……

第0327章 个个都是影帝
洪承畴觉得自己颇有几分补锅匠的味道。
这里出了问题补一补，那里出了问题修一修。
总之，自始至终他都在忙碌。
才刚刚搞定了尚可喜，耿继茂那边又出了问题。
靖南王突然抱病。
真病也好装病也罢，洪承畴还是得亲自去探望一下以示关心的。
只是在明军大军压境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却说洪承畴带着一干随从来到靖南王这南昌城的宅邸却是吃了闭门羹。
一问才知道原来靖南王得了天花。
这可把洪承畴着实吓了一跳。
要知道天花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很恐怖，虽说不是铁定玩完，但是重症九成要去见阎王。
耿继茂得了天花？
这也太倒霉了吧。
这样一来洪承畴是真的不敢强行探视了。
耿继茂正值盛年还有可能挺过去。
洪承畴这把老骨头若是染上了天花是一定活不下来的。
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为大清为皇上计，洪承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大清需要他，他必须一直战斗！
洪承畴思来想去吩咐叫南昌城中最好的郎中前去给靖南王诊病，自己则是灰溜溜的跑回了巡抚衙门。
一进后衙，张朝璘的人便赶忙来到跟前道：“经略大人，巡抚大人有请。”
洪承畴满腹狐疑，这个时候张朝璘又在搞什么名堂？
虽然心中很是疑惑，洪承畴还是去了。
一进屋他便闻着一股浓重的药汤味。
洪承畴心中顿时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会这个张朝璘也病了吧？
他绕过屏风往前走去，结果探头一瞧，果不其然张朝璘就躺在床上！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洪承畴十分无奈，上前一步道：“张巡抚这是怎么了？”
张朝璘气息急促地说道：“下官这些时日来一直身子不爽利，也许是最近积劳成疾一下子就病倒了。”
洪承畴连忙问：“可否请郎中看过了？”
“郎中已经瞧过了，说是下官身子虚弱需要静养，已经照方抓药了。”
洪承畴心道这下倒好唯一有个能商量的，现在也病倒了。
尚可喜孤儿心态，耿继茂得了天花，张朝璘又病倒了。
你们这是要联起手来气死老夫吗？
即便老夫没被气死估计也要被累死了。
洪承畴心烦啊。
他都这把年纪了，还要硬着头皮去抗局势主持大局。
大清的年轻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不得不说洪承畴很心累啊。
现在想来鳌拜虽然跋扈，但该他站出来担责任的时候这厮毫不犹豫。
比起鳌拜，尚可喜、耿继茂、张朝璘等人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可惜鳌拜稀里糊涂的死了，要不然局势也不会这么危急。
洪承畴又安抚了张朝璘一番便急不可耐的离开了屋子。
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然后好好思考一下南昌大战该怎么打。
……
……
纵其一生洪承畴也没有经历过这么拉跨的一段时间。
哪怕是他辽东兵败被俘，之前也打出了气势打出了风采。
可现在呢？完全被明军压制，跟着明军的节奏走。
洪承畴仔细思考了一番，发现问题还是出在了朱由榔身上。
一直以来朱由榔给人的印象就是懦弱无能胆小如鼠。
每次清军攻打到附近，朱由榔绝对是第一个跑路的。
如此一来明军自然没了心气。皇帝都跑了，还指望士兵们效死力？
所以每次清军大举进攻，最终都能获胜。
哪怕是李定国也抵挡不住清军整体推进的态势。
究其根本是因为上梁不正，差了那么一口气。
但是也就是从两年前开始，朱由榔突然变得勇猛无比。
非但大敌当前不再跑路，甚至吃住都在军中和士兵们同在。
历次大战，夺重庆，征湖广朱由榔基本都在。
这种情况下士兵们的潜能被完全激发了出来，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就是想输都难。
再就是明军的新式火器。
从卢桂生透露的信息可以看出，明军的新式火器极为强大，也是明军一路攻城拔寨屡战屡胜的重要原因。
两个原因加在一起便导致明军近来势头强盛。
洪承畴现在能做的是什么呢？
似乎只能拖。
通过拖争取时间，来让清军也仿制出类似的火器。
卢桂生虽然没有这些火器的详细样图，但还是能够大概说出个所以然的。
洪承畴已经命人去仿制，只是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做出。
另外，清廷的体量还是要比残明大的多。
打消耗战清廷是不虚的。
当然这前提是明军不能再继续扩张了。
若是明军拿下了江西甚至是南直隶、浙江全境，清军积累了十几年的优势就会瞬间消失！
这也是为什么洪承畴把主战场定在江西的原因。
可是很难拖啊。
洪承畴渐渐有种力有不逮的感觉。
若是新来的这两个强援和他是一条心倒也罢了。
偏偏这二位给自都有小心思。
洪承畴又当爹又当娘的，一个人在这里操持实在是太难了。
回到江西战场来。
九江和南昌无疑是最关键的两个点。
前者是长江重要据点，后者是江西的心脏。
前者且不去论，但说后者洪承畴认为不能困守城中，要敢于主动出击。
洪承畴在舆图上勾勾画画，终于下定决心把代表军队的小旗子挪到了城外。
在城外主动跟明军寻求决战会不会好一些？
毕竟明军的攻城手段太丰富了。
怎么看在城中驻守都有一种等死的感觉。
其实洪承畴本人也是不喜欢一味死守的。
若是他年轻个二十岁，现在肯定已经率部杀了出去和明军决战。
只是上了年纪喜欢考虑问题考虑许多，渐渐的便也瞻前顾后了。
仔细想来主动出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明军也不会想到这点。
这样清军就占据了先机。
在绝对兵力上清军甚至还占了优势。
唯一的问题是洪承畴必须要提前布置好战场，使得战场对清军绝对有利，明军冲进来就像冲进了包围圈，如同陷入泥沼一样，感到处处不自在。
……
……

第0328章 洪承畴的豪赌
洪承畴还记得卢桂生强调明军最强大的火器就是火炮。
这种火炮不同于明军的红衣大炮，而是一种较轻的火炮。
火炮下面装有底座和滑轮，可以由士兵们推着前行。
这让洪承畴十分震惊。
毕竟清军的红衣大炮是需要马匹来拉的，而明军的火炮竟然士兵来推就行了。
这种便捷性带来了极大的战场灵活操作的可能。
据卢桂生说，明军的火炮不同于一般的大炮只有实心弹，还有开花弹的存在。
这种开花弹既可以在空中爆炸也可以在落地后再爆炸。
不论是哪一种，威力都远比实心铅弹大。
毕竟实心铅弹靠的是碾压和惯性。
而开花弹可以对相当范围内的士兵造成杀伤。
卢桂生说他曾亲耳听过天子说对付这种火炮最好的办法便是挖掘战壕。
战壕就是一种地道，只是挖掘的深度不需要一般的地道那么深，但长度很长且蜿蜒曲折，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士兵。
战壕中修建有胸墙，可以进一步的阻挡火炮和火铳的伤害。
毕竟明军的火铳威力也是很大的。
以战壕为基一步步推进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洪承畴觉得挖掘战壕的工程量确实有些吓人。
即便动用城中近十万大军要想在明军抵达前挖好也很难。
要想在短期内挖好战壕，必须要抓壮丁来做苦役。
洪承畴原本是不愿的，毕竟这样有些失民心，容易搞得人们怨声载道，但大敌当前也只能尝试一下。
洪承畴是个当机立断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就立即传令下去。
五省经略的命令还是很有分量的，至少对南昌城的大小官员来说如此。
一时间各个衙门的衙役，清兵们齐上阵，挨街挨坊挨家挨户的开始敲门。
凡是年龄十五岁以上的男丁一律抓走。
一时间老幼妇人的哭泣声震得满城浩荡。
清兵、衙役们却是不管不顾，遇到顽固的索性用铁链捆了带走。
让这些百姓去挖战壕总好过他们自己来挖。
何况守城的是他们，这些百姓不过是出一些力气有什么大不了的。
“军爷你开开恩，我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啊。他还是个孩子啊！”
一个妇人见清兵将自己的儿子捆了就要带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
“军爷，我儿子今年刚刚十四，还不到十五啊。”
“放屁！老子看他长得这般高，别说十五，十六七也该是有了。你这蠢妇人再在这里聒噪，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便将你一起绑了带走！”
“军爷您就开开恩，发发善心。谁没有儿女谁没有爷娘啊，我儿他真的是个孩子啊！”
那清兵不耐烦的朝那妇人踹去：“滚开！”
“啊！”
妇人被清兵一脚踹翻，痛哭哀嚎鼻涕眼泪流了一大把。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被清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心态彻底炸了。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真不让人活了啊！”
城中类似的情况时刻在发生，这些百姓被清兵们视作猪狗对待。
但是没有人敢反抗。因为清兵手中有刀枪，稍是反抗就会被拳打脚踢甚至乱刀砍死。
普通百姓哪里有地方说理去？
南昌城是省城，人口极多。
清军用了只不到半日就抓了七八万壮丁。
这些壮丁上至六七十岁的老者，下至十四五岁的孩子，尽数被清兵驱赶着来到城外开始挖掘战壕。
战壕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挖掘难度，洪承畴命人按照卢桂生的描述进行挖掘。
这些壮丁们有苦不敢言，只能埋头苦干。
运气好一些的分到了铲子锄头，运气差的只能用双手去挖去刨。
有些人挖的双手渗血也只能咬牙继续，稍稍停下来歇一歇就会被一鞭子抽在身上。
鞭子抽在身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衣裳爆开，露出一道如蚯蚓状的血痕。
“哪个再敢偷懒，老子剥了他的皮！”
监工的清兵们个个趾高气扬，对待这些壮丁就像对待牲畜一样。
不得不说洪经略的这个法子很有用。
这些壮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样可以压榨出他们全部的力气。
至于会不会有什人在苦役中累死清兵们根本就不关心。
往常运河清淤，挖掘河道时死的人多了也没见有啥啊。
反正这些百姓就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死了这一批还会有新的顶上来。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一两天就能把洪经略要求的战壕全部挖出来。
“这玩意真的管用吗？能够防炮？”
“不好说，不过既然洪经略这么说了我们照做就是，准没有错。”
“那倒也是。”
……
……
空中回旋着无数的乌鸦，丧气的发出一声声怪叫。
不时有苦力累死，尸体被刨了个坑匆匆掩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混着血水的腥臭味直是让人作呕。
在洪承畴的严令下所有壮丁满负荷工作，最终按时挖好了战壕，但是情状也很凄惨。
除了累死不少壮丁外，大部分壮丁也是被抽的满是伤痕，哀嚎一片。
他们眼神麻木的望着远方，不知道自己拼命挖掘战壕是为了什么。
抵御明军吗？
可这样有什么好处？
明军也不会伤害他们这些百姓吧？
对清军来说，既已抓了壮丁自然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回去。
洪承畴又下令命这些壮丁垒起胸墙。
据卢桂生说胸墙要和战壕一起搭配使用才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洪承畴选择相信一回卢桂生，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大清的万世基业便是死上再多的士兵也无所谓，何况一些贱民。
这些贱民连奴才都算不上，价值也仅限于此。
他们的尸体若能作为养料滋养大清的土地也算是立下一件大功了。
洪承畴十分清楚这一仗关系到未来几年清廷的大策和方向，所以这一仗他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压箱底的招式都拿出来。
朱由榔也好，李定国也罢。亦或者是郑成功、李来亨。
尽管放马过来吧！

第0329章 南昌城外的对峙
明军主力终于抵达了南昌城附近。
只是当朱由榔看到眼前的一切时直是惊呆了。
清军怎么挖了这么大一片战壕？
甚至连胸墙都砌筑好了。
这万万全全是朱由榔的套路啊！
或者说这个时代除了朱由榔没有人知道全套战壕的挖掘方法。
除非……除非这个世界还有穿越者。
但朱由榔稍稍思忖了一下便把这个可能排除了。
细细想来可能是那个卢桂生降清后把消息透露给了洪承畴。
洪承畴又对此事十分重视，这才会命人挖掘战壕准备野战。
其实站在洪承畴的角度这么干倒是没错。
毕竟守城守了这么多没有一次是守得住的。
这样不但分散了兵力还会最大程度的被明军消耗和各个击破。
洪承畴本人不是那种顽固派，而是属于随机应变能力很强的，见招拆招是他的强项。
既然守城守不住，那就不如打一次正面。
这样双方可以堂堂正正干一仗，即便输了也不会后悔。
总好过这样一直丢城池的好。
但对明军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首先朱由榔一直用一直爽的棺材炸城不能用了，热气球战术嘛作用也降到了最低。
洪承畴亮出了底牌寻求决战，朱由榔和明军被迫得在南昌城外和洪承畴决战。
当然朱由榔也可以选择避而不战，但这样很伤士气。
而且南昌是整个江西的中心。迟早还是要打的，与其拖着倒不如狠下心来一口吃掉。
在与李定国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流后朱由榔最终决定打这一仗。
事关整个江西战局的走向，朱由榔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贸然冲击挖有战壕的清军阵地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
朱由榔已经注意到洪承畴命人把红衣大炮推到了城下，炮口就对着自己。
在阵地战中红衣大炮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觑的，一炮下去不说糜烂数里，一大片区域丧失战斗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朱由榔已经想好了，既然要攻下南昌，那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对方有防御工事有战壕自己也得有。
好在明军尤其是虎贲军中有工兵这个兵种。
这个时候其作用便体现了出来。
朱由榔一声令下工兵营立即开动，开始挖掘战壕。
此刻明军主力距离清军战壕最前线大概有数百步。
这个距离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加之清军一开始也摸不清明军的套路，选择了保守的观察。
等到清军发现明军也要打阵地战后渐渐有些挨不住了。
洪承畴不打算给明军立稳脚跟的机会，他大手一挥，绿营兵的奴才们就开始放炮。
红衣大炮的射程很远，理论上可以打到正在挖掘战壕的明军工兵。
但当炮弹真的飞出去时却并不是像洪承畴想的那样。
炮弹虽然打的到明军的阵地，但飞至时气力已经泄掉了大半。
红衣大炮的杀伤力远没有体现出来。
饶是如此明军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炮弹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跳动造成了二次伤害。
一些正在挖掘战壕的明军工兵受到了碾伤。
一些士兵被生生碾断了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朱由榔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但在另一方面，这更加坚定了他挖掘战壕构建防御工事的决心。
毕竟双方都有火炮，且不考虑射程的问题，明军要是没有战壕等掩体实在是太吃亏了。
洪承畴看到红衣大炮的效果后大失所望。
照着这个样子即便轰个几轮也未必能伤到明军的根基。
看明军的样子是打算打持久战了。
如果现在贸然放炮，等到炮弹数量消耗的差不多了明军再发动攻势，清军岂不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这是洪承畴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放炮。
可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构建防御工事也不是个办法。
洪承畴思来想去打算派骑兵去袭扰延缓明军战壕的挖掘。
骑兵的机动性很强来去自由，而明军在挖掘战壕的时候就是靶子。
洪承畴觉得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狠狠赚一回便宜。
即便不能让明军伤筋动骨也得令他们掉一层皮。
只是这个任务该交给谁？
洪承畴看了一眼耿继茂，心道这厮是不用指望了。
至于尚可喜经历了丧子之痛后和洪承畴的关系很紧张，在阵营的另一边距离隔得很远。
思量一番洪承畴还是只能启用绿营军。
马保凡是江西清将中洪承畴比较欣赏的一个。
其最大的特点是无所畏惧敢打硬仗。
这一点和赵良栋很像。
洪承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
他上前拍了拍马保凡的肩膀，亲切地说道：“这一战不必重创明军，迂回游击尽可能的拖住他们即可。”
马保凡双手抱拳道：“洪经略请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说罢其转身离去。
很快马保凡便将两千骑兵集结完毕。
他们憋了这么久早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随着马保凡一声清脆的马鞭。
清军轻骑兵迅速的朝明军驰去。
由于战壕的挖掘，给骑兵留下的空间很小。
他们的阵型也被压成了一个锥子形状。
眼瞅着清军骑兵席卷而来，朱由榔皱了皱眉头。
洪承畴这厮还是狠辣啊，见到明军开始打阵地战马上就派人来搞破坏。
搞得怎样且不说，这个思路却是很对的。
跟这样的人对决确实挺费脑子的。
洪承畴想尽可能的拖延明军的战壕挖掘，朱由榔就得尽可能的阻止。
“赵旭！派火铳营的将士上前掩护工兵营！”
如今阻止骑兵袭扰最好的方式便是动用火铳手。
虽然明军的燧发枪定装弹药数量有限，打一个少一个，但这个时候也得毫不犹豫的顶上。
“遵旨！”
赵旭沉声应道。
“火铳营上前，分三段击！”
三段击是明军的拿手好戏。
经过朱由榔的一番改良现在已经登峰造极。
只见虎贲军火器营的士兵迅速变换阵型转换到了占时状态。
“第一排准备！”
骑兵冲击的速度很快，在百步左右第一排的火铳手便可以射击了。
……
……

第0330章 尝尝我大明的三段击
近了，近了！
前来袭扰的清军轻骑兵越来越近，虎贲军火器营的士兵们已经做好了大战的准备。
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等的就是一声命令。
“射击！”
终于赵旭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众人一齐扣动扳机。
但听一声声脆响，弹药从枪膛中窜了出来，直朝清军轻骑兵而去。
骑兵尤其是轻骑兵，机动性是其最大的优势。
说白了，骑兵靠的就是速度。
而要比速度骑兵是不可能快过子弹的。
对虎贲军的将士来说，让子弹在空中再飞一会就是最享受的事情。
但对清军来说这就不是享受而是噩梦了。
强大的火力压制让他们不少冲锋在前面的骑兵直接马失前蹄。
还有的骑手被射中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一大批无主马匹惊乱之下仰了起来，情状十分之恐怖。
后面的骑兵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不少极速冲锋的骑手不得不紧急勒紧马缰来让战马停下来。
这种情况下清军的阵型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一时间人仰马翻的情况层出不穷。
对骑兵来说阵型想对容易调整，但这种大规模的“拉跨”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加之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与明军决战而只是牵制，这样一来反倒是把自己的节奏全部打乱。
“第一排后退，第二排进！”
赵旭并没有因为清军的混乱而狂喜，而是冷冷的下达着命令。
他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要榨出明军全部的潜能。
不得不说三段击真的是个近乎完美的发明。
两三百年前的战术放到永历朝仍然适用。
燧发铳的威力更加强大且射速更快，十分适合这种三段击。
清兵们好不容易才调整过来一些，结果明军兜头又是一轮射击，直是让人苦不堪言。
他们紧急拨转马头想要避开明军的枪林弹雨。
这确实有一些效果，不过着实有限。
明军将火力压制做到了极致，完全不给清军骑兵喘息的机会。
这就是冷热兵器时代一个经典的对抗。
火器部队可以全方位的压制骑兵，当然前提是他的侧翼有充分的保护。
而明军恰恰做好了这一点。
狂风暴雨般的射击下清军骑兵损失惨重，哀嚎一片。战马打着响鼻发出一声声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痛苦恐慌的气息。
“第二排后退，第三排上前！”
赵旭仍然像一台机器一样发号着命令。
虎贲军火器营的士兵们在日常的训练中将三段击练到了吐，现在却是发挥其威力的最好时候。
“射！”
又是一轮齐射，子弹飞旋而至将濒临崩溃的清军彻底击垮。
他们纷纷掉头跑路，至少这一波攻势算是结束了。
远处的洪承畴见到这个景象气的直跺脚。
咋的这些骑兵这么没用，甚至还没有摸到挖掘战壕的明军士兵就败北了？
照着这样下去，他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把战壕挖好跟他们打阵地战？
不行，再派一支骑兵出击！
这一次洪承畴改变了思路，决定让两支骑兵分别从左右两翼包围，最后形成合击。
这也是蒙古骑兵最为擅长的一种战术，将迂回战法发挥到了极致。
满清骑兵虽然不如蒙古，但有些东西还是学到了的。
洪承畴本人也是十分擅长使用骑兵的，在他看了火器军队虽然强大，但灵活性上较差。
骑兵如果改为从两翼包抄，明军未必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一时间清军骑兵兵分两路再度发起了冲锋。
只是他们由一个箭头变成了两个，攻势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们越分越开，最后划成两道弧线，如同闪电一般朝明军阵地驰去。
“陛下，鞑子又来了！”
赵旭双手抱拳冲朱由榔禀报道。
“嗯，给朕狠狠的打！”
朱由榔现在已经彻底打出了自信。传说中的满清骑兵也不过如此，在战斗力上并没有过于惊人。
“遵旨！”
赵旭领命而去。
作为一军之将，他必须根据局势做出判断，他的一个决定往往能够改变战场局势。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清兵分两路来袭，很明显是想要避开明军主力火器部队。
这就需要赵旭及时做出针对性的调整，而且要够快，毕竟骑兵跑的比人要快。
当然明军有距离近的优势。
“变阵！”
赵旭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比起一般的兵种类型，火铳手本身并不需要负重太多，是以转换阵型的速度很快。他们和其他分营的袍泽进行了换位，很快就来到了两翼。
这种互换位置在日常的演练中也时常进行，为的就是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从目前来看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清军由于分到两翼迂回同样绕远。
这给了虎贲军火器营的士兵充足的时间摆好阵型。
看到麾下将士气喘吁吁的在他们应该站的位置站定，赵旭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自然希望看到这些兵表现的更出色。
“装填弹药！”
明军用的是定装火药，装填速度很快。
赵旭下达命令后火器营的士兵便开始装填，没多久就完成了。
此刻甚至清军的骑兵距离明军阵营还有百余步。
由于清军和明军都实行了分兵，赵旭的战术也随之做出了改变。
他改三段击为两段击，以让每一轮的火力更加强大。
与此同时变换阵型时明军也能更迅速。
对付这个体量的骑兵两段击已经足够了，还能在一开始就给清军极大的心理震慑。
人都不是铜铸铁打的，在遭遇大规模的伤亡溃败之后军心都会出现极大的动摇。
赵旭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击溃清军的军心。
“准备射击！”
清军已经进入了射程，赵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射！”
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赵旭有一种发泄的快感，这让他十分的兴奋。
“砰砰砰”的清脆枪声中，不时有清军骑兵被射翻堕马，熟悉的景象再度出现！
……
……

第0331章 威猛的虎贲军火器营
枪林弹雨下，明军骑兵人仰马翻好不狼狈。
洪承畴本想靠迂回两翼绕开明军火铳兵，谁曾想明军变换阵型调整的如此之快！
这简直就是一头撞到了篱笆上，找死！
但如今清军已然冲到了这个位置，再想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
虎贲军士兵像杀狗一样开枪射击。
跌落马背的清兵哇哇乱叫，鼻涕眼泪一大把。
这个世上没有人真的不怕死，在面临死亡时那种丑态百出着实让人啼笑皆非。
这就是平日里趾高气扬无恶不作的清兵？也不过如此嘛。
其实对明军来说只要不让清军骑兵影响到挖掘战壕的袍泽就行了。但此刻他们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燧发枪在他们手中变成了索命的法宝，只是这样一来弹药消耗的也很快。
这可把赵旭急坏了，他连忙下令停下来。
如今燧发铳和弹药还无法做到大规模配给，必须省着一点用。
好钢要用着刀刃上，要是这样胡乱用，陛下不得把他的皮给扒掉了。
“换手榴弹！”
既然清军的冲击已经被阻挡下来，下一步便可以用手榴弹扩大战果。
在大面积使用的时候，手榴弹的效果甚至比燧发铳还要好！
赵旭一声令下，虎贲军的士兵纷纷将备好的手榴弹掏了出来朝清兵狠狠投掷过去。
相较于燧发铳，手榴弹明军已经实现了列装。
毕竟手榴弹的弹药配方简单，制作工艺也不难。
算来威力手榴弹也仅仅比火炮差一些，比燧发枪还是要强的。
其中部分清军见识过这手榴弹的威力，吓得面色如土。
“妈呀，明贼又在施展妖法了！”
一名清兵见识过这“妖法”，大声呼喊道。
“雷公电母显灵了啊！”
“火神祝融，烧起来了！”
清兵们越说越离谱，竟然把传说中的神仙都带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清兵们哪里还会有什么战斗的欲望，一个个吓得到处乱跑。
可他们完全没有章法可言，不少清兵甚至撞到了自己人身上，鼻血流了一地。
挣扎的尖叫声中整个清军阵地乱做一团。
手榴弹爆炸的巨大动静让不少无主战马直接嘶鸣着朝南昌城的方向跑去。
这可令清兵们吓破了胆，吓出了魂。
没有马他们怎么逃回去，还不得被明军个个抓住弄死？
明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赵旭冲骑兵营下令道：“捉住他们！”
一时间早已经按捺不住的明军工兵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阵中冲出。
老实讲，清军骑兵比明军骑兵的质量高不少。
主要是因为马匹的问题。
满清和蒙古交好，有上好的马源。
蒙古马是十分适合做战马的，爆发力耐力很均衡。
至于辽东马也比南方的马好很多。
而明军的战马主要是来自贵州、云南、四川等地。
西南的马虽然在南边算是上乘，但和北方尤其是蒙古草原的马匹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但是现在清军的战马许多都已经跑散，明军骑兵要做的就是收割这些堕马的清兵。
本是来立功的，现在却成了被追杀的对象。
清兵们个个慌不择路，夺命而逃。
但他们两条腿怎么跑的过四条腿。
没过多久明军便追了上来。
他们举起横刀狠狠朝那些跑路的清兵砍去。
有的砍到了脖子上，瞬间将脑袋斩了下来。
殷红色的鲜血如泉柱一样喷涌而出，飚撒了一地。
脑袋在地上骨碌了好几圈，最后被马蹄踩得粉碎。
无头的尸体继续向前狂奔了几步这才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战马的嘶喊声，清兵的哭喊声加上骨头被砍碎的咔嚓声汇聚到一起十分诡异，犹如鬼叫一般。
有经验的明军骑手不会选择砍脑袋，这样太慢还得找角度。
他们会在最近的清兵背上划上一道大口子，让他们流血而亡。
在战场上破了这么大的伤口如果没有及时包扎很容易虚脱而死。
相较之下砍头虽然直接但调整太多效率过低。
毕竟清兵也是在拼命逃窜中的，可不是跪在那里被人揪着辫子伸着脑袋让人砍。
无数清兵挨个倒地，那些没死透的也会被战马踏碎肋骨，或者被乱兵踩死。
清兵们只顾着逃命完全不想着回头抵抗，这让追击的明军显得有些无聊。
至少你们也要反抗一下吧？
就这？
……
……
洪承畴的脸已经黑了。
比起第一轮袭扰，这第二轮袭扰简直就是一轮惨败。
惨的彻彻底底，惨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洪承畴没想到明军的战场执行力如此之强，这么快就调了阵型。
这种情况下清军简直就是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现在再贸然进军看来取得不了太好的效果，还是打阵地战吧。
至少现在的清军损失还不算太大，打阵地战清军还是占据了兵力上的绝对优势。
“传令下去把伤兵带下去疗伤，严阵以待准备迎战。”
洪承畴觉得明军一旦挖掘好了战壕就会发动试探性的进攻。
到了那时明军的实力会更恐怖的展现出来。
但既然已经决定了出城决战，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洪承畴已经决定了死战到底。
洪承畴朝左右看了看，只有个皮笑肉不笑的张朝璘。
至于来援的两位王爷则都刻意和洪承畴保持了一定距离。
耿继茂离着洪承畴还近一些，尚可喜则离得很远。
而且尚可喜的阵地和清军大阵明显隔开了一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洪承畴只希望尚可喜在这个时候能够不意气用事，而是以大局为重。
只要尚可喜这块不出问题，洪承畴觉得清军胜算还是有七成的。
毕竟战壕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规避明军的火器优势。
老子野战打不过你，难道阵地战还打不过吗？
一个人明不明智主要看能不能认清自己，发扬优势规避缺陷。
洪承畴经过这几战已经发现了明军的致命缺陷。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缺陷一通穷追猛打，未必不能打开局面。
现在洪承畴对明军已经十分重视，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态度。要是再打不赢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
……

第0332章 晋王的示好
工兵营的挖掘速度比朱由榔想象中还要快。
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便把雏形搭了出来。
至于一些细节的完善，胸墙的搭建可以接下来两日完成。
反正经过之前一场大战，洪承畴应该是不敢派兵主动来攻了。
明军相对可以用一个比较安全的状态构建完善的防御工事。
除次之外朱由榔还有一些特别安排。
譬如将战壕前再挖一些浅坑，这样可以阻缓清军的攻势。
而且这些深坑明军知道具体位置可以绕着走，至于清军完全不知道很可能陷入坑中。
至于鹿柴、木桩这种寻常布置就不必多说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军开始埋锅造饭。
炊烟袅袅升起，如云似雾一般。
香气渐渐飘了过来，朱由榔肚子咕咕直叫。
还别说这一天下来确实饿得很。
不管怎么还是得先填饱肚子，待祭过了五脏庙再说。
朱由榔给军餐定的标准极高，一般而言是顿顿有肉。
即便是战时条件恶劣，也只是略微下降了标准，还是有肉干肉脯吃的。
虽然比不得炒肉的味道，但总好过嚼干粮。
是以明军的幸福感是很高的，这也是明军屡战屡胜的原因。
毕竟打仗是要拼命的，要让将士们拼命至少得让他们吃饱吧。
皇帝也不能差饿兵啊。
李定国不知从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盘腿坐在了赵旭身边。
“赵将军今日真是威武的很啊，端是打出了大明的气势。不愧是陛下看上的人，果然不一般！”
赵旭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脖子道：“晋王真是谬赞了。都是陛下英明神武，领导得当。将士们用命杀敌罢了。末将可不敢贪功。”
李定国见赵旭如此谦虚，大笑道：“赵将军也太谦虚了吧？立了功就是立了功，总不能把自己的功劳抹掉吧？再说了赵将军乃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陛下便是亏了谁也不会亏了你啊。”
赵旭正在吃面被李定国这么一打搅只能和李定国应和着。
时间一久面就坨了。
但他也不敢说也不敢问啊。
李定国和他东拉西扯好一阵子，最终还是赵旭开了口。
“晋王殿下，您看我这还饿着肚子，能不能先让我把饭吃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是本王疏忽了。哈哈本王也有些饿了，先去吃晚饭了。”
说罢李定国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李定国走后赵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晋王主动来找他还表现的这么亲昵该不会是想拉拢他吧？
可赵旭毕竟是虎贲军总兵，且是皇帝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
从这个角度看他是彻彻底底的天子爪牙，别说是晋王了就是太子殿下拉拢他他也不能够动心。
赵旭本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就怕消息传到天子那里天子自己心里膈应。
时间长了君臣二人之间难免会有隔阂。
这是赵旭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思来想去赵旭还是觉得不踏实。这件事要是不跟天子说清楚了，他恐怕是茶饭不思，睡觉都睡不着。
最后赵旭还是鼓起勇气起身去见天子。
天子的中军大帐距离赵旭并不算远，没多久他便走到跟前。
在天子帐前值守的是锦衣卫而不是虎贲军。
毕竟锦衣卫才是天子真正的近臣。
赵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抱拳道：“虎贲军总兵赵旭求见陛下，还请通禀一声。”
一个领事的点了点头道：“赵将军且稍等，容某前去通禀一声。”
说罢掀开大帐的帷幔走了进去。
此时朱由榔正在看一幅舆图，主要是江西及周边的地理地况。
“陛下，赵总兵求见。您看？”
朱由榔闻声转了过来和声道：“宣他进来吧。”
很快锦衣卫便把赵旭带了进来。
“臣虎贲军总兵赵旭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旭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朱由榔连忙挥手事意其起身。
“平身吧。”
朱由榔顿了顿道：“不知赵将军此刻来找朕有何要事啊。”
现在可正是饭点，赵旭好端端的不在吃饭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臣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可思来想去如果臣不说出来实在是会憋死的。”
赵旭鼓足勇气道：“所以臣还是来了。恳求陛下听了之后先不要动怒。”
朱由榔有些愕然。
这究竟是怎么了？咋感觉赵旭今日这么反常呢。
无论如何朱由榔还是信任赵旭的。
他微微颔首道：“说罢，朕恕你无罪。”
赵旭如蒙大赦一般：“谢陛下。”
整理了一番思绪之后赵旭方是朗声道：“陛下，方才晋王殿下主动来找了臣促膝长谈了一番。”
“哦？晋王？”
朱由榔颇是有些好奇道：“你们聊了什么？”
“陛下，都是一些细枝末节家长里短的事情。不过从晋王的言谈中可以看出，晋王似乎有意拉拢我。”
此话一出账内的气氛一瞬间改变了很多。
朱由榔的面色有一些发冷。
“你觉得晋王在拉拢你？”
“臣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晋王殿下肯定是在对臣示好。”
朱由榔细细想了想，李定国拉拢赵旭的目的是什么？让赵旭投靠他为其所用？还是单纯的希望赵旭能够替他在朱由榔面前美言几句？
若是前者朱由榔是万万接受不了的。他相信历史上也没有几个君王能够接受的了。毕竟这相当于挖天子的墙角了。
若是后者嘛倒是情有可原。
毕竟李定国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私欲。
这种不会影响到朱由榔的私欲他是能够接受的。
其实朱由榔本人是对李定国十分信任的。
其一是来自于他对历史的了解。
毕竟在原本历史上李定国可谓是忠君体国的典范，甚至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也不降清。
其二是朱由榔来到南明后最真实的感受。
李定国确实很恪守人臣的本分，完全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想法。
所以这么一想，朱由榔宁肯相信李定国是后者。
大明真的经不起折腾了，是以朱由榔也不打算猜忌这位柱国之臣。
……
……

第0333章 朱由榔的信任
朱由榔不愿意猜忌李定国，也不能猜忌李定国。
如今南明的形势可以说都是李定国和郑成功打出来的。
朱由榔虽然也发挥了一些作用，但基本都是穿越过来后的这两年。
至于那位土著正主，实在是不配一国之君的身份。
用闻风而逃，跑路天子来形容他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皇帝连国家都放弃了，组团去缅甸穷游，真的让人唾弃。
不过朱由榔穿越后这两年着实挽回了不少形象。
但这并不意味着朱由榔可以把李定国一脚踢开。
这样非但群臣将士们接受不了，就连朱由榔自己内心都接受不了。
而且大明真的再经不起折腾了，再来一次分割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所以无论如何朱由榔都必须信任李定国，只是在李定国主动接触赵旭这件事上朱由榔觉得确实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主动和李定国坐下来聊一聊。
君臣二人敞开心扉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
朱由榔是真的希望李定国可以成为大明的岳武穆、韩世忠，但是朱由榔肯定不会做赵构，而是以汉光武为榜样。
此刻的大明虽然看似艰难但还是能看到很多希望的。
朱由榔隐隐觉得此次江西会战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只要明军拿下了江西形势就会一片大好，光复江南指日可待。
这也说明在任何时刻都不要丧失希望，哪怕残如南明只有四川、云南两省之地最后亦能翻盘。
……
……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洪承畴在亲卫的搀扶下回到了城中巡抚衙门。
虽然他很想和将士们一起住在城外大营中。但此刻正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时候，晚上气温很低。
洪承畴又上了年纪，万一在大营中住一晚染了风寒就不美了。
今日的激战可谓是一场完败，这令洪承畴很是失望。
原本他以为明军只是强在火器上，这种盘外招和军械的优势并不能说明明军真的强大。
但经历了一场大战后洪承畴已经彻底认清了明军和清军之间真实的实力对比。
不论从军械装备还是军队面貌、士气、执行力上看明军都要在不同程度上高出清军一筹。
若说起清军的优势，恐怕只有军队数量这一项了。
但人数优势不会在所有时候都发挥出作用，至少眼下如此。
洪承畴感到很心累，他怎么觉得明清之间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崇祯年间的时候呢。
只是此时的大清有点像崇祯年间的大明，而此时的大明有点像之前的大清。
如今大清虽然空有体量以及百万雄兵，但在兵员质量上并不能打。
而明军算上郑成功也就有区区二十来万士兵，但个个能打甚至能够独当一面。
洪承畴忽然发现大清除了满蒙汉八旗这二十来万精锐，以及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三位汉人异性藩王的几十万军队以外，剩下的几十万绿营兵也就是凑数的。
而三位藩王各怀心思，未必肯出全力。
尤其是吴三桂现在连听调都不听了实在是过分。
若是十几年前八旗的战斗力天下无双。
便是明军最精锐的军队也无法望其项背。
但自打入关以后八旗子弟迅速的腐化。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辽东毕竟是苦寒之地，来到温暖的关内，面对中原的花花世界，是个男人都会堕落腐化。
八旗军甚至是满八旗的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虽然现在八旗军的战斗力还是能够高出普通绿营兵一截，但比起明军精锐来可能已经没有优势可言了。
洪承畴甚至觉得明军的硬实力比清军还要再强一些。
真的打起来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所以洪承畴才会这么急着决战。
越拖下去越对清军不利。
大明就像一头睡着了的猛虎，随时有可能醒来。
等到大明这只猛虎醒来，洪承畴真的不敢想象后果。
若是洪承畴早知如此，可能会在湖广时就集结所有兵力配合胡全才对明军进行绞杀。
甚至更早一些，可以在明军还困居云南时就发动全力一击。
那个时候成功的可能会更高一些。
只是这个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既然已经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能尽力把接下来的仗打好。
现在看来洪承畴还是失策了。
他以为调集耿继茂和尚可喜父子来江西就够了。
但现在看来并不一定够。
若是再能把浙江、南直隶的清兵全部调来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但事已至此，洪承畴也只能看碟下菜，用手中这些现有的材料把仗打好。
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洪承畴觉得这一天熬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正当他准备歇息的时候，心腹突然来报说江西巡抚张朝璘求见。
洪承畴不禁皱起眉来，这厮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从见到张朝璘的第一刻起洪承畴就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张朝璘就像那种溜须拍马，极擅心机的伶人戏子，一脸的逢场作戏。
你根本不知道他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纵然像洪承畴这样历经宦海沉浮的老油条也看不透张朝璘。
“叫他进来吧。”
虽然洪承畴很不喜欢张朝璘，但人还是得见的。
毕竟张朝璘是江西巡抚，理论上讲江西绿营都听张朝璘的。
虽然洪承畴贵为五省经略，是张朝璘名义上的顶头上司，但还是不能完全对张朝璘指手画脚。
说句不好听的，洪承畴从贵州带来的军队还没有张朝璘的兵多。
这么客压主，很容易造成严重的后果。
强龙不压地头蛇，洪承畴完全没有必要得罪张朝璘，至少面上的工作要做足。
过了片刻张朝璘走入屋内，冲洪承畴拱了拱手：“下官张朝璘拜见洪老经略。”
洪承畴闻言眼睛瞬时眯了起来。
洪老经略？
这个称呼用的好啊。
一直以来张朝璘都是称呼洪承畴为洪经略。
如今改称洪老经略，虽然只加了一个字却是意境大变。
难道张朝璘在暗示洪承畴年纪已大已经该退位让贤了吗？
……
……

第0334章 固若金汤的明军阵地
洪承畴轻描淡写的示意张朝璘坐下来，仿佛他丝毫不在意这个新的称谓。
“这么晚了不知道张巡抚为何要来本经略这里？”
“启禀洪老经略，下官有些话不吐不快。可在白日里毕竟是不能说的，便想着等到晚上亲自来找洪老经略。”
张朝璘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态自若就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一样。
洪承畴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个张朝璘究竟会说些什么。
“说说看罢。”
“不知洪老经略有没有注意到今日平南王和靖南王的状态，二人似乎并没有很在意明军的所作所为啊。”
张朝璘咽了一口吐沫道：“下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二人巴不得大清这场仗打输呢。”
有些事情猜测是一回事，但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洪承畴眯着眼睛盯着张朝璘，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来：“听张巡抚的意思，是断定二位王爷通明了？”
“这倒也未必，下官的意思是二人或许更希望看到一个混乱的天下，而不是个一统的江山。”
张朝璘皮笑肉不笑道：“有道是窃珠者盗，窃国者侯。耿继茂、尚可喜是什么样的人，想必洪老经略比下官要清楚的多。二人能够从朝廷嘴里撕下来一块肉，自然不愿意再吐出去。如果现在明军被击溃，大清统一了天下。那么接下来势必会对耿继茂、尚可喜下手。扯藩势在必行，只是时间问题。而明军被击溃可以让其加快。”
张朝璘毫不犹豫的大说一通，洪承畴却是并没有直接答复。
他捋着胡须，似乎在思忖什么。
良久洪承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接道：“若是二人袖手旁观，你觉得朝廷还能容他们吗？便是做样子给朝廷看，也得拿出真本事来。”
“洪老经略，事到如今您还期盼二人能够出力？或许他们刚刚来的时候确实是想打一仗意思意思。但尚可喜的世子尚之信死后他还能有这个心思？耿继茂看到尚家的下场又怎会再出力？”
张朝璘就像一只找到了卤蛋缝隙的苍蝇，狠狠的扑了上去。
“你是叫本经略治二人的罪？”
洪承畴眉毛一挑道：“你可知大战在即，这种行为很可能直接将二人推到我军的对立面去。”
“哈哈，洪老经略过虑了。下官只是觉得应该对二人多加提防，并没有说要对其治罪啊。”
张朝璘淡淡道：“若是将来有机会，洪老经略可以试探一下二人，想必一试便知。”
“唔，时候也不早了，下官便不打搅洪老经略休息了。告辞。”
说罢张朝璘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见张朝璘消失在视线中，洪承畴皱着眉头暗自沉思。
这个张朝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他这么晚了来这里对自己说了一通尚可喜、耿继茂二人的坏话，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洪承畴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了。现在的情形，即便想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
……
……
翌日一早，洪承畴早早起身洗漱。
在仆人的侍候下他更衣穿靴，又在身上罩了一件软甲。
虽然南昌城外清军的防御工事很坚固，但为了以防万一洪承畴还是决定要把自己武装的到位一些。
毕竟他现在是这支清军的绝对统帅和灵魂人物。
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支清军就会瞬间溃散。
洪承畴可不认为靠着张朝璘之流可以顶起局面。
至于尚可喜和耿继茂各怀心思，就更加靠不住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洪承畴便骑马出城。
城外的清军大营和昨日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反倒是对面的明军阵营看起来更加稳固了。
双方的阵营就这么对峙着，无数道战壕就像蚯蚓一般蜿蜒曲折。
从上空望下去，如同迷宫走廊一样。
“洪经略起的很早啊，气色似乎不错。”
张朝璘又不识趣的凑了过来，和声道：“不知道今日洪经略准备如何开战。”
虽然洪承畴很不想搭理张朝璘，但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自然是拿炮来轰。明军的阵营已经推进到了这个位置，已经完全进入了我军的射程。不拿大炮轰岂不是对不起南昌城的这十数门红衣大炮？”
“唔，原来如此。”张朝璘眯着眼睛道：“不过明军似乎也有炮，下官倒是想看看，这两边火炮对轰的样子。”
洪承畴懒得跟张朝璘在这里扯嘴皮子，直接对亲兵下令道：“传令下去，炮手准备，炮口对准明军阵营。给本官狠狠的轰！”
在这个距离红衣大炮的威力是最大的，洪承畴打算先用火炮轰射，给明军点颜色瞧瞧，再看局势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既可以稳步推进阵线，也可以命主力冲击。
“遵命！”
亲兵立刻前去传令。
清军绿营军虽然野战能力有限，但若论对火器的使用也还算是不错的。
尤其是南昌绿营，因为时常能够摸一摸火铳火炮，对这玩意的掌握可谓是熟练。
命令一经传达，绿营兵们便将大炮调整方向，进而装填炮弹。
这种对峙的局面，一方很难真正的占据优势，要想打开局面，自然得靠火炮这种大家伙。
清军的炮口对准了一里外的明军阵地，传令兵一声令下，清兵们纷纷点燃火药。
随之炮弹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朝明军阵地飞去。
见此状，明军士兵纷纷趴倒在地，将身子埋在掩体之后。
他们再挖掘战壕的时候就想到了清军的红衣大炮，是以战壕挖的要比一般时候要深，战壕前的胸墙也堆得更高更厚。
清军这一番火炮轰射极为密集，明军暂时还是得避其锋芒。
实心的炮弹大部分都打在了胸墙上。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胸墙塌陷了不少，甚至有的部分被直接洞穿。
但经过胸墙的阻滞，炮弹的速度下降了不少，在二次跳弹之后的威力已经大打折扣，很难对战壕之中的明军士兵造成较大的威胁。
远处的朱由榔见到此景象十分满意。
清军学挖战壕没有学到精髓啊，而明军却可以根据清军的布置随机应变。
怎么看，这仗明军的胜算都更大一些。
……
……

第0335章 火炮对轰
可以说清军的这一轮炮轰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看起来动静不小，声势浩大。
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对明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甚至连最前线的胸墙都没有完全穿透。
洪承畴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红衣大炮可以算是清军最大的法宝了，如果连红衣大炮都无法打开局面，确实是有些难了。
一轮炮轰之后，清军士兵要用冷水灌袭炮膛来给红衣大炮降温，所以有较长的一段时间不能继续放炮。
便在这个间隙，朱由榔下令放炮。
明军的野战炮相较于清军，体积重量炮口虽然都较小，但威力却并不差。
尤其是明军的野战炮配备了榴弹这种大杀器，在这种战壕拉锯战中榴弹的威力显然要比纯实心铅弹犀利的多。
圣天子一声令下，一时间火炮齐射。
明军的野战炮虽然口径不尽相同，但操作手感都是差不多了。
虎贲军的将士在日常训练中已经掌握的十分熟练，此刻只不过把这当成一场平常的训练罢了。
他们轻松的操作下炮弹被射出，有力的朝清军阵营飞去。
相较于清军，明军的火炮数量更多，是以覆盖的面积更大。
这显然让最前线的清兵们一头包。
面对铺面而来的炮弹，他们只能选择趴倒在地，希望胸墙能够帮助他们抵挡住炮弹。
只是令人惊讶无比的情况出现了，一枚开花弹在空中发生了爆炸，炸裂的碎片四射。
即便躲在战壕中的清兵也无法避免被碎片炸伤。
一些碎片直接穿透了清兵的脖子、脑袋，一时间黄白之物混着暗红色的鲜血染满了黄土。
榴弹的不确定性使得清军面前的胸墙并不能真的保护他们。
恐怕连老天爷都不知道在这轮火炮下究竟谁能够生还。
当然也有没有炸裂的榴弹。
但即便是实心弹，跳弹的伤害同样令清军头疼不已。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战壕挖掘的深度不够，面前够人蹲下去。
这种深度跳弹造成的二次伤害足以致命。
“啊！”
一枚炮弹直接从一名清兵的胸口穿过，紧接着一路碾压过去，将十几名绿营兵碾成了肉泥。
在战壕之中他们挤作一团，根本来不及逃脱。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这看似犀利无比的战壕实在坑了他们。
当然，造成清军死伤的最重要原因还是开花弹炸裂的碎片。
只穿了布甲的绿营兵根本无法防护自己，碎裂的炸片随时可以切割开脆弱的血肉之躯。
哀嚎声连绵不绝，洪承畴花费几日构建的防线就这么被明军击穿了。
明军没有选择立即向前推进战线，而是继续用火炮轰射。
作为平定湖广后最重要的一场大战，此战中朱由榔丝毫不吝啬使用火炮，便是把炮弹打干了也在所不惜。
强大的火力压制下，清兵们开始逃窜。
但那些逃出战壕的清兵显然成了靶子，炸裂的榴弹碎片穿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炸成了刺猬。
一个个血人没跑几步便重重的跌倒在地，血水染了一地将土地染成了殷红色。
在大战之中双方都会有一道心理防线。
在心理防线被击溃之前，双方都有机会甚至可以打得有来有回。
但一旦有一方的心理防线被击溃，就会被一路滚雪球。
劣势了想翻盘会十分困难。
单纯论威力，明军的野战炮未必比红衣大炮大。
但更为合理的运用以及战壕、胸墙的极致利用使得明军在这轮火炮对轰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洪承畴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说现在清军的死伤还没有惨重到崩溃的地步，但任由明军这么欺负下去，难保军心不会溃散。
他必须赶在这之前做些什么。
他瞅了一眼侧翼的尚可喜，最终还是决定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尚可喜出手。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尚可喜的火炮更为犀利。
因为尚可喜的藩地位于广东，其和壕境的佛郎机人交往很多，拥有着最犀利的火炮。
如果说要以牙还牙，尚可喜的火炮是最合适的选择。
洪承畴不惜亲自前往尚可喜营中，只为求尚可喜出手。
自始至终尚可喜都是保持一个冷眼旁观的态度。
但当洪承畴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实在是不能再一副莫不关心的样子。
“平南王，此刻再不出手明贼就要得寸进尺了。”
洪承畴开门见山地说道：“世子的事情，本官很是抱歉。但平南王到底是大清的臣子，总不能叫朝廷为难吧。”
这话说的很直接，洪承畴也不打算有什么保留。
尚可喜听得很不舒服，不过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和清廷撕破脸，只能先答应道；“洪经略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说罢他大手一挥道：“命令炮手准备轰射。”
尚可喜的阵营和绿营兵的是挨着的，但炮兵阵地却是独立划分。
相对而言，尚可喜的炮兵位于西翼偏北一些的位置。
传令兵打马扬鞭一路疾驰传令而去。
洪承畴翘首以盼，想要看看这天下最犀利的火炮轰射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洪承畴显然没有想到尚家军火炮第一轮试射就炸了膛。
几名炮手当即被炸死，被炸伤的更是多达十几人。
尚可喜的面子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要知道这批火炮可是他花费重金从佛郎机人手中买来的。
现在倒好，非但没有给他长脸反倒是把他的脸面给丢尽了。
“仔细给本王查验一下是哪里出了问题。再有同样的情况，本王定不轻饶！”
尚可喜急于找回面子，厉声命令道。
“遵命！”
亲兵连忙前去传令。
经过一番紧张的捣鼓，炮兵们总算发现了问题所在。
排查了问题之后他们再次放炮，这回没有再出现炸膛的情况，数十枚炮弹被射出，直朝明军营地飞去。
相较于红衣大炮，佛郎机炮显然更为轻便，炮弹也更小。
但威力却并没有下降多少，相反在穿透性方面佛郎机炮弹更犀利。
这一次不少炮弹在穿透胸墙后跳到了战壕中，战壕里的明军士兵第一次出现了伤亡。
虽然比例不算很大，但令朱由榔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
……

第0336章 朱由榔的王牌
清军是从哪里搞到的这种火炮？
作为一个欧洲火器博物馆馆长，朱由榔十分清楚清军现在使用的火炮不是红衣大炮，而是一种泰西式样的炮。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佛朗基炮。
如今清军能够接触到的佛朗基人应该就是广东壕境的葡萄牙人，所以这些炮应该是他们从葡萄牙人那里搞到的……
朱由榔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江西绿营兵的炮，而是尚可喜的炮！
洪承畴见红衣大炮无法压制明军，便想用尚可喜的葡萄牙炮来救火。
只是这也太小巧朱由榔了吧？
毕竟朱由榔此刻手中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尚之信！
“来人呐，把尚之信带上来！还有那些尚家兵俘虏！”
宜春之战中尚家军死伤惨重。其中本家兵一半战死，剩下的被明军捆了随军前行。
考虑到这些尚家军本家兵以及尚之信还有价值，朱由榔并没有下令处死他们。
现在价值不就体现了出来？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明军士兵立即就把尚之信和尚家军本家兵推了出来。
只是他们都被绑着手脚行动极为不便。
这些家伙被明军推到胸墙附近，个个瑟瑟发抖。
在这种情况下想不发抖都是不可能的。
毕竟不时有炮火朝他们砸来。
一枚佛朗基炮弹就炸在尚之信附近几步，吓得尚之信下意识的往后倒去，他声嘶力竭的大喊道：“父王是我，是我啊！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一众尚家军本家兵们也跟着喊道。
“王爷不要再打了！”
他们被捆着手脚，知道自己是跑不了的，所以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尚可喜身上。
他们希望老王爷能够看在世子殿下的份上不要再打了。
他们安安心心的回广东去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对面的尚可喜一开始还没有发现，直到他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旗帜，心中才咯噔一声。
那不是他尚家军的旗帜吗？
渐渐的他发现明军阵营前站了不少被捆绑的人。
虽然看不清楚，但明显能够看出这些是俘虏。
“取本王的望远镜来。”
之前在广东的时候，佛朗基总督送给过尚可喜一只单筒望远镜。
尚可喜十分喜欢，便把这望远镜随身带着。
此次奔赴江西望远镜仍然没有离身。
尚可喜一声吩咐立即有亲兵把望远镜取来。
“王爷，给您。”
尚可喜一把将望远镜抓了过来随后眯着一只眼睛去看。
眼前的人瞬间放大了数倍，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些人身上捆着的绳子。
从他们的神态尚可喜可以看出他们十分惊慌。
在挪动过程中尚可喜猛然发现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儿子尚之信！
虽然尚之信灰头土脸、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但尚可喜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毕竟这是他的儿子啊！
在这一刻尚可喜老泪纵横。
我儿没死，我儿没死啊！
这可是他精心培养的接班人，是平南王爵的继承人！
我儿没死就好啊！
“别打了，还打什么！停下来！”
尚可喜本能的喊到。
这样贸然炮轰下去，还不得把他的宝贝儿子直接轰死！
在尚可喜的责令下，尚家军的炮兵立时停了下来。
这一轮炮轰戛然而止，让洪承畴大为吃惊。
“平南王这是什么意思？”
“洪经略，本王的儿子还没死啊！不能再打了，不然会把他轰死的。”
对洪承畴尚可喜并没有隐瞒。
在他看来洪承畴是能够理解的。
谁料洪承畴却是冷笑一声道：“平南王英明一世，怎么关键的时候会犯糊涂。令世子已经战死，怎么可能活着。”
“洪经略，本王亲眼所见怎会有假？这泰西望远镜可以将物体放大数倍，本王亲眼所见啊！”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什么望远镜，根本就是胡扯。再说明军只需要找一个跟令世子长得像的站在军前就可以迷惑。平南王思子心切才会认为那就是你儿子。”
尚可喜见洪承畴胡搅蛮缠，完全不承认尚之信还活着，一时有些急了。
“洪经略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老夫已经昏了头脑？”
“本经略是觉得平南王应该振作起来，以大局为重。”
听到这里尚可喜已经明白了。
洪承畴根本就不在乎尚之信的死活。
或者说洪承畴巴不得尚之信已经死了。
这样尚可喜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战斗之中，不会再有牵挂。
但偏偏尚之信现在活着，所以洪承畴只能一口咬定尚可喜看到的是个冒充的！
呵呵，真是好狠毒的一个老匹夫！
看透了洪承畴的真实想法，尚可喜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管怎么说他不能置自己儿子安危于不顾，何况还有几千本家兵。
如果他现在下令开炮轰死了这些本家兵，其他的士兵会怎么想？
那些一路追随他的老兵一定会心寒的吧？
尚之信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不可能把一切都不管不顾。
思量再三尚可喜还是对洪承畴道：“洪经略这仗本王打不了了。必须先停战。”
洪承畴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啥子意思？
这是要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吗？
至少洪承畴名义上是三军统帅。
尚可喜这么公然拒绝他，简直就是打脸啊！
打他洪承畴的脸就是打朝廷的脸，打皇上的脸。
他洪承畴可以不要脸，但皇上和朝廷不能不要脸啊！
“平南王你可要想清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洪承畴现在算是有些相信张朝璘昨夜对他说的那番话了。
或许从一开始尚可喜和耿继茂就没有想要真的出力。
二人率部增援江西只是迫于形式和压力。
其实他们只是想来装装样子。
这一点在尚可喜得知儿子没死后表现的淋漓尽致！
尚可喜竟然拒绝开战，要求暂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何况若是洪承畴停下来，明军不停怎么办？
难道洪承畴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打他，却不还手反击吗？
这真是气死他了！
……
……

第0337章 尚可喜的妥协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尚可喜不但下令尚家军停止炮轰，甚至命令尚家军和清军绿营分营。
其主动的跟洪承畴拉开距离，让洪承畴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而且洪承畴有一种直觉，尚可喜很可能会就此主动和明军谈判甚至妥协。
若是这般清军的处境就会变得很艰难！
耿继茂也是个见风使舵无利不起早的主。见到尚可喜这般模样，耿继茂会不会效仿？
要是二人刻意避战，清军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不应该是现今这个局面啊。
洪承畴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他隐隐觉得无形中有一只手在推着这个进程。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尚家军停火后朱由榔心中大喜。
看来他留尚之信是留对了。
如今尚可喜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进攻，生怕炸死了他的宝贝儿子。
只要尚之信在明军手中，尚可喜就是一只被拿住了七寸的毒舌，便是再饥渴也下不去嘴。
对明军来说不是打不过尚家，而是没有必要。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尽量减少伤亡自然是最好的。
清军的总兵力在明军之上，如果再加上尚可喜、耿继茂二人的兵力真的可以算是一场鏖战了。
朱由榔还是十分体恤下属士兵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费尽气力去做无谓的牺牲。
所以尚家若是能够保持中立就是最好的结果。朱由榔也不指望尚可喜能够举起大旗抗清。
这边明军的炮火却并没有停止。
虎贲军火炮营的士兵们个个用命，毫不吝啬的将库存弹药装填进炮膛。
强大的火力压制下，清军阵地被炸的稀巴烂。
战壕和胸墙并没有很好的保护到他们，到处都是哀嚎声和惨叫声。
机灵的清兵已经在慢慢往后撤了。
实际意义上，清军已经失去了第一排阵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如同烤糊了的羊肉一样。
在朱由榔的严令下明军没有丝毫的放松，端是将火力压制做到了极致。
在这轮炮轰后明军并没有急着推进。
朱由榔在等，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很快尚可喜就会派人来见他。
……
……
尚家军大营中尚可喜愁眉紧锁。
现在想来方才他的决定确实有些冲动了。
就这么拒绝洪承畴等于是把退路断了啊。
但是哪个父亲在看到儿子就在敌军阵前时还能下令开火？
那岂不是成了禽兽？
现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尚可喜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
尚可喜打算效仿吴三桂保持中立。
如此一来两边谁也不得罪，坐山观虎斗。
若是清军灭了明军，他大不了再宣誓效忠清帝。
反正有吴三桂报团取暖，尚可喜谅顺治皇帝也不敢对他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若是明军赢了也不打紧。
毕竟在关键的江西之战中他没有选择进攻，之后又保持中立，不说多大功劳至少没有罪过吧？
尚可喜越想越觉得靠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明军达成协议，保证尚之信和那剩下的本家兵没有性命之忧。
尚可喜唤来了心腹尚忠。
此人自打他投清时就跟在了身边，论忠心没有人比他还忠。
尚可喜决定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去做。
“尚忠啊，你今日想必也看到了。世子并没有死。如今他在明军军中被押作人质，导致本王畏手畏脚。本王希望你能够前去明军营中和谈，尽可能和明军达成协议，保全世子性命。”
尚忠连忙拱手道：“王爷且放心，小人一定会竭尽全力。”
尚可喜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明军提出的理由不管怎样都不要拒绝。哪怕再不合理你也尽管推给本王，说得问过本王再说。”
尚可喜生怕永历一气之下砍了尚之信，那样尚可喜就真的没地方哭了。
“王爷，要不要带点礼物送给明主？”
尚忠还是机灵，他这一说算是提醒了尚可喜。
尚可喜一拍脑袋道：“是啊，既然是我主动谈判怎么能不带礼物？”
他背负双手在账内踱步，过了良久仍然没有想到送什么东西。
要说尚可喜的宝贝不少，但基本搜刮来都堆在了广东平南王府。
军中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思来想去，尚可喜把一串珍珠手链取了下来，十分肉疼的递给了尚忠。
“便把这个送给明主作为见面礼吧。”
尚忠面露震惊道：“王爷这可是您挚爱之物啊！”
尚可喜苦笑道：“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哪有我儿的命重要。”
尚忠心道也是，便将那串珠子小心收下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且放心，小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尚可喜点了点头道：“快去吧。”
……
……
“陛下，抓来一个鞑子，他自称是尚可喜派来的，在我军阵地外鬼鬼祟祟！”
中军大帐之中，虎贲军总兵赵旭抱拳对朱由榔禀报道。
“哦？尚可喜派来的？”
朱由榔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现在看来却是被他等到了。
“带他进来吧。”
朱由榔还是希望尚可喜能够撤军的，这次谈判便显得至关重要了。
“遵旨！”
赵旭领命退下，过了不多时便把一个五花大绑的家伙压了上来。
这厮自然就是尚忠了。
只是他被堵着嘴，呜呜呜呜的听不清楚。
朱由榔便下旨把他嘴里的破布拽了出来。
“明主，我是平南王爷派来谈判的。何故如此对我！”
“放肆，叫陛下！”
赵旭狠狠一脚踹到了尚忠的膝弯。
尚忠痛呼一声，吃痛之下扑通跪倒在地。
“啊陛下，陛下恕罪……小人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小人该死。”
恍惚之间尚忠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明军大营中，若还是这副姿态明帝随时可以把他剁成肉泥。
即便是尚可喜也救不了他。
“你方才说你是尚可喜派来的。朕倒想听听他派你来是做什么的。”
朱由榔不疾不徐地说道。
他现在完全没必要着急。该急得是尚可喜。
……
……

第0338章 朕的条件
“小人，小人……啊平南王爷是派小人来和谈的。”
尚忠脑子飞速运转，随后高声疾呼道。
他生怕朱由榔恼羞成怒，一怒之下把他给砍了。
“和谈？”
朱由榔冷笑一声道：“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战场之上尚可喜的火炮可是犀利的很呢。”
“啊，那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尚忠冷汗直流，腿肚子直打软，身子也在跟着微微颤抖。身处敌营之中，尚忠的底气全无，全不似在尚可喜面前那样。
“平南王爷得知世子殿下还在……还在陛下手中，当即便表示愿意和谈。只要陛下答应放了世子殿下，那一切都好说。”
尚忠表现的很谦卑，这令朱由榔稍稍舒服了一些。
“和谈也不是不行。但尚可喜必须得先退兵。”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而且他不是撤出南昌而是直接撤回广东。”
对朱由榔来说只对付绿营军和耿继茂的话胜算要大不少。
“这个我得回去和我家王爷禀报一声。不过王爷爱子心切，相信一定会同意的。”
“朕要说明一点，尚之信朕现在不会放。”
朱由榔提高声音强调道。
“啊！”
尚忠惊呼出声。
难道不是一边退兵一边交人吗？
“陛下这是信不过王爷？”
“朕信不信的过尚可喜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不会把后背亮给敌人。”
朱由榔的思路很清晰。
他不会强求尚可喜跟清军反目，但至少要保持绝对的中立。万一朱由榔前脚刚把尚之信放了，后脚尚可喜就反悔杀个回马枪，那明军就将腹背受敌。
这是朱由榔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是这……”
尚忠脑子都乱了。
临走之前王爷特意嘱咐他别的什么条件都能够答应，唯独一定要把世子要回来。
现在永历一方面要求尚家退兵，另一方面又要扣着世子殿下不放，这可该如何是好？
“陛下您看看能不能等到我们退出江西再把世子殿下移交？”
无论如何尚忠也得再争取一番。
不然即便他回去，王爷也得把他的皮揭掉。
“到时朕再看你们的表现，现在朕不能答应你。”
朱由榔现在越发的确信尚可喜对这个长子偏爱加重视。
只要他把尚之信攥在手里便可以随意拿捏尚可喜。
朱由榔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朕给你们一天时间。一天时间内退兵离开南昌，尚之信的性命就不会有问题。若是不然……”
朱由榔的话音陡然一冷：“朕可不能保证他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
不知为何尚忠觉得一股阴风吹来，仿佛他的脖子一凉，要人头落地一样。
这个永历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不知不觉间尚忠的后背都湿透了。
“该说的朕都已经说了。你回去跟尚可喜说清楚。他的儿子能否活命全看他怎么做。”
说罢朱由榔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两名锦衣卫便把尚忠提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出账去。
“陛下，您真的打算放了尚之信吗？”
赵旭有些担忧的问道。
听陛下的意思，等到尚家军退到了广东陛下就会放人。
“朕可从没有那么说过。”
朱由榔笑道：“至少南方稳定前不会。”
尚可喜这个人其实是比吴三桂胆子小的。
吴三桂可以不顾一切，尚可喜却不会。
“陛下，如果尚家能退兵对咱们来说确实是个重大利好。”
赵旭兴奋道：“若是夔东诸勋和国姓爷能够打下来九江，合兵南下我们夺下南昌的可能就更高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他分兵的策略是十分合适的。
南昌虽然是江西腹心，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但若是合兵来攻，即便击溃了洪承畴他还是可以退到九江。
现在一来，明军控制九江就能控制江西的北大门。
洪承畴要想逃窜也只能逃往南边。
赣江是他唯一的选择。
届时他无论逃往福建还是广东，都会落入尚可喜、耿继茂的地盘。
这二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洪承畴寄人篱下再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明军必须要拿下南昌，不然一切的假设都会不成立。
……
……
离开明军大营后尚忠立刻拔腿跑了起来，生怕明军反悔把他捉回去弄死。
在明军大营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他不想再想起哪怕一瞬。
却说尚忠飞奔回尚家军大营，立即来到尚可喜营中。
“王爷小人回来了！”
听闻尚忠回来了，尚可喜嗖的一下站起身来。
“怎么样，永历可答应放了世子？”
尚可喜一脸殷切期盼，所有的希望都燃了起来。
“王爷您先别急，您听小人慢慢说。”
尚忠在心中拼命想着这话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尚可喜不那么失望，毕竟朱由榔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尚家先退兵。至于他放不放人再说。
“王爷，永历说要想让他放人，得我们先退兵。”
尚忠偷换了个概念，这样听起来倒像是永历真的想要放人，只要满足了他的条件。
果然尚可喜听到后露出喜色：“这个好说。你答应了？”
“小人哪里敢擅自做主，只对永历说要回营禀报王爷后再定夺。”
尚可喜点了点头。
尚忠做的没错。
如果尚忠直接答应，他虽然会很高兴，但未免会觉得尚忠自作主张。
“不过王爷，永历要求我们必须直接退到广东。”
尚忠试探着说道。
尚可喜捋着胡须道：“本王本来就不想来趟这池浑水，实则是被逼无奈。现在好了也不用犹豫了。撤兵就撤兵，有什么好犹豫的。”
“听王爷的意思是同意了？”
“嗯你再去一次明军大营说明情况，本王明日一早就拔营撤军。”
尚可喜朗声道。
啊？还要去明军大营？
听到这里尚忠便觉得腿肚子发软，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想起在明军大营时险些被吓尿，尚忠便觉得一阵恶寒。
但是王爷的命令是不可能违背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再去一次。
只是世子的交接问题是个隐患啊，万一最后永历真的不放人他岂不是要被王爷剐了？
……
……

第0339章 冲锋吧，大明好男儿
“王爷，再去明军军营就不必了吧？明军看到王爷撤军就明白王爷的意思了啊。”
尚忠还想要再挣扎一下，主动建议道：“若是咱们频繁前往，永历万一以为我们是在讨价还价岂不是糟了？”
尚可喜犹豫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本王总觉得不和永历谈妥此事心里不踏实。”
“王爷您不如这么想，世子殿下如今就是永历的一张护身符，他怎么会伤害世子殿下？如若他伤了世子殿下一根汗毛，王爷派大军去征伐岂不是寸土不生？”
尚可喜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这一走就真的和洪承畴撕破脸了。
虽然清廷那边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洪承畴这边是真的没的挽回了。
罢了，为了儿子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
……
“什么？尚可喜撤军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洪承畴犹如五雷轰顶。
好端端的尚可喜怎么撤军了？
洪承畴还不相信亲自出账去看，果然看到原先侧翼的尚家军已经开拔，渐渐远去。
光秃秃的地面上只有一些用于固定营帐的木桩子，十分的讽刺。
“这个老贼！”
一向温文尔雅的洪承畴竟然破口大骂。
他是实在忍不了了！
尚可喜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一个烂摊子。
他是指望老夫一个人来抗吗？
洪承畴越想越怕，连忙朝耿继茂所在方向望去。
还好耿继茂没有跑路，不然洪承畴就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一定是这老贼和永历达成了什么协议。”
洪承畴攥紧拳头恨恨道。
从尚可喜得知儿子没死后就下令停止进攻。
这一天的时间天知道他有没有派人去明营。
如果永历提出尚可喜退兵，他就放了尚之信。想必尚之信一定会答应。
真是一个狗贼啊！
事已至此再去追回尚可喜是不可能了，即便追上也没有意义。
洪承畴只能依靠现有的兵力打好这一仗。
此刻洪承畴无比依赖耿继茂，立即派人去请耿继茂来到营中商议战事。
……
……
“陛下，尚可喜退兵了！”
李定国兴奋不已，哪怕已经极力压制喜色还是浮上了面颊。
“陛下真是神机妙算啊。”
“天底下有几个做父亲的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死呢？”
朱由榔微微笑道：“朕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
如今的形势对明军来说显然很不错。
没了尚可喜的三万精锐，清军就像断了一臂，侧翼极为虚弱。
原先洪承畴派人挖的战壕也会有相当一段空缺出来，无人把守。
如果洪承畴再分兵去驻守，其中军兵力又会分散。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对明军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晋王觉得可是决战时机？”
这种关键决策若是朱由榔一个人定未免过于武断了。
朱由榔还是要问问李定国的意见。
“陛下，可以试着推进了。”
前两日明军虽然也有放炮轰射，但更多的是为了震慑对手。
要想真正的有所建树还是得推进战线，这一道道战壕便是标志。
夺下一道明军距离胜利就更近一步。
“既如此下令吧，全军进攻！”
朱由榔等这一刻等的已经很久了，只是他没想到洪承畴会选择在城外和他野战。
也许是洪承畴实在憋不住了吧？
不管怎么样这对明军来说是个好事情。
“臣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命而去。
……
……
“呜呜呜~”
“呜呜~”
“呜呜呜~”
明军低沉的号角声中大军正式展开了攻势。
以虎贲军、李定国嫡系为代表的明军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前挺进。
明军和清军的阵地之间有一片中心地带算是缓冲区。
要想进军这一片区域是必须夺下来的。
工兵营救担负起搭建临时掩体的任务。
他们将一些沙袋搬到了空地上然后迅速的叠了起来。
“加把劲，再快些！”
“对不要停，加把劲！”
“这块落的再厚一些，不然鞑子的鸟铳都能把它射穿！”
工兵营的士兵虽然不直接参与杀敌，但他们的任务也很重要，这直接决定了明军战兵受伤的比重。
与之类似的还有医疗兵。
虽然明军已经将防御措施做到了极致，仍然免不了有士兵被炮火炸伤。
这就需要医疗兵及时救治。
未必需要把炸裂的炮弹碎片从伤员身体里取出来，但一定得及时止血。
若是失血过多便是神仙也难救。
对那些伤势较重的士兵，医疗兵会在简单的处理后迅速运往后方。
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伤员们有更大可能存活下来。
一名虎贲军士兵的肩膀被鸟铳射中，鲜血顺着肩胛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衫和罩甲。
“疼死我了！给我个痛快吧！”
这士兵以为他伤到了要害，没有几天的活头了，遂苦苦央求道。
“兄弟你说啥呢，你这不过是皮肉伤，好好养一养就又生龙活虎了！”
“我还能活命？”
“我先帮你止血，之后带你到后方治伤，你千万别想多！”
朱由榔在创立医疗兵的时候不仅要求他们救治伤员的身体，还要求医疗兵在救治过程中积极鼓励伤员，让他们有信心渡过艰难的阶段。
有些时候伤员往往是被自己吓死的。
只要有信心很多时候即便是重伤号也能活下来。
在枪林弹雨中医疗兵就像飞奔的野兔。
他们抬着伤员在前线和后方穿梭，争分夺秒力求救治每一名伤员。
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态度也使得战兵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投入到战斗之中。
缓冲区垒起的沙袋越来越多，明军占据的区域也越来越大。
清军的炮火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但明军将士们丝毫没有畏惧。
一枚铅弹划着一名虎贲军士兵的额头擦了过去。
鲜血顺着额头淌了下来，他却是冷笑一声擦了擦血渍继续从沙袋搭起的临时掩体中射击。
“狗鞑子，大明将士绝不为奴！汉家儿郎绝不为奴！去死吧！”
在互相射击的过程中不时有人中弹。
只是清军士兵被射中后只能等死，而明军将士们可以十分信任的把自己交给袍泽由医疗兵前去医治！
……
……

第0340章 破局的利器
战场之上优势的累积都是逐步的。
随着明军占据缓冲地带越来越多，明军阵地也在逐渐向前推进。
洪承畴看不下去了，亲自前去耿继茂大营中一番劝说，耿继茂才是答应拿出看家本领。
耿家火器虽然不如尚家先进，但因为炮手更有经验故而火器部队也很出名。
在一番准备后，耿家军炮手便向明军阵地开始狂轰。
耿继茂此次带来的火炮并不算多，但加上江西清军绿营原有的火炮，数量也可以算得上可观。
毕竟耿家军独步天下靠的是炮手而不是炮，有这些炮手在便是清军笨重的红衣大炮都显得灵活了不少。
突然之间炮声大作，明军阵地受到很大冲击。
不少刚刚立起来的沙袋被砸的稀巴烂，一些明军士兵甚至直接被轰死。
赵旭敏锐的发现清军的火炮轰射密集了不少，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他第一时间向天子禀报了战况。
朱由榔在听了赵旭的奏报后当即断定这一定是耿继茂在从中作梗。
毕竟以江西绿营的实力不足以进行这么密集的轰射。
而如今尚可喜已经撤军，洪承畴能够打的牌就只有耿继茂了。
朱由榔闭着眼睛猜都能够猜到结果！
其实福建炮比起广东炮来说还是差了不少，主要是广东有佛郎机人很多炮都是最新式的。
但福建炮的式样就老了不少。
但这些并不关键，因为耿继茂显然没有一味的追求口径、射速等片面的东西。
从炮手操持的架势来看，这一定是练家子。
能够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把炮打的这么密集，确实有点东西。
正好赵旭和李定国都在身边，朱由榔索性直接说道：“二位卿家，虏贼的火炮已经对我军推进造成较大影响，看来要动用一下热气球了。”
朱由榔的普鲁士炮无论从哪点看都比清军的火炮犀利，但在这种对轰过程中优势却体现的并不明显。
一方面是数量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清军的弹药更为充足。
这种情况下洪承畴可以不计成本，毫无顾忌的轰射。而明军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生怕打完了这波续不上。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压制清军的火力，给明军主力突进推进时间、空间。
思来想去，朱由榔想不到比热气球更好的方法了。
只可惜刘兴明此刻不在身边，不然这个任务理所当然应该交给刘兴明。
李定国自然知道天子的意思，不过使用热气球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主要是明军已经使用这招很多次了，洪承畴一定有了心理准备。加之现在是白天，热气球若是飞的不够高很容易被火铳打下来。
若是飞的太高，飞行方向也不是很好控制。
毫无疑问，这个时候乘坐热气球轰炸很考验操作者的水准。
“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李定国试探着问道。
朱由榔朝赵旭看了一眼，赵旭立刻心领神会的抱拳道：“启禀陛下，虎贲军火器营中有十几名士兵能够熟练的操作热气球。”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战场之上战况瞬息万变，根本由不得犹豫。
虎贲军作为他一手培养的嫡系，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好，赵总兵朕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臣遵旨！”
赵旭自打被李定国“拉拢”后就刻意跟晋王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天子曾经明确表示不会猜忌于他，但为了自清他也得有所表示。
却说赵旭领命而去，很快一只热气球便被虎贲军的士兵捣鼓了起来。
十来名平日里参与训练的士兵跳进了篮子里，大口深呼吸着。
对他们来说，这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刻。
毕竟训练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若能在实战中击杀鞑子，那就更是了不得了。
“别紧张，好好干。本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虎贲军个个都是好样的，陛下以你们为傲，大明以你们为傲！”
赵旭扯着嗓子大喊道，他觉得这种打气很有必要。
刘兴明能够做到的事情，虎贲军士兵自然也能够做到。
“必胜！”
“必胜！”
“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虎贲军士兵剪断了绳子，热气球随着飘了起来。
一众士兵惊讶的目瞪口呆。
乖乖，原来这玩意真的能飞啊。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只是听说过，但这次却是亲眼看到，感受完全不同。
眼瞅着热气球越飞越高，飞到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他们才意识到此去是十分危险的。
众人不由得对那十几名义士肃然起敬。
此战若能大胜，他们当记为首功。
……
……
耿继茂本家兵的出马让清军一度稳住了局势。
被明军夺下的不少缓冲地带现在再次变成“无主之地”。
洪承畴总算是可以长松一口气了。
就在他和耿继茂闲聊几句时，突然不远处响起一声爆炸声。
十几名清兵瞬间被炸飞，尸体甚至都被炸成了数段。
血水喷溅的到处都是，黄白之物混杂在一起，空气中的味道直是令人作呕。
洪承畴自然也被这巨大的动静震惊到了。
“大炮？明贼又放炮了？”
耿继茂也被骇了一跳，向洪承畴询问道。
“靖南王爷，这不是大炮，是轰天雷。”
洪承畴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这玩意，但却听卢桂生提起过。
据说这玩意的威力比一般的火铳要大的多，集中扔上十几枚，甚至可以比肩大炮。
“如果本经略没有猜错的话，这轰天雷或许是从天上扔下来的。”
“从天上扔下来的？”
耿继茂瞪圆了眼睛，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洪经略是在说笑吗，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从天上掉下这玩意？难不成明贼会飞吗？”
“或许真的会……”
洪承畴苦笑一声道：“靖南王应该听说过孔明灯吧？”
“这是当然。”
耿继茂毫不犹豫地说道。
“明军用的这玩意本质和孔明灯是差不多的，只是放大了数倍，里面可以坐下不少人。”
……
……

第0341章 明牌又如何，你防得住吗？
“孔明灯？”
耿继茂眼睛眯起，就像是一头夜里即将扑食的野兽。
他当然知道孔明灯，只是孔明灯的做法早已经失传了，明军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必须要首先考虑如何搞定这个麻烦。
“洪经略，该怎么对付这热气球？”
“其实道理很简单，把它击落即可。纸鸢没了线就会飘走，热气球若是破了洞也会坠落。”
洪承畴渐渐恢复了平静，静静的在一旁解释道。
“洪经略的意思是把这热气球打下来？”
“自然如此。连飞鸟都能被射下来，何况区区一热气球乎？”
耿继茂也觉得有些道理，便追问道：“那是用弓箭射还是用火铳？”
“这其实无所谓，但火铳似乎能够射的更远一些。”
耿继茂点了点头，沉声道：“来人呐，命火铳手给本王瞄着这个热气球射，本王倒要看看明贼能够逞强到几时？”
尚家军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很快火铳手便被调到了距离热气球较近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隐隐约约能够看到热气球，但却是不太清楚。
“射！”
令兵一声令下，火铳手纷纷齐射。
铅弹破空而出，看气势十分骇人。
只是不少还没有飞到热气球就已经力气泄了大半。
一些运气好的将将顺着热气球擦过，力道却和轻轻抚摸没有太大区别。
这当然是因为虎贲军的士兵刻意调整了热气球的高度，使得其漂浮在一个完美的高度上。
这个高度，寻常弩箭、火铳很难打到，即便打到了也不会对热气球造成太大的伤害。
而明军仍然刻意看清地下的清军，虽然这些清军细小的如同蝼蚁一般。
清军的射击如同隔靴搔痒一般，这反而激起了虎贲军将士的斗志。
他们纷纷将热气球中备好的手榴弹扔了下去。
这种高空轰炸的效果非常好，清军往往一死就是一片。
炮手自然也不例外。
比起普通清兵，这些炮手更是靶子一样的存在。
而且他们和大炮在一起，目标更为明显。
热气球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快，但虎贲军士兵并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陪清军玩，不把带来的手榴弹炸完他们是不会走的。
“来喝一壶好的吧！”
手榴弹炸的还觉得不过瘾，虎贲军士兵便将土制燃油弹朝下扔去。
这玩意爆炸性虽然不及手榴弹，但能够迅速燃烧。
果不其然，但土燃油弹落在清军阵中后迅速燃烧了起来，没多时的工夫就蔓延成了一片火海。
“杀千刀的明贼！”
耿继茂这下着实被吓到了。
从头顶上落火雨这也太恐怖了吧？
最可恨的是他们的火铳、弩箭根本伤不到热气球分毫。
洪承畴说的就是个屁！
只有别人打自己，自己打不来别人。
这他娘的也太憋屈了吧。
耿继茂只觉得一口老痰堵在喉咙里，差点要憋过气去。
清军阵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混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谁也不想生生的被烧成烤乳猪。
清兵们本能的四处乱窜，不但没有人顾得射击热气球，甚至连炮手都跑的四散。
洪承畴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火炮防线就这么被击穿了。
“这狗贼，敢不敢再低一点！”
耿继茂恨得牙根发痒，紧紧攥着拳头。
明军当然不会让他如愿，那个高度卡的恰到好处。
清军的阵地从几个零星的火点，迅速的蔓延成了一片火海。
这种大规模联营的弊端在此刻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贯穿始终的战壕非但没有成为清兵们的掩体，反而让火焰迅速的在坑道之中蔓延。
毕竟明军丢出的土火油弹是带有火油的，遇到火药之后会迅速燃烧。
清军阵中甚至出现火药大面积引燃的情况。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洪承畴的一张老脸都黑了下来。
一旁的张朝璘也渐渐觉的局势有些失控。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明军就能重新夺回那些阵地，甚至进一步向前挺进。
耿继茂现在心里十分后悔。
他为啥就信了洪承畴的鬼话要留下来？
难道就是为了把尚可喜比下去？这有什么意义？
现在倒好，彻底被困死在了这里，想突围都难了！
便在耿继茂懊丧无比之时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紧接着雷声阵阵。
洪承畴面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哈哈，天不亡我大清啊。咱们有救了，靖南王！”
耿继茂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道：“什么意思？”
“靖南王听说过阴雨天飞起来孔明灯吗？孔明灯都不行，这热气球自然更不行。”
洪承畴捋着胡须道：“天无绝人之路啊。如果老夫所料不错，这热气球是不可能再飞了。若是降下一场大雨还能把这场大火浇灭。”
耿继茂将信将疑道：“真的如此？”
“靖南王便看好吧。”
……
……
狂风阵阵，雷声大作。
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虎贲军的士兵必须在第一时间将热气球降落。
再在空中飘着热气球很可能会被劈到坠落。
好不容易控制着热气球安全着陆，他们却发现这个落地的地点比他们预料中的地方偏了不少，足足有几百步。
所幸的是这还是靠近明军阵营一边。若是落在了靠近清军阵营那边他们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由于突然降雨的原因，他们带去的手榴弹没有全部扔完，但剩下的也不太多。
他们每人拿了一些在暴雨中朝明军大营艰难的跋涉。
至于热气球一会可以唤人来拖拽。
总之无论是热气球还是手榴弹都不能落在清军的手中。
鞑子现在虽然知道了热气球和手榴弹的存在，但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是以他们明知道明军要怎么做，就是防不住。
若不是这突然的一场暴雨，明军甚至可以借着这势头直接平推过去。
现在想想若是清军没有偷学了红衣大炮的技术，即便进了关也不可能摧枯拉朽一路把大明赶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吧？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翻盘的机会，明军自然加倍珍惜。
吃一堑长一智，明军绝不会在同一处跌倒两次。
……
……

第0342章 打断计划的暴雨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朱由榔的全盘计划。
原本虎贲军士兵已经很好的执行了朱由榔的方案，使得清军阵脚大乱。
当看到一条“火龙”在清军阵中蔓延时朱由榔觉得一切都稳了。谁曾想会突然天降暴雨。
热气球在暴雨天是没法飞行的，这样实在太危险随时有可能坠落。
再说手榴弹和土燃烧弹的效果也会因此而大打折扣。
所以朱由榔并没有责怪这些勇士，他们作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只是这场雨显然比朱由榔想象中要大的多。
一时半会雨水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朱由榔站在帐边，看着雨水顺着帐边滑落，啪嗒啪嗒的打在有些泥泞地上，心情十分复杂。
天气果然是制约古代战争的最重要因素。
哪怕是冷热兵器交替的时期，这一点也不例外。
虽然说火绳枪和红衣大炮更怕下雨天，但并不是说燧发枪和普鲁士野战炮就不怕。
暴雨对双方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雨水将土地变得泥泞不堪，士兵们如同行走在沼泽中一样，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至于战壕中的环境更是变得极为糟糕。
雨水毫不留情的灌了进去，将坑道填满。
士兵们泡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皮肤都开始变得囊肿。
长此以往，若是士兵不生病那才有鬼。
无奈之下朱由榔只能下旨命士兵们先离开战壕，回到营帐中休整。
要说这鬼天气着实磨人，倾盆大雨下就连点篝火取暖都不行。
士兵们只能报团取暖，依偎在一起抵抗寒冷。
为了避免大规模生病，朱由榔命医疗兵给士兵们熬了许多姜汤。
生姜这玩意明军一直是随身携带的。倒不是因为可以治疗寒病，而是埋锅造饭的时候很好用，随便搭配些米粥就可以吃的很爽。
不曾想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陛下，您也快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军中没有太多内侍，韩淼遂亲自服侍朱由榔的日常起居。
看着天子在雨中淋了那么久，他的心可是悬在嗓子眼。
“嗯。”
朱由榔确实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来到大明后一直坚持打拳锻炼，但也许是身子的原主人实在太弱了，时不时的他还会生些小病。
如今明军与清军对峙到了关键的时候，此战直接关乎江西战局，朱由榔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拖全军的后腿。
对朱由榔来说不需要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只要他好好的站在军前鼓舞士气就足够了。
一个健康的大明皇帝对军队士气的提升是极大的。
相反，若是皇帝都成了病秧子，半死不活有气无力，还怎么指望将士们卖命？
“陛下，算算日子，忠王殿下和几位国公侯爷也该拿下九江了吧？”
韩淼虽然平日里很少茶花国事，但今日见天子心情不太好遂有意说些让朱由榔高兴的话题。
“嗯，想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朱由榔之所以安排夔东十三家和郑成功两路夹击九江，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这最难啃的骨头则由他和李定国亲自来啃。
在朱由榔的计划中，郑成功他们只要拿下九江控制了长江航线就足以。
至于他们是否会继续南下配合朱由榔与李定国拿下南昌，朱由榔并不做强求。
“这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啊。本来朕已经可以破虏阵地了。”
朱由榔还是对这场大雨耿耿于怀，韩淼见状只得把刚刚得到的一个消息抛了出来。
“陛下，从蜀中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率领成都军民击溃了来犯的虏兵，斩首七百余人。”
“哦？”
朱由榔这下确实被惊讶到了。
“难不成是李国英这贼子率部来犯？”
川陕总督李国英一直觊觎四川。明军主力在四川驻守的时候他自然只能看着干瞪眼流口水。但朱由榔率领主力出四川入湖广后，李国英肯定就动了心思。
见明军主力已经远至江西，这厮终于是动手了吗？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奴婢佩服。”
韩淼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道：“只是此贼怎有太子殿下雄风，被打的落荒而逃。估计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打四川的主意了。”
朱由榔不禁摇头苦笑。
这个韩淼还真是会哄自己开心。
太子不过十二三岁，便是再聪慧又能过人到哪里去？
这还不是冯双礼、白文选、沐天波、文安之等文臣武将齐心协力的结果？
老实说，他给四川留下的兵力虽然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就李国英那点虾兵蟹将，要想打四川的主意还真不够格。
关中已经不是盛唐时代的关中了，如今的关中土地贫瘠人口极少。
李国英自己军队的肚子都填不饱，就想打四川的主意，真是好笑。
不过这也给朱由榔提了个醒。
汉中、关中的李国英不足为虑，但云南的吴三桂却是个隐患。
吴三桂此人论城府隐忍都在尚可喜、耿继茂之流之上。
他蛰居贵州多日，鳌拜前脚一走他后脚就率部奔向云南，打了冯双礼、沐天波个措手不及。
虽然云南本身很贫穷，但对吴三桂来说已经是他最好的落脚选择了。
当机会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吴三桂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果决简直有些可怕。
相较于云南，蜀中可谓是繁华了。
万一吴三桂打起四川的主意该怎么办？
冯双礼、白文选真的守得住吗？
不管怎么说四川都是南明起家的根基所在。
虽然现在大明有了湖广，甚至会拿下江西，但朱由榔还是不希望四川落入吴三桂之手的。
只是眼下朱由榔确实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手增派四川。
等到湖广训练的新兵能够上阵，抽一些调去四川吧。
总的来说一切还是照着朱由榔的剧本在发展。
只要明军能够控制长江沿线，就能彻底切断清军南北的联系。
清军要想和两广、福建取得联系就只能靠海路。
而拥有郑成功无敌水师的朱由榔可以放心的封锁海道，活活将满清拖死。
一旦没了粮食补给和两广的赋税抽成，满清的战斗力就会急剧的下降！
……
……

第0343章 洪承畴怂了
大雨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双方皆是十分默契的休战，用这难得的时间进行调整。
伤员也可以利用这时间进行恢复。
虽然未必恢复的好，但能歇一日是一日，总比冒雨苦战的好。
挖掘的战壕经过这场大雨看来是没法用了，是以朱由榔也在和李定国等人商议备用方案。
在双方都无法使用战壕的情况下怎样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是朱由榔首要需要考虑的问题。
“陛下不妨直接用热气球杀过去，之前的效果不是很好吗？一轮炸过我们主力直接上就好。”
李定国属于那种人狠话不多的。
在他看来清军的心理防线已经近乎崩溃。
这种情况下只要明军敢于发动冲锋清军是一触即溃的。
当然若是能在此之前用热气球炸他娘的一轮自然再好不过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从上次热气球的效果来看很不错，清军显然拿这玩意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
只要热气球飞的足够高，寻常弩箭和火铳根本就伤不到它分毫。
而热气球上的明军可以将手榴弹等杀器丢下来实现片式打击。
怎么看都是明军更占优势。
“洪承畴和耿继茂的营地现在是连着的，他们的营地又紧挨着城门。”
朱由榔顿了一顿，仔细分析道：“所以洪承畴还是留了后手的，一旦情况不妙他们可以立即撤进城去。”
李定国表示赞同道：“陛下说的不错。他们虽然未必都能撤进城，但主力精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这点我军确实无法阻止。”
一旁的赵旭试着问道：“届时我们再围城？还是怎么说？”
朱由榔细细想了想沉声道：“或许可以围而不攻，等到夔东诸勋和忠王的大军赶到。”
朱由榔对这两路的军队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要等到这两支军队，明军在绝对兵力上就能超过城中清军。
届时不管是选择强攻还是智取都稳稳的，而如果不等他们赶到就贸然进攻等于给清军机会。
在战争中越是优势的一方越不需要去赌，只要走流程选最稳的方式即可。
反正稳扎稳打我一定赢，那我为啥要去赌？
只要劣势一方才需要靠赌去搏，搏到了自然很好，搏不到也没啥可遗憾的。
李定国也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江西之战中明军确实没有受到太大的阻力，但并不代表南昌之战不会。
尤其是被逼到墙角的洪承畴肯定会死拼到底，明军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硬碰硬。
靠着人数优势吃掉对手不香吗？
“陛下，那我们就把南昌城围个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不放出去！”
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届时清军肯定已经吓破了胆。
便是洪承畴叫他们主力前去突围怕是都没有几个人会响应。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的粮草还够不？”
朱由榔记得他们此次是带了一个月的口粮，现在应该只剩下半个月的了吧？
“陛下圣明，粮食确实不多了。不过也够十来日的。”
李定国顿了顿道：“臣可以命人去征粮。”
朱由榔摇了摇头：“这等扰民的事情不要做。这样吧，你派一只偏师去宜春把城中府库粮食全部调过来。”
一来一回宜春至少要四五日，时间上虽然有些久但也足够了。
如今江西清军都集中在了南昌，宜春方面应该没有什么军队了。
“臣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命。
其实朱由榔也是谨慎起见，这样不至于突然断粮。
其实他觉得十日足以拿下南昌了。
……
……
雨过天晴，太阳重新升到了空中。
和煦的阳光撒在人的身上，十分的温暖舒服。
可是对于明军士兵来说这就意味着总攻的时候到了。
这两日他们磨刀霍霍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在号角声中热气球再度升空。
有了上次的经验虎贲军士兵们对于热气球高度的把握更加得心应手。
只是在他们飞向高空后却是被眼前是景象惊呆了。
原来清军大营中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了营帐和没来得及收拾的一些锅灶。
清军已经提前撤入城中！
虎贲军士兵立即返回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天子。
朱由榔得知之后却并不感到太惊讶。相反他倒觉得这很符合洪承畴的做派。
洪承畴这个人属于那种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总会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选出一个最优解。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清军想必已经崩溃了。
老天爷给了洪承畴又一次机会，洪承畴怎么可能不用？
他应该是已经断定清军不可能在野战中对付的了热气球，这才决定趁着雨停之前返回城中。
至少城中高点较多，登高射击射中热气球的可能会高一些。
对此朱由榔其实是无所谓的。
反正在他看来洪承畴迟早都会撤进城中去，现在不过是提前而已。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照原计划行事。把南昌城团团围住。”
朱由榔现在倒是想要看看困于孤城中的洪承畴还能翻出什么样的浪花来。
……
……
南昌城内的氛围近乎冰冷。
大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百姓们纷纷关上大门躲在家中。
这种时候到街上乱晃很可能被抓走充壮丁。
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氛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军究竟是什么样的？真的像传言中那样爱护百姓，秋毫无犯吗？
还是和清军一样嘴上功夫了得？
在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出门的。
明军还是清军能够打赢这场仗他们其实并不关心。
他们只希望能够尽快的恢复平静的生活。
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读书的读书。
给谁交皇粮不是交？
当然大明若是能够少征收一些赋税，他们还是欢迎明军入主的。
毕竟满清征收的赋税有些太重了。
只是他们就怕明军不能持久，万一最终南昌城又被清军夺回他们就惨了。
毕竟明军肯定要求他们剪辫子，而如果清军看到他们剪掉辫子，他们掉的就是脑袋了。
所以他们打算做两手准备，如果明军进城就把剪掉的辫子藏起来。如果清军打回来他们就再把辫子接上。

第0344章 三军会师
“忠王殿下，前面就是南昌城了！”
明军联军留下少量人马驻守九江后，主力径直南下一路急行军终于抵达了南昌郊外。
这里的情形和郑成功等人想象中很不一样。
作为江西的省城，南昌不应该是十分繁华的吗？
郑成功当年还在南京国子监做监生的时候就曾经和好友结伴去过南昌。
他记得那时南昌城外市集林立，商贾叫卖声不绝于耳。
怎么才十几年过去就荒凉了这般模样？
城外的铺子市集不见了，只有空荡荡的大片贫瘠土地。
地上杂草丛生，似乎随时可能窜出来一两条毒蛇。
这曾繁华无两的大明故土成了现今的样子真是令人心痛。
“临国公，本王怎么觉得这城外有不少军队。”
虽然隔得距离有些远，但郑成功隐隐约约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围着城周。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军队无疑了。
“我派一些人过去查看一下。”
李来亨当即命斥候队前去查验。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判定城外的军队是敌是友。
若是敌人就要做好开战的准备。
九江之战后夔东联军已经休整恢复的差不多了，至于郑成功更是连战斗都没有战斗过，可谓养精蓄锐。
现在即便开战，明军也毫不畏惧。
袁宗第和刘体纯两兄弟有说有笑的聊着，甚至聊到了进城之后该怎么庆祝。
不多时的工夫，斥候去而复返。
回禀的消息却是围城的乃是友军。
“原来是陛下和晋王啊。想不到他们先到了。”
李来亨喃喃道。
言语之中颇是有些失望。
“这也没啥毕竟我们从长沙出发要比我们近一些。再说我们不也是打下来九江了嘛。”
袁宗第捋着胡子道：“陛下命我们沿长江而行时应该就考虑到了这点。”
“嗯嗯，三路合围之下洪老贼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待破城之时将洪老贼剖心挖肝方解我心头之恨。”
见众人聊的兴起，郑成功实在不想打断扫大家的兴。
不过他还是觉得先应该去面见天子。
不然也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诸位我们先去面见陛下吧。”
众人闻声方是反应过来，纷纷大笑道：“忠王殿下说的极是。我们在这里争论这些作甚，还是先面见陛下吧。”
……
……
却说亲兵向朱由榔禀报说夔东诸勋及忠王郑成功、本兵张煌言求见。
朱由榔闻言大喜，连忙召见。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把众人等到了。
夔东诸勋朱由榔之前是见过的。但郑成功、张煌言朱由榔却是只在历史书上见到过。
一想到能够亲眼一睹两位民族英雄真容，朱由榔便感到十分兴奋。
但另一方面他又告诫自己要保持天子的威严和矜持，不能太过兴奋了。
不多时的工夫一众勋贵武将被引着鱼贯而入。
“臣等拜见陛下！”
账内算是把大明能打的将领都集齐了。
朱由榔看着一众骁勇悍将十分的欣慰。
有这些猛将在，大明何愁不兴？
“忠王、张本兵一路辛苦了。临国公、靖国公、皖国公也辛苦了。”
朱由榔上前亲切的把众人扶起来，笑着道：“朕前几日还在想诸位卿家应该已经拿下九江了，没想到比朕想的还要快，都抵达南昌城外了。”
朱由榔说话的时候刻意留意了郑成功和张煌言。
他发现郑成功比他想象中要年轻许多，倒是张煌言的头发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白丝。
朱由榔在观察郑成功和张煌言。张煌言和郑成功又何尝没有在观察朱由榔。
郑成功心道今日总算见到陛下真容了。
当初在福建的时候，郑成功和以两广为根基的朱由榔距离并不算远。
但当时二人可以说是两个阵营的，是以郑成功跟朱由榔并没有什么交集自然没有见过朱由榔。
等到隆武帝绍武帝相继殉国，大明只剩下永历一个皇帝，郑成功虽然改为尊奉朱由榔，但因为和迁往贵州的皇帝相隔太远，也失去了见面的机会。
至于张煌言情况也差不多。
他一直在东南沿海活动，根基在舟山群岛。
而且当时张煌言尊奉的乃是鲁王朱以海，鲁王自称监国。张煌言也是作为辅臣存在的。
后来舟山被清军攻陷，心灰意冷的鲁王去了监国封号去福建投奔郑成功。
所以张煌言也从没有见过朱由榔。
但当他们见到朱由榔第一面时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或许是因为朱家人都长得差不多吧。
亦或者是朱由榔有一股传说中的帝王气像。
不管怎么说二人就是觉得朱由榔自带气场，有天子的气度。
“陛下都在军中身先士卒，臣等怎敢不用命。”
郑成功诚惶诚恐地说道。
“在朕面前不用这么拘束。朕还想和忠王好好聊聊是怎么攻破南京的呢。”
“回禀陛下，南京之战可以说是说来话长了。容臣慢慢给您道来。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拿下南昌城上。”
朱由榔并没有觉得郑成功此举是违拗他的意思，反而觉得郑成功很是务实。
务实的人朱由榔是很喜欢的。
现在确实应该把注意力放到攻城上。
“好，那朕便说说这南昌之战的战况吧。想必各位卿家也注意到了。这南昌城外被挖的到处都是坑道。事实上东虏不久之前企图出城野战，被朕打的抱头鼠窜逃回城中。朕命人将南昌城团团围住，就是等诸位卿家赶到再合兵攻城。”
朱由榔三言两语便将南昌之战的经过描述了一遍，听得众人过瘾不已。
袁宗第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洪老贼真是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竟然还敢出城野战。”
“是啊陛下英明神武，晋王武功盖世。是谁给的洪老贼勇气？”
刘体纯也在一旁补充道。
“陛下下令攻城吧，臣自请为先锋。”
李来亨作为夔东诸勋的首领，这个时候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皇帝陛下等的不就是这个吗？此时夔东十三家绝不能往后缩！
……
……

第0345章 困兽犹斗
如今各路明军汇聚在一起，人数足有十几万之众。
在朱由榔的命令下明军里里外外将南昌城围了几圈。
看这般水泄不通的样子，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虽然李来亨主动请缨，但朱由榔不可能让李来亨一个人扛起这先锋的重任。
夔东诸营、郑成功、李定国甚至是虎贲军自己朱由榔都会用到。
虽然一碗水不可能真正端平，但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拿出来的。
要是朱由榔明显偏心让夔东诸勋、郑成功去打头阵，自己嫡系躲在后面看戏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的。
一视同仁，这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气度。
和以往一样明军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开始挖掘地道，准备先炸开城墙。
对此夔东和诸营早就心知肚明，郑成功和张煌言却全然不知。
朱由榔一番解释郑成功张煌言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陛下可以一路拿下湖广诸城，原来有这么一个拿手绝活！
怎么看这都是一步稳棋啊。
只要明军炸开了城墙，南昌城还不是手到擒来？
……
……
南昌城中洪承畴愁眉紧锁。
撤入城中是他的决定，但做出这个决定是极为痛苦的。
毕竟清军在城外挖掘战壕挖了很久，好不容易搭起来的防御工事就这么弃了换谁都会心疼。
但若是不撤进去，肯定是守不住的。
没有任何掩体下和明军真刀真枪的野战？洪承畴可不会这么做。
何况明军还有热气球这个大杀器。
见识过一次后洪承畴不打算经历第二次了。
南昌城中制高点多，若是明军还打算乘热气球偷袭，清军击中的可能性要大不少。
不论怎么看撤到城中都是唯一活下去的方式。
但他们也只是活下来了。
怎么继续活下去是洪承畴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按照卢桂生的说法明军的杀手锏只有两个。热气球是一个，棺材炸城是另一个。
卢桂生将棺材炸城大概的流程告诉了洪承畴，大概就是先挖地道，然后把装满火药的棺材放下去最后引燃火药。
巨大的冲击力会把城墙直接炸塌，明军就会利用这段坍圮的城墙大肆进攻。
既然知道了明军的套路，洪承畴自然要开始针对性的布防。
首先安排在各处城墙要津布防火炮。
按照卢桂生的说法明军挖掘的地道不会太长，这就决定了明军一定会在火炮的射程之中。
在高处用炮轰还是有极大的优势的。
南昌城中的火炮足够多，可以覆盖绝大部分。
唯一的问题是耿继茂似乎有些抵触情绪。
其实洪承畴也能够理解。
毕竟耿继茂一开始是有机会像尚可喜那样撤走的。
是洪承畴亲自前去耿继茂营中劝说才把耿继茂留了下来。
现在倒好耿继茂被困在了城中，看明军围的水泄不通，想突围是不可能了。
只能咬牙死守。
这种情况下耿继茂的态度能好就怪了。
但不管耿继茂的态度再怎么样，洪承畴还是得赔上笑脸。
毕竟只靠江西绿营的实力是不足以守住南昌的。
巡抚衙门中的氛围和十几日前的大相径庭。
耿继茂虽然人在这里，但心思显然不在。
见耿继茂摆着一张臭脸，洪承畴强颜欢笑道：“大敌当前，还望靖南王能够以大局为重……”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耿继茂却是直接被点炸了。
“洪经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本王不以大局为重吗？明明是平南王那厮临阵脱逃导致全盘计划被打乱。现在洪经略反倒是要来怪本王吗？”
耿继茂的语气很是不善，面色更是铁青。
洪承畴心里也很不舒服。
要是搁在十年前被人这么怼，他早就炸了。
但现在他养气的工夫明显提升了不少，哪怕耿继茂这个样子他还是和颜悦色道：“靖南王莫要置气。平南王所作所为本经略事后定会写折子向皇上说明。相信皇上圣明，一定会狠狠责斥他的。”
“至于靖南王若能随我守住南昌，便是立下大功一件。皇上定然会大加封赏王爷的。”
洪承畴这番话其实就是在安抚耿继茂。
可耿继茂也不傻，这种话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要想实现前提是耿继茂必须得打胜仗。
但这谈何容易。
放在十几日前耿继茂还有些信心，但现在他是比谁都虚。
别说主动出击了，能够守住南昌就阿弥陀佛了。
“明贼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凶猛了？”耿继茂感到愤怒道：“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围剿昆明，不给明贼缓过来。”
“现在说这些没用啊，还是得想着怎么守住南昌。”
洪承畴叹了声道：“死守肯定不是办法。靖南王能否从福建调兵来？”
事到如今耿继茂才明白原来洪承畴还在打自己的主意。
他直是又气又笑：“便是本王想要调兵，洪经略觉得消息传的出去吗？这南昌城被围的跟个铁桶似的，怎么派信使出去？”
洪承畴捋着胡须道：“倒也未必一定要派信使。南昌城中有不少信鸽，可以飞鸽传书。”
“飞鸽传书？这靠谱吗？”
耿继茂狐疑地问道：“洪经略不会在拿本王寻开心吧？”
“都什么时候了，老夫哪里还有这种心情。靖南王放心吧。老夫已经把信鸽放了出去，浙江、扬州都有求援。”
听到这里耿继茂想不相信都不行了。
他犹豫了良久才点头同意：“好吧本王会写一笔亲笔信，希望信鸽可以带到福建。”
飞鸽传书求援是一回事，守住南昌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守不住，什么都是白搭。
“南昌城的布防大部分老夫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还需要靖南王多多支持。”
洪承畴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耿继茂再继续杠就没有意思了。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想活就得相互帮扶。
“本王会派军队登上城头驻防。具体需要做什么，洪经略安排就是。”
听到耿继茂这番话，洪承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靖南王如此高义，老夫佩服。”
……
……

第0346章 斗智斗勇
太阳像往常那样缓缓的从地平线爬起来，出现的不早也不晚。
对城中的清军来说，这意味着一场鏖战即将开始。
但对明军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挑战？当明军将士们看到南昌城头的那一门门大炮时，他们就明白这场战争不会轻松。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所有人都积极的备战，挖掘地道的挖地道，调试炮架的调炮架。
朱由榔在明军阵中不停穿梭视察鼓舞士气。
在这一刻，明军将士们感受到了无限荣宠。
圣天子一直与他们同在，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由于卢桂生叛变的缘故，洪承畴应该知道朱由榔的套路。
故而朱由榔特地命虎贲军的火器营做好万全准备，尽可能的做好火力压制。
因为城头的清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炮口对准了几乎所有方向，如果明军不放炮压制，倒霉的就是挖掘地道的士兵们了。
这场战斗从将士们挥动铁锹铲第一剖土时就开始了，城头的清军并没有急着开炮，而是等到明军将地道挖了一半的时候才火力全开。
其狠辣歹毒的用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用火炮轰塌堆起的土层封住洞口。
朱由榔早有准备，立即下令虎贲军予以还击。
只是明军的野战炮炮架高度调到最高还是有些吃力，仰射之下对城头的威胁有限。
虽然一些箭垛上的包砖被轰开，但并没有对清军造成太大的杀伤。
朱由榔不由得皱起眉来。
照着这个样子对射下去，显然是明军吃亏。
“传令下去，命工兵营迅速打起一个高台，朕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必须能把炮架在上面。”
既然炮架本身的高度不够，那就现搭一个出来。
朱由榔创立工兵营的目的就是能够在实战中迅速的改变战场环境，提供给战兵们最有利的作战手段。
沙袋是现成的，填了的战壕里也剩了不少。
赵旭传令后虎贲军工兵营的士兵们立即开动起来，争分夺秒的搭起高台。
尽管战前他们已经想了许多，但真正打起来却发现还是有一些问题没有想到。
问题出现并不可怕，只要能够及时的解决问题就好。
“快，加把劲！把这些沙袋落上去。”
“这里太松了，砸严实一点。”
“你小子他娘的能不能用心一点，一会这上面是要架炮的，万一滑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虽然工兵营很卖力气，但客观问题也很让人挠头。
毕竟之前刚刚降了一场暴雨，整个沙袋都被浇头了。
现在虽然干了不少，但还没有彻底干。
这些沙袋不像木头、石头那样本身就是绵软的，又加上湿滑感，就像是稻田里的泥鳅滑不溜秋的，很容易滑落。
赵旭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虽然炮兵们还在对城头进行轰射，但效果显然不是很好。
清军已经可以腾出手来对准挖掘的几处洞口进行轰射。
也就是他们的准星有点差，要是命中率高一些怕是洞口已经被封上了。
他可是在皇帝陛下面前打了包票，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不仅他丢面子，陛下的面子也没地方放了。
这可是在夔东诸勋、忠王、晋王、张本兵等一票文臣武将的面前啊。
无论如何，不能让陛下的颜面有损！
“快，再加快一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你们报答陛下的时候了。”
这句话谁说都不合适，但由赵旭来说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没有圣天子的看重，他现在最多就是个把总之类的小军头，怎么可能做到一军总兵的高位。
他也是时常以自己做例子这么激励将士们的。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梦想。
在别的地方赵旭不清楚，但只要肯付出，在大明就一定有出路。
……
……
“洪经略，明贼在做什么？”
一身戎装的耿继茂站在城头，见明军在用沙袋搭起一面高台似的东西，心中极为疑惑。
洪承畴一开始也没明白，但瞥见这高台附近竟然有不少火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明贼该不会是为了把火炮架在上面吧？
“或许他们想要垫高火炮？”
洪承畴皱着眉头说道：“双方都十分清楚火炮的作用是火力压制。本经略想用火炮封住明贼挖掘地道的企图，而明贼则是想用火炮做掩护给挖掘地道争取时间。”
洪承畴仔细一捋发现道理异常的清晰，叹声道：“所以不能让明贼把这高台搭起来。”
说罢他转身下令道：“传令下去，将炮口对准那高台，不惜一切代价猛轰。”
“尊令！”
清军的炮手虽然执行力没有明军那么强，但在生死关头也是十分卖力的。
只是挪动红衣大炮这样的巨物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们也是花费了很大气力才把炮口挪转了过去。
“放炮，射！”
一声声轰鸣后，铅弹呼啸着朝明军刚刚搭起的高台飞去。
虽然准星稍有些差，但胜在量大。
几枚炮弹击中了沙袋，明军费尽千辛万苦搭起的高台一瞬间倾塌了。
这感觉就像釜底抽薪一般，效果十分的好。
“贼你娘！”
虽然搭建高台的不是夔东诸勋，但刘体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洪承畴这个老贼真是太狡猾了，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明军的软肋也被他盯得死死的。
赵旭见到好不容易搭起的高台倾塌，内心是十分崩溃的。
这就意味着工兵营必须重新搭起来。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清军调集了几乎所有火炮来阻止明军搭起高台，这样一来挖掘地道的将士们压力便小了一些，至少目前看是这样。
赵旭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下令工兵营在搭起高台的时候尽量分散一些，且同时搭建。
这样清军在用火炮轰射的时候就会十分为难到底去轰哪个。
万一清军全都轰射，效果很可能会很差。
毕竟红衣大炮的准头有限，没有充足的火力覆盖很可能打空打偏。
对明军来说只要有一部分高台搭起来便可以起到效果了，毕竟明军的火炮精准度可比清军高得多。
……
……

第0347章 火药受潮
明军做出的改变让洪承畴很是挠头。
目标分散之后红衣大炮的威力确实下降了不少。
以往只需要数门大炮对着目标一通乱轰，现在可好需要分别瞄准针对。
这对城头上清军炮手来说可太难了。
但是再难也得硬着头皮上。
要是等到明军垒好高台架好大炮，倒霉的就是清军了。
只是洪承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特意留下几门炮瞄着挖掘地道的明军。
只要他们一有动作，这些炮手便会对着一通轰射。
对清军来说，现在哪方面都不能犯错误。
只要有一点没做好，结果就是万劫不复。
洪承畴觉得自己头上仿佛悬着一把刀，这刀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双方斗智斗勇，见招拆招都打的十分谨慎。
因为不论是朱由榔还是洪承畴都清楚这一战或许会起到改变明清格局的作用。
见到地道迟迟挖不出来，朱由榔也及时调整策略。
你洪承畴不是什么都要防吗？那好，我便叫你什么都防不住。
朱由榔命令工兵营的士兵开始分散挖掘地道，并不局限于几个固定的点位，而是四散开花。
这种情况下最终选择挖成功的几条运送棺材炸城就是了。
反正明军工兵营的士兵很多，完全可以做到这点。
而清军火炮有限，用来压制明军抢搭高台已经很勉强。剩下的火炮最多封住几个挖掘地道的口子。不可能实现全面覆盖的。
你洪承畴不是贪多嚼不烂吗？
朕便叫你尝尝苦果。
朱由榔的果决让虎贲军士兵们为之一振。
皇帝陛下整个过程反应都很迅速，且能根据对手的布置做出针对性的变化，而不是一条道走到黑。
这让将士们更加确信最终的胜利会属于大明。
比起刚刚与清军交战的时候，此刻明军将士们已经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在他们看来清军也不过如此，甚至有的部分战斗力远不如他们。
既然已经打出了自信便要趁着这股势头乘胜追击，不给清军喘息的时间。
这一通战役打下来，怕是北边还没反应过来呢吧？
时间飞速流逝着，眼瞅着明军的高台起来地道挖成，洪承畴的心凉了半截。
没办法清军只要放过一个口子犯了一次错误人就没了。
而要想在这种情况下做到不犯错是不可能的。
“洪经略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在明军挖掘地道的位置提前做好准备。他们一旦炸开城墙就派人把准备好的石料木料堵上。”
思量再三洪承畴也只想出了这个办法。
毫无疑问明军接下来就要炸城墙了。
可悲的是洪承畴明知道如此却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只能先做好准备工作，一旦事情真的朝这个方向发展就立刻补救。
耿继茂的脸色铁青，喉咙微微耸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罢了，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再争吵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先扛过这段再说吧。
……
……
“陛下地道已经挖好，就等您下令了！”
经过不懈的努力，明军终于挖好的地道，而且不只一条足足有两条！
要知道这可是在清军的十足火力压制下完成的。
也难怪赵旭这么兴奋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
这次工兵营的表现他很满意，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出挑的那一拨。
挖出两条地道自然也好。这样可以同时进攻让洪承畴首尾不能兼顾。
“开炸吧！”
“遵旨！”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等着这一刻，当天子真的开了金口时相关人员纷纷提了一口气。
一切都是照着流程走，无需多言。
引线早已布好，除了点燃引线的士兵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区域。
负责引燃的士兵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静，随后打开火折子。
但听刺啦一声脆响，引线被引燃，士兵飞速朝外跑去。
虽然引线足够长，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尽快跑到安全区域为妥。
所有人包括朱由榔都屏住呼吸等着城墙炸裂坍塌的那一刻。
快了，快了！他们亲眼看着火星四溅着朝地下部分引线烧去。
但等了良久他们也没有等到巨响。
反倒是对面响起了一声闷响。
这应该是从另一侧地道传来的。
但看起来城墙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更不要说坍圮了。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朱由榔，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以往这招不是屡试不爽的吗？
朱由榔不停的自问，突然恍然大悟。
一定是最近接连数日暴雨，导致火药受潮。
这种情况下棺材里的火药性能受到极大影响，根本不适合爆破。
他竟然忽略了这点！
……
……
城头之上，洪承畴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
看到明军引燃引线时他已经做好了城墙被炸塌的准备，可现在一切完好无损，甚至都不像发生过爆炸。
真是老天助我呀。
耿继茂的面色也和缓了不少。
只要城墙没事，他还是很有信心守住南昌的。
明军人多？
他们人也不少！
而清军在粮草方面的优势是明军万万比不了的。
城中的粮食足够大军吃半年。
跟老子耗？哼，你耗得起吗？
耿继茂越发觉得他们可以坚持到援军赶到的时候。
或者明军自己断粮就会撤军了。
“洪经略看来这是天意啊。咱们有救了！”
一旁的张朝璘抓住时机拍起马屁道：“洪经略高瞻远瞩处变不惊，下官佩服。”
洪承畴捋着胡子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
这个张朝璘别的本事没有，但拍马屁的工夫确实是一绝。
不得不说洪承畴被拍的很舒服。如今的形势对清军来说可以算是很不错了。
明军既然无法炸开城墙就得正面攻城。
而这恰恰是洪承畴不怕的。
“传令下去，命令将士们严阵以待，严防明军正面攻城，不得有丝毫懈怠！”
南昌城是一等一的大城，又有瓮城的存在，明军要想攻城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洪承畴现在倒想看看这位永历皇帝会有什么后手。
……
……

第0348章 离间计
火药受潮导致不能爆炸或者威力减弱确实是朱由榔始料未及的。
之前的攻城战中一直没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故而也没有暴露出问题。
现在问题出现，朱由榔就必须思考该如何解决。
若是处理不当或者不及时，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南昌之战的走向。
毕竟明军随军携带的粮草不多，继续耗下去对明军是十分不利的。
将火药重新晾干？
从理论上讲这样说可行的。
不过这也需要时间。而且万一晾干之后的火药威力还是打折扣，那可有些致命了。
所以朱由榔不能把宝全部压在这上面，必须想出一个更好的攻城策略。
李定国提议不妨索性将计就计把地道挖进城中，然后输送兵员进城。
对此刘体纯、袁宗第等人皆是表示赞同。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他们当年还是起义军时就经常这么干。
攻城的时候如果正面打不进去，他们就会选择挖地道。
虽然洞口有可能会被堵死，但只要成功就会瞬间改变战场局势。
可以说这是一个比较偷的打法，虽然会被人骂钻狗洞，但胜者为王，只要能够取胜还会有谁计较这许多？
但是朱由榔却并不太想这么做。
主要是要把地道挖进城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基本上不可能挖的通。
而现在明军最缺的就是时间。
郑成功则建议直接令铁人兵冲锋。
铁人兵全副甲胄，铠甲包裹到了牙齿，基本上寻常的守城器械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郑成功此举基本算是向天子示好。
毕竟铁人军是他的精锐心腹。
郑成功肯把铁人军拿出来足以表明忠心。
朱由榔觉得这个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案。不过也不能只靠郑成功。
各个将领都表明了态度，赵旭自然不能不发声了。
“启禀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声东击西，佯装要攻打一面城墙，主力却打另一面。另外可以驱赶那些俘虏填沟以减少我军伤亡。”
赵旭说的就是很实际的操作层面的问题了。
有一点朱由榔是比较认同的，那就是驱赶俘虏冲锋。
之前明军俘虏了几千尚家本家兵，现在看来留下来要消耗粮食太亏，若是杀了又有些麻烦，倒不如驱赶他们冲锋填沟，倒也可以发挥出一些价值。
反正尚可喜已经退兵，只要朱由榔手中攥着尚之信这张王牌，尚可喜就不敢轻举妄动。
“你说的不错，继续说下去。”
朱由榔和声道。
“陛下，如果必要我们还可以用离间计。”
赵旭思考了一番沉声道：“如今南昌城中虏兵并非铁板一块，耿继茂和洪承畴看似关系不错实则貌合神离。若是陛下能够离间二人，破城指日可待矣。”
“然也！”
一直沉默的张煌言也发声了。
“赵总兵说的不错。离间计自古便是最容易出效果的计谋。要说起来，鞑子最是擅长使用离间计。我军没少在这方面吃过亏，若能对他们使此计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要让耿继茂和洪承畴离心离德，必须要有足够的说服力。”
赵旭咽了一口吐沫道：“不如陛下写一封亲笔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
“只要让他们其中一方相信另一方已经有了后路此计就成功一半了。”
“那朕该亲近谁呢？”
朱由榔笑道：“是洪承畴还是耿继茂？”
“还是耿继茂更合适一些。”
赵旭分析道：“耿继茂本身是虏廷封的藩王，有自己的封地。他并不完全依附于虏廷。他为什么要跟着洪承畴一起死？如果陛下给他机会，他选择活命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洪承畴就不同了。他是虏廷封的官，一切荣华富贵都依赖于虏廷。他手中的兵将都是绿营兵，若是他叛变能够带走多人人？怕是没有几个肯跟他走吧？”
“这是小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情，陛下即便写信拉拢洪承畴，故意让耿继茂知道，耿继茂也不会信以为真。反而会让二人明白陛下是在有意分化他们，抱团抱的更紧。”
经由赵旭的一番分析，朱由榔的思路更为清晰了。
首先耿继茂是唯一的突破口。
如果能够分化清军那一定是从耿继茂下手。
那么这封信要写成什么样才能让耿继茂心动，令洪承畴起疑呢？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似乎允诺耿继茂只要投诚，便让他保留福建封地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是画大饼，糊弄一下，又不打算真的如此，自然是怎么入戏怎么来。
只要打开城门届时他还不是被朱由榔随意拿捏。
呼，若是一封信能起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作用，那这封信就太值了。
……
……
“报！明贼射来一支箭，奴才在箭上找到了这个。”
一名亲兵将一张纸条恭敬的呈递到洪承畴的面前。
这种无非就是明军的劝降信，洪承畴本来没有什么兴趣看，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瞅上一眼。
他接过纸条展开来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大明永历皇帝御笔。
永历亲笔信？
洪承畴顿时来了兴趣。
只是他越读越惊，这永历分明是想离间他和耿继茂啊。
不得不说永历给出的条件十分丰厚，若是耿继茂看到这封信会不会动心？
洪承畴可不敢保证。
若是换做他是耿继茂或许真的会动摇。
呼，还好这封信没有落到耿继茂的手里，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万一耿继茂起了异心南昌城就危险了。
现在的南昌城可真是一点岔子也不能出了。
洪承畴却不知道与此同时耿继茂也在读一封一模一样的信。
这不是永历会变戏法，而是同样一封信写了十几封。
毕竟朱由榔的目的是离间洪承畴和耿继茂，而不是真的劝降耿继茂。
如果只写一封信，那样不论是洪承畴还是耿继茂看到都不会有他想要的效果。
而十几封就不一样了，会有极大可能二人都同时看到信！
……
……

第0349章 待价而沽的耿继茂
就在洪承畴心中忐忑不已的时候，耿继茂也在读这封劝降信。
毫无疑问这封信是永历亲笔写的，信中永历自称朕，俨然一副天下之主的口吻。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耿继茂看到这封信后会放声大笑，并嘲笑永历的自不量力。
但现在时过境迁，明军兵临城下，他们被围困于南昌城中。
怎么看，明军都是一副要逆袭的态势。
现在耿继茂越发觉得尚可喜撤走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现在耿继茂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偏偏在这个时候永历给他写了一封亲笔信劝降他，这让耿继茂十分犹豫。
不得不说，永历开出的条件十分丰厚。是以耿继茂真的有些心动。
永历承诺他投降后福建封地保持不变，王爵头衔也可以继续享有。
作为异姓王，其靖南王的爵位可以世袭罔替。
也就是说清廷给他的永历同样能给，只要耿继茂能够反正。
莫非尚可喜也收到了类似的信？
若是没有任何承诺，他怎么会这么干脆的退兵？
耿继茂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心中暗暗盘算着利弊得失。
从目前大的战局来看，明军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争夺长江以南广大土地上。
这里的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可以供养大量的人口。
明军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不足，要扩军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粮食产出。
所以明军必须夺下湖广、江西乃至南直隶、浙江等地。
拿下这些地盘之后明军就有和清军叫板的资本。
接下来就看两广、福建的态度。
广西且不去说，广东和福建不就分兵是尚家和耿家说了算吗？
所以永历努力争取他们的支持也就十分合理了。
如果耿家、尚家同时反正，清廷在长江以南的地盘就几乎全部丧失。
空有云贵之地，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等于明清换了波家。
在某种程度上明军甚至会占据一定优势，毕竟江南的财力远比北方大。
当然，要完成这一套并不容易，既需要实力也需要一定的运气。
耿继茂要不要去赌呢？
如果其中任何一环出现了问题，清军都会搬回局势。
到了那时耿家可就没有退路了。
如今的耿继茂就是福建的土皇帝，他已经几乎拥有了一切，在这种时候赌确实没有道理。
可如果不赌，万一明军破城，他同样难逃一死。
岂不也是扑了一场空？
难，真的好难抉择啊。
其实耿继茂也知道不论是清廷还是明廷都是想要利用他们来打天下。
等到天下太平就是过河拆桥的时候。
所以对耿继茂来说，最好的局面就是明军和清军实力相当，然后双方划江而治。
这种情况下，耿家就能在福建保持一定的自主独立性。
思来想去，眼下还是应该争取平衡啊。
明军虽然势头不错，但是地盘还是有点小。
如果耿继茂加上一把火，会不会改变整个局势？
渐渐的耿继茂的心思有些偏向永历那边，那封信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心动了！
有些念头一旦产生再想压下去就很难了。
耿继茂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是自己冷静清醒下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他答应永历倒向明军那边，南昌城是手到擒来的。
凭借着献城的大功，或许他应该能够赢得永历的信任了吧？
最起码明廷可以给他自主权，这就够了。
不过如此一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耿继茂的脑子飞速运转，两个念头不停出现。
一个声音告诉他要维持原状效忠清廷，另一个声音却再说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
便在耿继茂纠结万分的时候，亲兵来报说洪经略有请。
耿继茂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洪承畴这个时候叫他过府一叙？
目的是什么？
耿继茂十分警惕，莫非走漏了风声，洪承畴知道了永历给他写信的事情？
毕竟亲兵说看到明军射到城中的信不止一封。
万一洪承畴也看到了相同的信，岂不是已经对他起疑了？
耿继茂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背负双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洪承畴该不会是想要摆下一个鸿门宴吧？
南昌城中绿营兵的绝对数量虽多，但战力却比尚家的本家兵差了不少。
洪承畴应该是不敢伤及耿继茂的性命的，最多只是控制软禁耿继茂以起到安稳人心的作用。
只要耿继茂在他的手上，城中的兵力调拨就是洪承畴一个人说了算。
尚家军就是为了耿继茂的安全考虑，也得听洪承畴的。
不然万一洪承畴一怒之下杀了耿继茂，那尚家军岂不是群龙无首，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或许洪承畴根本就没有看到信，亦或者洪承畴看到信却不认为耿继茂会答应。
但不得不说耿继茂确实有被洪承畴扣下软禁的风险。
哪怕这个风险很小，但只要存在就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耿继茂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的？
“你去回禀，就说本王身子不舒服，不便前往巡抚衙门。”
耿继茂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拒绝洪承畴。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决定一定投靠永历，但行动权一定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万一现在去了巡抚衙门被扣下，那耿继茂可就没得选了。
但只要耿继茂不去，洪承畴总不能派人来绑他去。
毕竟洪承畴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和耿继茂彻底撕破脸。
想通此道后耿继茂暗暗窃喜。
看来他现在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啊。
不管是洪承畴还是永历都十分希望自己能够站在他们那边。
那耿继茂就没必要那么急着表态了，最好是待价而沽，谁给出的条件高便倾向谁。
南昌城实在太过坚固了，加上明军的火药炸城战术因为天气潮湿不能使用。
局面陷入了僵持之中，耿继茂估计这种局面还得持续很久。
既如此他就慢慢的等，等到双方开出的价码能够真正的让他满意，等到局面已经明朗再做决断。
他要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不是雪中送炭的那颗炭。
……
……

第0350章 炸的就是巡抚衙门
这世上最可怕最深不可测的就是人心。
当洪承畴和耿继茂之间产生怀疑的那刻起，隔阂便应运而生了。
尚家军和清军绿营之间明显划开了界限，双方虽然心知肚明但却不愿意挑明。
不管是洪承畴还是耿继茂都不愿意做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人。
这对朱由榔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他其实一开始也不认为几封劝降信就能令洪承畴和耿继茂拔刀相向，血拼到底。
能有现在这个结果，令二人相互猜忌已经起到效果了。
现在明军要做的便是尽可能的制造混乱，煽风点火让耿继茂和洪承畴之间的矛盾扩大，扩大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怎样才能做到这点呢？
朱由榔还是决定祭出热气球。
虽然这样做有些冒险，热气球有可能被清军击落，但比起带来的巨大收益，这个险值得冒。
刘兴明自告奋勇要执行这次任务，毕竟皇帝陛下把之命名为斩首行动，听着就很来劲。
刘体纯自然是反对的，毕竟这次行动和以往的所有行动都不同，清军早有准备。
如果他们看到热气球一定会努力集火把它打下来。
袁宗第和李来亨也在竭力的劝刘兴明。
毕竟刘兴明立得功劳已经足够多了，不在这一回。
可刘兴明说什么也不听，最后竟然头默默的带着亲兵爬上热气球飞上了天。
等到刘体纯等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热气球扶摇直上，迅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变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小黑点。
“这怂孩子，真是叫人操不完的心！”
刘体纯骂骂咧咧道：“等到他回来老子一定要把这崽子抽得屁股开花。”
“老哥哥，事已至此你也放宽心吧。我这大侄子又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他心里应该有谱的。”
袁宗第在一旁安慰道：“何况这也是给大明立功啊，陛下那里也会记着的。”
刘体纯双手一摊道：“还能咋办，只能祈盼不要出事。”
……
……
热气球越飞越高，很快刘兴明就看不见地面上的人了。
这个高度已经是绝对的安全高度，清军的火铳弩箭通通不可能射到。
当然，刘兴明也看不见清军的动向。
按照他的计划，既然此次任务的关键是轰炸巡抚衙门，那么城墙以及城中其他地方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首先必须安全的飞到城中，飞到巡抚衙门的上空，随后才是下降然后轰炸。
此次是斩首行动，所以没有炸开城门无所谓，没有炸开城墙也无所谓，甚至没有炸毁粮仓、烧掉军械库也无所谓。
只要巡抚衙门被炸了，此次任务的目的就达到了。
刘兴明出发之前已经做好了一应准备，手榴弹装满了热气球，誓要把巡抚衙门炸的鸡飞狗跳。
“少将军，应该差不多了吧？”
由于看不清地面的情况，故而刘兴明等人掌控热气球的高度得全靠预判。
通常来讲预判早了总比预判晚了要好。
预判早了还有机会调整，预判晚了飘出城去了再想调整就不可能了。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下降吧。”
刘兴明虽然嘴上说着不紧张，但其实手心已经冒出汗了。
毕竟这次城中的清贼将领身份很不一般，可是大奸大恶之徒洪承畴洪老贼是也。
若能把洪承畴炸死，他岂不是立下不世之功了？
刘兴明越想越兴奋，心中的紧张情绪也渐渐被冲淡了几分。
随着热气球的缓慢下降，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刘兴明眼帘的是一个牌坊。
刘兴明仔细去瞧，发现牌坊附近是南昌府学。
这就说明他们下降的时机恰到好处。
毕竟府学一般都是在城中中心区域的。
南昌城既是府城又是省城，可谓极为繁华。大小衙门更是多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
通常来说府学和巡抚衙门应该在一片区域，他们只要慢慢寻找总能找到巡抚衙门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清军的布防是典型的外严内松。
洪承畴把清军主力都布置在了各处城墙附近，严防明军各式突袭。
而巡抚衙门外的兵力很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在街上巡逻的一队士兵，刘兴明再没有看到任何清兵！
这真是老天爷相助啊！
刘兴明兴奋的几乎就要喊出声。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再不能得手岂不是给夔东十三家丢脸？
“飞到巡抚衙门上空，准备投掷！”
在刘兴明的命令下，明军士兵积极的调整热气球的方向和高度，直到其处于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在这个高度刘兴明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衙门里的一切。
前面是大门和照壁，前衙和各种官署连成一片，就像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然后有一片巨大的墙体，应该是分割前衙和后院的分界线。
刘兴明笃定洪承畴此刻应该在后宅休息，便命热气球朝着后宅的方向飘去。
只是后宅的面积显然比刘兴明想象中要大的多，这让他一时有些挠头。
洪承畴这条老狗究竟躲在哪间屋子里睡大觉呢？
既然无法确定洪承畴确切的位置，不如一连炸过去。
刘兴明是一个十分果决的人，很多决定就在一念之间。
他下令之后，明军士兵们纷纷把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土燃烧弹拿了出来。
“投掷！”
刘兴明一声令下，将士们纷纷将手中的杀器丢下。
随后一声声炸响传来，不少手榴弹直接穿透了屋顶的瓦片坠入屋子内部，催起一簇簇烟火。
刺耳的刺啦声伴着一声声惊呼尖叫，让刘兴明兴奋极了。
“继续投掷，把后衙都给我炸了。”
这巡抚衙门里都是鞑清的狗官，最好一个都不放过。
这些二鞑子为虎作伥，欺压百姓，端是比真鞑子还要可恶。
刘兴明一直认为只要没有这么多的汉奸，东虏是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控制中原乃至江南诸地的。
现在到了他们清算的时候，这些二鞑子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既然当初舔着脸给鞑子做狗，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

第0351章 将计就计的洪承畴
不多时的工夫，南昌巡抚衙门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手榴弹加土燃烧弹的威力远比刘兴明想象中还要强大，衙门的主体建筑本就是木质结构，被火一烧迅速的蔓延开来。
等到清兵反应过来赶来救火的时候，巡抚衙门已经烧得火光通天，根本靠近不得了。
光靠他们打来的那些水无异于杯水车薪。
无数清兵站在那里望火兴叹，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真要是不顾死活的冲过去，很可能会被烧成炭人。
大火一连烧了几个时辰，主要的衙门都被烧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息。
黑烟仍然不断冒出，景象十分惨烈。
洪承畴望着面前的景象面色铁青，他要不是和巡抚张朝璘赶巧去城头视察，怕是真的要被炸死在这里了。
百密一疏，这真是百密一疏啊。
虽然洪承畴知道明军可能会使用热气球的战术，但没想到明军的重点没有放在攻破城墙防线，而是长驱直入直接轰炸了巡抚衙门！
“除了巡抚衙门，明贼可还炸了别处？”
事已至此，洪承畴现在急需要了解城中还有哪处被炸。
譬如粮仓、军械库等地都是十分重要的。
“启禀洪经略，目前来看明贼只炸了巡抚衙门。”
亲兵立即禀报道。
“哦？”
洪承畴多少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
只炸了巡抚衙门？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靖南王的府邸也没被炸？”
“安好无损。”
啧啧。
洪承畴的内心掀起了一丝涟漪。
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军只炸了巡抚衙门，显然是奔着他和张朝璘来的。
那么明军是赌只要炸死了他和张朝璘，就能拿下南昌城了？
是谁给的他们自信？或者说是谁给了他们承诺？
除了靖南王耿继茂，洪承畴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毕竟耿继茂坐拥数万人马，是南昌城中不可小觑的一支力量。
加之前不久永历写给耿继茂的亲笔信，让洪承畴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今看来很大可能是耿继茂被永历劝的心动，和明军暗通款曲，并告诉明军只要炸掉巡抚衙门，炸死洪承畴和张朝璘，他便会立即起事，和明军里应外合拿下南昌。
这个分析并不是一拍脑袋分析出来的，而是抽丝剥茧一步步的推出来的，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如果洪承畴和张朝璘被炸死，清军群龙无首，面对凶狠的耿家军肯定是束手就擒不做抵抗的。
这样耿继茂就能轻松的打开城门，将南昌城献给明军。
凭借着献城之功，耿继茂应该是能够在明廷获得不错的待遇。
只是这其中出现了一丝偏差，洪承畴和张朝璘阴差阳错的离开了巡抚衙门，并没有被炸死。
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事到如今，洪承畴已经笃定耿继茂确实起了反心。
他的把握足足有八九分。
“张巡抚，事情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本经略该怎么做？”
洪承畴转向了一旁的张朝璘，似笑非笑的问道。
张朝璘打了个哈哈道：“洪经略不管怎么决定，下官都会坚决拥护。”
短短一句话，把责任甩了个干干净净，端端是不粘锅。
张朝璘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怎么决定都是你洪承畴自己的决定，跟我张朝璘无关，我只是奉命行事。
洪承畴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罢了，我来决断就我来决断，毕竟这责任总得有人来抗。
事到如今，摆在洪承畴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杀了耿继茂，其二是软禁耿继茂，控制他的军队。
不管是哪一种都等于和耿继茂撕破脸。
区别只是在于后者还留了耿继茂一命，将来可以交给朝廷发落。
洪承畴其实是动了杀心的。
毕竟耿继茂想要明军活活炸死他，换做是谁这口气也不可能咽的下。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不久就被洪承畴压了下去。
原因无二，实在是南昌城此刻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如果洪承畴杀了耿继茂，那些忠于耿继茂的军队肯定会拼死抵抗到底。
这些兵和绿营不同，完全可以算是耿继茂的私兵，就和明末边将的那些家丁一样。
他们的忠心完全不用怀疑，得知家主被杀他们肯定会奋力报仇。
此时杀了耿继茂只会让城内的局面愈发混轮，明军趁乱攻城打进来的可能会大增。
而如果留着耿继茂一命，挟持耿继茂以号令耿家军，令这支私军投鼠忌器，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只是如何能够挟持的到耿继茂呢？
此刻他肯定十分警惕，说什么也不肯露面的。
洪承畴冥神苦想了很久，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张巡抚，本经略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张朝璘闻言连忙笑道：“洪经略请讲，下官听着呢。”
“附耳过来。”
“如此……”
洪承畴对着张朝璘低声说了一通，张朝璘不由得眼前一亮，由衷的称赞道：“妙计，这真是妙计啊。洪经略如此妙计，靖南王想不上钩都难。”
洪承畴摇头苦笑道：“也只能先试一试了。”
……
……
“禀告王爷，江西巡抚张朝璘张大人登门求见。”
耿继茂闻言愣了一愣。
张朝璘？他来做什么？
“快请进来吧。”
此刻耿继茂只是做了骑墙的打算，等着双方开出他想要的价码再做决定，自然是不能把张朝璘、洪承畴得罪的。
张朝璘亲自登门造访，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亲兵立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的工夫张朝璘便被领到耿继茂的面前。
“哈哈，张巡抚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来到本王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耿继茂面上带笑迎上前去。
谁知张朝璘却是哭丧着一张脸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洪老经略被明贼炸死了！”
耿继茂听的一愣，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快详细说说。”
张朝璘带着哭腔道：“明贼用了那热气球轰炸了巡抚衙门，当时洪经略恰好就在衙门里，被生生的炸死了啊。这下全都完了。”
……
……

第0352章 请君入瓮
耿继茂似乎极为惊讶，面上露出了错愕不已的表情。
“洪经略被炸死了？这怎么可能？”
“哎呀靖南王，怎么就不可能了？明贼的热气球飞到巡抚衙门上空一通乱炸，整个巡抚衙门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下官要不是正巧去城头巡视，也难逃此劫啊。”
张朝璘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拉着耿继茂的手道：“靖南王，事已如此，还是赶紧去处理洪经略的后事，并由您主持大局才是。”
对张朝璘这个人，耿继茂还是印象深刻的。
虽然跟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但耿继茂还是深刻的看透了张朝璘——此人就是那种典型的随大流笑哈哈的官员。
跟洪承畴这种极为强势的官场老油条配合，张朝璘可以一再忍让，是以面上效果倒也还算不错。
只是如今洪承畴被炸死了，张朝璘一时间没有人可以依靠，自然是方寸大乱，这也可以理解。
但张朝璘好歹也是清廷封的江西巡抚，面对危局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给耿继茂做小做陪衬，不惜让出主导大权，这是让耿继茂很看不起的。
但换个角度想，这对耿继茂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洪承畴若在，他好歹还得顾忌几分。
如今洪承畴被炸死了，岂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将来是战是降全看他的态度，他若是决定了，就张朝璘这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性格肯定是百依百顺，绝不会跳出来抬杠。
当然不管将来耿继茂做和选择，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洪承畴的后事料理了。
即便是面子工作也是要做的，唯有如此才能够安人心呐。
既已决定耿继茂便不再犹豫，当即点了一干亲兵和张朝璘前往官署。
按照张朝璘的说法，因为巡抚衙门已经被炸毁，故而临时指挥处所搬到了知府衙门。
洪经略的尸首也暂时停在其中。
对此耿继茂还是有些惊讶的。巡抚衙门都炸成那个稀巴烂了，洪承畴的尸首还能辨认的出？
或许是从官服分辨的吧，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却说一行人急匆匆的来到知府衙门前，耿继茂没有多想便随着张朝璘进了大门。
“靖南王，洪经略的尸首停放在后院，我们快些去吧。”
“嗯。”
耿继茂不疑有他，随着张朝璘快步疾行。
一行人穿庭过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朝璘距离耿继茂的距离越来越远，耿继茂却没有发觉。
直到他们穿过了一道月亮门后，无数把弩箭指着耿继茂的时候，耿继茂才如梦方醒。
“张贼，你安敢骗我！”
此刻张朝璘早已跑到了这群弩手的身后。他冷笑道：“靖南王也真是太好骗了，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你起了歹心和明贼暗通款曲，洪经略也不会出此计谋。”
“洪承畴没死？”
耿继茂面上抽搐道。
“老夫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洪承畴缓缓的从后排走来。
他见到耿继茂，面上带笑道：“靖南王想不到吧？或许你十分希望老夫去死，不过似乎让你失望了。”
耿继茂气得直咬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有人举报靖南王和明贼暗通款曲，老夫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人言可畏，所以在事情彻底弄清楚之前，还希望靖南王能够在老夫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洪承畴说的不疾不徐，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就跟留下来一起吃顿饭一样简单。
耿继茂却如何听不出来这其中的弦外之音。
“你想软禁我？”
“哎呦靖南王，话不能说的那么难听呀。什么叫软禁？洪经略只是想跟您好好聊聊。”
张朝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耿继茂却是瞬时炸了。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张朝璘平白无故的吃了瘪，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不过他只悻悻的笑了两声便不再说什么，反正现在耿继茂落在了他们手里，便是逞一时口舌之可也没有什么意义，由他说去吧。
“老夫在这府衙里里外外布置了上千人手，就凭靖南王带来的只十几名亲随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冲的出去的。所以老夫还是劝靖南王命手下放弃抵抗。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洪承畴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伤及耿继茂的性命。不然万一耿家军暴怒之下和清军绿营火并，后果是毁灭性的。
耿继茂也清楚这一点，他冷哼一声道：“本王若是不同意呢？你敢命人放箭吗？”
洪承畴摇了摇头道：“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你我都十分清楚，我要拿下你们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需要放箭。但靖南王要是拼死抵抗，届时老夫拿下王爷后，您的这些亲随怕是就活不了了。”
“你！”
耿继茂气得肺都要炸了。
毫无疑问，洪承畴卡主了他的七寸。
这些亲随都是耿继茂心腹中的心腹，洪承畴是不敢杀耿继茂，但完全可以把这些亲随杀了啊。
到了那时耿继茂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就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局面到了这个地步，再想翻盘是不可能了。
耿继茂环视一周，发现除了这些弩手，外围还有不少甲兵。
据他粗略估计至少有几百人。
便是一个打十个也不一定能够打得过。
虽然心中很不情愿，但耿继茂也知道此刻除了投降没有别的选择。
“都把兵器放下！”
耿继茂叹声道。
“王爷，我们跟这老狗拼了吧。”
“是呀王爷，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王爷，咱们拼了吧，拼了还有一线生机啊！”
一众亲随你一言我一句，聒噪的如同菜场一般。
耿继茂不耐烦的一挥手道：“够了，本王说的话不好使了吗？”
众人瞬时沉默。
耿继茂冷冷道：“都把兵器给本王放下。”
亲随们虽然十分不愿，但是也不敢违抗耿继茂的命令，纷纷将手中兵器丢在了地上。
见到此景象，洪承畴拍手称好道：“这就对了嘛，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聊得呢？来人呐，给靖南王看茶！”
……
……

第0353章 软禁耿继茂
耿继茂就这样被洪承畴软禁在了府衙之中，和他的一干亲随一起。
洪承畴对外宣称耿继茂在府衙中意外受伤，腿脚不便不能移动。
对这个理由耿家军当然不信，叫嚷着要把王爷救出来。
洪承畴早有预料，索性放出狠话，若是耿家军有什么异动，他不敢保证耿继茂的人身安全。
这可吓到了耿家军的士兵，再也没人敢喊打喊杀了。
毕竟自家王爷的性命就攥在洪承畴手中，人家只要勾勾手指头就能叫耿继茂人头落地。
现在王爷虽然被洪承畴软禁，但好歹性命无忧。
万一他们真把洪承畴逼急了，洪承畴命人结果了王爷，他们岂不是帮了倒忙？
按照洪承畴的要求，他们开始把精力投入到守城之中。
反正等到击退了明军，有的是时间跟洪承畴对峙。
他们就不信到了那时洪承畴还敢这般叫嚣的气焰。
……
……
明军大营中，朱由榔面对着一脸自责的刘兴明，实在是开不了口责怪。
“陛下，都是臣办事不利，叫洪老贼逃过一劫，还请陛下降罪责罚。”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当时洪承畴不在衙门里呢？”
就在不久前，洪承畴出现在了城头鼓舞士气，而朱由榔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到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洪承畴没有被炸死，但这也不是刘兴明的错。朱由榔不能把责任推到刘兴明的身上。
“陛下，洪老贼虽然没有被炸死，但经此一事后他跟耿继茂肯定起了嫌隙。陛下有没有发现最近耿继茂都没有出现在城头？”
李定国在一旁说道：“如果臣料的没错，可能这次轰炸和之前的劝降信结合到一起，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定国的分析还是很在理的。
朱由榔细细一想确实很有可能二人已经水火不容。
“有没有可能耿继茂已经被洪承畴软禁？”
虽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但朱由榔觉得其可能性非常高。
“陛下英明。若是如此，其对大明来说绝对是最好的消息。”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洪承畴以为控制了耿继茂就能控制耿家军，这简直就是笑话。在这个时候攻城，我们可以事半功倍。”
郑成功也赞同道：“陛下，您快下令攻城吧。将士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其实朱由榔还想再用热气球炸一炸，但想到清军肯定会做一系列的针对性布置，热气球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便还是算了。
“朕也正有此意。不知诸位卿家认为该主攻哪个城门？”
刘兴明挠了挠头道：“陛下，臣虽然坐着热气球飞到南昌城时没有看的太清楚，但总体感觉南昌的布防是比较均匀的。要是只攻一处，效果未必会好。倒不如四面皆攻给足清军压力。”
朱由榔觉得刘兴明的这个分析有些道理，便点头道：“既如此，便分一下主攻方向吧。晋王，你负责主攻南门，如何？”
“臣遵旨！”
天子虽然说得很客气，但李定国知道这不是在和他商量，十分识趣的抱拳领命道。
“忠王，张本兵你们攻东门，可好？”
“臣领旨！”
“臣遵旨！”
张煌言、郑成功相继领命。
相较于李定国和夔东诸勋，他们一路行来未打一仗，早就憋坏了。
现在天子把攻打东门的任务交给了他们，他们自然要好好表现，绝不令天子失望。
“临国公、皖国公、靖国公。你们兵力最为雄厚，朕便命你们攻打敌军最多的北门。”
朱由榔现在越发有上位者的气势，一出口便不怒自威令人心悦诚服。
“臣等领旨！”
“至于这西门，便由朕率虎贲军亲自来攻。”
若是放在一年多前虎贲军刚刚成立的时候，朱由榔是万万不敢夸下如此海口的。
毕竟那个时候虎贲军无论是作战经验还是军队人数上都不足以在如此重要的攻城战中单独攻打一面城墙。
而现在，经过了一年多的历练，虎贲军的作战经验积累的极为丰富，如今人数也已经接近三万人。
这样一支精锐主攻一面城墙完全没有问题。
朱由榔也希望在战争过程中，能够让老兵更好的带带新兵，传承好虎贲军的精神。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种宣示。宣示着天子手中攥着一支十分能打的军队。
只要有这支军队在，任何势力都不敢小觑朱由榔。
朱由榔当然清楚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人很忠臣。但军队中未必没有野心家，保险起见还是要有一支直属于皇帝听皇帝号令的军队。唯有如此，才能挺直腰杆，唯有如此才能令野心家不敢觊觎大位。
如今的南明亲王一系基本已经死绝，再也没有和朱由榔争夺大位的朱家子弟。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朱由榔也要利用好这一点尽可能的光复失地。
……
……
“洪经略，您快看，明贼要攻城了！”
城墙之上，张朝璘见明军大营有了动静，心中极为紧张。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怕，但身体却很实诚，双腿不住的打颤，面色也有些惨白。
洪承畴十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张巡抚要是怕了，大可以先去城楼里休息。”
“啊，下官不敢。”
张朝璘连忙道。
洪承畴倒真不是装出来的镇静。只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大仗实在是太多，比这更危急的场面就有很多。
那时候洪承畴都没有惊慌，现在自然更不会。
至少从表面来看，如今的场面仍然是五五开的。
明军想用计谋骗开城门，但被他及时识破阻止了。
加上明军的火器又因为天气受潮的原因受到了很大限制，这对清军来说都是极为利好的。
现在对洪承畴来说只要尽可能的耗下去，就会越来越对清军有利。
明军粮草有限，只要拖到他们粮草耗尽，他们就会自行退去。
毕竟大军断粮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十几万大军哗变，那便是神仙降世也不可能弹压的住。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若是明军攻来便给本经略狠狠的射！”
洪承畴刻意振作起精神，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朗声说道。
……
……

第0354章 全面攻城
隆隆的鼓声中，明军全线向南昌城下挺进。
其中郑成功、张煌言这一支攻打东门的军队声势最为浩大。
这固然和他们人数众多有关，毕竟郑成功此役带来了足足六万人。
但更多的原因是郑成功有意要在此战中打出郑家军的风采，给皇帝陛下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张煌言基本也是这么想的。
比起李定国来，郑成功和他常年见不到天子，在熟悉感上天然缺失。
这一点上，恐怕郑成功连夔东十三家也比不了。毕竟夔东十三家的主要将领近来都和天子有过接触。
据说皖国公的长子还被陛下欣赏，一再重用提拔。
除了距离感这个因素，郑成功拥兵十万，既是权臣又是强将，很难不引起天子的猜忌。
即便皇帝陛下面上不说，肯定心里还是有所提防的。
这种情况下便需要郑成功不遗余力的攻城，来赢得天子的信任。
唯有如此，天子才会认为郑成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不会有任何的藏私行为。
至于能否由郑成功先破城那就是要看运气了。
张煌言并不强求，只希望在气势上不要输给其他人。
比起刚刚认识郑成功时，如今二人年纪都增长了不少，已经不再是年轻时那么能够放开的了。
但在关键时候，一定要拿出年少轻狂时那种无所畏惧的气魄。
郑家军以步卒为主。
这在攻城战中的优势很大。
毕竟骑兵的作用在攻城战中微乎其微，到头来还得跳下马背吭哧吭哧的跑到城角下。
而步卒本身就肉搏经验丰富，加之郑家军海战经验丰富，接舷战和攻城战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很大相似性的。
所以张煌言并不担心攻城效率。
他放眼望了一圈，明军这近二十万大军中，除了虎贲军甲胄精良外，就属郑家军甲胄最为到位了。
铁人军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
有这种甲胄在身，对士兵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防护。
“沧水兄，我们一起来擂鼓吧。”
郑成功显然很是激动。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和天子一齐作战的机会。
这个机会得来不易，他一定要尽可能的表现，不让天子把郑家军看轻了。
“好！”
张煌言的年纪比之郑成功还要年长，此番却是被郑成功激起了热血，走到郑成功身边拿起一只鼓槌兴奋地说道：“我们一起来！”
咚咚咚的鼓声下，郑家军已经挺进到了城墙下。
城头射来的箭雨对郑家军的影响微乎其微，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这再一次证明了甲胄的重要性。
若是郑家军配备的是清军那种棉甲罩甲，恐怕还没等到城墙下就已经死伤惨重了。
全包裹的甲胄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了士兵们的安全，也保证了他们的战斗力。
这景象可把城头的清兵吓尿了。
遇到刀枪不入的敌军你怎么破？
这一轮轮的箭雨相当于都白射了啊。
眼瞅着明军已经开始搭云梯，守城清将连忙下令准备滚木檑石。
明军的甲胄可以防得住箭矢，却不可能防得住滚木檑石。
这玩意砸到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足以砸烂内脏。
即便当时不死，受了严重的内伤后人也活不了。
城中的守城器械储备量十分充足，各处城头皆有许多备用品。
清军们毫不吝啬的将滚木檑石朝城下砸去，生怕郑家军站稳阵脚稳步攀爬。
郑家军的士兵攀爬速度很快，但遇到砸下的滚木檑石仍然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时有士兵被砸中从云梯之上跌落下来，发出一声声惨呼。
他们大部分都是受到了内伤，痛苦的扭着身子，不住的翻滚。
但是后排的士兵们没有犹豫，他们径直填补了空缺，快速朝城头爬去。
明军搭起的云梯数量很多，这叫城头的清兵首尾不能相顾。
顾得了这边便顾不了那边，渐渐的有铁人军士兵爬到了城墙一半的位置。
守城清将一看情况不妙，连忙下令准备夜叉拍。
夜叉拍可谓是守城的最大利器，一拍下去可以将一大片的敌军扫落。
清兵们在号令声中一切发力催动绞盘，夜叉拍便在合力之下被拉了起来。
“放！”
清将一声令下，士兵们便把夜叉拍狠狠的朝下砸去。
强大的冲击力直贯而下，生生的朝云梯上的铁人军士兵拍去。
铁人军士兵个个身材高大，在接舷战中往往能够发挥出极致的优势。
但此刻他们的劣势也尽显无疑。
他们身材过于高大，是以目标也十分明显。
面对俯冲而下的夜叉拍，他们很难调整自己的身位根本躲闪不及。
一拍下去十几名铁人军的士兵便被扫落。
虽然全身盔甲保证了他们没有性命之忧，但重重的摔下来受了硬伤是在所难免的。
他们重重的摔落在地面，发出一声声闷响。
甚至有骨头咔嚓断裂的脆响，让人心脏为之一紧。
郑成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战场之上，生死在所难免。
为了拿下南昌，便是死再多的士兵也值得。
他郑成功一定会善待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家属，绝不会让他们的遗孀子女受苦挨饿。
咚咚咚咚咚……郑成功的鼓点敲打的更急了。
急促的军鼓声中士兵们也仿佛受到了鼓舞，冲锋的更加义无反顾。
城头的清军一波换了一波，却无法阻止郑家军的攻势，只能尽力做到延缓。
“快，快去禀报洪经略，就说东城快顶不住了，请他老人家快快发兵来援。”
清将后背已经湿透。
现在他虽然勉强还能顶住，但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过半个时辰可就不好说了。
南昌城头的清军数量是足够的，可以根据战况进行及时调整。
“得令！”
那传令兵翻身上马，打马扬鞭飞驰而去。
“闪开，都闪开！”
在城头骑马飞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为了保住城门不失，必须及时调援军来。
战况瞬息万变，早一些把援军调来守城的优势便大几分。
……
……

第0355章 四面战火
东城的战况十分激烈，夔东诸勋负责攻打的北门亦是如此。
郑成功下令的同时，李来亨也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比起郑成功的这支铁人军，夔东十三家在士兵甲胄配备这一项上稍稍吃些亏，但无论在兵员数量还是质量上他们都不输给郑成功。
甚至在攻城经验上他们比郑成功还要丰富。
这指的不是棺材炸城、热气球偷袭轰炸这种取巧的战术，而是那种真刀真枪实干的攻城。早在皇帝陛下决定攻打重庆之前，夔东十三家就在文安之的带领下不止一次进攻过重庆。
若不是二谭反叛倒戈，他们能够早一年拿下重庆。
所以若论攻城能力，他们至少也是和天子晋王的那支大军一个层次。
李来亨显然现在越发自信了。
不论是排兵布阵还是临场调度都越发有大将风范。
北门是敌军最为密集的一处城门。这点从城头密密麻麻的敌军士兵上就能看出来。
是以李来亨决定尽可能的分兵冲击，来减少敌军的伤害。
袁宗第、刘体纯、李来亨分别率所部从不同的角度进攻，形成犄角之势。
他们看似分兵又有联系，分分合合让清兵琢磨不透。
城头上的清兵显然傻了眼。
这特么的还有这种套路？
他们弯弓搭箭一轮攒射效果却并不怎么好。
毕竟这支明军战场经验十分丰富，懂得用走位掩体保护自己。
加上他们的甲胄还算不错，周身要害基本上都被覆盖到了。
当然伤亡是不可能全部避免的。
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但是明军冲锋的势头并没有因此而减缓。
因为火药受潮，双方都无法使用火器。
没有炮火声的战场似乎处处透露着一丝诡异。
“杀虏啊！”
当然这对面军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攻城过程中，冲锋的士兵们不会受到炮火的伤害。
很快他们便冲到了城角下。
夔东明军的优势在于身体灵活，加之攀爬技能了得。
像袁宗第麾下的大昌兵，经常需要攀爬到岩壁上去凿盐，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本事。
在面对高耸城墙的时候，他们的优势彻底体现了出来。
赤手空拳攀爬悬崖峭壁尚且不在话下，何况有云梯的情况下攀爬区区城墙？
当清军扔下滚木檑石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轻微的调到附近的梯子上躲开。
这是别的士兵们做不到的。
这一点显然吓坏了城头的清兵。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灵活的士兵，滚木咂不到他们，箭矢射不到他们。他们就像是水塘里的泥鳅，总能窜的不见踪影。
夔东明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头攀去，不多时的工夫已经攀到了一半的位置。
“嘶！”
镇守北门的清将见状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明贼就要爬上来了啊！
“快浇灌沸油。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了，连沸油你们也躲得了！”
清兵们早就在城头架起数口大锅烧制沸油，此刻便把烧好的沸油沿着明军搭起的云梯浇灌下去。
这一招显然很是毒辣。
别管夔东明军如何灵活，再怎么在云梯之间跳来跳去，总归还是要通过云梯往上爬的，不是在这个云梯就是在那个云梯上，本质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情况下沸油简直就是大杀器。
清兵们根本不需要瞄人，只需要对准每一架云梯即可。
“啊！”
滚烫的沸油浇在手上，瞬间烫起血泡来。
夔东明军士兵们本能的松开双手身子朝后一仰失去重心跌落下去。
李来亨面色有些凝重。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针对性极强的手段，而李来亨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反针对办法。
只能命令儿郎们继续攻城，希望鞑子的沸油出现短缺。
“哈哈明狗被浇下去了，就像落水狗一样！”
见这招有了成效，清将放肆的大笑着。全然忘记之前他是恐慌成了什么样子，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明狗真是不自量力，就这点实力还敢来犯。”
“给我杀！不准放一个明狗登上城头。”
……
……
府衙之中耿继茂被捆的严严实实，他的十几名亲随更惨不但被捆的和死猪一样，还被丢到了柴房之中。
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柴房之中，憋闷的让人作呕。
至少耿继茂还能够一个人住在单间里，吃喝都有人伺候。就是行动十分不便，连拉撒都得使用夜壶便盆。
耿继茂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心里已经将洪承畴、张朝璘两个贱人割了成千上万刀。
“来人呐，本王要喝水！”
耿继茂高声呼喝道。
不多时的工夫便有一人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囊，一脸媚笑的走到耿继茂身边拔开塞子半蹲下来道：“奴才伺候王爷喝水。”
“哼！”
耿继茂冷哼一声，十分不屑道：“算你还识相。”
他确实渴的很，咬住牛皮囊嘴便吸了起来。
那清兵配合的把牛皮囊仰起一些角度，这样耿继茂喝起来更舒服一些。
咕咚咕咚……
耿继茂一口气吸了半瓶，这才松口。
“王爷可喝饱了？”
“嗯。”
耿继茂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柱子上。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这……”
那清兵显然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跟耿继茂说。
耿继茂不由得放声大笑道：“本王都被你们捆成这个样子了，难道你们还怕本王能够跑了不成？”
“这……”
那清兵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咬牙道：“实不相瞒，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明贼开始了全面攻城了。”
“哦？”
耿继茂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口中却是讥诮道：“那洪承畴应该此刻正在城头忙的焦头烂额吧？”
“洪经略和张巡抚此刻都在城头督战。”
耿继茂在心中暗暗盘算，洪承畴一定动用了耿家军。不然就凭江西绿营兵不足以守住南昌。
他的手下虽然心中不愿，但顾及到他的性命也只能暂时听命于洪承畴。
不过明军攻城对耿继茂来说无疑是一个绝好的脱身机会，他自然有些心动。
……
……

第0356章 耿继茂的自救
大战当前，洪承畴和张朝磷在城头督战，主力也尽在城头。
这是耿继茂刚刚从那名清兵口中套出来的消息。
虽然信息并不算太多，但耿继茂也可以因此推断出目前府衙附近看守他的士兵不算太多的结论。
如此看来或许可以试一试自救。
耿继茂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尽力尝试。
“战况现在如何了，明贼可攻上了城头？”
耿继茂对贴身看守他的士兵张铁木问道。
张铁木连忙道：“回禀王爷，明贼虽然声势浩大，但尚未攻上城头。”
他对耿继茂的态度十分客气，虽然目前耿继茂是阶下囚的身份，但天知道形势会不会反转。
毕竟耿继茂是堂堂靖南王，便是朝廷应该都有所忌惮的吧？
万一等到这仗打完朝廷觉得耿继茂还有用处，把他放了呢？
亦或者洪经略关押靖南王只是权宜之计，根本不打算捅到朝廷那里呢？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张铁木能够承受的起的。
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无论如何张铁木是不敢得罪耿继茂的。
“这样啊。”
耿继茂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道：“可是本王听说这次明贼集结了数路大军，不光有李定国、夔东诸贼，还有郑成功、张煌言。”
耿继茂吸了一口气道：“现在守得住并不意味着一直守得住啊。”
张铁木十分震惊道：“靖南王的意思是？”
“若是本王在，本王的下属们或许还肯拼尽全力。但现在这个样子，嘿嘿……”
耿继茂冷笑一声道：“本王的本家兵恐怕会心寒啊。”
张铁木此刻已经彻底被唬住了。
他有些焦急道：“那可怎么办啊。若是明贼攻破城池，我们都活不了啊。”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个道理张铁木还是明白的。
“所以现在你放本王出去，或许还可以挽回败局。”
耿继茂见张铁木心动了，心中直是大喜，可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意表现得无欲无求。
他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只有本王能救南昌城，但本王不强求。
你们若想要活命便放本王出来。
“这……”
张铁木显然有些犹豫。
奉命看押耿继茂是他们一干人最重要的任务，洪经略曾经不止一次的强调过此事。
若是他现在就这么把耿继茂放了，将来洪经略追究起来，他可是担待不起啊。
何况就是他同意，其他人能够同意吗？若是其他人不同意那也没有什么用啊。
但若是不放耿继茂，按照现在的形势明军真的很有可能攻破南昌城的。
明军可是一直很仇视他们这些清兵的。
真要是破了城，还不得把他们这些拼死抵抗的清兵杀光？
张铁木觉得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王爷，且让我想一想。”
说罢张铁木便推门退出了屋子。
这件事还是太过重大了，他必须要和同伴们好好商量商量。
张铁木思定之后立刻快步前去，来到了一众清兵聚集的院子。
“兄弟们，快来商量点事。”
张铁木咽了一口唾沫，强自鼓起勇气道。
“咋了？可是要买酒请大家喝？”
几个和张铁木相熟的清兵快步凑了过来。
见他们嬉皮笑脸的样子，张铁木板起一张脸道：“都啥时候还这副样子。我听说明贼攻势凶猛，这南昌城不一定守得住啊。”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一开口就是扫大伙儿的兴。”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这仗难打。但再难打也不是你该操心的啊。我们奉命看守耿继茂，便是想要增援也有心无力啊。”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怕什么。”
张铁木内心十分失望。
他摇了摇头道：“哪个说要你们去增援了。便是我们全都去，又能增加多少即战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不如放了耿继茂。耿继茂的部下虽然现在听命于洪经略，但心里肯定憋着一口气。他们心里不爽怎么可能真的拼命，不过是出工不出力罢了。”
他顿了顿继而接道：“若是放了耿继茂就完全不同了。或许耿家军会拼尽全力抗明。”
“嘶！”
众人闻言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放了耿继茂？
这也太过骇人听闻了吧？
“铁木你是疯了吧？放了耿继茂？你不要命了？”
“你忘了洪经略说的话了吗？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耿继茂逃走，不然唯我们是问。”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不能抱着死理不变吧？”
张铁木仿佛认定了一般梗着脖子道：“不然到时明军攻进了城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听闻此言，众人面面相觑。
“真的守不住吗？”
“不至于吧？”
“耿家军的心胸就这么小？”
“啊啊，那可如何是好。”
一众清兵皆是有些动摇。
“要我说咱们不如赌上一把。只要能够守住南昌，相信洪经略不会计较这么许多，一定会和靖南王冰释前嫌的。”
张铁木趁热打铁地说道。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任何人发声，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
这个决定真的是太难做出了。
过了良久，方是有人高声道：“罢了便拼上一把。拼赢了说不定荣华富贵在等着我们。”
“对啊，干吧。反正已经这个鸟样子，万一明军真的攻进城来，我们真的都活不了。”
“堵上一把说不定就此翻身。”
“对，干吧！”
“救出靖南王，守住南昌城！”
张铁木觉得有些震惊，这些人转变也太快了吧。
方才他们还死活不同意呢。
也许是因为触及到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让他们醒了吧？
“好，我们这便去把靖南王迎出来。”
当耿继茂看着一票人冲到屋子里时直是吓了一跳。
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他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慌，沉声道：“怎么，你们要做什么？”
“我等愿意追随王爷，助王爷守住南昌！”
耿继茂听的一愣，心中还有些怀疑道：这些人不是在试探他，看他会不会逃跑吧？
……
……

第0357章 耿继茂脱困
耿继茂仔细扫视了一番众人，发现这些人目光十分真诚，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人有的时候态度改变就是一瞬间的事，只能说耿继茂和张铁木的那番话起到了作用，张铁木又成功劝说了同伴。
若是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自然没有动手的动机，但现在洪承畴率主力和明军作战，却成了这些清兵下赌注的绝佳机会。
“你们要追随本王没有问题，不过可不可以先把本王的心腹亲随放出来？”
耿继茂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十分镇定地说道。
此刻他仍然没有忘记那十几名亲随。
这些人是耿继茂心腹中的心腹，没有他们在身边耿继茂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发号施令。
何况耿继茂也需要人手来壮壮声势，这样才能迅速的让城中的耿家军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自由，他们就能迅速的聚拢到耿继茂身边。
耿继茂此刻已经下定决心，不论怎样他要干一票大的。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明军和清军中间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王爷若是不说，我们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张铁木挠了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这便前去把王爷的心腹亲随放出来。”
这些人先是给耿继茂松绑，然后迅速前往关押耿继茂亲随的柴房。
这些亲随的待遇远不如耿继茂，不但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拆房里，也没有人给他们吃喝。
一整天过去他们已经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满眼都是金星。
看见冲进来的一票清兵，他们的反应一样是震惊。
但除了震惊他们还感到十分恐惧。
毕竟他们的身份地位不比耿继茂。
洪承畴不敢拿耿继茂怎么样，却未必不敢杀他们。
或许洪承畴是想杀他们立威，做给王爷看吧？
他们本能的身子向后缩去，但因为被绑着挪动的十分缓慢。
“别害怕，我们是来放诸位出去的。”
张铁木扯着嗓子喊道：“我们已经决定追随靖南王，诸位快请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这些耿家心腹将信将疑，一个个盯着张铁木却不动弹。
张铁木急道：“现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就来不及了。”
说罢他便招呼同伴上前给耿家心腹松绑。
一众清兵涌上前去七手八脚替耿家心腹松起绑来，直到这时这些耿家心腹才肯相信清兵们真的反水了。
“快，快给我拿些吃食和水来。”
“对，渴死我了。”
“老子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啊，我这便去。”
张铁木一拍脑袋，心道他咋就没想到这点呢。
这些耿家心腹被困在柴房里这么久，好不容易被放出来，自然是要补充体力的。
不然他们怎么追随靖南王登上城头击杀明贼呢？
他连忙和同伴取来贴饼子和白水，递给了这些耿家心腹。
耿家士兵被饿的如同几日没捕食的豺狼一样，抓过贴饼子就是一阵狼吞虎咽。
只是这贴饼子是冷的，又十分硬。
他们只觉得难以下咽，不少人甚至噎住了。
“快喝点水，冲一冲。”
张铁木十分及时的在一旁说道，端是比侍奉他的亲娘老子还要上心。
照理说饿了很久的人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的，不然容易涨破肚子。
但张铁木等清兵并不知道这点。好在张铁木给他们的冷饼子十分难以下咽，这些耿家亲卫吃了几块便不再吃了。
“王爷呢，快带我们去见王爷！”
他们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便意识到现在必须赶快围绕到耿继茂的周围。
“我这便带你们去。”
张铁木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
……
“王爷，王爷！”
“王爷您受苦了！”
当一众耿家亲卫看到尚可喜的那刻，他们激动的流出了泪水。
“王爷，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
“王爷，您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是不是这些狗奴才没有好好待您？”
耿继茂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不要激动。
“诸位不要激动，这几位义士待本王很好。若不是他们营救，本王此刻还被困在屋中呢，你们也不可能从柴房出来吧？”
这些耿家亲卫一想也是，便不再吱声了。
“本王现在身边能够调用的人太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召集人手听用。”
耿继茂扫视了一圈接道：“如今我耿家军在哪处城门驻守？”
“回王爷的话，在西门。”
“哦？”
耿继茂眉毛一挑道：“诸位且随本王杀向西门。”
张铁木在心中暗暗佩服道，不愧是靖南王，头脑如此清晰。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迅速做出决断，既然要击杀明贼，自然要聚集心腹。
靖南王此举可谓英明。
“誓死效忠王爷，追随王爷到底！”
一众清兵簇拥着耿继茂和耿家亲卫出了府衙，浩浩荡荡朝南昌城西门杀去。
……
……
战时的萧瑟冷清和往日里熙熙攘攘的南昌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耿继茂率领一群杂牌兵浩浩荡荡的穿城而过，在街上几乎没有看到行人。
沿街挨家挨户都紧闭大门，生怕杀将进去祸及家人。
对此耿继茂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他必须抓紧时间冲到西门重新把兵权攥到手中。
唯有如此，他才有机会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快再加快一些速度！”
府衙里只剩下一匹马，故而耿继茂一人骑马飞驰，一众士兵在后面吃灰跟着。
耿继茂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得不几次停下来等士兵们。
不然即便他一个人冲到了西门也无济于事。
就这么走走停停了数次，终于在穿过惠和坊的坊门时耿继茂看到了西城城门。
呼，真不容易啊！
耿继茂勒紧马缰等士兵们跟上，待亲随皆已到齐他方是朗声道：“来人呐，持本王令牌前去说明情况，令城头耿家军立刻下城！”
这个命令一出，一众清兵们都傻了。
耿家军立刻下城？这是为那般啊。
如今战况激烈，难道不应该是靖南王率领他们登上城头，简短的说一些鼓舞士气的话然后接管军队吗？
……
……

第0358章 意外之喜
张铁木心中生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靖南王这该不会是要反戈一击吧？
从耿继茂的性格来说这并非没有可能，毕竟洪承畴将其囚禁在府衙之中，耿继茂一定认为洪承畴是在羞辱他。
这种情况下耿继茂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自然会进行凶狠的报复。
只怪张铁木太过天真，以为耿继茂可以和洪承畴冰释前嫌。
现在看来他却是做了一件大错事啊！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张铁木也只能像根木桩站在这里等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过了不多时的工夫，果然看到一众耿家军从马道之上涌来。
那阵势犹如万马过江一般。
“妈呀！”
张铁木在这一刻着实被吓尿了，身子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很快这些冲下城的耿家军士兵便纷纷聚拢在耿继茂的周围，自然也将张铁木这样的绿营兵围在了当中。
“王爷，这些清兵是不是对您不敬？”
一众本家兵齐声道。
耿继茂双手向下压了压朗声道：“这些义士救了本王。他们宣誓誓死效忠本王。是不是啊？”
一众人等皆是傻了眼。
张铁木心道我们追随你是以为你要跟洪经略合力抗明啊。
谁知道你是要反戈一击。
但是现在这话自然是不能再说了。
要想保命只能顺着耿继茂的话说。
见众人沉默不语，张铁木连忙扯着嗓子喊道：“誓死效忠王爷，追随王爷左右。”
一众绿营兵如梦初醒，纷纷扯着嗓子喊道：“誓死追随王爷。”
他们不过是几百人，若是敢反抗瞬间就会被耿继茂的本家兵杀光。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倒不如顺其自然索性跟着耿继茂干了。
耿继茂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不到万不得已，他要不想做哪恩将仇报的大恶人。
“打开城门，冲出去！”
耿继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的决定。
冲出去？
外面可是明军啊。
这是打算投诚了？
耿继茂见状连忙解释道：“本王是要突围。这南昌城是守不住了。本王打算退回福建去！”
耿继茂仔细想了想，这个时候投靠永历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毕竟永历已经开始攻城了。
有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可能轻易的挽回。
“誓死效忠王爷！”
“追随王爷到底！”
耿家军本家兵基本都是骑兵，他们寻到坐骑后纷纷翻身上马。
那些绿营兵们好不容易才抢到马匹，合力打开城门后赶忙骑上马背跟着冲杀出去。
这气势确实有些骇人。
……
……
“陛下快看！”
正在西城指挥作战的赵旭见城门大开，一时有些惊讶。
清兵们竟然主动出城作战！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朱由榔也没有想到。
“列阵迎敌！”
不管怎么样仗肯定是要打的，朱由榔不惧怕任何的对手。
清军既然肯出击反倒省了虎贲军不少气力，不用再费力攻城了。
“遵旨！”
赵旭双手抱拳领命道。
虎贲军以步兵为主。
在赵旭的号令下他们迅速切换了阵型。
从攻击冲阵变成了相对稳健的防守阵型。
“杀虏！”
“为了陛下！”
“为了大明！”
虎贲军声势震天。
但他们渐渐便发觉情况有些不对。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冲杀，而只是想要突围。
清军的阵型是一个典型的锥形阵，是要破口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何此时清军想要逃走，但赵旭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调整。
他尽量将两翼收紧，兵力向中间集中。
这种情况下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减缓敌军的冲击力。
但许是决定还是做慢了。
在敌军冲阵的那一刻，虎贲军的阵型明显被冲散了一些。
就是散开的这一个小口子使得清军以极快的速度从中间冲了过去。
再想合口就有些难了。
赵旭只能让虎贲军尽可能的击杀两侧的清兵。至于中间的清兵实在是无能为力。
敌军全是骑兵又打一开始做了突围跑路的打算，是不可能全部歼灭的。
不时有清兵从马背上被挑落下来，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随后他们便被同伴纵骑行过踏成了肉泥。
外围的清兵甚至有被连人带马砍成两截的，死状极为可怖。
被护卫在中间的耿继茂双腿夹紧马腹，身子向前倾去近乎趴在了马背上。
尽管被亲兵们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他还是有些担心有流矢射出伤到了他。
耿继茂无心恋战，一心只想着逃出生天。
只要回到了福建他就要做吴三桂第二，打死也不会再响应清廷号令了。
至于此突围战中死伤多少士兵他根本就不在乎。
再说了最外围的也是那些清军绿营兵，便是全死了他也不心疼。
……
……
与此同时朱由榔发现了一些细节。这些清兵的甲胄精良，且个个都有马骑肯定不是一般的绿营兵。
虽然对方没有打出旗号，但朱由榔几乎已经猜到了其身份。
这支军队除了耿继茂统领的耿家军不会是别人！
看来他命人射入城中的那封信起到作用了啊。
洪承畴真的和耿继茂起了嫌隙。
朱由榔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是怎样的，但毫无疑问洪承畴和耿继茂谈崩了。
所以只有西城城门被打开，也只有耿继茂率部突围。
如果朱由榔没有料错的话，此刻洪承畴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耿继茂此举可谓是狠狠捅了洪承畴一刀啊。
想通此道朱由榔立即下令道：“不要追击骑兵了，迅速攻入城中！”
因为耿继茂突围是突发事件，从洪承畴发现城门被打开再到他紧急调兵来关城门需要一定时间。
朱由榔如果能够抓住这个空当，也许可以直接破城而入。
到了那时明军在城中有了接应，再想打下来南昌就会变得十分容易了。
赵旭自然也明白了天子的意思，立即传令道：“陛下有令，全军进攻南昌城！”
虎贲军立即变换阵型朝西城城门杀去。
“冲进城中，生擒洪贼！”
“杀虏报国，光复失地！”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
……

第0359章 天子破城
朱由榔做出的这个判断决定了南昌攻守战的平衡。
在这一刻城门大开的缺陷被无限放大！
虎贲军汹涌冲进城中，迅速的控制了南昌城西门。
洪承畴在城头看到乱象后已经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等到他派出的援军赶到时，西门已经落入了明军手中。
事已至此自然免不了一场激战。
清军十分清楚如果他们夺不回西门，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脆败。
时间拖得越久，涌进城中的明军数量就会越多，城中的局面就会越差。
等到双方的城中兵力达到一定比例局面就会失控。
此刻他们不再是为了清廷而战，而是为了自己而战。
因为他们十分清楚如果明军拿下南昌，那么他们一定都活不了！
“杀明贼啊！”
“弟兄们给他们拼了！”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清兵们像发疯一样朝明军冲来，大有一副鱼死网破死磕到底的架势。
“哼，不自量力！”
赵旭冷哼一声道：“鸳鸯阵！”
虎贲军在日常的训练中十分注重阵型训练。
不仅仅是几种固定的阵型，还有不同阵型之间的随机转化。
其以戚继光训练戚家军的方式为模板，辅以天子的一些想法，最终形成了一套卓有成效的模式。
鸳鸯阵便是一套十分好用的阵型。
其本来是为了对付沿海倭寇而设计，几经改良在北方也同样好用。
当然鸳鸯阵最好的使用地方还是南方。
大概是因为南方的潮湿环境不利于火器的发挥，而冷兵器的相互配合可以使得战斗力发挥到最大。
而北方车阵以及火器的大量使用可以弱化冷兵器下的阵型作用。
但在这种巷战中还是直接上刀子比较直接。
只不过清军只是简单的刀盾手，而明军有各式各样的兵器相互配合。
朱由榔把戚家军中一些太过繁杂不适应战场变化的兵器摘除，而保留了藤牌、长矛、刀盾等基本兵器。
长短、攻防皆备，可以说是冷兵器巷战最合理的模式了。
那些绿营兵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却发现他们还没近的了明军的身，就被长矛捅出了数个血窟窿。
“啊！”
棉甲根本无法抵御长矛的威力。
一寸长，一寸强。
在这一刻，长矛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
被戳中清兵们惨叫连连，个个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
血水顺着他们的手缝流出来，将地面染成了鲜红色。
一时间后排的清兵们都被骇住了，个个止步不前。
“不要怕，明贼就是纸老虎，跟他们拼了！”
“现在怂了肯定得死，现在拼一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军官的鼓舞下士兵们复又生出勇气来，奋力朝虎贲军冲去。
“刺！”
赵旭毫不犹豫的继续念着口令。
在日常训练中虎贲军的士兵们已经不知道训练了多少刺，这些清兵主动送上门来，他们扎他们就像扎稻草人一般简单。
“去死吧，清狗！”
“二鞑子比鞑子还该死！”
“为虎作伥的狗东西，祖上定因你蒙羞！”
虎贲军士兵们一边刺一边骂，却是十分过瘾。
“杀鞑子啊！”
刘虎子是赵旭一手培养起来的新兵。
虽然从军入伍时间不过半年左右，但刘虎子成长很快，几乎与老兵没有什么区别。
他一矛刺中一名和他年岁相仿的清兵，随即狠狠一脚将其踹飞。
这个时候侧翼的几名清兵绕了过来，刘虎子的侧翼便暴露了出来。
“老五帮我补位！”
刘虎子厉声喊道。
“没问题！”
贺老五年长刘虎子几岁，从军也比刘虎子早。
他的经验极为丰富，举起藤牌狠狠的朝外顶去。
虎贲军配备的藤牌远比一般的盾牌要大，几乎齐人高。
贺老五又是力大无穷，这一盾下去冲来的几名清兵便被弹飞了出去。
“哈哈，就这个怂样子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狗贼去死吧！”
刘虎子侧翼没有危险，更是放开了手脚狠狠的刺向面前的清兵。
虎贲军在袍泽相互掩护这一点上很好的继承了戚家军的优点，将相互补位做到了极致。
也正是因此，虎贲军在和敌军交手时总能赚到战损。
清兵们涌入明军阵中后就像混入大海的泥沙瞬间就被冲散了。
妈呀这些明军也太能打了吧？
清兵们现在想要逃走也不可能了，只能死战到底。
只是他们被分割的很开，只能各自为战战斗力很是一般。
在近距离搏杀中刀盾手的作用便体现了出来。
相较于清军的刀盾手，虎贲军的将士们动作更加干脆利落。
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
一刀挥下便是飞起一颗好大的头颅。
“狗贼受死吧！”
“清狗不得好死！”
而清军不仅是在动作频率还是力度上都似乎差了虎贲军一筹。
别看就是这一截差距，却被无限放大。
加之明军阵型更为合理，往往能够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优势。
清兵们就像挥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别提有多难受了。
“噗！”
赵武一刀砍在了一名清兵的脖子上，却一刀没有砍断。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就像是喷泉一般。
那清兵被放了血没过多久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身子抽搐了片刻就没了动静。
另一名清兵则是被一刀刺中小腹，痛的他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虎贲军士兵自然也有伤亡，但比例却远比清军低。
充足的训练和完备的防护在这一刻终于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杀虏报国”的震天喊声中虎贲军士兵们越战越勇，清兵们却像泄了气的羊皮筏子一样越来越软。
敌愈弱，我愈强。
这种优势会无限扩大。
虽然不是一蹴而就，但也是逐渐积累的。
清兵们渐渐被杀破了胆。
他们尝试着抱成一团取暖，至少不会这么快的被击溃。
“振作起来，不能泄气！明贼没什么可怕的，跟他们干到底！”
一名清将想要振作一下士气，可下一刻就被一支流矢射瞎了眼睛。
……
……

第0360章 洪承畴要逃
战场之上气势实在是太重要了。
一旦气势上落于下风再想追回来就太难了。
清军的三板斧下来并没有打开局面，反倒是把明军的血性和战斗欲望激发了出来。
明军越战越勇，清军一泄到底。
一进一出这仗就没法打了。
更何况如果清军不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夺回西门，后果是毁灭性的。
这个时候其他三处城门的清军并没有办法增援，毕竟他们也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要怪只能怪那脑后生了叛骨的耿继茂关键时候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这厮打开城门一溜烟的跑了，却把大伙儿留在这里独自抵抗明贼。
洪承畴见此景象，心中已是凉了半截。
清军现在哪里是颓势啊，分明是败势。
洪承畴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趁着明军还没有彻底控制南昌，争取率部突围。
若是跑不掉那落入明军手中肯定难逃一死，而且还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这是洪承畴万万忍受不了的。
眼下九江已经被明军控制，等于是断了洪承畴北上的路。
湖广又在明军手中，往西走也不可能了。
如今洪承畴和耿继茂彻底撕破脸了，东边的福建也不可能去了。
洪承畴要想逃只剩下一种选择那就是往南逃，逃到赣江去。
赣江是江西的南大门，如果赣江也守不住，洪承畴还能逃到广东去。
尚可喜虽然也撤军撤回了广东，但和洪承畴毕竟没有翻脸。
洪承畴觉得他只要开口，尚可喜还是能够接纳他的。
当然如今洪承畴是瞄着前往赣江的。
他觉得凭借赣江天险，还是能够守上一守的。
……
……
做出决定之后洪承畴立即传令下去准备突围。
既然是突围自然是小范围的，洪承畴决定只通知他的标营心腹以及八旗兵。
走的人越少，越容易成功。
毕竟大部分清兵还蒙在鼓里会和攻城的明军死战。
这样洪承畴就有机会浑水摸鱼金蝉脱壳，就像耿继茂做的那样。
舍弃绿营主力跑路虽然是一件很不地道的事情，但洪承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他还没有死，大清就还有无限希望。
他不仅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大清活，为皇上活。
希望皇上能够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忠心吧。
既然决定向南走，洪承畴打算从南门突围的。
虽然南门和西门的距离相对较近，但由于此刻明军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控制西门上，反而不会注意到南门清军的举动。
那些绿营虽然废物，但还是能够拖住明军一段时间的。
洪承畴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
……
……
洪承畴果然所料不错。
负责攻打南门的是晋王李定国。
李定国在得知天子已经派虎贲军冲进了西门后也派出不少兵力前往协助。
一方面是帮助明军更快控制西门，另一方面也是在向天子表示忠心。
毕竟此战是明军所有派系同清军的大会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定国自然是希望把夔东十三家和郑成功、张煌言比下去的。
作为臣子谁能在天子心目中更重要，谁就能更得天子器重。
李定国自然不认为他比其他人差，但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毕竟天子才是评判决定这一切的人。
可谁知他的一个决定却导致聚拢在城南的军队数量减少了不少。
清军在打开城门的那一刻明军完全没有准备，当骑兵呼啸杀出后李定国才如梦方醒。
“来人啊，速速结阵阻截鞑子。”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不管怎么说李定国还是要尽全力阻击清军的。
哪怕少放走一个清兵也好啊。
李定国的军队是步、骑结合。
相对于纯步兵在集结的时候更具机动性。
不过以八旗骑兵为先锋的清军突围十分犀利，迅速的在明军阵中扯出一道口子。
“嘶！”
看到这景象李定国已经了悟。
这突围的清军应该就是南昌城中的主力了。
从军队数量上更加佐证了他的想法。
突围的清军数量显然不多，这说明洪承畴应该是要断臂求生，为求逃出生天不惜舍弃大部绿营兵了。
李定国心中一沉。
若是放跑了洪承畴他之前所做的全部努力就白费了。
他非但不会有功，反而有可能会被天子责怪。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洪贼！”
李定国大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便朝清军突围的方向冲去。
“亲兵随本王来！”
李定国调集所有精锐朝八旗军扑去，端是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
……
“挡我者死！”
八旗兵见明军又有聚拢过来阻拦的迹象，抽出横刀狠狠向下一滑。
一名明军步兵便被割开了喉咙，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论马战，八旗也不是针对谁，在坐的各位都是垃圾！
“挡我者死！”
那八旗兵再一次强调道。
满洲八旗对于骑射的理解和蒙古人不同。
满洲八旗更强调身体、兵器、火器的运用。
有时候虽然靠的是一股蛮劲但确实能够大力出奇迹。
这名八旗兵自打入关以来便一直随军南征北战，见惯了明军的懦弱。
虽然现在形势逆转，明军实力越发强大但他们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明军的。
不过是靠着堆人数，依靠人数优势罢了。
要是八旗军和明军的数量一样多，绝对能够把明军打的找不到牙！
一打多那还是算了吧。
先活下来保存实力才是王道。
这名八旗兵单手控着马缰，另一只手拖着大刀一路收割着性命。
便在他越杀越亢奋时，突如其来的一支箭矢直接射穿了他的眼睛！
啊！
那清兵痛呼一声，本能的想去捂眼睛。
剧痛令他身体扭曲，身子进而失去平衡坠下马去。
随即乱蹄将他踩成了肉泥。
“嗖嗖嗖！”
一阵箭矢朝清兵们射来，八旗兵顿时慌成野狗。
箭矢实在太密集了，力道也不小。
他们必须去躲闪，可是他们灵活性上又不如蒙古骑兵，一时间十分狼狈。
这也影响到了马匹奔跑的速度，李定国率领的骑兵趁机追了上来。
……
……

第0361章 乱杀
骑兵对骑兵！
虽然明军的坐骑不如满清八旗的坐骑爆发力强。
但在近身缠斗时，马匹耐力反而是更关键的因素。
在这点上明军骑兵反而占优。
李定国一马当先率领主力骑兵冲杀过去，八旗兵一时有些慌乱。
他们本来觉得只要打马扬鞭，明军就只配跟在他们后面吃屁。
可现在看来，他们实在是太天真了。
明军又追过来了！
而且明军是从侧翼肋部直接杀过来的，他们根本就来不及调整阵型！
在一瞬间，犀利的明军骑兵便将八旗军拦腰切断，使得其首尾不得相顾！
嘶！
几乎所有的八旗兵心中都恐惧不已。
明军这战斗力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很多啊。
李定国的策略很简单，那就是强行阻止清兵抱团。
只要八旗兵各自为战，其战斗力将会下降好几个档次。
而明军是最擅长这种乱战的。
李定国控制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杀虏！不要放走一个虏贼！”
想在我李定国面前逃跑，不可能！
李定国的信心很足，现在已经进入了他的节奏。接下来就是不断将清军分割分割再分割。
最好是一对一的模式。
当年尼堪气焰嚣张，不一样被李定国灭了？
在李定国看来八旗兵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一样是生了一个脑袋，一样是血肉之躯。
“去死吧，狗鞑子！”
横刀划过一名八旗兵的脖颈，划过一道明显的血线，随后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射了一地。
那八旗兵拼命用双手堵住伤口。
但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很快他便力竭虚脱滚落马背。
马上作战和地上很是不同，更加讲究身体的运用。
如何在颠簸的过程中发力，如何借力都是一门学问。
但眼下不论是八旗兵还是李定国的嫡系部队，基本上都是靠着本能在作战，把这些技巧性的东西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名明军士兵不幸被一刀捅穿了后心，不甘的跌落马背。
杀死他的八旗兵放肆的大笑着：“明人都是废物！哈哈哈！”
“老子草你奶奶！”
另一名明军士兵气的双目通红，他夹紧马腹跑近两步抡圆了横刀狠狠朝那八旗兵的脖子砍去。
那八旗兵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如今脖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任何的保护。
这一刀乃是运足了力气，径直将那八旗兵的脑袋砍下。
鲜血如喷泉一样从脖颈喷涌而出，脑袋滚落在地上颠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无头尸体仍然随着战马往前行去，过了十几步才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虏丑拿命来！”
明军士兵越杀越勇，也许是因为他们之前就杀过不少真鞑子，故而对满洲八旗并没有太多恐惧。
在强大的信念支撑下，他们发誓要将虏贼一网打尽，绝不放走一个！
想跑？没有那么简单！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用动员，将士们是发自内心的。
虏贼入寇中原以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现在便要替天行道，收了这些妖孽！
小范围的对冲时有发生，不时有人被冲下马背。
凡是坠马的人基本很难再站起来。
到处都是乱窜的无主马匹，瞬间就能将他们的肋骨踩断，脑袋踩爆。
在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技战术可言，也没有任何的号令。
所有人都凭借着本能行事，要想活下去你就得杀死所有敌人！
不得不说八旗兵的战斗力比之一般的绿营兵还是要高出很多的。
在对冲之中给明军造成了不小心麻烦，阵亡受伤的明军也很多。
但李定国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鞑子必须死！
这些真鞑才是为祸中原的罪魁祸首。
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这些历史李定国不会忘记，忘记历史就是背叛！
“杀虏！”
李定国本人已经斩杀了七名八旗兵，虽然体力耗了不少，但因为十分亢奋并不感到疲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快的感觉了。
毕竟这杀得可都是真虏。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他斩杀尼堪的时候。
当时举世震惊，李定国也因此一战成名。
现在就是重温当年美妙时光的绝好机会！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狗屁！他李定国从来不信这种鬼话。
既然他能够歼灭八旗兵一次，就能歼灭第二次。
“杀虏！为了大明！”
“杀虏报国！”
强烈的报国欲望下，明军个个热血沸腾。
本是男儿郎，自当报家国！
皇帝陛下和晋王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一定不能令两位贵人失望！
这个时候明军阵中的长矛手充分发挥出了作用，他们每发起一轮冲锋便有近百名八旗兵被挑落马背。
长兵器的优势中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时候甚至能够一穿二，把八旗兵像穿糖葫芦那样穿起来。
“哈哈哈，狗鞑子也有今天！”
“尔等虽万死亦难恕其罪！”
渐渐的在气势上八旗兵败下阵来。
他们打的越来越保守，一心想着保命而不是杀敌。
这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不进攻只想着死守是不可能守得住的。
何况明军还有兵力上的优势。
缠斗过程中附近的明军都围拢了过来，将清军团团围住。
李定国至此方是松了一口气，看这个样子鞑子应该是跑不掉了吧？
……
……
南昌城西门，虎贲军已经彻底控制了局势。
绿营兵们被逼到了一个角落里。
他们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即便投降也不可能活命，便打定心思死战到底。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弓箭手，准备！”
虽然虎贲军的火器配备很充足，但并不是说军队中就没有弓箭手。
相反，朱由榔十分注重冷兵器素颜的培养。
毕竟这是一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热兵器还没有彻底取代冷兵器。
而且在某种情况下冷兵器的效果甚至要比热兵器还好。
弓箭手闻令纷纷开始弯弓搭箭。
他们瞄准几十步外的绿营兵，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射虏！”
……
……

第0362章 明军的围剿
对于这些顽抗到底的绿营兵，朱由榔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即便现在朱由榔心慈手软饶了这些恶兵，他们也一定会找机会逃走甚至反咬一口。
朱由榔可不希望农夫与蛇的故事上演，故而在源头就掐灭这种可能。
一轮箭矢攒射下清军惨叫连连，不少清兵直接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救命啊！”
“给我个痛快吧！”
“娘啊，救救孩子吧！”
不断失血流血的过程让人十分痛苦，不但是一种身体的折磨还有心灵的折磨。
毕竟人一时半会死不掉，那种面临死亡的恐惧令人心悸不已。
“再射！”
明军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清兵们根本招架不住，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冲锋！”
几轮箭雨过后，赵旭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如今残存的绿营兵惨叫连连，战斗力大打折扣。
赵旭觉得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冲垮这些绿营兵。
“杀虏报国！”
“冲啊！”
虎贲军的平均年龄很低，远比其他明军要年轻。
但却并不影响他们的作战经验，毕竟他们已经实打实的积累了近两年经验。
这两年作战是十分紧密的，一场接着一场，可以说两年的战斗数量比之前十年都多。
“狗贼拿命来！”
何二狗最擅长使长矛，一杆长矛被他使的出神入化，如同银蛇一般。
“啊！”
何二狗每刺一枪就会在一名绿营兵身上捅出一个血窟窿，血水顺着窟窿涌出，染红了衣襟和裤子。
“我不想死啊！”
一名清兵叉腿坐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痛苦的哀叹道。
只是他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一柄横刀便砍到了他的脖子上。
“噗！”
脑袋瞬间被砍掉，殷红色的血柱喷涌而出，脑袋滚落在地转了好几圈。
“啊！”
一名胆子小的清兵被吓得浑身抽搐昏死了过去。
场面一度很混乱，到处都是逃窜的清兵。
但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毕竟已经近乎被逼到了死角。
一些身手好的清兵尝试着翻墙，这确实是逃生的唯一机会。
只是在哄乱的环境下很难有人真的翻过去。
偶有得手者也因为太过着急失去平衡直接从高墙上摔了下去。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那绿营兵再也站不起来，很显然是腿摔断了。
一股恐惧感袭来，他岂不是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明军控制全城是迟早的事情，到了那时他肯定是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那绿营兵咬牙拖着伤腿开始向前爬去，便是爬他也得爬到安全的地方。
只是他还没爬出几步，一只流矢便飞过高墙射到了他的后脖子上，将他脖子射穿。
“啊！”
那清兵惨叫一声，彻底死透。
墙的另一面情况更为惨烈。
一部分清兵负隅顽抗，但他们哪里是虎贲军的对手，被围上来后瞬间被砍成了烂泥。
明军以最快的速度拥入城内，尽可能的控制城内各处要冲。
郑成功、夔东十三家也分别控制了各处城门。
城中的绿营兵大多各自为战，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变数都集中在南门外。
李定国统率的明军和八旗军、洪承畴标营一通缠斗，战的难解难分。
“不能放走一个鞑子！”
这是李定国下的死命令，不论如何都得完成。
八旗兵的锐气下降的很快，但明军同样损失惨重。
不少优秀的将士都战死在了这次战役中。
而洪承畴的标营因为位置的原因相对保存的比较好。
洪承畴在看到李定国派部从围了上来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看来李定国是不打算放他活着离开啊。
也罢，各为其主，各凭本事吧。
洪承畴自然不会束手就擒，相反他命令标营不要主动出击而是伺机而动。
洪承畴觉得现在明军的注意力集中在八旗兵的身上，他未必没有机会突围。
只要还有哪怕一丝求生的机会，洪承畴都不会放弃。
经他观察，外围的明军主要有两层。
只要突破了第一层，第二层相对稀疏的包围圈是比较容易破掉的。
现在洪承畴有些庆幸带着这一万八旗军了，至少他们吸引了明军的注意。
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跳梁小丑罢了。
不要让老夫逃出去，否则老夫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让你们偿还回来！
……
……
木里图觉得一群明军骑兵在围着他绕圈。
就像是狼群围着猎物时那样。
那些明军骑兵显然很兴奋，眼神里满是期待。
“嘶！”
木里图倒抽了一口凉气。
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是清军入关之后才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作为满洲正黄旗的旗人，在他印象中清军一直都是战无不胜的存在。
尤其是满洲八旗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根本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可是今日八旗竟然遭遇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时在攻守阵地战中，而是骑兵野战！
八旗引以为傲的骑射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明军用八旗最擅长的方式战胜了他们，可谓是杀人诛心！
可是木里图不甘心啊。
他是这拨年轻人中最优秀的，他本该前途似锦，有着美妙的人生。
可这一切就因为一场败仗要注定无法实现了。
他周围到处都是明军骑兵，根本无法突围。
投降？
似乎投降也没有用啊。
明军是出了奇的凶狠，即便投降也不可能活命。
对这些明军士兵来说，八旗兵的人头简直就是金子一样值钱。
有机会割脑袋换功劳封赏，这些明军士兵为什么不做？
而且八旗军视荣誉为最重要的事情。
就这么投降了，他的家人怎么办？
岂不是被所有旗人看不起？
即便他能够侥幸活下来，他的族人也得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
这是木里图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跟他们拼了！”
木里图自言自语道。
他夹紧马腹准备最后一次冲锋，可就在这时一支箭矢射来直接射中了木里图的眼睛。
啊！他的世界瞬时变的黑暗。
天旋地转，进而变成了一片静寞。
……
……

第0363章 生擒洪承畴
八旗兵的境遇大概都和木里图差不多。
他们被明军分割成一个个孤立的个体，无法汇聚在一起只能各自为战。
如此一来八旗的威力就降低了不少。
论单打独斗，八旗兵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优势。
明军通过局部的以多打少迅速的蚕食八旗的有生力量，这似乎是一件难以逆转的事情。
见此景象，洪承畴已经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若是此刻再不能突围，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命令标营士兵结成锥形阵，不计一切代价的进行突围。
这完完全全是硬突，因为等待他们的是长枪阵！
外围的明军竟然结成了长枪阵！
马匹对于长枪有着本能的恐惧，在距离长枪很近时纷纷仰立起来。
不少清兵没有准备纷纷被耍下马背发出痛苦的哀嚎。
洪承畴脸色铁青，看来李定国早有准备，知道他要突围已经把后手布好了。
这个狗贼！
洪承畴是一个不信命的人，虽然已经近乎没有什么希望，他还是会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放箭，射死他们！”
清兵们随身背着弓弩，闻言纷纷拿起弓来抽出箭矢搭在上面。
“射！”
洪承畴一声令下，一时间箭如雨下。
只是由于在马背上，运的力气显然不是很足。
箭矢射出去显得有些软绵绵的，落在全副甲胄的明军身上，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继续射！”
洪承畴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啊！
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东西，憋闷的他喘不过气来。
啊啊啊啊啊！
怒火攻心之下洪承畴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竟然身子一倾翻下马背。
“洪经略！”
亲兵们吓得跟丢了魂似的，纷纷跳下马背去查看。
如此一来清军仅有的势头也被浇灭了。
明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清军们逐渐挤成一团，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晋王殿下有令，杀无赦！”
这句话无疑是清兵的催命符。
听到时所有清兵眼中都露出了怨毒的神色。
“既然活不了，就跟他们拼了！”
“对，跟明贼拼了！”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杀杀杀！”
清兵们叫嚣着给自己壮胆。
但越是喊着要怎样越是证明心里发虚。
清兵们便是如此。
当明军长矛手向前挺进时，有的清兵吓得直接尿了出来。
“洪承畴在这里！”
突然一名清兵高声呼喊道。
为了活命，他不惜卖了洪承畴！
原本明军是不知道洪承畴的具体位置的，但如此一来他们便清楚了。
“生擒洪老贼！”
“杀杀杀！”
明军杀声震天的朝洪承畴这一侧包围过来。
亲兵们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事已至此只有死战到底了，如此才不负洪经略的知遇之恩！
“弟兄们跟明狗拼了！”
“杀明狗！”
“保护洪经略！”
“跟明狗干到底！”
清兵们散成一个圆弧形将洪承畴保护在其中。
虽然现在洪承畴昏迷过去，但他们不会轻易的放弃。
面对冲奔过来的长枪兵，他们纷纷举起了盾牌。
虽然他们十分清楚这刷了桐油的木质盾牌根本抵挡不住镔铁矛头的刺击。
“啊！”
长矛穿透盾牌直接刺到了清兵的肚子里。
明军的长矛手运足了气力，继而狠狠的扭动矛杆，清兵的脏腑便被随着搅碎了。
撕心裂肺的喊声让人心悸。无数清兵被刺中后拼命想把矛头拔出来，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狗贼，给我个痛快吧！”
“呸，你个二鞑子也配？”
在局部对位上明军完胜，在整体气势上明军更是碾压。
清军就像是一个中空的核桃，看起来十分坚挺实则只要轻轻的一捏壳子便碎掉了。
相较于八旗兵，这支清军的战斗力确实弱了不少。
明军甚至没有遭到太多的挑战。
“生擒洪贼！”
随着明军阵型越压越深，距离洪承畴也越来越近，最后只有几百名清兵还在负隅顽抗。
“弟兄们，报答洪经略的时候到了。跟明狗拼了！”
一名领头的把总高呼道：“杀明狗！”
这些已经筋疲力尽的清兵们一时间又精神起来，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老子跟你拼了！”
一名清兵冲上前去，还没近的了明军的身，几杆长矛便刺了过来。
“啊！”
他清兵被架了起来，双脚腾空，拼命乱蹬乱踹。
紧接着又有几杆长矛刺了过来，这一次却是冲着他的胸口来的。
“啊！”
长矛刺透罩甲直接进入清兵的身体里，鲜血从几个窟窿里涌出瞬间染红了甲胄。
那清兵痛苦的哀嚎着，换来的却是另外几杆长矛。
“杀虏报国！”
明军越发亢奋，既然洪老贼就在这里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去活捉之？
“活捉洪老贼交给陛下发落！”
“胆敢阻拦者死！”
“杀啊！”
这几百兵亲兵迅速就被一拥而上的明军淹没。
明军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之后自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洪承畴。
明军士兵们如获至宝，七手八脚的把洪承畴捆了起来拖上马背。
这可是天下第一号大汉奸洪承畴啊。
若是交给陛下，他们就是立了一件大功，晋王也会因此受到封赏吧？
这个时候洪承畴突然醒了，见自己被以一个极为羞辱的姿势捆在马背上，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贼子，快把老夫放下来。”
一名明军士兵冷哼一声，狠狠的用矛杆朝洪承畴的臀腿抽去：“老阴贼少在这里聒噪，惹怒了老子先阉了你！”
洪承畴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厮也太过残暴了，动不动就要阉了别人。
虽然洪承畴心中满是怒火可也不敢再说了，生怕对方真的这么做。
虽然他知道落到明军手里肯定难逃一死，但他还是希望能够有个痛快的死法的。
“带走！交由晋王殿下处理！”
明军们就像打到野猪的猎户，兴奋的满载而归。
……
……

第0364章 天子痛斥洪贼
当洪承畴被绑在马背上进入南昌城中时所有明军士兵都对他咒骂起来。
“洪老狗不得好死！”
“我呸，你这狗汉奸都能活这么久，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
“狗贼，我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食肉饮血！”
“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洪承畴可以闭上眼睛却无法堵住耳朵。
这些谩骂让他头痛欲裂，痛苦不已。
如果百姓们不是因为害怕乱兵不敢上街的话，此刻肯定还有无数菜叶扔向洪承畴。
我太难了。
洪承畴心道。
为什么他当时就不能狠下心来自尽呢。
落到明军手里他肯定不能活命，而且还要遭受很多非人的折磨。
这真是何苦来哉，何苦来哉啊！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洪承畴双手双脚被绑着，嘴里被堵了一块破布，便是想要咬舌自尽都没有机会。
他现在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汉奸！”
“狗汉奸必须死！”
“不能太便宜了他，把他千刀万剐！”
洪承畴想要不去听这些恶毒的话，可却没有办法。这些话不断的灌到他的耳朵里，要想不听谈何容易？
洪承畴能够感觉到驮他的这匹马走的很慢，明军似乎刻意在羞辱他。
洪承畴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
战败的一方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清军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洪承畴现在有些后悔，如果他当时没有要求尚可喜、耿继茂来江西，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至少南昌不会丢的那么快。
尚可喜、耿继茂这两个白眼狼简直就养不熟，指望他们对抗明军结果他们倒好，一个临阵撤军，一个打开城门逃跑。
简直就是这帮倒忙啊！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清军已经一败涂地。
如果洪承畴能够逃出去，还可以在赣江集结兵力组织一波反攻。
可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阻挡明军的兵锋了。
明军收复江西只是时间问题。
先是湖广再是江西接下来就是南直隶和浙江了。
若是南直隶和浙江也被明军拿下，明军将控制南方最富庶的几个省。
如果吴三桂、耿继茂、尚可喜保持中立，那么清军和明军无论是从地盘还是财力上都是五五开。
甚至明军还稍稍占一些优势。
难道说明军真的要完成绝境大翻盘了吗？
不，这不可能！
洪承畴痛苦极了。
明军最惨的时候只剩下了四川和云南，这都能翻盘？
洪承畴百思不得其解，明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真变成了南北划江而治对大清来说绝对是个噩耗。
首先南方的赋税、粮食被截断，仅靠北方养不活这么多军队。
而没有足够的军队又不能对抗明军的攻势。
这就会陷入到恶性循环之中。
而且现在清军的战斗力已经不是刚刚入关的时候了。
十几年来，老兵们渐渐退后，新上来的这波人能力着实有限。
从八旗军和明军对阵时就能看出，他们在单兵作战上甚至还不如明军。
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威名吓一下无知鼠辈罢了。
遇到了真正硬茬的明军，八旗兵瞬间就软了。
洪承畴心里苦啊。
他当初效忠大明的时候，清军对明军有压倒性的优势。
等到他效忠大清的时候一切似乎反了过来。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本以为投清可以荣华富贵，荫及子孙可现在看来这都是一场空啊。
不知不觉间马匹停了下来。
明军士兵将洪承畴从马上解了下来，然后押着他往前走。
“狗贼，面见天子还不跪下！”
洪承畴只觉得后膝突然被人踹了一脚，吃痛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呜呜……”
洪承畴本能的喊了出来，但因为嘴里被堵了破布，发出的声音十分低沉。
“洪承畴，你想过会有今天吗？”
朱由榔一开口便是杀人诛心。
洪承畴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俊秀白皙的面庞。
在看到朱由榔的第一眼，洪承畴愣了一愣。
因为朱由榔和崇祯皇帝眉眼间竟是有几分相似。
细细一想倒也正常。
毕竟都是老朱家的种，又是堂兄弟。虽然不至于一个模子刻出来，但长得相像还是很正常的。
“把他嘴里的布摘下来吧。”
朱由榔吩咐道。
立刻便有人上前一步将洪承畴嘴里的破布一把拽了出来。
“呼……”
洪承畴大口喘起气来，良久才缓了过来。
“失败乃兵家常事。我败了，没什么可说的。”
“或许你对朕没什么可说的。可你对烈皇帝也没什么可说的吗？”
朱由榔冷冷道：“烈皇帝以为你战死辽东，悲痛不已甚至辍朝三日。而你呢是怎么报答烈皇帝的呢？投降东虏，助纣为虐？”
朱由榔完全没有给洪承畴留任何余地情面，怎么扎心怎么来。
洪承畴听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
他嘴唇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或许你觉得不过是换个皇帝，可你有没有看到东虏入关之后的恶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朱由榔刚刚说完就摇了摇头：“朕错了，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有良心。”
“虏廷委任你为五省经略，你便可着劲的出谋划策、调兵遣将，为的就是把大明最后的火种灭掉。可朕是天命之子，受到上天庇佑。左右又有晋王、忠王、临国公、文阁老、张本兵等文臣武将辅佐，这便将局势扳了回来。”
朱由榔稍顿了顿继而接道：“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大明气数未尽。这天下本就是属于大明的，朕只是把它从强盗手里重新夺回来！而你甚至不配做朕的垫脚石！”
朱由榔说完这句话，左右虎贲军纷纷高呼道：“陛下英武，大明无敌！”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等到喧闹声消退，朱由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朕今日无需审你，因为你的罪行不是用罪名能够概括的了的。”
说罢他转向李定国道：“晋王这厮是你抓到的，你觉得他该怎么处置？”
……
……

第0365章 如何处死洪承畴
这个问题可把李定国问到了。
洪承畴肯定是天字第一号大汉奸，对他自然是除以极刑。
但若是只是斩首了事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了，若要想一些复杂的花样，又难免被人说是残暴不仁之人。
李定国其实是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唯独担心天子会因此看轻厌恶他。
思来想去李定国还是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回禀陛下，臣以为应对洪贼处以凌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凌迟处死这可谓是相当的严厉了。
“朕以为光是凌迟不足以惩罚此贼。”
朱由榔却是不同意。
这下众人更是震惊无比。
纵览古今，凌迟都可以算是最严酷的酷刑了。天子觉得凌迟都不足以惩罚洪承畴，那还能想出什么来？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老哥哥，你觉得还能用什么刑罚？”
袁宗第小声对刘体纯道。
刘体纯皱着眉头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咳嗽一声道：“或许可以试着用下五马分尸？”
袁总第闻言连连摇头道：“这可不行，五马分尸看着血腥，实际上是先把头拽掉，四肢都是之后才断的，洪贼感受到的痛苦和斩首差不多。不行，没意思！”
李来亨插话道：“或许可以把洪贼烹了或者煮了？”
这下连袁宗第都听不下去了，连连摇头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为何不行！难道老哥哥觉得这么处死洪贼太残忍了吗？”
刘体纯有些不解道。
“那倒不是。”
袁宗第压低声音道：“老哥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
他顿了一顿道：“当初攻破洛阳时，闯王把福王给煮了，那可是大锅生煮啊。虽然十分凶狠，也十分解气，可那毕竟是当今天子的堂叔啊。”
袁宗第压低声说道：“虽然陛下可能和福王没有什么感情，但至少得在面上做出些东西吧？即便是装也得装的血浓于水啊。”
刘体纯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出身都是贼，即便现在已经洗白且被陛下器重，还是很忌讳别人提起的。
万一有小人拿着这点不放进行攻讦，夔东十三家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看起来天子不是一个心胸狭小的人，但即便是圣人也经不起小人撺掇啊。
一个小人在你身边说你或许还不会信，十个人呢？你还能保持初心吗？
夔东十三家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获得现在的局面的，自然不希望功亏一篑。
“陛下如果看到烹煮洪贼想到了福王的旧事，难免会心里不舒服。到了那时即便陛下嘴上不说，之后也会给我们好看。”
袁宗第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刘体纯也觉得不能在这个时候勾起陛下对李闯当初那些不光彩事情的回忆。
“那我们索性就不出头了。”
刘体纯小声嘟囔道：“让晋王和忠王去争吧。”
袁宗第附和道：“然也。让他们去争，反正洪贼怎么都是死，不用我们在这里操心。”
朱由榔见夔东十三家这边没有动静，便转而去问了郑成功。
反正在杀洪承畴之前他一定征求到所有人的意见，到底要怎么杀一定得想好，毕竟洪承畴这样的大汉奸不多有，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借机震慑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给满清做事的人，朱由榔自然要好好利用。
郑成功十分头大。
他治军虽然严苛，但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更谈不上偏爱酷刑了。
事实上郑成功对很多酷刑都不了解，还是听张煌言提起的。
“回禀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将洪贼腰斩。”
想了良久郑成功憋的脸通红道。
众人有些失望。
腰斩比起凌迟还不如，郑成功太仁慈了。
长期以来各路明军被满清压制，好不容易获取今日的成绩，自然希望好好发泄一下。不好好尝一尝洪承畴的人血馒头岂不是对不起这些年艰苦的付出？
所以明军将士们不仅有些期待陛下处死洪承畴的方式，甚至有些亢奋的打起赌来。赌中的人呢自然可以吃上两顿酒菜，再就是享受旁人投来的艳羡目光。
“张本兵怎么看？”
朱由榔又转向了张煌言。
郑成功毕竟是出自将门，高高在上惯了不太关注刑罚方面的事情。
张煌言就不同了。
张煌言出自底层，草根出身的他在起事抗清后不但得处理军务政务，还得操心刑罚方面的事情。
人性阴暗面的事情，张煌言肯定知道的比郑成功多很多。
张煌言微微一笑，显然没有想到陛下会问到他。
不过既然陛下问了，他总该标示一下才对。
“启禀陛下，臣以为当将洪贼剥皮实草做成稻草人，以警示世人。”
张煌言一出口，就称了朱由榔的心意。
杀死洪承畴的过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最好在之后一段时间能够延续这种效果。
但因为尸体会腐烂，哪怕是首级经过处理也很难长时间保存。
以上提到的一些酷刑只能在短期内起到这样的效果却不能持久。
而张煌言提出的这个方式却能在数年内都让人们看到对抗大明做满清走狗当汉奸的下场。
要说起来剥皮实草的这个套路还是朱由榔的老祖宗朱元璋发明的。
太祖皇帝起身草莽，自幼受了不少苦，为了活下去只能出家做沙弥。
他自然打小就痛恨那些贪官污吏。
等到他打下江山成为天子后，便制定了十分严苛的大明律，规定官员贪污超过一定数额便会被处死。
处死的方式也很特别，处死之后剥皮实草，将皮子包裹的稻草人树立在衙门之前警示后人。
后来正德皇帝也曾经用过这个法子处置过叛贼，效果确实很不错。
用此法处置洪承畴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既能令将士们满意还能给百姓们警示。
不过朱元璋时代剥皮实草都是等犯人被处死之后才将皮剥下来的。
朱由榔决定做一些改进，将洪承畴公开处刑！
……
……

第0366章 处决洪承畴
这处刑着实是个技术活，朱由榔寻遍锦衣卫，才找到了一名掌握该技术的老人。
当年崇祯皇帝裁撤锦衣卫，很多锦衣卫因此失了业，一些人才便散落民间。
永历皇帝组建锦衣卫的时候，实际上很多锦衣卫的人选都出自当地，当然也有极少的一部分原先的锦衣卫老人。
吴可远便是这样一个锦衣卫老手。
他刚刚进入锦衣卫做事的时候不过是十六岁，现在已经五十多了。
照理说这个年纪该退居二线，颐养天年。
可吴可远还想发挥发挥余热，替朝廷做些事情便一直坚持在锦衣卫做事。
不曾想，真让他等到了展现才华的时候。
吴可远当年可是在北镇抚司做事的，诏狱是他最经常工作的地方。
作为全大明最阴森恐怖的地方，北镇抚司诏狱往往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即便有极少数人能够活着出去，也至少得掉一层皮。
吴可远当年跟着师傅在这里审讯犯人，各种酷刑都有所了解。
其中剥皮实草这一项是他十分感兴趣的。
剥皮实草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先将人犯斩首处死之后再动手，另一种是在人犯还活着的时候就处刑。
后者剥下的皮更为完整，用来做稻草人的时候也更为流畅。
不然还得进行缝合，确实繁琐许多。
只是由于后者行刑时犯人极为痛苦，往往是罪大恶极的罪犯才会被天子下旨处以此刑。
吴可远经历过得处刑也仅仅有寥寥数人。
不曾想时隔三十多年，他又有重现手艺的机会了。
而要处刑的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天字第一号大汉奸洪承畴！
洪承畴这厮可谓是将汉奸两字诠释到了极致。
别人最多替满清攻城掠地，洪承畴倒好，不仅带兵打仗还替清廷分析各种情况，出谋划策生怕激起各地民变，让到手的江山飞了。
在洪承畴的计谋下，清军确实屡战屡胜，统治下的地区除了东南沿海和西南土司聚集地，基本上少有起义。
若是没有圣天子永历帝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大明覆灭确实只是时间的问题。
平重庆，取湖广，直下江西。
这份魄力古今有几人能有？
正是这不顾一切的奋力一击让洪承畴编织出的这天落地网变得毫无用处，最终兵败被俘。
吴可远兴奋的同时恨不得将洪承畴千刀万剐了。
毕竟这老贼替满清做了太多的事情，说是为虎作伥也不为过。
处死洪承畴自然不能太便宜他，皇帝陛下给出的旨意是在洪承畴还活着时公开行刑。
这可让吴可远兴奋的合不拢嘴。
这是他擅长的啊。
他当即向天子保证会完成好这次任务。
处决洪承畴这日正午，南昌城中最为繁华的汇贤街里聚拢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他们得知大明天子要在此处决洪承畴后都赶来看热闹。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洪承畴可是一个十分位高权重的人物，便是满清的两位王爷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样一个人被处死时会是怎样的情景？他们十分想要看一看。
吴可远早早的来到了刑场。
这是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高台。
高台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木床，洪承畴已经被剥光身子绑在了床上。
吴可远扫了一眼，发现这老贼身上全是皱纹，不过身子倒是白皙的很。
想必平日里洪老贼养尊处优，很注重保养。
吴可远走到洪承畴身边哼了一声道：“洪老贼，你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洪承畴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贼！”
“替鞑子做事的狗东西，不得好死！”
“狐假虎威，为虎作伥，我呸！”
百姓们不住大声咒骂道。
吴可远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作为一名锦衣卫他早已对这种场面处变不惊，唯一区别的是他这次是公开行刑而不是在锦衣卫的诏狱中。
监刑台上，圣天子永历皇帝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已到便沉声吩咐道：“行刑吧。”
吴可远连忙双手抱拳领旨。
他不疾不徐的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匣子，从中取出一只锋利的匕首。
这匕首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可以用最小的切口划开皮肤，尽可能的保持皮肤的完整。
这样将来做稻草人的时候不会出现大片皮肤张裂的情况。
吴可远走到洪承畴的身侧蹲下身来，他在洪承畴的脖颈处比划了几下，然后切开一个细小的口子。
“呜呜……”
洪承畴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就像孩童啼哭一般。
这显然是极痛的，但制造痛苦不正是吴可远要做的事情吗？他才不会去考虑洪承畴的感受。
吴可远手握匕首顺着切开的小口子向下划去，洪承畴脊背上的皮肤就像宣纸一样瞬时被裁开，如同飞蛾从蚕茧里破出来的那样。
“呜呜呜……”
洪承畴的叫声显然更大了，他的整个身子开始发抖，双脚双手虽然被捆着也在剧烈的挣扎着。
吴可远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运刀直接切到了洪承畴的尾椎骨才罢手。
“呼！”
吴可远将刀放在一旁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许久不处刑了，这手艺生疏了不少，不过好在这第一刀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纰漏。
剥皮和凌迟不同，凌迟可以割很多刀，剥皮却要求用最少的刀数。
吴可远的第一刀是基础，基础打好了接下来就顺畅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信心增长了不少，吴可远稍稍歇了片刻便又开始运刀。
他在洪承畴的双臂、双腿上各开了四道口子，随后轻轻的向两侧撕开，就像在脊背刀口上撕的那样。
洪承畴痛的一阵抽搐，吴可远要不是要保证整张皮不会涨破还想故意用力一些。
“将他翻过来。”
背后的皮子已经彻底切开，接下来便是前面了。
明军士兵解开洪承畴的绳索，小心翼翼的将其翻了过来又重新将其仰面绑好。
此刻吴可远已经将他脊背上切开的皮子翻至两侧进而将其运力向胸口扯去。
“呜呜呜……”
洪承畴痛苦的哀嚎着，就像一头砧板上的牲畜。
……
……

第0367章 朱由榔的布局
吴可远手握匕首游刃有余的在洪承畴的身体上切割着。
“狗贼，你是想求速死吧？老子偏不遂你的意。”
吴可远蹲了下来在洪承畴耳旁道。
通常来讲，行刑完之后刽子手都会直接斩下人犯的首级给其个痛快。
但是吴可远有意折磨洪承畴，并没有这么做。
就像腰斩过后的犯人还能活好一阵似的，如果用桐油封住伤口，犯人存活的时间还会更长。
吴可远命人取来一只齐人高的油桶，然后命人把洪承畴放了进去。
油脂可以避免血液流的太快，可以最大程度的令洪承畴感受到痛苦。
洪承畴此刻已经十分虚弱了，发出的声响也渐渐低了不少。
可他就是被吊着一口气，想死死不了，别提有多痛苦了。
利用这个时间吴可远在一众士兵的配合下将刚刚剥下的人皮缝在了稻草人上。
带着血迹的皮子此刻经过处理已经附在了稻草人身上，有了人形。
远远看去，和洪承畴本人没有什么分别。
呼！
至此吴可远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大汗淋漓，但看到眼前的这个作品他还是感到很满意。
原本他有心担心自己会出岔子，但现在看来他仍然是宝刀未来啊。
“陛下，臣幸不辱命。”
吴可远完成工作后来到天子面前拱手复命。
朱由榔笑了笑，满意的点头道：“辛苦了，把这稻草人就置于这城中最繁华的地方，也让百姓们可以日日看到。置于洪贼的首级嘛，等他死后可以割下来悬挂在城楼上。”
“遵旨！”
在油桶中浸泡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洪承畴终于咽了气。
按照天子的旨意，吴可远将洪承畴的首级割下，经过生石灰等简单的防腐处理后火速命人送去南昌城头悬挂起来，用以警示世人。
圣天子用实际行动向世人表明卖国投虏是什么下场。
……
……
亲眼目睹了洪承畴被处刑，尚之信直是被吓尿了。
朱由榔的手段太过狠辣，已经超出了尚之信的认知。
何况被俘虏的那几千尚家军本家兵已经在冲城的过程中死伤殆尽。
如今尚之信举目四望，几乎看不到自己人。想要逃走基本是不可能了。
那么要想活下去他必须极力的讨好朱由榔，让朱由榔认为他有利用价值，不会一刀把他砍了。
对朱由榔来说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杀掉尚之信。毕竟在他看来尚之信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尤其是在耿继茂率部突围的情况下。
如果朱由榔没有料错的话，耿继茂突围之后肯定不会再南昌甚至是江西停留，一定马不停蹄的跑回了福建。
之后不管清廷再怎么下令，耿继茂肯定都不会再出兵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耿继茂差点在南昌丢了性命，自然是一切求稳。
对朱由榔来说自然不希望三线作战，所以尽可能的稳住尚可喜才是王道。
如果他一刀杀了尚之信，尚可喜悲痛之下一定会和明军死磕。
被双线夹击之下，明军的压力就会陡增。
所以朱由榔暂时不会去招惹尚可喜，等到解决了满清再折返回来对付尚家也不迟。
尚之信就是他手中攥着的一张王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是朱由榔说了算。
因此他也占尽主动。
朱由榔初步的想法是管尚可喜要一些火器以及粮食。
毕竟广东的地理位置特殊，有壕境这一葡萄牙人聚集区在，火炮火铳什么的十分充足。
加上南方气候温和，稻子一季两熟甚至三熟，管尚家要一些粮食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朱由榔相信尚可喜救子心切，一定会答应他的这个要求的。
朱由榔写了一封亲笔信，并让尚之信按了手印，之后命人送去广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明军的重心放在收复江西全境以及发兵南直隶、拿下浙南上，没有太多精力留意广东、福建。
不过不管怎么说江西大战明军算是笑到了最后，虽然这一战明军也损失惨重，折损了不少兵力，但几乎全歼了清军十数万大军。
经此一战后清军可谓是伤筋动骨，即便想要卷土重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今整个南方，成气候的也就是郎廷佐和施琅了吧？
这支以水师为主的清军十分狡猾，打不过了就跑，甚至可以逃到海上。
据郑成功说，施琅的水师实力十分强大，仅次于他麾下的水师不可轻视。
朱由榔也明白制海权的重要性，只是眼下明军其他军队的水师最多能做到内陆河流湖泊的作战，要想进行大规模的海战还是不太行的。这方面朱由榔只能仰仗郑成功了。
倒是南直隶、浙江南部的一些内陆作战，虎贲军以及各部明军可以发挥自己的作用。
此刻朱由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收复各处失地了。
全军上下自然也是一片欢欣鼓舞。
回来了，都回来了啊。
照着这个速度打下去，用不了一年半载大明就能收复南方失地，和鞑子划江而治。
稍微休养个一年扩军之后便可以大举北伐。
仅剩下两省之地大明都能够绝境翻盘，等到了南北对立的时候岂不是更加轻松了？
李定国、郑成功、夔东诸勋此刻皆是信心满满。
除此之外，朱由榔倒是有些想去南京了。
南京毕竟是大明建国时候的国都，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立国之地。
作为朱家子孙，朱由榔如果能够在孝陵祭拜一番，对于天下仁人志士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激励。
如果像山东那样的起义情况可以多一些的话，满清的统治基础就会遭到动摇，到了那时明军就有更长的时间休养生息，恢复战斗力。
这样对于将来的北伐也是极为有益的。
毕竟经过连番作战，这支主力明军已经十分疲惫了。如果不能得到足够的休息，迟早是会崩盘的。
人不是机器，之所以能够连战连捷是因为有这口气在，但朱由榔也不能过于压榨将士们，该有的休息还是得有的。
……
……

第0368章 南下赣江
南昌战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朱由榔还是低估了明军全歼清军绿营，处死洪承畴的震撼力。
在拿下九江、南昌等府后，残存江西绿营早已被吓破了胆，跑的跑，散的散明军一路南下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了吉安抚、抚州府、建昌府在内的重多府县。
这也让朱由榔感慨不已。
他当初力排众议直接攻取南昌，果然是有效果的。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拿下南昌后，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一看风向不对肯定是跑路保命为上。
这些人都是只能打顺风仗的，一旦落入下风跑的比谁都快。
如今整个江西只剩下赣州府还负隅顽抗，对此朱由榔当然不会犹豫，大手一挥命大军攻取。
赣州是江西的南大门，直接和福建广东接壤。
也就是说不管朱由榔将来想要攻打广东还是福建，赣州都必须攥在手里，其起到的是一个桥头堡的作用。
赣州与吉安府接壤，赣水穿流而过，孕育了赣州府的一众生灵。
此时正值汛期，河水的水位涨了不少。
明军的船只也可以沿着赣水一路向南，省却了许多运送粮草辎重的烦恼。
一路打胜仗，军队内的氛围自然很不错。
就连平日里一直不苟言笑的李定国都主动开起了玩笑。
“临国公，本王听说你们在夔东的时候鞑子经常来攻，可每次都被你们打的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李来亨闻言笑出声：“晋王真是消息灵通啊。不错，鞑子一直看我们不顺眼，隔三岔五的就会派兵来围剿。可是夔东多山，地形可谓是易守难攻。鞑子逆流而上又不熟悉地形，肯定是撞得一头包。他们既然来了，本国公自然得好好请他们喝一壶。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他们兴师动众？”
“哈哈哈，妙哉妙哉。”
李定国赞叹道：“放在一两年前我们还是守势，万万想不到才过了一年时间就已经全面反攻了。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
李来亨连忙附和道：“然也，陛下英明神武，领导有方，我们才能将鞑子击的溃不成军。”
李来亨说这话倒不是全在拍马屁，而是他真的很钦佩天子。
毕竟天子拧绳的本事一流，这么繁杂的军队都被他拧成了一股绳，大伙儿有劲往一处使，真的是太得劲了。
“唔，我差点忘了，吉安是文教极盛之地。听说大明的状元有一半都出在了吉安府，不知可有此事？”
一直欣赏沿江景色的郑成功突然大发感慨道。
张煌言闻言连忙摇头：“非也，非也，大木这你就是说错了。吉安虽然文教兴盛，但也不可能那么夸张啊。你要说是全江西，还勉强说得过去。不过即便是江西，也未必能够稳稳压过南直隶和浙江。”
张煌言本身就是浙江宁波人，对浙江的感情自然远非其他地方可比。
听到郑成功一味吹捧江西吉安，他有些听不下去了。
“哈哈，这我就不和沧水兄争了。毕竟沧水兄再怎么说也是个举人，本王也就是个国子监监生出身。”
大明的整个官僚科举体系也是有着一条鄙视链的。
首先进士肯定是第一级的，举人其次，然后是秀才、监生。
监生一般都是功臣之后，或者极为优秀的秀才。
国子监毕业的生员也能做官，但肯定做不到进士出身那种高度。
只可惜张煌言和郑成功二人一个举人，一个监生都没能在科举上多有建树，毕竟那时候天下已经大乱。
二人毫不犹豫的投笔从戎，用一双当时还有些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匡扶大明的责任。
忆往昔，这些碎片化的东西涌上心头，颇是让人感慨。
“二十来岁的时候本王总觉得五年即可平虏，可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大明的形势竟然跟东虏南下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还要再差一些。”
郑成功叹道：“当时我们都还年轻，还有从新来过的机会，现在可不能再犯错了。”
二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如今的局势上。
张煌言点了点头：“如今虽然我军气势如虹，但其实靠的是一口气。一直胜哪怕是惨胜这口气就能续着，但只要输一场这口气泄了再想提起来就难了。”
“所以本王十分想来江西和陛下合兵，因为只有尽早的寻求决战才能提振士气。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训练，只能以战代练，鞑子不跟我们战斗，我们便主动找他们战。”
“沧水兄，你说如果现在鞑子派遣全部主力南下做亡命一波，我们能够顶得住吗？”
张煌言闻言皱起眉来。
这个问题可不是很好回答啊。
虽然没进一路高歌猛进，就连洪承畴鳌拜也抵挡不了他们的兵锋，但实际上清军一次能够动员的兵力也就是不到二十万。
这个兵力虽然比明军多，但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而如果满清动员整个北方，几十万的绿营还是能够动员的出来的。加上近十万的满蒙汉八旗，这个兵力可谓是明军的数倍。
在这种情况下，明军应该会打的很吃力。
这也是为何张煌言建议天子在拿下南方后先休养生息，屯兵练兵的缘由。
明军实在是太需要时间休养了。
只有把兵力扩上去，和清军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再北伐，胜算才大。
毕竟自南向北打，历史上也只有太祖皇帝朱元璋成功过。
“打是肯定能打，不过我估计鞑子不会这么冒进。”
张煌言分析道：“毕竟对他们来说能够划江而治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尽遣主力来攻，万一打不下来甚至是全军覆没，那就恐怕只能退到山海关外了。”
郑成功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鞑子应该是不会动用北边的兵力了。这样也好，光是一个施琅只能搅合搅合，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等我随陛下平定赣江，再折回浙江去取这贼子首级。”
张煌言看的出来郑成功对施琅怨念很深啊。
二人之间可谓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再加上舟山变故，可谓是新仇旧恨加到了一起。
如今施琅还能逍遥法外，不是因为郑成功惧怕他，而是因为郑成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到一切安定，郑成功腾出手来，便是施琅的末日。
……
……

第0369章 愤怒的顺治
近来顺治皇帝的心情很差，济席哈那个狗奴才调集了近十万大军竟然连登莱都拿不下来。
于七这个毛贼加上郑经带来的些许兵马就让济席哈一头的包，久攻之下兵力疲惫，只能退回青州从长计议。
当济席哈的奏折递到顺治面前时，愤怒的顺治直接将奏折撕的粉碎。
没用，这个狗奴才真是太没用了。
若是放在以前，顺治一定会命人把济席哈这个奴才逮拿回京砍了脑袋。
但现在清廷实在是没人可用了，就连济席哈这种废物也只能勉强用着。
现在杀了济席哈又能用谁呢？
至少这厮还是忠心的一条狗，总比用汉人要放心啊。
相较于南方，山东因为距离京师距离更近，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顺治是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登莱控制在明军手中的。
因为这意味着明军随时可以从登莱浮海攻击天津卫。
一旦天津卫失守，京师便危在旦夕。
头疼，顺治只觉得头疼不已。
怎么多尔衮主政的时候一切都井然有序，该跑马圈地的跑马圈地，该攻城拔寨的攻城拔寨。
汉人们就像没有脊梁骨的奴才一样个个跪倒在地磕头。
到了他亲政，一切就都坏起来了呢？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啊。
难道说他的能力比多尔衮差？
不，顺治不相信。
这一定只是巧合。
虽然大清现在的国运不比十年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之残明，大清还是有优势的。
只要洪承畴能够守住江西，切断明军的联系，等到顺治解决了山东隐患后派兵南下合兵，便能将其一举剪除。
饭要一口一口吃，绝不能着急，不然非但有可能吃不饱还可能噎住。
顺治刚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便有太监将一封加急奏报送到他的面前。
“主子，这是从南边来的急报。”
顺治瞅了一眼，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且先拿到一边去。”
“主子，这是江西来的奏报。”
“江西？”
顺治眉毛一挑；“南昌来的？”
“是赣江。”
赣江？
顺治大为疑惑。
他走到墙边，仔细的寻找赣江的位置。
墙上挂着一面十分巨大的舆图，他先是找到南昌府，随后在南昌附近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赣江。
“这赣江在何处啊？”
“这……奴才也不知啊。”
那太监哭笑不得。顺治问他，他又该问谁。
顺治无奈，只能自己仔细的找。
他足足找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算是找到了赣江的位置。
咋在这么犄角旮旯的位置？
上书的还是赣江知府刘敏之。
这厮不过是一个知府，竟然越级上报。
赣江的情况不应该先报到南昌，再由洪承畴汇总一并报到京师来吗？
这些个汉人奴才，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顺治感到十分不悦，但还是把奏报打开来看。
没办法，现在最让他牵挂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江西，另一个就是山东。
起初顺治还能够较为平和的看，可看到南昌失陷，绿营兵全军覆没洪承畴被杀时，顺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在地。
“皇上小心！”
那太监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顺治。
“皇上保重龙体啊。”
“完了，全完了。”
顺治口中喃喃念道。
他就觉得这几日眼皮一直跳没有好事情，谁曾想竟然是江西出事了。
之所以奏报是从赣江发出的而不是南昌，是因为南昌已经失陷了啊。
说不定这份奏报还是经由福建辗转送来京师的呢。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直到现在顺治还是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他一屁股坐在软塌上，复又拿起了那份奏报。
虽然他十分不想看，但该面对的事情迟早还是要面对的。
这份奏报写的很长，赣州知府刘敏之也在其中明确说明了清军败北的原因，那就是增援江西的两位汉人藩王尚可喜和耿继茂临阵脱逃。
这直接导致了局面失衡，南昌告破洪承畴身死。
看到这里，顺治气得直接摔了一只花瓶。
“两个狗奴才，果然和吴三桂是一路货色。”
他气恨道：“当初就不应该给他们封地，这下可好，非但没有念着朝廷的好，反倒是存了静观其变的心思，真是养了三只白眼狼。”
那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
顺治狠狠将奏报甩了出去。
“去叫范先生来，就说朕有事找他商议。”
那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起身跑了出去。
事到如今，已经远远超出了顺治的预料。
照着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如果不加以遏制，明军是很可能控制整个江南的。
届时尚可喜、耿继茂再不表态，大清在南方的统治就可以说是彻底告吹了。
局势已经发展到顺治无法控制的地步，他除了问策于范文程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突然之间顺治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虽然是皇帝，但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
恐怕他的圣旨出了京师就没人听了吧？
至少尚可喜、耿继茂、吴三桂是肯定不听的。
不然江西之战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虽然这场大战并非最终决战，但影响是极为不好的。
这充分暴露出了清军的虚弱，所谓强大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他们未必是明军的对手。
如此一来各地起义肯定会纷至沓来。
仅有一个山东于七顺治还好对付，若是十个百个呢？
岂不是成了崇祯末年遍地起义的情况？
范文程曾经给顺治皇帝讲过，崇祯帝是因为失去民心才导致百姓们揭竿而起最终丢了江山。
难道现在大清也面临同样的局面？
顺治感到十分的恐惧。
自古亡国之君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基本不是自杀就是被杀。
顺治可不想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所以哪怕是付出再多代价他也得稳住局势，哪怕划江而治也行啊。最不济也得保留北边江山吧？只要草原在手中，顺治便心里有底。毕竟有了马匹，大清的骑射根基就在，只要练一练还是能够重回武力巅峰的。
……
……

第0370章 范文程献策
范文程跟随太监匆匆忙忙的赶入宫中。
他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利。
走起路来气喘吁吁。
顺治赐给他轿子在宫中乘坐，范文程却坚辞不受。
范文程说这有违君臣之礼。
见范文程这么坚持，顺治也就不再勉强。
可紫禁城实在是太大了，范文程从午门入宫之后走了好一通才到了乾清宫前。
由于走的太赶，他出了一身的汗，官袍都湿透了。
范文程顾不得这许多，稍稍整理了一番仪容，便随太监进入殿中。
顺治正在暖阁中对着舆图发呆，忽然听到太监尖利的声音，本能的转过身来。
“范先生来了！”
看到范文程的那一刻，顺治喜笑颜开，就像得到奖励的孩童那样。
比起洪承畴，他和范文程相处的时间更多，可以说顺治是被范文程看着长大了。
许多时候顺治都很依赖范文程，更不用说现在大清内忧外患的时候了。
“快给范先生赐座。”
对别的汉人臣子顺治的礼遇或许有做作的成分，但对范文程却不会。
他是真的很仰赖这位范先生。
“谢皇上恩典。”
范文程依旧像往常那样对顺治行礼，随后小心翼翼的坐在太监搬来的一只锦墩上。
“不知陛下召老臣入宫有何要事吩咐？”
范文程对顺治的性格实在太了解了，不是发生了一些天大的事情，顺治不会这么惊慌。
顺治是一个不善于隐藏自己感情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打见面的那一刻起，范文程便从顺治脸上读出了很多东西。
“范先生有所不知，江西那边溃败了。”
顺治在范文程面前也没有必要隐瞒，长叹一声后道：“这是赣江发来的奏报，范先生也看看吧。”
说罢顺治便将奏报递给了范文程。
范文程接过来展开看，只看了几眼就皱起眉来。
洪承畴战死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西不是有近二十万绿营兵的吗？打不过明军还守不住吗？
虽然奏报已经写得很详细，但从几百字里还是很能还原事实的真相。
范文程在脑海中推演了几种可能，得出的结论是要么洪承畴轻敌冒进主动出击，要么就是尚可喜、耿继茂不仅仅是临阵脱逃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暗通明军坑了洪承畴。
范文程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这两个藩王都不是省油的灯，当初答应增援江西就很勉强。
他们怎么可能真正甘于受洪承畴节制？
若是一直打胜仗倒也还好，可以掩盖很多问题。
可是清军却是一败再败，那么矛盾就会凸显出来。
如果二人提早撤走，洪承畴肯定会及时调整策略，选择坚守城池等待增援。
但如果二人中有哪怕一人是在关键时候倒戈或者打开城门，那么后果就是毁灭性的。
“皇上，老臣以为此事恐怕不会像奏报中说的那样简单。这个刘知府肯定也有一些难言之隐。或许尚、耿两位王爷做的更过分。”
听到这里，顺治的心态彻底炸了。
“这两个狗奴才，就是养了两条狗还知道对着主人摇尾巴呢，他们倒好，把朕当傻子耍！”
见顺治暴怒，范文程连忙安慰道：“皇上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反倒令二人得逞？”
他顿了顿，继而接道：“如今事情也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臣看来是能够挽回局面的。”
听到这里顺治眼前一亮。
好嘛，不愧是范先生，这就想出来应对之策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江西是肯定守不住了，如果老臣没有猜错的话，不管是耿继茂还是尚可喜都和明军达成了一种默许的局面，那就是互不干涉。这种情况下，赣江孤立无援，光靠守是守不住的，迟早会被攻克。”
范文程先是给出了一个判断，继而接道：“如今我军一方面要守住剩余的府县，尽可能的拖住明军的步伐，另一面可以命施琅不停袭扰东南沿海，起到牵制的作用。”
顺治点了点头道：“便是让施琅起到当初郑贼的作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范文程颔首道：“皇上英明，施琅本就是海贼出身，又在郑贼军中从事多年，对郑贼的行事风格十分了解。只要施琅能够不断袭扰浙江沿海，明军就不敢过于深入的进攻江南各府。”
稍顿了顿，范文程接道：“如果说这是一盘棋，那么这盘棋已经到了中盘。几枚棋子的得失并不重要，关键是如何布局。”
“还请范先生教朕。”
不知为何，经由范文程这么一说，顺治的心情好了很多，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范文程对顺治来说就是定海神针的存在。
“老臣以为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和明贼决战，而是先解决山东的隐患。”
其实范文程一直就很关注山东的局势。
得知济席哈大军未能拿下登莱平定叛乱后，范文程一直茶饭不思。
正好借着今日的机会向顺治阐明此事，也算拔除这个祸根。
“登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意义在于有着重要的港口。如今整个北方又只有登莱在贼人手中，如果朝廷早些剿灭叛乱，便是告诉世人，这北方还是大清说了算。但若是拖得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人认为朝廷无能，起一些别的心思。”
范文程说的这么直接，顺治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什么叫告诉世人北方还是大清说了算，难道现在大清在南边已经说不上话了吗？
但这话是从范文程的口中说出来的，他也不好过于苛责，只能咳嗽一声道：“范先生说的极是，只是济席哈已经铩羽而归一次了，再让他进攻恐怕也很难打出东西来啊。”
范文程眯着眼睛道：“皇上，老臣的意思是倾力攻打山东，不屑一切代价拿下。甚至河南等地的绿营兵也可以调动。”
原先清军只靠一部分八旗兵加上山东绿营对抗叛乱，兵力上虽然有优势，但却不是压倒性的。
范文程觉得朝廷现在应该狠下心来，调集可用的全部人手，便是用人命填也得把登莱拿回来。
唯有如此，才能向天下人宣示大清在北方的统治权。
……
……

第0371章 山东巡抚宁完我
在范文程看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与其增派兵力和南方的明军周旋，不如集中力量消灭山东的起义军。
这样一来，还是能够对天下反清人士起到一定震慑作用的。
顺治仔细想了想，觉得范文程说的很有道理。
明军已经做大，想要想以前那样一场大战歼灭之已经不可能了，只能从长计议。
这种情况下集中力量消灭登莱起义军才是首要问题。不然，等到这支军队发展几年，很可能就会变成现在明军的样子，尾大不掉了。
“范先生真乃朕之张良也。”
顺治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拟旨，调河南等地绿营进入山东，一切皆由济席哈指挥，务必在一个月内拿下登莱。”
其实顺治原本想要定半个月的，但一想到半个月有些太过严苛了，这才改成了一个月。
也罢，拿下登莱也算是提振士气的一种方式，眼下也不可能纠结这些细节了。
……
……
山东，济南府。
济席哈接到圣旨之后却是十分激动。
皇上非但没有怪罪他出师不利之罪，反而从河南等地调来了大量的绿营兵给他补充实力。
这让济席哈感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朝北跪下连磕了几个头，口中念念有词道；“奴才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器重。奴才一定鞠躬尽瘁，为皇上肝脑涂地。”
作为一名旗人，济席哈十分清楚如今的形势不容乐观。
虽然大清还拥有大半个天下，但毕竟是异族入主，以小族而御大国，随时有可能崩盘。
只要大清失去了这些地盘，各地的起义军就会像登莱栖霞山的于七一样纷纷前来痛打落水狗。
为求自保，他们只能疯狂的镇压，将起义的苗头扼杀。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这么重视登莱的情况。
这个口子不能开啊，一旦开了，各地烽烟四起局面就会失控。
上一次攻打莱州时济席哈有些轻敌，分兵前往被各个击破。
这一次他一定要吸取教训，主力倾数进攻胶州湾，先把胶州湾拿下再向登州挺进。
在山东的这些日子，济席哈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定不能怜惜兵力，顾忌损失。
尤其是这些绿营兵，死了一茬再换一茬就是了。
只要能够拿下登莱，便是死上十万人又如何。
上一次他便是顾忌太多，最终左右掣肘使不出力气。
现如今的形势和几年前不一样了，该狠的时候决不能心软，不然倒霉的只能是他们这些满清旗人。
圣旨中不仅说明了统兵大权尽归济席哈，还给济席哈拨了五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不是军饷而是让济席哈灵活使用的。
说白了就是赏赐用的。
只要济席哈能够荡平登莱起义军，这五十万两银子便随济席哈分配。
济席哈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当然不会把银子全部独吞，至少会拿出一半来赏赐给心腹。
如此一来将士们肯定会更加卖命，打赢这场山东大战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倒是新任的这名山东巡抚有些不对济席哈的胃口。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三朝元老宁完我。
当初太宗朝的时候，宁完我便是清廷最重要的一位谋士。
那个时候济席哈和宁完我有过几次接触。
就是这仅有的几次接触给济席哈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
在他的印象中，宁完我是一个十分孤傲的人。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不可能拉回来。
陛下为何把宁完我派来做这山东巡抚呢？
难道说陛下还是不完全信任他？
或者说陛下觉得以他一个人的智谋不足以取胜，这才令宁完我来山东替他出主意？
不管是哪一种，济席哈都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
宁完我这厮应该有七十岁了吧？
人活七十古来稀，都已经七十多了，不在家颐养天年，来这里趟这浑水是作甚。
不过好在皇上在圣旨中说明统兵权尽归济席哈，也就是说宁完我在这点上无权干涉，最多只有建议权。
这让济席哈稍稍感到舒服了一些。
只要这个宁完我懂得收敛他的那臭脾气，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勉强过得去。
……
……
“快点，再快点！”
宁完我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窗外飞闪而过的树木，焦急的催促道。
“老爷，已经很快了，这再快的话马车都要散架了。”
车夫有些无奈地说道。
“天黑之前能赶到济南城吗？”
“照这个样子看恐怕很难，我们可能要在驿站住一晚了。”
宁完我颇是有些失望。
皇上忧心山东战事，怕只派武将稳不住局面，便决定新委任一名山东巡抚前去主持大局。
在范文程和宁完我之间顺治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宁完我。
宁完我在得知之后感动的涕泗横流。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他终于在和范文程的直接较量中压了对方一头。
他原本已经到了养老的年纪，整日待在家中怡儿弄孙，现在皇上又想起了他给他委派了重要的任务，他自然不能辜负皇上的期望。
对于山东宁完我当然不陌生，实际上当初清军入寇劫掠济宁就是宁完我出的主意。
山东有运河，临清等地十分繁华，清军在山东抢的盆满钵满，远不是北方贫瘠诸城可比的。说山东是小江南也不为过。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山东因为战乱许多城池荒芜了不少，运河也没有了往日的荣光。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并不妨碍山东依然是北方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登莱临海，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说什么也不能被贼人占据。
一路上宁完我想过很多种方案，如何快速的夺回登莱。如今他心中已经有了腹稿，只待抵达济南后就能和济席哈一同商议讨论。
护卫宁完我前往山东的有几百清兵，这些清兵都是骑兵又是一人双马可以换着骑，速度自然是极快的。
倒是宁完我由于年纪太大不能骑马只能坐马车，拖慢了节奏。
对此宁完我颇是有些自责，但他看了眼天色确实黑下来了，只得吩咐道：“罢了，先找临近的驿站休息一晚再出发吧。”
……
……

第0372章 斩杀山贼
赶到驿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宁完我在亲随的服侍下匆匆走进屋中休息。
年纪大了就是不一样了，稍稍劳累一下便感觉到浑身酸痛。
驿站不够大，只有十几间房间，算下来只能宁完我和亲随居住。至于护卫的几百名清兵只能住在驿站周遭，搭建起营帐过夜。
驿站驿丞得知来的是新任山东巡抚，赶忙赔上笑脸凑上前去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宁完我觉得身子很乏，便命驿站准备了汤桶热水准备泡个桶浴。
很快驿卒便将滚烫的热水打来倒在了木桶里。
宁完我屏退左右，将一身衣物脱了个精光，随后跳进了木桶中。
嘶！
真烫啊！
这一刻宁完我觉得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了起来，热气熏得他脑子都跟着胀了起来。
真舒服啊！
适应了这个水温后，宁完我觉得十分舒服。他闭着眼睛靠在木桶边上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便在这时，宁完我忽然听到屋外响起一阵喊杀声，吓得他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不会是他听错了吧？
他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分明听见了刀剑碰撞的脆响。
嘶！
宁完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嗖的一下从木桶中站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跳出木桶也顾不得擦干净身子直接将衣裳穿上。
“来人，来人呐！”
宁完我大声呼喊道。
随后亲卫连忙跑了过来，见到宁完我打开屋门一脸惊慌的样子，挤出一抹笑容道：“老爷，有何吩咐？”
“是何人在外？我分明听到了兵器的声音。”
“回禀老爷，是一伙山贼土匪，想要劫掠驿站，不曾想碰到了我们。如今他们已经全都被制服了。”
那亲随慢条斯理地说道，一点也没有慌张。
宁完我惊讶道：“土匪？这不是官道吗？怎么会有土匪？”
亲随如何知道这个，挠了挠头道；“要不小的命人把他们绑来，老爷亲自审问一番？”
宁完我点了点头。
他是个究根问底的性子，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搞清楚真相。
“把他们带来吧。”
“遵命！”
亲随抱拳退下。
宁完我这才想起他有些衣衫不整，连忙来到铜镜前将衣衫打理好。
过了不多时的工夫，亲随复又折回，敲了敲屋门道：“老爷人带到了。”
宁完我推开门，只见院子里跪着十几名彪悍的汉子。
这些汉子皆是被五花大绑，身旁又站着几十名清兵，把他们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看到这里宁完我才是稍稍放心。
他背负双手走向前去，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行刺本官。”
“狗鞑子，我呸！”
当中一人直接朝宁完我啐了一口浓痰，吓得宁完我往后退了数步。
他恼羞成怒道：“活腻歪了是吧，来人啊，把他给我砍了。”
反正在场的有这么多人，宁完我不担心问不出口供。
杀一人还可以立威，让剩下的人不敢再嘴硬。
两名清兵当即便把那破口大骂的汉子拖拽出去数步，随后两人将其压下，另有一名清兵抽刀就朝这汉子的脖颈砍去。
但听噗的一声，那汉子的脑袋便被斩下。血水从脖颈里喷涌而出，如同喷泉一般。
脑袋滚落在地滚了好久才停下来。
如此一来，场面瞬时寂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宁完我，但却不敢再口出恶语。
“本官再问一遍，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行刺本官！”
宁完我冷冷扫视了一遍众人，再次重复问题道。
“我，我们……”
一个年纪稍小一点的男子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就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止住不言。
宁完我走至近前将那刚刚被斩下的首级提了起来。
“不说是吧？本官数到五，没人说得话，就再斩一人。”
“一……二……”
宁完我刚刚念到二，刚刚那开口的年轻人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说，我都说。”
宁完我冷哼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你这怂样也想学别人充好汉，真是笑话。”
“我们确实是本地的山贼，见这世道又开始乱了，便想着趁着机会出来捞一笔。驿站虽然不算太有钱的地方，但多少还是有些油水可捞的。谁知我们百来号人冲杀过来，却发现这里有几百士兵……天可怜见啊，早知如此我们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宁完我捋了捋下颌的胡须，质问道：“你方才说这世道又开始乱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年轻人听出了宁完我话中的杀意，吓得连忙解释道：“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可这世道确实乱了啊。南面咱且不说，咱就说这山东。栖霞山于七起义，把整个登莱都给占了，这世道不又是乱了吗？这时候哪家不想趁乱多捞点东西呢。”
宁完我仔细分析着这人说得话，觉得确实不似在说谎。
他又仔细看了看这被绑缚的十几人的衣着，确实和土匪山贼无异。
原本宁完我还以为有人刻意来截杀他，不想让他顺利抵达济南。
看来是他想多了。
“擒住了一共多少人？”
这话却是给亲随说得。
“启禀老爷，一共有一百零三人。”
“全部斩了。”
宁完我不着一丝感情地说道。
当初辽东汉人叛乱，宁完我建议努尔哈赤将叛乱的汉人全部杀光。
虽然皇太极即位后更改了这一策略，但辽东汉人还是被杀得十室九空。
宁完我却是觉得皇太极心软，本质上他就是一个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人。
莫说是跟他毫无相关的一些汉人，便是他亲娘老子若是叛清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大义灭亲。
这些山贼竟然认为区区一个于七起义就搅合的天下大乱，真是太天真了。
不过这也告诫宁完我必须尽快平定这场叛乱，唯有如此才能起到安稳人心的作用。
不然任由于七控制登莱搞事情，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像这些山贼这样想要浑水摸鱼。
“遵命！”
亲随抱拳领命，然后示意清兵们把这些山贼拖出去杀，免得扰了自家老爷休息。
宁完我一脚将那斩下的首级踢开，冷冷道：“首级斩下后莫要丢了，挂在马背上，进城后可以拿给济席哈看。”
……
……

第0373章 山东战局
当宁完我在一众清兵的簇拥护卫下进入济南城时，围观的百姓们直是被吓傻了。
只见前排清兵的马上都挂着一颗人头，人头虽然不是刚刚被斩下的，但殷红色的血迹仍然清晰可见。
嘶，这新任的山东巡抚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宁完我仍然坐在马车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他对于老百姓们的敬畏没有太多想法。
事实上他命人悬挂这些人头进城是做给济席哈看的，这些百姓只是顺带着震慑一下。
他要向这位统兵的大将证明他宁完我不是软柿子。
济席哈当然知道宁完我进城了，不过他却没有前往城门处迎接。事实上，他准备在衙门里等着宁完我到来。
皇上虽然将统兵大权都给了他，但又设立了一个山东巡抚，这其中的关系十分微妙。
济席哈倒想看看宁完我会不会给他脸色。
却说宁完我来到府衙之中，济席哈才装模作样的迎了出来。
“啊，宁巡抚远道而来，本将也是刚刚得知，失敬失敬。”
宁完我淡淡笑道：“无妨，我们进去说。”
济席哈瞥见了宁完我身后亲兵马背上的人头，不由得好奇道：“这些是？”
宁完我摆了摆手道：“不过是一些山贼马匪，竟然想要劫掠驿站，正好被本官碰到了，就顺带把他们都给办了。”
济席哈心道好嘛，这宁完我倒真是个狠人，不过怎么看都像是甩脸子给他看呢啊。
“唔，里面请。”
济席哈皮笑肉不笑道。
却说济席哈和宁完我一齐到厅中坐定，济席哈命人上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宁巡抚今年应该七十好几了吧，竟然如此忠心国事，真是叫人佩服啊。”
宁完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倒也没什么，毕竟皇上开了金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不能不识抬举。”
济席哈心道你一来就拿皇上来压我，是怕我给你下马威吧。
“皇上在圣旨中说一个月内拿下登莱，不知宁巡抚怎么看。”
宁完我捋着胡须道：“攻城拔寨不应该是将军擅长的事情吗，本抚要做的就是为将军准备好粮草辎重等一应后勤事宜。”
宁完我这话其实没毛病，毕竟宁完我是文官不是武将，攻城打仗不是他的职责。
可济席哈听了这话就是觉得恨不舒服，憋了良久才哈哈笑道：“宁巡抚说的对。这于七叛乱其实早就埋下了祸根。只是当地官员一味纵容，才弄成今日这尾大不掉的结果。皇上调河南绿营来山东，本将敢保证一月之内定能取这贼子首级。”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济席哈不作出一些保证真的有些对不起顺治的信任，而且也会让宁完我看了笑话。
可宁完我却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被唬住的人。
他又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如此说来，济席哈将军已经有了方略？可否说来听听。”
宁完我可是大清最早的军师，比范文程、洪承畴的资历都要老。
济席哈的战术是否可行，他只要听上一听立刻就能够判断。
济席哈也没有犹豫，径直说道：“其实呢，之前本将攻打登莱的时候选择了分兵，事实证明分兵并不是一个好的策略。”
他稍顿了顿，继而道：“于七虽然是纠结了一批乌合之众，但说到底也是有一些实力的。加上郑经等贼前来援助，分兵只会让我军被各个击破。”
济席哈收起初来山东时的傲慢，沉声道：“这一次，本将准备合并一路猛攻胶州湾。只要拿下了此地，便可以进攻登州。”
宁完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济席哈大的方向对了。只要大方向对了，即便细节出现一些偏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如果大方向都错了，那可是毁灭性的。
“然也。要打登州必先取胶州湾。”
宁完我顿了顿道：“济席哈将军可以在当地征集一些民夫，如此一来在战时可以令他们填壕并充当炮灰，减少我军损失。”
济席哈连连点头。
这一点他可是和宁完我想到一起去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即便是绿营军也是尽量不要损失的好，毕竟招募训练新兵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一脸的毫不在乎。
即便他面前的这位山东巡抚宁完我也是汉人，济席哈仍然连掩饰一下的准备都没有。
“宁巡抚远道而来也累了，不若先休息休息，晚上我替你摆宴接风！”
……
……
清军绿营大举进入山东的消息传到莱州，王二麻子的心情十分烦躁。
看清军这次兴师动众的样子，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干一场大的了。
这他娘的一次又一次，就不能合在一起来个痛快的。
上次莱州大捷后，世子郑经携带部分部下返回南京。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南京总得有人坐镇。
不过世子殿下留下了大将甘辉，加上虎贲军的李石头将军，莱州境内的友军数量还是有几千人的。
但从他们得到的消息看，光是征集的绿营军数量就号称十万。加上山东本身的清军，足足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朝莱州杀来。
清军显然已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选择合兵一处而不是一味的分兵。
如此一来，莱州方面遭到的压力将会空前的巨大。
一方面王二麻子第一时间命人前去登州给于七报信，请求于七派兵来援。
毕竟这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如果莱州守不住，登州也不可能守得住。
于七肯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第一时间应该就会派兵前来。
另一方面，王二麻子在莱州全境征集青壮组成民兵。
凡是年龄在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都必须应征。
登莱的百姓大多已经剪掉了辫子，如果鞑子重新打回来，那么这些百姓肯定难逃一死。
所以王二麻子并不担心百姓们应征的积极性。便是为了他们自己，百姓们也会拼尽哪怕最后一丝气力。
说起来王二麻子真正担心的是莱州的城墙能不能禁的住清军火炮的猛轰。
在上一次清军猛攻时，莱州城墙便破损严重，要不是世子殿下带来的火炮轰的清军找不到北，结果还真不好说。
……
……

第0374章 莱州之困
王二麻子第一时间找人请来了甘辉、李石头，一同商议如何守城。
在听了王二麻子一番简单的描述后，甘辉皱起眉道；“若东虏真是兴兵十数万来犯，怕是莱州守不住了。”
他顿了顿道：“甘某并非是大战之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则是兵力差距太过悬殊。莱州满打满算不过是四五万人，胶州湾的兵力最多只有两万多，怎么可能扛得住十几万人围攻。”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便是火器优势也无从体现。
更何况就凭世子殿下留下的这几十门小炮，明军甚至都谈不上优势。
“无妨，大家各抒己见嘛。”
王二麻子笑着说道。
甘辉可是世子爷留下的大将，他怎么敢得罪？
“李将军，你觉得呢？”
王二麻子又转向李石头问道。
“嗯，确实不容易守，不过我们还是要尽力守得。但一定得做好备选方案，万一守不住要能够及时撤离。”
“这个好说，胶州湾就靠着大海，如果守不住我们从水门出城即可。海湾里停靠了不少船只，完全可以载我们去登州。”
王二麻子解释道。
“这样便好。”
李石头声音显得很没有底气，令王二麻子也心里发虚。
怎么看李石头和甘辉都不怎么看好能守住莱州的样子，莫非他们真的得浮海撤到登州去了？
不管怎么说，王二麻子还是想要试一试。
毕竟他们是好不容易才拿下莱州的，怎么可能拱手送出。
打不过再说打不过的事。
“两位要不要随我去军营巡视一番？看看儿郎们操练的如何。”
越是在紧张的气氛下，王二麻子越是习惯到军营去。
跟士兵们相处可以缓解焦虑的情绪，这一点他屡试不爽。
甘辉点了点头，李石头也表示赞同。
……
……
只是军营的情况比王二麻子想象中要糟糕的多。
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导致了将士们都知道了济席哈从河南调集了大量绿营的消息。
如此一来，人心惶惶。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在明知敌人数量是自己的数倍的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处变不惊。
“王将军，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是吗？”
“对啊王将军，我们只能战死在莱州了。”
“鞑子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可能有胜算？”
“这打下去也是死，不如我们提早撤到登州去吧。”
面对将士们的围哄，王二麻子狠狠跺了跺脚道：“闭嘴，一帮没出息的东西。鞑子就来了十几万人，就把你们怕成这个样子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里尿裤子！”
王二麻子狠狠扫视了众人一圈，见所有人都把头垂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道：“鞑子的人数是比我们多很多不假，但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我们有坚城据守。鞑子的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们攻不进来！”
这话说出来，王二麻子自己都不信。
毕竟济席哈上次攻城，清军的火炮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城墙上的垛口都被轰掉了不少。
但是他不能开这个口子啊。
若是他首先怂了，将士们心里更没底了。
本来王二麻子来军营是来寻求心理慰藉的，谁曾想却成了他来安慰这些士兵，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啊。
“这仗还没打，怎么能认怂呢。都是带把的，别跟个娘们似的。”
王二麻子本就是土匪出身，说话自然很糙。
但在他看来若是一仗不打就直接撤，实在对不起于七大哥的信任。
“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本将军就不追究了。从即刻起，若是有人再动摇军心，本将必以军法严惩之。”
王二麻子见众人沉默，又提高了一些嗓门道：“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王二麻子心里苦，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好好干，鞑子也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被戳了窟窿一样活不了。”
又勉励了将士们一番，王二麻子便和李石头、甘辉离开了军营。
一出军营，王二麻子立刻不好意思道：“让二位看笑话了，都是本将治军不严。”
甘辉清了清嗓子道：“王将军无需自责，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我们尽力去守就好。”
王二麻子听得心中一沉，甘辉说的是尽力去守，而不是一定要守住。
看来在甘辉心中，这莱州也是守不住了。
罢了，他只要竭尽所能去守就好，如果真的守不住也没办法。
……
……
隆隆隆的战鼓声中，清军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
只是这一次的声势显然比上一次大的多。
宁完我下令在济南府、青州府全境捉拿壮丁，这些刚刚被抓来的壮丁最年轻的有十岁出头，年长的已经满头白发。
他们做着最苦的差事，负责拉着粮草辎重前行。
稍稍停下片刻，清军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的兜头甩下。
那些壮丁被抽得浑身是血痕也不敢有任何抱怨，不然更为狠辣的鞭子就会继续抽下来。
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鞑子真的不是人，把他们当做牲口一样对待，稍有不如意便是兜头一通打骂。
从被抓壮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多半不能活着回到家中。
能活一刻是一刻吧，但凡还能喘气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给放弃了不是？
中军之中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济席哈当然不会关注这些壮丁的死活。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河南绿营，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前往莱州决一死战了。
上一次他在莱州城外栽了跟头，这一次他要连本带利的全部拿回来。
莱州城破后，他要将叛贼悉数斩杀，用人头垒起京观警示世人。
这些不知死活的蟊贼，竟然认为能够撼动大清的根基，殊不知大清才是上承天意，天命所归。
济席哈便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些蟊贼大清才是天下之主。
宁完我倒是没有跟随济席哈一同出征，用他的话说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受不起行军的强度。
对此济席哈自然乐得见到。宁完我不跟着最好，不然他还得跟宁完我虚与委蛇打哈哈。
如今军中就是他的一言堂，不用受宁完我掣肘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
……

第0375章 再战胶州城
莱州府，胶州城。
王二麻子站在城头上，望着黑压压涌来的清兵，直是两腿发软。
妈呀，看这清兵的数量果然有十数万之多，看来斥候打探的情报不虚。
虽然他现在心里十分惊慌，但却不能表露出分毫。
不然将士们若是看到了，岂不是更为慌乱？
主将乃是一军之魂。
无论如何，王二麻子不能乱！
他扭头瞅了一眼一旁的甘辉和李石头，见二人丝毫没有慌乱的神色，这才心中稍定了几分。
就是嘛，还有这两位大将在侧，他有啥好怕的。
即便真的打不赢，他们也还能浮海退守登州的嘛。
想通此道，王二麻子的心中稍稍定了几分。
“传我将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
王二麻子一声令下，城头立时忙碌了起来。
烧金汁的烧金汁，搬运滚木檑石的搬运滚木檑石，就连民兵也积极投身其中，全员都动了起来。
清军的前进速度并不快，照这个样子还有至少一个时辰的时间给明军准备。
他们要将准备工作做到极致，决不能有任何疏漏之处。
甘辉亲自在城头视察火炮摆放的位置，在他看来这些火炮是他们守住胶州的唯一依靠。
“这个炮口太低了，往上调整一些。”
“这个炮口太高了，你是要打鸟吗？”
作为从普通士兵干起来的将领，甘辉十分清楚火炮的使用要领。
他不辞辛劳的亲自给士兵们指导，力求把火炮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李石头则视察了火铳营的情况。
他们此来并没有带火炮，倒是燧发铳带了一些。
只是经过上次大战弹药所剩不多，仅剩的定装火药不知能否支撑这场大战。
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
……
济席哈看着胶州城头飘扬的明军旗帜，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坏笑。
老子又杀回来了，没想到吧？
当初胶州惨败，济席哈十分惶恐，生怕皇上会命八旗兵把他逮拿进京问罪。
皇上要摘了他的脑袋他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的。
可皇上隆恩浩荡，非但没有摘了他的脑袋，反而命他统兵再攻登莱。
若是济席哈这次再拿不下胶州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胶州城的地形济席哈在熟悉不过了。
其三面临陆，一面朝海。
清军能够进攻的就是三面陆门，至于水门是不可能打的着的。只有在拿下了胶州城后，才可能打开水门。
也就是说明军如果见势不妙，是完全可以主动撤走的。
这一点清军无能为力。
但是济席哈不在乎。
皇上给他的圣旨是一月之内光复登莱，至于能否全歼明军并未提及。
也就是说即便济席哈没有全歼明军，只要收复了登莱，就可以给朝廷写捷报。
退一万步讲，斩杀的明军数量不够，可以拿登莱的老百姓来凑啊。
反正谁也看不出来，借老百姓的人头一用有何不可？
这些百姓在济席哈看来犹如猪狗一般，便是全杀干净了也没什么关系。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命十余万大军把胶州城团团围住。
胶州城不是济南那样的大城，十几万大军足足把它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传我将令，先射箭投书进城。”
济席哈这次命人写了几百份劝降书，命人绑在箭矢上射进去。
劝降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守将主动打开城门投降。
若是守将拒绝，清军开始攻城后只要破城必定会把胶州城屠的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这也是清军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阴惨案。
凡是那些抵抗到底的破城之后都会遭到清军惨烈的报复。
济席哈虽然知道明军投降献城的可能性不高，但还是打算试一试。
反正试一试又没有损失。
这一次清军围城的军队很多，也许明军就动摇了呢。
……
……
“王将军，只是清军射进来的箭。”
亲兵将一支箭矢举过头顶恭敬的呈递到王二麻子面前。
王二麻子取来将绑在箭矢上的纸条取了下来。
“甘将军，你来读读。”
王二麻子和李石头都属于大字不识的那种，城头之上也就是甘辉读过书认识字。
甘辉接过纸条展开来看，只看了片刻就大笑道：“这是鞑子写的劝降书。”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鞑子说如果现在投降打开城门，他可以饶我们一命。如果负隅顽抗，等到城破之后就会把城中杀得片甲不留。”
王二麻子听了直是来气道：“哼，鞑子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若是怕他们，当初我就不会起义了。”
李石头也赞同道：“这是鞑子的惯用路数了。其实大部分情况都是自己吓自己。要我说这个济席哈真是个没脸皮的狗东西，他是不是忘记自己是怎么被我们打的落荒而逃了。”
甘辉也道：“莫去理他，尽管让他放马过来好了。”
王二麻子只觉得十分提气，嘿嘿一笑道：“这就是了，大明儿郎们没有怂的，就是干！”
“还请甘将军写一份手书，断了他们的念想。”
“好说好说。”
甘辉点了点头。
王二麻子命人取了笔墨纸砚，甘辉便在城楼里简单的写了一句话。
王二麻子让他念一念，甘辉清了清嗓子道：“尔等狗贼洗干净了脖子等死吧。”
“哈哈，提气，太提气了。”
王二麻子笑的合不拢嘴：“甘将军，真有你的啊。”
“鞑子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干扰我军士气，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甘辉是真的有些欣赏王二麻子了。
此人虽然有些粗鄙，也没读过几本兵书，但却有着一腔爱国热忱。
大明现在缺的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的将军，而是王二麻子、于七这样的实干将领。
虽然现在的形势已经好了不少，但甘辉还是很珍惜于七、王二麻子这样的义士。
如果北方能够多出几个于七，恐怕朝廷在南面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来人啊，给我射回去。老子倒要看看，这济席哈看到这信后嘴巴会不会气得歪掉！”
王二麻子得意地笑道。
……
……

第0376章 粗俗的野心
济席哈很快就得到了回复，一支箭矢射到了阵前，拆开绑在上面的纸条看罢他却是冷笑连连。
人如果自寻死路，那是神仙也救不了的。
自以为是的明狗，今日便让你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开始攻城！”
济席哈命令下达的很果决。
在兵力上他有绝对的优势，便是靠人命填也足够拿下了。
只是这次冲锋在前的不再是清军绿营，而是被他们抓来的壮丁。
这些手无寸铁的壮丁被清军驱赶着向前冲去，自知必死眼神里满是绝望。
有什么办法呢，从被清军抓走的那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不是累死在行军路上就是在攻城时填沟而死。
如果他们不冲向城池也会被清兵砍了脑袋，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能活一刻是一刻吧。
“该死！这冲来的好像不是清兵，而是老百姓！”
王二麻子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恨得咬牙切齿。
其实这是清军的惯用手段了。
只是上一次济席哈对他们太过轻视，懒得用罢了。
这一次济席哈充分吸取了教训，把驱赶百姓攻城纳入了整个计划中。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冲向城墙，那种决绝带来的冲击力实在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该死的鞑子，真的不是人！”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士兵们都望着王二麻子，一脸的无奈。
王二麻子心道你们问我，我来问谁。
便在这时甘辉沉声道：“不如用大炮轰击远处，这样可以震慑这些冲锋的百姓，又不至于伤到他们。再命人喊话，让这些百姓停止冲击四散逃命吧。”
甘辉的建议让王二麻子眼前一亮。
对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明军可是有火炮的，这种时候火炮的作用就可以充分体现出来，先喊话百姓让他们逃命，再用火力压制清军让他们不敢冲上来斩杀逃跑的百姓。
这已经是当下局面最好的选择了。
“传令下去，炮手准备轰射！瞄着鞑子前阵！另外都给老子扯着嗓子喊话，叫乡亲们赶快逃命！”
王二麻子当然知道不会所有百姓都能逃走，但总比他们都填壕而死或者被清军杀死来的好。
这种情况下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明军士兵们遵命照做。
炮兵们放炮进行火力压制，其余士兵纷纷高呼：“乡亲们快去逃命吧，这会鞑子追不到你们！”
“乡亲们快跑吧，不要给鞑子做替死鬼！”
“我们不会打你们的，你们快跑吧！”
不得不说这喊话确实起到了作用。
那些闷头冲锋的百姓听到声音本能的停下来。
他们呆呆的望着城头拼命喊话的明军士兵，良久才明白过来。
他们还能活命？还有机会活下去？
既然有活着的希望谁又想去死呢。
往回跑肯定是不行的，但他们可以往侧翼跑啊。
在这一刻百姓们求生的本能发挥了作用，纷纷调转方向四散逃命。
“快跑啊！乡亲们，鞑子被火力压制不敢追上来的。”
见有了效果王二麻子高声呼喊道。
他兴奋极了，如此一来，拯救了不知多少性命。
鞑子的阴险从中可见一斑，但不是所有人都像鞑子那样漠视生命的。尤其是这些百姓还都是汉家同胞。
虽然明军为此付出了一些火炮弹药，但是王二麻子觉得是值得的。
济席哈见冲锋的百姓突然调转方向四散逃命，气的肺都要炸了。
这些狗日的东西！
如果不是明军的炮火太过猛烈，他一定会命人追上前去把逃走的百姓全部砍死！
但现在这显然是不可能了。
济席哈暴怒之下下令清军也把准备好的大炮推出来对着城头猛轰。
来而不往非礼也，放炮谁不会，来啊互相伤害啊。
清军的大炮乃是红衣大炮，威力比之明军的火炮更大。
一炮下去，明军的垛口便被击碎，十几名城头的明军士兵被生生碾死。
“嘶！”
这枚炮弹就炸在王二麻子几十步外，吓得王二麻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清军的火炮果然还是犀利啊，相较之下国姓爷带来的小炮就要逊色多了。
不过这种时候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王二麻子敛去面上惧色，怒吼道：“继续放炮，愣着干什么，气势不能输给鞑子！”
威力不够，数量来凑。
好在明军的火炮数量比清军要多，集中密集轰射下威力仍然不可小觑。
双方一通对轰，各自都出现了伤亡，但谁也没有赚到绝对的便宜。
济席哈面沉如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伙明贼很会利用城池的优势，居高临下轰射，端是把他们火炮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绿营兵压上，三面城墙同时进攻！”
虽然明军炮火不断，济席哈还是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相较之下距离城墙越近，火炮的越打不到他们，威力自然也就越小。
反倒是一直在阵中按兵不动才是危险。这一步总归是要迈出去的，自然是越早越好。
“冲啊，先登上城头者赏银千两！”
绿营兵们在赏银的诱惑下，一个个就像贪婪的苍蝇一样迅速朝城墙扑去。
刘贵清作为一名百夫长，麾下有近百名士兵。
他主攻的是西门，和其他冲锋的绿营清兵一样他们没有太多的防护，只有一面木质盾牌，一柄横刀。
作为第一轮冲锋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那就是尽可能的打好基础并且活下来。
“杀啊！杀虏！”
清军渐渐冲到了弓箭射击的范围，王二麻子下令弓箭手进行攒射。
面对如此密集冲锋的清军，明军将士们甚至不用瞄准，只需要将箭矢搭在弦上然后奋力射出即可。
不管怎样肯定能射中人！
“嗖！”
“噗！”
一支箭矢嗖的射出，贯穿了一名清兵的脖子。
他清兵因为惯性还在继续向前冲，可没跑几步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他双手抓住箭矢想要把它拔出来。可这自然是徒劳的，没过多久他的身子便开始剧烈的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
……

第0377章 杀人立威
刘贵清冲锋的速度很快，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襟。
在他冲锋的过程中几支箭矢就将将从他的面颊擦过，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快，填满壕沟！”
这些清兵们纷纷将背好的沙袋丢到壕沟里。这活本来是该那些壮丁来做的，谁料那些壮丁作鸟兽散，无奈之下绿营兵只能自己动手了。
胶州城的护城壕沟不算太宽，很快清兵们便填出了一个简易的通道。
虽然这个通道不算太宽，但还是能够供清兵们抬着云梯通行的。
“快，抬着梯子冲过去！”
刘贵清怒声吼道。
现在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多抢得一刻便有可能登上城头。
“射！把这些鞑子全部射死，一个鞑子也不准放过来。”
王二麻子见绿营兵已经抬着云梯冲过了壕沟，直是心急如焚。
虽然他料到了护城壕不可能真的阻拦住清军，但也没想到清兵们这么快就会跨过这道坎。
“嗖！”
箭矢如雨而下，清兵们虽然身披罩甲却仍然有被射中倒地。
但清兵们的补位意识很强，第一时间就会有人接替扛起云梯。
很快清兵们真的来到西城墙墙根，将云梯架了起来。
“快，爬上去，先爬上城头的赏银千两！”
清兵们迅速爬上了云梯，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爬去。
在这个角度箭矢的作用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王二麻子遂下令将早已备好的滚木檑石朝下砸去。
“砸死这帮二鞑子！”
“啊！”
这玩意确实发挥出了作用，不少清兵刚刚爬上去没多久就被砸了下来。
一些清兵直接被砸成了肉泥，还有些一些被砸断了胳膊和腿，痛快的哀嚎着。
“狗鞑子去死吧！”
越来越多的清兵朝城墙涌来，但因为壕沟没有彻底被填平，人数的优势没有在第一时间发挥出来。
刘贵清算是第一批冲到城墙下的清兵，他眼瞅着手下一个个战死，心里有些慌了。
清军的军法十分严苛，凡是攻城不利的士兵都会被严惩。
轻则鞭笞杖责，重则斩首示众。
刘贵清可不打算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故而在攻城时表现得十卖力。
“快顶上去，不要怂！明贼的滚木檑石就快用完了，正好是个机会。抓住了攀上城去！”
刘贵清怒吼道。
在刘贵清的吼声中，绿营兵们纷纷硬着头皮向上爬去。
只是明军的滚木檑石储备量显然比清军预想中要多，这一批新攀上去的清兵又被砸了下来。
“该死！”
见此景象，刘贵清沉声咒骂道。
“不行了，顶不住了！刘将军顶不住了啊。”
这百余名清兵死了近一半，清兵们的胆子已经吓破了，说啥也不敢继续攻城了。
刘贵清虽然十分懊丧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下令撤军。
其他清兵的情况也差不多，怪只怪明军的准备工作做的太充分了。
清兵们实在没有想到明军是这么难啃的一根骨头。
如潮的清军又退了回去，城头的王二麻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轮之所以能够顶住和清军没有填平壕沟有很大关系，也是因为明军以逸待劳，精力充沛。
但是一旦让清军调整过来了，接下来的一波攻势肯定会更加凶猛不会那么的好顶。
必须抓住这个时间赶紧休息，并补充守城器械。
……
……
眼瞅着绿营兵们又溃败退了回来，济席哈的脸色直是铁青。
“来人呐，把这次冲锋的百夫长全都给我带过来！”
所谓法不责众，济席哈当然不可能把全部的攻城绿营兵全部杀了，他只能拿这些百夫长开刀。
杀人立威是必须的，不然以后这些绿营兵觉得打不下来退兵也不会受到惩罚，只会更加畏缩不前。
很快几十名百夫长便被带到了济席哈面前，他们都被五花大绑着，神情沮丧纷纷耷拉着脑袋。
“尔等临阵脱逃罪不可赦，来人啊把他们拖出去砍了。”
刘贵清闻言直是吓尿了，他虽然知道自己难逃责罚，却没想到济席哈会这么狠，直接要把几十个百夫长全部砍了。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啊！奴才虽然窝囊，但还想要戴罪立功啊。”
刘贵清见马上就要丢了性命，连忙扯着嗓子喊道。
其余百夫长也一齐喊道：“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奴才们知错了啊！”
济席哈的一众副将也纷纷求情道：“将军，奴才们虽然犯了错，但念在战时不妨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是啊眼下是用人之际，还是先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济席哈却是冷冷道：“军法就是军法，若是军法随意都能违背，那军法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本将心意已决，来人呐把他们拖出去砍了！”
见济席哈这般决绝，一众人等纷纷缄口不言。
劝他们也劝了，这种时候再勉强只会引火烧身。
“饶命啊！主子饶命啊，奴才不想死啊！”
刘贵清见济席哈真的要杀他立威，吓得高声疾呼。
但两名清兵哪里管这些，拖起刘贵清便往外走。
刘贵清就像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其他百夫长也被相继拖走。
一时间账内哭爹喊娘犹如鬼域。
济席哈眼不见心不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帐外相继传来一声声惨叫，很快几十名百夫长便被砍了脑袋。
几十颗血淋淋的脑袋被提了进来，账内诸将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将军这也太狠了吧。
几十个百夫长说砍就砍了，说是杀人立威也不用这么狠吧。
“这些蠢货留着有什么用？留着让他们继续临阵脱逃吗？不过是百夫长而已，斩了就斩了。传我将令，命令副百夫长顶上。如果再拿不下来就把这些人也斩了！”
账内将领皆被吓尿了，这百夫长的位置也不好待啊，动不动就会被砍了脑袋。
对于济席哈来说杀了这些百夫长便是宣扬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必须破城。为此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无所谓。
一批人杀了没用那就再杀一批，直到杀到能够破城为止。
……
……

第0378章 车轮战
那些败退的绿营兵们虽然侥幸活命，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这次斩的是百夫长，下次呢？屠刀难道不会落到他们的头上吗？
毕竟他们的性命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情，主子要是想杀他们他们就只能像猪狗一样引颈就戮。
为了避免被杀，他们只有尽力攻下胶州城来。
虽然攻打胶州城的风险很大，他们也很可能战死，但总比被人绑着砍了脑袋要强。
横竖都是死，攻城还有一线生机，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弟兄们冲啊，杀进城内杀光明贼！”
“杀明贼夺胶州！”
城头之上，王二麻子愁眉紧锁。
眼瞅着这些清兵又杀了回来，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方才他们虽然顶住了清兵的第一波攻势，但将士们的体力消耗十分严重。
王二麻子本想着可以有一段时间给将士们休息，可现在看来这是别想休息了。
卷起袖子干吧！
“这些记吃不记打的鞑子，送死这么赶趟，那老子便成全你们！”
“传令下去准备倾倒金汁。”
滚木檑石的搬运补充需要时间，虽然民兵已经极力在搬运了，但短时间内还是无法立刻补上空缺。
金汁和沸油却是现成的，直接倾倒下去就是了。
明军士兵们立刻把烧的滚沸的金汁和沸油浇了下去。
但听刺啦一声脆响，顺着云梯攀爬的清兵便被浇的皮开肉绽，剧烈的疼痛让清兵们本能的松开手身子朝后仰去。
云梯本就不稳，如此一来竟然整个朝后倒去。
“啊！”
这些清兵们惊慌不已，就像顺着杆子爬窜的老鼠一样。
但听扑通一声巨响，绿营兵们便跟云梯一样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即便没死也摔断了胳膊、腿，伴着肋骨摔断的咔嚓声直是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这些清兵们却没有选择，仍然前仆后继的向城墙冲去。
后退必死，前进还有一线生机，必须拿下胶州！
……
……
“甘将军，鞑子的攻势越来越猛了啊。”
王二麻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心虚地说道。
鞑子一瞬间变得都不怕死了，就像臭虫一样涌来。
明军射空了箭袋，砸光了滚木檑石，就连金汁和沸油都倒尽了。
可是鞑子仍然源源不断的攻城。
“夜叉拍用起来吧。”
其实甘辉不想这么早动用夜叉拍，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
如果不靠夜叉拍稳住局势很可能直接就崩了。
明军立即合力催动绞盘将夜叉拍吊起，然后奋力甩下去。
夜叉拍上布有许多竹刺，足足有拳头那么粗，砸在敌军身上能够生生把罩甲穿透。
“狗鞑子去死吧！”
“啊！”
当夜叉拍砸在清兵身上时瞬时就把一众清兵砸成了肉泥。
夜叉拍足够大，一次能扫过几十人。
强大的冲击力让清军瑟瑟发抖。
不过经过仔细观察他们确定了夜叉拍的覆盖范围，选择绕着走。
这种情况下只要调整云梯的位置便能完全避开夜叉拍。
夜叉拍能够扛过第一轮，却不能一直保城池无忧。
清军的调整速度出乎王二麻子的预料，一瞬间危机感便袭来。
“妈了个巴子的，鞑子真是阴魂不散啊！”
“传我命令抄家伙！”
所有守城方式已经用了个遍，现在就差近身肉搏了。
可以肯定的是清军将不可避免的爬上城头，明军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再砍下去。
明军将士们抽刀提早做了准备，清兵们一冒头就奋力砍去。
随着一声声惨叫，不少清兵的首级就被斩了下来。
脑袋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喷血而出随后无力的坠下城去。
一些身手矫健的清兵见势不妙便向下蹲去，如同乌龟缩脖子一样。
只是他们这一来，身下的清兵们就倒霉了。
他们本就在奋力朝上爬根本来不及抬头看发生了什么，被这猛的一踹直接失去平衡坠下城去。
“啊！”
一声声惨叫相继传来，听起来十分瘆人。
“哈哈，不怕死的就来。”
王二麻子见状放声大笑。
鞑子也不过如此嘛。人多有什么用，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空热闹罢了。
“狗鞑子，滚回你的狗窝去吧！”
虽然明军势头不错，不过甘辉却没有像王二麻子一样乐观。
因为明军已经被逼出了全部手段，而清军却仍源源不断的攻向城头。
这就是人多的好处了，攻城的时候完全不用考虑战损，全靠人命去填。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明军还能撑得住是因为体力没有问题，一旦体力崩溃那就是一败到底。
但是他知道现在不管他说什么王二麻子都不会听的进去，只能静观其变。
若是局势不妙便要当即立断，绝不能犹豫。
唉，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
……
济席哈冷眼旁观着清军的攻城，从正午看到了天色渐暗。
虽然今日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至少没有逃兵了。
这证明他斩杀那十几名百夫长还是有效果的，震慑了不少心智不坚的士兵。
至于没能拿下胶州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明军还在奋力抵抗。
清军虽然有人数优势，但毕竟此刻人数优势还没有体现出来。
待到磨上个几日，明军的体力劣势就会表现出来了。
到了那时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济席哈一点都不着急。
皇上给他的要求是一个月之内收复登莱。
对半分的话只要他半个月内拿下莱州就能给皇上交代。
而在他看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独掌统兵大权让济席哈有些飘了。
若是放在以前头顶有鳌拜这尊大佛压着，济席哈是很难出头的。
但现在鳌拜已死，济席哈还是很有机会取而代之的。
只要他光复登莱，势必名声大噪。
届时皇上肯定会对他大加封赏以示笼络。
南边战事吃紧，济席哈少不了出战的机会。
也就是说济席哈将来前途光明，若能再打上几场胜仗，其在朝中的位置会更加巩固，超越鳌拜是迟早的事情。
皇上毕竟还是要依仗他们这些活着的臣子啊，鳌拜虽好但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
……

第0379章 清军夜袭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王二麻子在城楼里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白天里激战的场景令他印象深刻，鞑子一次又一次汹涌的冲锋让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鞑子似乎根本不考虑一口吃掉他们，而是一轮接着一轮如同潮水一般。
靠人数来磨，就是济席哈这次的策略。
毫无疑问这个策略很管用，因为清兵可以不停轮换，而明军没法这么做！
总共胶州城中只有两三万人，即便加上民兵也不会超过五万，面对十几万大军的围攻已经显得十分吃力了。
如今明军靠的是一口气在极力支撑，可是如果这口气泄了怎么办？
王二麻子不敢想象！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王二麻子一把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
他摸黑穿上了鞋子，然后走到甘辉的床边拍了拍他：“甘将军，快起来啊。”
甘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是王二麻子疑惑道：“怎么了，可是鞑子夜袭？”
王二麻子连连摇头：“这倒没有，只是我觉得鞑子的攻势如此凶猛，如果我们不想出个万全之策，怕是撑不了多久。我睡不下，想和甘将军讨教一番。”
甘辉心中暗暗叫苦。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建议直接撤走，退守登州。
这绝不是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经过一番仔细评估后得出的结论。
毕竟鞑子的兵力是己方的数倍，从军队质量上看明军也不占什么优势。
但是王二麻子一再坚持，甘辉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打打看。
其实甘辉当初就觉得明军最多坚持三五日，最后还是得撤军。
现在看来恐怕三五日的估计都有些乐观了。
“这有什么好讨教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甘辉苦笑道：“你我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还不是得真刀真枪的干。再说了，若不休息好，明日都没有精神，怎么打的好仗。”
“话是这么说，可……”
王二麻子正欲争辩，忽然背后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王二麻子一个激灵跳了两步。
扭头一瞧，见是李石头，王二麻子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哎呦李将军，你这大半夜的走路不出声的嘛，吓死我了。”
李石头撇着嘴道：“就许你吓人，不能我吓你啊。我倒是也觉得不能在这里闷头睡大觉。鞑子人多势众，经过今日的试探已经对我们的虚实有了了解，明日想必会大举攻城。我们还是应该提前想好办法才是。”
王二麻子连连称赞道：“还是李将军看的通透，咱们是得一起合计合计。”
见李石头和王二麻子穿一条裤子，甘辉只得同意道：“也罢，那就合计合计。”
城楼里实在是太黑了，王二麻子便摸黑点着了一根蜡烛，随后将蜡烛放到了靠近三人的位置。
他盘腿坐下，呼出一口浊气道：“要我说还是守城物资不够，兵员数量也吃紧。不若把城中紧挨着城墙的屋舍全都拆了，木料、石块皆搬到城上，在征调一些民壮协助守城。”
李石头闻言挑了挑眉道：“再征调民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将军已经征调了两万多民兵了吧，城中青壮几乎已经抽干净了。再抽只能抽十来岁的孩子了。”
王二麻子双手一摊道：“我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嘛。王将军已经看到了，城头上人手吃紧，再这样下去被破城是迟早的事情。”
“我倒是觉得，鞑子这次似乎是有备而来。”
李石头在虎贲军的经历发挥了作用，他发现相较于上次，这次清军的兵力构成有了较大的变化，炮兵的数量明显增加。这其实是留了一手。如果人海战术没有起到作用，清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对着城墙猛轰，胶州城的城墙是没有包砖的，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很可能直接坍圮。
之所以济席哈没有一上来就用杀招是因为他也要面子，如果能够直接拿下他自然不想过多借助火器的威力。
而且红衣大炮的弹药也很珍贵，能省一些济席哈自然是要省的。
“如果不能摧毁鞑子的红衣大炮，我建议还是随时准备撤离吧。”
在李石头的印象中，清军的红衣大炮甚至不比虎贲军的火炮弱。
就胶州城的身板，真的扛不住几轮炮轰。
“可……”
王二麻子刚欲争辩，便听到一阵火炮轰鸣。
不好！鞑子夜袭！
三人同时朝屋外冲去，一出去便见到火光通天！整个夜空都被火光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数个垛口被火炮轰射的粉碎，甚至连城楼上的瓦片都被震掉了一片。
鞑子竟然偷袭！
“狗日的东西，爷爷我便教训教训你，来人啊，炮手呢，给我对轰！”
王二麻子气得肺都要炸了，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不予以还击，在气势上就完全被压住了。
虽然是夜里，但明军还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的，很快士兵们就各自就位，炮手们瞄准了清军的阵营。
“放炮！”
王二麻子一声令下，明军炮手予以还击。
只是这一排小炮的声势还是差了不少，飞出的炮弹在夜色中就像是落入大海中一样。
“轰隆！”
便在这时，又是一枚红衣大炮的炮弹飞来，直接砸在了距离王二麻子十几步的位置，几十名明军将士直接被碾死，王二麻子也被炮弹的余威震飞。
“王将军，你没事吧？”
李石头离得距离稍远，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过去查看，王二麻子身上满是破碎的瓦片、石块，腿上还有渗出的血液，吓得李石头面色惨白。
“没事，我没事……狗日的鞑子，真是凶残啊。”
王二麻子艰难的翻身而起，口中啐骂道。
他抬头见远处甘辉在亲自指挥将士们放炮，心下十分感动。
甘辉虽然嘴上不说，但在战斗中绝对是最卖力的那一个。
“还是低估了鞑子啊，没想到他们会夜袭。”
王二麻子摇了摇头道：“李将军，扶我起来……”
王二麻子虽然没有受到什么重伤，但小腿却是被石块砸伤了。
如今一瘸一拐，若不是李石头将他扶起，他自己还真有些艰难。
……
……

第0380章 彻夜鏖战
明军与清军火炮对轰，一时间炸的人仰马翻。
明军很是狼狈，可清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来夜里攻城难度就很大，还要冒着明军的阵阵炮火。
只是济席哈既然已经制定了计划，自然不会轻易的更改。
经过一日的评估，他认为明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夜袭就是压垮明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军吸取了白日攻城的教训，尽可能的散开，不至于不至于被明军一炮轰到一片。
而且由于白日里攻城时护城壕已经被填的差不多了，他们这次不用再费力填壕了。
“来啊，率先登上城头者当记首功，赏银五千两。”
济席哈已经将赏赐提高到了五千两，为的就是尽可能的激发士兵们的攻城欲望。
毕竟只靠威压不能持久，恩威并施才是正途。
清兵们冒着炮火越过填平的护城壕，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
相较于白日，眼下明军的守城物资极为短缺，只剩下一小部分石块、木料。
不过已经到了搏命的时间，明军将士们也都绷紧了弦，将手中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都利用了起来。
“狗鞑子，扰了老子清梦，老子砸死你！”
贺双礼搬起一块石头狠狠的朝下砸去。
顺着云梯朝上爬的一名清兵也是倒霉，天黑根本看不清上面的情况，等到石块砸下来后根本闪躲不及，直接被砸碎了脑袋。
底下的清兵也跟糖葫芦上的山楂一样被一撸到底，摔至地面发出一声声惨叫。
但是与此同时，更多清兵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
在夜色的掩护下，清军的人海战术似乎起到了作用，明军防不胜防，只能被迫在城头和清军展开白刃战。
之前王二麻子是做过类似准备的，所以当真的面临鏖战时也没有太过怯场。
他虽然行动不便，仍然在激情的指挥着将士们作战。
至于李石头和甘辉则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杀虏报国，跟鞑子们拼了！”
“誓死守卫胶州！”
此刻明军已经一步都不能退，如果外城守不住即便退回水城之中也很容易被清军追杀。
所以必须要把这第一波的清军赶下城去，这样他们才有撤离的机会。
人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充分发挥出了作用，不管是莱州义军还是虎贲军和郑家军都使出了浑身气力，毫无保留的投身到鏖战之中。
就连民兵们也举起武器奋力搏杀。
他们虽然根本没有拼杀的经验，但跟着将士们有样学样，倒也发挥出了不小的作用。
夜色乱战中，清兵们也分辨不出哪些是明军主力哪些是民兵，只觉得胶州城中的明军数量比他们想象中要多不少。
按照这个比例来看，他们人数也就在对方的两到三倍。
虽然优势还是很大，但在第一波攻上城头时他们并没有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夜色中叫骂声和兵刃相碰的乒乓声混杂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刺耳。
皮肤被刀剑划开的一瞬，鲜血蹭的溅射而出染红了面颊，这更加激发出人类似动物的嗜血本性。
“狗鞑子去死吧！”
贺双礼的刀已经砍豁了口，他一刀劈砍在一名清兵的脖子上，想要拔出刀时却发现刀刃卡在了骨头里，只能顺势朝后退去。
“老贺头，接着！”
贺双礼朝后看去，见是好兄弟陈起，心中不由得一暖。
陈起将一杆长矛丢了过来，贺双礼毫不犹豫的上前迎了一步将长矛接住。
嘿嘿，这玩意可是比刀要好用。
“多谢了兄弟。”
贺双礼冲臣起抱谢一声，随即抡圆了长矛便向面前的清兵扫去。
他是十分喜欢使用长矛的，手中长矛舞动的虎虎生风。
这奋力的一扫，十几名清兵便被他扫下城去，长矛的长度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些气势汹汹的清兵根本近不得贺双礼的身，只有贺双礼打他们的份，没有他们打贺双礼的可能。
“狗鞑子去死吧！”
贺双礼改扫为刺，端是在清兵们的肚子上戳出了数个血窟窿。
血水顺着伤口流了下来，痛的那些清兵捂着肚子哭爹喊娘。
“狗东西，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贺双礼好不容易起了势头，自然是乘胜追击。
他发现长矛在城头出奇的好用，不但威力巨大还可以弥补明军士兵数量较少的劣势。
“叫弟兄们换家伙！”
战斗的经验往往是慢慢积累出来的。
好在明军发现的还不算太晚。
其实这也是打了清军一个兵器不对等。
毕竟清军为了攀登城池，最多只能给士兵们配备一把横刀，这还是得把横刀刀柄咬在嘴里，好腾出手来抓梯子。
如此一来，明军如果用长矛就能对清军形成极大的压制。
明军将士们如梦方醒，对啊，他们为啥要拿刀去跟清军们拼？
他们纷纷丢下刀换了长矛，结成简易的方阵，一齐朝清兵们刺去。
“进！”
“啊！”
一声声惨叫相继传来，清兵们被刺的哭爹喊娘，本能的朝后退去。
如此一来后排刚刚爬上来的清兵就被同伴挤了下去，生生摔死。
明军将士端是寸土必争，不给清兵们立足的机会。
“再进！”
空间在城头是最重要的，没了空间什么都做不了。
清军的空间被一步步压缩，已经退无可退。
在一名百夫长的率领下，清兵们开始了凶狠的反扑。
“冲上去不要怕，明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长矛虽然厉害，但是很重，长时间使用体力消耗很大。
一些明军将士已经出现了力竭的表现。
这名百夫长正是看出了此点，所以号召清兵们冲阵。只要把明军的阵型冲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贺双礼见状大骂道：“奶奶个熊的，狗鞑子赶着来送死，弟兄们送他们一程。”
他虽然已经很疲惫了，但还是挤出浑身气力奋力刺出一枪。
其余将士们见状也纷纷效仿。
这时候靠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绝对不能泄掉！
“杀虏！”
“把鞑子赶下城去！”
“刺！”
杂乱纷扰的怒吼声中，明军众志成城。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夜袭的清军赶下城去！
……
……

第0381章 全城撤离
清军坡不得不说明军改用长矛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局势。
清兵们死了上百人后开始畏缩不前，而这正是明军想看到的局面。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战场之上亦是如此。
王二麻子兴奋极了，将士们重新控制了局面，把鞑子赶下城去！
甘辉和李石头总算松了一口气。
其实夜袭对双方而言都是个考验，只是攻城一方承受的压力更大而已。
只能说明军更好的适应了环境，用最为简单的方式结果了对手。
一夜鏖战，明军可谓损失惨重。
经过初步的统计，光是战死的士兵就有近千人，受伤的士兵数量更是有足足几千人。
这对于只有不到三万战兵的明军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清军虽然亦损失惨重但完全可以派一批新的绿营兵继续攻城，而明军仍然只能用这些人。
没有轮换，只能硬顶着死战到底！
王二麻子此刻内心十分自责，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自大或许这些伤亡都不会发生。
“不知于大哥的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于七的援兵如今已经成了胶州明军最后的希望。
如果等不来援军，他们即便坚守再长的时间也没有意义，因为清军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王将军也不要妄自菲薄了，毕竟当时你也没想到鞑子会来这么多人。”
李石头好言安慰道。
他今天着实被吓到了，万一王二麻子有个好歹，那这城中几万士兵的指挥便是个大问题。毕竟他和甘辉是外来的和尚，胶州这庙里也说不上话啊。
“我想好了，三日，若是三日内援军还不到，我们就走水路去登州吧。”
王二麻子长叹一声，最终还是认了命。
没办法，这不只是关系到他一个人的性命，更是关乎到成千上万的将士们的性命。
如果将士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那当然可以。
但如果是无谓的牺牲，那王二麻子绝不能接受。
现在看来胶州是很难守住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保留有生力量，进行大范围的转移呢。
古人说的好，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登莱起义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唤醒了百姓们抗争的念头，这便足够了。
真指望靠着登莱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满清吗？
再说不是还有朝廷吗？圣天子在南边打的鞑子落花流水，光复江南是迟早的事情。届时只要他们配合天子北伐，失去的城池还是能够夺回来的。
想清楚这一点，王二麻子心中的不甘就淡了不少。
“好兄弟，你想明白就好。”
甘辉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这话本就不该他来说，王二麻子能够自己想明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人才是最关键的，这些热血儿郎们没有理由耗死在这孤城之中。
……
……
三日后王二麻子还是没能等来于七的援军。
这倒也不能怪于七，他们得到消息太晚，等到王二麻子派出信使去登州求援，济席哈已经要大军压境了。
登莱虽然毗邻，可一来一回也要数日。
更不用说还要准备大军粮草等事宜。
绝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
当然，王二麻子也没有埋怨于七。
对这位大哥他是十分敬重的，他相信弟兄们也是如此。
退一万步讲，若是没有于七率先杀死登州知府，在栖霞山起事，他王二麻子也不敢在莱州起事呼应啊。
只能说是于七成全了他。
王二麻子按照甘辉的建议将军队和城中百姓逐步往水城中转移。
水城直接连着胶州湾，而海湾之中的船只十分充足，各种船只加到一起足以把所有军民百姓全部转移。
王二麻子是不可能放下百姓不管的。
一来这些百姓们参与了守城战斗，早已变成了自己人。
二来王二麻子担心鞑子破城后会屠城泄愤。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负责殿后的那些士兵是最辛苦的，他们不但得应付清军的攻势，还能随时撤入水城跳上船转移。
若是行动的稍慢一步，后果就不堪设想。
当然，总得有人做这个事。
李石头选择在危难时候站了出来。
一来虎贲军的作战经验丰富，火器又最犀利，即便情况不妙也可以靠着火铳远距离射击拖时间。
反正只要在清兵大局攻城之前撤入水城就好。
李石头的思路十分清晰，绝不会和鞑子死磕。
来吧，放马过来吧！
老子给你留下一座空城，便连粮食都给你搬光，你能奈我何？
……
……
济席哈的面上表情复杂极了。
一夜鏖战清军们损失惨重。
士兵们脸上写满了恐惧的情绪。
明军当真有这么可怕？
济席哈觉得不见得。
一定是这些士兵们技艺不精，这才被明军一通暴打。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济席哈决定换一批绿营兵继续发起冲锋。
只是济席哈发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
城头上明军的数量少了很多。
莫不是昨夜激战的时候战死了？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济席哈就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
按理说明军虽然有伤亡但不可能比例这么大。
从现在的情况看，剩下的明军数量最多不足两成。
莫不是明军用计引诱济席哈派主力出战？
想来想去济席哈觉得也只剩下这种可能。毕竟明军狡诈，很可能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呼！
济席哈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清晨的天气有些寒冷，腥咸的海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让人很不舒服。
济席哈搓了搓手掌，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要不要倾囊而出尽遣主力？
万一是明军故意引诱的呢？
那他岂不是中计了？
明明靠磨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胶州，为何非要在短时间内用人命填呢。
济席哈纠结极了。
他的内心有两个声音，为此他犹犹豫豫许久不能决断。
“主子城头已经看不到明贼了！”
经由亲兵提醒，济席哈才如梦初醒。
糟了，中计了！
原来明贼是在逐步撤退啊，怪不得城头的明军越来越少。刚刚他看到的应该就是殿后的最后一批了！
……
……

第0382章 海上相遇
当站在福船的甲板上航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时，王二麻子的心情十分复杂。
别了胶州城，别了莱州。
只是不知道这一去何时再能回来。
“甘将军，你觉得登州能守得住吗？”
王二麻子突然开口问道。
甘辉被问的一愣，这个问题可不是很好回答啊。
毕竟他现在不知道登州的军队有多少，战力又是几何。
如果是和莱州的情况差不多，那么情况确实不是很乐观。
从这次清军围攻胶州可以看出，应该是清廷内部震怒，调集了大军围剿。
毕竟南北双线失利是顺治不可能接受的。
南边现在顺治无能为力，能做的便是尽快把登莱的隐患消除。
不然若是让明军南北连线，那顺治的处境便会愈发艰难。
这个道理甘辉早就知道，只是经过这一战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
但若是登州的军队实力很强，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但这个强度确实要求很高，至少得是虎贲军或者郑家军的水准。
甘辉觉得可能性不是很大。
如果战斗力一般那还是集体撤离来的好。
毕竟已经试过一次的事情没必要试第二次。
无谓的牺牲只能助长鞑子的气焰，于振明大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当然这一切都得等到甘辉一行人抵达登州见到于七等人之后评估再论，现在说这些有些太早了。
“王将军，快看那边有船队！”
李石头眼尖，一下就发现了状况。
王二麻子和甘辉顺着李石头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支船队朝他们驶来。
从这个方向来看应该不是清军。
那么就剩下来两种可能，其一是海贼倭寇，其二是于七派来的援军。
王二麻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于七可能会判断清军围城打援，从陆路增援很可能被清军针对，进而选择走水路。
倭寇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能说这也太巧了。
“命令将士们做好开战的准备！”
王二麻子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不管如何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是倭寇王二麻子决定干他娘的。
明军将士们纷纷开始调整火炮是炮口位置，如果一旦开战便能第一时间放炮进行火力压制。
甘辉也在仔细观察局势发展。
众人之中他的海战经验最为丰富，若真要打起来，他当仁不让的要来指挥。
“甘将军，拜托你了。”
王二麻子朝甘辉抱拳道。
甘辉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迎面而来的船队越来越近，王二麻子渐渐能看清帆上挂的旗号。
待看到那个大大的于字后王二麻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是于大哥！”
他欣喜若狂道：“是于大哥！于大哥的援军来了。”
虽然于七的援军来了晚一些，王二麻子还是感到很高兴，至少这证明了于七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胶州的弟兄。
“快，快让大伙儿靠上去。不要开火！”王二麻子生怕士兵们稍有不慎擦枪走火，故而又特地强调补充道。
由于双方都打着旗号，故而很快就互相辨别出了身份。
一切都水到渠成。
待接舷的那一刻，王二麻子第一个奔了过去。因为他看到了大哥于七！
大哥竟然亲自来了！
王二麻子一阵狂喜，掐了一下胳膊生怕是在做梦！
“大哥！你总算来了！”
于七也往前跑了几步，隔着船对王二麻子喊话道：“好兄弟，大哥来晚了，你们受苦了。这是胶州失守了吗？”
于七没有任何责怪王二麻子的意思，可王二麻子还是面上一红道：“都怪我没用守不住胶州，只能浮海撤离了。”
“没事，人没事就好。这次鞑子来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十几万。”
王二麻子叹声道。
“十几万？”
于七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可怖了吧。
“怪不得兄弟你顶不住。这换谁也顶不住啊。”
亲兵们在两艘船之间铺了一块木板，于七毫不犹豫的踩着木板来到了王二麻子的船上。
他踏行的过程中木板咯吱咯吱摇摇晃晃，仿佛于七随时就要掉到海里似的。
甘辉一直在仔细观察于七，发现于七神态自若一点都没有慌张的感觉，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佩服。
不愧是生活在海边的汉子，对于大海既敬畏又自信，完全没有恐惧。
于七跳上甲板，这才注意到王二麻子身边还有两个人。
“这二位是？”
“啊大哥，我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忠王麾下大将甘辉甘将军！这位是陛下虎贲军副将李石头李将军！”
王二麻子兴奋的介绍道。
“原来是两位将军，久仰久仰！”
之前于七就在信中见王二麻子提到过二人，只是一直没有亲眼见到。如今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其实于七当初起事只是单纯不满鞑子的暴政。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后他确实把登莱当做了自己的根基。
无论朝廷怎么看他，是把他视作军阀也好，把他当做忠臣良将也罢。
反正他是一腔热血报答陛下和大明。
当然，于七还是希望朝廷和陛下能够更多了解他的。
这就需要一个媒介，毫无疑问送上门来的李石头便是最好的选择。
于七听说虎贲军是陛下一手创建的亲军，李石头能做到副将的位置，足以见得他是陛下的心腹。
“于将军果然公忠体国，陛下时常夸赞你，这次增援登莱也是陛下的意思。”
李石头也由衷的夸赞道：“假以时日，于将军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于七连呼过誉。
甘辉也和于七寒暄了一番。
相较之下他低调了不少，毕竟李石头是天子近臣，他不能抢了李石头的风头。
他们都代表了效忠对象。
这样不就等于忠王殿下抢了天子的风头？
人臣就应该有人臣的本分，绝对不能逾越。
“既然如此我们就且回到登州再说。鞑子此次来势汹汹，想必不夺登州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七咽了口吐沫道：“不过有二位将军相助，于某有信心守住登州！”
……
……

第0383章 赣江激战
赣江城外，明军已经摆好了阵仗将城池团团围住。
作为清军在江西境内的最后一个据点，集结在此的清兵基本都是顽固分子。
劝降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强攻。
如今退守赣江的清军只有五万人，而围攻赣江的明军足足有十几万人，可以说是围攻了。
朱由榔想要速战速决，故而命令将士们用火炮炮轰城墙压制城头清军。
与此同时，挖掘地道准备棺材炸城。
这几日天气很不错，应该不大可能出现突降大雨的情况。
不下雨火药就不会受潮，就不会有突发情况。
这一招朱由榔可谓是十分熟练了，只要城墙一被炸开基本上拿下赣江就是手拿把攥了。
李定国和赵旭分别负责两项任务。
而夔东诸勋和郑成功则负责佯攻。
虽然是佯攻清军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夔东诸勋和郑成功的实力也很强大，你若不去设防他们就佯攻变真攻了。
“陛下，拿下赣江之后臣想先赶回南京。毕竟施琅此贼一直对南京虎视眈眈。”
好不容易和天子有机会交流一番，郑成功自然得抓住好好表现一番。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忠王说的有理。南京十分重要一定不能有失。等到赣江城破你便率部即刻启程吧。”
朱由榔顿了顿道：“至于朕也会随后前去南京拜谒孝陵。不过会晚一些。”
郑成功心道天子这是话中有话啊。
明面上天子是说明了一下行程，实则是向郑成功表态可能会到来的迁都之举。
毕竟拜谒孝陵这种行为实在太特殊了。
天子拜见太祖皇帝陵寝，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
加上南京本就是大明的国都，迁回南京可谓是众望所归。
只是如此一来，郑成功的位置就得挪一挪了。
原先郑成功是住在守备府，现在肯定要搬出来。
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
将来天子肯定会对郑成功有别的安排，郑成功只要奉旨行事即可。
“臣定会安排好一应事宜，迎接陛下大驾。”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少到目前为止朱由榔很欣赏郑成功，郑成功也表现的很有分寸，尽到了人臣的本分。
至于之前郑家效忠隆武帝的过往朱由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时情境不同各为其主罢了。
真要是那么追究，不光是郑成功，那李定国张煌言也有问题了。朱由榔岂不是无人可用了？
“陛下这次为啥不用热气球啊！”
闲的发慌的刘兴明有些无奈，向朱由榔哀求道：“求求陛下给我个机会吧。”
朱由榔只觉得好笑。刘兴明这是打上瘾了啊。
其实朱由榔也很喜欢用热气球，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
区区一座赣江城还用不到热气球来轰炸。
毕竟热气球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若是被鞑子用铳打下来了，朱由榔可没法跟刘体纯交代。
之前之所以选用热气球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以小搏大只能用热气球去赌。
但稳赢的局赌什么？安安稳稳吃掉对手不香吗？
“朕意已决，你就不要再请战了。”
朱由榔笑着道：“这次你便做个看客，看朕怎么打下这赣江城。”
刘兴明还要再争，刘体纯拽了拽他的衣襟这才作罢。
“臭小子，别给老子惹麻烦！”
虽然刘体纯很希望看到刘兴明有出息，但凡事过犹不及。
天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刘兴明再坚持也没有什么意义。
一再固执只会令天子反感，影响在天子心中的地位。
至于袁宗第、李来亨等人也基本都赞同刘体纯的做法。
老闯营出身的人做事要更加谨小慎微，一步都不能踏错。
……
……
“殿下，地道已经挖好了！”
不到半天李定国的手下便把一小截地道挖好了。
由于虎贲军一直在进行火力掩护，故而李定国的手下没有任何的风险，挖的很痛快。
“好，放棺材吧。”
李定国对这个流程已经十分熟悉，现在明军只需要程式化的走一遭便可以炸开城墙。
士兵们小心翼翼的抬着棺材下到地道中。
地道挖的很窄，只能让一人通行。
两人抬着棺材一前一后缓慢的移动着。
遇到坑洼不平的情况他们还得根据地形调整角度和高度。
好不容易挪到了既定爆破的地点，士兵们努力把棺材竖了起来。
“好了，把引线搭进去我们就撤吧。”
以往这个工作都是虎贲军将士来干的，这次李定国的部下来做还是有些兴奋的。
毕竟看别人做和自己做完全是两回事。
布置好炸药，两名士兵弓着身子退了出来。
按照要求他们退到了安全区域，引线被拉的足够长，士兵们小心翼翼的点燃了引线。
但听刺啦的一声，引线便燃起火星飞速朝洞口燃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洞口，毕竟他们不想再有意外发生了。
顺顺利利的打下赣江，拿下清军在江西的最后据点便是永历君臣现在唯一想做到的。
事实证明炸药没有令他们失望。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赣江北面城墙上瞬时便被炸开一个缺口，石块瓦砾纷飞，尘土飞扬而起。
待尘土散去，大明君臣清晰的发现这个缺口大到足够数人同时通过。
清军显然被吓傻了，呆如木鸡的站在那里。
朱由榔金口一开下令总攻，明军将士们便飞速朝缺口扑去。
“冲进城去，杀虏报国！”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
有时候改变战场走向只需要一瞬间。
看着如潮水般的明军向缺口涌来，清兵们吓得六神无主脚下生风直接跑路。
根本没人敢守也不认为能够守得住。
大难临头各自飞，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趁着明军还没有进城有多远跑多远吧。这时候就是更凭本事了。
至此朱由榔的心态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拿下江西后大明终于有资格和清军比拼内力了。
有湖广江西这两个粮仓在，就有数不尽的粮食，随时可以扩军爆兵。
他再也不不用担心输一场就崩盘的情况了。
……
……

第0384章 光复赣江
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清兵的反应既在朱由榔意料之外，但细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们既没有洪承畴这样一个主心骨的存在，又没有绝对的实力优势。无非是残兵败将聚拢在一起，抱团取暖罢了。
他们抱着侥幸心理明军不会那么快来攻，或者说不会攻的这么决绝彻底。
但实际上明军攻的异常坚决。
在城墙被炸开的那一刻，清兵们的心态崩了，各自打开城门逃命。
但这无疑是自杀的行为。
明军已经将赣江城团团围住，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些清兵跑出城来，明军也省的一个个追杀，一轮弓箭攒射就把他们射成了刺猬。
这些清兵见势不妙又掉头朝城里跑去，他们互相推搡乱撞，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那些聪明一些的一开始就没有跑出城，而是躲到了城里僻静处。
如古刹，如城隍庙。
寄希望于明军不会全城搜查。
若被找到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认命。
明军破城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控制了全部城门。
明军主力入城搜查，将残余顽抗的清军驱赶到城中靠北一些的位置。
这里是赣江城的衙门聚集区，在知府县令等官员的组织下清军准备做最后一搏。
罢了罢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死之前怎么也得拉上两个明军士兵陪葬。这样黄泉路上走的也不寂寞。
“弟兄们跟明贼拼了！明贼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跟他们干到底！”
“杀杀杀！”
清兵们自知难以活命，都使出了吃奶的劲要拉上两个垫背。
但这点兵力如何能够威胁到明军，李定国冷冷下达了命令，明军精锐便开始冲锋。
清军搭起的简易沙包阵根本阻止不了明军的步伐，火铳打在沙包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清兵们压制的冒不了头，凡是露脸的都被打成了马蜂窝。
嘶！明贼的火力也太凶猛了！
在这平定江西的收官之战，各部明军都铆足了劲要在天子面前替自家主将长脸。
虽然天子不偏不倚，有一碗水端平的意思。
但这种时候有谁会不想争呢？
毕竟大明的势头越来越好，现在不争的话将来再想争可就来不及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现在大明国号还是明，天子也姓朱但实际上已经和原先的大明大为不同。
如果陛下中兴，那么就是汉光武一样的存在，势必会建立凌烟阁大封功臣，他们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将来在凌烟阁占据一席之地。
从火铳压制到近身白刃，明军结合的十分完美，端是不给清兵们一丝活路。
“杀虏！”
明军的气势已经打出来了，便连呼喊声都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
“狗鞑子去死吧！”
长枪破甲入肉，在胸腹之间搅动，把脏腑搅得粉碎。
清兵们痛苦的捂着肚子打滚，求死不得。
横刀划过脖颈画出一条血线，随之鲜血从中爆出宛如泼墨一般。
人头滚滚，尸横遍地。
清兵的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
方才还放出狠话要和明军干到底的清兵们此刻就像是遇到野兽一般吓得四散逃命。
明军太可怕了，如此凶猛谁顶得住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们纷纷跪下磕头企图明军能够网开一面。
但明军士兵们毫不犹豫的挥刀斩下了他们的首级。
若是在攻城之前这些清兵主动投降，他们或许会网开一面。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们若是宽恕了这些清兵，就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弟兄。
“噗！”
“咔嚓！”
骨头碎裂与筋肉被斩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瑟瑟发抖。
清兵们见投降无望遂开始殊死一战。
只是他们各自为战毫无阵型可言，被明军各个击破。
“狗贼去死吧！”
“杀虏！”
明军们越战越勇，血液刺激了他们的斗志，如同猛虎下山般在清军人群中冲杀。
眼瞅着最后的希望就要破灭，赣州的知府、县令等官员们个个悲呼起来。
“与其落入明贼之手被羞辱至死，不如自己了解落个痛快！”
说罢纷纷朝衙门前的照壁撞去。
一时间十几名清廷委任的官员纷纷撞死。
李定国见状心道这些官员也算有几分骨气，就是选错了效忠对象。
这一点便是大错。
接下来便是收拾残局了。
李定国要保证在天子入城之前把一切料理妥当，不能让天子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大明有如今形势殊为不易，天子安危是重中之重，绝不能阴沟里翻船。
……
……
经过清水刷洗的赣江街道十分清亮，仿佛没有被鲜血浸染一样。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仍然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大明天子朱由榔骑着高头大马进入城中，直接前往赣江府衙。
百姓们和以往一样躲在家中不敢上街，这倒也正常，朱由榔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百姓们需要时间来适应。
只要他们感受到大明的王道仁治，感受到和满清的不同，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
“启禀陛下，这些是臣命人捉到的虏廷伪官。其余人已经畏罪自尽了。”
李定国冲朱由榔抱拳禀奏道。
“这些贼人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全部斩首示众吧。人头悬挂在城头示众！”
朱由榔对这些替满清做事的官员可没有什么好感，还是杀了了事。
但是他们不像洪贼那样罪大恶极，斩首便足以。
“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旨。
“斩了！”
明军士兵们将这些捆的如同粽子的官员拖拽出来，挥刀便砍。
这些官员们痛呼哀嚎连连求饶，但随着一声声惨叫他们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滚落到了地上。
“启禀陛下，虏贼伪官已经悉数伏法。”
“嗯，把这里清理一下吧。”
郑成功在破城后已经提前赶回南京准备接驾事宜。
朱由榔则会在赣江稍稍停留几日然后率部北上，过九江经安庆府进抵南京。

第0385章 尚可喜的使者
明军拿下赣州的第二日，便从广东方向来了一个使者队伍。
这个队伍一共有数百人，押送着一箱箱的金银从南面而来，远远望去浩浩荡荡。
这自然是尚可喜派来的。
虽然尚可喜已经率部退回了广州府，可他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儿子尚在明军手中。
他左思右想，仍然放不下心来，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委屈。
这才咬牙拿出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命人送到江西去。
原本这支队伍是要去南昌的，可刚刚走到赣江就听说明军已经打下赣江了。而且明廷天子如今就在赣江城中。
如此一来他们哪里还需要去南昌，直接在赣江求见永历即可。
朱由榔原本已经准备启程前往南京，听说尚可喜派来的使者到了，便勉强答应接见一番。
对尚可喜和耿继茂如何处理，是一个随着局势变化会随时调整的动态策略。
就当下而言，朱由榔当然不希望直接撕破脸皮，这样明军就会处在腹背受敌的状态下。
尤其是尚可喜，他的儿子在朱由榔手中，如果朱由榔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尚可喜想要保住儿子的性命当然可以，只要满足朱由榔的条件，朱由榔就会命人好吃好喝的给尚之信安排上，把这厮养的白白胖胖的。
但是这个条件必须朱由榔来定，尚可喜没有议价权。
由于赣江府没有行宫，朱由榔决定在府衙接见尚可喜派来的使者代表。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尚可喜派来的心腹尚永忠战战兢兢的进到府衙之中，被人带到了朱由榔所在的二堂。
虽然尚永忠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踏足在明军士兵环伺的府衙中时还是觉得十分紧张。
这些甲士可是刀剑在手，万一他说错一句话没准就会被剁成肉泥。
尚永忠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把姿态放低一些，这样至少性命不会有问题。
却说尚永忠来到二堂后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朱由榔的面容，拼尽全力要给大明天子留下一个好印象。
毕竟他现在的小命就攥在朱由榔的手中，只要朱由榔勾勾手指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朱由榔的心情显然不错，轻声道：“抬起头来。”
尚永忠心中咯噔一声。
皇帝叫他抬起头来，却没有叫他平身，看来并没有认可他的身份啊。
尚永忠没有选择只能照做。
朱由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使者。
此人算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了。
看年纪应该是四十岁上下，属于典型的北方人长相。
这应该是跟着尚可喜走南闯北的老人，怪不得尚可喜把他派了来。
“你求见朕所谓何事？”
“启禀陛下，小人是平南王爷派来的，王爷叫小人亲手把这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送到陛下的手上。”
尚永忠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把话说完。
可他刚一说完就后悔了，他说的这么直接会不会伤及永历皇帝的自尊？
毕竟再怎么说永历也是天子啊，便是送赎金也不能这么直接啊，多少得遮掩一二。
只是朱由榔随后的话让尚永忠惊呆了。
“这钱有些少吧？”
尚永忠心道这皇帝也太直接了吧，即便你心里觉得少也不要说出来啊。
“呃，陛下若有额外需要，小人可以带话给王爷。”
朱由榔向来是有啥说啥的，一百万两银子说多确实很多，但以尚家的实力，凑出一百万两还是不难的。
尚可喜虽然肉疼，但也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光是金银嘛确实没有什么诚意。朕的意思是尚家或许可以用火器来折现。至于佛郎机匠人朕也需要，想必尚家不会拒绝吧？”
朱由榔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尚永忠却从中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仿佛尚永忠不答应，下一刻朱由榔便会命刀斧手把他砍了一般。
“呃，这个小人不能做主。不过小人一定会向我家王爷陈明厉害。”
尚永忠没有将话说死，但表达了对朱由榔充足的尊重。
对此朱由榔倒也没有过于苛责。
他微微颔首道：“一百门炮，三千杆铳，五百个佛郎机匠人，一个月内送到江西。没有问题吧？”
“啊！”
尚永忠惊呆了。
这永历皇帝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只是如今他除了顺着朱由榔的话头应承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强颜欢笑道：“陛下，小人一定将您的吩咐带到。”
他顿了顿，咽了口吐沫道：“我家世子……”
“你家世子的性命全取决于尚可喜的态度。如果尚可喜能让朕满意，尚之信自然会活的很好。否则……”
朱由榔没有说完，但尚永忠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嘶！好强大的气场，这就是上位者的威势吧？
其实朱由榔还没有怎么发力，不曾想尚永忠就吓成了这样。
“小人明白，小人回到广州就会把陛下的话带到！”
尚永忠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没有别的事情就退下吧。”
朱由榔觉得有些疲乏，遂摆了摆手道。
“小人告退。”
尚永忠的背心已经湿透了，此刻如蒙大赦般的起身退了出去。
永历皇帝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永历皇帝懦弱无能，胆小怕事，不过就是李定国养的一个傀儡。李定国相当于曹操，永历相当于汉献帝。
十分脸谱化的判断。
可现在看来，永历是真真正正的帝王之姿，便是比之历史上那些威名赫赫的帝王也不予多让。
那种上位者举重若轻，不怒自威的态势是装不出来的。
怪不得鳌拜打不过永历，就连洪承畴都成了永历的手下败将。
现在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尚永忠不想在赣江城中停留哪怕一刻，出了府衙之后他便立即召集左右出城而去。
一来他急着要将消息带回广州，向平南王禀明情况。
二来他也担心永历反悔，扣下他和一众亲随。
出城之后，尚永忠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狠狠甩着马鞭夹紧马腹朝南边而去。
……
……

第0386章 迁都南京
尚永忠走后，李定国立即冲朱由榔抱拳道：“陛下，这个条件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尚可喜会答应吗？”
朱由榔笑声道：“在你看来，这点条件就过分了？朕不妨告诉你，以尚家在广东的身份，一年捞到一千万两银子都不成问题。”
这绝不是朱由榔信口开河，而是有根据的判断。
最简单的，当年郑家在福建靠着收海税一年收入上千万两，养了一支无敌水师。
广东的情况不会比福建差，尚可喜绝对不差钱。
至于火铳火炮更是现成的。壕境就在广东，那里有全大明最多的佛朗基人。
这些佛朗基人是这个时代掌握火器技术最先进的，朱由榔若不讹上一笔尚可喜，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而且这些佛朗基人只认钱，只要朱由榔能够付给他们满意的薪水，他们肯定会争着为朱由榔效力。
李定国直是惊讶的目瞪口呆。
如果真的像皇帝陛下说的那样，那尚家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怪不得在江西南昌的关键一战上尚可喜敢直接撤军，原来人家有底气啊。
顺治得知消息后即便气的爆炸，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没办法，要是惹恼了尚可喜，尚可喜一怒之下宣布反清，那顺治就可以找根柱子撞死了。
现在至少尚、耿两家面上是效忠满清的。
面上是面上，却不妨碍尚可喜暗地里给朱由榔送钱。
没办法，谁叫尚可喜那么喜欢他这个宝贝儿子呢。
要想不让明军撕票，就只能应承着。
“不过话说回来，广东朕迟早是要打的。既然可以赚一千万两，朕为什么要给尚可喜分。这些都是朕的钱！”
朱由榔霸气十足地说道：“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一旦南方基本平定，便是朕对尚可喜、耿继茂动手的时候。”
朱由榔的这个判断是基于明清实力对比基本盘作出的。
满清在北，大明在南。
本来由南向北打就很难。
以现今的形式，如果明军北伐的时候被耿继茂和尚可喜背刺捅上一刀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北伐之前朱由榔一定会平定二人，至于吴三桂倒是不足为虑。
毕竟云南离的太远了。
朱由榔完全可以北伐之后再收拾吴三桂。
“陛下英明！”
李定国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随后建议道：“如今忠王已经先赶赴南京准备接驾事宜。陛下看要不要留下一部分军队驻扎在江西赣江，准备接收尚可喜送来的枪炮，陛下您则先前往南京。”
朱由榔也正有此意，便点了点头道：“可，晋王去安排具体的事情吧。”
稍顿了顿，朱由榔又接道：“不过朕想让太子也到南京来，晋王以为如何？”
其实朱由榔一直在权衡这个问题。
太子留在成都，可以稳固西南军心。
毕竟明军是从西南一路打到江西的。
虽然现在地盘大了，当年的基本盘还是不能放弃的。
太子若离开成都，四川明军心里肯定会有变化。
但是朱由榔既然已经决定了迁都，这是早晚的事情。
太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肯定成长了许多。
朱由榔也想把他接到身边好好培养一下。
毕竟太子是大明的未来，虽然朱由榔如今春秋鼎盛，也不能不替将来考虑。
“陛下，这种事臣不好评论。”
李定国直是尴尬极了。
陛下问谁不好来问他。
毕竟李定国的根基在西南。
不论是当年张献忠率领大西军入川还是后来的刘文秀去建昌经营，获封蜀王入主成都，四川都留下了浓厚的大西军烙印。
这种情况下当地百姓包括军队肯定对李定国极为信赖。
如果明军主力和朝廷都搬到南京，有些人难免会有些看法。
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李定国不能因为可能会发生的这些就要求天子不要迁都。这不是为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啊。
朱由榔似乎也明白了李定国的难处，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罢了，朕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朕意已决，即刻命太子、内阁准备迁都事宜。”
“臣遵旨！”
李定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陛下只要下了圣旨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遵从。
这就像当年的黔国公沐天波。虽然从昆明迁都成都他很不情愿，但还是遵命照做了。
如今的大明置之死地而后生，形势一片大好。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做的就是紧紧围绕在天子周边，竭尽所能辅佐好天子为中兴大明尽一份力。
……
……
南京守备府。
郑经正在看一份奏报。
得知郑家主力前去攻打江西，一直隐忍不发的施琅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浙南发兵先是夺下了绍兴、宁波二府，随后又剑指杭州。
绍兴、宁波其实一直在明军和清军之间摇摆。
今日明军拿下了，后日清军又杀了回来。
城头变幻大王旗，就连当地的百姓都不知道明天一早起来这座城池归谁。
但杭州就不一样了，作为浙江最重要的城池，从一开始郑家就很重视。
除了南京镇江外明军驻防最多的地方就是杭州。
只是这次郑成功带走的军队实在太多了。如今杭州城中只有五千人。
五千人也实在太少了点。
郑经皱着眉头，心里十分忐忑。
还好他提前从登莱返回，不然如今南京连个主事人都没有。
毕竟张煌言张先生也跟着父亲去了江西。
要是甘辉将军现在就在他身边就好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郑成功开始十分依赖甘辉。
大概是因为甘辉总能替郑经想到一些他考虑不到的东西吧？
郑经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但甘辉可以很好的弥补这一点。
二人互相补充，就能把事情做的很到位。
可如今甘辉留在了登莱，郑经就只能自己来决断一应事宜了。
如今留守在南京和镇江的有两万人，要不要调集这些兵力前去增援杭州？
如果调动了这些军队，万一凤阳、扬州的清军又来进攻南京怎么办？
郑经很是为难。
……
……

第0387章 施琅的诡计
郑经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很难决断。
杭州重要，但是南京更重要。
父王临走之前特地嘱咐他南京一定不容有失。
毕竟这是大明立国之都，象征意义实在太大。
可是如果郑经不发兵，仅仅靠杭州的五千兵力，用脚指头想都不可能顶得住施琅的猛攻。
好难啊。
正当郑经左右为难时亲兵禀报说四明山总兵何守义求见。
郑经一时狂喜。
这真是犯了瞌睡就有人给递来枕头啊，实在是太好了！
何守义上次救了郑成功，可谓有恩于郑家。郑经自然是一直记在心上的。
只是想不到来不及报恩，现在反倒是又要用到人家。
罢了，待扛过这次他要亲自筹划一场宴席答谢何守义。
“快快请进来！”
郑经整理了一番袍服，随后正了正小冠确保仪容没有什么问题。
过了片刻何守义便被带了进来。
一见郑经，何守义便拱手道：“下官何守义参见世子殿下。”
郑经连忙笑道：“上次一别，本世子与何总兵也是许久未见了。来人呐给何总兵看茶。”
“何总兵坐吧。”
何守义点了点头，撩起袍衫下摆坐定。
“想必何总兵也知道了，施琅此贼贼心不死，得知我军主力前往江西助战，发兵攻打宁波、绍兴，如今又打起杭州的主意。”
郑经叹声道：“本世子忧心忡忡，可南京的情况何总兵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这两万人不能动啊。”
“我此来正是为了此事。”
何守义沉声道：“四明山尚有万余人，若全部增援杭州应该勉强拖得住。忠王殿下应该快回来了吧？”
郑经闻言感激道：“如此真是太好了。父王应该快回来了，何总兵只要拖上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施琅此人凶狠狡猾，何总兵还是要多加小心啊。”
“世子放心，我一定稳扎稳打，绝不浪战。”
“殿下，我还想起一事。马逢知此人一定要小心提防。”
“崇明岛的马逢知？”
郑经对马逢知还是有些印象的。
此人在当初郑家发动长江之战时表态中立，既没有阻拦郑家水师也没有支持。
如今南直隶和浙江被明清各分一半，马逢知更是隔岸观火完全不表态。
其实这种态度有些让郑经发毛。
毕竟你不知道这只恶犬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扑过来咬你一口。
就目前情况来看，如果马逢知兴兵来犯，明军就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哎，只恨当时没有狠下心来收拾了他，留下这么大个隐患。
“此人两面三刀，我担心他对世子殿下不利。”
“本世子记下了。”
郑经点了点头道：“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将军队调离南京镇江防线。”
……
……
崇明岛，马逢知把玩着手中的这只玉佩，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
真是好玉啊。
马逢知素来爱玉，对于玉的种类也很有研究。
这块白玉镯子明显是产自于西域，是上等的籽料好货。
“施将军把这块好玉赠给我，让我受之有愧啊。”
坐在马逢知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施琅。
接连吃了几场败仗后，施琅被朗廷佐责骂了一顿。
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但确实挺丢面的。
施琅仔细分析了一番原因，主要是他太过相信自己麾下军队的步战能力了。
这支军队从打造伊始就是为了水战而存在的。
那段时间施琅吃住在龙江船厂，大到桅杆小到侧弦的一块木板施琅都会过问。
也正是因此施琅组出了仅次于郑家的水师。
如今看来其实是作战的方向出现了问题。
一开始就不应该频繁陆战，而应该通过水师牵制。
事已至此当然没有后悔药可买，但施琅可以把今后的战斗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逢知。
既然郑成功都可以发动长江之战一路打下镇江南京，为什么施琅不可以？
他施琅不配拥有这样一场大胜吗？
但要想发动长江之战，长江口的崇明岛一定要在自己手中，最不济也得让马逢知保持中立。
但施琅肯定是奔着劝马逢知直接投靠他的。毕竟马逢知的黑历史实在是太多，如果不让他真的透底坦诚相见，施琅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要想收买马逢知仅仅靠一块镯子肯定是不够的，施琅只是把他作为敲门砖。真正收买马逢知的是官位。
江宁提督管效忠因为战死，官位便空了出来。
马逢知如今的官位是苏松提督。
虽然两者都是提督，实则是天差地别。
毕竟一个驻地是富得流油的南京，一个是荒芜偏僻的崇明岛。
施琅不相信马逢知不心动。
当然现在南京尚在郑家手中，这个江宁提督有画饼的意思。
但只要打下来南京，这官位不就水到渠成的落在马逢知头上了吗？
“马提督这是哪里话，美玉配君子。依施某看，马提督和这块玉佩十分般配。”
施琅说的十分郑重，马逢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仿佛他真的是个正人君子一般。
事实上他却是行事做派猥琐不堪，就连跟他共事的苏松总兵梁化凤都看不下去了，找了个理由“养病”去了。
“既如此，某就收下了。”
马逢知眯着眼睛把玉佩收下，算是认可了施琅此行的诚意。
当然谈判只是刚刚开始，具体能聊的怎么样还得看接下来施琅拿出的东西。
“马提督这些时日应该看到了，郑贼调兵前往江西，南京一代空虚，若是发兵攻打唾手可得。”
施琅为了让马逢知相信这点，特地补充道：“施某打算率部佯攻杭州，吸引南京明贼来援。如此一来南京兵力将更加空虚。施某再率部从长江口进入，直捣南京！”
如今清军节节败退一直在吃败仗，实在是太需要一场提气的大战了。
施琅其实就是在赌，赌赢了就能彻底成为顺治皇帝心中的头号武将，在今后数年都保有重要的地位。
“施将军这是把马某当成自己人了啊。”
马逢知感慨道。
……
……

第0388章 沆瀣一气
也难怪马逢知这么感慨，施琅主动把这声东击西，虚实结合的作战计划告知于他，看似是对他信任，实则是在给他压力逼着他和施琅跳到一条船上。
马逢知之前一直都在骑墙，就是因为他不确定明清谁会笑到最后。
与其表明态度将来不好转向，倒不如冷眼旁观待到局势明了再做决定。
反正不管谁做皇帝，他手里都攥着一支实力不俗的军队，这样就有底气就有议价权。
随着局势的发展，也印证了马逢知的判断。
明军果然不是羸弱到不堪一击。
在这个紧要关头施琅跳了出来逼着马逢知表态，不得不说确实让马逢知很是为难。
“江宁提督管效忠之前战死，官位便空了出来。如果拿下南京，那马提督凭此大功或可取而代之。”
施琅不加掩饰的把条件摆了出来，然后定定的看着马逢知，等着他做决定。
不得不说马逢知听到这个条件后确实心动了。
那可是江宁提督啊。
“施将军是需要马某做什么？”
马逢知眯着眼睛道。
“很简单，马提督只需要跟随施某一通出兵攻打南京即可。你我联手，郑贼没有丝毫胜算。”
施琅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已经盘算过了，明军的战力不会超过两万。
而光是施琅麾下部将就有超过五万。
再加上马逢知麾下的三万人，总兵力能够有八万人，足足是明军的四倍。
要是这种碾压优势再打不赢，真就是见鬼了。
现在关键就是看马逢知的态度。
施琅绝对接受不了这种骑墙的姿态。
无论如何，马逢知今天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马逢知能够感受到来自施琅的施压。
他敲打着手指，良久终于松口道：“好，我愿意出兵。”
其实施琅也不是十足的把握，他之所以这么强势就是怕马逢知拒绝。
这种人光是利诱是不足以使其表态的。
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到位的。
“哈哈，施某便知道马将军是爽快人！”
施琅赞叹道：“这千秋万代的大计便让我们一起完成吧！”
……
……
却说何守义率部抵达杭州后，留守武将纷纷出城迎接。
作为天子亲自表彰的总兵，何守义最近混的是风生水起。
加上忠王一家都对何守义信任有加，郑家军的将士自然对何守义十分信赖。
“如今城中兵力驻防情况如何？”
何守义顾不得休息，一进城便开始询问。
“启禀总兵大人。原本杭州是有三万驻军的，但基本都被抽调去了江西。如今战兵只有五千，另有五千辅兵。”
“五千人也太少了。”
何守义叹道。
杭州是出了名的大，城墙也是出了名的多。
平均分配下来一座城门能有五百人就不错了。
五百人守城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本总兵带来了一万人，平均下来一座城门也只有一千人，还是太少了些。”
何守义皱着眉头道：“征集一些民壮协助守城吧。即便他们不能杀虏，帮助搬运一下守城物资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何守义对能否守住杭州也没有信心。
毕竟双方的兵力差距实在过大，真的打起来只要一处城门出了问题都会功亏一篑。
但是即便再难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遵命！”
杭州人口众多，要在短时间内征集一些青壮还是不难的。别说是几万人，就是十万人也能够征集的到。
这次何守义可不是空着手来的，而是带来了许多的铳炮。
之前郑成功就给何守义了一批，现如今郑经又提供了一些。
加在一起火器数量绝对是够用的。
何守义第一时间命人把大炮经由马道推了上去，安放在了各处城门楼附近。
等到清军来攻，何守义会根据具体的情况进行调整。
正值春夏之交，杭州城的风景十分不错。
但因为战乱的缘故，根本无人欣赏这等美景。
城中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城外是洗护了。
浓妆淡抹的西湖不管如何变换姿态，就是吸引不到人们出城观赏。
知道清兵即将攻来，百姓们都藏在家里，哪里还有心情去游什么湖。
武林门内一家酒肆里，几个书生围坐在靠窗的席位上，他们一脸哀愁，情绪十分低落。
“这城中满打满算就两万人，怎么扛得住满清大军。”
“是啊我们这才刚把辫子剪掉，万一鞑子再打进来我们岂不是没有活路了。”
“对啊，哎世事难料世事难料啊。”
“嘘，小声点。听说这新来的总兵是个狠人，如果被他听到你们说这些，咱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唔，说的有道理。还是要谨言慎行啊。”
他们刚刚喝了几杯，掌柜的便陪着笑脸凑了过来。
“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接到上边命令，全城酒肆茶馆饭庄都得关门，全城戒严，任何人未得允准不得私自上街。”
“何掌柜这是什么意思？连顿饭都不让人吃完吗？”
“瞧赵公子说的，您付了钱当然可以吃完。只是恐怕得带回去吃了。”
“何掌柜，这就有些不地道了吧？真的就差这么一会？”
“哎呀李公子，您有所不知。这次命令下达的很急，我们也不敢怠慢。再说，小老儿也是为了你们好。现在上边开始在全城范围内征集青壮协助守城，你们早些回家还可以避一避。这若是让撞上岂不是倒霉。”
这几个公子哥正是没处发泄，这何掌柜撞了上来，他们立即拍着桌子道：“何掌柜，你要是不让我们把这顿饭吃完，便是跟我们过不去！”
几个人吵吵嚷嚷，声音显然引起了巡街士兵的注意。
他们提着刀走进屋中，见到几个公子哥冷哼道：“这不是有几个年轻的。鞑子都要打来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寻欢作乐。总兵大人有令全城范围内征集青壮协助守城，你们跟我们走吧。”
“我，我们是读书人，不打架的……”
公子哥有些慌了，口不择言道。
那士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总兵大人可没说读书人就不用协助守城，你若是男人便跟我们走。”
……
……

第0389章 全民皆兵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些公子哥本来没想着能弄成这样，这要是被抓去当壮丁搬运石料木头守城，不是亏死了。
“我们是读书人，你们不能这样对待读书人。子曾经曰过……”
那书生还要争辩，熟料士兵放声大笑道：“曰你个大头鬼啊，老话讲的好。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一开始我还不信，见到你们我算是明白了。”
“鞑子打来了你们怂成这样，难道守城就是我们这些当兵的事？你们就一点责任都没有？鞑子要是破了城你们能够苟活？别忘了你们可把辫子给剪了，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啊老陆说的对，清狗欺压你们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放这么多的屁啊。”
“有的人啊真的没良心，虽然脑袋上的辫子剪了，但辫子一直留在心里。”
那些书生被说的面色通红，纷纷将头埋了下去。
“总兵大人下的令是十五岁以上男丁都必须协助守城，可没有说什么读书人不用参加。今日你们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们要是想给自己留点面子就自己走。若是你们不要脸面，我们就把你们绑去！”
书生们吓得噤若寒蝉，完全没有刚刚的意气风发。
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落在读书人身上也基本适用。
这些书生连忙道：“我们愿意去，还请引路。”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贱骨头！”
若是这些书生硬刚到底，那他们多少还会觉得书生们有些骨气。
可现在看来这些书生还是太软弱了。
“走，跟紧点！”
何守义的手下可不是科班出身，起事前基本都是当地的土匪，彪悍的很。
他们先入为主对书生们没有好印象，自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从酒肆到城墙马道并不远，没几步他们就开始爬城墙。
书生们从没有走过马道，觉得坡道实在太陡峭了，一名书生甚至脚下拌蒜直接摔倒在地。
“真没用！你们能干点啥！”
士兵们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但终究还是把这书生拉了起来。
“这是马道，你们运输守城物资便通过这里。有推车的话可以推着运，没有推车的话就只能靠搬运。”
“靠双手搬？”
“你以为？不靠双手难道靠双脚？”
“兵爷你看，我们这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搬得动啊。”
“少废话，多练练就搬得动了。”
书生们好不容易登上城头，见到眼前的景象直是惊呆了。
只见宽阔的城墙上堆满了各种守城物资。
有滚木檑石，有大炮、投石机。至于架起的大锅是用来烧沸桐油、金汁的。
一桶桶的箭矢整齐的排列在那里。
士兵们身穿罩甲，头戴铁盔。
他们眼神十分坚毅，动作的利落的搬运着各种物资。
原来打仗是这样啊。
书生们惊讶道。
在他们印象中打仗就是一声令下两军对冲，不曾想有这么多的细节和准备工作要做。
真的不容易啊。
他们此刻羞愧感更加强烈了。
将士们在前线奋力拼杀，他们却在喝酒嘲讽，说风凉话。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我们该干点什么？”
一名书生鼓足勇气主动问道。
“先搬运滚木檑石吧，把从马道上刚刚运来的堆到垛口去。”
虽然清军现在还没有抵达杭州，但将士们还是得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把滚木檑石搬到垛口旁，届时就会省去很多事情。
“好，我们来搬！”
人在遭到激烈的刺激后自尊心能够发挥出极大的激励作用。
“唉，等等！”
书生们刚要前去搬运，就被士兵们喊住。
“嗯？兵爷有何吩咐？”
“你们这身衣服咋干活去。把袍衫下摆掖进裤腰里，袖子都卷起来。”
“唉，好！”
书生们连忙照做。
看着他们动作笨拙的咬牙搬起石块，士兵们还是有些欣慰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
……
……
何守义是一个苛求完美的人，任何事情他都要亲自过问才放心。
他亲自登上杭州城头进行巡查，还是发现了一些疏漏之处的。
比如武林门一些包砖有些破损。
虽然破损的面积不是很大，但如果在战时很可能出现被清军火炮轰开的情况。
何守义立即命令匠人去进行修补，将隐患消弭于无形。
再比如临城的一些铺子占用了不少空间，在输送守城物资的时候会有障碍。
再加上敌军的炮火很可能引燃这些木质结构的铺子，何守义最终决定把这些铺子拆除。
拆下的木料砖石也没有浪费直接运到城头作为守城物资。
“不知这次施琅会带来多少人啊。”
此前何守义曾经和施琅在杭州郊外余杭地区有过一次交手。
从那仅有的一次交手经历中何守义得出了施琅此人勇猛兼具谋略的结论。
若是此人不是做满清的走狗而是替大明做事那该多好。
可惜施琅就是愿意为虎作伥，就是愿意做狗。
这样的对手在对他鄙视之余还是要给够重视的。
何守义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但他会竭尽所能尽力拖住。
只要他拖得时间久一些，国姓爷率部返回就能大破清军。
“总兵大人不好了，鞑子打过来了！”
便在何守义沉思之时，亲兵忽然急急忙忙的跑来禀报道。
来的好快！
原本何守义觉得鞑子至少再过两三天才能来，没想到今日就到了。
“随我上城头看看。”
何守义本就穿着盔甲，如今带了头盔提剑便向城头走去。
何守义是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他珍惜每一次战斗的机会。
哪怕是敌众我寡，他也会好好享受，争取做出最大的贡献。
何守义一路飒飒而行，顺着马道登上城头抬头一看却发现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放眼望去鞑子怎么有些少啊。
从这个数量估算最多也就是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来打杭州？施琅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何守义满是狐疑，仔细想了想可能这只是先锋，主力还在路上。
不管怎样还是先观察一下再说！
……
……

第0390章 施琅来犯
当清兵开始攻打杭州城后，何守义的直觉越发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清军不论是兵力还是攻城的力度都不像是要拼死搏命的样子，而更像是逢场作戏装装样子。
大炮轰的很欢实，可却连撞木都没有准备，难道真的准备靠大炮轰开城墙吗？
这也太天真了吧。
其实何守义觉得清兵可能只是在试探性的进攻。
待摸清虚实后再进行总攻。
这样便能解释清兵在攻城时候的留力行为了。
“总兵大人，您看要不要先安排一部分士兵在城头进行轮换休息。”
亲兵提出的这个方案算是说到了何守义的心坎里。
就清军这个攻城强度，确实没必要全员皆兵。
现在更应该趁着机会进行轮换。
如此一来等到清军真的总攻的时候他们也不至于太过疲惫。
“就这么办吧，让大伙轮番休整，不过不能离开城墙！”
清军随时可能增大力度，何守义一定要保证局势在可控范围内。
“遵命！”
亲兵前去传令，城头的明军遂遵照指令进行轮换。
清军一直打的懒懒散散，他们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啊。
战争是一个相互刺激的过程，对手的强大也能把自己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
……
……
一连一整日清军都是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这让何守义大为起疑。
清军现在不应该抓住机会吗？
等到国姓爷得胜归来，施琅还有什么机会？
如果说一开始施琅试探一下还无可厚非，但一直这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清军的人数也没有增加。
这证明这些不是清军的先锋而是全部军队！
何守义越发看不明白了。
这个施琅到底在筹划什么？
其实不管施琅在筹划什么，最终目的都是攻城拔寨。
那么如果他不想拿下杭州，他还想拿下什么呢？
何守义仔细想了想，发现只有可能是一个答案！
南京！还有什么比杭州有吸引力的？恐怕只有南京了！
嘶！何守义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施琅如果说佯攻杭州吸引明军的注意力，实则率主力攻打南京呢？
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何守义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心中直是忧急如焚。
虽说世子殿下那里有不少主力军队，但总共也就是两万人。
施琅如果率几倍兵力围攻，世子殿下真的能够顶得住吗？
这可是南京啊，容不得丝毫错漏。
何守义实在放不下心，即刻命令亲兵派人去南京送信，就说攻打杭州的清军不太正常，叫世子殿下提防施琅。
不管怎么说多留个心眼总是没毛病的。
……
……
施琅和马逢知达成协议后斩白马为盟。
一个简单的仪式后，二人组成的庞大水师便从崇明岛出发，由长江口进入一路逆流而上。
明军实际控制的沿江一代无非就是安庆南京镇江瓜州。
故而清军水师一开始行进的十分顺利。
虽然是逆流而上，但在关键的地方拉纤配合划船速度也不算太慢。
按照施琅的估算，几日后就能到达镇江。
不知道现在杭州那边的战况如何了，希望能够拖的时间久一些吧。
那边拖得时间越久，南京明军反应的便越慢。
甚至有可能施琅率主力拿下镇江后明军才如梦方醒。
若是这般拿下南京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时间，时间现在无疑是最宝贵的。
这次施琅之所以下了这么大的赌注，不是为了证明他有多了不起，而是要把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郑成功？
郑成功算什么狗东西。
凭什么对他呼来喝去？
郑成功还杀了施琅的家人，这可以算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如果施琅不报此仇，岂不是猪狗不如？
施琅听说如今留守南京的是郑成功的儿子郑经，他便决定破城后要把郑经捉来慢慢折磨。
他不但要让郑成功感受到丧子之痛，还要狠狠的侮辱他。
施琅已经想好一旦活捉了郑经，就命人把他阉了做太监。
他会命人把消息传播出去，堂堂郑成功的儿子是太监！
哈哈哈，一想到这里施琅便笑的合不拢嘴。
他要报复，他要狠狠的报复！谁都拦不住他。
“施将军，镇江城前的江面算是比较宽广的，届时我们一字排开齐攻否？”
马逢知的话将施琅从幻想之中拉了回来。
“嗯？”
“施将军，你有在听吗？”
马逢知见施琅魂不守舍的，有些不满的问道。
“啊，施某在听，施某在听呢。”
施琅眯着眼睛，赶忙赔上笑脸道。
“唔，我说咱们到时要不要一字排开，还是分先后主次？”
施琅是何等的精明，他一听就知道马逢知是存了保留实力的想法。
马逢知虽然答应了同他一起来攻，但未必肯出全力。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换做是施琅，他也未必会倾尽全力啊。
“施某来主攻吧。”
施琅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马逢知多费唇舌，遂径直将主攻的责任揽了下来。
“好，那我就掩护施将军！”
马逢知等的就是这句话，满意的补充道。
施琅心道这个马逢知脸皮还真是够厚的。
届时明明是他们围攻镇江，镇江明军自顾不暇哪里会来出城进攻。
有啥可需要掩护的？
“对了施将军，马某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马逢知吞了一口吐沫，笑吟吟地说道。
“马提督请讲。”
虽然知道马逢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施琅还是让马逢知继续说了。
“马某听说皇上的身子近来不是很好。”
施琅心中苦笑，这个马逢知果然想法颇多。
若这次不是他主动找来，怕是马逢知已经做好了叛清投明的准备。
但一来一回之间形势完全变了，马逢知又选择了替大清效力。
但可以看出马逢知还是有些没底的，不然他也不会向施琅打听顺治皇帝的健康情况。
不过这回他算是问错人了。
施琅怎么可能知道顺治是否健康？
“上次出京已经是一年前了，当时皇上身体很好。”
施琅只得如实说道。
……
……

第0391章 登州布局
“这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变化恐怕很大吧？”
马逢知话里有话，施琅如何听不出来。
“皇上身体如何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该忖度的。不过皇上是天子，应该会万寿无疆的。”
马逢知听了直是想笑。
这个施琅还是挺会装的啊。
什么天子受命于天，万寿无疆的鬼话也说的出来。
自古以来当皇帝的都是短命鬼。
不要说万岁千岁了，就是活过五十的都不多。
顺治虽然年轻，可据说身子骨一直都不硬朗，隔三岔五的染风寒。
这种羸弱的身子平日里倒也罢了，毕竟有那么多人悉心伺候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可最近这一年来天下被明军搅和的天翻地覆，顺治就一点想法也没有？
那是不可能的！
马逢知觉得顺治皇帝没有被气死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之所以问这些自然不是他关心顺治的死活，而是关心清廷内部的权力再分配。
马逢知其实已经有了盘算，如果朝局有变动他便会立即投入一位有实力的旗主王爷门下充当走狗。
虽然顺治有子嗣但不过是娃娃罢了。
自古主少国疑，一旦顺治暴毙结果就是朝局大乱。
肯定无数王爷都会跳出来争夺皇位。
大明好歹还有个嫡长子继承制度在那里约束，叫旁系皇族不要多想。
大清可没有这个规矩。
大清起于塞外苦寒之地，信奉的是实力。
谁得拳头硬就听谁的。
当初如果不是多尔衮心软，皇位也不会落到顺治的头上。
当然顺治也不是皇太极的长子，皇太极的长子是豪格。
这也更加证明嫡长子继承制在大清这没有什么用。
所以一旦顺治被气死，那么谁来继位便是一件令人无比期待的事情。
马逢知自然想要有拥立之功，所以才会这么打听。
不过看来施琅也不太清楚，所以马逢知也识趣的不再问了。
……
……
“世子殿下，不好了！”
亲兵冲进守备府，惊慌不已地喊道。
郑经正在看奏报，见状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了？为何如此慌乱。”
“启禀世子殿下，是何总兵，何总兵发来急报，请您留意南京。施琅可能不会主攻杭州而是会绕过杭州猛攻南京。”
不得不说何守义是十分谨慎的，这一点郑成功十分欣赏。
不过他觉得施琅绕道攻打南京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样一来等于是绕远，补给线会很长。
除非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效仿当初郑成功走长江逆流而上。
郑经仔细想了想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种事情一旦坐实就是毁灭性的。
如果郑经不早做准备临时决断是来不及是。
从陆路绕远没有可能，就只是会走水路了。
上游在明军手中不用担心，郑经要担心也只需要担心下游。
换句话说只要镇江无忧，那南京就是无忧的。
思来想去郑经还是决定亲自带兵前去镇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郑经要确保父王回来之前，南京是无忧的。
所以提兵前去镇江驻守是最稳妥的方式。
“传我将令，提兵一万前去镇江！”
南京现有守军一万五千人，郑经要调走其中的一万人就意味着只留下了五千人。
这看似有些冒险，但经过之前郑经的分析，施琅要想绕道攻打只能走镇江一线。
所以实际上是安全的。
唇亡齿寒，保住镇江南京才能安全。
……
……
却说于七、王二麻子、李石头、甘辉一行人乘船返回了登州。
他们一进城便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如何布防。
王二麻子最是积极。
胶州一战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大哥我觉得咱们不能硬打，要尽量分散鞑子的兵力。十万大军啊，如同蝗虫一般，这一路吃过来便是粮食都得让他们吃完了。如果我们不能提前消耗他们兵力，实在是太难打了。”
甘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错，鞑子的优势在于兵强马壮。胶州城情况也有些特殊，实在是太小了。登州的情况会好很多，但我还是不建议盲目的和鞑子在登州城决战。”
其实从一开始甘辉就觉得应该退守登州。
只是因为王二麻子一直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
现在事已至此他就得有一说一了，不然重蹈覆辙连登州也丢了，他们之前付出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那依甘将军之见，我们该如何提前消耗鞑子的兵力？”
于七十分认真的讨教道。
“可以派出一支军队作为诱饵，诱鞑子来追，把其引至包围圈围杀之。”
于七点了点头觉得可行。
只是该由谁做这个诱饵呢？
这话于七不太好开口，毕竟李石头和甘辉是客军，是来帮助他们的。
于七不太好让他们去做这个诱饵。
“此事事关重大，还得从长计议。”
于七本想说个圆话，谁料李石头抢先道：“这有啥可从长计议的，我来做诱饵！”
众人闻言皆是朝李石头投来了充满敬意的目光。
“李将军高义！”
于七赞叹道：“但与清军野战危险极大，李将军看……”
“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多带些火铳，虽说不能把鞑子打的落花流水，但至少脱身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李石头显得十分自信，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当然不是盲目自信。
因为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火铳。
屡次实战积累起来的实战优势使得李石头十分确信自己能够在完成引诱清军是任务后全身而退。
“既如此，于某会全力配合李将军，李将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于某说。”
“我需要碎银子，越多越好。”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惊呆了。
李石头不要铳不要炮却要碎银子，这是闹哪出。
“碎银子？”
“不错，我自有妙用！”
于七点了点头。
信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选择了相信李石头，于七自然没有理由刨根问底。
“好，我会尽快命人把碎银子给李将军送去。”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些火药，一样是越多越好。”
李石头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构想，现在只待把其完善。
……
……

第0392章 以身作饵
拿下胶州后济席哈并没有急着向登州行军，而是先拿下了莱州全境。
他是一个稳扎稳打的人，只有手中有了确切的把握，才会进行下一步。
拿下莱州毫无疑问增长了济席哈的信心，他现在十分确信自己能够拿下登州，无非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济席哈发现了一个问题，莱州的百姓基本上都逃光了，他能够抓到的壮丁十分有限。
而十万大军需要的粮草也很多，虽然济席哈是按照一个月备的量，但实际粮草的消耗速度比他想象要快。
如果得不到补充的话济席哈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要么速战速决，要么等到粮草补充到位再进攻。
济席哈选择了后者。
毕竟如果现在就去登州，整个的补给线会拖得很长，济席哈担心会出问题。
稳胜的局面何必去冒险呢？
等到粮草补给全部到位清军才再次开动。
济席哈十分谨慎，在进入登州境内后将斥候四散出去侦查，得到的消息却是并没有看到明军的踪迹。
这就有些奇怪了。
济席哈不相信明军连登州都不守。
一定是有什么诡计。
“来人呐，继续侦查，本将就不信明贼藏的这么严实，一点痕迹都不留。”
……
……
“李将军，鞑子真的会相信吗？”
明军搭建的临时寨子里，亲兵十分不自信的问道。
“鞑子生性残暴贪婪，面对这种利益诱惑，不可能不心动。”
李石头沉声道：“不过届时我们一定要装的像样一些，不能让鞑子看出破绽。”
在李石头看来他们能否守住登州全看这场伏击战打的怎么样。若不能重创敌军，那就真的有些悬了。
其实李石头心里也没底，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将乃一军之胆。如果连他都没有信心，那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那我叫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可有的要跑了。”
李石头点了点头。
按照计划他们一会要一口气跑很远，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要提前蓄力的。
可他刚刚吩咐完就听到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鞑子来了！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虽然已经做好了佯败的准备，但装装样子还是要的。
“鞑子人真多啊！”
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敌军，李石头如是感慨道。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随着敌军越来越近，李石头屏住呼吸。
双方兵力差了几十倍，那种气势上给人的压迫让人喘不过气来。
“战！”
李石头大喝一声火铳手随即准备就绪。
虽然明知道此举杀伤的敌军士兵有限，李石头还是要做。
“射击！”
虎贲军已经将排队枪毙和齐射的本事练至化境，一时间有数百名清兵被射中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
但更多的清兵汹涌朝寨子涌去，气势十分骇人！
“射击！”
李石头下令进行最后一次射击，随后明军便开始撤离！
因为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路线，故而明军的撤离速度很快。
等到清兵赶到寨子前时，明军已经撤出寨子百余步！
清军扑了个空，济席哈自然十分郁闷。
“追，不能放跑任何一个明贼！”
济席哈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自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跑，老子让你跑！
……
……
“快，撒碎银子！”
李石头命令属下将带来的碎银子全部撒到了地上。
这主要是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延缓清军的追击速度，给李石头和将士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其二是诱惑清军继续追击。
毕竟没有人能够拒绝银子的诱惑，为了获得更多的诱惑他们肯定会追到底。
这是人的本性。
虎贲军将士们纷纷遵命照做。
他们对李石头十分信任，不管李石头下达什么命令他们都会遵从。
至于这些银子倒是没有什么可惜的。
有银子也得有命花才是，只要把这些鞑子杀光了银子不就回来了。
换句话，如果他们打不赢便是再多的银子也只能便宜了鞑子。
果不其然，见到地上出现了这许多碎银子，清兵们都眼睛放光如同野兽一般。
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弯腰去捡碎银子。
济席哈见状大怒，责令执法队上前催促，不得以任何理由贻误战机。
只是因为几乎所有士兵都在捡银子，法不责众下执法队也不好杀人立威。
直到大军把银子都捡的差不多了，士兵们才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
而此时明军已经跑远了。
“快追！”
“杀了明贼抢了银子！”
这下不用济席哈催了，清兵们自发的开始追赶。
在他们眼里明军手中肯定还有银子，只要他们追上了就都是他们的了。
……
……
对李石头来说距离清军太远不行，太近也不行。
必须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这样清军既不至于跟丢也不至于威胁到虎贲军的安全。
有时候李石头还得下令全军停下来等，简直是叫人哭笑不得。
不过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故而李石头也就忍了。
“李将军，这是最后一批碎银子了。撒完就都没了。”
亲兵沉声禀报道。
“好，足够了。”
李石头朝不远处的山谷望去，那里就是他们预定的伏击地点。
“这一批银子撒完我们就能到山谷了。叫弟兄们按照既定路线行军，千万不要踩错了地方。”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道。
……
……
清兵们捡银子捡的乐此不疲，心情自然大好。
这些明贼真是好笑，跑就跑吧还带着银子。
现在倒好鸡飞蛋打，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们已经对这支明军鄙夷不已，现在他们不仅要劫财还要害命。
光捡这些碎银子满足不了他们，他们要把明贼的脑袋砍下来换银子！
“杀啊，追上去杀光明贼！”
“把明贼的脑袋砍光！”
“杀杀杀！”
“杀明贼换银子啊！”
清兵们一哄而上早已没有了任何阵型。
清秀的山谷映入他们眼帘。
明军已经跑了进去。
清兵们不疑有他追上前。
“明贼休跑！”
“拿命来！”
清兵们就像饿狼一般，看着明军就像看到羊群一般，口水都流了出来。
……
……

第0393章 伏击接踵而至
清兵们追进山谷没多久便传来一声声惨叫。
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清兵们被炸的血肉横飞，断腿断脚。
“妖法！明贼布下了妖法！”
“是妖阵，进入此阵的人都会被诅咒！”
“嘶好恶毒的明贼！”
清兵们无法解释突然爆炸的现象，只能将其归结为妖法。
济席哈的脸都绿了。
之前明贼丢下一地碎银子的时候济席哈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早就包藏了祸心。
济席哈当然不信什么妖法妖阵，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明贼新搞出来的火器。
只是他们从未见过罢了。
“停止进入山谷，都撤出来！”
济席哈下达了军令，但十万人大军要想后退谈何容易，全部人都堵在一起，丝毫动弹不得。
济席哈看在眼里急在心中，照这个样子下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便见到后阵出现一阵躁动。
济席哈拨转马头朝后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什么东西朝他们奔来。
肯定不是马，待它们靠的近了济席哈才发现原来是牛。
火牛阵！
失传已久的火牛阵！
上千头牛一齐朝他们冲来，气势十分骇人。
这些牛的尾巴上涂了桐油，用稻草绑上点着，火势虽然不大但能够驱使牛全力奔跑。
牛角上各绑了两炳匕首，算是对火牛阵进行了升级。
这还是于七想出的主意，毕竟整个登州要想凑出一千头牛也不容易。
这还是于七咬牙作出的决定，这可都是耕地的宝贝啊。
只是这这种紧要关头马匹显然更为重要。
牛嘛就知道舍弃了。
只有活下来才能有机会吃饭不是吗？
“于将军，我们什么时候上？”
甘辉单手握着马缰，十分激动地说道。
大场面，这真是大场面啊！
千牛齐奔的场面他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遇到。
“甘将军不要急，再等一等。等到鞑子的阵型被冲散了再上。”
于七沉声道：“鞑子有一部分陷入了山谷中，轻易出不来。只要再把外围的阵型冲散。我们这次便是十拿九稳了。”
甘辉点了点头道：“多亏了李将军以身作诱饵啊，当然他带来的那几千颗土地雷也很有用。是叫土地雷吧？”
“嗯，李将军是这么说的。”
“鞑子骄纵如此安有不败之理。”
“哼，这一战我便要取济席哈狗头！”
于七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击溃清军而是要将清军主将斩杀。
这样清军群龙无首便会仓皇溃逃。
明军就能追上去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看，鞑子的阵型已经乱了。”
王二麻子激动地说道。
原本清军阵型很是齐整，待火牛近身后阵型立时大乱。
人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哈哈，活该！狗鞑子去死吧！”
没有什么比看着清兵狼狈逃窜更让人感到舒爽的事情了。
王二麻子放声大笑。
其实光是这上千头火牛都够鞑子受的了。
明军要做的只是收拾残局，一锤定音罢了。
……
……
清军阵中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火牛前冲后撞到处乱窜，清兵们被顶的人仰马翻，一些没有被当即顶死的挂在牛角上拖出去几十上百步，端是磨得血肉模糊。
“啊！”
一声声惨叫不绝于耳，清兵们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他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火牛，也不知道会不会朝自己冲来。
“该死的明贼，果然狡猾多端！”
济席哈后悔不已，如果他们没有贸然追来就不会中此埋伏。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时候士兵们都被碎银子迷了眼睛，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便是济席哈再怎么下令也无济于事。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只能硬着头皮跟明军干到底。
“射箭，朝这些畜生射箭。”
虽然不知道射箭到底有没有用，但眼下济席哈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清兵们连忙慌乱的拿起弓箭攒射。
只是他们因为太过惊慌手法都有些变形，射出去的箭矢自然也有些绵软无力，射到牛身上就跟挠痒痒一般。
“岂有此理！”
济席哈暴怒道：“都给老子瞄准了再射，没给你们吃饭吗？”
清兵们确实太紧张了，但在这种环境下要想做到不紧张也太难了。
济席哈越是呵斥，这些弓箭手就越紧张。
随着时间的流逝，火牛在清军造成的伤害便越大。
“杀啊！”
清兵们大喝壮胆，想要合力制服这些畜生。
但这哪有这么容易。
火牛虽然速度下降了不少，但还是可以顶翻不少围上前的清兵。
远处的于七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下令道：“出击吧！”
甘辉、王二麻子早就跃跃欲试，此刻纷纷朗声响应道：“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支明军联军以步兵为主，骑兵数量很少。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冲阵时满腔热血和动力。
“杀贼！”
“杀虏报国！”
明军杀声震天，完美接上了火牛阵冲击后的空隙。
清兵们好不容易才从火牛冲击的噩梦中缓了过来，就见数万明军浩浩荡荡杀来，心态直是崩了。
“狗贼，拿命来！”
“犯我大明天威者，都给老子去死！”
“呀呀呀呀个呸！”
明军士兵们的口号不一，甚至完全对不上。
但就是给人一种舍我其谁的感觉。
一百步，五十步……
两军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明军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俺让你欺负百姓，老子砍了你的脑壳！”
一刀切去脖子上便冒出一道血线，鲜血从伤口喷了出来，染红了盔甲。
明军憋着一股劲，此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长矛刺向前去穿透了罩甲，鲜血从伤口涓涓流出。
一个个清兵接连倒下，明军的三板斧真的镇住了清军。
“岂有此理，明贼安敢如此嚣张，调中军去稳住局势。”
济席哈很是果决，如果让明军把阵型彻底冲乱，溃兵就会反过来冲击中军大阵。到了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趁着现在局势还没崩靠中军稳住，济席哈觉得自己还是占了优势的一方。
……
……

第0394章 王牌对王牌
济席哈的中军基本都是八旗兵。
如此一支精锐之师的调用确实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
原本清军已经显露出了败势，八旗兵一加入瞬间局势便不一样了。
由于李石头和他的虎贲军作为诱饵前去引诱清军进入包围圈，在短时间内他们被与主力明军分成两段，无法加入战斗。
如今伴随火牛阵冲杀的明军基本都是于七、王二麻子麾下的当地义兵。
这些人之前多是绿林好汉，虽然单打独斗的本事一绝，但集结成军队完全不是八旗兵的对手。
若说这支军队中唯一能跟八旗兵掰掰手腕的，怕是只有甘辉麾下的几千人了。
甘辉看到八旗冲来时他内心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毕竟明军的成色太杂了，这种正面硬刚的局面靠着混乱欺负欺负绿营还好说，打八旗基本不会有什么胜算。
要是这支军队全是郑家军，那甘辉有必胜的把握。可毕竟，这是一支乌合之众。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即便如此，甘辉也选择在这种时候站了出来。
“来人呐，随我前去会一会这些真鞑。”
八旗兵的数量并不多，也就是和甘辉的手下差不多。
这也是甘辉决定试着一战的主要原因。
如果郑家军能够占据优势哪怕打个平手，那这场仗明军还是很有可能拿下的。
但如果连甘辉都阻止不了八旗的推进，要想打赢就真的太难了。
两军对垒，别看人数众多，其实看得就是那最关键的万把精锐。
只要主力打出气势，拿到优势，剩下的军队完全可以滚雪球一样把优势扩大。
而劣势的一方，想靠普通士兵翻盘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只能打顺风仗。
郑家军皆是步卒，只是在水上因为有船的存在，灵活性得到了弥补。
但在陆战中，他们笨重的劣势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加上绝无仅有厚重的铠甲，郑家军的士兵每挪动一步都是十分消耗体力的。
但理所当然的，士兵们得到了最好的保护。
“杀，杀，杀！挡我者死！”
额尔图手持一柄半人高的大砍刀，已经一连斩杀了十几名明军士兵。
他本就身材高大如同小山一般，现在浑身是血更是衬托的犹如杀神一般。
“哈哈哈，明狗就是这般没用吗？跟草原上的羔羊一样任人宰割。臭狗，一帮臭狗！”
他放肆的大笑着，近旁已经没有人敢靠近。
作为一名巴牙喇兵，额尔图二十年间不知道斩杀过多少明人。
几百个？上千个？
若是算是平民百姓，肯定不止这个数。
他砍脑袋就跟砍瓜切菜一般，曾经创下一次战役斩杀五十七人的记录。
这一次，他想要刷新这个记录。
“一帮不堪一击的臭狗，没意思！”
额尔图放肆的挑衅着，反正这些明军士兵一个比一个怂，他怎么骂这些臭狗都得受着。
“嗖！”
便在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将额尔图的帽盔击飞。
额尔图直是被骇了一跳。
好霸道的力道！
他定睛瞧去，只见一个身材和他相仿的明人正举着弓朝他射来。
连珠箭！
额尔图虽然不怎么会射连珠箭，但还是识货的。
他身子本能的向后仰去，一记铁板桥将将避开了紧接而至的数箭。
只是这突然的后仰让额尔图闪到了腰。
他艰难的爬起身来，而在这时那明人已经杀了过来。
这人身着一身银甲，手中拿着一杆飘着红缨的长枪。
不是甘辉却是谁？
甘辉早就注意到了额尔图，此人身手了得将方圆十几步的明军士兵杀得节节败退，竟然无人敢靠前。
甘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选择亲自前去结果额尔图。
这样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甘辉还是要去做，毕竟和获得的收益相比这点风险根本就不算什么。
甘辉手中的长枪被他舞动的虎虎生威，犹如一道银蛇朝额尔图刺去。
银蛇吐信，取人性命！
额尔图当然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挥起大砍刀去迎。
但听铤的一声脆响，额尔图将长枪拨开了一些，长枪将将擦着他前胸挡片划过。
嘶，好险！
额尔图侥幸逃过一劫，再不敢大意。
这人的实力并不比他差，甚至隐隐还在他之上。
不过这也激发出了额尔图的斗志。
这二十年来他在战场之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能打的对手。
基本就是他还没发力，对手就都倒下了。
虽然赢得是很快，但却没什么意思。
额尔图一直希望能够有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二人在战场之上相遇大战个三百回合杀个痛快。
如今真的让他等到了机会。
他不知道这个明人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他年纪有多大。
但有什么关系呢？他要的就是痛痛快快的干一仗啊。
“狗贼取命来！”
甘辉怒火中烧，将愤怒全部蕴藏在长枪枪头，他化力往上一挑，直接把额尔图右小腹上的一块鳞甲挑了下来。
先挑再接刺，招式变化无穷。
额尔图显然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若是比拼力气他绝对不输给甘辉，但比起这种灵活的连招，额尔图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再加上甘辉还有一些根据局势变化的假动作，端是把额尔图耍的一愣一愣的。
甘辉的枪法不似绿林江湖上的游侠有那么多的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每一招一式都很实用。
绿林游侠的枪法是为了炫耀技巧，而甘辉是为了杀人，快速的杀人。
一挑一刺再一扫，额尔图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这招借力打力不但把额尔图的力气全部化解，还返还给了这位悍勇的巴牙喇兵。
额尔图重重的摔了出去，落地的那一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甘辉却是不打算给他机会，催步上前狠狠一枪朝额尔图的小腹刺去，这一枪是瞄着额尔图右小腹上那块洞开的窟窿！
噗！
枪尖穿透衣裳穿透肌肤直入血肉之中。
甘辉随后狠狠搅动了一番，额尔图的脏腑便被搅碎。
他痛苦的哀嚎着，就像一只陷入陷阱的野兽。
……
……

第0395章 狮子搏兔
甘辉这一击犹如狮子搏兔一般，用尽了浑身气力。
他将额尔图的小腹直接刺穿，如同宰猪一般。
“去死吧！”
甘辉拔矛而出，狠狠一脚把额尔图踹飞。
这鞑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再活命了。
甘辉现在要做的就是寻常额尔图这样的硬骨头，然后啃下来。
没办法，要想提振士气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
只是如此一来对于甘辉个人体能的消耗是极大的。
“甘将军小心！”
王二麻子见一名鞑子张弓搭箭瞄准了甘辉，连忙高呼示警。
在这种乱战中最可怕的就是冷箭，因为实在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被射中。
甘辉本能的向后一闪。那箭矢随即射出，擦着他的身子飞过。
嘶！好险！
他冲王二麻子抱以感激之情，刚才那一喊算是救下来他的命了。
甘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之继续开始搏杀。
刚刚他杀死额尔图只是稍稍提振士气稳住局势，但距离打赢这场硬仗还差的很远。
甘辉并不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
仗得慢慢打，鞑子得一个个杀。
只有把这些八旗兵都杀光，才能说掌握住局势。
“进！”
甘辉近乎怒吼的发号施令。
借着势头尽可能的多杀几个鞑子，可以极大的增加将士们的信心。
一旦将士们发现真虏也不过如此时，他们就不会再畏惧八旗兵。
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都是狗屁！
甘辉也不知道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编出来的。关键是居然还有人信，且是深信不疑。这就很可怕了。
假的东西一旦被人传的多了，人们也就信以为真了。
要想让人们看清真像就必须亲身经历。
再多的说教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杀虏报国！”
对甘辉来说这一仗的意义还是十分重大的。
毕竟他们也算是在分散鞑子的注意力，这样鞑子就不能集结兵力南下对付陛下和殿下。
而且这些真虏杀一个少一个，这波增援登莱着实不亏。
哪怕最终登莱守不住，他们也完成了任务。
“杀鞑子啊！谁都不许认怂！”
甘辉对麾下将士十分有信心，这些都是郑家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汉，不论是身体强度还是心理强度都是一等一的。
只要他们能够顶住，甘辉就有十足的信心。
“甘将军，可以和李将军他们合围了！”
李石头率领虎贲军引诱清军上钩，此刻已经绕了一圈杀了回来。
一直洞若观火的于七发现了这点，高声呼喊道。
因为他知道甘辉等人已经杀红了眼，这个消息可以迅速的提振士气。
毕竟虎贲军的战斗力也是很高的，从背后杀出合围，鞑子必定会遭到重创。
“好！”
甘辉吐出一个字来回应，手中的长枪却没有停下，仍然在不停的收割着生命。
不得不说八旗兵确实很有两下子，甘辉这通杀下来自己也累的够呛。
好在李石头已经杀回来了，甘辉不用再一个人扛起所有。
真要是这么耗下去，他早晚独木难支啊。
……
……
李石头手持一柄长刀率先冲入敌阵中。
其实说是敌阵，阵中不仅有清兵，还有明军将士。
双方的阵型早就混为一团，不分彼此。
李石头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他当然不想让甘辉独自出风头。那样岂不是就意味着郑成功的军队比天子亲军强了？
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一点！
“儿郎们随我杀虏！”
虎贲军中配备了少量的陌刀手。
数量虽然不多，可却是一个大杀器。
在战况焦灼难分高下的时候把这些陌刀手祭出，一般都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进！”
李石头喊着口令，高声指挥着。
“举！”
“落！”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陌刀手的一套动作已经完成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些清兵就被连腰斩断，甚至还有些被劈成了两段。
陌刀的威力直是把清兵们吓傻了。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恐怖如斯的兵器。
“明贼也太恐怖了吧！”
一名二十出头的绿营兵感慨道。
眼瞅着陌刀手朝自己的方向靠过来，他吓得拔腿就跑。
他可不要留在这里被人像砍杀猪狗一样砍了。
“不许退！都不许退！”
清军将领们见到如此场景急得直跳脚。
照着这个节奏下去，阵型就全被冲散了。
“军法队上前，凡有临阵脱逃者按照军法立即处斩！”
不用点狠的是镇不住这帮崽子了。
他若不对这些兵狠，倒霉的就是他了。
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济席哈将军斩了做替死鬼！
“啊！”
一名清兵刚刚跑出去没多远，便被从后面追上的执法兵斩断了脖子。
脑袋滚落，鲜血喷涌。
无头尸体又向前跑了两步便扑通倒在了地上。
那些逃跑的清兵面面相觑。
他们咬着牙又调转身子朝明军冲去。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是死不如拉上两个垫背！”
“对，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跟明狗拼了，让他们做陪葬！”
李石头见状直是笑出了声。
一帮不自量力的狗贼。
“再进！”
“起！”
“落！”
依然是简单的口令，但对清兵来说无疑是催命符。
清兵手中握着的基本都是制式横刀，如何跟陌刀比！
不论是长度还是重量，陌刀都完全碾压横刀！
一名清兵握刀的那支手臂被直接砍了下来，随后一瞬间他直接通倒在地。
痛，实在是太痛了！
钻心的痛苦让他在地上不住的打着滚。
他好希望能够给他个痛快，但根本没有人理会他，除了不知道谁踏在他身上之外，他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鲜血不断从断臂流出，他的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救救……救救我……”
他嘴唇张张合合，发出的声音却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噗！”
便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支箭矢贯穿了他的脖子。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咔咔的声响，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进！”
“起！”
“落！”
虎贲军继续推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
……

第0396章 围攻之势
济席哈的面色铁青，身子都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但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出奇的愤怒！
好好一场仗怎么打成了这个鬼样子！
明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在他的印象中，明贼不一直都是羸弱不堪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两脚羊吗？
这个转变也让人太难以接受了。
济席哈却不知道大明只是一头睡着的狮子，现在睡醒了自然要让清兵还债了。
这头狮子冲入清军阵中奋力撕咬着，如入无人之境。
济席哈如果不能及时做出调整，怕是整个战局都会崩掉。
该死！
济席哈手中几乎已经没有底牌可打了。
他已经把中军八旗派出以稳住局势，还要他怎样？他还能怎样？
难道让他把亲卫队也派出去吗？
可即便派了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毕竟济席哈的亲卫队一共也就是一千人，人数实在是太少了。
这么少的人在这种动辄数万人的大混战中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浪来！
如今济席哈想的已经不是怎么大获全胜了，能够全身而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现在肯定不是撤军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撤，就属于溃败。
明军一路追杀将损失惨重。
即便要撤也得先把局势稳住再说，这样才能全身而退！
济席哈现在只寄希望于八旗兵能够在这场焦灼的战斗中占据上风，哪怕是惨胜都可以。
只要赢了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撤退，也可以尽力保存实力。
……
……
“哈哈哈，李将军真是一头猛虎啊！”
王二麻子见李石头如入无人之境，接连砍翻数名鞑子，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多年以来积压的屈辱感一扫而空，王二麻子觉得这才活的像个人样！
“杀杀杀，杀他个天翻地覆！”
这种平原上的大决战比他娘的守城爽多了。
守城虽然有坚城作为依靠，但是总会有一种有力气使不出的感觉，太他娘的憋闷了。
干仗就要短兵相接的这种热血感，这样才不枉活一场。
便是要死也要站着死！
当然现在的局势对明军来说十分有利，继续打下去获胜的应该是明军这一边。
现在王二麻子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于大哥，派出赤心营吧！”
所谓赤心营乃是于七在栖霞山起事前训练的一支精锐之师。
整个赤心营虽然只有五千人，却是按照戚家军的模式进行严格训练的。
出自将门的于七一直坚信兵并不在多而在精。
当初戚继光之所以可以横扫肆虐东南沿海的倭寇靠的便是一支精锐之师。
戚继光能够做到的，于七同样也能做到！
于七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拿出了全部家底来养这五千义士，赤心营的将士们也没有辜负于七的期望，在训练中十分卖力。
于七在登州起事的时候赤心营也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这次于七迟迟没有让赤心营出动，便是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毕竟戚继光是于七的外公，于七是戚继光的亲外孙！
将门无犬子！
“嗯，传令下去，赤心营出击吧！”
“遵命！”亲兵立即抱拳领命道。
赤心营完全是按照戚家军的模式打造的，强调相互之间的配合。
藤牌手在前，火铳手在后相互掩护，可以效率最大化。
隆隆的鼓声中，赤心营扑向了一团乱粥的清军阵中。
“杀虏！”
这些栖霞山义士都是对满清苦大仇深的人，他们不少人都有亲人死在满清手上。
此次端是憋足了一股劲头要让鞑子还债。
“去死吧！狗鞑子！”
“杀杀杀！”
藤牌有效的保护了后方脆弱的火铳手，让他们可以较好的完成射击。
虽然火绳枪的操作较为繁杂，但总归是火器威力是不容小觑的。
铅弹旋转着穿透罩甲射入体内，痛的清兵们直跳脚。
那些没有被射到要害位置的清兵，还在痛苦的挣扎着。
“不要急着砍鞑子的脑袋，继续推进！”
虽然赤心营按照人头计功，但现在肯定不是割脑袋的时候。
“刺！”
长矛手在这个时候也发挥出了作用，狠辣的作风让他们不断挺进，而清军只能节节败退。
“刺！”
……
……
另一面虎贲军也大开杀戒，陌刀手将重步兵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削人如片肉。
“进！”
“起！”
“落！”
简短的几个字气势尽出，虎贲军的杀气吓得清军们不停后退。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罗刹啊！
被陌刀斩断的人死状极为恐怖，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心理承受力差的已经崩溃了，呕吐了一地。
“杀虏！”
“狗鞑子去死吧！还债的时候到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狗贼拿命来。”
一时间杀的人头滚滚，清兵们丢盔弃甲。
野战之中陌刀手充分发挥出了威力，就连济席哈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样打下去士气就要被打没了啊。
“要不趁着还没彻底崩溃撤军吧。反正已经打下来了莱州，给朝廷也能交代了。”
济席哈心下一狠最终决定跑路。
“呜呜呜！”
“呜呜！”
“呜呜呜！”
清军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清兵们听到时都愣住了。
这是撤军的意思？
他们没有听错吧？
“呜呜呜！”
号角声十分刺耳，让他们更加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好嘛，那还打个锤子赶紧跑路吧。
“快撤，突围出去！”
清兵们的求生欲望在这一刻充分体现了出来。
何况还是统兵主将做出的决定，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逃跑还不用担任何责任！
他们就像奔涌的江水一样疯狂的拍打着岸边，而明军就是那牢固的堤岸。
这是一场矛与盾的较量，清军拼命的想要冲出去。明军则竭尽所能把清军困死其中。
“于将军，鞑子要跑！”
亲兵第一时间向于七禀报道。
“哼，想跑没有那么容易！叫弟兄们再加一把劲，送这些鞑子归西！”
“遵命！”
……
……

第0397章 济席哈溃败
碰撞，消散，再碰撞。
明军与清军就像泾水和渭水相遇那样，泾渭分明。
济席哈的策略是对的，再这么耗下去真的有可能是一场溃败。
只是明军显然不打算放走他们，以虎贲军、郑家军、赤心营为首的明军虽然只有万余人，却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便是八旗兵在他们的合击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无奈之下济席哈只能选择断臂求生，亲率部分主力突围。
这当然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清军的恐慌。那些绿营兵们纷纷想要追上中军的脚步，但这谈何容易，横在他们之间的是陌刀手、长枪兵。
冰与火交融的那一刻发出剧烈的创伤感，无数清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斗持续了数个时辰，等到于七命令将士们收拾战场的时候，放眼望去一地的清兵尸体。
还有一些无主的马匹发出一声声嘶鸣，让人感到好不凄凉。
当然，明军也损失惨重，此役经过初步估算至少死伤了三万余人。
所以明军虽然打赢了，但却是一场惨胜。
当然仓皇逃窜的济席哈并不知道这些，他一溜烟跑出去数十里才敢稍稍放慢脚步，暗自庆幸逃出生天。
他带来十万大军，折损超过一半，一路上收拢溃兵仓惶朝莱州退去。
短时间内济席哈是不敢再踏入登州半步了。
……
……
却说济席哈率部回到莱州后并没有停留，留下几万驻军后他携带心腹直接退回了济南府。
宁完我得知济席哈得胜归来连忙率领城中官员出城迎接。
可当他看到济席哈一行的状态后，心直接凉了半截。
只见以济席哈为首的清军个个无精打采，有的甚至连帽盔都丢掉了。
这个状态怎么都不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啊。
只是宁完我还是给济席哈留足了面子，并没有在这时候公然发问，而是先进城再说。
回到巡抚衙门后，宁完我直接将济席哈请到了书房议事。
屏退左右后，宁完我直接敛去笑容沉声道：“济席哈将军说说看，这仗到底打的怎样。”
济席哈见宁完我一副逼问的架势，心中极为不爽。
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颜欢笑道：“自然是打赢了。”
“打赢了？”
宁完我冷笑一声道：“本巡抚看可不像是打赢的样子啊。皇上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将军，将军可不能让皇上失望啊。”
济席哈心道你个老不死的敢拿皇上来压我，看来这老头果然是皇上派来的监军。
济席哈敢得罪宁完我却不敢得罪顺治，虽然被怼的很不爽却也只能陪着笑脸道：“瞧宁巡抚说的，咱们都是皇上的奴才，自然是竭尽所能替皇上办差，怎么可能令皇上失望呢。”
济席哈的回怼也很到位，意思是大家都是奴才，你也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差不多就得了。
宁完我是老油条了，如何听不出济席哈的弦外之音？
他捋着胡须默然不语，良久才吐出一个字道：“那将军跟老朽透个底，登州拿下了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已经是心照不宣。
济席哈明白继续瞒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便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道：“登州没能拿下来，不过我和明贼打了个平手，明贼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听到这里宁完我已经了悟了。
济席哈这么说就说明登州之战清军是战败了。
如果是打了个平手，济席哈肯定会吹嘘自己稍占上风。
唉，真是个废物。十万大军在他的手上简直就是浪费。
要是太宗朝的那一批猛将还在就好了，便是鳌拜还活着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啊。
吐槽归吐槽，抱怨归抱怨。
眼下宁完我还真的是只能靠济席哈。
矮子里面拔将军，济席哈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不用济席哈还能用谁呢？
换一个人统兵说不准效果更差。
总不能宁完我亲自披挂上阵吧？
且不说他已经年过七十，连马都骑不了。
便是再让他年轻三十岁他正当壮年的时候宁完我也不会统兵打仗啊。
他只是一个躲在后面出谋划策的毒士，类似于三国的贾诩。
要让他统兵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统兵是不可能的统兵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统兵的。
冲锋陷阵又不会，只能靠出谋划策混混生活这样子。
“那给朝廷的奏报，将军想好怎么写了吗？”
既然只能继续和济席哈凑合着共事，宁完我也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他要考虑的不是这么整死济席哈，而是尽可能的保全此人。
因为再换一个可能会更差，那还不如凑合着就用济席哈呢。
“自然是避重就轻，极言莱州大捷。”
济席哈显然很有这方面的经验，一说起来直是侃侃而谈。
“毕竟莱州是实打实的光复了的，我可以大书特书，皇上看了必定龙颜大悦。”
“可是皇上让将军一个月内拿下登莱，而不只是拿下莱州。这一点将军应该清楚吧？”
宁完我向济席哈提了个醒，奏报自然是怎么漂亮怎么写。可顺治给济席哈下的死命令如果不能按期完成，就是宁完我也保不住济席哈了。
“这个我自然清楚，所以要再劳烦宁巡抚向陛下上书一封说明困难，请求皇上再派兵增援。”
听到这里宁完我差点笑出声。
这个济席哈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啊。
十万大军打成这个鬼样子，还好意思要援兵。
这意思分明就是摆烂，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不增援的话最多只能守住莱州，登州是别指望了。
宁完我能够想象顺治皇帝看到这封奏疏后愤怒的表情。
但眼下似乎除了这个法子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济席哈也不催促宁完我，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
宁完我憋了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本抚便写一封奏疏向天子陈明情况，请求朝廷派援军进驻山东吧。”
宁完我实在没想到区区一个于七就把山东搅合的天翻地覆。
他也没有想到剿贼的过程会这么困难。
但不管多艰难，登莱是一定要收复的。这个口子不能开，不然北方将遍地起义，防不胜防。
……
……

第0398章 顺治的豪赌
山东奏报送到京师，顺治看罢直是一肚子狐疑。
虽然这看起来是捷报，但仔细一想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若真是大获全胜，为什么登州没有拿下来？
他再仔细忖度宁完我的奏报，其中分明有替济席哈开脱的味道。
这个狗奴才！给宁先生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连宁先生都在替他开脱！
其实上次济席哈战败后顺治就想惩治此人，是范文程一再求情顺治才作罢。
不曾想这次宁完我也替济席哈遮掩起来。
这个奴才究竟有什么本事，让两位先生都替他说话？
宁完我在奏疏中表示虽然清军拿下莱州后又在登州方面更进一步，可要想彻底拿下登州还要派兵增援。
顺治气得直想砸东西，区区一个登莱前后派了十几万人都拿不下来，竟然还要增援。
真当他大清的军队是无穷无尽的吗？
顺治立即命人宣范文程入宫，一同商议对策。
毕竟叫宁完我去山东是范文程的主意，现在局面僵住了，顺治也只能问策于范文程。
要说范文程这几日入宫的频率可谓是极高，就差住在宫里头了。
他这副老胳膊老腿真是经不起几次折腾，但他也知道皇上召见不会是小事。故而他不敢耽搁，换了朝服便随太监入宫。
一路行到乾清宫，范文程振了振袍服毅然走入殿中。
暖阁里顺治正自生着闷气，见范文程来了，连忙迎上去道：“范先生可来了，朕都快要急死了。”
范文程连忙行礼道：“臣愧不敢当陛下如此大礼。”
顺治摇了摇头道：“朕早就说过范先生不必拘泥这些礼数。来人呐，给范先生赐座。”
相较于宁完我，顺治一直都更信任范文程，信任到了近乎言听计从的地步。
眼下这种关头，他自然是十分依赖范文程的。
“皇上，不知您召臣入宫所谓何事？”
“唉，这是山东送到的奏报，先生看看吧。”
顺治十分无奈的将奏报递给了范文程。
范文程看树枝这个状态就知道是大事不妙了，他急忙将奏报展开来看。
才看了几行字范文程心中便是了悟。
这一看就是宁完我的手笔啊。
他对宁完我实在是太了解了，包括他的行文风格范文程一看便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在替济席哈遮掩啊。
其实战报这东西怎么写一直都很讲究。
一般来说小胜可以写成大捷，小败可以写成小胜，如果是大败则可以写成是小溃。
若是侥幸得了大胜，那自然要吹嘘的天花乱坠，全歼敌军片甲不留的地步。
范文程见宁完我写的是惨胜就明白清军实际应该是败了，而且败的还很彻底。
虽然不是全军覆没的地步，但也是元气大伤那种。
怪不得顺治皇帝这么生气，换做是谁也忍不了啊。
这山东怎么就那么难打呢？
范文程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南方的明贼范文程还能够理解，可这山东不过就是当地的一些流贼作乱，为啥济席哈连这个都搞不定？
是清军变弱了，还是明军变强了？
范文程当然不知道虎贲军、郑家军增援的事情，也不知道赤心营的作战力近乎等同于当年的戚家军，只是单纯的从流贼乌合之众的角度考虑，觉得清军只要合力一击，就能把他们打的作鸟兽散。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所以范文程的判断也出现了偏差。
“依先生之见，现在朕该如何是好？”
顺治显然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能力能力没多少，脾气脾气倒是很大。
遇到难解决的事情，他习惯性的推给了范文程这种老臣，毫无担当可言。
“这……”
范文程其实也很纠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照理说宁完我也是个毒士啊，怎么局面就是掌控不住呢？
“要依臣看，增援山东倒也无不可，只是必须保证能够一举拿下山东。所以这一次臣不建议再调绿营兵前去，而是调八旗主力前去平叛。”
范文程虽然不知道山东明军的构成，但从济席哈两次铩羽而归来看，他们的实力肯定不一般。
这就不是绿营能够解决的问题了，仅靠济席哈的那一万八旗也无法压住场子。
要派援军就得派八旗主力，还不是一两万，要把一半以上的八旗兵全派到山东去。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长痛不如短痛。
范文程已经想清楚了，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山东也必须平定。
不然天下争相效仿，大清短时间内就会失去对北方的控制。
“范先生的意思是调拱卫京师的八旗兵去？”
顺治惊讶的嘴巴犹如鹅蛋大，咽了口吐沫道：“范先生是当真的？那要是京师有个什么变故，该如何是好？”
“京师留个一两万人镇守足以。这里的百姓被统治的时间最久，早已经对大清敬服，不会有事的。”
清朝入关之后就定都京师，这里也是最早一批奉行剃发令的。
这里的百姓不像那些晚一些被征服地方的人那么有斗劲，他们只为了一日三餐而活，是不可能起事反清的。
在范文程来看这当然有赌的成分，但赌输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放任山东于七不管，等到天下成星火燎原之势，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让朕再想想。”
顺治虽然没有什么魄力，但也明白为何范文程会建议调八旗兵去山东。
眼下有战斗力的就是八旗了，那些绿营兵只能打打顺风仗，打硬仗完全就不够看！
真的好难啊。
顺治确实很想收复山东，但他有担心八旗兵一走京师一代不安稳。
倒未必是那些百姓作乱，朝中万一有不安分的人有想法怎么办？
虽然多尔衮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但还有其他势力啊。
顺治总觉得他的皇位不是很安稳，经常睡到半夜惊醒过来。
如此患得患失，整个人都要魔怔了。
又赶上明军暴起，山东乱局，真是让人想要找一块豆腐撞死。
顺治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暖阁踱起步来。
他每当犹豫不决的时候都会这样转上几圈。
良久顺治停下脚步沉声道：“罢了，便调一半八旗兵前去山东。这一次若是济席哈再拿不下来登州，朕便摘了他的脑袋！”
……
……

第0399章 镇江对决
镇江，郑经站在城头，望着江面上乌泱泱的福船、广船心中十分紧张。
还好何守义提前送来了奏报，说施琅可能是声东击西，实际要攻击的是镇江而不是杭州，要不然现在郑经还被蒙在鼓里，留守坐镇在南京呢。
一旦施琅攻克镇江，拿下南京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何守义的这封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世子殿下，看鞑子这次出动的水师数量，至少有五六万人，说不好还有七八万人呢。”
郑经的心腹郑奎年满是担忧地说道。
郑经叹了口气道：“本世子又何尝不知道呢。要是现在甘辉将军在就好了。”
现在郑经有些后悔把甘辉留在山东了。
甘辉虽然麾下只有五千人，但那五千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实力仅次于父王手中的那支铁人军，是郑家军中很能打的存在。
而且甘辉本人的统兵实力也很强，对于军队战斗力的加成很有帮助。
眼下郑经满打满算能用的人不到三万，对抗两倍于自己的施琅，确实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但再难也得硬着头皮打，毕竟父王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如何南京不得有失。
它的政治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实际的军事价值。
“传令下去，若是虏寇水师再敢靠近，就给本世子狠狠的轰！”
镇江城头火炮数量不少，居高临下对江面上的清军水师战船还是有很大威胁的。
“遵命！”
郑奎双手抱拳领命道。
城头上的明军瞬时忙碌了起来，他们调校火炮，搬运火药弹药，时刻准备着炮轰江面上的清军战船。
而与此同时施琅站在一艘大号福船的甲板上，望着不远处的镇江城头，心中感慨万千。
城头变幻大王旗，就在不久之前镇江还属于大清，但现在却挂着明军的旗帜。
能否拿下镇江，把大清的龙旗重新挂上城头便看这一战了。
“施将军，我们要硬攻镇江吗？”
马逢知和声说道。
“马提督说什么，江面上风大，我听不太清楚！”
施琅方才在想事情，没有听清马逢知说的是什么，只能如此掩饰道。
“我是说我们要强攻镇江吗？”
“当然，镇江城设置就是卡在长江要道上，没有别的方法攻打。”
施琅解释道；“除非我们绕远，但如此一来时间上就会有些吃紧，万一郑成功回援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他心道这个马逢知真有意思，都到这个时候还存着保存实力的念头。
他也不想想踏上了这艘船就没有了回头路，严格意义上说从他离开崇明岛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施琅在他身上下了足够的本钱，所以在这份本钱收回来之前施琅不可能放过马逢知。
马逢知必须按照施琅的计划拼尽全力。想保存实力？做梦！
“一会把水师的船只分开一些，这样在进攻镇江的时候可以避免被火炮集中轰射。”
施琅的水战技巧十分丰富。
事实上他刚刚说的这点，不仅仅限于江面攻城战中，在海战遭遇战中也同样适用。
所谓水师船队不是靠的越近越好的，有时候船只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也有利于战斗力的发挥。
当然船只彼此之间也不能离得太远，不然呼应起来十分困难。
“嗯，我知道了。”
马逢知虽然有些不爽，但他也知道此刻和施琅是一条船上的，只有拿下镇江才能最大程度上体现自己的价值。
“前进吧。”
施琅深吸了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虽然这个过程注定会有伤亡，甚至会有战船被炸沉，但施琅还是要下令进攻。
只要拿下了镇江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
……
“鞑子进攻了！”
郑奎第一时间发出示警。
郑经的心跳急剧加快，整个面部潮红，两只拳头都紧紧攥住。
这可谓是他和施琅的第一次交手。
父王可是十分痛恨此人，若是郑经表现不出该有的能力，丢了郑家的脸他实在无法面对父王。
“放炮吧！”
明军的火炮弹药数量都很充足，完全没有必要节省。
郑经可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军令传达下去后，城头的郑家军士兵纷纷将弹药装填好，再引燃引线。
但听隆隆的一声声轰鸣声中，炮弹从城头飞射而出，直朝江面上的清军水师砸去。
虽然施琅已经提前命船队散开，但仍然不可避免的有战船被击中。
炮弹有的击打在侧面船舷上，有的砸到了甲板上，甚至还有直接击打在桅杆上的。
木质的战船十分惧怕炮弹的轰击，只是一轮下来，不少战船就破开了打洞开始漏水。
“漏水了，漏水了！”
船上的清兵们一时惊慌失措起来。
按照这个态势下去沉船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要赶在彻底沉船之前跳下船去。
不然沉船引起的漩涡会把他们直接卷入江底，那时便是想要逃走也逃不掉了。
对此军官们也无法约束。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里等死，有的军官甚至自己就毫不犹豫的跳进江中。
见到此景象，施琅也没有什么办法。
这都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只能说要想打下镇江，该付出的代价是要付出的。
“这个距离应该够了，命令全军水师朝城头炮轰还击！”
虽然因为火炮在船上装的位置缘故，炮轰城头的效果不会很好，但施琅还是要予以还击的。
不然就这么生生的被明军火力压制也太伤士气了。
“得令！”
旗舰上的旗官打起了旗语，这是水战之中最常见的传令方式。
其余船只看到后纷纷明白了主将的意图，开始填装炮弹瞄准了城头。
“射！”
一时间成百上千的炮弹朝镇江城头飞去。
虽然这些火炮的威力远不如红衣大炮，但是架不住多啊。
炮弹打在城墙上没有太大的动静，可砸到垛口、城楼上就完全不同了。
一时间瓦砾纷飞，不少城头的明军士兵直接被轰死或者被石块间接砸死。
郑经气得浑身发抖，郑奎劝道：“殿下还是避一避吧，城头太危险了。”
郑经怒吼道：“本世子哪里都不去，给我轰，给我狠狠的轰！”
……
……

第0400章 各显神通
双方完全不计成本的用大炮进行火力压制，清军的战船不时有被击沉的，而明军的城楼垛口也被轰的稀巴烂。
双方的士兵相继战死受伤，但没有任何一方选择停下来。
因为对他们来说，这都是一场不容有失，输不起的战斗。
施琅的决心很足，郑经也绝不示弱。
总体而言谁都不能在短时间内占据绝对的上风。
施琅想要复刻当初郑成功拿下镇江的那战，但船队迟迟不能靠近水城城门，让他很是愤怒。
“马提督，再加把劲，这种时候靠的就是一口气。谁的决心更足，谁就能笑到最后。”
马逢知心中暗暗腹诽，你说的倒是好听，明军的炮火你也看到了，这种时候冲上去不就是做炮灰吗。
说到底施琅还是想利用他来消耗明军的炮弹啊。
但是马逢知没有选择。
如果他不表现一下的话显得没有诚意，施琅更能够有的放矢了。
“换小船冲到水门下！”
马逢知狠下心来下令道。
相较于大号福船，小的平底沙船目标更小，被火炮击中的可能性更低。
当然，这并不是说完全不会被击中，只是降低了一定的概率罢了。
马逢知眼下也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尽可能的保存自己的实力。
但要是完全不作为，施琅这一关都过不了。
……
……
城头之上，郑经自然发现了清军的变化。
在水战之中，各种船的搭配往往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船划得快，目标小且分担了部分风险。即便被火炮击沉，损失也可以接受。
如此一来明军的炮击就变得困难许多，首先目标就不好选择，其次命中的难度也大了不少。
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有清军的船只划到水城城门下面，郑经一定得提前做好准备。
“叫将士们准备好弓箭、火铳，若有鞑子来到城下便给本殿狠狠的射！”
“遵命！”
郑经此刻已经破釜沉舟，做好了死守镇江的打算。
如果镇江城破他便要以死殉城，绝不做逃兵。
……
……
冒着一轮轮炮轰，清军的小船终于有一部分抵达了水城城门外。
他们将船只绑在一起充当浮桥，然后搭起排梯准备攀上城头。
只是相较于平地，这种摇摇晃晃的状态使得排梯更加不稳，轻微的晃动都会让攀登的清兵恐惧不已，随时有可能坠下。
“小心点，帮我稳住梯子！”
一名爬到一半的清兵冲同伴嘶吼道。
这要是摔了下来即便不死也得半残。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正要向上继续爬去，却突然兜头射下一阵箭雨。
“啊！”
那清兵被射中了肩膀，身子一阵吃痛险些就要跌落下去。
他咬紧牙关单手抓着梯子，另外一只手努力把箭矢拔了出来。
虽然这很痛苦，但却是必须的。
继续把箭矢留在肩膀上会极大的影响他攀登的便捷性，而且即便攀上城头也无法全身心的投入到和明军的搏斗中。
城头的明军可不是善茬，他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帽盔和罩甲可以遮蔽一大部分箭矢，却无法抵御火铳的伤害。
那清兵又向上爬了几步，却被一枚铅弹弹丸射穿了胸膛。
鲜血瞬时飚了出来，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份疼痛，身子向后一仰跌了下去。
他不够幸运，直接掉到了江里。鲜血瞬时染红了江面。
挣扎了片刻后他的身子便沉入江底。
根本没有人关注区区一个大头兵的死活，更多的清兵继续向城头攀去。
他们有的被箭矢射中、火铳击中，有的侥幸躲过了这些射击攀到了更高一些的位置。
城头的郑经见状下令道：“把滚木檑石砸下去！不能让一个鞑子登上城头！”
虽然知道鞑子攻上城头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在士兵面前郑经还得表现出足够的气势。
只要他不怂士兵们就不会怂。
眼下是最吃紧的时候，他一定要顶住。
郑家军的将士们纷纷将早已准备在垛口旁的滚木檑石抬起来，奋力的朝下砸去。
那些好不容易经过千辛万苦爬到一半多的清兵便被砸的如同一块烂肉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但这气味渐渐被江水稀释。
清军搭起的浮桥越来越长，搭上的梯子越来越多，随之攀爬而上的清兵数量也极速增加。
渐渐的，城头的明军将士觉得有些力有不知，顾此失彼。
“叫民壮们也加入进来吧。”
郑经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必须要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决不能等到军队士气崩溃再调用民壮。
城中民壮虽然不懂射箭放炮，但搬运石块砸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加上这些民壮城头的人数也有五万左右，勉强够应付清军的攻城。
远处的施琅洞若观火。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一点也不着急。
别看现在明军还能够顶得住，只要清军继续施压总有一刻他们的防线会溃散。
到了那时便是清军登上城头获得镇江城头控制权的时候。
施琅并不着急，只要最终能够拿下镇江他就能够接受。
“施将军，要不要再加把力啊。”
马逢知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这显然是在激施琅，毕竟之前的攻城主力基本都是马逢知的手下，施琅虽然也派出了士兵但人数很少，连三成都没有。
虽然施琅给马逢知画了一张大饼，但马逢知还是觉得很不爽。
而且看这个样子，施琅不会是在耍他吧？
“嗯，传本将的命令，再增派一万人手攻城。”
马逢知听到这里心情才算稍稍好了一些。
施琅增派一万人后，双方的兵力构成基本是四六开。
虽然马逢知的麾下将士还是更多一些，但至少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
“马提督放心，施某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施琅冲马逢知笑了笑道：“等打下了镇江这份功劳我们一起分。”
马逢知心道这还差不多，也算施琅有点良心。
“如此便好，我们最好快点拿下镇江，以防夜长梦多啊。”
马逢知没有施琅那么乐观，他总觉得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会出大问题。
如果郑成功赶来，双方在江面激战清军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
……

第0401章 郑成功赶至
清军的攻势越发凶猛，如怒海狂潮一般一波连着一波。
城头的明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虽然民壮和乡勇们已经加入到了守城的队列之中，但郑经还是觉得有些力有不逮。
很明显施琅已经投入了近乎全部的兵力。
空中盘旋着一些秃鹫，他们落在那些刚刚死去不久的士兵尸体上，肆无忌惮的啄咬着。这里到处都是尸体，对秃鹫来说就是一场盛宴。
清军持续的施压，拼命想要登上城头。
而明军则是众志成城，拼命的把涌上来的清兵赶下去。
只是清兵们就如同地鼠一般，刚刚打下去这只，那边又冒上来一个，仿佛永远都打不完打不尽一样。
“狗日的鞑子，这边又涌上来几个！”
郑奎啐出一口浓痰，拿着大刀就冲了上去。
眼下城头除了保卫郑经的几十名亲兵基本上所有人都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郑奎自然也不例外。
“狗鞑子活的不耐烦了，爷爷我便送你一程。”
郑奎手中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顺势朝一名身材魁梧的清兵脖子砍去。
那清兵见状本能的向后退去，只是如此一来站在他身后的士兵便倒了霉。
不少清兵直接被挤下城去，伴着一声声惨叫生生摔死。
还有的虽然侥幸没有掉下去，但因为失位被涌上来的明军瞬时砍成了烂泥。
郑奎的这一冲看似莽撞，实则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势，让明军又能喘上一口气了。
郑经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现在虽然勉强守住了，可是能够持续多久呢？
清军已经形成了围攻之势，只靠守是守不住的啊。
但他也确实不能苛求将士们再多了，毕竟将士们已经付出了全部。
“世子殿下，快看船队，船队从西边来了！”
一名亲兵突然欢喜的呼喊道。
郑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支数百艘船组成的水师船队。
船上挂着大明的旗帜，更有一个个大大的郑字，再加上他们是从上游方向来的，郑经已经可以肯定这就是父王归来了！
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
郑经感慨不已，泪水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父王回来的好及时啊，若是再晚一些真的就来不及了。
“将士们，父王来救我们了，大家再加一把劲把鞑子们都赶下去啊！”
郑经这一喊，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明军士兵们纷纷都来了精神。
好嘛，你个施琅狗贼也就趁着我们郑家军人不齐在这里耀武扬威。
现在殿下回来了，看你们还敢不敢造次。
“杀虏啊！”
“杀光这群二鞑子！”
“为了大明，为了殿下！”
“杀，杀，杀！”
齐整的叫喊声中，明军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再也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
那些好不容易杀上城头的清军直是愣住了。这是个啥意思？怎么感觉明军突然之间跟换个人一样。
面对凌厉凶猛的攻势，清兵们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
……
旗舰之上的施琅自然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郑成功的水师正在靠他们驶来，这让施琅心慌不已。
虽然他之前的牛皮吹得震天响，什么他的水师不在郑成功水师之下，什么若两军对垒至少能够打个五五开。
但那都是说出来唬人的，真要是打起来，施琅是没有什么信心能够击败郑成功的。
可是如今已经打了一半总不可能直接撤兵吧？
如果郑成功来了他就望风而降，将士们会怎么想？马逢知会怎么想？郎廷佐会怎么想？朝廷和顺治皇帝又会怎么想？
这些后果都是施琅必须要考虑的，绝对不能一走了之。
“呼！”
十分紧张的施琅呼出了一口浊气，一旁的马逢知催问道：“施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施琅内心经过几轮分析，已经是有了计较。
“传令下去，全军水师调转方向，准备迎战！”
虽然郑成功来了，但这仗还是要打的。
他也未必就一定会失败啊。
施琅吩咐过后旗官立即打出旗语，其余船上的清兵见状也纷纷调转了方向。
他们是在下游，郑成功率领的明军是从上游冲下，本身气势上郑成功更占优势。
但施琅觉得只要他们提前站好位置，倒也未必就会差到哪里去。
“放炮！”
在施琅的命令下，清军水师纷纷将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郑家水师。
一声令下数百门小炮一齐轰射，直是气势十足。
水战之中这种火炮轰射，显然比轰射城墙来的威力大。
这主要是角度的问题，水战之中火炮的角度调校的正好，炮弹能够有效的杀伤敌军。
对面的郑家水师见状也不与示弱，在郑成功的命令下进行齐射还以颜色。
郑成功从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过一定要亲手结果了施琅，那他就一定会做到。
没想到施琅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敢主动送上门来。
那便好，郑成功便要看看他施琅能够接下来几招。
“放炮！给本殿狠狠的打！”
相较之下，郑成功水师配备的火炮更为犀利，射速也更快。
在这种大规模水战中，这显然是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几轮对轰下来，明军击沉清军战船的数量显然要比清军击沉明军战船数量多。
在战损上施琅血亏，不过好在他人多船多容错也多。
按照这个比例换下去，他倒是未必一定是死路一条。
只是郑成功显然不打算给施琅喘息的机会，取得优势后他立即命水师发起了冲锋。
镇江长江段的江面很宽，可以容纳许多搜福船同时航行。
郑成功已经做好了接舷战的准备，要和施琅决一死战。
施琅显然被这决绝的气势吓到了。
郑成功这么拼？
但是现在他除了继续打下去也没有别的选择，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总体来说江面上水战和海战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海域宽广变换阵型更为有利，逃跑也方便。
长江之上就不同了，失败的一方很可能被对方追着打，滚雪球滚到死。
所以施琅会竭尽全力拼死一搏。
……
……

第0402章 施琅溃逃
接舷战是最考验水战技巧的。
短兵相接，跳帮作战，刀刀见血。
施琅本就是海贼出身，对于接舷战当然不陌生。
但他现在面对的对手可是郑成功啊。
施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远远望去，稍远一些位置的战船已经被明军盯上。
两船相撞发出剧烈的摇晃感，一些站在甲板上的士兵被直接甩了出去。
郑家军士兵迅速的跳到了清军的船上，他们早就做好了白刃战的准备，纷纷抽出横刀朝清兵身上砍去。
“杀虏！”
对于施琅他们自然是十分仇恨的，施琅麾下的这些士兵自然也被他们痛恨。
一番砍杀下来，清兵们纷纷向甲板后侧退去。
明贼真不是人，竟然这么凶残！
清兵们在心中痛斥了一番，但仗还是得硬着头皮打的。
总不能因为他们畏缩后退明军就会放过他们吧？
“诛杀明贼！”
被逼到绝境的清兵纷纷抽刀冲了上来和郑家军的士兵打成一片。
刀光剑影间不时有士兵倒下。
远处的炮火轰来将桅杆瞬间砸成两段，火油将木质的甲板瞬间点着。
船上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双方却没有停下手来的意思，你争我夺互以命相搏。
没有那么多的花板子，每一招一式都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都明白这是一场他们输不起的战斗。
越来越多的明军战船和清军战船靠在了一起，士兵们熟练的开始跳帮作战，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站在郑成功的角度可以清晰的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至少到目前为止，郑成功还是很自信的。
这场仗他已经手拿把攥了。
双方毫不吝啬的用火炮进行压制，仿佛要在这一战中把所库存的弹药全部打光一样。
不时有明军和清军的战船进水沉入江中，一些机智的士兵提前跳了下去抱着一块板子向邻近的船只游去。
能当水兵的都是水性极好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在这场混战中，落水后还能爬上一艘新船继续战斗确实很不容易。
“狗鞑子去死吧！”
一名铁人军士兵一刀将一名面前清兵的脑袋斩下，随即又是一刀削去直接将另一名清兵拦腰斩断。
他们所用的大刀类似于陌刀，刀刃十分锋利，说是削铁如泥也不夸张。
清兵们的罩甲完全起不到保护身体的作用，在铁人军面前如同棉花一般。
“进！”
一刀斩下又接一刀，铁人军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一样。
他们中不少人家人就死在施琅手中，对施琅自然是痛恨不已。
此刻把所有情绪带入，犹如杀神一般。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天若灭我我灭天！
“诛杀施琅，以振大明！”
在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清兵节节败退，完全不够铁人军杀得。
他们跟一般的郑家军士兵尚且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但在铁人军的面前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完全不够看！
施琅见状十分无奈。
他能够造出足够多的船只，能够训练足够多的水兵，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只堪比铁人军的军队出来。
因为他十分清楚，光是训练这只铁人军需要花费的成本就远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加上训练时间不够，士兵们的技战术水平不到位，真的打起来施琅就发现他完全拿铁人军没有办法。
难，真的好难。
施琅注意到马逢知一直在盯着他看，很显然马逢知也觉得这一仗己方的胜算不大。
但是他却一直没有表态，明显是希望这话从施琅嘴里说出来，好让施琅背锅。
施琅如何看不出？
但是他觉得现在就下令撤退有些稍稍早了。
虽然郑成功占据了战场的主动和优势，但施琅未必没有机会翻盘。
“传令下去，命战船朝对方旗舰撞去！”
施琅在困局之下作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这种情况下清军要想翻盘靠赚战损已经不行了，必须斩首对方主帅。
如果清军的战船能够撞沉郑成功所在的旗舰，那么郑家水师一定会大乱。
届时施琅便有机会翻盘了。
当然，施琅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高，但总归得试一试啊。
……
……
郑成功第一时间发现了施琅的企图。
这贼子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竟然想靠这么阴损的方式扭转败局。
“命所有火炮对着来船狠狠的轰。”
郑成功不觉得清军的战船能够突破他的封锁。
冒着震天火炮，如果清军战船还能冲过来，郑成功就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为了狙击清军战船，郑成功调集了能够调集的所有火炮，炮口一致对准来船！
隆隆轰鸣声中，一艘又一艘的清军战船相继沉没。
郑成功本是很欣喜，但他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仔细一瞧，清军的旗舰怎么越离越远了。
不好，施琅要逃！
原来施琅命这些敢死队来冲击郑成功只是个障眼法，在那一刻施琅就已经做了决定要逃走！
好奸诈的贼子！
“快追，莫要放走了施贼！”
郑成功近乎怒吼道。
……
……
施琅当然要跑，他命战船去主动撞击郑成功所在旗舰本就是最后一搏。眼瞅着一艘艘战船都被明军击沉，若是再不跑岂不是等死？
若是落在郑成功手里，施琅都能够想象郑成功会用什么酷刑折磨他。
届时施琅就真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对此马逢知自然乐得见到。
既然这口黑锅由施琅来背了，那他就可以洗脱的干干净净了。
到时朝廷即便要怪罪也会怪罪施琅这个主将，他这个副将最多被连带处分一下，罚上一年的俸禄，不痛也不痒。
现在看来他做决定还是鲁莽了一些啊。
明军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有韧性，郑经也表现的很好，在最艰难的时候率部顶住了清军的攻势。
等到郑成功率部回来局势就完全不同了，清兵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双方的战斗力几乎不在一个层级上。
这种时候除了逃跑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如此一来马逢知的中立态度是没法保持了，只能效忠清廷到底了。
……
……

第0403章 郑家的喜事
江面上满是漂浮的清军尸体，以及破碎的木板碎片。
近百艘被击沉的福船沉入江底，鱼儿从中穿梭而过，构成一道奇异的风景。
郑成功的水师整齐的停靠在城外的码头上，郑成功本人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进入了镇江城。
“父王，您可算是来了。孩儿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在人前坚强无比的郑经一见到郑成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惊慌，像个孩子一样向郑成功诉苦。
郑成功心中满是感慨，并没有责怪郑经。
是啊，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呢。这次是郑成功大意了，近乎把七成主力调走攻打江西，只给郑经留下了三成的军队。
要不是赶回的尚算及时，真的险些酿成大错。
镇江若失，南京必失。
那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岂不是都付诸东流了吗？
“经儿辛苦你了。”
郑成功拍了拍郑经的肩膀，就像郑经小时候那样。
“走，我们进去说。”
郑成功示意郑经进屋说，他屏退了左右就连亲兵都让他们待在屋外。
偌大的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郑成功、郑经父子。
见没有了外人，郑成功遂发问道：“施琅怎么会突然攻打镇江的？他不是一直盘踞在浙南吗？”
当初杭州一战，郑成功把施琅打的找不到北。施琅一退再退，直接推到了浙江南部。
郑成功觉得施琅便是兴兵来犯也应该先打杭州才对，这是正常人的思路。
攻打镇江？这简直就是豪赌啊。
“孩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孩子只听说施琅派去杭州的不过是一队偏师，总共也就是一两万人，算不得什么。当时何总兵派人送信到南京，孩儿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连忙领兵来到镇江。孩儿才到没多久，施琅便到了。”
郑经委屈巴巴的撅着个嘴，看的郑成功是哭笑不得。
也就是父子俩叙话的时候郑经敢这样，在人前郑经肯定表现的无所畏惧，就像郑成功那样。
“何总兵？他又救了本王一次啊。”
对于何守义，郑成功自然是十分敬佩的。
此人对大明赤胆忠心，且为人十分豪义。
算上杭州郊外的那次，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郑家有恩了。
这份情郑成功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父王，何总兵人真的很不错。他亲自率部去守杭州，除了向孩儿讨要一些火器外再没有什么要求。”
郑经实打实地说道：“原本孩儿还以为他至少会再要一些银子作为酬劳，可事实证明是孩儿心胸狭隘了。”
郑成功点了点头，叹道：“何总兵是高义之人啊。等到将来大明中兴，本王一定要保举他个侯爵，不，是公爵！”
虽然说现如今大明的公爵不值钱了，但那也是公爵啊。
对何守义这种草莽出身的人来说应该算是光宗耀祖了吧？
“父王，施琅跑了吗？”
郑经忽然想起个很重要的事情，连忙追问道。
“唉，还是让这狗贼跑了！”
郑成功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这狗贼脚下生风，见状不对派死士控制战船朝本王撞来，自己则趁乱跑了。”
郑成功十分无奈。双方都是福船，航速又一样，即便派人去追追上的可能性也很低。
再加上是顺流而下，施琅很可能一溜烟的工夫就跑的没影了。
“唔，那是真的有些可惜啊。”
郑经还想着若是擒到了施琅该怎么处置他，凌迟？点天灯？还是别的什么……
“这狗贼，本王一定会捉到他的。”
郑成功攥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对了，本王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郑成功敛去怒容，喜笑颜开道：“陛下要给你赐婚，对象是晋王的嫡女李海岳。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如此本王和晋王便能秦晋之好了。”
郑经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被郑成功这么一说着实吓了一跳。
“父王，陛下要赐婚？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啊！”
郑成功拍了拍郑经的肩膀道：“真是一个傻小子。陛下是天子，天子的心思岂能是我等臣子猜的透的？不过本王觉得陛下是想要让本王和晋王的关系更好一些。毕竟我二人都是大明的柱国之臣，只有本王和晋王关系好了，陛下才能放心啊。”
郑成功其实一开始也不明白陛下为啥要将晋王嫡女赐婚给郑经。虽然陛下膝下无公主，但从别的宗室里面挑出一位郡主出来还是不难的啊。
晋王的嫡女虽然也是郡主但毕竟不姓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他后来仔细一想，或许是陛下觉得他和李定国之间的隔阂有些深，相互之间又有些猜忌。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了迁都南京，就等于要离开巴蜀、云南这一片南明起家之地。
而这恰恰是李定国的地盘。
李定国虽然不可能反对天子的旨意，但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南京又是郑成功打下来的。这份不舒服的感觉就会放大。
天子指婚郑经和李海岳，就是要修复二人之间的关系。
当然天子也清楚，以郑成功和李定国的身份，是绝不可能做到穿一条裤子的。
即便郑经娶了李海岳也是如此。
这对天子来说无疑是最完美的结果。
李定国与郑成功之间有利益相关也有矛盾的点，不胶不离就是最好的方式。
“可，可……”
郑经显然显得有些沮丧，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郑成功见郑经这幅模样，好笑道：“怎么，你还要抗旨不遵？”
“孩儿不敢。只是孩儿……”
“我儿有心上人了？那也不打紧，郡主皆是肯定是正妻，你还可以娶几个妾室的嘛。”
郑成功已经都替郑经盘算好了。
郑经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郑成功如今已经三十有六，郑经也是二十的人了，是该成婚收收心了。
别的不说，郑成功可是急着抱孙子呢啊。
郑家这偌大的家业，总该有人继承下去啊。
“父王你说什么呢，孩儿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郑成功笑着捋着胡须道：“若是没有，我儿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他顿了顿道：“本王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等到陛下和晋王来到南京再详细布置婚事的细节。”
……
……

第0404章 登州转移
山东，登州。
自打击溃济席哈，斩杀数万绿营兵后登州上下便是一片欢欣鼓舞。
不管是于七、王二麻子，还是甘辉、李石头都感到很是兴奋。
毕竟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十分的来之不易。
这下至少他们能够喘上一口气，休养一段时间了。
赤心营、郑家军、虎贲军都体现出了自己的价值，各部兵马一齐用力将济席哈打的落荒而逃。
多年以后再想起这段往事也会觉得很是过瘾。
只是好景不长，就在众人庆祝过后没多久，突然斥候传回消息，说鞑子调集了数万八旗兵马，直奔山东！
这个消息一传来，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要知道八旗和绿营兵就是两个层次的军队。
之前济席哈只有万把八旗兵都让登州明军直挠头，也是拼了吃奶得劲，合兵赤心营、郑家军、虎贲军万余人才勉强打过。
可若是来了数万八旗兵，光是精锐人数就远远多于明军了，明军不但无法利用人数优势，甚至还处于绝对的劣势。
更不用说清军肯定还会从别的地方调集绿营兵，加上山东方面收拢的溃兵，清军的数量将士一个极为可怕的数字。
于七作为山东义军的领袖，第一个站出来发声。
“依某之见，若是这个消息不虚，怕是很难守住登州了。”
于七出自将门，从小看的最多的就是兵书。
对于敌我兵力之间的对比，于七有一个十分清醒的认识。
当然他不是纸上谈兵，就八旗兵的战力来说，多于两万明军就会应付的很吃力了。
如果一下子来个四五万，那还打个什么？明军完全是被碾压啊。
这倒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真真切切的判断。
总不能自己骗自己，说如今的登州明军可以歼灭四五万的八旗兵吧？
王二麻子也是一脸愁容道：“这鞑子也是真下的起血本啊，竟然一下子派这么多八旗兵来。”
“估计是顺治觉得实在忍不了了，这才把压箱底的八旗兵都派了来。”
李石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觉得于大哥说的对，我们很难扛得住这么多八旗兵。”
甘辉也点头附和道：“如果陛下和殿下的主力军队都能来登州，打八旗兵当然是没问题的。但以眼下的兵力要想硬抗八旗军不是明智之举。”
众人十分难得的达成一致意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撤军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向哪里撤呢？这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
“依某看，我们不妨浮海直接撤到浙江去。”
甘辉对于这一代沿海情况十分了解，遂开口建议道：“如今浙北控制在忠王殿下手中，我们退到那里可以经由宁波、绍兴绕道去南京。”
李石头点了点头道：“这个法子不错。登州有不少船，可以把军队全部输送走。”
于七补充道：“不光是军队，还有百姓。登州的百姓大多是不满鞑子的统治的。我会发出一道布告，凡是愿意跟着我们离开登州的可以报名，届时统一登船转移。”
于七之所以没有说转移所有百姓，是因为他知道登州百姓乡土情结重的不在少数。
虽然有一大部分百姓愿意离开，却也不能代表所有人。
于七虽然很希望百姓们都走，但他也不能用强迫的手段。
那样与流贼裹挟人口有什么区别？
于七还是很在意别人尤其是朝廷看待他的眼光的。
“大哥，那我们说干就干。鞑子调遣兵马需要一段时间，等攻来登州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足够我们转移了。”
……
……
“老张头，你看到城里贴的布告了吗，说是鞑子又要杀来了。”
“怕什么，上一次鞑子不就是来势汹汹吗，结果呢还不是被于将军打的屁滚尿流，跑的人影都不见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这一次鞑子据说要调集大量八旗兵呢。”
“啊？八旗兵？真的假的啊？”
“这还能有假啊，布告里写的清清楚楚呢。于将军已经决定撤离，贴出布告呢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百姓想跟着一起走。凡是想要跟着于将军走的都可以报名，然后就可以登船转移了。”
“这……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说是浙江。”
“浙江啊……我就知道杭州，杭州是个好地方啊。不过好像很远的样子。”
“若是走陆路是有些远，不过若是浮海走海路倒不算太远。”
“这样子啊，你你打算走吗？”
“当然要走了。留在这里作甚？等着鞑子打过来杀吗？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都把辫子剪了的啊。鞑子若是真的打过来，我们是必死无疑的。”
“是啊，差点忘了这事了……”
“那报名的地方在哪里？”
“就在城中府衙外面。”
“走，我们这便去！”
……
……
一时间城中府衙外的空地成了登州城中最熙熙攘攘的地方。
城中的百姓们闻讯后蜂拥而至，他们生怕自己来的晚了就没有名额登船了。
若是被留了下来岂不是死路一条？
鞑子来了岂能放过他们这些剪掉辫子的人？
但在得知报名没有名额限制，只要报名皆可以登上船去浙江后，这些百姓们总算可以长松一口气了。
他们一边念着于将军是个大善人，一边将自己的亲戚名字全部过一遍，生怕忘了一个。
具体的登船时间会另行通知，据说是分批次的走而不是一次拉完。
这也好理解，毕竟登州的船只有限，肯定要跑好几次。
于七起义后的这几个月可以说是登州百姓们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了。
轻徭役、薄赋税，百姓们几乎没有什么压力可言。
虽然知道这也只是暂时的，但能过一天好日子算一天啊。
相比较于鞑子的压迫式统治，他们的日子已经好了很多了。
至于说到了浙江以后日子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好，但再差也不会比留在登州继续被鞑子蹂躏强吧？
即便是分不到土地，但做点小生意谋生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人嘛，挪到哪里都能活，没必要在一个地方拴死。
就当这次去浙江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
……

第0405章 天子驾临
朱由榔的圣驾在群臣的前簇后拥下过九江经安庆，终于抵达了南京城。
郑成功父子早已携城中官员在燕子矶迎接。
朱由榔见到浩浩荡荡的迎驾人群心中十分满意。
郑成功还是用心了啊。
其实一开始朱由榔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但现在这种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忠王辛苦了。”
见到郑成功，朱由榔第一句话便是夸赞。
郑成功连忙道：“臣惶恐。”
这都是老套路了，不过君臣二人却是动了真感情的。
“陛下，城中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还请陛下入城。”
郑成功态度十分谦恭，也确实只有当今天子能够令他如此。
“入城倒不急，朕想先去拜祭一下孝陵。”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
郑成功听的一愣。是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当初他攻打南京时都在入城前拜祭了孝陵，何况当今天子乎。
作为朱家子孙这种时候要是不去孝陵拜祭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甚至还会被扣上不肖子孙的帽子。
只是郑成功之前毫无准备，天子突然说要去孝陵他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朱由榔和声问道。
“呃，没有……臣这就去准备。”
朱由榔看的出来这件事是在郑成功意料之外的。不过他心意已决，只会在祭拜太祖皇帝之后再入城。
对于孝陵郑成功可谓是轻车熟路了，他连忙命人去准备，天子的銮驾也在缓缓向之移动。
双方十分有默契的配合着，等到天子驾临孝陵时，那里的人刚刚准备好。
太祖皇帝，朕来了！
朱由榔在心中如是感慨道。
在左右簇拥下朱由榔走在神道正中。
左右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松柏。
哪怕满清入关拿下南京后，也没敢破坏孝陵的一草一木。
大概是他们怕朱元璋来找他们索命吧。
不管怎么说孝陵是保存的很完好的，这一点确实值得欣慰。
朱由榔从城门洞进入方城，算是来到了孝陵的核心区域。
主殿之中供奉着太祖皇帝朱元璋的牌位，香显然是一直点着的，从积下的灰烬就可见一斑。
朱由榔走到正前跪倒在蒲团之上。
群臣见状连忙也都纷纷跪倒。
朱由榔来之前早已打好腹稿，此刻便顺势念了出来。
“不肖子孙朱由榔拜见太祖高皇帝。得蒙祖宗庇佑，朕接连光复数省，大明中兴有望。这才敢到您老陵寝前叩拜谢恩。”
朱由榔说的几度哽咽，倒不是有意为之，而是确实情之所至。
天子都这般模样，群臣都将头埋得更低了。
在场众将臣之中除了张煌言基本都有黑历史。
譬如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出卖了隆武帝。又譬如夔东十三家当初追随李自成逼死了崇祯帝。
李定国就不用说了，他当初是巨贼张献忠的义子，唯张献忠马首是瞻，甚至连姓氏都改了。
如今在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牌位前，他们或多或少觉得有些紧张和不自在。
“朕能有如此成就，非朕一人之功也，实乃群臣诸将拼死效力鞠躬尽瘁矣。还请太祖高皇帝您老庇佑，让不孝子孙能够荡平虏寇，光复天下！”
听到这里包括夔东诸将、郑成功父子、李定国等人在内的一众文臣武将皆是眼前一亮，心中的那份惶恐也随之一扫而空。
天子在太祖皇帝牌位前的这段话就是在给他们定性啊。
他们不是曾经的“乱臣贼子”，而是有功于江山社稷的能臣功臣！
就像当初大唐刚刚建立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一样！
其实一开始他们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些担心，皇帝陛下会不会秋后算账。
可现在看来，天子的心胸真是比大海还要宽广啊。
他们之前有过那种想法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朱由榔又在祖宗牌位前起誓一番摆足了样子，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群臣见状也纷纷起身相迎。
“陛下英明神武！大明中兴有望！”
“大明天下无敌啊！”
“鞑子已如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力！”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的决心朕是知道的，不过还是等到出了孝陵再说吧。莫要扰了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清净。”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实在是有些聒噪了。
朱由榔在群臣的簇拥下出了方臣，一路沿着神道往外走。
等到彻底出了孝陵朱由榔才开口道：“可以准备入城了。”
朱由榔是大明天子，一举一动都受到万民关注。
便是小小一个入城事宜也得准备的妥当才行。
既得让百姓们看到天子尊容，又不能威胁到朱由榔的安全。
这个度的拿捏确实不太好做。
不过朱由榔相信郑成功一定能够把这件事办好。
他有这个能力。
南京城可谓是整个江南最繁华的所在，也就是杭州可以和之一争高下。
城中百姓逾百万，市井繁华百姓安乐。
哪怕是满清南下后这一点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毕竟底子摆在这里，再折腾也差不到哪里去。
当然最重要的是南京并没有受到过满清大规模的屠城，这一点是其他城池比不了的。
终于在一应事宜准备妥当后，朱由榔在群臣亲军的簇拥下骑着一匹白马进入城中。
百姓们得知天子要入城，纷纷站在街道两侧拼命伸出脑袋想要一睹天颜。
“这就是皇帝陛下吧？果然长得有帝王之姿啊！”
“啧啧，这副金甲实在太衬陛下了。”
“怪不得大明能够一直打胜仗呢。原来是有这么一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啊！”
“有如此强军，何愁天下不兴，鞑子不除！”
“嘿嘿，我早就说了鞑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等到王师一来，他们就只有跑路的份。”
“听说湖广、江西都收复了，接下来该是南直隶了吧？”
“若是扬州收复了，我倒想去游一游瘦西湖。”
“唉，都回来了，都回来了啊！”
……
……

第0406章 天子的展望
朱由榔进入南京城后直奔宫城而去。
南京紫禁城比北京紫禁城营造时间更早，规模也更大。
除了稍显的有些破旧之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的缺点。
之前朱由榔不管是在滇都昆明还是在蜀中，基本上住的宫殿都是微缩版的。
更不用说在湖广和江西住的离宫行在了。
与南京紫禁城相比，朱由榔之前住过的宫室全部加在一起还不足一成。
朱由榔在群臣簇拥下来到大明门。
这里在满清入主后曾经改为大清门，现在理所当然的重新改回了大明门。
过了大明门就算进入了皇城，六部九寺等各个衙门基本都在这里。
沿着宽阔的青石板道继续向前走便能来到宫城大门前。
朱由榔本来可以乘轿，但他特地下旨要步行。
正是将士们无所畏惧的浴血奋战，让朱由榔有了机会重新站在这里。
他要好好享受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朱由榔放眼望去，南京紫禁城真是太雄伟了。
先人们费尽千辛万苦修建的宫殿，创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朕的手里！
朱由榔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虽然时间有些紧张，可郑成功还是把宫殿打扫的很干净，做到了一个人臣该做的一切。
朱由榔从汉白玉石桥上跨过，望着金水河有那么一瞬间出神。随后他阔步向前，从最中间的门洞进入午门。
进入这里便是真真正正的紫禁城了。
南京紫禁城损毁比较严重，弘光帝登基的时候三大殿中有两个都已经损毁到不能使用的地步。
虽然后面有所修缮，但因为弘光朝廷只存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所以其实也没有完全修好。
好在朱由榔也不打算在三大殿临朝。
现在朝廷班子还没有搭起来，满打满算文武官员加在一起也就几十人，上朝连人都凑不齐也太寒碜了。
朱由榔决定在寝宫召见群臣，也算是一个微缩版的朝会。
召见的臣子中以武将为主，夔东诸勋、郑成功父子、李定国及其心腹是必有的。也不乏一些早年就追随朱由榔的文官。
虽然他们的能力未必比得上文安之，但忠心程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现如今朝廷人才紧缺的问题暴露了出来，朱由榔决定开设恩科，尽可能的网罗一批人才。
虽然科举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毫无疑问眼下科举就是最好的维护朝廷统治的方式。
只要有科举在，人心就不会失。
朱由榔有一整套改革科举的思路，但要实行也不是现在，而是等到平定天下之后。
“陛下，施琅率部攻打南京被击溃之后，应该会逃往海上。短时间内恐怕沿海都不太平了。”
郑成功对于没有擒杀施琅还是感到有些愧疚的，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从好的方向想了。
“臣建议加强对浙江沿海的巡防。尤其是宁波绍兴余姚一代。”
“忠王说的不错。施琅此人阴险狡诈。这次他偷袭南京没有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朕也觉得应该加强沿海防备。”
朱由榔顿了顿道：“但是朕觉得海防不能仅限于陆上，应该扩展到海上。”
郑成功听的眼前一亮。
他之前就觉得应该占据一些大一点的岛屿，这样就相当于在海上布置了许多堡垒。
即便施琅来犯，明军也能从海陆两方面进行夹击。
只是他之前觉得天子不会同意这种消耗资源的做法。没想到天子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陛下，臣觉得可以先打下南直隶，再收复浙南。”
李定国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
在他看来，南直隶的重要性远远高于浙江。
毕竟现在南京处于包围之中，不管是凤阳还是扬州亦或者是稍远一些的淮安、徐州，都能对南京构成威胁。
这次施琅可以从水路来，下次或许就可以从陆路来攻。
尤其是凤阳，那可是大明的龙兴之地，朱家祖坟都在那。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收复凤阳都是现在天子必须要做的事。
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平定整个南直隶后明军也可以放手去打浙江，不然总会觉得肋部随时可能被清军捅刀子。
朱由榔点了点头。
李定国的谏言他大致认同，他也认可南直隶优先级高于浙江这点。
虽然浙江沿海更为广阔，但还涉及到和福建接壤的问题。
等到收复南直隶各府县之后再去打浙江显得会更合理一些。
当然现在不打浙江不意味着不做工作。
朱由榔冲何守义吩咐道：“何总兵，四明山那边可以先筹备一下，随时大军可能南下。”
何守义领旨道：“臣遵命。”
“先打南直隶，后取浙江，随后南下福建，最后收复两广。”
朱由榔已经给出了全盘计划。
虽然他不知道要做到这些需要多久，但肯定会一步步的推进。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总该够了吧？
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就是在明军拿下湖广、江西这两块富得流油的地方后需要分兵驻守。
而眼下明军的总兵力也不过是二十多万。
当然这不包括辅兵乡勇，而是单纯的战兵。
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朱由榔的初步想法是夔东十三家驻守湖广。一来这里离夔东这个大本营更近，二来夔东兵马最多，来守湖广这个最大地盘最合适不过。
至于李定国的主力驻守江西是个不错的选择。
郑成功和虎贲军来守南直隶和浙江。
这里沿江带海，十分适合水师发挥。
当然虎贲军是天子亲军，镇守京畿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募兵扩军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朱由榔期望明军的战兵在将来达到五十万至少。
若要北伐这个数字怕是要一百万。
当然这些都是比较久远的事情。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朱由榔也不会奢求短时间内爆兵到百万。
这不现实也不合理。
三年，朱由榔大概定下一个期限。
三年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三年之后全面北伐，驱逐鞑虏，中兴大明。
想想就令人兴奋啊！
……
……

第0407章 皇族东迁
议事结束之后朱由榔屏退左右，唯独留下了韩淼。
这个太监服侍的朱由榔十分用心，可谓朱由榔最信任的近臣。
一些在人前无法说的话，朱由榔却是可以和韩淼念叨两句。
“陛下，这份给太子殿下的圣旨会不会显得有些过于严厉了？”
朱由榔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算什么严厉，无非是敲打一下他罢了。朕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确实是有些飘了啊。”
原来文安之一直在给朱由榔写奏报，记录太子的言行。
这是朱由榔刻意要求的，文安之也只是如实记录。
奏报几经周转送到朱由榔面前时也许时效性上不太及时，但内容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可以拿来参考。
据文安之反应，太子朱慈煊近来表现的有些倨傲。虽然对文安之还是很谦恭，但对其他朝臣多少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毕竟大明现在虽然起势，也没到横扫清军北定中原的地步。
而且朱慈煊作为大明皇储年纪轻轻就有些飘了，如果将来登临大宝没有朱由榔压着，难保不会闹出一些无法收场的事情。
天子肩负江山，一言一行都关乎到百姓福祉，绝不可任性而为。
朱由榔不要求朱慈煊做到什么千古一帝，但做一个守成之君的能力还是应该有的。
当然朱由榔的圣旨中虽然对朱慈煊有些责斥，但分寸的拿捏很到位，并没有那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他是要敲打朱慈煊，却不希望朱慈煊因为这件事变得畏手畏脚。
“陛下，奴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太子殿下聪颖无双，像极了您。即便有些许倨傲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毕竟君臣有别，太子殿下年纪又轻，如果不摆一些脸色出来，难免压不住他们。”
朱由榔却是摇了摇头道：“上位者不是靠摆脸色来压服群臣的。若太子只有这点本事，那是朕教导的问题。朕也得跟着反省。”
韩淼不由得感慨道：“陛下真是千古仁君啊！”
“少在这里拍朕的马屁，太子的事情朕心里有数。朕之所以要太子来南京也是想有些事情可以对他言传身教。文安之虽然是他的老师，但有些话确实不方便说。”
“至于文阁老……”朱由榔顿了顿，满是深意的道：“朕本来是不想让他折腾来南京的，可仔细想了想若是打下来南京文阁老肯定是希望前来拜谒孝陵的。朕若是不准，岂不是让文阁老心寒。”
“陛下圣明。”
韩淼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道。
“其实朕一直觉得蜀中的兵力有些少了，太子和文阁老这一走朕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不过好在庆阳王、巩昌王、黔国公还在。”
朱由榔顿了顿道：“只叫太子带千余锦衣卫护驾，剩余士兵都留在蜀中吧。”
从成都来南京一路上都是明军控制的地盘，也就是成都到奉节的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山贼。
有千余锦衣卫护驾可谓是万无一失了。
到了奉节之后就好走许多了，完全可以沿江而下经过夔东抵达湖广，过九江安庆直达南京。
一路上不会有任何危险，若不是考虑到求稳朱由榔甚至觉得一千人都显得有些多。
当然随同前往的不光是太子和文安之，还有皇后以及其他皇族。
这些人基本都留在了成都，此番朱由榔迁都他们自然也要跟过来。
还别说，分别这么久朱由榔确实有些想念皇后了。
虽然一直以来朱由榔都在告诫自己不能沉溺女色，可他毕竟也是个男人。
可以忍一时不能忍一世。
何况他和皇后是合法夫妻，恩爱亲近也无不可。
只要适度不放纵即可。
一日夫妻百日恩，朱由榔虽然和皇后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还是有感情的。
他们可以共患难，也可以同富贵。
朱由榔也不是一个薄幸寡恩之人，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纳妃子选秀女。
若是放在别的朝代这或许难以想象，但在大明是有先例摆在前面的。
孝宗皇帝和张皇后就是一对模范夫妻，孝宗一生只娶了张皇后一个妻子，也只有正德一个子嗣。
这对皇家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朱由榔虽然不想完全复刻，但往这个方向靠靠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毕竟在儿女私情上投入的精力越多，在别的方面能够投入的精力就越少。
眼下还属于打天下的阶段，朱由榔可不希望自毁长城。
与皇后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便也足够了。
……
……
却说施琅和马逢知镇江惨败之后仓惶率部逃窜。
他们沿着长江一路急行，最终出了长江口登上了崇明岛。
至此施琅才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妈呀，郑成功实在是太能打了。
原本施琅还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可现在看来他和郑成功之间的差距比这长江口还大。
一交手施琅就后悔了，水战和陆战不同，一旦被黏上就只能打到底。
最终施琅还是靠十几艘船自撞郑成功水师的机会才逃生。
这一战施琅的损失可太大了。
经过初步估算，至少损毁了大小船只百余艘，损失战兵三万余人。
这已经快到了施琅兵力的一半！
马逢知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因为他在崇明岛留下了不少兵力分担了不少风险，不至于一战被打伤了元气。
但马逢知对施琅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本以为捡到一块肥肉，但现在看来却是咬上了一块硬骨头。
非但没有得到好处，还咯碎了牙！
如今到了马逢知的地盘，他自然冷嘲热讽了起来。
“我说施将军，你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这要是郑成功追出来我们是打还是撤？”
虽然马逢知觉得郑成功一路追到崇明岛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万一郑成功真的追来，马逢知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胜算。
这都怪施琅。原本马逢知隔岸观火看好戏看的好好的，现在倒好被施琅怂恿入场，却是闹得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
……

第0408章 南下转移
施琅也是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被马逢知这么一点，一瞬间就炸了。
“马提督这是什么意思？当初打南京、镇江的时候大伙儿可是说好的。怎么现在战败了就成了本将一个人的事情？这甩锅甩的有些不仗义吧？”
施琅反唇相讥，针锋相对，马逢知也不客气。
“哈哈，施将军这是要打架的意思？”
马逢知现在可不怕施琅，他的兵力不比施琅少，崇明岛又是他的地盘，真要打起来也是马逢知占优势。
“那恐怕马提督就要失望了。施某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
施琅这句话直是把马逢知逗乐了。
以大局为重？
言外之意就是马逢知是个不识大体的人呗？
“施将军若是这么说，那崇明岛不欢迎你！”
马逢知突然对施琅翻脸当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施琅现在不仅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反而会引来郑成功疯狂的报复。
毕竟施琅曾经屠城舟山，跟郑成功结下了不可和解的血海深仇。
郑成功和施琅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施琅在崇明岛一天，郑成功就有可能来打，马逢知便睡不踏实。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马逢知一时鬼迷心窍，急功近利。
但现在醒悟也不算太晚。
只要马逢知跟施琅划清界限，把责任全部推到施琅的身上，问题就不会大。
大不了到时给郑成功赔礼送银子，诚恳的道歉。
再不济马逢知可以把崇明岛献出来。这份诚意总该是够了吧。
听到这话施琅直是惊呆了。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马逢知怎么比婊子还不如？
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他是怎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的？
“好，好，好！”
施琅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愤怒。
“既然马提督已经想清楚了，那我们就走着瞧！不过施某有一句话要提醒马提督，这郑成功可不像你想的那么好糊弄！”
说罢他拂袖而去！
……
……
于七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消失不见的陆地，心中十分怅然。
登州，这就要说再见了吗？
虽然十分不舍，但于七还是得离开。
五六万八旗兵加上十几万绿营兵的围剿，是眼下他们这支联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顶得住的。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着清军还没有到前进行转移。
让于七有些骄傲的是他不仅转移了全部军队，还转移了部分百姓。
有接近一半百姓不愿意离开故土，选择逃到登州东边的丘陵矮山中。
他们逃的分散，鞑子即便来了也不可能轻易找的到。
活命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剩下的百姓都被于七带到了船上。
三百余艘福船、沙船以及近千艘渔船满载着怀揣着生还希望的人航行在了茫茫大海上。
为了最大程度的载人，于七只携带了半个月的口粮。
也就是说如果半个月内他们没有抵达浙江或者南京，就有人要开始挨饿。
照理说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航速快的船从浙江到北京也才需要十几天，于七已经打了富裕量。
甘辉也觉得现在是顺风，如果快的话可能七八日就能到崇明岛。
这次转移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成功的，存人失地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于将军，前面有个岛屿叫野牛岛，岛上有少许渔民住。”
甘辉如数家珍地说道。
于七感慨道：“甘辉将军真是见多识广啊。”
甘辉哈哈笑道：“这算什么，无非是海路跑的多了，多少记下了一些。不过我们刚刚出发不需要补给，如果是航行久了，那这岛上有少量淡水，可是救命的。”
“甘将军我们这次真的要去宁波吗？”
“倒也未必，看情况吧。”
甘辉顿了顿道：“宁波也行，南京也可。总之得是大明控制的地方。像现在淮安、扬州、浙江南部都是鞑子控制中的，是万万去不得的。”
“世子殿下当初急着回南京就是担心施琅会去偷袭，希望不要有事吧。”
其实甘辉内心还是十分担心的，因为他太了解施琅这个人了。
施琅此人工于心计，且睚眦必报。
只要让他抓住机会，他是一定会狠狠报复的。
“应该不会有事吧？”
李石头皱着眉头道：“施琅若是要打，只能趁着忠王殿下没回来那段时间，这也太冒险了吧？”
“施琅是会冒这个险的，他就是个赌徒。”
甘辉分析道：“杭州和南京，他肯定会选一个去打。”
“呀，甘辉将军快看，那里有不少船只！”
王二麻子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黑点惊呼道。
甘辉本能的警觉起来。
在大海上遇到船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要么是海盗，要么是敌军，商船的可能性极低。
毕竟现在世道乱，商船走海都喜欢走南洋西洋，而不喜欢北上去日本这条线路了。
“命令将士们准备作战！”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提前做好作战的准备。
“调整炮口！”
“起帆！”
“满帆！”
“左转舵！”
一个个口令下明军船队进行了调整。
这并不容易，毕竟他们是一个几百艘船组成的船队，要想转向可是太难了。
但是主力战船是一定要调整方向的，若是爆发海战他们就是明军获胜的希望。
千万不要是清军！
甘辉在心中暗暗道。
这倒不是他惧怕鞑子，实则是这支船队中夹杂了不少渔船，极大的影响了明军作战的效率。
瞻前顾后怎么可能放开打！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明军，在片刻的犹豫后他们迅速调转方向，朝外海逃去！
至此甘辉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原来是海盗！
一般而言海盗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他们以一座较大的岛屿为中心，对附近海域经过的船只进行劫掠。
这些海盗显然发现了明军的规模远超他们能够劫掠的极限。
真要是打起来他们只有吃炮灰的份。
这种时候他们自然选择逃了。
甘辉也无意去追，毕竟他们现在首要目标是尽快到达南方。
……
……

第0409章 郎廷佐合谋施琅
却说施琅离开崇明岛后直奔台州而去。
如今明军与清军基本以浙中的衢州、金华、台州府为分界线。
这三府以北归明军统治，这三府包括三府以南是清军的地盘。
至于靠近福建的处州府、温州府，虽然也是清军的地盘，但郎廷佐并没有在此布下重兵。
毕竟福建是耿继茂的封地，耿继茂也不好表现的过于强势。
若是引起耿继茂的不满，与明军相互夹击，那郎廷佐就是找块豆腐撞死估计都没机会了。
南直隶虽然有不少府县尚在清军控制中，但因为被分割开来，郎廷佐无法有效调动那里的军队。
他现在能够直接控制的还是浙中及浙南各府。
绕过宁波的时候施琅曾经想要攻打以解心中的一口恶气。
但仔细想想，他还是作罢了。
毕竟这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便是他现在拿下宁波又如何？
绍兴包括宁波几经易手，这一刻姓明下一刻就会姓清，打下来守不住有什么用。
如今明军主力积聚在南京一代，浙北是一定会派兵增驻的，施琅觉得现在攻打宁波就是单纯的发泄，只会激怒明军使得其蜂拥而至。
倒不如直接退到台州再做计较。
得知施琅率部返回，在台州府临海县的郎廷佐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施琅回来就证明行动失败了，要不然他此刻应该在南京才对。
但不管怎样，郎廷佐也不能打击施琅的积极性。毕竟他现在手头能用的人也就是施琅了。
“施将军，这次战况如何啊？”
虽然郎廷佐大概能够猜出战况，可他还是想要问一问。
施琅有些尴尬的叹声道：“总督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本来末将已经就要拿下镇江了，可惜那马逢知临阵倒戈，背刺一刀，这才令末将功亏一篑啊。”
施琅来之前早已打好腹稿，反正这一次马逢知已经跟他撕破了脸。这种时候自然没必要再替马逢知说话。
倒不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脏水泼在马逢知身上，也好洗白自己。
“哦？”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理由后郎廷佐开始痛斥马逢知。
“皇上对马逢知不薄啊。苏松这么重要的地方，皇上委任他为苏松提督，这是多么信任啊。而马逢知呢，就是这么报答皇上的！”
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若是不了解他为人的或许真的就信了。
可是施琅不会。
他早已看透郎廷佐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此人对朝廷看似恭敬，实则暗地里存了不少自己的小心思。
当然施琅也不会拆穿郎廷佐。
毕竟他也差不多，只是在利用清廷这面大旗壮大自己的实力。
现在他之所以还听命于清廷，是因为清廷实力还很强大，至少不弱于明军。
若是将来形势有变，施琅绝对是第一个变脸的。
“是啊，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起初末将对马逢知十分信任，战术计划也都和他一起讨论。可谁知，谁知……唉！”
施琅演起戏来直是无人可匹敌，就连郎廷佐都自愧不如。
他心道这小子去做武将实在是可惜了，这种才华真的应该在文臣圈子里面混啊。
“施将军莫要担忧，本督会在奏疏中替你说明情况的，至于马逢知，哼，本督会狠狠的弹劾他。”
他顿了顿，继而接道：“皇上圣明，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那就多谢总督大人了。”
施琅连忙就坡下驴道。
“唉，说实在的郑成功回援后南京的明军数量便很可观了，听说永历也来了南京，那跟随的军队更是不计其数了。”
施琅仔细观察着郎廷佐的表情，见郎廷佐的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眼睛转了一圈道：“总督大人，你说说看我们坚守浙江，到底能否守得住啊。”
郎廷佐心道你这个老狐狸，倒真是会甩锅。你问本督，本督问谁呢？
原本还有个管效忠在一旁商议，现在就剩下他一人了，只能自己给自己出主意。
“唔，依本督之见，或许应该整合各部实力，不能让明贼各个击破。”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郎廷佐还是总结出一些东西的。
首先，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气势如虹。
在这点上清军便有劣势。
清军一味求守，打的极为保守，这让明军越打越有信心，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再就是分兵驻守的弊端极为明显。若是一开始清军就集中优势兵力，以数倍于明军的兵力进行决战，明军怎么可能打赢？
但各部军头各有各的打算，即便是洪承畴也不可能整合所有力量。
他最后到江西时倒是叫来了耿继茂和尚可喜两大藩王，可结果呢？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洪承畴都做不到的事情，郎廷佐当然也不可能做到。
他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强的能力，能够保土不失已经不错了。
可现在看这个要求也很难实现。
明军一旦平定南直隶各府县后，接下来就会南下对付浙江的郎廷佐。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郎廷佐心中有数，施琅自然也有数。
但施琅这么问，显然是想听一听郎廷佐有没有别的计划。
郎廷佐顿了顿道：“本督和淮安知府、凤阳知府、扬州知府有旧，或许可以修书几封命他们结合起来进军南京，这样我们这边的压力也会小不少。但这只是治标之法，不治本啊。”
郎廷佐说的很清楚。
明军的强大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不是靠联合几个军头就能搞定的。
当初郎廷佐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更是做不到了。他只能拖延时间，若是朝廷不举兵南下，不管是南直隶各府还是浙南各府县被明军攻克只是迟早的事情。
“总督大人真是高屋建瓴啊。听您一席话，末将茅塞顿开。”
施琅拍了一记马屁道：“朝廷那边只要平定了山东的叛乱，相信不久就会派兵南下与我们合击明贼。只是总督大人有没有想过靖南王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靖南王？”
郎廷佐的眉毛一挑，十分刻意地说道：“本督倒是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靖南王此人生性睚眦必报。他在江西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肯定想着报复回来，无非是等明军露出破绽罢了。”
……
……

第0410章 珍妮机与科技树
其实朗廷佐也觉得耿继茂不会善罢甘休。
此人继承了奶父阴狠的性格，凡是有仇者必会狠厉报复。明军如此羞辱于他，差点害他丢了性命，这口恶气耿继茂怎么可能忍得下？
而且耿继茂和尚可喜的情况不同。
尚可喜还有儿子尚之信攥在明军手中，必定会投鼠忌器。
可是耿继茂完全没有这个顾虑。若是放开手脚去干，至少能给明军造成些麻烦。
只是……
朗廷佐觉得不能主动去贴耿继茂的冷屁股。
此人对明军有仇不假，恐怕现在对清廷也没有什么好印象。
这种情况下如果朗廷佐再贸然凑过去，恐怕效果不会好。
仔细想想眼下能够靠得住的也就只有施琅了。
不知这是可悲还是可叹。
只能指望朝廷大军南下了，那时候他们南北夹击方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
……
南京紫禁城中朱由榔召集了一干工部的官员商议要事。
如今大明实际控制的地盘有五六个省，不能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如果说之前朱由榔一直把重心放在打仗上，那现在着重关注一下科技树也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只有科技树点亮了，明军和大明才能以一个较为合理的方式发展。
朱由榔首先关注的是纺织业。
大明的手工业很发达，织布什么的不在话下。
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效率。
如果以朝廷的名义进行集中制作尚且能赶制出一批来，但总不能次次都靠旨意去压吧？
就比如大军军服。
朱由榔一直想给明军统一军服，这样有助于敌我辨别，以及培养将士们的认同感，荣誉感。
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二十多万人的衣裳短时间内很难赶制的出来。
即便把南直隶、浙江的所有织造工匠全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够。
要知道这可不是给皇家织造龙袍那样精造就行，是要走量的。
这个量恐怕还会吓死人。
当然，将来随着明军扩军，军服所需要的数量还会急剧增加。
以现有的织造技术肯定不足以满足需求。
所以朱由榔准备仿制出珍妮机来解决这个问题。
珍妮机是英国工业革命的标志性产物。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珍妮机甚至代表了工业革命。
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只要提到工业革命一般都会想到珍妮机。
其不仅极大的提高了纺织效率，还在很大程度上将织造的成本降了下来。
毕竟之前织造都是纯手工劳作。
人力成本巨大的情况下肯定会导致不弄的价格往上走。
这种情况下要想降低成本一是引入竞争，二是提高效率。
后者效果更为明显。
如何提高效率呢？
最简单的方式自然就是机器了。
珍妮机织造出来的布帛也许没有手工的那样精致，但完全够用。
朱由榔又不是要用珍妮机做龙袍出来，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当初朱由榔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曾经参观过英国的博物馆，对珍妮机十分感兴趣的他事后查阅了许多资料。
虽然未必能把珍妮机的整个结构复刻下来，但大的框架还是能够搭出来的。核心部件他也都记在心中。
朱由榔当初学的专业虽然是工业设计，但选修了素描，因为他对艺术很感兴趣。
可以说是一个理工男和文艺青年的结合体。
这份经历对他重现珍妮机十分有帮助。
朱由榔先是画出一份草图，然后用透视的视角对关键部件进行拆解，最大程度的还原了珍妮织布机。
然后他用一页纸详细描述了珍妮机如何运作的，不仅说原理也会提到一些细节。
这无疑对工部官员来说是极有帮助的。
虽然他们从未听说过珍妮机，但经过皇帝陛下这么声情并茂的一番讲解，他们基本上已经能够想象出珍妮机的样子了。
当然，术业有专攻。
珍妮机他们肯定是造不出来的。
他们只是负责把皇帝陛下的意图传递给匠人们。
南京城的工匠数不胜数，要想实现皇帝陛下的意图做出这珍妮机还是不难的。
对于工部官员的反应朱由榔很是满意。
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这些官员不能够理解朱由榔的意图。
可现在看来这些人聪明的很啊。
还是不能太过轻视古人的智慧啊。
从现有的资源来看，让他们做出珍妮机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朱由榔不是一个渴求完美的人。
他也明白第一次造出的珍妮机不会和他见到的那个样品一样完美。
没关系，慢慢迭代慢慢改进，总有一天能够达到那个完美的状态。
朱由榔现在越发期待珍妮机普及了。
那意味着不仅可以解决大军军服的问题，还能最大程度的惠及百姓。
批量生产意味着降低成本，当成本很低廉的时候，便是再穷苦百姓也能够穿的起新衣裳了。
所谓盛世不就是让百姓吃得饱饭，穿的起衣裳吗？
工部的官员退下后朱由榔又对着一张纸涂涂画画了起来。
他脑子中有很多类似的玩意，可能未必记得像珍妮机那样清晰，但朱由榔在尽可能的还原。
毕竟如果能记起来一些对大明的助力是极大的。
促使朱由榔尽其所能制造这些先进机器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发现他已经无法进入那个博物馆空间了。
也许就是从打完湖广准备进军江西之后，他与博物馆的联系就变得越来越弱。
一开始多试几次勉强还能进入。
但到了最后无论他怎么倒腾那玉玺就是无法再进入那个博物馆空间。
这可不是一个好事情，这意味着朱由榔无法直接获得枪炮补给。
他必须依赖于自己的工业知识基础和现有的资源尽快点亮科技树。
不然在接下来的北伐战中明军将没有明显的优势可言。
仿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武昌时朱由榔就命工匠们研究过燧发枪和普鲁士炮。
工匠们都表示以现有的技术完全无法做出。
朱由榔来到南京后也问过同样的话，结果自然也是一样的。
珍妮机只是一个试点和起步，等待朱由榔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
……

第0411章 灌钢法和朱由榔的野望
不过朱由榔要想把工业革命提前一百多年，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原材料问题。
就拿工业最需要的橡胶来说，两广地区是比较适合种植的。
但目前两广都在清军和尚家手中，短时间内要想拿下怕是还不太容易。
至于最适合种植橡胶的东南亚其实现在也是属于混乱的状态。
将来如果想要打下来东南亚肯定也要出很大的力气。
但是打下东南亚的收益也是很大的。
东南亚不仅能够提供工业发展所必须的原材料，还能提供足够的发展空间以及人力资源。
人在战争中才是最宝贵的东西，明军想要爆兵仅靠自己是不够的，廉价的雇佣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个优先级肯定要在打下两广之后了。
除了珍妮机朱由榔还考虑了升级炼钢技术。
毕竟不管是枪炮还是一些器械，对钢的需求都是很高的。
尤其是燧发枪，枪管需要锻造的钢质量很高。
现有的炼钢技术做出来是没问题，但效率实在太低。
这也是为什么以大明现有实力一年只能造出一千杆左右燧发枪。
以这个效率，要想实现列装可太难了。
所以炼钢技术必须要有提升，这样效率才能提升，燧发枪的列装才能加速。
不然一切只是空谈。
朱由榔学的虽然是工业设计，但对炼钢也是颇有一些了解的。
就眼下而言最适合大明的是灌钢法。
朱由榔将灌钢法的详细流程写了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以现有技术可能还有一两个点比较棘手。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决定直接跟炼钢的工匠聊聊。
毕竟这和珍妮机不一样。
如果再由工部的官员转述，效果可能会不太好。
天子亲自召见工匠，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若论大明朝恐怕也只有天启皇帝有过类似经历。
不过天启帝是和木匠们讨论木工活，和当今天子所要和炼钢匠人讨论个中细节还不太一样。
显然后者的难度要大上不少。
韩淼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是哭笑不得。
要不是他比较了解当今天子，怕真是会以为又出了一个木匠皇帝。
“陛下放心，奴婢这边去把南京城中炼钢最好的师傅都找来。”
朱由榔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
……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韩淼去而复返。
照理说这时间可不算短，朱由榔一通好等心情自然有些烦躁。
但一想到作为天子应该为万民表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便又敛去了怒容，只剩下一副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朱由榔也不是圣人，他也需要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但只要能够合理控制便也够了。
“小人拜见皇帝陛下。”
朱由榔扫了一眼，见跪在面前的有七八个匠人，心道这个韩淼应该也是颇费了一些工夫。
“都平身吧。”
朱由榔虽然如今已经适应了皇帝的这个身份，但还是不太见得人跪。
哪怕是身份与他差了十万八千里身份贱籍的匠人。
“谢陛下。”
这些匠人们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双手束立显得十分拘束。
“都不要怕，朕今日找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件要事。”
朱由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不至于吓坏了这些匠人。
毕竟在这些匠人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天子近乎就是神的存在。
“这份朕的手书，读给他们听听。”
朱由榔将刚刚写好的东西递给韩淼，沉声示意道。
“遵旨！”
韩淼连忙领命，展开纸抑扬顿挫读了起来。
见韩淼这个样子，朱由榔直是要笑出声。
怎么读份随意记录的手书都让韩淼读出圣旨的感觉。
这可真是职业病作怪啊。
不过仔细想一想皇帝说过的话就是圣旨，所以严格来说韩淼那么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些工匠们听的很认真，有时候面上甚至会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这丝喜色很快就消失了，但还是被敏锐的朱由榔捕捉到了。
看来他们也觉得朕提的这个方案很可行啊。
朱由榔在心中暗暗道。
朱由榔一直坚持的一点是不要外行指导内行。
因为这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损耗甚至多走很多弯路。
但就炼钢这件事上朱由榔自认为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尤其是灌钢法，朱由榔是做过一些深入研究的。
“想必你们应该已经听清楚了。那朕就再强调几点……”
匠人们听的很入神，朱由榔说罢抬手道：“诸位也来说说这法子是否可行，是否有什么难点。”
匠人们面面相觑，皇帝陛下问的这问题可不好回答啊。
过了良久一个较为年长的匠人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法子听起来很不错。不过似乎有一些问题值得商榷……”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这灌钢的时机很难把握，陛下能否再说的明确一些，这样我们回去也好试上一试。”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朱由榔心道这老匠人真是个行家。
他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交谈。
朱由榔便又将细节解释了一番，那匠人听的频频点头。
“陛下若真是如此，那或许这种法子炼钢更快一些。”
老匠人恭敬道：“小老儿回去便按照这法子试一试，若有进展必定第一时间报给陛下。”
朱由榔很满意，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他们退下了。
果然南京的匠人比湖广要更经验丰富啊。毕竟是太祖高皇帝看中的地方，全天下最繁华的所在。
朱由榔越发觉得要在发展工业，掂量科技树这件事上多花一些心思。
毕竟中兴大明要做的不仅仅是推翻满清统治，光复失地。
中兴大明是要全方位的中兴，若能提早一百年让大明先于世界进入工业革命，那大明就能把世界狠狠甩出一个身位，就像当年天下无敌的大唐一样！
朱由榔的野心很大，他希望大明将来能够成为世界的中心，所有百姓都以能够成为一个明人而骄傲自豪。
现在他正行在路上，相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
……

第0412章 天子欲攻凤阳
朱由榔对发展科技、工业很在意，但军事上也没有丝毫松懈。
南京城现在看似安定，但实则周遭危机四伏。
朱由榔首先要打的就是凤阳。
道理也很简单，除去凤阳有老朱家祖坟这一点外，最重要的就是凤阳位于南京的正北，且面积极大。
这么一块重要的地方自然不能落入清军之手，不然对于大明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别的地方都可以留着慢慢打，但凤阳必须尽快拿下。
拿下凤阳，南京北边便有了屏障，不必担心清军南下没有示警了。
歇了半个月左右大军得到了一定休息恢复，朱由榔也正式把攻打凤阳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他宣旨召集包括李定国在内的一众将领入宫议事。
如今朱由榔君臣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议事模式。
朱由榔也十分享受这种相互讨论的过程。
“朕欲攻打凤阳，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知道了，都来说说这场仗该怎么打。”
朱由榔不想把氛围弄得太紧，这也是他不愿意在大朝会上议事的原因。
什么都得按照规制一板一眼的办，稍有逾越便有御史跳出来抨击，烦都烦死了。
实际上这帮御史屁事都干不了，除了打打嘴炮刷刷存在感外什么用也没有。
朱由榔只想跟做实事的人一起议事，这样效率可以最大化。
“陛下，臣有话要讲。”
最先开口的却是张煌言，这多少让朱由榔有些惊讶。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张煌言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恐怕也只有对上郑成功的时候他的话才比较多。
而现在张煌言竟然第一个站出来提出了方案。
朱由榔倒真是很有兴趣，想要听听张煌言会说些什么。
“张本兵请讲。”
朱由榔和声道。
“臣遵旨！”
张煌言拱了拱手，十分恭敬地说道：“陛下，据臣所知凤阳虏兵数量不足五万。陛下若发兵攻打，可以集中兵力攻打，完全不需要分兵。”
张煌言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是现在明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其中有十多万集中在南京及周边。
不论是军队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是凤阳清军能比的。
只有在实力不如对手或者相差无几的时候才需要用技巧，譬如分兵。
如果实力完全碾压直接平推过去就是了，还分什么兵？
“那么谁来做先锋呢？”
虽说是合兵进攻，但总要有个做先锋的。
朱由榔是不好开这个口的，他自然希望由张煌言来说。
张煌言毫不犹豫地说道：“臣觉得忠王殿下很合适。”
就这些日子和郑成功的相处下来，张煌言觉得郑成功还是忠于大明朝廷的，而不仅仅是为了捞一些虚名。
但郑成功除了拿下南京似乎并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战绩。
即便是上次攻打江西郑成功也没有什么发挥，基本属于躺赢。
所以郑成功急需要一次在天子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面前，郑成功不好自己去争取，张煌言却可以替他去争取。
凤阳再怎么说也是大明中都，重要性不亚于南京。
只要郑成功此番拿下凤阳，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会有所上升，至少超过了夔东十三家，便是李定国怕是也能比上一比。
当然张煌言只能提出建议具体天子怎么决策不是他能干预的。
可以说不论是郑成功还是李定国，统率领兵做先锋基本都是稳赢的。
就看天子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赏给谁了。
朱由榔确实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倒不是他觉得郑成功这个人选不合适，而是觉得张煌言这个方案有些问题。
首先，凤阳清军数量不多这点不假，可是淮安、扬州等地的清军加起来也有个小十万。
如果明军派遣主力进攻凤阳，这些地方的清军肯定会有动作。
再就是施琅。
此人一直对南京虎视眈眈，前不久刚刚奇袭镇江。虽然被郑成功击败，但也不能算是元气大伤，卷土重来犹未可知。
就水师这个层面而言，明军阵中没有比郑成功实力更强的了。
如果郑成功作为先锋去攻打凤阳一来是有些浪费水师资环，二来万一施琅真的杀了一个回马枪，朱由榔靠谁去抵挡？
李定国还是夔东诸勋？
不论是哪一种似乎都不是那么合适。
朱由榔还是要防一手施琅的。而郑成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防淮安，防扬州还得防浙江的清军，朱由榔觉得南京方面至少得留下五万人才不会太过被动。
所以攻打凤阳的军队最多五六万人。
“朕觉得忠王还是留下镇守南京和镇江吧。攻打凤阳可以由临国公他们去。”
朱由榔没有选郑成功也没有选李定国，就是怕张煌言多想。
毕竟李定国和郑成功是大明如今唯二的异性一字王，地位远高于其他勋贵。
朱由榔不管选谁另一方都会多想。
这不是朱由榔赐婚李海岳与郑经就能解决的。
眼下天下未定，朱由榔可不希望李定国和郑成功把精力都用在忖度君心上。
这样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大明的不负责。
而选夔东十三家就可以有效避免这一点。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可以令夔东十三家对他更加感恩戴德，追随效死。
毕竟这相当于天子赏赐给他们一个天大的功劳，光复中都，还大明祖宗一个清净，过往的那些陈年旧怨就能一笔勾销了吧？
果然在听到朱由榔的吩咐后，小老虎李来亨十分激动的抱拳道：“臣愿意为陛下效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朱由榔笑道：“朕不需要临国公去上刀山下火海，朕等着临国公的好消息。”
拿下凤阳大概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整个南方已经没有什么八旗兵。
以夔东诸勋的实力，对付数量差不多的绿营兵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李定国和郑成功朱由榔另有妙用，总之要尽可能的平衡各方势力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受到了重视，愿意替朱由榔效死。
……
……

第0413章 夔东诸勋的计议
御前会议结束之后，各方将领臣子相继退去。
最高兴的自然要属以李来亨为首的夔东诸勋了。
皇恩浩荡，这真是皇恩浩荡啊！
李来亨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子会选他做先锋。
毕竟论资历论地位，李定国和郑成功都在他之上。
选择李来亨更像是平衡各方之后做出的决定。
毕竟不论是选择郑成功还是李定国对方都会很失望。
选择李来亨的话李定国和郑成功面上都不会太难看。
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测，还可能天子就是想用李来亨呢？
天子可是天下之主，想用谁还需要理由吗？
李来亨直是高兴极了，他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这么一个肥差摆在他的面前，他要是抓不到机会怕是以后再也捞不到机会了。
中都凤阳……啧啧，这要是收复了他的功劳怎么也够封一个郡王了吧？
封不了亲王当个郡王也是美滋滋啊。
当然这不是李来亨一个人的事情，他是代表了夔东诸勋。只是御前议事不能去那么多人，这才让李来亨作为代表。
陛下吩咐时也说的是夔东诸勋，李来亨还是要把话带到的。
李来亨离开皇宫后直接返回了府邸。
如今整个南京城中有数不清的豪宅大院，足够朱由榔麾下将领来分。
李来亨等人每个都分到了一套大宅子，不过彼此之间住的并不远。
李来亨派人去叫，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在南京的夔东诸勋都来了。
当然，像留守湖广的郝摇旗、党守素、贺珍等肯定是来不了了。
到场的人中资历最深的就要数靖国公袁宗第和皖国公刘体纯了。
二人都算是李来亨的叔叔辈，是以李来亨是十分尊重他们的。
“刘叔叔，袁叔叔，今日侄儿请你们们和诸位将军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知。”
他用的是告知而不是宣布可谓是十分客气了。
“小老虎你就别卖关子了。大伙儿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客气。”
“对啊小老虎听说你刚刚从宫里出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袁宗第和刘体纯二人一唱一和，李来亨有些憋不住地笑道：“自然是大喜事。陛下命我们作为先锋攻打凤阳。”
“哦？”
袁宗第惊讶道：“此话当真？”
李来亨挺直胸脯道：“当然是真的，陛下亲启金口。在场的还有晋王、忠王、张本兵。”
他吞了口吐沫，继而接道：“要我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我们一定得抓住。”
刘体纯沉声道：“凤阳有天家的祖陵，陛下不用李定国我倒是可理解。毕竟当年张献忠打进凤阳毁了天家的祖陵。陛下即便是再想用李定国，也怕天下悠悠之口啊。”
“但是这不用郑成功我就是不明白了。郑成功本人可没有什么瑕疵啊，即便当初他老子郑芝龙卖了隆武帝，这不也是间接帮助了陛下？不然陛下怎么称帝上位呢？”
刘体纯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也就是在场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弟兄，要是有个外人把他们说的话捅到天子那里，天子少不了会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毕竟帝王心术不是臣子该忖度的。
天子怎么想是天子的事情，作为臣子妄加揣测确实是大不敬了。
“咳咳……”
李来亨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尴尬，随即朗声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是陛下刨根问底我们也不能看啊。”
“我们无非是跟着闯王逼死了烈皇帝，跟郑成功的父亲卖了隆武帝差不多。比李定国和张献忠毁了朱家祖坟还是有区别的。”
袁宗第也认为刘体纯说的在理，在一旁附和道。
李来亨觉得这般解读下去要遭糟，连忙打断道：“陛下怎么想是陛下自己的事，作为臣子我们要做的就是遵从圣意罢了。”
“诸位觉得进攻凤阳可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凤阳的清军都是些绿营兵，废物的很。我们打过去基本他们抗不过三天。”
刘兴明信心满满地说道。
一般这种长辈议事时刘体纯都不会带着刘兴明。
但自从刘兴明凭借热气球在天子面前露了一手，做到了简在帝心之后刘体纯也越发想要显摆嘚瑟了。
做父亲的嘛，嘴上说着自己儿子没什么出息，但在人前总会变着花样吹嘘儿子。
刘体纯自然也是同理。
他要向老兄弟们展示一下自己儿子有多出息，满足一下自己那虚荣心。
“长辈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
但是呢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点的。
毕竟刘体纯吹儿子也不能吹的太明显。
“爹，我不过是说个事实。你问问叔叔们，哪个不是这么想的。再说咱们都是熟人，有啥话不能说的。”
袁宗第很欣赏刘兴明大大咧咧的性格，拍着刘兴明的肩膀笑道：“我觉得大侄子说的对。”
“哎，老袁啊都是你们宠着他，把他都宠坏了！这小子啊现在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刘体纯十分无奈的一摊手，见儿子在偷乐，遂狠狠瞪了刘兴明一眼。
“还笑！”
“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哥哥，要论宠大侄子，有谁比当今圣上宠的？连陛下都宠，我们跟着宠一宠有什么问题？”
刘体纯这下没法反驳了，毕竟反驳就等于驳斥天子。
这口锅他可背不动。妄自议论君上，这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唉，没想到吹儿子吹到这个地步，真是始料未及啊。
这小子被这般吹捧，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仔细想想，凤阳真没啥可怕的。”
李来亨终于表态道：“虽然我们现在人不齐，但拿下来凤阳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依我看各位叔叔回去各自清点一下兵马，我们尽早发兵才是。不能让陛下等的着急啊。”
“小老虎说的在理。我们千辛万苦等到这个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态度是最重要的，要得让陛下看到我们的态度啊！”
“嗯，说走就走，明日一早我们便发兵！”
袁宗第在一旁补充道。
……
……

第0414章 发兵凤阳
做给皇帝看也好，真心实意也罢。
夔东十三家第二日便集结完毕发兵凤阳。
论执行力李来亨等人真的挑不出毛病来。
这一次李来亨把夔东诸勋带到南京的兵力全部带走，总共有五万人，号称十万。大军浩浩汤汤的杀向凤阳。
凤阳府的地盘足够大，清军自然不可能处处驻守。
故而当李来亨等人刚刚进入凤阳府时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
甚至连清兵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让李来亨不禁怀疑是不是进了一个假凤阳。
行军的路上明军发现了很多废弃的村子。
这些村子有的刚刚遗弃不久，有的已经废弃了一年以上。
从外面看样子极为破败，甚至有被人进攻过的痕迹。
路边有不少白骨，显然已经死去很久了。
今年大旱，不少佃农家破人亡，就是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也很难抵御这样的天灾。
加上满清朝廷不作为，地方官府不开仓赈济灾民，整个凤阳府死去的灾民数不胜数。
为了生存，百姓们刨野菜刮树皮，甚至易子而食。
这些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袁宗第、刘体纯等人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崇祯末年民不聊生，天灾人祸赶在一起陕地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会有米脂等地的起义。
李自成、张献忠都是如此。
陕地的百姓们苦啊，比之凤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姓们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造反。但凡有一口吃的谁会去做这掉脑袋的事情？
刘体纯触景生情，感慨道：“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王朝更迭，最苦的不过是百姓啊。”
当初他们跟随闯王被打的只剩下十八个人，藏到商洛的深山里，号称商洛十八骑。
便是最苦最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能够带给百姓更好的生活。
他们起自草莽，和百姓是站在一起的。
后来闯王时来运转，一路顺风顺水拿下北京，刘体纯才发现人是会变的。
闯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闯王，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巩固自己的统治。
虽然最终李自成功败垂成，将江山拱手送给了鞑子，但通过这件事刘体纯发现不管统治者换成谁，百姓都是最苦的。
所以只要不是饿的活不下去，稳定的统治或许是最好的。
但现在的凤阳府显然不是这样！
通过路边的枯骨就可以看出百姓们的生活苦难到了怎样的地步。
“小老虎，前面好像有人！”
眼尖的袁宗第第一时间发现了前面的草丛有些晃动。
骑在黑色马匹上的李来亨眯着眼睛挥了挥手，示意斥候上前查看。
他就觉得没有见到清兵有些诡异，会不会清兵是见到明军有了动静故而选择藏起来伏击？
李来亨是很谨慎的，在确定没有伏兵前是不会轻易命令大军前进的。
故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等待，等到斥候归来，带着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
这些灾民蓬头垢面，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临国公，这些人自称是凤阳当地的灾民。”
一名斥候双手抱拳禀报道。
“哦？哪个是领头的？本国公有话要问。”
明军刚刚步入凤阳的地界，人生地不熟。遇到这些灾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小老儿参见大人……”
一个须发皆白骨瘦如柴的老者颤巍巍的站了出来，冲李来亨躬身行礼。
“本国公且来问你，你们是当地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回大人的话，我们就是本县人。遇到大旱时节，粮价飞涨。实在活不下去了便想着到县城乞讨。一般来说官府都会有赈济。可，可这些黑心的狗官就连一粒米都没有放啊！”
这老头还算机灵，他早就发现李来亨等人打着明军的旗号。
这么庞大一支军队又是从南边来的，定是明军无疑了。
“所以你们又从县城出来了？”
“是啊，我们想着撞撞运气看看能不能抓到一些野兔，田鼠。再不济挖到一些野菜也行啊。”
那老头直是悲愤不已，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大人，我们饿了好几天了，饿的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您就行行好，给我们点吃的吧。”
刘体纯看到这些灾民，如有切肤之痛，便冲李来亨道：“小老虎，给他们些吃的吧。”
李来亨点了点头道：“来人啊给他们些饼子吃。”
立刻就有亲兵将充作军粮的饼子拿到灾民面前。
“吃吧，国公爷赏你们的。”
亲兵将饼子分给了灾民们。
这些灾民们看到饼子两眼放光，如同饿狼一般扑了过去。
“给我吃！”
“给我！”
见他们争相哄抢，李来亨高声道：“不要抢，人人有份！”
他这一喊那些灾民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手里有刀的军人。
他们瑟瑟发抖垂下头去，不敢跟李来亨对视。
“这是给你的。”
“这是给你的饼子。”
“吃慢一点，小心噎着！”
亲兵们依次给灾民们分发饼子，很快几十个人都分到了一份。
他们如同饿狼一样撕咬着饼子，口水顺着下巴淌了下来。
虽然他们吃的很快，但似乎并没有被噎着。
也许实在是太饿了，吃完一块饼子后他们竟然索要第二块。
“先给他们些水喝。”
李来亨皱着眉头说道。
吃的这么急，他真的担心这些灾民背过气去。
亲兵们便分给每人一只牛皮水囊，让他们先喝点水。
还别说，他们真的很渴了。
这些灾民抱起水壶便咕咚咕咚喝了个饱。
“啊，真爽啊。”
灾民们喝饱之后一抹嘴十分爽快地说道。
“大人，您有什么问题接着问吧。小老儿一定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来亨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道：“你们刚刚从县城出来，那我且来问你们县城中有多少鞑子？”
那些灾民听的一愣。
李来亨问的这个问题真的把他们问懵了。
有多少鞑子在县城中驻防他们怎么知道啊！

第0415章 绿林来投
“这个……这个大人您真是问倒小老儿了。”
那灾民一脸苦色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来亨仔细想想似乎也是。
普通的灾民涌入城中，属于被人赶着走的存在。
即便机缘巧合下能够看到一些清兵，恐怕对于清军的数量也不会有个清楚的认识。
若是这灾民信誓旦旦的说出清军的数量反倒是有问题了。
李来亨摆了摆手道：“罢了。”
凤阳府下辖五州十三县，亳州、宿州、颖州、泗州、五洲。除凤阳、临淮、定远、怀远四县归凤阳府辖制外，其余各县都归各州直辖。
此番李来亨他们要攻打的就是定远县。
这倒不是李来亨特点挑的，实在是定远县的位置使然。
从南京出发，过了滁州就进入了凤阳府。而与滁州接壤的就是定远县。
李来亨别说挑了就是绕也绕不开定远。
照理说这个名字起的很边关，有点像边塞小城的样子。
乍一听来会觉得很别扭，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毛病。
毕竟这里是中都，当年太祖皇帝起家之地。起这个名字大概也是为了震慑宵小之辈。
定远不过是个县城，李来亨估计城中守军不会有一万，便下令直接朝定远行军。
这种绝对的兵力碾压局没什么好说的，打就是了。他就不信还能打输。
真要是打输了李来亨也不用回南京了，直接找个歪脖子树吊死就是了。
紧赶慢赶大军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定远城外。
李来亨并没有直接下令攻城，而是先扎营休息。
虽然说拿下定远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悬念，但也没必要搞什么夜战。
稳稳妥妥的等到明日一早攻城就是了。
李来亨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相反他喜欢稳扎稳打。
只要能稳赢的局绝不会给对手机会。
明军扎好营后，便开始埋锅造饭。
由于只是攻打邻近的凤阳，此番李来亨并没有带太多粮食，只有一个月的。
在他看来若是一个月都拿不下来凤阳，也可以找颗歪脖子树吊死了。
晚饭李来亨是和一众将领一起，吃的。
时至今日夔东诸勋在行军时还保持着吃大锅饭的习惯，就像当年跟着闯王走南闯北时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伙食好了不少，再不需要像当年那样吃一顿省一顿，生怕饿了肚子。
“小老虎啊，我看这定远城都不用儿郎们蚁附攻城，只要拿炮轰上一轰就能把城墙给轰塌了。这他娘的城墙都没包砖，全是夯土的，还不是一轰一个准？”
袁宗第一边吃着饭一边念叨道。
“袁叔叔说的在理，可以先让炮手去轰。”
李来亨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种没有包砖是土城，根本扛不住几番炮轰。
城墙的高度也很低，比他想象中好要好打。
这真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李来亨越想越兴奋。
皇帝陛下把这天大的功劳送到他面前他要是抓不住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小老虎，我估计凤阳府的兵力都集中在府城，其余州县总共加起来也不会有多少人。”
袁宗第说的信誓旦旦，仔细一想也确实很有道理。
毕竟这些城池的规模和防御就决定了不可能守得住。
与其在这方面分兵驻守被打消耗，还不如合兵一处拼上一枪，多少还有点机会。
清军已经吃尽了分兵的亏，肯定不会再贸然分兵了。
“小老虎，届时我们一人攻一面城门，只要炸开城墙就冲进去。嘿嘿，我倒要看看这帮二鞑子穷途末路会作何反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谓是风水轮流转，如今明军强势，袁宗第自然要把多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好好发泄一番。
不然实在是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来的坚守。
一直默默吃饭的刘体纯也发声道：“不论如何不能让这些汉奸跑了。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汉奸。这些二鞑子比真虏还可恨！”
李来亨连忙表示赞同：“二位叔叔说的在理。我们定要除恶务尽，不给这些渣子继续作恶的机会。”
“报！”
便在这时亲兵突然冲进账内，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大将军，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这定远县的绿林好汉，想来投奔大将军。”
“哦？”
李来亨愣了一愣，旋即放下筷子道：“带进来吧。”
绿林好汉，到真是有些稀奇。
“遵命！”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的工夫便把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带到了账内。
那几人见到李来亨后连忙跪倒行礼：“参见大将军。”
李来亨抬了抬手道：“起来吧，我这里不兴这个。男儿膝下有黄金，天地君亲师，除了这些别的都不需要下跪。”
这使得几人对李来亨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们站起身来，为首一人向前迈了一步随后抱拳道：“大将军，某是这定远县本地人。因不满这鞑子压迫，率领一票弟兄钻进大山里行那梁山好汉事。我们只杀富济贫，锄恶扬善。穷苦人家从不会欺压。”
他见李来亨默然不语，咽了口吐沫继续道：“听闻大将军率部前来凤阳，我们几个弟兄一合计便率领手下来投。还望大将军接纳。”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王六虎，这几个是我的好兄弟陈铁锤，王二狗。”
李来亨一直在仔细观察账内的这三个绿林人士。
这些人显然留着发髻，虽然有些散乱但好歹保留了汉家衣冠。
从发量来看他们肯定不是临时蓄的发，身份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李来亨等夔东诸勋本就是草莽土匪出身，对于山贼当然不排斥。
只是他们有些惊讶大明在这些山贼心目中竟然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一听到明军进军，山贼们便都下山来投。
可能还是满清实在太不得人心了吧。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总共有一千人，我都带来了。”
啧啧。这一千人虽然相对于明军来说不算什么，但也可以充作个先锋了。
李来亨也想把这竖立为一个典型例子，这样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绿林好汉来投靠，也能减少明军损失。
……
……

第0416章 攻克定远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明军营中便开始埋锅造饭。
炊烟袅袅，伴随着米粥煮熟的香气让人食欲大振。
明军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饭，随后便开始准备攻城。
王六虎、陈铁锤、王二狗等人跃跃欲试。
这是他们投奔明军之后的第一战，自然要好好发挥。
孤零零的一座土县城在明军浩大的阵仗面前显得有些微小。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着那一声军鼓响起。
“隆隆隆！”
万众期待中，战鼓声终于响起。
在李来亨的命令下，明军推来的野战炮对准了城头猛轰。
这还是十三家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种新式火炮。
要说皇帝陛下真是心胸宽广，对他们极为信任，竟然将最好用的火炮拨给了他们几十门。
这小炮虽然威力不如红夷大炮，可十分便于运输，有利于大规模行军时携带。
综合而言野战炮的实用价值明显高出一截。
伴随着一声声炮鸣，炮弹四面八方的朝城墙砸去。
霎时间夯土城墙被砸出了数个大坑。
不少城头的清兵被直接掀飞，直接炸死的数量也很多。
“继续轰射，不要停！”
李来亨冷冷的命令道。
不把城墙炸出一个口子他是不会下令总攻的。
这是对将士们性命的负责。
城头的清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一个个匍匐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炮火连天，城楼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光是这阵势就把清军吓尿了。
“妈呀，明贼也太勇猛了吧。怪不得湖广和江西都守不住，连南京都丢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咱们投降吧。继续扛下去说不准咱们都得被炸成肉泥。”
“唉可是我听说明贼很是凶残，凡是破城后清兵一个不留悉数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上，多的都挂不下了！”
“嘶，真的假的。要是这样，那还投降个屁啊！直接跟明贼干到底。即便我们得死，也得拉上两个垫背的。这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对，跟明贼干到底！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短暂的交谈后，两名清军将领便达成了一致。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撑不了太久，但就这样乖乖缴械引颈就戮，他们还真是不怎么甘心。
只是当炮火稍弱一些他们猫着腰探着身子朝外张望后，立刻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妈呀，明军密密麻麻的，一片接着一片。
看这阵仗至少得有个五六万人吧？
这么多人，便是一人吐上一口吐沫，也得把人淹死了吧？
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自然没了反悔的机会。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发现城墙被轰出了几个大洞，每个大洞都能容纳一个成人穿过！
紧接着明军发起了冲锋，虽然只是步兵，但那声响直是要把大地震碎一样！
清兵们直是被吓尿了，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快，快把这些大洞堵上！”
清兵们七手八脚的搬起石块去堵住洞口，虽然勉强能够堵上，但肯定跟原本全然一体的城墙没法比的。
但现在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射箭，射死这帮明贼！”
清军将领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杀光明贼，不然他们就会进城杀光我们！”
无需过多的动员，最基本的生死面前每一名清兵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弯弓搭箭攒射一气呵成。
虽然明军的防御很到位，但仍然会被一些流矢射中。
一些士兵惨叫着倒了下去。
以王六虎为首的山贼受到伤亡最多。
毕竟他们几乎没有甲胄保护，纯靠血肉之躯去抗漫天箭雨如何扛得住！
王六虎虽然很无奈，但也得咬牙坚持到底。
只有这样李来亨将军才能看出他们的诚意。
自古以来非嫡系军队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要想取得信任，就一定得有所付出。
“冲啊弟兄们。咱们忍鞑子很久了！这次跟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不少落草的山贼和清军都有着仇怨，此刻自然十分卖力。
虽然不时有人被射中倒地，但没有人有一声抱怨。
渐渐的，明军已经冲到了城下。
他们将抬起准备好的排梯架在了夯土城墙上。
相较于府城、省城等包砖大城，县城的城墙实在是太低了。
虽然被火炮砸出的大洞已经被堵上，但明军依然可以通过排梯快速的爬到城头对清军构成威胁。
清军人手短缺的问题在这一刻充分暴露了出来，他们防得住一处，挡不住很多波同时上啊。
“快，快把明贼赶下去！”
见这么快就有明军士兵登上城头，清将忍不住了。
虽然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他们抄起横刀就拼命朝冒头的明军士兵砍去，一时间压住了不少明军的势头。
毕竟他们占据了地形的优势，放手一搏下还是能够对明军造成威胁的。
但是明军是波波流，一波不行再接一波。
渐渐的清军的体力出现了问题。
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下他们的体力消耗实在是太快了！
一开始是几十个明军士兵登上了城头，随后变成了几百个，上千个……
明军很快就在城头稳住了阵脚，没过多久城头的明军数量便超过了清军。
白刃肉搏刀刀见血。
不时有士兵倒下，当然倒下的清兵数量更多一些。
局面很快就失控，残留的清军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争夺城头的控制权，从马道落荒而逃。
虽然知道肯定出不了城，但能活一刻是一刻。
李来亨面上露出一抹微笑。
这一仗比李来亨想象中还要简单。
他还没发力，清军就倒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操心，李来亨只要等着进城就好。
作为他们进军凤阳后的第一战，此战可谓是开了个好头。
李来亨十分清楚拿下凤阳的政治意义远高于经济利益。
只要拿下凤阳，大明三都中的两都就都攥在了手中，对天下抗清人士士气的提振是大有裨益的。
而李来亨也会因为这一战成为和李定国、郑成功齐名的名将。
……
……

第0417章 李石头面圣
定远城的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明军迅速控制了全城，斩杀了城中全部抵抗的清军。
首级被砍下挂在城楼上，尸体堆在一起充为京观。
李来亨用此举向凤阳清军宣布他来了！
定远如此，其余府州亦如此。
顺明者昌，逆明者亡。
令李来亨感到惊讶的是拿下定远后，附近山寨的绿林好汉纷至沓来。
有了王六虎等人的例子，他们再没有任何顾忌。
这一方面让明军的实力更为壮大，另一方面也可以减少攻城时的损失。
毕竟不是自己的兵不心疼，用这些山贼做前锋填壕，便是死光了也不心疼。
李来亨决定在定远稍作休整，随后再北上攻打府城。
……
……
经过十余天的漂浮，从登州漂洋过海来到宁波府。
之所以没有选择淮安等地，是因为这些地方尚在清军手中。
一开始甘辉想试着攻打一下。但一想到还有许多百姓在船上，这个想法只得作罢。
相对来说杭州湖州宁波绍兴一代都在明军手中，比较稳定。
这里也有大片土地可以安置登州来的百姓。
宁波有不少良港，足够几百艘船只停靠。
安顿好百姓之后甘辉和李石头决定第一时间前去南京。
他们已经从宁波府衙得到消息，天子、晋王、忠王已经抵达南京，自该前去拜见。
他们几经周转才回来，可谓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自是分外珍惜现在得来的一切。
一路上他们见到百姓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心里自然是欣慰的。
这样证明他们的努力是有意义的啊。
在回南京的路上，他们意外的碰到了何守义。
何守义在朝见天子后被天子委任为杭州总兵，回到杭州任职。
何守义和甘辉可谓是老熟人了，二人见面好一阵寒暄。
“甘将军真是令人钦佩啊，此番救了十万登州百姓，他们都会感激你的。”
何守义听闻甘辉把登州的百姓进行了大转移，十分感慨地说道。
“何总兵过誉了。这些都是甘某该做的。再说了也不是甘某一个人的功劳。李将军等人也是出了力的。”
李石头之前和何守义没有见过，经由甘辉一番介绍这才聊了几句。
“对了，何某差点忘了，施琅前些日子率部偷袭镇江差点得手。幸亏忠王殿下及时赶到将其击溃。如今施琅应该逃到了温州、台州。”
他顿了顿补充道：“二位将百姓安顿在了宁波，恐怕得提防一下施琅了。”
“哈哈有何总兵在我们没啥可担心的。施琅要是来，何总兵就替甘某狠狠的教训他。”
甘辉对何守义十分有信心，半是调侃地说道。
“唔，那我可得给忠王殿下写封信，请他把你甘将军派到杭州来协助我防守。”
何守义也笑着打趣道。
“至于于、王两位将军。还是命他们先待在宁波，等待陛下进一步的旨意吧。”
于七和王二麻子怎么安置着实是个难题。
二人在登莱有根基，分别自封为总兵。
可到了宁波他们的名号自然没用了。
天子降下圣旨之前他们最好不要有动作，不然容易惹得天子怀疑。
甘辉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不说这些了，今日何某做东，宴请二位！今夜不醉不归！”
甘辉和李石头本想推却，但何守义实在是太热情了，他们要是拒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便应下了。
……
……
南京，紫禁城。
朱由榔这几日一直把精力放在了珍妮机的研制上。基本的框架已经搭建了出来，只有一些细节还在调整。
朱由榔亲自过问，跟工匠讨论一些可行性的问题。
深入下来朱由榔才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陛下，赵总兵求见。”
赵旭？
朱由榔愣了一愣。
“叫他进来吧……算了，还是朕出去吧。”
一想到这里也不是议事的地方，朱由榔索性阔步走了出去。
“赵总兵是什么事要急着见朕？”
“回禀陛下，好像是李副将回来了。”
“哦？”
朱由榔颇是有些惊讶。
李石头回来了？看来登州那边应该有结果了。
“宣他进来吧。”
“遵旨！”
很快韩淼便把赵旭和李石头一起带到了院子里，二人见到朱由榔当即冲朱由榔跪倒行礼。
“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道：“李将军，许久未见啊。”
他笑声道：“登州那边可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石头当即涨红了脸道：“臣让陛下失望了。登州没守住。鞑子调集了十几万大军，五六万的八旗军。最终臣和于将军、王将军、甘将军商议，决定组织百姓撤离。”
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榔还是感到很失望的。
于七起义迅速拿下登莱，狠狠扇了满清一个耳光，也在满清在北方的辖境内钉下了一颗钉子。
由于登莱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可以极大的牵制满清的精力。
天津京师乃至辽东都在登莱的辐射半径内。
只要登莱在明军手里，朱由榔就多一张底牌。
但客观分析，清军派出的兵力确实远远非李石头他们能承受，及时撤退已经是最合理的决定了。
如果一味死守损兵折将不说，登州也守不住。
与其人地皆失不如存人失地。
“这件事不怪你，李将军做的很好。”
“现在百姓和军队在哪里？”
“回禀陛下都暂且安置在了宁波等候陛下旨意。”
“于七等人也在？”
“是的，他们都在宁波。”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你们做的很好，用不了多久朕就会攻打浙南，届时这些军队也用的上。”
“来人呐，拟旨。”
朱由榔一声吩咐，韩淼立即命小太监笔墨伺候。
“虎贲军副将李石头公忠体国，有功于社稷，加封为忠勇伯世袭罔替。”
李石头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谢道：“臣谢陛下隆恩！”
李石头万万没想到自己去了一趟登莱就能加封伯爵。
就爵位而言他已经跟赵旭一样了啊。
当然朱由榔心中自有计较。不论是赵旭、王二麻子还是于七都会进行不同程度的封赏。
……
……

第0418章 大头瘟
只是赵旭和李石头毕竟是朱由榔亲手提拔的心腹，和外人还是不一样的。
朱由榔对他们要更加笼络，绝对不能让他们感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这束玉带朕赠给你，来！”
朱由榔解下腰间玉带，示意李石头要给他亲手束上。
大明皇帝的腰带基本都是虚束的，起到的只是一个装饰的效果。故而朱由榔即便解下腰带也不会影响整体的袍服效果。
这可吓坏了李石头。
要说天子封赏他为伯爵，这还在他的预料范围之中。
可天子直接把腰间的玉带解下来，要亲手给他戴上，就着实令李石头受宠若惊了。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器重恩赐。臣惶恐。”
李石头向后退了半步，坚辞不受。
朱由榔板着脸道：“李爱卿这是要抗旨不尊吗？朕命你过来。”
这下李石头着实没办法了。
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忠君爱国。
忠君思想是牢牢扎根在他心中深处的。
何况他如今的一切都是朱由榔给的。
如果没有朱由榔他还是一个在街边田头讨饭吃的孤儿。
皇帝陛下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让他成为堂堂将军领兵一方，如今又封了伯爵。
他又怎么会违背皇帝陛下的旨意？
尽管这个旨意看起来有些难以接受。
李石头缓缓挪动步子，显得十分无奈。
朱由榔却不管这么许多，他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这样李石头就是再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了。
他亲自将玉带给李石头束上，然后又调整了一番格板的位置，仔细的端详了片刻这才满意的点头道：“不错，真的不错。李爱卿佩戴这束玉带实在是在合适不过了。”
李石头心中无奈极了，天子这么说他又不能反对。
但是回到家后他肯定会立即把这御赐之物解下来，供奉在家中。
将来若是他的孩子问起来，他也好骄傲自豪的说这是你爹当初跟着永历天子打天下的时候立下汗马功劳，天子亲自将这玉带赐给你爹，然后给你爹束上的，你一定要当传家宝好好保管，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李石头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次真的被皇帝陛下感动到了。
陛下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天子，那是最接近老天爷的存在。
陛下一句话他就能去死，增援山东这点小事又算的了什么？
可是陛下就是把这点点滴滴记在心上，绝不叫一个有功之臣心寒。
“臣谢陛下恩典！”
李石头再次跪倒在地冲朱由榔叩头。
“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朱由榔亲自把李石头扶起来道：“朕要是有多几个李将军这样的忠臣就好了，那样大明中兴光复天下的速度也会快很多。”
“陛下谬赞了，臣受之有愧。”
君臣二人又聊了一会，朱由榔要留李石头和赵旭在宫中用膳，二人却是坚辞不受。
理由嘛很简单，他们不想打搅天子休息。
毕竟天子日理万机，光是批阅奏疏已经很疲惫了，如果在花时间和臣子一起用膳，他们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理由朱由榔倒是认可。回想起前世陪领导吃饭，领导累他也很疲惫，双方都不爽但就是要走这个场面，实在是无趣的很。
罢了，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却说李石头和赵旭离开之后，朱由榔便下旨传膳。
虽然大明如今已经坐拥最为富庶的湖广、江西，以及南直隶、浙江的一部分，但朱由榔还是保留了简朴、朴素的生活习惯。
作为天子，上百道菜或许有些过分，但十几道菜是应该的吧？
可是朱由榔却一直坚持四菜一汤，多一道菜他都不会吃。
韩淼是跟在朱由榔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天子的这个习惯。
他给朱由榔准备的膳食都是严格按照标准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今日的菜肴很简单，但都是朱由榔喜爱的口味。
韩淼命人试毒确认无忧后，便一样给朱由榔盛了一小份。
“陛下，请用膳。”
朱由榔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喜欢别人说话。
故而在朱由榔开始进食后，韩淼就在一旁默然不语静静的伺候着。
等到朱由榔吃完一碗米饭，喝了一碗汤后韩淼才恭敬的把手巾奉上。
朱由榔接过擦了擦嘴，随即递给了韩淼。
“这些饭菜不要浪费，都赏给宫人们吧。”
“奴婢替他们谢过陛下了。”
韩淼见内侍们将没吃完的膳食撤下，犹豫了半天还是叹声道：“要是百姓们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朱由榔见他话里有话，眉毛一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由榔知道韩淼是个聪明人，如果没有特别想表达的话，他不可能这样暗示什么。
“朕的面前就不要遮遮掩掩了，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韩淼等的就是朱由榔的这句话，闻言立刻沉声道：“请陛下恕罪，不过奴婢有一言不吐不快。今年大旱，米价飞涨，奴婢听说城中的一些百姓因为米价贵就从老鼠洞里掏米粒，积攒起来下锅煮了吃。可老鼠洞里的米哪里干净啊。不少百姓吃了后就染上了病。这病啊似乎还传染，已经有不少百姓因为这个病死了。奴婢担心这样下去，情况可能会失去控制啊。”
朱由榔十分警觉，听得韩淼一番描述心中已经有了个七八分的判断。
“你说的这可以传染的疫病，可是得了的人脖子会肿的厉害，最终七窍流血而亡？”
朱由榔一句话惊到了韩淼。
“陛下所言不虚，凡是染上了这个疫病的基本都是这个症状。奴婢听说民间管这疫病叫做大头瘟，也叫疙瘩瘟。”
轰隆！
朱由榔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炸！
好嘛，还真让他给猜到了。
根据韩淼之前的描述，这分明就是鼠疫啊！
一般古代荒年灾年就特别容易闹瘟疫。
主要是因为古代人的生活为生习惯不好，再加上灾年百姓们都跟老鼠抢食吃，无形中增加了鼠疫传播的可能。
……
……

第0419章 防疫迫在眉睫
鼠疫又叫黑死病，在欧洲中世纪是一种最为恐怖的传染病。
其实在明末也曾经爆发了许多次鼠疫，只是因为多局限在一地，没有大面积扩散，故而在史书上少有记载。
最出名的就要属崇祯十六年末京师的鼠疫了。
据记载，这场鼠疫爆发于崇祯十六年的冬天，结束于崇祯十七年的春天。
也就是说这场鼠疫见证了崇祯的绝望，见证了北京城的告破，见证了李自成的入城，见证了满清的入关！
十分巧合的是，李自成入城的时候鼠疫还在继续，而在满清入城的时候鼠疫已经消失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单纯的巧合，不少人认为是天气转暖的缘故。
总之，满清的运气很不错，利用了一场天灾牢牢的稳固了北方的统治。
其实古代鼠疫爆发的很频繁，只是一般每次最多在一个县城的范围内传播。
最坏的结果就是一个县城的人全部染上疫病相继死去。但由于古代的交通实在太不方便了，加上古代人的乡土观念，基本上疫病不可能大规模远距离传播。
这也是古代历史上少有特大瘟疫的缘故。
崇祯十六年的大鼠疫可以算是最可怕的了。
如今鼠疫又在南京城中有了苗头，由不得朱由榔不紧张。
大明好不容易才有了些气色，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干旱归干旱，朱由榔相信只要通过赈济粮食，军民一心是能够挺过去的。
可是瘟疫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鼠疫这种烈性传染病。
若是防控不及时，任由疫情蔓延，很可能就会变成崇祯十六年京师的那场大头瘟！整个京师最后如同鬼蜮，尸体成堆的烧掉！
朱由榔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事实上，他认为现在应该只是疫情的初期，如果合理的介入，进行积极防控的话，这场鼠疫应该是能够压下去的。
“传旨，命张本兵、忠王、晋王，速速入宫面圣。”
这种时候容不得片刻的犹豫，朱由榔决定立即跟几位重臣商议具体防疫事宜。
韩淼不曾想他就是提了一句，天子会如此重视，连忙道：“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命人传旨。”
……
……
郑成功正在府中吃饭，王府管家禀报说宫中来了钦使。
郑成功连忙放下筷子，快步赶到中厅。
“敢问钦使有何要事？”
郑成功表现的很客气。对方虽然是个太监，但代表的毕竟是皇上。他还是应该礼遇一些的。
“哎呀忠王殿下就别客气了，皇上宣您入宫面圣呢。您啊还是赶紧跟着奴婢走吧。可不能让皇上久等啊。”
那太监也不管郑成功有没有吃完饭，上前一步拉着郑成功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郑成功直是哭笑不得，但又不能表露出来，简直要被憋死了。
“咳咳，中使能否容本王前去更衣？御前失仪怕是不妥啊。”
“哎呦我的殿下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些！陛下可是点了您的名字，命您速速入宫的。若是误了时辰，陛下怪罪下来，奴婢的脑袋怕是要搬家啊。”
那太监故意说得夸张一些，这样郑成功就不好拒绝了。
他叹了一声道：“罢了，我这便随中使入宫。”
却说郑成功风风火火的随太监出了府，二人翻身上马径直朝宫城而去。
郑成功的府邸距离宫城并不远，很快便抵达大明门前。
二人翻身下马，走到大明门前。
皇城中不得跑马这是铁律，便是郑成功也不能违背。
锦衣卫上前查验了郑成功和太监的腰牌，又恭敬的送回来。
“殿下请。”
郑成功和太监相继穿过门洞进入皇城，快步朝宫城走去。
快到宫城午门前，郑成功却意外的发现了张煌言，而且李定国竟然也在。
“沧水兄，晋王你们也在？”
郑成功上前打了个招呼，张煌言和李定国便扭过头来跟郑成功寒暄。
其他几个太监见状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忙催促道：“我说两位殿下，本兵大人，有啥话等到面见了陛下再说也不迟啊。这陛下可还在乾清宫等着呢。”
郑成功、李定国和张煌言这才觉得有些不妥，赔笑道：“我们这便去。”
却说三人被太监带到乾清宫时朱由榔确实已经等的很着急。
但这也不能怪他们，只能说古代的通讯实在太不便捷了，即便这些重臣住的离皇城很近，但真的赶来也得至少半个时辰。
朱由榔见到郑成功等人后，三人还是一脸茫然。
皇帝陛下这么急着召他们入宫究竟是有什么要事？急到让他们把一顿饭吃完都不行？
“臣等拜见陛下。”
三人纷纷行礼后，朱由榔挥手示意给他们赐座。
待三人坐定朱由榔方是清了清嗓子道：“朕这么急着找诸位来，是有一件要事商议。”
他轻顿了顿，继而接道：“如今南京城中突然爆发疫病，患病着脖子粗肿，最后会七窍流血而死。据朕所知这种疫病可以传染，且传染性极强，若不加以控制控会酿成大祸。”
朱由榔说的很严肃，三人听后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陛下，敢问可是疙瘩瘟？”
发声的是李定国。
李定国是农民军出身，小时候生活十分贫苦。
在他印象中他的村子里有不少人就是得疙瘩瘟死的，他因为实在饿得不行出去讨饭吃才逃过一劫。
后来张献忠收留了他，李定国便改姓张，跟着张献忠南征北战。
他去过很多地方，这疙瘩瘟见到的次数不止一次。似乎这瘟疫在哪里都会爆发的样子。
但这瘟疫往往来的凶去的也凶，很快就消失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晋王说的不错，这疫病也有个别称叫疙瘩瘟。”
郑成功和张煌言对视了一眼，直是有些尴尬。
二人出身十分不凡，郑成功就不用说了，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张煌言也是出自官宦家庭。
他的父亲张圭章是天启四年的举人，官至刑部员外郎。
张煌言从小便生活优渥，自然不会对老鼠有什么印象。
郑成功就更不会和老鼠为伍了。
二人或许听过大头瘟、疙瘩瘟这个名字，但却没有什么感官的认知。
……
……

第0420章 朱由榔的防疫论
李定国显得有些担忧，他叹声道：“陛下这疙瘩瘟可不好防控啊。这疫病起势很快，发病迅猛。往往人染上之后没多久就暴毙了。”
他顿了顿道：“如今南京城中疫病可蔓延的厉害？”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暂且还没有那么厉害。基本都是南城各坊报出来的。”
这个时期的南京城北贵南贱，南边一般都是穷人住的地方，所以最先爆出疙瘩瘟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对于非富即贵的人来说，一般也不会接触到老鼠。
等到这些人染病的时候，基本都是被人传染的了。
所以朱由榔一定要抢在鼠疫彻底在城中蔓延前进行防控，扼杀住疫病扩散的势头。
“晋王，朕列了几条防疫的要点，你来看看吧。”
朱由榔将一份写好的手书递给韩淼，韩淼恭敬接过转交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拿到之后着实吓了一跳。
乖乖，这哪里是什么几条要点啊，分明是长篇大论。
只是皇帝陛下久居深宫之中，对于这疫病防治真的在行吗？
李定国着实有些怀疑。不过考虑到之前皇帝陛下那些堪称神迹的操作，他又不得有了信心。
陛下是上天之子，也许有老天爷庇佑呢。
李定国发现陛下基本是从切断传染源和治疗疫病两个方面来说的。
而且陛下给这疙瘩瘟换了个名字，称之为鼠疫。
莫非这病真是老鼠传来的？
李定国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老鼠那么脏，肯定带了一些不干净的病，穷苦百姓家中有老鼠再正常不过了，因此而染上疫病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皇帝陛下提到的疫病通过空气传播让李定国有些摸不着头脑。
“陛下，这空气的意思是……”
朱由榔就知道李定国会问这个问题，毫不犹豫的解释道：“所谓空气，晋王可以理解为气息。你我君臣，天子万民都要呼吸吐纳，这呼吸吐纳的便是气息。只是这空气不是个人呼吸吐纳的气息，而是这天地万物混沌四海呼吸吐纳的结果。”
朱由榔当然不可能给李定国科普空气的构成，氧气氮气二氧化碳什么的他即便说了李定国也听不明白啊。
倒不如说的玄乎一些，何况气息这个东西中医就有介绍，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李定国听的将信将疑，咳嗽一声道：“陛下，倘若这疫病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可以通过这……这空气传播，那也太可怕了吧？”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是啊！如果单纯只是由老鼠传给人，那只要保证住的地方没有老鼠就好，可一旦开始人传人就有些防不胜防了。好在现在只是疫情的初期，只要控制得当还是可以控制的住的。”
朱由榔的一番长篇大论听的郑成功和张煌言一脸茫然。
他们像木头人站在那里听晋王和天子交谈讨论。
没办法，这方面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即便他们想要插上话也没法子啊。
“陛下，那这口罩……又是何物啊？”
李定国对于皇帝陛下发明出来的这些名词一时真的有些理解不了，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
“可以简单的理解为挂在脸上的纱巾。只不过口罩要比纱巾更紧更严实，戴上后可以有效的防护，免受疫病侵袭。”
朱由榔讲解的很耐心，他知道要想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他的这一套理论得花费不少气力。
他首先得说服李定国这些重臣吧？要是连这些近臣都说服不了，他还怎么能在全城百姓里推广这些理念？
“陛下可是您刚刚明明说这疫病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这空气不就是天地间的气息吗？可是这戴上口罩也能呼吸啊，真的能够防控疫病吗？”
还别说李定国刨根问底的本事着实是一绝，朱由榔刚刚提出一点他就得拿来联系着分析。
甚至分析出了朱由榔言语中的“逻辑漏洞。”
这也怪朱由榔没有解释清楚，他清了清嗓子道：“实际传播疫病的不是空气，而是空气中的飞沫。”
他咽了一口吐沫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李定国面前道：“晋王来看，这束阳光照进来我们逆光看过去是不是能看到许多漂浮的小飞沫？这些东西上附着疫病里的脏东西，假如被我们吸进去了，疫病里的脏东西就进入了我们的脏腑。自然就会发病了。”
朱由榔努力说的简单一些，这样朱由榔理解起来也容易。
可他渐渐发现似乎李定国越听越懵了。
毕竟之前全无认知，朱由榔这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想不晕都难。
“陛下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要封掉已经报出疫病的几个里坊？”
发声的却是张煌言。
他之前虽然一直默然不语，但其实一直都在思考。
如今思考的差不多了，便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然也！”
朱由榔心道总算有个明白人了。
“这就是朕说的切断传染源，不让疫病继续传播。”
朱由榔顿了顿接道：“当然要想做到真正切断传染源，仅仅这样做是不够的，还必须全城排查，尽可能是找出还没发病但已经染上疫病的人。”
“这可怎么找啊。”
郑成功这下忍不住了。
如果说得了疙瘩瘟的人会表现出明显的症状，他们只要根据症状判断即可。但那些没发病的怎么判断。
“虽然他们还没发病但基本都是染病人的密切接触者。必须把这些人找出来进行隔离。如果一段时间后他们还没事便可以离开，如果发了病继续隔离治疗便是。”
“妙啊！”
李定国感慨道：“陛下这真是妙计啊。陛下英明神武，臣佩服不已。”
朱由榔被这彩虹屁吹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可是最基本的防止传染病扩散的方式啊。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些完全是未知的。
朱由榔提出一些来他们就会惊为天人。
不过这样也好，天子嘛总要有些过人的言论。不然怎么会令群臣信服呢？
从昆明决战时朱由榔弄出一堆普鲁士枪炮的那一刻李定国就被征服了。
……
……

第0421章 全城排查
朱由榔提出的防疫论是系统的。
大到如何组织隔离排查，小到治病救人的细节基本都有提及。
通过一番详细的讲解，朱由榔已经将防疫的要点悉数讲解给了郑成功、李定国、张煌言。
三人直呼天子圣明，他们受益匪浅。
这倒不是单纯的拍马屁，他们之前对防治疫病完全没有办法，一般就是等人死了埋了了事。
可通过天子的一番介绍，他们认识到疫病也是可防可控的。
只要手段到位，一切都是可以控制住的。
“陛下，可这要进行全城排查需要的人手不少啊。”
李定国感慨道。
法子好是好，可需要耗费的人力着实很大。
“这就是朕召诸位来的原因。”
朱由榔和声道：“要进行全城排查肯定要动用军队了。具体的分配你们可以去聊，不过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们三个了。”
身为天子要定大的方针，其他具体事宜底下的人沟通就是了。
只要保证大的方向在掌控中就可以了。
“臣等遵旨！”
“记住一定要让将士们戴上口罩！”
朱由榔强调提醒道。
这是一场天灾，朱由榔可不希望最终酿成一场人祸。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拉满，要是因为鼠疫的原因打了折扣，那就太亏了。
……
……
三人出了乾清宫，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
“想不到陛下如此敏锐，疫病刚刚在城中冒了个头，陛下便写出了全套的防疫办法。这真是把百姓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啊。”
张煌言很是感慨。
“毕竟这天下都是陛下的，百姓们自然是陛下的子民。哪有做父母的不疼惜子女的。”
郑成功的分析一针见血。虽然未必有他说的这么夸张。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把百姓看成财产，那不都是朱家的家产？
百姓们得了疫病死了，天子自然会心疼。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李定国接道：“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分配一下人手。”
“其实也简单，要不我和忠王负责西城，晋王负责东城？”
张煌言捋着胡须说道。
如果以南城北城来分，明显不公平。
毕竟南京城的布局北贵南贱，北富南贫。
北边又有皇城这么大一块划了出去。
剩下的地区全都是王侯将相，富商巨贾的聚集区，即便排查也容易的多。
南城则都是平头百姓甚至穷苦人家，染上疫病可能性很大。
这么分，无论谁分到南城都不会服气。
而以东城西城来分明显就合理的多了。
“这个好，忠王张本兵先挑，剩下的本王来就好。”
“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郑成功微微一笑，随即道：“本王就负责西城吧。”
“那本王来去东城巡查。”
李定国点了点头。
“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早些完成排查也好重新入宫向陛下复命。”
“好，晋王小心。”
……
……
却说李定国和郑成功、张煌言分别后立即组织人手开始全城排查。
将士们出动前每个人都戴上了自制的简易口罩。
虽然比不得专业口罩，但比什么都不戴要好的多了。
郑成功和李定国选择开始的思路都差不多，那就是先去豪门大院排查。
这些地方查的快，等到都查完了再去磨那一些百姓聚集的区域。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豪商巨贾世家豪族见到军队叩门都吓破了胆，十分之配合。
还别说真让他们找到了几处染有疫病的。
城西的孙家、贺家，城头的刘家、李家、林家。
这些金陵豪族毫无疑问都是因为府中下人染上了疫病然后带回了府。
还好发现的早，不至于大面积传染。
发现之后军队立即就把这几家的府邸封了，染了疫病的人在一个院子里单独隔离。这些府中的人不分贵贱都必须待在宅邸里，一步也不能踏出。
李定国和郑成功说的很明白，若有违抗者就地处斩。
他们留了一些人手把守在府邸外，其余军队继续去百姓聚集去排查。
这个区域的排查就很难了。
士兵们只能挨家挨户的敲门，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不过他们检查的很认真，便是再小的屋子也不会漏掉。
发现有疫病的，立刻把宅子封掉。
会有专人负责把守。
一圈排查下来，城中大概有几十处宅子都被封了。
粮食问题确实很棘手，只能定期分拨然后挨家挨户的送到门前通过院墙扔进去。
整个过程不能有肢体接触，否则有传染的可能。
进行了第一轮排查之后李定国和郑成功张煌言立即入宫面圣，向天子汇报防疫成果。
……
……
朱由榔没有想到只用了一天的时间郑成功、张煌言和李定国就完成了全城排查。
这个效率确实很高，看来他们是真的用心了。
朱由榔整理了一番仪容，便叫韩淼把他们带进来。
三人进殿见到天子之后纷纷行礼，朱由榔给他们赐座询问道：“疫情排查的如何了？”
三人对视一眼，由张煌言负责向天子汇报。
“经过排查全城共查出染有疙瘩瘟的住户五十七户，有五户是富商，其余皆是寻常百姓。”
张煌言言简意赅的把情况概括了，之后静静的等待天子发问。
朱由榔点了点头，这个结果还算可以接受。
南京城中超过一百万人，五十七户还处于可控的范围。
只要控制住了源头，切断传染源剩下的就是治疗病人了。
诚然这个时代对于鼠疫没有什么特效药，但还是要尽一尽心意的。
总不能染上疫病就让他们等死吧？
当然这药只能扔到院子里，让病患自己去熬了。
“这些疫户可都封了？”
“都按照陛下的要求封了大门，另有士兵在附近驻守以防止他们翻墙逃跑。”
张煌言朗声答道。
“嗯做的很好。”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跟这些疫户有过接触的士兵也得单独隔离观察，如果十几天后没有问题才可以回到军营。”
虽然这些士兵排查的时候带着口罩，但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这口罩的质地不比专业货。
……
……

第0422章 初见成效
不管怎么样，疫情的势头算是控制住了，接下来就要尽可能的组织人手全城灭鼠。
鼠疫虽然不是完全因老鼠引起，但其占据的比重很大。
只有解决了老鼠这个隐患，疫情才不会反复。
不然即便现在控制了势头，随时疫情都可能卷土重来。
大明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再有就是培养百姓们的卫生观念和意识。
只有卫生观念和意识上去了，传染病的发生次数才会降低。
要想彻底杜绝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尽可能的减少，降低对朝廷和百姓的影响。
不过这个肯定不是一日之功，需要漫长的时间进行灌输。
当初朱由榔要求士兵们不能在营帐内随地大小便解决，就花了很长的时间。
现在让百姓转变观念只会更难。
但再难也得做，卫生意识上不去做什么都是白搭。
“这些日子要辛苦将士们了，等这波疫情结束之后朕会亲自给有功将士奖赏。”
“臣替将士们谢过陛下了。”
张煌言激动地说道。
“得了疫病的百姓好吃好喝好药的安排上，至于他们能否挺过这一遭就看造化了。”
虽然朱由榔十分不忍，但除了隔离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没办法，死几十几百人总比死几万几十万要好。
这个时代没有治疗鼠疫的特效药，只能采取这种措施。
“陛下仁厚，百姓们一定是看在眼里的。”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光是仁厚有什么用。朕听说是那些百姓吃不饱饭这才选择去掏鼠洞的。还是饿的啊！”
朱由榔十分忧愁道：“百姓们吃不饱饭是朕这个做君父的责任。晋王命人从江西、湖广调粮食吧。朕要赈济灾民。”
南京的情况只是一个缩影，附近的地方肯定差不了太多。
朱由榔不想看到太多人饿死，是以决定调粮食来赈济。
虽然这会减少军队的粮食，但也只是减少存粮。
而对百姓们来说可是救命粮啊！
“陛下如此仁厚，臣佩服！”
这下郑成功也感动的五体投地。
他当初主政时，也没有考虑过开仓赈济。
当然那时候情况不太一样，他只控制了南京、镇江等地。
靠的是府库中的存粮。
若是粮食发完了士兵便没得吃。
但现在天子可以从湖广、江西调集粮食，情况就好的多了。
不过郑成功还是很佩服天子，这份心胸真是富有四海者才能拥有的。
这是真正的王者。
“可以把朕列的防疫要点摘出来抄在小册子上，然后再分发给百姓们。防疫靠的是每一个人，若是只有朝廷只有朕和诸位爱卿在努力，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
朱由榔很注重培养百姓的习惯，习惯养成许多棘手的问题都能较好的解决。
“陛下臣还有一事想要请示。”
张煌言思考了良久还是决定发声：“如果灾民大量拥入南京城，该如何做？”
就目前旱情来看，短时间内灾民只会越来越多。
灾民讨不到饭吃一般都会来大城。
南京的灾民只会越来越多。
南京虽然很大，但人口也很稠密。
涌入十几万灾民或许还能接受，几十万呢？上百万呢？
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张煌言虽然是兵部尚书，但心思极为细腻，操着户部的心。
承载力是个很大的问题。
不光光是粮食和水，还有其他资源。
一旦城中资源无法满足要求，就会发生崩溃的现象。
朱由榔身为天子当然要考虑好得失。赈济灾民可以得人心，但也存在发生不可控事件的可能。
若是再被有心人煽动，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而且如果涌入城中的灾民数量过多也不利于防疫。
他仔细想了很久随后沉声道：“二十万，便以二十万为限。如果超过了这个数量，那还是把灾民安置在城外吧。可以帮他们搭好帐篷，也算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然后在城外设立赈济点。一日两餐，就像城内一样。”
这已经是朱由榔思来想去能够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陛下圣明！”
听到这里张煌言长松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天子会拒绝赈济这些多出的灾民。
若是那样指不定会发生易子而食这类的惨剧。
百姓们苦啊，灾年尤其如此。
张煌言实在不希望再看到百姓们活在苦难中了。
可他也明白赈济只是一时的，要想真正的让百姓们脱困还得朝廷强大起来先北伐中原击溃东虏，才能把最好的资源给到百姓。
南方的百姓是百姓，北方的又何尝不是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朱由榔其实一直觉得张煌言心思缜密可以多做一些内政方面的工作。
当初张煌言统兵也是没办法，毕竟总得有人顶起来。
现在大明军事方面的人才很多，也不需要张煌言这样一个文臣来处理过多军务了。
当然兵部尚书这个职位张煌言可以先兼着，只不过可以再把户部的一些责任交到他手上。
民以食为天，张煌言应该能够完成好这个重要的工作。
当然这件事朱由榔决定晚一些跟张煌言说，等到这次旱情和疫情过去了吧。
至于文安之来到南京后也只是一个阁老的作用。
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朱由榔不好意思再让他老人家奋斗在一线。
也该培养培养新人，多给新人一些机会了。
有张煌言这个中坚在这里顶着，情况怎么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希望疫情快些过去吧，这样明军才能集中精力攻打江淮以及浙南。
只有拿下来这两块地方才能有足够精力对付两广和福建的清军。
一环套着一环，一步套着一步，朱由榔一步也不能走错。
只有把这些步骤都走对明军才能真正意义上和清军分庭抗礼。
到了那时稍稍休整一下，就可以北伐了。
朱由榔看着眼前几位忠臣良将，心中的那抹火焰又烧了起来。
大明必将取得最后的胜利。无论是天灾人祸都无法阻止这一刻的到来。
即使现在天空暗淡，阳光也终会穿透乌云洒满神州每一片土地。
……
……

第0423章 孙家的挑衅
“狗东西，狗一样的东西。这帮丘八兵痞真是气死老夫了！”
南京城乌衣巷中孙府。
孙元富气的将青花瓷茶杯狠狠的掷在了地上，几个老仆匍匐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老爷，这老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何况咱现在府邸被围的严严实实，怎么也出不去啊。”
管家鼓起勇气应了一句。
“哼，出不去？你可知我约了卢家家主在醉轩阁谈一桩大生意？这桩生意若是谈不成，我孙家要损失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管家叩头如捣蒜，连忙补救道：“老爷教训的是。”
“哼都是那个贱婢，没事招惹上了什么瘟疫。要我说不如直接把她沉了井。对外就说她投井自尽了。这瘟神一死，咱们不就可以解除隔离了吗？”
在孙元富看来区区一个婢女的性命实在不值钱。
若因为这个婢女导致他错过这桩生意，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老爷，可是这么说官军会信吗？”
“信不信的不得做了才知道。他们要是不信就让他们进府来看！只要他们不怕瘟疫！”
孙元富冷冷笑道。
那管家面上肌肉抽搐了一瞬，有些尴尬地说道：“可是老爷那婢子毕竟染了瘟疫，这瘟疫是传染的。万一咱家家丁抓她的时候被传染上了您看……”
“哼，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那些官军来进府排查的时候不是脸上带了黑布一样的东西。据说这玩意可以防止疫病进入口鼻。你也可以叫家丁们带着这玩意。”
“可是官兵说这疫病十分凶猛，不要与病人有任何接触。送餐送水都直接通过绳子吊进去。咱们真要冒险吗？”
“官兵官兵，啥都是官兵。你别忘了吃的是谁家的饭！”
孙元富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吓得他又把头埋了下去。
“我不管这许多，我现在听到那个贱婢的名字就心烦。速速派人把她给我弄死。”
“遵命！”
……
……
不到半个时辰后管家便折了回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慌张地说道：“老爷事情办妥了。”
“你怎么这副样子？”
“老爷我这辈子没杀过人啊！”
那管家慌得不行，苦着一张脸，让孙元富十分不满。
“那贱婢也能称之为人？跟牲畜有什么区别？”
他冷笑一声道：“她确实死了吧？我可不想有意外。”
“老爷放心，是先让人把这婢子捂死才沉得井。绝对不会有问题。”
“嗯，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跟府外的官兵说明情况？”
“唉，小的明白。”
管家连忙一路小跑着来到大门处，高声呼喊道：“军爷，我家那染病的婢子一时想不开投井自尽了。我家老爷差我来问问这尸体该如何处置？另外我家应该不用再被封着了吧？”
“死了？这么快？”
一名官兵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啊，估计是受不了折磨了一了百了，可惜我家那口井是不能用了。”
“上边说得隔离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有问题才能放开管制，现在你们还不能解封！”
官兵的回答让管家听的一愣。
“军爷，那要观察多久啊？”
“上边没有说，你们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管家被噎的半死，垂头丧气了折了回去。
他边走边想，这可如何是好。
老爷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还不得气的把房顶掀了？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得面对的。
管家小心翼翼的走到自家老爷的书房，恭敬地答道：“老爷，我都与他们说了，可那些官兵拒绝解封？”
孙元富听了顿时暴怒道：“为什么那贱婢都死了，他们凭什么还不让我们自由出入。”
“说是，说是要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不会有人再感染才能出去。”
“放屁！”
孙元富气的爆粗口：“那得要等多久？老子一刻也等不了了！”
“吩咐下去把府中全部护院叫来，给我把大门冲开！”
管家听到这着实吓了一跳。
“老爷，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可是造反啊。”
“造反个屁，少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老子就是想出去谈生意。快去办，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老爷……”
“快去啊！”
“好，我这就去办！”
管家没办法只能应下。
孙家在南京城里横着走惯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老爷肯定是忍不了了吧？
孙家光是护院就养了几十人，可谓是相当多了。
管家把他们叫来将孙元富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随后便命这些护院朝大门走去。
……
……
当孙府大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在外值守的明军士兵都傻了。
看这帮家伙手中个个带刀的样子，是要和他们拼命吗？
啥意思？
“尔等要做什么！”
“老爷说了染病的已经死了，你们没有理由限制我们外出。我们来讨一个说法！”
“好笑！讨要说法？我看你们就是在造反！”
“来人啊拿下！”
这些护院对官兵多少还是有些惧怕，故而不敢先动手。
但此刻官军们杀上前来，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再退缩。
“跟他们拼了！”
一时间双方打作一团，局面十分之混乱。
这些护院个人体格都很健硕，武艺也算高墙。
但这些拳脚功夫也就是用来对付对付蟊贼，和官兵一比差的就不止一星半点了。
看似打的激烈，实则护院们各自为战，而明军是在配合着进攻，不多时的工夫便把十几名护院砍翻在地。
那些受伤的护院痛苦的哀嚎着在地上打滚，形象十分狼狈。
“再敢抵抗者就地处决！”
一名把总厉声斥责道。
这些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下护院们都吓傻了。
他们刚刚不过是打肿脸来充胖子，装作很凶狠的样子。
实则是外强中干被戳穿后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
“丢下兵刃！”
“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
当明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护院们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穿，纷纷丢掉手中兵刃，抱头蹲了下来。
“一帮贱骨头！把你家家主叫出来！”
……
……

第0424章 朱由榔要抓典型
孙元富被五花大绑的带往锦衣卫北镇抚司，他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再无之前嚣张的气焰。
往小了说他是违背朝廷防疫规定，往大了说他就是公然对抗朝廷，甚至是造反。
若是按造反罪名来算，他的脑袋都可以砍十几次了。
但他实在是不知内情啊。
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些军官私下里想要借机敲诈，这才会把他的府邸给围了，还说什么要隔离够一定的时间。
这摆明了是要勒索敲诈啊，但是孙元富可不是被吓大的。
所以他选择了硬刚，若他知道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便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挑衅啊。
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锦衣卫北镇抚司是什么地方孙元富当然知道，据说进了这里的人就没有几个能够活着出去。
孙元富可不认为自己能够例外。
关键是得罪了皇帝，这个欺君的罪名扣下来想不死都难。
孙元富双目无神，如同一摊烂泥坐在牢房中，等待着锦衣卫的提审。
但让他感到失望的是，一直就没有锦衣卫出现。
越是想要有个了断，对方便越不让你如愿。
那种对命运的未知感让孙元富感到心如刀割，痛苦极了。
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给我个痛快吧，他心中暗暗请求道。
不要再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吧。
不知是不是他的虔诚起到了作用，昏暗的牢房中渐渐出现了光亮。
这是火烛的颜色，孙元富一阵狂喜，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是我的时辰要到了吗？希望能有个全尸啊。
孙元富不指望自己能够活着走出去，他只希望不要再忍受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了。
来吧，来给个痛快吧。
他微微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来人。
看阵仗似乎还不小，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朝他走来。
待那人走至近前孙元富才发现这人身上竟然是一身龙袍！
他没有眼花，不是蟒袍，是五爪龙袍！
在大明能够穿龙袍的自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子！
妈呀！
孙元富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道：“草民该死，草民该死。陛下，草民该死啊。”
来人自然就是朱由榔了。
他之前在乾清宫接见了郑成功、张煌言和李定国，对三人的防疫工作进行了肯定。
可没想到刚刚过了没多久，就闹出这么严重的事件。
朱由榔刚刚听到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这是个封建社会，等级极为森严。每个阶层都会遵照规矩做这个阶层该做的事。
朝廷下的命令在孙元富看来犹如放屁，甚至鼓动家丁护院撞门想要强行突破隔离。
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这些富商脱离大明的统治时间太久，已经忘了对朱家人的敬畏。
要是换成顺治下命令，他们敢多说半个不字？
毕竟清军是靠野蛮和血腥统治的中原，一个剃发令的推行就叫几乎所有百姓变成了软骨头。这其中自然不乏孙元富这样的豪商巨贾。
他们对清军唯唯诺诺，对明军却是嗤之以鼻，觉得明军好欺负，觉得朱由榔这个皇帝好欺负。
朱由榔确实爱民如子，确实是圣明的君王。
但圣明的君王也会动怒，也会杀人。
孙元富这些奸商或许忘了大明太祖皇帝对待商贾的冷酷。
朱由榔的身上也流着朱元璋的血，所以在狠这个字上他并不会输给先辈。
朱由榔只是不愿意轻易对自己人狠，但若是他狠起来，连自己都感到害怕。
孙元富这件事给朱由榔敲了一记警钟，那就是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被明军收复了，可那里的百姓或许还没有念着朱由榔的好。
也许是被清军统治的时间太长了，也许是他们对以前的朱明朝廷有怨念，亦或者是他们觉得明军最终还是会失败。
不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是不看好明军不看好朱由榔。
这种情况下朱由榔要向刺激经济恢复生产，扩军练兵以图北伐实在是太难了。
这次鼠疫或许是个机会，是个重新洗牌的机会。
是个朱由榔立威的机会。
他毕竟是皇帝，有些事情不好拿到明面上做，不然会被扣上一个暴君的帽子。
但如果借助一些掩护就未尝不可了。
就比如这次南京鼠疫，目前发现的就有五十七处宅子有感染者。
对这些病患，明军采取了立即隔离的措施。
而孙元富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违背旨意违背防疫规定鼓动手下撞门，甚至拔刀对抗负责封锁他们府邸的明军。
这毫无疑问是在挑衅圣旨，挑衅皇权。
朱由榔可以用国法杀他，而且还不会背上一丝一毫的骂名。
杀人立威一气呵成。
孙元富死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这么跳了。
因为，他们发现圣君也是会杀人的。
雷霆雨露，恩威并施方是为君之道。
当然朱由榔不会简单地杀掉孙元富，他要挖干孙元富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
“你也知道自己该死。”
朱由榔的声音很是冰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孙元富。
“你的行为往大了说可以定义为谋反，你可知道谋反当诛杀九族？”
朱由榔说罢孙元富直是吓傻了。
诛杀九族，妈啊那他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啊……”
“你也说了，你的罪行不可饶恕，怎么现在又开始求情了？”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罢了，朕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朕听说你有个七岁的儿子是吧？你应该不希望看到他因为你而受连累被处死吧？你若是聪明些可以写一封手书自陈罪过，号召众人莫要学你，再把府中钱财尽数捐出，朕可以孙家违背防疫旨意的名义只杀你一人，男丁充为苦役，女眷充入教坊司，给你孙家留个血脉香火。”
孙元富虽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听这话从皇帝嘴中亲口说出时还是一下子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了好一阵才勉强调整好了情绪。
“草民若是不同意，陛下便会下令抄家的吧？届时非但家财保不住，全家人都活不了。”

第0425章 杀鸡儆猴
“这是自然，朕以谋反罪名可诛杀你全家，抄家又算的了什么。”
朱由榔双手一摊道：“怎么选择就看你的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孙元富显得极为痛苦，可他也知道事已至此他是必死无疑了。
如果主动捐出家财承担责任，朱由榔只会杀他一人。
如果他顽抗到底，全家都得给他陪葬。
争这一口气又有什么用呢？
“草民愿意捐出家财，还请陛下放草民家人一马。”
孙元富痛哭流涕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罢了，朕承诺不会杀你的家人，便以违背防疫旨意的人将你一人处死。”
说罢朱由榔拂袖而去。
……
……
作为天子钦定的死囚，孙元富被处刑当日来了很多百姓围观。
孙元富在囚车上犹如木桩一般，双目无神，毫无生气可言。
他自知必死已经不再挣扎。
怪只怪他没有看清形势，若知道这防疫命令是皇帝下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触碰虎须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贼！”
“府中有人染了瘟疫竟然还敢冲出来，不要命了也叫大伙儿跟你一起去死吗？”
“毫无廉耻的东西，杀了他！”
道路两旁的百姓叫烂菜叶朝孙元富砸去。
这些菜叶砸在孙元富的身上，他却毫无反应，任由百姓羞辱。
囚车行的很慢，似乎是刻意让百姓们发泄一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元富乘坐的囚车才在刑场前停了下来。
两名兵卒打开了囚车的门，像拖死狗一样把孙元富拖了下来。
孙元富抬头看到了断头台上摆放的砧台，身子本能的一阵抽搐。
在断头台上还有临时设立的监斩席，监斩官坐在那里面容严肃。
“杀了他，杀了这个狗贼！”
百姓们再次嘶吼道。
“斩了他，砍了他的脑袋！”
出任本次监斩官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煌言。
一来他是如今南京城中朱由榔最信任的文官，二来张煌言曾经亲自主持了防疫工作。
处死孙元富也是警示世人，不要违背防疫旨意。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由张煌言来出任这个监斩官都是在合适不过的。
张煌言十分感激天子没有将孙元富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处死，而是选择公开的明正典刑，用国法杀他。
这样对百姓有着警示意义，而且名正言顺。
不然又得有人跳出来说天子滥用权力云云。
士兵们将孙元富推到砧台前勒令他跪倒。
孙元富自然是遵命照做。
他已经是心灰意冷，只求速死。
张煌言看了眼天色，见时候差不多了便丢出一根签子。
“来人啊，将人犯孙元富处斩！”
张煌言一声令下，早已等候的刽子手便将早已磨好的大刀高高举过头顶。
孙元富此刻已经被士兵们按在了砧台上，如同一条死鱼一般。
“斩！”
但听嗖的一声，大刀砍下将孙元富的脑袋斩了下来。
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好一阵才软倒下去。
刽子手提起滚落的首级向百姓们展示，这让围观的百姓十分激动。有的人甚至想要抢先一步上前用碎布沾上一沾孙元富的血。
张煌言已经完成了任务，自然无心再在刑场停留，一甩袖子在亲随的簇拥下离开了刑场。
……
……
处决孙元富确实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震慑人心的作用。
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富商豪族，一个个都缩在家中不敢造次。
被发现府中有人感染的那几家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甚至主动派人跟驻守在他们府邸外的官兵沟通，表示他们愿意捐出一部分钱来帮助朝廷防疫。
这可以算是花钱买平安了。
毕竟孙元富的前车之鉴在前，他们谁也不希望成为孙元富第二。
在朝廷面前，他们就是鸡仔一般。朝廷想要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臭虫还要简单。
别的不说，如果朝廷真的想收拾他们，给他们安上一个违背防疫旨意擅自外出的罪名，他们不就死定了？
说理？找谁说理去？
朝廷便是理啊。
他们突然发现这次瘟疫搅动的不光是人心，还有他们的腰包啊。
他们这种肥羊不是朝廷找个由头想杀就杀的吗？
与其等到朝廷举起大刀，不如他们自己识趣的放血求平安。
诚意给到了，朝廷自然不会抓着他们不放了。
消息传到宫中，朱由榔却是乐开了花。
他此举乃是杀鸡儆猴，杀了孙元富给那些富商看。
没想到这些富商胆子这么小，被这么一吓就方寸大乱。
据张煌言禀报，四家捐出的银子加在一起就超过了一百万两。
都说南京豪商巨贾无数，但真要排个前五，还真就是这几家。
他们个个富可敌国，便是比之当年的沈万三也不予多让。
一百万两被他们一分，一人也就是二十五万两。
二十五万两听起来很吓人，但对这些富商来说无异于是九牛一毛。
但对朱由榔来说，这笔钱就很关键了。
他可以把钱用来发军饷，也可以投到火器生产中。
毕竟打制火铳火炮需要的是真金白银，而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现在朱由榔有些能够理解当年崇祯皇帝的无奈了。
北京城即将被顺军攻破前，崇祯还在城中筹银，希望官员、富商们可以捐出银子助他募兵抗敌。
可根本没有人跟他一条心。官员们捐出个几百两银子意思一下，富商们更是干脆一毛不拔。
最后崇祯皇帝气愤之下说出了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的话。
虽然有点甩锅的味道，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
这些佞臣奸商确实个个该杀。
归根到底是朱元璋当初建国的时候，创立了一套重农抑商的政策。
可抑制商人却没有抑制到根子上，三十税一的商税便是放到哪个朝代都是无法想象的。
结果却是把这些商人喂饱了，大明朝廷却没钱花了。
这些商人也会孝敬一些官员银子，但就是皇帝没钱花。
真是可悲可笑。
……
……

第0426章 皇太子抵南京
由于疫情防控的及时到位，南京城的这场鼠疫并没有全城蔓延。
这让朱由榔很是欣慰。
他虽然明白鼠疫的传染原理，也清楚该如何防治。
但如果任由疫病蔓延，等到了全城感染的时候，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如今城中只因为鼠疫死了几百个人，尸体都被朱由榔勒令火化，不得土葬。
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鼠疫二字抬头，后果是十分可怕的。
等到疫情消退，朱由榔阻止全城百姓进行灭鼠。
老鼠这个东西传染的疫病很多，不止鼠疫一种。
以明末这种卫生条件，是很容易感染的。
朱由榔可不希望他刚刚搬进南京城，就看到百姓们相继因为感染瘟疫死去。
料理完了这件事，赈灾的事宜便得提上日程了。
涌入南京城的百姓越来越多，已经到了朱由榔事先划的那道警戒线。
无奈之下朱由榔只能命人在城外搭起简易的营帐，供灾民们居住。
至于赊粥放粮，则是一天两顿准时准点。
从江西调来的第一批粮食已经到了，朱由榔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逐步的，湖广的粮食也会调来。
虽然是灾年，但只要是朱由榔想去做，就不会饿死一个百姓。
灾民们对朝廷的举措自然是很感激的。
他们实在没想到天子如此仁厚，非但没有赶他们走，还给他们搭建营帐来住，至于每日的赈灾食物也是一稀一干，粥饭结合。
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这真是皇恩浩荡啊。
若是换做满清，肯定是毫不犹豫的把他们赶出南京城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给，更不用提赈济了。
鞑子就是鞑子，从没有把他们这些汉家百姓当做自己人看待过。
而大明天子就不一样了，朱家当年灭了元朝鞑子的时候就是以恢复汉家衣冠为口号。
朱家天子是真真切切的自己人啊。
这些百姓发誓，将来朝廷若有需要，他们一定会站出来。
未必是从军报国，但总有他们出力的地方。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七月十六，大明太子、皇后、首辅文安之在几千锦衣卫的护送下抵达南京城。
之所以只有几千人护驾，也是天子刻意强调的结果。
毕竟蜀中还要面临陕西、汉中方面清军的威胁，尽可能的把兵力留在蜀中才能确保四川无忧。
皇太子朱慈煊自然不敢违背父皇的旨意，只点了两千锦衣卫沿途护驾。
说老实话他不是很想来南京。
在蜀中的这些日子，没有父皇的压制他许多事情都做的很舒心。
虽然老师文安之还是会规劝教导他，但那种给人的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
父皇在他心目中就是圣人，就是神。
只要朱由榔在身边，朱慈煊自然会显得畏手畏脚。
父皇东征的这一年时间，是朱慈煊最快乐的时光。
现在眼瞅着这好日子要结束了，朱慈煊如何能不痛苦？
但是没有办法，圣旨就是圣旨，他总不可能抗旨不尊吧？
当然，文安之安慰他说将来天子也有可能亲征北伐，届时太子还是有机会监国的。
朱慈煊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蜀中来到南京，一路上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抵达南京城的时候整支军队都有些疲惫了，更不用说养尊处优长在蜜罐里的朱慈煊。
但当他看到雄伟的南京城时，他的那点疲倦感一扫而空。
天呐，南京城的城墙竟然这么高！
朱慈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与之相比、昆明的、成都的城墙简直就像是村子里垒起来的土墙！
朱慈煊此前自然是从未到过南京的。
他出生的时候父皇朱由榔刚刚登临大宝不久，可却没有机会享受皇权的快感，在广东广西之间来回逃窜。
朱慈煊那个时候尚在襁褓之中，自然记不得事情。
但是随着他年龄渐长，渐渐的能够记住一些碎片化的东西。
在他的印象中，父皇一直在全国各地辗转。
他也跟着去过很多地方。
但所有的地方加起来，都找不出一个和南京类似的。
南京城的城墙这么高，城门洞这么大，进城的时候朱慈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乡巴佬一样。
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是大明的皇储，一定不能失态让人看了笑话。
朱慈煊强迫自己表露出威严的神色。
虽然这个表情和他十来岁的年龄很不搭也没有关系。
倒是一旁的文安之神色自若，只是眉宇间隐隐能够看出一丝喜色。
他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次踏入南京城。
文安之当初被贬后是做过南京国子监祭酒的，对这座城池有着极深的记忆。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能够清楚的记得。
金水河钱的石桥，巍峨的奉天殿，雄壮的紫禁城……
往事历历在目，只是他相较于之前已经老了几十岁。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若是放在几年前，文安之恐怕还真的不敢给出答案。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多久。
可现在，文安之坚信自己可以活到大明光复天下。
哪怕那时他八十，九十他也要活到！
这是一个信念，这是一口气！
“呼！”
南京城的空气真的香甜啊。
文安之知道自己这是心理作用，但他就是享受当下。
皇帝陛下的执著与坚持让文安之感受到了希望。
他的身边都是年轻人，这也让文安之感到自己尚且年轻。
年轻与否不在于年龄在于心态。
只要文安之的心态不老，他就能继续为朝廷作出贡献。
这也是皇帝陛下降下圣旨后文安之毫不犹豫的前来南京的原因。
当然，还有一点私心。
那就是帮助他的学生，大明的皇太子更好的适应自己储君的角色。
文安之能够感受到朱慈煊是十分聪颖的。
只是这孩子毕竟是十几岁，少年心性有时候沉不住气。
文安之担心太子一个人来南京，和天子闹了别扭没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这便一定要跟来。
文安之对当今天子的脾气秉性也很了解。父子俩都是倔脾气，总需要有个外人调和一下啊。
文安之愿意做这个调和人。
……
……

第0427章 敲打朱慈煊
皇太子一行入城后并没有做过多逗留，而是径直进入皇城、宫城。
按照规制皇后直接去往后宫与天子相见，而皇太子和文安之则在前朝等候。
虽然有专门的偏殿供朱慈煊和文安之休息，可这仍然让朱慈煊感到十分紧张。
“文先生，父皇为什么不让孤前去后宫直接见他？为什么还要把母后和孤分开？”
见朱慈煊这么紧张，文安之好言安慰道：“太子殿下莫要惊慌，陛下这也是按照礼制办事。后宫不得干政，外臣又不能在后宫陛见，只能分开来了。”
其实文安之说的这些也不是绝对的，譬如崇祯就很喜欢在后宫召见臣子。
当今天子也有这个习惯，但为了安抚太子，文安之只能找出祖宗礼法这个理由。
其实文安之觉得朱慈煊有些反应过度了。
虽然天子在圣旨中对他责斥了几句，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朱由榔的其他子嗣失散的失散，早夭的早夭，就只有这么一个独苗。便是朱由榔对朱慈煊再不满意，将来还得朱慈煊继位吧？
即便天子现在生出一个皇子来，从年龄上也完全威胁不到朱慈煊啊。
当然这等天家的事情他一个外臣不宜说的这么露骨，不然容易落人话柄，给人挑拨天家感情的印象。
“希望如此吧。孤总觉得父皇似乎不喜欢我了。”
朱慈煊摇了摇头，言语中满是失望。
听到这里，文安之感慨道太子真是一个脆弱的人啊。
这种性格的人做君王，守成还可以，打天下肯定是没戏了。
好在天子英明神武，应该能给太子留下一个完整的江山。
他们在前朝等了很久，朱慈煊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最后听到太监唱诵天子驾到时，朱慈煊本能的跳了起来。
“太子殿下，放轻松些。陛下也是你的父亲啊。做父亲的再怎么样也不会跟孩子置气的。”
文安之的这一句话算是让朱慈煊稍稍平静了下来。
他感激的冲文安之拱了拱手：“多谢文先生。”
朱慈煊快步走出偏殿，还没走到正殿便看到父皇的伞盖仪仗。
他迎步上前跪倒在地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恭请父皇圣安。”
朱由榔方是和皇后叙完话便马不停蹄的来到前朝，许久未见到儿子了他还真的有些想念。
起初他想着要给太子些教训，但真见到面了，却是有些于心不忍。
“起来吧。”
“谢父皇！”
朱慈煊闻言大喜，连忙站起身来。
他还以为父皇要让他罚跪，叫他长跪不起呢。
要真是那样他也只有认了。
“臣文安之拜见陛下。”
文安之也跟了上来冲朱由榔拱手行礼。
这是他们君臣的约定，只要不是大朝会，文安之都不需要跪拜。
“文阁老，真是许久未见啊。”
朱由榔见到文安之，面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朕可想死你了。”
文安之略微感到有些尴尬，可天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不应。
“咳咳，臣也很想陛下啊。在蜀中的时候，臣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陛下。结果陛下打下了湖广，打下了江西。想不到最后却是在南京遇到的陛下！”
文安之感慨道：“能得见南京光复，能得见陛下于紫禁城中，臣此生无憾矣！”
“来，到正殿去说，咱们君臣好好聊聊。”
朱慈煊见父皇和老师聊得火热，自己反倒是成了陪衬直是有些尴尬。
但他也没有啥好说的，巴巴的跟在后面。
进了大殿，朱由榔坐上龙椅，示意韩淼给太子、文安之赐座。
很快小太监便把两个锦墩放到了朱慈煊和文安之的面前。
待二人坐定后，朱由榔感慨道：“克湖广、平江西，光复南京，朕也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可以做这么多事。思来想去，也只能用大明气数未尽，得上天庇佑来解释了。”
这里没有外人，朱由榔便是有什么说什么。
“太子，朕听说你在蜀中监国时和庆阳王闹了一些不愉快，可有此事？”
朱由榔还是觉得该敲打敲打一下朱慈煊，不然若是任由他任性发展，难保不成为下一个万历。
做皇帝是不能任性的，或者说不能毫无节制的任性。
庆阳王是如今大明重臣，朱慈煊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虽然占着储君之位，也不能听不进意见，不给庆阳王面子。
“父皇，是儿臣的错。”
朱慈煊之前已经想好，不管父皇怎么说，他都顺着父皇的话应着。
“是汉中那边的清军屡屡挑衅，儿臣气不过便想着派庆阳王去攻打，若是顺利说不准还能收复汉中。”
朱慈煊解释道：“现在想想，儿臣实在是太冒进了。整个四川留守的军队加在一起都不足五万，能够守住已经不容易了。若是轻敌冒进被东虏利用，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为这事儿臣还责怪了庆阳王，想想真的是不应该。”
朱由榔只提了一句，朱慈煊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朱由榔心道这也好，不用他细细盘问了。
“文阁老，太子说的都对吗？”
朱由榔又转向文安之确认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所说句句属实。”
文安之知道朱由榔也就是这么一问，并没有过于责怪太子的意思。
他只要配合陛下演好这出戏，敲打敲打太子就好了。
“既然你能明白自己做错了，说明还有得救。”
朱由榔顿了顿道：“这些日子便在宫里多读读书吧，学学一国储君该怎么做。”
“朕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若是朱由榔不加这最后一句话，朱慈煊没准要被吓个半死。
可加了这一句话，朱慈煊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是啊，父皇和老师说的没错，父皇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啊。
皇太子便是再不济也得继位啊。
父皇之所以那么严厉，是爱之心责之切。
普通百姓家的父母尚且会对子女严格要求，何况天家。
父皇望子成龙也没有什么问题。
“父皇放心，从即日起儿臣一定严格要求自己，绝不会给父皇丢脸！”
朱慈煊要强的性格又体现了出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
……

第0428章 包围凤阳府城
拿下定远后，李来亨率部沿着东濠水一路向北行军。
他的目标是凤阳府的府治所在地——中都留守司。
如果纯粹从收益角度考虑，明军进攻扬州、苏州、松江显然收益更高。
这些地方十分富庶而且产粮极高，如果能够打下来，不管是从经济角度还是粮食角度对明军都是一个极大的补充。
但是凤阳的政治意义十分重大，说是仅次于南京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明军已经拿下南京的情况下，不收复近在咫尺的凤阳实在说不过去。
毕竟这是朱家龙兴之地啊。眼睁睁的看着东虏在中都耀武扬威，皇帝陛下的脸面何在？
李来亨是能够真切领会到这点的，所以这一战他尽调精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兵不血刃的拿下定远后，凤阳的南大门便算是被攥在了明军手中。
定远距离凤阳府治并不远，李来亨用了几天的时间便抵达凤阳府城外。
但让他有些吃惊的是清军似乎早有准备，从摆出的阵仗来看敌军的数量应该至少有五六万人，单纯从人数来看并不在明军之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李来亨把湖广的夔东军都调过来的话是能有十几万的。
但那样一来湖广的驻防就会变得很空虚，如果河南的清军南下湖广便是凶多吉少。
他眼下所能够调动的军队只有这五六万人，但是他坚信自己麾下的这支军队战力是要比清军强的。
夔东诸勋破这种铁通阵是很有一手的，更不用说现在还掌握了棺材炸城的战术。
倒是刘兴明自请用热气球奇袭的想法一经提出就被刘体纯当即呵斥不得不作罢。
没办法，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
便是刘兴明心中十分不忿也没有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刘体纯给出的理由是清军已经被热气球搞了很多次，肯定有心理准备，再用这个战术效果会不佳。
刘兴明心中是嗤之以鼻的，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好吧。
要是这么说，棺材炸城也都用烂了，为啥就可以继续用？
还不是老爹担心自己的安全，害怕热气球被清军射了下来？
其实哪有那么容易被射到。
热气球可以一开始就飞的很高，等到执行任务的时候在降下去。
清军即便发现了热气球也已经晚了，根本来不及射击。
仍完手榴弹后，刘兴明便可以立即下令升高。拍拍屁股走入，让鞑子吃屁。
而且效果好不好不得试一试才知道？
要是皇帝陛下也在就好了。
刘兴明心道。
有陛下撑腰，老爹便是再不情愿也不能抗旨不尊啊。
但是站在当儿子的角度，他似乎也能够理解。
毕竟老刘家就他这么一根独苗，若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老刘家就得绝嗣了。老爹都五十岁的人了，即便想生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不过刘兴明虽然不能飞热气球，还是可以在其他方面出出力的。
他率领斥候围着凤阳府城转了一圈，发现了几处可以架炮的高坡。
虽然距离城墙的位置稍稍有些远，但应该还是在射程内的。
火炮这个东西威力可大可小，关键看距离和角度。
如果两者都合适，那么即便是包砖的坚城也未必不能轰开。
刘兴明是打算做两手准备，万一棺材炸城没效果，还可以靠火炮轰射打开局面。
刘兴明向李来亨提出这个建议后，李来亨当即采纳。
对此刘体纯倒是没有反对。毕竟儿子的安危没有问题那就好说。
明军一通捣鼓将火炮架在了高坡上，对准了凤阳府城的城头。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李来亨下令了。
当然，李来亨并不着急进攻。
他要等到地道挖的差不多了，再下令同时进攻。
鞑子即便能够顶住一波也不可能波波都顶得住吧？
凤阳府城他拿定了。
皇帝陛下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绝对不能让陛下失望。
……
……
凤阳知府刘广治急的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明军已经把凤阳府城团团围住。
就目前这个架势来看，他们想突围是不可能了。
只能死守到底！
可明军似乎有备而来，火炮就推来了好几门，挖掘地道也是挖的不亦乐乎。
对此刘广治早有耳闻。
明军挖掘地道不是为了输送兵员进城，而是要炸塌城墙的墙基。
一旦墙基被炸毁，城墙自然会应声塌毁。
这几招明军屡试不爽，刘广治已经命人提前在城墙内侧挖了一道水渠，随时可以倒灌进地下让火药受潮。
如此一来，明军想要直接炸塌城墙的企图便落空了。
可那些高地上的火炮怎么办？
这一轮炮轰下来，城头还怎么守？
刘广治可不认为这些绿营兵有着坚毅的斗志。
一旦局势不利，很可能兵败如山倒。
“魏总兵，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明贼在高地上的那些火炮？”
刘广治自认为无计可施，便问策于凤阳总兵魏良臣。
二人这两年来搭配的倒也算是不错，生死关头刘广治只能寄希望于魏良臣发挥神勇，助他守住凤阳。
其实明军现在虽然控制了安庆、滁州、和州、太平府、应天府、镇江府，但就地盘而言，这些地方加在一起甚至还不到南直隶的两成。
最大的凤阳、庐州、淮安、扬州等地都在清军手中。
只要清军自己不犯错误，其实是把明军牢牢包围在应天府中的。
明军要想突破重围就得南北并进，接连打下一连串的胜仗才可以。
这个难度极大，刘广治自认为明军短时间内很难做到。
“对付火炮无非是对轰。想必刘府尊也不想派兵出去野战吧？”
“那是自然，切不可浪战啊。”
听到魏良臣提到出城野战，刘广治连忙打断提醒道。
他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生怕魏良臣脑子一热要打开城门跟明军决战。
夔东十三家是什么实力？那可是当年打的明军满地找牙逼得崇祯上吊自杀的大顺军余部啊！
他这麾下五六万绿营兵守城还可以打一打，出去野战不是找死吗？
那跟不想活了自己撞柱子有什么区别？
……
……

第0429章 夔东军冲锋
凤阳府城的各项防御措施可谓是十分完备。
刘广治和魏良臣一再视察确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攻城战中攻城一方是掌握主动的一方。
何时进攻，怎么进攻都是由攻城方主导的。
而守城一方只能见招拆招，根据进攻方的变化进行调整。
刘广治当然不认为能够轻松的守住凤阳，但他也做好了鏖战的准备，哪怕是打到半个月一个月他也要扛下去。
毕竟明军对待投降清廷的汉臣十分严苛，洪承畴先例在前，刘广治是无论如何不会投降的。
李来亨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也没有立即下令进攻。
直到地道挖好，棺材塞了进去，他才准备进行一波试探性的进攻。
一切准备就绪，士兵点燃引线的那一刻，所有明军将士都屏住了呼吸。
按照他们的预料，伴随着一声巨响凤阳城的城墙应该会被炸塌一段，最不济也应该是有一定程度的倾斜。
这将极为有利于明军的攻坚战，也可以极大程度的减少明军士兵的伤亡。
毕竟这些都是夔东十三家的老兵，死一个少一个。
李来亨也希望以尽量小的代价拿下这一战。
但是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似乎跟上一次火药受潮时的情况很相像！
但是这几天可都是晴天啊，完全没有下雨的征兆！
李来亨直是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老虎，该不会鞑子使了什么坏吧？”
袁宗第皱着眉头说道。
“毕竟这个战术我们已经用过很多次了，鞑子便是有所针对也是很可能的。”
“嗯……”
李来亨的心情很是沉重。
袁宗第说的不错，棺材炸城这个战术对明军来说已经可以说是一种挑明的战术了。
明牌摆在这里，根本就不需要加以掩饰。
这种情况下对方针对这个战术作出一些布置也合情合理。
好在刘兴明之前派出斥候侦查凤阳府城周围环境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高地，火炮架在上面对于轰射城头还是有帮助的。
东边不亮西边亮，总能找到压制清军的方式。
李来亨不打算再等下去，清了清嗓子道：“传令下去，火炮手放炮吧！”
李来亨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明军炮手们纷纷摩拳擦掌，将炮弹射向凤阳城头。
几十枚炮弹朝凤阳城头砸去，光是阵仗就已经把清军吓得半死。
“刘府尊，快闪开！”
魏良臣见一枚炮弹朝自己这边飞来，大喝一声随即纵深一扑将刘广治扑倒。
刘广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魏良臣扑倒在地，跟着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他吃了一嘴的土，官帽也被扑掉了，直是十分狼狈。
如果扑他的不是魏良臣他直是要骂出声了。
但因为是魏良臣，他也只能把咒骂的话咽进肚子里。
“嘶，没想到明贼的火炮这么能打。”
他本以为明军的火炮只是壮一状声势，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可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破城的利器啊。
就是刚刚这几十枚炮弹，直接炸死的清兵就有数百人，更不用说受伤的了。
便是刘广治险些都被炮弹砸到。
如果明军的炮弹是无限的，那光靠放炮就能把凤阳城头的清军炸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明军也不可能无休止的放炮下去。
如果刘广治预料的不错的话，明军接下来就要开始发动冲锋了！
果不其然，就在一轮炮响后，明军的战鼓声响起。
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明军发起了一轮凶猛的攻势。
他们从四边八方朝凤阳城包围而去，手中抬着排梯和撞木，显然是有备而来。
清军刚刚被炮火轰过一轮，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明军已经冲到了城墙前。
城墙前有护城壕和梅花桩。
明军首先需要避开这些梅花桩。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些梅花桩布置的位置很讲究，甚至可以说是刁钻。
通常来讲都得提前来拔除掉这些障碍。
现在拔除是肯定没时间了，只能绕着走。
这就给了清军反应的时间，他们渐渐的稳住了阵脚，将防御工事摆到了垛口前。
“放箭，放箭，不要给明贼突进的机会！”
魏良臣显得十分紧张。
他十分清楚明军的阵地战是很犀利的，所以他想打明军一个立足未稳。
双方摆开了阵仗硬刚，清军将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射。不准放过一个明贼！”
护城壕其实并不算太宽，明军又扛着沙袋。只要给明军时间，他们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填平壕沟。
清军的数量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决定性的作用。
一时间万箭齐发，缺少保护的明军先锋军暴露在了漫天箭雨下。
这箭雨如瀑，生生将明军浇了个透心凉。
虽然明军的甲胄防护已经相对到位，可在这种强度的箭雨下，显然也有些无力。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不时有明军士兵倒在地上。
“别管我，向前冲！”
“我死了，你替我！”
“补位，给我补位！”
夔东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他们能够走到今天已经很知足了。
眼瞅着能够拿下中都凤阳，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至于死人，打仗总会死人的。
关键要看死的值不值的。
如果能把凤阳府的百姓解救出来，让他们免于遭受鞑子的蹂躏，那他们觉得这就是值得的。
至于个人的生死他们早就看淡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六，我死了替我照顾好我娘！”
“杀鞑子啊，攻破凤阳叫鞑子血债血偿！”
明军们悍不畏死的冲向壕沟，将手中的沙袋丢入壕沟中。
他们有的被箭矢射中跌入壕沟中，也算是间接为填平壕沟做了贡献。
城头的清军直是看傻了。
妈呀，明贼真的是完全不怕死啊。
这种对手，也太可怕了吧？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射箭啊，等着明贼攻过来吗？”
魏良臣气得直跳脚，这些狗东西还有时间在这里发愣。
护城壕是他们最后的掩护，若是不利用好了赚战损，这仗还怎么打？
……
……

第0430章 出其不意的刘兴明
气势这种东西一旦打出来了，就不可能压制的住！
对夔东军来说，这口气他们憋得时间实在太久了！
在川东夔东这片山沟沟里他们困了太久，只能被动防守，只要一露头就会遭到鞑子的围追堵截！
这种被人死死卡住喉咙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太恶心了！
他们三攻重庆，最终拿下。
从那刻起，他们就觉得明清之间的胜负开始易转。
冥冥之中他们觉得仿佛受到了上天的庇佑。
就像当年大顺受到上天庇佑的那样！
哪怕只剩下商洛十八骑，哪怕被官军打的丢盔弃甲，他们也坚信自己能够打回来！
最后他们做到了！
只不过现在老天庇佑的是大明，是那个他们曾经反抗的王朝！
直到现在他们才发现，相较于鞑子的暴虐统治，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是大顺坐江山还是大明坐江山，是李家人当皇帝还是朱家人做皇帝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只要是汉人做皇帝就行！
汉家儿郎即便拼到了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为奴！
“杀虏！”
护城壕虽然还没有被全部填满，但明军先锋已经从填好的一段冲了过去。他们冒着漫天箭雨将排梯架在了城墙上。
虽然清军将无数滚木檑石朝他们砸下，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无惧生死，因为他们清楚即便他们死了，他们活着的弟兄也会给他们及时补位，也会照顾他们的家人。
他们死的有意义！
“登上城头，光复凤阳！”
回来了，他们又杀回来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们今日就要把曾经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为了汉家传承！”
明军的架势着实把城头的清军吓到了。
他们如梦方醒，拼命的将滚木檑石朝下砸去。
这当然是有效果的。
明军的伤亡数量逐渐攀升，战损已经渐渐被追了回来。
“快，不要给明贼撞击城门的机会。浇金汁啊！”
虽然城门已经事先被清军堵上，但是魏良臣还是担心明军撞开城门。
如果是这样，那之前的布置就全完了。
事先烧好的滚烫的金汁被清军兜头从垛口外浇下。
金汁浇在明军士兵的甲胄上，顺着甲胄流到手掌上，烫起一个个水泡。
本能的痛苦让身体剧烈的抽搐，夔东兵们放掉了手中的撞城槌，一阵痛苦的哀嚎。
“对，给老子浇，给老子狠狠的浇。看你们还敢这么目中无人。”
魏良臣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再怎么说，明军也是一帮血肉之躯的人。
只要是人就会怕痛，他们可以不怕死，但一定会怕痛！
只要金汁源源不断的浇下去，明军就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撞开城门。
至于攀上城头的明军士兵倒是不足为惧。
从士兵数量来看清军并不吃亏，怎么可能叫明军占据优势？
他们才是守城的一方啊！
“滚木檑石不要停，狠狠的砸！”
“夜叉拍用起来，不要发愣！”
随着战况的升级深入，魏良臣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喊哑了。
明军的攻势如潮，清军也没有示弱。
双方都很清楚这一仗不容有失。
“快，这里有一队明贼要攀上来了，浇沸油！”
金汁已经用完了，只能用沸油替代。
魏良臣冒了一头的汗，他仿佛觉得自己这辈子打过的仗加在一起都不如今天紧张。
明军四处开花，而他却得被动防御。
明军就像是漫漫原野上冒出的地鼠一样，打了这个另一边又冒了头，永远打不完！
……
……
李来亨一直在观察战况，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伤亡是不可避免的。
他本想是通过炸开城墙减少伤亡，但现在看来肯定是没机会了。
既然不能通过这个方式减少减员，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蚁附攻城好了。
难道当初没有掌握棺材炸城的战术前他们就不会攻城了吗？
当初打重庆他们也不是靠着人命去填吗？
只要这一仗打的有意义，那便是死再多的士兵也是值得的。
袁宗第和刘体纯的看法和李来亨差不多。
若要说损失，他们当初起兵反明的时候每一战损失比这大多了，不照样熬了过来？
现在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小老虎，我们打赌看看用多长时间能够拿下凤阳。”
袁宗第举起三根手指道：“三天，我觉得三天足矣。”
刘体纯摇了摇头道：“我觉得要五天。凤阳城还是很坚固的，至少需要五天的时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来亨清了清嗓子道：“两位叔叔都说出错了。我觉得一天足矣。”
二人闻言都是吃惊的盯着李来亨。
一天？这也太自信了吧？
小老虎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呐。
“二位叔叔请看。”
李来亨指着上空，嘴角微微挂起一抹微笑。
刘体纯和袁宗第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热气球赫然飞上了高空。
嘶！
刘体纯直是开始骂道：“这个兔崽子，老子要打断他的腿！”
毫无疑问，刘兴明没有听从命令选择了在这个战况焦灼的时候飞热气球！
虽然他违背了军令，但不得不说这个飞热气球的时机近乎完美。
明军与清军在攻守战中打的不可开交，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远处飞起的热气球。
即便注意到了，也无暇分心去应对。
刘兴明抓了一个时机，一个近乎完美的时机！
刘体纯虽然现在恨不得把刘兴明抓住打的屁股开花，但眼下也只能期盼着刘兴明不要有意外。
他老刘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他还指望着刘兴明给他开枝散叶续香火呢！
李来亨其实内心是隐隐替刘兴明感到高兴的。
从一开始的不被信任，到能够独当一面成为简在帝心的人物，刘兴明这一路走来殊为不易。
如果能够在光复凤阳的过程中发挥出色，李来亨一定要在给天子呈递的奏报中替刘兴明好好美言几句。
至于现在，就等着看刘兴明的表演好了。
在这种乱战中热气球的战斗力将会空前的强大，明军将以什么样的战损拿下凤阳便看刘兴明的发挥了。
……
……

第0431章 打破平衡的一击
随着热气球飞到高空，刘兴明兴奋的直打拳。
他等了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终于让他抓住了。
大战之中岂能少了他刘兴明的发挥？
随着热气球越升越高，整个凤阳城就变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点。
这也是刘兴明的习惯，每次总是先把热气球升高再缓缓下降。
这样清军完全不知道热气球的位置，无法提前做好准备进行阻击。
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刘兴明可以靠着大量的手榴弹把清军炸成烂泥。
这和清军在什么位置没有太大的关系。
在城头的话更好，清兵完全挤在一起，一炸一个准。
对此刘兴明早已是驾轻就熟，在他看来城头的清兵们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狗鞑子，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刘兴明放出狠话，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
……
城头之上清军疲于奔命。
虽然绝对数量上他们并不落于下风，但明军的补位使得他们在局部即战力上高出不少。
魏良臣急得满头大汗，这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打过的最难的一场硬仗了。
只要稍稍松一口气，明军就能登上城头取得控制权。
知府刘广治也是愁容满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清接连失地了。
清军控制的地盘虽然大，但战斗力这些年下降的太快了。
就战斗力这一点而言如今的清军就是当年的明军，而现在的明军就是刚刚入关的清军。
攻守之势和战斗力的转化使得清军兵败如山倒。
凤阳如今面对的只是明军中的一支。
即便如此刘广治觉得打起来还是很吃力。
正当刘广治思考如何才能退敌时，亲兵高声大喊道：“府尊小心！”
可是等到刘广治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一枚手榴弹就爆炸在他的身边，巨大的爆炸冲击力直接将刘广治炸的粉碎。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死状极为可怖。
与刘广治一起被炸死的还有护卫他的一众亲兵。
巨大的爆炸声吸引了魏良臣的注意力。
当他发现刘广治被炸成了一堆烂肉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明贼又开始耍阴的！
“将军小心！”
无数手榴弹从天而降，在凤阳城头上爆炸，清兵们纷纷被炸的血肉横飞。
魏良臣的运气不错，几枚手榴弹就炸在他周围不远的位置，但是魏良臣并没有被炸死，甚至毫发无损！
“老子草你奶奶！”
魏良臣气的怒火攻心，忍不住爆了粗口。
但这证明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清军拿着弓弩、鸟铳瞄着头顶的热气球一通乱射，但是效果却不是很理想。
这玩意的射程有限，往往还没射到便没了力气，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狗贼，就会玩阴的。老子日你先人！”
魏良臣越是咒骂，热气球上的刘兴明便越是兴奋。
叫啊，叫啊！你便是叫破了喉咙不也只能被动挨打。
热气球上的手榴弹已经被丢下去一大半。
剩下的刘兴明准备都留给魏良臣。
“龟孙自己找死，莫怪小爷手下无情。”
在刘兴明的命令下，热气球上的明军士兵把手榴弹一股脑的丢了下去。
毫无疑问刘兴明的突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清军极大的被吸引了注意力，牵制作用下攻城的明军有了更大的空间发挥。
不少夔东军士兵已经跳上了城头，开始奋力拼杀。
清兵们显然愣住了，在魏良臣的呵斥下他们才如梦方醒，奋力朝夔东军冲去。
“杀明贼！”
“把明贼赶下城去！”
“不要给明贼任何机会！”
城头之上一片混乱，清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拼命朝垛口处涌去。
他们急需要补位，不能让明军站稳阵脚！
白刃搏杀早在魏良臣的预料之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只能说热气球的突袭打破了战场之上的平衡，让明军有一个契机能够涌上城头。
“杀一明贼者赏银五十两！”
为了尽快稳住局势，魏良臣一咬牙许诺以重赏。
反正现在知府刘广治已经被炸死了，凤阳府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便是把凤阳府库的库银都散尽也无所谓。
只要守住凤阳，清廷一定会对他大加褒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清兵们听到一个明军士兵脑袋值五十两，眼睛里直是冒出了野兽的凶光。
“杀明贼，赚赏银！”
“把明贼全部杀光！”
“赚银子的时候到了，杀啊！”
短兵相接拼的就是一个勇字，谁若是怂了那死的必定是他。
反倒是无所畏惧者可以活命，若是怕死死的越快！
本领不够数量来凑。
清兵们就像一群蟑螂、臭虫一拥而上。
而站在城头的明军数量毕竟还是少数，一时间敌众我寡，压力陡增！
此刻拼的就是一口气。
谁能够把这口气咬住谁就能笑到最后！
夔东军好不容易才站在了凤阳的城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弟兄们顶住，咱们就要拿下凤阳了！”
“拿下中都留守司，我们翻身的机会便有了！”
“力压李定国、郑成功，咱们夔东诸家的好日子到了！”
没有什么比这几句话鼓舞人心了。
夔东军一时就像打满气的羊皮筏子，满是干劲。
“顶住，我们能赢！”
他们就像是一堵墙横在那里，不论清军如何冲杀他们就是屹立不倒！
远处的魏良臣急得额头直冒汗。
按照这个样子再拖上一炷香的时间，局面可就要失控了。
只要城头明军与清军数量五五开，魏良臣就觉得要崩。
“上啊，给老子上啊！没给你们吃饭吗！”
魏良臣气的直跺脚，他确实拿这些明军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恼人了。
清军经过一番交手，认清了双方的实力。
他们并不占什么优势，故而一直围而不攻。
这也给明军充足的时间扩大阵地。
涌上的明军数量越来越多，渐渐已经有了三七开。
魏良臣实在忍不住了，勒令道：“放箭，放箭！”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下达这个命令是顾虑到可能会误伤到自己人。
可现在局势已经由不得他再犹豫了。
再拖下去他们都得被明贼割了脑袋！
一时间万箭齐发，漫天箭雨朝明军射去。
但这毫无疑问也无差别的射到了前排的清军身上。
哀嚎痛呼声相继传来，倒下的士兵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随即被涌上的士兵踩爆了脑袋。
鲜血将城头的方砖染成了殷红色，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恶心的想要呕吐。
“要想活命就把明贼都杀光，一个都不准留！”
惨叫哀嚎痛哭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刀子砍在骨头上的钝响，让人毛骨悚然。
开战之前魏良臣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仗会打的这么艰难，若是早知如此那还守个屁，直接率部和刘知府一起跑路就是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除了硬着头皮和明军干到底已经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今日便是生死之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

第0432章 光复凤阳
魏良臣十分清楚这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故而在战斗中他毫无保留，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合兵，调度，他一刻不得闲，把从军二十年的看家本领全部都掏了出来。
可明军在城头的势力越来越大，而清军的生存空间反倒是被一步步的蚕食、压缩。
这是为什么？
魏良臣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明军真的得到了老天爷的庇佑吗？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不，魏良臣不相信！
真正的勇者不会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论调。
什么狗屁神仙老天爷，都是狗屁！
天若灭我我灭天！
“跟明贼拼了！”
魏良臣率领亲兵冲了上去。
此刻已经是退无可退，若是继续退下去，他们只能退下马道了！
这无疑是清军最凶猛的一次反扑。
几百兵亲兵的战斗力十分凶悍，加入战场之后给已经自信心濒临崩溃的清军注入了一记强心针。
“杀虏！”
冲上城头的夔东军们同样不与示弱。
他们的战斗力完全不在这些亲兵之下，有何可惧？
两军对撞的那一刻，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不时有士兵倒地，他们大多受了严重的伤，即便当时没有死最终也难逃一死。
魏良臣觉得整个脑子都被血液冲的有些不爽利，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可能多的击杀明贼。
杀一个赚一个，即便死了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嗖！”
便在魏良臣近乎癫狂的嘶吼助威时，一支箭矢毫无预兆的射穿了他的眼窝。
“啊！”
魏良臣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痛呼，随即整个人跌倒在地。
血水从眼窝中涌了出来，魏良臣拼命想要把箭矢拔出来，但这只是徒劳罢了。
没过多久他的身子便一阵抽搐没了动静。
这个动静着实不小，亲兵们见到后直是傻了眼。
魏将军死了，这还打个屁？
但是本能又告诉他们绝对不能投降。
明军不会饶了他们的，如果他们投降明军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全部割下来。
“跟明贼干到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继而所有清兵便又鼓足了干劲。
他们把这视作了最后一战。虽然明知道会战败，但怎么也得过足了瘾吧？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爷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明狗给爷死！”
人往往越缺失什么越会拼命表现什么。
在这一刻清兵们把他们的恐惧表现的淋漓尽致。
尽管放出了狂言，但他们攥刀的手已经颤抖不已，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癫狂之中。
夔东军自然不会给他们大放厥词的机会。
他们是实干主义者，你狂任你狂，老子把你的脑袋砍下来，看你们还喊得出来不。
在明军的汹涌攻势下，清兵们节节败退。
虽然他们之前气焰嚣张，但真的打起来却发现这种壮胆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作用。
面对逐渐逼近的死亡，本能驱使他们朝马道跑去。
清兵们溃不成军的从马道上朝下狂奔，明军顺势追去完全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不要让鞑子跑了！”
“追上他们，除恶务尽！”
虽然知道清兵们跑不远，可明军将士们还是倾向于一次解决问题。
不然要是让这些二鞑子钻到城中角落，光是把他们揪出来就得耗费不少气力。
而这显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在清兵们溃散后，顺着马道追下去的夔东军先锋第一时间打开了城门。
数倍的明军从城门之中涌入很快就控制了凤阳城的各处要冲。
接下来便是清缴清军余孽了。
……
……
望着垒起来的京观，袁宗第十分得意地说道：“这些鞑子也太不经打了，我还没打过瘾呢他们就都成了一具具尸体。”
“袁叔叔，这些不过是二鞑子，战斗力自然和真虏没法比。”
李来亨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说道。
“嘿嘿，我就是那么一说，小老虎你可别跟我抬杠啊。”
袁宗第随手提起一个还在滴血的首级，啧啧道：“这辫子剃的丑死了。好好的汉家儿郎不做，去给鞑子做狗。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咋想的。”
无论处境多么艰难，袁宗第和夔东十三家都没有想过降清。
道理嘛很简单，他们想要做人，不想去做狗。
满清坐天下，汉人毫无疑问只能去做狗。
与其让他们做狗，还不如杀了他们！
“这些人就是软骨头，有奶便是娘。鞑子赏给他们几块肉骨头，他们就巴巴的摇尾乞怜了。”
李来亨十分不屑地说道。
“袁叔叔，你莫要替他们可惜了，不值得。”
袁宗第耸了耸肩道：“我怎么会替他们可惜呢。我只是觉得若是没有这些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天下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们的处境也不会一度那么艰难。”
李来亨点了点头。
袁宗第这话倒是不假。
大明一度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眼瞅着就要亡国灭种，但皇帝陛下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站了出来，带领他们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事实证明，只要汉家儿郎有骨气报团取暖，翻盘是可以做到的。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艰难曲折，但总归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救我，救我！袁叔叔救我！”
便在这时二人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抬头去瞧，迎面而来的不是刘兴明又是谁？
只见刘兴明沿着清兵尸体堆起的京观一路狂奔，一边喊一边高声呼救：“我爹他疯了，袁叔叔救我！”
二人再将目光往后挪去，果然发现了紧随刘兴明而来的刘体纯。
刘体纯手中攥着一只白蜡杆子，显然十分的愤怒。
“小兔崽子，有种别跑，老子打断你的腿。便是养你一辈子，老子也不想看着你在这里逞强好胜！”
刘体纯千叮咛万嘱咐，不叫刘兴明飞热气球，可是刘兴明就是不听。
在战况最为激烈的时候，刘兴明带着一众亲信跳上了热气球飞上了天，利用手榴弹空投直接炸死了凤阳知府，并给明军先锋登上城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这固然于大局有利，但在刘体纯看来，这个兔崽子简直就是把他说过的话当做耳旁风。
老刘家就他这么一个独苗啊。
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刘家岂不是要绝嗣了！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刘体纯还不信了，他堂堂一个大明国公还制服不了一个半大小子！
袁宗第看到这番场景只觉得好笑不已。
“咳咳，老哥哥你这是何必呢。兴明这也是想帮忙嘛。而且他此番立下了大功，若不是他突然出现打破平衡，这攻城战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弟兄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刘体纯就是觉得很不爽。
好嘛，你倒是逞强好胜逞英雄了，叫老子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臭小子别跑，现在翅膀真是硬了啊，老子打你竟然都敢跑了。别跑！”
刘兴明哪里管这些，朝着李来亨的方向便是一路狂奔。
这白蜡杆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抽在身上怎么也得掉一层皮！
……
……

第0433章 文安之觐见
刘兴明跑到李来亨的身边，绕着李来亨转了个圈，又躲到了袁宗第的身后。
“袁叔叔救我！”
刘兴明一脸委屈的高呼道。
袁宗第本就是很宠爱刘兴明这个世侄，见刘体纯蛮不讲理耍起老子威风，咳嗽两声道：“老哥哥差不多得了。当着这么多人，你不害臊我还替你害臊呢。”
刘体纯到底是不比当年了，追着刘兴明跑了半条街，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袁宗第搭了个台阶，他也正好就坡下驴。
“要不是老袁你替他求情，我今日非得把他的屁股打烂！”
袁宗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老哥哥真有你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大侄子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呢。可人家明明是立了个大功啊。”
“狗屁的大功！”
刘体纯十分不爽：“没他出头我们就拿不下凤阳了？没他出头我们就打不赢这仗了？这小子越发争强好胜了，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听到这里李来亨有些忍不住了。
“袁叔叔，容我说两句。我倒是觉得兴明现在越发出息了。您可别忘了兴明现在是陛下眼中的红人。您要是把他打坏了，咱们也没法给陛下交代不是吗？”
“就是就是，爹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啊。皇上可是最宠我！”
刘兴明这不接话还好，一接话刘体纯心中的怒火蹭的一下又冒出来了。
“大人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你小子是皮痒了吧，好啊还学会拿陛下压我了。”
刘兴明被刘体纯这一下吓得不浅，缩了缩脖子又躲到袁宗第的身后。
“哈哈差不多得了。老哥哥，我们还得清点府库呢。”
刘体纯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差点被这小子气的误了大事。”
说罢瞪了刘兴明一眼：“等会再收拾你！”
……
……
却说明军拿下凤阳后，李来亨当即写了一封捷报命人加急送回南京。
如今夔东军作为先锋主力在前方攻城拔寨，自然要把功劳晒一晒。
皇帝陛下明摆着给夔东军表现的机会，李来亨他们可不能抓不住。
身在南京紫禁城的朱由榔看到这份奏报后着实大喜。
凤阳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朱家龙兴之地啊！
大明有三都，北都、南都、中都。
凤阳便是这中都。
拿下凤阳，朱由榔至少可以坦然面对朱家列祖列宗了。
他之所以命夔东军出征，就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
虽然从目前来看李定国和郑成功都表现得忠心赤胆，但难保他们的手下有想法。
都是功臣，朱由榔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但要想一碗水端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派李定国出征，郑成功方面会有想法。
反之亦然。
而派夔东军出征就不同了。
相较于李定国和郑成功，夔东诸勋实力最小，名望也最小。
即便挣得了功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郑成功和张煌言也不会有攀比之心，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些都可以归为帝王心术，不足为外人道也。
拿下凤阳后南京的北大门便算是有了，接下来明军要尽可能的拿下庐州府。
大体来说庐州府在南京的西边，和河南接壤。
拿下庐州后明军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去打扬州、淮安、苏州、松山等地。
势头越好，朱由榔越是求稳。
如今大好的局势是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朱由榔可不希望因为一次冲动就葬送好局。
拿下凤阳一共花了十天，比朱由榔预想中的还要短。
只能说江西之战明军把清军南方的精锐打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这些绿营兵也是空有数量，战斗力抠脚。
明军只需要稳住阵势，一点点的推进，光复南直隶只是时间问题。
朱由榔已经在考虑下一步的打算了。
拿下南直隶之后最大的威胁便是盘踞在浙南的施琅。
可惜郑成功上次回援镇江没能把施琅歼灭，放这个贼子跑到了海上。
施琅一口气跑到浙南和朗廷佐汇合。
其结果就是这支海上实力不俗的水师随时可能威胁南京。
这自然是朱由榔不能准许的。
拿下浙江是必须的，这个任务朱由榔准备交给郑成功。
郑成功和施琅素来有恩怨，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陛下，文阁老求见！”
便在朱由榔谋划战局时，韩淼出现在了身边恭敬地说道。
“哦？”朱由榔颇是有些惊讶：“快快请进来。”
朱由榔对于文安之是十分敬重的。
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十分茫然无措。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平复下来心情。
他努力思索可以依靠的忠臣良将。
大将他想到了许多，但良臣他只想到了一个文安之。
那时文安之还在川东组织大军征讨重庆。
朱由榔还无法见到文安之，但他知道只要有文安之在就有希望。
他拼死守住昆明，随后立即决定攻打重庆。
明军一路入蜀，随后来到奉节和文安之汇合。
亲眼见到已经七十岁的文安之的那一刻朱由榔心里无比的踏实。
文安之跟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啊！
后来君臣二人在征讨重庆的过程中朝夕相处，朱由榔发现文安之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这在周遭的近臣中是绝对找不到的。
朱由榔当即就决定把文安之提为内阁首辅，大明需要这样的能臣支撑。
外修内攘，固政安邦。
有文安之在朱由榔就可以踏实的把内政交出来，把全部精力放在征讨东虏上。
可以说君臣二人是配合十分完美。
很快文安之便被内侍引领着进了殿。
见到朱由榔文安之拱手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文阁老不必多礼，来人啊给文阁老赐座。”
朱由榔发现这一两年文安之又苍老了不少，七十来岁的年纪真是见一回少一回。
故而朱由榔十分珍惜和文安之相处的时光。
都说长命百岁，可真正能够活到一百岁的又有几人呢。
“不知文阁老入宫有何要事？”
“启禀陛下，老臣此来是为太子殿下。”
文安之一开口便让殿内的氛围冷了下来。
“为太子而来？”
朱由榔其实早该想到的啊。
文安之不仅是大明的首辅，朱由榔的心腹，还是太子的恩师。
说来当时还是朱由榔拉着朱慈煊的手叫他拜文安之为师的。
如今朱由榔敲打朱慈煊，文安之这个做老师的自然有些看不下去了。
“陛下，太子殿下聪颖无双，就是少年心性有时沉不下心来。老臣觉得陛下还是不要给太子殿下太多压力了，这样过犹不及啊。”
文安之在朱由榔面前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朱由榔听了倒也不生气。
他清了清嗓子道：“文阁老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道？可正因为太子是储君，是大明的未来，朕更要严格要求他。不然将来朕百年之后，还不知道他要把大明带成什么样子呢。这件事，朕心中有数。”
……
……

第0434章 朕不准
文安之的态度很坚决，朱由榔的态度也很强硬。
君臣二人第一次因为一件事产生了分歧。
而这件事关乎到国本，关乎到大明的兴衰。
文安之觉得对太子的教育应以疏导勉励为主。
朱由榔却觉得不能把太子泡在蜜罐里，适当的敲打能让太子更好的成长。
这就像一件事从两个角度看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可能无关对错，只是理解的方式不同罢了。
“文阁老，这是朕的家事……”
“陛下，天家无家事！”
朱由榔被噎的哑口无言，似乎文安之说的没什么毛病。
这个老头倔起来当真是有些可怕。
沉默了良久，朱由榔才叹道：“太子资质是还不错，但是任由其发展结果恐怕不会像文阁老想的那样。”
“老臣只希望陛下不要再重蹈世宗皇帝、神宗皇帝的覆辙……”
朱由榔苦笑。
这话也只有文安之敢说。
世宗也就是嘉靖皇帝，神宗呢就是万历皇帝。
当年嘉靖皇帝因为信了道士二龙不相见的说法，对几个子嗣极为冷漠。
皇三子裕王一年也见不到老爹几次，别说太子之位了，便是藩王应有的例银都被严嵩父子克扣。
堂堂王爷混的这么惨也是没谁了。
后来嘉靖皇帝驾崩，裕王作为长子顺利继位，在选年号这个环节裕王着实秀了一把。
老爹刚刚死，他就选了个隆庆的年号，啥意思不言自明。
这是着实被嘉靖皇帝恶心透了啊，借着选年号的机会狠狠的发泄了一回。
但也许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时间，隆庆皇帝上位后疯狂发泄，沉溺女色的他只做了六年皇帝就驾崩了，接着幼帝万历上位。
万历皇帝呢也继承了他爷爷刻薄寡恩的性格，对长子朱常洛不闻不问，甚至连长子出阁读书的时间都一拖再拖。
群臣为这件事进谏，他干脆一怒之下不上朝了。
如此任性和小孩子也没什么分别。
和他爷爷嘉靖一样，万历也当了很久很久的皇帝。
等到万历好不容易咽了气，太子朱常洛上位。
跟隆庆一样被压抑许久的朱常洛疯狂发泄。
只是他的体质似乎不如隆庆皇帝，沉溺女色一个多月就暴毙，号称一月皇帝。
两长两短绝不是巧合，这两个皇帝短命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父皇当了太久的皇帝太过强势。
他们压抑自己太久，猛然成了至尊狂喜之下疯狂发泄，掏空了身子一命呜呼。
文安之是希望朱由榔不要像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一样对太子过于苛刻，造成当年是悲剧啊。
这件事换做旁人真的不会说。
文安之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啊。
“文阁老放心，朕有分寸的。”
朱由榔沉声道：“太子是朕的独子，这一点文阁老应该清楚。”
朱由榔的子嗣不少，但失散的失散早夭的早夭。
这种情况下朱慈煊便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朱由榔便是再敲打朱慈煊，将来大位还得朱慈煊去继承，这一点和嘉靖、万历的情况很不一样。
嘉靖还有景王可以选择，万历则是想把皇位传给福王。
听到这里文安之确实心安了不少。
皇帝陛下确实目前只有太子一个子嗣。
虽然皇帝陛下春秋鼎盛，还可能再诞育子嗣，但新的皇子长大成人也得十几年，那时太子的位置应该稳固了吧？
作为太子的老师，文安之自然要替太子着想，但他其实更多的是替大明的未来着想。
如今皇帝陛下三十多岁，太子十几岁。
皇帝与皇储的年龄结构十分合理。
将来的皇权交接应该会很顺利。
而如果皇帝陛下现在诞下一名皇子，将来皇权交接时主少国疑难免会有动荡。
而大明经不起折腾了啊。
“既然陛下乾纲独断，老臣便不多言了。”
天子的这个表态文安之很满意。
他自然没必要继续争下去。
“陛下，老臣此来还有一事。”
文安之顿了顿道。
“哦？”
朱由榔吃了一惊。
他还以为文安之这次入宫是专程为太子来的呢。
“文阁老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文安之酝酿了很久，这才怅然道：“陛下，老臣想要乞老辞官。”
“什么？文阁老要辞官？”
朱由榔头摇的如拨浪鼓，根本不打算答应。
“朕不准。”
其实朱由榔大概能够理解文安之为何会有这个想法。
一来文安之确实年纪大了，七十来岁的人退休也没毛病。
二来大明近况很不错，接连拿下湖广、江西，眼瞅着南直隶也能光复。
这种情况下文安之想要回到老家夷陵养老也很合情合理。
但合情合理归合情合理，朱由榔就是不同意！
“大明尚未中兴，文阁老便要弃朕而去吗？”
“陛下老臣若占着这首辅之位，年轻人怎么有机会啊。倒不如老臣主动退隐，也好让陛下培养年轻人。”
这话听着有几分道理，但仔细一想却是不对味了。
文安之想要让位给年轻人，可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能看的啊。
抛开张煌言这最后一批崇祯朝培养的人才，这十几年来朝廷颠簸流离，连科举有时候都来不及办了，还谈什么聚拢人才。
文安之便是想让位也得有人顶上来啊。
这万一文安之一退又赶上青黄不接，那朱由榔不得哭死了？
现在毕竟不是嘉靖、隆庆、万历时期了。
那时候名臣多啊，一抓一大把。
夏言、徐阶、高拱、张居正……
一众牛人为了个首辅之位争的不可开交，你方唱罢我登场。
那时候退了一两个牛人根本没事，皇帝完全可以乐呵呵的继续做甩手掌柜。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朱由榔好不容易抱住文安之这颗粗腿怎么可能轻易放开。
再怎么说也得等到张煌言等顶替文安之总揽大局啊。
七十多？
七十多不算老，可以干到八十的嘛。
至少文安之现在看起来保养的不错，精神也很好完全不像是七十来岁的人。
皇帝耍起来无赖，让文安之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臣子也只能作罢。
皇帝不批你还能硬来？
文安之见朱由榔态度十分坚决，便叹了一声道：“三年，老臣最多再干三年。”
朱由榔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了，谁曾想文安之竟然跟他谈起条件了。
这个老头，贼的很啊。
“三年有些太短了，至少五年啊。”
朱由榔苦着一张脸说道。
此时朱由榔已经不期望文安之能够干到八十了，但干够五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君臣二人在大殿之中你一言我一语，就像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一样。
若是让旁人听到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最终还是文安之屈服了。
“罢了，老臣便答应陛下再干五年。五年之后无论如何也要乞骸骨了。”
这应该是文安之这辈子挣得最难的一份钱，可是他确实对大明有些不舍。
被皇帝这么一劝，也就选择给双方一个机会。
……
……

第0435章 天子视察龙江船厂
继夔东军拿下凤阳之后，又一个好消息传来。
崇明岛光复！
盘踞在此的马逢知率部主动撤离，浮海出逃。
明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崇明岛。
崇明岛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控制了崇明岛就控制了长江入海口。
一开始朱由榔还不理解为何马逢知胆子这么小，连一仗都不打就跑路了。
但仔细想想马逢知的判断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他曾经跟着施琅偷袭南京。
虽然没有成功但这仇郑成功肯定记下来了。
这个马逢知还是沉不住气啊。
要是他一直保持中立现在还有降明的选择。但现在即便他投降了多半也会被割了脑袋。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投降！
而且据说马逢知跟施琅闹僵了，他继续守着崇明岛也不会有人赶来增援。
这种情况下，浮海出逃似乎就是唯一的选择。
对大明来说这可以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控制了崇明岛之后可以把一部分的水师驻扎在崇明岛，对于南京城的预警防御很有帮助。
通过这件事提醒了朱由榔水师的重要性。
虽然郑成功麾下水师很强大，但朱由榔还是想要拥有一支直属于他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水师。
朱由榔亲自前去龙江船厂视察，张煌言作为近臣伴驾前往。
张煌言和郑成功虽然走的很近，但是身份还是不同的。
郑成功本质上是军阀，无非是忠君的军阀罢了。
而张煌言却是崇祯朝的举人，是烈皇简拔的文官。
相较之下，朱由榔选择张煌言做顾问显然更合适一些。
龙江船厂早在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就已经设立。
朱元璋是十分重视水师的。
当初鄱阳湖和陈友谅的决战，陈友谅的船只高大威武，拿着铁链锁在一起看起来就十分骇人。
而朱元璋的船都是小船，数量也不如陈友谅的多。
但就是靠着东拼西凑的水师，朱元璋以少胜多打赢了陈友谅，一举奠定大明国运。
当时朱元璋靠的是火攻，属于智取。
可朱元璋立国之后也没忘记发展水师，龙江船厂就是为此设立的。
后来郑和下西洋时使用的宝船就是龙江船厂产出的。
这宝船比那些福船广船大的多，一艘船能坐大几百人，见证了大明航海的巅峰。
可惜之后朝廷封关禁海，龙江船厂也几经废弃。
这种情况下大明官方造船业陷入低谷。
要不是明末时靠着私人海盗爆发了一波，连郑成功这支水师都拿不出来。
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南明，说对大航海没有想法怎么可能。
但要想造出可以远洋航行的水师战船，朱由榔需要努力的不是一星半点。
工业革命若能提前到来，如果能够造出蒸汽机对于远洋航行来说无疑大有助力。
但是现在这些不是朱由榔要考虑的问题。
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造出可以媲美郑家水师的船来。
“陛下，小心脚下。”
前不久南京城降下一场大雨，龙江船厂的地面因此变得坑洼不平。
朱由榔这个时间点来，可急坏了船厂的官员。
万一皇帝陛下不小心摔了一跤那可如何是好。
好在朱由榔腿脚还算稳健，并没有出现船厂官员担心的事情。
说来满清轻视水师，龙江船厂废弃已久。还是施琅一再坚持这才重新把龙江船厂进行翻修利用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看施琅倒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这些造船工匠们都是家族手艺传承。
给皇家干活可以算是最没有后顾之忧的了。
量大活多，只要肯出力气就能赚到银钱。
朱由榔来到龙江船厂负责督造的官署，一群官员早就跪在官署前迎接圣驾。
朱由榔扫了一眼，皆是五品以下的官员。
看来朝廷对匠作之事还是很轻视啊。
龙江船厂直属于工部，照理说朱由榔有什么吩咐直接跟工部官员说就是，他之所以亲自前来龙江船厂视察就是要告诉这些官员他对造船很重视。
朱由榔示意众人平身，随即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进入了官署，于衙署正位坐定。
“朕今日来主要是为了造船事宜。”
朱由榔一开嗓便点明了来意。
一众官员眼观鼻观心，双手束立显得十分紧张。
“具体的样式可以参照福船，不过朕和张本兵商议过后进行了一些微调。”
朱由榔冲张煌言点头示意，随之张煌言便把图稿拿了出来。
“诸位先看看，有什么建议可以提。”
张煌言于水战无异于行家中的行家。
由他来提出新水师的构图所有人都能心服口服。
之所以挂上朱由榔的名字，就是要告诉这些船厂官员放手去干，有天子给他们撑腰。
相较于其他官员，龙江船厂的官员还是比较实干的。
没有那么多的官僚特质，是真的踏踏实实做事的。
“这新船的结构很是特殊啊，似乎能够载的士兵数量更多。”
“相较于福船，吃水也更深啊！”
“更难能可贵的是两侧可以架炮的口子更多，每艘船的战斗力也更强。”
“这个桅杆的设计真是神来之笔啊！这样满帆时候的航速可以达到极致！”
见到这图稿之后，这些官员们双眼放光。
“不愧是陛下的手笔，臣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这倒不是单纯的拍马屁，而是他们真的很服气。
“造出一艘这样的船要多少时间？”
朱由榔不怒自威的问道。
“启禀陛下，若是福船广船那样的，半个月一艘还是没问题的。但这新船船身结构进行了重新设计，最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啊！”
朱由榔略微有些失望。
“就不能快点吗？”
“启禀陛下，这已经是理想估计了。”
朱由榔想了想还是不打算给这些官员太多的压力。
毕竟拍脑袋给下属压力这种事情很容易把事情搞砸。
朱由榔又不是急着拿这些船来打仗，慢一些就慢一些吧。
只要最终能够造出来就行。
“银子的事不用担心，朕已经跟户部知会过了，用料用最好的。匠人们的工钱加一倍，做出新船朕另有奖赏。”
朱由榔顿了顿道：“每半个月给朕汇报一下进展，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罢起身离去。
“臣等恭送陛下！”
龙江船厂的官员们齐齐行礼送驾。
“张本兵，方才朕表现的如何？”
离开龙江船厂之后朱由榔冲张煌言半开玩笑地说道。
“陛下一言一行恰到好处，臣佩服。”
来之前朱由榔已经跟张煌言知会过，二人配合着演了一出戏，但具体细节却是临场发挥的。
“陛下恩威并施，这些官员匠人们肯定会替陛下效死力。”
张煌言感慨道：“不过短时间内恐怕陛下想要另组建一只水师需要的时间不会短，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便一年。时间更长也无所谓。朕现在也用不到这支水师。”
朱由榔这支水师是用来远洋航行的，多付满清郑成功的水师便足矣。
……
……

第0436章 李国英的野望
川陕总督李国英这些日子来愁眉不展。
他虽然挂了一个川陕总督的名头，但实际上实际控制的地区也只有陕西。
保宁和重庆丢了后就汉中跟四川还沾个边，但你说汉中是陕西的也没毛病。
所以与其叫李国英川陕总督，不如叫他陕西巡抚。
陕西不是大唐盛世时候的陕西了。
那时候的关中极为繁华，现在却是赤地千里。
如今的陕西都是靠外地运输粮食来吊着一条命，以前是从湖广运粮来，可现在湖广被明军攻占了这条路就断了。
李国英想了想挨着陕西的其他地方，山西、河南的粮食够自己吃就不错了，怎么也不会拿来养陕西的军民。
李国英的心里苦啊。
别说是地方上日子难过，就连朝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指望清廷赈济也不现实，李国英只能自己想办法。
不然等到大部分百姓吃不上饭揭竿而起，李国英的苦就有的吃了。
要想转移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抢。
抢友军的肯定不行，只能去抢明军的。
而距离陕西最近的明军地盘就是四川了。
之所以不去抢湖广，是因为明军刚刚打下来湖广，肯定在此布下重兵。
这种时候去抢湖广跟撞柱子有什么区别？
李国英可不认为他这十几万绿营兵有这个战斗力。
四川就不一样了，明军主力都已经东调，留守四川的明军基本都集中在了成都。
李国英这一次去四川不是攻城的，是去抢粮食的。
这就和当年清军入寇劫掠一样。
你躲在城里不出来应战就随你呗。反正老子抢完粮食就走。
最好连个照面都不打，这样李国英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至于面子问题算个屁。
当初皇太极、多尔衮可以这么堂而皇之的劫掠入寇，他也可以。
偷鸡摸狗的勾当谁不会做。
在怎么说也得把当兵的填饱肚子啊。
当兵只为吃穿，吃不饱饭谁还给你干。
皇帝还不拆饿兵呢。
至于陕地的百姓，随便给一口饭吃就行了，只要饿不死不闹事就行。
既然已经决定劫掠四川，自然要制定详细的计划。
李国英手下是不乏出谋划策的谋士的。
王有仁便是李国英最器重的谋士。
今日李国英把王有仁叫来就是要把一些细节敲定。
“有仁啊你来看看这舆图，咱们肯定是要从汉中攻过去的。但是到达四川之后该怎么行军本督还没有想好。”
王有仁走到李国英身侧拱了拱手道：“东翁，蜀中繁华在成都。如果不劫掠成都那能捞到的油水着实有限。依我看不如分兵。一部分劫掠成都府，一部分劫掠其他府县。”
王有仁指着一条山道沉声道：“就是从这里分兵，东翁请看。”
“你要分兵，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觉得可能本督在成都捞不到好处？”
李国英问的很犀利，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一样。
“东翁英明。”
“某那么说是担心东翁面子上挂不住。”
既然李国英都挑明了，王有仁也不掩饰了。
“成都只是装装样子，能抢到多少抢多少。其他府县才是我们抢掠的重点。”
王有仁眯着眼睛，犹如一只狸猫一样。
“你也觉得本督打不过冯双礼和白文选？”
自己认为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没必要打。”
李国英是王有仁的东翁，王有仁还是要替他的面子考虑的。
“我们避其锋芒抢了就跑，对朝廷还能说进攻了成都，岂不美哉。”
李国英心道这不就是两头骗嘛。
一边骗百姓一边骗朝廷。
不过李国英现在急着解决的是粮食问题，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让李国英做什么都行。
活人总不能活活给饿死啊。
“罢了这件事便依照你说的办。”
李国英拍板道。
“东翁有一句话，某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王有仁十分谨慎的问道。
“说罢。”
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李国英还是让王有仁说下去。
毕竟王有仁是他的心腹，双方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东翁就真的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吗？”
“什么意思？”
李国英显得极为警惕。
“如今明军势头正盛，已经连下数地，清军节节败退。如果某没有猜错的话，用不了多久长江之南就都是明军的地盘了。”
王有仁侃侃而谈道：“东翁据陕地，地理位置极为有利于防守。或许东翁可以效仿吴三桂割据自立。”
轰隆，李国英脑子嗡的一炸。
“大胆！”
李国英暴喝一声道。
“东翁恕罪。”
王有仁倒是没有过于惊慌，因为他跟随李国英这么长时间，对于李国英的脾气性格摸的很清楚。
李国英这个人最是好面子，也最是口是心非。
往往他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
“吴三桂这个贼人首鼠两端，先是叛明，再是叛顺，继而叛清。如此三姓家奴你叫本督去学他？”
“东翁误会了，某只是觉得吴三桂这个例子摆在这里，东翁要多少有些准备，不要等到事到临头没有选择的余地。清廷现在虽然地盘很大，但我觉得这种局面不会持续多久，很可能南北朝那种混乱的局面很快就会到来。”
对于谋士来说，什么局面最喜欢？
自然是混乱！
越混乱越好。
三国、南北朝、五代十国这种混乱的世道十分有利于谋士的发挥。
往往有名的谋士也是诞生于这种时代。
王有仁其实一直是希望李国英自立的，只是李国英的性格比较内敛。
有些东西他即便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会轻易的说出来。
所以便需要有个人替李国英说出来。
王有仁愿意来背这口黑锅。
他也知道以李国英之才成不了曹操，但做个刘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乱世嘛，做个草头王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关中的情况实在太适合割据了。
南边有汉中，东边有潼关，皆是易守难攻。
王有仁甚至觉得不割据都对不起自己。
果然李国英这次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毫无野心的人，如果说之前还被洪承畴压制有所忌惮的话。
现在洪承畴已死，李国英已经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思考了良久李国英才吐出一口浊气来：“但是粮食怎么办？陕地穷啊，不能每次都靠抢吧？”
抢一次两次还可以，次次都抢？听起来真的不靠谱。
如今靠着清廷这棵大树，粮草军饷方面多少还会有些接济，若是真的割据了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李国英感到十分纠结，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东翁这件事关键看你想不想。以后的事情可以以后再去考虑。但如果东翁没有这个心，那就当某没有说过好了。”
“你让我再想想。”
李国英闭上了眼睛反复揉着额头。
王有仁知道这件事有戏了，李国英这么说就意味着他已经心动了。
毕竟这是做土皇帝啊，有几个人能不心动呢？
……
……

第0437章 顺治一病不起
劝进这种事情古来有之。
有劝割据的，有劝自立为王的，有劝称帝的。
王有仁只是劝李国英找机会割据，算是最温和的一种了。
不得不说李国英确实有些心动。
男人嘛所在意的无非权财色。
而这三样东西其实是三位一体的。
有了权后面两样东西就是水到渠成的。
李国英现在有没有权？
当然有！
权力算不算打？
也可以说大。
但问题是李国英的权力来自于清廷，依附于清廷，并不十分稳固。
这就有些麻烦了，清廷现在可以授予李国英川陕总督的职务，下一刻就能剥夺这个职务。
若是惹恼了顺治，甚至一道圣旨就能叫李国英脑袋搬家。
这种生于惶恐的状态估计没几个人受得了。李国英也是十分忐忑。
但如果能够拥兵割据就完全不一样了。
吴三桂就是现成的例子。
咱老子听封不听掉，心情好了搭理你朝廷一下，若是心情不好鸟都不鸟你。
问题是吴三桂有这个实力，李国英有吗？
这一点就连李国英自己都不确定。
吴三桂可以在明军主力进攻湖广的时候偷袭云南并得手，证明其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李国英觉得这次劫掠四川便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求一口气拿下四川，只要能够抢的盆满钵满再全身而退，他就觉得可以试一试割据了。
十几万绿营兵啊，说少也不少了。
但如果劫掠的效果不好，李国英就会立刻打消这个想法。
毕竟十几万大军光是吃饭就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抢不到粮食又跟朝廷断绝往来，这么些人难道都去喝西北风吗？
李国英不是一个冲动莽撞的人，在这件事上更是得小心谨慎，切不可冲动。
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只有确认对自己有利，李国英才会最终下定决心。
他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要进攻四川了。
他手下这支军队到底成色如何便看这一次劫掠了。
……
……
顺治近来心情很不好，虽然济席哈收复了登莱，可却把贼人几乎都放跑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顺治原本计划可是把叛贼的脑袋全部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的！
拿下一座空城实在没有什么快感。
而且缺少人丁的城池也收不到多少的赋税，这对于江南战乱，运河受阻的清廷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每一文钱都很重要啊。
这倒也罢了，毕竟是一场久违的胜利，可以提振一下泄掉的士气。
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顺治恶心坏了。
驻防五六万绿营兵的凤阳府不到半个月就被明军拿下，让顺治气的快背过气去。
似乎江西一战把清军的心气给打没了，在凤阳之战中清军并没有拿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表现，用一败涂地来形容没有任何问题。
凤阳可是南直隶数一数二的大府啊，又是朱家起家之地，政治意味不凡。
丢掉凤阳对清军心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那些骑墙派很可能倒向明军那边。
凤阳守不住，南直隶的其他府州多半也悬了。
顺治能够想象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即将出现，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南直隶就会尽数落入明军之手。
那可是大清最富饶的地方啊！
数不尽的粮食，数不尽的银子，都得拱手送人了！
顺治觉得心抽抽的疼，可是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如果说丢掉凤阳只是让顺治心有不甘而已，那苏松提督马逢知的叛逃就让顺治直接气晕了过去。
这厮和施琅袭击南京失败后觉得抵挡不住明军的兵锋索性率部出逃海上。
这个狗一样的东西，枉顺治待他不薄，他竟然不战而逃！
唯一让顺治觉得有些安慰的是马逢知没有投靠明军，这样至少没有直接加强明军的实力。
毕竟苏松水师可是仅次于施琅那支水师的二号水师。
如果直接并入明军阵中，对明军实力是一个极大的加强。
此消彼长，清军海战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顺治的身体本就不怎么好，又沉溺于女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近来前线接二连三的失利让他感到身心俱疲，一下子就病倒了。
太医院的御医们前来诊治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只开了些温补的药给顺治慢慢调理身子。
顺治卧病在床，最心急如焚的臣子莫过于范文程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顺治对大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范文程几次入宫觐见顺治，甚至献出一些偏方希望顺治能够尽快好起来。
对此顺治还是有些欣慰的。
好奴才啊！不愧是先帝留给他的辅佐之臣。
之前顺治虽然对范文程一口一个范先生的叫着，实际内心并没有多么敬重。
但通过这次染病后范文程的关心，让他对范文程的观感又提升了不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或许范文程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大清好为朕好的吧？
这跟其他的奴才似乎不一样。
顺治虽然下不了床，但政务还是可以处理的。
他时常把范文程叫进宫和他一起处理政务。一些简单的事情甚至直接放手给范文程去做。
“范先生，朕听说平南王的儿子被明贼擒获了，那平南王会不会投鼠忌器，被明贼拿捏？”
如今的顺治对这些手握重兵的藩王将领十分不信任，已经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给这些汉人封地了。
这不生生弄出了几个国中之国吗？
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啊！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无用了。
事已至此顺治只能寄希望于尚家忠于大清，跟明军对抗到底。
“皇上，这个臣也说不好。不过平南王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叛离大清的。”
如今的形势比之两年前已经大为不同了。
那个时候大清呈天下一统的态势，尚可喜之流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捞到一块封地就高兴的摇尾巴讨好主子了。
可现在明军势如破竹眼瞅着就要一统江南，尚可喜内心肯定发生了变化。
至于会变化到什么程度，范文程就有些不清楚了。
“范先生可有办法证明尚可喜的忠心？”
顺治现在本就疑神疑鬼，听范文程这么一说心里更是打鼓。
“这个……”
范文程面露难色，思忖了良久才叹声道：“皇上，或许可以令尚可喜送一名子嗣进京作为质子。”
这是范文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虽然此举有可能会激怒尚可喜起到反作用，但顺治提了，范文程能不说吗？
况且如果通过此举试探出了尚可喜的真实想法也不是一件坏事。
若尚可喜有不臣之心，早晚都会反的。
长痛不如短痛，至少这样大清朝廷还能早做准备。
顺治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耿继茂那里能不能也这样做？”
顺治对于耿继茂也不怎么信任，若能攥着一个质子在手里多少能踏实一些。
范文程十分无奈地答道：“皇上可以一并下旨。”
……
……

第0438章 人心思变
此举不能算下策，但绝不是上策。
但顺治执意如此，范文程也只能顺着顺治的意思来。
至于吴三桂嘛……顺治和范文程都很有默契的不去提。
这厮早已目无朝廷，只要不给顺治捣乱顺治就谢天谢地了。
叫吴三桂送质子进京？
那是在想屁吃！
好好的一局棋怎么就被下成了这样？
顺治实在不能理解。
现在和顺治初年刚刚入关的情形差不多，区别就在于清军的实力弱了不少，而明军十分强大！
大清如今这个形势，让范文程心里很不踏实。
加上顺治又病倒了，他就更心虚了。
遥想当年大清刚刚入关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非但没有更进一步，甚至已经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范文程本来已经准备辞官养老，怡儿弄孙。
现在这话自然是没法再开口了。
顺治病倒了，范文程就得把责任挑起来。
除了南方的战乱，北方的旱灾也很让人头大。
灾民们没得吃就会闹事，事情闹得大了便是起义。
当初崇祯末年明朝便是被这种内忧外患拖垮的。
范文程对此很是警觉，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后果将不堪设想。
赈灾还是要赈灾的，哪怕只是吊着一口气让这些灾民活下去就不会对清廷的统治造成太大的影响。
大清和明朝还不一样，大清是外族入主，一旦统治被动摇一定会受到疯狂的报复。
那时候怕就不是划江而治的问题了，恐怕他们这些人都得被赶出关外去。
如今清廷北方主要的产粮区在山东、河南。
调粮也只能从这两个地方调。
范文程在请示了顺治之后以顺治的口吻起草了一份圣旨，让顺治过目后发了出去。
若不是为了维护巩固清廷的统治，范文程是万万不想赈济这些灾民的。
这些贱民存在的意义便是给大清交税。
为了让旗人吃上铁杆庄稼，便是把他们盘剥的再狠又有何妨？
只是现在清廷的统治受到了动摇，范文程只能先稳住这些灾民，让他们不要闹事。
如今的形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突然之间范文程生出一股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希望是他的错觉吧。
……
……
浙江台州。
临海城中，朗廷佐与施琅围坐在府衙二堂之中。
朗廷佐一边品着今年刚刚下来不久的新茶一边轻扣着手指。
这悠哉悠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朗廷佐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如今正坐在杭州省城中呢。
“郎总督，末将觉得如果现在不出击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施琅却是有些着急：“如今马逢知这厮已经跑路，崇明岛已经落入了明贼手中。我们已经无法再威胁到南京城，再拖下去明军解决了南京周围的威胁挥师南下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这倒不是施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通过一场场的战斗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个清醒的认识。
海战之中他比明军弱了一个档次，若是陆战那就差的更远了。
如果不趁着明军分心捅上一刀，正面对决施琅完全没有胜算可言。
“施将军莫慌啊，你现在急也没有用啊。”
朗廷佐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他想要通过自己的关系让南直隶的清军主动出击。
这样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打些战损出来。
可事实却是那些昔日的下属接到朗廷佐的命令后毫不理睬，把朗廷佐气的不浅。
毕竟他现在还挂着两江总督的头衔。难道说失了势就指挥不动这些下属了？
这也太现实了！
南直隶清军的主动出击是朗廷佐计划的很重要一部分。
这些清兵不肯动，朗廷佐便是再积极也没有用。
与其在这里折腾自己，倒不如趁着机会歇上一歇积蓄力量。
施琅还是看不清形势啊。
“现在南直隶的绿营不动，我们便是孤军奋战。一样不会有什么胜算。”
“那就在这里等死吗？”
施琅显得很是不满。
不知从何时起他觉得朗廷佐身上的锐气没有了。
一味的龟缩防守不给明军任何的压力，这种情况下岂不是被明军随意拿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施琅承认和明军之间有差距，但差距也没有大到无法企及的地步啊！
朗廷佐怂成这个样子还守什么，不如遣散军队，大伙儿各回各家种地算了。
此刻的施琅觉得自己一身力气使不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话不能这么说。”
朗廷佐不疾不徐地说道。
“施将军应该也能看出来，剿灭明贼非一日之功也。我们要做好长期对决的打算。”
“可是这样下去浙江也守不住的。”
施琅有些绝望地说道。
“浙江守不住还有别的地方啊。”
朗廷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朝廷已经这个样子了，难道再差一些就接受不了吗？”
朗廷佐顿了顿道：“便说最差的情况，整个南方都沦陷了，难道天就塌了？以大清的实力要想做到划江而治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施琅听到这里直是惊呆了。
现在局面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朗廷佐自己就怂了，竟然想着划江而治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
若是人人都是朗廷佐这个想法，这仗还怎么打？还打个屁？
但是施琅又不能跟朗廷佐翻脸，毕竟朗廷佐是他名义上的上司。
施琅若是跟朗廷佐翻脸就等于是跟清廷翻脸。
便是被恶心的要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从府衙告退之后，施琅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宅子。
一进门他便招来了心腹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朗廷佐不思进取，施琅却不能这样。
他觉得必须瞅准机会打一仗，哪怕是给明军造成些麻烦也是好的。
“本将觉得进攻宁波是个不错的选择。”
没有朗廷佐的粮草支持，施琅不可能进攻太远的地方。
距离台州很近的宁波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乘船前去进攻朝发夕至，打完了就跑明军也追不上。
施琅就是要恶心郑成功。
你便是再强又如何？
老子打不过你，难道还不能打游击战吗？
“施将军英明！”
“此去宁波定能叫明贼好看！”
“让明贼瞧瞧我们的实力，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施琅的部将们纷纷开始大拍施琅的马屁，全然忘记镇江之战中他们是怎么被明军打的丢盔弃甲。
施琅十分清楚他和郑成功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存在讲和的可能。
他也不可能投降明军。
哪怕朗廷佐投降他也不会！
哪怕所有清军将领投降他也不会！
大不了重新跑到海上做回老本行！
所以从即日起施琅要牢牢的把兵权攥在自己手中，这样将来即便情况有变，施琅也能够占据主动。
这袭扰宁波便是施琅给出明军的当头一棒，他就是在告诉永历告诉郑成功，他施琅绝不会投降！
尽管放马过来吧，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能够笑到最后！
……
……

第0439章 施琅的报复
宁波长水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沿海渔村。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长水村紧邻大海，村民基本都靠捕鱼为生。
这一日正午，阿牛划着一艘渔船匆匆忙忙靠了岸。
船还没停稳他便急不可耐的跳了下来。
“阿牛啊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村口的老李头十分疑惑的问道。
出海捕鱼，一般都是日头落到海面的时候才能回来。
正午就回来这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哎呀老李叔来不及多说了，鞑子……鞑子杀来了！”
阿牛急得满头冒汗，一边跑一边招呼道：“老李叔你快点收拾收拾往林子里跑吧，我就是赶回来挨家挨户的告诉大伙儿逃命的。”
这下可把老李头吓得不浅，鞑子可是比倭寇还要凶残的存在啊！
鞑子要是来了长水村还不得把全村杀得鸡犬不留？
阿牛这个消息带回来的太及时了！
长水村一共只有几十户一百来人，阿牛挨家挨户的通知也没有用多少时间。
大伙儿鞑子来了都吓得不浅，连忙收拾细软往林子里钻。
宁波沿海有不少灌木丛，虽然比不了那些深山老林，但要藏人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鞑子来宁波主要是为了劫掠，不会刻意搜查林子。
只要躲进林子就基本安全了。
等到长水村的村民完成转移后不久施琅的水师便抵达了这片寂静的海湾。
施琅一声令下，他们纷纷跳下船朝村子走去。
施琅此来就是为了制造存在感，故而是要怎么动静大怎么做。
这些沿海的渔村基本不设防，对施琅来说要将其摧毁简直是易如反掌。
郑成功想要安安稳稳的统治浙北，简直是痴心妄想！
“给我仔细的搜查，若有活人全部抓来！”
施琅就像是一匹受伤的饿狼，眼中射出两道凶光。
他没有信心攻打宁波府城，便打算拿这些小渔村出气。
反正多烧几个村子把动静闹大，郑成功一样会知道！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若是再忍下去，施琅真的担心自己会憋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施琅的手下去而复返，却表示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
真是见了鬼！
施琅在心中暗骂道。
他本想杀人立威，现在看只能是放火了。
“来人啊放火，一把火烧了这个破村子！”
跑？老子叫你们跑！
把你们的窝给烧了，看你们还能怎样！
清兵们迅速取出火折子将长水村木质的小屋一一引燃。
火势迅速蔓延，烧的半边天通红。
施琅得意的狂笑道：“郑成功老子跟你势不两立！老子倒要让你看看你费尽心力守护的东西现在是个怎样惨烈的样子！”
见火势越来越大，施琅厉喝一声：“我们走！”
……
……
消息传到宁波府城，何守义气的暴跳如雷。
十几个渔村在一天的时间内被施琅付之一炬。
无数渔民无家可归，只能露宿郊外。
施琅分明就是在向大明挑衅立威啊！
何守义本就起家于宁波四明山地区，对于宁波的百姓有着极深的感情。
见百姓们被如此蹂躏，何守义觉得自己胸口堵着一口气。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何守义知道陛下如今把注意力集中在解决南直隶清军上，但这不是明军对施琅挑衅一再忍让的理由。
何守义不管天子怎么想，不管郑成功怎么想，他是一定要报仇的。
毫无疑问施琅的老巢就在台州。
何守义要想报复施琅最直接的方法便是率部前去攻打台州。
但是这不是一拍脑袋能决定的。毕竟施琅也是一个老水贼，麾下水师实力不俗。
近来何守义虽然实力得到了极大加强，但和施琅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何守义贸然前往非但可能占不到便宜还可能会吃暗亏。
所以何守义还是准备先把宁波的情况写一份奏报递送到南京去。
最好由陛下下旨调兵遣将，再由忠王殿下挂帅。
这样就保证万无一失了！
……
……
南京紫禁城。
朱由榔收到了一份来自宁波的奏报。
写奏报的便是如今风头正劲的何守义。
最近几场关键大战都能看到何守义的身影，其也在战斗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朱由榔对此人还是很欣赏的。
大明要想中兴不能光靠李定国、郑成功。
像何守义这样的实力大于名气的将领也要好好用起来。
朱由榔很是好奇何守义这份奏疏写的是什么，坐定之后轻轻展开来看。
只看了几十个字朱由榔便皱起眉来。
施琅入寇宁波这件事被何守义一再强调渲染，用词描述之惨烈令人触目惊心。
朱由榔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何守义用这么激烈的言辞，显然是在胁迫朝廷发兵征讨施琅。
一个臣子用这种手段逼朝廷表态多少会让君主不舒服。
但抛开这点小技巧何守义这么做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毕竟施琅袭扰的是大明治下的子民。
如果朝廷不做出积极的表态，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这件事确实是朱由榔欠考虑了。
他实在没想到施琅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到处撕咬报复。
他没有能力威胁杭州、宁波这样的大城，便把气撒到了沿海百姓身上。
朱由榔作为君父，自然要替受苦的百姓做主。
只是如此一来就得调整一下策略了。
一开始朱由榔想的是先集中力量拿下南直隶全部府县，再去攻打浙南。
但现在看来齐头并进才能维护大明朝廷的尊严。
虽然双线作战有些消耗实力，但以大明现在的实力也不是负担不起。
夔东十三家去打庐州，郑成功去打浙南。
至于淮安、扬州、苏州常州则留在最后。
施琅像条疯狗一样矿跑吠，朱由榔必须及时做出反应，告诉他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来人呐，宣忠王入宫！”
……
……
郑成功接到天子宣召的旨意后十分激动。
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府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可是没有天子的旨意他又不能妄动。
这是为人臣者尤其是统兵大将的大忌。
以郑成功对朱由榔的了解，天子召见他必有大事！
郑成功施展身手的机会终于来了！郑成功换了一身朝服正了正衣冠便随内侍进了宫，来到乾清宫前郑成功深吸了一口气走入殿中。
当今天子虽然和他年纪相仿，但却能让郑成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也许这就是帝王之气吧。
这一点郑成功在隆武帝身上也感受到过。
只不过郑家负了隆武帝，这让郑成功十分愧疚。
他自然不会负永历皇帝，他会竭尽全力的替朱由榔效力来洗刷父亲带给郑家人的屈辱。
郑成功进入殿内发现熏着香，这香乃是龙涎，味道很重。
郑成功更是精神了几分，快步走入了暖阁。
“臣郑成功参见陛下。”
见到暖阁中的天子，郑成功十分恭敬的行礼。
“给忠王赐座。”
朱由榔和声道：“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要事相商。”
……
……

第0440章 朕欲收复浙江
郑成功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连忙恭敬道：“陛下尽管吩咐。”
“朕刚刚接到奏报，施琅再次率部袭扰宁波沿海。有十几个村子都被他付之一炬。这简直是在挑战朕的底线。”
朱由榔之前的态度是先收复南直隶，再去攻打浙江。
但是施琅如此挑衅，都踩在朱由榔的脸上了，朱由榔若是再不做出回应，群臣会怎么想？大明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找郑成功来就是商议其中的具体细节。
郑成功显然有些吃惊，随后他面露怒色道：“这个贼子，反复横跳，示大明朝廷如无物，臣请领兵征讨。”
朱由榔对郑成功的态度很满意。
这话郑成功自己提出来了，朱由榔就不用再提了。
“忠王决定率兵多少前去攻打？”
“回陛下，五万水师足矣。”
郑成功其实能调动的水师兵力足足有七八万人，但他不能把所有兵力调走，还得留下两三万守家。
毕竟崇明岛刚刚收复不久，万一鞑子又打长江入寇的主意，还是得有些人手驻防的。
朱由榔点了点头，选择相信郑成功的判断。
至少在水战这个层面，郑成功懂得应该比他多的多。
朱由榔不是一个事无巨细都要插手的领导，他一直秉承的理念是由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既然他选择了相信郑成功，那就会让郑成功放手去做。
“朕亲自为你送行。”
朱由榔淡淡道：“希望忠王大获全胜，剿灭虏寇，早日得胜归来。”
郑成功激动的抱拳道：“臣谢陛下隆恩。”
……
……
却说郑成功离开皇宫后径直返回了府邸。
按照现在的规矩他得等兵部正式的手续才能调兵出征。
一开始这会让人有些不习惯，但郑成功也知道以后这会形成常态。
毕竟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不可能任由几个军阀将领呼风唤雨。
一回到府中，郑成功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儿子郑经。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这一次郑成功打算把郑经带到阵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郑成功发现郑经在处理内勤等方面的能力有了显著提升。几次留守南京郑经都完成的很出色。
但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将领，成为他郑成功的接班人光是有这些还不够。
若不亲自领兵出征，打上一次大战怎么可能有所成长？
登莱之战时郑经毕竟只率领了一支偏师，军队的规模实力都有所不足。
而且甘辉有些地方也不好对郑经明说。
这种情况下，郑经的提升着实有限。
如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面前，郑成功当然不会错过。
他要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让郑经迅速的成长。
毕竟大明的未来是郑经他们的，等到他们这些老家伙退的退死的死，年轻人是要能顶上来的啊。
“父王，您是说天子已经下旨命您领兵出征，围剿施琅？”
郑经也显得十分激动。这些日子他在南京城里直是憋坏了，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
“天子已经有了口谕，正式的旨意很快也会下来。为父终于可以亲手手刃施贼了。怎么样，愿不愿意跟着为父一同前往？”
郑经连忙点头道：“孩儿愿誓死追随父王左右。”
郑成功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就是这么一问，并没有征求郑经意见。
“等到粮草淡水准备妥当，朝廷的旨意一下来我们便出征！”
郑成功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施琅，本王已经忍你很久了。
这一次，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
……
台州府衙。
郎廷佐得知施琅主动率部袭扰宁波府沿海后，气得暴跳如雷。
这不是等于把明军往台州引吗？
好端端的过着舒坦日子，却要被施琅的贸然举动彻底给打破了，换做是谁也忍不了。
其实郎廷佐一直在观望局势，被施琅这么一弄肯定是观望不了了。
这种情况下明军再不主动来攻那就真的见鬼了。
总的来说浙江清军的实力还是有的，总兵力还有七八万，号称十万。
水师战船也有几百艘。只不过这一部分的控制权一直掌握在施琅手中。
郎廷佐只是名义上的统帅，很多方面插不上手。
虽然现在郎廷佐被施琅恶心的不要不要的，但真的要和明军打仗，施琅却是郎廷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绕得开的。
郎廷佐平复了一下心情，命府中下人把他丢掉的破碎茶杯小心翼翼的捡起来，然后才去请施琅过府一叙。
唉，他是生生被施琅逼到求战这条路上的啊，现在郎廷佐已经完全没有选择了。
却说施琅得知郎廷佐请他前往府衙后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
当初施琅主动求战，郎廷佐在那里打太极推来推去，着实把施琅恶心的够呛。
来而不往非礼也，施琅便也狠狠的恶心了郎廷佐一回。
现在郎廷佐还不是得舔着脸来求他？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真是贱骨头。
施琅在心中把郎廷佐狠狠的骂了一遍，但是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施琅换了一身官袍后就打马前往府衙。
不用问也知道，郎廷佐此刻已经慌了。
这种情况下询问备战事宜，施琅就能够主动的多。
这边郎廷佐等的焦急不已，等到施琅走入官署的那一刻直接站起身迎了过去。
“哎呦，施将军你怎么才来。本督找你有要事啊。”
“哦？末将听闻总督大人召见立即便前来了。不知总督大人有何吩咐？”
施琅似笑非笑，明知故问，简直就是给郎廷佐喂苍蝇吃。
郎廷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陪着笑脸道：“施将军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前脚刚刚放火烧了宁波沿海十几个村子，难道就忘了？你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明廷方面难道能没有反应？”
如果郎廷佐不是笑着发问的，施琅真的怀疑他这是在兴师问罪。
即便如此“和善”，施琅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总督大人这是在怪罪末将吗？”
施琅半开玩笑的问道。
“哈哈，施将军误会了。”
郎廷佐捋着胡须道：“本督找施将军来，是要与施将军商议布防一事。”
他稍顿了顿道：“宁波距离台州很近，走海路的话会更快。如果我们不提前做好准备，等到明贼攻来恐怕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啊。”
“这仗还没开打呢，总督大人就怕了？”
施琅呵了一声道：“倒不是末将自夸，只要有末将在，那郑成功就占不到便宜。”
郎廷佐心道你这厮吹牛皮倒是吹的很响嘛。
之前的那几次大战难道就少了你施琅？
主动偷袭南京是不是你施琅的主意？可结果怎么样呢？加上了一个马逢知，十几万大军被郑成功打的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郎廷佐真的很想把这些旧事点出来，狠狠羞辱施琅一番。
但他知道不行，一旦他这样做了，他就连最后一丝守住台州的机会也失去了。
……
……

第0441章 夔东军南下
二人一番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对呛之后，总归还是要坐下来商议布防事宜的。
总的来说台州府海岸线很长，又因为和宁波接壤，在布防上还能做到完美。
施琅建议郎廷佐把兵力集中在三门湾以南，海门卫以北。
这个区域府治临海县的核心区域。
这一点郎廷佐还是表示赞同的。
处处设防，等于处处不设防。
以清军现有的七八万兵力，实在不宜再折腾什么幺蛾子。
台州不像宁波有那么多的小岛，故而主力水师都集中停靠在几个海湾里。
按照施琅的理论，清军需要将一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健跳所，以防止明军从昌国卫越过三门峡横渡至台州府控制区域。
虽然施琅觉得郑成功这么做的可能性不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郑成功真的来一波阴的，届时再做反应就来不及了。
清军只要卡住几个关键的海湾，明军就会很难受。
有了这些优势后真的打起来，施琅也不会有什么虚的。
对于施琅提出的要求，郎廷佐基本都能满足。
他还是比较信任施琅的海战能力的。
只要能够打赢郑成功，守住台州这场大战郎廷佐愿意把指挥权交给施琅。
……
……
在攻取凤阳之后，李来亨等夔东诸勋接到天子的旨意，继续向庐州进军！
此举的目的不言自明，那就是把南直隶的西部地区彻底连成一片！
如此一来河南的清军想要增援都没有了机会，驻防的明军可以一致对外拱卫京畿。
老实说在打凤阳之前，李来亨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之前都是跟天子、晋王合兵，即便在局部的战斗中发挥欠妥，也不会有致命的后果。
但攻打凤阳是他单独统兵，如果发挥失常恶果是能直接体现出来的。
夔东诸家是好不容易才取得了天子的信任，李来亨可不希望把事情搞砸。
好在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凤阳绿营兵弱到不堪一击，完全和湖广、江西的绿营兵没法比。
这也可能是清军的士气已经被打没了吧。
毕竟连五省经略洪承畴都被明军抓到处死，凤阳的清军多半也知道自己守不住多久，无非是有一天混一天罢了。
李来亨拿下凤阳后留下了两万人驻守。
这看似有些托大，但在他看来目前能够主动出击的清军几乎没有。
唯一的威胁来自淮安。
可淮扬自古是一体的，双方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如果淮安的清军出动攻打凤阳，那万一应天府明军主力打杭州怎么办？
所以淮安的清军也是不敢轻动的。
李来亨决定抓住清兵们的这个心理，抓紧时间集中兵力拿下庐州府。
凤阳庐州二府加在一起足有南直隶地盘的三成，拿下之后不管是气势上还是实力上明军都会有极大的加强。
刘兴明通过这一战打出了信心，一直嚷嚷着让李来亨派他做先锋。
李来亨确实有这个想法，但顾及到刘体纯的看法只能作罢。
还是大军稳步推进比较稳妥。
大军刚刚越过边界进入庐州府，便发现了极为奇怪的一幕。
只见百姓成群结队的往南京的方向转移，李来亨派人前去一打听才知道庐州府旱灾极为严重。
这些百姓都是实在在当地活不下去了，才想要去南京讨口饭吃。
他们听说只要是灾民去到南京都会被明廷赈济，虽然不见得能够吃饱但保证不被饿死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乱世哪里有那么多的要求，能够活命对他们来说就是很不容易的了。
李来亨心情顿时很是沉重。
这场大灾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啊。
天灾加上人祸，最苦的还是百姓。
李来亨没有多余的粮食分给这些灾民，只能命令军队继续南下。
对他来说越快拿下庐州，才能越快开仓赈济。
庐州虽然距离应天府不远，但这些百姓缺衣少食，要靠双腿走到南京也太难了。
“传我将令，加快行军速度，务必要在天黑之前抵达庐州府城外。”
……
……
听闻明军拿下凤阳之后，庐州知府程逾元便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庐州北部是凤阳，南部是安庆。
如今像个肉夹馍一样被夹在中间别提有多难受了。
庐州的东边是和州，也在明军的控制之中，唯一能转移的就是向下。
自栗子关至开顺镇有一段区域跟河南接壤，但从府城前往距离并不算近，是以程逾元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庐州府一共还有三万军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仗不打就撤了他心里不甘啊。
拖着拖着明军真的来了。
当程逾元听到明军已经抵达府城外时，险些吓得背过气去。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官，从来没有率部打过仗。
这第一战就是这么硬的硬仗，让程逾元很难接受。
但明军已经兵临城下了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便是再难程逾元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传本府命令，全军登上城头驻防，所有民壮一概上城头协助防守。”
程逾元是不打算投降的。
他吃的是大清的俸禄，做的是大清的官，岂能向明贼低头。
大不了就是一死，如此一来他的家眷还能得到朝廷的体恤优待，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知道这一仗多半是凶多吉少，程逾元还是希望能够打出风采的。
哼，有他程逾元在，明贼休想轻易拿下庐州。
便是不死也得让你掉一层皮！
……
……
天色渐暗，明军已经在庐州城外扎好了大营。
按照李来亨的命令全军开始埋锅造饭。
利用晚饭的时间，李来亨和诸位将领一同商议攻城的细节。
明军这样的攻城战打过不少，故而从上至下大多有些程式化的印象，觉得只要挖挖地道，炸炸城墙便能轻松拿下。
但通过几次或意外，或敌军有意为之的布置来看，一旦火药受潮不能爆炸，棺材炸城的战术就不能使用。
这对明军来说可谓是极大的限制。
如果天气不好热气球也不能飞，如此一来明军的两大攻城利器就都不能用了。
李来亨觉得还是应该未雨绸缪，这样真的出现问题时也不会太过被动。
蚁附攻城当然也可以，但那毕竟会损失很大，不到万不得已，李来亨还是不打算使用的。
“小老虎，我觉得我们可以把老手艺拿起来用用了。”
袁宗第一边喝着米粥，一边有滋有味地说道：“当初我们攻打一座城池的时候可都是派人先混入城中散布消息，搞乱他们的人心。这样便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城池。”
袁宗第一开腔刘体纯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离间城中百姓和清军的关系。
但现在城门紧闭，要想混人进去谈何容易。
到头来还不是指望刘兴明飞热气球嘛。
这令刘体纯多少感到有些不满。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一开战次次都让他家小子冲在最前，这危险也太大了吧。
……
……

第0442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谁知刘兴明竟然主动接话道：“袁叔叔说的不错。不如我先乘热气球飞进城中散播消息，争取骗开城门。”
“你给老子闭嘴！”
刘体纯不好骂袁宗第这个老兄弟，但是骂起刘兴明来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
刘兴明被吓得一缩脖子止声不言。
他最近立了大功是有些飘了，但在老爹面前还是那个孩子。
“或许可以写一封信劝降这清军留守。”
李来亨赶忙接话解围道。
“怎么劝降？”
刘体纯捋着胡须问道。
只要不让他儿子冒险就好，其他的都可以聊。
“自然是对这清军留守说明情况，允诺他如果现在打开城门可以保他不死。若是负隅顽抗，一旦破城定斩不饶。”
如果是在之前，李来亨提出这点来，刘体纯根本就不会觉得有用。
可最近明军一胜再胜，那些凡是抵抗的清军将领、知府都死的很惨。
要说这庐州留守完全心里没有想法也不可能。
他之所以现在坚守，是因为不知道明军会怎么处理他。
如果明军能保他不死，或许他真的可能打开城门投降。
至少对明军来说写这样一封信射到城中不会有什么坏处。
哪怕最终这庐州留守不同意选择继续战斗明军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刘体纯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可以一试。如果鞑子贼心不死便直接下令进攻吧。”
刘体纯把话头堵死，就是怕袁宗第又提飞热气球的事。
刘兴明完全没机会插话，恹恹的喝着米粥，看来这一仗他是没什么机会出彩了啊。
罢了罢了，再继续争下去，刘兴明有预感老爹要把他的皮给扒了。
……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明军便将李来亨写的一封亲笔信绑在箭矢上射入了庐州城中。
清兵们第一时间得到了这封信，并送到了程逾元的面前。
程逾元看罢信后直是吃了一惊。
不得不说，这个叫李来亨的将领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啊。
程逾元确实有些心动了。
他之前打算替清廷效死，是建立在明军不会宽恕他的前提下。
可现在看来，明军将领似乎并不介意他做过清廷官员这一点。
只要他打开城门投降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程逾元一时间很是纠结，到底是替清廷尽忠到底落下一个好名声，还是选择投降保命呢？
庐州不像凤阳那样设有总兵，平日里三万军队都是分散在各府县的。
此番被程逾元调集到府城驻守，已经几乎是他能够集结的全部兵力了。
也就是说只要程逾元不想守了，完全可以立即下令打开城门。
这个过程应该不会有任何的阻力。
故而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程逾元这里。
投降还是不投降？
这李来亨怕是正在等着回复呢吧？
思考了一盏茶的工夫，程逾元终于咬牙来：“取笔墨纸砚来！”
求生欲最终占据了上风。
程逾元打算投降，不过他希望能够替自己多争取到一些东西。如此一来投降后他也不至于混的太惨。
待亲随将笔墨纸砚准备好后，程逾元捉起一支狼毫蘸了蘸墨奋笔疾书了起来。
很快一封回信便书写完毕。
程逾元将信又看了一遍，吹干了墨迹卷好，命人绑在箭矢上回射到明军阵中。
他提的这些条件不知道这李来亨会不会同意？
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程逾元的内心十分忐忑，生怕李来亨一怒之下撕掉信下令攻城。
但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替自己争取他又做不到。
还是等等看李来亨的表态吧。
……
……
明军阵中一众将领都没有想到清军留守会这么快的作出回复。
袁宗第捋着胡须笑道：“看来多半是没戏了。”
李来亨取下信展开来看，片刻之后喜笑颜开：“袁叔叔猜错了吧，这个程逾元同意投降。不过他提出了一些条件。”
“哦？小老虎说说看。”
“首先，他希望能够得到和在清廷时同样的官职，也就是庐州知府。”
李来亨笑道：“这厮的胃口还真不小，他还希望在这些绿营反正之后不要打散他们，而能够继续由他统率。”
袁宗第听后连连摇头。
如果说前一条还有可能答应的话，后一条是万万不可能的。
绿营兵虽然都是汉人，但给满清做狗的时间太久，如果继续让他们抱团在一起，对明军的压力是极大的。
弄不好清军打过来他们就会立即叛变，给予明军沉重一击。
保证不杀他们已经是明军能做到的极限了，打散是必须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至于能否保留程逾元的官位，那不是李来亨能够保证的。
他最多可以向天子奏明情况，由天子来决断。
“这厮真是蹬鼻子上脸，不过他肯来谈总归是件好事。”
能够不流血的情况下拿下一座城池，明军自然乐得见到。
李来亨命人取来纸笔，迅速给程逾元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第一点李来亨会替程逾元争取，但后者绝对不可能。庐州府的绿营兵必须被打散，充入明军各营做辅兵。
其实李来亨很希望程逾元最终能够投降。
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庐州府一地。
如果程逾元能够作为一个例子释放出积极的信号，恐怕其余各府的留守也会认真的考虑投降这件事。
对明军来说获得一定的休整时间也是十分必要的。
不然连番征战迟早会出现疲劳。
这个疲劳越是积累战斗力便越会下降，最终导致在关键战役中的失利。
李来亨自然是希望能够规避掉这个风险的。
但这需要明军改变一定的策略，诱使更多的清军留守投降。
……
……
程逾元看到李来亨的回信后长松了一口气。
谈判这种东西向来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只是程逾元是弱势的一方，故而底气不足，担心自己要价高了对方一怒之下干脆不谈判开干。
但事实证明，李来亨还是在认认真真的给他回信。
这个诚意不可谓不深了。
其实程逾元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故而李来亨的还价他也觉得可以接受。
思忖了良久程逾元觉得不妨赌上一赌。
至少他的性命不会有问题，至于旁的事情便随它去吧。
“传本府命令，全军放下兵刃，打开城门投降！”
读书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刻还发誓要替大清尽忠的程逾元后一刻便决定投降，所在乎的无非利益二字。
谁能给他利益，他便替谁效忠。
清兵们之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城门堵上，现在又得骂骂咧咧的把堵在城门前的巨石挪开。
不过他们大体内心还是高兴的，至少不用打仗拼命了。
投降者就该有投降者的姿态。
程逾元脱掉了官袍，赤着上身走下城墙。
他命人将几根荆条绑在他的背上，这才鼓足勇气朝外走去。
清军也好，明军也罢。
他只想活下去。
这总没有错吧？
……
……

第0443章 健跳所海战
当清军打开庐州城门的时候，李来亨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可是行军打仗的最高境界了。
妙，真是妙啊！
看来以往明军的作战策略多少有些问题。应该先行劝降，或者说最大力度的劝降。实在不行了再攻城。
毕竟攻城对于明军将士来说就是拿性命在填，实在是太惨烈了。
李来亨暗暗心道看来以后可以把这个战术作为常规战术之一。
……
……
郑成功在拿到兵部的文书之后正式率部出征。
重新站在水师的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郑成功的心情十分激动。
十几年，距离他独自拉起一支水师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郑成功现在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父王，咱们这次如果能够拿下台州，可以顺势攻打金华吧？”
郑经也是有些兴奋，他骨子里还是喜欢打仗的，只是受制于形势，有时候不得不留在南京。
这次对他来说是一个难得的表现机会。
如果表现出色，以后陛下和父王都会让他经常出征的吧？
郑经的话把郑成功又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轻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如果台州一战能够大胜，确实可以往金华走一走。”
虽说郑成功麾下军队的强项是水战，但并不是说陆战完全大不了。
事实上以铁人军为代表的步兵也十分凶悍。
只是人们的固有印象始终认为郑成功统率的是一支水师罢了。
金华府位于浙中，如果能够将其拿下无论从哪个角度明军都将十分便于进攻浙南，而不是只从一面包抄。
“父王觉得施琅会主动寻求决战吗？”
“不好说，施琅此人你很难弄清楚他究竟想的是什么。”
郑成功感叹道：“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施琅怎么选，为父这次必要取他项上人头。”
稍顿了顿，郑成功接道：“传令下去，满帆行进！”
……
……
台州，健跳所。
清军的主力水师便盘踞在此。
施琅经过一番分析，觉得郑成功如果来攻打台州，此处是必经之地。
与其等到郑成功打到家门口了再仓皇应战，倒不如主动伏击。
这样即便输了还有退守的可能，不至于一被被带走。
对清军来说，容错性是十分关键的一点。
毕竟现在攻守之势异也，明军反而是强大的那一方。
这种情况下清军不能打的太激进，要学会在保守的情况下尽量的占到一些便宜。
“施将军快看，似乎明贼来了！”
施琅的一名亲兵指着远处的一个黑点道。
施琅顺着望过去，取来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
只见一支水师映入眼帘，大号福船一艘挨着一艘，每一艘船上都挂着大明的旗帜。
施琅长呼出一口浊气，心中冷笑道：“郑成功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等了很久！
郑成功与施琅的恩怨无需多言，对施琅来说能够有一个机会来了断自然是不错的。
以往都是郑成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终于轮到施琅伏击郑成功了。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一旦明贼进入峡湾便给本将狠狠的打！”
施琅之所以选择在此处伏击，不仅仅是因为此处乃是明军必经之地，更是因为此地地形狭窄，明军水师要想经过必须尽可能的收缩阵型。
这样其水师战船的数量优势就体现不出来。
如此一来施琅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尽可能的消耗明军，占到一些便宜。
水战之中最重要的便是先机。谁能够抢占到先机谁就能占到巨大的优势。
施琅不认为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到这个优势都弥补不了的地步。
来吧，来吧！
郑成功，老子要请你喝一壶好的！
……
……
“父王，前面就要进入峡湾了。这峡湾的口子看起来很窄嘛，看来要变换阵型了。”
郑经指着不远处的峡湾说道。
郑成功皱起眉头道：“这个地形很危险啊。还是小心为上吧。”
“命令全军打起精神来，变换阵型吧。”
郑成功下令后，旗舰上的旗兵打起了旗语，随之整个水师的战船开始调整航速，迅速的变换起阵型来。
很快明军的阵型就变成一个尖锐的长矛型，以迅速通过峡湾。
可就在前边的战船刚刚进入峡湾后，一时间炮声阵阵。
郑成功暗叫不好，这是中了埋伏啊！
他拿出一只单筒望远镜仔细的朝远处望去，果然看到埋伏在另一侧密密麻麻的清军战船！
施琅这个狗东西打不过正面就来玩阴的！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道：“命令全军把炮口对准敌军进行反击！”
虽然清军的阵型能够完全展开，而明军的船都挤在一起，但郑成功还是认为施琅不会有什么机会。
施琅拼的就是这一小段时间点。
郑成功只要撑过去了，不要损失太多，完全可以把劣势搬回来。
明军水师战船纷纷调整了方向，将炮口对准了远处的清军。
“放！”
一声声令下，炮弹飞射而出，越过海面朝清军战船砸去。
清军也不甘示弱一通乱轰。
一时间海面上被砸出无数个“喷泉”，场面极为热闹。
渐渐的有战船被射中。
有的被砸断了桅杆，有的被击中了侧舷。
海水从巨大的口子里汹涌灌入，没多久战船便失去了重心开始朝海下沉去。
不论是明军还是清军的战船只要被击中都逃不开这点。
施琅眯着眼睛，欣赏着这难得的一幕。
这就对了嘛，你郑成功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凭什么那么装？
这下知道本将军的厉害了吧？
“全力炮击，不要停！”
虽然己方也出现了伤亡，但施琅全不在乎。
在他看来只要能够在这一战中击溃郑成功的主力，哪怕是一换一都是不亏的。
这样不但可以提振清军萎靡的士气，还可以让郑成功水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这样短时间内浙南清军就安全了，有更多时间布防，联络南方各地清军合力对抗明军。
……
……
“父王小心！”
郑经将郑成功扑倒在地，就在这一刻一枚炮弹从二人头顶飞过砸在了桅杆之上。
船身发生了十分剧烈的晃动，甲板上的木桶滚落一地，发出阵阵闷响。
嘶！
郑成功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才真的是好险啊。
若不是郑经及时将他扑倒，那枚炮弹可就要砸到他的身上了。
看来还是他掉以轻心了啊。
施琅此人奸诈，肯定在此埋伏很久了。
被伏击的第一时间，郑成功就应该下令撤退。
可是他太自信了，觉得小小施琅不足为惧。
但现在看来施琅还是很有一手的。
事到如今再想撤退肯定是不可能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郑成功只能选择打到底。
“扶我起来！”
不得不说施琅激怒了郑成功，调出了他的斗志。
郑成功发誓要让施琅付出代价。
……
……

第0444章 大明天下无敌啊
明军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艰难的调整着阵型。
面对漫天炮火，明军战船不时有被击沉的，但与此同时明军积极予以反击，虽然他们进入峡湾的战船绝对数量远逊于清军，但在气势上他们并没有输。
“转舵，炮轰！”
明军战船上火炮的角度进行过特别的调教，能够以一个最为合理的距离炮轰敌人。
是以在双方的对轰中，明军虽然数量劣势但场面并不难看。
在郑成功的命令下，位于前阵的明军尽可能的向前压去，尽可能的给友军拉开空间。
但是这也意味着这一部分明军遭受到的压力和危险会更大。
施琅眯着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面的明军。
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早一点后退还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这样贸然前进其实就是在豪赌。
要么大胜要么一败涂地！
郑成功真是个疯子。
“火力全开不要给明贼任何机会！”
施琅当然不希望爆发接舷战，他也不认为会打到这一步。
这一战对施琅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他要一举把郑成功水师全歼！
峡湾之中明军的航速优势完全无法体现，面对飞来的炮弹就像是一个个靶子。
这种情况下形势确实很是危急。
郑成功破釜沉舟的命令在这一刻体现出了优势，明军硬生生的从一个狭窄的口子里挤了进去！
摆开阵型的明军就像是出栏的猛虎一般，虽然还不是最强完全体，但已经有了七八分实力。
随着明军炮火的越发猛烈，清军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他们的战线拉的太长，被明军找到了一个口子突破。
施琅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明军的韧性也太强了吧？
同样是郑家水师，同样是依附于明军，施琅在当初的郑芝龙那支水师身上就没有看到这么强的韧性。
郑芝龙那支水师强大归强大，但只能打顺风仗。
一旦遇到逆风局面就没了着落，心里慌得不行。
而这支明军似乎打逆风战比顺风还要强。
这也太可怕了。
“加大火力，火力全开！”
施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他感觉局势有些不妙啊。
这一战可是他精心筹划的，且清军已经抢占了先手。要是这种情况下还打不赢施琅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
海战不比陆战，没有那么多的迂回奇袭弯弯绕绕。
正面打不赢的情况下基本没有什么机会。
谁的船坚炮利谁就能笑到最后。
经历了最初的艰难后明军已经渐渐缓过神来，开始进行凶狠的反击。
当初鞑子是怎么对他们的，他们便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比凶狠？
鞑子还不够格。
“殿下有令，击沉一艘敌船赏银千两！”
这个封赏不可谓不丰厚，虽然平均下来一个人也就是分到十两银子左右，但万一击沉的敌船多了，那赏银也会跟着多起来。
比之白刃战中拼刀子，生在海边长在海边的福建人还是更喜欢这种大炮轰射的感觉。
“狗鞑子吃我一炮！”
一名明军炮手瞄准了不远处的清军福船，装填炮弹引燃火药一气呵成。
但听嗖的一声炮响，炮弹飞射而出直朝敌军战船而去。
炮弹瞬间就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顺势贯穿下去从侧弦飞出。
海水从洞口汹涌灌入，很快船身便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啊，救命啊！”
船上的清兵惊慌失措的呼救，但是船身进水太多下沉的速度很快，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跟着战船沉入海底。
“冲锋！”
明军火力上完成压制后下一步便是全速前进尽可能的和清军开展接弦战。
郑成功要一口吃掉施琅，生吞那种，不给施琅任何反抗翻盘的机会！
……
……
看着郑成功的水师朝自己冲过来，施琅直是吓尿了。
郑家水师的接弦战天下闻名，便是施琅也自愧不如。
发展到接弦战这一步，施琅实在是心里发虚。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跑是肯定跑不了了。
郑家的船航速极快，这么宽阔的海面不似江面，施琅不可能派出军队进行殿后拦截，即便拦也拦不住。
这种情况下很可能被明军追上，那时候施琅只会死的更惨。
与其逃跑被追杀不如拼死一战。
……
……
跳帮作战是海盗们最擅长的作战方式，从一搜船跳到另一艘船上，靠着手中白刃进行拼杀。
凶悍，威猛，不留一丝余地。
郑家军完美的继承了海盗跳帮作战的优势，又加入了正规军队的纪律性和协同作战能力。
他们就像是冲入羊群的狼，凶狠的撕咬着对手。
“杀虏，报仇！”
对郑成功的手下而言，和施琅交手不仅仅是一场普通战斗，其中还蕴藏着血海深仇。
他们的家人基本都是在舟山被施琅杀害的，这种情况下他们跟施琅在正面战场相遇如何能不报仇雪恨？
“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把鞑子杀光！”
大炮轰射不过瘾，只有用利刀割肉能够体会到快感。
噗！
一柄锋利的尖刀穿透罩甲刺透了一名清兵的心脏。
那清兵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明军士兵，满是怨恨和不甘。
“狗鞑子记住爷爷我的长相，这样到了地府也好告黑状！”
明军杀得兴起，他们每砍一刀就能收割一条性命，相较之下清军一直在溃逃。
在气势上他们输得太多了。
明军完全是一副碾压的态势。
施琅的脸色铁青，浑身都开始剧烈的发抖。
这场实在是输得太彻底，太难看了。
施琅并不怕输，但输成这个样子可谓是把士气全部输没了。
“施将军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亲兵十分忧急地说道。
虽然清军水师的整体战船航速不如明军，但施琅的旗舰还是能够达到相同速度的。
现在跑还来得及。
可是施琅不甘心啊。
他紧紧攥着拳头，牙齿近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好恨，他好恨啊。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施琅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分。
这一仗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继续留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倒不如趁着明军恋战趁早跑路。
先保住一条小命要紧啊！
“调转船头，满帆撤退！”
施琅恨声道。
……
……
这场海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明军击沉了清军几乎所有战船，但明军也损失了几十艘船。
虽然从战损上看明军是大赚，但郑成功还是有些心疼。
毕竟这每一艘船每一个将士都是他的心血啊。
让郑成功更为痛苦的是施琅再一次跑了。
这个狗贼，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
郑成功只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过郑成功肯定不会就此作罢，他会进一步向台州南部攻去。
你施琅不是能跑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跑到哪里去！
你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赶过去，把你生擒！
郑成功紧紧攥住拳头起誓道。
“把抓到的清兵俘虏全部斩了，尸体丢到海里喂鱼，脑袋留下等到班师回朝送到兵部堪验。”
……
……

第0445章 郎廷佐杀人立威
施琅率部落荒而逃，逃到临海县城时只剩下了千余人。
要知道他当初出征时可是带了足足数万人，几百艘船。
输成这个样子，端是连裤衩都输掉了。
要是换成别人恐怕都没脸回来。
可是施琅的脸皮厚啊。
好歹临海城中还有几万兵，他不回这里还能去哪儿？
至于朗廷佐会怎么想关施琅鸟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输了，输着输着就习惯了。
却说施琅灰头土脸的来到府衙之中，朗廷佐看到他这状态就知道情况不太妙。
“施将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总督大人，明贼不是人，不讲武德啊！”
“嗯？”
朗廷佐皱着眉道：“施将军的意思是打败仗了？”
“嗯，惨败啊。明贼实在太凶残了！”
此时此刻再遮掩没有任何意思，施琅索性给朗廷佐摊牌了。
“如今我们还是尽快考虑如何对付即将赶来的郑成功吧！”
朗廷佐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几万士兵便是一起跳水也能听个响，怎么在施琅手里就像是废物一般？
这就是朝廷诸公一致推崇的水师大将？
连郑成功一条腿也比不了啊。
如果施琅可以被吹成无敌战神，那郑成功简直就是玉皇大帝了。
朗廷佐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厌恶施琅。
但厌恶归厌恶，他还是不能跟施琅撕破脸的。
毕竟矮子里面拔将军，施琅便是再烂那也是这群清军将领里最厉害的了。
抛开施琅不用，朗廷佐还能用谁？
不是自己恶心自己吗？
“郑成功虽然水师犀利，但是陆战很是一般。只要我们严防死守，郑成功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施琅向朗廷佐献策道：“总督大人，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嗯。”
对这点朗廷佐还是比较相信的。
因为郑成功第一次攻打南京时表现得很吃力。
最终也没能拿下南京来。
这对于当时已经将南京围的水泄不通的郑成功来说可以算是一个大黑点。
台州府城临海县可以算是一座坚城了，虽然比不了南京，但只要清军放低姿态来守朗廷佐觉得还是能够守得住的。
……
……
“父王，前面就是台州府城了。”
明军水师靠岸后，大军一路急行军奔向台州。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府城附近。
“嗯，先下令全军扎营休息吧。”
郑成功十分了解施琅。
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哪怕只剩下一丝机会也会奋起咬上一口。
这种情况下施琅多半已经退回台州府城坚守。
郑成功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
……
“死人，死人！”
睡梦之中，施琅猛然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
刚刚他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梦，那些被他杀了的明军士兵、家眷、百姓都活了过来。他们肩并着肩，脚挨着脚前来找施琅索命。
说来也奇怪，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施琅不怕，死了变成鬼施琅反倒是怕的不行。
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个梦后，施琅总算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他这段时间太紧张了。
长时间内处于高压力，换做是谁也受不了。
施琅换上衣裳准备出去散散心，可一出院子便感到气氛不太对。
一番询问才得知原来就在刚刚城里出现了叛乱。
有人觉得朗廷佐大势已去想要兵变杀了朗廷佐献城投降。
如今叛乱已经被平定，叛贼们都已经被擒获。
可笑的是，叛贼之首竟然是朗廷佐引以为傲的心腹苗方霖。
哈哈，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连施琅都没有动歪心思，朗廷佐的心腹苗方霖竟然对自己恩主动刀子。
历来这种墙头草都不会受到重用。
即便苗方霖兵变成功，投靠到明军军中也不会受待见的。
“走，随本将军去府衙看看。”
施琅一时心血来潮，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府衙看看戏。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道。
……
……
“施某不过睡了一觉的工夫，想不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精彩啊。”
施琅似笑非笑，阴阳怪气地说道。
朗廷佐脸色铁青。
这个施琅真是太不懂事了。
知道他现在心烦意乱还在这里添油加醋，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区区一桩丑事，让施将军见笑了。”
朗廷佐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说道。
“总督大人准备怎么处理这个苗方霖？”
“自然是斩首示众，以正军威。”
朗廷佐毫不犹豫地说道。
“大战之前阵斩大将恐怕会伤士气吧？”
“难道施将军觉得他不该死吗？”
“那倒不是。末将只是觉得这个时机似乎不太合适。”
“本督倒是觉得正合适。”
朗廷佐一点也不打算给施琅面子，厉声道：“本督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胆敢背叛本督便是死路一条！”
这话自然有说给施琅听的意味，施琅如何听不出来？
“来人啊，把那叛贼压上来！”
朗廷佐还觉得不过瘾，索性借着这口气发起飙来。
“遵命！”
亲兵立刻前去拿人，朗廷佐端起一被热茶品了品，和声道：“施将军坐吧。”
施琅一副看戏的心态，一撩袍衫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这朗廷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名堂，他倒是真想瞧瞧。
过了片刻两名亲兵将那苗方霖压了过来，这厮被五花大绑捆的跟个粽子一样，嘴巴被堵着呜呜个不停。
“跪下！”
亲兵一脚狠狠踹向苗方霖的膝弯，这厮吃痛之下跪倒在地。
朗廷佐用茶盖刮了刮茶末，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把他嘴巴里的布取出来。”
亲兵遵命照做，那苗方霖嘴里的布一被取出来，便大声求饶：“总督大人饶命，总督大人饶命啊。末将一时鬼迷心窍，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总督大人的主意。末将不是人，末将该死。还请总督大人看在末将常年追随总督大人的份上再给末将一个机会吧。”
苗方霖随后冲着朗廷佐一通磕头，磕的满头是血十分狼狈。
朗廷佐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晚了。”
虽然只是两个字却是杀意毕露。
苗方霖听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总督大人饶命啊！末将知错了。”
“来人呐，把这厮给本督斩了！”
“遵命！”
两名亲兵应声后便把苗方霖向外拖去，就像拖死狗一样。
“饶命啊，总督大人饶命！”
苗方霖声嘶力竭的求饶，但很快就被拖出官署。
但听啊的一声惨叫，苗方霖便人头落地。
鲜血从脖颈处飚射而出，无头尸体沉沉的砸在了地上。
亲兵们提着苗方霖的首级回来复命。
施琅不由得瞄了一眼，发现这首级还在滴着血。
这朗廷佐明显是要杀鸡儆猴啊！
“威武，总督大人真是威武。要是在明军面前总督大人也能这么威武就更好了。”
可惜施琅不是被吓大的，立刻反唇相讥。
“明贼若敢来犯，一样是这个下场！”
朗廷佐眯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
……

第0446章 施琅叛逃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明军在郑成功的指挥下摆开阵仗准备攻城。
郑成功当然不知道昨夜临海城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准备。
“父王，施琅退回临海城做困兽之斗，这一仗怕是不会轻松啊。”
郑成功点了点头道：“为父已经做好了艰苦作战的准备，但便是再难这一战为父也要拿下！”
临海是台州的府治，只要能够控制临海，就意味着明军基本控制了台州。
之后便可以顺势拿下金华府，稳固阵脚之后南下控制整个浙江。
郑成功奉圣旨征讨施琅，自然希望能够一鼓作气拿下浙江，不但给他郑家挣了面子，也给天子交了差。
如今夔东诸勋在凤阳打的如火如荼，郑成功可不希望甘于人后。
“下令进攻吧！”
“遵命！”
隆隆的鼓声中，明军开始了第一轮冲锋。
和其他军队驱赶非嫡系做先锋填壕不同，郑成功的攻城战都是由铁人军一马当先。
换句话说，这支军队对他来说都是嫡系，无分什么铁人军和普通士兵。
手心手背都是肉，由铁人军冲在前还可以提振士气，提升军队的战斗力，郑成功何乐不为呢？
这和八旗兵驱赶绿营兵，绿营兵驱赶百姓做肉盾是完全不同的。
郑家军的战场执行力是很强的，向城墙冲击的速度也很快，不多时的工夫便来到护城河前。
台州府城的护城河说是护城河，实际和护城壕也差不了多少，河面很窄。
郑家军的士兵在铁人军的指挥下开始抢搭浮桥，然后冲到河对面去。
城头的清军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他们竭尽全力的射箭来干扰明军。
之所以不用炮，是因为台州的火炮都给施琅搭在了水师战船上了。
谁知施琅主动伏击却打了个大败仗，一众火炮都跟着被击沉的战船沉入海底。
施琅虽然侥幸捡了一条小命，但这些火炮却是白瞎了。
如今清军防守起来捉襟见肘和施琅浪战有很大关系。
而且昨夜的事情或多或少对清军的内心造成了一定影响。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在直打鼓。
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反对郎廷佐总督？
他们到底是应该支持郎廷佐呢，还是选择追随那些郎廷佐的反对者？
在混乱的局面下，这确实是一个很难选择的问题。
至于施琅其实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郎廷佐不能说是庸才，但也绝不是什么名臣良将。
他的能力介于二者之间，说是一个中人之姿在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人在太平盛世做个总督没什么问题，乱世的话打打顺风仗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要打逆风仗就太难了。
清廷连着丢掉南京、杭州，现在只能苟延残喘驻扎在台州，若说跟郎廷佐没有关系傻子都不信。
当然，通过这几战施琅也认识到自己的能力和郑成功存在很大的差距，但这并不是郎廷佐甩锅的理由啊。
说一千道一万，天塌下来也得由个子最高的那个来顶。
在江南，两江总督便是那个个子最高的人。
通过昨晚的事情，施琅更加看清了郎廷佐的为人。
此人刻薄寡恩，哪怕平日里待你再好，关键时刻也可能随时翻脸。
施琅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给自己找后路了，要是跟着郎廷佐一条道走到黑，恐怕他这条小命真的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南边的靖南王耿继茂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初施琅追随郑成功起事，就是在福建。
他对于福建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如果能够投到耿继茂麾下，施琅自问一定能够发挥出色。
耿继茂虽然不算是什么枭雄，但好歹也是个有地盘的军阀。
在乱世手中有兵就是王道。
耿继茂麾下控弦之士逾十万，且都是战斗力很强的本家兵，远不是那种杂牌绿营兵可比的。
施琅之所以打不过郑成功，和统率的这些废物绿营兵也有很大的关系。
双方的战斗力都不在一个级别上，便是施琅作出再多的努力也没有什么用。
何况在枪炮上，郑成功甚至还攥有优势，这样想想郑成功若是打不赢反而不正常了。
施琅不甘心啊。
他一定要找机会证明自己不比郑成功差，投靠耿继茂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既已起了心思，施琅自然没有多少心情恋战。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脱身，然后逃入闽地。
反正现在听他指挥的嫡系也只剩下了千余人，人数不多，跑起来也不显眼。
从明军攻城的方向来看，主攻的还是北城。西城、东城虽然也有涉及，但都只是意思意思。
至于南城，几乎看不到明军攻城的身影。
这当然是郑成功刻意关照的结果。
大概是因为明军的人数优势也没有大到可以四面城门全部主攻的地步。
有所取舍也是正常的。
于是施琅便有了计较。
趁着明军还没有攻上城头提前从南城突围跑路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便是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了。
施琅脑中飞速运转着，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总督大人，末将想到兵器库中还存有一些火炮，这便前去调来。”
郎廷佐显得有些狐疑：“还有火炮？施将军不是都把火炮装到水师战船上了吗？”
施琅说起谎话来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神情自然地说道：“末将当时只命人搬了一些小炮装到了船上。剩下的这些火炮都是很重的，但是嫌太重便留了下来。”
郎廷佐闻言大喜。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施将军怎么不早说？”
“末将一时也没有想起来，毕竟上一仗打的太惨烈了。”
郎廷佐不疑有他，频频点头道：“好，施将军快去调炮来。明贼正在搭建浮桥，我们的箭矢似乎对他们的杀伤有限。若能用炮轰，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施琅当即抱拳道：“末将遵命！”
说罢立即转身，调了嫡系亲兵从马道上冲了下去。
近千名清兵在施琅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穿城而过。
百姓们都紧闭大门躲在家里头，街上连一个人都看不到。
施琅急着逃命，夹紧马腹不停抽着鞭子。
他们经过兵器库的时候并没有停留，而是一路朝南城驰去。
他的心腹皆是心知肚明，对施琅佩服不已。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难道留下来等着被明军破城割了脑袋吗？
如今清军主力基本都集中在城头上驻防。
每处城门附近只留下了百余人以防意外情况发生。
施琅率领千余名心腹杀到南门时，那些清兵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施琅要做什么。
“施将军，可是总督大人叫您来增援的？”
一名清兵刚刚开口发问，施琅下一刻便毫不犹豫的挥手道：“把他们全部杀光，打开城门冲出去！”
施琅的亲兵们挥刀便砍，一千对一百，还是抢占先手，那些守城门的清兵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做了刀下鬼。
……
……

第0447章 铁人军威武
“打开城门，冲出去！”
施琅近乎嘶吼道。
留在城中就是等死，趁现在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近百名清兵倒在血泊之中，城头的清兵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施琅的手下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城门放下吊桥，然后翻身上马。
近千骑兵纵驰而出。
这一段几乎没有明军攻城，让施琅抓住了机会逃出。
他们飞驰如电，等到明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狗贼，竟然跑了！”
郑成功站在施琅的角度考虑问题，施琅肯定是应该坚守城池的。
这个时候跑路，简直是猪狗不如啊。
但他确实低估了施琅的脸皮厚度。
施琅属于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性格。
别说背叛郎廷佐了，如果威胁到了他的性命，便是背叛顺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总之，施琅毫不犹豫的打开城门跑路了，留给郎廷佐一个烂摊子。
对此郑成功虽然很愤怒，但不得不说施琅此举给明军大开方便之门。
郑成功当即下令全军向南城靠去，以最快的速度取得南城的控制权。
城西的明军和城东的明军迅速移动。
现在就是比拼速度的时候，他们必须抢在城头的清军控制住城门之前破城。
却说郎廷佐经人禀报也发现了施琅的小动作。
他气得牙根发痒，嘴唇发紫险些背过气去。
“快，快下马道，堵住城门！决不能放明贼进城！”
郎廷佐现在心里慌得不行。
如果让明军冲进城中，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多少胜算。
施琅这个狗贼，老夫待你不薄，便是最艰难的时候老夫也在向朝廷上书保你。
而你呢，就是这么报答老夫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老夫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向朝廷上书请求启用你。
这真是招了一只白眼狼来啊！
双方都知道争夺城门的控制权极为重要，但明军显然抢先一步抵达南门。
先锋军冲过吊桥，以最快的速度对城门发起冲击。
几百名明军士兵冲进城中，清兵们才从马道上冲下。
看到明军已经进了城，他们的脸色极为惨白。
这也太难了吧。
“冲上去，杀光明贼，夺回城门。”
在一名清将的怒吼声中，清兵们十分无奈的发起了冲锋。
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选择，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夺回城门的控制权并将城门堵上，那么丢掉台州府城将只是时间问题。
铁人军的威力他们早就见识过，但现在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杀明贼！”
他们挥舞着横刀朝浑身甲胄的明军士兵砍去，就像是给郑家军士兵挠痒痒一样。
而铁人军手中的钢刀就像是陌刀一样锋利，一刀下去直接将清兵斩成两段。
一声声哀嚎相继传来，在铁人军面前这些清兵显得不堪一击，就像是刻意赶来送死一样。
铁人军无情的收割着性命，每杀一人他们的战意就提升一分。
报仇，他们要报仇，为舟山惨死的家人报仇！
“杀虏报仇！”
“进！”
“斩！”
“落！”
简易的口令下，铁人军的动作极为流畅。
大刀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将清兵们斩的七零八落。
强大的冲击力下，刚刚冲上前的清兵们被杀得节节败退。
从气势上看，他们已经输了。
“顶上去，不要怕，顶上去！”
清军将领自己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这大仗刚刚一开始城门就丢了，还打个屁啊。
现在他们所作的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毕竟总不能自己把脖子伸过去，让明贼砍吧？
随着从马道上冲下来的清军数量越来越多，渐渐的清兵全部挤在南城城门内侧。
只是他们却丝毫动摇不了明军的阵脚，后排的清兵只能看戏。
“进！”
在简易的口令下，铁人军迅速的收割着性命。
他们的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就斩杀了近千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铁人军们越杀越兴奋，天上的亲人们正在看着他们呢，他们要报仇给亲人看！
“杀虏报国！”
铁人军们已经不满足于守住阵地，而是开始尝试着向前推进，给后排的友军赢得更多的空间。
“顶上去啊，怂个屁。怂就能活命吗？一帮狗东西。”
清军将领急的眼泪都快落出来了，怎么他们人数那么多，连几百铁人军都搞不定？
蹭！
但听一声脆响，那清将抽刀而出，向逃跑的一名清兵脖子砍去。
但听噗的一声，那清将就把逃兵的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如喷泉一样从脖子处喷涌而出。
无头的尸体靠着惯性继续向前狂奔了几步这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后退者死！”
清将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都给老子顶上去，如果放明军进城横竖都是死！你们要是敢后退，老子第一个砍了你们！”
那些后退的清兵们愣住了，他们被清将的气势镇住，再不敢向前一步。
“给明贼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结果这些清兵们也算是想明白了。
与其被视作逃兵军法处置，不如拼上一枪。
横竖都是死，至少这样还不算太屈辱。
“跟明贼拼了！”
他们虽然单兵战力很一般，但组合在一起人数的优势便体现了出来。
铁人军个个力大无穷，但也禁不住车轮战的消耗。
何况他们已经斩杀了千余清兵，刀都快砍断了。
在一轮清兵凶猛的反攻下，铁人军的阵脚第一次有些不稳了。
“顶住！”
见阵型有些松动，百夫长郝勇南怒吼一声，率先向前顶了几步。
“不能让鞑子冲乱阵型！”
铁人军个个都是八尺汉子，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一样。
现在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谁能顶住了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作为郑家军中最犀利的精锐，他们有这个责任守住阵地。
“斩！”
虽然铁人军被消耗的没有太多力气进行推进，但下定决心后稳固防守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那些喊杀着冲过来的清兵就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样，一个个撞在了铁人军的面前，做了刀下鬼。
某种程度上，铁人军已经杀得有些麻木了。
但为了忠王殿下能够拿下台州，他们必须继续杀下去。
刀砍断了就用断刀继续砍！
南城城门处一时间变成了屠宰场，铁人军虽然只有几百人，但就是牢牢的站住了阵脚。
越来越多的郑家军士兵朝南城涌来，随着他们的加入铁人军们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双方的兵力对比正在慢慢发生变化，清兵们的人数优势渐渐不大了。
他们人数几倍于铁人军的时候尚且拿不下来，明军援军赶至后更加显得力不从心。
“杀虏，破城！”
郝勇南怒吼一声，当先朝清兵们冲去。
“弟兄们跟我上！”
……
……

第0448章 攻克台州
清军兵败如山倒，溃败之下迅速向城中退去。
郑家军在铁人军的带领下大举进入城中，抢占各处要冲。
郎廷佐面如死灰，在亲兵的护卫下退下城去，开始向城中转移。
事到如今只能开始打巷战了。
虽然他也知道支撑不了多久，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父王，我军大获全胜啊。”
一直在远处观战的郑经见明军已经控制了四处城门，不由得大喜。
“接下来就是清缴退守城中鞑子余孽了。”
“嗯。”
郑成功点了点头，可是怎么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主要是施琅这个狗贼趁明军不注意突围跑掉了。
但是郑成功也知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灭掉郎廷佐，取得台州的全部控制权。
至于施琅就先让他苟活几日。
反正这厮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郑成功大可以等到解决了浙江的乱局，再去收拾施琅。
施琅这颗人头就暂且让他再寄存在脖子上几天，除了郑成功没人能取！
……
……
却说施琅率部逃出台州后，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南逃去。
此战之后郎廷佐必死无疑，整个浙南清军的主心骨没了，士气自然也没了。
施琅认为清军构筑的防线很快就会被郑成功率部全部攻破，无非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候前往福建才是正途。
当然，要前往福建，还需要经过一些州县。
台州以南便是温州。
施琅只需要沿着官道一路疾驰，便能抵达温州府。
如果是急行军的话，一共也就是两三日的工夫。
到了温州后，距离福建就更近了。
施琅距离安全也会越来越近。
照理说投靠耿继茂总该拿出一份见面礼。
施琅却是两手空空。
思来想去，施琅觉得不如尝试一下带走温州府驻扎的清军。
虽然温州府的都是绿营兵，且只有万把人，但也总比他现在这千余人要强。
带着万余军队进入福建，施琅的面子上会好看许多，底气也足些。
不然他总觉得会被耿继茂随意拿捏，完全陷入到被动之中。
这些绿营兵虽然直接听命于郎廷佐，但施琅可以把台州的情况给他们添油加醋的描述一下，如此一来他相信这些清兵会吓得丧失思考能力，只想着跑路。
既然都是跑路，为什么不跟着施琅一起跑？
至少施琅还是清廷委任的大将军。跟着施琅走多少还有一丝希望，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思定之后，施琅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狠狠抽着马鞭想要尽快抵达温州。
……
……
台州城中，清军的主力已经被消灭殆尽。
郎廷佐率领几百人退守府衙，做着最后的抵抗。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一仗会打的这么憋屈。
都是施琅这个狗贼打开了城门，不然他不可能输的这么窝囊的。
现在郎廷佐恨不得将施琅扒皮抽筋！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郎廷佐承认在这一点上他输给了施琅！
“弟兄们，你们跟着本督战到最后，本督很感激。”
郎廷佐有些哽咽道：“今日我们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了。既然如此，我们便替大清打好最后一仗。这样我们的家人至少还可以得到朝廷的优待。”
“死战，死战！”
“誓死追随总督大人！”
“跟明贼拼了！”
这些都是郎廷佐的亲兵，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活命，便打算效忠郎廷佐到底。
“很好，明贼若是冲进来便给本督狠狠的射！”
清军残留了一些箭矢，虽然不多，但也够射几轮的。
在郎廷佐看来，郑成功肯定是想生擒自己的。
那么他就可以利用这个心理尽可能的杀伤明军士兵。
多杀几个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清兵们个个嗷嗷大吼着，如同野兽一般。
“瞄准大门，明贼只要破门便给我狠狠的射！”
郎廷佐狞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子便是死，也要你们陪着！”
……
……
“父王，郎贼已经退守到府衙之中，您看？”
如今明军已经把台州府衙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直是围的水泄不通，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飞出去。
“直接放火烧了吧。”
郑成功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郑经愣了片刻，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王？烧了？难道不生擒郎贼吗？”
郎廷佐再怎么说也是清廷委任的两江总督，可以算是一条大鱼了。
郑家如果能够擒获他，献俘阙下，那简直就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啊。
皇帝陛下一定会为此重重奖赏郑家的。
郑经不知道父王为什么面前摆着这么一个大功劳却不要！
“经儿，如果你是郎贼，你现在会怎么做？”
“呃……”
郑经有些摸不清郑成功的心思，怯怯地说道：“若孩儿是他，定会死战到底，争取多拉几个垫背。”
郑成功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郎廷佐肯定是想多杀几个垫背，那么为父为何要让他如意呢？这些都是为父精心培养的将士啊。他们的性命难道比不上郎贼？”
郑成功这么一说，郑经算是恍然大悟。
反正郎廷佐横竖活不了，那他怎么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非是生擒郎廷佐能够让陛下更高兴一些，更有面子一些。
可这些如果要用更多将士的性命来换，就不是很值了。
“烧死郎贼后，可以取其大骨回京复命。”
郑成功毫不犹豫地说道：“放火吧！”
郑成功下令后，郑家军的士兵立即开始遵照执行。
他们先是往府衙内猛浇桐油，随后将引燃的火把朝府衙内丢去。
如此一来，郎廷佐直是傻了。
他已经做好准备跟明军拼命，结果郑成功不跟他打正面了。
这真是气死人了。
这个狗贼，竟然想要活活烧死本督。
“郑成功，本督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郎廷佐怒声吼道。
火势迅速蔓延起来，从外围向内侧烧去。
郎廷佐本能的想跑，可他能跑到哪里呢？
火舌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一些清兵已经被烧到了身子，拼命的在火海里奔跑着。
烧焦身体发出的恶臭扑鼻而来，郎廷佐险些晕了过去。
万般无奈之下他逃进官署，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书，郎廷佐放肆的狂笑着。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有什么用，功名利禄有什么用？”
“是非成败转头空，是非成败转头空啊！”
“郑成功，你觉得你就是胜利者吗？你会后悔的，哈哈，你会后悔的！”
“本督诅咒你，本督诅咒你和施琅那个狗贼一样不得好死！”
郎廷佐奋力一掀，将文书掀的散落一地。
“哈哈哈，本督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他顺势仰躺在一地文书上，放声狂笑着。
“城头变幻大王旗，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
……

第0449章 巧舌如簧的施琅
温州府，永嘉县。
这座府治所在的附郭县城今日迎来了一支特殊的兵马。
这支军队足有千余人，但是军容不整，甚至有些士兵连盔甲都丢掉了。
他们浑身血迹很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但从装束来看，这支军队很显然是清军。
守城的士兵不敢耽搁，连忙前去禀报自家将领。
如今留守温州的清将名叫刘永芳，是汉军旗人。
当初提拔他的贵人正是两江总督郎廷佐。
是以刘永芳对郎廷佐忠心耿耿，唯命是从。
郎廷佐把刘永芳派驻温州，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温州直接与福建接壤，如果他有什么意外的话也可以撤到温州继而退到福建去。
留一个心腹在温州，他才能踏实。
刘永芳正在衙署中办公，见亲兵禀报说守城士兵说有要事禀报，便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那守城士兵瑟瑟发抖的走进衙署，跪倒在地磕头道：“启禀总兵大人，城外发现了一支千余人的军队，他们自称是从台州来的，一直在叫门。小人不敢擅作主张，这便赶来禀报总兵大人。”
“哦？”
刘永芳站起身来走到那士兵近前问道：“他们可是打着朗总督的旗号？”
“看旗帜应该是。”
刘永芳闻言大喜。
朗总督果然是神机妙算啊，让他提前到温州驻防以备不时之需。
看来一切都在他老人家的预料之中。
“备马，本总兵要亲自去迎接。”
刘永芳心中已经笃定来人就是郎廷佐了，急着要求见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伯乐。
却说刘永芳带了几十亲随打马扬鞭来到城门下。
一众人等翻身下马，沿着马道走到城墙上。
刘永芳定睛望去，果然看到了千余名士兵骑马立于城门之外。
这些人打着清军的旗帜，也是清军的装扮，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刘永芳仔细瞧了几遍，就是没有发现郎廷佐。
难道这只是朗总督派来的一支偏师？
刘永芳心中疑惑不已，便扯着嗓子问道：“敢问来者是朗总督麾下那个营的？”
郎廷佐的亲信刘永芳基本都认识，只要稍稍一问就能够探出个究竟来。
“某乃水师提督施琅，刘将军快快开门。”
施琅？
听到这个回应后刘永芳直是愣住了。
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施琅，只是在他的印象中施琅应该不算是郎廷佐的心腹，最多只能说是红人。
红人和心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红人可能只是利用，而心腹却是可以重用的。
不管怎么说，施琅也是郎廷佐身边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刘永芳不敢怠慢，连忙朗声道：“施将军请稍等，某这便命人打开城门。”
却说刘永芳命人打开城门后，施琅一众人等立即急不可耐的纵骑驰入。
刘永芳上前迎去，抱拳笑声道：“末将参见施将军。”
从官位品阶上来说，施琅这个水师提督肯定是要比刘永芳的总兵高的。
但是刘永芳并不是施琅的下属，不归施琅管辖。
所以刘永芳其实没有必要对施琅那么客气。
他之所以如此，还是看了郎廷佐的面子。
毕竟郎廷佐对施琅很不错，刘永芳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失了礼数，落人话柄。
“刘总兵无需多礼，施某远道而来，咱们还是到府衙中说吧。”
施琅风尘仆仆，强挤出一抹笑容，刘永芳心领神会，轻点了点头。
……
……
府衙花厅之中，施琅、刘永芳分宾主落座。
也许是急行军赶路实在太渴了，施琅一口气喝了一茶壶的茶水这才满意，叹声道：“刘将军，台州变天了。”
刘永芳听到这里直是吓了一跳。
“施将军说什么？台州变天了？”
台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朗总督的驻地啊。
施琅说台州变天了，那岂不是说朗总督有危险？
作为郎廷佐亲手提拔的下属，刘永芳十分的担忧，追问道：“朗总督怎么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施将军你快说啊。”
施琅早就料到刘永芳会这么激动，不疾不徐地说道：“刘将军稍安勿躁。此事说来话长，且容施某慢慢说。”
施琅咽了一口吐沫，继而接道：“这事情还得从叛将苗方霖说起。”
施琅提到苗方霖，刘永芳立刻警惕了起来。
苗方霖是朗总督总督标营的掌兵人，这件事肯定和朗总督息息相关了。
“这个苗方霖真是猪狗不如啊。朗总督待他不薄，可他竟然暗中和明贼暗通款曲，趁着朗总督不备打开城门放明贼入城。”
施琅作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配合他的话十分令人信服。
其实他说的话中半真半假。
真的是苗方霖确实动了心思想要发动兵变，投靠明军。
假的是苗方霖的小动作被郎廷佐尽收眼底，提前镇压了。
台州城并没有因为苗方霖而告破。
施琅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甩锅给苗方霖，二来是让刘永芳死心。
毕竟台州城已经破了，郎廷佐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是死路一条。
像这种级别的清廷大员，一旦被明军抓获就是死路一条。
区别只是怎么死罢了。
施琅来之前已经想过，刘永芳是郎廷佐的心腹，如果施琅不能够把责任全部甩干净，刘永芳是肯定会怀疑他的。
正好有一个苗方霖摆在这里，施琅自然要加以利用，借机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这个狗贼！”
果不其然，听了施琅一番话，刘永芳气得跳了起来。
“那朗总督呢，朗总督怎么没有跟施将军一起来？”
刘永芳显得十分激动，整个脖子都涨得通红。
“刘总兵且冷静啊。”
施琅装出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叹声道：“朗总督本来要和施某一起突围，谁料却被苗方霖从背后射了一箭跌落马背。叛贼一拥而上将朗总督绑了去，想必此刻已经献给明贼了吧？”
施琅说着说着挤出一些眼泪，还用袖子去擦了擦。
刘永芳听到这里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背过气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朗总督可是他的大恩人啊，如今他还没有报恩，朗总督怎么能够死呢？
……
……

第0450章 浙江大捷
刘永芳悲痛欲绝，险些背过气去。
施琅在一旁极力劝阻道：“刘总兵节哀顺变，朗总督壮烈殉国，我们悲痛之余要想着如何替他报仇，完成他的遗志啊。”
施琅一心想要吞掉这一万多军队，然后率部投靠郎廷佐。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成功说服刘永芳，让刘永芳信任他跟他走。
在施琅看来要做到这点并不难。
因为刘永芳实在是太在意郎廷佐了，在意的都有些失去了理智。
他只要在一旁煽风点火，提出提郎廷佐报仇云云，刘永芳一定会中计。
果不其然，刘永芳十分愤怒地说道：“施将军，我这便提兵杀到台州去替郎总督报仇。”
施琅不曾想这个刘永芳竟然是个愣头青，连忙劝道：“万万不可。施某敢问一句，刘总兵现在麾下有多少将士？”
刘永芳毫不犹豫地答道：“一万总是有的。”
施琅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了。”
“刘将军有没有想过，明贼来了多少人？郑成功号称统率十万大军，就算其中有水分，最少也得有个五六万吧？你这一万将士打过去根本撼动不了郑贼，只是去送死啊。”
“可是刚刚施将军明明说要给朗总督报仇，这跟末将有多少兵马有什么关系？”
刘永芳显得十分不解。
“刘总兵，你冷静一下。施某的意思是我们是要给朗总督报仇，但不是现在，要从长计议。”
施琅为了搞到刘永芳的一万兵马可谓是掏空了心思，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现在去台州就是送死。不如转而南下投奔靖南王耿继茂，借助靖南王之手，方有与明贼的一战之力啊。”
“靖南王？”
刘永芳瞪圆了眼睛，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靖南王不是早在江西的时候就和朝廷闹掰了吗？如果他不撤军，洪经略也不会输的那么惨吧？”
耿继茂在南昌弄得动静实在是太大，搞得人尽皆知，刘永芳想不知道都难。
“此一时彼一时。”
施琅吹起牛来连自己都怕。
“刘总兵可知道为何靖南王和洪经略闹翻了？”
“为何？”
“是因为洪经略睡了靖南王看上的一个歌姬。”
施琅吞了吞口水，有滋有味的描述道：“那个歌姬是南昌城里十分有名的一个美人，起初是被靖南王看上了，可是洪经略却横刀夺爱把这个歌姬给抢走了。靖南王平白被洪经略摆了一道，如何能忍，这才发狠率部撤离。”
施琅慨叹道：“这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刘永芳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不能吧，这洪经略都有七十岁了吧，还能睡女人？”
施琅嘿嘿一笑道：“这说明洪经略老当益壮啊。不管怎样，靖南王率部离开是因为洪经略个人的关系。如今洪经略已死，靖南王自然没有理由还揪着这件事不放。我们若率部去投，靖南王一定会很高兴。将来未必没有机会北上替郎总督报仇啊。”
施琅一直很注重强调替郎廷佐报仇。
因为他十分清楚刘永芳是郎廷佐养的一条十分忠心的狗。
要想劝说刘永芳跟他走，就必须反复强调此事，让刘永芳觉得替郎廷佐报仇有希望。
至于他们真的到了福建以后，该怎么做事就由不得刘永芳了。
“施将军，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刘永芳显得有些犹豫，并没有想好下一步的打算。
在温州继续驻守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明军既然已经拿下了台州，下一步肯定会来攻打温州。
靠着一万兵力守住温州？怎么看也不现实。
只是跟着施琅入闽投靠耿继茂？
这似乎也是在赌啊。
施琅虽然说得天花乱坠，可落到实际的几乎没有。
刘永芳觉得耿继茂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若真的前去投奔很可能被吞的渣子都不剩。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温州的西边是处州府，可是处州的西边就是江西了。
如今江西可是在明军手中，也就是说处州被拿下也就是时间问题。
举目四望，除了浮海出逃似乎只有入闽投靠耿继茂。
也难怪施琅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耿继茂的身上，是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啊。
思忖了良久，刘永芳方是长叹了一声道：“罢了，刘某便听施将军的。”
施琅闻言大喜。
“好，刘总兵真是一个痛快人。事不宜迟，我们还是点齐人马立即南下吧。”
……
……
却说郑成功拿下台州后，立即派兵攻打金华、衢州二府。
这些地方的清军得知明军来袭立刻望风而逃，四散如老鼠。
明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二府后继而南下处州、温州。
这两府的情况也差不多，清兵们跑的连一丝踪影都看不到。
可以看出，郎廷佐的死对于浙江清军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没有了主心骨，这些清兵都不想再替清廷卖命，优先保住小命要紧。
郑成功很快控制了整个浙江，第一时间向天子写了捷报。
身在南京紫禁城的朱由榔收到郑成功的奏报后大喜。
浙江可谓是东南沿海中极为富庶的一个省份。
拿下浙江对于大明来说意义重大。
现在朱由榔终于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淮安、扬州、松江、苏州一代的清军了。
其实清军这种分地驻防的模式给了朱由榔和明军很多机会。
如果从一开始清军就集结个几十万大军围攻明军，说不定朱由榔和明军早就凉了。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可不是一些火器装备就能挽回的。
但是清军或者说洪承畴并没有这么做。
归根到底，还是洪承畴太过大意轻敌了吧。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清军已经一统天下，洪承畴觉得便是一两场失利也无伤大雅，最终获胜的还会是清军。
却不知朱由榔率领下的明军已经是破釜沉舟，通过不断的滚雪球扩大了优势，最终让洪承畴不得不选择集结兵力板命。
但是那时候已经晚了，江西清军二十余万，明军的绝对兵力并不比清军少多少。
所以在那场奠定胜局的大战后，朱由榔实际上已经掌控了江南大势。接下来不过是一步步的光复失地罢了。
……
……

第0451章 天子再亲征
朱由榔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文安之。
作为朱由榔最信任的臣子，文安之从一开始就被朱由榔委以重任。
现在虽然局面对大明越来越有利，朱由榔还是没有忘记文安之当初为大明做过的那些事。
当然，朱由榔召集文安之入宫不光是要和他分享喜悦之情，还要嘱咐文安之一些细节。
因为朱由榔再次决定御驾亲征！
如今的南直隶基本以应天府为界。
应天府以西部分尽在明军掌控之中，应天府以东尚是清军的地盘。
淮安、扬州、常州、苏州、松江五府之地，可以说是南直隶除了南京之外最繁华的所在。
只要这五府在清军手中一日，朱由榔便睡不踏实。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把这五府收复，这样明军便能赢得十分难得的休整时间。
朱由榔之所以决定御驾亲征除了和他有些手痒想要亲临战阵以外，还有一个考量就是让太子尽快的进入到监国的身份中。
在成都监国和在南京监国所承受的压力和需要处理的政务量是完全不同的，之前朱由榔敲打了太子一番，为的也是太子好。
但他担心太子少年心性一时承受不来这么大的打击，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专门营造出一个机会让太子来证明自己。
如果太子在南京监国期间能够把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那么不管是对朱由榔还是对群臣都是一个交代。
对此，文安之自然是懂得。
作为太子的老师，文安之从一开始就在竭尽所能的维护太子的利益。为此不惜和朱由榔起了争执。
如今看到天子变着法的给太子机会，文安之感到很欣慰。
父慈子孝，这才是天家该有的样子啊。
“陛下请放心，只要有老臣在，就不会让南京出任何问题！”
文安之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对文安之朱由榔自然是很信任的。他之所以迟迟不允准文安之请辞的请求，就是希望文安之能够再带个几年新人。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许多局面三四十岁的人应付不来，但对文安之这种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来说却是手到擒来。
如今的大明形势一片向好，但还是很有隐患的。
如果文安之能够把这些隐患处理好，完成一个过渡，等到了张煌言等人接手，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别的事情朕都放心，唯独是灾民一事上文阁老怕是要多费些心思。”
朱由榔侃侃而谈道：“朕听说来南京的灾民越来越多，粮食上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肯定是够赈济的。但这么多灾民聚拢在城外，还是应该多留意些。”
朱由榔没有说的很明，但是文安之心领神会。
自古灾民聚集都是动乱的前兆。
一旦有一个小矛盾，都会迅速的升级，直至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皇帝陛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文安之点了点头道：“陛下请放心，老臣一定会加派人手在城外巡查。若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处理。”
朱由榔这才放心道：“辛苦文阁老了。等到临国公他们得胜归来，朕便会领兵出征，这一次出战的主力便是朕的亲军虎贲军和晋王的兵马。锦衣卫就留在南京听勘吧。”
相较于锦衣卫，朱由榔现在还是更喜欢用虎贲军。
毕竟虎贲军的实战能力更强，而锦衣卫还是对内使用更好一些。
……
……
福州，靖南王府。
耿继茂左拥右抱，美人环伺。
一个给他斟酒，一个给他捶腿，另一个替他剥着葡萄。
耿继茂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得意道：这他娘的才是人生啊。
老子好好在福建享清福不好吗，为啥要去江西触霉头？
洪承畴那个老鬼忒不厚道，竟然还想夺他的兵权。
还好他耿继茂冥冥之中受到了神仙庇佑，这才能够数次化险为夷，最终逃出江西这个牢笼，成功回到福建。
回到福建之后耿继茂便下定决心，不管南边打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再插手了。
哪怕是顺治皇帝亲自降下圣旨命人送到福建来，耿继茂也不会搭理一下，转手就会当做擦屁股纸处理掉。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待在福建做他的土皇帝。
别的事情？不好意思，打扰了。
“王爷，施琅求见！”
耿继茂正自享受美人环绕的爽感，王府管家耿有才的声音让他皱起眉来。
“狗奴才，没看见本王在干嘛呢吗？嗯？施琅？”
耿继茂这才抓到了重点。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施琅是谁。
此人在大清也算是小有名气的。
不过此人不应该一直跟着郎廷佐混的吗？怎么会突然来到福建？
“王爷，您看要不要把施将军请进来？”
“带他去花厅等着吧，来人啊给本王更衣！”
无论如何，耿继茂还是得去见一见施琅的。
待弄清楚施琅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再做决定也不迟。
却说耿继茂在一众奴婢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衣裳，又熏了香这才不紧不慢的向王府花厅走去。
整个靖南王府修建的极大，占地足有福州城的三分之一，说是一个微缩版的紫禁城也不为过。
施琅被带进来后走的晕头转向，若不是有人引领真会迷路。
他好不容易来到花厅之中坐定，连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见耿继茂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末将施琅参见王爷！”
施琅的反应极快，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就走到耿继茂的面前。
“施将军怎么突然来了本王这里？”
也难怪耿继茂惊讶，施琅跟他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而且施琅来福建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这太反常了。
施琅知道耿继茂奇怪的是什么，连忙解释道：“启禀王爷，末将在浙江与明贼激战不敌，这才浮海逃到福建投奔王爷啊。”
听到这里耿继茂算是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是浮海出逃，怪不得一路上畅通无阻。浙江沿海，福建也沿海。从陆路不通，大可以走水路。
施琅应该是一路行到福州才靠的岸，这便赶到靖南王府投奔于他。
“明贼已经拿下浙江了？”
耿继茂深吸了一口气道。
……
……

第0452章 扬州首富周元兆
扬州府城，城中最繁华的汇贤街上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今日是扬州首富周元兆周老员外的六十大寿，几乎扬州城内所有体面的人物都来驻守，甚至连扬州知府温穆安也不例外。
扬州城的百姓们都争着抢着想要来看热闹，整个坊口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自然无法看到周府内的景象，只能全凭想象。
作为扬州首富，周元兆的府邸自然不仅仅满足基本的居住需求，而是亭台楼阁水榭样样俱全。
说是一个精美无比的园林也不为过。
今日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齐了，周元兆甚至请了全城最好的戏班来唱戏。
寿宴安排在周府的花园里，周元兆在长子周遇吉的搀扶下来到花园，冲一众宾客点头致意。
周元兆的身子不是很好，近年来一直卧病在床，生意上的事情都是长子周遇吉在打理。
今日周老员外六十大寿，周家上下都想要大办一场寿宴来给老太爷冲冲喜。
周元兆也是强打起精神亲自前来宴席露脸。
作为扬州首富，周家的生意遍布各个行业。当然最赚钱的要数贩盐了。
盐业自古就是暴利，历朝历代基本都是严格控制的。
能够拿到贩卖权的基本上都是和官府有不错关系的官商。
周元兆便是如此。
“哈哈温知府别来无恙啊。您能来参加老朽的寿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周元兆冲温穆安拱了拱手，脸上满是笑意。
温穆安也是很给周元兆面子，笑着回应道：“周老员外寿辰本官怎能不来？你可是扬州城中商贾的代表啊。”
“快请上座。”
周元兆单臂延展做了个请的手势，温穆安也不客气立刻撩起袍衫下摆坐了下去。
周元兆拍了拍手，戏班子立刻唱了起来。
周家请的戏班唱的是昆山腔，在坐的宾客听的是如痴如醉。
周元兆离温穆安距离很近，便压低声音问道：“温府尊，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温穆安捋着胡须道：“周员外请讲。”
“听说明贼已经拿下了凤阳、庐州府。看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就会来打扬州。还请温府尊给老朽透个底，这扬州城到底能否守得住。”
温穆安面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这个周老员外还真敢问啊。
“扬州有兵马五万，附近的淮安、苏松也兵强马壮可以随时支援。”
温穆安顿了一顿道：“本官觉得明贼不会有什么机会。”
周元兆之所以拉下这张老脸来问，是因为他心里真的有些没底。
毕竟周家是扬州首富。要是明军攻破扬州他们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虽说武昌、南昌的商贾们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周元兆不认为自己也会那么幸运。
毕竟周家是严格绑在清廷官府这艘船上的，如果清廷倒了新朝非但不会给出同样的待遇，还很可能拿他们来开刀。
毕竟周家这只肥羊实在是太有钱了，随便杀一刀都够大军吃一年。
而且周家垄断了盐业，势必为明廷所不容。
怎么看周家和清廷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有温府尊这句话老朽就放心了。”
周元兆并不怎么懂兵事，但他听温知府信誓旦旦，心里也有了些底。
今日是他的寿宴，自然要高兴一些。
这些事情就不再提了。
……
……
寿宴结束之后，宾客自行散去。
周元兆在长子周遇吉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内坐定。
“爹，您喝杯水。”
周遇吉给周元兆倒了一杯热茶，十分恭敬的送到了面前。
“吉儿啊把门关上。”
周遇吉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周遇吉遵命照做，合上门后退了回来双手束立。
“今日为父旁敲侧击问了温知府扬州城驻防情况。现在看来应该还是有一守之力的。”
稍顿了顿，周元兆沉声道：“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家家大业大，万一有个闪失，那就全完了。”
“爹说的是。”
周遇吉十分谨慎地问道：“以爹之见，咱们该如何行事。”
“南边即便暂时安全，继续留在扬州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元兆感慨道：“你找个机会走海路把银子运到北边吧。可以在登莱停靠转去济南，也可以直接停在天津卫去京师。”
周遇吉惊讶道：“那爹你呢？你不跟儿子一起走吗？”
周元兆摇了摇头显得十分无奈。
“爹要是也跟着一起走就太明显了。温知府那里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周元兆苦笑道：“咱家是靠官府发的家，这种时候官府自然不可能把我们轻易放走。你找个走商由头走，爹留在扬州也好让温知府安心。”
周遇吉心中一沉，十分不是滋味。
不管他多么不愿意承认，他爹说的都是实情。
官府还指着周家孝敬银子养军队呢，怎么可能放他们举家逃走？
走一个留一个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周遇吉知道父亲把机会留给他是希望继续替周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毕竟周遇吉还年轻。
周遇吉感动的一塌糊涂，眼泪鼻涕一把糊在脸上。
父亲这是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他啊。
“爹，你要多保重啊。儿子到了北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把您接过去。”
周遇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好孩子，不用担心爹。爹已经活了六十岁了活够了。再说扬州也不一定守不住。”
“活下去，替爹和周家活下去。银子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爹已经在淮安府准备了不少船，你尽量把东西搬到淮安吧。上了船就一直往北走，不要回头。”
周元兆仿佛看透一切一样，感慨道：“一时清盛，一时明盛。咱们也拿不准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咱们父子便分开来赌吧，这样至少也不会鸡飞蛋打。”
周元兆已经想好了，他选择留在扬州。
这样明军攻破城后他会选择投明。
银两孝敬自不必说，只要能够保命这些都不是问题。
至于明军会不会接纳他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
……

第0453章 温知府备战扬州
李来亨等夔东诸将得胜归来后，朱由榔当即下旨东征。
这也是为了保证南京的守军保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
毕竟南京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都十分重要，一定不容有失。
有李来亨等夔东诸将驻守，朱由榔便可以放心出征了。
至于郑成功，就暂且让他驻守在浙江吧。
毕竟浙江与福建毗邻，耿继茂不是个善茬，一直对浙江觊觎。
朱由榔暂时先不想动耿继茂，但也得保证已经打下的地盘不受到耿继茂的威胁。
大军出征，粮草是最重要的。
之前张煌言已经将大军所需的粮草筹备了出来，足够两三个月使用。
之前夔东诸勋和郑成功都有表现出征的机会。李定国一直憋着一口气，现在看来天子最重视的还是他李定国啊。
对于攻打扬州李定国是很有信心的，这一次他一定要在天子面前好好表现一回。
当然除了李定国的部众，朱由榔麾下的虎贲军也是主力之一。
经过两年多的历练，虎贲军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独当一面。
赵旭作为天子最信任的将领，如今在大战中的作用越来越明显。
朱由榔也有意启用一些新的将领。
毕竟大明的未来是属于这些新人的。
朱由榔要想虎贲军有更好的传承，就必须多多提拔新人。
未必要求他们个个都发展的像赵旭那样完美，但至少要做到独当一面。
重新踏上征途，朱由榔还是有些兴奋的。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困在皇宫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这种生活太迷醉了，让朱由榔会觉得有些迷失。
相较之下他更喜欢军旅生活，跟将士们同吃同住让朱由榔感到很真实。
扬州，朕来了！
朱由榔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道。
拿下扬州等五府，整个江南地区就基本尽在掌握了。
……
……
周遇吉走后，扬州城内的氛围立即紧张起来。
因为有消息传来，明军即将攻打扬州。
扬州乃是纸醉金迷之地，听到这个消息豪商巨贾们皆是惊弓之鸟。他们有门路的都想安排转移，可温知府却下令全城戒严，这下这些商贾们都傻了眼。
扬州城不准出入，实行严格的宵禁管理。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府衙之中，知府温穆安心情十分沉重。
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真的到来后温穆安还是觉得有些慌乱。
明军来了多少兵马？带来多少火器？一共多少枪炮？
这些都是未知数。
虽然扬州城有五万兵马看起来很多，但真的能够守得住吗？
武昌、南昌的兵马远比扬州要多，但不是一样没有守住吗？
而且那可是胡全才和洪承畴啊。
二人都是清廷的顶梁柱，一样被明军砍瓜切菜一样的砍死了。
温穆安觉得自己肯定比不上这二人，他能守多久？
人们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可在温穆安看来这简直就是一条死路。
清廷那边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了，温穆安只能靠自己！
思来想去温穆安还是想要把扬州城中的全部将领请来一起商议讨论一下。
温穆安的身份地位远不如洪承畴和胡全才。
故而他不能对武将们呼来喝去。
现在他急着求武将们，只能去请。
虽然略显卑微了一些，但为了活下去也只能如此了。
一炷香的工夫后扬州城中大大小小的武将全到了。
温穆安沉声道：“既然诸位都到了，本府就直说了。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明贼即将攻打扬州。本府请诸位来就是商议如何御敌。”
“温府尊，守城无外乎枪炮弹药，箭矢粮食等等。只要这些充足，城就一定能够守得住。”
钱谅率先抱拳道。
温穆安听的直皱眉。
这个钱谅真是纸上谈兵，他要是听这些还不如自己闭门造车。
“府尊，末将有一策可保扬州无忧。”
“赵将军请讲。”
温穆安转向赵链和声道。
“明军所图的无非是钱粮。扬州富甲一方，有的是钱。明军想要钱咱们就送钱给他好了。花钱买平安嘛。”
温穆安本以为钱谅是个草包，谁知和钱谅比起来，这个赵谅更加愚蠢，简直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蠢材。
花钱买平安？
且不说明军拿了钱财后会不会愿意退兵。即使明军退兵了，这事一旦传到朝廷那里，温穆安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以顺治皇帝的脾气，一顶通敌卖国的帽子扣下来，还不得直接把他的脑袋砍了。
不行，这个错绝对不能犯。
“还有别的法子吗？”
温穆安扫了众人一眼，显得十分无奈。
“温府尊，如果我们诈降呢？”
王甫德主动献策道。
“诈降？”
温穆安听的心惊肉跳的，这可是个技术活啊。
一旦搞不好很可能直接被一锅端。
“明贼现在极度膨胀，这也正常，连着打胜仗嘛。末将认为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
王甫德咽了口吐沫接道：“明贼来攻城时势必会照例劝降。届时我们只要打开城门，待明贼将领进城时放下千金闸便可以将其连人带马斩成凉两半。”
王甫德做了个杀头的手势，显得十分激动。
温穆安却显得有些犹豫。
“若是我们投降后明贼让我们出城受降呢？”
温穆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投降都投降了，自然没有什么议价权了。
明军要求出城受降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真提出来了他们没理由不答应啊。
不答应岂不是说明心里有鬼？
“让本府再想想……”
思忖了片刻温穆安叹道：“还是得想好后手。若是明贼不答应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那就出城受降也无妨。我们还是在城中府衙埋伏刀斧手。明贼进城后肯定是要进驻府衙的。届时我们再一举杀出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温穆安听的心惊胆跳。这也太刺激了吧。
真要是这般，岂不是就在赌。
如果不能斩杀敌军主将动摇其军心，基本就不可能打赢这场仗。
赌的成分实在是太高了。
……
……

第0454章 兵临扬州
摆在温穆安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死战到底，其二是诈降。
诈降需要承担较大的风险，但收效不错，可能一劳永逸。
但是死守则需要一点点磨，即便守住了也是惨胜。
温穆安很是为难。
“温府尊，你倒是说句话啊。”
“对啊到底该怎么干，您给大伙儿个准话啊。”
“温府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必定会效死力。”
温穆安想了良久才叹声道：“诈降的风险实在太高了。诸位还是准备好力战退敌吧。”
听到温穆安的这个决定，一众将领都感到有些失望。
但是温穆安毕竟是扬州府的话事人，他拍了板其他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即将到来的大战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去抗了。
……
……
“陛下，前面就是扬州城了。”
从南京到扬州距离并不远，朱由榔发动近十万兵马攻打扬州，足以见得对扬州的重视。
“嗯，先命令大军扎营吧。”
朱由榔心里很清楚，扬州城这样的大城不会很好打，所以也没有必要急这一天半日。
待养精蓄锐之后明日一早再攻城即可。
“臣遵旨！”
李定国、赵旭纷纷抱拳领命道。
……
……
明军列阵扎营，整个大阵呈梅花状。
一众人等呈众星捧月状把朱由榔拱卫在正中大营。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朱由榔把李定国、赵旭等人召来，君臣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陛下，明日一早我军发动攻势，臣与李将军可以分别主攻一面城门，剩下两面城门则为佯攻，陛下以为如何？”
“可。”
朱由榔点了点头：“晋王和赵总兵朕是绝对信得过的。”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虎贲军士兵冲进账内跪倒在地高呼道：“不好了，敌袭！”
赵旭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放肆！陛下面前怎么如此没有规矩！到底怎么回事，仔细的说。”
“从北面和南面各来了两支兵马，他们径直朝我军阵营冲来，似要夜袭一般。”
“也就是说还没有打起来，那你在这里瞎咋呼，听着跟敌军已经攻入大营一样！”
毕竟在圣驾面前，赵旭肯定要维护天子尊严的。
若是人人都像这士兵一样慌慌张张冲撞圣驾，那规矩不就全都乱了。
“朕来问你，可能看清敌军来了多少兵马。”
朱由榔不想吓到这名士兵，尽可能的使自己的口气听的温和一些。
“回陛下的话，太黑了小人看不清楚。不过从马蹄声来判断至少有几万人。”
几万人啊……
朱由榔心中一沉，颇是有些惊讶。
这么多人还不是从城中杀出来的，肯定是清军搬得救兵了。
扬州北边是淮安，南边是常州、苏松。
这两支援军应该就是从这些方向来的。
“晋王、赵将军随朕出去看看。”
朱由榔也顾不得吃饭了，当即便起身掀开帷幔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很黑了，明军必须得借助火把才能够看清附近的情况。
朱由榔虽然有单筒望远镜，但是却不具备夜视功能。
他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靠着火把的映照用肉眼去看。
从目前看到的情况来看，敌军似乎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外围游弋。
敌军全是骑兵，故而进退有据，掌握着战场的主动。
明军则是以不变应万变。
敌不动，我不动。
朱由榔向李定国问策道：“晋王觉得敌军是什么路数？”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以臣愚见，鞑子似乎并不急着进攻。或许他们本是来增援的但没有算好时间，现在反倒是进不了城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李定国分析的不无道理。
扬州乃是重镇，清军守将得知明军会攻打扬州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求援。
只是这存在一个时间差，而且明军又是急行军，行军速度估计比清军预料之中快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很可能走到明军的后面。
这就有了清军好不容易赶到扬州城外，却遇到明军也在的尴尬局面。
这种时候扬州城的守将肯定不可能打开城门放援军进城了，不然万一明军跟着进了城该如何是好？
估计清军援军对此也心知肚明，走也不能走，只能在外围犹豫到底何时出击。
这对明军来说反倒是一个好机会。
如果等到扬州城内清军和援军合兵，那就不好办了。
现在明军大可以趁着机会各个击破。
“陛下，臣请主动出击，错一错敌军的锐气。”
“陛下，臣也请战。”
“好，朕为晋王和赵总兵擂鼓助威。”
朱由榔从亲随手中抓过鼓锤，便走到鼓面前敲了起来。
李定国和赵旭领了一万骑兵杀出阵去，游弋的清兵们直是骇了一条。
原本他们还在观望，但现在却是不得不战了。
二人一南一北，杀入敌阵中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相较之下李定国麾下骑兵更为犀利，故而对敌军的杀伤更大。
“杀虏！”
李定国部众极为勇猛，如同猛虎冲入了羊群，用横刀肆意砍杀着。
清兵们完全没有准备，仓促应战下十分狼狈。
马战之中冲击力十分重要，在强大的冲击下，阵型完全能被冲乱。
不少清军骑兵直接被冲下马，被马蹄踩踏至死。
还有一些清兵的罩甲被明军横刀轻易的划破，破开一个血口子。
虽然他们没有立即死亡，但流血会导致慢性死亡。
明军骑兵完全可以继续斩杀其他清军骑兵，而不用把精力都放在这些受伤的清兵身上。
“杀虏报国！”
“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冲啊！”
明军的骑兵冲锋是最犀利的三堵墙模式，类似于墙式冲锋。
骑手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没有什么空间。
这种情况下骑兵阵的转向会很困难，但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持阵型。
说白了这是一种破釜沉舟式的冲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通常来讲，都是主动发起墙式冲锋的一方占据了主动。
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是怕死越是有顾忌的一方越会落得一场惨败。
……
……

第0455章 神挡杀神的大明骑兵
清兵们从未见见过如此犀利的冲击方式。
其实八旗兵也能做到这样的冲锋，只是以绿营兵的眼界和实力实在无法理解骑兵冲锋时是如何保证如此密集的情况下不会伤到友军的。
李定国率部几轮冲锋下来，就把清兵们冲的七零八落阵型全无。
清兵们哭爹喊娘，哀叫连连。
但这毫无用处，反而换来了明军骑兵更为凶猛的冲击。
“杀虏！”
对他们来说这些送上门来的清兵无异于军功。每割下一名清兵的首级，他们的军功便能记上一笔。更不用说可以换来的直接赏赐了。
赵旭那边也不甘示弱，斩杀清兵的数量也渐渐追了上来。
只是虎贲军毕竟只组建了几年，骑兵实战中的经验远不如李定国麾下的老兵。
这种骑兵冲锋是火器优势所弥补不了的，完全靠的是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以及肌肉记忆。
千钧一发之际，究竟该怎么做，全靠身体本能！
“救命啊！救命……”
一名清兵跌落马背，拼命想要从人群中跑出去，可一根长矛下一刻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噗，矛头捅穿胸膛的那一刻那清兵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双眼睛瞪得犹如牛玲一般，两只手本能的抓住矛头想要把它拔出来。
这当然是徒劳的，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很快就把罩甲染成了殷红色。
明军骑兵将长矛挑起，那清兵也随之腾空，两只脚拼命的在空中扑腾着，就像是一只被浪花打上了岸拼命挣扎的海鱼。
明军骑兵灵机一动，将长矛甩了起来，那清兵便随之抡了出去，就像是一个麻袋一样。
几名清兵随之被扫落马背，没过多久就被混乱的骑兵踩死。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于友军还是敌军，几乎所有清兵在这一刻都有些应顾不暇，只想着自己保命。
“狗鞑子，拿命来！”
作为当初跟着八大王走南闯北，最终入川的原大西兵，这些老兵心中对鞑子的狠完全不弱于闯营或者郑成功的手下。
因为八大王张献忠就是死于鞑子之手。
如果八大王没死，现在西营的局面也不会是寄人篱下。
当然，现在西营也很得朝廷器重。但是谁不想自己打江山坐江山呢？
如今最多也只能做一个开国功臣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鞑子造成的。
他们今日便要把所有的仇恨全部发泄出来。
“杀！”
长矛戳、挑、扫，借助骑兵的巨大冲击力，他们将兵器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清兵们手中的横刀在长矛的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他们甚至连明军骑兵的身都近不了！
对付这种重骑兵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步兵阵。
但是这需要提前布好阵型等着对方来冲。
清兵们乃是收到扬州知府的求援后匆匆赶来的，怎么会有时间布阵。
事实上他们倒是有机会逃跑。
但在看到明军大营后他们第一反应是在外围游弋观察，丧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等到明军反应过来追杀出来，他们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
“杀虏！狗鞑子拿命来！”
在混乱的局面下，清兵们就像是迷失的羊群一味的哄散逃命，完全没有抵抗的欲望。
明军骑兵经验十分丰富，这种时候尽量在清兵身上开上一道血口子，这样即便清兵们没有当即毙命，最终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
……
远处的朱由榔看的十分兴奋。
这可谓是他来到大明后看到的最精彩的一场骑兵战了。
以往的战斗要么是攻城要么是守城。
虽然也很激烈，但多少显得有些枯燥。
一开始是明军势弱，只能守城。
后来明军渐渐有了局部优势，便开始攻城。
先是重庆，之后是湖广、江西……
一路打下来明军在攻城战中利用火器这一点已经是炉火纯青。
棺材炸城、热气球斩首的战术也配合的天衣无缝。
但是朱由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想来，想必就是这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骑兵冲锋了吧？
作为冷兵器和热兵器交替时期，这可谓是骑兵最后的辉煌。
再过上一百年，等到火器发展的更加强大，骑兵便会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哪怕是三堵墙或者西方的强势冲锋这么犀利的骑兵冲击，也只能在书本上见到了。
故而朱由榔感到很庆幸，他能够亲眼见到这么完美的骑兵冲阵！
其实朱由榔不知道李定国率部开展的这轮冲锋在某种程度上是打了折扣的。毕竟南方不产良马，即便产也只是产以耐力著称的矮种马。
明军一路打来从清军阵中缴获了一些马匹，这才东拼西凑出了一支骑兵队伍。
即便如此，这支骑兵的质量和巅峰时期的西营、闯营骑兵也没法比。
毕竟那时老西营、闯营的马匹都来自陕西、甘肃，比南方的马还少好上不少的。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朱由榔完全被将士们的勇猛激的血脉喷张，拼命的敲起战鼓助威。
“咚咚咚！”
战鼓声中明军愈战愈勇，开始追杀那些溃散的清兵。
在骑兵战中溃败的一方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因为骑兵阵一旦被冲散就不可能再聚拢。
这样在局部劣势的那一方就永远是以少打多，会被滚雪球致死。
城头之上知府温穆安亲眼见证着这一切。
他原本欣喜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明军的战斗力也太恐怖了吧，与之相比增援的绿营兵就像是一群小鸡仔一样，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照这样打下去，恐怕这几万援军会被明军吞个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嘶！
温穆安倒抽了一口凉气，吓得浑身发抖。
还好他没有听信那几个庸才的建议出城野战或者诈降，真要是跟明军面对面的战斗，那他们岂不是就是眼前援军的下场？
温穆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此难，但假如可以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和明军野战了。
“快，快多搬运一些守城器械上来。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明贼攻破城池把我们的脑袋都砍了吗？”
温穆安怒声吼道。
……
……

第0456章 水银泻地的攻势
明军的战斗力太恐怖了，这些援军是指望不上了，温穆安只能靠自己！
他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如水银泄地般的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那些援军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明军便将清兵彻底击溃，这些远道而来的清兵跑得跑，散的散，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处了留下一地的尸体，他们对战局并不有产生任何的影响。
“明贼这也太可怕了。”
城头上的清将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发表了和温穆安类似的想法。
他们真的能够守住扬州吗？能够守住多久？
……
……
朱由榔望着浑身带血归来的赵旭、李定国，亲切的上前迎去。
“哈哈，朕就知道晋王和李总兵不会让朕失望。”
他笑声道：“鞑子被你们杀的丢盔弃甲，真是大壮我军声势啊。”
“陛下谬赞了。”
李定国抱了抱拳道：“是这些绿营兵实在不堪一击，臣只率部几轮冲锋，他们就被冲溃作鸟兽散。”
赵旭也抱拳道：“臣也发现这支虏兵并没有多少战斗的欲望，似乎是被逼着来的。一旦陷入了劣势局面，就立刻放弃了似的，完全没一丝一毫的抵抗意思。”
朱由榔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其实他也看出来的。
这些清军援军应该都是从淮安、苏松抽调出来的。
这些地方的兵力加在一起远不止这几万人。
这些倒霉蛋不管是抽签也好是抓阄也罢，亦或是清将直接拍脑袋调来的，总之不可能是情愿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战斗力能高就有鬼了。
不过对明军来说这绝对是一件好事情。
这相当于间接的消耗了淮安、苏松清军的兵力。等到明军拿下扬州之后再去打这些地方压力和难度就会小很多。
“晋王，李总兵这次斩杀虏贼多少人？”
“启禀陛下，儿郎们还在清点首级，不过经过初步估计三万人总还是有的。”
李定国稍加思忖，十分认真地答道。
“也不少了。”
双方加在一起五六万人的骑兵对冲可谓是让朱由榔过足了瘾。最重要的是通过此战让朱由榔清楚的认知了清军绿营的战力。
至少在江南这些绿营兵是不足为惧了。
“等清点完了首级，就开始攻城吧。”
朱由榔现在信心十足，迫不及待的要拿下扬州了。
……
……
温穆安看着城外的明军士兵将杀死的清兵首级割下，把尸体堆成小山一样的京观，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温穆安之前曾经见识过八旗兵的战斗力，照这么一对比，便是八旗兵的战斗力也比不上明军啊。
这么强大多明军，之前是怎么被大清逼得山穷水尽，躲到西南的山旮瘩里去的？
温穆安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他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情，他现在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守住扬州，保住这条小命。
几万绿营兵被割韭菜一样的杀掉了，如果不想像他们一样被割了脑袋，温穆安就必须尽快的想出对策。
明贼似乎很喜欢用棺材炸城的战术，他一定要破坏敌人的企图，确保城墙安全。
从以往清军败北的情况来看，一旦城墙告破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李将军，何将军你们负责盯着明贼的动向，一旦明贼想要挖掘地道，便给本府狠狠的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明贼的企图。”
温穆安虽然不擅兵法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毕竟他如今是扬州城中品级最高的文官。如果他不站出来主持大局的话可以想象这些清兵将领会是如何慌乱。
虽然温穆安心里也是慌的一匹，但是必须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样子。这可真是太难了。
……
……
隆隆的战鼓声中明军第一次对扬州城发起了攻势。
让温穆安感到惊讶的是明军并没有挖掘地道，而是从正面发起了攻势。
“快，快用炮轰，别让明贼靠过来。”
不管怎么说大炮的作用肯定是很大的。二话不说先轰他娘的一轮肯定是没毛病。
在温穆安的命令下，扬州城头大炮轰鸣，无数炮弹朝冲锋的明军砸去，不少明军士兵直接被炸飞。
不过没有人退缩，所有士兵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冲进城中光复扬州。
刚刚的野战极大的提升了他们的自信。鞑子不过是靠着坚城顽固据守罢了，只要他们发力猛攻是一定能够拿下的。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怕死，你越是怕死，死的越是你。
反倒是吸上一口气混不吝的往前冲倒有可能活下来。
“杀虏！”
“冲进城去，替惨死的扬州父老乡亲们报仇！”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几乎所有的明军将士都记得当年是鞑子南下攻破扬州城时屠城的暴行。
扬州十日血流成河。
无数百姓惨死，鲜血染红了街道，尸体堆积如山。
清军以杀人为乐，不管是男女老少都成了他们泄愤的对象。
甚至连婴儿都不放过。
这种暴行简直是禽兽不如。
扬州十日后，扬州城中活着的百姓所剩无几，清军只得从附近府县迁人来，令人唏嘘不已。
如今扬州城中的百姓基本都是后迁来的。他们在满清的残暴统治下苟活着，心中敢怒不敢言。
现在终于盼来了王师解救他们了。
“弟兄们杀进城中教鞑子做人！”
朱由榔看着将士们奋勇冲锋心中很是欣慰。
他这次之所以没有继续选择棺材炸城的战术是因为考虑到扬州城墙坚固的原因。
在整个江南地区，扬州的城墙坚固程度恐怕只比南京稍弱。
不会有人想到炸开南京的城墙吧？
扬州也是同理。
事实上棺材炸城对于一般夯土结构的县城城墙效果最好。一般包砖的府城城墙也能用。但像是城墙十分坚固的扬州、南京还是不要去尝试了，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虽然不能使用这个杀招，但朱由榔还是很有信心，因为刚刚大战后的尸体可以用作掩体，关键时刻还可以填护城河，将明军的损失降到最低。
……
……

第0457章 扬州血战
明军无惧炮轰向扬州城头发起了一轮凶猛的冲锋。
清军的炮火砸在人群中爆出朵朵火花，不时有明军将士被炸飞，但没有人退缩一步。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战的意义。
不管是李定国麾下的部众还是虎贲军都竭尽所能吗，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人活一世，草生一秋。
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什么让自己自豪的事情，这样也不枉白来人世一遭。
明军赶制的冲车里装了不少清兵的尸体。这一会是用来代替沙袋填平护城河的。
相较于沙袋尸体显然更适合用来填壕。
乱世之中，军阀一般都是驱赶百姓来填壕的。只要驱赶的百姓足够多，足够把护城河填平。若是心狠一些的甚至能够直接用尸体堆成一堵墙，和城墙一并高。
但是朱由榔显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这和他的道德观相违背。
所幸的是清军上赶子送上门来，竟然想要跟明军野战。
明军一战击溃之，斩杀敌兵无数。清兵的尸体正好用来填平护城河。
“不要犹豫，一股脑的往前冲。你越是怕死的越是你。”
“除了推冲车的尽量散开一些，你们是想被一锅端吗？”
“我若是死了，你来替我，记得补好我的位。”
这些西营老兵心中或多或少都憋着一口气，急着要证明自己。
毕竟当年他们被清军击溃，失掉四川这个地盘，艰难退到云南。
听说如今驻守在扬州的绿营军就是当年征讨四川的清军，现在却是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毫无疑问红衣大炮的威力是巨大的，冲锋的明军损失惨重，被炸死炸残的无数。
但是这不但没有令明军将士胆怯，反而激发出了他们的斗志。
明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到了护城河边，从冲车里将提前堆好的尸体搬出丢在了河中。
“快，动作快一些，快点填出一条路来。”
短时间内要想把护城河全部填平是不可能的，但填出一条道来还是没问题的。
“让冲车优先过去，撞击城门。”
虽然明军将士们几乎可以肯定城门是被堵死的，但该撞还是得撞。
冲车存在的目的不是一定要把城门撞开，而是吸引清军的注意力，尽可能的给友军袍泽争取时间。
毕竟清军不可能放任冲车不管，一定会优先调配资源解决掉这个麻烦。
这样其他明军士兵就会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填河，攀附，攻城。
“小心箭矢！”
到了这个距离，基本上火炮已经没有了威胁。但从城头射来的漫天箭矢，却是令人头皮发麻。
“闪开！”
清军显然早有准备，一轮箭矢攒射便让明军损失惨重。
这种角度几乎是避无可避的，出现伤亡在所难免。
“顶住，搭云梯！”
虽然很艰难，但明军还是得冒着箭雨搭起云梯。
清军不可能给他们舒舒服服的攻城，所有机会都是自己争取出来的。
“顶住，弟兄们顶住。”
这个阶段对明军来说是最难的，几乎只能被动挨打。
但熬过了这一阶段，便可谓是柳暗花明，苦尽甘来。
这种攻城战向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明军将士们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不过他们没有丝毫埋怨陛下。
因为他们确信自己做的事情有价值有意义。
为了光复天下中兴大明而死，他们值得。
城头的清军见到明军悍不畏死的样子直是傻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凶悍的人？
“快，还愣着干什么，滚木砸啊，摆在那里是等着下崽呢吗？”
扬州城头的守城器械物资堆积如山，清军们手忙脚乱的把滚木抬过垛口，狠狠的朝下砸去。
“明贼，去死吧！”
清兵们现在恨不得把明军砸成烂泥。只有把这些明军全部杀死，他们才能活。
巨大的滚木从高空砸下，砸在攀登的明军士兵身上。
迅猛的冲击力把他们的肋骨砸的粉碎，毕竟是血肉之躯，便是意志坚定如斯，也扛不住这倾力一击。
不少士兵直接从云梯上跌了下来，发出一声声的惨呼。
那些死透的还好，那些半死不活的痛苦的挣扎着，忍受着脏腑重创带来的剧痛。
“狗鞑子，莫要嚣张。即便我死了，我的弟兄也能替我报仇。”
“哈哈哈哈哈……”
濒死的士兵仰望着城头发出一声声的狂笑，宛若一曲悲歌。
许多他这样的小人物注定会淹没在历史的狂潮中，甚至泛不起一丝的涟漪，但正是无数个他们这样小人物的努力才使得历史在朝前推进。
“放箭，放箭！”
清兵们一轮攒射便射死几十名明军士兵。
伤亡的急剧增加使得明军必须不断输送兵员来填补空缺。
好在明军准备充分，兵员充足。虽然损失不小但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可惜的是明军的火炮几乎威胁不到城头的清军。
朱由榔已经命人四处查看了，但就是在扬州城外发现不了可靠的土丘高地。
没有办法架起火炮就没有合适的角度威胁到扬州城头。
从平地上架炮威胁实在有限，即便打了也伤不到城中清兵的筋骨。
在明军的数量补上之后，对城头的威胁逐渐加大。
温穆安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快，快把民壮也调来协助守城，每个人都得出力，不能有偷懒的！”
现在的温穆安看谁都不顺眼，便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错误都能被他放大到不能原谅的地步。
“夜叉拍呢，快用起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桐油可以浇了，都烧的冒泡了还要叫本府提醒你们吗。”
“金汁呢，金汁何在……”
温穆安便是扬州城头最忙碌的人，指挥完这边又去吩咐那边。
“箭不要停，持续射击。给本府狠狠的射。”
城破之后那些官员的惨痛下场历历在目，温穆安可不希望自己也落得这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扬州有五万军队，齐心协力之下就不信守不住了。
现在温穆安不信天不信地只信他自己，便是给明军干到底，他也决不投降。
……
……

第0458章 岂曰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若说朱由榔来了南明后这两年带来的最大改变，怕就是各部军队之间增进的信任感了。
朱由榔刚刚来的时候，明军可谓是四分五裂的状态。
原西营、原闯营、郑成功部、明军嫡系……
几乎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想法。
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矛盾使得他们互不信任，相互防着对方。
这也是正常的，朱由榔能够理解。
但通过他两年多的努力，这一点缓和了不少。
朱由榔甚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来自原西营、闯营将士对嫡系明军敬佩了不少。
这当然是虎贲军表现优异的结果。
以往嫡系官军只敢躲在最后面，打着保护天子的旗帜，实际上就是怕死。
敌军一冲过来，第一个逃跑的一定就是这些嫡系官军。
这样的嫡系，怎么能令众人信服？
当天子组建虎贲军的时候，他们觉得这无外乎是换汤不换药，又是一个大号锦衣卫而已。
但虎贲军的表现着实令他们吃了一惊。
非但没有畏敌怯战甚至每战都冲在最前。
在平定湖广、江西的几场关键性的大战中虎贲军发挥亮眼，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各营对嫡系军队开始信任了，愿意接纳它和其并肩战斗。
这让朱由榔很欣慰。
要把一盘散沙的军队促到一起绝不是随便拧拧绳就可以的。
很庆幸他做到了。
事实上历史上南明之所以被逼至绝境最终灭亡，就是因为相互之间不信任，互相使绊子。
要不然南明至少也是个南宋划江而治的局面，怎么可能落魄到天子弃国，晋王气死的凄惨下场。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朱由榔很庆幸自己出现在了南明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力挽狂澜。但现在看来，至少他已经行至正确的路上。
“陛下，喝点水吧。”
内侍韩淼一直侍候在旁，见天子观战入神，连忙在一旁提醒道。
天子虽然正值盛年，但是身子骨一直不好。
这两年虽然靠练五禽戏恢复了不少，但还是底子弱。
天子要亲征，他一个阉人不敢说什么。但是他一定要保证照顾好天子，不叫天子染恙。
“嗯。”
朱由榔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从韩淼手中接过牛皮水囊，仰脖灌了下去。
他之所以要率先攻打五府之中的扬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扬州实在是太富了。
五府之中恐怕只有苏州能够勉强与之一比。
但是真的一条一条比下来，苏州还是远远比不了的。
究其原因，是扬州乃是盐商聚集地。
在古代做什么最赚钱，当然是贩盐了。
这一行一利敌十利，是其他行业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如果能够拿下扬州，光是吃掉这些盐商的家业就足够大军数年的花费了。
如今正值战乱，普通百姓身上肯定是没有什么钱的，地主家怕是也没有余粮。
若论谁最有钱，只能是商人了。
而盐商则是其中魁首。
朱由榔一直对这些商贾很有成见，若不是官商勾结拖垮了赋税结构，明末也不会对普通百姓农户征收那么高的赋税。
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的赋税看似很多，但其实也不过是几个富商的家产罢了。
他们个个富可敌国，大明朝廷却穷的叮当响，不论怎么看都没有这个道理啊。
既然你们自己不愿意交，那朕就逼着你们来交。
区别就是体面不体面。
朱由榔完全可以来一波抄家，既让军队吃饱又能震慑其他商贾，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一个朝廷要能够正常运作，银子是必不可少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扬州城中的这些肥羊都必须要薅一下羊毛了。
……
……
“怎么越打越多，明贼怎么会越打越多……”
温穆安喃喃自语，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他已经在竭尽全力的在指挥守城了啊，为什么就是没有用呢。
他现在已经有些能够理解那些被破城清军留守的心情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直是能够把人逼疯。
“人呐，来人啊，多来点人……给本府顶住，不准放一个明贼上来。”
虽然目前来看清军还勉强能够控制住局势，但若是继续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只要有第一个明军士兵登上城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这都是相关联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穆安内心其实已经有些绝望了。
在他看来清军崩溃只是时间问题，而这一切取决于明军的攻城力度。
也许明军再加一把力，他们就崩了。
现在缺的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温穆安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名虎贲军士兵率先登上城头，从垛口上跳了下来。
那一瞬间温穆安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啊。把这个明贼砍死！”
虽然知道这并不会解决什么问题，可是温穆安还是要他死！
清兵们举着横刀一拥而上。
他们人数占据绝对的优势，但似乎那名虎贲军士兵一点也不慌乱。
当他们冲上去后才发现这名虎贲军背上背着一杆火铳。
那虎贲军士兵取下火铳对着清兵一阵射击，一时间十几名清兵应声倒地。
竟然还是连发铳！
一众清兵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明军士兵如此有恃无恐！
“狗鞑子，去死吧！”
那虎贲军士兵大吼一声，尽情的射击着。
一众清兵皆是吓傻了，哭爹喊娘的向后逃去。
面临生死，有几个人能够镇静处之？
温穆安见状气的直跳脚，这帮蠢材真的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本府养你们何用。
温穆安在心中将这些清兵骂了个遍，却不知自己连提刀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压上给本府压上，明贼就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怕个屁啊。”
嗖！
便在这时一只箭矢飞射而来，直从温穆安的头顶飞过，将他的官帽射飞。
温穆安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皮，喃喃道：“见血了，见血了……”
……
……

第0459章 光复扬州
温穆安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吃的也都是熟食，根本没见过血，更不要说是自己的血了。
在那一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血不是鲜红的，有些发暗发黑，有些咸有些腥……
温穆安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些苦啊，他这是得罪了谁，为何要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本以为外放扬州，是个放屁油裤裆的肥差，谁知还没享受几天，就特么把明贼给招来了。
明贼真是太凶悍了，同等人数下清军怎么可能扛得住？
现在温穆安已经对守城不抱希望了。他只希望能够多撑一会，多活一会……
但是明军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越来越多的明军冒头登上城头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
清军们刚刚压住了这边，那边又起了势。
局面已经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哈哈哈哈……”
温穆安情绪崩溃放声大笑着。
“人生得意须尽欢，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嘶，这温府尊不是疯了吧，为啥一直在狂笑啊。”
“说不准啊，温府尊一向很在意形象的，怎么可能这个样子啊。”
“垮了，这是真的垮了啊。”
扬州城头一众清将窃窃私语，心道这可不妙了。
若是温知府精神正常些，他们好歹有个依靠。
毕竟总得有人来挑大梁啊。
现在倒好温知府半疯半傻，他们没了主心骨，一时间手足无措。
“咱们得推举出来个人来领导大家啊。”
“李将军，我觉得你很合适啊。”
“何将军你可别逗了，便是换谁也不该换我啊。”
“那赵将军你看……”
“某不能胜任此职……你们还是选别人吧。”
一众将领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意做这个背锅的。
而城头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明军的数量越来越多，清军已经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先别争论这个了，先合力迎敌吧，不然扬州城破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李将军说的是，先合力迎敌吧。先把明贼赶下城去，我们再商讨这件事。”
在一众清将的调拨下，不少绿营兵向明军聚集之处涌去，一时间两军对冲犹如泾水与渭水相撞一般。
绿营兵虽然战力不如明军，但在生死关头还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超水平发挥了。
他们人数占优一拥而上占据了不少的优势。
毕竟不是每一个明军士兵都有一把铳，冷兵器的肉搏下人数还是占了决定性的作用。
兵刃相撞的脆响伴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听来十分诡异。
噗！
一柄横刀穿透了罩甲捅进了一名清兵胸膛之中，那清兵一脸的不可置信，发出极为痛苦的哀嚎。
明军老将一脚将他踹飞，顺势抽出刀来朝近旁的另一名清兵脖子上砍去。
也许是刀砍的有些钝了，也许是这名老兵的力气有些乏了，这一刀砍下去却是并没有将脑袋直接砍掉。
横刀生生卡在了脖子里！
嘶，那老兵倒抽了一口凉气，战场之上刀就是命啊，这可是十分不妙的。
他索性弃刀一个侧滚翻来到一名死掉的敌兵面前将其手边的刀捡了起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老兵处理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利用重心低的优势顺着刀锋往上一抹就破开一名敌兵的胸膛。
战场之上花里胡哨的东西并不好用，最简单的格斗搏杀技巧反而适合。
他一连斩杀三名敌兵站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
这种白刃肉搏实在是太消耗力气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经不起这么消耗。
若是往常，早有袍泽们给他补位。
可是城头的搏杀实在是太过激烈了，已经没了阵型可言。
他恍惚之间发现已经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之中。
该死！
现在他距离友军大概隔了有四五个敌兵，虽然看起来并不算太远，但要想真正突围并不容易。
他也只能尽力一试了。
没有友军袍泽在背后支持，根本不可能活下去。最终的结局也是惨死在敌军乱刀之下罢了。
要想突围力量速度缺一不可。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积蓄好力气奋力朝前杀去。
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家中还有婆娘小子等着他，他不能让家人们失望。
轻巧的躲过了两处正面的砍杀，他终归还是被背后砍来的一刀砍伤了肩膀，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就染红了罩甲。
嘶，剧痛反而使他清醒了起来。
镇静，他一定要保持镇静，绝对不能放弃。
他仔细观察在敌军阵中找到了一条缝隙。这看起来是个不是机会的机会，但是他必须要去尝试。
“挡我者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哪怕肩膀上有伤也敏捷的在人群中移动穿梭着。
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个健步就轻巧的跨了过去，来到了友军的聚集区。
呼！
这一瞬间他总算是可以长松一口气。
“救我！”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这是他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
……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双方在扬州城头激战的刀都砍钝了。
明军源源不断的涌入最终在体力上占据了优势，压死了苦苦鏖战的清军。
城头上满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墙砖。
溃败的清兵沿着马道向下逃去。
这也意味着明军终于赢下了这场大战。
只要明军控制了城门，就可以瓮中捉鳖。
清兵们即便退守城中又能够守多久呢？
朱由榔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城。
按照李定国和赵旭的说法，城中的乱兵会危及天子的安全。
等到城中乱兵皆被斩杀，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方是天子入城之时。
朱由榔实在说不过他们两人，便不与他们争了。
反正是早一时晚一时罢了。
“陛下，扬州告破，其余诸镇应该也不在话下了。”
韩淼满脸笑容和声细语地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
“希望如此吧。”
朱由榔慨叹一声道。
扬州之外，淮安是沿海要冲，苏松也是繁华所在，只有把这些失地都收复，南直隶才完整，朱由榔才心安。
……
……

第0460章 精忠报国好男儿
扬州府，桃源村。
刘老实起了个顶早，扛着锄头来到地头。
虽说距离秋收还有些时间，眼下没有什么农活可言，但刘老实还是习惯每天到田间转一圈，坐上一坐。
他们这样的农户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黄土地里抛食吃。这土地啊就是他们的命。
刘老实的运气不错，这块地是他自己的，比同村的那些佃农好的多。
那些佃东才是真的从早干到黑，赚的都给地主了，自己根本剩不了什么。
最近这几天扬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明军攻入城中，扬州也就理所当然的改旗易帜，挂起了大明的旗帜。
一开始刘老实还觉得没什么，可没多久他就感受到了变化。
首当其冲的就是剪掉辫子。
刘老实还清楚的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清军南下，所到之处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剃发留辫，不同意的很简单，直接斩首始终。
所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刘老实那时候不过是十几岁，自然是随大流把头给剃了。
他们这样的老百姓没必要跟上边争，胳膊拗不过大腿嘛。
其实呢剃了发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每次洗头的时候都那么麻烦，也不容易长虱子头皮不会痒。
改朝换代这种事情对刘老实来说再正常不过，日子照过地照种。毕竟不管换了谁做皇帝也得要百姓交皇粮啊。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刘老实找了个婆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儿子已经长到十六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刘老实觉得日子过得虽然紧巴了点，但还是挺有盼头的。
等到再过一两年给这小子找个婆娘，然后他就可以等着抱孙子了。
一想到这里刘老实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他们平头百姓不求别的，就求个子孙绵延。
看到田间有一些杂草，刘老实下意识的抡起锄头开始锄草。可刚挥起锄头锄了没几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孩子他爹，大事不好了。”
咦，这不是孩子他娘吗？
“孩儿他娘你咋来了？”
刘老实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朝媳妇走了过去。
“是咱儿子，咱儿子要去报名从军！”
“什么？”
刘老实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你说咱儿子要去从军？”
“是啊，这小子倔的跟头牛一样，我劝不动，你快去回去跟他好好说说。”
刘老实立时炸了毛：“反了他了！真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这就回去收拾他。”
也难怪刘老实愤怒，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老刘家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独苗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当什么兵。
若是太平年景倒也是罢了，毕竟能够吃上一口皇粮也算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可这是乱世啊，当兵简直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啊。按理说大清已经坐了十几年的天下，应该是很稳了。可是谁料明军又杀了回来。
城头变化大王旗，在乱世可是什么都说不准的。
这个时候当兵还是投的明军，这他娘的不是疯了是什么。
别看现在明军势大，但那是八旗兵没有杀过来。
万一八旗兵南下，刘老实还是不看好明军能够顶得住清军兵锋的。
他背负双手佝偻着个身子气鼓鼓的往前走。
他婆娘紧紧跟在后面，有些担忧道：“孩儿他爹，你慢一点别摔着。到时你好好跟儿子说，千万别着急。”
“你少多说，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刘老实没好气的呛了媳妇一句，继续快步往前走去。”
他家在村子把东头，距离田间并不算远，刘老实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家门口。
屋子是茅草屋顶加夯土墙，虽然看起来不咋样却是很坚固。
包括屋子外围的一圈篱笆都是刘老实亲手扎的，篱笆里种了一些菜，随摘随炒。
不过刘老实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教训一番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刘老实气鼓鼓的迈步进了屋。扯着嗓子就骂了起来：“狗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刘狗蛋正在收拾包裹，见刘老实走了进来身子下意识的一紧。
“爹，你咋回来了？”
“臭小子，老子再不回来你还不得把屋顶拆了？”
“爹，你可别那么说……”
刘狗蛋对刘老实那是相当的畏惧，毕竟从小到大被管习惯了，刘老实说一他绝不敢说二。刘老实说向东他就不敢向西。
刘狗蛋淹了口吐沫，挤出一抹笑容道：“爹，我跟你说一件事哈，你可千万别生气。”
“哼，你个狗东西一撅腚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娘都跟我说了，你小子要去从军。老子今日把话放到这里，你今日要是敢去从军，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老子就是养你一辈子，也不让你去送死！”
刘老实的态度十分坚决，刘狗蛋听了心里已经是凉了半截。
“爹，咱们讲道理嘛。”
“我是你爹，我不需要跟你讲道理。”
刘老实板着一张脸开始耍无赖。
刘狗蛋听了差点被噎死。
这也行？
不过老子耍起无赖来当儿子的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若是顶撞老爹，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会被村里的人戳脊梁骨戳死。
“爹我这次要投的是明军，不是鞑子。”
为了让刘老实同意，刘狗蛋尝试解释道：“明军跟他们不一样，明军待新兵很好的。”
一边新兵刚刚入伍都会被老兵随意呵斥去做一些脏活累活，刘狗蛋以为老爹是担心他入伍之后受苦，故而如是解释道。
“放屁，老子担心的是这个？老子是担心你的命。当兵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准哪天就没命了。咱老刘家就你这么一个独苗，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老刘家可就要断了香火了。你老爹我即便到了地下，也没法给祖宗交待！”
“爹，这报效国家是男儿当做的啊。如今天子英明，正是天赐良机，孩儿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
……

第0461章 抱团从军
刘狗蛋也是个倔脾气，梗着脖子跟老爹争论了起来。
刘老实被着实气到了。
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跟他顶嘴了。
他气的直哆嗦，顺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就朝刘狗蛋打去。
“老子叫你从军，老子叫你当兵！”
刘老实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以往他也没少打刘狗蛋，但现在看来还是打的少了。
刘狗蛋自然不肯平白无故的挨打，拼命躲闪起来。
“你还敢躲？”
这下刘老实彻底被激怒了，从里屋直接追到了院子里。
“爹，有话好好说，别打人啊。”
刘狗蛋一边跑一边求饶道。
“跑，老子打你你还敢跑。老子今日便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跑！”
养儿防老，这就是刘老实这样普通庄户人最真实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他们这种庄稼汉一辈子也不可能离开这片土地，进次县城就算顶天了。
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好吗？父传子，子传孙，子子孙孙无穷尽。
当爹的务农儿子种地，这在刘老实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臭小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爹咱得讲理啊。当兵是好事情，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自私，朝廷还怎么募兵啊。”
“自私？你说老子自私？”
刘老实着实被气到了。
“老子还不是为了你？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老子图来图去为了个啥？”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反正你是我儿子，老子不叫你去你就不准去。你若敢踏出这个家门老子就没你这个儿子。”
刘老实见儿子一直都不肯屈服，终于是摊了牌。
这下刘狗蛋真的被吓到了，老爹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啊？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感到十分的委屈，他也没犯什么大错，为什么老爹要这样威胁他。
“爹，儿子只想向朝廷献一份力气……”
“朝廷不差你那一份力气！”
刘老师冷冷地回道。
刘狗蛋一下就泄了气，脑袋耷拉下来就像是被淋了一身的野狗一样。
“爹，当真不行？”
“绝无可能。”
刘老实的态度很强硬。
“爹，那就恕儿子不孝了。儿常听人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那孩儿就只能尽忠了。”
刘老实本以为他说出那句话后自家小子就会屈服，可谁曾想这小子竟然还是不从！
“真是一个白眼狼，老子养了一个白眼狼十六年啊！”
刘老实一时气火攻心直接昏了过去。
“爹！”
刘狗蛋见状直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把老爹扶住。
刘老实的媳妇也吓傻了，哇的一声喊了出来：“孩儿他爹！”
“快，快把你爹扶到屋里去。”
“哎！”
刘狗蛋连忙应了一声，和娘亲一起把刘老实扶了进去。
“快，快把你爹放到床上去。”
二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刘老实放到了床上。
刘狗蛋掐了掐老爹的人中，刘老实被这么一刺激总算是醒了过来。
“啊我这是在哪儿，阎王爷啊，我冤枉啊……”
刘狗蛋被吓了一跳。
“爹你别吓我啊。”
他以为老爹疯了，连忙摇着老爹的身子道：“爹，我是狗蛋啊。你看看我，你在咱家啊。”
“咱家？”
刘老实怔了一怔旋即面上露出怒容：“你个臭小子还没把老子气死啊！”
“爹你别生气，儿子只是想要从军。你只要答应了，我还是你的儿子啊。”
“你！”
刘老实抬手要打，可临到儿子的耳边还是停了下来。
这可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他实在是下不了手啊。
之前他是说了不少狠话，但那都是气话，他心里其实不是那么想的，只想叫这个小子服软。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脾气是跟他一模一样，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沉默了良久，刘老实长叹一声道：“罢了，你若是执意要去，便去吧。”
刘狗蛋直是愣住了。
“爹，你说啥？你同意了？”
“臭小子，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老实狠狠瞪了刘狗蛋一眼道：“咋了，还不高兴了？”
“爹，儿子高兴，儿子高兴的很啊。怎么您突然之间就同意了。”
“儿女长大了都想出去闯一闯，老子便是强留你就能留下了？”
“爹对我真好。”
刘狗蛋脸上一红，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爹，那我就真的去应征了。”
“快滚吧，在老子后悔之前。”
刘狗蛋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头道：“好，爹我先去应征，晚上还得回家吃饭哈。”
说罢又替刘老实倒了一杯水，这才迈着小碎步出了屋子。
……
……
刘狗蛋出了屋子，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
他飞跑在泥土路上，没多久就离开了村子。
通往县城的官道上他看到不少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有的是同村的他认识，有的很陌生，他完全叫不上名字。
“双喜，等等我！”
隐约之间刘狗蛋发现了自己儿时的玩伴陈双喜，喜不自胜的追了上去。
“双喜你去县城干嘛？”
“啊？狗蛋？”
陈双喜愣了一下旋即脱口道：“我去县城征兵。你呢？”
“这么巧？我也是。”
刘狗蛋显得更是兴奋了：“那咱可得一起，说不准能编到一个营里呢。”
二人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若能再一起应征当兵，传出去也是美谈一桩。
却说二人走了小半天才来到县城。
抬头一看，太阳已经悬挂在了正空。
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的，刘狗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咽了口吐沫道：“双喜咱们进城先吃个饭吧。估计这会军爷们也得吃饭呢。”
陈双喜点了点头道：“好，咱先填饱肚子，祭了五脏庙再说。”
二人经由检查进了城，随便找了个临街的铺子坐了下来。
“小二，来两碗米线。”
刘狗蛋之前曾经来过一次县城，陈双喜则是一次都没来过。
二人进了县城十分好奇，东也瞧瞧西也看看，眼睛始终都闲不下来。
“听说征兵是在县衙旁边的空地，咱们吃了饭便去瞧瞧。我这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老爷子说服了，一定要当上兵。”
……
……

第0462章 谁不是爹娘的心头肉
募兵地点选在了县衙旁的空地，刘狗蛋和陈双喜吃过午饭后便一起前去应征。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却是着实吓了一跳。
妈呀，这来应征的人可真多啊。
肩蹭着肩，脚接着脚。
看这架势一天下来都不一定征的完。
大伙儿的热情是真的很高啊。
“双喜，这征兵应该没有人数限制吧，咱来的这么晚，不会征不上吧？”
“应该不会吧。”
陈双喜显然很是没底。
这长队排的都快排到坊门外面了，即便一个个人头数过去也得大半天。
“来都来了，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
“也是，既来之则安之。读书人是什么说的对吧，我听先生念叨过。”
“哈哈，你又去村口偷听邱先生教书了吧？”
“不听白不听。邱先生念书的时候那么大声音，我从旁边经过想听不见也难啊。”
“那倒也是。对了邱先生一帮常讲什么？”
“邱先生讲的那么多，我可记不住。不过邱先生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子曾经曰过……”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前缓慢挪着步子。
反正看起来一时半会也轮不到他们，倒也不需要着急。
“双喜，我还没有问你呢，是为啥要从军啊。”
“我想要从军杀鞑子，替我哥哥报仇。”
说到这里，陈双喜眼睛有些泛红。
“我哥惨死在他们手里，我要替他报仇！”
陈双喜攥紧拳头，掷地有声地说道。
“嗯，我也差不多，不过我是想替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刘狗蛋叹了一声道：“这远近百里的村子，每个村子都少不了被鞑子屠过，说咱们和他们有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嗯，幸好王师打来了，给了咱们一个站起来做人的机会。”
“对咱们汉家儿郎应该站起来抗争，绝不跪着做奴才。”
两人越说越对脾气，一时间喜笑颜开。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来应征的基本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这些人身材魁梧一身的腱子肉。
即便稍差一些的，身板也摆在那里。
而刘狗蛋和陈双喜就要差不少了。
他们明显没有发育完全，身材显得有些瘦弱。
“嘶，他们不会按照身材来筛选吧？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被刷掉了。”
“应该不会吧，人不可貌相啊。”
二人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心里却是有些发虚。
但来都来了，也只能慢慢的熬着。
现在即便是他们想走，也只能由着后面的人把他们推着往前带。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刘狗蛋终于排到了前面。
身前只剩下了几个人，刘狗蛋甚至可以看清负责登记的官兵。
这几个官兵真年轻啊，他们应该也刚刚当兵没多久吧？
看来明军对待新兵很不错，充分给机会，刘狗蛋只希望自己也能像这几个官兵那样混出来。
这样将来衣锦还乡的时候也好在父老乡亲面前显摆显摆，自家老爹面上也有光啊。
虽说当兵混出头很难，但好歹有个念想。总比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吃好。
“下一个！”
很快就轮到了刘狗蛋，他却仍自在做着美梦。
“下一个！”
那负责登记的官兵显得有些不耐烦。
“啊！”
刘狗蛋惊呼一声从想象中抽离出来。
“在，我在……”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啊我叫刘狗蛋，是本地桃源县人。”
“为什么来应征？”
“我想要报效朝廷。”
“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
官兵冷哼了一声道：“说点真话。”
“是真的，我想杀鞑子，杀鞑子不就是报效朝廷吗？”
刘狗蛋有些着急的解释道。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
“你要报名参加的是虎贲军新军，加入之后每个月有一两银子，但是必须听指挥不能擅自离营，否则按照军法处置。你可想清楚了。”
刘狗蛋原本只以为从军可以包吃住，没想到还有银子拿。而且还是一个月一两银子，这可是刘狗蛋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我愿意，我愿意！”
他连忙应声答道，生怕说的慢了对方反悔。
“在这里按一下手印。”
那官兵在一页纸上点了点。
刘狗蛋连忙将大拇指沾了印泥随后用力按了上去。
“好了，退到后面去。下一个。”
陈双喜战战兢兢的跟了上来，恭敬道：“我也是桃园村人，我叫陈双喜。我从军也是为了杀鞑子，还有，还有吃饱饭。”
陈双喜挺直了腰，显得十分自信。
“我还没有问，你就全都答完了。有点意思。”
那官兵快速的将陈双喜的信息记了下来，随后问道：“你和那个刘狗蛋是一起的？”
“是啊。”
陈双喜点了点头道：“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从小长到大的。”
“行了，按手印吧。在这里。”
陈双喜连忙沾了印泥，按了手印。
如此他便算是从军了。
新军是在三天之后集合，故而刘狗蛋和陈双喜还有时间回去看看家人。
尤其是刘狗蛋对老爹还有些愧疚，这次回去要和老爹好好聊一聊。
二人结伴出了县城，一起回了村子。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刘狗蛋一进屋便高声喊道：“爹，我被选上了。”
“啊，被选上了？”
刘老实的音调里多少带着一些失望。
他其实还抱有一丝幻想，自家小子不会被选上。
“那你啥时候走？”
“三天之后。”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屋子里一片沉默。
“罢了，儿大不中留。”
刘老实叹了一声道：“一会给你娘磕个头，她在给你收拾东西呢。”
“去了军队里就好好干，不能跟在家里头那样耍小性子。毕竟没人那样惯着你。打仗的时候不要冲在前头，跟在后面呐喊助威就是。能打赢的仗不差你那一个，打不赢的仗你便是冲在前面也于事无补。”
刘老实念叨道：“爹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不求你封侯拜相，不求你出人头地，但求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回来。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等着你小子给我养老送终呢。”
……
……

第0463章 朕，朱由榔，打钱
朱由榔拿下扬州后最纠结的事情莫过于如何处理这些富商。
扬州之富甲天下，这些商贾个个富可敌国。
之前朱由榔对此还是半信半疑，此刻已是彻底信服。
光是这些商贾的府邸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价值上万两银子的豪宅，扬州首富周元兆的宅子更是占地极大，说是微缩版的紫禁城也不为过。
跟它比起来，朱由榔在昆明和成都的行宫都显得有些寒酸。
这些扬州城的豪商巨贾家产加在一起几百万两肯定是有的，弄不好能有一千万两。
哪怕是对明军而言，这也是一笔巨资。
这些银子足够明军消耗一年，甚至更久。
但是朱由榔作为大明的正朔天子，不能无所顾忌的直接将这些商贾抄家。
凡事总得有个由头。
朱由榔最多挑出一个典型，杀鸡儆猴来敲打那些不懂规矩的商人。
这些商人若能乖乖的交出银子来孝敬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朱由榔一味用强，银子是肯定能够拿到的，但无异于杀鸡取卵。
如此一来会极大的刺激到商人群体。
那些清军统治下的商人得知消息后一定会拼命资助清军。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城破他们的命运会和这些扬州的商人一样任人宰割。
这是朱由榔万万不想看到的。
毕竟大明朝廷是正朔，不能像草台班子那样随意索取。
最终朱由榔决定设下一场宴席，宴请扬州城中的豪商巨贾。
这场宴席可以看作是一场鸿门宴。
朱由榔可以在宴席上敲打暗示商贾们主动捐银。
相信只要是有些政治觉悟的都会立即捐钱保平安。
装死装傻当然也可以，那就怪不得朱由榔心狠手辣了。
朱由榔可不是崇祯，容不得商贾们那么欺凌。
几番权衡之后设宴的地点选在了扬州府学。
之所以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府学是扬州的教育中心，在此举行宴会政治意味十足。
除此之外扬州府学也是一个顶级的江南园林。
其中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样样俱全，在此举行宴会雅意十足。
还有一点，这府学是扬州商贾们集资修建的，朱由榔叫他们来这里就是暗示他们拿银子出来。
朱由榔想要把此次宴会搞成赵大杯酒释兵权那样巧妙，以后说不准可以流传青史。
综合考量后选在府学设宴是再合适不过了。
虎贲军作为圣旨的宣贯人负责将皇帝陛下的旨意传到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凡是有头有脸的商贾，基本上都接到了旨意。
几十个豪商巨贾接到圣旨后都是惊呆了。
毕竟他们是身份低贱的商贾，虽然富甲一方，但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能够参加皇家的宴会。
这种身份的逾越，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其确实真真实实发生了。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被大明皇帝盯上没有什么好事，但总得应对不是？
几乎所有商贾第一时间都想到了周元兆。
周老员外作为扬州首富在扬州城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一言一语都可以左右群商的行为。
却说周元兆自身难保，愁的直叹气，得知群商来拜见暗叫不妙。
若是只他一人不去赴宴还没有那么明显，找个染病的由头或许就能蒙混过去。
可现在若是他开了口，所有商人必定会借口是遵从周家的意思，那这口黑锅他周元兆就背定了。
那样就变成了周元兆教唆鼓动群商对抗皇帝，性质就完全变了。
周元兆长叹一声，显得很是无奈。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那就是前去赴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至于是生是死就由不得他了。
周元兆只能乖乖的把性命交出去，鸿门宴也好，断头宴也罢这宴会他必须得去。
好在周元兆提前料到了这个局面，已经安排儿子周遇吉走海路将资产转移到了北方。
如此一来便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周家这偌大的家业也不至于完全便宜了别人。
……
……
宴会当日，扬州城中的豪商巨贾纷纷十分低调的来到府学赴宴。
他们一改以往鲜衣怒马的打扮，只着布衣青皮小帽。
这自然是为了掩饰他们的财富，但这点小伎俩如何能够蒙骗的过天子。
朱由榔已经吃定了他们，便是他们打扮成什么样，朱由榔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在府衙大门处商贾们接受了虎贲军的检查，别说是想携带刀剑了，就是匕首也不可能。
天子的安危是虎贲军首先要考虑的事情。在这点上绝对不容任何失误。
包括周元兆在内的一众扬州富商对府学都不陌生。事实上他们的不少子侄都在此就学。
此时的府学和明初时完全不同。那时候要想考上府学必须通过小三关考试，即县试、府试、院试。
考中者为秀才，也就是说只有秀才才能入学。
但明中后期开始，风气渐渐变了。奢靡享乐之风盛行。
甚至连科举都沾上了这种风气。
秀才里面多出一个增生、附生。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只要家里有钱捐出一个生员也不是不可以。
在贫穷的地方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扬州这样寸土寸金的大富之地了。
扬州府的学官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他嫌弃之前的府学修建的过于刻板寒酸，便暗示城中商贾捐银子修建府学。
捐出一千两的可以给子侄求个秀才功名，捐出一万两的可以保举一个贡生名额。
这可谓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了。
这些豪商巨贾最不缺的自然就是钱了。
一时间捐银者无数，甚至攀比了起来。
府学学官见状乐得合不拢嘴。
他没想到自己象征性的表示了一番，这些商贾就这么上道。
府学学官把捞到的大部分银子都眯了，留下一小部分修建府学。
饶是如此，府学也被他修建的富丽堂皇，其中景致错落有致，可谓是个极为精美的园林了。
这些商贾大多受邀来参观过府学，毕竟他们是出资方嘛。
可现在再来看到其中景象，心里都是十分忐忑。
皇帝陛下叫他们来这里赴宴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难道皇帝陛下已经知道他们给府学捐银子的事情，打算借此暗示他们捐钱？
……
……

第0464章 天子神威
周元兆等商贾相继进入府学，在虎贲军的引领下绕过明伦堂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十分豪奢的后院。
后院布置设计的十分巧妙，放眼望去亭台楼阁，假山水榭错落有致。
移步换景，让人心旷神怡。
不过这些商贾们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园林的景致，大多悬着一颗心，担心皇帝陛下拿他们开刀。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一直往前走，便是一片竹林。
竹林的面积虽然不大，但设计的极为取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一眼望不到边。
众人穿过竹林，迎面便是一方池塘。
池塘的北面是一座二层的竹楼，一众虎贲军士兵把守在两侧。
周元兆咽了一口吐沫，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已经赴宴，自然不可能再找理由跑掉。
听天由命吧。
众人被引至竹楼前，再次搜身后挨个进入竹楼之中。
这竹楼内的空间极大，别说是几十人，便是上百人都能容纳。
周元兆等人相继上了楼，发现一个身着朱红色衮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男子就坐在他们的对面。
这应该就是大明皇帝了吧？
“草民周元兆拜见陛下。”
周元兆深吸了一口气，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他将头紧紧埋在双臂之下，屁股撅的很高，姿态确是做足了。
其余商贾也有样学样，纷纷跪倒磕头。
朱由榔坐在窗边正自饮酒，此刻放下酒杯微微抬手道：“都平身吧。”
“来人呐，赐座。”
虽然朱由榔在此处设宴，但是众商贾的席位并不是一开始就备好的。
直到朱由榔开口赐座的那一刻，虎贲军的禁军士兵才把椅子搬了出来。
如此暗示再明显不过了，这是在告诉商贾们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周元兆等人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屁股只沾到椅子上小半边，整个身子拘着缩着，脑袋也垂了下来不敢乱看。
毕竟四周都是身强力壮的甲士，他们生怕自己做错了一个动作就被拿下。
“朕今日在此设宴便是想请扬州城中的豪商巨贾们聊聊，何谓家国。”
朱由榔一开口就把周元兆等人吓到了。
何谓家国？
这也是他们能评论的吗？
怎么看这都是皇帝陛下这样的至尊圣人应该考虑的问题啊。
再不济那也是王公贵族，宰相阁老们考虑的事。
叫他们回答，这是闹哪样啊。
“周员外，你是扬州首富，你来说说看。”
朱由榔似笑非笑，直接点名道姓道。
周元兆骇了一跳。
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皇帝陛下这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了。
扬州首富？跟天子比起来区区一个扬州首富算的了什么？
皇帝陛下越是这么说，周元兆心里越是发虚。
这是笃定要拿他开刀了吗？
“回禀陛下，小老儿觉得所谓家国天下是一体的。一个个小家组成了国，家家为国，国为家家。”
朱由榔抚掌道：“说的好……可若是有的小家存了私心，一心只想为小家牟利而置朝廷利益于不顾呢？”
周元兆先喜后惊，皇帝陛下这说话怎么是大喘气呢，简直吓死个人啊。
“呃……陛下，草民觉得这种人就是毒瘤败类，当以国法杀之以儆效尤。”
朱由榔似乎对周元兆的态度很满意，微微颔首道：“奏乐吧。”
早已准备好在屋内候命的乐手们便吹拉弹奏了起来。
一时间丝竹管弦之声响彻竹楼，商贾们却是毫无心情欣赏。
他们已经被皇帝点成这个样子了，如何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这是在敲打他们啊。
每个人的面前摆放着几碟热菜，几份冷拼。
但是却鲜有人动筷。
朱由榔见状有些不满道：“怎么，是觉得朕这酒菜不合口味吗？唔，原来朕吃的还不如诸位员外。”
这话可谓是杀人诛心了。
朱由榔本就是不怒自威的样子，经由这么一点，一众商贾们皆是坐不住了。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叩头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怎么？你们有罪？这不是朕说的。”
朱由榔夹了一块藕片，送入口中缓缓咀嚼着。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周员外，你来代表他们说说看，你们有何罪啊？”
周元兆的压力极大，被朱由榔这么一问更是慌张不已。
若不是贪生怕死，此刻他真的想要一头撞在这柱子上。
“陛下，我们小有家财却不敢散财资助义士抗虏，此大罪矣。”
周元兆的脑子飞速运转，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罪名。
“仅仅是不敢抗虏吗？”
朱由榔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揭过，而是逐渐加重了语气：“朕可是听说何员外一直在跟虏军做生意。如果朕没说错的话，扬州虏军的军服就是何元外提供的吧？”
朱由榔口中的何员外就是何三财，他靠着跟知府温穆安的关系拿到了扬州绿营军服制作的单子。
光是靠着这一单，何三财就赚了不下十万两，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听到朱由榔点名，何三财叩头如捣蒜道：“草民冤枉，草民冤枉啊。”
朱由榔冷笑一声道：“冤枉？你是说朕在诬陷你了？”
“啊，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何三财拼命的磕头，不一会额头就渗出了血。
“你不仅负责给虏军提供军服，还有棉衣、罩甲。这么多单生意，应该赚了不少吧？”
朱由榔早已将情况摸清，此刻直接点出摊牌道：“你这分明就是叛国。身为一个汉人，不说散尽家财杀虏，至少也不应该跟鞑虏做生意，帮着他们来打大明。你如此丧心病狂，还有脸来赴宴，来听朕的雅乐？来人呐，把这个无君无父，狼心狗肺的东西拖出去斩了！”
朱由榔不发力则矣，一发力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何三财直是吓尿了，拼命求饶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可虎贲军士兵哪里管这些，两个人一左一右拖着他就往外走。
“陛下听草民解释，听草民解释啊。”
何三财拼命挣扎可是却无济于事，被生生的拖下了竹楼。
一众商贾面面相觑，端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
……

第0465章 朱由榔杀人立威
伴随着一声惨叫，何三财的脑袋被虎贲军亲卫斩下。
鲜血从脖颈里飚射而出，无头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亲卫将滚落在地血淋淋的脑袋提了起来，回到竹楼中复命。
当一众商贾看到还在滴血的何三财的脑袋时，清一色的面色惨白，甚至还有人呕吐了出来。
“启禀陛下，叛贼何三财已经按照国法处死。”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就是叛国贼的下场。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扬州城头示众，也好让百姓警醒。”
在设下这次宴会的时候朱由榔就想过要借着机会杀人立威。
不能大规模的杀，只能选取其中一个典型。
其实朱由榔也想过拿周元兆来开刀，毕竟周元兆是扬州首富，杀了周元兆朱由榔能够吃的更饱。
但一番分析后，周元兆虽然有罪，但似乎没有何三财那么重。杀何三财留周元兆不但可以更名正言顺，也可以让周家对皇明感恩戴德。捐出的银子也不会少太多。
而且周元兆是扬州商贾中的头面人物。
有他在这里做表率捐银子，其他商贾能够捐的更痛快一些。
综合考量之下朱由榔还是决定留周元兆一命。
至于这何三财自然要被摘了脑袋，就凭他做的那些事情死的不冤枉。
朱由榔的目的已经达到，遂示意亲卫把首级拿出去。
“接着奏乐，接着舞。”
朱由榔一声吩咐，乐工们便纷纷开始奏乐。
只是这些商贾们却是完全没心情欣赏这美妙的音乐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皇帝陛下动辄杀人，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是第二个被摘掉脑袋的人？
他们全然不知自己能否活过这个宴会，心情直是复杂极了。
“朕之前问你们何谓家国，现在朕来告诉你们。”
朱由榔满饮一杯酒，霸气十足的扫视了众商贾一番，慷慨激昂地说道：“国为大家，没有这个大家，你们的小家也不可能存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要以为给东虏做奴才也很有滋味。这是因为东虏还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对抗大明。若是大明真的亡了，你们没有了利用价值，只会被往死里压榨。”
朱由榔直接将话挑明道：“朕受命于天，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鞑虏屠戮我大明子民。是以朕御驾亲征，平湖广取江西拿下南直隶。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顺明者昌，逆明者亡。”
“但大军征伐最缺的就是银子。你们个个家财万贯，朕希望你们能够有所表示，这样中兴大明之后朕也会论功行赏，不会亏待你们的。”
朱由榔将话说的这么明白，周元兆等人自然知道不能继续装死下去了。
“草民愿意为陛下效死。”
“草民愿意捐出家财帮助大明中兴。”
“草民也愿意。”
“草民都听陛下的。”
一众商贾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急着表态。
他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来赴宴之前还抱着一毛不拔的心态。
但亲眼看到何三财被砍了脑袋后他们彻底醒悟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若是命没了，便是留下再多的钱财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再说即便他们不捐，这银子难道就能保住了吗？
看看何三财吧，他定会被抄家，家产肯定全部充公！
一番思量之后主动捐银子还能留下一个好名声，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朱由榔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至少这个口子一开，以后愿意跟大明合作的商贾会越来越多。
有了钱，就能够扩军养更多的军队。
毕竟朱由榔给虎贲军等新军士兵开出的月饷可不低，需要很多银子来做支撑。
这场酒宴看来是值了。
……
……
酒宴结束之后，周元兆等商贾纷纷立刻府学。
一出府学商贾们便把周元兆团团围住。
“周会长，你倒是说说我们捐多少银子合适啊。”
“对啊对啊，您老给个话，我们也好看着捐呢。”
作为扬州商会的会长兼扬州首富，周元兆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其他人。
这些商贾们把周元兆视作了标杆，他们捐的只会比周元兆少不会多。
周元兆知道自己若是不给出一个答案今日是休想离开了，便叹了一声，举起一根手指。
“十万两？乖乖，这是不是有点多啊？”
“一百万两！”
周元兆十分肉疼地说道。
“一百万两？周会长，你没有疯吧？”
“为啥捐出这么多钱啊，周员外你可想清楚啊。”
“老夫想的很清楚。今日的宴会你们还没看清楚吗？皇帝陛下如果想要抄家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还需要给我们费这么久唇舌？皇帝陛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赢得一个好名声，让我们主动一些自己把银子捐出来。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捐的太少，只会激怒陛下。到时候陛下一怒之下勒令军队抄家，我们的银子还是保不住，届时命也得丢了。”
周元兆看问题看得很通透，他家财几百万两，如果只拿出十万两来那就是打天子的脸。
如今周家一半的家产已经转移到了北方，捐出一百万两也已经是他现有财产的一半了。
这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即便天子不满意，大概也不会恼火，只会暗示周元兆再加一些。
一众商贾们纷纷交头接耳的商议了起来。
“周员外捐了一百万两，我们该捐多少啊？”
“刘员外你至少得捐出五十万两吧？”
“李员外，某要是捐五十万两，你也得是这个数！”
“崔员外，你三十万两总归是有的吧？”
“赵员外，二十万两，不能再少了。”
众人你一嘴，我一句。
周元兆听得心烦，索性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唉，周会长等一等。”
众人把周元兆拦住，让周元兆很是不满。
“又有什么事？”
“您就好人做到底，我们届时列出一个单子，由您呈递给皇帝陛下如何？”
周元兆心道这些人真是打的好一手如意算盘啊。
“如果皇帝陛下不满，岂不是老夫一个人吃挂落？休想！”
……
……

第0466章 蝴蝶效应
半日之后，扬州商贾们便乖乖的把银子交到了朱由榔面前。
全部加在一起足足有六百七十三万两，比朱由榔预想的还要多。
原本朱由榔以为这些商贾能捐出五百万两白银就很不错了，没想到他们狠下心来竟然捐出了六百七十三万两！
当然，这些银子不可能是这些商贾的全部家财，但朱由榔觉得他们的诚意已经够了。
他也不希望做杀鸡取卵的事情。毕竟如此一来，其他地方的商贾一定会有抵触情绪，拼死帮助清军攻打明军。
这样的结果可谓是双赢。
最近这两年来虎贲军一直在扩军。
南直隶人口密度极高，可募集的兵员质量也会比其他地方高一些。
朱由榔希望在南直隶募兵两万，这样整支虎贲军的数量就会达到五万人。
这也意味着朱由榔能够直接指挥的亲军数量丝毫不少于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人。
这对朱由榔来说是很重要的。
虽然他知道这些臣子将领很忠臣，但难保他们阵中有一些有非分之想的。
若是这些人总在李定国等人耳朵旁边撺掇，万一哪一天他们真的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呢？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朱由榔还是得做到未雨绸缪，早做筹划。
黄袍加身这种事情，赵大当时也是很突然，不最后也顺坡下驴当了皇帝吗？
但若是朱由榔手下有一支和大将嫡系旗鼓相当的军队就不一样了。
那些野心家们也得好好想一想撺掇主公反叛的代价，若是反叛的代价和风险过高，或许他们就不会出手了。
抛开这些不谈，朱由榔也觉得大明以前的军制很不合理。
太祖朱元璋开国之后一手创立了卫所制度。
士兵们平时务农，战时为兵。
看上去很合理，很像是隋唐时期的府兵制。
但是仔细一分析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隋唐的府兵们是轮番进京拱卫京师的，其他时候相对自由。
而且隋唐的府兵身份地位很高，全然不像是明朝的卫所兵最终沦落为军官的佃农那么凄惨。
而且老子是卫所兵，儿子也必须是，全然没有转行的可能。
跑也不能跑，一旦跑了就是逃籍，只要被抓到那就是按照军规绞死的下场。
这种畸形的制度下，也许第一代卫所兵的战斗力还不错，但从第二代第三代开始就会急剧下降。
到了明中期，卫所兵跟叫花子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就是为什么到了嘉靖时期，几万卫所兵被几百上千的倭寇追着跑。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真的能力不允许。
后来戚继光包括边军走的都是募兵的路数。
这可以解一时燃眉之急，但不是合理的模式。
长此以往，只会让地方军阀权力极度膨胀，最终做大尾大不掉。
朱由榔觉得最合理的兵制模式还是募兵与府兵结合。
这样国家不至于无兵可征，朝廷又会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可以做到压制地方，让地方乖乖的俯首称臣。
大明立国三百年，皇威还是在的。
只要朱由榔能够把这个模式定下来，好好发展个几十年，相信大明的前路会一片光明。
当然，这个得循序渐进的来。
第一步还是稳固朝廷对于军队的控制，朱由榔要把虎贲军的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别说是武将，就是太监也休想染指。
……
……
扬州失陷的消息传到苏松，一时间人心惶惶。
作为整个江南最为富庶的地区，苏松一直都是赋税的主要贡献地。
其中豪商巨贾无数，他们整日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自然不希望这种模式被打破。
可若是明军攻来了似乎一切都说不准了。
只是有些尴尬的苏松的兵力远不如扬州多。
即便是苏州和松江加在一起也只有三万绿营兵。这其中还有一万是老弱残兵。
真正可堪一战的只有两万人。
这也没办法，原本还有一万多精锐骑兵，被派去援助扬州结果都折损在了那里。
现如今能够凑齐三万人，已经是苏松的极限了。
靠三万人打明军近十万大军？
怎么看都不靠谱。
连清军自己都不看好能守住，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一些城中的商贾已经在商议着如何给自己铺留后路了。
“我听说扬州城破后，城中商贾主动捐银子给明军，足足捐了几百万两呢。”
“这么多？”
“多什么？这可是几十家豪商一起凑出来的，合计到一家也就是几十万两。”
“这些商贾身家上百万两还是有的，拿出几十万两来保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这个道理。花钱买平安嘛。”
“既然明军没有直接对他们抄家，看来也不是传言中的那样蛮横啊。如果将来苏松守不住，我们是不是也能效仿？”
“我看行，咱们没有必要再一条船上待到死啊。不过是换一个皇帝而已，咱们的好处不可能少啊。”
“唉，不过一定要趁早主动一些。若是表示的晚了，难保会惹得那位皇帝陛下生气呢。听说他还是杀了一人立威的。”
“只杀一人？不错了，咱们又不做那茅坑里的石头。早些服软，啥事都不会有的。”
一众商贾讨论过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清军能够抵挡住明军的兵锋那就一切照旧。
如若不然，他们就会把自己家财的一半主动献给明军来保个平安。
……
……
淮安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虽然淮安临海产盐，但银子都被扬州的盐商赚去了。
淮安又不像苏松杭州那样手工业发达，最多是捕鱼种田。
这能赚到几个钱。
即便放到整个南直隶来比，淮安也是较为贫穷的府县。
但越是如此，淮安清军的求战心便越强。
若是打赢了他们在清廷面前可以大出风头，官员将领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即便打输了也可以浮海逃走，退回登莱去。
如此稳赚不赔，有啥可怕的。
而且淮安还是有一战的实力的，全府兵力凑在一起也有个四五万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是想要放手一搏的。
……
……

第0467章 先取苏松亦或淮安
拿下扬州后，朱由榔一直都在认真思考接下来是该先打淮安还是苏松。
想了很久还是难以做出决断，朱由榔便召李定国一同商议。
总体来说扬州拿下的还是比较轻松的。
朱由榔想要抓住机会一鼓作气统一南直隶，以绝后患。
李定国觐见后，朱由榔当即把他拉到舆图旁聊了起来。
“晋王，朕一直为接下来攻打淮安还是苏松而烦恼。你且帮朕分析一二。”
李定国连忙抱拳道：“那臣就献丑了。从地理位置来看，淮安在扬州的北面，常州、苏松在扬州的南面。其中常州还和镇江接壤，而苏松与湖州、嘉兴接壤。至于淮安的北面是山东，如果山东方面的清军给予淮安支持，那么胜负很难说。”
李定国说了一大通，朱由榔算是听明白了。
他是赞成先打苏松啊。
“晋王的意思是，苏松处于我军包围之中，其北面是扬州，西边是应天府、镇江，南面是湖州、嘉兴。我军可以三路行军将其歼灭？”
朱由榔微微笑道。
“陛下英明！”
李定国送上一记马屁道：“而且苏松的东边还有崇明岛。是以鞑子即便是想浮海出逃也是没有机会的。”
朱由榔心道还真是如此。
他怎么把崇明岛给忘了呢。
原本崇明岛是在清廷委任的苏松提督马逢知手中，但马逢知偷袭南京失败后认为守不住崇明，索性浮海出逃。
如今的崇明岛正是在郑成功的水师控制之中。
这还真是四面埋伏而不是三面夹击了。
“如此看来，似乎没有理由不先去打苏松。”
朱由榔很是信服的点了点头。
这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朱由榔陷在这个问题里不能自拔，李定国却能一下子看出关键。看来以后朱由榔得多散散心，不能长时间陷入具体事务之中。
“既如此，朕这就下旨命忠王率部分从镇江、湖州、嘉兴、崇明进攻苏松，朕则和晋王率大军南下直捣虏营。”
朱由榔不喜欢拖沓，有了机会就要一举克敌。
苏松的财富是吸引朱由榔的很重要一点，只要能够收复苏松，就意味着朱由榔可以效仿在扬州的手段再将几百万两白银收入囊中。
“臣领旨！”
如今的李定国更加注重在天子面前的举止。
天子询问的时候他会第一时间的作答。但天子若是不问，他绝对不会擅自发声。
毕竟大明现在已经近乎拿下了江南的半壁江山，已经不再是在云南的时候了。
那时候天子虽然是名义上的国君，但要兵兵没有，要钱钱没有。
甚至宫中的吃穿用度都得靠李定国供养。
也就是李定国没有篡位的心思，不然只要派兵逼宫分分钟就能夺了天子的皇位。
那时候李定国尚且不会篡位，现在就更不会了。
江南的仁人志士，反清义士们得知王师收复诸多失地，都激动的揭竿而起。
前不久徽州府的近万义士就揭竿而起，攻入了歙县县衙，将伪清知府、县令全部杀死，光复了徽州。
等到夔东诸部打到徽州时发现徽州府已经是挂着大明的旗帜了，一时震惊不已。
宁国府和广德州的情况也差不多。两者也不是李来亨他们光复的，而是起义的抗清人士光复的。
可以说王师的到来让许多支持大明的义士有勇气自发的组织人手对抗满清的暴政。
而这恰恰是因为朱由榔这个天子。
这点是李定国万万替代不了的。
李定国也很有自知之明。
他不会做曹操，也不会去做孙可望，他只想做大明的郭子仪。
若能帮助皇帝陛下光复天下最后再功成身退便是再好不过了。
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对大明极为有利。
整个长江以南也就是云贵和两广福建不在明军手中。
而这基本都是在三藩手中。
三藩的态度很飘忽不定，不太可能替清廷出力。若是其保持中立对明军来说就是休养生息的好机会。
连续近两年的鏖战让明军上下都十分疲惫。
之所以能够连战连捷，全靠着一口气在撑着。
哪怕是有一场惨败这口气断了，都是毁灭性的。
所以李定国会建议天子在拿下南直隶后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等到兵马养精蓄锐再去进攻也不迟。
当然这些话李定国现在还不能说，必须得等到明军光复南直隶后才行。
不然明军自上至下恐怕都会生出一些想法。
李定国本人倒是一个武痴，站在他的角度哪怕连着打再久都无所谓。
可是其他人不行啊。还是歇一歇缓一缓吧。
中兴大明也不急这一年半载啊。
……
……
南京，监国太子朱慈煊接到天子从扬州发来的圣旨，要求他命令忠王郑成功率部从四个方向对苏松、常州发起攻势。
朱慈煊不敢怠慢立即将旨意抄送了一份，命人前去浙江传旨。
除此之外，朱慈煊还召见了文安之和张煌言，商讨南京城外灾民安置的事宜。
如今南京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事先划分的区域已经不够用了。
灾民们自发的搭起窝棚，只是整洁度和卫生程度都不能让人满意。
南京城前不久才爆发了鼠疫，朝廷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了疫情。
朱慈煊自然不希望因为灾民聚集不注意卫生导致疫情再次反复。
他希望文安之和张煌言能够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案，帮助他处理好灾民安置的事宜。
“文先生，张先生，孤请二位来是商议南京城外灾民该如何安置的。”
朱慈煊态度十分恭敬，毕竟文安之是他的老师，张煌言也是兵部尚书，内阁成员。
他虽然是太子但毕竟理政经验欠缺，很需要二人的辅佐。
把姿态摆低一些，并没有什么问题。
“太子殿下，老臣觉得该由朝廷拨出一些银子来给灾民修建住宿区域，而不能任由他们随意搭建。”
文安之率先说道：“而且还需要对搭建的临时住宿区域进行管理，类似于城中坊市那样。”
张煌言微微颔首道：“文阁老说的不错。要想彻底控制住这片区域，必须像坊市那样管理，夜里实行宵禁，白天敲钟开坊。”
……
……

第0468章 太子的施政举措
朱慈煊点了点头道：“具体的章程两位先生可以先商议一下，孤定会照办。”
文安之对太子的态度很满意。
虽说个人能力上平庸了一些，但太子为人谦虚懂得用人，这便够了。
“老臣定会悉心安排，请殿下放心。”
张煌言也抱拳道：“请殿下放心。”
二人相继离开，刚刚出大殿张煌言便沉声道：“文阁老，事不宜迟我这便安排人手前去城外划分区域，搭建坊区吧。”
文安之点了点头道：“可。”
文安之年纪大了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年轻一辈的臣子中他最欣赏的就是张煌言。
张煌言毕竟独当一面的在舟山主政过，各方面能力都不差。
现在无非是把他发挥的空间扩大了而已。
由舟山一岛变成大明一国。
不知道张煌言能否适应，能不能快速上手？
“沧水，那就辛苦你了。”
文安之微微笑道。
“文阁老这说的是哪里话，这都是我该做的。”
张煌言抱了抱拳道：“文阁老先回去休息吧，等我的好消息。”
……
……
张煌言出宫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拿着太子的令旨直接来到了锦衣卫衙署。
天子亲征只带走了虎贲军而把锦衣卫留下来就是为了防止类似的突发事件。
当然张煌言承认因为这件事动用锦衣卫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不过他也确实想不到什么别的选项。
却说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正是王贺年。
因为担任锦衣卫暗卫时期表现出色屡次立下大功，王贺年的官职一路高升。
但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只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而已。
当时的指挥使正是黔国公沐天波。
只不过因为沐天波远在成都，这个职位只是遥领。锦衣卫内的一应事务基本上都是王贺年在打理。
沐天波也清楚这点，故而他写了一封奏疏主动请辞，并将奏疏交给了文安之请文安之呈给天子。
沐天波主动找台阶下，朱由榔自然乐的见到。
他早有提拔王贺年之意，如此便就坡下驴直接免了沐天波的锦衣卫指挥使之职，由王贺年接任。
如此一来锦衣卫指挥使和虎贲军总兵都成了天子简拔的心腹，可谓是相当顺手了。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张煌言带着太子令旨找到王贺年后，王贺年连忙跪下领旨。
太子是半君是监国，天子不在王贺年便应该直接对太子负责。
“张本兵，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在城外划分坊市管理？”
王贺年虽然已经看过了令旨，还是再次跟张煌言确认道。
张煌言点了点头道：“不错，殿下的意思是加强对城外灾民的管理，以防止有宵小趁机作乱。”
王贺年连忙道：“太子殿下英明，实乃吾等之福。”
张煌言和声道：“不知王指挥使现在能够调用多少军队？”
“两三千还是没问题的。”
锦衣卫如今虽然已经扩编，但有部分文职和必要的岗位不能轻易调用。
王贺年能够直接调用的军队也只有两三千人。
“够用了。”
张煌言点了点头。
虽然城外灾民数万，但基本都是聚集在一片固定的区域。
有两三千人进行划分，多则数日，少则一两日就能划出个大概来。
其实张煌言也不觉得城外的这些灾民真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但正所谓防患于未然，早做准备总没有错。
“张本兵想要什么时候开始？”
张煌言淡淡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王贺年和声道：“好，某这便点兵，张本兵要不要一同前往。”
张煌言点了点头：“可。”
……
……
却说二人点齐兵马之后离开了皇城，直朝城外而去。
锦衣卫办差自然没有人敢阻挡，五城兵马司和应天府的人都躲得远远的。
张煌言和王贺年带着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的出了城门，见到眼前的景象直是惊呆了。
只见南京城墙外放眼望去是浩浩荡荡一片棚户区。
举目所见几乎看不到边。
张煌言感慨道：“民生多艰啊，想来一个月前城外的灾民还没有这么多，才过了一个月就成了这个样子。确实得好好管管了。”
“这倒也正常，遇到了灾年百姓们没饭吃都是往大城走的。县城、府城、省城。南京如今有朝廷开仓赈济，灾民们口耳相传，自然都愿意来了。”
在乱世只要能够活命就是最好的事情了，还要什么其他的要求。
“哎，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煌言感慨一句，随即道：“希望我们能够稍稍帮到他们一些。”
王贺年连声道：“一定会的。”
二人越往棚户区里走越能感受到这种凄惨。
许多灾民只是利用不知从哪里扯开的一些破布搭着树枝扎成了一个简易的窝棚。
这窝棚看起来和狗窝也没有太大的分别，实在是太简陋了。
灾民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们双目无神，见锦衣卫从身边走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对他们来说过了今天没明天，怕是已经不敢有任何期望了吧。
这一刻张煌言其实是动了恻隐之心的。
他在想能不能把这些灾民接到城中居住，这样他们的居住条件可以更好一些。
但这个想法刚刚生出就被张煌言否掉了。
若是如此做确实可以救几万人。但若是各地的灾民听到后争相涌来呢，来了几十万人呢？
张煌言还能把几十万人都放到城中吗？
这个口子不能开啊。
而且南京城是国都，重要性不言而喻，是万万不能有任何意外的。
还是把他们安置在城外吧。
“大人救救我儿吧，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张煌言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突然间从一个窝棚里扑出来一个骨瘦嶙峋的妇人，嚎啕大哭道：“大人你行行善吧。”
张煌言皱眉道：“朝廷不是定时在城外放粮放粥吗？”
“大人，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能够挤过去。像我们这些妇孺老幼怎么挤得进去啊！”
“运气好些能捞到一些粥喝，运气不好只能饿肚子。再没饭吃我儿要饿死了啊！”
……
……

第0469章 哀民生之多艰
张煌言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见到此情此景直是被震惊到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张煌言愤慨道：“某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不敢相信天子脚下，南京城外会有如此景象！”
“王指挥使你来说说看，该怎么办！”
张煌言十分愤慨。
在他看来，大明治下的百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当今天子仁德爱民，百姓们应该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才对啊。
“这……”
王贺年显得有些为难，若是承认了这点岂不是往陛下脸上抹黑。
但若是不承认，这又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不是睁眼瞎吗？
“正应了张本兵那句话，我们应该早些在城外划分坊市，增派人手巡查的。”
王贺年只能点到为止，再往深了说就不合适了。
张煌言点了点头，他似乎也意识到了王贺年在担心什么。
“你放心，有本官在就不会饿死一个百姓。”
张煌言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来人啊，多增设一些粥点分粥，一定要保证每一个灾民都有的吃。”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啊！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妇人感动的热泪盈眶，连连冲张煌言磕头致谢。
“快起来，这些都是本官该做的。”
张煌言把那妇人扶了起来，继而对一旁王贺年道：“王指挥使我们开始吧。”
……
……
划分坊区是个技术活也是体力活。
尤其是在聚集灾民如此密集的情况下。
灾民们聚拢在一起，很难把他们的生活区域区分开。
不过这却是必须要做的，哪怕是耗费再多的人力物力也是应该的。
一开始或许会有些痛苦，但只要适应了便能受益良多。
张煌言跟着王贺年在棚户区走了一遭感触颇深。
他发现自己经历过得苦难不及这些百姓万一。
大明朝最可怜的人怕是就是这些百姓了。
只要遇到灾年就可能出现自耕农崩溃的情况，如此朝廷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如果不能及时赈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朝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除此之外张煌言对何为仁政又有了新的理解。
并不是说免了几年赋税，开仓赈济就是施行仁政了。
这只是最基本的。
要让百姓们真真切切的过上好日子感受到幸福这才是仁政。
当然张煌言承认皇帝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
天子日理万机，只能关注到大面上的事情。
至于个中细节则需要臣下们替他分忧。
若是事事都要天子操心亲力亲为，那天子还不得累死了？
张煌言感受到双肩上的压力陡增，在乱世能够让百姓活命便是大功绩大功德了吧。
还是应该尽快的北定中原光复天下才是。
没有了战乱纷争，百姓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而距离做到这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只希望陛下尽快拿下南直隶，给军队百姓们休养生息，这样也好为将来的北伐做好准备。
……
……
身在杭州的郑成功接到圣旨命他四面行军进攻苏松。
郑成功直是大喜。
陛下心里还是有他的啊。
这才刚刚拿下浙江，陛下就命他马不停蹄的进攻苏松。
原本郑成功还担心会被李来亨和李定国甩开一个身位，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他非但没有被甩开，甚至还隐隐领先了半个身位。
如果能够拿下苏松，他的功劳肯定稳稳压过二李一头。
中兴大明固然重要，但李定国也不能不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考虑。
将来定鼎天下，陛下论功行赏，郑成功希望自己能够排在头名。
攻打浙江的顺利给了郑成功很大的信心。
他叫来儿子郑经一起商议发兵苏松的事宜。
“父王，儿子觉得湖州、嘉兴与镇江方面的军队可以作为主力。至于崇明岛的水师可以作为辅助，封住鞑子的退路即可。”
郑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一战郑家一定要打的漂亮，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我儿觉得由谁统兵合适呢。”
“父王可以统兵一路，从湖州嘉兴进攻。”
郑经顿了顿道：“儿子返回镇江从镇江方面进攻。”
“至于崇明岛方面自然是由甘辉甘将军统领最为合适。”
郑成功大体认可了郑经的分析，他点了点头道：“可，我儿便赶快回到镇江点兵吧。苏松十分重要，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拿下苏松后我们就可以歇上一阵了。”
“父王放心好了，儿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郑经已经成长了不少。虽然还做不到像郑成功那样在战场之上独当一面，但打打下手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就好。”
郑成功满意的点了点头。
……
……
“太子殿下，不好了！”
张煌言急匆匆的赶到宫中，见到朱慈煊后立刻激动地说道：“城外灾民聚集的坊区刚刚失火了！”
“什么！”
朱慈煊骇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的朝后退去。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在人前装的很成熟，但内心其实很脆弱。
“怎么会突然失火呢？”
朱慈煊十分惊慌，发生这种事情很容易引起民怨的啊。
“不排除有人故意纵火。”
张煌言皱着眉说道。
他也觉得起火的这个时机十分古怪。
以前好好的，他们才刚刚划分坊区后脚便起了火，这也太离谱了吧？
“火势可控制住了？”
朱慈煊心急如焚，连忙追问道。
“大火已经被扑灭了，只是百姓伤亡有些惨重。”
“烧死多少人？”
“直接烧死的有上千人，被烧伤的足足有几千人。”
张煌言十分悲痛地说道。
“嘶！”
朱慈煊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
“大火是夜里突然烧起来的。不少百姓尚在睡梦之中，结果……”
张煌言一度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查，给孤仔细的查。若是有人故意纵火，孤定要砍了他的脑袋！”
朱慈煊气鼓鼓地说道。
“太子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安抚灾民啊。”
张煌言见朱慈煊拎不清主次，连忙提醒道。
朱慈煊一拍脑袋道：“张先生不说孤差点忘了。是该先安抚百姓的。”
……
……

第0470章 南京城外纵火案
民怨这种东西是慢慢累积的。
一开始或许还不明显，但一旦累积到峰值到了不得不爆发的阶段，便会失控。
朱慈煊最担心的就是民怨沸腾，发生骚乱。
父皇命他监国明显就是在考察他，朱慈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果因为城外失火导致一系列继发情况，那就完全失控了。
这是朱慈煊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他当即组织人手前去安抚灾民，给灾民送去了急需的粮食，并替他们搭建帐篷。
民怨就要在一开始就控制住，绝不能任由其发展。
所幸的是张煌言和王贺年的能力十分出色，二人在这件事上面的处理朱慈煊很满意。
他们已经搭起来框架朱慈煊只要在这上面修修补补就可以了。
最后功劳和政绩还是朱慈煊的，可谓是很合适了。
但这件事绝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平息民怨之后朱慈煊单独召集了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和他商议追查纵火元凶一事。
“臣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拜见太子殿下。”
王贺年见到朱慈煊之后便拱手行礼。
“王指挥使免礼。孤今日召见你便是想商议一下追查纵火元凶一事。王指挥使应该也知道城外灾民聚集区突然起了大火十分蹊跷。孤觉得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便想让王指挥使派人追查一番。”
朱慈煊说的很客气，王贺年连忙道：“太子殿下，臣也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殿下请放心，臣一定竭力追查，不会让殿下失望。”
朱慈煊对王贺年的回答很满意，连声道：“好，好！王指挥使不愧是父皇看上的人，孤等着你的好消息。”
“如果太子殿下没有别的事情吩咐，臣就告退了。”
却说王贺年主动告退后立即回到了锦衣卫衙署。
这件事十分蹊跷，若要追查必须抽丝剥茧，顺藤摸瓜。
加入锦衣卫这两年，王贺年对于事情的分析有了一套自己独到的见解。
或许未必能够做到十拿九稳，但理出一些眉目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首先纵火之人肯定藏身在灾民聚集的棚户区。
他作案的时机分寸也拿捏的恰到好处，恰好在朱慈煊下令旨命令锦衣卫划分坊区，将灾民聚集区规整之后。
这样就可以把锅甩给太子，陷太子于不利之地。
也就是说这个纵火之人是针对太子的。
什么样的人会这么做？
一般来说分析谁有动机可以反着来看，看谁会因此获益。
获益最大的人嫌疑便越大。
太子是皇储，是大明皇位继承人。
一般来说陷害太子的都是其他皇子。
太子跌倒其他皇子就能吃饱。
但说来也巧，当今圣人除了太子这一个子嗣，其余皇子基本上都在年幼时就夭折和失散了。
这种情况下太子便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其他皇子陷害的说法便无从谈起了。
那么会是谁要陷害太子于不利境地呢？
王贺年左思右想觉得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鞑子的奸细。
鞑子觉得正面战场上打不赢明军便想潜伏进来放火。
之所以他们一直没动手大概是因为天子在城中，整个南京城戒备森严很难找到机会。
但是天子一走他们就开始作妖了。
加上此举可以陷太子于不利，对鞑子来说可谓是一石二鸟再合适不过了。
一想到这里王贺年便觉得十分恐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鞑子实在是用心险恶。
他在城外灾民聚集区纵火就是要激起灾民心中的怒火。
毕竟灾民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灾民们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很可能不管不顾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看来必须得好好搜查一番了，不然万一鞑子再作妖潜入城中使坏，后果不堪设想。
万一伤及太子，王贺年便万死难赎了。
只是眼下看来只能暗访不能明查。
毕竟灾民们刚刚惊魂处定，若是现在在大举搜查，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情绪又会被点着。那样王贺年之前的努力就全废了。
好在暗访也算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王贺年当即召集了心腹说明了情况。
“指挥使大人，那看来只能命儿郎们化妆成灾民的样子混入城外的棚户区了。”
锦衣卫同知崔秀沉声说道。
“嗯。”
王贺年点了点头。
这样低调行事不容易被发现，不过锦衣卫大多生的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像是挨饿的灾民。
这一点很容易被看出破绽啊。
一旦对方发现了马脚，肯定会警觉起来。
打草惊蛇之下很可能查不出幕后黑手了。
不行，还得另想办法。
王贺年仔细想了想沉声道：“衙署里可有身材矮小的弟兄，从这里面挑一些吧……慢着，实在不行可以从东厂借调。”
东厂的太监相较于一般的成年男子显得阴柔不少，若是化妆一下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总归是比从锦衣卫里挑好的多。
“指挥使大人。这样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咱们跟东厂一直都是竞争的关系。彼此双方较着劲，现在咱们主动前去求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妥？这面子就不要了吗？”
这崔同知乃是锦衣卫的老人了，对于锦衣卫东厂这些陈年旧事很清楚，内斗的本事也是一绝。
王贺年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门道，一时感到惊讶不已。
“这本指挥使倒是没有考虑到。这样吧，本指挥使亲自去跟何督公说。”
如今韩淼乃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何南秋是司礼监禀笔兼东厂提督。
韩淼王贺年是很熟悉的，此人是个老好人十分好说话。
但是何南秋就不同了。
王贺年总感觉此人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感觉。
如果崔同知前去，这何厂公难免会觉得锦衣卫有意怠慢他。
还是王贺年亲自去跑一趟比较好。
都是替皇家办差，相信他只要说明利害，对方应该是能理解的。
“来人啊备马，本指挥使要前去东厂，亲自跟何厂督借人！”
……
……

第0471章 明军不讲武德啊
却说明军发兵四路攻打苏松、常州，吓得守城清军人人自危。
扬州这样的坚城都守不住，这还是只面对四五万明军的情况下。
现在一下子来了四路十几万大军，这谁顶得住啊。
但是顶不住也得顶，总不能直接缴械投降吧？
常州是苏松北边的门户，也是直面镇江、扬州明军的最重要屏障。
至于苏松，需要直面湖州、嘉兴明军的冲击。
总得来说两边的清军都不好过，承受的压力极大。
他们就是被包夹在中间的肉夹馍，被明军随意揉捏。
经过一番商议，清将们得出了一致意见，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在野外狙击明军。
从明军的攻城战来看几乎没有任何的漏洞，属于最稳的一环。
这种情况下清军还要死守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属于洗干净脖子等死，慢性死亡。
当然出城狙击也得是提前布局，在一些关键的卡点设置伏兵，属于孤注一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实力不如人有什么办法？
只能豪赌一下了。
负责镇守常州的清将名叫刘全安。
此人最先是跟着洪承畴混的。
后来洪承畴觉得他做事情太循规蹈矩认死理，便找了个由头调到了常州，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洪承畴已经死了几个月，刘全安还在坚守常州，也不知是不是一种讽刺。
刘全安经过一番仔细周密的勘察，最终选择了在青云岗设伏。
青云岗乃是常州北部的一处高岗，地势足有几百米高。
虽然和那些高山没法比，但在常州境内已经是矮子里面拔将军，算不错的了。
此处地形易守难攻，既然正面打不赢，总归是要在别的地方想点办法的。
“快点，再快点。本将军没给你们吃饭吗？”
见清军士兵们营寨搭建的这么慢，刘全安直是心急如焚。
照这个速度，便是天黑前都搭建不好营寨。
明军随时都有可能杀来，若是届时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这仗还怎么打？
要知道刘全安之所以选择来青云岗设伏就是想要偷鸡。
要是真刀真枪的正面硬刚他自认为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这种时候不需要讲什么武德，只要能够拿下对手就是极好的。
“快点，再这样磨蹭，没晚饭吃了！”
清兵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十分不情愿的打着桩子。
他们都十分清楚这是一场完全一边倒的对抗。
明知道没有什么希望却要去和明军对攻，这种感觉简直和吃了苍蝇一样。
抛开这些不提，就说双方的兵力也不成正比啊。
光是扬州来的明军就足够把他们碾压成灰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逃跑，可是刘全安这个人治军实在太严苛了，每天光是点名查岗就要三次，只要跑路了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一旦被抓回来那可是要被绞死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打明军多半没有什么胜算，但总归能够多活几日不是吗？
“刘将军，您也歇一会吧，别明贼还没来，你先累倒了。”
亲兵见刘全安这个样子，颇是有些心疼。
老实讲刘全安待下属不错，从来不克扣军饷。
但是就是要求实在太严苛了，这种情况下下属们难免会有些抱怨。
他们这些亲兵能够理解，普通的士兵就未必了。
一开始亲兵们还会劝一劝刘全安，但后来也就明白了，这是自家将军的性格，改不了。
所以他们也就不再劝了。
“这怎么行？”
果不其然，刘全安板起脸来教训道：“要是现在明贼杀来了我们连个立脚之地都没有，难道等死吗？”
他冷哼一声道：“本将平日里是怎么教训你们的，一定要事先做好一应准备，不然岂不是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但刘全安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
如果能够在青云岗重创明军，击退明军的第一波攻势，就能给苏松的清军赢得足够的时间备战。
单单面对湖州和嘉兴的明军，他们应该能够顶得住吧？
其实刘全安心里也没有什么底，但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今日天黑之前若是再扎不好营寨统统没有饭吃。”
刘全安发现自己不来个狠的这些丘八就紧不起来索性摆起来了脸色。
“听见没有，将军大人发话了，都给老子紧着点。”
亲兵们没法子，只能催促起来。
他们跟刘全安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不像其他士兵还有跑路的可能。
他们若是离开刘全安，这辈子好不容易挣到的身份地位就都没有了。
刘全安许是累了，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头上，闷闷不乐的寻思着，大清咋就一下子就垮了呢？
明明大清已经几乎定鼎天下了，残明困居一隅完全就是苟延残喘。
怎么突然之间形势就逆转了呢？
他思来想去，好像一切都得从明军偷袭重庆说起。
重庆的地理位置不言而喻，明军三攻重庆而未能得手，也充分说明了其易守难攻的特点。
只要重庆在清军手中，就是牵制明军的一枚重要棋子。
其卡在川东和夔东之间，让两者不能相顾。
谁能想到刚刚守住昆明的残明军队会在好不容易获得喘息的机会下选择毅然北上入川然后横跨整个四川全力进攻重庆呢？
可以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完全就是把所有的筹码压了上去。
这一战若是输了明军别说拿下重庆了，怕是云南也会立刻丢掉，就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偏偏但是清军的守将也没有想到这点。
没想到明军会骗，会偷袭！
这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明军奇袭重庆，打了重庆清军一个懵逼，一场血战之后清军丢掉了重庆，也丢掉了在川东最重要的据点。
自此之后明军就像是出了笼子的猛虎一般再也没有了任何顾忌。四川明军和云南明军回合后又和夔东明军集合在了一起，完成了一次梦幻联动。
之后的克湖广，下江西似乎都是顺势而为。
一想到这里刘全安便感到感慨不已。
……
……

第0472章 真假哨探
对刘全安来说痛定思痛是当然的，但绝不能局限于此，否则接下来的一场硬仗还打不打了？
即便是心里再恐惧总归还是要面对的。
可是接下来的一件事让刘全安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启禀将军在山下抓到了十几个贼眉鼠眼的人。可能是明贼的探子！”
“什么！”
刘全安着实吃了一惊。明贼的探子已经来了，这岂不是说明军的先锋也快到了？
来的真快啊！
“把他们带上来！”
刘全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自己保持镇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便是怂也不会有什么用。
况且在俘虏面前怎么也得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气势上不能输嘛。
很快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便被带上前来。
刘全安扫了一眼，见这些人全都剃掉了辫子，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
“哼，明贼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派兵前来侦查。真当本将军是吃素的吗？”
刘全安怒吼一声道：“速速从实招来，明贼到底来了多少人，有多少骑兵，有多少步兵，有多少炮兵？”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有送上门来的机会，刘全安自然不会错过。
借着这些探子把明军的底细摸清，对清军来说无异于十分有利。
“将军大人误会了，我们是本地的樵夫和猎户，你们抓错人了啊。”
“是啊将军大人我们绝不是明贼。”
“将军大人，我们冤枉啊。”
“放屁！”
刘全安怒斥道：“当本将军是小孩子吗。你们若是真的樵夫猎户，怎么会剪掉辫子？你们难道不知道剃发留辫是新朝之雅政吗？”
一众汉子面面相觑。严格来说对方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剃掉辫子确实是他们的决定。
但那是因为在山中砍柴、打猎很容易被树枝刮到辫子，留着辫子十分不方便而且危险。
综合考量之后，他们剪掉辫子改留短发。
关系到如何自证身份保命，一众汉子绞尽脑汁思考起理由。
“启禀将军，我们是真的不是故意剪掉辫子的。实在是山中林木众多，我们砍柴打猎的地方灌木尤其密集，这种情况下若是留着辫子很可能被刮到，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有性命之忧。”
那为首一人吞了口吐沫，继而接道：“如果我们真的是明贼，我们应该是留有发髻啊，不应该剃发后留了短发啊。”
刘全安闻言皱起眉来。
这话听着倒也有点道理。
可有道理归有道理，但刘全安可不会那么轻易的相信对方说的话。
即便这些人真的是樵夫猎户，刘全安也不能放他们走。
他们已经看清了清军的驻防虚实，若是将来告诉了明军，岂不是刘全安的布置埋伏全都白费了？
“哼，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把这个满嘴谎话的家伙拉出来斩了！”
刘全安一声令下，自有两个亲兵把那刚刚发声的汉子连拖带拽的拉了出来。
两个人将他压跪在地上，另有一人将刀高高举起狠狠的朝脖子砍去。
但听噗的一声，人头便翻滚在地。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甚至溅到了不远处的刘全安。
刘全安面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暗道晦气。
据说被溅到死人的血会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虽然刘全安不怎么信邪，但发生了这种事情还是令人有些膈应。
其他被抓的汉子直是吓傻了。
这将军也太凶残了吧？这才审了几句就把人给砍了？
嘶！
可他们都说的是真话啊，说真话就要被杀吗？
“本将军倒要看看谁还敢在此妖言惑众。若不从实招来，你们都是此人的下场。”
不得不说刘全安这招杀人立威起到了作用。
一众汉子纷纷叩头如捣蒜。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们确实是这山里的樵夫、猎户，不过我们也发现了一支军队在朝这个方向行军。”
“嗯？”
刘全安听了前一句心中的怒火腾地就升了起来，但接下来很是满意。
“说说看，明贼来了多少人？”
“看起来浩浩荡荡的，小人也没看清楚。”
“真是废物，要你何用？”
刘全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随即下令道：“把他斩了。”
两名亲兵就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随即杀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该说的都说了啊。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
但听一声惨叫，求饶声戛然而止。
场面直是死一样的沉寂。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个惨死的就是自己。
好在刘全安接着下令道：“把这些人全部拖出去关押起来，本将军就不相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众人长松了一口气。
被关起来总比马上掉了脑袋好，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刘全安在心中暗暗盘算道：明贼来的好快，如果这些人说的不假的话可能来的只是一支先锋。刘全安本来打算在明军主力来的时候再发力将其一举歼灭，可现在看来只能改变策略了。
好在他一直督促士兵们扎营搭寨，不然恐怕现在还没搭好营寨。
“传令下去，命所有人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好开战的准备。”
刘全安已经下了狠心，无论如何这一战要跟明军拼了。
退守城中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拼上一枪还有一线生机。
……
……
从扬州到常州距离并不远，负责统兵充作先锋的乃是李石头。
作为虎贲军副将，李石头的军中地位仅次于赵旭。
赵旭作为天子近臣是一定要待在皇帝陛下身边保卫天子周全的，那么这个先锋官只能让李石头来做了。
之所以不选用李定国的部将，自然是因为皇帝陛下希望嫡系有发挥的机会。
有了发挥的机会才能立功。至于能否立功就要看真实的本事了。
李石头自打从登州回来后心中就一直憋了一口气，发誓要立下一项大功劳证明自己。
虽然登州之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但他就是好胜心极强，容不得一点污点。
……
……

第0473章 斥候立奇功
李石头是一个苛求完美的人，对于行军打仗的细节把控的十分严格。
一天行军多少里，扎营在什么地方，优势时怎么压制，劣势时怎么抵抗寻求翻盘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理解。
从扬州到常州青云岗是必经之路。
李石头提前了解到青云岗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最易设伏，故而第一时间选择派出哨兵进行侦查。
在弄清楚前方的情况之前李石头选择按兵不动。
不冒进就不会犯错，明军是优势极大的一方没有必要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在阴沟里翻船。
李石头了解到还会有一支军队从侧翼进攻常州，大概是从应天府来的。
虽然有了暗中较量的意味，但李石头却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慌了阵脚。
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真出了问题反倒不美了。
安安稳稳的拿下常州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前提下自然是他得到的功劳越高越好。
天色渐暗，明军扎营的地方在青云岗山脚之下，又临河属于最适合扎营的地方。
这样即便敌军选用火攻明军也全无畏惧可以轻易化解。
至于其他的夜袭策略就更不用说了。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李石头刚刚准备用晚饭亲兵便前来禀报说散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
李石头大喜连忙命人把斥候队的把总叫了进来。
斥候队的把总叫何霸天，是李石头十分欣赏的年轻人。
要说起来一军之中最有前途的除了亲兵之外就要属斥候兵了。
因为斥候往往能够探听到重要的情报故而十分容易升迁。但是收益和风险也是呈正比的，做斥候往往十分凶险。因为要近距离接触敌军，被敌军抓获的风险很大。
一旦落入敌手严刑拷打自不必说，多半不能活命。
这个何霸天身材魁梧却不失灵活性，故而每次都能很好的完成李石头交给他的任务。
李石头是很欣赏何霸天的，若是存了私心完全可以把何霸天调到自己身边亲兵营来听用。
但这样一来斥候队就少了一个出色的把总，李石头于心有愧啊。
很快何霸天便被带到营帐内，他双手抱拳道：“卑职李拜见将军。”
李石头脸上满是笑意，和声道：“何把总辛苦了，这次可探听到了鞑子的情报？”
何霸天点了点头道：“托李将军的福，末将潜入山谷之中，发现了鞑子的大营。”
李石头闻言大喜。
看来他真的料对了，鞑子真的想要在青云岗设伏伏击他们。
还好他早早散出斥候侦查，这才没有令鞑子的奸计得逞。
“鞑子埋伏了多少人？”
“看营帐至少有上万人，可能还不止。”
何霸天仔细的回忆着细节，缓缓说道：“而且鞑子抓了不少的百姓作为辅兵，卑职担心真的打起来这些百姓会被鞑子充作死士来作炮灰。”
何霸天的话让李石头面色一沉，鞑子向来凶残，从不把百姓们的性命放在心上，他们是真的做的出这种事情的。
而明军素来是仁义之师，这就相当于被人拿住了七寸十分的难受。
沉默了良久李石头叹了口气道：“又能如何呢，这仗总归还是要打的，尽可能的避开百姓吧。”
其实李石头也知道要做到这点是不可能的。
但若是为此明军变得畏手畏脚，反而会让清军的奸计得逞。
“李将军，末将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何霸天显得很是犹豫，顿了半天这才沉声问道。
“但说无妨。”
李石头微微颔首。
“卑职发现鞑子在大营外的哨塔上悬挂了几颗首级，应该就是附近百姓的。”
“什么！”
李石头显得很是激动，他最痛恨的就是残害百姓的人。
鞑子的手段如此凶残，竟然残杀普通的百姓！
这和禽兽有何分别？
啊不，这简直是比禽兽还要凶残！
“看来更要早些光复常州了，不然还不知道这些鞑子会做出怎么泯灭人性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石头觉得有些哽咽。
光复常州之后还有苏松，光复苏松之后还有两广福建。
即便平定南方之后还有偌大个中原之地等着他们。
在北伐之前，整个中原大地的百姓应该都苟活在鞑虏的淫威之下吧？
就像猪狗牛羊一样被人随意驱赶打骂，不敢还手甚至不敢还嘴。不然就会遭到更为严厉的打骂。
李石头突然觉得他们要做的还很多，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想光复天下还得先从光复常州开始。
李石头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在他看来做好当下也是很重要的。
还是想想如何拿下青云岗的清军吧。
李石头仔细想了想，常州的清军数量不会多。
能够集结万余人应该是常州清军的极限了。也就是说常州府城内的清军已经都被调走了，城中兵力空虚不堪一击。
这种情况下李石头只要剿灭埋伏在青云岗的清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常州府城。
一想到这里李石头便兴奋起来。
“鞑子埋伏在大军必经之路，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抄小路杀出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兵贵神速。
行军讲究的是效率，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走小道抄近路。
清军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故而李石头打算赌上一赌。
只要他们突然杀出，杀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大获全胜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作为一军主将李石头现在考虑的问题不光是取胜还有尽量以小的代价取胜。
赚战损是必须的，要是一命换一命，岂不是太过便宜鞑子了。
“禀将军，卑职知道一条小径可以绕开鞑子的眼线，从营寨后方杀出。不过这条道路很窄，是平日里樵夫猎户们走的，怕是不能大规模行军。”
何霸天第一时间将情报禀报给了李石头。
“哦？”
李石头思忖了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分兵，主力按照原计划行军佯攻吸引鞑子的注意力，再派遣一支千余人的偏师从背后杀出一举打破僵持的局面。”
……
……

第0474章 劝你好自为之
毫无疑问，何霸天选择遵从了李石头的命令带领一支千余人的偏师抄小路从后方杀出。
只不过让何霸天倍感惊讶的是李石头直接把领兵权交给了他。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个把总，统领最多的也不过是几十个人。一下子让他统领这么多人，还真的让人很不适应。
何霸天很聪明，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很显然是李将军看好他，要借着这次机会考察培养他。
如果何霸天能够抓住机会很可能扶摇直上一步登天。
但如果他抓不到机会，也没有办法。
这天底下有哪个士兵不想做将军的？
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何霸天自然也不例外。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从人数来说一千人绝不算多，他们要想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就得出奇制胜。
只是一千人要想走何霸天探出的那个山道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条山间小道是樵夫猎户们日间行走用的，最窄的地方几乎只有一人宽。
这就意味着明军得排成一字长蛇阵一个挨着一个通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千人已经是最少的要求的。若是只派出几百人，即便能够突然杀到清军的身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概也会因为兵力的劣势败下阵来。
一千人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既不会太少，也不会太多。
“大家都跟上，不要落下了。”
现在还没有来到清军大营附近，故而还能够发声。
等到接近清营那就真的得禁声了。
“何把总，前面好像有动静！”
一个斥候第一时间做出反应道。
做斥候的最重要的就是反应能力。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不是说着玩的。
“嗯？”
何霸天似乎也听到了些动静，他侧耳仔细去听，似乎还是人声。
在这深山里怎么会突然有人声？
莫非是砍柴的樵夫或者打猎的猎户？
“大家都警惕点，一会见机行事。”
何霸天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朝动静产生的位置靠近。
他们一冒头就发现了情况，只见几个留着金钱鼠尾的清兵在围着一个樵夫谩骂着什么。
骂着骂着那几个清兵竟然直接拔了刀子。
“狗东西，骗老子说没钱？你真当咱哥几个是傻得？咱们辛辛苦苦跑一趟，总不能让我们白跑吧？”
“几位军爷你们也看到了小人是家徒四壁啊。小人家里真的没有银子啊。”
那樵夫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很快头就磕破了。
“哼，少在这里装可怜，想要哄老子你是痴心妄想。银子一定被你藏在哪里了。我劝你好自为之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不然休怪老子的刀不讲情面！”
“军爷你怎么就不信呢，我真的是没钱啊。您看看我穿的这个样子像是有钱人吗？”
那樵夫欲哭无泪。这几个清兵不知道是真瞎还是假瞎，若他是猎户还有可能靠打来的兽皮换一些银子，可是樵夫真的就是穷的叮当响，怎么可能有余钱啊。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名清兵冷哼一声挥刀朝那樵夫的脖子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何霸天嗖的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直射到了清兵的脖子上，强大的力道使得箭矢直接贯穿而出！
“嘶！”
其他清兵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趴倒。
他们都是在战场之上厮混了很久的老兵油子，知道怎么最大程度的保命。
在不知道敌军埋伏在何处的时候趴在地上是做好的办法。
不然乱箭很容易就会把人射成刺猬。
但这也给了明军机会。
他们利用清兵的畏惧心理一拥而上。
双方相聚的距离不过就是几十步，迅猛的冲刺下也是朝夕可至。
何霸天一马当先的冲上前去很快就来到了那几名清兵近前。
他毫不犹豫的一记左勾拳直接打断了一名清兵的鼻梁，紧接着一记右鞭腿将他清兵扫趴在地。
“你偷袭，你不讲武德！”
清兵捂着被打断的鼻梁，鲜血从指缝里流出。他一边嗷嗷直叫一边咒骂道。
“武德个屁，你也配讲武德？你们残害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讲武德了？”
与此同时何霸天的手下已经将其余几名清兵制服，一时间骨头折断的声音让人心悸。
为了防止清兵们反抗亦或者自杀，他们第一时间将清兵们的胳膊卸了下来！
“你们难道就不一样，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那清兵还在嘴硬，何霸天冷笑一声道：“我真是对牛弹琴。”
说罢抽出一根匕首来抵在了那清兵的脖子上。
“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就得用这玩意来教训。”
“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那清兵一时间就怂了，连声求饶道。
“哼，真是个狗东西。”
“说，你们现在营忠是怎么个情况。”
既然撞到了这些清兵，何霸天自然要从他们的口中探听一些有用的信息。
“小人若是说了，可能饶了我？”
“少废话，你现在没有跟老子讨价还价的权利。”
何霸天将匕首又向下压了压，紧接着追问道：“我问一句你说一句，不许废话。”
清兵连连点头道：“好，好，我都听你的。”
“你们一共有多少兵力？”
“战兵一万，辅兵两万。”
“辅兵可都是从本地抓来的苦力夫子。”
“是……”
何霸天心中暗道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看来他赌对了。
一万的战兵战斗力那是相当的有限，别说是奇袭了，便是从正面进攻他们这一千精兵也未必没有机会。
“我且问你，你们一共带了多少粮草？”
“这个……小人实在是不知道啊。啊啊啊……您别再用力气了。我说，我说……半个月的粮食肯定是有的。”
何霸天吃了一惊。
这么多粮食？看来清军这次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这样即便明军一时半会没有杀过来他们也等得起。
“你们负责守粮食的军队有多少？”
“几百人吧，不会太多的。”
何霸天冷笑一声道：“那你可以去死了。”
……
……

第0475章 火攻大营
何霸天毫不犹豫的用匕首抹过那清兵的脖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他而言问到情报之后这些清兵的利用价值便完了，留着他们只是耗费粮食而已。
这些泯灭人性的清兵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何霸天一声令下，虎贲军的将士便把十几名清兵悉数斩杀，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瘫倒在地的樵夫整个人都吓傻了，呆如木鸡的坐在地上。
“你不用害怕，我们是王师不会伤害你的。”
何霸天淡淡吐出几个字来：“不过你可能要跟我们走一趟，放心好了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知道对方只是个人畜无害的樵夫，但为了保险起见何霸天还是希望能够带着这名樵夫一起去奇袭清军。
这样消息百分百不会走漏出去。
等到他们拿下了青云岗再放这名樵夫走就是了。
……
……
越往深处走，树林之间的空隙便越小。
虎贲军士兵们轻巧的在其中穿行，仍不免有被树枝刮到的情况。
何霸天他们选的这条路是直抵后山，然后翻过去俯冲杀出，杀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在问到重要情报之后何霸天对既定策略做了一些微调。
首先他选择用火攻。
清军此战带来了不少粮食，显然是做好了长久作战的准备。
他们卡着地形优势，虎贲军很难轻易将其彻底击溃，最好的办法就是火攻。
一把火下去乱了清军的阵脚，接下来明军就有机会了。
若是正面硬刚也不是不可以，但战损上恐怕赚不到什么便宜。
没有人比何霸天更清楚清军的缺陷是什么。
在半山腰的位置扎营，还不邻水，一把火下去叫他哭爹喊娘。
若是顺势再来上一阵风，啧啧。
画面太美，何霸天已经不忍直视了。
明军的行进速度并不慢，哪怕是在树林之中这个速度也可谓是中上了。
抵达峰顶后虎贲军便开始下山。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在树林之中穿行，惯性会推着人往前走，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受伤。
不过何霸天早有准备，他命所有人拽着一个绳子，这样即便失控也能及时拉上一把。
何霸天能够清楚记得清军大营的位置，故而根本不需要什么向导，直接前往就是。
只是一千人行军确实比几十人麻烦许多，速度也有所下降。
“何将军，有动静！”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清军大营附近的时候，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何霸天十分警觉的弯弓搭箭瞄准了前方。
响声越来越明显，何霸天不再犹豫一箭射出。
但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
随即一声嚎叫传来。
是野猪！
何霸天长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鞑子的斥候。
长期做哨骑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位置遇到敌军斥候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必须依靠本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拖得时间越久对己方越是不利。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双方的实力完全不成正比。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何霸天命所有士兵准备好火折子随时听令火攻。
清军大营立在一片山坳里，进口出口都很狭窄，又被寨门堵着，清兵们要想逃跑都很难。
但是何霸天兵没有贸然下令，他要等到一个完美的时机。
……
……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号角声响起，清军开始埋锅造饭。
这是普通士兵们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没有什么比吃饭更能让人感受到快乐了，如果有那就是两顿。
炊烟袅袅升起，香喷喷的大米味道扑鼻而来。
清兵们有说有笑的坐在一起插科打诨，全然不知道危险的到来。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失火了，这些正在吃饭的清兵们才意识到了什么。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做饭的炊烟，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了问题并不简单。
如果是炊烟的话那应该是青烟才对，可这明明是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很显然是起火了！
“快，快去救火！”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清军大营驻扎在半山腰中，又不邻水。要想救火得依靠储备的水。
且不说这些是清兵们饮用的水十分金贵，便是他们舍得用也不够啊。
在燃起的熊熊烈火面前，这真的是杯水车薪。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火呢？
清兵们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们第一时间将消息禀报给了刘全安。
却说刘全安正在睡觉被亲兵唤醒，心中十分的不爽。
他正要责骂，但听到营地失火后到嘴边的谩骂又咽了回去。
“救火要紧，快去救火啊。”
刘全安怎么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大营怎么会起火。
许是哪个倒霉催的做饭的时候没有注意引燃了干柴、帐篷吧。
现在不是去查谁的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赶快把大伙扑灭。
如果任由火势蔓延发展整个大营都得被点着，那时候他们通通都要葬身火海。
这座营地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搭建起来的，刘全安自然不想轻易的放弃。
何况这是他们狙击明军的最后机会，如果不能在此重创明军，常州必失。
很快刘全安就意识到了一个更为恐怖的事情。
“粮仓，快去救火，粮仓千万不能出事。”
粮仓就是大军的保障。
如果粮仓被一把火点着了，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现在刘全安十分懊悔为何要把营地扎在这里。
易守难攻是易守难攻了，可一把火烧起来，扑火可是费死劲了。
却说刘全安带着一众亲兵赶到粮仓前时，直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只见整个粮仓都被点着了，熊熊大火烧的粮仓劈啪作响。
刘全安被一把大火烧的心灰意冷，十分懊丧的垂下头去。
这一把火让他的计划全部落空。
别说伏击明军了，他们能否活着出去还是两说呢。
真的是太令人绝望了。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
即便是起火火势蔓延也不会这么快啊。
还专挑粮仓这种重要的地方烧，处处透露着一丝诡异。
难道说是有人刻意为之？
刘全安紧紧攥起了拳头。
……
……

第0476章 有备而来啊
一把大火把刘全安处心积虑营造的一盘好棋烧成了灰烬。
虽然清军已经竭尽全力的开始救火，但终归有一些跟不上节奏。
火势太猛太烈，蔓延的实在太快了，许多救火的清兵甚至直接被烈火吞噬。
刘全安不甘心啊，但是不甘心有什么用？
若不想葬身火海，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撤离。
刘全安犹豫再三还是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仓皇之间清军根本顾不上许多，丢盔弃甲仓皇逃命。
不想被火海吞噬就得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妈的，老子发誓一定要让你们还回来。”
刘全安发狠道。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纵火。
毫无疑问这是明军干的。
刘全安一定要复仇，要复仇！
可是他刚刚率部离开山谷，啪的一下就被李石头率领的虎贲军堵住了。
刘全安心里苦啊。
虽然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也证明了明军是有备而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把火是乱烧的，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乱烧的！
明军不讲武德，趁着他们埋锅造饭的时候来偷袭，来放火，直是让人作呕。
“明贼，本将军劝你们速速退出山谷，不然本将军率领大军杀过去定会将你们杀的片甲不留！”
刘全安到了这个时候仍然不死心，强自装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站在那里叫嚣道。
“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聒噪，真是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老狗。”
李石头冷笑一声道：“现在投降本将军还能留你一具全尸，否则定然将你千刀万剐，劝你好自为之！”
打嘴仗自然是不过瘾的，刘全安被气的不轻，立即下令道：“冲，冲过去把明贼杀光！”
刘全安也不是全无底气的，他粗略的观察了一下明军的人数，并不比他的兵多。
虽然清军刚刚遭到火攻有些慌乱，但只要站稳阵脚重整旗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到最后一刻刘全安是不会放弃的，哪怕是只剩下一兵一卒他也要跟明军干到底。
“不自量力。”
李石头冷冷的吐出四个字来，下一刻便下令大军冲锋。
山谷之中空间有限，两军交战混在一起白刃搏杀。
几乎没有多余下脚的地方，只要被推倒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再站起来。
无数双脚踏上去，不管是友军的还是敌军的都会压的人喘不过气，更不用说站起来了。
虎贲军擅长打硬仗的优势在这一刻充分体现了出来。
李石头率领的这支精锐是除了天子近卫外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对付这些阿猫阿狗的绿营兵还是不在话下的。
旁人看待虎贲军都认为他们只会使用火器，虎贲军的战斗力是建立在先进火器的基础上的。
但事实上，虎贲军的冷兵器使用的也炉火纯青。
其按照戚家军的训练方法进行训练，注重冷热兵器的结合。
在热兵器陷入使用困境后他们一样可以依靠冷兵器破局。
刀盾手、藤牌手、长枪手是虎贲军中最常见的三种类型。
三者加在一起配合的天衣无缝。
相较之下清军的配合就有些单薄了。
清一色的刀盾手，面临明军的配合显得有些应顾不暇。
虎贲军在局部打开优势之后便迅速乘胜追击。
刘全安渐渐的觉得局势有些不对了。
怎么明军越战越勇，而自己的兵一直都是往后退呢？
两军交战比拼的就是一个勇字，若是未战先怂基本上是不可能赢得。
而且他们背后是山谷，里面燃着熊熊大火。
这种情况下退回去基本就是四路一条。
刘全安那可不想葬身火海，他心下一狠下令道：“军法队何在？来人啊给我上前督战。有敢后退者直接就地格杀。”
正所谓慈不掌兵，刘全安本就是个狠人，此刻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便是这些士兵都死了，只要他能活命就行。
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这个道理。
军法队确实很是凶残，那些后退的清兵一时间纷纷被砍掉脑袋，鲜血喷射而出，脑袋滚落一地被混乱的士兵踩爆。
不得不说军法队的督战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那些清兵见此惨状纷纷吓得止步。
“不想死的就回去跟明贼拼杀，想被当逃兵砍了脑袋就尽管跑！”
军法队的士兵们放出狠话，他们的作用就是维系士气和军纪，一切只对主将刘全安负责。
“杀虏！”
李石头也不甘示弱，比决心比勇气虎贲军根本不惧清兵。
每一名虎贲军士兵心中都满是怒火，此刻正是发泄之时。
按照虎贲军的奖赏规则，斩下一名绿营兵的首级赏赐白银三十两。若是斩下一名八旗兵的首级则赏赐白银五十两。
但现在虎贲军的将士不单单是为了赏赐而战。
他们对清军统治下百姓们的困苦感到十分同情、愤怒，他们要终结这一切的罪恶。
事实上就战力而言，绿营兵完全不是虎贲军的对手。
刘全安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一来是有人数优势，二来是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战力。
饶是如此他们和虎贲军打起来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斩杀一名明贼赏银五十两！”
刘全安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刻不是心疼银子的时候。再说事后也可以翻脸不认账啊。
先把这一关熬过去再说。
此刻双方已经完全没有阵型可言了。
双方士兵混在一起，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矛。
白刃肉搏，刀刀见血。
“杀虏报国，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光复常州，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在一阵阵口号声中明军越杀越勇，而清军节节败退。
刘全安冷汗直流，照这么打下去那输定了啊。
前有追兵，后有火海。
他已是退无可退，那就索性拼了吧。
“跟明贼拼了。后退也是死，怎么也得拉上两个垫背。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刘全安拔刀怒吼道。
“跟明贼拼了，杀啊！”
刘全安知道自己多半难以活命，那便在死之前多杀几个赚够本吧。
……
……

第0477章 光复常州
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李石头的想象。
被逼入绝境的清军展开了一轮凶猛的反扑。
困兽之斗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没有任何保留的倾力一击，刀刀皆是冲着毙命去的。
虎贲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是面对这种疯狗式的进攻也显得有些应顾不暇。
明军最终获得了胜利，不过可谓是一场惨胜。
虎贲军此战共死伤两千余人，可谓损失惨重。
当然一万余绿营兵全部被斩杀，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正面击溃绿营主力后拿下常州城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李石头急着行军，他可不希望最终桃子被郑成功父子摘了。
毕竟这是用虎贲军将士们的性命换来的。
常州府城中大概还剩下不到五千的老弱残兵，是之前刘全安留下做保底的。
一旦战败他就会退回常州府城再做计较。
可惜李石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箭射死了他。
当李石头命人提着刘全安等人的首级在常州府城外叫门时，城头的清军直是都吓傻了。
“刘总兵，刘总兵的首级……这是刘总兵的首级没错吧？”
“明贼，明贼也太凶残了吧。看来刘总兵兵败如山倒了。”
“什么明贼，是明军。现在还不改口，是要找死吗？”
“对，对！是明军。事到如今我们还守个屁的城，不如投降吧。”
一众清兵面面相觑，基本达成了一致意见。
就他们这五千老弱残兵守一面城门都难，更不用说守四面城门了。
这种以卵击石，飞蛾扑火的事情他们不会去做。
再说一军主将都死了，他们还坚持个什么。
至于说投降能不能活命，他们也不能保证，只能去赌了。
从以往的例子来看，只要是不抵抗的前提下投降，明军一般会只诛首恶，对从犯并不格杀。
若是他们死战到底最后被俘，那么最终肯定难逃一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他们只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当清军把城门打开的时候，李石头并没有过多意外和惊喜。
如果没有死伤那么多的弟兄他应该会感到高兴一些吧？
不过好消息是常州告破后苏松就是被堵到死角的贼寇，再无任何屏障可言。
四面楚歌下，城池告破只是时间问题。
……
……
松江府，知府秦若甫心情颇是有些沉重。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的攻势如潮，常州府已经告破，苏松将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围攻之下。
四面八方皆是敌人，这仗还怎么打？
秦若甫已经动了心思想要跑路。
如今扬州已丢，即便跑也不可能走陆路了。
秦若甫稍加盘算就打算走海路逃到淮安去。
淮安若是能够守住最好，若是守不住还可以退回徐州甚至是山东。
只是如此一来少不了要背上一个弃地而逃的罪名。以顺治皇帝的性格，多半他要被逮拿到京师砍了脑袋。
所以秦若甫必须得找好一个替罪羊，把责任都推到这个替罪羊的身上。
唯有如此他才能全身而退。
思来想去也只有同知赵光德最合适。
此人素来和秦若甫政见不合，秦若甫看他不爽很久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背锅。
他的具体计划是这样的，为了守卫松江他率领军队在城外扎营以防止明军炸开城墙顺利杀入城中。
背靠坚城的情况下清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可就在他率部鏖战力竭想要退回城中时，同知赵光德因为个人私怨拒绝打开城门。
这种情况下秦若甫只能率部突围，继续留下去只能等死。
经过一番奋力厮杀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一路退回淮安。
而事后也证明了秦若甫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赵光德不仅仅是个人恩怨置秦若甫的安危于不顾那么简单，而是与明贼暗通款曲，事后直接打开城门献出城池。
秦若甫又将整个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简直是天衣无缝。
毕竟顺治皇帝也不知道松江城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还不是秦若甫说什么就信什么。
哪怕是顺治皇帝心中有所怀疑，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赵光德肯定会被明军杀死。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替自己辩解的。
秦若甫越想越觉得自己十分聪明。
死守什么，跑路不香吗？
只要两头骗非但没有罪过说不准还能捞到个功劳，岂不美哉？
思定之后秦若甫便安排人手去准备浮海出逃事宜。
他至少需要三艘大号福船，因为他不仅仅要把自己的心腹家人装上船，还要把这些年任职捞到的银子全部带走。
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苏松乃是极度繁华之地，可谓是寸土寸金，秦若甫这些年捞到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了。
靠着这些钱他下半辈子足够养老了，即便被顺治皇帝罢官也没关系。
而且在秦若甫看来顺治皇帝不会这么做。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要做给臣子们看啊。
若是如此苛责“忠臣”，其他臣子难道不会心寒吗？
长此以往，还会有人替大清尽忠吗？
秦若甫承认他的手段恶心下作了一些，但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只能不要脸。
为了不让赵光德等官员有所察觉，他表面上还在关心着城防事宜。
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事实上他早已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跑路。
至于投降明军，秦若甫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不过仔细一想他似乎没有什么能够提供给明军的。
那么哪怕他投降了也得不到太多的好处。
甚至明军方面可能会安插自己的人出任松江知府，把秦若甫明升暗降，彻底架空。
而且秦若甫并不看好明军。
别看现在明军势如破竹，眼瞅着就要光复半壁江山。但这只是一时的。
永历初期的时候也是一片势头大好，最后怎样还不是窝里斗斗的分崩离析？
明军自始至终似乎总有崩盘的可能，因为其各方势力利益不均，说白了就是尿不到一个壶。
他们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一旦日子好起来了，肯定会内讧的。
所以秦若甫还是打算站在清军这边。
……
……

第0478章 铤而走险
近日来苏州的地主富商人心惶惶。
郑成功的大军把苏州城团团围住，苏州城实行戒严，大伙儿连街都上不了，生意也做不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其实这些地主富商是不在意谁主政谁做皇帝的。
只要能够保证他们的利益就行。
像这样耗下去是最不能接受的。
像他们这样的大商贾哪个不是日进斗金啊，这要是围城一个月难道一个月都不做生意了吗？
忍了两三日他们终于忍不了了，联名来到知府裴远山这里请愿。
裴远山原先是不打算接见他们的。但无奈来的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晾着他们实在是不妥。
无奈之下裴远山只能让他们进来。
谁知道这伙人是有备而来啊。
“裴知府，明军势大。我们撑不了多久的，与其坚守最后城破苦了百姓，不如早些投诚也好继续正常生活啊。”
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了。
裴远山心中冷笑。这些虚伪无比的伪君子，明明是他们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却说成是为了百姓。
这么恶心的话也说的出口，真是令人作呕。
“薛员外此言差矣，本官吃的是大清的俸禄，自然该替大清效死。诸位难道是想叛清投明吗？”
他的话说的很重，就是想要恶心一下这些虚伪的富商。
凭什么只准这些富商恶心他，他却不能反击？
一众富商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没想到裴知府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原本他们是想要钝刀子割肉慢慢的来磨，但现在看来裴知府是想要硬刚到底啊。
“裴知府，大伙儿也是以大局为重。即便是您，如果及时投诚未必没有在新朝发挥的机会啊。”
“是啊裴知府，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眼下清军颓势尽显，您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请裴知府三思！”
“请裴知府三思！”
一众商贾纷纷压上，完全不给裴远山接话的机会。
好嘛这些商贾原来是商量串通好的。
这是要一起逼他就犯啊。
“大战在即，乱我军心。你们刚当何罪！”
裴远山面色一板，厉声这吃道。
眼瞅着裴知府下一刻就要下令拿人，一众商贾们只得图穷匕见，抢占先手。
豪商薛禄从袖子里面抽出一柄匕首来，直接抵到了裴远山的脖子上。
嘶！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裴远山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裴知府得罪了。”
薛禄奸笑一声，匕首刻意向下压了压，警告裴远山不要乱动。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裴知府何苦跟我们这么多人对着干呢。干我们这行的最看重的就是个利字，若是赚不到钱，便是亲娘老子都能翻脸的。”
裴远山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裴远山觉得还可以再加上一句，那就是商贾既无情也无义。
“本府若是不从，你们要怎么做？杀官造反吗？”
良久裴远山冷冷的吐出一句话来。
“裴知府这是何苦呢，大伙儿都是混饭吃的。区别只是您是为朝廷做事的。改换门庭这种事情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你不妨看看吴三桂，此人乃是三姓家奴，明、顺、清之间反复横跳不一样混的风生水起？在这乱世最重要的就是实力，其他根本就不重要。”
薛禄顿了顿道：“裴知府手中有上万绿营兵这是有实力，苏州府乃寸土寸金繁华之地，这是有地盘。您既有地盘又有实力，若是投诚是肯定会受到重用的啊。”
“裴知府，您可得想清楚，大伙儿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你若是执拗而为让大伙儿没饭吃，大伙儿也只能得罪了。”
“你这是在威胁本府吗？”
裴远山冷冷质问道。
“裴知府觉得呢？”
薛禄将匕首向下压了压反问道。
一时间裴远山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薛禄再用点力气怕是就要流血了。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裴远山自然也不例外。
他之前之所以嘴硬是在赌对方不敢乱来。可现在看来对方不但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这种情况下若是裴远山还要嘴硬，怕是真的要血溅于此了。
“看来本府只能配合诸位了。”
裴远山叹了口气道。
“诸位先把本府放了，本府一定照你们说的做。”
崔禄冷笑道：“裴府尊觉得我们是三岁小孩吗，这样随意哄骗。且不说我们放了你你会不会反悔。便是你不反悔，我们也该留个后手吧？”
裴远山心中登时咯噔一声。
对方真是吃定了他啊。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他们的“请愿”。
弄得现在这么不体面真的是尴尬。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着这些商贾的意思来了。
“好吧，你们说的本府都答应。现在本府该怎么做？”
“裴府尊，你速速写一份手书让城中士兵放下兵刃打开城门，然后和我们一齐出城受降。”
薛禄补充道：“我劝裴知府最好不要存心耍聪明，不然就不要怪薛某手下发狠了。这屋子里都是我们的人，便是您叫护卫也不可能比我的刀子快吧？”
裴远山心中暗叹大意了。
但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商贾敢直接跟他动手啊。
现在真的是有力气使不出，实在是太难受了。
裴远山点了点头道：“叫人准备笔墨纸砚吧。”
笔墨纸砚在府衙中都是现成的，很快就摆在了裴远山的面前。
“薛员外的刀子能不能松一些，你这么抵着本府很难运笔啊。”
薛禄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头道：“罢了，裴府尊请自便。”
说罢便收起了匕首。
反正屋子里都是他们的人，也不用担心裴远山跑路。
裴远山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拿起笔蘸了蘸墨随即挥毫写了起来。
很快裴远山就把一封手书写好。他捧起来又看了一遍，这才交给薛禄道：“薛员外看看可还衬心意？”
薛禄接过来看，面上露出了笑意。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裴知府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
……

第0479章 光复苏州
挟持知府这种事情既已做了自然没有回头路可走。
薛禄等人只能狠下心来一条路走到黑。
不过有了裴远山的手书，事情也算办成了一半，至少裴远山的手下不会横加阻拦。
眼下就是怎么跟明军接洽的事情了。
虽然是投降，但他们是主动的，自然和城破之后的那种被动投降不同。
虽然面对的是郑成功，薛禄等人还是想要争取一些利益的。
再说若不是他们胁迫了裴远山，明军攻城再怎么顺利也得有死伤吧？
就凭这点他们也应该得到好处。他们不求能够得到什么封赏，但求保住现有的家财这就足够了。
却说郑成功把苏州城团团围住，正准备下令攻城却见城门大开。
一时间他感到困惑不已。
料想到这可能是敌军的诡计，郑成功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进攻，而是准备先观察一下再说。
随后清兵们纷纷从城中走出。
他们手中并没有兵刃，一副乞降的架势。
就这？
这就投降了？
郑成功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也难怪他这么惊讶。毕竟这么多年抗清的经历告诉他清兵们虽然战力一般但却是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
通常情况下跟清军的战斗都是拉锯战，这种情况下要想速胜是很难的。
但这次的情况却是完全相反。
清兵们甚至连抵抗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就直接投降了。
事出非常必有妖，郑成功还是保有足够的警惕的。
鞑子这是在搞什么？
静观其变吧。
很快清兵的代表来到了郑成功大军前。
让郑成功感到惊讶的是清兵的代表不是将军士兵，而是一个商人。
此人身着藏青色员外袍，身体显得和富态，明显不是练武之人。
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了。
“草民薛禄拜见忠王殿下。”
来人自报名号，郑成功稍稍感到有些惊讶道：“你知道本王的封号？”
薛禄一脸媚笑道：“忠王殿下声名远外，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草民仰慕殿下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有龙风之姿。”
这话听的郑成功心中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讲。
龙凤之姿是形容天子的，最不济也是用来形容太子的。
用来形容臣子这不是要把臣子往死里头搞吗？
“休要胡言乱语！”
郑成功当即呵斥道。
薛禄连忙称是。
其实他很清楚郑成功嘴上在呵斥他，但心里肯定很爽。
这种人最是口是心非。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像郑成功这种军阀若说没有觊觎大位，对天子那把椅子一丁点的想法都没有他是不信的。
以郑成功的实力不说实行大一统，至少割据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有皇帝不做去当王爷，这是什么操作？
当然，郑成功在人前肯定是要做一做样子的。不然传到御史言官的耳朵里参他一本确实是有些难办。
“这是知府裴远山亲笔写的投降书，请殿下过目。”
薛禄将裴远山刚刚写的手书恭敬的双手捧到郑成功的面前。
郑成功取来展开看，上面的墨迹还没用完全干，应该是刚刚写罢的。
他看的很仔细，投降书的内容也很详实，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郑成功咳嗽一声道：“城中兵马可都出城了，命他们全部出城受降。”
薛禄连声道：“殿下请放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等到城中兵马全部出城受降，殿下命人检验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薛禄的意思很明显，反正我是把小命交到你手上了，具体怎么办你看着办。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郑成功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即便鞑子要诈降也不是这么个诈降法吧？
只能说他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个怂包没卵子的软蛋。
这货连抵抗一下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就举部投降。
当然这对明军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苏州，明军便有更充足的体力去打淮安、徐州。
对郑成功个人而言这同样是个不错的结果。陛下命他参与到进攻苏松、常州的战斗中，至少他得有所表现，不能完全落于人后吧？
拿下苏州郑成功可谓是吃下一颗定心丸，即便常州、松江是别人拿下来的，郑成功也能够接受了。
圣天子英明神武命大军先去攻打扬州、苏松。
现在看来这是再正确不过了。
因为这些地方富庶而且兵力较少，攻取的性价比很高。
而徐州、淮安清兵较多，且没有苏松、扬州富庶。攻打的性价比就没有那么高了。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打下这些地方后明军的财力可以得到很大的补充，如此一来接下来攻打徐州、淮安便是水到渠成了。
一切准备工作做足后，郑成功在亲卫的簇拥下进入了苏州城中。
对苏州郑成功并不陌生，当初他在南京国子监做监生的时候喜欢去江南各处游历。
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杭州和苏州。
这也正常，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像这等人间仙境，无数文人骚客流连忘返。
郑成功当时少年心性喜爱苏州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时过境迁，再次回到苏州城中郑成功的心境已是大变。
满目疮痍，物是人非。
虽然现在的苏州城也还算繁华，但郑成功总觉得和十几年前相比少了一些东西。
或许少的就是灵气吧？
当然郑成功对苏州的未来有信心。
只要在大明的手中苏州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灵气的。
“殿下，卑职觉得可以给陛下写捷报了。”
郑成功的心腹亲兵沉声说道。
天子如今就在扬州，距离苏州距离很近。命人快马加鞭最多几日就能把捷报送到。
之所以要这么赶就是因为要抢功劳。
万一说的晚了功劳被别人分了一些岂不尴尬。
从现在看来大明中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只是时间问题。
郑成功自然要打好基础，这样将来大明光复天下，陛下论功行赏时郑成功也能够捞到更多的封赏。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还是为了他的儿子他的家族。
能否达到中山王徐达那样的高度，成为勋贵第一人就看他的表现了。
……
……

第0480章 父子两开花
在光复苏州之后不久，郑经统率的明军就攻克了松江。
这当然得益于松江知府自毁长城。
其不仅率部跑路带走了精锐，而且没有事先告诉本府同知。
松江同知便成了背锅侠，只能仓促迎战。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会打出什么东西，郑经命令麾下将士一番摧枯拉朽的进攻松江城便告破了。
拿下松江后郑经命人清点了一番首级才发现，清军的首级只有五千余，也就是说只有五千多的战兵在守城。
怪不得这一战这么轻松。
拿下松江之后郑经立即命人送捷报去扬州。
天子如今行在就在扬州，若加急送信，也就是几日的工夫。
……
……
却说身在扬州的朱由榔接到郑经和郑成功的捷报奏报直是大喜。
继李石头拿下常州后郑氏父子连克松江、苏州，至此扬、常、苏、松四府皆被明军收入囊中。
这可是整个南直隶最富庶的地方，比之南京也丝毫不予多让。
从财力的角度来说，打这一仗明军非但不亏而且血赚。
有了这些银子明军就能继续扩军，甚至可以多给将士们一些赏赐让他们保持高昂的斗志和绝对的忠诚。
朱由榔吸取了崇祯皇帝的经验教训，在对待下属一事上十分宽和慷慨。
将士有功必定会厚赏。将士们犯了错也会视情况而罚，不会像崇祯那样动辄就是下大狱斩首套餐。
那样甩锅是甩干净了，但人心也都寒了。还会有哪个臣子心甘情愿的给你卖命？
这次出征，最大的受益人就是郑成功父子。
父子齐上阵，一门两开花。
便是传将出去也是一桩奇谈。
只是对郑氏父子如何封赏，朱由榔着实有些为难。
主要是郑成功已经位列一字亲王爵，与朱明宗室一般。
朱由榔即便是想加封还能怎么加封？
只能从官位上想办法。
加封一个兵部尚书的职位？
仔细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文安之现在已经年迈，迟早得退休。
朱由榔在有意把张煌言往内阁的方向引，想让他接替文安之的位置。
如此一来兵部的尚书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让郑成功遥领合情合理。
至于兵部的具体事务可以交给侍郎们来做嘛。
以往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例子。
当然朱由榔也清楚这次大胜不能说明很多事情。毕竟江南清军的斗志已经瓦解了。
湖广、江西的丢失，南京的攻克让南直隶的清军心惊胆战，明军攻来基本就是望风而降。
即便鼓足勇气打了也没有对明军造成太多的威胁。
这更加说明了朱由榔当初选择闪击湖广的正确。
如果当初朱由榔犹豫不决，最终选择坚守四川，怎么可能打开局面，控制近乎整个江南大地？
现在的大明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别说是二十万军队了，以江南的财力养上五十万的大军也不是不可以。
若能收复两广、福建将来便是养上百万大军也没有任何的压力。
对此朱由榔还是感到和欣慰的。
当初袁督师袁崇焕夸下海口五年平辽，事后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朱由榔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收复了半壁江山，论功绩便是比之汉光武帝刘秀也丝毫不予多让了。
当然现在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打仗是打赢了，但休养生息恢复生产和经济同样重要。
朱由榔觉得短时间内清军是不会再主动进攻了。
一来清军也需要时间进行缓冲和休整。
二来清军被打的一头包，需要稳定一下心情来判断分析明军为何会如此强大。
如果盲目应战只会跟着明军的节奏走，十分的被动。
至于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这几个墙头草同样不会轻举妄动。
他们都是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清廷不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根本就不会出手。
而现在清廷能给他们什么？
要封地没封地，要钱财没钱财。
当然这三个人同样不会轻易投靠明军。
这当然是因为他们的黑历史。
包括吴三桂在内的三人都曾经背叛过大明，吴三桂的性质最为恶劣，其他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非朱由榔下旨公然免除三人的罪行，不然三人连心动都不会动一下。
倒是尚可喜那里朱由榔可以继续索取一些好处。
毕竟尚之信在明军手中，如果尚可喜不听话他的宝贝儿子就小命不保了。
朱由榔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火器。
不管是火铳还是火炮都是急需。
在发展火器的窗口期，尚可喜可以很好的填补这个空缺给明军支持。
等到明军的科技树发展起来了，尚可喜便没有了利用价值，届时可以一脚踢开。
眼下便是考验朱由榔处理内政能力的时候了。
大战过后的江南满目疮痍，适当的给予减免赋税的政策可以很好的恢复生产，让百姓们鼓足干劲。
朱由榔不像崇祯那样短视，一味的加重税。
事实上这些赋税没有加到地主的头上而是全部加到了平头百姓的身上。这直接导致了本就脆弱的自耕农直接破产。
也是崇祯末年遍地农民起义的主要原因。
朱由榔的策略是把赋税加到商税上，而且是一种利益交换的方式加。
这样加起来商人们也不会感觉到那么难受，朝廷国库也得到了补充，可谓是两全其美。
经济才是第一生产力。
只有经济发展起来了，才有精力去北伐。
就明军目前的实力而言，短时间内是无法北伐的。
朱由榔也不是很着急。
只要明军把控着江南，时间拖得越久对清军越不利。
此时早已不是隋唐时期得关陇者得天下的时代了。
江南才是经济中心。
有军队有钱，朱由榔简直不知道怎么输。
当然风险还是有的，那就是明军北伐的时候被三藩偷家。
所以究竟是平定三藩之后北伐还是先北伐再平三藩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总体而言明军比两年前的形势好了很多，朱由榔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假以时日他必定能定鼎天下，光复大明。
……
……

第0481章 顺治托孤
苏松失陷的消息传到了京师，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精神的顺治又气的背过气去。
等到顺治醒过来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召见范文程，而是在第一时间下旨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等人入宫。
这三人都是满洲旗人，是顺治十分信赖的股肱之臣。
他之前总是问策于范文程，是因为他觉得局面还可控。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子骨还能扛得住。
但现在看来，似乎他撑不了多久了。
顺治本就体弱多病，这次彻底被南边那一群无能的奴才气到了。
一时急火攻心，病情加重，到了太医都无能为力的地步。
这也没法子，两年的时间连丢四省，还都是极为富庶的江南重地，换做是谁也顶不住啊。
因为是给皇上治病，太医们不敢用太猛的药，只敢开一些温吞的方子。
这种药最多是能够延缓顺治的病情，吊着他的命，但是却不可能让顺治痊愈。
加上顺治一次又一次的被气，病情逐渐恶化，恶性循环之下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太医自然是不可能对他明着说的，但是顺治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十分清楚。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
呜呼哀哉，想不到他顺治竟然年仅二十余岁就要英年早逝。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他本以为自己有机会成为千古一帝，成为奠定大清历史地位的一代雄主，可惜天妒英才啊。
顺治必须在自己还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把后事安排好，这样他才能走的放心一些。
诸子之中顺治最喜欢的乃是皇三子玄烨。
一来是因为玄烨天资聪颖，有帝王之姿。
二来是因为玄烨年幼的时候得过天花。
通常来说得过天花的人不会再得，这种情况下可以规避掉很多风险。
顺治很担心自己的子嗣因为疾病被夺取生命。这样一来皇位很可能旁落别枝。
当初他是好不容易才从多尔衮的手中夺来皇位登基为帝的，自然不希望皇权旁落。
综合来看立玄烨为帝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即便是玄烨即位同样有着一定的风险，那就是玄烨太年幼了，今年只有八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顺治今年也才二十来岁，子嗣能年轻到哪里去？
所以顺治必须找到一些信得过的大臣作为辅弼之臣。
这些托孤之臣必须从满洲旗人中来挑选，因为汉人顺治信不过。
哪怕是范文程也是如此。
再者即使顺治信得过他，满朝旗人也会反对。
顺治是不会逆势而为的。
综合考虑之后顺治把托孤之臣定为三人，分别是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
其实本来顺治也想把鳌拜列进来的，谁叫鳌拜自己不争气死在了南方。
这三人都是极为忠诚的奴才。
有他们在至少大清的根基不会动。
至于能否剿灭明军再夺江南就要看造化了。
原本顺治是信心满满的，但被现实捶打的鼻青脸肿，已经是心灰意冷了。
罢了，不能开疆拓土，守住祖宗打下来的这半壁江山总可以吧？
相较于困居于关外，在赫图阿拉打猎为生，这日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很快索尼等人便来到宫中，在殿外侯着。
顺治连忙叫人把他们带进暖阁。
由于病的实在太重，顺治甚至坐不起来。
索尼、苏克萨哈和遏必隆进到暖阁之中纷纷跪倒在地给顺治磕头。
“奴才给主子请安。”
满清虽然已经入关多年，但还是保留着当年的称谓习惯。
臣子不论多么位高权重，在皇帝面前也只是一个奴才，只配跪在地上摇尾巴。
爱新觉罗家在旗人心目中的地位就是神，是超越了一切的存在。
“朕没有几日光景了，召你们来是为了托孤。”
顺治毫不遮掩，开门见山地说道。
索尼闻言大惊，跪着挪到了顺治的床前。
“主子万寿无疆，怎么说这种晦气话。”
他的年纪都能当顺治的爷爷了，却是一口一个主子，恭顺的就像是一条忠犬。
“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咳咳……”
顺治连声咳嗽了两下，竟然直接咳出了血。
“主子保重龙体啊。”
遏必隆擦了擦眼睛，原来眼泪已经淌了下来。
“对啊，主子你一定会没事的。您有上天保佑，一定会没事的。”
苏克萨哈也是哭爹喊娘的样子，叩头如捣蒜的。
顺治十分不爽道：“朕还没死呢，别哭丧。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听旨。”
“奴才在。”
三人齐声应道。
“皇三子玄烨天资聪颖，至纯仁孝。当立为储，克承大统。”
顺治顿了一顿，继而接道：“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为股肱之臣，朕命你们为辅弼之臣，竭尽所能辅佐新君。”
他这么一说，三人哭的更厉害了。
顺治叹了一声道：“把三阿哥带进来吧。”
玄烨早就侯在了殿外，此刻被带入了暖阁之中。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玄烨跪倒在地给顺治请安，十分的恭顺。
“来，来皇阿玛的身边来。”
顺治面上露出了怜爱的神色，冲玄烨招了招手。
玄烨便挪到了顺治的身边。
顺治抓住了玄烨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朕决定立你为帝，你以后务必多听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几个奴才话，不懂就多问。”
顺治把奴才两个字咬的很重，就是要刻意强调三个人的身份，让他们能够认清自己的位置。
“儿臣记下了。”
玄烨轻轻点头。
“大清入关已经十几年了，朕本以为可以一统天下谁料却出现了这么多的变故。眼下看来江南是没指望了，你们务必协助新帝守住这半壁江山。”
这话却是说给三人听的。
“主子们放心，奴才们一定竭尽全力侍奉新君。”
“如果实在守不住就退出关去，那里是祖宗们的龙兴之地，我们的根在那里。哪怕只剩下辽东之地也比被连根拔起的好。大清是以小族而御大国，务必先求自保啊。”
“奴才们谨记主子教诲。”
三人齐声应道。
……
……

第0482章 康熙继位
明永历十四年，清顺治十七年八月初九，爱新觉罗福临在乾清宫西暖阁的床榻上咽了气。
作为满清入关以后的第一位皇帝，顺治这个年号存在的意义完全不亚于努尔哈的天命、皇太极的天聪、崇德年号。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看，顺治统治的这十几年是满清八旗自信心爆棚的时期。
他们真正做到从一个游猎部落转型到统治中原的王朝。
只是这一切在顺治驾崩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场绚丽的烟花，繁华过后只剩下一地鸡毛。
对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来说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其他文武官员就不一样了。
顺治的突然驾崩使得朝中局势大乱，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
虽然顺治已经指定由皇三子玄烨继承皇位，但有谁对那把椅子不心动呢？
好在索尼的手段足够强硬，在控制了两黄旗的精锐后对那些野心勃勃的旗主进行了压制，迫使他们妥协。
一切的一切就像十几年前豪格跟多尔衮你争我夺两不相让，最终把福临推上皇位一样，八岁的玄烨在乾清宫登临大宝，成为了满清的第四位皇帝。
尽管各方都有不满，但木已成舟也没有什么可反对的了。
现在满清和刚刚入关的时候还不一样，虽然还保留着八旗的建制，但旗主的权力已经被大大削减，对于皇权的威胁越来越低。
顺治咽气的时候没能搞事情，玄烨继位后他们可发挥的空间就小的多了。
玄烨继位后选择年号便是迫在眉睫的一件事情。
虽然顺治的年号勉强还能用一年，但明年怎么也得改元了。
满清以小族御大国，骨子里的自卑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点从年号就可见一斑。
不论是努尔哈赤的天命，还是皇太极的天聪，亦或是福临的顺治，这些年号无一例外的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自卑。
人往往是越缺乏什么，越会疯狂的找补暗示什么。
他们造反起家，心里没底便把自己跟老天爷绑起来，希望能够得到上天的庇佑。
殊不知这反而显示出了极度的懦弱。
挑选年号这种事情索尼等人并不擅长，自然而然的交给了范文程等人去做。
范文程引经据典给出了几个备选方案。
其中尤其以天授、惠德、隆安、康熙得到最多的讨论。
索尼觉得天授听起来霸气，苏克萨哈则觉得惠德听着有韵味。
遏必隆却觉得康熙最适合当下的环境。
三个人一番讨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请示孝庄太皇太后定夺。
孝庄一直以来扮演的都是一个辅佐者的角色。
一开始她是辅佐丈夫皇太极，之后是辅佐儿子福临，现在又到了辅佐孙子玄烨。
她无时无刻不站在这些亲人身后，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竭尽所能的给予帮助。
她也知道现在大清处于内外交困的阶段，奴才们心里没底，更需要她这个做主子的站出来拍板安稳人心。
孝庄对于汉文化一直都很痴迷，也会看一些经典的儒家典籍。
对于康熙这两个字她有着独到的见解。
“康者安宁也，熙者兴盛也。康熙……康熙就是万民康宁、天下熙盛的意思啊。本宫觉得这个年号好。”
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等一众奴才等的就是孝庄这句话。
有了主子拍板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自然是康熙这个年号最好了！
坐在御座之上的玄烨显然并没有听懂康熙这两个字的寓意，眼皮不停的打着架，显然是困极了。
孝庄紧紧攥着玄烨的手掌，沉声道：“新帝年号既已拟定，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先帝的后事。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婚嫁、舞乐之事，违者按照谋反论处。”
“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一众奴才们纷纷磕头领命。
“退朝吧。”
孝庄虽然已经是一把年纪，但她知道这时候必须坐在这里撑场面。
只要她不慌，这一大殿的奴才就不会慌。
她还要再活至少十几年，等到孙子玄烨成人再把大权还给他，让他亲政。
退朝之后满朝文武相继离去，孝庄唯独留下来了范文程。
孝庄一直对汉官很重视，更不用说范文程这样的四朝元老了。
见范文程情绪有些低落，孝庄安慰道：“范先生还在为先帝伤心呢吧？咱们也得往前看啊。”
其实范文程不全是为顺治驾崩而伤心，而是对顺治临终前没有托孤于他感到很伤心。
到底因为他是汉人，所以没有无条件的信任。
如果他像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一样的身份，现在已经是托孤四大臣之一了吧？
范文程是从大清在辽东起家时就追随的元老，到头来还是不得皇帝信任，着实有些心寒。
心寒归心寒，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选择，只能继续替大清当牛做马。
如果大清亡了，就凭他做的这些事情肯定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若想名垂青史，范文程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灭掉明朝，把支持明朝的遗民杀干净。
这样历史就可以被大清随意书写，他也会被写成一代名臣。
只有把所有反清抗清人的脊梁骨打断，把他们都变成奴才范文程才能够心安。
“多谢太皇太后关心，臣确实是有些过于悲痛了。”
在孝庄面前范文程还是要掩饰一二的。
“本宫且问你一句话，请范先生如实相告。事到如今，范先生觉得大清还能否一统天下？”
若在两年前孝庄根本就不会开口去问。
那时候大清打的残明满地找牙，李定国被揍的连云南都不敢出。
那时候无论怎么看大清都会一统天下，便是栓条狗去统兵伐明也赢定了。
可是不知怎的清军竟然自昆明之战后一败再败，加上吴三桂那个狗奴才从中搅局给了残明喘息之机。
再之后残明一路拿下湖广、江西，又攻下了南直隶、浙江，形势风云突变，反倒是残明要统一江南了。
“如今的八旗战力不可和十几年前相比了。”
范文程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说道。
“儿郎们腐化的速度太快了，若是正面来打真的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
……

第0483章 乘胜追击
孝庄与范文程长谈了一番，心已经是凉了大半。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汉人更懂汉人。
连范文程都这么说，大清现在的战斗力看来是真的不能看了。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八旗的战力对上明军岂不是碾压？
但现在看来，八旗的战斗力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甚至隐隐还有些劣势。
范文程建议和明廷进行和谈，划江而治。
孝庄蹙着眉想了很久仍然不能下定决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范文程的这个建议等于是否定了这十几年大清入关以来的功绩，属于自己打自己脸的类型。
孝庄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她要好好评估一下情况，再和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等人商议一番再做决断。
……
……
顺治驾崩的消息一经发布，便在整个北方迅速传播开来。
先是北直隶，接着是河南、山东、山西、陕西。
一夜之间各清占区的牧守将领如丧考妣，哭爹喊娘。
别管是真的悲痛还是装装样子，整个清占区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但消息传到云南，吴三桂却是一阵狂喜。
他早已与清廷翻了脸，属于听封不听调的状态。
说他现在是一个军阀甚至是土皇帝都丝毫不为过。
但只要顺治活着一天吴三桂多少会有些忌惮。
只要顺治一死，吴三桂这所剩无几的忌惮也随之一扫而空。
听说新即位的皇帝是个年仅八岁的娃娃。
吴三桂心里直是乐开了花。
换做是谁也不会对个八岁的娃娃恐惧吧？
吴三桂现在就连装装最起码的样子都懒得装了。
现在看来他实在是有先见之明，料到清军不能持久一不做二不休拿下云南。
有了自己的地盘，许多东西做起来都是水到渠成了。
吴三桂现在距离自立称帝只差一步。但他并不急着这么做。
适逢乱世，明军和清军打的不可开交。吴三桂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为何要跳出来把自己变成一个靶子任由别人去打呢。
云南这个地方穷是穷了一点，但发展一下还是能够起来的。
吴三桂现在很有雄心壮志，将来不管是北上偷袭四川亦或是东进拿下贵州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具体怎么选择便看局势而定。
吴三桂现在就像是一条蛰伏蓄力的蟒蛇，随时可能跳出来咬人一口。
抛开这些不谈，吴三桂对于未来局势的判断有自己的理解。
他认为明军在一路势如破竹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停滞期，不会像之前那样所向披靡的进攻北方。
因为明军也需要时间休整，并消化胜利果实。
江南实在是太富庶了，如果不能把这个经济优势转化成实力优势，那么拿下这些繁华之地的意义何在呢？
至于满清同样也需要这段时间来喘息。
这两年来他们被打的找不到北，属于懵圈的状态。
若不想一路摆烂到底必须及时做出调整。
吴三桂觉得清军在遭到如此重创之后应该是会做出一波强势反弹的。
至于尚可喜和耿继茂……
吴三桂倒真是有些好奇他们会怎么做。
二人所控制的地区远比云南富庶，明军不可能不垂涎。
再说广东福建沿海，控制之后对于整个南洋贸易也大有益处。
吴三桂觉得明军迟早得取广东、福建，这样和耿继茂、尚可喜的矛盾就会爆发。
这场戏越发好看了啊。
此刻的吴三桂就像是一个吃瓜群众，十分期待接下来发生的戏码。
若是耿家、尚家有难吴三桂要不要出手相助？还是趁机跟明军一道瓜分了两广？
走着瞧吧。
……
……
清帝顺治驾崩的消息传到了徐州、淮安，当地清军直是震惊无比。
他们久久都不敢相信这件事。
皇上不过二十多岁，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这给了他们极大的心理压力。新君据说只有八岁，就是个屁事不懂的娃娃。
朝局势必会动荡，这种情况下朝廷还会向南边增派人手讨伐明军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
这种时候朝廷首先要考虑的是防止政敌作乱谋夺大位。
如果把军队都调去南边打明军了，背后被政敌捅刀子怎么办？
还是应该求稳为上啊。
但是对于淮安和徐州的清军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如今明军强势如斯，谁碰谁知道。
他们之所以还能驻守在此，是觉得背后有整个北方支持。
别的不说，就说山东的十几万二十万军队，只要尽数南下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怕就怕朝廷为了求稳而一味龟缩防守。
那样淮安、徐州岂不是就成了弃子？
站在朝廷的角度，这并非没有可能。
他们越想越怕，明军实在是太凶猛了，光靠他们这几万人实在是不够看啊。
综合考量之后他们还是决定北上撤到山东去。
大树底下好乘凉，撤往山东总比留在这里等死要好。
他们可不想被明军割了脑袋，筑成京观遭人耻笑。
既已决定他们跑路的速度是很快的，粮食来不及全带走就一把火烧掉。
这种时候保命要紧。
当明军大军抵达两地时，发现空空如也大门大开的城西人都傻了。
这是搞什么，学诸葛亮唱空城计呢吗？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其中有诈不敢轻易进城，派出斥候进行查看。
在确认确实没什么危险之后明军才敢入城。
进城之后他们发现一片狼藉。
粮仓着火，浓烟滚滚。
看这架势清军应该刚刚跑路没多久。
不战而降可以理解，不战而跑是什么意思？
当然这对明军来说是个好消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两府之地，也算是给征讨南直隶完美收官了。
过了几日朱由榔才得知，原来是顺治驾崩了。
清军一片惊慌，忙乱之下仓皇出逃。
这个消息还真是突然啊。
虽然朱由榔知道顺治在原本历史上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死的，但真的传来消息还是有些震惊的。
这对清军无疑是个噩耗，对明军却是一大利好。
这样一来明军无论是在气势上还是心态上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
……

第0484章 大明的前路
顺治病逝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好。
别人不知道，朱由榔还能不知道这位继任者康熙的斤两？
吹成什么千古一帝清圣祖，其实就是一个乞丐版的隋炀帝。
好大喜功这一点倒真是完美继承了杨广遗风，但人家杨广还修了运河啊。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功德。
哪怕是到了现在，京杭大运河也在做着贡献。明军只要卡住京杭大运河这条命脉，北边的清廷就基本废了一半。
抛开穷兵黩武康熙还剩了什么？
智斗鳌拜？
连这种也能拿出来吹一吹也是没谁了。
鳌拜再怎么是权臣，对康熙而言也不过是个奴才是条狗。
如果康熙擒杀鳌拜都能吹，那崇祯斗倒魏忠贤可以吹破天际了。
就是这么一个吹出来的千古一帝，还舔着脸称为清圣祖，不知道是谁给的勇气。
而且康熙现在不过是个幼年孩童，能力基本为零。
全靠着一帮顾命大臣和太皇太后孝庄在那里撑着。
比起顺治康熙可是太嫩了。
抛开这些不提，即便康熙一切权力都托付给孝庄朱由榔也没有啥可怕的。
现在大明是顺风局面，完全可以按照朱由榔的计划行事。
就目前来看，江南已经全部掌控在明军手中。
现在的终极抉择就是先灭三番还是先北伐。
其实这两种选择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如果先灭三番的话，会比较稳一些。
而且没有了后顾之忧，北伐的时候可以放开手脚。
就目前清军这个青黄不接的样子，应该是不敢贸然南下的。
如果先行北伐，是可能会被背后捅刀子背刺的。
吴三桂且不说，广东的尚可喜，福建的耿继茂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就在江西和浙江的南边，一旦起兵后果不堪设想。
要想免除后患，先灭三番是个最好的选择。
但即便是打三番也不是说干就能干的。
连你征战明军已经十分疲惫。
这种情况下还是需要一定时间休整的。
如今已经八月，最多三个月后就会入冬。朱由榔可没用信心在三个月内解决掉三番。
毕竟三番的战斗力比绿营兵要强的多，便是比之现在的八旗也丝毫不虚。
最关键的是三番控制的地方都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打起来的话他们肯定拼命。这点是和绿营兵有本质区别的。
绿营兵不过是拿皇粮混饭吃，打不过就跑，斗志十分有限。
这也是为什么江西大战后清军几乎组织不起来一次像样的反抗，没有战斗的欲望啊。
所以朱由榔决定明年开春之后再进攻三番。几个月的时间足够明军休养生息，也可以给新军充足的时间训练。
未必需要他们在战斗中挑大梁，但还是要体现出该有的作用的。
呼，朱由榔长吐出一口气，这么多年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了。
朱由榔当即决定返回南京。
如今局面趋于稳定，他这个皇明天子也应该坐镇皇都以安人心了。
……
……
“什么，父皇要回来了？”
得知朱由榔即将返回南京，朱慈煊直是惊慌不已。
朱由榔离开南京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朱慈煊一时间都无法接受。
先是南京城外纵火案，紧接着疫情又有反复。鼠疫真是个顽疾，根本不可能根除。
死的人越来越多，朱慈煊肯定是压不住的。
等到天子回来，一切就都暴露了。
本来是一个表现自己能力的好机会，结果却被朱慈煊搞砸了。
非但没用展现出应有的能力，反而弄得一头包。
虽然天子现在没有其他的继承人，朱慈煊暂时不用担心储君之位易手，但是长此以往，他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势必会下降。
“殿下莫要惊慌，这些事情也不是殿下能够控制的。殿下只需要如实向陛下禀报即可。”
文安之见朱慈煊慌成这个样子，好言安慰道。
“先生，父皇真的不会怪罪我吗？”
朱慈煊现在心里是真的没底，也就是文安之这尊大佛可以给他底气了。
“殿下放心，陛下心里有数的，只要殿下如实禀报就好。”
虽然文安之现在还兼着内阁首辅的职责，但其实已经把不少担子分给张煌言了。
张煌言如今是以次辅之职担首辅之责。
文安之就能更多的抽出身来把精力用在辅佐太子身上。
当今天子英明神武，可以预料的是未来的二三十年大明可以处于绝对的强盛时期。
但是天子总有老去的一天，等到天子驾崩之后太子总归要即位的啊。
届时太子如果不能顶上，大明将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落。
太子天资聪颖，缺的无非是处理政事的经验。
监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文安之自然不希望太子因为这次的事情而产生畏缩的情绪。
所以无论如何文安之会替太子站台背书，相信圣天子也可以理解的。
自古储君最忌讳的就是结交文臣武将。
想往上爬的臣子也会注意这一点，至少不会在明面上触碰天子的逆鳞。毕竟这关系到了仕途。
但是文安之不在乎。
他已经一把年纪，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敢豁出去的。
他是太子的老师，自然要以太子的利益为重。
便是倚老卖老也在所不惜。
天子即便心里有些不爽，也不会对他发作的吧？
只希望他做了这么多，太子能够真的成长起来吧。
毕竟目前太子这有些稚嫩的双肩将来注定要挑起大明的江山的。
“有老师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朱慈煊微微颔首道：“孤这就派人准备接驾事宜。”
“太子殿下不妨把抓获的奸细绑在紫禁城前。这样陛下一经路过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文安之不惜手把手的教导朱慈煊。
天家父子总归和寻常百姓家的有所不同，该表现的时候一定不能藏着掖着，至少要让皇帝感受到你没有保留。
“老师的教导孤都记下了。”
朱慈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只要有文安之在身边，他这颗心就能够沉下来。
……
……

第0485章 天子返京
天子圣驾凯旋，在燕子矶码头靠岸。
一众亲军簇拥下，天子改骑马向南京城驰去。
包括李定国在内的一众臣子刻意和天子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身为人臣就得尽到人臣的职责，不能抢了天子的风头。
这次征讨南直隶各府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摧枯拉朽一般。
经次一战皇明声望大振，整个南京世家圈子也都心悦臣服。
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朱由榔率部来到南京城外时发现包括太子在内的一众文武官员都等候在此。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
朱由榔骑在马上微微颔首道：“太子这些日子辛苦了。”
朱慈煊连忙拱手道：“跟父皇比起来，儿臣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朱由榔没有多说什么，一勒马缰双腿夹紧马腹当先进入城中。
南京城大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大多是为了一睹天颜，看看圣天子的模样。
毕竟明军能够如此强大和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是分不开的。
朱由榔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单手攥着马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向百姓们示意。
“陛下英明，大明天下无敌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几乎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喊了起来。
朱由榔感到很满意，他能够感受到百姓们都是真心拥护他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说明了大明已经重新得到了百姓们的拥护。
是以披荆斩棘，颇虏夺城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从外城直到皇城，朱由榔享受到了如同神明般的拥护。
这让他觉得有些如梦似幻。
踩在云端的感觉有些不真实，但确实很美妙。
朱由榔难得的放松下来，享受这美妙的时光。
到了皇城前朱由榔翻身下马改乘肩與。
朱慈煊伴驾左右，一路上毕恭毕敬，以尽孝道。
穿皇城入宫城，朱由榔命人直接将轿子停靠在乾清宫前。
太子就在身边，朱由榔和声道：“煊儿，随朕来吧。”
朱慈煊连声道：“儿臣遵旨。”
父子二人先后进了殿，朱由榔命人给太子赐座。
“儿臣谢父皇恩典。”
朱由榔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发现相较于两年之前朱慈煊变得成熟了不少。
虽然还带着一些紧张，但已经没有了青涩的感觉。
“朕不在南京的这些日子，你监国的可还得体？”
“回父皇的话，儿臣一直听文阁老的话。”
朱慈煊回答的中规中矩，朱由榔听了却是有些失望。
文安之固然会帮他料理的很妥帖，但这样一来朱慈煊便会失去主见。
作为一国储君，没有主见是个很可怕的事情。
“朕听说南京城外的灾民聚集的营区被人放了一把火？”
朱由榔一张口朱慈煊便被吓了一跳。
“父皇怎么知道？”
他刚刚一说出来就后悔了。
父皇是天子自然是无所不知。他身为太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朱由榔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自然不是因为他脑后长眼，而是因为锦衣卫的功劳。
自打朱由榔重振锦衣卫以来，锦衣卫的作用已经直追洪武初期。
虽然做不到潜伏到每户大臣家里，做到闺房事尽在掌握，但基本的大事件还是不会错漏的。
在扬州的时候朱由榔就知道南京城外莫名其妙的烧起了一阵大火。
当时朱由榔还有些担心，怕朱慈煊处理不好这件事情。
但后来仔细一想，这对朱慈煊来说或许是一个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
若是能够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能力，对朱慈煊将来处理政务是大有帮助的。
现在朱由榔很想知道朱慈煊是怎么做的。
“太子是怎么处理的？”
“回禀父皇，儿臣当即召见了张本兵，王指挥使，命他们彻查此事。经过严查发现是有鞑子混入了灾民之中，他们趁乱放火就是为了引起混乱，好浑水摸鱼。”
朱慈煊回答的颇有条理，朱由榔大体还是满意的。
“那些奸细现在何处？”
“启禀父皇，之前都看押在狱中，父皇入城时儿臣将他们带到皇门外献俘阙下以壮声威。”
“原来如此。”
朱由榔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朕还听说鼠疫再起，你又是如何决断的？”
听到这里朱慈煊已经是冷汗直流。
一开始他还在想这件事要不要隐瞒。
现在看来还好他没有隐瞒。
父皇对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若是他瞒着不说岂不是坐实了欺君之罪。
“不要紧张，慢慢说。”
朱由榔和声说道。
朱慈煊强自平复下心情，继而恭声道：“启禀父皇，儿臣按照您之前的做法对产生病患的地方进行隔离，并组织人手全城范围内进行灭鼠。”
这些都是朱由榔之前的做法，没有什么新意。朱由榔径直追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可控制住了疫情？”
这下朱慈煊不敢再有任何保留，直接禀报道：“东城和南城的情况还有些不妙，每天都有病死的。”
朱由榔皱眉道：“既然已经隔离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病例。肯定是有人不服管理，擅自出入。”
对这事朱由榔可是有经验的。
只是朱慈煊毕竟不像朱由榔的手段那么强硬，面对突发情况可能会有些手足无措。
而鼠疫这种烈性传染病如果不严加控制，蔓延的速度是很快的。
从朱慈煊的禀报来说鼠疫的蔓延已经很恐怖了，眼下当务之急是控制住它蔓延的势头。
“来人啊，传朕旨意对疫情产生区域进行戒严，任何人没有得到允许擅自出入按照抗旨论处，可就地格杀。”
朱慈煊听到这里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父皇这手段也太狠了吧？
“太子，学到了吗？该狠的时候一定要狠。你越是软弱，对方越是会觉得你软弱可欺，越会蹬鼻子上脸。”
朱由榔有意通过此举言传身教，便径直向朱慈煊传授心得。
如此帝王心术，一般人是不可能学到的。
也就是朱慈煊是朱由榔的亲儿子，他才会如此用心的去教。
……
……

第0486章 文安之病重
朱由榔对于疫情十分重视，凸显了他一贯的作风，那就是稳准狠。
鼠疫爆发以来再次反复，其中固然有南京城百姓冥顽不灵有关，但和朱慈煊处置不当也是分不开的。
朱慈煊还是太年轻太求稳了，殊不知有些人你越是不敢管越是变本加厉。
有了上次防疫的经验，朱由榔处置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首先口罩已经批量生产，这对防疫有着极大的作用。
朱由榔下旨对全城百姓免费派发口罩。即便没有处于隔离区域即东城和南城，外出也必须全程佩戴口罩。
若是不从要按照违反防疫规定论处，轻则下狱重则论死。
对于那些重点隔离的府宅则必须严格隔离，敢有擅自外出者立即格杀。
朱由榔虽然是仁君但也是狠人，上次杀鸡儆猴后不曾想还有人敢挑战皇权挑战防疫规定。
那朱由榔就磨好刀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那些挑衅之人的脖子硬。
虽然拿下扬州苏松后朝廷现在不缺钱，但是谁也不会嫌钱多。
这些人上杆子送钱，朱由榔不收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趁着这次疫情抄一波家，不但名正言顺也可以警告那些桀骜不驯的人，告诉他们谁才是大明的天。
敢冒犯挑衅天，那自然是死路一条。
当然，这个时代百姓的卫生习惯实在是太差了。
这一点需要亟待解决。
经过朱由榔两年时间的努力，明军军中基本已经形成了不随地大小便的习惯。
但那是因为有军纪军规的要求。
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就没有这种约束了。
单单靠朝廷和官府的规劝是没有太大的作用的。思来想去还是应该立法，只有把这些写进大明律，百姓们才会打心眼里忌惮。
千里之溃，始于蚁穴。
这些小细节看似不重要，但若是都不重视累积到一起结果也是很可怕的。
大明的势头现在很好，朱由榔可不希望因为疫情的原因功亏一篑。
……
……
大概过了两日，明军就对南京全城进行了控制。
凡是出现疫情的地方都被贴了封条，严禁任何形式的外出。
倒是出现过十几次大户人家闹事的情况，立即被锦衣卫、虎贲军制止。闹事挑头的人被押入大狱论罪，一时间城中的豪门大户瑟瑟发抖，被皇帝陛下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太子殿下行事作风很软，皇帝陛下可不软。
那些挑事闹事的富家子弟被悉数问斩，首级悬挂在南京城墙上示众。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违背朝廷的命令。
凡是被贴了封条的宅子，所有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家中隔离。
反正会有人按时给他们送水送粮食，既然饿不死就老老实实的隔离好了。
对于因鼠疫而死百姓尸体的处理朱由榔也很重视。
以往一般都是深埋了事。但朱由榔下旨必须火化。
只有高温能够彻底的杀死病毒以绝后患。
鼠疫这种烈性传染病的传播能力是很强的，深埋也不一定能够彻底压制住病毒的传播。
这个时代防疫主要还是靠动员和执行力。一旦蔓延开来基本就是回天乏术了。
朱由榔写了一份防疫手册要求官员们必须全部学习一遍，至于百姓也要给他们进行科普。
防患于未然才是上策。
总体来说现在爆发疫情总比冬天爆发要好。真要是冬天爆发鼠疫，病毒存活更容易，要想根除会很难。
但现在正值夏秋之交，只要能够下狠心牺牲一部分经济，是肯定能够把疫情扑灭的。
防疫期间任何大规模的聚集都被禁止了。
为了以身作则，朱由榔也取消了朝会。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走形式，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一连十几年不上朝一样朝政能够正常运转。
只要按时看奏章批阅奏章做到对朝政了然于心，天下就乱不了。
何况朱由榔又不是打算长期不上朝。只是疫情期间避免大规模聚集而已。
等到疫情过去，届时再恢复早朝就是。
疫情期间朱由榔会单独召见一些重臣商议国策，如有必要可能召开一些十人以下的小规模会议。
有道是上行下效，天子都以身作则，其他人更没理由聚众滋事了。
就在防疫工作稳步推进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晴天霹雳。
文安之病倒了。
在朱由榔的印象中，文安之的身子骨一直很硬朗。
虽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但实际上文安之的身体很好，连风寒这样的疾病都很少得。
这次突然病倒，据家人禀报病情很是凶猛，请了郎中诊治竟然是叫直接准备后事了。
这让朱由榔一时不能接受。
文安之对他的意义很重要，如此一位重臣理应看到大明中兴的那一天。
朱由榔不顾危险当即带着太医、太子前往文安之府中探望。
以韩淼为首的内侍自然是极力劝阻。
理由嘛无外乎天子乃千金之体不可轻易犯险。
如今文阁老尚不能排除感染了鼠疫，万一传染给了天子岂不是大明的噩梦？
但朱由榔却不认为文安之会感染鼠疫。
理由也很简单，首先文安之这几日一直入宫，又和太子密切接触。
如果文安之感染了鼠疫，那太子肯定也感染了。
太子感染了，朱由榔自然也不会幸免。
而朱由榔和朱慈煊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证明文安之的病是不传染的。
这种时候朱由榔如果不亲自前去探视，未免显得有些无情了。
朱由榔一再坚持韩淼自然不好再劝，只好命人准备车驾，由锦衣卫、虎贲军开道护驾。
文安之的宅邸距离皇城并不远，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天子的车驾就抵达了文宅外。
朱由榔神色匆匆的下了车，韩淼连忙上前叩门。
文家的管家打开大门一看是天子，整个人都傻了。
“陛下，陛下……”
他跪倒在地哭泣道：“我家老爷他，他快不行了。”
虽然朱由榔心中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快，快让朕去看看。让御医给文卿诊治一下或许还有转机。”
……
……

第0487章 天子妙手回春
御医诊治的时候朱由榔便在屋外等着。
韩淼担心文安之得的是传染病，怎么也不让朱由榔进屋。
理由嘛自然是天子乃千金之体，不可轻易犯险。
韩淼认为虽然文安之得鼠疫的可能性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在弄清楚这病究竟是什么之前，还是不要轻易犯险的好。
加之一众亲随阻拦，朱由榔也只好作罢。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能表现的太自私。
毕竟朱由榔代表的是大明。
大明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好势头，如果因为朱由榔染病而衰败那就太可惜了。
朱由榔不仅需要对文安之负责，更要对天下人负责。
等待的时间十分煎熬。
不知是不是朱由榔的心理作用，他感觉御医诊治了很久才出来复命。
御医一露头，朱由榔便关切地问道：“文卿得的是什么病？”
太医张璠毕恭毕敬的冲朱由榔拱手道：“回禀陛下，文阁老的病症很奇怪。臣仔细观之，文阁老额头冒汗，似是虚热。又问了府中下人，文阁老这几日忽冷忽热，常伴有腹泻。从这些症状看，没有一种病症能与之完全吻合。臣才疏学浅，一开始以为文阁老得的是风寒，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了。”
张璠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种车轱辘话是太医们最爱用的。
因为他们诊病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因为他们的诊治有了个三长两短，他们赔上性命也赔不起。
当然这次他确实看不出文安之得的是什么病。这个病的病症太奇怪了。
朱由榔听罢眼中却是一亮。
这症状不就跟疟疾一模一样吗？
当初他率部横穿大水泽时，明军将士们有很多就感染了疟疾。那些将士们的症状和文安之的症状完全一致！
朱由榔当时依靠前世积累的知识，命令将士们去寻找一种叫黄花蒿也就是臭蒿的植物，碾碎之后服下。
结果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黄花蒿一经碾碎熬制给士兵们服下，军中的疟疾情况立时就得到了控制，明军也顺利的走出了大水泽。
只是当时文安之远在四川，当然不知道黄花蒿的事情。
这些御医也对疟疾没有任何认知，诊断不出也就不奇怪了。
“韩淼，快去命人取一些黄花蒿来。”
朱由榔说罢韩淼立即心领神会。
当时韩淼可是一直伴驾左右的，对于天子神来之笔命人取黄花蒿治疗疟疾的事情记忆深刻。
当时将士们对天子可是奉若神明一般，毕竟天子的一句话拯救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他也觉得太医说的症状和疟疾的症状很吻合，当即拱手道：“奴婢遵旨。”
疟疾这个病在古代还是很可怕的。主要是找不到特效药。
但是相比较于鼠疫这种烈性传染病，还是要弱一些的。
其主要是靠蚊虫传播，估计文安之是被水蚊叮了染上的病。
太医试探性地问道：“敢问陛下可是知道这病是什么？”
“这病叫做疟疾，朕之前在经过大水泽的时候也碰到了将士们大面积感染疟疾的情况。便是利用这黄花蒿治好的。”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
太医很是好奇，他自然知道天子不会乱说，越发想看一看这黄花蒿治疗疟疾的效果了。
对朱由榔来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能够放下了。
文安之对他和大明的意义不言而喻，朱由榔实在接受不了文安之抱病离世的结果。
好在这个疟疾属于可治的，朱由榔又恰巧掌握了针对性的治疗手段。
若文安之真的感染的是鼠疫或者天花之类的烈性传染病，朱由榔也是无能为力了。
天子降旨，韩淼便调动了锦衣卫和虎贲军在全城范围内搜找黄花蒿，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把黄花蒿带到了文府。
按照之前在大水泽的做法将黄花蒿捣碎，然后加热淬汁给文安之服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虽然文安之现在还是处于昏迷的状态之中，但朱由榔很有信心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文安之的家人们自然不敢说什么。
这毕竟是天子的主意，他们若是反对岂不是打天子的脸？
再说了，老爷子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便是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
朱由榔不忍离开，一直在文府等候。
又过了一个时辰文安之终于苏醒了过来。
“陛……陛下……”
文安之虽然醒了，但还是很虚弱。
朱由榔连忙上前攥着文安之的手道：“文阁老不要说话，多休息好好养病。”
文安之感动的热泪盈眶，哽咽道：“这药是陛下给老臣赐下的吧？”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这药取自黄花蒿，正好可以治疗文阁老染上的这疟疾病症。文阁老不要怕，只要按照药方定时服药，是一定能够痊愈的。”
黄花蒿中的青蒿素即便在后世也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
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的萃取提纯技术不及后世，但只要按时服药还是能够治好的。
有大水泽的例子摆在前面，朱由榔很有信心。
文安之嘴唇微微张合，喉头耸动道：“老臣谨遵陛下旨意。”
朱由榔为了让氛围好一些，哈哈笑道：“文阁老快些好起来，朕还等着你到内阁处理政务呢。你若想乞老朕可不准。”
说罢朱由榔冲朱慈煊使了个颜色，朱慈煊立即冲文安之拱手道：“老师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孤还等着您授课呢。”
文安之此刻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天子、太子同时来到他的府邸之中，亲自探望他。
这是何等的荣宠啊。
文安之其实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活够了。
若不是想看到大明中兴的那一天，不会支撑到现在。
天子和太子的关爱让他再次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一定要活到大明中兴的那一天。
“陛下、殿下放心，老臣会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的。便是为了陛下和殿下，老臣也会好起来的。”
“这就好，这就好啊。”
朱由榔欣慰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朕就不打搅文阁老休息了。张太医你便留在文阁老宅子里，若有情况随时来报。”
张璠立即拱手道：“臣领旨。”
……
……

第0488章 李国英入寇
在川陕总督李国英的策划下，陕西清军在八月末经由汉中入寇四川！
李国英的目的是劫掠而不是攻城拔寨。就像当年满清还没有入关之前时一样。
只要能够捞到金钱和女人他的这波入寇就不亏，更不用说还能刷一波威望出来。
眼下大清急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站出来撑住局面，李国英觉得他是最适合代替洪承畴的人选。从汉中入川，首当其冲的就是保宁府。
明军在保宁的驻军并不多，一共只有万余人。而这次李国英入寇带了足足三万人，号称五万。气势上确实很唬人。
保宁府的守将名叫马忠，是巩昌王白文选的手下。
照理说庆阳王冯双礼和巩昌王白文选都是原西军将领，关系还算不错。
但近来穿出二王不合的消息。
据说是因为白文选认为冯双礼应该把驻军往北推到保宁，把整个成都府的位置留给他。
冯双礼很是不满。
二人同是当年大西军五军都督之一，又都是大明天子册封的郡王，凭什么他白文选可以这样霸道？
成都府在整个四川的位置都是独一无二的。无论是经济还是人口其他府县都完全无法和成都府相提并论。
保宁是四川的北大门，地理位置和重要。
但是相较于成都，保宁可是穷的很。
白文选自己想把嫡系安排在成都吃香喝辣，让冯双礼去做他屏障，冯双礼自然感到不爽。
其实二人没能跟着天子东征心里多少都有些不爽。
究其原因，恐怕还是跟李定国有关。
冯双礼当初是艾能奇的部下，白文选则是孙可望的人。
艾能奇死的早就不必说了。
当初孙可望叛明，白文选是坚决站在天子这边的。
李定国奉天子回云南之后白文选也因公封王。
但是二人毕竟不是李定国的嫡系下属，李定国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忌惮。
这次天子东征，原西军之中几乎都是李定国的心腹。
白文选和冯双礼却被留了下来镇守四川，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两个人心里都不舒服，结果白文选还要搞事情欺负冯双礼，冯双礼自然不服了。
冯双礼坚决拒绝移镇保宁。
白文选无奈只能命心腹马忠驻守保宁。
马忠这个人还是比较求稳的。一共只有万余人，故而他把兵马全部收缩到了保宁城中。至于外围的戍堡全部放弃。
如果在兵员紧缺的情况下还一味的散兵出去，敌军若真的进攻很可能哪里都守不住。
在马忠看来只要保宁城没有危险，其余的戍堡丢了就丢了。
结果还真让他给料到了。
明军哨探发出示警，清军大举入寇保宁。
据初步估算，此次入寇保宁的清军人数应该在几万上下。
这个兵力不可谓不多了，足足是明军的几倍。
马忠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他在原西营中的资历很浅，不过是白文选麾下一偏将。
虽然现在白文选封王，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可马忠实际上并没有独自率部打过什么硬仗。
一下子就来了几万清军，这让他很是惊慌。
马忠第一时间派人给成都方面送信求援，同时紧急组织人手准备守城事宜。
保宁府是成都的一个重要屏障，绝对不容有失。
要说李国英可谓是四川明军的老对手了。此人阴狠毒辣，手段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他憋了这么久，终于憋出了一肚子的坏水。
不得不说李国英选择的进攻四川的时机很完美，恰恰是在太子和文阁老离开四川之后。
天子和晋王东征时几乎带走了大部分主力。
太子和皇族东迁又带走了几千锦衣卫。
如今整个四川的驻军加在一起也不过几万人，十分捉襟见肘。
李国英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要拿下四川，那真的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归根到底还是汉中的位置太关键了。
方眼历史，历来是谁控制了汉中谁就占据了主动。
如今汉中在清军手中，他们便进可攻退可守。
明军则只能被动防御，而且不知道清军什么时候会突然杀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次李国英入寇就是这样。之前几乎没有任何的示警。直到清军进入保宁境内，斥候才发出报告。
马忠心里将李国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还是得亲自去视察城头防务。
要是保宁城有失，巩昌王还不得把他的脑袋砍了。
“都把石块滚木搬上来，仔细着点。鞑子若是来了，这些就是救命的家伙事。”
马忠厉声下令道。
在他看来清军是一定要拿下保宁的。
没有保宁这个桥头堡，清军就是无根浮萍，立不住脚的。
绕过保宁去打成都？这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孤军深入是兵家大忌，没有接应点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包饺子一波吃掉。
李国英又不是蠢材，这个道理还是应该懂的。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李国英都会尽力拿下保宁，再以保宁为中转站和补给点进一步向成都方向挺进。
对明军来说保宁也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所以马忠才会去向成都求援。
只要成都多派一些军队来，守住了保宁那样成都也不会有危险。
但如果保宁守不住，成都怕是也悬了。
马忠最担心的是吴三桂在这个时候也派兵北上攻打建昌。
建昌如今的兵力怕是一万都没有。
若是只应付李国英明军勉强还能扛得住，再加上一个吴三桂，就真的顶不住了。
好在吴三桂眼下已经和清廷翻了脸，跟李国英之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联系的吧？
马忠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即便吴三桂真的要北上进攻四川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他还是想想怎么抵挡李国英的攻势吧。
保宁城中的百姓一共只有两万人，是一座真真实实的边关城池。
马忠能够征集的民壮不多，不过他还是征集到了五千人。
他下令命这五千民壮协助烧制金汁并搬运一些守城器械。
若是清军攻城，这些民壮多少可以发挥一些作用。
……
……

第0489章 中计了
李国英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望着眼前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心里十分得意。
这个攻打四川的时机他卡的特别好，正好是秋收之前的时节。
如果时间稍早一些，粮食还没有成熟。若是来的晚了，粮食已经被人收走了，他们一粒也抢不到。
现在这个时候将将好，可以把粮食进行抢收。
比起银子，现在陕西清军更需要的是粮食。
关中赤地千里，粮食连年欠收，这种情况下基本都是靠外省输入粮食来续命。
之前主要是靠湖广，现在湖广被明军夺了，李国英断了奶只能另寻出路。
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抢。
四川是紧邻陕西的明军控制地区，又是明军控制地区中相对的软柿子。
选这里下手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国英的目的既然是抢粮食，那自然是抢了就跑。
他并不会恋战，至于什么攻打府城就更不会了。
最多打打县城的主意。
这些县城基本都是夯土城墙，没有包砖。
城墙的高度也很有限，攻打起来相对比较容易。
当然李国英也只是打着看，如果势头不对立刻就会跑路。
毕竟攻打县城的目的也是为了抢粮食，因为县城的粮仓里粮食储备很多。
但李国英是不会守城的，因为他知道不可能守得住。
明军是不容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的。
李国英很识趣很识时务，抢了就跑是最好的选择。
清军们看到金黄色的麦子就像是看到了金子一样，双眼冒光十分兴奋。
他们提着横刀前去抢割麦子，然后放到身后的背篓里。
若是被人看到简直要跌掉下巴，这哪里是什么军队啊，分明就是一群农夫。
不过清军们似乎却毫不在意。
他们只关心能够抢到多少粮食，这关系到他们今年能否吃饱肚子。
仅靠关中的存粮肯定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李国英对目前的情况很满意，貌似明军还没有出城求战的意思。
明军对他畏惧如虎，看来只敢龟缩在城中了。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李国英不想在这个时候开战。
他不想打就不会主动打。他若是想要主动打才会求战。
“总督大人，这保宁府都如此富庶，成都府就更不用说了。以属下愚见，不如我们抢完保宁后直接去抢成都府吧。”
冯恩光满脸写着得意。
事情比他们料想中的顺利的多，照着这个速度抢完这一票之后不仅今年的粮食够吃了，明年上半年的粮食有着落了。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青黄不接，根本没有精力留意陕西这等偏僻之地。
他们只能靠自己，不能把幻想寄托在朝廷身上。
“嗯，成都是肯定要抢的。不过成都的驻军肯定要比保宁多很多。如果我们贸然前去，会不会引起冯双礼和那白文选的警惕，主动出城寻战？”
这二人可不比保宁府的守将，是明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双方真要是野战李国英可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但是成都的诱惑确实很大啊。
就像是一只烤好的金黄透亮的烧鸡，让人垂涎欲滴。
“他们应该不敢这么大胆吧？毕竟成都府的重要性远超其他各府县，他们就敢保证出城寻战一定能够打赢？如果打不赢那成都可就有危险了。”
冯恩光分析的头头是道，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看胆子够不够大，赌上一赌了。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李国英确实很想去成都走一遭，这诱惑实在叫人拒绝不了啊。
“今天抢收完粮食，便去成都吧。”
最终李国英还是下定了决心。
来都来了，若是不去成都实在是对不起自己辛辛苦苦走的这一遭。
……
……
“军爷行行好，军爷行行好啊。这些粮食是我家最后的口粮啊。若是你们抢走了，那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个妇人拽着一个干瘪的粮袋死活也不松手，一名清兵在另一边狠狠拽着。
他瞪了那妇人一眼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扯这些屁话有什么用。不拿走你的粮食老子就要挨饿。老子管你死不死呢。”
“滚开，不然老子就不客气了。”
那清兵厉声恐吓道。
“军爷行行好，这粮食是我们的救命粮啊。”
那妇人泣不成声，撕心裂肺地喊道。
“狗东西！”
那清兵不耐烦的怒吼一声，一脚朝妇人踹去。
那妇人瞬间失去平衡，身子朝后仰倒下去。
不巧她身后有一块石头，脑袋摔倒的时候正好磕到了石头上。
那妇人瞬时晕死了过去，鲜血从脑后流了出来。
清兵狞笑一声，随即转身提着麻袋离去。
这个村子像附近的所有村子一样被清兵们洗劫一空。
清兵们就像是蝗虫一般，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啃的精光。
“造孽，真是造孽啊。”
一个老翁坐在村口的磨盘上，看着扬长而去的清兵咒骂道：“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迟早都得收了你们！”
……
……
保宁城中，守将马忠直呼中计了。
一开始他以为清军是奔着保宁城来的，故而下令撤走了附近所有戍堡中的驻军，准备死守保宁。
可现在看来清军完全就是虚晃一枪。
从一开始李国英这个狗贼就没有想要攻打保宁城。
李国英趁着明军死守保宁的时间抢收了粮食，然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马忠直是悔恨不已。
李国英把保宁的粮食抢完了，本地的百姓们吃什么？
只能从成都调粮食了。
这消息若是传到了成都，两位王爷会怎么想？会不会治他一个畏敌怯战的大罪？
马忠一味求稳没想到求出一个过错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等死，他必须要将功赎罪！
马忠立即写了一封亲笔信把清军入寇的情况仔细说明，并在信中特地强调清军的目的是抢收粮食而不是攻城，请冯双礼和白文选提早做好准备。
“马上把这封信送去成都。记住一定要抢在鞑子前面，亲手交到二位王爷手中。”
事关身家性命，马忠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
……
……

第0490章 入寇成都
成都府衙，官署之中庆阳王冯双礼正在批阅公文。
忽然黔国公沐天波和巩昌王白文选一齐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沐天波急声道。
“怎么了？黔国公为何如此惊慌？”
冯双礼当初和沐天波在云南时处的还不错，见沐天波如此急切，关切的问道。
“鞑子入寇保宁了！”
沐天波一开口就让冯双礼大吃一惊。
“鞑子入寇？哪里来的鞑子？”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李国英的陕西绿营。”
沐天波无奈的摊了摊手道：“保宁守将马忠已经送来了急报，庆阳王也来看看吧。”
冯双礼接过急报展开来看，看罢又气又笑道：“这个马忠，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骗了去。”
白文选叹气道：“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命人送来消息。这样我们至少不会重蹈覆辙了。”
“这个李国英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真的敢来成都。好啊，本王就叫他有来无回。”
冯双礼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要证明自己，现在有了机会如何肯错过？
李国英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冯双礼要是不收拾他就对不起庆阳王的名号。
“这个李国英带来了多少兵？”
“应该有三五万人，马忠在奏报中也没有说的很面前，只说大概几万人。他们抢收了粮食就跑，完全没有攻城的意思，活脱脱一副无赖嘴脸。”
“本来就是一帮无赖。”
白文选冷笑一声道。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
“估计他们来成都府也是为了抢粮食的。不得不说这个李国英很会挑时机，现在正是秋收前夕！”
沐天波攥紧拳头道：“李国英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我们便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嗯，必须主动出城狙击了，不然传将出去，岂不是我们川军不作为？”
冯双礼现在是真真切切的把自己当做明军的一部分。
他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放任李国英在眼皮底下放肆。
“巩昌王、黔国公，本王的意思是留下五千士兵守城，剩下的全部出城狙击鞑子。”
“五千人有些太少了吧，怎么也得留下一万人吧？”
白文选皱着眉头说道。
“若是鞑子迂回攻城，成都怕是有危险。”
冯双礼就知道白文选要抬杠，他只要说东白文选就会说西，仿佛不这么干就体现不出他白文选的存在感一样。
真是不可理喻。
但是冯双礼从大局考虑还是忍了。
“那就留下一万人，由黔国公统领守城好了。本王和巩昌王点齐其余人手杀出城去，好好教训鞑子一番。”
白文选既然已经挣到了面子，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是该给鞑子点颜色瞧瞧。”
沐天波听的有些郁闷。他本来还想出城杀敌的，但被冯双礼一句话安排的明明白白。
其实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毕竟相比较于白文选和冯双礼他的领兵经验确实有些欠缺。
“好，本国公定会保证成都城万无一失。”
……
……
既然冯双礼决定出城决战，自然要提前出城布置。
卧龙岗距离成都城不远，是一处相对险要的小山。
峡口如卧龙形状故而得名。
此处乃是前去成都必经之路，又是易守难攻最是适合设伏。
白文选和冯双礼在这件事上难得的有了一致意见。
两万精锐川军聚集在一处山峡之中略微显得有些拥挤，不过经过白文选和冯双礼的调整最终还是隐藏了起来。
鞑子要入寇成都平原是不可能绕过卧龙岗的。
明军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
……
“总督大人，前面就是卧龙岗了。只要过了卧龙岗，我们便进到了成都平原。数不清的粮食等着我们去收割！”
李国英微微眯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青峡。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顺耳呢？
“这些明贼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懦弱，只敢龟缩在城里，竟然连出城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是啊这帮明贼就是一帮窝囊废。一帮废物！”
“我看啊，他们不如改国号为龟好了，只会做缩头乌龟嘛。”
“哈哈哈哈哈……”
一众清将放肆大笑着，他们确实有放肆的资本。
这一遭他们抢的盆满钵满，可谓是大赚特赚。
若是每次都能这么赚，还种什么粮食，抢明军治下的就是。
“还是小心一些，白文选和冯双礼这两个贼寇还是小有名气的。”
李国英刻意沉下声来给众将降降温。
“总督大人这二贼不过是吹出来的，怎能跟您相提并论？您只要一声令下，我们就能杀进城去，取二人首级。”
清将们越吹越狠，就连李国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还是先抢收粮食吧。”
总督大人定了调子，自然没有人敢再接话，纷纷拍马屁捧臭脚顺着李国英的意思说了起来。
“先进卧龙岗吧。”
李国英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邻近，率部朝卧龙岗而去。
这山峡中植被茂盛，远观一片青翠十分养眼。
但邻近之后李国英却是直皱眉。
这峡口也太窄了，而且越往里走越窄。
最窄的地方甚至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行。
李国英立刻警惕了起来。
如果明军在这里设伏的话，那他们是很危险的。
“先派出斥候进去查看一下，没有问题大军再进入。”
“遵命！”
清军斥候随即先行一步进入峡谷之中，十分警惕的向前摸去。
本能告诉他们这个峡谷很是危险，必须提起十分的精神仔细查看。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才折了回来向总督李国英禀报。
“启禀总督大人，我们未在峡谷中发现明贼的踪迹。”
李国英听罢点了点头道：“好，命令大军前进吧。”
看来是他想多了，明贼现在应该还在成都城里喝着小酒，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城伏击他们呢？
天府之国，成都可是天府之国啊。
此刻李国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进到成都平原抢收粮食了。
……
……

第0491章 卧龙岗大捷
李国英率部刚刚进入卧龙岗，便感到一阵阴风吹过。
他的后脊背一阵发冷，眉头蹙成一团。
这气氛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但是斥候明明已经查看过了，应该没有明军埋伏才对。肯定是他想多了。
何况已经走到这里了，岂有退出去的道理。
李国英想了想便把心情平复了下来，攥紧马缰继续向前行去。
越往前走道路越窄，最后只能容一人通行。
清军只能不断的变换队形，以适应峡谷的地形。
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异动。
李国英长松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他多想了。
可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敌袭，敌袭！”
只见漫天箭雨从头顶浇下，上百名清兵瞬时就被射成了刺猬。
“保护总督大人！”
一名亲兵高呼了一声，就要拥着李国英往后退。
李国英大怒道：“慌什么，你们越是这样，明贼便越是奸计得逞。”
毫无疑问明军已经埋伏在了峡谷两侧，等着他们自己踏入陷阱之中。
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乱。不然很可能会发生一场溃败，逃命的士兵相互推搡、踩踏，那景象实在太过恐怖，李国英想都不敢想！
必须要有序的撤离。不然即便逃出生天，兵力损失也实在太大了。
李国英下了严令，秩序稍稍维持了一些。
出于本能的驱动，清军们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撤离。
这时候从山顶砸下许多石块。
这东西的威力可比箭矢厉害的多，清兵们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一时间被砸的头破血流，惨状连连。
就连李国英都差点被一枚石块砸中头顶，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下李国英也顾不得什么有序撤离了，夹紧马腹后便仓皇逃命。
清兵们有样学样，跑的比兔子还快。
但道路实在太窄，争抢之下不少清兵直接跌倒，他们再也没有站起来，被同伴踩成了烂泥。
这时候没有人念着什么袍泽之情，都想着保命逃命。
紧接着一阵巨响传来，原来是一块巨石被明军推下山谷。
这块石头不偏不倚的卡在了清军的退路上。
李国英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明军早就做了准备，测算了他们的行军速度然后将巨石推下堵住去路好瓮中捉鳖。
这下李国英彻底急了。
如果不能尽快把这巨石推开，就全完了。
“快，快把这石头推开。”
李国英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慌乱不已的下令道。
清兵们也明白要想活命就必须把石块推开，而且是越快越好。不然他们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卧龙岗中！
这块巨石的分量很足，寻常几个人根本就推不动。
但是几十人齐心协力下竟然真的把石块推动了不少。
李国英见状大喜，连声下令道：“加把力，快再加把力。就快推动了。”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阵惨呼，大概是被明军砸死的清兵们发出的。
清军就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狼狈不堪。
李国英心中后悔不已，发誓等到出去之后一定要把那些斥候全部处死。
这他娘的是怎么侦查的？
就这？
全军险些葬身于此！
“一二，一！”
推石块的清兵们个个青筋暴起，一边喊着口号一边使出浑身力气。
“推开了，推开了！”
李国英见巨石终于被推开，直是一阵狂喜。
“快，快冲出去。”
李国英直是一刻也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多待，只想着逃出生天。
果然来成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成都虽然看起来诱人，但是风险也高啊。
现在倒好，损兵折将不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被一仗给打光了。
清兵们现在完全顾不上什么报仇雪耻，只知道仓皇跑路逃命。
而早已埋伏好的明军在白文选和冯双礼的率领下分别从两个方向杀出。
李国英直是骇了一跳。
他没想到明军除了一伏还有二伏，这是个连环伏击啊。
“快，快逃。”
李国英看出明军是想要收一个口子把他们全部罩进去。
他们必须在明军的口子彻底收紧前逃出去，不然避免不了成为明军的刀下之鬼。
“快逃，快逃啊！”
清兵们个个慌不择路，骑兵还好一些，步兵只能靠双腿哪里跑的过明军骑兵。
没过多久，就被包了饺子。
明军骑兵一轮冲杀几十上百名清兵便应声倒地。
那些在明军合围之前逃出去的清兵们直呼好险。
若是他们再晚上半步，或许也要像同伴一样去见阎王了。
李国英冲亲兵们吩咐道：“快逃，还看个屁。一口气逃回汉中，保宁也不要停留了。”
这一战把李国英吓破了胆。冯双礼和白文选的统兵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没有被伏击，双方在正面战场上遭遇，李国英也觉得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打不过还不跑吗？
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
……
李国英逃走后白文选和冯双礼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冯双礼认为应该乘胜追击扩大优势，多杀一些鞑子最好能够生擒李国英。
白文选却认为穷寇莫追。
此战已经找回了面子，想把这支清军一口吃掉是不现实的，不想派兵去追。
二人争吵之后不欢而散。
冯双礼即便想要去追也来不及了。
本是一场斩首近万的大捷因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回到成都后，二人仍然是板着一张脸互相并不搭理各自坐下。
沐天波见状连忙劝道：“你看看，怎么打了一场大胜仗，二位王爷反倒是吵起来了？没必要，没必要哈。”
“巩昌王觉得不应该痛打落水狗，本王就不明白了，明明追上李贼之后就可以永除后患，为什么非要放虎归山。”
见冯双礼又开始了，白文选冷笑道：“庆阳王此言差矣。什么叫本王放虎归山。你怎么知道前方没有贼寇的主力。万一这只是一支先锋怎么办？咱们一共只有两万人，你要拿大伙儿的性命去赌吗？”
“这么说巩昌王是怕了？”
“本王没有怕！”
白文选啪的一声就站起来了，怒吼道：“本王是不想轻敌冒进。”
……
……

第0492章 冯双礼欲伐汉中
却说冯双礼和白文选不欢而散给四川明军的大胜埋下了一丝阴影。
但就这场胜利本身而言可谓是无可挑剔的。
李国英大意轻敌被明军一战打的丢盔弃甲，仓皇逃命一路逃回了汉中。
李国英来四川之前信心满满，觉得明军主力基本都调去了东边，四川不过就是个空壳和软柿子，可以任由他随意拿捏。
再说他的既定策略是抢了就跑，明军在城中死守，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但是真打起来李国英发现完全不是按照他想象中的来的。
保宁还好一些，一到成都节奏就全变了。
明军竟然出城伏击，看这架势是把成都的全部兵力都调出来了吧？
这么拼为的个啥？
他不就是抢一些粮食吗？至于吗？
白文选和冯双礼就不怕他趁势率部调转方向攻打成都城？
但事实证明二人选对了。
在明军的强大活力面前李国英毫无招架之力。
他现在有些明白重庆为何会丢的那么干脆了。
从这个角度看，重庆丢的不冤枉。
毕竟攻打重庆时明军可是调集了全部主力，想不赢都难吧？
本来这次李国英抢了不少粮食，但在逃跑的时候丢掉不少，几乎没剩下什么。
加上又损兵折将，这次进攻四川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到姥姥家了。
李国英现在只想赶快退到汉中去，至于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考虑。
没有了粮食，这个冬天有些难熬啊。
但再怎么说至少现在还活着。
若是继续留在四川打成都的主意，李国英怀疑自己会不会脑袋搬家！
……
……
沐天波一脸忧愁，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白文选和冯双礼因为一件小事闹得不可开交，看似不可思议仔细想来也是多年矛盾累积的结果。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原西营内部的事情照理说他不应该过问。
可现在二人毕竟是大明的臣子，又肩负着拱卫成都的任务，沐天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内耗犯错。
沐天波已经丢掉了云南可不希望再丢掉四川。
如果真是这样，即便陛下宽恕他，他自己也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思来想去沐天波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写进奏疏呈报给天子。
他是大明的臣子，自然应该尽到人臣的责任和义务。
天子有权知道四川发生的一切，何况还出了这么大的矛盾。
沐天波自己是调和不了了，需要借助朝廷的力量。
白文选和冯双礼便是再看不惯对方，只要是陛下出面调和总归能够和好的吧？
再不济陛下还可以把其中一人调离四川嘛，换一个合得来的来成都驻守，一切问题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吗？
想到这里沐天波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他提笔蘸墨写了起来。
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沐天波这才停了下来。
他意犹未尽的将奏疏又过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基本上他做到了不偏不倚，将成都发生的情况如实的写进了奏疏中。
相信圣天子一定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决断。
……
……
“本王要去攻打汉中！”
庆阳王府内，冯双礼气愤难平地说道。
“王爷请三思啊。如今四川兵力空虚，贸然进攻汉中不是明智之举啊。”
冯双礼的心腹幕僚张守素连忙劝道。
“王爷即便是和巩昌王赌气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军队和前程取赌啊。这个时候打汉中属于吃力不讨好的。即便拿下来了朝廷也不会奖赏您。要是拿不下来就更糟糕了。天子一旨圣旨下来，怕是连晋王也保不了您。”
他不提晋王还好，一提晋王冯双礼便炸了毛。
“李定国？李定国怎么会保本王？”
他冷哼一声道：“你看他追随天子东征带的都是什么人？若本王是他的嫡系他怎会不带？在这点上白文选倒是和本王一样不受他李定国的待见。”
张守素知道冯双礼的心里有气，叹了一声道：“王爷这又是何苦呢。您心里有气，但也没必要做傻事啊。真要是让晋王抓住不放，您不也只能受着。再说至少面上的事情晋王做的大差不差，现在又是天子主政，您还是有机会的啊。”
他咽了口吐沫说了一大通，冯双礼却是沉声道：“正是因为是陛下主政，本王更是要好好表现一番。若是那李定国主事，本王还折腾个什么。”
冯双礼显然很不甘心道：“旁的时候倒也罢了，现在大明眼瞅着就要光复半壁江山，本王如果现在还不做些什么，立下一些功劳。等到大明中兴，哪里还会有本王的位置。”
冯双礼十分清楚区区一个郡王爵位并不代表什么。
如今大明王爷遍地走，国公不如狗。
要想在朝廷立足，在陛下心中有位置，必须立下大功劳。
李定国为什么能有今天的地位？不就是因为屡立战功吗？
一味守土怎么立功劳？
哪怕是这次击败李国英入寇，奏疏送到御前，天子怕是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冯双礼可以清晰的看出朝廷的思路。
那就是先平定南方再大举北伐。
这个思路不能说不好，毕竟大明太祖皇帝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只是如此一来冯双礼还要等很久。
他实在是等不了了。
“本王北伐汉中看似鲁莽，实则有七八分把握。一来李国英刚刚溃败兵力疲惫不堪。二来他也不会想到本王会主动进攻，能够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冯双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要进攻汉中，张守素直是无可奈何。
“巩昌王便那算了，这件事王爷和黔国公说了吗？”
毫无疑问沐天波是天子的人，也是天子在西川的话事人。
如果冯双礼要进攻汉中，取得了沐天波的支持，那还勉强说的过去。
谁知冯双礼大手一挥道：“跟他说有什么用，他除了劝本王还能说什么？”
稍顿了顿，冯双礼接道：“本王这次就要出其不意进攻汉中，等到他们知道了，本王已经拿下汉中立了大功了。”
……
……

第0493章 晋王请罪
经过朱由榔的不懈努力，南京城的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
稳准狠，这是朱由榔治疫抗疫的诀窍。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得罪的，只要有人在这场抗疫战中敢挑战朝廷的权威就必被拿下。
哪怕他是王侯将相也不例外。
抗疫战卓有成效，明军在正面战场上也毫不手软。
在拿下徽州府后，南直隶腹心最后一块地盘也被明军收入囊中。
除了背靠山东的徐州、淮安明军已经控制了全部局势。
在朱由榔看来拿下这两地只是时间问题。
一方面他派大军向两地持续施压，一方面主动派人去诱降。
如果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两地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明军这场仗打的实在太久了，急需要时间来休息。
这么持续的打下去整个军队疲了不说，战斗力下降也会很快。
抗清是一场持久战，节奏的变化实在是太重要了。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后方也没有闲着。
燧发铳的制造工艺经过几番调整已经优化到了最佳的状态，加上明军控制地盘的增大，工匠的数量也随之增加，一年赶制的燧发铳数量从一千杆增加到了三千杆。
当然这也得益于尚可喜“进贡”的佛朗机匠人和火器制造原材料。
不管朱由榔愿不愿意承认，在火器制造这方面广东是走在全国前面的。
现在看来朱由榔没有处死尚之信是再正确不过了。
这哪里是个俘虏啊，这明明就是一个摇钱树啊。
只要尚之信在朱由榔手中，尚可喜就得乖乖的进贡。
不然朱由榔小手一抖，尚可喜的宝贝儿子就得人头落地。
当然朱由榔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尚可喜身上。
他从全国范围内征集工匠，尽可能的将燧发铳的制作工期缩短。
朱由榔的理想是一年制造五千杆到一万杆燧发铳。
这个数量其实并非遥不可及，在工艺得到优化的情况下，只要工匠数量和原材料能够跟上，一切都不是问题。
在强化火器优势这点上朱由榔是十分坚决的。
文安之痊愈后朱由榔重新思考了如何使用这些老臣。
不得不说大明文官的断层很严重，这使得朱由榔不得不倚重这些已经花甲古稀甚至耄耋之年的老臣。
但这自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老臣还能撑几年？
没有新人顶上，朝廷的整个体系迟早会崩塌。
一开始朱由榔寄希望于科举，但他渐渐的发现科举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科举更多的是选官而不是选吏。
眼下的大明真正缺的是做实事的，而不是满口跑火车耍嘴皮子的人。
科举选出来的官更多是在维护朝廷正统性。
毕竟儒家强调的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十分利于朝廷的统治。
抛开这些不谈，其实科举真的很一般。
当然在这个年代科举是一定不能废除的。
从隋唐创立科举到现在，科举已经存在了千年。
虽然朱由榔不想承认存在即合理这种话，但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其确实是有道理的。
朱由榔若不想人心尽失，就不能一刀切的把科举砍掉。
即便是想要变法，也得采用并行的模式。
之前皇明军校培养武官的模式很好，为大明军队中层培养了一批优秀的人才。
朱由榔觉得可以把其移植到文官培养上。
变皇明军校为皇明大学，增设文科，使其成为一个综合性的大学。
日后或许还可以根据需要增设工科、理科。
毫无疑问朱由榔会继续出任皇明大学的校长，以此来增加皇族的影响力。
皇明军校的目的是培养高精专人才，以此来逐步填补大明此部分的空白。
至于皇明大学何时能够替代科举朱由榔还不敢说。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需要五十年。
但总归会有那一天。
如果朱由榔看不到那一天，他的儿子可以。
如果他的儿子不行，他的孙子也可以。
皇明要想不陷入历朝历代的怪圈，就需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自己革新改革。
“陛下，晋王求见。”
朱由榔正自批阅着奏疏，韩淼在他身旁恭敬地说道。
“传他觐见吧。”
朱由榔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高效的办公模式。
相较于大朝会，这种有根据的召集臣子的模式效率更高。
一事一办，不会为了开会而开会。
不久李定国便来到乾清宫，对朱由榔行了臣礼之后被朱由榔赐座。
“晋王此来所为何事？”
朱由榔和声道。
“陛下，臣此来是为了请罪。”
朱由榔闻言大为惊讶道：“晋王何罪之有？”
“臣的犬子冲撞了太子殿下，臣特地来向陛下请罪。”
朱由榔这下更迷糊了，便令李定国详细道来。
原来李定国的世子按照规定入宫侍奉太子，在和太子下棋时因为太子悔棋起了争执。
照理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太子朱慈煊也是个好面子的。被晋王世子直接点出悔棋心里大为不爽，两个人竟然打了起来。
年轻人不讲武德，没有点到为止，晋王世子甚至掀翻棋盘打伤了太子朱慈煊的额头。
这下可是炸了锅。
太子是半君，是国储。
晋王世子是臣。
以臣犯君还把君打伤了，可把李定国吓了半死。
若是在以往倒也罢了。
现在朝廷越发强势，陛下如日中天。
大明又近乎恢复了半壁江山。
在这个时候自己儿子把太子打伤了，这事情可闹大了。
李定国把儿子胖揍了一顿立即决定入宫向天子请罪。
天子会不会原谅倒在其次，首先李定国必须把态度表明。
“这件事朕知道了。”
朱由榔刻意把声音沉下来，良久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晋王世子确实太不让人省心了。
在这个关头发生这种事情，朱由榔确实感到很棘手。
李定国坐在那里简直是如坐针毡。
皇帝陛下越是不说话他越是感到紧张。
陛下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会怎么处置他的儿子？
打伤储君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那就是谋逆啊。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
……

第0494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看着李定国诚惶诚恐的样子，朱由榔颇是有些心疼。
在这个皇权大过天的时代，把储君打了绝对是滔天大罪。
哪怕是李定国这样的擎天巨柱也吃不消。
当然，有李定国这根大树在晋王世子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如果朱由榔对此不闻不问，不但对天家颜面有损，更不利于教化子民。
如何处理这件事让朱由榔很是头疼。
见天子一言不发，李定国的心里紧张极了。
陛下会如何处置？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李定国当然无权置喙天子的决定，但他当然希望天子能够对他儿子惩罚的轻一些。
自己打归自己打，可若是被天子严惩他还是会心疼的。
过了良久朱由榔方是长吐出一口气。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朕觉得既不能当做小孩子闹着玩，也不能太过严苛了。这样吧，晋王罚俸半年以示惩戒。至于晋世子……”
朱由榔顿了顿，继而接道：“就交给晋王仗责二十以示薄惩吧。”
朱由榔这个决定可谓是很给李定国面子了。
以臣袭君，要是锱铢必较的话可是谋逆的重罪。
朱由榔当然不可能定晋王世子谋逆。
但借着这个机会命锦衣卫逮拿晋世子廷杖一番还是名正言顺的。
不过朱由榔并没有这么制做。
而是让李定国自己杖责儿子一番。
虽然都是杖责意义可是完全不同。
说白了这是叫李定国关起门来管教儿子，老子管儿子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杖责二十也算是点到为止，不会把人打坏。
至于打成什么样子，是轻是重火候怎样由李定国自己掌握。
这个办法是朱由榔深思熟虑之后想出来的。
既保存了皇家的颜面，又不至于令李定国太过难堪，可谓是两全其美。
李定国听到天子的话后感动的热泪盈眶。
皇恩浩荡，这真是皇恩浩荡啊。
“陛下圣恩，陛下圣恩啊。臣羞愧不已，臣一定好好管教那个臭小子。”
李定国恭敬领旨，然后拍着胸脯保证了一番。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这件事点到为止就好了，不过面子上还是要演一演的。朕会派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前去查验，来堵住群臣的嘴。”
这种体己话朱由榔都对李定国说了，李定国还能有什么要求？
他当即跪倒磕头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
……
从宫中出来后李定国直接回到了晋王府。
他赔着一张老脸入宫求情，就是为了保住自己小子一条性命。
这臭小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太子都敢打。
虽说是一时失手所为，但也反应出这小子对太子没有敬畏之心。
太子是什么，那可是皇储是国本。
这臭小子现在敢打皇储，要是再不严加管教，接下来岂不是要翻天了？
入宫前李定国已经抽了这臭小子一顿鞭子，此番再打他二十仗也算是严加惩戒了。
李定国回到王府后，管家立时凑了上来。
“王爷，陛下怎么说？”
李定国冷冷道：“陛下隆恩，免了这小子死罪。不过皮肉之苦是跑不了了。陛下命本王杖责这厮二十仗以示薄惩。世子人呢？”
管家连忙道：“世子殿下正在佛堂里跪香面壁呢。”
李定国哼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去把他给我绑到书房来。”
……
……
李嗣兴正在佛堂里面跪香，见管家进来了连忙问道：“可是父王回来了？”
管家免露难色道：“王爷从宫里回来了，陛下命王爷对世子惩戒一番，王爷便叫小的带人来把世子殿下绑了送去书房。”
李嗣兴听的一惊。
“不是已经打过了吗，还要打？”
管家无奈道：“上次是王爷自己惩戒，这次是陛下降旨。世子殿下，得罪了。”
说罢两个王府家丁便上前拿出一根麻绳要绑李嗣兴。
李嗣兴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去便去，何必要这样。”
“殿下，这是王爷的命令。”
管家再次重复道。
李嗣兴神色一黯，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王府家丁便上前将李嗣兴绑了起来。
他们绑的毫不客气，将李嗣兴生生绑成了一个粽子。
李嗣兴知道这次最少掉一层皮，垂头丧气丝毫打不起精神来。
佛堂距离李定国的书房并不算远，李嗣兴却走了很久。
等到好不容易走到书房前时，李嗣兴见到书房外值守的一众甲士，李嗣兴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殿下，请吧。”
管家推开门，李嗣兴便迈步走进屋内。
只见李定国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案后面的方椅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嗣兴。
四目对视的那一刻，李嗣兴一个寒颤险些软倒在地。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书房正中摆放着的那个长凳，心情很是绝望。
“父王！”
李嗣兴满是央求的望向李定国，李定国当即呵斥道：“来人啊，把这个逆转给我绑在凳子上。”
李嗣兴还没来得及求饶，两名虎背熊腰的亲兵便上前把李嗣兴拖起按在了长凳上，随即用绳子捆了几段，牢牢的绑在了长凳上。
李嗣兴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连挣扎都没有挣扎。
“陛下有旨，晋王世子打伤太子，命本王杖责二十以示管教。来人啊，给我把这个无父无君的东西狠狠的打！”
李定国一声令下，分列两侧的亲兵当即抄起板子狠狠朝李嗣兴的臀腿打去。
亲兵们皆是行伍出身，力气可是十足。
此番又是没有留力，板子抡的嗖嗖作响。
啪！
板子打到李嗣兴的臀腿上，一阵酥麻感便传来。
随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李嗣兴整个人都傻了。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痛楚。
他还以为父王只是做做样子，谁知道竟然是真打。
痛，真的是太痛了。
李嗣兴连忙痛呼求饶：“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了，父王饶命啊。”
其实这力道比廷杖弱了不知多少，只是李嗣兴从没有被打过板子，才会觉得这板子打的很痛。
若是让他挨廷杖，怕是要直接昏死过去。

第0495章 李定国杖责世子
见李定国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李嗣兴直是又急又气。
好歹他也是晋王世子，怎么感觉像是被捡来的。
“父王你好狠心啊，你这是要打死我吗？”
李嗣兴被绑在长凳上疯狂挣扎也是无济于事，便索性抽了疯地说道：“那皇帝老儿一句话你就要打死嫡亲儿子。皇帝老儿的话就那么管用？父王你这是愚忠啊！若没有父王的鼎力支持那皇帝现在早就被孙可望献给鞑子了，哪里有机会在这里耀武扬威！儿臣不服，儿臣不服啊！父王你一心要做郭子仪，怕到头来是岳武穆的下场！”
这话着实把李定国气到了，他冷哼一声道：“这种话也是你该说的？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李定国的亲兵本来没有怎么用力，现在不得已只能加力。
李嗣兴痛的哭爹喊娘，李定国却没有心软的意思。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李嗣兴痛的要死，破罐子破摔道：“爹，你有没有想过今日那永历皇帝要你杖责我，改日他若要斩了我那你怎么办？也奉旨行事吗？”
李定国愣了一下，随即狂怒道：“臭小子说什么胡话！”
李嗣兴心道还好，父王还是看重他的。
“父王，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不能做皇帝？你若是做了皇帝，儿子就是太子了。这样全天下就再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父子！”
这其实一直都是李嗣兴的心里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
如今他借着这个关头壮胆说出，心里十分痛快。
李定国可被吓傻了。
还好这府中都是他的心腹，要是在外面这小子也敢这么胡咧咧那可就全完了。
要知道南京城中遍布都是锦衣卫。
一旦锦衣卫把这话传到天子口中，那可是抄家灭门的罪过啊！
“你个无父无君的逆子，是要害死本王害死全家吗？”
李定国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指着李嗣兴怒吼道：“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他本王至少不用担心会遭灭门之祸。”
这下李嗣兴彻底傻了。
看父王这架势不像是开玩笑。
不会真的要把他打死吧？
李定国不仅仅有李嗣兴一个儿子，若是真的打死李嗣兴也会有其他的儿子来继承王位。
李定国的亲兵们也傻了。
李定国向来是言出必行的性格，话说出口了肯定要实现。
但李嗣兴毕竟是世子。
虎毒不食子，他们若是真的把李嗣兴打死了，将来李定国反悔了岂不是要拿他们治罪泄愤？
故而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真的痛打李嗣兴。
最多加些力道。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是有了计较。
他们把板子抡圆了打在李嗣兴的臀腿上，用的却是板头，故而声音很响力道却是一般。
只是如此小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李定国的火眼。
他冷哼一声道：“本王没给你们吃饭吗？还是说你们在刻意包庇这逆子？闪开，本王自己来！”
李定国从一名亲兵手中抢过板子呼啸着朝李嗣兴打去。
这一板他运足了气力，李嗣兴毫无准备，吃痛之下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此刻他才明白那些亲兵之前已经是放水了。
自己老爹打的才是真狠！
这是真的要把他往死里打啊！
“爹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啊。您就饶了孩儿吧。”
情急之下李嗣兴却是换了称呼。
在他很小的时候李定国还没有封王那时候他就总喊李定国爹爹。
他追着李定国，抱着他的腿喊爹爹抱。
每当这时李定国就会一把将他抱起然后用胡子扎他的小脸蛋。
那时候李嗣兴就会咯吱吱的笑。
李嗣兴这么喊就是希望李定国记起他的好来。
可是李定国显然气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嗣兴改口了，一板更比一板狠。
李嗣兴本就身子娇贵，被打的臀腿肿的老高。
又被李定国加力打了十几板红肿的皮肤一时间破了。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中裤。
就像是宣纸上绽放的一朵牡丹一样。
李定国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一板接着一板，仿佛真要把李嗣兴打死。
他知道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心软。
李嗣兴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心里真的存了类似的想法，绝不是一时的气话。
如果李定国不狠狠打他一顿叫他记住今日，以后李嗣兴真的没准做出什么无父无君的事情。
到了那时李定国也无法救李嗣兴了。
皇家就是皇家，天子就是天子。
别说李定国没有称帝的想法，便是有也不是这个时机。
“爹饶了儿子吧，儿子不敢了儿子真的不敢了啊。”
李嗣兴苦苦哀求，声音却是越来越弱，最后已经是微弱蚊鸣。
“王爷世子殿下昏过去了！”
一名亲兵眼尖，连忙提醒道。
李定国这才停了下来，将板子交给亲兵用手指探了探儿子的鼻息。
见有气息他方是长松了一口气。
儿啊你莫要怪爹爹。
爹也是为了你好。若你一直这般口无遮拦迟早要吃大亏的。
“来人啊把世子抬到床上去，叫郎中来治伤。等等，再去个人到锦衣卫衙门请指挥使王贺年来一趟王府。陛下命他来监督，本王不能藏着掖着，要遵旨行事。”
李定国险些被李嗣兴气糊涂了，这才想起还有这个要事。
亲兵们一一照办。
请郎中的请郎中，请指挥使的请指挥使。
李定国又看了一眼儿子的臀腿，见是一片鲜红，心里如同被匕首刺一般难受。
李嗣兴是他的亲生骨肉，板子虽然打在李嗣兴的臀腿上，却是疼在李定国的心里啊。
但是他又不能不打。
这个教训还是要给李嗣兴的，必须教会这小子谨言慎行。
这里是南京是天子脚下。
且不论他的这些言论，就说他打伤太子这事就够判死罪的了。
陛下仁厚，看在李定国的面子上只叫李定国杖责薄惩。
还要怎样？
李定国觉得陛下做的没错，要怪就怪这小子不知进退吧。
如今他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发酵了。
……
……

第0496章 点到为止
李定国这边奉旨杖责李嗣兴，朱由榔对朱慈煊也没有客气，狠狠的责斥了太子一番。
若不是考虑到朱慈煊现在有伤在身，朱由榔真的想狠狠打朱慈煊一顿。
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飘了，大明刚刚有了点起色就要搞窝里斗。
这样下去势头可是不妙啊。
不过朱由榔也有些庆幸。
好在发生的比较早，刚刚有苗头就被朱由榔压了下去。
要是等到大明全面北伐的时候再爆发矛盾，那就真的有些尴尬了。
虽然朱由榔目前只有朱慈煊一个子嗣，但也不能让朱慈煊生出舍我其谁的感觉。
该敲打就敲打，该责斥就责斥。
朱由榔把朱慈煊臭骂了一通后命令他禁足东宫一个月，在这期间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所属宫殿。
这也是朱由榔第一次对太子禁足，处罚已经是很严厉了。
朱慈煊内心也感到很惶恐。
一直以来他都是被父皇捧在手心里。哪怕是群臣也都是对他恭维逢迎，这让他有些飘有些迷失。
天子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让他重新认识到了自己。
就目前他所展现的能力而言，离开了太子这个身份恐怕什么都不是。
惶恐之余便是羞愧。
身为大明皇储，他不但没有做到替父皇分忧，还给父皇添了堵。
与他起争执的可是晋王世子啊。
晋王那是谁？那可是大明的擎天巨柱。
若是晋王因为这件事情和父皇起了嫌隙，那大明可就危险了。
朱慈煊十分后悔。不就是一盘棋吗，至于悔棋吗？
弄到现在这个样子，双方都感到十分尴尬。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朱慈煊只得寄希望于晋王不要记仇，等到李嗣兴把伤养好再召他入宫当面把事情说开。
这件事也给朱慈煊提了个醒。他虽然是太子但不一定能够做上皇帝。
父皇春秋鼎盛，未来几年再有子嗣也不稀奇。
只要父皇有了子嗣，那他的太子之位便有了威胁。
如果不能持续性的表现优异，父皇动了易储的心思也不一定。
身为储贰，还是应该谨言慎行啊。
这是恩师文安之教他的，他应该时刻记在心上。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晋王府内，郎中给李嗣兴诊伤时被李嗣兴臀腿上的伤势着实吓了一跳。
堂堂晋王世子被打成这个样子是真的让人意想不到。
晋王是真的狠啊。
做给天子看也好，真的动了怒也罢。总之李定国是下了狠手。
郎中来的时候李嗣兴臀腿上的血水已经结了痂。
丝绸中裤就贴在了上面。
郎中不敢直接去揭开裤子怕引起李嗣兴的二次创伤，便命人取来剪子，小心翼翼的将裤子剪开。
他取来治疗棒伤的金疮药仔细的给李嗣兴涂了上去。
李嗣兴此刻也顾不得羞耻，因为上药的时候痛的他死去活来，若不是有两名家丁按着他怕是要直接蹦起来。
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埋怨李定国。
父王这下手也太狠了吧，是真的要把他打死啊。
期间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还特意前来验伤，让李嗣兴更是感到怒不可遏。
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
关键父王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伤的不是他的儿子。
表忠心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就这件事而言，李嗣兴确实冲动了，但他觉得也不完全是他的责任。
太子悔棋在先，他失手伤人。
若是两人换一下，是他李嗣兴悔棋，太子打伤了他父王会怎么做？
怕是一句话也不敢说，讨公道也不敢讨吧？
被打的时候李嗣兴说的那些也不都是气话，而是他一直压在心里没说的。
大明能有今天还不都是父王的功劳。
父王就真的一点取而代之的想法都没有？
还是说时机未到？
李嗣兴实在是看不通透。
至少在短时间内李嗣兴是不敢再表现出丝毫桀骜了。
身为晋王世子，李嗣兴首先得顺着父王来，不然以李定国那个暴脾气真可能一怒之下把他打死。
反正父王的儿子又不止他一个，打死一个再立一个做世子就是了。
哎，这养伤的日子对李嗣兴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李定国也完全没有前来探视的意思，让李嗣兴很是伤心。
李嗣兴却不知道李定国内心也很心疼，但他不能表露出来。
这小子已经是桀骜不驯如此了，竟然连太子都敢打。要是他再表现的溺爱一些，这厮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李定国反思之后决定晾一晾李嗣兴，给他一些危机感。
只有如此，李嗣兴才能有成长。
至于天子那边想必已经可以交差了。
看的出来天子不是真的要给晋王府难堪。
不然直接命锦衣卫逮拿李嗣兴廷杖就是了，根本不会把这个权力交给李定国。
让李定国亲自管教李嗣兴便是给足了面子。
关起门来老子打儿子，怎么看都不会太失面子。
当然李定国表现的也很到位。
天子命他打二十板，他非但没有寻私情反而多打了李嗣兴许多板。
如此一来不但天子那边有了交待，也堵住了御史的嘴。
那些言官们应该不会抓住这事不放了。
不管是天子还是李定国都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大明现在需要一致对外，若是因为这件事起了内耗就太不值得了。
李定国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他相信天子也不是。
点到为止是再好不过了。
很快李定国就不得不为另一件事烦恼。
白文选和冯双礼闹僵了。
天子紧急召见李定国，命他入宫觐见。
李定国火速入宫之后得知了这一消息。
原来就在不久前清廷伪川陕总督李国英入寇四川。沐天波、冯双礼、白文选等人精心布置打了一场大胜仗。
这本来是喜人的事情，可打赢之后白文选和冯双礼就是否应该主动追击产生了分歧。
冯双礼认为应该追击，白文选觉得穷寇莫追。
二人争着争着就吵了起来。
虽然沐天波极力劝阻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沐天波只得写了一封急奏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南京去。
……
……

第0497章 八百里加急
乾清宫中朱由榔的面色很是阴沉。
从沐天波送来的急报可以看出冯双礼和白文选之间闹得很僵，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不然沐天波也不会这么急切的送八百里加急奏报到南京来。
局面已经到了沐天波压不住的情况。
这倒也正常。
若是在昆明，二王或许还会看在沐家世镇云南的份上给沐天波点面子。
但在成都一切完全不同了。
若论爵位，二王是郡王，沐天波只是国公。这就被狠狠压了一头了。
而且二王又是手中掌兵攥了实权的。
沐天波说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分量。
眼瞅着冯双礼就要提兵攻打汉中，沐天波是真的坐不住了。
“这件事晋王和忠王怎么看？张本兵又觉得该如何处置？”
乾清宫内阁中除了朱由榔还有李定国、郑成功以及张煌言。
这是朱由榔能够想到商议此事最小的班底。
就这件事而言，朱由榔还是不想太扩大化，尽量控制在小圈子里。
“回禀陛下，臣以为这件事一定要严厉处理。先发一道圣旨勒令庆阳王莫要轻举妄动，随后再想蜀中增派一些人手以防东虏再度入寇。”
刚刚发生了晋王世子打伤太子的事件，照理说这种时候李定国不宜第一个跳出来。
可这件事实在太特殊了，他若是不表态后果更严重。
不管是冯双礼还是白文选都是李定国名义上的下属。虽然亲疏关系确实没有到心腹的地步，可如果李定国不表态，难免有包庇下属的嫌疑。
李定国不但得表明立场，还得严正声明要严厉处置庆阳王冯双礼，对巩昌王白文选也得敲打责斥一番。
朱由榔听了微微颔首道：“晋王考虑的很周全。蜀中很重要，绝对不容有失。李国英虽然这次铩羽而归，但万一纠集兵力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稍顿了顿，朱由榔接道：“二王相争，还是缺一个能够镇得住他们的人，东征之时把他们都留在成都是朕欠考虑了。”
其实朱由榔把冯双礼和白文选都留在四川是想让二人互相牵制，不至于一家独大。
留沐天波呢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如此帝王心术，自然不能直接明朗的说出来。
这一点想必李定国也明白。
而且朱由榔确实没有想到二人之间的矛盾积怨会如此之深。毕竟都是原来西营走出来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现实却是二人谁都不服谁，很显然继续留着二人在一起要出大事情。
这种时候把“过错”更大一些的冯双礼调到南京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启禀陛下，臣以为不可。”
郑成功却是对此事持不同意见。
“庆阳王镇守四川多年，建昌更是他苦心经营的。这个时候陛下把他调回南京，恐怕他会心寒啊。”
郑成功完全是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的，他替冯双礼说话也就不奇怪了。
朱由榔还没发表意见，张煌言就抢先道：“忠王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为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什么叫建昌是庆阳王经营多年的？他不过是替陛下牧守一方而已。”
朱由榔心道张煌言还是这个炮仗似的性格一点就着！
不过看着郑成功和张煌言二人互怼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
二人是太过熟悉了，这才会无所顾忌，有啥说啥。
这要是换成李定国说同样的话怕是郑成功直接要炸。
“朕倒是觉得忠王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朱由榔站出来和稀泥道：“庆阳王确实为经营四川出了不少力，但朕若是不调走他，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至于增派兵力前去蜀中镇守，诸位以为何人合适？”
其实朱由榔也知道眼下可供选择的人不多。
明军现在打下的地盘是以前的几倍，兵力分散驻守本就捉襟见肘，再派人去成都恐怕很难抉择啊。
这相当于拆东墙补西墙，只是为了缓和矛盾不得不做罢了。
之后还得把冯双礼调到其他地方去，想在朱由榔手下赋闲白吃皇粮是不可能的。
“臣推荐一人，贺珍。”
李定国思忖再三十分谨慎地说道。
贺珍此人是老闯营出身，和白文选之间没有什么瓜葛。
由他去四川接替冯双礼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陛下心里也会觉得踏实一些，毕竟由西营两大虎将镇守四川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也就是白文选和冯双礼不对付。要是二人关系很好，怕是天子心里更要多想。
而且贺珍这个人也是保守的很，绝不会轻敌冒进。
有他和白文选在，天子应该不会担忧了。
“贺珍确实不错。”
朱由榔点了点头。
在老闯营的这一批将领中贺珍绝对不属于最出挑的，但也不是那种名气大于实力的水货。
贺珍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类型，但是做事情绝对没毛病，战力也很可观。
李定国也是农民军出身，看到眼光不会有问题。
郑成功就此事却没有发声。
一来他确实不熟悉夔东、四川的情况，怕说错了话。
二来他也不希望把自己的嫡系军队派到四川去。
夔东军若是愿意去就去吧。
张煌言倒是建议道：“臣倒是觉得党守素党将军很不错。若论资历党将军的资历比贺珍将军还要老一些。”
对张煌言提到党守素，朱由榔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
在夔东十三家中，党守素的名气怕是最低的那一拨。
虽然他出道早，但也算是出道即巅峰了。
不过刨除掉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这些老油条，朱由榔能够选择的人着实不多。
倒是还有一个郝摇旗。
不过此人是张飞李逵似的性格，怕是比冯双礼还要暴脾气。
朱由榔若是派他去成都，怕是他立马就会提兵前去攻打汉中。
这绝对是朱由榔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看来也就是贺珍、党守素二选一了。
思来想去朱由榔还是觉得贺珍最合适。
毕竟此人在历史上留下的痕迹更多一些，朱由榔也愿意相信他的能力更强一些。
……
……

第0498章 冯双礼北上汉中
不知是立功心切证明自己，还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庆阳王冯双礼在和白文选大吵一架后毅然选择带兵北上攻打汉中。
整个保宁府被李国英洗劫一空，冯双礼发誓要让李国英加倍偿还。
只是冯双礼能够直接调动的兵马只有一万五千人，这个兵力并不算多。
但冯双礼似乎很有信心。
兵力少意味着要带的粮食也少。
且攻打汉中需要走很多山路。
若是带太多人反而不方便。
白文选没有劝的意思，沐天波是劝了但劝不动。
最终冯双礼带了三个月的粮食离开了成都。
行过保宁时一路上冯双礼见到了不少流民。
今年本来收成应该不错，被李国英这么一搅和整个保宁府的百姓怕是都吃不上饭了。
可以预见的是近期会有越来越多的流民从保宁府涌向成都。
这些冯双礼就管不了了，赈灾是沐天波该做的工作。
他要做的就是痛打一顿李国英，最好能够光复汉中。
只要打下了汉中，对四川明军来说可以说是重大利好。
占据汉中之后明军进可攻退可守，完全主动不会有任何风险。
原本冯双礼还觉得李国英有点东西，但经过一场大战后他发现李国英只是徒有虚名。
这些绿营兵的战斗力也只比山贼高出一些，跟他麾下的这一支老兵完全就没有可比性。
这次攻打汉中，冯双礼不说十拿九稳，七成的胜算还是有的。
拿下汉中之后给陛下报捷，陛下应该会大喜的吧？
“军爷，军爷给点粮食吃吃吧。我阿爷要饿死了。”
几百个灾民堵住了道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上前哀求道。
冯双礼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此景象便吩咐亲兵拿出一些粮食来分给灾民。
只是他不能拿出来太多粮食，否则军队的粮食就没有保证了。
几百个灾民他能够分的起，几千个，几万呢？
冯双礼本就是农民军出身，对于老百姓极为同情。
他十分清楚一个治世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有多么重要。
太平年景或许不能让所有人吃饱，却能够保证大部分百姓不会饿死。
若是像现在这种战乱纷争的时候，饿死人实在是太正常了。更不用说还有易子而食的惨状。
分发完粮食之后冯双礼下令大军继续前进。
今天天黑之前至少要再行过二十里才行。
抵达一处村子时冯双礼发现了令他震惊无比的一幕。
只见一伙山贼土匪正在将绑好的女人牵着往外走，所有女人被绑成一长串就像是流放的犯人一样。
冯双礼大怒，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抢民女，真当没有王法了吗。
他一声零下，麾下精兵便倾数杀出。
那些山贼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见官兵杀出也顾不得许多当即作鸟兽散。
但他们两条腿如何跑的过四条腿的。明军疾驰之下很快就把他们团团围住。
山贼土匪们完全没有抵抗的欲望。
他们很清楚这完全就是以卵击石。投降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经过一番清点，明军共擒获三百多名山贼。
这些山贼得知清兵跑了后想要趁乱分一杯羹，还可以把罪名扣在清兵头上。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会突然杀出。
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经由一番审讯，他们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招了。
原来他们清兵们搜刮的很彻底，竟然一粒粮食也没有留下。
盛怒之下他们决定把村子里的男人全部掳走，女子则押回山寨当做婆娘用来生孩子。
在这个年代，女人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他们虽然是山贼，也是有着最基本的需求的。
只是可怜了那些村民，平白被抢走媳妇不说还惨死在山贼土匪的刀下。
冯双礼自然是忍不了的。
他虽然是农民军出身但从来不滥杀无辜。
他们当时只打官军，现在只打鞑子。
除此之外，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
这些山贼土匪却完全反了过来，鞑子他们不敢去打，却对老百姓们下手。
没有丝毫的人性可言。
这种人不杀留着过年吗？
冯双礼当即下令把这些山贼全部斩首以告慰被杀百姓的亡魂。
那些山贼们原本以为可以活命，可得知还是难逃一死拼命想要反抗挣扎。
但他们如何是大明军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制服。
几百个山贼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一排排的拉出来砍头。
明军老兵的刀很快，嗖嗖的手起刀落，很快就把一排山贼杀光。
鲜血染红了泥土，一颗颗人头轱辘到地上，十分可怖。
剩下来的那些山贼都吓尿了，他们拼命磕头求饶。
但是明军丝毫不理会，拖过一排山贼便杀。
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些山贼见求情没用也放弃挣扎了，瘫倒如同一摊烂泥，丝毫没有挣扎的欲望。
明军杀贼如屠狗，一排排的山贼被悉数斩杀。
冯双礼下令把山贼的首级堆积在一起，筑成京观警示震慑其余山贼。
至于那些妇人则一一松绑放她们回家。
虽然冯双礼对这些寡妇很同情，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带这些妇人一同行军。
不近女色乃是军中铁律。
哪怕是当初他们跟着八大王张献忠走南闯北四处迁移时也是把老幼单独编作一营，以防止影响行军速度。
故而不管这些妇人如何哀求带她们一起走冯双礼也没有心软。
至于她们能否活下去就看造化了。
本来冯双礼是想在这个村子里驻扎的，但是考虑到杀了不少人煞气太重就选择继续向前推进十里。
……
……
李国英一口气逃回了汉中，直是害怕明军的追兵追了上来。
不过好在他跑的够快，明军似乎没有追上。
但是李国英还是心有余悸。
明军也太能打了。
白文选和冯双礼二人都如此能打，那调去湖广南直隶的明军主力该是怎样的战力？
怪不得五省经略洪承畴都败下阵来，实在是打不过啊。
李国英吃了一次大亏自然是吸取了教训。以后他只会死守陕西，劫掠四川的主意是万万不会打了。
……
……

第0499章 李国英的噩梦
李国英这场仗打的可谓十分憋屈。
本来在保宁府劫掠一番赚的盆满钵满，偏偏要去什么成都。
这下倒好被冯双礼和白文选伏击一番非但把吃进来的全部吐了出去，还赔了不少兵力。
据李国英的估算，此次战死的绿营兵在两万左右，负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清军元气大伤，没有个半年时间是恢复不过来了。
更要命的是此战没有带回来多少粮食，下半年军队吃饭的问题便没了着落。
几万人就是几万张嘴，要是断了粮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李国英甚至能够想到愤怒的清兵们炸营哗变的情景。
那时士兵们肯定不会再顾忌什么尊卑，甚至将李国英生吞活剥了也说不定。
所以无论如何李国英也不能熬到断粮。
从明军那里抢不到就去抢大户。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这种话他是不相信的，只要肯掘地三尺就一定能够挖出粮食来。
不是李国英不想抢普通百姓，而是普通百姓家实在抢不到什么粮食了。
与其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对大户动刀子。
这些大户虽然看起来铁板一块，但只要李国英狠下心来还是能够刮出东西的。
至于朝廷那边……捷报还是要报的。
顺治驾崩，新帝康熙即位。
这种情况下清廷乃至整个大清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急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士气并冲喜。
虽然李国英这次攻打四川以惨败收场，但毕竟保宁府是实打实抢到东西的。
这么说他也不是欺君。
而且报了捷朝廷多多少少得给些封赏吧？
哪怕是意思意思也能够缓解一下李国英的压力。
有银子虽然不一定能够买到粮食，但总比连银子也没有要好。
此刻的李国英能够体会到当初夔东十三家的痛苦。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变成了僵持，短时间内清军是不可能将明军消灭了。
刨除粮食紧缺的问题，这种僵持战对李国英来说也不全是坏事。
若是大清一鼓作气灭了明军，他这个川陕总督肯定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了。
养寇自重这个道理李国英还是懂得。
只不过人家都是主动的养寇自重，他是被动的。
他即便不想养也做不到啊，实力实在差的太多。
其实李国英觉得继续拖下去他的羽翼会渐渐丰满，且会朝着唐末节度使的方向发展。
节度使不就是军政一把抓的吗？
太平年景军和政肯定是分开的，只有乱世才会给总督巡抚掌兵的机会。
这么看来倒也是一种安慰。
在这陕西地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弄不好还能混个土皇帝当当。
只是李国英的春秋大梦还没有做多久，就有心腹来报说明军的追兵追来了。
李国英直是吓了一跳。
明军这是打上瘾了吧？
在四川地界打一打还不过瘾，竟然一路追到了汉中！
李国英本想着靠着地形险要的优势死守，但现在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在气势上清军是完败的。
这种时候再打一场仗，天知道能不能赢。
但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便是李国英想躲也躲不了了。
汉中若是有失那关中也保不住了。
自古进攻关中就是两条路。
一是从陕南汉中从南往北打。
二是经潼关从东往西打。
前者的成功率远远大于后者。
因为潼关是天下闻名的雄关，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要想拿下潼关是很难的。
能够拿下潼关兵力基本都是碾压优势接下来的就是水到渠成了。
李国英可不认为自己在丢掉汉中的情况下能够守住关中。
所以汉中是他拼死也要守的。
明贼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国英咬牙切齿的想道。
你既然想要逼死老子，老子就跟你拼命，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传令下去，调集全城兵力备战。全城老少皆需要协助守城。”
李国英心道这反倒是给了他向陕地土豪乡绅施压的机会。
面临着灭顶之灾，这些土豪乡绅当然应该尽一分力。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既有钱又有力的就都出。
若是汉中守不住，这些土豪乡绅就是明贼眼中的肥羊，砧板上的鱼肉。
还不是被人随意拿捏。
现如今李国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已经把陕地视作自己的财产，那自然要拼了命的守护，绝不能轻易的被人夺了去。
不管是明军还是其他人要想动他的利益，他就会拼死抵抗。
大不了就是两败俱伤，李国英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
……
“听说了吗，明贼要打汉中了。”
汉中城的一间茶馆里几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聚拢在一起十分惊恐的讨论着。
若说读书人最怕什么，恐怕就是打仗了。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真要是打起仗来自然是当兵的说了算。
这倒还不是他们最怕的，他们最怕的是把拉去打仗。
他们的手是握笔杆子的，不是握刀柄的。
就他们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是真的握不住刀啊。
“明贼要来打汉中，他们得来多少人啊。汉中可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那谁能说得准，但怎么也应该有五万吧。没有五万人就想攻打汉中，实在是难以想象。”
“听说总督大人刚刚打了一场败仗，这就被人追着屁股打了过来，这城可不好守啊。”
“嘿嘿，守城那是总督大人该考虑的事情，咱们便是操心也没用啊。”
“要我说咱们还是躲在家里，大战在即，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呢。万一被官兵抓了去，咱可找谁说理去？”
这人刚刚一说完，便见一队绿营兵冲进了茶馆。
他们见人就抓，不由分说的用绳索套在人的脖子上，就像是牵牲口一样。
读书人们都被吓傻了，端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他们才如梦方醒。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们是读书人。我们是有功名的！”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这是有辱斯文，这是有辱斯文啊！”
……
……

第0500章 冯双礼的用兵之道
汉中因为地形的原因其实并不是那么好攻打的。这一点其实冯双礼心知肚明。
不管是当年追随八大王张献忠辗转多地时还是后来入川占山为王，汉中一直都是最难啃的那块骨头。
冯双礼十分清楚要想拿下汉中最重要的不是最后攻城的那一战，而是尽可能的把环绕在汉中城附近的戍堡全部拔除。
只有如此汉中城才会像被砍掉手脚的人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凭借着多年的领兵经验，冯双礼派出斥候进行侦查。
他麾下的士兵在四川、云南待了多年早就适应了这种山地环境，侦查起来可谓是游刃有余。
冯双礼虽然立誓要拿下汉中，但并没有表现的很着急，而是一步接着一步稳扎稳打。这一点和当年的张献忠很是相似。
张献忠看似勇猛，实则不打无准备的仗。
凡是当年西军打的大战稍稍分析一下就可以发现西军都是占据了不少优势的。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得其二者西军才会出战。
换句话说张献忠想打的时候他才会打，只要他不想打那这仗肯定就打不起来。
官军们看似能够把张献忠包围，且占据了人数优势。但真的打起来却发现哪儿哪儿都不得劲，真的是太尴尬了。
崇祯皇帝也是一头包。
比起直来直去的闯王，张献忠这种狡兔三窟的打法更是令人头疼不已。
换句话说崇祯是被拖死的。
冯双礼在张献忠身边耳濡目染了多年，自然也学到了其中精髓。
只是如今他攻打的对象从大明官军换成了鞑子。
而他代表的却是大明官军，是正道。
打仗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很容易陷入到为战而战的怪圈中，各方面都会显得很难堪。
冯双礼命令大军驻扎在一处山谷外。
这里有着一条小河，水源不是问题。地形也相对开阔，不存在被伏击的可能。
冯双礼十分注重这些细节的东西，在他看来只要能够做好细节，大战便已经赢了三分。
“王爷，喝点水吧。”
亲兵将从河里打的水装进牛皮水囊恭敬的送到冯双礼的面前。
之前他们带的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好在这里有一条河可以及时得到补充。
冯双礼点了点头，接过水壶轻轻点了点头。
他呷了一口，继而将水壶又递给了亲兵。
“下令埋锅造饭吧。”
这个驻扎的地方不错，冯双礼决定在这里过夜了。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传令而去。
冯双礼盘腿坐了下来。
多年的军旅行伍生涯使得他养成了盘腿坐的习惯。
哪怕是被封王，待在王府时也是如此。
冯双礼觉得这么坐很舒服，也就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了。
不得不说这次主动出击进攻汉中让冯双礼又找回了当年跟随八大王南征北战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或者说自从归顺明军后就没有过了。
明军讲究的是规矩，是令行禁止。
一步一步循规蹈矩，没有太多发挥的空间。
冯双礼觉得这是没有灵气的。
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若是事事都要请示，很难把握住机会。
偏偏当今天子是一个喜欢总揽全局的人。
以前冯双礼还不觉得。最近两年这种感觉是越来越明显。
一直以来冯双礼对朱家天子都是不屑的。
在他看来这种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天潢贵胄除了血统高贵以为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优点，至于能力就更不用提了。
也就是大西军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抗清，不然晋王怕是也不会支持当今天子的吧？
偏偏当今天子还喜欢搞什么御驾亲征，偏偏还能一直赢，实在是太尴尬了。
冯双礼没有办法去管这些，只能尽可能的做好自己。
他要用行动证明离开了皇帝，西军余部也能够在战场之上发挥出色。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八大王已经死去十几年了。
冯双礼清晰的记得当年八大王被鞑子射死前的遗命，那就是抗虏到底。
这天下不管是谁做皇帝，一定不能是鞑子。
若是要在鞑子和朱皇帝中间选一个，张献忠宁肯选住皇帝。
冯双礼也会这么选。
所以虽然他对永历很不屑，却还是会为之而战。
“启禀王爷，抓到一个奸细！”
冯双礼正在愣神，亲兵便来到了他的身边抱拳禀报道。
冯双礼咳嗽了一声道：“把他带过来吧，本王要亲自审问。”
很快一个被捆绑着双手的健壮男子便被押送过来。
冯双礼仔细打量着这个男子，此人一身的腱子肉看起来十分精壮。年纪嘛应该是在二十上下。
但最先引起冯双礼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光秃秃的头顶和脑袋上那一撮丑陋的金钱鼠尾。
“说，你是不是来刺探情报的。”
冯双礼开门见山的质问道。
那汉子连忙挣扎着解释道：“将军误会了，我不是奸细啊。”
冯双礼冷冷道：“还说你不是奸细，你手上结着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弓的。再看你的身形，不是当兵的又是什么。”
那汉子连忙解释道：“将军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奸细啊。不过将军有一点是说对了。我是这山里的猎户，靠打猎为生。我射的一手好箭，便是野狍子野鹿都跑不过我夺命三箭。”
猎户？
冯双礼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厮，发现倒是真的有些符合这个身份。
看他十分谨慎的追问道：“既然是猎户，那你这头上的辫子是什么意思？”
那汉子十分无奈的叹息道：“将军不会以为猎户就可以不用留辫子了吧？鞑子入关以后下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除了僧人和道士都必须剃头，猎户也不能例外啊。某虽然住在山里，但若是被抓到也是要砍头的。何况某也要进县城卖兽皮，不剃发留这辫子不是找死吗？”
冯双礼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个猎户虽然住在深山之中，却也不可能跟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不然生计是个大问题。
这么看他说的应该不假。
……
……

第0501章 有如神助
正所谓听其言观其行。
冯双礼自然不会轻易的相信这猎户所说的话。
他不着一丝感情地问道：“你说你是猎户，那你肯定是住在山里了。带我们去看一看你的住处。”
若这厮真的是个奸细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出来蒙骗冯双礼，冯双礼只要去看一看他的住处就能够识破。
奸细是不可能突然从深山里变出一个家来的。
要说这厮是有备而来提前盖好了一间屋子，那也太夸张了。
“没问题，某这就带将军去。不过……您看看能不能把我手上的绳索解开？”
他顿了顿道：“你们这么多人，我跑不了的。对了，我叫赵三虎。”
冯双礼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这个赵三虎倒是真的有点意思。
“好吧，给他解开捆绑。”
这人便是会飞檐走壁，也不可能在冯双礼的眼皮子底下。
不然这上万大军就可以集体自刎了。
亲兵犹豫了一下还是遵命照做。
他们这么多人，这人便是要行刺王爷也不会有机会。
赵三虎被解开捆绑，活动活动胳膊，咧着嘴笑道：“这几个弟兄捆的挺结实的，把某都捆出血印子了。某捆野兽的时候也是这么捆的。”
赵三虎刚说完就被亲兵瞪了一眼，只得咽了一口接道：“某在前面引路，将军你们跟着就行。某的住处里这里不远，很快就能到。”
冯双礼微微颔首。
为了防止这赵三虎使诈逃走，冯双礼刻意命几名亲兵走在他前面。
这让赵三虎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将军这还是不怎么信任他啊。
不过这也能够理解。
毕竟他现在还没办法真的证明自己的身份。
口说无凭，总归是要见到屋子才能信的。
“将军，你们是从四川来的吧？”
赵三虎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听你们口音似乎是四川人。”
其实冯双礼等人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只是因为当年张献忠入川，在四川待了好几年，故而带了一些四川口音。
“你问这些做什么，好好带路。”
冯双礼却无意跟赵三虎闲聊，直接打断道。
赵三虎自讨没趣，便不再问闷闷不乐的继续在前面带路。
不得不说这片环境十分好。
虽然已经入秋，但树木青葱完全看不出一丝秋意。
行过一片树林，一支小溪赫然映入眼帘。
那赵三虎喜道：“将军且看，我那屋子便在这边。”
冯双礼顺着望过去，果然看到了一间茅草屋。
难道这人真的是一个猎户？不急，先过去瞧瞧再说。
冯双礼便催促道：“带我们去瞧瞧。”
赵三虎心道这个将军还真的是谨慎啊，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肯相信他。
罢了罢了，已经走到这里了还差那最后一哆嗦吗？
既然他要看，那就给他看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独自住在这山里头，还怕给别人看吗？
冯双礼不是一个喜欢跟人闲谈的人，尤其是在行军之中。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赵三虎确实很会聊天。
这让他仿佛有了回到十几年前的感觉。
因为八大王张献忠也很会聊天。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了一瞬。
冯双礼在心中苦笑，这个猎户怎么可能和八大王比呢。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比不了的啊。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赵三虎的屋子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茅草屋。
夯土的墙面，茅草搭建的屋顶。
虽然简陋了一些，但是遮风挡雨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得不说这个赵三虎很会选地方。
他搭建的这个茅草屋选址很讲究，将将卡在了一处高坡处，距离树林颇有一段距离。寻常野兽根本不会靠近。
他一个人住在山里，是要小心一些。不然要是夜里遇到了猛虎等野兽，怕是在睡梦中就要葬身腹中。
“带我们进去瞧瞧。”
冯双礼沉声道。
看的出来这个茅草屋并不大，刚刚进去三个人就显得很是拥挤了。
赵三虎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说道：“您看我这里简陋的很，也没啥招待您的。”
冯双礼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看的出来这应该就是赵三虎的住处了。
“我且问你，这里距离汉中还有多远？”
既然赵三虎不是奸细，冯双礼便放下了警惕，进而询问他有关汉中的情况。
“汉中？将军要去汉中？”
赵三虎连连摇头道：“怕是还有百十里呢。沿着您刚刚走的那条路一直走，走个两天应该能到。最慢三天也到了。”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某劝将军不要走这条路。这条路上有很多戍堡，很容易折损兵力。”
赵三虎吞了口吐沫道：“想必将军是要去打鞑子的。咱们都是汉人，就有啥说啥了。鞑子对汉中很重视，汉中城里囤积了不少兵。关键是这些戍堡把汉中城牢牢的围在中间。某寻常打猎的时候都会避开这些戍堡。里面的鞑子很是警惕，某生怕被他们抓住当成奸细。却不曾想今日撞见了将军。不过这也算是有缘了。”
冯双礼皱着眉头，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赵三虎也太能说了吧。
他不过是才问了一句，这厮就答了三句。
不过这厮说的倒也是有些道理。
如果走正常的路线，难免要遇到不少戍堡中的鞑子。
一一战斗拿下是没问题的，可要损失不少兵力。
冯双礼这次带来的兵力不多，总共也只有万把人。他自然得考虑到战损的问题，至少在攻打汉中城前不能折损太多的兵力。
“你的意思是有别的路走？”
冯双礼追问道。
“当然！”
赵三虎拍着胸脯十分得意地说道：“将军您也不看看某是做什么的。像我们这种猎户，别的方面不敢说，但要论这趟路探路的本事，我若说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冯双礼摆了摆手道：“别光说这没用的，你说的这条路能同时走多少人？”
冯双礼要考虑的问题可不止是能走，还要考虑通行速度。
如果赵三虎说的这条路只是一条羊肠小道，那他这万余大军得排队走多久？
……
……

第0502章 汉中变故
“将军放心，虽然比不了官道，但是同时走四五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赵三虎拍着胸脯保证道。
冯双礼闻言却是一喜。
同时可以走四五个人可以了。
这意味着大军的通行速度可以得到基本的保障。
一万人也不少了，集合起来声势浩大。
若是道路实在太狭窄只能派出一支偏师。
但现在看来却是值得大军一试。
不过冯双礼还是很谨慎的。
他沉声道：“你说这条小路只有你们这些猎户知道，当真不会遇到鞑子吗？”
“肯定不会！”
赵三虎朗声道：“鞑子根本就不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即便是斥候应该也不会。”
“那好，先带我们去看看。”
冯双礼当即决定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不亲眼看看冯双礼总觉得不踏实。
“没问题，我这便带将军去。”
冯双礼虽然已经相信了赵三虎的身份，不过还是保有一定戒备心的。
他双手向下压了压道：“且慢，先派出斥候去探探。”
赵三虎心中一凉。
这将军也太谨慎了吧，刚刚还跟他说一起去，现在就变成让斥候去探探。这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不过也没有办法，谁叫权力在别人手里呢。
不过赵三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探就探呗。
只要斥候去看了一轮就知道他说的不假。
赵三虎虽然剃发留了辫子，但是打心眼里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汉人。
剃发留辫是为了生计，虽然剃了发他还是流着汉家儿郎的血。
所以他得知明军攻来的时候心里十分高兴。
若是能够帮助到明军拿下汉中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要明军拿下汉中，他立刻就把辫子剪了，重新蓄发留发髻！
只要日子过得去谁想留那丑陋的辫子！
日子好起来了啊，真的好起来了！
……
……
明军的跟进让李国英如坐针毡，虽然眼下明军还没有攻到汉中城下但李国英已经提前做起了准备。
毕竟成都郊外的那一战给李国英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说是阴影也不为过。
若不打起精神备战，万一输了可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里可不是成都，这是他的大本营汉中啊。
若是输了就没有任何容错可言，甚至有可能被明军一路追赶，滚雪球似的滚到底。
所以便是咬紧牙关也不能松这口气。
李国英十分注重情报的搜集，他散出去的斥候足足有数百人，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发现明军的踪迹。
结果却是两三天都没有发现明军主力。
李国英不禁开始怀疑之前传来的消息是不是有假。
这要是白折腾一轮可太尴尬了。
光是全城戒严，征集青壮守城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要是明军没有来，李国英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恐怕都无法收场了。
“传令下去，命汉中附近戍堡中的士兵加强巡逻，若有情况立即来报。”
如果真的有情况，即便斥候探听不到消息，这些戍堡中的士兵应该也会有察觉。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
这种感觉让李国英觉得十分难受。
“启禀总督大人。齐家、何家几家带头闹事，抗拒征兵，还把咱们派去的衙役打伤了。”
便在这时李国英听到了一个坏消息，瞬间就炸了。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本督平日里给他们几分薄面，他们倒真的开起染坊了。真以为本督人善可欺吗？”
李国英气的直跳脚，当即将一盏茶盏投掷而出，斥骂道：“来人啊，调集军队把闹事的这几家给本督围了，把人都抓起来！”
“总督大人请三思啊，这几家都是汉中的望族。若是得罪了他们，将来总督大人可是不利于控制汉中局势啊。”
幕僚陈子邺极力劝阻道。
“狗屁的望族，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贱骨头。”
暴怒之下李国英竟然爆了粗口，他攥紧拳头恨声道：“本督就让他们看看在汉中，在陕地是谁说了算！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本督的刀子硬。”
陈子邺见劝不住，叹声道：“总督大人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在牢狱中关一段时间打一顿教训一番，还是……”
陈子邺还没说完，李国英便打断道：“本督要见血！”
这话他说的咬牙切齿，阴冷无比。
便是陈子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从没有见过东翁这般模样，这得是气成什么样子才会放出这般狠话。
陈子邺十分清楚李国英的性格，此人是言出必行的。
既然已经放出了狠话，就绝对不会善了。
恐怕汉中城中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了。
……
……
齐家、何家刚刚得意没多久，就变得灰头土脸。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国英敢真的调动军队。
这是撕破脸了啊。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是特权阶级，谁曾想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条咸鱼，任人拿捏。
现在就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几百家丁怎么敌的过成千上万的军队，齐家、何家的家主看到军队的那刻就叫人放弃了抵抗，乖乖的束手就擒。
几百人被下到牢狱中，一时间牢中人满为患。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豪绅不得不挤在脏乱的牢房之中，与老鼠、跳蚤为伍。
这还不是最难熬的，最可怕的是狱卒们不给他们饭吃，不给他们水喝。
好汉难敌三餐饥，何况这些肥头大耳满肚子肥肉油水的富家佬。
“给我们点吃的，要饿死了！”
“随便点什么吃的也行啊。你们到底要怎样。”
“给点水喝也行啊。”
面对着这些豪绅的请求，狱卒们完全不作理会。
上边已经吩咐，先饿上这些人一顿。
等到饿的差不多了再拉出来打一顿。
最后再随便抽取几个杀头立威。
杀鸡儆猴之下，相信其他人都会瞬间服软认怂。
总督大人若是再不发威，这些豪绅都要骑在他的头上了。
大敌当前，若是不能把汉中城中军民拧成一股绳，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看来，总督大人这次的杀人立威真是妙啊。
……
……

第0503章 汉中对决
经由赵三虎引领，冯双礼等人最终踏上了那条小道。
这条路其实并不算窄，竟然真的能够容纳四五个人同时通行。
只是因为坑洼不平，运送起粮草辎重来十分艰难。
冯双礼皱着眉头思考该如何做。
若是走这条小道，可以完美绕过清军的戍堡群，但必须要舍弃一些粮草。
这要冒相当大的风险，如果打不赢后果十分严重。
粮草便是容错，只要有粮食心里边不慌，便是打输了一仗后果也不严重。
完全可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这次冯双礼带了三个月的粮食，便是考虑到这点。
如果要让士兵们随身背着粮食，最多够带十五天的。
十五天内如果拿不下汉中就必须撤退。
冯双礼当时一怒之下率部出征，但经过这些日子热血已经冷下来不少。
真的要冒着断粮的风险去强攻汉中吗？
可走都走到这里了，若是再让冯双礼回去他也确实心有不甘。
一想到回到成都之后白文选嘲笑的表情，他便感到出奇的愤怒。
不行，绝对不能让白文选看笑话。
他这次一定要拿下汉中，狠狠的打白文选的脸。
在这一刻冯双礼彻底摒弃了打道回府的想法。
“传令下去留下十五日的粮食，其余粮食就地掩埋起来。之后沿着这条小道急行军，不得有误，违者按照军法论处！”
当断不乱，必受其乱。
冯双礼下达决定下达的很坚决，亲兵们虽然有些担忧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只是这么多的粮食要就地掩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刨坑就得刨很久。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么多粮食舍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只有埋起来才比较靠谱。
万一有了意外没有打赢，至少还有个念头。
若是粮食不埋起来即便不被人夺了去，也很可能被野兽吃掉。亦或者是腐烂变质不能再食用。
明军们挖了很多个坑，然后很不舍的把粮食埋了进去，之后用土封好又做了记号。
这记号只有他们能够认出来，即便是有人经过也没有关系。
见将士们将粮食埋好，冯双礼的心情很是复杂。
古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冯双礼虽然没有这么做，但性质也算是差不多了。
大战之前士气是很重要的，有了决心战斗力可以得到极大的加成。
这种情况下拿下汉中城不说十拿九稳，但胜算可以增加不少。
汉中，我来了！
冯双礼攥紧拳头暗暗发誓道。
这一战，我一定要拿下汉中。
……
……
将汉中城的豪绅抓起来后李国英便大发淫威，直接杀了其中两个挑头的人。
首级便悬挂在汉中城头示众，那可是血淋淋的脑袋啊，所有人都笼罩在恐惧之中，再也不敢闹事。
李国英的手段如此狠厉，专治各种不服。
敢于挑战李国英下场便是身首异处。
李国英手段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把所有豪绅杀死。在杀人立威之后大部分被抓的人都得到了释放。
当然不是白放的，而是用钱赎走。
这些豪绅家里有的是钱，为了保住亲人的性命，少则千两多则万两。
一家一户或许看起来还不算太多，但加到一起也是几十万两的巨额数目。
除了银子还有粮食。
清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事实证明地主家还是有余粮的。
从这些豪商家里“勒索”到足够的粮食，李国英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至少短时间内李国英不用担心断粮的问题。
而明军远道而来肯定不会带太多的粮食。
若是拼消耗，李国英肯定能笑到最后。
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明军到来。
不管明军耍什么花枪最终都是要打汉中的，无非是早打晚打的区别。
明贼既然要让老子死，那就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看看谁能活到最后。
……
……
这条小道确实很是方便，在急行军下明军只用了两天两夜便来到了汉中城下。
不但绕过了清军的戍堡群，还节省了大量的效率。
冯双礼有些庆幸当初的选择。
如果他没有丢掉大量粮食，军队是不可能这么快抵达汉中城外的。
他抢来的可都是宝贵的时间啊。
冯双礼下令士兵们赶制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随后便开始攻城。
因为人数有限，冯双礼主攻的只有南门和西门。
至于东门和北门则只是佯攻，意思意思。
李国英看到明军的围城军队后却是长松了一口气。
明军神出鬼没的斥候一直打听不到消息，李国英还以为明军来了多少人。
现在这么看上去，似乎连两万人都没有。
就这么点人也想拿下汉中？
也太不把他当人了吧？
“打了一场胜仗，就以为自己无敌了，真是可笑至极。”
李国英冷笑一声道：“命令全军准备应战。”
在李国英看来清军的准备工作很充分。
别说是一两万人了，便是一口气来了五万人，他也完全能够应付的来。
这一战便是他李国英洗刷屈辱的一战。
若是能够重创明军斩首数千，李国英一定要再写一封捷报送到京师去。
这是他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能否成为后洪承畴时代清军的头号人物，就看这一战了。
“传令下去，斩首贼兵一人赏银三十两，此战之后立即兑现。”
刚刚从豪绅那里捞了一笔，李国英许起诺言来丝毫也不心疼。
反正也不是他的钱，若能换得朝廷的信任也算是值了。
清兵们听到这句话直是双眼放光。
以往朝廷也不是不给封赏，只不过得等到兵部核准首级之后统一下发。时间一般拖得很久，最少也得半年时间。
而李国英承诺的是此战之后立即兑现，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意味着他们立即就能拿到赏银！
金钱的刺激还是很强大的，他们仿佛觉得自己和明军的战斗力之间并没有太明显的差距，之前只是大意了。
如今有坚城据守他们人数还占据了优势，凭什么会输？
他们不仅要赢还要大获全胜，赢得漂漂亮亮。
……
……

第0504章 见招拆招
冯双礼没有急着下令蚁附攻城，而是选择了先破坏汉中城外的梅花桩。
这玩意是清军提前布置好的，目的是延缓阻滞明军的攻势。
很显然李国英早有准备。
梅花桩虽然不会对战局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会很恶心人。
明军攻起城来会感觉处处掣肘很不舒服。
而且攻城效率和速度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诸如冲车、撞木这种大型攻城器械会受到很大影响。
冯双礼不想给自己埋坑，故而选择在第一时间解决处理掉这些梅花桩。
而且利用这个时间冯双礼还可以命人挖掘地道准备棺材炸城。
跟着皇帝陛下打了这么多仗，冯双礼便是看也看会了。
只是他不确定李国英有没有听说棺材炸城这种战术，会不会提前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如果没有，那冯双礼应该能够轻而易举的炸开城门。
虽然明军的粮食并不多，但冯双礼显然并不太着急。
“王爷，将士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挖掘地道了。”
冯双礼闻言点了点头，下令道：“开始吧。”
……
……
城头的李国英见明军不疾不徐的开始挖掘地道，心中直是冷笑。
你他娘的也太不把老子当然了吧。这个战术用过很多遍，虽然李国英没有亲自经历过，但总归是听过的。
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个战术用上几次可以，次次用？他在想屁吃？
针对棺材炸城战术，其实清军已经总结出一整套的应对之策。
具体的有用水淹倒灌封住地道。亦或者用火炮轰打明军挖出的土丘封住地道入口等。
李国英觉得后者更符合现在的情况，也更对他的胃口。
相对于前者后者更为主动，能够把危机在萌芽阶段就解决掉。
汉中作为一名重镇城中火炮自然是少不了的。
李国英心道你这厮不知死活挑战本督，本督就把你轰的屁滚尿流，后悔来汉中！
“来人啊，放炮，瞄着明贼挖出来的土丘给本督狠狠的轰。本督倒要看看这冯贼会作何应对。”
清兵们现在斗志昂扬，都想着击溃明军追杀之，砍了首级领赏银。
李国英一声令下，清兵们便开始放炮。
但听火炮轰鸣中，明军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土丘瞬间被砸了个稀巴烂。
最可怕的是洞口瞬间被倾倒而下的沙土掩埋。
那些进入地道的明军士兵直接被活埋！
冯双礼见状一口气憋在胸口十分难受。
其实他也预料到了清军可能用炮轰，只是想要赌上一赌。
现在证明他赌输了。
在进攻其他城池的时候，明军也面临了类似的情况。
只不过那个时候明军可以用火炮进行反攻，压制城头清军的火力。
如此一来双方互相炮轰，谁也别想真正制裁对方。
时间耗着耗着明军的地道就挖好了，棺材一放引线一点就能把城墙炸开，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现在冯双礼手中没有火炮啊。
成都城中倒是有不少，但那都是不易搬用的重炮，像皇帝陛下手中那种可以用于野战的轻炮连一架都没有。
冯双礼又走得急，根本不可能去搬运这种重炮。
而且就算他搬了，在走那条山路的时候估计也得舍弃。
毕竟他连大部分粮食都下令就地掩埋了，更不用说重炮了。抛开这些不谈，单单看双方的作战准备就不在一个层级。
冯双礼只命人赶制了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连冲车上用的撞木都是刚刚砍伐下来的，上面还带着青绿色的叶子。
而清军则是准备充分，甚至连梅花桩子都提前打好了，显然是等着明军来攻。
这种心态对比下明军显然是劣势的一方。
只是冯双礼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陷入到急于求战的陷阱之中。
这是清军最希望看到的。
冯双礼见棺材炸城的战术多半是无法实现了，便下令开始全面攻城。
这时候梅花桩已经拔除的差不多了，明军冲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是之前火炮轰射多多少少影响明军将士的心态。
在冲锋的时候决心显得不那么足了。
这在战场上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越是犹豫越是容易出问题，清军的炮火依然犀利，炮弹砸在人群中，瞬间死伤几十人。
清军的火炮属于大力出奇迹那种，完全靠的是体量优势和冲击力。
但在明军不顾一切的野蛮冲锋下清军的这种轰射显得很是好用。
连李国英都没想到炮轰效果会这么好，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得意极了。
现在看来成都之战他实在大意了。
只要他稍稍谨慎一些，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清军虽然是守城的一方，但却占据了主动。
明军继续这样冲锋下去，即便冲到了城墙下损失也会很惨重。李国英当然可以接受这个结果。
“继续放炮不要停，跟本督狠狠的轰。”
这些大炮整日放在城墙上吃灰，现如今总算有了价值。
李国英是得势不饶人的性格，此刻更是要把优势扩大化。
冯双礼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明军这发起的简直就是一波死亡冲锋啊。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拿下汉中城难度相当之大。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冯双礼下令撤退，那士气很可能会直接崩掉。
无论如何冯双礼不能下这个令。
这口气必须咬住。
这支明军皆是西营老兵，自然对冯双礼唯命是从。
冯双礼不下令撤兵，他们是不会后退一步的。
虽然不时有士兵被炸死，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朝城墙下冲去。
一人不算什么，但十人百人千人连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悲壮决绝的感觉了。
他们中的一些人注定无法再看到明日的太阳，但军令如山，身为军人就必须要执行命令。
“杀虏报国！”
“冲进城中，诛杀老贼李国英！”
明军士兵们高声呐喊着给自己壮胆，可在清军的炮火面前这些嘶吼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断肢残臂被炸的散落一地，地上到处都是殷红色的血水。
……
……

第0505章 明与清，义与财
在攻城守城战中，攻守双方的战损控制十分微妙。
一旦一方的战损出现急剧下降，心态的变化便会令将士们直接炸裂，很可能兵败如山倒。
冯双礼领兵多年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现在下令撤军后果同样很是严重。
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很可能一泻千里，丝毫不比溃败来的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冯双礼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问题。
这第一波冲锋是最痛苦的，只要熬过了这一波应该就能好起来了。
只是当明军冲到护城壕前却发现情况却并不简单。
漫天箭雨下要想填平护城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部分士兵根本站不稳，只能举起盾牌仓皇应对。
盾牌虽然可以挡住大部分的箭矢，但还是会有流矢射中他们。
这种距离的射击虽然未必致命，也会让明军士兵伤了元气。
吃痛之下动作就会变形，结果就是恶性循环。
不过相较于死亡冲锋的一波，这一波的伤亡情况已经让明军能够接受了。
“快，快把护城壕填平！”
护城壕里虽然布有很多尖利的木桩，但在沙袋的填充下也显得没有那么的扎眼。
明军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就在局部填平了一部分壕沟。
随后明军便推着冲车冲过了护城壕。
虽然知道不一定能够撞开城门，但该有的尝试还是要有的。
冲车的目的是吸引守军的注意力，为攻城的其他袍泽分担压力。
当然，如果能够直接撞开城门自然是最好的。
明军的攻势呈波浪式，一波连着一波。
哪怕有一波断了接下来的也能够补位，不会出现断层的情况。
清军感受到了明显的冲击力，虽然他们目前是优势的一方，但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若是被明军抓住一波机会捅穿也不是不可能。
“都给老子紧着点，千万别出篓子。到底是砍别人脑袋还是被砍脑袋就看这一遭了。”
“杀明贼，赚赏银！”
“杀啊！”
喊杀震天，清兵个个十分亢奋，弯弓搭箭速率极快。
但明军士兵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箭雨中闪转腾挪，出现的伤亡比例很低。
等到了城墙根下，箭矢对他们的威胁就很小了。
云梯已经搭好，明军士兵们顺着梯子向上爬去。
清兵们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檑石砸了下去。
明军士兵可以躲过流矢，却躲不过这种滚木檑石。
老兵们被砸的血肉模糊，跌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生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就像是没有掀起一丝涟漪一样。
喊杀声，急促的喘息声，箭矢穿透罩甲发出的闷响，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死亡笼罩下的人性体现的淋漓尽致。
为了活下去双方都拼尽了全力，一刻也不敢松懈。
“杀虏啊！”
一名敢死队的先锋官怒声吼道：“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们这些老兵最看重的就是义气。
他们与鞑子厮杀的这十几年双方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仇恨绝不是轻易能解开的。
丢掉云南后他们心里更是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让鞑子加倍奉还。
成都之战他们大胜。但这还不够，他们要再接再厉拿下汉中！
“先登上城头者当立首功！”
“让鞑子血债血偿！”
鞑子越是折腾的欢实，明军老兵们便越来劲。
“今日老子便跟你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汉家儿郎没有怂包软蛋，跟他们拼了！”
不时有明军士兵从云梯上跌落下来，但是很快就有同袍及时补位。
他们死伤这么惨重，绝对不能让袍泽的血白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们会接替袍泽活下去，用鞑子的鲜血祭奠袍泽亡魂！
城头之上李国英直是有些慌神。
他原本以为很稳，但没想到明军的韧性这么强。
虽然他们的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发起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完全没有弱势的感觉。
不能让明军起势啊！
至今李国英都对成都之战心有余悸，若是明军杀疯了，怕是真的会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加派人手，加派人手把明贼的势头压下去！”
李国英厉声命令道。
只要他舍得投人，绝对可以取得战场的主动。
清军的人数是明军的几倍，完全没有理由劣势的啊。
明军现在靠的不过就是一口气，只要把这口气扼死，他们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传令兵连忙前去传令。
清军人数本就有数万，按照李国英的意思连抓来的壮丁也加入了进来。
这些民壮都被吓破了胆，但在清兵的驱驰威胁下也得被迫开始忙碌的搬运各种守城器械。
“动作麻利点！别墨迹！”
“再敢偷懒老子一刀捅了你！”
清兵们欺负起民壮来丝毫不犹豫。
能让他们不干活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民壮就是最低级的苦力，像搬运滚木檑石这种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他们。
清兵们需要做的就是弯弓搭箭，操作夜叉拍等大型守城器械。
民壮们唯唯诺诺，生怕做错一事引得清兵动刀子。
“杀明贼，赚赏银！”
“大伙儿都加把劲，击溃明贼吃香喝辣！”
清兵们此刻跟山贼马匪也没有什么区别。
在他们眼中，明军就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用明军士兵的人头来赚取银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军与清军一个为义一个为财，皆是毫无保留使出了浑身解数。
相较之下明军的战斗欲望更加强烈一些。
毕竟他们是为了报仇和洗刷屈辱。
流矢滚油浑不怕，要留正道在人间！
若不是明军的人数只有万把人实在是太少，恐怕真的要被唬住了。
但是现在片刻的惊诧之后他们更多的是显露出不屑的情绪。
气势如虹又如何，打仗打到最后比的还是即战力和生力军。
人多的一方拥有着极高的容错，哪怕偶有失误也不至于葬送全局。
但人少的一方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失误也可能直接导致覆灭。
用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
……

第0506章 以身作饵
对明军和清军来说这一战都不容有失。
清军如果失了汉中，陕西的南大门便等于拱手送人。
整个陕地将会暴露在明军的凌厉攻势之下。
这种情况下关中是注定守不住的。
所以汉中根本不容有失。
汉中就是李国英的禁忌和红线。
而对于明军来说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冯双礼为了绕过外围的戍堡奇袭汉中选择了破釜沉舟，把大部分的粮食就地掩埋，只带了十五日的口粮。
如果不能直接拿下汉中，明军的处境将十分被动。
即便能全身而退，也会面临断粮的尴尬境地。
以他们目前的粮食储备是无法支持他们安全返回保宁的。
即便侥幸能够原路返回再挖出当初埋的那些粮食，士气低迷下若被清军追击，情况也会很不乐观。
所以冯双礼这一次也没有做任何保守的布置，此战不是速胜就是溃败，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可能。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形势还十分的扑朔迷离，冯双礼掌心已经攥出了汗。
咬住，一定要咬住啊。
这口气绝不能泄。
……
……
对赵三虎而言，这同样是一场煎熬。
作为明军的引路人，若是明军败了他的处境将会十分艰难。
虽然凭借着对这一代的熟悉他最终可以逃进深山里，但若是清军强行搜山，最终还是会被揪出来。
到了那时赵三虎少不了会被凌迟，受尽折磨而死。
即便清军没有追究，赵三虎的下半辈子也会继续活在苦难和悔恨之中。
他可不想继续留这个丑陋的辫子一辈子！
“将军，我知道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打开局面。”
冯双礼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如今局面陷入到了僵持之中。这对明军是十分不利的。
如果继续拖下去，清军完全可以靠粮食优势耗死他们。
这个时候如果有办法打开局面，哪怕是一步险棋他也愿意去走。
“说说看。”
虽然冯双礼十分注重克制自己的情绪，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我们佯装溃败，吸引鞑子追出城来。只要鞑子追出来，我们就有机会了。”
赵三虎提出的这个法子其实并不是通常意义上攻城办法，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迟迟拿不下汉中，明军将士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为妙的变化。
清军的心态也随之发生了转变。
如果这个时候明军溃兵，清军说不定真的会想要出城追击扩大战果。
毕竟对李国英来说急需要一场大胜来向清廷证明自己的能力。
冯双礼仔细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个办法。
只不过如此一来就是在赌李国英会追击。
如果李国英就是死活不出来，那冯双礼也没有什么办法。
罢了，便死马当活马医吧。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再坏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了。
“来人啊，传本将军的将令，全军撤军！”
……
……
当汉中城头的李国英看到明军主动撤离，仓惶不已的向远处逃去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贼这就逃了？
就这？
他还以为这一仗要持续很久，事实证明是他高估了明军的战斗力。
冯双礼的三板斧砍罢也显得十分无力，这再一次证明成都之战就是一场意外。
这其实并不稀奇。
武圣关公尚且都能大意失荆州，他李国英有点失误怎么了？
只要能够重整旗鼓搬回局面，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配得上甘陕总督的位置。
这个时候要不要乘胜追击？
李国英微微眯着眼睛，仔细考虑着这个问题。
就明军目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不需要过于畏惧。
追击意味着能够扩大战果，斩下的首级也可以向朝廷邀功。
李国英仔细一想，觉得这是利大于弊的，便最终下定了决心。
“传本督命令，出城追击明贼。”
只不过李国英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只派出了两万人追击，剩下两万余清兵则留在了汉中城中。
这样万一冯双礼是引蛇出洞声东击西，汉中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冯双礼，你这个狗贼，本督报仇的时候到了。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李国英心中得意道。
……
……
当看到清军追出城的那一刻，冯双礼长松了一口气。
他这赌的有点大，万一李国英真的不上钩这次北伐便宣告了彻底的失败。
虽然这并不是朝廷真正意义上的北伐，而是他冯双礼私人的决定。
但还是会影响到明军将士的心气的。
输一场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连胜心气断了。
一旦断了，再想续上就有些难了。
但是李国英追出来了，情况便有了转机。
在城外野战，冯双礼有信心狠狠的教训李国英一次。
按照冯双礼的命令明军一路溃逃，直到一处灌木林前才停下了脚步。
冯双礼让明军士兵藏身树林里，等着清兵追来伏击。
清军追击的速度却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慢一些，等了很久才姗姗来迟。
不过好在是来了。
“准备放箭！”
冯双礼单手举起狠狠的一挥，明军老兵们已经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待清兵们进入了射程，他们纷纷发力。
箭矢破空而出，但听一声声嗖嗖的声响织成一张密集的渔网朝远处的清兵撒去。
这些清兵一路吭哧吭哧的追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见漫天箭雨撒向他们。
根本是避之不及，瞬间死伤惨重。
一声声惨叫传来，清兵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小心，有埋伏！”
明贼果然是阴险狡诈，竟然佯装溃败引诱他们出城野战！
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力备战。
清军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已经结好阵型。
他们的人数并不比明军少，即便是野战也完全不虚。
吃到一波优势后难题又甩给了冯双礼。
现在明军是冲出树林跟清兵对决，还是等着清军冲进来？
若是从纯利益的角度看，前者有些莽撞，但冯双礼的暴脾气忍不了这么多了。
他一声令下，麾下将士便从树林里呼啸杀出，气吞万里山河。
……
……

第0507章 临阵应变
双方士兵对冲在一起，如同决斗场中的角斗士一样两两相战捉对厮杀。
短兵相接，双方都运足了气力。
冯双礼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自然要狠狠从清军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亲自领兵冲锋，明军的士气一时无两。
清兵们为了自保，也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在战场之上不想被杀就必须杀人。
“杀虏报仇！”
冯双礼怒声吼道。
只是他喊的是报仇不是报国，因为他十分清楚这些老兵们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是因为想要亲手报仇，而不是为了什么大明为了什么朱皇帝。
朱明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象征，仅此而已。
士气一旦被调动了起来再想压下去就很难了。
清兵们尽管竭力抵抗，但他们能够明显感受出来自明军的那股怒气值。
面对着愤怒如同野兽的明军，他们确实显得很无力。
他们不光是在气势上输了一筹，在单兵搏杀上同样也不是对手。
这就有些尴尬了。
清军的人数虽然有优势，但优势还没有大到可以无视一切碾压明军的地步。
在冯双礼的带领下明军士兵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清兵们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一开始信心满满出城追击的清兵此刻心里懊丧不已。
他们为什么失了心智？
不对，是总督大人为何失了心智。
叫他们出城追击的是总督大人，下令的是总督大人啊！
但现在后悔肯定是没有用了，不想被明军士兵割了脑袋只能拼死抵抗。
他们面前的敌人也是血肉之躯。
只要身上被捅出了血窟窿，就不信还能活。
“弟兄们跟明贼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被逼到绝境下的清军也纷纷杀红了眼睛，他们战损虽然比明军要高，但确实也给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冯双礼却并不紧张。
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击溃清军拿下汉中那就值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一切顺利明军只需要付出一两千的伤亡，就能够吃掉这支足足两万人的清军。
冯双礼的领兵经验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明军虽然人数劣势，但利用切割分割战场不断消耗着清军。
在局部上明军甚至可以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让清军一头包。
被分割开的清军只能各自为战，完全丧失了联动。
就在冯双礼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的一阵马蹄声。
冯双礼皱起眉头，心里暗叫不妙。
该不会是李国英派兵增援了吧？
当声音渐进，证明了冯双礼的预判。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国英真的派兵增援了。
事实上，是李国英亲自领兵增援！
在派兵出城追击冯双礼后不久李国英就后悔了。
敌军溃逃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真的一败涂地，仓惶逃命。
一种是佯装溃败，伺机反扑。
如果是前者，他派出的两万军队不足以吃掉对手。
若是后者，反倒是他派出的两万军队有可能被明军一口吞掉。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好在李国英知错就改，完全不好面子。
作出决定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就将率领城中剩余兵力追了出去。
轮起打自己的脸来，李国英若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李国英下定决心一口吃掉冯双礼，四万打一万要是还打不赢真的可以自己挖个坑跳进去了。
对明军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
他们可以靠着意志力和作战技巧击溃两倍于他们的清军，但要想轻松击败四倍于他们的清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了。
更可怕的是这两万生力军还是突然杀出来的，明军上上下下完全没有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应付各种突发情况是冯双礼的职责。
他既然把这支军队带到了汉中来，就必须带他们打胜仗，再把他们安安全全的带回四川去。
这一仗他要赢！
对明军而言，现在只剩下唯一的机会。
那就是趁李国英的援军赶到之前彻底把这支追击的清军先锋击溃，然后驱赶着溃兵去冲击清军援军的阵型。
这一招在历史上有过数次使用，也有一个十分霸气的名字就叫倒卷珠帘。
李国英不是想要依靠人数优势吞掉明军吗，冯双礼便来个将计就计，用清兵打清兵！
冯双礼下令后传令兵立即命人吹响了号角。
三短一长是为变阵。
明军此前已经对各种指令烂熟于心，此刻明白自家将军是要他们变阵合力驱赶清军了。
明军的阵型变换速度很快，清兵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本已经分散开的明军再次聚拢起来，狠狠的朝他们扫去。
如果说分兵是用来分割战场的，那合兵就是为了清兵们站不住脚甚至是溃散。
事实证明冯双礼的判断十分准确。
清兵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明军的意图，第一时间并没有结阵。
从明军接触到第一层清兵的那一刻，清军的阵型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是被挤压变形的豆腐那样从中间凹陷了下去。
就是现在！
能否形成倒卷珠帘的局面就看这关键时刻了。
在冯双礼的怒吼声中，明军众志成城从这凹陷一点迅速发力压迫清军全阵。
要完成这个举动需要很好的协调性和配合，不是一起战斗过十几年的袍泽弟兄根本做不出来。
偏偏这支明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经验和默契。
清军的阵型瞬间垮了。
与之一同垮掉的还有士气。
几乎所有的清兵第一反应都是逃命。
是啊，面对如此强势的敌人，继续死磕不是等死吗？
增援而来的李国英渐渐发觉局面有些不对。
怎么自己人反倒是掉头朝他的方向冲来了？这是闹哪样？
不安的情绪逐渐出现在李国英的心头，他命人打出旗语并吹响号角示意清军先锋不要盲目逃窜。
但这显然没有太多的作用，清兵先锋们就像是被狼群驱赶着的羊群一样拼命的逃窜。
眼瞅着就要被自己人冲散阵型，李国英气得险些要背过气去。
……
……

第0508章 冯双礼撤兵
现在对李国英来说，必须立即做出一个决定。
到底是跑还是战。
若是要跑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如果要战也是同理，必须令军法队上前，对溃逃的清兵当即斩杀，决不能有姑息之情。
一旦溃势扩大化，便是神仙也控制不住了。
压力全部都压到了李国英的肩膀上，而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做出决定。
若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国英的心里复杂极了。
若是跑吧他有些不甘心，若是不跑吧他又担心局面失控兵力折损在这里。
最终保守的心态还是占据了上风，李国英下令撤退。
至少这样不会被自己人冲的人仰马翻。
可以说李国英是在正确的时间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跑的话至少他还可以退到汉中城中继续据守。
局面大不了回到了之前，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而对冯双礼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若是不能在此一口吃掉清军主力，就意味着他还是很难拿下汉中。
不能拿下汉中，即便他杀了再多鞑子也无济于事。
因为他是赌气才带兵北伐的。
如果最终灰溜溜的回去，肯定会被白文选那厮耻笑。
这是冯双礼如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大丈夫立于世就是为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他也要把这口气争到。
“下令追击，不要放跑一个鞑子！”
这一仗冯双礼不仅要胜还要完胜！
他要借着这口气拿下汉中证明给白文选看，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
……
追击敌军溃兵不是一件难事。因为敌军已经把后背亮给了你。
尤其是对骑兵而言，有速度加成的情况下明军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挥刀收割性命。
溃逃的清兵确实没有任何抵抗的欲望，他们拼命的迈开双腿就想跑的快一些。
没必要跑的比明军快，只要跑的比同伴快就行。
这样明军的横刀就会砍到他们同伴的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明军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清兵了，他们砍得甚至刀都卷了刃，不得不追求更高效的方式。
他们选择在清兵后背上开出一道血口子而不是立即杀死对方。
继而他们会去砍其他的清兵。
他们开出的这道血口子足够清兵们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可谓是追求效率的体现。
清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明军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冯双礼的率领下继续追赶者。
他们已经不记得追赶了多久，直到隐隐约约看到了汉中城。
见李国英率部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冯双礼面如死灰。
这么远的距离他便是率部冲过去也来不及了。
李国英完全可以从容不迫的将主力带回城中，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城门关上。
这些溃兵对李国英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不要也罢。
如此一来压力就抛到了冯双礼这边。
他便是把这些溃兵斩杀干净又能如何？不还是拿汉中这座坚城没有任何的办法？
与其挫败归去，还不如趁着粮草没有耗尽主动撤离。
真要是断了粮，那可就是天崩地裂的局面啊。
到了那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虽然这个决定很艰难，但冯双礼还是得下。
留在汉中就是慢性死亡。这个时候撤离还有机会退回四川。
“撤军！”
冯双礼攥紧拳头，满是不甘地说道。
……
……
李国英逃回汉中城后，一屁股瘫倒在总督衙门的椅子上。
这他娘的也太险了吧？差一点他就被追上了。
四倍于明军的兵力却打成这个鬼样子换做是谁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最为关键的是这一战后清军的兵力损失的很严重。
虽然守城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对于李国英的布局有很大的影响。
要想割据，兵力是最关键的。
粮食没有可以去抢，兵没有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征兵倒是个法子，但要把一支新军练成杀人不眨眼的老兵，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李国英就像是被片下来几块肉一样，感到十分痛苦。
天杀的冯双礼，你这个狗贼给本督记住！本督有朝一日一定让你加倍奉还！
……
……
在做过最后的尝试后，冯双礼还是选择了撤军。
虽然心中十分不甘也没有办法。
而比冯双礼更难受的就要属赵三虎了。
作为明军的引路人，明军战败就意味着他必须跟着明军一起走。
留下来肯定会被清军报复。
冯双礼也明白这一点。
赵三虎已经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明军没能拿下汉中并不是赵三虎的错。
冯双礼要对赵三虎负责，就不能把他丢下。
好在赵三虎孑身一人，也没有什么牵挂。
走了便走了。
按照赵三虎的建议，明军最好原路返回。
一来这条路清军并不知道，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可以绕过汉中外围的清军直接撤回四川。
二来，明军在原路上埋了不少粮食，并且做了标记。
沿着原路返回还可以把这些粮食挖出来。
若是全部舍弃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冯双礼也觉得赵三虎的建议有道理，便欣然采纳。
粮食不过被埋了十天应该还没有变质，将其挖出来晒一晒肯定可以继续吃。
现在冯双礼也看开了，当务之急是把这支军队安全的带回四川去。
至于会不会遭到白文选的嘲笑不是他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
能合得来就一起处，合不来的话冯双礼也不想要勉强自己。
大不了他写一封奏疏呈递给天子，请求天子把他调往别处。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请求都是合理的。
大将不宜在一处驻守时间太长，算来冯双礼待在四川的时间也不短了，换个地方也合情合理。
也许现在北伐的时机还没到。但通过这一次尝试至少冯双礼证明了一点，那就是清军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缠。
只要陛下拿出东征时候的劲头，相信北伐是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只是这次冯双礼北伐受挫后，下一次朝廷主力北伐他冯双礼注定不会再是主力了。
……
……

第0509章 钦使传旨
当传旨的太监庞元好不容易抵达成都之后，还没顾得上休息就得到了一个犹如五雷轰顶的消息。
庆阳王冯双礼不顾众人反对，毅然提兵北上攻打汉中。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陛下已经降下圣旨但还是慢了一步。
庞元心道这个庆阳王真的是一根筋啊。
打鞑子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你控制在四川范围内就行了，提兵北上做什么。以四川明军目前的实力是无法做到北伐的啊。
何况领兵出征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天子的首肯多少感觉有些奇怪。
也难怪黔国公写了一封奏报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南京去。
这个庆阳王确实太不让人省心了。
庞元急得团团转，作为传旨太监，连当事人都不在这个旨他传给谁？
没把这差事办好，他怎么给皇帝陛下交待？
小太监好不容易才捞到一次出远门的机会，本想着好好表现一番，谁曾想直接撞上了墙，别提多难受了。
好在黔国公沐天波十分识趣，主动安慰庞元，说庆阳王身经百战经验十分丰富。
即便此战不能顺利拿下汉中，应该也可以全身而退，不至于有什么风险。
庞元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比起沐天波，巩昌王白文选的态度就要显得有些冷淡了。
作为原西营将领，他对于朝廷宦官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感。
这些人就是皇帝的爪牙，完全代表了皇权。
不过冷淡归冷淡，基本的礼节白文选还是尽到了的。
毕竟他也不想闹得太僵，天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封圣旨是下给冯双礼的，他表现成这个样子算是差不多了。
眼下庞元除了待在成都城中苦苦等待消息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毕竟战场不是他该去的。
而且即便他现在赶去汉中也不一定能够遇到冯双礼，还很可能遇到鞑子。
还是老老实实的留在成都等消息吧。
不管冯双礼是打了胜仗还是战败，很快他就能得到结果。
果不其然，就在庞元抵达成都的三日之后，冯双礼率部返回了成都城。
老师说冯双礼这次攻打汉中并不能算失败，至少不能算是惨败。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冯双礼甚至打的李国英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只是没有拿下汉中而已。
但从军队的状态来看，乍一看确实很是疲惫。
经此大战，所有将士都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若不是他们马背上悬挂着的一众清兵首级，怕庞元真的以为他们打了败仗。
但有这些首级至少证明场面并不难看。
这就好这就好啊。
庞元在心中兀自感慨道。
他好不容易来传一次旨可不希望闹得太尴尬。
冯双礼也是入城后有才得知钦使抵达成都的消息的。
现在想来他率部北上确实显得有些莽撞了。
虽然侥幸并没有酿成什么大错，但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
如果那场伏击战他没有取胜，亦或是他没有遇到赵三虎这个引路人，或许整场战斗都会有不同的走向。
如果李国英大获全胜，他狼狈撤军对于明军士气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天子应该也是看到了这点，才会降下圣旨命太监星月兼程的赶来成都传旨。
一开始冯双礼对皇帝的态度是有些不屑的。
他觉得朱由榔不过是因为血统高贵才能在这乱世登基为帝。
而他们这些人靠的则是实力。
如果没有实力他们早就在这乱世被其他人吞并了。
但通过这两年的想处，冯双礼意识到天子还是有东西的。
虽然未必像晋王那样文武双全，但在朱家子孙中也可以算的上是出类拔萃了。
当然，冯双礼打心底的傲气还是让他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没有完全的依附于朝廷。
这也是为何他这次会毅然率部北上讨伐李国英的原因。
朝廷没有做出姿态那就他冯双礼自己来做。
虽然事后证明他有些冲动，但至少冯双礼选择过了不会后悔。
就像是小孩子做了错事要被双亲责打一样，冯双礼十分清楚天子派钦使来成都意味着什么。
不过冯双礼并不感到恐惧。
天子应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治重罪。
他可以亲自去南京向天子陈情。
回到成都后冯双礼甚至没有换掉一身戎装就亲自前往守备府领旨。
庞元早已经命人备好香案，见冯双礼来了便抑扬顿挫的开始传旨。
冯双礼听的很认真，见天子只是将他调往南京听堪，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天子拟旨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出征了吧？
不管怎样，至少他有机会亲自面见天子说明情况，这便足够了。
“臣冯双礼领旨！”
这种时候不需要过多的辩解，辩解的越多便越说明心虚。
冯双礼十分恭敬的接下圣旨，庞元苦笑道：“陛下还不知道庆阳王已经率部出征，王爷还是最好收拾一下随咱家前往南京亲自向陛下陈情。”
冯双礼点了点头道：“本王也正有此意。”
白文选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看笑话，但此刻钦使就在身边也不好过于刻薄，只拍着胸脯道：“庆阳王放心去吧，这里有本王在绝不会让鞑子有半点可乘之机。”
事已至此，冯双礼也不想和白文选多说什么。
“如此，便仰仗巩昌王了。”
稍顿了顿，冯双礼又转向庞元道：“有一句话本王不知当讲不当讲。”
庞元连忙道：“王爷但说无妨。”
冯双礼叹声道：“这支军队本王能否带走？”
庞元一听着实面色一变。
这个庆阳王还真敢说啊。
陛下在圣旨中只叫庆阳王接旨后速速到南京听堪，可没有说冯双礼的手下要一并进京。
作为藩王又手握重兵，这种时候提兵进京是想要做什么？
庞元咽了一口吐沫道：“庆阳王，这样恐怕不好吧？”
冯双礼就知道庞元会这么说，不过他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
“这些都是本王亲自带出来的兵，交给他人统率本王不放心。不过钦使可以放心，本王只会把这支军队带到安庆府，不会带到金陵的。”
……
……

第0510章 启程赴京
庞元还是显得有些为难，他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是奉旨行事。
天子在圣旨中可没有说允许庆阳王带兵进京啊。
虽说庆阳王说了会把军队留在安庆府，庞元也不认为这万把人会对应天府构成什么威胁，但这种行为毕竟是容易惹人指摘的。
庆阳王才刚刚捅了一个篓子，这是完全不避嫌啊。
庞元甚至能够想象到京师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会怎样弹劾冯双礼。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天子会怎么想。
只要天子觉得无所谓甚至是力挺庆阳王，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反之如果天子觉得庆阳王这个举动十分无礼甚至有违人臣之节，那后果确实很严重。
天子心里究竟怎么想，不是庞元能够轻易忖度的，所以他也不好直接答应冯双礼的要求。
“怎么，钦使在担心什么？”
冯双礼面上带笑似乎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这个咱家也没用权力决定啊。”
庞元哭丧着一张脸道：“万一陛下怪罪下来，咱家可承受不起啊。”
“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本王一并承担。”
在这个时候，冯双礼还是站了出来承担了责任。
“这……”
庞元见冯双礼态度这么坚决，实在是不好拒绝。
他总不能把冯双礼绑去南京吧？
陛下可只是叫冯双礼听堪，没有叫治他的罪啊。
“好吧，那王爷便整理一下，即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吧。”
“这么早？钦使远道而来，就不多休息几日吗？”
沐天波在一旁劝道。
“有皇命在身，咱家怎么敢休息啊。若是耽搁了大事，咱家可承担不起。”
庞元苦笑道：“早些回到南京咱家也好早些复命。这差事也算是了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劝钦使了。还请钦使待我向陛下请安。”
庞元连忙道：“一定一定。”
……
……
却说各自散去后，冯双礼独自返回屋中沐浴。
脱下满是血腥味道的甲胄，冯双礼跳入热汤之中。
在热水的作用下毛孔完全张开，好舒服啊。
一连出征十几天，整个人都疲了。
现在能够放松下来，实在很是来之不易。
冯双礼十分珍惜，因为他很清楚这次入京后他很可能没有这种自由了。
虽然天子不会治他的重罪，但也不会轻描淡写的揭过。
毕竟是在没有圣命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北上攻打汉中。
如果不处置，若是以后边将个个争相效仿，那还不乱了套了。
不能治重罪，也不能不治罪。
最好的办法就是圈禁起来，限制人身自由。
冯双礼能够想到最好的结果就是陛下对他降职处分，给他一个闲职。
差一些的就是软禁了吧。
不管天子如何处置他冯双礼都会选择接受。
这件事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到了南京之后冯双礼除了面见天子，还想好好问一问晋王，为什么要把白文选留在成都跟他对着干。
虽然最终旨意是天子下的，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晋王的主意。
即便李定国看不惯他也没必要这样吧。
罢了，事已至此便随他去吧。
……
……
翌日一早冯双礼便启程随庞元前往南京。
路途遥远，早走些早些到。
何况近万人的大军一路上消耗也大。加快速度能省一些是一些。
冯双礼并不担心自己，即便被软禁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只是他有些担心他的部众。
这些都是多年来追随他走南闯北的老兄弟。冯双礼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再统率这支军队了，但冯双礼希望至少军队不要被打散。
这样这些老弟兄们还能在一起唠唠嗑。
遇到些难事多少还能有些照拂帮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当然，冯双礼知道这需要争取。
他也会尽自己所能争取。
如果一切需要交换的话，那就用他的利益交换好了。
“王爷，咱家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庞元便和冯双礼聊了起来。
“钦使请讲。”
“王爷把鞑子赶出了四川就好，为什么一定要追击呢？就凭您这万把人，恐怕也打不下来汉中吧？”
冯双礼心中只觉得好笑，不过他和声道：“有些事情不去做怎么知道做不到呢。本王承认当时本王有些上头，但鞑子实在是欺人太甚。钦使是没有见到当时保宁府的惨状。鞑子不仅抢光了粮食，还一把火把保宁剩下的良田烧了个精光。用赤地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啊，当时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他说话直来直去，可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话他能对任何人说，唯独不能对太监说。
毕竟太监不是男人啊。
“呃，本王失言了。”
“哈哈王爷不必愧疚，咱家虽然不是男人，却也觉得鞑子可恶。不过这总归要通盘考虑的啊。”
稍顿了顿，庞元接道：“眼下陛下把注意力放在了南边，等到南边彻底安定了才会北伐。王爷还是着急了。”
气愤归气愤，真正考虑问题还是要全面一些。
陛下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局部战场，而是整个棋盘。
局部得失固然重要，但绝对不能影响到大局。
庞元虽然是个阉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本王明白，所以这次不论陛下如何处置，本王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只要王爷对陛下如实说，相信陛下是能够理解王爷的苦心的。”
庞元和声道。
这几日和冯双礼短暂相处下来，庞元觉得冯双礼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人。
之所以率部北伐恐怕还是一时没忍住吧。
陛下英明神武，又宽厚待人想必是能够理解的吧。
庞元不能统兵打仗，自然把希望寄托在了冯双礼这样的大将身上。
天下汉人是一家，只要能够做到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大明是一定能够中兴的。
至于这个过程中有一些波折反复都是正常的。
重要的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样汉家儿郎才能无所畏惧前赴后继的为了大明而奋战。
……
……

第0511章 推广珍妮机与重建市舶司
朱由榔这些日子来一直致力于珍妮机的推广。
自打研制出第一台珍妮机以来已经进行了大量的实验，发现织布的效率确实增加了不少。
其实大明的织造业一直很发达。
不管是织造丝绸还是织布都在当时是一等一的。
只是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珍妮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格局。
机器的织造效率远比手工要高，极大的提高了生产力。
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物力。
大规模集成生产下，也有利于布帛的购买。
毕竟只有量上去了，成本才能够降下来。
虽然大明土布的价格并不算高，但也不是所有百姓能够承受的起的。
而如果是珍妮机织出来的布，朱由榔相信所有百姓一定都能够承受的起。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这看似简单，但要做到这点很是不易。
事实上在古代，能够实现这两点的可以算是盛世中的盛世了。
朱由榔不是那种好大喜功的人，让自己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他现在首先要做的。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只有百姓们的日子过得好了，朱由榔的统治才能稳固。
这也是他吸取了崇祯的教训后顿悟的，崇祯就是对普通百姓太狠，对豪商巨贾以及官员世家太好导致大明朝廷收入畸形失衡，最终在一波又一波的反抗中覆灭的。
朱由榔当然要做出针对性的改变。即便要动刀子也得对那些富商豪绅动，而不是老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老百姓还是不能逼得太紧。
不然出上一两个狠人，喊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换谁也扛不住啊。
崇祯就是这么玩完的，朱由榔要是再不引以为戒就说不过去了。
当然朱由榔推广珍妮机除了让老百姓能够穿的起衣服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赚取利润。
珍妮机织出来的布、绸不仅要内销还得销往海外。
大明的丝绸布帛声名远扬，尤其是欧洲的贵族十分喜爱。
朱由榔已经对珍妮机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不仅可以织布也可以织造丝绸。
当然机织的和手工织造的丝绸还是没法比。
当然机织绸用来糊弄应付欧洲贵族可谓是足够了。
丝绸这玩意之前织造出来基本自己就能够消耗掉了，即便能够出售也没多少份额。
可一旦推广机织后一切就不一样了，朱由榔有信心靠着一批丝绸赚走大量的外汇。
其实明末白银就大量流入。但随着日本禁止将白银输入后，大明的白银储备量急剧下降。
要想争取更多的资源并且北伐，钱和粮食一样都不能缺。
粮食呢朱由榔暂时不用担心。
毕竟江南乃是鱼米之乡，加上引入土豆、番薯、玉米等高产作物后粮食每年都可以有大量的剩余。即便遇到了灾年也没什么问题。
但银子就不同了，一开始朱由榔可以靠抄家维持。但不可能一直都靠抄家吧？
还是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靠出售丝绸赚取白银外汇是最直接简便的办法。
要想把丝绸卖到欧洲去，便需要找到一个中间人。
如今是大航海时代，海上丝绸之路远比陆上丝绸之路要重要。
朱由榔想到一个不错的代理人，那就是西班牙人。
一来是因为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在这个时期是独一档存在，西班牙商人买来丝绸安全可以得到保证，不用担心在海上遭遇到海盗。
二来西班牙如今在东南亚有殖民地，其盘踞的马尼拉又盛产白银。
朱由榔将丝绸卖给西班牙人，西班牙能够立即将白银输送到大明，双方都很舒服。
对东南亚的银矿朱由榔是很眼馋的。但是眼下他必须把精力集中在对抗清军统一华夏上。
等到一统天下后再把精力放到海上争霸和大航海上才是正途。
大明现在的水师相较于欧洲舰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势，要想实现海上霸权任重而道远。
但是这确实在朱由榔的计划之中。
发展水师追求大航海，成为海上霸主；收复河西走廊，进军西域争霸中亚。
这些看似遥不可及的事情其实都在朱由榔的脑中。
一旦时机成熟，都可以推进。
一步步来吧。
朱由榔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他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些。
如果他这辈人完成不了，他的儿子、孙子也可以接着完成。
大秦不也是奋六世之余烈才实现的天下一统吗？
朱由榔对此很有信心。
当然要和西班牙人进行谈判就需要一个官方机构。
朱由榔总不能指望着郑成功靠着私人关系去谈吧？
怎么看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是以朱由榔准备重建市舶司。
市舶司在大明历史上几经废除，最后一次行使职能还是在隆万年间。
几十年过去了，朝廷从上到下对这个机构都有些陌生。
朱由榔对此却很有信心。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要想让海贸事宜得到好的处理，就必须设立这样一个专业的机构。
单纯为了节省人力物力搞什么大杂烩绝不是好事。
“陛下佛朗机人派来的信使抵达南京了，他们请求陛见。”
便在朱由榔深思之时，韩淼十分恭敬的在朱由榔一旁说道。
“佛朗机人？从哪里来的佛浪机人？是壕境还是马尼拉？”
在明代人们把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统称为佛朗机人。
在明人看来这个伊比利亚半岛上的洋人长得都差不多，分也分不清楚便都叫佛朗机人好了。
就像明人管所有欧罗巴人都叫泰西人一样。
“启禀陛下，是从壕境来的。”
韩淼十分恭敬地说道。
朱由榔点了点头，轻哦了一声。
他就说嘛，西班牙人远在马尼拉即便来也不会这么快。
壕境就在广东，来南京肯定方便一些。
只是朱由榔有些好奇这些葡萄牙人一直在尚家治下讨饭吃，怎么突然之间绕过尚家来求见他了？
莫不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朱由榔颇是有些好奇。
……
……

第0512章 佛郎机人觐见
朱由榔下旨召见后，一名红头发蓝眼睛的葡萄牙人便跟着内侍进入了乾清宫中。
这名葡萄牙人显然没有见过这么宏伟的建筑，着实被天家的气势震慑到了。
万历皇帝曾经写过一首诗。
其中有一句叫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虽然有狂傲自吹的成分，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南京紫禁城相较于北京紫禁城更加雄壮。
这葡萄牙人被震撼到也就不奇怪了。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番人华金&#183;费尔南德斯&#183;桑托斯&#183;雷特前来拜见。”
他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在欧洲常见的礼节。
朱由榔并没有怪罪他，若是换做那些死心眼一根筋的皇帝怕是一定要让他双膝下跪不可。
朱由榔笑着道：“你汉话说的不错嘛，不过你这个名字实在太长了，朕念着拗口的很。朕便叫你华金吧。”
华金吃了一惊道：“陛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华金？”
朱由榔淡淡道：“在你们泰西，姓氏和名字的顺序和我们大明是正好相反的。在大明是姓氏在前名字在后。而在泰西是名字在前，姓氏在后。你方才念得时候华金在最前面，故而朕就明白这是你的名字了。”
华金听了后大为吃惊。
他从来没用想过在遥远的东方会有人那么了解他们欧罗巴人的习俗。
竟然连名字和姓氏的顺序都了如指掌。
更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个人还是大明的皇帝。
在华金的印象中在欧罗巴，各国的国王都是一群不问政事混吃等死的混子。
像大明皇帝这样博学多识的却是十分罕见。
“陛下真是博学多识。”
华金由衷的赞叹道。
“这不算什么，朕还知道你们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是邻居，都在伊比利亚半岛上。”
朱由榔笑着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第一次在大明听到这个名字？”
这下华金的两只眼睛瞪得犹如牛铃一般。
因为朱由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用汉语，而是地地道道的葡萄牙语！
“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乡音不改鬓毛衰。朕的这句葡萄牙语可还标准？”
朱由榔又说回了汉话，语调和缓如同春风一样。
“标准，实在是太标准了。陛下的语言天赋真是令人吃惊。”
虽然来之前华金得知大明天子是个基督徒时兴奋的一夜没有睡着觉，可他也不认为大明皇帝会说葡萄牙语啊。
换做是谁也不可能这么想啊。
这也不怪华金，原先的朱由榔肯定是不会说葡萄牙语的。
但是现在的朱由榔灵魂来自于后世。当时朱由榔前往欧洲留学，虽然主要时间待在了意大利，但也去过半年伊比利亚半岛，对于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都有所涉猎。
虽然不能达到意大利语的程度，但应付日常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朱由榔用葡萄牙语和华金交谈就是在拉进关系。
毕竟藩国使节和一国之君的身份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朱由榔不这么做，怕是华金一直都会笼罩在恐惧之中。
而一句华金的母语却可以轻松的化解这种紧张的感觉。
“朕知道你们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合合分分，类似于我们南北朝。”
其实朱由榔知道两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只是要找一个类比的话，南北朝是他能够想象出的最直接的例子了。
“你来求见朕是为何事？”
距离也拉近了，接下来自然该说正事了。
“启禀陛下，我来求见您是为了摆脱尚家对我们的控制。”
华金毫不犹豫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你们和尚家处的不好？”
其实朱由榔觉得这应该是很合理的事情。
因为尚可喜的性子是那种唯我独尊的类型。
莫说这些葡萄牙人了，便是教皇或者红衣主教亲自来到大明，尚可喜也不会正眼瞧他们。
“陛下，尚可喜待我们如同奴仆一般，责令我们没日没夜的赶制火器，而且他们还禁止我们修建教堂。”
说到这里华金十分激动道：“传教是我们的自由，我们来东方就是为了传教。他有什么权力干涉我们的自由？”
如果说别的事情华金都能忍，但这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这也是壕境葡萄牙人和尚家的最大矛盾。
思来想去华金等人觉得也只有明军能够帮助他们了。
只要大明皇帝能够发兵攻打尚家夺回广东，这个信奉基督教的皇帝一定会帮助佛郎机人传教。
至少也不会阻拦。
朱由榔听到这里已经基本明白了。
说到底尚可喜还是不懂洋人啊。
这些传教士不远万里来到东方，就是为了传教。
不让他们传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尚可喜这种军阀一味的信奉蛮力，觉得拳头大就是道理。
不但不让华金等人传教，还极力压榨葡萄牙人，命他们没日没夜的赶制火器。
这也激起了葡萄牙人的强烈反抗。
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几千葡萄牙人怎么是数万清军的对手。
这个差距便是火器也弥补不了的。
所以华金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朱由榔身上，希望大明皇帝能够助他们搬倒尚可喜。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明军近一两年的好势头。
如果不是明军这么快的拿下江南富饶之地，华金等人也不会心动。
事情就是这么的现实。
“朕可以出兵去打尚可喜，但不是现在。”
朱由榔话说的密不透风，找不出一丝错来。
“不过朕也需要和你们展开合作。”
朱由榔将自己的要求一一提了出来。
华金听了觉得能够接受。
至少不会像是尚可喜那么苛刻无礼。
“那我们就等着皇帝陛下的好消息。”
华金又冲朱由榔施了一礼恭敬道。
对朱由榔来说，华金主动找上门来肯定是好事情。
有竞争才有议价权。如果朱由榔把宝全部压在西班牙人身上，难免会被压价。
而如果有葡萄牙人加入进来，主动的一方就变成了朱由榔。
虽然葡萄牙人未必有西班牙人有钱，但他们有工匠可以制作火器啊。
这个也可以抵钱了。
……
……

第0513章 李氏朝鲜，使臣来朝
正所谓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葡萄牙人的到来着实让朱由榔心中一喜。
跟葡萄牙人展开合作是没有任何疑问的，这可以让大明的火器制造技术得到极大的提升。
跟西班牙人贸易也是不矛盾的。
虽说是脚踩两只船，但大明和朱由榔有这个实力。
唯一让朱由榔担心的是尚可喜在得知壕境的葡萄牙人主动派出信使前往南京后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虽然尚之信在朱由榔的手中，尚可喜不敢公然对大明翻脸，但他可以惩治葡萄牙人啊。
这些葡萄牙人就在他的地盘里，还不是随意拿捏。
不过这些也不是朱由榔想想就能处理好的，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到时接下来的一个消息让朱由榔有些震惊，淮安、徐州的清军主动撤回山东，明军在确认无诈后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两地。
一开始朱由榔百思不得其解，清军便是怂也不至于怂成这个样子吧？
可后来锦衣卫方面的一封密奏让朱由榔恍然大悟。
原来山东起义又起，镇守山东的大将济席哈又中风而死。
清廷担心山东有失才会把徐州和淮安的兵力调去山东镇压。
这可以说是丢车保帅，淮安和徐州虽说重要但和山东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
而且这两地几乎已经被明军包围，不出意外丢掉是迟早的事。
与其等到明军打来再跑还不如早些撤离，全力保证山东的控制力。
对明军来说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虽说如今淮安、徐州方面的清军不太可能对南京方面构成威胁。
但毕竟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解决掉这块飞地之后朱由榔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可以沉下来了。
有道是好事成双，就在明军收复淮安、徐州后，从朝鲜方面走海路而来的使者抵达了南京城！
如今朝鲜的统治者乃是孝宗的儿子刚刚继位不久的显宗李棩。
李棩是永历十三年也就是顺治十六年继位的。
有意思的是，朝鲜虽然在明面公文上使用的是清朝纪念，但一直都在暗暗使用明朝纪念。
但他们使用的明朝年号一直都是崇祯，而不是永历。
这多少让朱由榔感到有些尴尬。
不过他相信，李棩派出使臣不远数千里来到南京就是为了交好大明。
经此事后朝鲜改用永历年号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朱由榔照例在乾清宫接见朝鲜使臣。
这名朝鲜使臣名叫宋时烈，乃是李棩的近臣。
从朝鲜走海路抵达南京，这个路程实在过于遥远。
以至于宋时烈看到南京城的时候激动的嚎啕大哭。
此举也被锦衣卫暗暗记录下来，报给了朱由榔。
朱由榔心道从此举不难看出这个宋时烈也是个性情中人。
其实客观的讲朝鲜对大明的认同感确实很强烈。
哪怕是被满清残酷镇压的时期也保留了崇祯的年号。
虽然朝鲜很穷，但如果能够牵制满清，对于大明的北伐也是一大利好了。
让朱由榔感到震惊的是，这个宋时烈不仅会说汉话，而且汉话说的相当之好。
一上来宋时烈先是代表李棩表达了对大明天子的仰慕之情，然后又命人呈上了礼物。
作为大明的藩属国，朝鲜国王其实只是郡王爵。
在天子面前，这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人家态度如此谦卑，朱由榔也不好过于摆架子。
他清了清嗓子命人把礼物收下，然后又赐给了使臣回礼。
一应程序走足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议事阶段了。
李棩作为刚刚登基不久的朝鲜新君，对于前路很是迷茫。
但在得知明军拿下南京，甚至是整个江南之后立即就决定派人前往南京向大明皇帝表明心意，宣誓效忠。
朝鲜与大明的这种依附关系真的就像是儿子与老子，根本不可能分开。
即便是暂时分开了，那也是藕断丝连的状态。
李棩在亲笔信中表示依附于满清只是暂时的虚与委蛇，朝鲜无论如何都是大明最忠诚的鹰犬。
这么说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朱由榔大体还是相信的。
不然朝鲜也不会把崇祯的年号一用就是几百年。
从这点看也能看出其心向大明。
眼下的大明虽然不是鼎盛时期的大明，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朝鲜等藩属国的心目中其形象依然是高大伟岸的。
朱由榔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若是永乐时期的大明，万邦来朝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朱由榔不禁有些向往。
便是为了体验这种感觉，他也得把大明重新带回本就属于他的位置。
狮子打盹了那也是狮子，一旦睡醒那狮鸣一定可以震慑众人。
“尊敬的大明天子，我家大王表示只要大明北伐，朝鲜方面一定会配合进攻辽东。”
宋时烈一而再的表忠心，就差把心掏出来给朱由榔看了。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和声道：“很好，朝鲜能有如此态度朕很满意。只是事关重大，切不可轻举妄动。”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明面上朝鲜还得对东虏恭顺一些，切不可打草惊蛇。”
“藩臣记下了，一定转告我家大王。”
宋时烈恭敬道。
“用不了多久朕就会重建东江镇，到时朝鲜可以配合东江镇袭扰辽东，断了东虏的后路。”
朱由榔初步的打算是两路进攻，齐头并进。
北伐大军当然是主力，但是东江镇和朝鲜的兵力也得用起来。
现在满清在关外辽东的兵力很少，虽然朝鲜很弱但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加上朱由榔将来派去东江镇的一部分明军，打一个出其不意。
只要拿下了辽东，断了清军的退路，一切就好办了。
不然若是放虎归山，又会回到天启崇祯时期的状态。
辽东可是苦寒之地，别说大明了历史上隋唐几次征讨辽东就没有大获全胜，赢得干脆利落的。
要么是惨胜，要么就是溃败。
这当然和天气有关系。
一旦熬到冬天就很难打下来了，只能撤军。
朱由榔可不想打这种消耗战，所以关门打狗毕其功于一役才是最适合的方式。
而这需要李氏朝鲜方面的通力配合。
……
……

第0514章 孝庄的抉择
对孝庄太皇太后布木布泰来说，最近的日子可谓很难熬。
孙子康熙虽然登基为帝，可年纪毕竟摆在那里是不可能亲政的。
孝庄便只能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垂帘听政。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过类似的例子，可孝庄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再加上顺治临终前指定的三名顾命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仗着资历深厚，皇帝年幼争权夺利，丝毫没有把他这个太皇太后放在眼里。
别说是太祖太宗在时，便是顺治活着时他们也不敢这般跋扈啊。
主少国疑，孝庄虽然心里十分气恼，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她一介女流之身，还得仰仗这三人，至少面上的工夫得做足。
南面的事情孝庄暂时不想去考虑了，可山东又出了篓子。
山东叛乱再起，偏偏在这个时候济席哈中风而死。
这个狗奴才，真是够能添乱的。
好在山东还有宁完我这个巡抚在，不至于一下子没人张罗。
对宁完我，孝庄还是很信任的。
此人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若论计谋整个大清估计要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若论忠心，宁完我甚至比一些旗人还要忠诚，孝庄现在要做的就是再派一个满人重臣去山东配合宁完我镇压叛乱。
南面怎么样孝庄不会去管，但北边是一定不能乱的。
若是山东乱了，河南、北直隶等与之接壤的地方都可能跟着乱。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得趁着这个苗头还没有冒起来就赶紧压下去。
只是该派谁去呢？
若是派个一般的旗人压不住场子，与其如此不如狠下心来一步到位。
孝庄仔细想了想，决定从三名顾命大臣中挑选一位。
索尼是年岁、资历都最老的。
加上他是满洲正黄旗人，孝庄一直都很器重他。
这样的一个定海神针的人物，若是派去山东，留下遏必隆、苏克萨哈两个互相谁也不服谁的奴才，这乾清宫的大殿还不得被他们掀了？
无论如何索尼不能去。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孝庄还指望着索尼震慑群臣呢。
至于苏克萨哈和遏必隆嘛……
一时倒是真的有些难以决定。
苏克萨哈是满洲正白旗人，但是顺治七年多尔衮一死，苏克萨哈当即就跳出来状告多尔衮图谋不轨，多尔衮也因此被罢黜王爵。
此人心狠手辣，不念旧情，孝庄对他颇是有些忌惮。
但苏克萨哈领兵经验很是丰富。
顺治七年后，苏克萨哈便领兵镇守湖南，与明军在武昌、常德、岳州等地频繁交战。
至于遏必隆恐怕是和爱新觉罗家最近的一个外戚大臣了。
遏必隆是太祖努尔哈赤的外孙，也算是履立战功。
崇德六年、崇德七年进攻蓟州、山东的大战中都有遏必隆的身影。
但要说遏必隆的成名战，还要数顺治二年其追随顺承郡王勒克德浑在武昌之战中斩杀李自成之侄一只虎李过。
此战遏必隆身先士卒极为勇猛，也算是一战成名。
只是自此之后的十几年内遏必隆就再也没有任何统兵经验，相较于苏克萨哈可谓是少了一些领兵的手感。
派苏克萨哈还是遏必隆去山东？
孝庄显得很是为难。
这种时候他一般都会问策于范文程，正巧范文程如今正在宫里给康熙皇帝讲课，孝庄便命人把范文程叫来。
却说范文程吭哧吭哧的跑来慈宁宫，冲孝庄行了礼小心翼翼的坐在赐座上。
相比较于顺治皇帝，他总觉得孝庄太皇太后更加深不可测，给人的压迫感也更强烈。
那种强悍的气势让人不禁把这个女人和历史上有名的女皇武则天联系到一起。
太皇太后有没有可能学武则天做女皇？
范文程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不管怎样孝庄太皇太后是现在清廷不可或缺的人物。
出自科尔沁草原的孝庄代表了科尔沁蒙古的利益，只要孝庄在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范先生，山东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哀家觉得应该派一名旗人前去协助宁巡抚镇压叛乱。”
孝庄依然是那副不着一丝感情的声调，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范文程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太后的话，臣以为此人必须资历够高，且有统兵的经验，苏克萨合和遏必隆二人可以作为候选。”
孝庄闻言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范文程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真是巧了，哀家想的也正是这二人。”
她淡淡道：“苏克萨哈、遏必隆二人都满足范先生刚刚所说的那些条件。那么范先生觉得到底哀家应该派谁去山东领兵呢？”
范文程心道太皇太后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啊。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太皇太后更亲近谁。
通常而言更亲近的人是想留在身边的。
而那些不太亲近的恐怕才会打发到山东。
那么太皇太后更加亲近谁呢？
苏克萨哈和遏必隆一个是正白旗人，一个是镶黄旗人。
加上遏必隆是努尔哈赤的外孙，范文程赌孝庄更加亲近遏必隆。
血统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往往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加上这两年两白旗被打压的很惨烈，苏克萨哈虽然担任了顾命大臣，但朝中不服他的人比比皆是。
把苏克萨哈打发去山东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但是如此一来苏克萨哈手中攥了兵权，太皇太后会不会有所忌惮呢？
唉，还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啊。
范文程左思右想，最终沉声道：“启禀太皇太后，臣以为应当派苏克萨哈去山东。”
“哦？为何？”
孝庄淡淡问道。
“苏克萨哈的领兵经验比遏必隆更为丰富，更能适应当下的情况。”
范文程当然不能直说，便拐弯抹角的提了一点。
孝庄闻言颇是有些失望。
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可她要听得不是这个。
这些汉人臣子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喜欢拐弯抹角，一点也不直截了当。范文程自然也有这个毛病。
孝庄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适应。
……
……

第0515章 苏克萨哈挂帅出征
孝庄其实本来也倾向于任命苏克萨哈为大将代替济席哈镇守山东。
这当然是权宜之计，苏克萨哈也不可能常驻此地。但孝庄确实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苏克萨哈不论是资历、地位还是领兵经验都堪称完美。
至于其正白旗的是身份倒是有些刺眼。
不过眼不见心不烦嘛。
孝庄不认为苏克萨哈会领兵反叛。若是他要反，当年多尔衮死后就不会跳出来控告了。
苏克萨哈最多是想要做个权臣，那就让他去做吧。
只要不动皇家的利益就无所谓。
大清立国数十年来还没有出现过大规模反叛的事情。
这种窝里斗汉人最喜欢，满清不和归不和，至少不会这么明显的表现出来。
何况还有个宁完我在旁边监督，孝庄大体是可以放心的。
“也好，哀家这便命人拟旨，命苏克萨哈为征讨大将军，即刻领八旗兵入山东平叛。”
……
……
“什么，皇上命我领兵去山东？”
苏克萨哈皱着眉头，心里很是别扭。
皇上如今年幼，是太皇太后在主政，皇上的意思自然就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在这个节骨眼上，太皇太后命他领兵出征可谓是用意颇多啊。
苏克萨哈如今在朝中和遏必隆争的火热，这个时候如果离开去山东，那可节奏全都断了。
但是皇上的圣旨又不能不遵。
别看他苏克萨哈挂着一个顾命大臣的名头，在人前显赫不已，但说到底就是个奴才。
违抗主子的旨意，那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克萨哈没有这个胆子。
可惜，真是可惜啊。
虽然可惜，但他必须得这么做。
“命人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山东吧。”
苏克萨哈对管家沉声吩咐道。
说起来苏克萨哈也有十年没有领过兵了，现在乍一下领兵出征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苏克萨哈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来达到自己最好的状态。
打仗这玩意说白了就是看状态，而状态是累积出来的，不能断。
真要比计谋方略，谁又比谁强多少？
对苏克萨哈来说，再次领兵的感觉很奇怪，但确实有些新鲜感。
仔细想想这也不能算是坏事，至少可以让苏克萨哈刷一些威望。
若论威望老索尼的威望肯定是最高的。
但是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根本没有几年好活了，苏克萨哈根本没有把索尼当作竞争对手。
等到把索尼熬死了，届时苏克萨哈的资历便是数一数二，唯一能与之竞争的就是遏必隆了。
资历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军功了，这也是八旗惯例，军功高者受人尊重。
若是苏克萨哈能够把这个机会抓住，将来必定可以稳稳压过遏必隆一头。
对山东，苏克萨哈是不陌生的。
当年他也曾经随大军进攻过济宁。
这些不长眼的蟊贼竟然敢在山东的地界上兴风作浪，简直是不想活了。
以为集结了一批乌合之众就能成事，真是痴心妄想。
他苏克萨哈便要告诉他们谁才是百战将军领兵之王。
……
……
山东，济南府。
宁完我看着一份加急送来的兵部邸报，长叹了一声。
朝廷终于派人来山东了，只不过这个人却是宁完我不太想看到的。
倒不是他和苏克萨哈有嫌隙，而是此人桀骜不驯目空一切是出了名的难对付不好相处。
当年还在辽东时，苏克萨哈不过是一个牛录章京，就敢对麾下甲士呼来喝去。
宁完我都能够想象此刻苏克萨哈的排场。
罢了，事已至此便是宁完我反对也没有用。
他只能接受这一事实，尽量配合着跟苏克萨哈相处。
宁完我如今上了年纪，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争强斗狠的心了，在他看来在有限的时间内多为大清做几件实事才是最关键的。
山东的这些叛贼并不可怕，关键是如何构筑一道坚固的防线，防止明贼将来的北伐。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在战力一项上清军是不如明军的。
战力不如对手，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放低姿态，采取守势。
可以肯定的是单纯的点式防守不足以应付明军。
因为明军的攻城效率很高，基本上没有城池能够在明军的攻势下守住半个月。
要想守住，只能靠链式防守。
几座城池甚至是十几座城池连在一起，那样不仅有纵身还有防御坦度。
若是明军进攻其中一城，其余各城都能给予支援。
唇亡齿寒，互成犄角的情况下才能真的守住这条生命线。
对大清来说山东是绝对不能有失的。
山东在则河南、北直隶在。
否则明军很可能长驱直入直捣京师。
到了那是大清怕是连关内都待不下去了。
宁完我现在对天下形势已经有了新的理解。
在他看来大清能够划江而治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虽然失去了江南的富饶膏腴之地，但至少是关内啊。
北边再冷也比关外暖和，留在关内对于大清就可以接受。
就当时间回到了刚刚入关的时候，也就没什么了。
宁完我觉得自此之后大清的策略得做一些调整，不能再想以前那样激进了。
“总督大人，大事不好了！”
便在这时宁完我的心腹廖杰冲了进来大喊道：“济南城里不知道涌入了多少乱贼，他们朝总督衙门杀过来了。”
宁完我骇了一跳。
“什么！这些乱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这些乱贼和最近的叛乱有关系，那可太可怕了。
“速速调派人手啊，连这个也要本督来教吗？”
宁完我气得直跳脚，大喝一声道：“速速叫人来，快！”
也难怪宁完我这么急。
济南府的军队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驻扎在城外的。
城内的军队乃是总督标营，不过五千人。
他不知道混入城中的叛贼有多少人，故而心里没底。
真要是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要是等到叛贼把总督衙门给围了再想调兵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宁完我可不想稀里糊涂的掉了脑袋，赶紧调兵保命才是。
……
……

第0516章 济南激战
也难怪宁完我动怒，济南府里都混入这么多叛贼了，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
这种情况下，万一叛贼趁乱摸进总督府恐怕也没人知道。
照理说这个路数是当年于七玩剩下的，清军们理当有所心理准备才是。
可现在看来，清军是记吃不记打，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在宁完我看来这简直就是耻辱。
好在宁完我把总督标营的营房安在了城中，调集起来十分便捷。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总督标营便集结完毕，与冲杀而来的起义军对峙在衙门前。
宁完我扫了一眼，发现叛军的人数并不多，大概也只有几千人。
至此他心里已经定了大半，同等人数下打起来他还是有信心取胜的。
要是堂堂总督标营连一群泥腿子都打不过，那真的可以解散回家种地去了。
“列阵备战！”
宁完我强自打起精神，厉声喊道。
“杀杀杀！”
总督标营的清兵杀声震天，气势无双。
与一般的绿营兵相比，总督标营的亲兵们待遇有很大不同，不光是军饷比绿营兵高的多，甲胄、兵器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可以说总督标营的士兵是总督从各处吃拿卡要截流赋税养的私兵。如果他们都不卖力，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双方本就近在咫尺，片刻之息后便拼杀在了一起。
混入城中的起义军本就是济南附近的绿林好汉，丝毫不缺作战经验。
他们身手矫健，动作狠厉刀子就往心窝里捅。
当然总督标营的清兵也不是省油的灯，个个悍不畏死。
相较之下总督标营的清兵更加训练有素，团队协调能力更强。
但这种巷战之中其实阵型的优势发挥不太出来，都是各凭本事。
单兵作战的能力在这个时候更为重要。
“杀贼！”
“杀虏！”
喊杀声充斥在一起，刀剑入肉的噗噗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急促的喘息声，濒死的哭喊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直是让人觉得犹如身在修罗地狱。
“弟兄们杀啊，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杀了宁老狗，拿下济南城。”
“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先期潜入济南城中的只是一批精锐先锋，他们必须要打开局面，最次也得立住脚。
不然后面的弟兄们就很难涌入城中。
到时又得变成蚁附攻城这种惨烈无比的攻城模式。
要想以最小代价拿下济南，他们就不能畏惧和总督标营的清兵缠斗，而且是缠斗的越久越好。
宁完我皱着眉头，觉得情况并不简单。
一开始他觉得战况是一边倒，可现在看来叛军的战斗力远比他想象中要高。
正所谓夜长梦多，如果拖得时间久了，很可能会出岔子。
万一叛贼趁乱打开城门引乱军进城，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快，把叛贼冲散！”
宁完我急得直跳脚。
混战之中，宁完我甚至不能分清敌我，许是急火攻心，一阵天旋地转下直接跌倒。
“总督大人昏倒了，快把总督大人抬进衙门！”
宁完我这一昏不要紧，让本就慌乱不已的清军更加手忙脚乱。
亲兵们七手八脚的抬起宁完我，随后快速把他抬到了衙门里。
大战当前，总督昏倒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原本处于劣势的起义军一时间士气大振，将失掉的阵地又夺了回来。
“虎子坚持住，鞑子撑不了多久了。”
“哈哈二柱子哥你放心好了，便是谁撑不住也不可能是我。”
“那咱们比比看，谁杀鞑子杀的多！”
毫无疑问登莱的于七起义给了山东大地上的抗清人士很多信心。
再加上天子收复了江南，各地起义此起彼伏。
作为山东最富庶的济南府，绿林们自然不甘示弱，便合伙策划了这次起义。
一开始他们还担心山头太多，集合起来不知道听谁的。但现在看来却是他们想多了。
弟兄们虽然是不同山头的，但都有一颗报国心。
在抗清振明这件事上，他们出奇的一致。
“伪督宁完我已经昏过去了，大伙儿加把劲彻底击溃他们！”
“杀杀杀！”
义军的攻势一波连着一波，清兵们渐渐觉得有些力有不逮。
真是该死，若是普通绿营兵也在城中就好了，他们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
现在压力就全压在了他们肩上，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城破了，不好了城破了！”
人群之中不知谁率先喊了一句，进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清兵们皆是骇了一跳。
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都挺让人惊慌的。
若是真的，证明济南城城门已破，局面很快就会失控。
即便是假的，也证明有人存心散步谣言，扰乱军心。
这种谣言很容易被人相信，一人信十人信没什么，但是百人呢？
三人成虎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乱我军心者死！”
一名清将抽刀出鞘狠声道。
军法队的士兵也都做好了准备，若是有谁落荒而逃，他们的大刀就会毫不犹豫的落在他们的脖子上。
“这是贼人散步的谣言，莫要相信。”
清军将领们竭力强调着，可士兵们的眼神中还是出现了惊慌。
虽然他们不至于溃散，但这片刻的犹豫还是十分致命的。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被义军抓住，一波冲锋将清兵们彻底分开。
如此一来清兵们的阵型优势荡然无存，彻底陷入到了缠斗之中。
主动求战和被动应战的区别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清兵们节节败退，直是一路退到了衙门口。
眼见退无可退，清兵们反倒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被一群贼人围起来打像什么话，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给老子杀出去！”
“咱们吃总督大人的粮，不能给总督大人丢人！”
清军的突然起势让义军完全没有料到，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了过来，合力顶住了这最凶猛的一波反攻。
“弟兄们撑住，贼虏在做困兽之斗。他们已经黔驴技穷，顶住这一波我们就赢了！”
……
……

第0517章 苏克萨哈暴怒
虽然面对起义军猛烈的攻势完全招架不得，但从城外涌入的绿营兵最终起到了决定性的效果。
生力军的加入迅速改变了战场上的形式。
而原本约定好入城相助的其他义军并没有及时出现。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边倒，数倍于起义军的清军对其完成了绞杀。
至此清将们也算是可以长出一口气了。
总督大人在战斗过程中突然晕倒着实让他们吓了一跳。
如果援军再晚到一步恐怕局面真的难以预料。
事后宁完我虽然被救醒却留下了后遗症。
其症状和中风很相似，不仅嘴巴是歪着的，哈喇子也顺着流了下来。
城中最好的郎中都被清兵们请了来，但就是治不好宁完我的病症。
一开始他们听到苏克萨哈即将到山东领兵坐镇的时候都感到很不舒服，但此刻他们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苏克萨哈赶快来。
宁完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起不到任何坐镇的作用了，如果再没有一个主心骨撑起来局面，山东真可能崩掉。
此刻利益之争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活下去才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终于在济南之战爆发后的五日，苏克萨哈率领八旗军抵达济南城外。
留守济南的清军将领纷纷出城迎接。
要说苏克萨哈的排场着实不小，所有人对他都行跪礼。
这可是当年同为大将军的既席哈没有享受到的。
毕竟济席哈的身份地位都远远不如苏克萨哈。
让苏克萨哈感到有些不满的是，总督宁完我没有出城迎接。
不过在了解一番后苏克萨哈得知宁完我在济南大战中下昏了过去，此刻仍然卧倒在病榻之上，故而就没用再追究。
相反他还是要主动前往总督衙门表现一番的。
虽然文武有别，宁完我又是个汉人，但毕竟挂着总督的名头。
苏克萨哈是来抢功劳的，可不希望一到山东就给人一种文武不和的印象。
毕竟这些绿营兵将来是他驱驰的主力，相较之下八旗兵最多只是起到督战的效果。
抛开这些不谈，苏克萨哈和宁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也算是有些情分的。
不过在苏克萨哈的印象中，宁完我这个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是身体十分硬朗，不像是那种会突然倒下的人。
但现在看来，宁完我确实是中风了。
不仅嘴巴是歪的，口水都流了一地。
苏克萨哈见了十分不忍。
宁完我替大清操了一辈子的心，没有功劳尚有苦劳。
就这么废了实在太可惜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中风虽说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但要想彻底治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传令下去，把城中最好的郎中都请来给宁总督治病，不要怕花钱。”
清将们唯唯诺诺，连声称是。
他们心道这话还用你说。能救好总督大人他们早就请人去救了，现在看来多半要保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苏克萨哈看望了中风的宁完我之后立即决定前去城中巡查。
作为刚刚抵达济南两眼一抹黑的新官来说，最重要的便是掌握城中的情况。
不然下属报什么就认为是什么，很可能会被蒙在鼓里。
苏克萨哈的统兵经验远不是宁完我这样的文官可比的。
他知道这种起义有第一波就会有第二波，如果不能及时消除隐患，将会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后患无穷。
苏克萨哈决定先去城头巡视，一众清将陪同，众星捧月似的把苏克萨哈簇拥在中心的位置。
城中如今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哪怕清兵们用水桶一桶桶的不停冲刷，这种味道仍然存在，且很是刺鼻。
这倒也罢了，清兵们光是把尸体搬运到城外然后挖掘万人坑掩埋就花了很久的时间。
清兵们也不想耗费这么多的体力。
但没有办法，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转凉。尸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很快就会腐败。
如果因此而爆发瘟疫，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苏克萨哈在城头看到清兵们挖的万人坑后很是满意。
至少在这点上绿营兵们没有让他失望。
城头的守城器械很是充足，苏克萨哈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继而选择去粮仓视察。
两室对于一座城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放在以前，苏克萨哈完全不用担心济南的粮食问题。
在他的印象中济南十分繁华。这当然是因为运河的关系。
事实上，整个山东的粮食基本都是靠从江南输入。
但自打明军控制江南后京杭大运河被切断，山东的粮食问题一下子凸显了出来。
其实整个北方都有粮食问题，只不过山东的问题更明显一些。
毕竟山东人口很多，要比的话恐怕只有河南能与之一比了。
如果断粮，起义军只会越来越多。
那时候清兵们只能疲于应付狼狈不堪。
而且断了粮，军队的反应也会很激烈。
抱怨都是轻的，营啸哗变也不是不可能。
别看他苏克萨哈现在风光无限，但如果断了粮，这些表面恭顺的清兵很可能直接把他生吞活剥了。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他苏克萨哈凭什么？
所以粮食一定不能出问题。
只是苏克萨哈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苏克萨哈一到粮仓后发现粮仓已经见了底。
据初步估算，这些粮食最多只够大军吃一个月的。
一个月后如果没有补充，就会断粮！
苏克萨哈不禁勃然大怒，他当即叫来了督粮官痛斥了一番。
督粮官本就理亏，被苏克萨哈责骂端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苏克萨哈下令要把督粮官拖出去斩首的时候，那督粮官才猛然磕头道：“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奴才已经想尽办法，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粮食问题真不是奴才能解决的。”
苏克萨哈冷冷道：“说这些有什么用，来人啊拖出去砍了。”
两名亲兵不由分说的上前把督粮官拖走。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惨叫求饶声戛然而止。
很快亲兵们便把血淋淋的人头拎到了苏克萨哈的面前。
……
……

第0518章 淮安府的新生
苏克萨哈斩杀督粮官这件事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苏克萨哈是主子，督粮官是奴才。
主子杀奴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也是天经地义的。
何况这督粮官本就有错。
粮食已经这么少了竟然不第一时间禀报，也从侧面反应出宁完我对粮食储备不关注。
这当然是失职渎职。
事实上，苏克萨哈一直觉得宁完我处理内政的能力很差，更多起到的是一个谋士的作用。
也就是清廷现在没人用了，不然怎么也不会让宁完我来挑大梁啊。
苏克萨哈很庆幸康熙皇帝让他来了，他若是不来山东真的要出大问题。
丢掉江南后整个北方各省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是还是有的稍好一些的。
譬如北直隶的粮食储备就很充足。
这当然和京师位于此有很大关系。
京畿重地不多储备些粮食怎么能行？
苏克萨哈知道山东的粮食危机已经到了即将爆炸的地步，所以第一时间写了一份折子命人火速送往京师。
他将粮食短缺的情况又添油加醋了一番，相信主子爷看到后会第一时间拨粮的。
只有粮食问题得到解决了，苏克萨哈才能沉下心来处理叛军的事情。
作为经历过辽东时期的老旗人，苏克萨哈十分清楚对汉人既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太过宽松。
逼得太紧，他们则可能像山东各地那样轮番起义，弄得朝廷一头包。
若是政策宽松，这些汉人又可能蹬鼻子上脸，继续索取更多的利益。
努尔哈赤统治时期，对辽东汉人进行大清洗，杀的辽东汉人十存其一。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入关之后，在经历了最初的跑马圈地和逃人法之后，清廷的政策趋于宽松，以至于有些人忘了尊卑贵贱，觉得朝廷人善可欺。
苏克萨哈觉得是时候恢复顺治初期的政策了，绝不能由着这些汉人为所欲为。
倒是从淮安和徐州来的溃兵让苏克萨哈觉得有些头疼。
这两地的士兵加在一起足足有五万人，不是个小数目。
五万人就是五万张嘴，山东如今又粮食紧张，苏克萨哈就想着能不能把这包袱丢到别的地方去。
最近也是最好的选择就是河南。
当然，这毕竟是一支大军，不是苏克萨哈动动嘴唇就能办到的事情。
他打算将这件事单独写一份奏报，命人送去京师呈给太皇太后看。
相信太皇太后和朝廷能够明白他的苦衷，有所权衡的。
山东这个烂摊子已经够折腾人了，若是还把这支溃军留下就像是一排炮仗，随时可能爆炸。
兵不在多在精。
经过苏克萨哈的初步了解，不算那五万南面来的溃军，如今山东的绿营兵都有十万人。加上五千总督标营，五千巡抚标营，和他带来的四万满蒙八旗各两万人，现如今山东已经有十五大军。
有这么多兵苏克萨哈心里却不踏实。
他要对军队进行整训，最大程度的提升清军的战斗力。
只有如此才能应付各地频繁的起义，只有如此才能在明军大举进攻的情况下稳稳守住山东。
……
……
南直隶，淮安府。
于七、王二麻子领导的山东义军最终被大明皇帝朱由榔安置在了这里。
这也是朱由榔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首先，山东军民肯定不能安置在应天府。
应天府地狭人稠，人口众多。加上涌入了不少灾民，承载力已经近乎到了极限。
再把几十万山东军民安置在这里非得涨破了不行。
但几十万人乔迁也不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情。
最好的做法就是就近安置。
登莱沿海，许多百姓都是渔民。
故而朱由榔想从沿海各府中挑选出一地来。
南直隶的话沿海无外乎扬州、淮安、苏松几地。
扬州、苏松的话也是极富豪奢之地，情况只能说比南京稍好一些，资源也是相当的紧张。
至于淮安就完全不同了。
此番清军撤军把大量淮安本地的军民都掳掠走了。
一时间出现了许多无主荒地。
虽说因为沿海的原因，有不少盐碱地，但良田也有。
综合来看，淮安是最适合的选择。
除此之外，淮安距离山东最近，风俗习惯也最接近山东。
把于七等人安置在这里，他们适应起来不会有任何的难度。
仇恨就是一颗种子，只要埋下去就会不断生长生根发芽。
于七等人登莱溃败后经由海上辗转出逃，最终逃出生天。
可他们心中没有丝毫的窃喜，相反觉得很是屈辱。
这种屈辱感时刻支配着他们，让他们明白自己必须要复仇。
故而抵达淮安的第一刻起于七便命手下将士们在开垦荒地的同时也不能忘记训练。
所谓知耻而后勇，所有山东义军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虽然他们不知道何时能够复仇，但一定要做好准备，这样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就能抓住。
“大哥，最后一批屋子已经搭好了，这样大伙儿就再也不用忍受风吹雨淋了。”
清军从淮安撤退的时候一把火把淮安各地烧了个精光。
故而于七他们不光需要开垦荒地，还得第一时间搭建房屋。
好在原材料充分，人多力量大，很快屋子便被搭好。
于七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有了屋子便有了家啊。这样人心就能安定下来了。”
稍顿了顿，他继而接道：“耕牛都分发下去了吧？朝廷给了我们这么多的支持，我们可不能浪费。”
不得不说朝廷这次给山东义军的支持十分厚道了。
一年免除赋税意味着明年生产的所有粮食都归山东义军自行支配。
加上提供种子和耕牛，于七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一刻他便暗暗发誓一定要对皇帝陛下效死力。
他就是一块砖，皇帝陛下需要他出现在哪里他就会出现在哪里。
“要我说明年一开春朝廷就会北伐。”
王二麻子信誓旦旦地说道：“届时我一定要追随大哥好好表现一番。咱弟兄也好久没有活动手脚了，也该练吧练吧了。”
……
……

第0519章 奢靡之风不可有
作为戚继光的外孙，于七对于军队的训练很是执着。
他一直以戚家军的标准要求登莱义军，希望登莱义军有朝一日可以独当一面，成为抗清的中流砥柱。
登莱的耻辱不会再有了，下一次相遇，于七会像秋风扫落叶那样对付清军。
就在于七为登莱义军在淮安的生活忙前忙后时，突然得到一个消息，圣天子已经抵达淮安！
这可着实让于七吃了一惊。
天子乃万圣至尊，不在南京城里垂拱而治，突然跑到淮安来做什么？
他当然也听说过当今天子垂拱而治的事迹，但他以为这多半是臣下们吹捧的结果，至少也有吹捧的成分。
却不料今上真的是一个闲不住的，这才在南京待了多久，就忍不住来淮安视察了。
当然这肯定也和于七他们刚刚在淮安立脚有关。
若是换作别人，圣天子肯定不会这么积极。
毕竟于七他们等于是第一批从北方主动撤到南方的义军。除了义军甚至还有百姓。
这是一个积极的新号，朝廷如果利用此事大加宣传甚至可以成为北方抗清势力全面起义的引子。
这么一想也就不难理解了。
只是迎接圣驾这种事情丝毫马虎不得。
稍有差池就会落下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于七此前毫无这方面的经验，只得摸着石头过河。
香案、红绸缎这种东西肯定是必不可少的，其他的东西就尽量来，不苛求。
只是淮安刚刚被清军放了一把火，哪怕是府衙都损毁严重，于七实在找不到一个完美的接驾地点，只能勉强在府衙来了，希望天子不要嫌弃。
事实上朱由榔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当年在昆明的时候，宫殿还不如一个富商的宅子大，那种苦日子都过来了，根本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当然在紫禁城的时候朱由榔还是很注重威严的，毕竟这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皇家。
出门在外嘛，就不要有那么多的要求了，一切从简吧。
不过虽然一切从简，仪仗还是少不了的。
锦衣卫的大汉将军护卫左右，众星捧月似的把朱由榔拱卫在正中，气势确实非凡。
于七等人是在城外迎接圣驾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朱由榔没想到于七会命人把城外所有的树上都挂上了红色的丝带，甚至直接拿红绸子铺出一条足足百米的长毯。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吧。
又不是登基大典这种隆重的场合，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对此事朱由榔还是有些不满的。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若是不加控制，任由私欲膨胀，那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事。
于七还是农民起义军出身，怎么思想上腐化的这么快呢。
“臣淮安总兵于七参见吾皇，吾皇圣安。”
于七跪倒在地冲朱由榔行了大礼。
一众官员也纷纷叩首行礼。
朱由榔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这种事还是关起门来跟于七单独说比较合适。
朱由榔若是劈头盖脸的把于七骂上一顿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此一来于七尊严尽失，以后在下属面前也会抬不起头，还谈什么号令军队？
这些虽然都是细节，但朱由榔不能不仔细考虑到。
却说朱由榔在众人簇拥中进了城移驾府衙。
虽然已经进行过一轮修复，可府衙各处仍然能寻到被烧的焦黑的迹象。
朱由榔暗暗皱眉，这些清兵真的不是东西，自己临走也不忘放一把火。
多少好东西都被付之一炬，真是作孽啊。
一路被引至二堂，于七在这里准备了香案。
朱由榔毫不犹豫的走到上首坐定，沉声道：“其他人都退下吧，淮安总兵于七留下。”
于七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天子单独留下他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吩咐？
于七的父亲乃至祖辈都是名将，于七是将门之后自然是有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的。
只是他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于七的心情十分激动，只是下一刻他的心情就跌至了谷底。
“于七，你可知罪！”
朱由榔不怒自威，声调十分压人。
于七只觉得头顶掉下了一块巨石，狠狠的将他砸趴下。
“臣不知……”
于七一脸委屈，他实在不知道天子为何会突然动怒。
莫非是天子觉得他接驾事宜没有准备好？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误会？
“朕又不是隋炀帝那样好大喜功的暴君，你搞出这些丝带、红毯做什么？让别人以为朕是商纣王那样的昏君吗？”
于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炸，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子是至尊，是圣人。
如此尊贵的天下第一人，迎接仪式搞成这个样子他觉得已经有些寒酸了，怎么天子还觉得豪奢了呢？
至于什么商纣王，隋炀帝更是跟当今圣人八竿子打不着啊。
当今天子御驾亲征力挽狂澜，将大明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如果不是当今天子，大明怕是现在已经亡国了，还谈什么收复江南，还谈什么光复天下？
这样的一位圣人，百姓们拥戴爱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有责怪的想法呢。
“臣惶恐……”
“你确实应该惶恐。”
朱由榔冷冷道：“才刚刚当上总兵，就有了摆架子的想法。简直就是离谱。”
朱由榔顿了顿道：“你也是将门之后，你的外公戚继光可是一代名将，你可不要让他丢脸啊。”
其实朱由榔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因为戚继光在溜须拍马这件事上也算是行家了。
他当初拜入张居正门下，可是没少给张太岳送礼。不然张居正也不会这么重用提拔他。
但是人家戚继光的能力强啊，不但靠着一己之力剿灭倭寇，还提兵蓟州，打的鞑子望风而逃。
所谓一美遮百丑，就凭这一点戚继光的那些溜须拍马就不算什么了。
但是于七不行。
他的能力还达不到。
达不到为所欲为的地步。
而且大明现在的形势也不是隆万那个鼎盛时期了。
如今的大明就这么点家底，折腾不起了。
……
……

第0520章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于七面上登时一红。
天子说的句句在理，他丝毫反驳不得。
虽说他是将门之后，但是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的时间久了，多多少少沾染了一些山贼的习气。
这番被朝廷委任为总兵，于七便想着要撑排场、装门面。
得知天子要驾临淮安，他立即命人准备了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为的就是讨好天子，成为一个简在帝心的近臣。
谁曾想天子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直接劈头盖脸的将他骂了一顿。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天子将他的外公戚继光点了出来，这直是让于七羞愧的无地自容。
放眼大明，戚继光也是绝对排的上名号的名将。
于七是戚继光的外孙，这让他十分自豪。
但他现在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在给自己的外公抹黑？
换句话说，就凭他做的这些，仔细想想根本就不配做戚继光的外孙啊。
“臣知罪了……”
朱由榔一直都在仔细观察于七，见他面色通红垂下头去，知道这厮是真的悔过了。
吃错能改善莫大焉。
于七犯的错也是许多朝臣都容易犯的过错。
过苦日子的时候大伙儿都是紧巴巴的，故而也不会担心这些花里胡哨的奢靡之风。
可日子好起来了，便会有人觉得要摆谱显身份了。
这当然不是好事情。
且不说大明的财力能否支撑他们这样奢靡，就说能够支持，这样攀比下去朝堂的风气也会坏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百姓们还会把罪名扣在朱由榔的头上，说朝廷这是上行下效。
大臣们争先恐后的铺张浪费是因为有个君王好这口。
那朱由榔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一口老血喷出来了。
楚王好细腰这个故事基本世人都知道。
可问题是朱由榔一直奉行的是节俭的原则。
这顶帽子他可实在是戴不起。
“知错就好。但你既然犯了错，总该是惩治的。朕便罚你半年的俸禄。你可有异议？”
于七本以为这次难逃降职处分，谁曾想天子只是将其罚俸半年，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
“臣并无异议，臣领旨谢恩。”
于七冲朱由榔磕了两个头，朱由榔笑声道：“知错就好，起来吧。”
他之所以只是对于七罚俸，也是考虑到于七刚刚转换身份有个适应的过程。
若是换成一个明军嫡系将领来这一出，那朱由榔一定会狠狠的罚。
至于对于七嘛，点到为止就好了。
不然会寒了那些想要来投效朝廷的仁人义士的心。
“陛下，臣听说陛下想等到来年春天再北伐？”
于七对于这件事还是很关注的。
主要是因为上次登莱之战他输的太不甘心了。
仅仅靠自己是无法夺回登莱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天子身上。
若是皇帝陛下决心北伐，于七便会争取做这先锋将领，替大明打头阵。
“朕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一切都还没有定。”
朱由榔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了个活口道：“怎么，于总兵这么迫切的想要北伐？”
“回禀陛下，山东大地的百姓如今正忍受着鞑虏残酷的统治、剥削。臣虽无能，但也不忍见此。若能早一日北伐，就能早一日救黎民苍生于水火。陛下仁德，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于七先是吹捧了朱由榔一番，给朱由榔戴了一个高帽子。
这样一来，朱由榔就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了。
这点小心机朱由榔还是看的出来的。
当然，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然也。不过北伐乃是重中之重，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一切布置妥当，计划周全之前是不宜发兵北伐的。”
于七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还是想要促进这个进程。
“陛下，鞑子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他们兵力看似多，但都是一些没什么战斗力的绿营兵。这些兵只能打顺风仗。如果不是济席哈这个贼人领了八旗兵攻打登莱，臣也不会率部南撤。”
他顿了顿接道；“臣麾下的兵力不足以和八旗抗衡，但陛下的虎贲军绝对有实力将其一举击溃。陛下需要在世人面前展现虎贲军的实力。如此一来八旗的名声也会彻底败坏，天下抗虏义士们也会更加有信心。”
于七这话说的倒也确实有些道理。
江西之战，明军大胜。
洪承畴被生擒活捉，这无疑是很关键的。
但此战中，并没有太多的八旗兵。
所以天下人应该还是认为明军虽强，但和八旗比起来还有差距。
这是多年以来积累的固有印象，要想一时半会就改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由榔要想改变天下人的这个印象，就必须用实打实的一场大胜来证明。
这场大胜必须是明军和清军八旗之间的。
只有彻底的击溃八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这样才能让天下人真正看清双方实力的差距。
只不过却是明军远胜清军八旗。
“如今东虏在山东布有重兵，八旗兵应该也没少派。这点朕心中有数。”
朱由榔沉声道：“于总兵，将来若是北伐必定是水陆并进。山东方面很重要，你对登莱的情况熟悉，这水战的任务便交给你了。”
于七闻言心中直是狂喜。
他原先只是希望让天子提早北伐，不曾想天子直接把水路进攻山东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是天子对他充分的信任啊。
“臣谢陛下恩典。臣一定仔细操持水师，将来直捣登莱，破虏根基。”
朱由榔笑道：“朕从锦衣卫方面得到奏报，山东如今又爆发了几次起义。恐怕现在东虏现在是一头包，他们自顾不暇肯定是无暇进攻淮安了。于总兵就放心操练水师好了。”
朱由榔说这番话其实就是在刻意拉拢于七。
毕竟于七手下的这支水师可谓是明军中仅次于郑成功水师的存在。
朱由榔将来要建立自己的水师班底，以于七的这支水师为基础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虽然他很信任郑成功，但该有的制衡还是得有的。
不然就算郑成功没想法，难保他的儿子郑经也没想法啊。
作为皇帝，亮亮拳头秀秀肌肉还是很有必要的。
……
……

第0521章 冯双礼抵南京
冯双礼一行人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在进入南直隶地界后途经安庆府、太平府，终于抵达了应天府。
当来到南京城城门前时，冯双礼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皇帝陛下会怎么处置他，也不知道晋王会不会替他发声。
毕竟现在不是大西军只手遮天的时候了。
他和李定国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有仇，但也不怎么好，至少不是嫡系心腹的那种。
李定国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他得罪当今天子。
冯双礼叹了一声，默默的随着太监进了城。
从他决定随钦使来到南京请罪的那一刻，就放弃任何抵抗了。
他就是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生死完全捏在皇帝手中。
皇帝想让他生他就能生，皇帝让他死他也必死无疑。
进入城中后钦使并没有直接带他入宫，而是把他带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
像他这种犯了明显罪责的重臣一般都是直接关押在锦衣卫衙署的。
因为锦衣卫直接对天子负责，天子让他三更死，锦衣卫就绝不会拖到五更。
冯双礼也表现得很顺从，因为他知道反抗没有任何的意义，还会牵连到无辜的家人。
至少他表现的恭顺一些，天子应该不会为难他的家人吧？
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是冯双礼的老相识了，只是冯双礼没想到王贺年会升迁的如此之快。
他们二人刚刚相见时，王贺年还是因为在重庆之战中立了大功被破格提拔为锦衣卫暗卫，这才两年的工夫竟然直接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用扶摇直上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能说王贺年很会抓机遇，天子给了他机会他抓住了。
王贺年并没有直接把冯双礼下到大狱中，因为天子没有降职。
像冯双礼这样的郡王，锦衣卫没有天子旨意是不能下狱动刑的。
故而王贺年将冯双礼暂时安置在了一间官署内，只是窗户全部被钉死，门也锁了起来由重兵把守。
冯双礼是绝无可能逃走的。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做法，冯双礼并不惊讶。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王贺年竟然选择亲自来见他。
而且是在天子传唤他之前。
当二人面对面的坐着的时候，冯双礼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王指挥使是想问些什么吗？”
他微微笑道：“本王知无不言。”
“庆阳王误会了。本官此次前来只是单纯的向庆阳王表达敬意。”
“表达敬意？对本王？”
这下冯双礼更是愕然。
这个王贺年不会是在拿他寻开心吧？
“当然本官只是代表个人，不代表锦衣卫。”
王贺年怕冯双礼误会，遂补充道：“李国英入寇四川的事情本官也听说了。巩昌王和黔国公反对追击，认为见好就收就可以。这当然是没有错的，但是如果让本官来选，多半也会像庆阳王那样率兵追到汉中去。”
王贺年说的很认真，这让冯双礼确信他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怕是王指挥使也要在圣人面前失宠了。”
“本官只是说如果换我在庆阳王的位置上会那么做，这当然只是如果。”
王贺年笑了笑道：“本官钦佩王爷的胆气和义举。但未得天子旨意就贸然率兵北伐，当然是大错。”
听到这里冯双礼已经明白王贺年的意思了。
他微微颔首道：“多谢王指挥使这番话。怕是接下来就要对本王动刑了吧？”
王贺年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庆阳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当今天子仁德，即便要治王爷的罪，直接降旨治罪就是，根本没必要再用刑折磨王爷啊。王爷的所作所为陛下了如指掌，还需要动刑吗？”
如果说王贺年的前一句话让冯双礼很是感动的话，那下一句就让他感到心悸不已了。
天子对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这当然是锦衣卫的功劳。
看来世人对锦衣卫的描述果然没有问题，这果然是天子爪牙啊。
“况且以本官对陛下的了解，陛下应该不会伤及王爷性命。最多是幽禁而已。”
王贺年顿了顿道：“这些日子王爷也一路辛苦了，就好好在锦衣卫衙署里休息休息。陛下是一定会召见你的。”
冯双礼听得一愣。
天子会召见他？
真的吗？
他还以为来到南京后就是下大狱然后刑部定罪，随后在闹市开刀问斩呢。
他竟然还能得到天子召见？
王贺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说的话自然是有可信度的。
而且王贺年也没有理由去骗他。
“有些话本王也确实想当面对陛下说。”
冯双礼颇是感动地说道。
“王爷是个汉子，这件事做了想必也知道后果。但陛下也不得不拿这件事做个典型处理。要不然以后人人效仿，皇权岂不是没了任何威严可言？”
冯双礼被关在锦衣卫衙署中，王贺年也不担心他出去乱说，所以说的都是实诚话。
冯双礼点了点头道：“此话有理。一人过错一人担，还希望王指挥使替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不要怪罪我的下属。他们都是听命行事。”
王贺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话锋一转道：“庆阳王攻打汉中的时候，能感觉出汉中虏兵的数量吗？”
冯双礼沉默片刻，随后和声道：“最少也有五万人。李国英应该也在城中。不过这些都是绿营，没有八旗兵。”
他很认真的补充道：“从本王和李贼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们的战斗力是肯定不如我军的，如果将来陛下北伐，应该可以稳稳拿下。”
其实王贺年要听的就是这句话。
天子将来是一定会北伐的。
而北伐最难啃的骨头就是汉中了。
因为此处地形艰险，非中原之地可比。
好在冯双礼给陛下提前趟了个道，证明了李国英不过是个黔之驴，会的招式都亮了出来，确实不足为惧。
吸取了这次冯双礼的经验，明军只要数量足够是肯定能够拿下汉中的。
倒是河南、山东等地不仅有绿营还有八旗兵，北伐的时候需要明军给足重视。
“不过粮食问题很棘手。汉中地形地势很艰险，粮食运输很困难，本王也是在此处吃了大亏。”
……
……

第0522章 天子问责
对冯双礼来说，和王贺年的这次谈话很有意义。
这让他从抵达南京后最初的迷茫之中跳了出来。
虽然等待的过程很是煎熬，但至少有了个盼头。
冯双礼也很想知道天子会如何处置他，他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就看天子如何权衡了。
但天子显然想要晾着他，直到冯双礼在锦衣卫衙署被关押十日之后，天子才召集他入宫。
不过这个举动确实在冯双礼的预料之外。
在他看来天子即便要见他也会在锦衣卫衙署，怎么也不会在宫中。
毕竟他现在是个罪臣，大明可没有召见罪臣入宫的先例。
即便是那些时候被证明有罪的臣子，至少在被皇帝召见的时候还不是戴罪之身。
这是不是代表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天子并不觉得他的罪行大到不可饶恕？
不然天子在锦衣卫见他就是，何必要召他入宫呢？
当然一切都得入宫之后才能见分晓。
冯双礼被关押在锦衣卫后虽然没有穿囚服，但原先的衣裳自然是没有再穿了。
此次入宫他穿了一身布衣。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冯双礼表示自己是个罪臣，跟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的区别，任凭皇帝陛下发落。
这至少是把态度表露了出来，至于天子会如何决断那就是天子的事情了。
冯双礼现在的心态倒是放得很平和，他至少可以肯定天子不会杀他。不然也不会绕这么大一圈。
老实说，这是冯双礼第一次来到南京。
当年大西军并没有攻克南京城，后来鞑子入主中原，西军也退守到了四川、云南。
第一次来到南京见到雄壮的紫禁城，冯双礼直是被震撼到了。
这紫禁城比四川、云南的行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光是一座紫禁城就能抵得上昆明城了吧？
冯双礼没有进行具体的估算，但他觉得肯定差不多！
从进宫的第一刻起，他就跟在内侍的身后，生怕走错了位置。
他现在毕竟是罪臣，如果再因为犯了宫中的忌讳，冲撞了贵人那可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起初来南京时冯双礼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可。
可现在得知有活下去的希望，冯双礼自然谨小慎微，每一步都苛求走对。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乎人呢。
这紫禁城实在是太大了，冯双礼只觉得双脚都走到酸痛无比，内侍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实在忍不住了，便催步上前问道：“敢问公公，还要多久啊。”
“庆阳王莫急，就快到了。”
那内侍显然知道天子的意思，对冯双礼的态度还算是不错。
“再绕过前面的那座大殿就是乾清宫了。”
冯双礼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他现在只想早些见到天子，在御前亲自承认错误，恳求天子的原谅。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冯双礼被带到了乾清宫前。
望着巍峨的宫殿，冯双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庆阳王且稍候片刻，咱家先去通禀一声。”
冯双礼连称不敢。
内侍前去通禀的时候，冯双礼仔细打量着这乾清宫。
西营的将领不像闯营的将领那样有福气，没有亲眼见过北京的紫禁城。
所以当冯双礼看到南京紫禁城时完全是一种新奇的心态。
换做是刘体纯等人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冯双礼并没有等太久，很快那内侍便去而复返。
“庆阳王，陛下宣你觐见。”
内侍的声音很是温和，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多谢公公。”
冯双礼抱拳谢过，便跟着内侍拔阶而上。
等到上了乾清宫的台基，看到那一面面朱漆大门时，冯双礼整理了一番袍服。
虽然他现在穿的只是布衣，还是尽量要将仪容整理的妥帖一些。
毕竟这是面圣，且会决定冯双礼接下来的命运，丝毫马虎不得。
天子决定在乾清宫暖阁召见冯双礼，故而内侍直接将他引领至东暖阁。
绕过一面面屏风，冯双礼终于被引到了朱由榔的所在。
看到皇帝的那一刻，冯双礼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行礼道：“罪臣冯双礼叩见陛下。”
朱由榔淡淡道：“平身吧。”
朱由榔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即召见冯双礼，就是没有想好怎么处置他。
冯双礼所作所为确实有些欠考虑了。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但冯双礼也没有跟其他人商量啊。
白文选、沐天波这两人身份资历都不在冯双礼之下。
冯双礼却丝毫不给他们面子，一意孤行率部北上攻打汉中。
这若是打下来还好说，朱由榔至少有个台阶下。
但汉中没有打下来，那朱由榔就必须治冯双礼的罪了。
如果他不治罪冯双礼，即便言官不说什么，也会给今后埋下隐患。
大将们个个拥兵自重无所顾忌，岂不是又回到了崇祯末年的情况？
好不容易朱由榔才把局势搬回来一些，自然不希望前功尽弃。
冯双礼自然是不能杀的。
这固然是因为冯双礼罪不至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朱由榔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毕竟冯双礼的身份是原西营将领，若是朱由榔处死了冯双礼肯定会引起一阵连锁反应。
但又不能处罚的太轻，不然起不到震慑作用。
朱由榔很难啊。
思来想去也只有廷杖最合适了。
“庆阳王，你可知罪？”
朱由榔也没有想着跟冯双礼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罪臣知罪，罪臣不该擅自领兵攻打汉中。”
“知道就好。”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出了这种事情，朕即便不想责罚你也不行了。朕如果不罚你，不足以堵住百官之口，不足以堵住天下人之口。”
“罪臣恳请陛下严惩。”
“朕意已决，命锦衣卫将你廷杖五十，罚俸一年。去庆阳王封号，改为安国公。你可有异议？”
冯双礼其实已经做好了发配充军的准备。有道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充军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却不曾想陛下还是在保他，只是对他降职处分。
一时间冯双礼竟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
……

第0523章 廷杖冯双礼
“臣谨遵圣命。”
冯双礼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对。
皇帝陛下能够这么处理他，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嗯，那就这样吧。朕也乏了，你便先退下吧。”
“罪臣告退！”
冯双礼见状连忙行礼闪人，生怕皇帝陛下返回收回成命。
虽说君无戏言，可就怕万一啊。
万一皇帝陛下临时改了主意，他找谁说理去？
冯双礼离开乾清宫便径直出宫回到锦衣卫衙门。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按照一般的流程而言，皇帝会下架帖，锦衣卫按照架帖拿人廷杖。
对廷杖冯双礼也算是有所耳闻。
说白了廷杖就是打板子，打的呢就是臀腿。
冯双礼虽然没有挨过板子，但是挨过不少次军棍。
张献忠治军很严，后来的孙可望也差不多。冯双礼就因为领兵不了利挨过好几次板子。
在他看来这都是小意思，无外乎一些皮外伤，休养些时日就没事情了。
可王贺年却提醒他一定不能大意。
五十板子说多不多，说少也着实不能算少了。
像冯双礼这样的习武领兵之人，身子骨自然要比寻常人好，但那也是廷杖啊。
文官竟然会被廷杖杖死，即便不死被杖残的也比比皆是。
冯双礼虽然不可能被打死，但万一留下些后遗症，被打瘸了或者阴天下雨腿脚酸痛还是有可能的。
冯双礼不听还好，一听着实是吓了一跳。
这廷杖竟然这么唬人？比军棍还狠？
王贺年见他真的不知道，便仔细给他讲解了起来。
所谓廷杖最早是明太祖朱元璋发明的。
只是那个时候的廷杖还不是很完善，更多的是老朱心血来潮下的产物。
反正太祖皇帝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说要杖责谁立马锦衣卫便将其打下痛打一顿。
因为没有详细的规定，往往会出现直接将人杖死的情况。
后来廷杖的机制渐渐完备起来，杖责用的木棍也有了标准。
相较于一般衙门刑讯的水火棍，廷杖的板子更粗更长更重。
这显然是为了起到更好的震慑效果。
毕竟能够被廷杖的都不是一般人，要么是直言犯谏的言官，要么是位高权重的重臣。
天子为了维护皇权，往往就会命锦衣卫将那些犯颜的官员拿下杖责一顿。
为了防止再出现洪武朝廷杖打死人的情况，后来的皇帝对廷杖进行了很多规定和改良。
首当其冲的便是对官员身体的保护。
廷杖之前会在官员的身上包裹厚厚的毛毡，这样廷杖起来会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虽然打起来还是很疼，但不会有太重的内伤。
当然这也是相对的，如果皇帝就是要一个人死，那行刑的时候锦衣卫们完全可以用一些巧劲。
再不济的直接往脊椎上敲，也能砸个半死。
这些行刑的锦衣卫们都经受过专业的训练，能够保证行刑的效果符合天子的预期。
他们平日里都拿一张纸包裹着一块豆腐来练习，能够保证一杖下去纸张完好无损，但豆腐已经烂透了。
另外锦衣卫行刑的时候还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如果监刑的太监喊打，那就是意思意思，敷衍一下走个过场。皇帝只是要对其略施薄惩而已。这算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太监喊着实打，一般会把双脚呈外八字张开，那意思就是狠狠的打，但不可伤及性命。
如果是双脚并拢，喊用心打。那就完蛋了，这意味着要把人直接打死。
锦衣卫们也会心领神会在行刑时加力用力，一般被杖责的臣子们很难活命。
而且自打正德朝时大太监刘瑾撺掇着皇帝把裹在大臣们身上的毛毡房间了撤了扒掉裤子行刑，打死人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的。正德、嘉靖、万历朝的大规模廷杖中，都有杖死人的记录。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
冯双礼听完直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廷杖会有这么多的门道，这和一般的打板子打军棍还真是有很大的不同啊。
当然，王贺年也安慰他，皇帝陛下既然同时给出他降爵夺俸的处罚，就意味着不可能把他打死打残。不然还需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吗？
冯双礼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可是心里确实是忐忑极了。
“请问王指挥使，届时是哪位公公监刑？”
“这个可不好说，事先我们也不知道的。不过本指挥使会提前命人找好郎中，等到廷杖结束便给您治伤。”
冯双礼叹了一声，报了抱拳道：“那就多谢了。”
就在二人聊完不久，架帖便送到了锦衣卫衙署。
冯双礼不由得苦笑，这效率还真的是高。
与架帖同来的还有监刑太监。
这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
这可着实令王贺年吃了一惊。
一般监刑太监最多让司礼监秉笔太监来出任就好。由掌印太监来出任，确实是头一遭。
更让王贺年感到惊讶的是，韩淼带来了圣人口谕，廷杖就在锦衣卫衙门里进行就可以，不用特地带去午门。
这当然是为了给冯双礼存了体面，毕竟若是在午门行刑，出入宫上下朝的官员们都能看到，冯双礼也会颜面无存。但在锦衣卫衙门里就完全不一样了，除了行刑的锦衣卫和监刑的太监，就再没人看的到了。
至于冯双礼则感动不已，他跪倒在地冲北边磕了三个头以表达对天子的感激之情。
“差不多便开始吧，早些结束咱家也好早些回去复命。”
韩淼既然发了声，一众锦衣卫校尉便上前开始准备工作。
冯双礼也十分配合的来到行刑区域趴了下去。
王贺年走到他的身侧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虽然说在锦衣卫衙门里行刑，可并没有其他的吩咐，故而这衣裤还是得褪去的。您且忍一忍。”
冯双礼闻言耳根子登时一红，咬牙道：“请开始吧。”
一名锦衣卫校尉便上前将冯双礼的袍子下摆撩起，一把将中裤扯下，高声喊道：“搁棍！”
冯双礼只觉得下身一凉，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
……

第0524章 宁完我苏醒
五十杖打的很是漫长，冯双礼咬紧牙关尽量没有发出声来。
但是这谈何容易。
他多少还是哼唧了几下。
不过冯双礼能够感受到锦衣卫在行刑的时候明显留了力了。这应该是天子特意关照过得，对此冯双礼很是感激。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陛下能够对他如此仁慈，他实在没有想到。
身为一个行伍人，这一顿廷杖着实不算什么。
冯双礼能够肯定自己没有受到内伤，筋骨也没有问题。
最多是一些皮外伤。
休养个把月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但毕竟样子还要做的，冯双礼被打的破了皮臀腿上满是血污，最后是被抬走的。
虽然被夺了郡王爵位，但毕竟他还是国公。
锦衣卫对他都很客气。
用刑是用刑，那是圣旨。
行刑完毕就得一切如常。
尊卑有别，该尽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韩淼在行刑完毕之后第一时间回到宫中复命。
对朱由榔来说廷杖冯双礼也是迫不得已。
但这个样子还是得做的。
不然堵不住群臣悠悠之口。
打过这一顿板子这件事就算了了。
等把冯双礼冷藏个一年半载过了风头又可以把他起复了。
现在朱由榔更关心的是火器的生产速度。
虽然现在火器的生产速度有所加快，但要实现列装全军肯定是不够的。
朱由榔希望在明年北伐的时候火器至少能够覆盖到一半。
这个任务是火器局直接负责，朱由榔也会尽量多抽时间关心此事。
对明军来说，北伐是势在必行的，越早北伐对于士气的提振越明显。
朱由榔明显的感觉到失去的那些东西都回来了。
……
……
山东济南府。
苏克萨哈抵达济南虽然只有不到十日，却开始了极为严厉的清剿政策。
凡是一切形迹可疑的人都会被抓起来当做乱党处理。
一时间监狱里人满为患。
苏克萨哈下令对这些犯人可以不加审讯就地处决。
这显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苏克萨哈是个狠角色，宁完我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宁完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去做。
反正他不怕背骂名。
他苏克萨哈杀过的人还少吗？背的骂名还少吗？不一样活得好好的？
背骂名不可怕，可怕的是让朝里的贵人不满意，让主子不满意。
苏克萨哈十分清楚自己就是主子养的一条狗。主子叫他去咬谁他就去咬谁。
“大将军，宁总督醒了！”
便在苏克萨哈用午饭时亲兵突然前来禀报。
苏克萨哈吃了一惊。
宁完我之前昏倒后便跟中风了一样，像个木头人一样。
现在亲兵这么说，应该是宁完我已经有了意识。
不管是出于什么，苏克萨哈也应该前去探望一番。
“嗯，备马准备前去总督府。”
苏克萨哈抵达济南之后并没有选择住在总督衙门，大概是觉得和宁完我这样一个中风了的糟老头子住在一起晦气的很。
如今的济南城头十分冷清，哪怕是白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苏克萨哈打马扬鞭纵骑疾驰，没多久就来到了总督衙门前。
他十分利落的翻身下马，自有奴才上前替他牵马。
苏克萨哈阔步走进衙门里，一路穿庭过院来到后宅。
行到宁完我的卧房前，苏克萨哈稍稍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踱步走入。
宁完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都是靠一些粥强行灌进去吊着一条命。
故而面容憔悴，身子枯槁的犹如一根柴火一样。
见到苏克萨哈，宁完我苦笑道：“这段日子大将军辛苦了，本督都听说了，皇上英明，太皇太后英明啊。有大将军在，本督也可以安心养病了。”
苏克萨哈笑道：“宁总督安心养病就是，有本将军在绝不会让一个叛贼有机会作乱。”
“哎，若是放在两年前本督怎么也不会想到大清会有今日的尴尬境地。”
若说大清势弱谁最伤心，那一定是宁完我了。
作为努尔哈赤时期就跟随的忠心奴才，宁完我随着大清入关而一飞冲天，达到了人生巅峰。
可以说宁完我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靠着出谋划策得来的。
如果大清弱势乃至颓势，宁完我得到的这些就会萎缩，乃至彻底失去。
这当然是宁完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维系大清的统治。
只有让天下人和他一起做奴才，他才能从主子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如今宁完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依靠苏克萨哈这尊大佛。
“有大将军这句话，本督就放心了。”
“对了本将军一直有句话想要问宁总督，只是没有机会，现在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了。”
“大将军请讲。”
宁完我十分客气地说道。
“那些从淮安徐州撤回的绿营一直都是整编的对吧。”
苏克萨哈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错，这些绿营兵有数万人，他们抵达山东后本督将他们就地安置。主要是朝廷没有降下明确的旨意，本督也不好擅自做主。”
宁完我十分清楚他的身份地位，他虽然是名义上的总督，但只是朝廷的一个爪牙而已。
朝廷赋予他的权力也仅限于山东地界。
对淮安、徐州的绿营他没有节制的权力。
苏克萨哈点了点头道：“本将军想要把他们打散再行整编。”
听到这话宁完我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他十分清楚苏克萨哈是什么意思。
苏克萨哈是对这数万绿营兵心动了啊，想要一口吞掉。
整编的绿营兵即便他吞掉了也不好指挥，只有打散了再重组苏克萨哈才好发挥他的影响力。
不过这厮的胃口真是不小啊。
一直以来宁完我都觉得苏克萨哈是个忠心的奴才，就像是忠犬那样。
不曾想苏克萨哈也是个有野心的。
“这件事大将军有想过朝廷会怎么想吗？”
身为山东总督，宁完我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宁总督放心，这件事本将军自由计较。”
苏克萨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宁完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自找没趣了，便点了点头道：“那大将军请便吧。”
……
……

第0525章 苏克萨哈的鸿门宴
苏克萨哈突然发出邀约，邀请淮安总兵贺章与徐州总兵姚川前往省城赴宴，这让二人十分惊慌。
苏克萨哈不是宁完我那样的汉人，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旗人。
他的思考方式肯定和宁完我这样的汉人不一样。
宁完我做事讲究柔和。尤其是对清军内部的将领态度十分温和，很顾及他们的感受。
苏克萨哈就不一样了，身为顾命大臣的他视汉人如猪狗，这些绿营将领自然也不例外。
抛开这些不谈就说苏克萨哈邀请他们赴宴的举动就十分的古怪。
苏克萨哈一项桀骜不驯，眼高于顶。
平日里他能够正眼瞧一次这些绿营将领就算是不错的了，今日竟然主动邀请他们赴宴。
这简直是不寻常啊。
事出非常必有妖，不管是贺章还是姚川都觉得苏克萨哈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抱怨归抱怨，鄙视归鄙视。到头来这宴席还是得赴的啊。
苏克萨哈如今和总督平级，甚至隐隐还高了宁完我一头。
贺章和姚川是败军之将，寄人篱下日子很是难熬。
这种时候如果拒绝苏克萨哈的邀请，山东地界肯定是没法继续待下去了。
故而虽然明知苏克萨哈没安好心，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前去赴宴。
二人大军驻扎的地方距离省城济南并不远，故而很快便抵达了。
他们是前去赴宴，自然不能带太多的兵。二人各自带了些亲兵便前去赴宴。
说来也巧，二人前后脚抵达，打了个照面贺章苦笑道：“老哥哥你也来了。”
“可不是，苏克萨哈大将军下的命令，谁敢不从。”
姚川自嘲道。
“那便走吧。可别让苏克萨哈大将军等的太久。”
二人结伴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大将军府门前。
苏克萨哈的亲兵要求二人把手下都留在府外，经过搜身之后才能入府。
贺章和姚川虽然觉得有些屈辱，但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遵命照做。
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夹起尾巴做人。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抓住不放，这是二人万万不想看到的。
进府之后二人经由引领来到花园之中。
苏克萨哈早已再次布置了宴席，见二人来了也不打招呼，自顾自的饮着酒。
贺章和姚川对视了一眼，遂快步走向前去冲苏克萨哈跪倒磕头道：“末将参见大将军。”
照理说下属参见上级是不需要跪倒行礼的。
可二人为了拍苏克萨哈的马屁毫不犹豫的做了。
苏克萨哈淡淡道：“都起来吧。本将军今日叫你们来是为开宴。既然如此都放轻松一些。”
二人连声称是。
“奏乐吧。”
苏克萨哈本来是不喜欢听这种丝竹之声的，但因为入宫的时候跟着主子听的多了也渐渐习惯了。
若在宴会之上没有几声雅乐他反倒是会觉得很不习惯。
二人皆是落座，看着面前一盘盘的珍馐却是没人敢动。
大将军都没动筷子，他们若是抢先一步岂不是对大将军不敬？
直到苏克萨哈夹了一块炙鹿肉，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动了筷子。
“如果本将军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二人一个是淮安总兵，一个是徐州总兵。对吧？”
苏克萨哈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着实把贺章和姚川吓了一跳。
他们连忙接道：“大将军所言极是。只不过如今还得仰仗大将军关照。”
寄人篱下嘛，面子什么的自然不重要了。
二人一脸媚笑，以跪舔苏克萨哈为荣。
“前不久济南城里发生了一场叛乱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回禀大将军，某略有耳闻。不过宁总督英武，已经将叛乱平定了。”
贺章虽然很想拍苏克萨哈的马屁，但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抵达山东呢，便是硬拍也拍不上。
故而他只能选择吹捧一下宁完我。
其实宁完我在这场叛乱的平定中表现的并不能算是优秀，甚至有些拉跨。
军中传闻宁完我因为这场叛乱被吓得中了风，贺章虽然不能断定真假，但觉得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姚川在一盘接道：“大将军抵达山东后肯定不会有叛贼再敢作乱了。大将军英武无双，叛贼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苏克萨哈微微咀嚼着并没有接话。
贺章和姚川对视了一眼，心里十分忐忑。
这大将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这可不是一场简单的叛乱。一开始本将军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流民、山贼纠结到一起的乌合之众。直到本将军派人追查，结果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二位想不想听听？”
苏克萨哈放下筷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愿闻其详。”
二人连忙说道。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场内乱。”
苏克萨哈冷冷说道：“本将军发现这些叛贼手中不仅有我清军的制式横刀，甚至还有弓弩。”
苏克萨哈攥紧拳头道：“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贺章和姚川也是吃了一惊。
如果说横刀还能解释的话弓弩就真的解释不过去了。
若非清军中人，怎么也不可能拿到弓弩的。
“敢问大将军是谁人这么大胆，竟然敢打济南城的主意。莫不是和明贼暗通款曲，想要献城？”
姚川脑子转的很快，当即顺着苏克萨哈的话头说道。
“恐怕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吧。”
苏克萨哈冷笑一声道：“本将军一开始还叹息线索断了，直到宁总督跟本将军说牢房之中还关押着一个叛贼。本以为他受了重伤活不了了，但这厮命硬竟然活了下来。”
稍顿了顿，苏克萨哈沉声道：“本将军便决定亲自对他们审讯。这不审不知道，一审吓一跳。你们猜怎么着，这幕后主使不是旁人，正是两位手握重兵的绿营总兵。”
二人听的一惊，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吃着大清的皇粮，暗中勾搭着明贼。
这简直就是摔了筷子骂娘啊。他们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敢问大将军，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和明贼勾结，在济南城中兴风作浪？”
……
……

第0526章 苏克萨哈的野望
这话一出口，姚川就后悔了。
苏克萨哈直勾勾的看着他，让姚川觉得苏克萨哈说的就是自己。
贺章也觉得瘆得慌，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说的是他们二人吧？
苏克萨哈冷冷扫了二人一眼，用冷若寒冰的声音道：“本将军说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下二人的心态彻底炸了。
苏克萨哈随即下令道：“来人啊给本将军把他们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立时便有几名虎背熊腰的亲兵冲了过来将二人按倒在地。
贺章和姚川直到被按倒在地啃了一嘴泥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将军，冤枉啊，我们冤枉！”
姚川呼喊声震天，他料到这次宴席不是什么好事，但就算是鸿门宴也不该这么狠啊。
苏克萨哈看重他二人的不过是手中的兵权。
抛除兵权，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价值。
要兵权杯酒释兵权就好，何必动粗呢。
贺章也连忙道：“大将军请明察啊。我们实在是冤枉。”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本将军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本将军便拿证据给你们看！”
说罢苏克萨哈从亲兵手里拿出两份供词。
“这两份供词都是你们副将写的。你们看看吧。”
他把供词直接丢给了二人。
二人被死死压着，根本动弹不得。
苏克萨哈的亲兵便展开供词给他们看。
二人看了之后直是又惊又怒。
他们待这两个副将不薄，这两个人怎么会咬他们一口的。
简直是禽兽啊。
“诬陷，这都是诬陷啊！请大将军明鉴！”
虽然知道苏克萨哈宽恕他们的机会很小，但二人还是极力尝试。
毕竟这关乎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还在狡辩！”
苏克萨哈冷笑一声道：“本将军且问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是清白的，为何要一仗不打就逃到山东来？”
苏克萨哈这一问直接把二人问到了。
这简直就是他们的死穴啊。
苏克萨哈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一仗没打就弃城跑路。
理由嘛也很简单，被明军吓得啊。
明军实在是太强势了，一路势如破竹拿下扬州、苏松。
徐州、淮安虽然背靠山东但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山东清军的支持。
以他们自己的实力是绝对不足以抵抗强大的明军的。
不跑等死吗？
若是放在两年前他们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跑路，但现在大清颓势尽显不比往昔。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如果再擅杀大臣肯定会尽失人心。
他们也是赌这一点，这才会跑路到山东。
结果朝廷果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
只是苏克萨哈却动手了。
苏克萨哈为的不是大清而是自己的利益！
他是要吞并这两支军队啊。
只是他们知道的太晚了。
苏克萨哈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怎么可能听他们辩解。
事实上苏克萨哈只是找一个借口罢了。
从他们进入将军府的那一刻就死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奈的苦笑了两声。
“贺章、姚川暗通东虏罪无可恕。来人啊把他们就地正法！”
苏克萨哈也不忌讳在自己府邸杀人不祥，当即下令道。
贺章、姚川知道必死无疑也不再求饶。
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把二人拖到稍远一些的位置挥刀便砍，瞬间二人的脑袋便被砍了下来。
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无头的尸体瞬间倒在了地上。
亲兵们把血淋淋的首级提了起来走到苏克萨哈的面前复命。
苏克萨哈点了点头道：“二贼已经伏诛，把他们的首级带到军中，将其麾下士兵全部收编。”
“大将军，二贼的亲兵怎么处理？”
苏克萨哈冷笑一声道：“这还用本将军来教你们吗？”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沉声道：“格杀勿论。”
苏克萨哈能留下那些普通士兵，但绝不可能留下二人的亲兵。
这些亲兵和贺章、姚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不可能接受投降。
他们一定会死战到底。
苏克萨哈必须要把他们斩尽杀绝才能平稳的接收这支军队。
虽说这些军队是淮安、徐州方面的，但只要入了苏克萨哈的营就是苏克萨哈的兵。
苏克萨哈有十足的信心，用不了半个月这些兵就会有十足的归属感。
那些亲兵们还不知道已经大难临头。
直到苏克萨哈的心腹把他们围了起来他们才知道大事不妙。
他们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即便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但不论是人数还是战力他们都不是八旗兵的对手。
一番拼杀下他们死伤惨重。
那些失去战斗力还没有死透的亲兵则被八旗兵捆了起来准备排队砍头。
几十上百人一排排的跪在那里，八旗兵们也不犹豫抡圆了胳膊便向脖子砍去。
一颗颗脑袋就像西瓜一样骨碌下来，滚落一地。
八旗兵把斩下的首级提走，尸体则堆在一起。
这次行动对他们来说十分完美。
这些亲兵是绿营兵的骨干。
只要把他们铲除，绿营兵应该就不会再有人会反抗。
苏克萨哈这一步既是杀人立威也是扩充实力。
毕竟将来他免不了要和明军作战。
还是应该早做准备才是。
苏克萨哈一直觉得明军的战斗力是被吹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认为明军不可抵挡。
他苏克萨哈就不认这个邪。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苏克萨哈觉得这都是将领无能的原因。
若是早些把他苏克萨哈派去南边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事。
当然现在也不算晚。
苏克萨哈很享受这种做拯救者的感觉。
若是他能够在明军夺取江南大部的情况下力挽狂澜，将明军击溃生擒永历皇帝，他在朝廷和主子心目中的地位应该会高大许多吧？
苏克萨哈一直有个野心那就是超越索尼成为顾命大臣之首。
这需要大量的军功。
那么就让明贼的首级成为他上位的垫脚石吧。
苏克萨哈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发誓道：他要让所有明人感受到被他苏克萨哈支配的恐惧！
……
……

第0527章 孝庄的困境
苏克萨哈通过一场宴席斩杀了淮安、徐州两大总兵，一举收编了五万绿营兵。
消息传到京师，孝庄感到很是震惊。
连她都不敢做的事情，苏克萨哈却做了。
孝庄当然也对贺章、姚川这样的不战而降感到很愤怒，但是考虑到斩杀二人会给其他绿营将领一个很不好的观感，让他们打心底更加抵触与明军对抗，孝庄最终还是选择了忍让。
这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感觉很不爽，但孝庄不得不这么做。
而苏克萨哈却没有任何顾忌，快刀斩乱麻一样的把二人处死。
此刻孝庄才真正的感到庆幸，自己真的挑对了人。
苏克萨哈在孝庄面前恭顺的就像是一条忠犬一样，但对那些绿营将领苏克萨哈确实十分强硬。
这是一个狠人啊。
现在大清风雨飘摇，爱新觉罗家的统治地位摇摇欲坠，孝庄急需要苏克萨哈这样的狠人替她冲锋陷阵。
孝庄毕竟是一介女流，许多事情不太方便。
若是多几个苏克萨哈，也许局面就能撑住了。
当然现在孝庄最关心的事情显然是科尔沁蒙古的问题。
就在不久前来到京师的科尔沁蒙古的一位贵族和索尼的儿子索尔图起了争执打了起来。
年轻人的打架逐渐演变成了一场械斗，最后局面彻底失控。
双方都死伤了很多人，不仅见了血而且横了尸。
双方都感到很是不爽，把事情闹到了朝堂上。
孝庄为此头疼不已。
这件事她实在太难处理了。
天下人都知道她孝庄是出自科尔沁蒙古。科尔沁人就是她的娘家人。
而索尔图又是根正苗红的满洲旗人，双方起了矛盾孝庄夹在中间十分难做。
如果偏向科尔沁，那些满清贵族们肯定会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如果偏向满清，科尔沁人又会说她不念旧情没良心。
难，真的难啊。
孝庄姑且将这件事压了下来，但她也知道一直拖着不是办法，迟早还是得面对的。
故而孝庄选择把范文程召见进宫问策。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这些汉人官员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比他们旗人多。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对孝庄来说这就是一件棘手无比的家务事。
在听了孝庄解释了整个过程后范文程也感到一头包。
思考了良久，范文程沉声道：“启禀太皇太后，以臣愚见太皇太后不应该偏袒任何一方，不然另一方肯定不会满意。”
孝庄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不偏袒任何一方，这怎么可能做到？”
一碗水端平这种事情也就是说说，要想真正做到实在是太难了。
“启禀太皇太后臣觉得各打五十大板即可。”
范文程顿了顿道：“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械斗这种事情双方肯定都有责任，太皇太后理应对他们都进行处罚，而不是想着偏袒任意一方。”
“怎么处罚呢？罚俸吗？”
孝庄显然很是迷茫。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范文程显然比他清醒的多。
“罚俸实在太轻了，不痛不痒的。”
范文程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现在的满清贵族都被惯坏了，往往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虽然说贵族后代可以享受一部分的特权，但也不是说可以无所顾忌。
照这个架势下去，过不了多久大清就会变成一个坏桃子那样彻底烂掉了。
在范文程看来现在可能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好好的敲打一番这些贵族，让他们不敢再肆无忌惮的违背大清律法。
蒙古贵族也是一样的，既然在大清的治下就要遵守大清的律法，绝对不能肆意妄为。
“臣建议太皇太后对他们降爵处理。”
范文程的这个建议令孝庄倒抽了一口凉气。
降爵处理？
这也太狠了吧？
虽说大清除了那些铁帽子王，基本上爵位都是代降的，但那也是一代之后才降低的。
像这种当代降爵的虽说不像夺爵那么冷漠却也差不多了。
“这样会不会有些太狠厉了？”
孝庄皱着眉头道。
“太皇太后，对这些勋贵就要狠下心来啊，不然他们就会被惯坏的。”
范文程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太皇太后您一定不能犹豫啊。”
“让哀家想一想。”
孝庄闭上眼睛揉着头显得十分痛苦。
过了良久她方是叹了一声道：“罢了，哀家也觉得范先生说的在理。现今的这些小辈含着金汤匙出生，整日泡在蜜罐里确实被惯坏了，这次便当是给他们个教训。”
“来人啊，拟旨。”
孝庄一声吩咐立刻就有太监摆好笔墨准备记下旨意。
“索额图、帖木儿滋事械斗，目无法纪。今各降爵一等，夺俸一年以示惩戒。”
这个处罚孝庄觉得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加力，很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虽说这天下是爱新觉罗家的，但说到底是和满蒙贵族共治天下。
若是得罪了这些满蒙贵族，爱新觉罗家的统治地位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
孝庄必须全面的考虑这些问题。这个家现在千疮百孔，漏风漏雨，必须修修补补才能继续住下去。
孝庄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裱糊匠，东补补西修修，一刻也不得闲。
若是她闲下来怕是大清便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了。
哎，她这辈子的命怎么这么苦。
先是相助丈夫守住太祖基业。再是帮助儿子入关站稳脚跟。
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替孙子出谋划策。
这是一连经历了三代人啊啊。
有的时候孝庄感到很是疲惫，是那种从内心深处能够感受到的疲惫。
她很想停下来歇一歇，可她知道不可以。
这副担子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就再难卸下来，必须扛着大清继续向前走。
“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够明白哀家的苦心，不要再窝里斗了。”
孝庄叹了一声，显得很是无奈。
若是前几年，这些年轻人不讲规矩她可能会一笑置之。
但现在不行，大清已经是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只有上下一心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
……

第0528章 朱由榔布局北伐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朱由榔站在乾清宫的平台上望着远处的紫金山出神。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了，他竭尽全力改变着一切细节希望可以把大明从覆灭的边缘拯救回来。
现在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但是距离中兴大明确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距离来年开春只有不到半年了，一切都在按照北伐的计划稳步推行。
粮草、辎重、火铳、火炮……
朱由榔欣慰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
那就是如果明军大举北伐，现在看似中立的尚可喜、耿继茂会不会突然从背后插上一刀。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
首先，这二人在历史上就不是什么好鸟，都属于那种见利忘义的类型。
尚可喜还好控制一些，毕竟他的儿子尚之信面前还在朱由榔的手中，如果有什么不良举动，朱由榔完全可以把他的儿子脑袋砍下来。
至于耿继茂嘛，就没有朱由榔能够拿捏的住的东西了。
历史上这种正面战场上高歌猛进，却被小人背刺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是数不胜数。
朱由榔觉得他确实有必要认真的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如果因为尚可喜和耿继茂阴沟里翻船，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当然北伐的大计划肯定是不会变得，朱由榔觉得他可以先故意放出风声要进行北伐，然后再象征性的把部分军队往北边调动，引诱尚可喜和耿继茂上钩。
如果二人真的心存歹念，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第一时间就派出军队来攻城略地。
这样朱由榔就可以调转身子来打尚可喜和耿继茂。
毕竟二人现在是保持中立，朱由榔需要一个对他们出兵的理由，仅此而已。
事实上朱由榔很想要把广东、福建攥在手里。
广东、福建都有很好的出海口，也是极为富庶之地。
控制此二处不仅可以增加大明水师的力量，还可以提升大明的财力。
朱由榔一直认为军队规模战斗力是和朝廷财力直接挂钩的。
没有强大的财力支持，便是招募再多的士兵也没用，因为你养不起啊。
当兵吃皇粮天经地义，没有军饷谁给你干？
靠皇帝那张老脸吗？
朱由榔可不认为自己这张脸这么值钱。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尚可喜和耿继茂在听到风声之后按兵不动。这就有些麻烦了，毕竟若是朱由榔先动手，多少有些不讲道理。
不过朱由榔还是觉得二人动手的可能性很大，至少耿继茂应该会动手。不然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朱由榔是一个求稳的性格，在他看来不管外界旁人怎么样，只有自己站稳脚跟一步步的推进，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如果自己都乱了方寸，好大喜功想要一步登天一蹴而就，很可能战斗会直接拉跨。
明军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除了靠着一口气，靠着坚定的信念外，靠的不就是稳扎稳打吗？
若是舍弃了这个优势，其实明军对清军也没有什么多大的胜算。
战场之上任何细微末节的差异都会引起很大的变化。
散步消息这种事情自然是交给锦衣卫去做。
王贺年如今真的成长起来了，朱由榔对他很放心。
处理完这件事后朱由榔就决定去东宫看一看。
算一算太子禁足的时间也到了，在处理太子和晋王世子矛盾的这件事上朱由榔多少是有些偏向太子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朱慈煊是他的骨血，是大明下一任的圣天子。
朱由榔并没有换太子的意思，虽然几位后妃如今有了身孕说不准能够诞下皇嗣，但跟朱由榔的年龄差将近四十岁。
等到这些皇子长大成人，朱由榔已经是垂暮之年。
皇权交接可能会出现问题。
再说废长立幼自古就没有什么好结果，朱由榔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却说朱慈煊此刻正在殿里读书，朱由榔进了钟粹宫示意太监宫女们不要作声，慢步轻声的朝主殿走去。
朱慈煊读书很专注，完全没有意识到朱由榔已经进来了。
等到朱由榔绕过屏风出现在朱慈煊面前时，朱慈煊猛然一抬头惊呼出了声。
“父皇？”
他本能的跳起身来冲朱由榔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前来，儿臣有失远迎，还请父皇赎罪。”
朱由榔摆了摆手道：“无妨，是朕不让他们发声的。”
朱由榔坐了下来也示意朱慈煊坐下。
太子战战兢兢的坐下来，身子微微向前弓着，朱由榔看了很是心疼。
自己的亲生儿子就这么怕他吗？
“禁足的这些日子，太子都在做些什么？”
“回父皇的话，儿臣每日都在读书。有师父们教儿臣督的圣贤书，还有父皇命儿臣读的治国书。”
朱由榔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太子这段时间的表现。
钟粹宫的人天天都会向他禀报太子的情况，和朱慈煊说的大差不差。
这些日子朱慈煊确实很老实，完全没有出钟粹宫的大门。
“朕这么罚你，你不怨恨朕吧？”
朱慈煊连忙道：“儿臣不敢。父皇都是为了儿臣好，儿臣懂的。”
“你明白就好，晋王是柱国重臣，那晋王世子虽然打伤了你，但也已经受到了处罚。其中也有你的不是，朕将你禁足半月也是为了做给臣子们看。毕竟你身为储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看，一个细微的过失都会被无限放大，你明白吗？”
朱慈煊面上羞的一红，尴尬道：“儿臣让父皇失望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的资质并不差，只要能够塌下心来是肯定能有长进的。”
朱由榔觉得对储君的培养既不能太严苛也不能太宽松。
要给到太子一个合适的压力，这样才能督促他进步。
要不然真的会出一个明武宗第二。
现在的大明没有家底给他折腾啦，或者说没有什么容错空间，一步走错很可能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细细算来你的年纪也到了该选妃的时候了，朕近日便帮你物色几个太子妃的人选。”
……
……

第0529章 进击吧，永历十五年
斗转星移，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中年关将至。随着第一片雪花落在空旷的紫禁城中，永历十五年也随之而来。
瑞雪兆丰年，对于农耕时代来说天气实在是太重要了。
一个好的天气能够保证农作物的收成，收成好了朝廷的粮食储备才不会出现问题。
故而这算是一个令朱由榔很欣喜的信号。
皇太子选妃的事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礼部呈递了不少人选朱由榔都不是很满意。
按照大明祖训，太子妃一般都是从小家小户中挑选，做多其父辈不过是一些帝国的低级官员。
这当然是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乱权，毕竟历朝历代外戚乱政的例子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朱元璋立下这个祖训也是希望子孙后代能够引以为戒，把权柄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老朱家也可以千秋万代永远传承下去。
朱由榔虽然是一个穿越者，但也很佩服朱元璋的这条祖训。
可以说这在某种程度上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而内阁的存在保证了即便皇帝的个人能力不强，帝国也能够正常运转。
当然崇祯皇帝这种刚愎自用，能力不咋样偏要事必躬亲，一盘好棋下的稀烂加速帝国土崩瓦解的不算。
正常来说只要皇帝不折腾，内阁有能臣，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明代对于宦官的控制又极为严格，看似出了不少风光无限的大太监，但其实都是皇帝的代言人。
皇帝想要弄死他们就是勾勾手指，写个纸条的事情。
最大的危险就是来自于外戚，只要守住这条红线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永历朝的情况尤其复杂。若是太平盛世，外戚即便强势一点也不敢乱做什么。
但现在属于乱世，各个军头手中不仅有权力，还有军队。
就拿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人来说，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大将？他们手中的军队实力丝毫不弱于朱由榔麾下的嫡系虎贲军，如果给太子找了一个军阀的女儿做妃子，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虽然说目前郑成功、李定国、李来亨等人确实没有什么不臣之心，但难保他们的后人同样没有想法啊。
如果出问题那就是大问题，为了防止出现这种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虽然不能选权贵女儿做太子妃，可朱由榔也不想太委屈儿子。
毕竟是他的嫡长子，堂堂大明皇储，太子妃怎么也得是气质超然端庄稳重的。
而礼部呈上来的这些画像，要么是长得过于寒碜，要么是身材比例有问题，反正不在朱由榔的审美上。
朱由榔便打回去叫他们重新遴选，这初选都不过关，指望着他朱由榔矬子里面拔将军吗？
朱由榔可不会做亏待亲生儿子的事。
抛开给太子选妃这件事不谈，眼下朱由榔最看重的自然就是北伐的准备事宜了。
目前来看户部和兵部配合的还算不错，粮草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士兵们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整也恢复了不少活力，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不过朱由榔却并没有心急。
一来是肯定要等到春耕播种之后才会发兵。
二来他也要等一等尚可喜、耿继茂的反应。
消息锦衣卫是已经散步出去了，就看尚可喜、耿继茂会不会上钩了。
若是二人真的心怀不轨，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阴上朱由榔一次，朱由榔也会毫不犹豫的直接调兵南下荡平闽粤。
总得来说打闽粤还是要比北伐的难度低的。
但拿下二地的收益却丝毫不比北伐的收益低。
朱由榔现在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能发兵南下。
……
……
广州平南王府，尚可喜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望着池塘里的锦鲤出神。
自打就藩广东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穿过太厚的衣裳，哪怕是冬日里一件轻便的袍衫便也足矣。
不像当年在辽东的时候，得裹着一件厚厚的毡衣，生怕寒气钻进骨髓。
南国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昏昏欲睡。
当然尚可喜现在却没有什么心情睡觉，他一心只想把尚之信救出来。
自打尚之信被明军俘虏，永历皇帝便以此为要挟命令尚可喜出钱出粮甚至出火器、出匠人买儿子平安。
尚可喜虽然心里很是不爽，但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也只能遵命照做。
只是如此一来，永历皇帝的胃口越来越大，尚可喜渐渐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了。
毕竟他也有十万大军要养活，一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便在这时他得到了明军即将北伐的消息。
消息是他派去南京城中作细作的心腹直接传回来的，应该是准确无误。
尚可喜不禁有些心动了。
照理说明军若是北伐肯定不会把尚之信带在身边。
因为尚之信对清军没有任何的价值，起不到要挟的作用。
如果尚可喜这个时候率部北上，是很可能把儿子救出来的。
只是这就需要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必须等到明军主力已经出城的那一刻。
就在尚可喜犹豫不决的时候，耿继茂派人给他送来了信，怂恿他一起趁着明军北伐的空当率部北上捞上一笔。
尚可喜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慨，原来耿继茂这厮也是打着南京的主意。
自打江西之战二人分道扬镳以来一直没有什么交集。
这还是耿继茂第一次主动写信给尚可喜。
二人其实也算是老相识了，只是这些年来的关系一直很淡。
但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也说不上。
有道是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耿继茂能够助他成事，便是之前有些小的不愉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尚可喜确实心动了。
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一次机会了。
他年纪也大了，必须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尚之信总不能一辈子被关押在南京城做质子吧？
要想救出尚之信就必须赌上一赌，搏上一把！
爱子心切的尚可喜最终还是决定给耿继茂写了回信，约定了等到明军北伐便合兵出击，狠狠捅大明一刀。
……
……

第0530章 引蛇出洞
朱由榔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从锦衣卫线人从闽粤传回的信息来看不论是尚可喜还是耿继茂都动了心思想要趁着明军北伐的时机北上偷袭。
毕竟不光是尚可喜和耿继茂在南京城有细作，明军在福州、广州也有探子。
朱由榔故意放出去的消息显然起到了作用，二人按捺不住诱惑要动手了。
这其实反倒是朱由榔想要看到的情景。
毕竟明军的绝对实力可以碾压二人。便是二人合力也不是明军的对手。
朱由榔怕的就是前方与清军交战，老家被偷袭。
所以如果能够先一步解决这个隐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尚可喜跟耿继茂这两只老狐狸都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类型，若想让他们真的动手，朱由榔至少要露出一些破绽来。
在卖破绽这件事上，朱由榔若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靠着这招朱由榔攻克了不知多少城池。
南京城中潜藏的清军细作朱由榔很清楚，他便刻意下令命令兵部调动军队移防，其实只是把南京的军队调去镇江，再把镇江的军队调回南京。
诸如此类。
但看在那些细作眼中，显然这是北伐的前兆啊。
明军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手握铁证，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立刻飞鸽传书把消息送回福州和广州去。
现在已经是二月末，估计明军再有最多半个月就要彻底出征了！
抓住这个时间差，他们大有可为！
殊不知朱由榔让他们看到的是朱由榔想让他们看到的，朱由榔不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根本就看不到！
可怜那尚可喜和耿继茂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已经上当，在接到消息后摩拳擦掌调兵遣将准备北上捞便宜。
按照计划，尚可喜和耿继茂各自领兵北上，在江西一代汇合。
这里虽然有他们惨痛的回忆，但却是北上南直隶的必经之路。
要想攻打南京，江西是必经之路。
不过他们却不打算在江西地界上多做停留，只是借个道而已。
这有点像当年清军从蓟州破口入寇，并没有在京畿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南下山东劫掠。
古代的这些城池其实彼此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紧致，城与城之间是大片的旷野，关系很是松散。
但这种长驱深入的行军也是有很大风险的，首先需要确保行军速度够快，还要保证能够在战斗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不然敌军若是合围几乎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尚可喜和耿继茂之所以会这么自信，就是因为他们确信明军主力已经北上。靠着这些守军根本威胁不到他们。
他们即便不能够拿下南京震动天下，至少全身而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他们却不料朱由榔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
……
朱由榔对这场大战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因为他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想再拖下去了。郑成功、李定国两部作为应战主力分别对上的是耿继茂和尚可喜。
这当然不是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因为二人对于福建和广东分别很是熟悉。
郑成功就不用说了，当年郑芝龙是福建有名的大海贼，投诚之后被朝廷授予了总兵之职。
之后郑家便在福建盘根错节下来。可以说郑成功从日本回到大明后整个少年、青年时期都是在福建度过的。
虽然他后来去南京国子监做监生，但那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和在福建的时间是完全不能比的。
在这支明军之中，若论对福建的熟悉程度，郑成功如果说第二，那么根本没人敢说第一。
再加上施琅投靠了耿继茂，以郑成功跟施琅的深仇大恨，朱由榔根本不用担心郑成功不出力。
至于李定国嘛，当年他进攻广东可谓是领兵历史上唯一的黑点了。
当年明军势如破竹，李定国也率部攻打广东，当时他声名显赫可谓是战神附体，明军也很自信能够拿下广东。
但在攻打肇庆时明军遭遇了惨败，李定国不得不狼狈撤回贵州。
此战明军元气大伤，也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从此之后明军基本上丧失了主动出击的实力，只能被动的龟缩防守在西南，等着清军攻出来。
但偏偏洪承畴这个老狐狸不攻，而是选择围和耗。
这种情况下明军被逐渐消耗，要不是朱由榔穿越而来怕真是又要走上历史上的老路。
当然这些都是历史了。
所谓知耻而后勇，李定国这么个性要强的人自然不会允许这个黑历史长期存在的。
只要给他机会他是一定会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
朱由榔让李定国领兵对抗尚可喜就是想要让他顺势攻入广东找回自信。
只要李定国打出了自信，在将来北伐的过程中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在朱由榔看来李定国的统兵能力绝对是第一，郑成功和李来亨等人虽然也很厉害却是将才不是帅才。
他们给李定国做僚机很合适，挑大梁确是有些勉强了。
耿继茂、尚可喜，你们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朕了。
荡平二人之后明军北伐唯一的绊脚石就是吴三桂了。
吴三桂这个搅屎棍确实是个不确定因素，但是攻打云南的收益实在太低，付出的代价又太大。
朱由榔还是想北伐之后再解决吴三桂。
不然拖得时间久了给清军恢复了元气到时消耗会更大。
朱由榔还是想要在少流血的情况下光复大明的。
此战朱由榔是肯定要御驾亲征的，太子嘛就留着监国好了。
这对朱慈煊来说可谓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朱由榔想要看看经过文安之这么长时间的悉心栽培朱慈煊现在的理政能力到底如何。
他不需要朱慈煊有秦皇汉武那样的魄力能力，但至少要做到一个守成之君该做到的吧？
朱由榔当然还有时间，但他希望太子成长的更快一些，这样他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
……

第0531章 施琅的如意算盘
福州靖南王府，耿继茂叫来了心腹大将施琅一起商议向江西进军的事宜。
虽然施琅投靠耿继茂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彻底征服了耿继茂。
不因为别的，因为实力摆在那里。
跟施琅相比，耿继茂的其他手下简直就是废物。
施琅不仅练兵很有一套，临场指挥的能力也很强大。
耿继茂觉得有施琅在他能很安心的把一些具体事宜安排下去。
刨除这些施琅拍马屁的本事也是一绝，直是把耿继茂拍的飘飘欲仙，舒服不已。
不知不觉中施琅已经成了耿继茂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施将军，本王今日唤你来是为了商议进军江西的具体事宜。”
耿继茂的心情很不错，微微用茶盖刮了刮茶沫，呷了一口道。
“王爷客气了，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就是。末将必定鞍前马后。”
施琅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甭管对谁都是一团和气。更不必说上峰了。
他当初替郑氏效力时便大表忠心，后来改换门庭又对清廷极尽跪舔。
等到兵败浙江逃到福建，施琅又摇身一变成了靖南王耿继茂的忠实拥护者。
说施琅是三姓家奴一点也不为过。
这种人有奶便是娘，但往往能够混的很开。
耿继茂显然对施琅的态度很是满意。
他微微颔首，放下茶杯和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本王很信任施将军。这用兵之事自然是本王和你商量着来。”
耿继茂心道施琅给足了他面子，他也得礼贤下士一番啊。
“是这样的，本王已经和平南王商量好一起进军。最终在江西汇合。不过从速度上来说本王可能会更快一些。”
耿继茂意味深长的拖了一个长音，施琅闻弦音而知雅意，连忙接道：“那王爷可以把速度降下来一些，没必要急行军嘛。”
施琅最是擅长忖度人心，他知道耿继茂是担心他行军速度太快导致独自面对江西明军，这样对于实力的消耗肯定比尚可喜要大。
耿继茂的性格属于一点亏也不愿意吃的，既然是合兵出征，那绝不可能比尚可喜早去一天。
二人计划在南昌合兵，但耿继茂的路途更近，所以可以适当的放慢速度。
“反正明军北伐，江西也不会有太多守军。我们只要兵锋一至用不了几日就能拿下南昌。”
在施琅眼中，拿下南昌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整个江西战场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施琅的真正关注点在南直隶。
毕竟当初他领了顺治皇帝的圣旨南下操练水师，配合总督郎廷佐、管效忠对抗明军。
结果现在郎廷佐和管效忠都成了明军的刀下鬼，施琅因为跑的快捡回来一条小命。
虽然如此他也没有忘记这份屈辱，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明军加倍奉还。
张煌言、郑成功、朱由榔，都被施琅列到了复仇的名单中。
南直隶是施琅心中理想的复仇场地，一来是他要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二来南京是明朝的都城，拿下南京可以狠狠打永历皇帝的脸，并且提振士气。
据施琅的估算，南京城的守军最多不会超过一万人。如果明军在南京留有重兵，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北伐。
毕竟北伐要伐的不仅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北方啊！
十万人不够看，二十万人勉强够用！
比起一两年前，施琅现在对自己已经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论用兵能力，论兵员质量，他都不是郑成功的对手。
要想狠狠压上郑成功一头，施琅只能用巧力。
说白了就是钻空子，趁明军防备空虚搞偷袭。
其实施琅只是打算暂时寄居在福建。然后走一步，瞧一步。
如果耿继茂真的运气很好能够拿下南京，肯定不会再甘心在广州做个王爷，或许会动了争霸天下的心思。
真要是这样，施琅留下来辅佐耿继茂也未尝不可。
如果不顺利，或者因为尚可喜的掣肘不能独断江南，那施琅或许会有其他的打算。
便是回投清廷也不是不可能。
清廷现在也是外强中干，身子已经被掏空了。
如果施琅复投清廷肯定是感到满意的。
关键是施琅能够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在乱世实力便是筹码。
什么是实力？拳头就是实力，刀子就是实力，军队就是实力。
所以自始至终施琅都很注重保存自己的实力。
哪怕是寄人篱下做耿继茂的舔狗，施琅也保存了全部嫡系军队。
这样一旦风向有变，施琅就能立即扯旗单干，不管是投靠哪一方他都有议价权。
事实上施琅更希望身处于乱世之中。
这样他就可以反复横跳，谁给的价钱高他就替谁做事。
当然就目前而言，他觉得寄居于福建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旦耿继茂倒了，施琅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而改换门庭。
“施将军觉得明军北伐的成功可能有多大？”
耿继茂微微眯着眼睛和声问道。
“不好说，五五开吧。”
这句话倒是施琅的真心话。
从财力和士气上来说明军现在是占优的。
但从兵力来说，清军却有着绝对的优势。
明军即便扩军战兵也最多三十多万，留下十来万驻守，真正北伐的兵力不会超过二十万。
而清军随便凑一凑就能凑出五十万的大军，若是动员一下辅兵说不准还能有百万大军。
从兵力来说，清军是完全碾压明军的。
所以双方真的打起来，可谓是扑朔迷离，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不过这对于施琅来说并不重要。
若是明军北伐成功，最多就是满清退出关外。而耿继茂可以和尚可喜瓜分掉富饶的江南。
如果明军失败大不了就是再和鸠占鹊巢趁虚而入的尚可喜、耿继茂干上一仗。
溃败之师士气低迷，施琅不信明军还能打的过他。
那样最好，施琅可以痛打落水狗，狠狠的收拾一下郑成功。
他要让郑成功在陆上没有任何落脚之地，被迫再次逃到海上去做海贼！
……
……

第0532章 二贼会师
从福州一路北上，过邵武府便进入了江西的地界。
按照既定计划，耿继茂并没有火速赶往南昌，而是在建昌府、抚州府一线缓缓推进。
尚可喜从广东进入江西必经赣州，再从赣州抵达吉安才能和耿继茂大体汇合。
二人合兵之后再进军南昌，这样双方都能够接受。
已经吃过一次暗亏，耿继茂自然不可能再替他人做嫁衣。
尚可喜这个糟老头子别看一把年纪了，可是歪心思着实不少，耿继茂自然要提防一二。
此役耿继茂可谓是拉出了老本。
除了留守福建的三万兵马，他几乎把所有可战之兵全部带在了身边。
付出这么大的本钱自然是要赚利息的。
而这利息便是南京城。
耿继茂觉得他出兵的时机十分完美，又有施琅伴随左右这一仗不说是十拿九稳，但七八分的把握还是有的。
其实耿继茂也很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无法做到真正和清廷分庭抗礼，他拿下南京只是给清廷表达一个姿态，告诉清廷如今能够对抗明军的只有他耿继茂。其他人都是一群废物。
清廷只要看在眼里，自然会极力拉拢耿继茂。毕竟南京在耿继茂手里总比在明军手里好。
这样耿继茂至少能够成为吴三桂第二，而其掌控的地盘远不是吴三桂那穷山恶水可比的。
最好的局面就是三分天下。
明、清、还有他耿继茂维持这种局面，谁也不轻易的出手。
“王爷，前面就是抚州府了。”
施琅突然的发声让耿继茂从神思之中抽离了出来。
“嗯？这么快？传本王的命令下去，全军在抚州先行扎营。不要再行军了。”
没办法，尚可喜出兵路途比耿继茂远，耿继茂只能停下来等他。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很顺利。
至少耿继茂没有看到大股明军调动的迹象。
应该说整个江西防守都很空虚，驻防的明军肯定集中在南昌府，至于外围府县应该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兵马。
“尊令！”
施琅抱了抱拳，随即转身离去。
这支耿继茂的大军加上施琅的亲军总共有十万人。
十万大军行过犹如蝗虫群一般，直是寸草不生。
施琅其实也想过走海路进攻南京，但之前的那次惨痛经历留给他的阴影实在是太深刻了。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将其从脑袋里彻底抹除。
再说耿继茂执意要走陆路经由江西进攻南京，施琅也不好打耿继茂的脸，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来。
不过这样也好，一路上他们还可以抢到不少粮食钱财，就当贴补军饷了。
虽说耿家并不缺钱，但也不会嫌弃钱多。
士兵们得道了劫掠的粮食银子，战斗的欲望也会随之提高不少。
所以一路上不管是耿继茂还是施琅都纵容士兵们劫掠，只是苦了那些百姓，被乱军抢的颗粒不剩，欲哭无泪。
施琅自然是不会建议攻打抚州府城的。
他们的目标只有南京，甚至连南昌城都可以放弃不打。
兵贵神速，只有在明军发现之前火速拿下南京，才可以高枕无忧。
不然万一明军察觉出来不对，杀一个回马枪，那可就糟了。
施琅下令扎营的地方距离抚州府城颇有一段距离，故而不比担心明军突然杀出。
当然，施琅也不认为这个时候抚州城中的明军会主动出城，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找死嘛。
士兵们按照命令慢条斯理的搭建营帐，然后在营地外围摆放了一些鹿柴。
他们其实只是做做样子，因为他们内心很清楚自己是安全的。
埋锅造饭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填饱肚子比啥都重要。
就在天色渐暗炊烟升起的时候，突然远处卷起一抹黄尘。
施琅本能的警惕了起来，看这阵势来的肯定是一支大军。
不说比他们人多吧，但肯定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虽然施琅觉得明军的可能性很低，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下令全军做好迎战的准备。
等到对方又近了一些，施琅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的旗号。
原来是尚家军！
施琅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平南王啊平南王，好端端的你不走吉安府，从抚州走个什么劲？
这不相当于是绕远了吗？
当然可能总共也就绕远了百十里，兴许尚可喜只是想早点会师合兵呢？
施琅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耿继茂。
正在吃饭的耿继茂随即放下了筷子和施琅往营外走。
虽然心中对尚可喜腹诽不已，但二人既然已经达成了合作，自然要尽量配合着走下去。
拿下南京对二人都有极大的利益，为此摒弃前嫌又算的了什么呢？
耿继茂在亲兵的服侍下戴上了帽盔，一身银甲显得十分英武。
施琅站在他的右侧，刻意往后站了半个身位。
却说尚可喜率部前来，在距离耿继茂大营一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虽然他也看到了对方打出的旗号，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先行上前确认了一番。
在确认无误后这才打马前来。
只不过在几十步的距离尚可喜停了下来，骑在马上冲耿继茂喊话。
耿继茂心中暗骂这老贼真的是老狐狸一只，防备心理极重。
难道他还担心被耿继茂借机吞并了军队吗？
事实证明，尚可喜怕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建议双方合兵不合营。
双方大营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又不至于拉得太远，必要的时候可以互相援助。
耿继茂心中冷笑，心道这老贼就连做一做样子都不肯嘛，也罢。
既然是互相利用，那就这样好了。
施琅心中也暗暗称叹。
不愧是领兵多年的老将，尚可喜统兵的细节比耿继茂不知道好了多少。
如果不是施琅一直在旁边给耿继茂提建议。
就耿继茂这个三流的布兵手段，真要是遇到了一支精兵恐怕要被打的抱头鼠窜。
但尚可喜就不一样了，别管明军主力有没有北伐，自始至终表现的很谨慎。
这是一个统兵将领该有的素质。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有如此，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只可惜尚可喜年纪大了些，不然施琅真的想再一次改换门庭投到尚家门下了。
……
……

第0533章 真假空城计
尚可喜和耿继茂虽然是分营驻扎，但基本的交流还是有的。
上次江西之战之所以他们落得个惨败的下场，一来是彼此之间猜忌不沟通，二来也是大意轻敌了。
如今从新来过，他们自然是小心谨慎，把细节做到了极致。
在会师歇息一晚后，翌日一早大军便向南昌方向进发。
不论是尚可喜还是耿继茂都希望把丢掉的时间补回来。
一开始确实很顺利，在重金奖赏的许诺下，士兵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用将领军官们督促。
可抵达南昌城外后，他们却发现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明军似乎早有准备，城头布防井然有序。
而且乍一眼看过去，城头的明军数量并不少啊。
耿继茂本来以为明军江西的兵力不会超过三万，南昌城中最多就是这个数字了。
这还是把各处府县兵力全部抽调集中到南昌的结果。
可现在这放眼望去，城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士兵，怎么着也不像是只有三万人的样子。
南昌城可是一等一的大城，要把这样的大城填满，至少也得有五万人。
耿继茂开始不淡定了。
莫非消息来源有误，明军根本没有北伐？
若真是这样，他真的要气炸了。
调动大军可不是说说玩的，虽然一路上耿继茂靠命令士兵们劫掠百姓补充了不少粮食。
但一开始的粮草辎重却得自己准备啊。
进攻一次江西少说也得拿出几十万两银子，如果只是来逛一圈无论如何耿继茂不能接受。
他下意识的瞥了身旁的施琅一眼，施琅显然也很郁闷。
这个情报最初是耿继茂告诉他的，他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但考虑到耿继茂的面子并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明军设下的一个圈套，等着耿继茂和尚可喜自己往上撞。
而可悲的是耿继茂和尚可喜二人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就撞了上去。
“咳咳，施将军，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耿继茂终于是憋不住了，沉声向施琅问策道。
施琅无奈的一摊手道：“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虽说南昌城的明军数量不少，但比之王爷和平南王的联军还是差了不少的。真打起来，我们必胜无疑。”
施琅这么说自然是安抚耿继茂，其实他也明白联军的数量只是明军的三倍左右，这个数量只能说能打，但要说稳操胜券可真没有这个把握。换言之，真的打起来后联军的损失肯定会很大。即便拿下了南昌城这个战损也势必相当难看。
但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来都来了如果空手而归，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但士兵那里憋着一肚子火，恐怕耿继茂自己就要炸裂了。
所以便是硬着头皮也得去攻打南昌城，只有拿下了南昌才能有下一步的计划。
可以选择继续北上进攻南京城，也可以选择就此打住。
这当然要看局势而定。
如果明军主力没有北伐，那甚至耿继茂撤军都有可能。
当然，肯定是洗劫完南昌城再撤。
耿继茂眉头紧蹙，显然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这跟他之前想象的局面很不一样，原本他以为只要动动手指，南昌城就会被他拿下。
可现在看来，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来人啊，请平南王前来议事。”
二人虽然是分营行军，但在攻城这种大事面前合兵是必然的。
现在情况十分复杂，自然不能靠耿继茂一个人拍脑袋来决定。
施琅也觉得叫尚可喜一起来商议一番的好。这样大家做出了决定，谁也不会后悔。
亲兵抱拳领命而去，接下来便是尴尬的等待。
利用这点时间施琅建议道：“王爷，末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耿继茂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说罢。”
“以末将之见，这江西的守军倒未必是明军主力。”
耿继茂闻言一双眼睛直是瞪得犹如牛铃一般。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施琅，咳嗽一声道：“施将军莫不是在说笑？你可算过明军的战兵数量？据本王所知他们的战兵数量不会超过三十万。就拿江西来说，如果有五万战兵，那湖广是不是也该有这个数字，南直隶更不必说了吧？还有浙江、四川……”
耿继茂脸色很是难看，强忍着才没有爆出粗口。
“王爷误会末将的意思了。”
施琅不疾不徐的补充道：“末将说了，这未必是明军主力。也就是说明军主力很可能已经北伐了。留下的很可能是乡勇、辅兵一类凑数的。”
施琅点到关键：“如果是这样，五万人和三万人有什么区别？即便是十万人守城又如何？”
耿继茂闻言，一时间豁然开朗。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消息误会末将真的北伐的话，不可能还留下这么多战兵啊。
他一直纠结于此，实际上是陷入了一个误区之中。
因为他从心底就认定这五万人是战兵。
如果这五万是辅兵乡勇，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呼！”
耿继茂长吐出一口浊气来，紧接着沉声道：“要是这么说的话，明贼这是在唱空城计啊。”
诸葛亮的空城计有夸张的成分，不可能城中一兵一卒没有的。
但意思是那个意思，很可能南昌城中现在很是空虚，基本没有战兵，全靠一群乡勇和辅兵撑门面。
明军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吓跑耿继茂和尚可喜。
如果耿继茂和尚可喜信了选择退兵，他们就可以轻松的化解一次危机。
但如果耿继茂和尚可喜不信选择继续攻城，情况对城中的明军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缺乏战斗经验的辅兵和乡勇战斗力完全和战兵没得比，耿继茂觉得用不了一天他就能拿下南昌。
这是经过施琅谏言后，他仔细分析的论调。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是战兵还是辅兵打一打就知道了。
没道理一仗不打就自己吓自己嘛。
便在这时亲兵前来相报说平南王不肯来到这边大营中，要双方到一个中立点商议。且各自所能够带的亲兵数量不能超过一百人。
耿继茂闻言一时间炸了，这个老贼就这么信不过他？
……
……

第0534章 斤斤计较
虽然心里已经将尚可喜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耿继茂还是得被迫接受这一现实。
不然怎么办？让这老贼在一旁看戏，他自己率部攻城？
即便施琅说的明军在用空城计，耿继茂也不会这么做。
说的好像明军真的一点兵没有似的，辅兵不是兵啊？
不管怎么说攻城都是有伤亡的，而耿继茂肯定不会独自承担这个伤亡。
这老贼弯弯绕心思着实不少，他想坐山观虎斗，耿继茂偏偏不遂他的意。
中间点商议便中间点商议，耿继茂还不信了。这老贼便是巧舌如簧又能如何？绝不可能忽悠的了耿继茂。
这一次老贼出多少兵攻城他就出多少兵，绝不会比老贼的多一个人！
却说耿继茂骂骂咧咧的带了一百亲兵到了双方约定的中立点，这是尚可喜要求的最大人数。
耿继茂倒也不怕尚可喜使诈。
他的大军就在身后，如果这老贼真的有什么动作的话他的麾下将士会毫不犹豫的冲杀过来跟尚可喜拼命。
当然耿继茂也不会主动进攻尚可喜，道理也是一样的。
双方军队无力是兵力还是战力上都很接近，耿继茂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施琅。
但要吞并尚可喜的军队付出的代价实在是过于巨大，远不如和其配合一齐拿下明军来的划算。
故而耿继茂无论如何也不会先动手的，他也相信尚可喜不会动手。
耿继茂是先到的，他等了足足一刻的工夫尚可喜才姗姗来迟。
这让耿继茂十分不爽。
双方都是清廷分封的藩王，所控的地盘无论是从富庶程度还是大小都差不多，又都是临海有强大的水师。
耿继茂实在找不出尚可喜如此桀骜的理由。
如果硬要找一个，恐怕就是尚可喜的年龄了。
尚可喜比耿继茂大出足足一辈，从年龄看都可以给耿继茂做爹了。
这明显就是倚老卖老嘛。
都什么时候了还兴这一套，让耿继茂十分不爽。
故而当尚可喜走到近前的时候，耿继茂立刻酸了起来：“平南王真是比当今皇上还难请啊。平南王大驾至此，本王是不是还得接驾啊？”
见耿继茂话里透着如此浓烈的酸味，尚可喜倒也是不恼。
他笑眯眯地说道：“靖南王这说的是哪里话。莫说现在皇上是个娃娃，便是个婴儿那也是皇上，本王何德何能怎么能和皇上相提并论呢。”
耿继茂冷哼一声，心道这老狐狸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装呢。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把当今皇上放在眼里的吗？
真的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啊。得亏耿继茂刚刚吃的不多，不然真的要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他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沉声道：“既然大家都到了，多余的话也不用说了。本王就先来吧。”
他顿了顿道：“明军城中不会有太多战兵，应该是以辅兵为主。攻城的话平南王准备出多少人。”
耿继茂如此开门见山，尚可喜是没想到的。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直接了吗？真是一点都不懂得含蓄啊。
罢了，既如此老夫就给你亮牌好了。
“三万人如何？”
尚可喜伸出三根手指，云淡风轻地说道。
“三万人？”
耿继茂微微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在分寸拿捏这方面，尚可喜是控制的死死的。
三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关键是这只是尚可喜方面肯出的人数，既然尚可喜出了三万人，按照二人之前的约定耿继茂自然也应该出三万人。
这样一来双方加在一起就有足足六万人。
而按照耿继茂和施琅之前的估算，城中的明军就是满打满算辅兵和乡勇加在一起也就是最多五万人。
在攻城战中，攻城一方人数至少是守城方的两到三倍才能进行。
有时候甚至有五倍之多。
如果是十倍那就不是攻城了，而是围城。
但这都是基于双方都是战兵且战斗力差不多的情况下的论调。
如果明军方面只是辅兵，耿继茂和尚可喜派出多于他们的军队数量就已经是很看得起他们了。
六万战兵打五万辅兵，哪怕辅兵有着坚城据守，耿继茂也觉得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要是他们这支联军连这个南昌城都拿不下来，那也不用继续去南京了，趁早各回各家好了。
“好，就三万人！”
耿继茂很是豪爽的当即应道。
兵贵神速，他实在是不想再在讨价还价上浪费时间了。
反正双方出的兵力是对等的，也没啥可亏的。
“既如此还请平南王调兵攻城吧。本王也会立即下令。”
耿继茂话音刚落，尚可喜便沉声道：“且慢！”
耿继茂心中懊恼不已，这老贼又有什么事？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丑人多作怪。
“还有什么事？”
“嘿嘿，既然是联合攻城那自然得提前把片区划分好。本王比靖南王的年纪大，自然不该和一个小辈来争。这样好了，靖南王先选，靖南王选剩下了本王就来攻城好了。”
耿继茂心道这还差不多。这老贼总算是做了一回人事。
可是他仔细一想不对啊，选择攻打哪一面城墙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即便明军就南昌城的布防真的有较大的区别，那也只有明军自己知道啊。
耿继茂和尚可喜又何尝能够得知？
所以即便耿继茂先选也只是盲选罢了，他只能去赌只能去压，很可能还押错了选了一个更难打的方面。
耿继茂只觉得尚可喜恶心到了，直是如吃了一只苍蝇那般恶心。
这样一来好像是他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好似还欠了尚可喜一个人情。
这个老贼，真是恶心啊！
但面上尚可喜毕竟是让了他，哪怕心中耿继茂再是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自己找的盟友，含着泪也得配合打下去。
耿继茂也不犹豫，清了清嗓子道：“既如此本王就选择攻打东门和北门好了。”
尚可喜闻言微微颔首道：“可。那本王就打南门和西门好了。虽说我们是分开攻城，但彼此之间还是可以配合的。靖南王若有需要大可直接派人来找本王。”
耿继茂心中冷笑一声道：你个糟老头子，老子信你个鬼。
……
……

第0535章 等鱼上钩
隆隆的战鼓声中耿继茂和尚可喜的联军发起了攻势。
由于他们提早做好了准备，攻城器械是十分充足的。
他们需要考虑的就是填平护城河，然后撞开城门。
如果不能撞开城门那就蚁附攻城，总之靠着战力的绝对优势拿下南昌绝不是什么难事。
一想到拿下南昌城后就有无数女人和金银财宝供他们随意抢掠，士兵们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这种近乎原始本能的驱动力远比任何大道理都有用，根本不需要耿继茂和尚可喜动员，这些士兵就会使出浑身解数。
南昌城头的守将不是旁人，正是袁宗第。
他俯视着城下这些如同蝼蚁的清兵，只觉得十分可笑。
是谁给了耿继茂和尚可喜自信来找大明的麻烦？
这下袁宗第就要好好的教他们做人。
袁宗第之所以这么自信，自然是因为城中的都是战兵，且是跟随他走南闯北多年的老兵。
对这些老兵的战力，袁宗第那是相当的自信。
耿继茂便是和尚可喜绑在一起，再加上一个施琅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为了保险起见，皇帝陛下还派来李来亨、刘体纯以及李定国麾下的一部分军队在外围配合，一旦清军开始攻城他们就从埋伏的地方四边杀出包抄，把耿继茂和尚可喜包了饺子。
皇帝陛下这次故意放出消息，其实就是在试探二人。
如果耿继茂和尚可喜没有不臣之心，那皇帝陛下就会先率部北伐。等到光复京师再考虑收拾二人。
但耿继茂和尚可喜憋不住了，想要以卵击石，那便好，陛下便先解决了这个隐患再行北伐。
袁宗第本人其实是比较认可这种做法的。
耿继茂和尚可喜就是豺狼，把后背留给豺狼随时都有可能被撕咬。
而解决掉了这两只豺狼，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明军后方。
虽说还有个吴三桂，但毕竟是偏居西南，即便想要偷鸡捞点好处没有个几个月也不可能打到大明腹心之地。
等到吴三桂打到湖广乃至江南，明军已经光复京师了，再调转回到收拾他就是。
为了让耿继茂和尚可喜打消疑虑，袁宗第故意命一些年轻人站在城墙边，表现出一些生疏感。
耿继茂和尚可喜看了一定会心中窃喜，第一时间选择攻城。
而如此一来袁宗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旦清军攻城短时间内他们就不可能撤离。
届时隐藏在暗中的明军主力杀出，就是一场一边倒的乱杀。
上次江西之战唯一的遗憾就是让耿继茂跑了。这一次，袁宗第便要弥补遗憾。
他略微扫了一眼，耿继茂和尚可喜并没有第一时间调出全部军队攻城，大约只有他们主力军队的三成。
这也他瞧不起人了吧？
便是南昌城中真的都是辅兵，就凭五六万人他们也想拿下？
袁宗第冷哼一声道：“来人啊，传本国公军令，不准放一个鞑子上城头！”
现在袁宗第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战胜耿继茂和尚可喜，而且要是一场一边倒的完胜。
在他看来就凭耿继茂和尚可喜这两只土鸡瓦狗，不配给南昌城构成任何威胁。
……
……
像南昌这样的大城，护城河挖的不仅很宽还很深，虽然耿继茂和尚可喜早有准备，但要想用沙袋填平护城河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要面临明军从城头射下的漫天箭雨。
虽然有盾牌手格挡掩护，清军还是出现了不少的伤亡。
清兵们心中骂骂咧咧，心道明贼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逞一逞威风了。
就凭他们这三脚猫的工夫，一旦让清兵们近身，就是一场乱杀。
清兵们一边争分夺秒的用沙袋和木板来搭建浮桥，一边仰射回击。
这是他们射出的箭矢软绵绵的，丝毫对城头的明军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这反倒是惹怒了明军，迎来了又一波迅猛的箭雨。
不少清兵身中数箭直接被钉死在地上，同伴们看在眼里着实吓了一大跳。
从这射箭的力度来看不像是新人啊，很可能是用弓用了很多年的老兵。
在这点上弓箭手和火铳手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新兵摸上几次铳也能有模有样的操持起来。但弓箭手则完全不同，新兵连弓弦都拉不开还谈什么力度、角度？
这明显不是辅兵乡勇们能够射出的箭啊！
清兵们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如果城中的都是战兵，他们可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相反，在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攻城一方肯定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的。
他们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啊。
可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要真是这么做了，王爷的颜面往哪里放？
军法队还不得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安慰自己城头明军老兵数量很少，是老带新的状况。
“冲上城头杀光明贼！”
“杀明贼，赚赏银！”
一个明贼的首级值三十两银子，这对清兵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如果他们能够杀到十个人，那就是三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渐渐的护城河上被搭出一些浮桥来。
清兵们冒着箭雨冲过河去，开始搭建排梯准备攀爬。
便在这个时候明军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檑石从城头砸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那些刚刚抵达城下的清兵便被砸成了肉泥。
远处的耿继茂见状不由得皱起眉来。
虽然他的领兵经验并不算太丰富，但也看的出来明军的准备很充分，而且应对近乎完美。
这完全不像是一群新兵蛋子能够做出的啊。
“施将军，莫不是本王中了敌人的奸计了！”
耿继茂的心中渐渐开始不安了。
若明军真的主力都在，他这次来进攻南昌就真的是找死了。
“王爷莫慌，明贼只是擅长打顺风仗。等到他们压不住局势的时候，便是体现出双方战力差距的时候了。”
施琅大言不惭地说道：“末将敢保证，用不了半个时辰明贼的防线就要崩溃了。”
耿继茂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吧。”
……
……

第0536章 收网围杀
城头上的袁宗第很是沉着的指挥着明军守城。
在他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现在还太早还不用急着让老兄弟们杀出来。
等到清军彻底陷入泥潭之时，才是李来亨等人终结的时刻。
看着清军们挣扎的表现，袁宗第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倒不是他看不起耿继茂和尚可喜，是他们真的不配。
就其目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就是比一般的绿营兵强上一些，恐怕还强的有限。
也许十几年前尚家军和耿家军很能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要不然袁宗第还可以回忆一番当年跟着闯王走南闯北的时光呢。
当然，袁宗第和耿继茂、尚可喜不同。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保持了一个很好的状态，他麾下的老弟兄们也是如此。
可以说他们虽然有退步，但退步的很慢。
而耿继茂、尚可喜麾下的这些士兵就完全不同了。
富庶的生活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战斗的欲望。
现在恐怕也是靠着高额的奖赏在支撑。
但这种支撑肯定和明军必胜的信念没法比。
真要是野战打起来明军肯定会大获全胜。
袁宗第现在越发佩服皇帝陛下了。
身为天下至尊，竟然对于人心忖度如此犀利，让耿继茂、尚可喜“心甘情愿”的送上门来。
恐怕二人到死都不知道被算计了吧？
只过了一刻的工夫，清军涌过护城河的人数就增长了许多，现在已经接近了一半。
袁宗第捋了捋胡子沉声下令道：“给小老虎他们发信号，动手吧。”
袁宗第等了这么久就是等的这个机会。
兵书上总说半渡而击，打的就是敌人一个进退两难。
如今清军虽然渡的只是护城河，但只要过来了再想回去绝非那么简单。
何况李来亨等人是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
届时莫说是这些正在攻城的清军，就是耿继茂、尚可喜的中军大营都不可能招架得住。
嘿嘿，小老虎你可以争口气啊，莫要让老夫失望！
……
……
距离南昌城不远处的一处树林中，临国公李来亨望着空中升起的烟火，嘴角微微扬起。
白日烟火当然不是什么庆祝活动，而是他和袁宗第约定好的信号。
一旦烟火升空他就率部杀出。
按照皇帝陛下的判断，耿继茂和尚可喜一定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偷袭。
陛下调遣各部主力汇聚于江西，就是希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这两个贼人绞杀。
此番除了李来亨以外，还有晋王一系的军队。
其强大程度丝毫不在李来亨之下。
若真是要挑毛病，可能就是独自统兵经验不如李来亨了。
李来亨此番是存了和晋王一较高下的心思的。
所以不用多说他也要尽可能的争取头功。
袁宗第负责守城吸引清军的注意力无法加入到这场围攻战中，李来亨就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他有十足的自信，因为若论野战能力，他李来亨在夔东十三家中是一等一的存在。
如果他说第二，那么没人敢称第一。
“按照既定计划行事，把耿贼、尚贼围歼于此，不可放过一人！”
李来亨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再想找到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有一有二不可有三，李来亨可不希望厚着脸皮去跟皇帝陛下请罪解释。
他要的是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将来的凌烟阁上！
……
……
“伏兵，是伏兵！”
耿继茂中军大阵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便是一阵哄乱。
只见骑兵们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片刻的工夫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耿继茂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起。
果然中计了！
原来等待他们的不是辅兵，而是伏兵。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十分凶险，明军显然是有备而来肯定不会轻易的放跑他。
即便耿继茂想要丢掉这些攻城的军队，行丢车保帅都不太现实。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战胜这支明军骑兵。
步兵面对骑兵如果不能完胜，就会被慢慢折磨至死。
耿继茂可不认为他能够在明军骑兵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
“慌个屁，传本王将令，列阵迎战！”
耿继茂扭过头来，见施琅面色如常举止镇静，心中不免高看了他几分。
他心道施琅到底是不世出的名将，临阵举止就是异于常人。
哪怕是他心里都感到很恐慌，只是强忍着才没有太表露出来。
但看施琅的状态确实是一点也不慌啊。
“施将军，恐怕要辛苦你了。”
施琅闻言连忙抱拳道：“王爷说的是哪里话，为王爷效力是末将的荣幸。”
其实施琅心里也是慌得一批，他只是在想如何跑路而已。
被耿继茂这么一问，他也醒悟过来，要想真正的逃走必须要某一方面取得优势。
这个优势可以只是局部的，但必须是优势。
要想在劣势下逃出生天是不可能的。
呼，施琅心想既然如此也没啥可多想的，干吧！
“列阵应敌！”
面对骑兵的冲锋，重步兵是最好的选择。
重步兵组成的长矛阵可以靠着阵型的优势抵消掉骑兵的速度优势。
相反骑兵在冲锋至此时，坐骑们会本能的停下或者放慢脚步。
这个时候便是步兵反击的最好时机。
施琅虽然更为精通海战，但陆战基本的东西也是懂得。
在他看来他们的兵力并不比明军少，双方是五五开的状态，他们完全没有理由怂啊。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在看到明军骑兵冲过来的那一刻，施琅的双腿多多少少有些发抖。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凶猛的冲锋。
明军骑兵们一个紧挨着一个，彼此之间的空隙很小。
这样冲锋没有任何的容错性，如果失败那就是一场惨败。
但同样的，如果胜利那就是一场完胜。
“不要怂，明贼要是敢冲过来就捅死他们！”
施琅心中恐惧极了，不得不靠喊话来给自己打气。
清兵们大体也是同样的状态，只是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也就没啥可多想的，玩命好了！
……
……

第0537章 怒海狂潮
面对李来亨的三堵墙冲锋，耿继茂摆出了铁桶阵。
由长矛手组成的方阵看起来十分威武，这也是耿继茂最为骄傲的一支军队。
光是训练他们变换阵型耿继茂就足足训练了半年的时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却是到了他们表现的时候了，耿继茂希望自己的银子没有白花。
至于尚可喜那边情况也差不多，负责冲击他那边的是李定国的部众。论实力丝毫不弱于李来亨。
尚可喜也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丝毫不敢大意。
双方都是屏息凝神，拼尽全力准备这一战。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战关乎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明军能否一口吃下耿继茂、尚可喜，二人能否冲出封锁全看这一战的了。
相较之下显然施琅的决心就没有那么足了。
他本来觉得可以跟着耿继茂捞些油水喝，却不料竟然陷入了泥潭之中。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一只脚已经陷入了泥潭，能否抽身而出全看他自己。
如果他想还是能够保个全身而退的。
毕竟有耿继茂和尚可喜跟明军纠缠，不会有人刻意注意到他。
趁着乱局逃走不失为一条良策。
但是施琅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或者说他还不甘心。
在耿继茂和尚可喜显露出彻底的败局之前施琅还想再挣扎一下。
人若是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谁说他们一定会输，明军一定能赢的？
在分出胜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仗是打出来的，不是预测出来的。
所以，施琅决定再等等看。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施琅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他象征性的派出一些军队配合耿继茂抵抗明军的冲锋。
他很显然他不打算把全部的兵力搭上。自始至终他的嫡系军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有什么变数，施琅可以确保在第一时间就能跑路。
不得不说明军的骑兵冲锋给施琅一种水银泻地，神挡杀神的感觉。
这种无敌的气势让他觉得自己很是渺小。
或许是施琅过于执着于海战，当他看到这种从未见过的启禀冲锋时，一时竟然痴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冲锋是来自于对手，如果明军继续这个势头下去，倒霉的只能是他。
施琅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顶住一定要顶住啊。
不得不说重步兵对上骑兵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劣势。
阵型优势让清兵们在面对骑兵强大的冲击力时有了一战之力的底气。
但明军也不是省油的灯。
清兵有长矛，他们也有！
而且他们的马匹也是周身包裹了铠甲的，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惧清兵的长矛阵。
眼瞅着明军毫无顾忌的冲锋上前，施琅整个人都傻了。
这简直就是把整个身体抛出去啊。
难道明军真的个个都不怕死？
这都是什么神仙啊。
施琅只觉得这一切都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可怕的人物。
怪不得当年洪承畴围剿西南而不得。
有闯营、西营的这些老兵在，便是八旗兵亲自来也不一定能够占到便宜。
渐渐的施琅觉得有些不妙了。
虽然他不精通这种骑兵步兵对冲的阵仗，但他很明显的感受到了双方气势上的差异。
这种差异足以使得战局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点一点，不知不觉的，就像是滚雪球那样。
当然明军的冲击速度还是受到了很大影响的。即便骑兵们包裹的再严实，毕竟是冲到了步兵阵中，速度下降在正常不过了。
但他们也只是速度下降，并没有完全停下来。
事实上哪怕是这种速度对明军来说也够了。
毕竟清兵几乎是静止不动的，而明军可以不停的腾挪调整位置，来让自己以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应对敌人的反击。
施琅吞了一口吐沫，身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现在的位置距离明军还有很远一段，可本能告诉他离的明军越远越好，谁也不希望面对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
要不要跑路呢？
这是施琅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战场之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也许一个微小的变化就能彻底改变走向。
目前的情况明军虽然占优，但肯定没有到一边倒的程度。
施琅担心的是一旦转变为一边倒，他就来不及再做选择了。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李来亨率部冲入敌阵之中，一时间却是杀红了眼。
自打江西之战后他许久没有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大战了。
虽说凤阳等府也是他率部拿下的，但那些清军绿营们实在不堪一击，有的甚至不做抵抗就投降了。
这让李来亨大失所望，觉得很不过瘾。
诚然从大局来讲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理想的结果，但李来亨就是觉得不过瘾。
现在好了，他终于得到了机会发泄，可以好好释放一下情绪了。
这一切自然得感谢皇帝陛下。
如果不是陛下给他这个机会，充分的信任他，现在李来亨怕还是在南直隶训练新兵蛋子呢。
仗是一场一场打的，优势是累积出来的。
所以李来亨并没有盲目的去展望北伐的事情，而是着眼于当下，先把这一仗打好。
三堵墙冲锋是老闯营的拿手好戏，强调的便是骑兵之间相互的信任。
毕竟这种密集冲锋下，骑手们没有任何的空间做出调整。
要么是碾压式的一场大胜，要么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这种压迫性的打法会给对手强大的心理压力，犯一些平日里不经常犯的错误。
而对李来亨来说，只要有一个口子，哪怕再细小他也能够抓住并无限扩大。
“杀虏报国！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明军气势如虹，如同钱塘江的大潮一般汹涌。
而清兵们就像是面对大潮的岸石，一脸的茫然无措，被拍了个七零八落。
一时间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荡然无存，个个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明军实在太可怕了，眼瞅着他们用枪尖挑起人再狠狠甩出去谁能顶得住？
……
……

第0538章 两翼夹击
耿继茂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整个人就像是紧绷着的织机一样。
明军给到的压迫力实在是太高了，只这么一会工夫便将阵线往前推进了不少。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局势就要彻底失控！
如今耿继茂攻城攻不上去，撤军又撤不了。
直是进退两难，难受极了。
便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施琅的那支偏师出动了。
耿继茂不由得大喜。
施琅这个还是很有实力的。
之前他一直未出手应该是觉得局面还没有到需要他出手的时候。
而现在局面已经近乎失控，施琅如果再不出手就真的难以逆天了。
可以说在时机拿捏这方面施琅是掌控的死死的。
耿继茂心中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有施琅的加入，局面至少可以稳住了吧？
如今耿继茂不求什么大获全胜，只希望局面能够重新回到他刚刚到江西的状态。
只是耿继茂显然是想多了。
施琅的偏师步骑掺杂，以步兵为主。
在大举压上面对明军骑兵的时候效果反倒是不如纯步兵的好。
因为纯步兵的话可以做到统一一个思想，保持一个动作。
但如果是一群步兵加上一群骑兵，很难在步调和动作上让其处于一个一致合理的状态。
施琅的偏师在大举压上后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相反却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痛苦不堪。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
更让耿继茂感到痛苦的是整个战场被明军分割成了数块。
耿继茂好不容易排起的阵型也被弄得支离破碎。
明军显然是有意而为之的，强如施琅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能有什么法子？
但是再难打也得硬着头皮打，现在认怂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明军可不是活菩萨，不会对他们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耿继茂能够想象一旦他落入明军之中，很可能是落得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为了不成为洪承畴第二，耿继茂决定顽抗到底。
莫说他现在还有十几万人，便是只剩下了几千人，他也要跟明军干到底。
“传本王将令后退者死！”
耿继茂咬牙切齿的咆哮道。
既然已经退无可退，他便要把所有士兵跟他捆绑在一起。
落败耿继茂难逃一死，那他就要拉上这些士兵垫背。
有敢临阵脱逃者斩立决！
耿继茂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人，从来都不是！
如果有机会争取到足够的利益，他甚至可以做到六亲不认！
更何况这些只是他耿家的老兵。
既然吃着耿家的饭，那就要听耿家的话。
耿继茂十分确信这一仗是有的打的，关键要看将士们肯不肯用命。
有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虽然听起来有些悲凉，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耿继茂攥紧了拳头，双目透出一股凶光。
这凶光就像是饥饿许久的野兽发出的。
来吧，竟然想找本王的麻烦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本王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能耐！
……
……
就这？也太弱了吧！
李来亨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屑。
原本他还以为耿继茂好歹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和普通的绿营将领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嘛。
真的打起来后明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不论是冲击敌方阵型还是分割战场明军将士们完成的都很出色，可以说一切节奏都尽在掌握之中。
这就像下一盘棋，黑方还在苦苦思考这一步该如何落子，白方已经在考虑五步、十步之后的事情了。
李来亨其实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全歼这支清军，或者说耿家军。
皇帝陛下给出了旨意是尽可能的摧毁耿继茂和尚可喜的有生力量，再乘胜追击。
但李来亨经过当场评估觉得似乎情况要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既然有机会毕其功于一役，那么为何要有所保留呢？
谁人不知广东、福建那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若能拿下对于今后北伐那也是有相当大的帮助的。
当然眼下李来亨只考虑这次大战。
如何以最小的战损拿下耿继茂、尚可喜二人的人头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从两翼压缩鞑子的空间，尽量把他们往中间驱赶。”
经过观察李来亨发现如今耿继茂等人的空间还是太大了。
有如此充足的空间，耿继茂完全可以搞出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如果把空间压缩压缩再压缩，将耿继茂的军队驱赶到一块狭窄的区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诚然这么做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但李来亨认为是值得的。
当然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到的，还需要友军的配合。
李定国方面的“老西营”在看到李来亨命人打出的旗语后可谓是心领神会。
同是农民军出身，他们十分清楚这个战术的细节。
事实上在崇祯年间和官军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他们发明了无数的战术。
而这就是其中之一。
李定国部的统兵将领名叫张勇，是这些年来老西营的后起之秀。
虽然没有经历过最初跟随八大王打天下的那段时间，但他还是学到了这个战术的精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放在战场上也是同理。
骑兵的优势就是不断拉扯，撕开口子再利用敌军的慌乱尽可能的把优势扩大。
而现在张勇要做的就是配合李来亨把清军像赶羊一样赶到一起去。
二人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但绝对距离其实并不远，所以沟通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在张勇的命令下明军的阵型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虽然看起来并不会影响全局，但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清兵们完全没用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还沉浸在局部的缠斗之中。
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水温是在慢慢加热的，故而青蛙一开始并不会有太过明显的反应。
等到青蛙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张勇本来还不知道这支清军的成色，谁知一试竟然是这般货色。
心中却是得意不已。
……
……

第0539章 搏命之斗
两翼夹击、包抄、收紧、压迫。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当耿继茂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清军想要反抗却发现有力气使不出。
他们的四面八方都被限制住了，身上就像被捆了一圈圈的绳子那样。
啊啊啊！
耿继茂想要大声咆哮发泄，却觉得嗓子眼堵了一口痰一样，十分的难受。
永历老贼，真是个老狐狸，竟然刻意放出风声来引诱他上钩。
只是那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耿继茂完全做不到不去想啊！
永历一步步的引诱他上钩，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真的杀了过来……
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如今的局面已经差到了极致，只能是放手一搏吧。
耿继茂撇了一眼侧翼的尚可喜。
原本这老东西距离他颇是有些距离，现在已经被压缩的跟他挤在一起了。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内他们根本就动弹不得，要想活命必须打开空间。
“平南王，事到如今咱们就放手一搏好了。”
耿继茂冷笑一声道：“明贼把咱们拿捏的死死的，但他们忘了一句话叫困兽之斗。我们虽然已经是极度的劣势但未必没有一点机会。只要平南王和本王齐心协力，咱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他说这话倒不是单纯的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而是真的觉得还有机会。
有道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越是面临绝境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往往人越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明军的如意算盘是靠磨靠耗让耿继茂他们自己心态爆炸，可耿继茂偏偏不遂他的意。
要想吞下老子这只大军，你便要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要想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他们是不可能的。
“罢了，今日老夫便放手一搏好了。”
时至今日，尚可喜心中可谓是十分后悔。
他一直以为永历会把尚之信放了，故而永历有什么要求他都是尽可能的满足，生怕惹恼了永历害得自己儿子丧命。
毕竟对于永历而言要想杀死尚之信就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永历要火炮，尚可喜毫不犹豫的提供了。永历要火铳，尚可喜还是毫不犹豫的提供了。
甚至永历要制作火器的佛郎机匠人，尚可喜还是捏着鼻子忍了。
可是结果是怎么样呢？
永历拿到这些东西之后并没有怎么念着尚可喜的好，更没有放了尚之信，让他和尚可喜父子团聚。
而是一直把尚之信攥在手里作为要挟尚可喜的一张王牌。
只要有尚之信在手里，永历就能对尚可喜随意拿捏。
尚可喜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故而选择跟随耿继茂的脚步在明军大举北伐的空档期突然背刺。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其实也是永历布的一个局……
这就有些尴尬了啊。
尚可喜领兵打仗纵横疆场这么多年，还没有被克制的这么死过。
他只觉得永历每一步都算的十分精准，就和开了天眼一样。
如此犀利，说是神算子也不为过。
难道真的是老天爷眷顾，朱家气运未尽？
其实尚可喜一直是不怎么信鬼神的，但此时此刻他觉得真的可能有这方面的因素。
不然怎么解释永历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内就光复了半壁江山？
汉光武帝刘秀也不过如此吧。
遇到这么一个神人尚可喜可真是够倒霉的。
最关键的是现在尚可喜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杀出一条血路，要么死在这里。
耿继茂这个人虽然阴损了一些，但有些话说的还是在理的。
强如明军也会有破绽，没有破绽的那是神不是人！
只要有破绽他们就有机会！
这个时候也不用区分什么普通士兵和亲兵了。
只要有手有脚还能动的，就都搏命拼杀好了。
这种时候士兵们不再是为了尚家或者耿家而战，而是为自己而战。
“明贼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狠人！”
就剩下最后的一丝空间，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战！战！战！”
清军就像是一群野兽，眼中满是血丝。
他们此刻恨不得将明军们生吞活剥了去。
长矛、横刀，有什么用什么。
那些纠缠到一起的明兵、清兵一边在地上打着滚一边搏斗撕咬着。
虽然手中已经没有了兵刃，但他们还有双拳、还有牙齿。
用拳头打，用牙齿咬，真的就像是野兽一样搏斗。
野兽是为了活命，他们也是一样。
活下去，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士兵此刻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杀虏报国！”
“杀明贼，求活路！”
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喊声中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以及骨头碎裂的声响。
张勇和李来亨已经将清军团团围住，并一步步的收缩压缩着。
虽然耿继茂和尚可喜方面抵抗的很激烈，但至少就目前来看，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在他看来这种本能的求生欲望激发出的斗志持续不了太长的时间。
一旦他们发现搏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后就会立刻泄气，甚至比他们鼓起斗志之前的状态还要差。
城头之上的袁宗第一直在观战，看的却是心里直痒痒。
其实他早就想打开城门加入战斗了，可事先的计划却是叫他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城中。
因为李来亨他们毕竟还是有理论上的可能落败的，一旦李来亨他们落败，袁宗第就真的要死守了。
可以说袁宗第就是明军的一个保底。
只要袁宗第不浪战，南昌城就永远不会有失。
哪怕现在明军已经有了胜势袁宗第还是不能出城。
嘿，小老虎要给点力啊，早些把贼人诛杀，咱也好跟着你一起庆功啊！
千万不能落到晋王一系的后面去。
现在大明势头正盛，北伐成功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自然要尽可能的捞取功劳。
闯营和西营的情况大体是差不多的，都是“戴罪之身”。
尽管当今天子再三强调既往不咎，但他们还是觉得不踏实。只有不断立功堵住皇帝的嘴以求自保。
……
……

第0540章 打破平衡的一击
战场被分割成豆腐块一样。明清双方的士兵缠斗在一起，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尽可能的杀死对方。
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是最简单最致命的搏斗。
施琅一开始固然是想寻找机会跑路的，但在认清形势后他清楚的意识到只有跟尚可喜、耿继茂一起并肩作战方有一线生机。
跑路？不存在的。
明军把他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
施琅跟明军交手的次数不少，他很清楚明军的纪律性战术性很高，若不全神贯注的集中精力很可能被各个击破。
现在就有些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清兵们各自为战首尾不得相顾。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一旦士兵们陷入到这种盲目的缠斗中，就会觉得越来越累直至筋疲力尽。
这就像是陷入泥沼之中的感觉一样，一开始拼命挣扎，但挣扎的越厉害陷的越深，最后自己都放弃了。
施琅下令命亲兵们拼命的喊话，给士兵们打气，让他们尽可能的聚拢起来抵抗明军的攻势。
只有合兵一处才能尽可能的稳住局势。
施琅现在已经不求取胜了，只要能够保住他的这条小命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施琅大风大雨都过来了，自然不想因为一个决策失误而把身家性命交待了。
施琅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耿继茂，发现耿继茂双目无神目光涣散，显然是已经颓了。
哼，没出息的东西！
他心中暗暗骂道。
当时他怎么就瞎了眼投到了耿继茂的麾下了呢。
哪怕是自立门户占山为王，或者是寻一个小岛经营做海寇也好过替耿继茂卖命吧？
耿继茂这哪里是把大伙儿往正路上领啊，分明是往绝路上带啊！
虽然施琅现在感到后悔不已，但他也很清楚现在后悔没有任何的意义。
只有熬过了这一劫才有其他的可能，不然说什么都是扯淡。
“杀明贼，活下去！”
施琅喊出了一个最为现实的口号。
不要金银财宝，甚至不要女人。他们只想要活下去。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明军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被刀砍了也会流血，流的血多了也会死。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可怂的，卷起袖子就是干啊。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施琅还就不信了，这些明军真的就不怕死？
……
……
李来亨指挥若定，张勇更是身先士卒。
明军一步步的压缩着清军的空间。
但不管是耿继茂方面还是尚可喜方面其实主力并没有受到太致命的折损。
从目前来看他们还是有反扑的实力的。
所以李来亨等人表现的十分谨慎，并没有任何的轻敌冒进。
他们很清楚自己只是优势而不是胜势。
要想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就必须要靠不断的累积。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扎紧马步稳扎稳打才是正途。
不得不说尚可喜和耿继茂的本家兵韧性确实比一般的绿营要强的多。
若是换成一般的绿营兵，被这么围攻心态早就崩了，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而他们面前的这支军队虽然显露出了疲态，却并没有被击倒。
李来亨记得义父李过曾经对他说过永远不要轻敌大意，只要对手还有一口气在就要认真的对待，以防止遭到翻盘。
战场上的形势实在是变幻莫测，一个细小的变化都能影响到全局。
李来亨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只是小心的同时他还得考虑效率的问题。
毕竟他现在是和老西营在争。
张勇如果抢在他的前头斩杀尚可喜、耿继茂立下大功，那李来亨可没法和老闯营的弟兄们交待。
李来亨一直在观察战场之上的形势，经过他的仔细查看发现清军的左翼明显要薄弱一些，便下令主力猛攻这一处的清军。
兵力的调整带来的效果很显著。
清军的左翼本就薄弱，明军这么一加力彻底是扛不住了。
强大的冲击力在清军身上瞬间撕开了一个口子，随后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便顺着这个口子突了进去。
有时候战斗就是差的一口气。
清军之所以和明军能够相持到现在就是因为那口气没有泄。
但现在看来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迅猛如风的李来亨部就像一把匕首一样插到了清军心脏，随之狠狠一搅。
清军虽然没有暴毙，却是一阵剧痛方寸大乱。
李来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清军越乱他能够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一个失去作战方寸的对手丝毫不足为惧。
李来亨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清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只要一面崩溃，整个大军就会像海潮那样一波接着一波，自己把自己拍死。
张勇是从另一面发起进攻的，直到现在为止显然还没有李来亨的作为。
李来亨得意的同时也没敢丝毫的掉以轻心。
他很清楚对方是有后来居上追赶上来的可能的。
不把尚可喜和耿继茂的头颅斩下一切就存在着变数。
李来亨暗暗盘算了一番，心下一狠把亲兵营业派了出去。
亲兵营的加入让耿继茂、尚可喜的形势雪上加霜。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样，亲兵营把清军的心态搞崩了。
清军一直坚信自己能够冲杀出去，并且不停的在心中默念给自己心理暗示。
故而当形势一步步的恶化，失败的局面摆在他们面前时，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给明贼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施琅已经是杀红了眼，他浑身是血就像是一只刚刚捕食后的野兽一般。
他大体也知道今天是个劫数了。但以他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是不可能放弃的。
明贼想让他束手就擒？休想！
即便施琅真的难逃一死，他也一定要拉上几个人垫背。
都是血肉之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
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不信明贼还能活命。
来啊，互相伤害啊。
谁怂谁孙子。
要死一起死，这样黄泉路上也不会觉得孤单！
“跟明贼拼了！”
……
……

第0541章 生擒施琅
清兵们拿刀砍，拿拳头砸，拿牙齿咬……
近身肉搏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个招式都是奔着索命去的。
自知难以活命，他们都使出了浑身气力想要拉上一两个垫背。
正所谓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黄泉路上不孤单。
明军的攻势如同海潮一波接着一波，完全不给清军喘息的机会。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将这批清军全部解决。
耿继茂和尚可喜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心态已经近乎崩溃。
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耿继茂心中直是被无数小刀子割一般痛苦。
即便投降也很难活命的吧？
像他这样的大汉奸按照之前的惯例很可能被明正典刑，而且参考胡全才和洪承畴的先例，不会是太痛快的方式。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被处以凌迟或者是剥皮这样的酷刑，耿继茂就感到很难接受。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裁还能落个痛快。
耿继茂已经攥紧了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真要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用利剑割破喉咙避免被擒受辱。
尚可喜的情况大体也差不多，只不过相较于耿继茂他看的更开一些。
他毕竟已经是一把年纪半截子入土的人了，为了救儿子这才强行率部出征攻打江西。
即便是失败了那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
如果丧失这么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那将来尚家依然避免不了衰落乃至覆灭的下场。
无非只是把这个进程提前了一些罢了。
至于施琅此刻仍然没有放弃求生。
他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臭虫，屡次都能化险为夷死里逃生。
所以他不信命，他只信自己。
哪怕是所谓的绝境他也要做一番尝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施琅一直在仔细观察战局的变化，虽然明军把口子越收越窄，但局部还是有可以突破的地方的。
“西边有一处破绽，大将军我们冲过去吧。”
亲兵眼尖，高声急呼道。
施琅顺着方向一瞄，果不其然这个地方明军的防线薄弱的多。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意外，总之这个诱惑对施琅实在是太大了，他根本就无法拒绝。
“嗯，试一试吧。集中全部兵力往那个方向靠近。”
虽然手中能够直接掌控的兵力不足千人，但要想从这个口子冲出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施琅决定放手一搏。
……
……
李来亨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施琅还是中计了。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不曾想施琅真的经不起诱惑主动撞了上来。
还真是有意思。
他十分享受这种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哪怕已经是稳操胜券，他也要这么做。
毕竟施琅此贼之前实在是太跳了，关键每次还能捡到一条狗命。
这次李来亨就是要告诉施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施琅之前犯下的所有罪行，其实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会跟他一次清算。
这种狗贼不但不配活在这个世上，还要让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所以李来亨一定要将施琅生擒，然后献俘阙下，交由陛下圣裁。
至于陛下要将施琅怎么处置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李来亨自己觉得不管是凌迟、车裂、剥皮对施琅来说都算很轻。
哪怕是这些全都来上一遍，也不足以赎罪。
“国公爷，施贼过来送死了。”
李来亨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叫施贼喝一顿好的。”
李来亨现在手中有一批十分先进的火铳，虽然比不了天子亲军虎贲军的燧发铳那么犀利，但在同类型火绳枪中已经属于靠前的存在了。
李来亨之前打凤阳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试铳，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不打算错过。
排队枪毙！
这可是陛下口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杀器！
他倒是要看看这排队枪毙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
……
近了，近了……
施琅的眼睛已经放出了光来。
这个缺口看起来这么薄弱，只要狠狠的一捅一定能够冲杀出去。
“啊！”
只是设想越是美好，现实展现在面前的时候就越是残酷。
当施琅看到一排排的火铳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心彻底凉了。
砰砰砰！
一枚枚铅弹划破空气朝着清兵们呼啸而去。
随即一声声惨叫应声传来，不少清兵直接从马背上翻落下来。
甚至有不少战马被铅弹射中发出一声声嘶鸣。
老话说的好射人先射马，李来亨却是连人带马一起射。
谁叫他憋的时间太久了呢，好不容易有一次发泄的机会，自然要发泄的彻底一些。
而且他弹药充足，完全不用吝啬弹药的使用。
血肉之躯在排队枪毙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施琅的坐骑也被射中，他顺着马背滚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施琅也摔断了腿，十分痛苦的哀嚎着。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明军布置的圈套。
原来明军是故意做局引诱他上钩的，他竟然这么傻，就像一只傻狍子那样撞了上去。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来不及了，大局已定。
最可怕的是施琅的佩剑也在他坠马的过程中被甩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施琅便是想要自裁都做不到了。
“啊啊啊！”
施琅仰天长啸数声，然后认命似的瘫倒在地。
很快明军便冲上前来，将受伤的清兵一一擒获。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施琅。
当施琅被五花大绑着送到李来亨的面前时，他面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就是施琅吧。”
李来亨不屑地笑道：“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你是什么东西，也轮得到质问本将军。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少废话！”
施琅仍自嘴硬，但接下来一刻李来亨的亲兵便大巴掌招呼上了。
啪！
但听一声脆响，随即施琅的面上便多了一个巴掌印。
施琅显然有些发懵，随即恼羞成怒道：“小贼休要嚣张！”
“你放心，你肯定难逃一死，不过却要押送到南京明正典刑。”
李来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

第0542章 大获全胜
清理战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因为这是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混战。
明军虽然大获全胜，但也付出了一定的伤亡。
不过跟全歼清军比起来，确实就不算什么了。
更让人感到欣慰的是，尚可喜、耿继茂、施琅全部被生擒。
李来亨等人不敢擅自决定，第一时间派人把这三个贼人押送去南京，交由圣天子裁决。
所有人都很清楚此战过后大明北伐的绊脚石便被清除了。
李来亨甚至还想乘胜进军福建、广东，将两地收复。
当然这一切得等天子的旨意。
冯双礼浪战被降爵的例子就摆在那里，他们可不想步冯双礼的后尘。
再说休整一番也不是什么坏事。将士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极需要时间恢复。
毕竟大伙儿可以凭着一口气打一场硬仗，却不能凭着一口气连着打数场硬仗吧。
就这场战斗将士们表现出来的精气神，李来亨还是很满意的，将士们越打越有信心，许多几年前不敢做的动作现在手到擒来，完全凭的是本能。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北伐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今天子真是圣主啊。
李来亨在心中暗自慨叹。
大明偏居西南一隅还能逆境翻盘，和天子的指挥绝对是分不开的。
没有天子的攻打湖广的计划，如今大明还是苟延残喘的状态！
李来亨现在很庆幸当时做出的联明抗清的决定。
毕竟谁也不想和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做对手。
他只希望可以凭借立下的这些汗马功劳，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把名字写进凌烟阁里名垂青史。
至于袁宗第就有些遗憾了。
这一战他虽然完美的充当了诱饵的作用，诱骗尚可喜和耿继茂攻城，但并没有表现的像李来亨那般出彩。
皇帝陛下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这样一来袁宗第算是吃了亏。
但也没有办法，一应计划都是提前做好的，袁宗第当时也同意了。
寄希望于皇帝陛下一碗水端平肯定是不可能了，袁宗第只希望弟兄们吃肉的时候能够给他留一点汤喝。
张勇倒是显得很义气，表示会在奏疏里替袁宗第美言几句。毕竟若不是袁宗第勾引的这么彻底，耿继茂、尚可喜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上钩。
明军能够这么轻松的拿下二人，和袁宗第的付出是分不开的。
袁宗第对此是不怎么信的。
张勇毕竟是西营的人，自家阵营功劳还不够分呢，怎么会想到袁宗第这个外家人。
这种场面话听听就好。
按照兵部的规定，大战之后是按照首级核定军功的。
故而明军战后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清点首级，然后经过一些简单的防腐处理，派人送到南京去。
由于斩杀的清兵实在太多，这个工程可谓是浩大。
看着一枚枚首级被堆在牛车上拉走，确实十分的震撼。
之后便是挖万人坑填埋清兵的尸体了。
为了防止疫病的出现，及时处理这些尸体是必须的。
李来亨可不想酿成大祸。
……
……
江西距离南京并不远，又因为报捷的士兵是一人三马换着骑，很快就把消息带到了南京。
朱由榔得知江西大捷后直是狂喜不已。
耿继茂、尚可喜，果然让朕给算到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就凭你二人也想和大明争天下。
这下倒好天下没争到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吧。
但对大明来说这绝对可以算是好事了。
如果真的按照奏报上说的那样李来亨等人全歼清军，那大明完全可以趁着这波势头南下夺取福建、广东。
当然一切得等首级运到南京清点之后再行决断。
不能李来亨他们说什么朱由榔就信什么嘛。
再说了，士兵们也需要一段时间休息，正好可以调整一下状态。
按照奏报中说的，尚可喜、耿继茂、施琅等人也被生擒，正在押送南京的途中。
对此朱由榔十分满意。
要是放跑了其中任意一人，都是后患无穷。
毕竟三人都有相当的号召力，回到广东福建后随便高呼一声都能拉起一支军队出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哪怕广东、福建方面还能动员出军队，但没有领头的也是一盘散沙。
只要明军大军压至应该可以很轻松的拿下。
呼，朱由榔长吐出一口气来，暗道真的不容易啊。
能够走到今天，朱由榔是没想到的。
他原本以为只是尽可能的拯救一些汉家儿郎，让大明衣冠不至于泯灭于历史长河之中。
谁曾想努力努力着竟然改变了天下局势，甚至有了一统天下的势头。
这真的是太难了。
经次一战后大明气势如虹，确实有了一统天下的资本。
只要稳扎稳打一步步来，朱由榔觉得机会是很大的。
这些时日他一直和张煌言等人商议北伐，拟定出一个十分详尽的计划。
朱由榔的计划中，北伐是分三个主要方向的。
其中一面就是从四川攻打汉中，然后进军关中。
另一处就是从湖广进攻河南。这一面也是明军进攻的主力方向。
除此之外就是从淮安、徐州进攻山东了。
清军在山东囤积了重兵，又有苏克萨哈坐镇，可以说是最困难的一路。
不过朱由榔也会给出足够多的资源，不怕骨头难啃，只要将士们用命，再硬的骨头也能够啃的下来。
至于海路的话只能作为辅助，不能作为主攻方向。
时不时的通过水师对山东乃至天津沿海进行袭扰，或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刨除这些其实还有一步暗棋。
作为藩属国，朝鲜已经派来使者向朱由榔表忠心，并表示会在合适的时候进攻辽东替明军争取空间，吸引清军的注意力。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自然是明军大举北伐的时候。
既然有朝鲜这个小弟争着抢着做舔狗，朱由榔自然是乐得看到的。
唯一的隐患恐怕就是吴三桂了。
此人夺得云南之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朱由榔很清楚吴三桂是个狠角色。
他虽然不像是尚可喜、耿继茂那样冲动，但一有机会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咬上大明一口。
……
……

第0543章 吴三桂的抉择
云南，昆明。
吴三桂面容冷峻，站在王宫前的高台上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
据他刚刚得到的消息，李国英入寇四川后被明军打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之后明廷册封的庆阳王冯双礼想要乘胜追击，不曾想竟然一口气追到了汉中。
也许是轻敌冒进，也许是断了补给，总之这一仗冯双礼打败了。
随后永历皇帝降下圣旨叫冯双礼到南京请罪。
至此这场四川大战似乎就此平息了下来。
但吴三桂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此战在李国英铩羽而归，败走汉中结束那么他确实应该不会再打四川的主意。
偏偏冯双礼抢着上前送了一波人头，如此一来不但折损了兵力，还把李国英的自信心给喂起来了。
根据吴三桂多年以来领兵的经验，有自信的军队和没自信的军队完全是两种状态。
李国英的部众便是再差，也不可能一无是处。
一旦自信心高涨，他们也是能够对四川造成威胁的。
但前提是明军不会再往四川增派军队。
以目前白文选孤守四川的情况来看，真不一定那么稳。
这也让吴三桂不禁动起了心思。
虽然都是位于西南，但四川可比云南要富庶的多。
当初吴三桂还没有地盘的时候想着有个地盘安置人手就行，但现在真的有了地盘肯定会有更贪婪的想法。
若是能够拿下四川，不禁有了更多的金银进项，肥沃的土地也更适合出产粮食。
有了粮食就能扩充更多的军队，壮大自己的实力。
吴三桂现在也不得不为未来考虑了。
毕竟他年纪已经不再年轻，他麾下的那支百战之师关宁铁骑也不再年轻了。
或许还能再撑个五年，最多十年。也就是这样了。
十年之后呢？
吴三桂十分清楚手中无兵意味着什么。
在乱世，手中无兵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而要募兵练兵，不仅要钱还要粮食。
吴三桂十分清楚只靠目前云南的资源是无法再额外供养一支大军了。
也难怪吴三桂动了心思。
云南距离四川实在是太近了。
只要北上建昌就能入蜀，一路向北便可直捣成都。
当然，吴三桂不可能贸然出击。
他如果出手那肯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而且他会等李国英先动手。
毕竟打四川主意的可不止他一人。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国英如果从汉中方面进攻四川，可以在相当程度上牵制明军，让他们南边的兵力处于空虚状态。
这样一来吴三桂只要发兵便可以长驱深入，基本上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拦。
吴三桂想要把李国英当枪使，当然也得李国英配合。
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吴三桂也不会强求，只会派出探子四散到四川，随时将情报传送到他面前。
吴三桂觉得现在的形势似乎比顺治初年清军刚刚入关的时候更有意思了。
那时候虽然清军只控制了北方，但明军完全是一盘散沙，哪怕控制着富庶的江南地区也没有任何的气象表明他们能够守住江南。
守江必守淮，而明军则是一退再退，事实也证明清军南下后一路势如破竹，基本没有遭到太大的抵抗。
现在的情况则是完全不同。
虽然仍然是明军掌控江南，清军控制北方。但双方的实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就目前的实力而言，明军甚至要比清军的还要再强一些。
势均力敌总比一边倒要好。
当初清军强势的时候吴三桂想要捞到一块封地都难。而且即便拿到了封地也很可能得夹紧尾巴做人。
历史上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屡见不鲜，吴三桂当然不希望自己也是这个下场。
但就清廷刻薄寡恩的做派来看是真的很有可能。
现在则是完全不一样了，清廷自顾不暇，自然没有精力搭理云南的吴三桂。
而且吴三桂能够在云南驻扎，相当于在明军身边埋了一颗钉子。
至于明军进攻的优先级也肯定是清军。
如果有机会北伐，他们一定是不会错过了。
清军和明军都不会把吴三桂作为第一目标，故而吴三桂可以利用此点兴风作浪。
当然进攻四川肯定会彻底激怒永历。
一旦永历暴怒调转明军方向主攻西南，吴三桂能够守得住吗？
他心里确实不怎么有底。
这其实就是一种博弈，赌永历还会把北伐的优先级排在最前。
“王爷，急报，急报！”
见管家匆匆忙忙的跑来，吴三桂面色一板寒声道：“本王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有什么事慢慢说。”
“是江西来的消息。”
管家哭丧着一张脸道：“尚可喜和耿继茂败了，被明军擒获送到了南京去。”
“什么！”
吴三桂闻言也是大吃一惊。
他实在没有想到耿继茂和尚可喜会主动进攻江西。
他们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去进攻明军的腹心之地？
难道仅仅因为得到了明军即将北伐的情报？
且不论这个情报的真伪，即便是真的那也不用这么冒进吧。
江西的情况肯定和四川不一样，守军再少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而且明军见势不妙搬救兵也来得及啊。
耿继茂和尚可喜一头撞在了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只能说是自己找死了。
只是吴三桂没想到他们会输得这么彻底，这么难看。
难道说明军主力根本就没走，而是等着二人送上门来？
即便如此，也从侧面证明了明军实力的强大。
这让吴三桂进攻四川的想法不由得淡了几分。
明军现在的势头实在是太盛了，这种时候去触霉头简直是引火烧身。
除非吴三桂去赌永历觉得四川位于西南，很是偏远暂时不会派兵来援助。
但如果赌输了，后果可是很惨重的。
他确实得好好想想了。
如果不打四川的话，贵州也是个选择。
如今贵州尚在洪承畴的学生赵良栋手中。
就赵良栋那些虾兵蟹将，吴三桂根本就没放到眼里。
加上二人本就有仇，进攻贵州也是个不错的备选方案。
……
……

第0544章 凌迟施琅
很快在南昌驻扎侯命的李来亨等人便接到了圣旨，不作停歇直接进攻福建广东。
而且天子还命晋王亲自领兵前来和李来亨等人汇合，足以见得对收复福建、广东的重视以及决心。
这二地十分富庶，光是海税的收入就能养活几十万大军，早些收复早些赚钱。
对于和李定国合作李来亨还是有些忌惮的。
最好的结果就是二人一人进攻一面，这样互不干涉，各领功劳。
李来亨自然要等到李定国抵达南昌商量过后再行军，这段时间正好跟袁宗第商议一下具体的作战细节。
这一次可是李定国亲自和他们比，李来亨丝毫不敢大意，发誓要尽力发挥，稳稳压过李定国一头。
……
……
南京，紫禁城。
朱由榔摆驾午门，俯瞰着午门外广场上跪着的几百俘虏。
这些俘虏都是尚可喜、耿继茂、施琅的心腹，李来亨没有直接杀掉，而是命人跟他们的主人一起押送到了南京，交由天子圣裁。
朱由榔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彰显皇威，便安排了这次午门献俘。
这次献俘更多是形式上的意义，故而礼乐仪仗方面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锦衣卫负责整个献俘仪式的贯穿，先是由一名大汉将军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念一遍这些人的罪行，随后把名字再念一遍。
之后兵部出面对有功将士进行了一番称赞，随后念了一遍有功将士的名单。
整个过程很冗长，耗时近一个时辰。
最后由刑部尚书出面呈请天子如何处理这些俘虏。
朱由榔端了这么久的架子，现在终于到他显露的时候了。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斩！”
随后站在他身旁的锦衣卫亲军齐声道：“斩！”
再接着广场上排列两侧的锦衣卫纷纷喊道：“斩！”
一时间声势震天，那些俘虏们都被吓尿了，纷纷瘫软在地。
随后他们就都被连拖带拽拉了走。
天子神威在此刻显露无遗。
对这些俘虏处以斩刑已经体现出了天子的仁慈。
当然对耿继茂、尚可喜、施琅等人就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
朱由榔下令将三人凌迟，除此之外还搭上了一个尚之信。
朱由榔之前一直留着尚之信是因为得要挟尚可喜。
如今连尚可喜都被擒获了，明军完全可以一锅端。尚之信自然就没有留着的价值了。
朱由榔便送他们父子一起去死，这样黄泉路上还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施琅得知自己将要被凌迟后反应很是激烈，又是乱踢又是乱叫。
只是锦衣卫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在施琅的嘴里堵了一块破布。
不然就以这厮的尿性，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污言秽语来。
至于尚家父子和耿继茂显然已经认命了。他们自知难逃一死，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
反正横竖都是死，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在错误的时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如今的大明虽然比不了太祖、成祖的鼎盛时期，但也处于一个绝对的上升期。
在这种时候去触碰明军的霉头，确实是找死的行为。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们累了，不想挣扎了。
刑场安排在南京的西市。
这里极为繁华热闹，往来人数众多。
在这里行刑能有更多的百姓亲眼看到贼人伏诛，起到很好的震慑教育作用。
先行刑的是被判处斩刑的俘虏们。
他们被拖拽到刑场上，十人一排的跪在砧台上。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就手起刀落把脑袋砍了下来。
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到很远的为止。
百姓们争抢着想要上前来蘸死囚的血。
一排砍完再砍一排。
刽子手的效率很高，没多久的工夫便将几百人斩杀完。
期间砍豁了不知多少刀，百姓们从没有一口气看到斩首这么多人，可谓是过瘾极了。
当然这只是开胃菜，正菜是尚家父子、耿继茂以及施琅的凌迟。
当这几人被从囚车之上押下来时百姓们纷纷将手中的烂菜叶、臭鸡蛋扔到他们身上。
“狗汉奸去死吧！”
“汉人的败类，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能让他们死的太痛快，多割他们几刀！”
百姓们显然兴奋极了，如果说斩刑偶尔还是能够看到的，凌迟却是可遇不可求。
他们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看个过瘾。
朝廷显然也是清楚这点故而没有选择将四人一起处刑。
按照刑部的计划，四人分为四天处死，这第一天要处死的正是施琅。
施琅被拖到刑台上时仍然在拼命挣扎。
哪怕已经被捆的像个粽子，他仍然像一只蚯蚓一样挪动。
“呜呜呜……”
当施琅被捆在一根柱子上时仍然还在挣扎……
刽子手看不过去了，狠狠一巴掌扇到了施琅的脸上。
施琅痛苦的呜呜了两声，显然被扇的懵了过去。
“落到爷爷手里，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刽子手平生最恨的就是汉奸，天字第一号大汉奸施琅落入他的手中，他自然要好好的运刀，绝不能让施琅死的太痛快。
“杀了他，杀了他，把这狗汉奸千刀万剐！”
“割他几千刀，莫要让他再吠！”
在百姓们的呼喊声中，刽子手正式动刀，他先是在施琅的额头上割了一刀，遮住了施琅的眼睛，随后运刀在施琅的胸膛上游走着。
没过多久他就割了上百刀，施琅痛的直抽抽，但因为被提前强行灌了麻沸散并没有直接昏过去。
见胸膛上割的差不多了，刽子手又开始割施琅的双臂。
他每一刀的分寸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给爷忍着点，一千刀前你休想死掉。”
刽子手暗暗发狠，力道加了几分，痛的施琅呜呜哀嚎。
百姓们的叫喊声让刽子手更加兴奋，他放下刀饮了一碗酒随即开始割施琅的后背。
他先是把一张渔网勒在施琅的背上，将肉挤出来随即用刀去剜，却是比他直接运刀要方便了许多。
……
……

第0545章 光复福州
刽子手整整割了一天一千多刀施琅才咽气。
整个过程百姓们十分亢奋，不停的高声叫好。
第二日凌迟的是耿继茂，他一度吓得昏死过去，又被刽子手用水泼醒，最大程度的承受痛苦。
尚家父子也难逃凌迟的命运，在无比的痛苦之中咽了气。
一连四日都有凌迟大戏，百姓们可谓是过瘾不已。
相较于斩首，凌迟确实更适合百姓观刑。
毕竟斩首手起刀落，啪的一下脑袋就掉下来了。
而凌迟可以割整整一天！
经此刑罚后朝廷的警示意义已经达到了，相信百姓们对汉奸会更加的痛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李来亨等到了李定国、郑成功后开始向福建、广东进军。
李定国经赣州入粤，李来亨、郑成功经仙霞关入闽。
大军浩浩荡荡行过，阵仗声势自然不小。
驻守仙霞关的清兵们得到风声，直是吓得屁滚尿流。
满打满算仙霞关的守军只有两千人，即便有着地形优势，但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
所有清兵们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刻选择跑路！
这种时候只要脑袋没有被驴踢了根本不会选择留下来抵抗！
两千人对上十数万大军怎么看都不可能赢！
对方甚至都不用动手，只要一人吐上一口吐沫，就能把他们活活淹死！
兵不血刃的拿下仙霞关后，明军一路顺势南下，将福建各府收入囊中。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遭到什么抵抗，只在到达福州的时候看到了一座城门紧闭的坚城。
李来亨和郑成功商议一番后当即选择用火炮轰击城门。
与几年前相比，这支明军最大的提升就是火器方面。
郑成功就不用说了，夔东诸部受益于天子，火器的提升也是肉眼可见的。
不光是火铳，火炮方面也是提升到一个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一向以火器自傲的耿家、尚家与之相比也只有羡慕的份。
明军一番狂轰乱炸下福州城头已经是一片狼藉。
城门楼子被炸的稀巴烂不说，就连垛口也多有损毁。
清兵们别说反击了就连抬头都困难。
在强大的火力压制下，郑成功和李来亨下令大军全面攻城。
既然对方不肯投降，他们就教教这些杂碎做人。
很快明军就冲锋到了护城河边。
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要想成功渡河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明军就搭出了一座浮桥，并顺着浮桥冲了过去。
轰隆隆的巨响中，明军快速的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并以最快的速度朝城头攀去。
为了防止误伤，此刻郑成功和李来亨已经下令停止炮轰。
清兵们终于可以站起身来抵抗了。
只是他们实际操作起来发现显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美好。
明军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滚木檑石甚至是桐油、箭矢根本就不够用。
明军强大的压制力把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边他们刚刚压了下去，那边又冒了头。
清兵们应顾不暇，满头大汗。
而明军已经有的登上了城头。
粗略估计这场攻城战明军派出了七八万人，而守城的清军只有万把人。
攻守双方的实力严重失衡，以至于清兵调拨起来捉襟见肘。
登上城头后明军进一步的扩大着优势，完全不给清军任何的机会。
有道是一处守不住，处处守不住。
在明军登上城头获得控制权后就注定清兵们没有任何守住福州的可能了。
明军气势如虹的杀将过去，清兵们只能被动的选择后退。
退着退着瓮城就丢了，退着退着外郭城就丢了，退着退着内城也丢了。
无可奈何下的清兵们选择从马道上疾驰而下退到城中逃命。
哪怕是跟明军打巷战他们也绝不会投降。
因为他们都是耿继茂的心腹，十分清楚即便他们投降明军也不会饶恕他们。
既然如此自然是拼杀到最后一刻，多拉上几个垫背。
……
……
在明军控制了全部城门之后，李来亨和郑成功选择进入城中。
据亲兵们禀报他们得知如今逃窜的清兵们基本都汇聚到了靖南王府一线，并在此构建出了一条简易的防线想要负隅顽抗。
郑成功、李来亨闻言自然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派遣大军围剿之。
除恶务尽，对这种罪孽深重的恶人根本不能有任何的同情。
等到明军主力来到靖南王府前时发现清兵们在坊门前用沙包石块堆起了一面齐人高的胸墙。
从这点看他们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如果清军退守到靖南王府中，才是真真正正的等死。
一旦王府被包围，明军破墙而入只是时间问题。
连外郭城和内城都守不住，这支清军怎么可能守住靖南王府？
而堵在坊门处构建胸墙放手一搏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但这机会也只是理论上的，明军只要不犯错，清兵们也只能等死。
面对胸墙的密集防守，小炮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李来亨一声令下，火炮齐轰。
那画面简直太美。
一时间胸墙被打的粉碎，躲在之后的清兵瞬间被碾成了肉泥。
更有开花弹的碎片扎到清兵的身体里痛的他们满地打滚。
明军只用了不到一刻的工夫就把清军精心构筑的防线击了个粉碎。
只能说在大势面前，任何的负隅顽抗都是不值得一提的。
在狂轰了一阵后，清兵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这个时候明军发起了冲锋。
虽然此战明军已经稳操胜券，李来亨和郑成功还是没有丝毫的大意。
他们要确保以最小的代价拿下福州。
毕竟将士儿郎们的性命也是很珍贵的，能减少一些伤亡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明军的这波冲锋可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明军们越过胸墙，朝散乱的清兵们砍去。
清兵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一味的跑路逃命，根本没用抵挡的欲望。
对明军来说他们要做的就是追上去砍一刀收割性命。
这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结束了战斗。
……
……

第0546章 光复广州
自从攻克仙霞关到拿下福州城，李来亨和郑成功用了一共不到十日的时间。
拿下福州后，福建其余各府县也是闻风而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相较于耿继茂麾下的那支亲军，这些绿营兵没有必死的决心。
按照之前的先例，只要不作抵抗直接投降，明军一般不会处死投降的绿营兵。
果不其然郑成功和李来亨并没有杀俘的意思，只是把这些绿营兵打散再充为苦役，干一些苦力活。
李来亨和郑成功这边在福建势如破竹，李定国在广东也不客气。
自打从赣州入粤后，李晋王一路高歌猛进，鲜有敌手。
人们不由得感慨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李定国又回来了。
当初李定国兵败广东，永历朝廷也由盛转衰。
如今李定国卷土重来，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世人他李定国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相较于福建，广州的兵力要更多一些。
但留下的基本都是绿营兵，不像本家兵那样有战斗的欲望。
加上李定国的威名起到的震慑作用，清兵们直接献城投降了。
李定国兵不血刃的拿下广州，立即派人去南京给天子报捷。
天子同时派出他和郑成功、李来亨就是要让他们比拼分个高下出来。
毕竟一碗水不可能彻底端平，要想实现对二人的超越，李定国自然要拿出一些异于常人的东西。
同样是轻松的拿下一省，李定国如果能在速度上更胜一筹，自然会让陛下满意。
前不久李嗣兴刚刚犯下了忤逆太子的罪行，李定国急需要立下一桩大功来向天子表达忠心。
除此之外，李定国立即派人前去壕境，令壕境的佛郎机人举部内迁。
通过这段时间和陛下的相处，李定国能够感受到陛下对于泰西的兴趣和重视。
事实上大明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靠着泰西的火器反败为胜的。
当初昆明之战，如果没有那些新式火铳火炮，李定国觉得真的不一定能够战胜吴三桂守住昆明。
陛下那句话说的极好，师夷长技以制夷。
泰西既然火器制作技术先进，那我们就去学习。
冥顽不灵，刚愎自用不接受新鲜事物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至于航海水师方面李定国也很重视。
在这方面郑成功有先天优势。
其多年在福建经营积累下的资源令其振臂一呼就能够拉出一支无敌水师来。
而李定国就要弱许多了。
常年盘踞西南，根本就见不到海。
别说海了，便是大一点的江也见不到。
这种情况下便是李定国有心也是无力啊。
李来亨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不过要稍好一些。
毕竟夔东在长江沿线。
造不出郑成功水师那样的大号海船，一般的竹筏小船还是造的出来的。
所以李定国是三人中底子最薄最弱的一个。
如果不加倍努力迎头赶上，很可能被郑成功、李来亨甩出不知多少个身位了。
对李定国来说这次进攻广东可谓是一次天赐良机。
广东临海，水师资源仅仅次于福建。
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偷师一番把造船技术学会，对李定国的增益是极大的。
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要想真的从无到有拉出一支可堪一用的水师，需要至少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
李定国知道北伐在即，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广东。
但人可以两条腿走路，他可以先把事情安排下去，北伐的同时也可以赶造水师战船嘛。
李定国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拿下了广东，那么可不可以尝试着向广西进军呢？
两广毗邻，可谓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不过如今广西尚在清廷手中，如果李定国进军广西，很可能贵州方面的清军会给予支援。
所以李定国不会贸然进军。
再加上冯双礼的前车之鉴在前，李定国更加要小心谨慎一些。
不然若是被人抓到把柄，言官们唾沫星子乱喷一顿弹劾，李定国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足够恶心了。
此刻李定国自然是不想再惹麻烦了，所以他一定会先派人向天子请示。
他会在奏疏中向天子说明此刻是拿下广西的绝好机会。
如果错过就要等到北伐之后再打了。
那至少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
广西的资源虽然不像广东那么丰富，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沿海省，李定国觉得不如一口气拿下广西，也好堵住贵州清军的退路。
希望陛下可以恩准他的请求吧。李定国觉得凭借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应该会允准的。
……
……
天气真的暖和了。
朱由榔已经换上了纱衣。
相较于加了衬里的厚厚丝绸袍衫，纱衣确实要舒服轻便不少。
如今已经过了春耕的时节，江西之战明军又尽歼清军主力。可以说李定国和郑成功、李来亨南下后拿下广东、福建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可以北伐了。
朱由榔望着御花园中的青青翠色心情可谓极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休养了大半年，终于到了最终决战的时候了。
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朱由榔只是想尽可能的替这个时代的汉家儿郎们做一些事情。
他当时绝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王师可以北定中原。
当这一切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时，真的显得是那么的如梦似幻。
“陛下，捷报，捷报啊！”
便在这时韩淼出现在了朱由榔身后，像喜鹊报喜那样喜不自胜地说道。
“哦？可是广东和福建来的捷报？”
“陛下英明，确是二处来的捷报。”
朱由榔心道这厮拍马屁的功力倒是见长，耿家、尚家主力尽失以李定国郑成功的实力拿下两省是迟早的事，这有什么料事如神的。
朱由榔接过捷报展开来看，在翻到李定国上的捷报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晋王在捷报下面还附了一则请示，请求天子恩准他率部进攻广西，一鼓作气拿下两广。
朱由榔心中暗道李定国懂事的同时真的有些心动了，若能拿下广西，距离中兴大明又近了一步。
……
……

第0547章 赵良栋南逃
在经过一番权衡之后吴三桂最终还是发兵攻打贵州。
如今贵州只有赵良栋区区几万残兵驻扎，吴三桂若不趁势进攻，绝对不符合他阴狠的性格。
再加上二人素有仇怨，吴三桂便要趁你病要你命，彻底拿下贵州并给赵良栋好看。
大军出征粮草先行，吴三桂此番出征调集了十万大军，光是粮草筹备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么多的粮食光靠战兵运输肯定是不行的，吴三桂下令在云南全境征集民壮运送粮草辎重，云南到贵州的山路很难走，这些被征集到的民壮夫子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他们中的多半都要死在运送粮草的路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也要当牛做马最最苦的差事。
吴三桂对民壮夫子一向很是凶狠，毫无怜惜之意。
虽然此战会死不少民壮，但等到拿下贵州后又可以开始抓人了。
抓来的民壮可以填补消耗掉的空缺，故而并不会出现辅兵短缺的情况。
只是有一点吴三桂很是头疼。
贵州和云南的情况差不多，都是遍地土司。
大明推了数百年的改土归流仍然没有彻底的将土司变成流官。
土司在当地仍然保有相当大程度的自治权和控制力。
吴三桂当时在云南的时候就没折腾明白，现在贸然进入贵州土司的领地，自然会引起贵州土司们的不满。
虽然吴三桂声明自己只是借道，但土司们可不这么看。
历史上这种例子还少吗，声称是借道，结果顺道就把路上的也灭了。
土司们一合计不能那么轻松的把吴三桂放过去。
吴三桂无奈之下只得派人前去谈判。
既然土司们不同意直接放人通过，那吴三桂只能出血拿出些好处来了。
这年头银子和粮食是硬通货，随便拿出一个就能让人艳羡不已。
粮食嘛吴三桂要留着给大军用，只能拿银子出来了。
虽然是征讨贵州，吴三桂还是随军带了一些银子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多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是买路钱不能太少也不能太多。
太少的话显得诚意不够。太多的话，吴三桂自己都会肉疼。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无比的。
吴三桂自己又不敢去到土司营寨，只能派出心腹前去协商。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土司们见到银子后两只眼睛都能放出光来。
他们一边吞着口水一边表示有钱的话事情都好说，只不过这个钱还不够。
至少要十万两，因为他们要许多家分。每个人分到手也就是一万两最多了。
心腹无奈只得又折返回去把话带给了吴三桂。
吴三桂闻言勃然大怒。
这些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他给几分颜色，这些人就想开染坊了。
不过是一群化外之地的蛮子罢了，当真是眼里只有钱！
不过暴怒之后吴三桂渐渐冷静了下来。
跟这些土司们硬刚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会阻碍他行军的速度。
一番权衡下，吴三桂最终还是选择了加钱。
虽然肉疼了一些，但至少可以保证大军通过。
至于这些土司以为白占了便宜，但吴三桂何时吃亏过？
只不过先让这些土司得意几天罢了。
等到吴三桂解决了赵良栋这个麻烦，腾出手来还不是随意拿捏收拾这些土司。
届时吴三桂就会让这些土司们明白谁才是狠人，得罪他吴三桂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
贵阳府，赵良栋背负双手在衙署之内踱步。
据斥候回报，吴三桂的大军已经进入贵州境内，并且以日行数十里的速度向贵阳行军。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吴三桂就能兵临贵阳城下。
赵良栋现在手头能用的兵也就是几万人，而吴三桂的兵力是他的数倍。
双方真要是拉开阵势干一仗赵良栋几乎没有什么胜算。
而且赵良栋也不觉得自己的统兵才能高出吴三桂。
各方面都不如对手他凭什么赢？
当年吴三桂寄人篱下在洪承畴手下讨饭吃的时候赵良栋没少挤兑吴三桂。当年有洪承畴撑腰，赵良栋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且不说洪承畴已经一命呜呼，关键是洪承畴把精锐都带去了江西。
留在贵州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赵良栋勉强镇住那些土司就算不错了，吴三桂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
现在摆在赵良栋面前的问题很尴尬。
要么选择背水一战，要么趁着吴三桂的大军还没抵达直接跑路。
如果跑路的话赵良栋更倾向于逃往广西。
毕竟他如果逃到北方没有背景的情况下很可能被随意拿捏。
而广西就不一样了。
广西现在算是飞地，朝廷根本指挥不动。
谁的拳头硬谁的话便是道理。
赵良栋的兵力虽然比不了吴三桂这样的大军阀，但和广西的小头目们掰掰手腕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加上广西邻海，情况如果实在不妙赵良栋还可以直接浮海出逃，可以说是留了一条退路。
仔细分析了一番利弊得失，赵良栋觉得逃往广西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既然已经决定了自然不应该再有任何的犹豫。
赵良栋当即下令，把城中所有的粮食全部带走，然后一把火烧了城门。
虽然他得走，也要恶心吴三桂一把。
赶在吴三桂大军抵达前匆匆撤离，赵良栋回望了一眼贵州的城门。
还别说在贵州待的这几年是他这辈子最舒服的一段时间。
这其中固然有恩师洪承畴在身边的缘故，也和赵良栋手握大权享受到土皇帝一般的快活有关。
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
这也是赵良栋不愿意北上的原因。
到了广西他可以继续做土皇帝，只要实力够强或许可以把割据的局势维持下去很久。
至于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谁也不能保证。
赵良栋只希望可以做到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死后哪管什么洪水滔天。
赵良栋单手攥着马缰，另一只拳头紧紧攥起心中暗暗发誓道：吴三桂，终有一日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
……

第0548章 鸠占鹊巢
当吴三桂长途跋涉，一路急行军抵达贵阳府城外时，一时间直是愣住了。
只见四处城门大开，有的地方还烧着，浓烟滚滚铺面而来，吴三桂不得不以手掩面。
好呛啊，这把火烧了多久？
他蹙着眉头看了良久才确认做自己没有看错。
很显然，赵良栋弃城逃走了！
在确认了这个信息后吴三桂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赵良栋不会给他留下粮食、银子的。
从赵良栋毫不犹豫的破坏城门就可见一斑。
贵阳于他而言已经是一块弃地了。
虽然被着实恶心了一把，但吴三桂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良栋不可能把所有的百姓都带走，只要有这些百姓在吴三桂就有羊毛可以薅。
而且吴三桂现在急需要补充一波辅兵。
长途行军抓到的壮丁基本上已经死光了。
不管怎么说，兵不血刃的拿下贵州对吴三桂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至少他现在控制的地盘翻了一倍，前途可谓无量。
吴三桂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城，却发现景象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街道上空无一人，许多宅子的大门被强行冲开，甚至还有一些血迹没有完全干涸。
很显然不少百姓被赵良栋掳掠走了。
赵良栋这个狗贼！
一开始他还抱有一丝幻想，如今却被现实击的粉碎。
吴三桂攥紧了拳头，恨得牙根发痒。
赵良栋做的可真绝啊，不仅把粮食和银子搬了一空，甚至连百姓都掳掠走了。
看来赵良栋这次是打算大迁徙，根本不打算在贵州待。
这就需要抓大量的壮丁来做苦力，抓来的百姓命运早已注定，多半是累死在行军途中。
当然吴三桂还可以从贵州其他府县去抓，只是这样一来会麻烦不少。
不管怎样他和赵良栋之间的仇恨更深了，如果有机会吴三桂一定要亲手把赵良栋捏碎！
……
……
赵良栋自打离开贵阳府便一路急行军，生怕被吴三桂追上。
他也知道自己做的很绝，吴三桂肯定对他恨之入骨。
但没有办法，要想从贵州成功转移到广西，足够的壮丁是必须的。
不然若是让战兵来拉这些辎重，累死的可就是战兵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粮食的消耗会多一些，不过赵良栋也是给他们分配最少的粮食，保证他们吊着一口气不至于直接饿死。
如果赵良栋没有记错的话，如今的广西总兵正是廖辰。
赵良栋此前跟廖辰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不算熟但也不至于完全说不上话。
再加上赵良栋此番是打算抢班夺权，太熟悉反而不好，对方肯定会对赵良栋很了解，从而有所防备。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赵良栋肯定不能接受长时间处于这种状态。
等到了广西他可以先观察员一下廖辰的状态，一旦有机可乘他就会立即下手。
只要结果了廖辰，赵良栋不但可以夺得广西这块地盘，还能把廖辰的军队直接吞并，可谓是稳赚不赔。
赵良栋一直很佩服的一个人就是三国的曹孟德。
曹操有一句名言，叫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赵良栋深以为然。
做武将的心肠太软不是好事情。
尤其是这种乱世。
哎，要不是实力不如人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的出逃。
真要是留在贵阳和吴三桂硬刚，很可能会落到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大丈夫能屈能伸，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该心狠的时候也不能犹豫。
在乱世就是这么残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至于虾米只有看别人脸色，任人宰割的份。
赵良栋很庆幸自己至少不是虾米，这样至少不会被压在最底层随意被人揉捏。
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如吴三桂，但并不是说他一辈子都会如此。
终有一日他要让吴三桂明白，他赵良栋是一个记仇的人。
昔日的羞辱他会令吴三桂加倍奉还。
……
……
圣旨传到广州的那一刻，李定国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陛下真是英明神武啊，懂得毕其功于一役。
现在攻打广西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等到北伐之后再攻打，耽搁时间不说还会给广西的清军以喘息之机。
有道是夜长梦多，尽早解决问题方是王道。
李定国觉得整个攻打广西的过程不会比攻打广东困难多少，甚至还有可能更轻松。
得了天子旨意李定国再没有任何的顾忌，立即调兵遣将准备向广西进发。
其实李定国一直对广西的矮种马眼馋不已，这种马匹类型和云南的矮种马以及水西马很类似。
这种马爆发力不行但是耐力很不错，用来驮用是再合适不过了。
再加上水师的诱惑，李定国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到广西了。
只是就在他要动身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消息，吴三桂发兵夺取贵州，赵良栋慌不择路的跑到了广西！
李定国不能确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可真的是赶巧了。
李定国和赵良栋之间可谓是素有旧怨。
当初赵良栋曾经几次三番袭扰云南、四川，甚至在攻打四川的时候重创艾能奇的儿子艾继业。
为此艾继业被陛下重重责罚，若不是一干西营老将力保求情，艾继业很可能被夺爵。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赵良栋。
对此李定国一直记在心间。
他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却最是护短。
艾能奇是他的义第，艾能奇死的早，李定国一直对艾继业很照顾。艾能奇的儿子就是他的侄子，自家侄子被欺负了李定国如何能忍得了。
现在正好有了机会，李定国自然要蓄力一击把赵良栋的狗头打爆。
之前赵良栋的运气好，跑的快，让他给溜掉了。
这一次赵良栋自然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李定国发誓此战一定要取赵良栋的项上人头。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既然赵良栋自己送上门来那李定国可就不客气了。
广西他要取，赵良栋的狗头他也要取，一个都不能少！
……
……

第0549章 人算不如天算
沿着都泥江一路向南，赵良栋率部很快就进入了广西的地界。
按照既定计划他先进入了庆远府，稍作停留休整后就转而进入了与之相邻的柳州府。
广西总兵廖辰如今就驻扎在与柳州府比邻的桂林府。
赵良栋要想抢班夺权，就必须尽可能的快速的率部赶到桂林。
可是就在他抵达柳州后不久，就看到一支大军从桂林方向驰来。
定睛一瞧对方打得却是清军的旗号，仔细一看来人将领不是廖辰却是谁！
这下赵良栋彻底懵逼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还是得把情况弄清楚才是。
赵良栋主动上前一番寒暄，廖辰见是赵良栋也是吃了一惊。
他稍顿了顿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赵良栋说了一遍。
赵良栋不听不知道，一听着实是吓了一跳。
原来李定国率部从广东打过来了！
对于尚可喜和李定国的恩怨赵良栋也略有耳闻。
既然李定国率部杀到了广东，那没得说肯定要把尚家杀的绝嗣啊。
现如今李定国拿下广东还觉得不过瘾，竟然索性挥师西进主动进攻起了广西！
正当赵良栋还在思考下一步的打算时，廖辰叹声道：“赵兄怎么会突然来广西？”
赵良栋连忙解释道：“是吴三桂这个贼人进攻贵州。愚兄在分析权衡一番后觉得贵州是守不住的。与其留在那里等死倒不如南下来投奔廖兄。可谁知……”
他话没有说完，廖辰就感慨道：“原来如此，赵兄的境遇和愚兄何其相似啊。”
赵良栋心里别扭极了。他心道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啊。
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没有算到半路杀出个李定国。
这下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赵良栋不得不被迫改变思路。
跟廖辰火并肯定是没有必要了。
现在他们抱团取暖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窝里斗那真的可以说是找死了。
“廖兄莫慌，那李定国如今打到桂林府了？”
“那倒没有。”
廖辰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前不久梧州府发来急报，说李定国率领几万人把梧州城给围了。如果再没有援军前去救援的话，他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愚兄觉得不能抵挡李定国的兵锋，遂没有派兵前去救援。仔细一想桂林大半也是守不住的，便连夜率部撤离，这不就赶来了柳州吗。”
赵良栋心道原来廖辰一仗都没打就跑路了。这点上他们俩倒是出奇的相似。
“李定国既然来攻打广西，那肯定要收复全境，不然他没法给永历皇帝交代。”
赵良栋一边分析，一边挠着头。
良久他心中生出一计道：“广西的西边是云南，那是吴三桂的老巢。我们要逃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浮海出逃，一个是去往越北朝。”
越北朝与广西的太平府相接壤，如果他们要从柳州去的话基本上要横穿广西全境。
至于浮海出逃的话基本上要去往廉州府。
廉州府虽然在广西诸府的包裹下，但多年以来都是划归在广东的版图之中。
这就相当于是一块飞地，更多时候是广东广西两边都得交赋税。
不过近年来尚家似乎对廉州府并不怎么感兴趣。这也正常，广东的沿海海岸线很长，根本看不上延伸到广西境内的廉州府。
所以廖辰也就将计就计的把廉州府管了起来。
毕竟除了钦州，廉州府可谓是广西最近的出海口了。
廖辰仔细一想，叹声道：“越北朝的话不太可能吧？这些蛮子素来蔑视朝廷。我们若率部进入他们非但不会以礼相待，恐怕还会对我们拳脚相向，能否自保都是问题。不如我们浮海出逃吧。”
赵良栋没想到这廖辰比他还怂，竟然连越北朝的蛮子都怕。
不过他转念一想浮海出逃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随便寻找到一处合适的小岛落脚，做起天王老子也管不了的海贼岂不美哉。
当然唯一的问题就是廉州府有没有足够的船只。
他们这些兵马加在一起怎么也有近十万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船只那就尴尬了。
“廖兄，廉州府的船够吗？”
廖辰还以为赵良栋在担心什么，见他说的是这个释然一笑道：“老哥哥放心就好，廉州府虽然比不了广东诸府，但到底也是沿海州府，别的什么都差就是不差船。恐怕大船有限，但外面坐渔船出海也不是不可以嘛。”
赵良栋仔细一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也不是讲条件的时候，能够保全性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既如此，我们就赶快往廉州府进发吧。”
“愚兄也觉得越快越好！”
二人一拍即合，在这件事上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李定国如今已经拿下了梧州，虽然说正常来讲应该发兵桂林，但难保李定国不会派一支偏师一路向西收复各府。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赵良栋他们跑到慢一些，有可能撞到李定国的兵马。
现在赵良栋和廖辰是一仗也不想打，只想跑路。
所以早些抵达廉州府，才能早些踏实。
二人一合计就决定立即南下。
从柳州到廉州府并不近，要横穿南宁府。而南宁和浔州、梧州接壤，若是走的慢了很可能在南京碰到明军。
他们不敢耽搁片刻，立即朝着南京的方向急行军。
难兄难弟一边赶路一边抱怨了起来。
“唉，愚兄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落到这个下场。明贼本来都已经快玩完了，怎么突然之间就雄起了呢？这不太正常啊。”
廖辰单手攥着马缰，一脸的无可奈何。
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其实赵良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的恩师洪承畴当年布下天罗地网，把残明困于西南一隅之地。
怎么看这都是个死局了，可那永历皇帝就是能从这天罗地网中钻出去。
不仅钻出去了，还另外开辟了一个新天地。
结果不但拿下了湖广，明军还一路拿下了江南各地。
就连他的恩师洪承畴也死在了明军手中。
赵良栋懊恼之际，也觉得很疑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
……

第0550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朱由榔怎么也没有想到吴三桂的一波偷家，导致了连锁反应。
如今整个西南乱成了一锅粥。
吴三桂占据贵州，赵良栋败走广西，而李定国在拿下广东之后也马不停蹄的向广西进军。
局势对大明当然是好的。
吴三桂这个搅局者把水搅的越混大明便有越多的时间用来北伐。
至于吴三桂……历史已经证明了其最多是充当一个搅屎棍的角色，对于天下兴衰的影响力十分之有限。
如今朱由榔更为关心的显然是北伐大计。
他今日特地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听取他关于北边情报的奏报。
锦衣卫在朱由榔下决心整饬后现如今发挥的作用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还达不到太祖鼎盛时期的状态，但已经是很不错了。
就拿这次朱由榔命令其搜集北方情报来说，王贺年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就把主要省份的兵力大致布防情况拿了出来。
王贺年是一个很实干的人，从来不整那些虚的。
这一点朱由榔从刚刚认识他的那一刻便清晰的体会到了。
看着王贺年命人绘制的特制版的地图，朱由榔饶有兴致地问道：“听爱卿的意思，东虏的主力是集中在了山东、北直隶一代了。”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据臣从线人那里得来的奏报，东虏光是在山东就布置了十几万大军，而北直隶更是有二十万大军驻扎。相较之下，北边其余各地的兵力实在是不够看。”
王贺年的态度十分恭敬，自始至终保持着一个臣子该有的谦卑。
他的头微微下垂，目光保证不与天子对视，但又不至于游离。这样天子需要确认的时候他又可以及时的有所表示。
“陕西、山西、河南……”
朱由榔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随即沉声道：“这三省的兵力布防情况如何？”
如果要北伐肯定不可能只打山东和北直隶的。这只能说是其中一路。
明军要做的是齐头并进，尽可能多的给到清军压力。
就清军现如今的情况而言，集兵一处或许还能抵挡一番。
到要是分兵很可能被明军各个击破。
这就像是双方在玩策略。朱由榔希望尽可能的以小的代价拿下对手。
而清军肯定是希望苟延残喘继续拖下去。
“回禀陛下，这三省之地中，要数河南的兵力最多。其次是陕西，山西是最少的。”
王贺年毕恭毕敬地答道。
“这样子啊。”
朱由榔略微感到有些惊讶。
其实一开始他是觉得陕西的兵力会多一些的。毕竟川陕总督李国英也是清廷里排的上名号的封疆大吏。清廷没理由不重用他啊。
再说李国英前不久刚刚入寇四川，如果他自己实力都不行的话，怎么会主动入寇呢。
不过朱由榔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李国英自知山穷水尽了，这才会集中力量想要赌上一把。他放手一搏下还真的是捞到了一些东西，不过最终还是全部又吐了回去。
河南兵力第一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山西兵力最少确实出乎朱由榔的意料。
要知道在大明中后期，山西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九边重镇，山西是脊梁和纽带。
那个时候光是大同的驻防兵力就得有小十万了吧？
可从王贺年上的奏报可以看出，如今整个山西的驻防军队还不到十万！
你可以说是清廷太偷了，也可以说他们对蒙古方面的安抚工作做的好。
其实自林丹汗死后所谓的黄金家族就不复存在了。
剩下的蒙古各部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头羊出来带领众人。这个时候清廷只要给一些怀柔政策，蒙古各部肯定会唯清廷马首是瞻。
若是放到大明是想都不敢想的。
山西实在是离着塞外太近了，这么偷万一出事就是大事。
不过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确实清廷是把明军视作心腹大患的。
至于蒙古各部，你说是有心拉拢也好，是虚与委蛇也罢。
总之清廷表现的确实很放心。
这一点朱由榔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他原本的计划是由三路分攻北伐。
分别是由四川攻打汉中、关中。
由淮安进攻山东以及由湖广进攻河南。
现在看来却是可以再加上一路，那就是在进攻河南的同时进攻山西。
如果拿下山西，完全可以效仿当年李自成的路线，直扑京师。
要知道山西距离京师那是非常近的。
清廷敢这么布防就是赌明军不敢绕圈子迂回作战。
那朱由榔就玩一回狠的，好好教清军做人。
四路分兵需要五十万左右的军队。
加上登莱义军以及刚刚征集的新兵差不多人数是够了。
只是朱由榔还得留一些军队守家，不可能倾数而出。
光靠辅兵守家是不现实的，万一吴三桂之流得到风声偷鸡一波，那大明可亏死了。
朱由榔现在的想法是老带新，在北伐的军队组成上进行一些合理的分配。
譬如三十万战兵带上二十万的辅兵，这个分配还是很合理的。
这样大明就可以留下二十万战兵守家。
看似人数很多，但各个省也就是几万人最多。
这只能保证主要城池的防备，撑到北伐结束就够了。
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一定要善于取舍，敢于取舍。
如果什么都要，什么都想要最后很可能落得一场空。
北伐关乎到大明的国运，丝毫也不容有失。
在确保北伐成功的基础上，朱由榔也要尽可能的保证后方的安全。
“东虏势必也知道与大明之间必有这一战，故而会尽可能的屯兵于几处重镇。朕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臣明白，这便布下人手前去搜集。”
王贺年双手抱拳沉声应道。
“至于能否成事就看天命了。”
朱由榔原本是一直不信这些的，可是自打穿越之后颠覆了他整个态度。
他甚至隐隐觉得他就是来拯救大明的百姓的。
身居高位必承其重。
朱由榔能够感受到双肩上那沉甸甸的责任。
所以他也会尽可能的做到自己的极限，不仅是为了一家一姓，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
……

第0551章 廉州府的变故
李定国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哪怕是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哪怕是兵败广州遭受朝中无数质疑的那些时刻。
现如今明军形势一片大好，李定国更是信心满满，兵不血刃的拿下广东后稍作休整，在接到圣旨之后立即发兵攻打广西。
在梧州李定国遭到了激烈的抵抗。
这些绿营兵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拼死抵抗。
李定国直是疑惑不已。
他们的主子都不要他们了，他们竟然还这么卖力。
真是一群好奴才。
对于这支绿营军，李定国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留情。
既然他们不投降，那李定国就在战场之上把他们全部杀死。
梧州血战明军只死伤了几千人，全歼梧州清军三万人。
这个战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拿下梧州后，李定国发现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贫瘠。
虽然和广东合称两广，但实际上广西较广东差的很远，不仅兵力上有差距，经济上也差不少。
但就是这么一支不被重视的军队，敢于跟风头正劲的李定国正面硬刚。
结果当然是飞蛾扑火，螳臂当车没有任何的悬念。
拿下梧州之后，李定国稍作休整立即马不停蹄的向桂林府进军。
这其中固然有桂林乃广西省治的缘故，也和桂林乃是当今天子龙兴之地有关。
要知道当今天子在登临大宝之前可是被封为桂王，就藩桂林的。
虽然因为战乱天子一度蒙尘，在各地颠沛流离。但这也改变不了桂林在天子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如果说大明有三都，北边的京师南边的金陵，以及中都凤阳。那桂林可以算是大明的第四都。
这看似有些夸张，但若是陛下真的能够成为汉光武一样的雄主，光复天下匡扶社稷，那便是把桂林立为第四都又有何不可？
桂林的政治意义十分浓厚，李定国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快的拿下桂林。
广西的山地丘陵还是很多的。
桂林也不例外。
如果刨除战争的因素，李定国甚至认为桂林的风景十分秀美。
怪不得桂王一系会就藩在此，实乃风水宝地是也。
可是当李定国率部赶到桂林城外时却意外的发现此地已经成为了一片焦土。
城门大开，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很显然清军已经撤离了，临走之前还放了一把火，不给明军留下一粒粮食。
李定国恨得牙根发痒，攥紧了拳头下令先进城看看再说。
进城一看李定国彻底忍不了了。
只见桂王府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息。
要知道哪怕广西被清军占据的这段时间，桂王府也只是被占据而已，并没有被焚毁。
现如今清军大概知道广西肯定守不住了，这才会发狠一把火烧了桂王府。
这可是潜邸啊！
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陛下当年还是小桂王时便一直在此居住，后来登临大宝，桂王府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宫禁。
如今天子虽然移驾南京，但对儿时生活过很久的桂王府肯定是很有感情的。
这下李定国该怎么跟皇帝陛下交待？
虽然恨得牙根发痒，但面对现实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当务之急是赶快把具体情况写成一份奏报命人火速送到南京去。
这样一来陛下看了心中也大体有了数。不会过于的怪罪他。
有道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李定国现如今恨不得把廖辰生吞活剥了。
廖辰肯定是跑路了，但李定国不会放过他。
他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广西就这么大的地界，廖辰带着几万人能跑到哪里去？
便是躲到了山旮旯里头，李定国也要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
……
……
广西、廉州府。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归属于广东管辖，只是自从平南王入藩广东以来对廉州府不甚重视，加之广西总兵廖辰很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出海口，故而跟尚可喜商议之后暂时对廉州府行使了代管权。
事实证明廖辰的这一决定是十分英明的。
这等于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啊。
如果没有这条退路，现在走投无路的廖辰只能和逃难至此的赵良栋结伴逃到越北朝去。
而越北朝一直不服中原，对待二人的态度能够想象的到。
从廉州府走海路跑路是最理想的结果。
刚刚抵达海边的时候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那种咸湿的气息呼在脸上让赵良栋觉得很不适应。
这也正常，毕竟他常年待在北方，也是最近两年才来到贵州的。
而且哪怕是贵州和广西尤其是廉州府的气候也有很大不同。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浸湿了，再慢慢蒸干一样，十分的难受。
“廖兄，真的有足够多的船只吗？”
看着眼前茫茫大海，赵良栋颇是有些绝望。
大海他倒是看到了，可船只着实没有见到几只。
这和廖辰的估计有很大的不同啊。
廖辰也皱着眉头道：“估计不少都出海捕鱼了。至于水师船只应该不止这么几艘啊。”
广西虽然比不了广东、福建，但廉州府、钦州到底也是邻海的，廖辰印象中光是常备船只就有近百艘。
而现在眼前的大型船只满打满算只有十几艘。
这也太过反常了。
“难道说有人提前得到风声，带着兵马跑路了？”
赵良栋满是疑惑的问道。
照理说廉州府距离梧州的距离甚至比梧州距离桂林更近。
如果廉州府的驻防将领真的早于廖辰得到消息，也是有可能跑路的。
廖辰却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我觉得不太可能，梧州有消息肯定是往桂林报的。廉州府一共也没有多少兵马。他们便是求援也不会往这里求援啊。”
赵良栋仔细一想廖辰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可是这好端端的船只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先不想这些了，愚兄先传令下去尽可能的征集渔船。我们先解决有无的问题。”
现在赶制船只肯定是来不及了，也只能用渔船来做替代了。
……
……

第0552章 葬身大海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廉州府的百姓基本都是靠捕鱼为生。
这一代的海域渔业资源十分丰富，别说是几万人，便是十几万人也足够捕捞。
所以征集起渔船来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毕竟渔民们不可能事先知道明军攻克梧州的消息。
而且就算明军打来了廉州府，也不会对当地渔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毕竟不管谁当政，都是需要百姓们交纳赋税的。
但是清兵们来了这么一遭，渔船被征集走后渔民的生活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没了渔船他们怎么捕鱼？
靠扎竹筏出海根本就不现实。
一个大浪打过来筏子就沉了。
现造渔船也来不及，只能靠存着的咸鱼干勉强填饱肚子了。
广西民风凶悍，这些渔民本想要抱团取暖，抵抗一番。
可看到手持兵刃凶神恶煞的清兵们他们却是怂了。
民不和兵斗，横的怕不要命的。
真要是械斗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这些渔民。
没办法，便是肚子里憋着一股气也只能忍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要是性命都丢了，那就一切都完了。
赵良栋和廖辰在吴三桂和李定国那里吃了瘪，好不容易找回了场子，自然觉得得意不已。
渔船虽然小了一些，但一艘十几个人还是能够载的下的。
几千艘船能够承载几万人，虽然还是不够全部士兵上船，但嫡系心腹已经可以全部装上了。
一开始赵良栋也没想把全部人带走。
毕竟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没有足够的粮食便是带上了这些人也会多半饿死。
出海可不比陆地上，即便上了岛岛上的资源也很有限。
至于劫掠商船这种事情上可遇不可求的。
偶尔运气好了能够碰上，但好运气不可能一直都有。
所以尽可能的选一些精锐带走才是正途。
当然消息不能立即公布，不然赵良栋担心会引起哗变甚至营啸。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别说跑路了他的脑袋也可能跟着搬家。
所以赵良栋一直压着消息，直到他们真的要走的前一刻才和亲兵们商议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骗过了大部分的士兵。
廖辰的情况大体也差不多。
继续留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
李定国迟早会有觉察杀将过来。
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仓促应战，不如早点跑路来的实在。
既然当初廖辰连桂林都没有守，自然也不会守廉州。
这座城池实在太小了，城墙也十分的残破，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守住的。
可怜那些普通士兵直到最后仍然被蒙在鼓里。
眼睁睁的看着上峰带着亲信跑路，他们只有一边骂娘一边跺脚。
但无能狂怒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还是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啊。
明军迟早是会杀过来的，等到那时再想跑就晚了！
这种时候再聚集是极为愚蠢的做法。
目标越大被明军发现的可能自然也就越大。
清兵们一时间作鸟兽散，尽可能的跑远一些。
这里大山深山多，藏的深一些还是有可能不被发现的。
只是他们吃了这次亏也算是长了见识了，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当兵了。
明军也好清军也罢，总之他们不会做任何的考虑！
……
……
望着渐渐虚化的海岸线，赵良栋长呼出一口气来。
终于跑掉了！
他一路从贵州跑到广西，又从柳州跑到廉州来，为的就是活下去。
如今虽然他坐上的是漂浮不定的渔船，但却是觉得十分的安全。
现在想来是非成败转头空，给谁效力都是朝不保夕，没甚的意思。
唯有给自己效力才有动力。
做个海贼他不香吗？
现在赵良栋越发能够理解为何当初郑芝龙驰骋海上威风无比也不想招安了。
可惜郑芝龙最终还是没有经受住诱惑，选择了接受明廷的招安。最后也埋下了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赵良栋现在是看开了。
自由是最重要的。他再也不想替人做狗了。
至于身旁的廖辰，赵良栋瞥了一眼心道如果能够合得来那就一起相处。如果合不来那也罢大不了分道扬镳就好。
一开始他是想要夺了廖辰的兵权的。
但那是建立在他还想要做军阀的基础上。
现如今他已经绝了做军阀的心思，一心只想要做一个海贼，那留着廖辰也无所谓。
只要各自相安无事就好。
即便是当年全盛时期的双屿岛上也不止有一股海贼。
做海盗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好的。
当然如果廖辰威胁到了他的地位，赵良栋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把其击杀。
呼！
从今日起他赵良栋的生活就完全不同了。
他非但没有感受到悲伤，甚至隐隐还生出一些期待。
自此以后天王老子也管不了他，他就是自己的主人！
赵良栋正自想着突然乌云密布，一时间雷电交加。
原本平静的海面卷起了惊涛骇浪。
赵良栋吓得面色如土。
他一个北方人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
其实这才是大海本来的面目！
廖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口中喃喃念道：“风暴，我们遇到风暴了。完了，全都完了……”
赵良栋急忙道：“先别说这些了，我们怎么能快点逃回去？”
“来不及了，现在怎么可能回到岸边……”
见廖辰这个模样，赵良栋急道：“那难道我们就等死吗？”
“若是福船那样的或许还能赌一把，这渔船只能听天由命了。”
廖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赵良栋还想说些什么，一个浪头拍了过来将他狠狠的拍到。
赵良栋喝了一肚子的水，好不容易挣扎起来发现船还没有沉心中不由得大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这是有福之人啊。
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又是一个浪头砸了过来。
这下赵良栋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被直接砸昏了过去。
他的亲兵们运气更差，不少直接被卷入海中，在水中浮浮沉沉，挣扎了没多久就沉到了黝黑的海水中。
海面上到处都是渔船的残骸，景象十分可怖。
……
……

第0553章 北伐的变数
南京紫禁城，朱由榔显得心事重重。
就在刚刚晋王李定国发来捷报，广西全境已经收复。
这绝对算是一个好消息。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吴三桂攻克了贵州。
在偷鸡拿下云南后吴三桂一直都在积蓄力量。
长时间的积累并没有让他丧失进取心，反而让他更加渴望攻城拔寨。
之所以选择贵州大概是因为贵州清军最为薄弱，吴三桂有必胜的把握吧。
如果朱由榔没记错的话，贵州的守将乃是赵良栋。
此人可谓是洪承畴的关门弟子。
实力自然是有的，可是吴三桂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事实证明吴三桂确实有这个实力和底气。
即便在三番之中，吴三桂也是绝对的领头羊。
历史上也是吴三桂实力最强，便是把耿家和尚家绑在一起也没有吴三桂的大腿粗。
强大的实力带来的自然是野心。
历史上吴三桂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造饭，一度打到了湖广，甚至看到了夺取天下的希望。
但可能是因为他的名声太臭，基本中立人士没有支持他的。
故而在开局的三板斧之后吴三桂逐渐陷入了乏力之中。
再加上他年事已高，最终病死在军中，他麾下的大军也随之土崩瓦解。
当然，如今的吴三桂不仅是年龄还是兵力都处于绝对的黄金时期。
唯一的区别是现如今的大明远远强于原本历史上的大明。而满清已经有了颓败的迹象。
吴三桂拿下贵州之后也拥有了两省之地，可谓是除了明清之外的最强势力。
这不由得引起了朱由榔的警觉。
一开始朱由榔只是想收复两广、福建之后便行北伐。因为吴三桂控制的只是西南边陲的云南。
即便他要进攻四川、贵州大明也有足够的缓冲和反应时间。
可是现在却是完全不同了。
拿下贵州之后，吴三桂不仅能够直接威胁广西，还能直接威胁到湖广。
湖广可是大明的核心地区！
有道是湖广熟天下足，这里是重要的粮食产区。
自打苏湖转型做丝绸织造，大量改种桑树以来，湖广的地位便无可替代。
如果湖广有失，那就不是一省的问题了，很可能几十万大军都会面临无粮可吃的尴尬境地！
这让朱由榔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决定。
北伐这个大方向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不是需要在此之前解决吴三桂这个隐患呢？
从目前吴三桂表现出来的蠢蠢欲动的野心和历史上他起兵造反的举动来看，此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跳出来狠狠咬上一口。
但对朱由榔来说，这绝对算是一个艰难的判断。
因为单从性价比来说，西南的攻取难度极大，消耗的人力物力也极大。如果攻取西南，怕是一时半会难以拿下。这就会间接影响到北伐。
毕竟士兵们不是铁人，不可能一直连续作战。
很可能拿下吴三桂之后又得歇上几个月，北伐就得继续往后推了。
但是如果对吴三桂置之不理，此獠真的不让人放心啊。
无奈之下朱由榔召见张煌言入宫问策。
他现在急需要一个人帮他分析一二。
却说张煌言接到圣旨之后匆忙赶入宫中，面见天子行礼之后恭敬双手束立在侧。
“张本兵，朕今日召见你是为了商议吴三桂之事。”
朱由榔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说道：“西南的事情想必张本兵也听说了，这是晋王刚刚发来的奏报，你也看看吧。”
朱由榔微微示意，内侍便上前结果奏报然后走到张煌言身侧将其递了过去。
张煌言确实有所耳闻，但毕竟不如李定国第一手那么准确，他仔细的展开来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陛下，这吴三桂拿下贵州之后怕是还要有别的动作呢。”
“哦？张爱卿也觉得吴三桂野心不止于此？”
朱由榔捋着胡须说道。
“此人野心怕是在天下啊。”
张煌言感慨道：“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当年在辽东时吴三桂想的只是混吃等死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可是从他打开山海关的大门放东虏入关的那一刻，他的野心怕是就开始膨胀了。”
张煌言略微顿了顿，继而接道：“以臣之预备见，恐怕那时候吴三桂想的是能够封王做个土皇帝。所以他才会那么玩命的替东虏效力。”
“但是事与愿违，云南的失败让其不得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吴三桂又岂是这种人？最终他和洪承畴分道扬镳，也靠着偷鸡拿下了云南。”
张煌言的分析很是透彻：“或许从那时起他的野心便又膨胀了。不然也不会攻取贵州。贵州的价值并不在于本身，而是可以更快的辐射到湖广等地。”
见张煌言分析的头头是道，朱由榔也来了兴致。
他沉声道：“所以张本兵也觉得吴三桂有谋取天下之意？”
张煌言点了点头：“所以此贼必早除，否则容易引成心腹大患。”
“朕也有此意。”
朱由榔起身背负双手在殿内踱起步来。
“只是攻打西南耗费巨大，怕是今年无法北伐了。”
没有人比朱由榔更清楚西南的地形易守难攻。
他在贵州云南加起来待了得有十年，这十年里辗转多地，那山路的艰险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陛下，北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臣以为还是先清理完后方再进攻比较稳妥。”
一直以来朱由榔都认为张煌言是一个十分激进的人。
但那是因为张煌言当时的形势由不得他稳着来。
作为劣势的一方只有不断的去搏，不断的去赌才能赌出一些机会来。
如果一味循规蹈矩的来，很可能被人滚雪球把优势越滚越大。
而一旦优势的是自己，张煌言的策略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的出来张煌言是想要求稳的。
只要解决了吴三桂这个不稳定因素，那么大明北伐之路将十分畅通，不会有任何的顾忌。
为此便是将北伐时间往后推一推也没有什么问题。
……
……

第0554章 太子染疾
改变大的方略对大明来说无疑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朱由榔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张煌言等人提出一个方案，朱由榔还得让专业的臣子去具体的论证。
毕竟打贵州和云南需要耗费许多粮食和银两。
如果真的要打那自然要尽可能的准备充分，打的干脆漂亮一些。
朱由榔是做好长期消耗战的准备的。参考当年万历朝攻打海龙屯，不仅耗时很久而且损失惨重。
播州之战作为万历三大征之一，对于大明在贵州改土归流十分重要。
但哪怕是到现在土司在当地的权限仍然很大，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都得给他们面子。
朱由榔觉得土司问题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的。
现在首要问题是先把贵州、云南平定，解决吴三桂这个难题。
至于彻底的改土归流只能说慢慢推进吧。
这甚至不是一代人的事情。
朱由榔留下张煌言在宫中用午膳，君臣二人正准备动筷，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匆匆忙忙的赶来。
见他神态慌张，朱由榔大为惊讶。
要知道韩淼可谓是宫中的老人了，侍候朱由榔很久，跟朱由榔朝夕相处。
朱由榔对他很是了解。
此人老成持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朱由榔还是第一次见他慌成这个样子。
“怎么了？”
“陛下……张大人……”
韩淼瞥了张煌言一眼，免露难色道。
朱由榔摆了摆手道：“张大人是自己人不必避讳，你就说罢。”
韩淼这才十分无奈地说道：“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病倒了。”
“什么？”
朱由榔大为吃惊。
“病倒了，是什么病？”
朱慈煊的身子骨一向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了那些领兵打仗的将领，但就金枝玉叶的王孙公子来说还算是可以的。
朱慈煊突然病倒肯定有什么问题，朱由榔丝毫不敢大意。
“太医已经诊治过了，说是肺痨……”
轰隆！
朱由榔只觉得脑子嗡的一炸，随即险些昏倒。
多亏了韩淼和张煌言上前搀扶，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这对朱由榔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朱慈煊是他的嫡长子，是大明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虽然之前朱由榔还有一些子嗣，但不是失散就是夭折。
朱慈煊甚至是朱由榔的独子。
虽然如今皇后和几位妃嫔已经怀有身孕，但可不一定能够诞下男孩。
再说培养一个太子的时间成本很高，哪怕有其他皇嗣，要让朱由榔再花上十几年的时间去言传身教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朱慈煊如果真得的是肺痨，确实很难办。
肺痨其实就是肺结核。
这在后世也是一个很麻烦的病，但好歹还有治疗手段。
但在古代这真的可以说是绝症。
虽然不会立即毙命，但得了肺痨的人都会变得身体虚弱，行动甚至会受到很大的制约和影响。
林黛玉就是得了肺痨死的，虽然是创作人物，但也说明了在这个时代肺痨在人们心中的恐怖形象。
“快，快摆驾钟萃宫。朕要亲自前去探望！”
朱由榔心急如焚，韩淼却劝声道：“陛下请三思啊。肺痨可是会传染的。陛下乃是千金之躯，丝毫不容有失啊。”
朱由榔冷哼一声道：“朕乃天子，受到上天庇佑，什么疫病都不可能传染上朕的。”
他这话只是说给韩淼听的，因为他很清楚肺痨虽然传染，但不会像其他烈性传染病那样轻松染上。
只要做好防护措施，多加注意就是了。
“陛下，千万不能冒险啊。”
韩淼却似完全没有听进去，仍然在规劝道。
朱由榔有些不爽道：“太子是真的嫡子，朕去看自己的儿子乃是人之常情。你放心，朕会做好防护的。”
朱由榔觉得有必要改变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肺痨的看法，不需要如此忌讳。
韩淼本来还要再劝，但一想到陛下在防治疫病方面很有一套，便闭嘴不再说了。
却说朱由榔旨意一下，立刻就有宫人准备。
乾清宫距离钟萃宫颇有一段距离，故而是要乘坐轿子的。
朱由榔觉得抬轿子的人走的太慢，一度命人落轿自己步行。
张煌言和韩淼侍候在旁，紧紧跟着天子的步伐。
过了一刻终于抵达钟粹宫前，君臣做好防护之后便向正殿走去。
只见一帮宫女太监都待在殿外议论纷纷，朱由榔不禁勃然大怒。
“放肆！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殿下生了病，你们不在里面侍候在这里交头接耳议论什么！”
那些宫人不曾想天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吓了一跳。
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告罪求饶。
“陛下，殿下染的是肺痨……”
一名宫人壮起胆子说道。
“肺痨又如何，肺痨难道就是不治之症了吗？都给朕闪开！”
朱由榔露出杀气，一众宫人哪里敢拦。
朱由榔毫不犹豫的推门入殿，瞬间闻到一股浓烈的药汤味道以及烧艾草的味道。
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随后绕过屏风来到暖阁。
只见太子躺在床榻上，床前挂着一道纱制帷幔。
隐隐约约间朱由榔能够看到太子盖着一床锦被，面色苍白，脸上都是虚汗。
“煊儿！”
朱由榔上前一步，十分关切的问道。
虽然已经做了防护措施，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掀开那道帷幔。
“父皇！”
朱慈煊从迷迷糊糊间惊醒了过来，意识到父皇就在身边，挣扎着爬了起来。
“煊儿不用行礼，安心养病！”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沉声说道。
“父皇，儿臣不孝，染了肺痨。怕是不能常侍父皇左右了。”
朱慈煊神情显然很是低落，有些哽咽地说道。
朱由榔安慰道：“你不要多想，安心养病就好。肺痨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无药可医，完全可以治好的。你是朕的儿子，受到上天庇佑，一定会没事的。”
“多谢父皇！”
朱慈煊感动的热泪盈眶，泣不成声道：“儿臣一定好好养病，不给父皇拖后腿！”
朱由榔欣慰的点了点头道：“这样便好。”
……
……

第0555章 吴三桂遣使
肺痨在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什么特效药。朱由榔也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圣医，只能做到尽可能的用最好的手段来治疗朱慈煊。
至于他能不能挺得过来就看命了。
这件事对朱由榔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打击。
人到中年，继承人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这就意味着朱由榔不得不分神出来思考储君备选的问题。
这样万一朱慈煊有个三长两短，朱由榔还可以第一时间有个替补，不至于完全的两眼一抹黑手足无措。
封建时代皇权的稳定和延续实在是太重要了。
无法做到这一点，任何政策的延续性都无法保证。
与其说这是为了一家一姓的利益，倒不如说是为了黎民苍生。
毕竟只有政策有了延续性，百姓们才能受到实惠。
但凡改朝换代肯定要重新来过。
当然这件事也从侧面给朱由榔提了一个醒，那就是必须加紧北伐的进程了。
他现在虽然正值盛年，可必须尽可能的替继承人考虑，将一个完整的大明交到继承人的手中。
忽然之间朱由榔生出一股无力的感觉，个人在整个世界面前确实是太过渺小了。
……
……
却说吴三桂拿下贵州之后，派人跟当地的土司交涉，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那就是双方互不干涉。
吴三桂不会去收这些土司赋税，也不会派流官去往土司领地任职，作为回应土司们也不能与吴三桂之外的任何人接洽，双方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其实吴三桂本身是比较担心贵州能否守住的。
拿下贵州很容易，毕竟赵良栋这个土鸡瓦狗甚至不做抵抗就直接跑路。
吴三桂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贵州拿下。
可如今整个南边的形势显而易见，明军几乎统一了南方，甚至连两广福建最近都被收复。
如此一来贵州、云南就显得很是扎眼。
吴三桂的实力虽然比尚可喜、耿继茂强，但真要是和明军打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的。
毕竟明军现在的战兵数十万，又有整个江南地区做支撑。论士气双方也是完全没法比的。
所以吴三桂考虑的是如何在尽可能不激怒明军的前提下统治云贵。
最好是能和永历皇帝达成一致，允许吴三桂世镇云贵。
所以他第一时间派出使者前往广西面见李定国。
李定国在永历朝廷的地位不言而喻。
吴三桂把话带给李定国就相当于带给了永历皇帝。
接下来只要等的就是答复了。
当然吴三桂这只是权宜之计。
毕竟如今明军势大，清军完全被压制，十分狼狈只能防守。
所以吴三桂现在亲近明军。
一旦形势逆转，清军取得了优势。那么吴三桂就会毫不犹豫的撕毁协议，第一时间转而和清廷合作。
在吴三桂这种人看来礼义廉耻就是个屁，最关键的永远都是利益二字。
为了利益他甚至连亲娘老子都能出卖，更别提其他人了。
他这一生都是在反复横跳，以赚取更多的利益。
生在乱世，也正好把吴三桂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性格发挥到了极致。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李定国在见到吴三桂派来的使者直是一头的包。
他刚刚收复两广，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
吴三桂这个时候派出使者来见他，简直就是往他身上泼脏水啊。
不管吴三桂动的是什么心思，哪怕是想要归顺朝廷，也不应该派人来找他啊。
这样绕过朝廷，陛下会怎么想？
如今的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帝了。
如今的天子英明神武，乾纲独断，眼睛里根本就不容沙子！
吴三桂这么做看似是在试探他，实则就是把李定国往火坑里推啊。
李定国直是觉得难受极了！
这个使者如何处置便显得尤为关键了，处理的稍不妥当就会引起天子的猜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知道李定国可是手握重兵的大将，一举一动都受到锦衣卫的监视。
李定国是见识过锦衣卫的厉害的，臣子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经过记录整理再添油加醋一番，之后派人送到皇帝面前。
永历朝的不少臣子都是被这么处置的。
李定国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他立即找谋士来商议对策，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踏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有无数人巴不得他倒霉，然后踩着他的肩膀上位。
李定国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不给他们机会。
“王爷，以某愚见这个使者必须立即送去南京。”
谋士周严十分郑重地说道。
李定国皱着眉道：“何出此言？难道不就地处斩表明态度吗？”
周严连忙摆手道：“不可！”
他顿了顿道：“如果王爷就地把这使者处斩表明王爷心虚。这样一来陛下反而会怀疑王爷。”
“可如果本王把这使者送去南京，他又乱嚼舌根子怎么办？本王本来是清白的，被他吐上一口脏水那岂不是亏死了。”
周严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爷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这件事关键在于陛下的态度，而不是那使者一人之言，亦或者是言官们捕风捉影的行为。只要陛下信任王爷，那王爷便没有任何危险。相反若是陛下觉得王爷有所保留，可能反而会多想。”
李定国仔细想了想，觉得周严说的不无道理。
天子的态度确实是决定性的，只要天子信任他，一切都不是问题。
“让本王再仔细想想。”
李定国揉着额头仔细思考了起来。
他把使者主动送去南京证明他心里没有鬼，也没有和吴三桂达成任何的协议。
换言之即便那使者怀恨在心有诬陷之举，从动机来看他也完全不会主动把使者送去南京的。
这道理想必天子仔细一想就能够明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拖得越久反而越容易惹得天子怀疑。
“那就这样办吧，命人把这厮捆了，立即送去南京交给陛下圣裁。”
……
……

第0556章 孝庄的敲打
京师，紫禁城。
孝庄看着奴才们递上的一份份奏折，心情十分沉重。
北直隶大旱、河南大旱、甘陕蝗灾、山东水灾……
一时间几乎整个北方都笼罩在各种灾害之中。
这让本就很艰难的清廷更加雪上加霜。
原本有着南方输血，运送粮食到北方孝庄还不觉得什么。
这一下子闹了灾，才明白江南的重要性。
虽然粮仓里还剩下一些粮食储备，但那是留给士兵们吃的，轻易不可能散出去赈济灾民。
没有粮食赈济，百姓们饿肚子，就势必会闹事。
几十几百人还好，往往仅限于一个村子。
如果成千上万人闹事那就有些棘手了。
流民会变成反贼，而且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最终朝廷不得不动员军队镇压。
崇祯皇帝就是被折磨推翻的。
看似给他最终一击的是李自成，实则是整个流民阶层。
这种东西就像是地鼠一样，打下去一个又会有一个冒上来根本就来不及镇压。
顾此失彼之下很快士兵们就会疲惫不堪，朝廷赖以生存的军队体系也会随之崩塌。
所以一定不能到那一步。
但朝廷确实没有多余的粮食来赈灾了，无奈之下孝庄准备让地方自己想办法，大不了之后一段时间内可以允许地方把本应该给朝廷送去的粮食截流一部分留下来自己用。
这相当于拆东墙补西墙，提前使用了地方的粮食储备。
赌的就是将来粮食不会继续欠收，才能够把这个窟窿堵上。
但如果粮食继续欠收……
孝庄简直不敢想象。
那时候愤怒的百姓应该会不顾生死的纷纷起义吧？
孝庄只觉得此刻已经是焦头烂额，疲惫不堪了。
她虽然把责任担在了自己肩上，但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身。
许多事情她不便直接处理，只能居于幕后。
几名重臣其实都是孝庄挑选来辅佐康熙的。
可是从现在看这些重臣并不是一条心。
苏克萨哈已经去了山东，遏必隆和索尼明争暗斗，都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使出了浑身解数。
孝庄真的想不明白这些奴才怎么就这么点眼界和格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清的江山风雨飘摇，随时有被明军取而代之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遏必隆和索尼争夺权力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替他人做嫁衣？
这个时候有劲不往一处使，只能恶心自己成全别人。
有些事情孝庄不想点的那么透，但这些奴才不自觉啊。
所以她还是决定吧把索尼、遏必隆召见一番，当着面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他们认不清形势。
却说索尼、遏必隆突然被召见入宫，一时感到很是惊讶。
但孝庄的旨意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违背的，第一时间就入宫觐见。
孝庄见到二人之后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哀家召你们来是为了民生国计的大事。你们想必也知道如今的形势不利于大清。明贼崛起，整个江南都陷入贼手。北方又是旱灾又是水灾，百姓们连饭都吃不起了，还谈什么其他的奢望。”
孝庄刻意顿了一顿，观察二人的表情，随后眉毛一挑厉声质问道：“而你们两个奴才呢这个时候在做什么？不是争权夺利就是以公谋私。哀家让你们做新帝的辅命大臣就是让你们捞银子的吗？汉人臣子还知道在其位谋其职，而你们呢？你们在做什么？哀家对你们真的是太失望了！”
孝庄突然发难，大大出乎索尼和遏必隆的意料。
二人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请罪道：“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他们虽然名义上是辅命大臣，但其实也就是位份高一些的奴才罢了。
主子真的要想治你的罪，那便是没罪也能罗织出罪名来。
更不用说他们真的做贼心虚。
孝庄刚刚点到的那些罪名他们确实都有涉及，而且做的很过分。
现在他们除了请罪之外确实没有别的能做。
“都起来吧。”
孝庄还指望着二人替她分担，自然不打算撕破脸。
她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却是点到为止。
索尼和遏必隆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双手束立恭敬的就像是宫人一般。
“哀家是希望你们能够有所担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脑子只有自己。”
索尼年纪毕竟长一些，清了清嗓子率先表态：“太皇太后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奴才一定鞍前马后效死力！”
孝庄冷哼了一声道：“哀家要你死做什么？不过眼下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稍顿了一顿，孝庄接道：“眼下灾情十分严重，朝廷急需要赈灾。可是粮仓中的练市都是给士兵们准备的。轻易不能拿出来。但哀家又担心没有及时赈灾会引起大的叛乱。所以哀家希望朝中官员能够带头捐银子、粮食用来赈灾。”
索尼心道好嘛该来的最终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孝庄召见他没有好事，没想到这个婆娘的心这么黑。
她自己不舍的拿钱出来赈济灾民，就逼着奴才们捐银子，实在是太狗了。
但是索尼却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孝庄才刚刚点了他，如果这个时候还不顺着她的意思，那索尼自然是自讨苦果。
但是捐银子捐粮食确实很难办。
你捐的多了太皇太后会认为你是只肥羊，会从你身上割更多的肉。
你捐的少了，太皇太后不满意，肯定会降罪责罚。
难，真的是难啊。
思忖了片刻，索尼还是决定先应下。
至于具体的对策到时再想就好。
遏必隆见样学样也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孝庄见他们答应的如此痛快，沉声道：“当然朝中官员只是做个表率，京畿的商贾们也要拿出东西来。这件事就交给索尼你去办吧。”
“奴才领旨。”
索尼只觉得一头的包，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这是逼着他得罪整个京畿的商贾啊。
黑锅他来背了，赈灾的名声孝庄拿了。
嘿嘿，天底下的好事都被这婆娘给占了啊。
……
……

第0557章 锦衣卫的手段
自古民不与官斗。
当索尼、苏克萨哈把要求商贾捐银的命令下达后，京师的商圈立即就炸了锅。
这简直是用刀子割他们的肉啊。
而且他们一开口就是至少一人一万两，多一些的甚至要三万两。
这个数字他们当然掏的起，可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难免要一直被人割肉。
最倒霉的要数王琛了。
作为一名山西晋商，他最近来京师办事，竟然赶上了这个破事。
最可恨的是，这些旗人老爷知道晋商有钱，更是狮子大开口。
三万两根本就不够看，他们对晋商的要求一开口就是十万两。
而且索尼和遏必隆让王琛这个晋商代表把话带到。
晋商圈子都得按照这个数字来，八大晋商家族更是要在这个数字上加倍。
王琛一时间头疼不已。
光是让他家出钱就够难受的了，又让其他家族跟他家一样，岂不是搞得他王琛是旗人老爷的狗腿子，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
哎，做人真的是太难了。
但是王琛又不得不写这份家书。
如果他不写的话别说回到山西了，就是活着离开京师都难。
思来想去这个骂名也只能由他来背了。
想当年晋商八大家族靠着向辽东输送粮食勾结上了清军。
清军入关之后晋商也鸡犬升天。
八大家族更是成为了清廷指定的皇商，赚的盆满钵满。
在此之前天下商帮的头号交椅一直是徽商坐的。
但自此之后晋商稳稳夺来了这个位置并一直坐到了现在。
拿到了好处自然得付出代价，现在就到了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王琛就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大清明明都是一统天下的架势了，怎么突然之间就有分崩离析的感觉了呢？
虽然王琛远在京师，但对江南的情况也略有耳闻。
据说明军已经把清军经营江南十几载的根基连根拔除，如此一来得到钱财补充的明军会发展的更为迅猛。
王琛甚至不敢想象半年一年后的明军战斗力会如何强大。
明军应该是会北伐的吧？
毕竟永历皇帝不像是宋高宗那样的苟且君王，是个胸怀大志的。
但凡明军打到北边来，王琛实在是对清军没有什么信心。
但对他们来说确实没有其他选择了。
投靠明军？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毕竟他们相当于背叛过大明。
虽然永历皇帝不是崇祯帝的直系血脉，但在这种大义问题上应该不会出问题。
可以想象的是永历皇帝一定不会宽恕他们，甚至会狠狠的将他们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既然如此晋商们为什么要自己往刀口子上去撞？
这不是老寿星寻死活腻歪了吗？
晋商们只能寄希望于清军能够守住北边的半壁江山。
只要能够守住北边，那他们损失的只是江南的利润，但至少也可以保证衣食无忧。
要是清军连北边都丢了，他们可真就是性命不保了。
事关家族命运，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哪怕是一口恶气他们也得咽下去。
……
……
当吴三桂派出的使者被李定国部众押送到南京后，第一时间便被移送到了锦衣卫的诏狱中。
锦衣卫诏狱乃是关押重犯的所在。
锦衣卫直接对皇帝负责，所有罪犯不需要经过三司会审。
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接到这个任务后也是一头的包。
如何审问此人关系到天子对晋王的态度，故而王贺年丝毫不敢大意，决定亲自审理此人。
和刑部大狱不同，锦衣卫的诏狱并不那么阴冷潮湿。
王贺年把犯人提到了一间单间中，将其绑在一把椅子上，四周围满了狱卒。
“晋王将你送到南京来，陛下将你交给本指挥使处置，那本指挥使自然要好好讯问一番。锦衣卫的威名你应该是听过的吧？要是你想尝一尝本司的刑讯手段，那大可以硬着来。”
王贺年的态度不冷不淡，却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那使者名叫崔弘，竟然并不慌张。
他朗声回应道：“各效其命，各为其主。某没有做错事。”
王贺年闻言拍了拍手掌道：“好，那便上刑吧。”
王贺年一声令下，便有人将刑具拿了来。
只见是一个秽指。
这玩意是专门用来夹手指的。
正所谓十指连心，被夹手指之后人会有剧烈的痛感。
往往犯人忍不住这剧痛的折磨当即就会选择招了。
崔弘却是全然无惧，静静的坐在那里。
但真的上了刑剧烈的痛感还是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开始是小声嘶叫，到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这剧痛绝不是靠忍能够忍得住的。
王贺年故意不堵着他的嘴就是要让他喊出来。
只有喊出来他的内心才会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本指挥使再问你一遍，吴三桂这个贼子派你去离间晋王是何居心。他都命你说了什么？”
“休想……休想从我这里问到一句话。”
崔弘几乎是颤抖着说道。
“本指挥使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本指挥使的刑具硬！加力！”
王贺年一声令下，狱卒们更加用力。
强大的拉扯下崔弘的手指几乎都要断掉了。
“啊啊啊！”
崔弘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人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吴贼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这么替他卖命！”
“士为知己者死，平西王待我不薄，我不能卖他！”
“好，给我换刑具！”
王贺年阴冷一笑，决定改为替崔弘贴加官。
所谓贴加官是将浸湿了的纸张糊在脸上。
一张两张还好。若是贴的数量多了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的问题。
一般这种时候人都会本能的想要呼吸，所以就会立即答应招供。
便是再强硬的汉子也扛不住这种酷刑！
果不其然崔弘也不禁面色一变。
只是他还在强自撑着。
狱卒很快就把第一张纸浸湿糊在了崔弘的脸上，崔弘本能的一个激灵，身子略微有些抽搐。
他的喉结微微耸动，拼命张开嘴想要用舌头捅破这层纸。
但是随即第二张纸就盖了上来，把他的希望扑灭。
……
……

第0558章 整饬朝堂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够顶得住贴加官这套刑罚。
崔弘在经历了窒息的恐惧后最终全部招认。
吴三桂命他前去游说李定国并不是真的想要把李定国招致麾下。因为吴三桂很清楚这不可能。
吴三桂的真实目的就是离间李定国和永历之间的关系，从而获得喘息之机。
毕竟一旦大明有了内部矛盾，肯定是优先解决内部矛盾的。
这样一来吴三桂就可以浑水摸鱼。
这招离间计其实清军入关之前就经常使用，崇祯是最大的苦主。
不少臣子都因此冤死，一时间心寒者数不胜数。
吴三桂投靠清军这些年好的东西没学到，阴狠离间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倒是学的很快。
王贺年本就对吴三桂很是不屑，这下更是极为鄙视吴三桂的为人。
虽然晋王是西营出身，曾经是贼，但是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替朝廷效力了啊。
如今的李定国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大西王子，而是大明皇帝亲封的晋王，是大明的中流砥柱。
而且晋王曾经不止一次的救驾，可以说没有李定国就没有当今天子的今日。
这样一位有功于社稷的重臣，岂能是被轻易挑拨的。
再说当今天子英明神武，只一判断就能知道这是吴三桂的阴谋诡计，所希望的也只是一个证据罢了。
所以陛下才会把审讯的这个任务交给王贺年。
因为天子很清楚王贺年的能力十分出众，一定能够从犯人的嘴中撬到他想要的东西。
王贺年自然没有令天子失望，只要有崔弘的口供，就变相证明了李定国的清白，他也算对天子有个交代。
天子也对晋王有个交代。
晋王忠心耿耿，公忠体国，陛下可不能让他寒心啊。
王贺年冷哼一声，命令狱卒重新把崔弘关押起来，随后只身离开了锦衣卫诏狱。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火速入宫面圣！
……
……
朱由榔正自在乾清宫暖阁之中批阅奏疏，内侍韩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十分恭敬的禀报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求见。”
朱由榔微微一愣，随即放下笔和声道：“宣他进来吧。”
王贺年这个时候入宫面圣不用猜也知道是审讯有了结果。
而朱由榔还是很想知道这个结果的。
不多时的工夫王贺年便被领了进来，毕恭毕敬的推金山倒玉柱跪倒行了大礼。
虽然王贺年现在已经是天子的心腹，但他还是很注重这些基本的礼节。
在他看来臣子就是臣子，君王就是君王，礼仪纲常不能坏。
“王爱卿平身吧。”
朱由榔右手微微抬起，和声说道。
“臣谢陛下恩典。”
王贺年这才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双手束立站在一旁。
“启禀陛下，臣这次入宫面圣是审讯之事有了结果。”
“哦？”
朱由榔饶有兴致地说道：“说来听听。”
王贺年便将审讯的过程和结果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厮的口供已经拿到了。命兵部在塘报上抄录一份，再在邸报上也誊录一份，在全国发布。”
不管是塘报还是邸报，都只有官员阶层能够看到。
朱由榔这么做就是去堵那些言官的嘴，叫他们不要捕风捉影胡乱出来咬人。
因为朱由榔本身也是对李定国很信任的，李定国这种品性的人根本看不上吴三桂这种汉奸。
他要做到就是尽可能让言官们消停罢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贺年显得有些犹豫，鼓足勇气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但说无妨。”
朱由榔和声道。
“陛下，近日来礼部右侍郎裴兆在家中和友人喝酒时大放厥词，说陛下要废长立幼，引起了很不好的影响。臣担心若是不加以处理，这谣言会传的满城皆知啊。”
改立储君一事一直是忌讳莫深的。
王贺年自然清楚这一点。
尤其他又是锦衣卫指挥使，位置更是敏感。
但监察百官言行又是锦衣卫的职责。
王贺年思来想去，还是咬着牙说了。
朱由榔闻言果然勃然大怒。
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意味着可以被人随意编排。
更何况编排他的还是礼部右侍郎，朝廷命官！
这个裴兆也真的是狗，竟然一边吃着朝廷的饭，一边摔筷子骂娘！
废长立幼？
这个蠢材怎么也不动动脑子想想，朱由榔的子嗣如今除了太子，只有几个尚在妃子肚子中的胎儿。
就算这些胎儿生产后确实是男孩，那也才是个婴儿啊。
如果太子的性命无忧，朱由榔怎么会冒险改立太子？
要知道这可是关系到国本的大事！
难道说这裴兆从某处得到了消息，知道太子染疾，有可能一命呜呼？
可太子染了肺痨一事朱由榔已经下了严令，严格封锁消息，绝对不允许传出去。
是谁的嘴巴不严实把宫中的消息走漏了出去？
朱由榔此刻感到出奇的愤怒！
“查，给朕狠狠的查，看看是谁故意把太子染疾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这话他自然是说给王贺年听的。
宫中走漏了消息，那多半是宫女太监所为。
如果让东厂的人去查难免会有包庇的行为。
韩淼虽然对他忠心不二，但保不齐下面的人会阳奉阴违。
相对而言，锦衣卫对这件事没什么牵扯，可以毫无顾忌的查下去。
“至于这个裴兆，给朕抓到锦衣卫诏狱，严加审讯。身为臣子擅自议论储君，本就是死罪。朕要让他死的明明白白。”
朱由榔虽然要做圣君，都能圣君也是有脾气的。
大明皇帝的脾气就是太好了，把这些文官惯的一个个臭毛病一堆，现在竟然给擅自议论储君废立了。
这种歪风邪气如果不及时制止，那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朱由榔现在正值盛年，就冒出了这种言论。
如果再过二三十年朱由榔已经年迈，那各种论调还不是到了让人应顾不暇的地步？
朱由榔必须及时表态，把这个苗头压下去！
……
……

第0559章 查货元凶
“臣领旨！”
王贺年毫不犹豫的双手抱拳领命。
他十分清楚锦衣卫就是天子爪牙。那么他就应该对天子唯命是从。
不论天子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应该坚决拥护。
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天子在理，他倒要好好查查看到底是谁走漏的宫中消息！
……
……
远在广西的李定国终于接到了圣旨。
天子肯定了他及时将吴三桂派出使者押送至南京的举动，并表示锦衣卫已经查清事情的真相。
吴三桂这招挑拨离间的诡计被看了个通透！
李定国感慨天子英明的同时也是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睡不安稳，就是担心天子怀疑他和吴三桂暗通款曲，甚至是养寇自重。
如果天子真的这么想，那么李定国便是生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随着大明的日益强大，李定国和天子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以前有些可以做的事情现在不能做了，不然不但可能引得圣上动怒，晋藩失宠，甚至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李定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就目前天子展现出来的威望，便是李定国要反怕是其余诸方势力也会及时出兵勤王救驾。
更不必说李定国不会反了。
所以如何处理好和天子以及朝廷之间的关系，便是李定国最近主要考虑的事情。
在他看来，要让天子觉得舒服踏实，无外乎要表现出两点。
其一就是对朝廷恭顺有加，其二便是没有隐瞒。
只要做到了这两点，天子应该不会苛责于他。
人心都是肉长得，天子也是如此。
毕竟是共患难一起走过来的，只要李定国表现的不出格，天子自然不会刁难于他。
事实证明李定国的判断十分正确。
皇帝陛下派出中官安抚李定国，甚至还单独在圣旨中指明近期要兴兵攻打吴三桂的计划，并委任李定国为剿贼大将军。
皇恩浩荡，这真是皇恩浩荡啊。
李定国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这次确实被皇帝陛下感动到了。
在这种关头，天子仍然选择对他充分信任，甚至把领兵大权交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如何能不拼尽全力，报效君恩？
当然，攻打吴三桂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情。天子也在圣旨中表示不必急于一时，要策划好了再进攻。
以李定国对云南、贵州一带的了解，他很快就理出了一个计划。
那就是步步为营，先拔除吴三桂在两省之地外围的戍堡，然后呈包围之势将吴三桂歼灭。
整个过程可能要耗时数月甚至是半年，也就导致了今年的北伐计划可能会有延后。
不过李定国准备写一份奏疏呈递给天子，建议天子可以将两场仗同时来打。
毕竟北伐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完成，要是等一个打完再打另一个，耗时实在是太久了。
李定国的计划是由他来拖住吴三桂，哪怕一时不能将吴贼剿灭，也可以保证吴三桂不会威胁到明军的后方。
像湖广这种重地是绝对不容有失的，不然不仅粮食会出现问题，军心甚至都有可能动乱。
少了李定国一支军队并不会对明军的总体实力造成太大影响。
夔东十三家、郑成功、张煌言，甚至是何守义、于七、虎贲军诸将都是可堪一用的重臣。
李定国觉得这样才是合理的模式。
如果天子过于重用某一个人，其他人肯定会有想法。
哪怕嘴上不说，私下里也难免会抱怨。
李定国不是一个贪功之人，时至今日他把大明的前景看的比什么都重。
如今他已经是堂堂亲王，只要对紫禁城里的那把椅子没有想法，他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他的利益以及晋藩的利益是和大明的利益牢牢的捆绑在一起的。
大明兴则晋藩兴、李家兴。
所以李定国不会为了争夺功劳而给袍泽们下绊子。
吴三桂，竟然敢用计挑拨本王和天子之间的关系。本王便要亲自领兵打到贵州、云南去取汝狗头。你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
……
宫中的事情没有对错可言，皇帝的意志就是绝对的权威。
在锦衣卫的彻夜调查下，终于将散步太子染疾失宠，天子欲改立储君谣言之人抓获。
此人是万嫔的贴身太监，觉着万嫔怀了龙种有机会诞下皇嗣，便想要落井下石把皇太子搬倒。
这样一旦万嫔将来的孩子被立为太子，他也可以跟着水涨船高，鸡犬升天。
朱由榔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是哭笑不得。
且不说万嫔还没有生下孩子，尚且没有人知道那肚子中的孩子是男是女。
即便那孩子真的是男孩，又能如何？
朱由榔就一定立他为太子吗？
这个太监真是愚蠢至极。
对于这种蠢货朱由榔自然是没必要留着的，一道手谕直接命锦衣卫将其杖毙。
对此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韩淼可谓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这件事他并不知情，但犯事的却是他负责管辖的宫人。
皇帝陛下没有命他去彻查，而是绕开东厂选择了锦衣卫，已经是表现出不满。
作为一名太监韩淼十分清楚自己的权利和荣华富贵都是来源于皇家。
皇帝可以将他捧至高位，自然可以重重的将他从高台摔下，摔的粉身碎骨。
荣辱皆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韩淼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表现出忠心，让皇帝意识到有这样一个忠诚的奴婢在身边服侍很舒服。
而如果天子觉得他没有价值了不堪用了，一切就全完了。
到了那时皇帝根本不会听他解释，随便找个人取而代之韩淼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绝对有道理。
韩淼可不打算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所以这件事后他不但立即去冲天子表忠心，还对宫里的宫人们狠厉的教训了一番。
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但凡是有可能接触到皇家的奴婢都被韩淼警告了一番。
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律不准说。
要是再被他发现谁在背后乱嚼舌头，编排皇帝、太子等贵人，那就不是被乱棍打死那么简单了，很可能祸及家人！
……
……

第0560章 发兵云贵
在接到圣旨后，李定国在五日后正式发兵攻打云贵。
由于对云贵实在过于了解，李定国制定了一份十分详尽的进攻计划。
一方面他亲率主力从广西北上攻打贵州，另一方面他派人前去四川通知白文选，派出一支偏师进攻云南。
双方互成犄角，相辅相成。
这一战李定国要的就是取吴三桂的狗命，不给此獠任何逃出生还的可能。
只有解决了这个麻烦，陛下才可以放心的北伐。
贵州南部是各大土司所在地，李定国要前去贵阳势必要穿过这一区域。
所以他必须提前派人前去各大土司营寨打好招呼。
以李定国经营贵州多年的情况来看，要完成这点并非没有可能。
无外乎是多给这些土司些承诺罢了。
其实对于这些土司来说，他们也清楚汉人不可能放过这片地区。
虽然贵州相较于中原很是贫瘠，但这涉及到一个大一统的问题。
所以只要是正统王朝都会竭力争取贵州的统一。
既然如此，吴三桂当权也是当权，永历当权也是当权，他们为何不选择一个能给他们更多利益的统治者呢？
只要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保证他们的自治权，他们就会拥护中原王朝的统治。
明军的行进速度很快，信使前脚刚刚派出，后脚大军便跟上。
明军从安龙、荔波两个方向进入贵州，在和当地土司一番讨价还价后直朝贵阳府扑去。
李定国此役率领了十万主力，可谓是杀气腾腾势在必得。
吴三桂得到消息后着实吓了一跳，心道李定国这老哥也太暴躁了吧？
他不过是派出信使前去劝降一番，怎的李定国就直接炸了？
吴三桂确实存了离间永历君臣，借刀杀人的心思。可李定国当真就看的这么通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三桂也不是被吓大的。
身在乱世，整日与兵戈作伴早就有心理准备，吴三桂当即下令大军在贵阳集结，随时准备迎战。
除去在云南驻扎的三四万军队，吴三桂把所有老底都带来了贵州。
李定国既然想打，那他就奉陪到底。
他倒是想要看看李定国战神的名号究竟成色几何。
……
……
重新踏上贵州的土地，让李定国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里和云南是大明最后的希望。
无数热血男儿坚守云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看到大明中兴，进而王师北定中原收复山河。
如今他们冲破清军的重重封锁，夺下江南诸地。陛下又命他率部前来云贵拿下吴三桂，可以说大明自云贵起，再收复云贵，这是一种循环往复。
李定国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陕西汉子，但在云贵的这些年使得他养成了许多当地人的习惯。
重新来到贵州使得李定国觉得很是亲切。
但他也知道必须尽可能快的解决掉吴三桂。
若是时间拖得久了北伐肯定会受到影响。
李定国可不想再等一年了，所以他要采取闪击战击溃吴三桂。
“王爷前面就是贵阳府了。”
亲卫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十分激动地说道。
“嗯。”
李定国看到那方贵阳府地界的石碑后面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复杂。
“派出哨骑前去侦查吴贼动向，有了消息立即折返切莫要恋战。”
“尊令！”
亲卫抱拳领命传令而去。
李定国望着青翠的山峦，心里一时间豪情万丈。
天道循环，这次他就要亲手把丢掉的东西夺回来！
……
……
刘良祖是明军哨兵营斥候队的一名队正。
他接到潜入贵阳府腹地的任务之后毫不犹豫的就领兵出发了。
和其他原西营的明军不同，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贵州人。
当初从军是因为连年粮食欠收，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
本想着混口饭吃，过一天是一天。
却不曾想被军官将领们赏识，一路做到了队正。
虽然不算是什么大官，但刘良祖很是知足。
他当时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当初看轻他的乡亲们后悔。现如今他确实做到了。
若是最后能够再混到一个将军当当，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刘良祖也知道明军的规矩，除非立下大功才可能破格提拔。
所以他十分珍惜这一次的机会。
若能刺探到吴贼的重要情报，便是连升数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了不引起敌军的注意，他们此行只携带了最基本的口粮、兵刃。
辎重一概不带。
由于刘良祖是贵阳本地人，故而对此地的地形十分熟悉，总能选择一条羊肠小道避开敌军耳目。
“刘队正，还要走多久啊。咱们这几天翻了一个山包，接着又是一个山包。可是山的那边还是山，再这么下去弟兄们真的要没有什么信心了。”
韩方虎双手一摊，心态有些爆炸的坐在了地上，闷闷不乐的喘着粗气。
“韩老虎，你瞎说什么呢。你当初从军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令行禁止这句话吗？上峰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莫要多问。难不成是我刘良祖的话不管用了？”
刘良祖也是个狠角色，见韩方虎如此挑衅自己，登时停下脚步走上前来。
感受到刘良祖那杀气腾腾的气势，韩方虎一时间就软了。
他小声嘟囔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也得顾念着大伙儿些啊。该歇的时候总该歇歇，这么走下去两条腿非得断了不可。”
刘良祖冷哼一声道：“兵贵神速懂不懂？咱们节省点时间出来，晋王那里就有更多的安排可能。你若是再废话，休怪老子军法伺候。”
韩方虎着实被吓了一跳，脖子猛地一缩吞了口吐沫道：“不废话，我不废话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成吗？”
“前面就是一处敌军营哨，都给我仔细点，我们要做的是刺探情报，一定不能被敌军发现。”
刘良祖见韩方虎服了软，便转而转向一众士兵吩咐道：“但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也不要怂，我们虽然只有几十人，但敌军营哨里也不会也太多人，最多百人耳。我们只要奋力出击，未必没有机会把他们全歼。狭路相逢拼的就是一口气，我希望经过此地后你们一个都不要少！”
……
……

第0561章 兆山所刺探
贵阳兆山所，这座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哨所却是卡在北上前往贵阳的必经之路上。
驻守兆山所的乃是吴三桂十分信任的一名亲卫李有辰。
虽然整个兆山所上下只有一百多名士兵，但李有辰肩负的重任丝毫不比其他亲卫轻。
因为这条山路是南北互通的要径，一旦有失且不能及时报告给贵阳府，吴三桂的大军就将十分凶险。
故而李有辰十分用心，命人一天至少巡逻三次，且保证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必须有人守值。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召集各个小队的队正训话，却唯独不见王富贵，不由得皱眉问道：“王富贵人呢？这都晌午了，他便是前去巡逻也该回来了吧？莫不是他忘了本将军的命令？”
“李将军，瞧您说的。这王富贵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违背您的命令啊。再说您这午间训话的惯例王富贵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可能忘记的。除非遇到了什么意外。”
崔瘤子一脸谄媚地说道：“不如我率部前去看看，若是有什么发现定然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李有辰皱了皱眉道：“好端端的能有什么意外。一定是王富贵那厮打着巡逻的旗号在外面睡大觉睡着了。也罢你就领兵前去查看一番，若是遇到这厮立马给我拉回来。”
李有辰话音刚落，崔瘤子立刻喜不自胜地说道：“没问题，李将军放心好了。有我老崔在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
崔瘤子心道李有辰是吴三桂的心腹，迟早会回到吴三桂的身边。
如此一来这兆山所的队正位置便理所当然的空了出来。
如果他能够在这个时候尽可能的讨好李有辰，将来李有辰走的时候动动嘴皮子替他美言几句，他就很可能接任队正之职。
崔瘤子这辈子没有太大的追求，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做个小军头。
若是职位太高他反而驾驭不了，队正是最合适的选择。
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李有辰的态度，毕竟这是他能够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将领了。
只有充分讨好了李有辰，崔瘤子才有可能升迁。
却说崔瘤子领了十几个人出了哨所，便往南边林子里去了。
李有辰见崔瘤子一行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中却是感慨不已。
千万不要出事啊。他这些日子眼皮一直在跳，希望不是有灾祸发生。
……
……
“将军叫我去巡山呐，巡了南山巡北山……”
崔瘤子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嘴里哼哼唧唧好不快活。
在他看来在这乱世生活就要乐天知命。
心态好比什么都要强，整天绷着一张臭脸除了让自己不痛快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别人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丝毫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片林子他已经巡查过无数遍，对林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了解。
譬如林子深处有一方潭水。水源是从再远一些的瀑布流来的，潭水的周围是一簇簇的竹子十分的清秀雅丽。
贵州相较于其他地方风景绝对是无与伦比的，青山妩媚、溪水潺潺。
怪不得历朝历代有那么多人喜欢在此隐居。
当然，崔瘤子是不喜欢隐居的。
在他看来在这种地方生活可以，但一定要有一个作伴的。
这样无聊了还可以有个人聊聊天，不至于闷死。
像他们这样百余人聚集在一处哨所里的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吃大锅饭，日常除了巡查就是插科打诨讲段子，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快。
“崔头，你瞧前边。”
崔瘤子正自美滋滋的哼着小曲，赵六突然指着前方道：“前边竹林里似乎有动静。”
崔瘤子眉毛登时一挑，仔细定睛瞧去。
只见草丛里确实有动静，树叶也刷刷响个不停。
这一代十分偏僻，可以说是深山老林了。
便是出现野兽也不奇怪。
崔瘤子嗖的一声拔出刀来，仔细叮咛道：“都给老子小心着点，若是遇到了大虫不要慌张。咱们人多，便是一人一刀也能结果这个畜生了。你若是心里害怕要跑才是危险。你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畜生吗？真要是被它扑倒了，那定是要被生吞了。”
崔瘤子知道这一代老虎经常出没，心道他们遇到老虎的可能性很高，便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老虎虽然凶猛，但毕竟都是独行兽。
他们十几号人，手中有刀，北上背着弓确实不需要惧怕这等凶兽。
话虽然这么说，但众人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崔瘤子叫几名手下走在前面，他居中，另有人殿后。
这样不管老虎从什么位置扑出来，他都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有充足的时间反应。
十几号人一点点的往前挪，刚刚一进竹林那骚动便停住了。
崔瘤子心道看来是他想多了，应该是狍子野鹿之类的东西。
“去前面瞧瞧。”
崔瘤子心道多半王富贵便躲在竹林深处那方潭水旁睡大觉，便下令朝那个方向走去。
只是他们刚刚向前走了不到百步，便从四面八方嗖嗖的射出无数冷箭来。
崔瘤子虽然早有防备，但那防备是防备老虎等猛兽的，完全没有防冷箭啊。
一时间十几人纷纷被乱箭射中，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崔瘤子膝盖中了一箭，痛的在地上来回打滚。
没多时的工夫他便觉得脖子上忽然一冷，下意识的停住不动。
他抬头一瞧，只见自己被一众兵丁围住了。
对方浑身披甲，手持横刀一脸冷漠。
结合李定国发兵贵州的事实，崔瘤子顿时明白了。
自己面前的就是明军啊！
妈呀，明军真的杀过来了。
他的运气也太背了吧，竟然能够在这里遇到明军。
那么，王富贵岂不是也撞到了明军？
崔瘤子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喉结微微耸动吞了一口吐沫，随即强自挤出一抹笑容道：“几位军爷，不知有何指教？”
“少废话，来人呐把他们都给老子绑了。届时老子问一句，你们答一句。如果敢多说半个字，老子就割了你的脑袋。”
刘良祖冷若寒冰，手中的刀子向下压了几分，瞬间就在崔瘤子的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
……
……

第0562章 李定国的决断
崔瘤子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李有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厮虽然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认得很清楚的。
这么关键的事情，他应该速去速回才是，莫不是真的出事了？
他想要派人去林子里看看，可这个念头还没有生出多久就被按了下去。
因为一支兵马从远处杀了过来。
看架势这支兵马的人数并不多，大概也就是百十来号人。
李有辰眉毛一挑，心道怎么敢的啊。
就凭这些虾兵蟹将也敢打兆山所的主意。
在李有辰的命令下，清兵们立刻整装备战。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李定国派出的先锋军了。
李有辰早就有心理准备，不过真的要开战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明军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是要声东击西还是背后有人？
这些可都说不好。
如今敌在暗他在明，只有见招拆招了。
但让李有辰感到疑惑不已的是，明军看似是冲着兆山所来的，但在距离兆山所百余步的时候突然往上那么一折，算是绕了过去。
搞什么名堂！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有辰可不认为明军是惧怕攻城，肯定是肚子里还有什么弯弯绕！
李有辰知道距离兆山所不远处有一处虎山所，二者互为犄角。
如果明军想要攻打虎山所的话也是可以的，通过虎山所他们也能前往贵阳府城。
而虎山所的驻守人数相较于兆山所要更少一些，明军如果集中兵力攻打的话确实很是凶险。
李有辰咬牙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派人前去给虎山所的弟兄报信。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
……
刘良祖见从兆山所里冲出一骑，抬了抬手示意埋伏在草丛中的弟兄们动手。
两名明军士兵便扯动一根绳子，随即拽直。
那马腿瞬间被绊到，马儿嘶鸣一声便倒了下去。
马上的骑士顺势摔了出去，吃了个狗啃泥。
早已埋伏在左右的明军士兵一拥而上将他按倒捆绑了起来。
刘良祖绕了一圈根本就没有攻打兆山所的意思。
他从崔瘤子口中得知兆山所有上百精兵瞬间就没了想法。
更何况晋王派他们来本就是刺探情报的，如果一味追求浪战那才会坏了大事。
刘良祖还从崔瘤子口中得知这附近有个叫虎山所的哨所。
虎山所和兆山所互为犄角，任何一方受到攻击另一方都可以立刻出兵援助。
所以晋王要想攻打贵阳府，这两处哨所都必须拿下。
别看晋王大军近十万人，可在这山间小道上却不是很好发挥出优势来。
要想拿下这两处哨所只能靠智取。
刘良祖是一个喜欢动脑子的人。
常年来做斥候的经历更是让他养成了一套不靠别人只靠自己的习惯。
在他看来擒获这名前往虎山所送信的敌兵很是关键，晋王大军能否安全穿过这面大山就看这一哆嗦了。
刘良祖像对付崔瘤子那样对付这名清兵，没多久就从他嘴里翘出了不少有用的讯息。
刘良祖也不恋战，当即率部返回中军大营。
……
……
李定国得知刘良祖已经回来了，心中直是大喜。
他连忙命人把刘良祖带来见他。
在这些年轻人中，李定国最是欣赏的就是刘良祖。
能吃苦，有能力，还忠心耿耿。
这样的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少了啊。
“拜见晋王殿下。”
刘良祖一进入中军大帐内就冲李定国跪倒行礼。
李定国抬了抬手，和声道：“起来吧。良祖啊，本王听说你刺探到了重要情报？”
刘良祖点了点头道：“回晋王殿下的话，卑职幸不辱命。”
“好！”
李定国闻言喜不自胜道：“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顿了顿道：“快说来听听，通往贵阳府城的路可否通畅？”
刘良祖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把该说的话过了一遍，李定国一发问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启禀王爷，要想通过这座山，虎山所和兆山所是必经之地。别看这两座哨所只有几百人驻扎，但因为地形地势的缘故十分易守难攻。如果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刘良祖说的很是仔细，见李定国眉头皱起连忙接道：“不过卑职抓到了几名俘虏，从他们嘴中得知有一条小道可以直接绕到哨所背后，出其不意的将其拿下。”
“哦？”
李定国显然是来了兴致。
“小路？靠谱吗？”
李定国担心的是万一吴三桂故意卖一个破绽给他，他还傻傻的去往里头钻，那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应该靠谱。卑职已经把刀都架在这几人的脖子上了，谅他们也不敢撒谎。如果王爷不放心的话，卑职还可以再派人去附近查看一番，做到万无一失。”
刘良祖十分恭敬地说道。
“嗯。且让本王再想想。”
李定国一边捋胡着胡须，一边在营帐内踱起步来。
他戎马半生，作战经验肯定是不缺的。
他统兵的战役中也没有少用这种以巧取胜的法子。
关键是看消息来源可靠与否。如果真的可靠，那试上一试也未尝不可。
“这样吧，你调一支五百人的偏师从背后包抄。本王率领主力佯攻。一旦你得手，我们便前后夹击拿下这两座哨所。”
李定国的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
在他看来在攻打贵阳之前一定要兵不血刃的拿下这些外围的戍堡哨所。
如果在此处耗费过多的精力或者损耗太多的话恐怕会对攻打贵阳有不少的影响。
李定国可没有想和吴三桂拖下去，在他的计划中贵阳之战便是他和吴三桂的决战。
他一定要在此处斩下吴贼的首级，唯有如此才能报当年吴贼夺下云南又偷袭贵州之仇。
也唯有如此，朝廷和陛下的北伐大计才能够继续推行下去。
所以他一定要确保在决战前把贵阳府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放出去。
“得令！”
刘良祖闻言立即双拳抱紧道。
晋王殿下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是对他充分的信任。他一定要好好完成晋王殿下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回报王爷的信任。
……
……

第0563章 夜袭兆山所
李有辰做梦也想不到，明军竟然会从他们背后出现，还是在深更半夜！
仓惶之中穿好裤子，李有辰甚至都顾不得穿上衣服就冲出了屋子。
整个兆山所是一个依着山势而建的戍堡，绝对的易守难攻。
但如果不及时布防，任由明军攻上来那么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而且兆山所的背侧相对而言较为平坦，明军攻打起来也更容易。
李有辰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被明军割了脑袋，只能尽可能的调集兵马死拼到底。
如今是大半夜肯定不会有援军，如果要报信给贵阳府城中的平西王，那也得等天亮。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李有辰也得坚持到天亮，否则说什么都是白搭。
“都给老子精神一点，明贼若是攻打进来，你我一个都活不了！”
李有辰一边叫骂，一边从亲兵手中接过弓，拉满弦就射出一箭。
黑灯瞎火的，他自然没有任何的瞄准。
这更多是给出一个信号，让兆山所的将士们死战到底。
兆山所这个样子，李有辰估计距离此处不远的龙山所情况也差不多。
现在谁也帮不了谁，只能靠自己！
“射，给老子狠狠的射！明贼要敢进攻就把他们通通都射成刺猬！”
强大的火力压制下明军是不可能攻上来的。唯一考验李有辰的就是兆山所中的箭矢储备。
万一把箭矢射干了怎么办？
兆山所这样的戍堡可不像那些大城，没有充足的滚木檑石。
敌军若是靠人海战术来填，还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应对。
在李有辰的命令下，士兵们点燃了火把。
借着火把的光线，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涌来的明军。
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人看了心悸不已，看这人数至少几百人吧？弄不好能有上千人呢！
这么多人是怎么绕过他们眼线来到背后的？
李有辰思来想去觉得恐怕只可能是崔瘤子被明军擒获了，交代了兆山所不为人知的内幕。
在心里把崔瘤子的祖宗十八代咒骂了个遍，李有辰还是得硬着头皮指挥作战。
将乃一军之魂。
他虽然统率的不是一支千万人的军队，但道理是同样的。
如果连他都怂了，那这些普通士兵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战斗的欲望。
“射箭，快射啊！这还犹豫什么。随便一攒射，就能把明贼射成刺猬。”
李有辰这话倒是不假，他们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要狠狠的射箭就是了。
只是不知士兵们是过于紧张还是没有睡醒，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有的甚至直接落在了兆山所内的石墙旁。
李有辰看了气得直跳脚。
“老子是没给你们吃饭吗，用力些啊！这个鬼样子，是等明贼攻进来把大伙儿的脑袋都割了去吗？”
气氛一时间十分紧张，李有辰甚至不惜拔刀威慑。
生死关头由不得这么吊儿郎当的，必须要拼尽全力！
噗！
一名往后退的士兵直接被李有辰砍掉了脑袋。
血柱喷射而出，无头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敢后退就是这个下场！”
在火光的映照下李有辰的面目显得十分的狰狞。
所有士兵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吞了口吐沫冲向垛口旁。
明军的冲击速度很快，此刻已经来到了外墙附近开始攀爬。
虽然兆山所后侧相对较为平缓，但明军还是使用了排梯。
虽然兆山所的士兵们没有大量的滚木檑石用来投掷，但又分量的杂物还是不少的。
随便抄起一个来狠狠的砸下去，便能听到从明军士兵口中传来一声声的惨叫。
也许是见了血激发出他们的斗志，也许是退无可退只能死战，总之兆山所的士兵们如梦方醒，开始疯狂的阻击明军的进攻。
双方你攻我守，打的有来有回。
李有辰虽然心中十分焦急但好歹安定了几分。
“泼油，快泼油！”
突然之间李有辰想到了一个妙计。
虽然兆山所缺乏滚木檑石，可并不缺守城的另一个大杀器油啊！
当然，这不是桐油，而是吃饭用的菜油。
这些油是存在戍堡里给大伙儿日常做菜用的，想不到关键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李有辰急令之下，士兵们也想明白了，纷纷撒开腿前去搬油。
油的作用有两个，其一是可以撒在堡墙上让墙面变得湿滑不已。
其二是可以在万不得已时一把火烧个痛快。
由于堡墙主体是石制的，并不会被烧坏，所以被打击的主要就是明军的排梯。
只要把梯子烧毁了，他们就暂时安全了。
李有辰可不认为明军个个都会飞檐走壁，能够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爬到兆山所顶上来。
很快士兵们就把油搬来，在李有辰的命令下倾倒而下。
李有辰也不打算等了，直接命人接上了一把火。
一时间大火燃起，整个夜空被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李有辰的面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丝笑意。
烧吧，给老子狠狠的烧吧。
明贼啊明贼，你们不是喜欢偷袭，夜袭吗？老子便请你们喝一壶好的。
火势迅速蔓延，梯子也被引燃。
许多明军士兵从梯子上跌落发出一声声惨呼。
李有辰心中稍定，心道这兆山所果然不愧是贵阳府的门户，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美名。
别的不敢说，可只要他不犯错误，守到天亮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都给老子精神着点，守住了这波老子给你们加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有辰一说有赏钱，士兵们眼中纷纷冒出精光，就像是野兽看到猎物一样。
他们嗷嗷的怪叫着，随即投入更多的精力到守城之中。
与此同时，负责指挥整个攻城战的刘良祖眉头微皱。
他显然低估了攻打兆山所的难度。或者说他低估了守军的决心。
事关生死，守军的态度很决绝。
要想拿下兆山所，看来只能动用火器了。
一开始刘良祖是不想这样的，毕竟火器十分精贵。
如今的明军除了直属天子的虎贲军实现了火器列装，各军基本上都是只有嫡系才有些许配备。
但眼下为了拿下兆山所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刘良祖当即下令炮轰戍堡！
……
……

第0564章 大明儿郎悍不畏死
刘良祖所用的轻炮李定国军中一共只有十门，都是天子为了奖赏晋王功劳而赏赐的。
如今李定国直接大手一挥拨给了刘良祖三门让他拿下兆山所，足以见得对他的信任。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刘良祖自然要倾尽全力表现以报效晋王知遇之恩。
区区一个兆山所如果他再拿不下，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军中过活？
“弟兄们，报效晋王殿下的时候到了。报效陛下的时候到了，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拿下兆山所，直捣贵阳城！”
“拿下兆山所，直捣贵阳城！”
士兵们纷纷齐声高呼。
一波连胜让他们士气如虹，他们此刻恨不得直接飞去贵阳城砍下吴三桂那老贼的首级。
但饭要一口口的吃，仗要一场一场的打，终究是急不得的。
要想干脆利落的拿下兆山所，他们就必须利用火炮压制的间歇尽可能的推进。
隆隆的炮火声中，堡头的李有辰直是头皮发麻。
明贼怎么还有炮？
妈了个巴子的，这可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啊。
明贼，明贼不讲武德！
李有辰恨的牙根发痒，攥紧拳头想要做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泄气了。
面对大炮他能做什么，敢做什么？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是亲眼见证过火炮威力的啊。
一炮下去，好家伙别说是城门楼子了，便是垛口都能给你轰的稀巴烂。
这种情况下血肉之躯上前就根本不是送了，是找死！
李有辰可不想找死，事实上他还完全没有活够呢。
如今只能忍。
明军放炮的目的是为了威慑他们，可大炮不可能把石头堡轰塌陷。
明军要想拿下兆山所，最终还是得攻城。
既然如此，他李有辰等就好了。
等到明军再次派兵爬梯子的时候再狠狠发泄心中的怒火。
此刻李有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撑到天亮。
只有撑到天亮，才有机会去搬救兵。平西王爷才能发兵来救他！
……
……
差不多了。
刘良祖仔细观察了一下兆山所城头的情况，心中暗暗思量道。
方才那一轮不计代价的炮轰完全把贼兵们轰的找不到北。
借着这个节奏他完全可以派兵再次攻城。
这个时候贼兵整体都是发懵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来什么有效的防守。
“全军攻城！”
刘良祖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这种时候越是犹豫便越是给对手机会，必须毫不犹豫的直接冲上去，这样慌乱的就是对手了。
刘良祖虽然没有组织过大规模的作战，但像这种小规模的缠斗还是打过不少的。
这种时候比拼的就是一个勇字，谁更勇猛一些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而在战场上一旦取得了优势，除非浪战是不可能把优势葬送甚至是输掉的。
就像滚雪球一样，优势只会越累积越大，直到顺利的打赢这一仗。
对他带的这一批士兵刘良祖是很有信心的。
换言之，他刘良祖带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军令一下他们就会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去，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
……
来了，明贼冲过来了！
李有辰双目通红，攥紧了拳头。
妈了个巴子的，终于来了。
老子忍了这么久，就是要亲手打爆你的狗头！
“来人啊，准备狠狠教训明贼！放箭！”
菜油虽然浇的差不多了，可箭矢还有剩余。
此刻李有辰也不想有任何保留了，直接卷起袖子开干好了。
事关生死这些士兵们也不再手软了，纷纷弯弓搭弦瞄准了远处冲来的明军士兵。
嗖嗖嗖！
箭矢相继破空而出，狠狠的朝明军射去。
许多明军士兵在冲锋的过程中被射到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不过其他士兵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义无反顾的朝前冲去。
为了拿下贵阳，兆山所必须拿下。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如果他们倒下了，同伴们一定会及时的补上空缺！
很快明军就再次冲到了堡墙下。
搭梯子的搭梯子，爬梯子的爬梯子。
迅猛的攻势下，清兵们完全就是一脸懵逼。
这世上还有如此悍不畏死的人？李定国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管这些了，看着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击退明军的这一波攻势，保住性命才是！
他们拼命攒射，也顾不得力度角度了，只要能够把箭矢射出去就行！
明军士兵的甲胄虽然精良，但毕竟不可能做到全身覆盖。
面对一轮又一轮的攒射渐渐有士兵从排梯上摔了下来。
但没有一名士兵有怨言。
抗清他们是自愿的，打吴三桂他们也是自愿的。
既然都是自愿的，他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相较于东虏，他们其实更加痛恨吴三桂。
如果要评选大明朝第一大汉奸的话，吴三桂绝对能和洪承畴争个高下出来。
如今洪承畴已经伏诛，吴三桂凭什么活蹦乱跳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吴三桂也接受大明律的制裁。
箭雨过后是石块。
没有滚木檑石，李有辰就下令把原本要加固墙体的石块丢了下去。
如今双方已经杀红了眼，任何一处细微的改变能有可能改变整个战局。
李有辰已经压上了所有的赌注，拼这一口气吧。
他就不信明军真的无惧生死，连石块都不躲闪。
事实证明李有辰错了。
面对从高空砸下的石块，明军真的没有躲闪。
这其中固然有在排梯上不便移动的因素，但也和明军上下一心要剿灭吴三桂有关。
云南、贵州本就是明军的大本营，如今吴三桂鸠占鹊巢趁着明军主力不在强夺云贵，他们如何能忍？
圣天子英明，命晋王率部征讨吴三桂，他们自然要拼尽全力，不能给晋王脸上抹黑，更不能令皇帝陛下失望。
除了那些汉奸，汉家儿郎没有一个孬种。
“登上堡头，诛杀叛贼！”
“杀光叛贼，一个不留！”
“诛叛贼，兴社稷！”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明军已经有先锋近乎冲到了城头，李有辰的面色一时间惨白如纸，如果不是亲兵扶着怕是立刻就要瘫倒在地。
……
……

第0565章 兵临贵阳城
“将军，明贼攻上来了！”
亲兵拼命的呼喊下，李有辰才如梦方醒。
“顶住，给老子挡住。把明贼都赶下去！”
此刻李有辰感到自己无限接近于死亡。
仿佛明军士兵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只稍稍再用一用力就能刺透他的喉咙。
虽然如今形势已经十分凶险危急，李有辰还是没有放弃。
因为放弃就代表输了，他就必死无疑。
而咬牙坚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还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他就不能放弃！
堡头的空间其实很小，登上城头的明军士兵很快就和吴三桂的部下打作一团。
近身肉搏战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战术，比拼的无非是士兵们的个人武力和战斗欲望。
双方纠缠在一起用刀劈，用膝盖顶，用脑袋撞用牙齿咬。
浑身上下几乎所有都用到了，为的就是杀死对手。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想被明贼割了脑袋，就把他们通通都赶下去。”
李有辰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如今他已经不奢望能够打的明军落荒而逃了，先应付过这关就是。
能够撑过这个阶段，他便能寄希望于援兵赶至，不然就全完了。
可明军似乎完全不想给他们喘息之机，攻势一波连着一波，一波更比一波凶猛。
强烈的攻势下李有辰的部下只能向后退去。
这一退不要紧，后边的明军又源源不断的登上堡头。
没过多久，堡头上双方的兵力就一边多了。
占据优势的明军得势不饶人，继续凶猛的向前推进。
李有辰等人一退再退已经退无可退。
“拼了，跟明贼们拼了！”
被逼到绝境的李有辰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只见他抽刀出鞘大喊道：“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跟明贼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谁怂谁孙子！”
一时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无数士兵痛苦的倒地。
不仅是清兵，明军士兵也受到很大的冲击。
双方死伤都很惨重，但都憋着一口气要死战到底。
没有任何的格斗技巧，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完全凭借着本能。
缠斗之下双方只顾眼前，连头都不带抬的。
“看箭！”
鏖战之下一名明军士兵弯弓搭箭瞄着李有辰就是一箭。
这箭射的不偏不倚直接射穿了李有辰的右眼。
李有辰吃痛之下直接瘫倒在地。
亲兵们一时间都傻了。
主将在这种关键时候被射中，射的还是眼睛，眼看是活不了了。
这仗还怎么打？
一时间他们的士气一泻千里，局面瞬间就垮了。
“贼将已死，杀贼报国！”
刘良祖很合时机的喊出了口号，清兵们纷纷向后溃逃。
明军士兵只需要挥刀朝他们脊背劈砍下去，就像是杀鸡那么简单。
一声声的惨叫声中明军很快控制了堡头，并进而向戍堡下层而去。
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整个兆山所，不放走一名贼兵。
不然若是贼兵逃回贵阳城给吴三桂报信，吴贼提前有了准备，那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一些逃到夹层中的贼兵被明军士兵拉了出来，挥刀直接砍掉了脑袋。
对于这些贼兵他们不会有任何的怜悯，直接砍了了事。
留着这些贼兵只会浪费粮食！
很快明军就获得了整座戍堡的控制权。
刘良祖却没有丝毫停留，他立即率领部众杀气腾腾的冲向了龙山所。
相较于兆山所，龙山所的驻军更少一些，拿下应该不是难事。
只是一定得快，只有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龙山所才能保证消息不会走漏。
不然一旦龙山所的贼兵得到风声逃出去几个，刘良祖精心策划的奇袭便前功尽弃了。
……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龙山所的贼兵们抵抗程度出乎了刘良祖的意料。
不过好在对于结果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明军通过一场夜袭顺利的拿下了兆山所、龙山所。
当刘良祖向李定国报捷时李定国对刘良祖大加赞赏，并表示此战过后会在向天子报捷的奏报中着重点一下刘良祖的功绩。
对此刘良祖自然是千恩万谢，并表示会唯晋王马首是瞻。
口头的承诺之后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刘良祖。
拿下这两座戍堡只是暂时扫清了通往贵阳的障碍，贵阳之战才是此次剿吴的关键之战。
李定国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吴三桂决一死战了。
……
……
当明军大军出现在贵阳城外时，吴三桂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外围的那些戍堡都被拔除了？
不然明军是飞过来的？
答案显然是前者。
吴三桂又惊又怒，急忙调兵准备战斗。
从城外的明军数量可以大致的推断出他们的人数足足有十万左右。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虽然吴三桂的兵力也不少，但心里着实没有底。
毕竟他曾经是李定国的手下败将。虽然如今攻守之势异也，但要想守住贵阳城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理由嘛很简单，赵良栋之前率部逃离贵州时把贵阳城的城门全部烧毁了。
虽然吴三桂后来下令修缮，可并没有完全修好。
只能说勉强能用。
面对李定国的虎狼之师，这些刚刚修缮过得城门靠不靠谱吴三桂心中完全没底。
但是没底这仗也得打。
吴三桂十分清楚守城一方的兵力分配很关键。
一旦兵力分配出现问题，就很可能出现突破口。
敌军只要对着突破口一顿猛攻，多半是能够拿下的。
所以吴三桂要做的是确保贵阳城不出现短板。
这样不管明军从哪个方向来攻，他第一时间都能顶住。
即便随后有压力，也可以通过调兵来进行弥补。
吴三桂唯一担心的是李定国手中的火器，尤其是火炮。
这玩意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一炮下去皆成齑粉。
万一李定国拿火炮开道，随后大军压上吴三桂还真的不好应对。
如今他确实没有想到太好的应对之法，只能说走一步算一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
……
……

第0566章 围攻贵阳
李定国似乎并不急着攻城，而是先把贵阳城团团围住。
就这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别说是活人了，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李定国很有信心拿下贵阳。
但相较于拿下贵阳他更关心的是能否生擒吴三桂。
吴三桂这个狗贼说是大明甚至整个汉人的罪人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他打开山海关放东虏入关，如今东虏还在辽东吃灰呢。
李定国一定要让吴三桂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对此人若不除以千刀万剐之刑便对不起死去的那些汉家儿郎和将士。
至于战术嘛没有什么特别的，无外乎火炮轰射掩护下利用人数优势从四面攻城。
当然吴三桂的人数也不少。
可守城一方要考虑的总比攻城方要多。
毕竟攻城方只需要攻克一处即可。
而同样的守城方只要一处没有守住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吴三桂会显得狼狈不堪，李定国抓住一次机会就大事可成了。
当然促成李定国选择正面硬刚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贵阳城的城门实在是残破不堪。
就这种修修补补的城墙一炮下去不说成为齑粉，但轰开一个大洞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要破口，李定国有十足的自信冲进城中，迅速的控制全城。
一应事宜布置妥当，李定国便下令开始攻城。
火炮轰射下，铅弹从四面八方朝城门砸去。
一时间吴三桂只觉得风声鹤唳，惊惧不已。
“反击，给本王反击！”
李定国以为只有他有火炮吗？
吴三桂也是有不少火炮的，大不了对着轰呗，谁怕谁啊。
在吴三桂的命令下炮手们便开始紧张的装填弹药，瞄着李定国的中军就进行轰射。
“来而不往非礼也。”
吴三桂便要狠狠教训一下李定国，教他做人。
只是吴三桂的炮都是重炮，相对而言使用起来繁琐一些。但真的操持起来一炮下去也是威力巨大。
经过一番倒腾，火炮轰射而出。数枚铅弹直接砸向李定国中军。
甚至有一枚铅弹就落在了距离李定国几十步外。
吴三桂射的炮虽然不会爆炸，但巨大的冲击力仍然可以把一条线上的士兵全部碾成肉泥。
甚至会出现跳弹的情况造成二次杀伤。
一时间明军阵中人仰马翻，不少士兵惨死在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的面色铁青，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那是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他感到出奇的愤怒。吴三桂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他已经是忍无可忍！
“还击，给本王还击！”
这下李定国彻底被激怒了，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明军士兵也是同仇敌忾。
吴三桂以为这样就能吓退他们，他错了。这只会激发出明军更高的斗志。
双方拉开阵仗对射，只是吴三桂因为居高临下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可李定国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很清楚吴三桂最薄弱的一环就是城门，故而逮着城门猛轰，誓要把城门轰开。
终于在数轮炮轰之后城门终于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一时间城头上的吴三桂直接愣住了。
他最怕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如果不加以补救很可能贵阳城会就此告破！
嘶！吴三桂倒抽了一口凉气旋即下令道：“快把破损的城门堵住，要快！”
吴三桂不管士兵们用什么法子，总之必须以最短的时间把洞口堵住。
士兵们慌乱之间急忙从马道上疾驰而下。
每一处城门附近都堆积了不少的石料木料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却是派上了用场。
城门处被轰出的大洞需要很多物件去堵，一时半会很难全部完成。
便在这时明军已经冲杀了过来，藩兵们一时间阵脚大乱。
吴三桂见状连忙命令城头的士兵攒射阻击。
他必须尽可能的给堵门的士兵赢得时间，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任由明军如此轻易的冲进城，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在这个距离箭矢的威力丝毫不比火炮小，甚至可以更精准的杀伤到个体。
但是明军的防护工作做的也很到位，不仅有甲胄帽盔护体，更有盾牌藤牌做防护。
箭矢的威胁虽然很大，但并不足以阻滞明军推进的步伐。
虽然一部分明军倒在了冲锋路上，但大部分还是冲到了城下。
如今阻滞在他们面前的唯有护城河了。
虽然是叫护城河，但河水早就在赵良栋逃离前被放干了。
所以现在的护城河是干涸的，和护城壕也没有什么分别，无非是更宽一些罢了。
明军士兵们毫不犹豫的跳进了干涸的护城河中，他们现在要抢时间顾不得这许多了。
眼瞅着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城头上的藩兵穷凶极恶的开始了一轮攒射。
不少明军士兵倒在了护城河中，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冲破了藩兵的封锁，来到了对岸。
如今他们不需要再搭排梯争夺城头控制权，只需要在第一时间拿下被轰开的城门。
“冲过去拿下城门！”
在将领的号令下，一个个普通明军士兵们无所顾忌的朝城门冲去。
他们当中固然有很多人难以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可他们的同伴可以第一时间进行补位。
“跟他们拼了！”
打到现在，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谁能够咬住这口气就能笑到最后。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斗，这些藩兵们也是使出了浑身气力，要把明军阻隔在外。
但这偌大一个窟窿如何好堵，全身甲胄的明军冲击力惊人，先锋军已是冲到了洞口。
无奈之下藩兵们只得选择用人海战术去堵。
毕竟他们在城内，可以第一时间集结，在人数上还是有些许优势的。
双方一时间开始了肉搏战，白刃相击好不刺激。
无数士兵倒了下去，又有士兵填了上来。
双方往复拉锯，谁都无法将对手彻底杀死。
吴三桂看的眼睛都发红了。
怎么这第一仗就如此艰难。
此刻他已经有些后悔挑拨离间永历和李定国了，如果他不主动挑衅或许李定国暂时还不会来找他的麻烦吧？
……
……

第0567章 吴三桂的危机
明军强大的攻势让吴三桂觉得脊背发凉，真的能够顶得住吗？
如果顶不住难道退守内城？
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没多久就被吴三桂否决了。
连外城都守不住，内城怎么可能守得住？
这种就是一退再退，最终退无可退。
不行，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门，这个口子不能开！
无奈之下吴三桂调集了预备军增援四处城门。
这一部分军队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此刻调用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吴三桂现在心里实在是没底。
真的能够守得住吗？
他感觉这场战争就是一个泥潭，不管投入多少兵力进去都会逐渐陷进去。
但是没办法，便是用人命去填也得发力。
此刻不发力，等到想发力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四处城门，数万人马。
双方在狭窄的洞口处你争我夺，此刻明军占据了优势，下一刻藩兵们又杀了回来。
双方谁都不肯退让一步，争夺一时间趋于白热化。
这种僵持局面要想打破必须得有人做出牺牲，刘良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弟兄们，把陛下赏赐的手榴弹扔过去。”
朱由榔命人制作的土手榴弹被证明威力巨大。
在人群之中手榴弹的威力丝毫不比火炮差，往往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是由于投掷手榴弹的距离较近，投掷者处于一个相对危险的区域。
故而在这种紧张关头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刘良祖能够在此刻做出这种大无畏的决定确实很不容易。
照理说他在此战中已经立下了汗马功劳。
完全不需要再出挑来争功劳。
可他觉得这种事总得有人来做，便索性咬紧牙关做了回急先锋。
刘良祖的部下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刘良祖一声令下他们立即把手边的土手榴弹拿起狠狠朝几十步外的藩兵掷去。
嘶！
那些藩兵见状皆是吓得面色如土。
他们中的不少人是见识过明军的这种新式火器的。
不少同伴袍泽就是死在了这种火器之下。
死的死无全尸，死的面目全非。
断指残臂散落一地，直是十分的恐怖。
拥有这些记忆的藩兵再次看到土手榴弹朝他们砸来，本能的深吸一口气，步子向后挪去。
这一退不要紧，后排的藩兵也得跟着退，一时间起了连锁反应。
藩兵们方寸大乱。
利用这难得的间隙，明军主力继续向前挺进。
“杀贼！”
僵局有时候就看这一瞬。
顶住便抗住了，没有顶住那就是一泻千里。
明军在藩兵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进而将这个口子越撕越大。
终于在厮杀了近半个时辰后明军先锋终于杀进了城中。
藩兵们一时间慌乱不已，只能且战且退。
他们在气势上已经输了，只会不断的后退。
“快去给王爷通报，就说我们顶不住了。快叫王爷拨援军来。”
藩将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叫亲兵前去报信。
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报信，吴三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前去增援，而且调的是自己的亲兵营。
他的亲兵营比一般士兵战力高出许多，是此刻力挽狂澜的最佳选择。
吴三桂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只能用最保守的方式进行应对。
……
……
“再加一把劲，再顶住一会晋王殿下就能率部控制局面了。”
刘良祖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喊道。
他们能够打开这个缺口不容易，必须要把这来之不易的阵地守住了。
就在刘良祖喊出这个口号不久，大量吴三桂的亲兵便朝这个方向涌来。
吴三桂的亲兵皆穿着一套玄色铁甲，故而又称玄甲兵。
相较于普通的藩兵，玄甲兵的战力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他们一加入战场就把藩兵们慌乱的阵脚稳住了。
生力军本就是扭转局势的关键要素，更何况于玄甲兵的战力可以直接改变局势发展。
刘良祖顿时觉得十分吃力。
如果任由玄甲兵继续挺进，他们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土手榴弹现在还有多少？”
刘良祖沉声问道。
“还有百十来枚吧。”
“都一股脑给我掷过去。”
刘良祖咬紧牙关下令道。
此刻局势已经十分凶险，如果一枚枚的土手榴弹扔过去恐怕不能够压住这些藩兵。
只有一口气把百十来枚土手榴弹扔过去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得令！”
一时间空中甩过近百枚土手榴弹，迅速飞入玄甲兵阵营中。
伴随着无数声轰鸣声，许多藩兵直接被炸飞。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任何人面对如此恐怖的局面都无法做到泰然自若。
毕竟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会有恐惧的情绪。
往往有一成伤亡士气就会濒临崩溃，更不用说一下子死这么多人还死的这么惨了。
“妈呀，明贼施妖法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所有藩兵都开始惊慌失措，四处乱蹿。
“在昆明时明贼就使用了这种妖法，如今又故技重施。”
一些经历过昆明之战惨败的藩兵十分慌张的大叫道。
“快跑，快跑啊！”
恐惧的情绪快速蔓延，明军迅速的扩大优势，利用这难得的机遇，李定国的主力从缺口处挺进。
吴三桂怎么也没有想到区区近百枚土手榴弹就让他引以为傲的玄甲兵落荒而逃。
局势一下变得不可收拾。
吴三桂咬紧牙关仔细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战斗是肯定可以战斗的，但风险极大。
按照现在这个态势明军很快就能控制四处城门，如果吴三桂一旦战败就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那时恐怕只能等死了。
如果趁着明军立足未稳的时候冲出城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该如何抉择？
吴三桂觉得十分为难。
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是守是逃他必须迅速做出决断。
不甘心，吴三桂不甘心啊！
他好不容易才从赵良栋的手中夺到贵州，眼瞅着就要被李定国夺回去，他真的是气的吐血！
……
……

第0568章 光复贵阳
跑路还是不跑？
这是吴三桂必须马上做出的决定。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继续拖下去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吴三桂微微眯着眼睛，就像是野兽捕猎时那样。
片刻之后吴三桂下定了决心，还是决定跑路。
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在城门被攻破的情况下和李定国硬刚。这和找死有什么分别？
既然选择跑路就要选择一处突围。
如今东门和南门都相继失守。
西门和北门倒是处于相对安全的状态。
考虑到跑路之后要撤回云南，吴三桂还是选择从西门走。
不然走北门出城还得再绕一圈。
虽然距离并不算太远，但这点距离很可能就会被明军追上。
一旦被明军追上再想甩开就太难了。
吴三桂可不想去冒险，他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突围，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藩兵们虽然即战力比明军要弱，但事关生死也都使出了浑身气力。
加之明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入城上，没有注意到吴三桂跑路的举动，竟然真的被他冲破了封锁打开了一个口子。
就是这么一个细小的口子让吴三桂抓住了。
他根本顾不得许多，仓皇而逃十分之狼狈。
李定国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下令追击。
对他来说这次讨伐吴三桂拿下贵州其次，生擒吴三桂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让吴三桂跑了，那么之前的努力可谓是前功尽弃了。
李定国可不想和吴三桂玩什么猫捉耗子的把戏。
只是李定国麾下虽然有骑兵，但因为坐骑大多以耐力著称，爆发力有所欠缺，所以在追赶的时候劣势还是很明显的。
一通追赶后发现吴三桂竟然越来越远，懊恼之余李定国也只得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贵阳城上。
毕竟贵阳城中还有不少藩兵，先把这些藩兵解决才是正事。
至于吴三桂，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便是吴三桂跑到天涯海角，李定国也会追上前去，将其擒获献给天子。
……
……
吴三桂一边骑马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浑身湿透了，帽盔在跑路的过程中都丢掉了。
所幸的是似乎甩开了李定国的追兵。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让吴三桂欣慰不已。
在他看来李定国简直就是个噩梦。
自打李定国进入贵州，吴三桂精心布置的防线就被轻易破解。
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哪怕是囤积了重兵的贵阳城在明军的一轮攻势下也显得犹如一张薄纸一样。
本来吴三桂是有信心和李定国一较高下的。
但此战之后他不要说和李定国正面硬刚了，就是听到李定国的名字怕是都要吓得魂不守舍，屁滚尿流。
这种情况下跑到云南也不是长久之计。
李定国自然能到贵州来，自然也会到云南去。
毕竟云贵当年都是李定国起家的地方。
收复两地对李定国来说肯定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但对吴三桂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一旦李定国真的发兵追来，吴三桂靠什么来抵挡？
靠地利？天时？还是人和？
吴三桂觉得他一样都不占！
相较于贵州，云南的山地地形更为崎岖，但这并不能阻滞明军的推进。
要知道李定国的部众在云南待的时间可远比吴三桂要长。
他们已经适应在这种山地地形下急行军。
恐怕李定国还知道一些羊肠小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过来，然后轻易的攻到昆明城前。
到了那时局面对吴三桂又会十分不利。
吴三桂又得十分被动的守城。
这样真的好吗？
贵阳守不住，昆明就能守住了吗？
吴三桂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强大的纠错能力。
事实上在他看来一次打不过，次次都会打不过。
他手下的藩兵们见到明军就会像耗子见到猫一样惊慌而逃。
与其复制一场贵阳惨败，倒不如提早做好打算。
在吴三桂看来既然守不住就干脆不要守。
但是云南北边是四川，也是明军的地盘，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思来想去也只有缅甸了。
吴三桂对缅甸知之甚少，只知道它是大明的藩属国。
但是大明这些年来自顾不暇，缅甸对这个宗主国也就没有了以往的恭敬。
吴三桂要是以一个败军之将的身份逃入缅甸，缅王会对他持以一个什么态度？
吴三桂心里一点谱都没有，只觉得心怦怦直跳。
但是除了逃去缅甸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留下来就是慢性死亡。
想到这里吴三桂心下一狠。
反正他手下还有几万兵马，有这支军队在他就能自保。
哪怕缅王对他是持敌视的态度，也不会直接对他动武的吧？
就偏缅甸那点虾兵蟹将，吴三桂倒是真的没有放在眼里。
好家伙，他打不过李定国还收拾不了一个区区缅王了？
吴三桂也不要求别的，只要能够让他有个落脚之地获得喘息之机便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三桂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李定国给他的羞辱他都记在心上，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十倍百倍的让李定国还回来！
……
……
在李定国的命令下，明军完成了战场收尾工作。
主要是清点首级，处理尸体。
一场大胜的喜悦因为吴三桂的跑路而淡了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场大捷。
吴三桂既然选择跑路就肯定不会在贵族再做逗留，肯定一溜烟的跑去了云南。
也就是说，李定国这次闪击战较为顺利的拿下了贵州。
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喜事。
当务之急是赶快向朝廷报捷，同时向陛下请旨，请求天子允准大军继续进攻云南。
在李定国看来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没有理由停下来。
吴三桂守不住贵州同样守不住云南，他要做的就是追上吴三桂把之生擒押送南京处死。
此贼必须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不这么做就对不起死去的那些将士、百姓。
没有吴三桂引东虏入关，这些都不会发生，这些鲜血都不会白流！
……
……

第0569章 肩挑日月，背负山河
贵州大捷！
看到这份奏报时，朱由榔直是激动不已！
他能够想到李定国有能力拿下贵州，但没有想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如此小的代价拿下！
这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一个利好消息。
毕竟北伐在即，有吴三桂这个奸贼在西南伺机而动，朱由榔总是觉得不踏实。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怎么说呢，就像是被贼人惦记一样。
吴三桂现在只能退守云南。
而云南被四川和贵州夹住，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李定国在捷报中请求天子允准他追击吴三桂，朱由榔看过之后当然不会拒绝。
哪怕李定国没有主动请旨，朱由榔也会下旨追击。
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岂有不乘胜追击的道理？
追与不追其实只在一念之间，但带来的差异是十分巨大的。
拿下云南，整个南方就都在明军手中，朱由榔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北上伐清，所要考虑的也只有和清军作战。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三年，朱由榔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就收复了半壁江山，如此功绩便是比之汉光武刘秀也不予多让了吧？
当然朱由榔并没有骄傲自满。
如今大明还只是光复了半壁江山，等到光复天下时朱由榔才能好好歇一歇。
加之太子的病情有所稳定好转，朱由榔的心情也是大好，决定大赦天下。
当然赦罪的只是轻罪的，重罪罪犯依然需要关押在狱中。
朱由榔只是想要表个态，证明大明在朝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朱由榔要等的就是李定国收复云南的消息。
只要李定国前脚一收复云南，朱由榔后脚立即就能下令北伐。
明军准备北伐已经准备了大半年，自上至下都已经准备的很充分。
北伐当然是一场艰苦卓越的战斗，但朱由榔有十足的信心，因为君臣一心上下合力，岂有不胜之理？
当然，朝堂还是要整肃的。
经过锦衣卫的一番彻查，散播太子染了肺痨消息的宫人已经被抓住，审问之后供出了幕后主使。
对此朱由榔自然会严厉处理。太子乃是国本，危及国本，任何人都不可饶恕。
除去这些烦心事，还有一件事让朱由榔感到很欣慰。
从壕境来的佛郎机匠人和大明匠人一道做出了一种火炮，取了普鲁士炮、红衣大炮、佛郎机炮的优点，最重要的是制作工期很短，短时间内可以制作出大量。
这种炮重量很轻，十分适合于急行军。
北伐过程中有不少山路，带着重炮肯定多有不便，这种轻炮可以把优势发挥到最大。
除此之外燧发枪的制作也有了进展。
以往受困于铳管锻造技术，燧发枪一年只能制作千余杆。但在解决了这个难题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根据匠作监的初步估计，一年至少能够制作一万杆。
这还是保守估计，甚至还有可能有惊喜。
抛开这些不谈，便是明军现有的实力北伐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加上这些却是如虎添翼，可以进一步的加大明军的优势。
而根据锦衣卫刚刚发回的奏报，北边的罗刹国也有进攻满清的意思。
如果罗刹国和朝鲜同时进攻，满清在北边会被极大的牵制。
如此一来朱由榔再兵分三路或者四路北伐，成功的可能性将会很高。
现在朝廷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大规模的进行舆论宣传。
因为很多百姓还不知道王师即将北伐，对于朝廷的支持有限。
在朱由榔看来百姓的支持对于北伐是很重要的。
这不光光体现在募兵从军上，还有粮食、情报等方方面面。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朱由榔重新扭转了百姓们关于大明的固有印象。
有了百姓的支持，大明的北伐将如虎添翼。
皇明时报的作用这个时候就体现了出来。
虽然这个时代的识字率很低，但一条街上总有几个读书人吧。这些读书人只要念叨一番，一条街上的百姓也就等于都知道了。
接着便是一格坊市，一座城池。
北边的百姓同样需要知道这个消息，虽然这些百姓身处敌占区，可还是有一些心向大明的义士的。
只要这些义士能够提供明军一些支持，明军将更为轻松的拿下一些重要的城池，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伤。
在朱由榔看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北伐大体是能够成功的，无外乎是付出多少代价。
毕竟流的是汉家儿郎的血液，能够少流一些还是少流点好。
经历过这些混战之后，朱由榔越发觉得一个大一统王朝一个稳定朝廷十分重要。
因为乱世苦的还是百姓。
令朱由榔感到欣慰的，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各方势力都是一条心的，并没有任何内耗的迹象。
他希望这种状态能够保持下去，这样可以尽快的解决混乱的局面。
除了原计划中的陆路进军，郑成功和于七还在登莱附近攻取了一些岛屿。
这些岛屿虽然面积不大，但可以作为临时的补给站和落脚点。
以这些岛屿做跳板，可以更为轻松的拿下登莱。
于七在这个过程中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
他对登莱附近的地形十分了解，提出了一些切实可行的方案。
如果能够从陆路和水路夹击山东，拿下山东的可能性将大增。
数条进攻路线中朱由榔一直是将山东方向视作重中之重的，因为山东距离京畿实在太近了。
拿下山东便可以立即威慑京畿。
而且山东和辽东也只有一海之隔。
若能神出鬼没的来到关外阻断清军的退路，就可以关门打狗。
朱由榔实在是不想放虎归山，因为这样一来会消耗更多的财力物力，会牺牲更多的将士。
最理想的情况是把清军歼灭在关内，这样一来四海毕，山河定，天下光复皆大欢喜。
朱由榔现在越发觉得肩上的责任之重，他要尽可能的用少量时间完成北伐，然后把更多精力用在治理恢复民生上。
一统天下只是中兴大明的开始，要想真正做到这点还需要内外兼修。
……
……

第0570章 吴三桂溃逃缅甸
越往西南走，吴三桂的心境越是悲凉。
路过昆明时吴三桂甚至都没有入城，就是怕入城之后心态发生变化。
溃军直接穿城而过，径直往腾冲而去。
一路上吴三桂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发泄心中的怒火。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两省之地顷刻之间输了个精光，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
但形势不如人，哪怕是吴三桂也只能服软。
别人都是高歌猛进，越窜越高，唯有吴三桂是一路拉跨越活越回去。
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求个活命了。
但是云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穷了，哪怕吴三桂一路劫掠，还是不够大军消耗的。
抵达腾冲时藩兵们已经是饿的饥肠辘辘，吴三桂只得下令挨家挨户的搜刮。
至于吴三桂本人，抵达腾冲城中，随便寻了个馆子坐下。
这种非常时刻也不是计较菜肴口感的时候了，吴三桂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店家战战兢兢小心伺候着，生怕得罪了吴三桂落得杀身之祸。
“乡村小菜入不了王爷法眼，还请多多担待。”
店家好不容易凑齐十几道菜，满脸堆笑的奉承道。
吴三桂看了看菜，却是直皱眉。
虽然他不计较菜肴品质，但这些菜菜品也太差了吧。
吴三桂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
他只扫了一眼，随便夹起一块面块一样的东西，嚼了嚼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味道……倒是真的很不错。
“慢着，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那店家刚刚走到一半就被吴三桂喊住，连忙转身凑上前来。
“回王爷的话，这道菜就叫炒饵块。”
店家毕恭毕敬地说道。
“味道不错。”
吴三桂微微颔首，赞叹道：“再炒一份来。”
吴三桂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逃窜，就怕被李定国追上。
如今好不容易在腾冲可以歇歇脚，自然要多享受些美味。
只是他也不能在腾冲久留，最多三五日就得再度启程。
不然若是李定国真的马不停蹄的追过来，那吴三桂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等逃到了缅甸，怕是再也尝不到如此美味佳肴了。
吴三桂只觉得十分悲怆，猛的灌了两口酒。
苦酒入喉更是悲凉，吴三桂下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在腾冲驻扎休整三日。三日之后立即启程。”
……
……
当吴三桂率部进入缅甸前，最后回望了一眼。
想不到他吴三桂竟然会混到如此悲凉的境地，真的是如鲠在喉难受极了。
但事到如今除了接受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这颗项上人头不掉，就有机会东山再起翻盘。
吴三桂长叹一声，最终捏紧马缰率先踏过了边界。
一众藩兵也都是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了之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
虽然说这是缅甸和云南的边界，但实际上也就是一条河而已。
过河之后吴三桂并没有发现什么军队，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屋舍。
也许是因为正值午饭时间，屋舍里冒着许多袅袅炊烟。
吴三桂下令大军直接踏过稻田，一时间动静不小扰的百姓纷纷出来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们着实吓了一跳。
百姓们也顾不得回家了，纷纷作鸟兽散。
吴三桂也没有心思抓捕这些小鱼小虾，反正大军的粮食暂时还够。
他们毕竟是进入缅甸寄人篱下，最好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
吴三桂初步的想法还是尽快先到缅甸的王都，和缅王达成一个初步的一致意见。
这样他也可以长期在缅甸逗留驻扎下去。
不然若是缅王发难，吴三桂恐怕只能被迫兵戈相见了。
这是吴三桂万万不想看到的。
毕竟这里是缅王的主场，他又是一个外来入侵者。
在不得人心的情况下开战，吴三桂注定占不到什么便宜。
哎，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啊。
既然要长期待在缅甸，吴三桂就要做好一应准备，尽可能的保持一个低调的姿态。
……
……
吴三桂入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缅甸王都。
缅王直是大吃一惊。
吴三桂的名号他是听过的，此人能征善战，在大明、大顺、大清都效力过。
而且不管是在哪朝，吴三桂的待遇都不错。
如此吃香说明他的能力很强，统兵的本领更是一绝。
如此一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抵达王都附近，缅王如何能不惧怕。
但惧怕归惧怕，他还是得应对的。
身为一国之君，如果连他都怕了，那臣子们就更顶不住了。
便是要装，缅王也得装出一副镇静的样子。
“诸位觉得本王应该如何应对？”
缅王无奈之下只得问策于群臣。
“启禀大王，臣觉得如今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吴三桂究竟是为何而来。唯有如此才能做到针对性的应对。”
“是啊大王，万一吴三桂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大王也不必如此担忧。”
“汉人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臣觉得很有道理，大王还是先弄清楚吴三桂的来意吧。”
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但基本意思都是一致的，缅王听罢点了点头道：“好吧，本王就派人前去吴三桂军中问清楚究竟再做决断。”
他稍顿了顿道：“诸位谁愿意前往？”
此话一出殿内立刻变得十分安静。
一众臣子束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怎么，本王的话没人听吗？”
见他们一个个畏缩不前，缅王心中愤怒不已。
他冷笑一声道：“既然没有人愿意主动前往，本王可就直接指派了。”
缅王扫了一圈道：“卓米尔，你跑一趟吧。”
被点到名字的卓米尔愣了一愣，连忙出列道：“臣领旨。”
他虽然心中十分的不情愿，但也不可能抗旨不尊啊。
若真的如此，他怕是直接会被缅王砍了脑袋。
“嗯，问清楚吴三桂的意图，然后立即回来禀报本王。”
缅王现如今是真的心里没底，只能等到弄清楚吴三桂的动向才能针对性的做出布置。
但不管怎样，吴三桂都是一个隐患。
有这只豺狼在侧，他就不能丝毫的掉以轻心。
……
……

第0571章 太子好转
却说李定国率部一路从贵阳追到了昆明，却是并没有见到吴三桂的踪迹。
派人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吴三桂已经率部西逃，往腾冲去了。
李定国惊讶之余不免对吴三桂更加鄙夷。
他原本以为吴三桂还是个狠人，现在看来吴三桂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对付赵良栋吴三桂重拳出击，对上李定国吴三桂却是叫苦不迭，就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小人真不知这些年是怎么在风口浪尖呼风唤雨的。
一方面李定国派人去腾冲追吴三桂，另一方面他也派人前往南京向天子禀报战况进展。
因为在李定国看来吴三桂既然肯跑去腾冲，就做好了渡江的打算，想要逃到缅甸去了。
缅甸虽然名义上是大明的藩属国，但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对大明貌合神离。
即便永历皇帝以大明君主的身份勒令缅王把吴三桂送回云南，恐怕缅王也不会搭理。
而如果贸然出兵进军缅甸，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李定国觉得暂时还是不应该轻举妄动，至少得等到陛下的旨意明确以后。
重回昆明城，李定国心中感慨万千。
此处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明军力挽狂澜的起点。
收复云南意义重大，不仅仅是对李定国个人，对整个明军上下都是如此。
这其实就是一口气，这口气提上了，明军的战斗力还会提升至少一个等级。
百姓们听闻李晋王回来了，都携带着吃食前来。
在当地百姓心目中，李定国就是战神一般的人物。
正是因为有着李定国的存在，云南的百姓才能十几年安居乐业，免于遭受战争屠戮。
明军北撤后吴三桂就钻了空子。
他对待普通百姓可谓十分严苛，不仅加了很重的赋税，征起兵来也是毫不留情。
在吴三桂的统治下，普通百姓们被压制的十分痛苦，直是度日如年。
这下好了，李晋王回来了，他们失去的东西也都跟着回来了。
对此李定国欣喜之余也有些许担忧。
百姓们表现的是不是太过了一些？
当他的个人声望高于天子之时凶险也随之而来。
锦衣卫可不是吃干饭的，言官们也是一样。
仗着圣眷或许他能够安然无恙，可如果圣眷不再了呢？
如果天子对他开始怀疑了呢？
信任这东西很是玄妙，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一旦失去了再想恢复就太难了。
所以李定国一直表现的很是谨慎，该说的话说，该做的事做。
但不该说的不该做的一定不会去碰。
可民心这种东西他没法压制啊。
百姓们来送吃食给他，他总不能把百姓们拒之门外吧？
那样也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百姓们越来越离谱，不仅有送吃食的，甚至还有送万民伞的。
照这个样子下去，李定国还不知道百姓们会闹出什么来。
他只得命亲兵们对百姓们宣布，让大家不要再送东西了，百姓们的心意他心领了。
可谁知这样一来百姓们越积越多，又是磕头又是叩拜，一口一个晋王英明。
这可把李定国吓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锦衣卫的探子得知了这个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报送给天子。
到了那时李定国该如何向天子解释？
李定国不敢想象。
与其等到锦衣卫把消息捅到御前，倒不如自己先行请罪。
这样至少显得坦诚。
就和吴三桂挑拨离间派信使来见李定国，李定国立即转手把信使押送至南京一样。
这种时候态度最关键，只要态度没有问题，处境不会差到哪里去。
如今李定国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天子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李定国也没有办法左右，只能等待圣旨的到来。
……
……
据太医禀报，太子的病情这些日子来有很大好转。
一开始朱由榔还不信，以为是太医院在哄他开心。
但在亲自探视太子之后，朱由榔发现朱慈煊的情况确实好了不少。
肺痨在古代虽然很难治愈，但只要调理及时也不至于就是绝症。
但此后余生朱慈煊恐怕都要和肺痨这个病症作斗争了。
就像唐高宗李治的头风病，从年少时就患有，及至年老时病情加重，甚至不能说话。
但李治也活了很久啊。
这给了朱由榔很大的信心，只要朱慈煊能够活着就是给大明打了一剂强心针。
不然若是要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也太难了。
这些时日朱由榔也尽量多往东宫走，让太子能够感受到来自父皇的关爱。
毕竟在这个视肺痨病人为不祥征兆，扫把星倒霉鬼的时代，贵为天子仍然可以屈尊降贵亲自前往探视，除了用亲情解释，朱慈煊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解释。
父爱如山啊。
无关乎君臣，就是单纯的父爱，单纯的舐犊之情。
这无疑给了朱慈煊很大的信心，他一定要战胜病魔恢复健康。
当得知父皇为了他大赦天下祈福冲喜后朱慈煊感动的热泪盈眶，写了一份奏表表达感激之情。
当然这件事给了朱由榔一个提醒，那就是对皇子的健康一定要有监察。
日常的锻炼是必不可少的，适度的强身健体可以让皇子们不至于出现英年早逝的情况。
毕竟这些皇子们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整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身体出现亚健康的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了。
长期亚健康，身体自然容易遭到病邪侵入。
而如果经常锻炼，免疫力提高了自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当然太剧烈的运动不太合适。毕竟不是每个皇帝都能成为马上皇帝，底子本就薄一下子拔的太高很容易出问题。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朱由榔还是明白的。
朱由榔觉得有必要编一套健身操出来。
相对于那些剧烈运动，健身操的运动量适中，最适合这些整日泡在蜜罐里的皇子皇孙们来练。
为了起到一个好的推广效果，朱由榔可以带头来跳。
上行下效，很快就能在宫中推广开来。
……
……

第0572章 天道好轮回
吴三桂跑到了缅甸！
当朱由榔得知这个消息后感到震惊不已。震惊之余他却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在原本历史上，永历就是被吴三桂逼得走投无路，这才不顾李定国的劝阻毫不犹豫的率部逃到了缅甸避难。
一开始缅甸国王对待永历的态度还不错，可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永历的实力。
在弄清楚永历只有几千兵马后态度立刻冷淡了不少。
但是至少还保持了基本的恭敬。
可是好景不长。缅甸国王的弟弟是个野心家，在图谋已久后杀兄篡位。
事成之后堂而皇之的派人前去永历的住处要求永历盖玉玺承认他的身份。
永历心里自然对这种杀兄篡位的行为极为鄙视，但无奈寄人篱下只得选择承认新缅王的身份。
新缅王见永历如此好欺负，便削减了永历君臣的吃穿用度等供应，并表示一应吃食都得来买。
永历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的应下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恨的是在得知吴三桂大兵压境的情况下缅王大惊失色，决定献出永历以求自保。
这便有了著名的咒水之难。
虽然经历了一番挣扎，最终永历君臣还是被移交到了吴三桂军中，在回到云南之后永历、太子等人也被吴三桂绞杀。
而在现在竟然是吴三桂被朱由榔赶到了缅甸，和原本历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差。
只能说这是天道循环，在原本历史上吴三桂犯下的罪行在这个时空用来还债了。
李定国发来的奏报明确指出了吴三桂遁逃缅甸的事实，并向天子请示究竟该如何做。
是率部追击呢还是先向缅王施压，要求将吴三桂等人遣送回云南。
不得不说李定国这件事做的很是漂亮。
朱由榔很清楚李定国是担心朝野上下会有议论，这才一步一个请示。
请示再多也不会犯错，只要得了天子的旨意那么李定国不管是做什么都是对的。
如今压力却是给到了朱由榔这边，该如何决断是他现在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站在历史全知全觉的角度来看，缅王其实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其欺软怕硬的嘴脸在史料上多有所见。
这样一个人既然在原本历史上可以为了讨好吴三桂出卖永历，在这个时空自然可以为了讨好朱由榔把吴三桂送回来。
朱由榔觉得暂时没有发兵攻打缅甸的必要。
明军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北伐，不宜消耗过多的精力。
等到中原已定大明已兴，再可以考虑征服周边不安分藩属国的问题。
朱由榔的目标很远大，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却是急不得。
思考清楚这一点后朱由榔便下定决心，朱批命李定国给缅王施压，命缅王把吴三桂遣返。如若不然大军所至皆为灰烬。
该给的压力一定要给到，相信以缅王那个贪生怕死的性格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吴三桂押送回来。
只要解决了吴三桂这个隐患，朱由榔就可以放心的北伐了。
……
……
在进入缅甸十几天后，吴三桂所部渐渐安定了下来。
和最开始的担忧不同，吴三桂渐渐发现缅甸的生活其实还是蛮安逸的。
就是这里的百姓似乎都很惧怕他们，躲得远远的。
倒是缅王态度还算不错。
吴三桂的吃穿用度包括军队粮草都没有短缺过。
一时间吴三桂竟然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觉得就这样待在缅甸也挺好。
只要他手中有兵，在哪里待不是待？
回到云南还要和李定国打仗。李定国那狗娘养的太能打，吴三桂自认为不是对手，还不如留在这里欺负缅王小兄弟。
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女人有女人，吴三桂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就这么做一辈子的安乐公他不香吗？
可是好景不长，突然之间缅甸方面就断了吴三桂大军的粮草，吴三桂几次差人去问都吃了闭门羹。
吴三桂直是恼羞成怒，若是缅甸方面再不提供粮草，用不了多久大军就会断粮。
断粮意味着什么吴三桂不用想都知道。
如此一来三军哗变，他这个主帅的人头恐怕都不一定能保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三桂必须要赶在断粮之前解决问题。
吴三桂决定先礼后兵，派出使者去见缅王，向其问清楚情况。
如果缅王没有任何表示，吴三桂则会率部施压。
他打不过李定国，还打不过缅甸这些虾兵蟹将吗？
虽然粮草已经不多，但打一场闪击战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吴三桂的刀口喂了不知多少血，便是再加一些也是无所谓的。
现在他要做到就是等待，等待缅王的态度。
……
……
缅甸王宫中，缅王召集了群臣商议对策。
“如今永历皇帝命我们把吴三桂押送回云南，否则就要大军压境。本王本想着断了吴三桂粮食，逼吴三桂自己走人。可现在看来吴三桂并没有这个想法，反而派遣使者来询问断粮缘由。诸位觉得现在本王该如何是好？”
缅王扫视了一番众人，见臣属们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心中直是恼怒不已。
这些没用的饭桶好不容易到了用他们的时候，就在这里装聋作哑。
“咳咳，大王，臣觉得可以先向吴三桂道歉吗，说明是我方的疏忽，然后邀请吴三桂前来赴宴。趁着宴会的机会一举将吴三桂拿下，然后送还给李定国。”
终于有一名臣子发声，缅王喜不自胜。
“你的意思是摆一场鸿门宴，可吴三桂会同意前来吗？”
“只要我们姿态摆的够低，吴三桂是可能来的。这也是最容易拿下吴三桂的法子，大王可以一试。”
缅王听罢轻轻扣着手指仔细思考对策。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他可以试上一试。反正就算吴三桂不同意他也没有任何损失。大不了到时再动兵戈就是。
这里毕竟是他的主场，还由不得吴三桂在这里耀武扬威撒野撒泼。
“嗯就这么办吧，快把那信使打发走，本王见了心烦。”
……
……

第0573章 吴三桂赴宴
缅王又是派人赔礼道歉又是命人邀请吴三桂前去赴宴，一时间把吴三桂弄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既然是底下的人不守规矩做了错事，确实不应该把责任归结到缅王身上，怪罪缅王。
但是这场宴会到底去不去赴吴三桂倒真是没有想好。
毕竟缅王的态度转变实在太频繁了。
一会黑脸一会白脸，让人拿不准他究竟是真心如此还是虚与委蛇。
如果缅王降低姿态只是为了引他上钩呢？
如果这是一场鸿门宴呢？
吴三桂本就生性多疑，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自然不会过于冒进。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风险着实不小，如果不处理妥当，很可能酿成不可收拾的结局。
赴宴还是不赴宴，他要好好想一想。
吴三桂其实也不想跟缅王把关系搞的太僵，毕竟他是寄人篱下，在别人的地盘上。
真的跟缅王搞的不可开交，双方兵戈相见肯定是要见血的。
就算吴三桂打赢了也是损失惨重，而且很可能打不赢。
若是失败了他难逃被驱逐的下场。
不能留在缅甸，他还能去哪儿？
难道真的漂浮海上做个海盗吗？
吴三桂摇了摇头，生生的把念头又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去做海贼的。
其实只要他坚持不去赴宴，缅王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但这样一来关系肯定就僵掉了。
真的是难以取舍啊。
吴三桂觉得左右为难，痛苦不已。
缅甸王宫不是不能去，但一定要想好一个万全之策，确保可以全身而退。
吴三桂遂召集了心腹，一起商议对策。
经过一番讨论，吴三桂最终还是决定前去赴宴，但是赴宴的地点要讨价还价一番，不能在缅甸的王宫里，而要在城外。
双方可以约定一个地点，然后分别率部前往。
有了军队压阵，双方就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彼此的安全都有了保证，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吴三桂思定之后便立即告诉了缅王的信使，命他回去把话带到。
……
……
“什么？吴三桂要求在城外赴宴？”
缅王得知了吴三桂的要求后直是气的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真的是岂有此理！”
缅王愤怒的咆哮道：“这缅甸是本王的缅甸，不是他吴三桂的缅甸。他以为这里是他的老巢吗！”
“大王息怒！”
“吴三桂漫天要价，我们坐地还钱便是。吴三桂无非是担心进入王城后难以全身而退，所以他才要求在城外府衙。但他在城外也无法确保自己的安全啊。毕竟大王可以更快的调兵。吴三桂总不能把十万大军都带到身边吧？他带上个五千来人万把人，有什么意义？还不是等死的下场。”
经由臣子们这样一分析，缅王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对啊，就算双方各带一万人，他可以在短时间内调集十万大军增援，而吴三桂却不行。
如此一来十个打一个，缅王就不信他打不赢。
只要把吴三桂围住，瓮中捉鳖稳如老狗。
为了捉住吴三桂献给李定国，这口恶气他终归是要忍下的。
哼，看你吴三桂还能跳到几时，你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
……
“什么？缅王同意了？”
吴三桂接到消息后也是一愣。
这答应的也太痛快了吧？
原本他还以为缅王至少要讨价还价一番，谁料缅王毫不犹豫。
如此一来吴三桂准备了许久的说辞也派不上用场了。
事到如今他再不去赴宴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虽是双方约定只能携带五千士兵，但吴三桂还是准备留个心眼，那就是把大部分军队调到距离约定地方附近的位置。
这样万一有什么异动还可以及时进行支援。
“传令下去，翌日启程。”
思定之后，吴三桂下令道。
……
……
双方约定赴宴的地点是在一条河畔。
青草葱葱，河水潺潺风景可谓极美。
只是双方整装列阵，甲胄森森，随时一副开战的架势。
双方各带了五千甲兵，缅王和吴三桂在各自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中间地带。
早有厨子架好锅烧好水，准备好了食材。
由于在野外赴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选用了最适合的涮肉。
涮肉不挑地点，只要有锅有水有肉就行，味道也是绝美。
吴三桂与缅王互相问候后纷纷坐定。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通过肢体沟通还是可以大致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的。
之后缅王找来一个会说汉话的藩人说了一通，吴三桂只觉得云山雾罩的。
缅甸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一通寒暄之后终于到了正题。
吴三桂表示希望可以在缅甸多逗留一些时间。少则半年，多则数年。
由于要在缅甸待的时间很长，吴三桂觉得还是有必要跟缅王说清楚的。
既然有当面说的机会，自然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缅王听过翻译之后微微颔首，微笑着表示吴三桂想要待多久就可以待多久。
吴三桂听了翻译心中大喜。
这缅王真的是太热情好客了。得知他要久留之后不但没有烦闷，甚至表现出了出奇的喜悦。
他向缅王表达了谢意，并表示一旦将来自己得势不会忘记缅王当初的恩情。
之后双方很愉快的开始动筷子，一边吃着涮肉一边喝酒。
老实说吴三桂觉得这肉有些柴，口感不是那么的浓郁。
酒嘛味道倒是还行，可跟中原的那些佳酿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的。
但吴三桂也知道这里不比中原，能有这个条件已经不错了。
既然是白吃白喝就不要有那么多的要求，吃就是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缅王拍了拍手立刻就有几十名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
她们个个身材姣好，跳起舞来也是十分灵动，仙气十足。
吴三桂的眼睛看的都直了。
老实说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表演了。这些年来南征北战，他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有限。好不容易在云南驻扎后，又因为此地较为贫穷，找不出来太多舞女。
缅王派来的这些舞女至少也是中上之姿，吴三桂真是眼馋。
……
……

第0574章 吴三桂被擒
吴三桂的眼睛微微眯着，仔细的端详着眼前的舞女。
这婀娜的身材让吴三桂眼馋不已，话说他也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这一时半会还能忍得了，可要是天天如此，换谁顶得住啊。
吴三桂不免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向缅王讨要几个舞女做贴身婢女服侍顺带暖床。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对缅王来说也就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思定之后吴三桂便清了清嗓子直接向缅王挑明。
缅王听过翻译之后哈哈大笑了几声，当即表示同意。
吴三桂心中直是乐开了花，这次宴会不但获得了较长时间的居留权，还顺带获赠了许多舞女，可谓是一箭双雕。
喝着喝着吴三桂已是微醺，他眼神有些迷离，心道自己的酒量不会这么差啊，怎么现在感觉头晕的很，眼前的东西也开始变得模糊。
奇怪……
吴三桂强自撑着，可最终还是扑通一声昏倒在案板之上。
他的心腹将领也都纷纷昏倒。
吴三桂带来的亲兵们心道不妙，刚刚想要拔刀反抗就被从四面围上前来的缅甸士兵扑倒。
缅甸士兵们早有准备先下手为强，吴三桂的亲兵们甚至还没发力就被拿下了。
只是要把几千人全部捆绑起来颇是有些费工夫，哪怕埋伏在暗处的上万缅甸士兵全部涌上前来也花了足足半个时辰。
至于吴三桂和他的那些心腹将领，喝的酒里被缅王命人下了蒙汗药，怕是要昏睡至少半天，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
缅王得手之后立即命人包围了吴三桂带来的其他军队。
一军无将则如群龙无首。
缅王相信很快他就能控制住局面。
如果吴三桂的人马想要反抗，他还可以把吴三桂推出来以性命相要挟。
相信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一定会乖乖的束手就擒。
……
……
吴三桂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他一个激灵本能的想要站起来。
却发现他被牢牢绑在一根柱子上，丝毫动弹不得。
吴三桂如梦方醒，原来他被缅王算计了。
吴三桂一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狗贼竟然敢给本王下药，下作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
屋子外面全是缅甸士兵。他们根本听不懂吴三桂在说什么，即便他们听得懂他们也会装作听不懂。
因为大王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看牢吴三桂，他们只要确保吴三桂不会逃跑，不会寻死就可以了。
因为大王要把吴三桂完好无损的交给李定国。
至于李定国会如何处置吴三桂，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了。
但如果在这之前吴三桂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大王愤怒之下一定会把他们的皮都扒掉。
吴三桂喊骂了一阵见没有任何的回应，一时间也是泄了气。
他便是骂的再起劲也只是在白费力气而已。
还不如留着些力气思考如何逃走。
现在吴三桂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关押他的地方在哪里，他的部众距离这里有多远。
只有知道了这些并把他的情况带出去，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现在急是没有用的，必须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通过刚才的一通喊叫吴三桂至少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这些负责看守他的士兵根本不在乎他的表现。
他要想接触到这些士兵只能等，等到士兵们送饭的时候。
这是唯一的机会。
想明白了道理，吴三桂就不再挣扎。
这只是在耗费自己的气力罢了。
吴三桂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到这些士兵主动接触他的那一刻。
……
……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被人推开。
阳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吴三桂猛然睁开双眼。
阳光刺的他立刻眯起眼睛，只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上前来，直接解开了系在柱子上的绳结。
但是吴三桂并没有被松绑，仍然被捆的好似一个粽子似的。
“你们要对本王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吴三桂疯狂的咆哮着。
缅甸士兵们却不管这些，扛起吴三桂就往外走。
吴三桂像被驮牲口一样往外驮，心中直是羞耻极了。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踢踢腿发泄一番。
被抬着走了不知多久，吴三桂终于被放了下来。
他再次看到缅王那张欠揍的脸，冷哼一声道：“真是下作，给本王下蒙汗药。就不敢真刀真枪的干一仗吗？”
自有人将吴三桂的话翻译给缅王听，缅王却是哈哈笑了一声道：“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吗，兵不厌诈。平西王应该学到了吧？”
“你想怎么样？”
吴三桂鼻子都要气歪了，气急败坏道。
“自然是把你送回云南，交给李定国。”
缅王毫不犹豫地说道。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他难道还担心吴三桂能插上一双翅膀飞了不成？
吴三桂听了却是面色惨白如纸。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一种。
如果他被交给李定国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而且是惨死。
“你就不怕本王的属下报复吗？”
吴三桂的这波反唇相讥显得是苍白无力，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人已经被拿下了，至少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不然缅王不会这么的有恃无恐。
好气，他真的好气啊。
果然缅王大笑一声道：“你的属下？你的属下现在都是阶下囚。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指望他们来救你？倒不如指望指望本王大发慈悲。”
很显然缅王不会把这块到手的肥肉丢掉，他这么说只是调侃吴三桂罢了。
吴三桂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除了默默忍受寻找机会没有任何想法。
他唯一的希望是在路上找机会跑路。
毕竟从缅甸回云南的路况很复杂，如果发生点什么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机会微乎其微，但至少还有理论上的希望。
现在吴三桂越发后悔进入缅甸的决定。
但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事已至此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吴三桂命不该绝啊，老天爷开开眼吧！
……
……

第0575章 遣送吴三桂
要说缅王也是真狠，数万吴三桂麾下的藩兵不可能都养着，不然一人一张口得消耗多少粮食。
缅王寻思了一下干脆把大部分俘虏全部砍了，只留下那些嫡系高级军官。
他会把这些嫡系高级军官和吴三桂一起全部送去李定国军中大营。
一时间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缅甸士兵光是挖掘万人坑就挖了好几个。
尸体被匆匆掩埋，首级则是筑成了京观。
缅王通过此举一方面是对内立威，叫百姓们不敢造次，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做给李定国看。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看吧，吴三桂入侵缅甸是这个下场。
你李定国也是一样。
他把吴三桂送回去是给李定国面子，可你李定国也得知道分寸不能胡乱造次。
对缅王来说这样一通操作下来他至少是不亏的。
至于后续效果如何，那就走着瞧好了。
……
……
云南，腾冲。
李定国将大军集结于此。
有了天子旨意的他已经正式向缅王发出通告。
如果缅王没有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做出表示，李定国就会下令渡江，亲自去缅甸捉人。
缅甸这些年本就对大明不驯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给些颜色瞧瞧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反正打到这个份上也不多这一场，李定国还觉得没过瘾呢。
当然，如果缅甸方面和识趣主动把吴三桂遣送回来，李定国当然不会生事。
毕竟打仗就会消耗钱粮。把钱粮留给北伐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李定国的耐心要消耗殆尽时，缅甸方面终于派人来到了李定国军中。
信使将缅甸国主的原话带到，缅甸会把包括吴三桂在内的一种高级将领全部押送到边界，请晋王在边界交接。
李定国听罢，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看来这个缅甸国主还是很识时务的嘛。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吴三桂实在没什么本事，既然连区区缅甸军队都打不过还被生擒了。
就这样的货色也想学人家争夺天下，不惜在几大势力间反复横跳。
就他也配？
不是李定国瞧不起吴三桂，就十个吴三桂加在一起也不配。
现在李定国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到吴三桂被遣送他就会立即命人将其押送到南京。
……
……
终于到了双方约定移交遣返吴三桂及其部众的日子。
吴三桂等人被人驱赶到一艘船上，经由缅甸士兵押送到河的对岸。
按照之前的约定，明军在河的对岸负责接受，缅甸士兵在船靠岸后并不会上岸，交接完成后他们会立即返回缅甸。
这样双方可以做到秋毫无犯。
吴三桂面如死灰，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缅甸士兵对整个过程监管的十分严格，完全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莫说他了，就连他的亲兵心腹们都被捆的和个粽子一样，还怎么来救他？
看来他这一劫是真的逃不过去了。
吴三桂甚至尝试了自杀，但每一次都被缅甸士兵发现，最后在他嘴里堵上了一张破布，以防止他咬舌自尽。
吴三桂最后的退路也被堵死了，无奈之下只能等死。
被处死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吴三桂只希望能够不要死的太痛苦。
像凌迟那种酷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直要昏死过去。
时间过得很漫长，不知过了多久船才停靠在岸。
吴三桂等人被粗暴的拽了出来然后驱赶下船。
负责接收他们的是李定国及其部众。
吴三桂万念俱灰，任由两军像交易货物一样把他交到交去。
见到李定国后，李定国只淡淡问了一句。
“吴贼，你有没有想过也有今天？”
吴三桂苦笑一声道：“成王败寇，莫要多费唇舌了。”
李定国却是对此嗤之以鼻。
“成王败寇？你也配说这几个字？也不看看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事，就你出卖同胞引东虏入关这一件事就够判你千刀万剐了。”
李定国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要把你送去南京交由天子亲自处刑，本王现在就要把你剐了。”
吴三桂面色一寒。
“什么，你要把我送去南京？”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可没想到李定国要把他送去南京再处死。
如此一来对他恨之入骨的朱由榔还不知道会想出怎样的刑罚来折磨他。
毕竟吴三桂可是导致大明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朱由榔完全有理由把吴三桂的祖坟都刨了。
“怎么，你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狡兔死，走狗烹。你又何必这么替永历卖命呢。”
吴三桂仍然还在挣扎，想要离间李定国和永历之间的关系。
李定国却是笑了。
“怎么，离间一次还觉得不过瘾，还要再来一次？”
“当今天子圣明，你的那些不入流的把戏根本就糊弄不了天子。我是大明的臣子，替大明天子效力有什么问题吗？”
吴三桂死到临头自然要让李定国不舒服，他哈哈大笑道：“你难道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那我来提醒提醒你。你是贼寇，是西贼。这一点是刻在你的骨子里的，根本不可能轻易的抹除。”
稍顿了顿，吴三桂接道：“现在永历对你和颜悦色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等到天下已定，那时候就会对你清算了。你领兵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叫做养寇自重吗？你留着我，永历心中就会有忌惮，这样就不能对你翻脸。但如果天下太平，你的存在反而是对他的威胁。试问有几个君主能够容忍权臣的存在？”
吴三桂说的这些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刺一样扎进了李定国的身体。
你是贼，你是西贼！
不管李定国如何努力，似乎都改变不了出身这一点。
“不要再说了。”
李定国懊恼地说道。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贼就是贼，永历是一定会防着你的。要想活命你就得学会养寇自重。放了我你依然是晋王。杀了我，等待你的是和我一样的下场，甚至会更惨！”
……
……

第0576章 处死吴三桂
吴三桂的这场闹剧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朱由榔同样如此。
当吴三桂和其心腹一起被押送到南京时意味着一切尘埃落定。
朱由榔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北伐的最后一道障碍也被拔除。
接下来朱由榔要考虑的便是如何更高效的北伐了。
当然，处死吴三桂是必须要重点宣传的事情。
朝廷很早就放出消息要将吴三桂明正典刑，而且是凌迟。
百姓们得到消息纷纷蜂拥而至，都想看一看这个为祸一方的大奸贼如何死的。
吴三桂也是心如死灰任由摆布。
行刑的这一天西市人潮汹涌，所有人都聚集在刑场附近围观。
花甲耄耋之年的老人，总角之年的孩童。男人，女人不一而足。
吴三桂实在是恶名昭彰，故而来观刑的人数也远超平常。
刽子手自然也是对吴三桂十分鄙夷的，故而在行刑之前给吴三桂灌下了类似于麻沸散一样的东西，吴三桂喝了这玩意痛感会降低，知觉会麻木，所以不会被痛死。
这样刽子手就可以尽情的发挥，最大程度给到吴三桂痛苦。
和吴三桂犯下的那些罪行相比，这惩罚也不算什么。
凌迟理论上能割几千刀，但具体能割多少还要看刽子手个人的技术。
负责今天任务的刽子手经验十分丰富，他先是用渔网罩在吴三桂身上，然后把渔网收紧，这样吴三桂身上的肉就被自然而然的勒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用小刀来割肉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
吴三桂虽然已经喝了麻沸散，但真的动刑时还是痛的嗷嗷直叫。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痛楚。
若不是嘴里还堵着一块破布，这声音还不知道会有多么响亮。
围观的百姓们直是觉得妙极了。
“把这个狗汉奸千刀万剐！”
“不能让他死的太痛快！多少人因为他而死，一定要让他痛不欲生！”
事实证明吴三桂的“人气”一点也不比洪承畴差，完全压过耿继茂和尚可喜一头。
百姓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欢呼着，一边称颂着天子英明，一边念叨着大明万岁。
从大明收复江南之后，这片区域的百姓们日子确实好起来了。
在满清治下和在大明治下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状态。大明天子是完全把他们当人看待，而满清则不然。
这种心灵上的差异会让百姓们对待生活态度都全然不同，现如今百姓们却是越来越自信了。
才割了一百多刀，吴三桂的脑袋别耷拉了下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刽子手看的直皱眉。
这个吴三桂也太弱了吧。
照这样下去，用不到一千刀吴三桂就得咽气。
这可不行！
刽子手命人取来一盆凉水毫不犹豫的泼到了吴三桂的身上。
吴三桂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刽子手这才满意的拿起刀子走到吴三桂的身侧，开始一刀刀的剜肉。
吴三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闭着眼睛不去看。
行刑的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他真的后悔没有在来南京的路上咬舌自尽。
这辈子的很多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吴三桂风光过也落寞过。给满清当过狗，也一怒之下割据自立过。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渐渐吴三桂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整个人又昏死了过去。
接着又是一盆冷水浇来……
如此往复了几次，一千刀才终于割完。吴三桂也终于咽了气。
比起三千多刀的记录这显得不算什么。但比起吴三桂自己的体质，这已经是极限了。
刽子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吴三桂吊着一口气。
行刑完毕之后百姓们欢呼雀跃，行刑官也得第一时间去入宫复命。
处决吴三桂是天子十分关心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回禀情况。
这一年来接连处决了几名大汉奸，其意义十分重大。
不仅教化了百姓，还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震慑了那些想要与大明对着干的势力。
三藩已平，那些在满清和大明之间摇摆不定的小军阀军头们心里应该是已经有了计较，继续冥顽不灵下去，下场就是吴三桂这样的。
朱由榔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如果他们自己不选择抓住，那结果肯定是被捉住处死。
朱由榔得知吴三桂已经伏法后下旨命各个军将准备按照原计划北伐。
只是李定国由于平定西南的缘故，改为携主力就近从西川北上攻打汉中。
夔东十三家维持不便继续攻打河南。而郑成功等部则是攻打山东的主力。
三条线齐头并进，朱由榔信心高涨。
莫说三路皆捷了，只要一条线打爆了满清，清军都只有吃土的份。
老实说朱由榔确实有些心里发痒了。
他又动了御驾亲征的念头。
但臣子们一再劝阻，表示朝堂缺不了陛下，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朱由榔又考虑到一碗水端不平的事情，毕竟他不管选择从哪条线进攻，另外两边难免会有想法。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南京。
毕竟太子大病初愈，还没彻底好利索。
这种时候朱由榔把责任全部推给太子，让他监国承担责任确实不合适。
处理国事看似简单，但是真的做起来才知道其繁琐繁重。
太子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只是还需要时间积累经验。在这个过程中朱由榔肯定是要以身作则来指点一番的。
揠苗助长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值得欣慰的是在文安之退居二线后，张煌言站了出来。
他成长和适应的速度很快，如今不仅兼着兵部尚书的职务，内阁的事宜也由其全部处理。
他跟韩淼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的天衣无缝，也免除了朱由榔许多的烦恼。
有这样一个左膀右臂在，朱由榔不会每日批阅奏疏到半夜。
二人会事先把重要的奏疏理出来交给天子御览，至于一般的他们会票拟批红好。
对二人朱由榔是充分信任，只偶尔抽出几份看看。
司礼监和内阁相互制约，这个制度还是很完善的。
朱由榔要做的就是适当的时候出来调和一番。
……
……

第0577章 恐慌的清廷
明军击败吴三桂，收复两广的消息传到京师，清廷上下一片恐慌。
孝庄作为如今清廷的话事人和实际统治者，心情可谓极为沉重。
吴三桂这条老狗虽然阴狠无情了一些，但毕竟是能够起到牵制明军的作用的。
只要吴三桂还控制着西南，就能起到威慑永历的作用。
永历不敢轻举妄动，清军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如今吴三桂这个隐患被解决，永历自然可以腾出手来毫无顾忌的北上伐清。
如今的孝庄对于清军的战力实在是没有什么底。
双方真的打起来，清军很可能是一场脆败。
但是如今清军确实不能再退了。
丢掉江南孝庄还可以安慰自己北方仍然在控制中。但如果连北方都守不住，清军难道要退出山海关外喝西北风吗？
辽东可是苦寒之地。当年八旗能够在辽东待的住是因为没有感受过中原的花花世界。
可一旦经历了这些诱人的东西，再想重回清贫的状态是绝无可能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为了不被明军赶到辽东去喝西北风，孝庄就必须硬着头皮撑起来，哪怕再难也得咬紧牙关。
值得欣慰的是，上次她敲打索尼和遏必隆后，二人还是很卖力气的。
不仅京师的官员、商贾们“捐银、捐粮”，就连外地的官员商贾也加入了其中。
在其中晋商发挥了十分关键的作用，光是晋商八大家就捐出了足足两百万两白银。
这对清廷来说可是救命钱啊。
要知道如今运河被明军阻截，江南的赋税尽失，孝庄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恨不得将一枚银钱掰成两半花。
如果没有晋商捐出的这笔钱，很可能直接就崩了。
有了这笔钱至少还能续上一波命。
当然光有银钱和粮食是不行的，现在必须要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和战斗欲望。
不然战前说的好好的，一打就溃败，这谁顶得住啊。
孝庄特意把八旗的旗主们都叫来，给他们分派了任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防区，并对自己的防区负责。
孝庄最看重的自然是京畿。
但要想确保京畿地区的安全，就要保证有足够的缓冲，要保证至少河南、山东的安全。
换句话说就是一定要把防线往外顶，而不能一味的死守京畿。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孝庄可不希望重蹈覆辙。
大战在即，朝野上下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孝庄认为这是个好事情。现在紧总比打起来再紧要好。
她特地降下旨意，再次在北边征兵，凡是十五岁以上男丁都必须应征入伍。
哪怕是家中的独苗，没有兄弟姐妹也不例外。
如此旨意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孝庄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北地的绿营兵在多次大战中损耗严重，如今已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仅仅依靠八旗军是顶不住的，毕竟八旗满打满算也就是不到十万人。
如今明军的战兵数量都超过三十万，甚至有可能五十万。
即便有夸张的成分也是蛮吓人的。
孝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大清的江山，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
……
山东的情况也不乐观。
虽然苏克萨哈利用残酷的手段镇压了不少起义军。
可各地的反清人士仍然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刚刚把这个按下去，那边的又冒了头。
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苏克萨哈只能用更为严酷的法令去压制。
一旦起义者被抓住，首犯凌迟，从犯全部处死。
即便是家人也要受到牵连。
严刑峻法在相当程度上能够起到震慑的作用，但却不能完全的禁止。
因为江南的景象已经让北地的百姓看到了曙光。
他们不甘心再给人做奴才。他们要站起来掌控自己的命运。
不过苏克萨哈倒是认清了一点，那就是海防的重要性。
登莱的存在并不仅仅是一个出海口，更是可以起到封锁前往天津甚至辽东的路线的作用。
但是造船匠人大部分都被于七带走了，要找到一批合适的造船匠很不容易。
苏克萨哈只能四处寻找匠人，并给出较高的月钱来吸引。
只是来应募者少之又少。大概是因为怕背负着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骂名被乡里亲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吧。
苏克萨哈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造出了十几艘船，勉强凑了个排面。
即便加上原有的几十艘船也只有不到一百艘船。
这点船是完全不够打郑成功的无敌水师的。
只能说先稳固防守吧。
还让苏克萨哈头疼的是孔家的态度。
虽然孔家只是对舆论有影响力，手中并没有一兵半卒。
可一旦发表言论，立刻就会对读书人乃至整个士林圈子形成巨大的影响。
以前孔家是对清廷很驯顺的，但那是因为清军势大，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孔家怕死只能选择屈服。
但如今明军死灰复燃且拿下江南。
双方划江而治的可能性不大，明军是一定会北伐的。
这种情况下孔家会不会倒戈并不好说。
苏克萨哈必须要做好预案，一旦孔家倒戈，那面临的压力将是十分巨大的。
对孔家必须软硬兼施，不能硬来也不能纵容。
如果任由他们在这里施加影响力，最后很可能会失控。
苏克萨哈决定把孔家人全部请来赴宴，借着这个机会把关键人物软禁。
如此一来，孔家人投鼠忌器自然不敢乱说话。
好难，苏克萨哈真的觉得好难。
他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一样，有些显得身不由己。
如今的大清就像是一个破了屋顶的旧屋子。
没有遇到风雨还好，一旦遇到风雨那一定是各处漏洞。
而苏克萨哈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裱糊匠，疲于奔波。
哪里有漏洞就去哪里补。
希望他的努力能够帮大清把局面撑住吧。
如今苏克萨哈不求大清能一统天下只求守住北边这一半江山。
唯有如此八旗子弟才可以确保世代荣华富贵，每个人都能吃上铁杆庄稼。
……
……

第0578章 李定国欲北上汉中
拿下云南后，李定国留下少量士兵驻守，之后立即率领主力北上入川。
按照天子的原计划北伐已经开始了。
虽然因为平剿吴三桂的原因有些耽搁，但总体进度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如果能够早些抵达成都，集中兵力拿下汉中的话，李定国觉得还是很有机会迅速拿下关中的。
若论对关中的了解，李定国自认为还是处于第一梯队的。
恐怕也只有夔东十三家中的那些老资历可以和李定国比一比。
如果能够抢先一步拿下关中，李定国无疑在功劳簿上大书特书了一笔。
天下既定未定之时才是必须争抢功劳之时。
不然等到天下已定，别人把功劳都分完了，再想去争功劳就没机会了。
李定国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后代和部下考虑。
当今天子仁德，借着平定天下的机会替他们多争取一些利益，才不枉费他们这些年一直追随李定国，替李定国鞍前马后。
可抵达成都之后李定国却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单就粮草一项上，就只够大军三个月的。
李定国不禁感到震惊不已。
在他印象中，刘文秀当年在四川开垦田亩，应该是存了不少粮食的。
虽然后来陛下东征时带走了不少，可应该还不至于见底啊。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了？
震惊之余李定国便向白文选询问详细原因。
白文选倒好双手一摊直接把责任推给了冯双礼。
“晋王殿下有所不知，那冯双礼当初坚持要带大量粮食去打汉中。末将和黔国公劝了不知多久，可人家就是不听啊。结果呢，冯双礼不但打了败仗，还把粮食给败光了。如此一来都府之中确实没有什么存粮了。”
李定国自然不可能完全听白文选一面之词。
谁都知道白文选和冯双礼不对付，如今冯双礼被天子责斥降爵。白文选趁机落井下石，把责任推给冯双礼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转向沐天波，沉声问道：“黔国公，是这样吗？”
沐天波面露难色，叹了一声道：“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也不全是如此。”
沐天波稍顿了顿接而接道：“因为之前蜀王命人囤积的不少粮食都已经发霉了，不能继续食用了。”
沐天波口中的蜀王自然不是朱明王爷，而是指的刘文秀。
刘文秀当年负责西川蜀中屯田事宜，做的颇有成效。
可人算不如天算，虽然粮食存了不少，但因为储存不当不少都烂掉了。
沐天波只能下令把这些粮食全部进行一轮筛选，勉强能吃的再晒一晒然后再重新收入府库之中。
“这样子啊。”
李定国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说道。
这种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粮食的储存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储存不当，会加速粮食的糜烂。
“这是能找到的全部粮食了？三个月的时间还是有些短啊。”
李定国又转向了白文选，和声道：“能不能再筹措一些粮食出来？”
李定国吸取了冯双礼的前车之鉴，觉得必须稳扎稳打不能过于的急于求成。
既然要稳扎稳打，那粮食就一定要充足。
不然打着打着自己就着急了。
“这个……末将只能尽力试试。”
白文选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了个活口。
李定国也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也不点破，微微点了点头。
“驮马的数量足够吗？”
“应该有至少五千匹。”
听到这个数字李定国直皱眉。
“这可不够啊。最少得一万匹。”
驮马都是用来拉辎重的。如果数量不够就得消耗战马的体力。
这可是行军大忌，不到万不得已李定国一定不会这么做。
他眉头一皱道：“四川驮马不够就从云南和贵州去调。这两个地方的马匹数量肯定足。”
滇西和水西都是有名的产马地，而且是有名的驮马。
如今明军收复了云南和贵州，从这两个地方调马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如今李定国的当务之急是赶快解决这个短板，不至于让它影响到进攻汉中的计划。
对此白文选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毕竟这可是个肥差，他负责挑马可以尽量把好的马匹留给自己的嫡系军队。
虽然他们整体都属于老西营这个阵营，但彼此之间还是分的清楚一些的好。看看冯双礼的下场就知道了，若是实力不够强终归是被人随意拿捏的份。
白文选可不希望落得这么个下场，所以他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
除了粮草辎重和驮马，李定国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把火炮运到汉中城下了。
自古蜀道艰难，由成都入汉中的山路也是很艰险。
这种道路驮马勉强还可以通行，但要拉大炮确实不太可能。
最轻质的火炮天子都是留给了自己的嫡系虎贲军，给李定国的都是稍重一些的。
李定国自然不能埋怨天子，毕竟好东西都是紧着自己用的。
天子就给他留下了这么些食材，他自然要根据这些现有的食材做出最美味可口的菜肴来。
若是做不出来，就是他没本事，怎么也不可能怪罪到天子的头上。
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把这些火炮架到做好的马车上，走大道。而军队则走小路。
兵分两路是最差的选择，但也没有办法。
事已至此，李定国要从大的方面通盘考虑，而不是计较这些细节。
哪怕在细节上吃点亏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火药自然是也要带的。
虽然李国英多半已经知道了棺材炸城这个战术，但多一种战术就多一种选择。
有棺材炸城的战术在对李国英所部和汉中城就有威胁在，李国英要防着这手别的地方就很可能漏出破绽来。
对李定国来说重要的是拿下汉中城，至于采取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汉中就是进军关中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踢开了这块石头，明军将会很顺利的攻入关中。
在李定国看来死人是不可避免的，在北伐大计面前便是死上几万人也可以接受。
……
……

第0579章 李国英的谋划
旱灾、蝗灾、连带着瘟疫，让李国英最近直是一头的包。
如果说击败冯双礼让他获得了一丝庆幸和喘息之机的话。老天爷的这波惩罚让他把底裤都输干净了，直是欲哭无泪。
整个汉中城如同鬼域，每天几乎都在死人。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李国英的心态就要崩了。
更可怕的是，李国英得到消息李定国已经北上入川，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成都。
那个男人他又回来了！
李国英一时间想起这些年被李定国支配的恐惧，一时间如遭晴天霹雳一般。
冯双礼他勉强还能应付一二，可李定国他凭什么跟人家打啊。
何况李定国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十数万大军。
上一次李国英之所以能够守住汉中，多半是沾了兵力优势的光。
没有了这一优势，他是全方位的落后于李定国，根本就看不到胜算。
最可怕的是如果汉中守不住，以现在军队的士气，恐怕会一退再退，直接退回关中去。
关中如今的情况并不比汉中好多少。
人口众多，粮食紧缺，怎么看都是麻烦连连。
李定国这个时候上前捅了一刀，李国英只能说捅的实在是太到位了……
但他总不能直接弃城投降吧？
真要是这样，士气恐怕要直接崩到底了。
无论如何还是得做应战的准备的。
汉中城总体来说是比较坚固的，李国英唯一担心的就是李定国拿火药来炸，拿火炮来轰。
这也是明军惯用的伎俩，一言不合就靠火器来打开局面，实在是不讲武德啊。
故而李国英要提前做好这方面的应对，首当其中的便是在城外布置好一些梅花桩。
这玩意可以有效的阻滞明军的推进。
明军要想攻城就得提前把这些梅花桩全部拔除掉。
利用这个间隙，李国英可以命令城头的清军狠狠的用火炮来轰。
清军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一炮下去轰他娘个人仰马翻，也算是抢得了气势。
当然光靠这些肯定不够。李定国久经战阵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出应对。
李国英必须尽可能的把兵力合理的布置，确保每一处都没有明显的漏洞。
至于城中民壮嘛，他本来是想要动员的。可现在瘟疫闹成了这个样子，百姓们都死的七七八八了，何谈抓壮丁？
抓鬼吗？
李国英能靠的只有这些战兵了。
当然李国英也不会一味的死守，而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一旦明军过于强势，那李国英就会在第一时间放弃抵抗北撤。
从汉中到关中要穿过秦岭的深山老林。
没有人比李国英更清楚这些山间小路。
他已经提前命西安府方面做好准备，一旦汉中失守，李国英就会调集全部力量坚守西安。
当然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口的吃，仗要一场场的打。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果取得优势的是清军，李国英就不用跑路了。
当然他也很清楚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但人还是得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其实李国英对当今的形势已经看不太懂了。
三藩的实力不能说不强吧，但在明军的对面就像是小孩子一样不堪一击。
只能说明军的实力如今是独一档，任何想要和其正面硬刚的都是主动取死。
想要战胜明军，要么就得靠智谋取胜，要么就得靠诡计。
反正是怎么阴狠怎么来，怎么狠毒怎么来。怎么不讲武德怎么来。
据一名线人禀报，李定国的大军应该粮食也不充足，那李国英就有些放心了。
再怎么说汉中城里的粮食还是有一定储备的。
加之不少百姓得了瘟疫病死，省下了许多的粮食。
这些粮食便都可以变成清军的口粮。
眼下不是好面子的时候，谁的粮食多谁就能在这场攻防消耗战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而粮食少的那一方会越打越急，最后动作变形。
不就是耗嘛，他李国英耗的起。
李定国这个人好胜心是很强的，李国英要充分利用到这点，尽可能的挑衅他让李定国心态失衡。
只要李定国的心态炸了，李国英就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针对这一点，李国英决定打一番心理战。
李定国的软肋是什么？那肯定是身份啊。
别看他现在是大明皇帝亲封的晋王，可往前倒个十年，他不过是个贼寇罢了。
什么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都是贼寇，李定国也不例外。
无非是永历皇帝走投无路，李定国又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这才捞到一个王爵，成功的把自己洗白。
面子是可以洗白，里子呢？
李国英可不认为可以。
恐怕连李定国自己在内心深处都无法把那些东西抹除掉吧？
当初西营把蜀王一家杀的绝了嗣，永历面上不说，心里就真的没想法？
恐怕只是现在在利用李定国的兵力北伐，等到事成之后再秋后算账吧？
强如李定国其实也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只是早于晚的区别而已。
李国英如今要做的就是毫不犹豫的把这块遮羞布撕下来，给李定国一个惊喜。
为此他特意和心腹幕僚商议具体的方法。
一番讨论之后终于得出一个阴狠毒辣的法子。
他命人做出了一副明太祖朱元璋的巨幅画像，然后准备在李定国攻城的时候挂在城墙上。
这样一来李定国一眼就能看到。
如果李定国下令攻城的话就是对明太祖朱元璋的亵渎。
这样一来就坐实了他贼寇的身份。毕竟只有贼寇才会对太祖皇帝不敬。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个消息一旦传到南京传到永历皇帝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永历可以对西营当年崇祯年间起兵造反的事情既往不咎，网开一面。
那是因为崇祯是他的堂兄弟。
可朱元璋可是他的老祖宗啊。
如果李定国对朱元璋的画像不敬，那就是对整个朱明皇族不敬，朱由榔还能大度的表示宽容吗？
他要是那样做了，满朝文武还不得把他喷死。
毕竟宗庙血缘才是朱由榔上位的关键啊。
……
……

第0580章 李晋王哀民生之多艰
李国英这一计可谓是杀人诛心了。
李定国是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
如果不攻汉中就是畏敌怯战，如果攻打汉中那就是蔑视皇权，甚至是蔑视皇明。
李国英在心理层面可谓是把李定国拿捏的死死的。
李定国只要走错一步那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定下此计后李国英心中稍定，继续布置一些城防细节。
李定国，你还别不来打。你若是不来打，那本督就瞧不起你！
……
……
在一应事宜准备妥当后李定国终于率领大军出征，北上攻打汉中。
作为老西营走出来的将领，李定国对于汉中当然不陌生。
可毕竟十来年没有去过汉中了，这条道路走起来就和全新的一样，完全得摸着石头过河。
白文选的情况也差不多。西营之中唯一近期有攻打汉中经验的冯双礼已经被天子调离了西南，此时并不在军中。
走山路最困难的地方就是粮草辎重运送起来很困难，稍不留神车子就会陷入到泥泞的土坑里。
遇到这种情况士兵们只能停下脚步来推车子。
可由于车子实在太重，要想把它从泥潭里推出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
为此明军多次停下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想去打汉中，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李定国也没有过于抱怨，反正早打也是打，晚打也是打。只要最终能够拿下汉中就好了，也不差这几天。
只是在经过一些沿途村庄的时候，李定国发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这些村子里的百姓都死绝了，而且不是被杀死的，是病死的。
准确的说是得了瘟疫死的。
这些百姓都是七窍流血，身体浮肿，很明显是得了瘟疫。
一时间李定国十分谨慎，毕竟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士兵们感染上了瘟疫，别说是保持战斗力了，便是活下去都困难。
李定国对于瘟疫可是有心理阴影的，所以他宁肯谨慎一些也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冒风险。
李定国下了严令，任何士兵不许进入这些村庄，也不能喝村庄附近的河水。
因为他担心这些河水已经被污染，一旦士兵们引用了被污染的水，很可能也会发病。
他现在不知道瘟疫的源头在哪里，只能尽可能的不去接触这些爆发瘟疫的村子，尽可能的加快行军的步伐，早些抵达汉中也可以早些心安。
不得不说，乱世之中百姓们实在是太惨了。
不仅要面对蝗灾、旱灾、水灾等自然灾害，还要面对瘟疫、兵祸。
承受不住就会崩掉，即便咬牙撑住多半也要掉上一层皮。
所以李定国现在要尽可能快的北伐，早些结束这种混乱的局面。
当今天子乃是圣主，只要天下一统，李定国相信很快民生就能恢复。
“晋王殿下，前面有动静！”
大军正在行进途中，突然前边的林子里响起了一阵异动。
白文选立刻警惕的提醒李定国道。
“嗯，派人去前边看看。”
李定国微微颔首，沉声吩咐道。
白文选招了招手，立即有十几名斥候上前察看。
大军则就地停下，在弄清楚前边的情况前，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斥候们也是很谨慎，一点点的向前摸，并没有急着探听出结果。
结果在进入树林后不久，他们就发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灾民。
一时间斥候们直是愣住了。
灾民们看到士兵也是一愣，随即纷纷跪倒在地磕起头来。
“军爷救救我们吧，连年大旱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们就到山里找吃的。但除了猎到两只野兔，再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了。我们只能啃树皮吃，如今就剩下一口气了。”
这些斥候虽然对灾民们很同情，但他们也无法立即答应下来。
他们只能再去向李定国禀报。
如果晋王殿下同意他们收留这些灾民的话，他们自然会遵命照做。
李定国等了许久，才等来了斥候。
据斥候的回禀，他们在树林里发现了大量的灾民，这些灾民们个个面黄肌瘦，奄奄一息。
他们请求能够跟随军队，这样一来至少能够活命。
李定国听了心中长叹了一声。
百姓们真是太难了。
从斥候的禀报中他基本可以断定一点，那就是这些灾民不可能是奸细。
如果是奸细他们需要先把自己饿的面黄肌瘦，那这毅力和决心也太大了吧。
但是李定国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些灾民带在身边。
这些灾民一共没有多少人，肯定是吃不了多少粮食的。问题是李定国担心这些灾民里有的染了瘟疫。
得了瘟疫的人不会立即死掉，发病是有个时间的。
也许到了一定的时间才会发病。
万一李定国心软把这些灾民带在身边，结果突然有灾民发兵，那整个军队都会很危险。
出于大局的考虑，李定国最终还是没有答应灾民们的请求，不过折中来看李定国答应给这些灾民们留下一些粮食，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
至少未来的十几天灾民们不用再担心饿肚子的问题了。至于未来他们能否吃上饱饭，李定国就管不着了。
毕竟天下这么多，李定国也不可能全都管上。
要想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要尽快的北伐成功，让天子的仁政推行到全国。
否则就这样一家一户的救得救到什么时候去？
那些灾民们得知李定国不能带他们走一开始有些失望，但得知李定国还给他们留下了些粮食，皆是千恩万谢的冲李定国磕头。
李定国不忍再看，摆了摆手示意大军启程。
长路漫漫，还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李定国只能顾当下，今晚他可不想在树林里过夜，最好能够找到一处水源，在河边驻扎。
这样不仅能够解决埋锅造饭的问题，还可以防止火攻的风险。
万一遇到敌袭明军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而在树林里驻扎就不一样了。敌军一把火，明军连跑都跑不掉，会被上上下下烧个精光。
……
……

第0581章 汉中老兵今尤在
“大当家，听说李晋王的大军要打过来了。”
黑风寨聚义堂里，罗老六一边念叨着一边激动的挥舞着拳头。
“等了这么久，咱们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刘方熊显然也很激动，只是作为黑风寨的大当家，他得注意一些威信，不然压不住寨子里这些手下。
“消息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有变数？”
作为黑风寨的一把手，刘方熊还是得把事情摸清楚了再做决断。
万一只是谣传他就贸然做了决定，坑的可不光是他自己，还有一应寨子里的弟兄。
“放心吧大当家，咱老六的消息还能有假？咱的话啥时候不靠谱过？”
罗老六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倒也是。”
刘方熊点了点头大道：“李晋王来了，咱们好日子便来了。当初冯双礼来时我就觉得大明有骨气，心里想着收复汉中。如今李晋王亲自前来，信号是再明白不过了。”
和一般的山贼土匪不一样，黑风寨的土匪都是当年驻扎在汉中的陕西明军。
满清入关之后，残留在陕西各地的明军被相继剿灭，亦或者是投降。
唯独驻扎在汉中的一些明军躲到了深山里。
黑风寨诸人便是其中之一。
黑风寨的大当家刘方熊当年好歹挂着一个游击将军的头衔，如今落草为寇，心中自然是有些委屈的。
但落草为寇的这些年，刘方熊也没有忘记自己原先的身份，经常会劫掠一些落单的清军斥候。
那些落到他手中的清军斥候自然是死路一条。
除此之外刘方熊还劫富济贫，也算是守住了本心。
和四川明军不一样，陕西明军和西军并没有那样的血海深仇。
退一步讲，即便是原来的四川明军现在不也是和老西营的将士们并肩作战吗？
大伙儿现在都是明军，不分什么彼此。
因为大伙儿现在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驱逐东虏光复天下。
只能说皇帝陛下的个人魅力实在是太强了，硬是把几个几乎不可能合在一起的势力合在了一起。
其实一开始刘方熊也觉得永历皇帝和崇祯后的几位短命皇帝一样是个资历平庸的天子。无非是因为血统高贵，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在抗清人士的眼中，只要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姓朱就行，实在没想到当今天子的能力如此之强，简直就是二祖附体，上天派来拯救大明力挽狂澜的。
让刘方熊感到惊讶的是一开始永历皇帝却是没有表现出太强的能力，当时他还有所抱怨。
现在看来陛下这是在韬光养晦啊。
毕竟一开始陛下连一块稳定的地盘都没有，在各地之间颠沛流离。只能装作胸无大志才能保全自己。
毕竟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陛下在没有保全自己能力的时候就锋芒毕露，恐怕会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再后来陛下被孙可望迎到贵州，看似安稳了下来，实则被孙可望架空，完全当做一个傀儡，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个时期陛下应该是极为痛苦的，但饶是如此还是学汉献帝召见了心腹，将诏命发出。
可惜被人告发，这便有了十八先生案。
孙可望对十八先生严刑拷打，逼他们指认幕后主使之人。
可十八先生都是硬骨头，没有一个出卖天子的。
孙可望又来到天子面前，当面逼问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
皇帝陛下矢口否认，孙可望遂下令以谋反的罪名将十八先生处斩。
此事一出举朝哗然。
天子被更加严格的监视，几乎失去了行动自由。
若是换一个人，恐怕早就放弃了。
可天子异于常人，硬是忍辱负重了下来。
他等到了李定国勤王救驾，也等到了施展才华威望的那一刻。
再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天子先是守住了昆明，继而夺重庆取得湖广，彻底打开了局面。
多年来的忍辱负重终于有了回报，大明一片欣欣向荣之势，清占区各地起义风起云涌，尤其是以山东登莱于七起义最为著名。
于七一声令下整个登莱都变了天，杀的清官清将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刘方熊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是拍手叫好。
那个瞬间他确实想过要顺着这个势头起义，可最终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麾下只有千八百人，跟于七的兵力完全没法比。
如果他突然发难，也许能够拿下一个县城，但要想拿下汉中城是绝无可能的。
毕竟光是驻扎在汉中城的绿营兵就足足有几万人。
他们便是个个三头六臂以一敌十，也打不过几万人啊。
最后很可能就是昙花一现，只能打出一些水花来，对于大局并没有什么影响。
那样弟兄们的血就白流了。
所以最终刘方熊忍住了。
这一忍就是两年。
如今明军大军开拔，即将抵达汉中。
这个时候如果刘方熊再不站出来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我决定起兵响应晋王殿下和朝廷的号召，第一时间帮助晋王殿下攻打汉中城。诸位有什么想法？”
“还能说什么，大伙儿都支持您的决定啊。咱们本来就是兵，迫不得已才落草为寇做了匪。但大伙儿心里其实都想着要早日回归朝廷。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自然不能错过。”
罗老六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他是刘方熊的忠实拥护者。不管刘方熊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选择尊重。
更何况这个决定是真的设身处地的为大伙儿着想，大伙儿没有理由拒绝。
果不其然，聚义堂内的所有人都振臂响应。
“对啊大当家，大伙儿都愿意回归朝廷！”
“您就别犹豫了，这样的好事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真的回不去了。”
“谁想做贼一辈子啊。咱们本就是兵，早该回归朝廷了。”
“大当家你就下令吧，弟兄们谁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
刘方熊见众人都这么热情，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大伙儿就准备准备，等到李晋王率部前来，我们立即前去归顺。”
……
……

第0582章 刘方熊来投
黑风寨距离朔阳谷不远，刘方熊决定归顺李定国之后立即率领寨中弟兄赶往朔阳谷。
这里是通往汉中城的必经之路，李定国既然要攻打汉中，就必须经过这里。
他们提前在此等候，一定能等到李定国。
只是一连等了三日还是等不到李定国，甚至连大军的影子都见不到，刘方熊有些慌了。
李定国会不会抄小路去汉中啊？
虽然大路就这一条，但是小路可是有无数的。
李定国对于汉中一代也是十分了解的，如果他决定抄小路进军汉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黑风寨的弟兄们岂不是扑了一个空？
刘方熊连忙派出几十人到前方探听消息。
如果李定国真的率部抄小路的话，他们的计划也得随着发生改变。
罗老六在他的身边安慰道：“大当家，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晋王攻打汉中是板上定钉的事情，无非就是时间先后可能有变化罢了。我觉得他改走小路的可能不大。毕竟十万大军啊，哪条小路能够容纳十万大军通过啊。”
刘方熊这么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看来是他太过焦急了。
那就等着好了，反正他们这次粮食带的足够，不用担心出现断粮的情况。
……
……
在又等了两日后，刘方熊等人终于等来了李定国。
当李定国的先锋营抵达朔阳谷时，他们立时出来表示要归顺李晋王麾下。
这名先锋营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巩昌王白文选。
白文选还是很小心谨慎的，第一时间仔细盘问了刘方熊。
从对方的身份，来因都问了个遍，说是刨根问底也不为过。
刘方熊也不气恼，一一的都说了。
毕竟他是要归顺大明，对方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
如果白文选什么都不问就接纳了他们，就要换刘方熊恐慌了。
果不其然，在这一番刨根问底的询问后，白文选也没有答应接纳刘方熊所部，而是表示要等到晋王来后再做计较。
刘方熊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如今决定权不在他，他只要遵命行事就好。
不过利用等待的间隙，刘方熊还是尝试着从白文选这里旁敲侧击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譬如晋王是打算拿下汉中后直扑关中，还是等朝廷北伐大军都到位后再进军。
前者可能会抢到不少功劳和风头，但风险还是有的。
那就是天子或者朝廷会不会对晋王有看法，认为他不识时务。
毕竟天子有可能要在北伐过程中通过亲军的优异表现来竖立威信，如果这风头被晋王抢了去，自然就办不到这点了。
刘方熊既然决定回归大明，自然要把自己的立场想清楚。
他虽然是原先的汉中明军，但是却是借着李定国之手回归大明。
如果李定国被朝廷责斥，他也会跟着黯然失色。
但如果李定国太出风头，确实也不是好事情。
保持一个合适的分寸便显得尤为重要。
白文选没有直接回应刘方熊。一来他认为刘方熊的身份是嫡系官军，自然是向着朝廷的。
有些话不能直接对他说。
二来白文选也不知道李定国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果李定国真的决定在拿下汉中后不经请示朝廷就直扑关中，白文选也会选择绝对的服从。
毕竟兵贵神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如果事事都要请示朝廷，那等到圣旨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有一点白文选还是清楚的，那就是李定国现在愈发的谨慎了。
在对待朝廷的态度上他显得很是持重。
所以白文选觉得李定国可能还是会向朝廷请示，虽然这样有些贻误战机，但可以保证不受弹劾。
老西营的士兵们打的胜仗越多其实反而越危险，头顶上悬着的那柄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完全看天子的态度。
没办法，从李定国决定效忠大明的那刻起一切就都决定了。
白文选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的替李定国分忧，让他们这些老弟兄得到应得的封赏。
因为刘方熊等人的突然出现。白文选决定留下来等李定国主力到。
就在先锋军驻扎后没多久，便发现了清军哨兵的踪迹。
从明军擒获的一些清兵的口供来看，李国英显然也知道了李定国即将进攻汉中的事情。
李国英内心自然是十分恐慌的，整日如坐针毡满脑子都是如何守住汉中城。
他派出了大量的哨探就是要尽可能的掌握明军的动向，这样再决定究竟守不守汉中。
听到这里白文选多少是感到有些震惊的。
李国英好歹也是清廷封的川陕总督，绝对的封疆大吏啊。他敢率部入寇成都，怎么一听到晋王的名字就吓得两腿打颤尿裤子了。
是他白文选和冯双礼太弱，还是李定国太强？
白文选直是觉得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冯双礼败在这么一个窝囊废的手中，真是憋屈的慌。
李国英既然存了跑路的打算，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种情况下白文选更不能让他探听到有用的信息了。
一方面他命手下加强搜查，一旦发现了清军的哨探立即擒获。
另一方面，他命人火速返程到晋王军中，请求大军加快速度，争取早日抵达汉中城下。
光是取得一座汉中城如今已经不足以满足白文选等人的胃口了，他们要的是生擒李国英。
如果能够把清廷委派的川陕总督擒获，不仅汉中的清军没了士气，怕是整个关中的清军都要望风而降了。
对明军来说，高效的北伐才是他们现在急需要做的。
如果每打一座城池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那北伐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
就李国英这种半吊子不足以让明军耗费太大的精力，明军要把精力留着对决清军的八旗主力。
虽然八旗军在江南的几场大战中都出现过，但其实都是只露个脸，并没有真的出力。
李定国包括夔东十三家其实心里都憋着一口气，那就是要通过正面战场上击败八旗军从而证明自己的实力。相信天子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对决八旗之前，这些仗只能算作是开胃菜。
……
……

第0583章 汉中老兵的荣耀
李定国接到白文选的报告后立即命令大军加快速度赶往朔阳谷。
能够遇到一批当年的汉中明军老兵投诚，对李定国来说绝对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了。
如果天子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如今的李定国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攻城拔寨，还要考虑如何让天子高兴，让天子记住他。
唯有如此，在大明中兴，天下一统，四海皆臣之后他李定国才能有安身立命之地。
可等抵达朔阳谷见到这批投诚的明军老兵后，李定国不仅直皱眉。
从这些人的着装他可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兵啊。
披兽皮的披兽皮，穿草鞋的穿草鞋。
看他们的阵仗也不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完全是一盘散沙的样子。
李定国皱着眉头再三向白文选确认，在得知这些人已经落草为寇了十几年后李定国才恍然大悟。
毕竟汉中一代这些年来都是在清军的实际控制中的，刘方熊他们当年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官军，但要想生存下去自然要委曲求全。
如果跟清军一味硬刚，就凭他们这千八百人，恐怕连一次围剿都扛不住。
也只有这样隐姓埋名落草为寇，才能活到现在，活到大明北伐的这一刻。
从这点来看，刘方熊的决定不但没有错，还透露着一股大智若愚的大智慧。
李定国热情的接见了刘方熊一行人，并表示会在之后写一份奏疏把他们回归大明的情况禀报给天子。
对此，刘方熊自然是千恩万谢。
在他看来晋王不仅仪表堂堂，还散发出一股英雄特有的气势。
怪不得大明能够力挽狂澜，内有英明神武的天子，外有战神附体的晋王，想不连胜都难啊。
当然有些话他还是得提前跟李定国说的，不然到时抵达汉中城下时再想说就来不及了。
仔细思忖了一番措辞后，刘方熊沉声道：“晋王殿下，这汉中城易守难攻，如果李国英铁了心死守，恐怕我军很难直接将其拿下。要绕行也很难，除非……”
“除非走双隆岭，可双隆岭都是山间小路，大军是不可能通行的。依末将看，最多通行千人。如果晋王殿下想要奇袭的话或许可以一试。”
“你的意思是，可以派一部分士兵绕到汉中城后，配合正面军队夹击？”
李定国一下就听出了刘方熊的意思，仔细思忖了一番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双隆岭如此险要，李国英也不可能完全不派兵驻守的吧？”
“这是自然。”
刘方熊点了点头接道：“双隆岭地势险要，李国英在此设立了一座戍堡。戍堡也是完全依着山势修建的，故而要想轻易拿下是不可能的。但是拿下此堡收益极高，可以从后方威胁到汉中城。与正面相比，从背面进攻汉中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刘方熊是希望自己的建议可以减少明军的伤亡。
毕竟每一名老兵的生命都是珍贵的，能够保存下来对于将来的战斗是极为有利的。
但至于是否采纳就不是刘方熊能够左右的了，完全看李定国怎么想。
“让本王再想一想。”
虽然和刘方熊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可李定国明显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诚意。
至于对方的身份应该不会有问题，这点从他们束发就可以判断出。
男人留头发十几年才能束发到这种地步，如果是李国英派人扮作明军老兵来诈李定国，光是头发这一点就一定漏了破绽。
哪怕是一年半载也长不出这么长的头发！
何况刘方熊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印信。
从印信可以看出，刘方熊当年的官职是游击将军。
游击将军也算是中高层将领了，从刘方熊的谈吐李定国也可以看出此人确实不一般。
只是这么多年的山贼生活让包括刘方熊在内的一众明军老兵变得散漫了许多，纪律性上确实差了不少。
但这些都是可以慢慢改变的。
李定国相信，他们的底子这么好，只要通过一段时间的调教，很快就能重新适应军旅生活。
“这样吧，本王派出一千人，由你们引路抄后路包抄汉中。”
思量再三，李定国还是做出了决定。
刘方熊他们这些年一直在这一代活动，做向导是在合适不过的了。
李定国可以挑出一千精锐由他们代练绕到汉中背后，既可以配合大军正面攻城，也可以堵住李国英的去路。
这样哪怕是李国英见势不妙想要跑路，明军也可以留有后手。
刘方熊没想到晋王殿下对他如此信任，直接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交给了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请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这是他回归大明后第一次执行任务，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取得李定国的信任。
毕竟能否重新入得朝廷的眼，还得看李定国在奏疏中怎么写。
李定国若是替他们美言几句，或许天子就能记起他们的好来。
大丈夫活一辈子，肯定是想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他刘方熊自然是不愿意错过。
如果能够帮助晋王拿下汉中，就相当于是他们给晋王以及大明纳了一道投名状。
不管是晋王还是朝廷就没有理由不接纳他们。
刘方熊越想越觉得激动。
如今机会牢牢的攥在了他的手中，至于是否能够把握住就看他的发挥了。
回来了，都回来了。
属于他们汉中老兵的荣耀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坚持到今日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而是要把自己曾经丢掉的东西再一点一点的亲手夺回来。
他们是明军，不服输的明军！
李定国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是在考验刘方熊，想要看看此人的实力究竟如何。
毕竟说是一方面，做又是另一方面。
有的人说得比唱的都好听，但真的打起来就漏了陷。
如果刘方熊真的能够立下奇功，便证明他是有实力的。
那在之后的战斗中李定国便会有意识的多重用他。
反之李定国就会认为刘方熊只是一个投机取巧之辈，便会把其晾在一旁。最多只是作为他讨好朝廷和天子的一份筹码。
……
……

第0584章 祸不单行的李国英
李定国的大军怎么还没来？
这是这几日李国英脑子里的全部想法。
按理说他接到线报，说李定国的大军已经步入汉中地界。
虽说汉中一代山地多，行军多有不便，但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莫不是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数？
李国英此刻直是懊恼极了。
他已经准备妥当，就等李定国撞上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李定国所部突然杳无音信了，这叫他直是摸不清头绪。
如果李定国只是先休整一段时间倒也罢了，如果是要耍阴的，那李国英可得小心提防着了。
不然万一李定国突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他还全然没有准备，岂不是欲哭无泪。
一方面他四散出探马侦查究竟，另一方面李国英尽可能的整饬兵防。
这样不管李定国最终用的是什么计谋，李国英都能相对稳妥的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可是就在李国英此时汉中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地动。
所谓地动其实就是地震。
当时正值深夜，李国英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以为是在做梦，可这种震动的感觉实在是太强烈了，李国英猛然惊醒这才发现屋里的东西都在剧烈的晃动。
他顾不得许多，披上一件衣裳就往外冲，冲到院子里没多久屋子就塌了。
李国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坍圮成废墟的屋子，他仍是心有余悸。
如果他刚刚晚跑半步，此时已经葬身屋中了吧？
那么重的房梁砸下来，李国英不认为他还有生还的可能！
总督衙门里一团糟，奴仆护卫们的惊慌程度跟李国英不相上下。
李国英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心腹管家一番询问才知道这地震是突然发生的，之前没有任何的征兆。
这可吓坏了李国英。
在这个时代地震可不是闹着玩的，跟其恐怖的破坏力相比更为可怕的是其预示着上天的惩罚。
难道说李国英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才降下地震来进行惩罚？
先是瘟疫，又是地震。
两个天灾连得这么紧，很难让人不往这方面去想啊。
李国英觉得自己脑袋剧痛无比，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如今该怎么收拾？
总督衙门尚且如此，李国英可以想象汉中城其余地方的样子。
恐怕已经有不少老百姓在这场地震中惨死了吧？
李国英虽然视这些普通百姓的生命如草芥一般，但在李定国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李国英还要征集民壮来协助守城。
这下可好，守城是不可能守城了，估计能剩下一半百姓就算好的。
李国英背负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良久方是停下来吩咐道：“快，先去军营看看！军营一定不能出问题！”
李国英别的什么都不怕，就怕士兵们因为地震士气出现问题。
万一没有及时的应对引起哗变或者营啸，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只要军队没有问题，其他的事情就都不是问题。
却说李国英风风火火的换了一身衣裳，在亲卫的服侍下匆匆上马出总督衙门直奔大营而去。
原本除了总督标营外的其他士兵都是驻扎在汉中城外的。
但因为李国英得到了李定国即将来进攻汉中的消息，便把驻扎在城外的绿营兵全部调回了城内。
一时间军队大营变得拥挤不堪，没有多余的营房不说，基本上都是十几名士兵挤在一间营房里睡那种大通铺。这种情况下说士兵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天灾人祸又赶在了一起，李国英的内心慌得一批，生怕来晚一步看到不可收拾的一幕。
从总督衙门赶到军队大营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但李国英却感到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赶到大营后，他不待亲卫服侍自己翻身下马然后风风火火的就往大营走。
亲卫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这种时候局面最是混乱，如果总督大人有个什么好歹他们都脱不了干系。
当务之急是赶快协助总督大人平复士兵们的情绪，安抚之后什么都好说。
李国英越往里走，心里越是震惊。
只见辕门、瞭望塔都塌了，地面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死人。
有些是被砸死的，有些是被同伴踩死的。
这倒也正常，人在极度的恐慌情绪下很容易作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对这些士兵来说睡得好好的突然发生地震，恐慌之下只想着跑路逃命，至于会不会发生踩踏事件，会不会踩死同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他们的小命保住了，同伴们死不死关他们鸟事。
但对于李国英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任何一名士兵的性命他都是关心的，不然这死一个那死一个的，李定国真的打过来了他靠谁去抵挡？
难道靠他自己不成？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必须安抚好这些士兵的情绪。
唯有让军队面上一片和谐，这仗才有的打。
至于能打成什么样，那就另说了。
好在士兵们还没有出现溃逃的情况，这就还说明没有彻底的失控。
李国英连忙命亲兵前去宣贯，表示总督大人得知地震后已经第一时间赶来，亲自慰问大家。
如此一来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士兵们自然不敢再有动作。
他们本想着趁乱到城中劫掠一番百姓的，但现在只得作罢。
李国英虽然很是肉疼，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吝啬。
他必须拿出一笔钱来给士兵们分发下去，以此来笼络人心。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国英咬着牙沉声吩咐道：“本督知道大家辛苦了，大敌当前又遇到了瘟疫、地震，大伙儿都不容易。这样吧，本督会从府库之中拨出一笔银子来给大伙儿分下去，就算是大伙儿的辛苦费。一个人三十两银子，明日一早就会送到大伙儿的手里。”
士兵们一听到一个人能分到三十两银子，一时间眼睛都放光了。
要知道砍下一颗明贼的脑袋也才值这个钱，而现在他们竟然可以白拿，肚子里的怨气一时间全部消散了。
……
……

第0585章 仓皇跑路的李国英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到位了，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对这些清兵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能够一日三餐吃饱，就是为了赚银子。
至于那些出人头地的鬼话用来哄鬼还差不多，他们反正是不信的，谁爱信的话谁去信好了。
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比银子更实在的，如果有那肯定是更多的银子。
李国英一招破财免灾快速的安抚了清兵们的情绪，军营里的乱象很快就消失了。
可城里的惨状却是无论多少银子都平复不了的。
百姓们刚刚经历了瘟疫，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又赶上了地震，当真是屋漏又逢连夜雨。
不少从睡梦中惊醒又逃到街上的百姓对着坍塌的屋舍嚎啕痛哭。
比起失去家的感觉，失去亲人的感觉更令他们感到心痛不已。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亲人的爱更让人感动的呢？
在乱世这本是他们最后的慰藉，可老天爷却无情的将其夺走。
无情，老天爷真的是无情无义啊。
李国英当然无暇关注这些老百姓的喜怒哀乐。
让他真正担忧的是经过此次地震之后汉中的城防还像不像以前那么稳固。
毕竟明军是由李定国这个悍将统领的。此人带兵打仗的经验十分丰富，只要露出一个破绽就可能被他抓住。
如果汉中城的城防出现了问题，对李国英来说绝对可以算是一大噩耗。
结果事情真的被他猜中了。
经过这次地震，汉中城的城墙出现了多处坍圮，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塌陷了下去。
城门处也有裂开的情况，虽然经过一些修补勉强能用，但李国英可不敢打这个赌啊。
万一赌输了李定国率部杀将进来他的小命可是不保。
更可怕的是万一李定国用挖掘地道棺材炸城的战术，更加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了。
这本就坍圮的城墙被炸一下子还不得直接塌陷了？
嘶！
一想到这里李国英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完全打算。他命人画好了明太祖朱元璋的画像，准备等到李定国攻城的时候就打开画像挂在城头上。
如此一来李定国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李定国下令攻城那就是不敬太祖皇帝，对大明不忠，乱臣贼子之心昭然若揭。
如果李定国犹豫了最后不选择进攻，那也是很尴尬的，因为如此一来就说明他畏惧敌人，不敢应战。
无论是哪种，明廷的言官们都不会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参上李定国一本。
他们本就看不起贼寇出身的李定国。只是因为近来李定国屡立战功他们找不到机会弹劾罢了。
一旦让他们找到几乎，定会毫不犹豫的开喷。
出身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玄妙。
读书人瞧不起泥腿子，这是深深刻在骨头里面的，即便再掩饰也掩饰不住。
李定国能够走到今天除了他个人的努力，和天子的信任也分不开。
一旦失去了天子的信任，李定国会何去何从那就不好说了。
但这一切美好的假设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李国英的所有算计都是建立在双方势均力敌的基础上的。
或者说清军稍稍处于劣势的情况下。
但如今却是李定国或者说明军处于绝对的优势。
面对地震过后，数处城墙坍圮的汉中城，李定国怕是只用勾勾手指就能拿下吧？
这时候压力就到了李国英的这边。
他当然还可以按照原计划把朱元璋的画像挂在城头上。
但李定国看到如此残破的城池难道还能忍的下去？
万一李定国不吃这一套真的下令攻城怎么办？李国英岂不是只能洗干净脖子等死了？
天下人都知道李定国是个狠角色，一旦落入李定国的手中就不要奢求全尸了。斩首那都是轻的，很可能会被凌迟处死。
李国英不敢去赌，要知道这可意味着他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
要是赌输了那可就全完了。
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李国英还有退路。
如果他选择放弃汉中退守关中的话至少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丢的无非只是一座汉中城，但主力军队却是得以保全。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跟李定国死磕到底很可能落得一个凄惨下场。其中道理李国英大体还是明白的。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李国英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于现实。
他实在没有勇气在城墙残破的情况下跟李定国死磕。
跑路是当下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如此看来，他刚刚给士兵们分发银子的举动就显得再合理不过了。
如果这银子不发下去别说集结军队了，怕是一夜之间大半的士兵都得逃散。
现在他至少可以第一时间把军队集结起来，趁着李定国打来前及时撤离。
想着想着李国英不禁苦笑起来。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做着藩镇割据的春秋大梦，想着可以自立为王。
但现在看来离开了清廷他什么都不是。
别说是李定国了，随便来一个猛将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事实上上一次冯双礼攻打汉中时李国英就被弄得一头包，如果不是冯双礼轻敌冒进破釜沉舟粮草短缺，谁胜谁负还真的不好说。
现在可好，李定国率大军杀来，又赶上瘟疫和地震，彻底的打醒了李国英。
他现在只想着依附于清廷，再也没有了自立的打算。
人贵在又自知之明，能够认清自己。
李国英虽然别的本事没有，但跪舔清廷主子的本事却是一绝。
只要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能够把姿态放低，那么还是很容易坐稳总督的位置的。
就是接下来的一系列战斗有些恼人。
李定国肯定不会满足于拿下一座汉中城，肯定会继续领兵北上攻打关中。
李国英可以放弃汉中却不能放弃关中。
那可是他的立身之本。
若是连关中都丢了，李国英就真的变成了丧家之犬，换做是谁都可以随意拿捏他了。
……
……

第0586章 光复汉中
当李定国兵分两路前后夹击汉中城时却惊讶的发现汉中城的城门大开，到处是车辙、马匹的脚印。
这显然不是什么空城计，因为就连城墙都是到处坍圮的。有些地方甚至整个墙体都塌掉了，只一跨步就能迈过去。
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李国英是匆忙跑路的，不然不可能这么狼狈。
李定国命令白文选先行进城，探明情况后大军再入城。
如此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虽然李国英这种伏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总归是有的。
李定国为了避免出现突发情况，端是把预防措施做到了极致。
事实证明李定国确实想多了。像李国英这种孬种根本就不会想的那么多。
而从百姓的口中李定国也得知原来汉中城相继发生了瘟疫和地震。
怪不得一片萎靡不振的状态……
到处都是死人，街道上一片狼藉毫无生气可言。
老实讲看到这样的景象李定国还是感到很心痛的。
毕竟他也是曾经的陕地儿女，虽然已经离开陕西近二十年，但对陕西还是有感情的。
那可是他的故乡啊，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便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汉中变成这个样子简直是如同鬼域，不论是谁看到都会心悸，更不必说李定国了。
可这种天灾也是没办法彻底避免的。
既然发生了只能选择接受，然后尽可能的赈灾，弥补天灾造成的影响。
这是李定国唯一能做的。
当然李定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清点汉中城中的物资，这样可以保证大军的粮草不至于出现短缺的情况。
原本他就是打算打下汉中之后补充一部分的粮草辎重。
但现在李国英提前跑路，肯定不可能给他留下太多的粮食，甚至可能一粒粮食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李定国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犹豫，抢就完了。
可李定国如今的身份是大明晋王，自然不能再像流寇那样去抢，哪怕是抢大户也不行。
这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的宣传一番那还了得。
人家背后指指点点，骂的可不只是李定国，而是骂明军骂朝廷，甚至骂陛下。
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是李定国如何也背负不起的。
实在不行李定国只能花钱去商人那里买，这样虽然明军亏了一些但至少不会落人口实。
当下名声对李定国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李定国现在担心的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如果是这样，那就把最后的一条路也堵死了。
但明军如今的总体形势是向好的。尤其是西川这边，在拿下汉中之后进军关中之路异常轻松。
李定国也不是过分自信，就凭他对陕西的了解，闭着眼睛也能打进西安府。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解决粮食的问题。
毕竟汉中穷，关中也不富。
这些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但即便日子再紧巴，勒紧裤腰带也得保证将士们吃的饱。
这是李定国的底线，他得守。
兵不血刃的拿下汉中后，李定国第一时间派人前去南京报捷。
这是他近半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拿下一座城池一定会第一时间向朝廷和陛下禀报。
而天子也会在第一时间拟旨给李定国。
这样一来君臣二人可以及时沟通，不会出现意见不同背道而驰的情况。
这一点看似简单，却是至关重要的。
时机分寸的拿捏显得至关重要。
李定国现在是十分尊重天子的意见，哪怕天子只是提出了一个小的疑问他也会尽可能的去解答。
唯有如此他才能维持圣眷，才能自保。
“晋王殿下，末将觉得不如乘胜追击，直取关中。”
白文选也是来了信心，拍着胸脯主动请缨道。
“末将自请为先锋，为您探路。”
李定国见白文选如此热情，也不好过于打击他的情绪，但该说的话总归还是要说的。不然将来更尴尬。
“咳咳，先不急于这一时吧。”
李定国稍顿了顿，继而接道：“还是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再出兵吧。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大军也可以休整一番。”
白文选一听这话，眉毛立时拧了起来。
“晋王殿下，您求稳那是好事情。可也得分什么时候吧。眼下可是追击李国英的绝好时机，若是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再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陛下应该也能理解的啊。”
李定国摇了摇头叹声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们作为臣子不能这么做。这就是逼陛下就范。陛下或许会接受，但心里一定会有想法。”
“岳武穆忠不忠，宋高宗连发十二道金牌不回，不一样落得个身死的下场吗？”
白文选不以为意道：“可当今天子又不是宋高宗！”
李定国闻言面色一变，立即制止道：“慎言！”
白文选无奈道：“晋王殿下，你现在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和十年前相比你现在稳得都有些让人不认识了。”
李定国背负双手踱了几步道：“本王也是没办法啊。咱们西营出身的弟兄们到底和朝廷嫡系不一样。我们不仅要立功还要注意避嫌。一定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虽然本王问心无愧，但就怕小人惦记啊。万一朝中有小人在陛下面前挑拨离间，我们领兵在外又不能替自己辩驳，你说陛下会信谁的？”
白文选被李定国说的心里直打鼓，嘴里却是小声嘟囔着：“陛下也不老啊，不会这么糊涂吧。”
李定国无奈道：“慎言，慎言啊，虽然这里没有外人但有些臣子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说。”
白文选觉得憋屈死了。
以前大西军破城抓到那些朱明王爷宗室都是一刀砍了，痛快的很。
现在倒好不但得对朱皇帝俯首称臣，还得卑躬屈膝。
要不是为了抗清，他怎么也忍不了这鸟气。
“知道了。”
见白文选耷拉着个脑袋，李定国就知道他心里是不服气的。
但再不服气那也得忍着。
他是为了西营的弟兄们好，相信他们最终会明白的。
……
……

第0587章 孝庄的变革
用几家欢喜几家愁来形容如今的明清形势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着打胜仗，而清军则是一败再败。
这倒也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颓势不代表一直都会颓势。
可有一点让清廷十分头疼，那就是天灾。
旱灾、水灾、蝗灾、地震、瘟疫……
几乎所有叫的上号的天灾都被清廷遇上了，还偏偏都集中出现在了北方。
说这和老天爷没关系，恐怕清廷自己都不信。
孝庄这些日子愁眉苦脸，因为汉中又丢了。
川陕总督李国英上的奏疏中将这一切归咎于地震和瘟疫。
但孝庄心里清楚人的因素更大一些。
如果把李国英和李定国的位置对调，李定国是肯定可以守住汉中的。
当然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就目前李定国对明廷和永历表现出的忠心来说就是孝庄使出清廷最擅长的离间计怕是也奈何不了永历与李定国君臣。
问题出现了自己身上，那自然就得从根子着手。
孝庄很清楚清军的战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要是换做太宗皇帝在时，别说李定国了，便是十个李定国绑在一起也不是八旗军的对手。
如今的八旗子弟一个个游手好闲，提笼遛鸟完全被安逸的生活腐蚀，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锐气。
这样的八旗子弟用来做仪仗孝庄都嫌不够格。
当然驻扎在各地的八旗兵相较于这些京师的八旗兵还是要强不少的，虽然较先辈们战力有所退化，可至少能上场打仗。
孝庄也知道这种时候不可能真的一步到位，这种活儿需要慢慢来。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钱的问题。
上一次吃到甜头后，孝庄再次把刀举向了商贾，只不过却是特定的晋商。
孝庄点名让八大晋商派出代表进京。
名为犒赏其实就是押作人质。
有这些人质在，这些晋商大家族就会投鼠忌器，得乖乖的向朝廷送钱。
其实在孝庄看来这些都是应该的。
如果当年没有清廷的提携，晋商是不可能一跃而起压过徽商一头成为大清最大的商帮的。
如今清廷内外交困，晋商们理所应当站出来反哺，给清廷续命。
几十万两银子根本不够，只是洒洒水。
孝庄是打算一口气筹措几百万两银子，彻底解决清廷的钱慌。
这件事孝庄决定交给索尼去办。老索尼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办事老成持重。
至于那些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清廷和晋商的关系十分微妙，双方是互利共生的。
孝庄既得靠晋商输血，也不能得罪晋商。
不然若是再扶持一个商帮出来，且不论能否迅速成长到晋商的规模，便是可以能否对清廷忠心耿耿也是两说。
对清廷来说，晋商便是最忠诚的狗，随便给它扔点骨头它便会兴奋的摇尾巴讨好主人。
既然如此，清廷自然应该多给这条狗些骨头吃。
御下也是有学问的，保持威严的同时必须保持一些分寸感。
孝庄觉得她还是拿捏的很不错的。
……
……
“阿玛，太皇太后命老人家主持与晋商的洽谈，这是让您老人家背锅啊。”
索额图叹了一声，面上写满了无奈。
“逼人家捐银子，又不能拿着刀子，还得和颜悦色的赔上笑脸，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啊。太皇太后好事情不想着您老，一到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就想起您了。儿子真的替您抱不平！”
见索额图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索尼双手向下压了压道：“瞧瞧你这副样子，有什么好生气的。汉人有句话说的好，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别管是什么命令，只要是主子下的，咱们遵命行事就好，哪里有那么多的抱怨。”
“可阿玛这明显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太皇太后也太欺负人了吧！”
索额图还觉得有些不服，“据理力争”道。
“就是得罪人又如何，有太皇太后撑腰他们还能翻天不成。”
索尼不以为意道：“这钱他们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乖乖掏钱出来还能落得一个体面，否则急休怪我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这一招确实很是毒辣，完全掐住了这些晋商的七寸。
索尼不过是太皇太后的一个代言人罢了。
这些大家族如今枝繁叶茂了，就更加注重血脉和正统。
把这些嫡系长房长孙都聚集到京师，看谁敢不听话。
“那阿玛想怎么做？”
索额图无奈道：“把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开个宴会？”
索尼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个法子可行。”
“宴会的事情你就去筹办好了，记得不可太铺张，这样也体现出朝廷如今的紧张。这些晋商掏钱出来也算是心甘情愿。”
“遵命。”
索额图无可奈何只能领下了这差事。
“太皇太后跟我透了个底，最少筹措到五百万两，如果能有一千万两最好。”
听到这里索额图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五百万两、一千万两……
太皇太后也是真敢提啊。
虽然说这些晋商个个富可敌国，但让他们凑出一千万两就意味着每一家至少拿出一百多万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便是晋商八大家们怕是也得筹措些时间。
太皇太后是真的把这些晋商大家族当做砧板上的鱼肉，要随意宰割了啊。
当然作为奴才他们尊命行事就好，完全不用问为什么。
通过这件事索额图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太皇太后的野心着实不小。
有了这笔钱不说维系现有的军队，便是进行募兵扩军也没有任何的的问题。
难道说太皇太后对如今的八旗子弟不是很满意？
亦或者是太皇太后想要在八旗军外培植出一个属于皇家的直系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这对大清的军队体系来说可以说是一场重大变革。
若能把八旗取而代之……嘶，不敢想不敢想……
那么索额图要在其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作为一名老八旗子弟，他觉得这既是机遇又是挑战，至于能否抓住就看他自己把握机会的能力了。
……
……

第0588章 朱由榔的平衡
汉中光复的消息传到南京时已是深夜，朱由榔得知这一消息后激动的一夜未眠。
如今明军光复的城池也不少了，但能够让朱由榔如此激动的除了武昌、南京也就汉中了。
从体量规模来看汉中完全无法比前两者相比，但就重要性而言汉中完全不输二者。
道理嘛也很简单，汉中是卡在北上入陕的要道咽喉的位置，得汉中者得关中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很重视关中的重要性。秦汉隋唐就不必说了都是把关中作为根基，甚至立都都在这里。就说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曾经考虑过迁都西安。
当时他甚至派太子朱标亲自前去视察，考察迁都的可行性。
但因为朱标英年早逝，此事便不了了之。
朱元璋一个草莽出身的人都能看到关中的重要性，朱由榔这个站在全知全觉视角的穿越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虽说现在的关中十分贫瘠，但那毕竟是腹心之地。
出潼关便可进攻河南，往西就可以向甘肃河西走廊延伸。
北上则进入陕北，再往北便是茫茫大漠。
从地理位置来看，关中绝对是十分重要的。
如果有机会拿下关中，朱由榔当然不会错过。
李定国写这份奏报一方面是报捷，另一方面就是请示朱由榔究竟能否继续北上进军关中。
虽然朱由榔很是兴奋，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
道理很简单，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关中一地的问题，还有其他数路北伐的大军。
在原本朱由榔的策划中山东方面是由郑成功统兵的，至于河南方面由夔东十三家统领。
这样三路其发叫清军顾头不顾腚，明军总能取得优势。
但如今李定国拿下汉中太快了，其他两路还只是处于准备阶段，会不会显得有些过于冒头了。
如果说北伐是一张大饼的花，每一个人都渴望在之上分一块吃。
朱由榔相信将士们的忠诚，但私心也肯定是由的。
这是人之常情，朱由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果李定国的风头稳稳压过郑成功和夔东诸勋，这些人会不会有想法？
如果朱由榔不能把一碗水端平的话确实是一个很难受的问题。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初大明山穷水尽困居一隅的时候将士们仍然不抛弃不放弃，最终完成的逆袭赢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大好局面。
这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个时候君臣上下一心，朱由榔能够赏罚分明，以身作则，给大伙儿一个良好的示范。
如今形势好了，各部势力肯定都会生出一些想法。
比功劳的心思一旦生出，这些功勋肯定会瞄着对方看。
一旦李定国冒了这个头，朱由榔又没有及时的调整好其他人的心态，恐怕会对整个北伐大局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所以他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绝不能轻而易举的做出决定。
这决定做出看似简单，但很可能影响未来几年明军的走势。
这是一个上位者必须要考虑的问题，虽然显得繁杂但却是必须要做的。
李定国的功劳资历摆在这里，肯定是要奖赏的。但朱由榔觉得李定国北伐的速度可以先缓上一缓。一来让将士们有个休息的机会，二来也可以让郑成功、夔东十三家等追赶上。
朱由榔希望大伙儿形成一个良性竞争的关系。
这样不但可以加速明军的整体推进速度，朱由榔也可以稳稳坐在宝座上不至于受到威胁。
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帝王心术。
一开始朱由榔不是很懂，但经过这几年的摸索，越来越明白了其中的诀窍。
作为一名皇帝最重要的能力不是亲力亲为，而是能够用好手底下的人才。
人尽其用说起来简单，但要真正实现绝不是动动嘴皮子勾勾手指头就能做到的。
朱由榔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每个人的能力，他们擅长做什么喜欢做什么，好要掌握他们的心理，让他们互相比着争着抢着为皇明为朝廷效力。
唯有如此对大明对皇室才是最右利的。
虎贲军的规模如今日益壮大，已经可以起到独当一面的作用。
不过朱由榔还是不想让虎贲军在此次北伐中太冲在前面。
一方面是保存嫡系实力，另一方面就是希望臣子们相互间互相比，而不是盯着天子看天子怎么做。
作为君王，适当保持一个高冷姿态还是很有必要的。
让臣子们捉摸不透这是一个皇帝的必修课。
思来想去，朱由榔让内侍拟旨。
只是旨意却是一连三道，分别发给李定国、李来亨、郑成功。
给李定国的旨意中朱由榔先是肯定了李定国的功绩，随后朱由榔表示李定国可以把节奏缓一缓，让将士们休整一番。
他虽然没有挑明的那么彻底，但相信以李定国的悟性一定可以明白他的意思的。
至于给郑成功和李来亨的圣旨，意思基本一致，那就是催促二者正式发兵。
这样一来三人基本就能保持一个相对一致的步调，不至于某一个人进的太快猛了，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
在战场指挥上朱由榔完全相信这些将领们，把权利完全下放给了他们。
朱由榔相信一切顺利的话明军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拿下山东、河南、陕西。
如果这三省拿下了，清廷的形式将岌岌可危。
不管是山西、北直隶还是辽东都将处于明军的包围执着。
丧失了外围的这些屏障，清军就只能被动的挨打。
朱由榔越想越觉得激动，紧紧的攥住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啊。
他刚刚穿越到这个时空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带领军队抵御住清军的攻势。
可谁能想到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形势便发生了大逆转。
强大的韧性让明军反败为胜，一度将清军打的抱头鼠窜。
朱由榔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要乘胜追击，争取早日拿下京畿诸地，祭祖祭天。
……
……

第0589章 北伐动员
当郑成功接到催促他北伐的圣旨后直是激动不已。
不是他不想北伐，而是担心太冒头，容易遭人嫉恨和攻讦。
郑成功可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现在好了，李定国挑头拿下了汉中。朝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定国身上。郑成功便可以从容不迫的发兵山东了。
陛下给他的任务是打山东，他也真的最想打山东。
一来是甘辉曾经有过到登莱进攻的经验，郑成功可以游刃有余的拿下，二来郑成功也认为登莱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拿下登莱不仅可以威胁到京畿，甚至可以直接攻打辽东。
这两个地方对于清军来说都很重要，哪怕其中一个有失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此战郑成功打算水陆齐头并进，派遣出能派遣的全部兵力完全不做任何保留。
对于山东之战郑成功是有个整体计划的。
首先水陆由甘辉和郑经统领，陆路则由郑成功亲自统领。
至于于七所部跟随甘辉水师，何守义所部四明山军则跟随郑成功。
这也算是人尽其用。
诸部将对于郑成功的命令也是都表示服从。
郑经甚至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不负父命，稳稳的拿下登莱。
但是郑成功还是很谨慎的，他把郑经叫到身边悉心叮嘱道。
“攻打登莱一定要谨慎起见，切不可浪战。凡事有不明白的多问甘将军。于将军、王将军复仇心切，很可能意气用事，你要在旁边多劝着点。”
郑成功说了这么一通，郑经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过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恭敬道：“儿子都记下了。”
“拿下山东的功劳丝毫不比拿下关中的少，不过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苏克萨哈也是一个狠人，他在登莱囤积了重兵，免不了是一场恶战。”
稍顿了顿，郑成功接道：“能够一战拿下自然是最好，不行的话也无所谓，慢慢磨就行，总有磨下来的一天。”
郑成功让郑经追随甘辉经由水路进攻登莱除了历练儿子以往，再就是给郑经刷资历刷声望。
声望这玩意是需要慢慢累积的，不能临时抱佛脚。
郑成功总有老去的一天，到了那时郑经必须能够顶上，不然郑家的基业很可能就断在了这一代。
郑成功不奢求郑经像他这样雄才大略，但至少不能辱没郑家的排面。
……
……
李来亨和郑成功是前后脚接到圣旨的。
跟郑成功不同，李来亨并不能一言独断，他需要及时跟夔东诸勋沟通，共同商议出一个结果来。
毕竟很多都是他的叔伯辈，他的态度也不能过于强硬了，这样容易落人口实，而且还会伤了感情。
“我请诸位叔伯来是为了合计北伐之事。陛下已经降下圣旨，催促我等尽快出兵，是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李来亨说的很晦涩，但其实一众人等心里就和明镜似的，大家都是在比着来啊。
李定国不动他们就不动，李定国动了他们自然不能再闲着。
“嘿嘿，小老虎啊。其实打河南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咱们都是打过河南的。河南乃是四战之地，东虏肯定会集结重兵在几处大城池。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袁宗第咽了一口吐沫，继而接道：“开封、洛阳这是东虏必守的两座城池。其他的对于东虏来说都是可舍可守的。”
刘体纯闻言也接道：“老哥哥说的不错，所以我们也应该合兵北上。这样东虏见我们来势汹汹，很多小城可能会直接放弃防守。”
根据刘体纯的经验，只要气势打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十分简单。
这一点他们当年跟着闯王打官军时就体会到了。
别看官军人多势众，看起来威猛无比。
但他们放出风声号称自己有十数万大军，那些官军便吓破了胆，隔着老远就拔腿跑路。
闯军便越战越勇，连下数城。
现如今只不过把大明官军换成了清军，而他们自己成了大明官军。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只要刘体纯他们稳上一手，放出狠话，甚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拿下很多小城。
当然像开封、洛阳这样的大城是不可能靠这种伎俩拿下的。
他们必须做好恶战的准备。
“上一次打洛阳时闯王下令用大炮轰射城墙，结果连块砖都没有打下来，现在却是不同了，我们有了棺材炸城的手段，要好好请东虏喝一壶。”
刘体纯津津有味的回味着棺材炸城时的场面。
那种瓦砾纷飞，城墙塌陷的场面实在太令人难忘了。
只要城墙一炸开，明军就能快速冲入城内。
这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尽可能高效的拿下重镇。
当然，棺材炸成对开封、洛阳这样的大城有没有效果还不一定。
毕竟这些大城的城基更为坚固，也许火药也炸不塌陷。
“还有热气球！”
刘兴明兴奋的攥着拳头在一旁补充道。
“长辈在说话，小辈哪有插嘴的份。”
刘体纯自然知道刘兴明是什么意思，不待他说开来就把苗头掐死。
刘兴明刚刚说了一半就被打断直是难受极了。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刘体纯是他老子呢。
老子教训儿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但是刘体纯是真的觉得热气球奇袭是一个妙招。
在打不开局面的时候试上一试，也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或许我们还可以用一用离间计。”
袁宗第煞有其事地说道。
这一招本是清军最擅长的，夔东诸勋们若是用了可以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离间计是成本最低的进攻方式，若是不用一用实在太可惜了。
“嗯，东虏现在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慌乱不已。虏酋肯定对很多属下都很怀疑。一旦我们放出风声，虏酋一定会命人彻查。军心一乱，便是再坚固的城池也不可能守得住。”
“嘿嘿，反正这仗得一场一场的打，现在也不用考虑这么多，慢慢来吧。我叫大伙儿来就是动员一番，现在看来却是侄儿想多了。”
……
……

第0590章 两路进军齐鲁
得知明军马上就要进攻登莱，于七和王二麻子兴奋的一夜都睡不着觉。
那可是他们魂牵梦绕，生他们养他们的登莱啊。
有道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回登莱证明自己的实力。
最可喜的是这次统率水师进攻登莱的主将不是别人，正是甘辉甘将军和世子爷郑经。
这二位可都是于七、王二麻子的老熟人啊。
当初他们和郑经、甘辉在登莱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种并肩作战交上的朋友和一般的酒肉朋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于七相信他们这次进攻登莱一定可以很愉快。
郑经也是很兴奋。
和上次攻打登莱只有几艘船的偏师不同，这次是整个郑氏水师全力出击。
父王对他是极为信任，把郑家的家底都交给了他，郑经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父王失望。
郑家军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经过一番动员之后立即整装出发。
重新回到大海上郑经感慨万千。
他到底是海的儿子，大海才是他的归宿。
从这里到登莱不过几日的航程，明军计划周详每一步都在预计之中。
于七、王二麻子与郑经并不在一艘船上，不然他们一定要热情热烈的讨论一番细节。
他们的船只相较于郑家水师还是小了不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满怀雄心壮志。
东虏虽然让他们吃了一回亏，但如今他们已经养好了伤口，定要让东虏加倍奉还。
……
……
郑成功集结了大军，正式向徐州进发。
徐州、淮安两地如今都在明军手中，这也算是北上进入山东的必经之路。
尤其是徐州简直就是咽喉般的存在。
控制了徐州，明军就可以轻松的进入山东腹地。
郑成功本人并不缺乏陆路进攻的经验，只是相较于他丰富的海战经验，他的陆战经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郑成功也很清楚这点，故而他不惜屈尊降贵亲自向何守义请教。
作为四明山义军的领头人，何守义有着多年对抗清军的经历。
虽然余姚、绍兴、宁波一代的清军绿营战斗力比不了山东清军，但也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何守义也很识趣，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他看来陆战不似海战，地形往往会在一场战斗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海战中双方水师战船可以尽数展开，双方拉开架势对轰。
谁的船坚炮利往往谁就能笑到最后。
但陆战就不同了。
往往一些关键的戍堡、城池卡在险要的位置，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种时候便是十倍于敌军的兵力也有可能拿不下来。
这也是陆战中为何总是出现以少胜多的情况。
山东多丘陵，要想进军北上免不了要越过这些丘陵。
这就意味着有很多硬仗要打，何守义建议郑成功尽量做好士兵们的思想工作，免得到时临了出现意外。
明军的推进速度很快，很快就来到了山东边界。
令郑成功感到惊讶的是，清军并没有在此囤积重兵。
难不成苏克萨哈这么自信，放任明军进入山东境内再寻求决战？
郑成功此前并没有和苏克萨哈交过手，但对此人的事迹也算是有所耳闻。
这样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不应该犯这样明显的错误啊。
除非苏克萨哈是有意请君入瓮。
如果是这样，那郑成功可得多留个心眼。
保险起见，郑成功第一时间就派出斥候侦查，并命他们侦查到情况立即回报，切不可浪战。
山东战场是整个北伐的重要组成部分，由不得郑成功不谨慎。
这场胜负不仅仅关系到他自己，还关系到大明的前景。
郑成功可不希望自己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他宁肯打的慢一些也不希望出现被伏击的情况。
……
……
济南府的总督衙门里苏克萨哈愁眉紧锁。
宁完我得了偏瘫，虽然这几日好些了，还是不能下床，更不用说处理政务了。
说好听点是苏克萨哈大权独揽，说难听点就是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平常应付各地的起义就让苏克萨哈焦头烂额。在得知郑成功已经挥师北上后苏克萨哈的心态彻底崩了。
现在看来太皇太后把他派到山东来不仅仅是救火那么简单，而是她老人家早有预料，未雨绸缪让他先占上坑啊。
郑成功是什么人？那可是名气丝毫不弱于李定国的存在。
苏克萨哈虽然一直未和他交手，但也是听说过郑成功的不少事迹。
和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对手交手端是一点也不能犯错，有可能一个失误就葬送好局。
迫于压力苏克萨哈集结了能集结的全部兵力。
这其中包括了近二十万绿营兵，以及五万八旗兵。
二十五万兵力不可谓不多，但山东与南直隶接壤的地方太多了，加上漫长的海岸线，苏克萨哈觉得需要布防的地方很多，二十五万大军竟然完全不够用。
他不可能处处设防，那样兵力分散就相当于处处不设防。
作为一军统帅他必须要有所取舍。
经过一番讨论，苏克萨哈最终给登莱拨了八万人，剩余十七万人全部集中在了青州府和济南府。
其中济南府的兵力更多一些，足足有十万。
做出这样的布置就意味着把外围府县全部拱手让给了明军。
这样并不是无能的表现，而是负责任的体现。
苏克萨哈相信只要他守住了山东，届时朝廷非但不会怪罪他还会对他大加褒奖。
毕竟相较于几年前，清军的战力大不如前。
不光光是绿营，满洲八旗也是同理。
而明军在一系列胜仗之后已经起势，双方攻守之势异也。
对清军来说能够守住防线已经殊为不易，如果一味主动出战很可能落得一场惨败。
现在这种局面苟活才是最重要的，面子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至于宁完我……就他现在这个鬼样子，苏克萨哈完全不会理会在乎他的意见。
他就老老实实的养病好了，打仗的事情就交给苏克萨哈全权负责了。
……
……

第0591章 靠邻登州
“前边就是登州城了！”
苍茫大海上，一支水师浩浩荡荡的行驶着。
几百艘船规整的排成一个扇形，行进速度几乎一致，远远看去十分的规整。
这自然是以郑氏水师为班底的北伐大军。
于七攥紧拳头，神情显得十分兴奋、激动。
虽然他率部离开登州还不到一年，可总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这近一年来他忍辱负重，加倍操练将士们，就是为了等到报仇雪恨的这一日。
他不仅要报仇还要证明自己，证明他可以拿下登州。
当初离开登州是迫不得已，是为了保全实力。如今得了机会他自然要重新杀回来，把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不得不说在淮安的这段时间是于七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原本他自诩家学渊源，抱着一套戚家军的训练方法不放。
可来到淮安他从发现之前他是多么的故步自封，坐井观天。
戚家军确实很犀利不假，但针对不同战局理当有各种不同的应对方式，戚家军的训练方法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适用的。
如果一味抱着这个方法不放，非但可能不会起到理想中的效果，还可能把将士们引向气路。
于七学到最多的还是虎贲军的线列阵和排队枪毙。
据说这是当今天子，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亲创。
在平原大规模作战时这个战术可谓是大杀器。
双方拉开阵仗对射，虎贲军就没有输过。
仅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排队枪毙的犀利之处。
于七并不缺火器。
登州在整个北方可以说是火器最多的地方了。
不仅是火炮、火铳还有一些其他新奇的玩意。
一开始于七对其不算太重视，只觉得火器不过是一些笨重的东西，尤其是火炮只能用来守城。但现在他也得把火器和士兵们日常训练相结合了。
有优势不用，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目前于七麾下的这支军队火器配比虽然比不了虎贲军、郑家军但也算是排在明军各部中前列的，这一点让于七引以为傲。
此次攻打登州于七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但提前在沙盘上做了诸多演练策划，还和郑经、甘辉频繁讨论，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在于七看来登州的特殊性是三面环海。
这就意味着登州和其他任何城池都不一样。
要想攻打登州必须先控制一处码头或者海湾。
唯有如此，水师大军才有落脚之地。
有了落脚之地，明军才可以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不然终究是无根浮萍罢了。
于七很清楚就在距离登州不远的海面上有一座名叫虎跳岛的小岛。
这座小岛虽然不大，但距离登州城很近，近到从虎跳岛出发只用半个时辰就能抵达登州城。
故而于七极力建议郑经先把水师大军驻扎在虎跳岛。
这样明军就有了一个落脚之地，不用急于进攻。
探听清楚消息后可以把虎跳岛作为跳板进攻登州城。
这比盲目的冲击清军封锁的海湾码头要合理的多。
郑经当然是从谏如流。
长期跟随父亲生活让他整日耳濡目染，对于海战有了一套自己的认知。
他很清楚岛礁对于水师军队的重要性。
如果没有岛礁落脚水师便是再强大也只能打一波。
一波如果没有打下来就会出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尴尬情况。
敌军只要及时做出调整，增派兵力封锁海湾港口，进攻一方将很难再有建树。
这也很正常，毕竟防守方有先天的优势，这个优势要比陆战防守时大的多。
所以郑经在跟于七一番商议后当即就决定先在虎跳岛驻扎，一切再从长计议。
北伐不是一两个月能搞定的，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郑经不求在此次北伐中大放异彩，只要中规中矩不拖后腿就是极好的。
刨除父王郑成功的光环因素，郑经还是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做成一些事情的。
此次北伐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至于甘辉嘛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在他看来明军的强势之处在于兵力强大，而清军占据了一个地形的优势。
明军要扩大自己的优势就必须出奇制胜，趁着清军没有准备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双方都准备好了卷起袖子开干，明军的火力优势未必能够发挥的出来。
不过甘辉有一点担心那就是听说这虎跳岛被一窝海盗占据。
他倒是不怕这些海盗，明军要消灭这些海贼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甘辉担心的是不能把这些海贼赶尽杀绝。
若是放跑一两个，让这些海贼给清军报信，明军的优势就会减少不少。
所以明军必须做好筹划尽可能全歼虎跳岛上的海贼，几乎没有容错。
而海贼们整日在刀口上舔血，警惕性可谓极高。
要想在不被他们注意的情况下靠近并不容易。
尤其是福船广船那样的大船，体积实在是太大了，远远望过去就那么大一只，想不被看到是不可能的，除非海贼们全部眼瞎。
所以甘辉建议在水师主力到达虎跳岛外围后士兵们换乘小船靠近岛屿。
这样虎跳岛上的海贼并不会第一时间就发现明军。
只要有这么一个时间差，哪怕是一炷香的工夫也足够了。
对此郑经是十分赞同的。
他父王生平的习惯就是不打没准备的仗。
但凡出手就要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对付这些海贼对明军来说可以算是杀鸡用牛刀，必须要办的妥妥帖帖漂漂亮亮。否则光是郑家军的名声都没地方放。
此战于七自请为先锋，这倒也正常。毕竟若论对这一代的了解，恐怕没有人比得过于七。
而且于七也憋了很久想要发泄一番。
如果说清军是正菜，那这些海贼就是开胃小菜。
于七打算拿这些海贼练练手热热身，这样对上清军时状态也不会太差。
不然要想把状态一下子调出来是不可能的。
对此郑经欣然应允。
父王总是教导他要知人善用，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位置，如今他自然要尝试一番。
……
……

第0592章 攻占虎跳岛
照理说于七已经归顺大明近一年。
偏偏一年的时间他都在休养练兵，没有什么替大明效力的机会。
这倒不是因为于七不想卖力气，而是因为朝廷太强了，人才济济的情况下于七基本空有一身本领，也没有什么施展拳脚的机会。
他憋了这么久，自然希望好好发泄一番。
只能说虎跳岛的这群海贼，赶上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于七。
明军水师在靠近虎跳岛后立即按照原计划换乘小船。
于七率领的先锋军动作十分爽利，没过多久就换乘完毕。
小船的速度虽然不及福船、广船那么快，但胜在灵活。
几百艘小船载着数千士兵迅速向虎跳岛靠近。
不得不说于七挑选的这个进攻时机很完美，正好是晌午时分。
海贼们应该都在埋锅造饭，大快朵颐。
这种时候海贼的警惕性是最低的，明军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靠近。
果不其然，明军眼瞅着就靠近岸边了，岛礁上的海贼们仍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于七吹了个口哨，将士们立即在靠岸后跳下了船。
岸边并不是沙滩，而是粗沙砾组成的礁石滩。
哪怕穿着布鞋踩在上面也咯的生疼。
不过将士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赶快拿下礁石滩的控制权，并尽快的消灭岛上的海贼，然后控制全岛。
于七麾下的这些将士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经验十分丰富，很快就全部上岸。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岛屿中心位置靠近。
海贼们的老巢和营寨应该是在靠近中心的位置。
虎跳岛并不大，要从礁石滩赶往岛中心并用不了太久。
于七等人一阵急行军，很快就来到了海贼营寨前。
海贼的营寨乍一看上去很粗糙，甚至连鹿柴等防御措施都没有，瞭望塔上也没有值守的士兵，很显然都去吃饭了。
炊烟袅袅，甚至有饭香飘出。
不过明军士兵们可没有什么吃饭的欲望，他们现在急需要拿下营寨。
于七见状大喜，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如此良机他若是再抓不住那真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于七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将士们立即扑了上去。
营寨大门形同虚设，根本阻挡不住明军的脚步。
明军将士们提刀冲入营寨，见到海贼便砍。
那些海贼们正自抱着碗大快朵颐，突然看到冲进来数千人，直是吓尿了。
他们拔腿就跑，但仓皇之下磕磕绊绊，跌跌撞撞有的甚至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那些跌倒的海贼自然再难站起来，那些好不容易跑远的也被明军弯弓搭箭射了个透心凉。
惨叫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断肢残臂。
照理说这些海贼都是狠人，斗勇斗狠起来是个人都怕。
但在真正的正规军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他们简直就是乌合之众，甚至连抵抗一番的能力都没有。
这些海贼也有上千人，被人杀鸡一般的杀了一通立刻作鸟兽散。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大难临头各自飞。
海贼们本就没有什么纪律性、荣誉性可言，若是打顺风仗还好一些，一旦陷入逆风的局面就会被滚雪球似的碾压到底。
所有海贼无一例外的都在拼命朝码头跑去。因为他们清楚同伴在这种生死关头是不会等跑的慢的人的。
船就那么多，万一赶不上趟就只有留在岛上等死了。
这些官军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便是严阵以待也不是对手，更不要说这种情况下仓促应战了。
跑路是他们现在唯一正确的选择。
于七却不可能放跑他们，哪怕是放走了一人走漏了风声，对于明军的计划也是极大的影响。
他必须要把这些海贼全部诛杀干净，唯有如此才能确保计划处于可控状态。
这支明军本就是按照戚家军的路数训练的，杀起海贼来可谓是得心应手，没多久就杀的人头滚滚。
剩余的百余名海贼见去往码头的路被堵死，只能退守岛上的一处小山。
这小山基本是石头山，攀爬起来十分不易。
但为了活命所有海贼都拼命攀爬，以至于双手都磨破流血不止。
他们自知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但哪怕能多活一刻也是极好的。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人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于七在检查战场确认绝大部分海贼已经被消灭后第一时间命人围山。
海贼们被围在山上根本不可能逃脱，接下来于七要做的就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消灭这些剩余的海贼。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用弓箭攒射。
这个小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个石头堆罢了。
小山并不高，箭矢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
即便力度衰减可能无法直接将海贼射杀，也可以使其受伤，最不济也可以起到震慑的作用。
于七一声令下，一时间万箭齐发。
箭雨破空而下，瞬间传来一阵惨呼声。
海贼们死伤大半，情状十分惨烈。
于七见效果不错，立刻下令继续不要停。
虽然箭矢珍贵，但捡起来还是可以继续用的。
但将士们的性命却是只有一条。
能够在不折损将士们性命的前提下消灭海贼是最好不过的。
于七可不希望因为拿下一个虎跳岛就折损兵力。
一轮又一轮的箭雨下海贼们直是被射成了刺猬。
在确认海贼们已经被全部杀死后于七下令将士们进行全岛搜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很快，郑经、甘辉等人也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了小岛。
于七带着王二麻子等心腹亲自到码头迎接。
郑经见于七这么迅速的就拿下了虎跳岛并把岛上的海贼诛杀殆尽，直是高兴坏了。
他简直发现了个宝啊，这个于七他肯定不会放给其他人用了。
他满面春风的走到于七近前，和声笑道：“于将军真是好生威武。这一仗打的干脆漂亮，看来下一战攻打登州本世子也得派你做先锋了。”
于七连忙谦虚道：“世子殿下谬赞了，末将班门弄斧让世子殿下见笑了。”
……
……

第0593章 苏克萨哈增援登莱
清理战场并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情，不过于七和王二麻子完成的很爽利。
这一点让郑经很满意。
比起一开始的青涩，如今的郑经能够更为合理的指挥属下做事，虽然还没有到他父亲郑成功的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已经算是中上之资了。
于七的优点很明显，那就是对于登莱很了解，所以从一开始郑经就对于七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只是讨论一番便全盘接纳了于七夺下虎跳岛并以虎跳岛为跳板拿下登莱的计划。
如今前者已经顺利完成，按照于七的计划明军必须派出斥候时刻关注登莱清军的动向，为进攻登莱做准备。
虎跳岛距离登州很近，一旦做出决定就可以立即发动攻势，不过有一点同样让人头疼。那就是一旦清军发现了明军的踪迹和意图，抢先发动攻势，同样可以在短时间内攻到虎跳岛来。
如何在侦查的同时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是眼下明军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于七的建议是让明军的斥候伪装成渔民。
登莱沿海，渔民自然不少。
虽然几经战乱渔民的数量有所减少，但登州一代的渔民数量还是相对稳定的。
就算被清军发现，总还有一个遮掩的手段，不至于仓皇跑路。
郑经对这个建议欣然采纳。
有道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既然决定此战倚重于七，没有理由不信任他。
当然利用这个间隙，明军开始清理岛上的仓库、码头、营寨。
虽然这虎跳的海贼穷凶极恶，但不得不说还是把岛上打理的有模有样，井井有条的。
就拿仓库来说，郑经命人一番搜查，竟然搜出了不少粮食、银子，还有火铳等物件。
虽然这些东西的数量不可能满足明军的需要，但聊胜于无啊。
对明军来说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些补充，等于变相减少了明军粮食储备的消耗。
对于攻打登莱这绝对是一大利好。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岛礁太小了。
营寨住上千人没什么问题，但要一下子住上上万人确实显得拥挤不堪。
无奈之下郑经只能下令命令不分士兵驻扎在营寨外围。
如此一来勉强解决了住的问题，该埋锅造饭埋锅造饭，该睡觉休息睡觉休息。
在大战爆发之前一切都是平静的。
只有等到战斗开始时，郑经才需要将士们提高注意力，尽全力拼杀夺城。
……
……
三伏天真是难熬啊。
登莱总兵仇栾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把一粒葡萄送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嚼着。
他原本是苏克萨哈麾下汉军旗的一名将领，被苏克萨哈推荐给朝廷出任登莱总兵，莫名其妙的就升了官。
这一点连仇栾自己都没有想到。
他本想着混吃等死，谁曾想突然一副重担压在了他的双肩上。
别看登莱总兵这个名字好听，实际上却不好当啊。
就在不久前登莱才爆发过于七起义。
这个狗东西直接把州府官全杀了，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虽然仇栾和之前的登莱州府官并没有什么瓜葛，但难免会生出同情的心理。
有了前车之鉴，仇栾自然更加重视对于百姓的监视，严防出现于七第二。
如今南边虎视眈眈，有传言说明军北伐在即。
若真是这样那山东可是首当其冲的。
毕竟其地理位置摆在这里，不管换做是谁都会夺山东而够快。
只要拿下了山东，就可以直接进军京畿，对于京畿地区的威胁极大。
当然从登莱还可以直接浮海去辽东，威胁整个辽东地区。
所以山东尤其是登莱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这些时日仇栾派出不少探子出去打听消息，得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郑成功之子郑经已经率部北上了。
作为本次北伐山东的指挥将领之一，郑经的举动将会影响到整个山东的战局。
对于郑经仇栾是不怎么了解的。但其父郑成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莫说是仇栾了，便是苏克萨哈恐怕都不是郑成功的对手。有道是虎父无犬子。
做父亲的这么强势，当儿子的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仇栾对此十分重视，第一时间命心腹前往济南府，向苏克萨哈禀报。
仇栾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郑经真的率领水师围攻登莱的话，那登莱面临的压力会前所未有的大。
他需要来自于总督大人的支持。
说白了就是仇栾借着这次机会向苏克萨哈诉诉苦，哭哭穷，说说自己多么不容易。
有道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经他这么一番表现，相信苏克萨哈一定会对仇栾方面有所倾斜资源。
至于青州府、济南府、济宁州不是说不重要，这些地方当然都是重镇。
只是明军如果从陆路进攻的话要面临的是一座座坚城。而且论守备资源兵力储备，这些地方都是要比登莱好的。
别人怎么样仇栾管不着，但他理所当然的要先保全自己。
登莱的海岸线太长了，仇栾不可能都守，总要有所取舍。
所以他把优势兵力集中在了登州城，决定赌上一把。
他赌郑经会在此决战，所以调集了全部能够调集的兵力。
“将军，将军！苏克萨哈大将军派来援军增援了。”
便在这时仇栾的心腹亲兵喜不自胜的冲了过来。
仇栾听的一愣，旋即狂喜道：“你说什么，苏克萨哈大将军派援军来了？派来了多少人？”
原本他向苏克萨哈哭穷也只是试探性的，并没有指望对方一定能够立刻调拨军队来登莱。
可现在看来他却是赌对了。
苏克萨哈也觉得明军会猛攻登莱，而登莱不容有失。
这才会在明军还没有来临前就提前调拨军队到登莱等着。
“一万八旗兵，两万绿营，加上咱们这里的三万精锐，有六万兵马了。”
亲兵连忙一字不差的禀报道。
虽然仇栾想要极力克制，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一番求援直接让兵力翻倍，更不必说还请来了一万八旗兵，这简直是血赚啊！
……
……

第0594章 八旗军驰援
此次统领八旗军前往登州的清军将领名叫博果图，是个地地道道的满洲正黄旗人。
此人早年间一直跟着苏克萨哈南征北战，深得苏克萨哈的信任。后来苏克萨哈转而主攻朝堂，博果图也利剑入鞘安安心心的跟在苏克萨哈身边做事。
虽然博果图嘴上不说，其实内心还是很渴望以前的那些戎马生涯的。
后来顺治驾崩，康熙即位。朝堂变得风起云涌。
孝庄太皇太后为了维持大局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该撤职的撤职该改调的改调。
苏克萨哈被孝庄派到了山东接替宁完我，博果图理所当然的跟了过来。
结果一来就打了一场大仗。
济南、青州、登莱几乎处处都有叛乱。
苏克萨哈平叛平的焦头烂额，博果图却是乐此不彼。
在他看来只要有仗打就是好的，如果不打仗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时间博果图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从某种层面上讲，博果图确实分担了苏克萨哈不少的压力。
不然纵使苏克萨哈有三头六臂，重担全部压在他的肩上也迟早得崩掉。
所以苏克萨哈干脆把博果图派驻到登莱，帮助仇栾协防。
这一万八旗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论战斗力丝毫不比皇帝亲领的两黄旗差。
有这一万八旗压阵，相信登莱可以固若金汤。
博果图自己也明白这点，所以他紧赶慢赶，终于在数日的急行军后抵达了登州城。
登莱总兵仇栾亲自在城外迎接，端是给足了他面子。
博果图也是趾高气昂的骑着马，连马都没有下的意思。
就这么一路进了城，仇栾把博果图请进了总兵府，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仇栾指望着这些八旗大爷们守登州，自然赔上笑脸阿谀奉承。
“末将早就听说大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仇栾满脸堆笑，亲自为博果图斟了一杯酒，和声道：“这是登州本地的佳酿六从居，大将军尝一尝喝不喝的来。”
博果图见仇栾如此识趣，态度很是不错，心里自然是得意的。
他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美酒入喉的那一刻只觉得很是清爽。
这酒的味道不重，但胜在醇香。
越是回味这味道越是浓郁，直是让人连连叫好。
“不错，这酒的味道真是不错。”
博果图说罢满饮一杯，并勾了勾手指道：“满上。”
这本是一个很侮辱人的动作，可仇栾并不在乎。
他既然已经决定跪舔博果图，自然要跪舔到底。
他替博果图满上一杯，然后毕恭毕敬的送到面前。
“有了大将军，那些明贼根本不足为虑。他们若是敢来登州那就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活脱脱的找死！”
博果图微微眯着眼睛问道：“明贼真的要来打登州？消息来源可靠吗？”
仇栾笑道：“大将军有所不知，登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拿下这里不管是对进攻京畿还是辽东都大有裨益。明贼若想北上，登州是必取的。”
博果图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没什么可怕的，明贼都是吹出来的。本将军跟着苏克萨哈大将军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杀过的明贼数不胜数，明贼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遇到狠的怂的跟孙子一样。但你若是怂了他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打一开始博果图就没有正眼瞧过明军。
可能是因为在他的经历中明军一直都是手下败将。
虽然最近明军在江南搅和的风生水起，但那只是因为江南的绿营兵太怂了。
在博果图看来，但凡这些江南的绿营兵可以硬气一点，也不会是当今的局面。
绿营兵人数再多也只能打顺风仗，要不就是站在后面摇旗呐喊，指望他们能够抗住大旗稳住局势那确实是想多了。
不过博果图并不担心如今北边的形式。和江南相比，北边的八旗军要多的多。
明军如果贸然来犯，八旗兵可不是吃素的。
就拿山东来说，光是八旗就有三万人。其中两万驻扎在济南青州，一万则是被博果图带来了登莱。
一万人虽然看似不多，但真的打起来战斗力可谓是相当可观。
一个打十个有些夸张，但一打五六个还没什么问题的。
虽然和这支明军没有交手过，但博果图就是对八旗军有信心。
郑成功？
此人不过是一个海贼的后代罢了，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博果图承认海战中郑家军有一定的优势。但登州毕竟在陆上，只是临海而已。
郑家军毕竟还是要上岸的。
上了岸后那可就是八旗擅长的地方了。
“仇将军，如今登州有多少兵力？”
“呃，整个登莱有绿营兵五万人，登州人数稍多一些。”
仇栾刚刚说完，博果图便点头赞叹道：“不少了。加上本将军的这一万八旗精锐，即便是正面对决也丝毫不虚。传令下去，全城范围内征集民壮，集中操练一段时间作为辅兵。”
战兵的数量虽然够了，但博果图担心辅兵的数量跟不上。
战争消耗是很大的，战兵们日夜作战，他不能让这些兵再操心后勤的事宜。
至于征集辅兵这种事情他自然不能亲自去做，博果图认为交给仇栾就足够了。
“大将军请放心，末将一定办到。”
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讨好博果图的机会，仇栾自然不愿意错过。
“嗯，再就是给本将军找些女人来。本将军一路车马劳顿，已经十几天没碰过女人了。实在憋的慌。”
对仇栾博果图也完全不做任何掩饰。
男人好色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连女人都不碰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好说，好说。末将这就给大将军准备好。”
这种时候找女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在乱世女人的命运完全被权贵所支配。
仇栾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命人捉来几百个女人轮番给博果图暖床。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博得博果图的欢心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嗯，本将军等着你的好消息。”
……
……

第0595章 视察绿营军
登州水城。
时值正午，城头驻守的清兵们打着哈欠十分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和其他的很多城池都不一样，登州水城应该是唯一可以直接看到大海的一座城池。
那清兵眯着眼睛，望着海面上如同粟米般大小的渔船，啐出一口浓痰来。
“他妈的，好端端的起什么风。本来老子还想晒晒太阳，这下倒好非但晒不到太阳了，还得被这妖风刮成筛子。”
“这鬼天气不就是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在这里驻守了有什么可抱怨的。”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咱们只要有饭吃，便是天天值守又有什么关系。”
“那倒也是，谁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啊。”
两名清兵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惊呼道：“你仔细看，这渔船怎么这么多，很反常啊。”
另一名清兵定睛瞧去，确实渔船多了一些。
按照往常渔船即便是有也应该是零星的，不应该有这么多的。
不过他却是不以为意的伸了个懒腰。
“有啥可担心的，难不成这些渔船还能是明军变出来的？别自己吓自己了。”
“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如果真是明军，我们要赶快报给大将军啊。”
“报给大将军？你莫不是疯了吧？大将军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报给他容易，可如果不能拿出证据，大将军责怪下来你担待的起？到时候大将军一怒之下板子还不是打在你的腚上。一顿竹笋炒肉下来你的腚还能要？”
听到这里那清兵一个激灵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这么看来这种事情确实不宜冒头。
虽说渔船聚集确实很反常，但也不能断定一定就是明军伪装的啊。他们的运气总不会真的这么差吧？
算了，这件事他就不去禀报了，谁爱去谁去。
不然届时一通责怪下来，反倒是他的问题了。
他们这些小虾米啊就应该认清自己的定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反正都是混饭吃的，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何必自找没趣呢。
……
……
博果图推开床榻上的女人，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他顺手抄起一条裤子套了上去，随后又披上了中衣。
这几日他整日整夜享受鱼水之欢，其中滋味自然是美妙极了。
比起在济南府时伺候在主子身边的小心谨慎，来到登州后他俨然就是土皇帝一般，实在是太爽了。
这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还别说这个仇栾真的挺会办事。
不但给他送来了不少女人，还变着花样的讨好他。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博果图甚至觉得有些筋疲力尽，若是再这么下去非得被掏空了不可。
享受之后正事还是要做的。
博果图穿戴整齐后唤来亲兵，准备去绿营军营视察一番。
他来到登州已经几日还没有去过绿营军的军营，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要守登州不能只靠那一万八旗军，绿营军也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如果最后弄得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可实在是太尴尬了。
博果图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是说干就干。
很快亲兵就给他备好了马，博果图翻身上马狠狠的抽了一记鞭子，双腿一夹马腹便向军营驰去。
绿营军的军营距离将军府并不远，一炷香的工夫博果图就打马赶到。
他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顺手把马鞭交给了亲兵，然后风风火火的就朝军营辕门走去。
可一进军营博果图就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整个军营一副松懈松散的样子，值守的士兵也无精打采的，要不是见博果图来了怕是还在那里插科打诨，没皮没脸的笑骂着。
博果图难以抑制心中的怒火，赏了他们一人一鞭子，这才稍稍平复了怒气。
博果图继续往里走，来到了校场。
只见校场上空无一人，兵刃甲胄杂乱的堆在一起，有的上面甚至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博果图攥紧拳头空挥了一拳，怒骂道：“仇栾这个狗东西，平日里原来就是这么练兵的。来人啊把这个狗东西给我叫来。”
亲兵立即领命而去。
博果图还觉得不是滋味，照理说现在是训练时间。
即便绿营兵们达不到八旗的战力，但训练也不应该如此拉跨啊。
本来战斗力就不行还不刻苦训练，真的就是来混日子的吗？
不行，他今日必须要好好整治一番这股歪风邪气。
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却说仇栾在得知博果图召唤后忙不迭的赶到了军营。
一见到博果图那冷若寒冰的面孔仇栾立即跪倒在地磕头道：“大将军请恕罪，末将治军不严，让大将军见笑了。”
博果图心中冷笑，他还没斥问这个仇栾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招了，看来是也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不是你们汉人常说的话吗？怎么说话就跟放屁一样吗？皇上养着你们就是叫你们混日子的吗？”
博果图怒斥道：“你领兵领成这个样子，若是让苏克萨哈大将军知道这事，非得摘了你的脑袋！”
仇栾闻言直是吓了一跳，忙是磕头不止。
“大将军恕罪，大将军恕罪啊。”
博果图只是吓一吓仇栾，并没有真的准备把事情捅到苏克萨哈那去。
毕竟他还对登州不太熟悉，还指望着仇栾替他冲锋陷阵呢。
不过这次立威是必须的，不然以后所有人都敢糊弄他。
“起来吧，随本将去营房看看。”
博果图心道既然这些绿营兵不在校场上训练，一定躲在营房里偷懒。
他便要前去抓个典型，树立一下威信整治一下风气。
仇栾吓得浑身冷汗，战战兢兢的爬起来，唯唯诺诺的称了个是。
他站在博果图身后，亦步亦趋的向前走去。
来到营房区域后仇栾的心脏怦怦直跳，心想着一会该怎么跟博果图解释。
毕竟自己的兵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博果图盛怒之下仇栾真不一定扛得住。
……
……

第0596章 杀鸡儆猴
博果图来到营房之后心态直接炸了，原来这些绿营士兵聚集在这里不光是闷头睡大觉那么简单，而是在喝酒赌钱，弄的营房乌烟瘴气。
“五魁首啊，六六六。你一头，我一头……”
一些绿营兵玩的兴起，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直到博果图一巴掌扇在一名绿营兵脸上，所有人都傻了。
“狗一样的东西，皇上给你们发军饷就是要你们来赌钱的吗？”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所有绿营士兵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有些人因为磕头磕的太猛甚至磕出了血。
博果图气的肺都要炸了，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些犯戒的士兵。
他冷哼一声道：“来人啊，把这些赌钱的狗东西都拖出去砍了。”
虽说军令如山，但亲兵们听了还是一愣。
有道是法不责众，这里赌钱的士兵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若是全部砍了那可是要杀的人头滚滚啊。
大将军真的这么狠的心？
“愣着干什么，本将军的话难道没有听到吗？”
博果图见亲兵们愣着不动，却是勃然大怒。
他拔刀出鞘顺势就朝最近的一名绿营兵斩去。
那绿营兵正跪在地上磕头，被一刀砍下了脑袋。
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无头的尸体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博果图一脚将脑袋踢飞，随即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拖走行刑。”
亲兵们再不敢犹豫，一个个拖起跪在地上求饶的绿营兵就往外走。
这些绿营兵们自然的拼命求饶挣扎。
但是博果图的亲兵们没有任何的犹豫，把他们全部拖到营帐外提刀便砍。
几百名绿营兵被杀鸡一样杀了个干干净净，鲜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亲兵们把首级全部提起前去向博果图复命。
博果图看了这些首级冷笑一声道：“大清律严禁聚众赌钱，何况你们还是士兵。军营里面搞得乌烟瘴气的，还谈什么打仗。今日本将军只是抓了几百个典型严惩，你们大部分赌钱的都逃过一劫。但若是被本将军发现还有再犯，那休怪本将军翻脸无情。”
博果图这招杀鸡给猴看针对的明显就是仇栾，仇栾吓得面色惨白，后背都湿透了。
“大将军雷厉风行，末将佩服。”
憋了良久仇栾方是憋出一句话来。
“哼，仇将军真是治军有方啊。”
博果图冷笑一声，随即道：“本将军念在你并不知情，就且先治你个失察之罪。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来人啊，把仇栾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
此话一出仇栾直接吓傻了，他呆如木鸡的站在那里愣了良久才高声疾呼道：“大将军恕罪，请大将军恕罪啊。”
博果图才不管这些，大手一挥道：“拖走。”
亲兵们便上前将仇栾架起，像拖小鸡一样把博果图拖了出去。
仇栾自知没有希望幸免于刑，也放弃挣扎被博果图的亲兵按倒在地后将头埋在了双臂下。
猛然之间他觉得下身一凉，原来是他的袍子下摆被撩起，中裤被褪了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他被扒光了在这里出乖卖丑，若是传将出去他以后还怎么统兵御人。
但这一切确实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而仇栾无力反对抵抗，只能选择默默接受。
博果图的亲兵抡圆了胳膊把刑杖挥下来，重重的落在了仇栾的腚上。
仇栾只觉得一阵剧痛，就跟被毒虫咬了一样，全身痛麻。
啊，这帮家伙当真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啊，这力气使的这么足，是想把他活活打死吗。
随着行刑的推进，仇栾整个人浑身冒汗，嘴里一股腥甜显然是吐血了。
但他不敢把血吐出来，生生咽了回去。
四十杖十分漫长，打了良久才打完。
打完之后仇栾臀腿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整个布满血污。
仇栾也是气若游丝，险些被活活打死。
“来人啊，把仇将军抬下去，找个郎中给他治伤。”
博果图不冷不淡地说道。
便有亲兵上前将仇栾拖到了一个门板上，继而将门板抬起随后朝外走去。
博果图这才气顺，哼老虎不发威，以为他是病猫吗。
治军当从严，这不是说说玩的。
既然这些绿营兵都是一群滚刀肉，那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该杀的杀，该打的打，他绝不会留情。
……
……
“啊！”
上药的时候仇栾发出一声惨叫，险些疼的昏死过去。
他是被郎中敷药痛醒的，之前已经昏死了过去。
足以见得那些家伙打的有多狠。
剧痛使他紧紧抓紧被子，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轻一点，轻一点。那么重是要痛死我吗？”
这实在是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不就是打板子吗，以前仇栾也经常下令打士兵板子，以为最多就是个皮外伤。等到板子真的落在了自己身上，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简单。
先是肿胀青紫，继而破皮，再之后就是连肉都烂掉了。
这不仅仅是皮外伤，很可能伤筋动骨。
仇栾现在最怕的就是落下病根。真要是这样，那就太可怖了。
他听人说以前朱皇帝下令廷杖大臣，大臣们都会提前准备羊肉，等到被廷杖后把烂肉剜掉，再用羊肉填充。
只有这样两条腿才会显得一般粗。
更可怕的是，即便等到伤好了以后遇到阴天下雨也会两腿酸痛，甚至可能会蔓延到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太可怕了。
博果图，你好狠的心啊。
仇栾此刻对博果图可谓是恨之入骨。
他自问对博果图伺候的很到位，博果图不管是提出什么要求，仇栾都会尽可能的满足。
谁知博果图生性凉薄，不仅不念着这份情，甚至直接下令在众人面前杖责仇栾。
这打的哪里是仇栾的腚啊，分明就是打的他的脸面。
仇栾现在只希望找到机会狠狠咬上一口博果图。
对方不把他当人看，他就没有理由继续替博果图卖命。
博果图，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仇栾攥紧了拳头，暗暗发狠道。
……
……

第0597章 郑成功发兵兖州
就在郑经所率水师即将对登州发动总攻时，郑成功所统领大军也从徐州沛县出发，进军兖州。
兖州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最出名的就要数三国时期了。
当然，三国时期的兖州范围要大的多，远不是大明山东一府的概念。
但饶是如此，兖州在山东诸府中也是地盘最大的一个。
可以说兖州府就是山东的南大门，如果兖州有失那整个山东都会陷入到危险之中。
郑成功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不管是粮草辎重还是哨探斥候都准备的近乎完美。
故而在刚刚进入兖州不久，郑成功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苏克萨哈临时改变了主意，把本来囤积在济南、青州两府的军队往南调去。
意图嘛自然是不言自明，就是想要把郑成功的大军阻截在山东外围。
恐怕是苏克萨哈也觉得一味的龟缩防守不是办法。
而且即便守住了济南，朝堂那边也免不了会被人弹劾，这才心下一狠决定在兖州和郑成功大战一场。
对此郑成功倒是没有过于担心，既然早晚要打，那早打晚打还不是一样的。
苏克萨哈这个人他是听说过的，此人自诩带兵如神，实际上是个好大喜功的货色，真本事没有多少歪道道一堆。
对这种人郑成功完全不需要忌惮，只要郑成功发挥，要想打赢还是很轻松的。
当然，郑成功也没有大意。他第一时间派出何守义做先锋进军兖州府城，他则驻扎在邹县一代。
何守义这个人他是信得过的。且不说他四明山的抗清事迹，就凭他几次三番救郑成功于危难之中，郑成功也可以对其保持信任。
兖州府治滋阳与济宁州、邹县呈一个三角形，互相之间可以及时支援。
郑成功的计划是先取邹县，再取滋阳，最后再折回来攻打济宁州。
这当然不是一拍脑袋作出的决定，而是郑成功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如今的济宁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繁盛无比的济宁了。经过清军几次劫掠，济宁本就是变得萧条无比。
再加上运河被切断后，济宁商业几乎凋零，商人们都改去别处谋生。
如今的济宁之冷清恐怕不比邹县这样的小县城好多少。
所以郑成功的当务之急是拿下兖州府，至于济宁州只是个附带。
却说他率领大军抵达邹县县城外时，见县城大门紧闭便派人上前叫阵。
郑成功觉得如果能够劝降就尽量不要强攻。毕竟将士们的性命也是性命，汉家儿郎的血不能白流。
不战而屈之兵自然是最好的。
结果却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郑成功掏出皇帝陛下御赐的单筒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城头的情况。
他惊讶的发现邹县城头居然没有多少士兵。
看这样子，最多也就是几千人。
虽说邹县只是一个小县城，但却是兖州府的门户。
只驻扎几千人，这是瞧不起谁呢？
更让郑成功感到惊讶的是，只有区区几千人竟然也敢死守，不接受郑成功的劝降。
谁给他们的勇气？
郑成功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开始攻城。
如今明军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攻城手段。
对那种坚固的城池，一般先用棺材炸开城墙，然后主力一拥而上奠定胜局。
但对这种小县城，根本用不了那么麻烦。
郑成功下令用火炮进行轰射，进行火力压制，继而选择直接蚁附攻城。
由于明军的火炮威力巨大，炮轰之下城头的清军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城头一时间瓦砾纷飞鸡飞狗跳，清兵们个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郑成功见状心中冷哼一声，这些人真是看不清形势。
自己都被人卖了，还在这里效忠。
如果他们真的有价值的话，恐怕此刻已经早都到兖州府治了吧？怎么会被当做弃子困守一座孤城。
从目前看来，苏克萨哈也没有增援邹县的意思。
对苏克萨哈来说只要兖州府城没事就能接受。
偏偏这些清兵到死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郑成功令何守义提前前往兖州府治也是因为知道主战场在那里，明军要提前做好准备。
至于邹县拿下是迟早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何守义也耗费在这里。
一轮炮轰后明军便发起了凶猛的攻势。
邹县县城外是一圈护城壕。
相较于大城外围的护城河，这护城壕就显得秀珍了不少。
它根本不能阻止明军进攻的步伐，很快明军就跳过护城壕开始搭设排梯。
清军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仓惶的搬起滚木檑石准备向下砸去。
等到石块砸下的时候，明军有的士兵已经攀到一半了。
当然还是会有伤亡出现，但比起一般的攻城战已经好了许多。
明军的速度十分迅捷，以最快的速度攀登到城头后他们立即展开了一轮凶猛的进攻。
那些垛口旁的清兵们直是傻了眼，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
知道明军士兵挥刀砍来这才如梦方醒，提刀去挡。
刀刃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他们都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有任何的分神。
“杀虏报国！”
一名明军伍长大喊一声，随即冲进了人群。
他要给弟兄们争取空间和时间，既然必须有人做这个牺牲那就由他来吧。
出人意料的是，看到这个悍不畏死的明军伍长冲过来，人数众多的清军绿营兵们竟然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所有人都觉得会有人补位，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故而出现了一个缺口！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缺口，给了明军将士们攀上城头站稳脚跟的空间。
须臾的工夫后上百名明军士兵已经登上了城头。
他们挥刀便砍，尽自己所能最大化的扩大优势。
清兵们如梦方醒，连忙上前迎战。
但气势已出的明军根本不理会他们。只稳稳的守住自己的阵脚。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冲上城头，战局也对明军越来越有利。
清兵们心态彻底炸裂了。
本来他们的人数就远远不如这支明军，如今唯一的地形优势也荡然无存，个个作鸟兽散从马道上冲下逃命。
……
……

第0598章 苏克萨哈南下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了任何悬念。
清军军心已溃，明军乘胜追击。
一轮接一轮的强大攻势下，清军只能仓惶逃窜。
很快明军就控制了全城城门，并对邹县县城进行了封锁。
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了。
虽然有些清兵藏到了百姓家中，还是被明军揪了出来。
毕竟要区分普通百姓和清兵还是很简单的。
郑成功对这些清兵没有任何的同情，下令全部格杀。
毕竟他已经给过这些清兵机会了，他们既然不接受劝降要死战到底，就得接受这个后果。
此战过后，郑成功下令大军进城驻扎。
清兵们显然还没来得及烧毁粮仓里的粮食，郑成功便命人把粮食搬出来。
虽然这些粮食大军也只够吃十几天，但聊胜于无。
对于明军的粮草也算是一大补充。
接下来的几日明军便要在邹县县城里休整了。
在得到何守义明确的消息回复前郑成功不会下令进攻。
毕竟兖州府城一战关系到整个战斗战局，郑成功必须慎之又慎，绝对不能草率作出决定。
……
……
就在郑成功拿下邹县县城后不久，何守义便率部渡过了白马河，逼近兖州府治滋阳。
作为这几年明军诸部中上升最快的一位总兵，何守义自然有自己一套独特的东西。
当年还在四明山的时候何守义就明白战斗的过程中必须要找准自己的定位。
比如那个时候他们属于被围困的境地，自然就不能太冲动，必须收缩着打，寻找翻盘点和机会。
但现在明军是强势的一方，那就必须从一开始就打的凶猛一些，打的有进攻性和侵略性，压着对手打。
唯有如此，才能从一开始就把优势扩大，然后通过不断的滚雪球把优势继续扩大到胜势。
这道理看似简单，但要想真正的做到完美和极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归根到底是因为容易上头，一有优势就容易浪。
要想在优势中保持冷静，持续施压需要的不仅仅是清醒的头脑，还要有一个通盘的计划。
而何守义最擅长的就是做计划。
他习惯于提前把问题都考虑到，尽可能的考虑全面一些。
这样在陷入战斗后就不会事事都要临时决断。
就拿这次他来兖州府治来说，郑成功是叫他打探消息，但也没有把他定死在打探消息这一点上。
换句话说，如果时机合适，何守义也可以对兖州城发动攻势。
所以何守义也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一方面他命大军驻扎在距离兖州城不远的平原上。另一方面他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就兖州府本身而言，能有个两三万军队驻守就算不错的了。
但是之前何守义听到风声，说苏克萨哈临时改变主意调集了大军增援兖州。其中甚至有八旗军。
消息来源是否可靠关系到明军整个战局的部署。
何守义是不可能轻信别人的。他只信自己，所以他光是派出去的斥候就有足足上千人。
他一定要把各方信息进行筛选，再作出决断。
……
……
兖州府城，苏克萨哈面色凝重的看着一份邸报。
邸报是从京师发来的，消息核心是汉中失守。
这无疑对大清是一大打击。
汉中可是关中门户，失去汉中意味着整个陕西都处于危险之中。
从消息上的时间来看，朝廷得到消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发布在邸报上。
苏克萨哈推测是朝廷担心此消息一出会搞得人心惶惶。
但最终朝廷还是选择在邸报上登上了这一则消息。
应该是觉得纸包不住火，还不如把消息公布出来，激发清军的斗志。
苏克萨哈也是在看到这则消息后临时改变自己对于山东战局的部署的。
一开始他是想要龟缩济南、青州两府，靠集结精锐跟明军打决战。
只是这样一来，外围的府县等于拱手让人。也就是登莱还可以挣扎一番，毕竟那里的驻军还够看。
但经过这则消息刺激后，苏克萨哈发现一味的退守并不是办法。
汉中便是前车之鉴。
李国英这个狗奴才一定没有集结陕西全部兵力于汉中，要不然李定国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就拿下汉中。
这丢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汉中啊。
明军不仅打出了士气，还控制了如此重要的一个桥头堡。
苏克萨哈现在已经不看好李国英能够守住关中了。
苏克萨哈现在其实也面临类似的情况。
如果不守兖州，让明军长驱直入。以郑成功军队的规模要想拿下济南、青州无非也就是多耗费点时间的问题。
而如果苏克萨哈能够把主力集结在兖州跟明军大战一场，只要打赢了就能稳住局势。即便输了结果最差也就是前者。
对苏克萨哈来说他没有什么可亏的。
所以苏克萨哈最终选择提兵前往兖州，跟郑成功在此决战。
除了调去登莱的一万八旗，两万绿营，苏克萨哈手中还有足足十万大军。其中有两万八旗精锐。
这十万人全部调去了兖州，济南、青州只有一些老弱残兵驻守。
这样做是很冒险的，一旦登莱有失，青州首当其中面临威胁。
而青州一失，济南也不可能幸免。
苏克萨哈这么做就是要赌兖州之战清军可以大获全胜，这样不但可以重创郑成功，还可以再折返回去驻守两府之地。
苏克萨哈之所以这么自信自然是因为手中攥着的这两万八旗精锐。
他一直对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深信不疑。
两万八旗军的价值比十万绿营还要大，有这些王牌攥在手里苏克萨哈就没有什么可慌张的。
当然，苏克萨哈还是留了一个后手，那就是宁阳驻扎了五千精兵。
宁阳在兖州的北边，距离府城并不太远。
一旦兵败失利，苏克萨哈就可以及时撤离，来到宁阳整理溃兵重新来过。
这是最坏的打算，苏克萨哈还是希望可以在兖州重创郑成功的。
当然他作出这一决定的前提也是宁完我的病情有所好转，可以担起处理政务的责任。
毕竟济南府还是得有个主事人的。
……
……

第0599章 郑成功将计就计
苏克萨哈调集重兵来到兖州府，自然是想与郑成功寻求决战。
在他看来一味的龟缩防守并不能起到任何的效果，反而会使明军越战越勇。
苏克萨哈并不相信玄学，但有时候这玩意就是这么奇妙。
士气一旦提了起来，再想压下去就很难。
苏克萨哈既然有一战之力，自然不希望把自己置于被动挨打的境地。
换言之他对如今八旗军的战力还抱有希望。
所以他集结了所有能够集结的力量，决定赌上一把。
可一上来他就被打了一记闷棍，因为邹县直接被郑成功拿下了。
虽说邹县驻防兵力并不多，可也不至于连抵挡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吧。
可现在给苏克萨哈的感觉恰恰就是如此。
郑成功还没发力，就拿下了邹县。
这让苏克萨哈看不清郑成功的实力。
如果郑成功拼尽全力会是怎样的？
苏克萨哈有些不敢想象。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苏克萨哈和郑成功在兖州决一死战的决心，这个势头不能让他起来，不然后患无穷。
决战无非两种形势，一种是守城，一种是野战。
苏克萨哈更加倾向于后者。
毕竟八旗军的优势在于骑兵。
如果一味的困守于城内，等于是自废武功，自断臂膀。
这种蠢事苏克萨哈自然不会去做。
他召集了各心腹部将，商议布置了具体策略。
兖州府的地形相对平缓，兖州城也没有什么险要地势可守。
所以城外的一片老树林就成了苏克萨哈唯一的选择。
这里是进攻兖州城必经之地，郑成功要攻打兖州势必会经过此处。
苏克萨哈要做的就是伏兵于此，等着郑成功送上门来。
……
……
“何总兵，前边就是我口中说的老树林了。”
一名明军斥候十分谨慎地说道。
他几次三番来此探查，发现此处是一处伏兵的好地方。
如果明军能够提前在此驻守，不论是主动出击还是玩一把阴的都是极好的。
通常来说清军都会龟缩在城内，等于拱手把这块伏击地让给了明军。
何守义仔细想了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嗯，速速派人前去告知忠王殿下，把这个想法跟他说清楚。”
何守义此次的使命很清楚，不是强攻滋阳城，而是尽可能的打探到有用的情报。
郑成功明确的告诉他不可浪战，何守义自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犯错误。
“遵命！”
……
……
在邹县休整了一段时间后，郑成功率领明军主力向兖州府城滋阳进发。
对郑成功来说，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斗，而是整个山东战局。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需要保持一个合适的节奏。
甚至他所率主力进攻兖州的时机都是经过提前策划过的。
为的就是和他长子进攻登莱的时间保持大致一致。
这样清军同时便对两股压力，首尾不能兼顾。
从地理位置来看，兖州是山东的南大门。
拿下兖州既可以继续北上威胁青州、济南，也可以和进攻登州的郑经配合夹击莱州。
不管怎么看，此战都是必须要胜的。
所以郑成功难得的求稳，并不着急快速打出战功。
在向滋阳城进发的过程中，郑成功接到奏报，说总兵何守义在滋阳城外不远处发现了一处合适的伏击地点。
此处是一片老树林，可以容纳几万名士兵。
郑成功大喜，且不管清军会不会主动出战，他们如果能够提前占据此处老树林，就等于占据了先机。
毕竟隐藏于树林里，就相当于是藏身暗处。
敌在明，我在暗，自然是有利于发挥的。
郑成功遂下令急行军，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滋阳城外。
……
……
就在郑成功快要抵达滋阳城时，看到官道上驰来一队兵马。
只见黄尘滚滚，遮天蔽日。
郑成功暗暗皱眉，警惕的下令全军戒备。
如果是清军，那他一定要做好开战的准备。
虽说明军一路急行军，但体力分配的还是不错的。
此时开战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等到郑成功看清楚来人的旗帜时方是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人！
这支兵马毫无疑问是何守义统领的了。
很快双方就再次碰面，这也是自二人自离开徐州后再聚首。
何守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冲郑成功行礼。
“末将何守义参见忠王殿下。”
郑成功笑道：“何总兵快快请起，快来跟本王说说如今滋阳城的情况如何了？你派来的那个信使本王已经见过了，听说滋阳城外有一片老树林，十分适合伏击。本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了，究竟是怎样的一片老树林能够得到我们何总兵如此盛赞。”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何守义面色顿时憋得通红。
“咳咳……”
何守义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说道：“忠王殿下，末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成功摆了摆手道：“但说无妨。”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末将确实觉得此处老树林十分适合伏击，便命人去给您报信。可是后来末将发现苏克萨哈也对这老树林起了心思，竟然将城中主力军队悉数调去此处伏击。”
“哦？”
郑成功直是吃了一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双方想到了一处去。
如果要这么说的话，苏克萨哈是打算在城外和明军野战了？
谁给他的勇气？
“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
事关重大，何守义自然不会胡说。他也是派出斥候几次打探才确认了清军已经把城外的老树林作为伏击地点。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得好好策划一番，请他喝一壶好的了。”
郑成功并不是一个冒进的人。
但既然苏克萨哈都送上门来了，他如果再不主动一些，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清军以为骑兵是他们的优势，所以决定野战。
那郑成功就告诉他什么叫做克制。
论火器，大炮就是骑兵的亲爹。
你不是骑兵犀利吗，看看有没有我的火炮犀利。
“何总兵，我们一起商议一番如何应敌。”
……
……

第0600章 伏击与反伏击
在郑成功看来，要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卖一个破绽。
这个破绽不一定要太大，但一定得引诱的苏克萨哈胃口大开。
一旦清军从老树林里冲出，他们的埋伏便完全没有了价值。明军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和其正面对决。
何守义自告奋勇的担任这个诱饵。
郑成功虽然觉得有些不忍，但见何守义如此坚持便也答应了。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做好外围的布置，一旦苏克萨哈上钩，就及时杀出反伏击清军。
这个计划听起来容易，但要真正实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要让苏克萨哈动心。
只有苏克萨哈乱了方寸，郑成功才好发挥。
经过众人一番商议，最终将反伏击地点定在了距离老树林不远的一处河谷。
因为连年旱情，这条河已经见了底。所以说其是一处河谷倒不如说是一处山谷。
只不过山势不高，两侧都是土丘罢了。
郑成功在实地勘测之后立即决定就在此伏击。
别看此处并不隐蔽，但只要清军冲过来，站在山谷上的明军就可以肆意射箭，将清军射成刺猬。
所以一切的压力都来到了何守义这边。
他的发挥直接决定了这场反伏击能否成功。
一旦清军禁不住诱惑追了出来，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顿痛击。
“何总兵，这次就辛苦你了。一旦打赢这场仗，本王亲自写奏疏捷报替你向陛下请功。”
郑成功十分大方的表态道。
“多谢忠王殿下，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何守义也拍着胸脯作保。
士为知己者死，他是真的视郑成功为知己的。
从在双屿岛见到郑成功的那一刻，何守义便暗暗在心中发誓，只要郑成功有需要，他一定会及时出现。
……
……
几万人挤在一处老树林里，比苏克萨哈想象中还要混乱。
虽说他已经提前下令不得喧哗吵闹，但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住的。
苏克萨哈暗暗皱眉，思量是不是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便在这时，亲兵突然来报，说前边官道上发现了军队的踪迹。
苏克萨哈不由得大喜，心道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明军真的是愚蠢至极，真的撞上来了。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伏击。”
苏克萨哈攥紧拳头，恶狠狠的下令道。
清兵们个个嗷嗷叫嚷着，八旗兵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们憋了这么久，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要把失去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那些属于八旗兵的荣誉！
近了，近了。
明军距离老树林越来越近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清兵们都憋坏了，要不是苏克萨哈没有下令，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将出去。
终于在明军士兵距离老树林不到五十步后，苏克萨哈最终下达了命令。
一声令下骑兵们纷纷冲出，不仅有绿营兵更有八旗精锐。
强大的气势一时间震慑人心，骑兵们呼啸着朝明军冲去。
而就在此时，何守义不慌不忙的冲传令兵吩咐道：“按照原计划行事。”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明军必须表现出慌乱，苏克萨哈才会信以为真。
不然万一苏克萨哈看出破绽，忠王殿下的反伏击计划就泡汤了。
但是分寸感必须拿捏好，如果让清兵近身黏上，何守义部同样会损失惨重。
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清军即将黏上时，明军撒开丫子开始跑路。
何守义也是全然不顾形象，跑在了最前面。
清兵们一看明军的主将都慌不择路，明军的士气一定跌到了谷底。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冲上去，诛杀明贼报仇啊！”
“杀明贼，报仇雪耻！”
“教他们做人！”
这其中有不少清兵本就是淮安、徐州两府的绿营。
他们灰溜溜的跑路逃难到山东，一直夹起尾巴做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现在有了机会报复，如何肯错过？
他们要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明贼可怕？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被伏击的明贼慌乱的就像是一群过街老鼠一样，毫无章法可言。
“总兵大人，东虏追上来了。”
“嗯，不要慌乱，往河谷那边走。忠王殿下已经埋伏好了，只要东虏一跟过去，就一个都跑不了。”
何守义部也基本都是骑兵，虽然绝对爆发力可能不如清军骑兵，但要在短时间内被追上也是不可能的。
何守义就是要吊着清兵的胃口，如此一来清兵们绝对可以追上就会更加卖力。
既然一定要有人来做这个诱饵，那就由他何守义来做好了。
只要能够拿下兖州府，拿下山东，打好北伐的第一仗，何守义并不在乎作出牺牲。
……
……
明军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
苏克萨哈单手攥着马缰，皱着眉头想道。
什么时候明军的马匹也这么优质了？
在他的印象中整个南方都不产良驹，明贼这是从哪里弄得马匹？
唯一的解释是从江南各地的绿营兵那里抄到的。
毕竟绿营兵们吃了这么多场败仗，明军抄获的马匹肯定不少。
这些马匹有不少都是蒙古马，脚力耐力都很不错。
怪不得他率部追了这么许久，还是没有追上。
每次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对方一发力就又来开了距离。
虽然只有二十来步的距离，但就是遥不可及。
苏克萨哈直是恨得牙根发痒。
如果是攻守战僵持也就罢了，这可是清兵们最擅长的骑兵追击战啊。
大清是马上得的天下，八旗兵们更是个个能骑善射。
在这方面输给明军，苏克萨哈的老脸真的没地方放。
“追上去，不能让一个明贼跑了！”
眼瞅着有机会立下大功，苏克萨哈当然不能让它从手边溜走。
如果此战他能够大胜明军，不但可以在太皇太后的心目中得到一个不错的印象，还可以提振整个清军的士气。
这一点尤为关键。
大清要想跟明军争夺天下，心气一定不能泄。
“斩杀一名明贼，得首级者赏赐白银三十两！”
……
……

第0601章 谁敢与我一战
没有人能够面对金银的诱惑无动于衷。
清兵们当然不行。
他们听到斩杀明贼有如此丰厚的奖赏，双眼都冒出了精光。
那是野兽才有的光芒，每当野兽捕食时双眼都会透出这种光芒。
“啊啊啊！”
他们高声嚎叫着就像是狼群一般。
而何守义则是心中窃喜。
看来他的引诱起到了效果，鱼儿上钩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上钩的鱼儿带到伏击地点，届时忠王殿下一定能够及时杀出予以痛击。
……
……
与此同时，郑成功内心焦急不已，他直勾勾的盯着官道，但就是没有看到何守义部的踪影。
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不应该啊。何守义也算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了，不应该在这种问题上出问题。
再说双方已经提前约定好了，何守义只需要把清兵引诱来就是，并不需要太多别的操作。
还是再等等看吧。
郑成功心中暗暗道。
过了不知多久，一名亲兵喜声道：“忠王殿下快看！”
郑成功顺着望去，果然在官道上看到了滚滚黄尘，随之一支骑兵队伍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明军的旗帜！
看到旗帜的那一刻郑成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何守义是主动请缨，但郑成功多少存了一些亏欠的念头。
如果何守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郑成功会十分过意不去。
但现在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何守义的表现是那么的完美，以至于郑成功都有些替他感到骄傲。
你永远可以相信何守义，因为他绝不会令你失望！
“准备伏击吧，给本王狠狠的轰！”
郑成功要的就是一炮惊人。
比起无休止的拉锯战，他更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毕竟这样不仅节省了时间，还能减少本军将士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每一名将士的生命都是极为可贵的，郑成功不希望汉家儿郎的鲜血白流。
随之何守义率部抵达安全区域，埋伏在山谷两侧的明军炮手们也完成了最后的准备工作。
所有火炮的炮口都一致对准了官道，只要清军进入河谷明军就能立即对其进行轰射。
“准备，射！”
就在清军进入山谷后不久，郑成功下达了命令。
一时间火炮威力大作，签弹呼啸着朝清军阵中砸去。
清兵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直到炮弹砸在他们阵中方是哭爹喊娘的一阵乱叫。
“救命啊！”
一些清兵直接被炸死，到处是断肢残臂，血肉横飞场面十分可怖。
不少清兵直接被吓坏了，拔腿就往回跑。至于骑兵就更尴尬了，因为马匹本能的尥蹶子，把他们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这些清军骑兵摔了一个狗啃泥，身子上沾了不少的泥土蓬头垢面直是尴尬极了。
苏克萨哈大惊。他竟然被人伏击了！这可太尴尬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是在佯装溃败，目的是引诱他上钩，现如今他已经彻底陷入到明军的陷阱之中。
该死的郑成功，真是太狡猾了。
苏克萨哈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把郑成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如果可能的话，他现在恨不得将郑成功剥皮抽筋生吞活剥了去。
当然，现在苏克萨哈急需要解决的是如何把清军带出困境。
毕竟继续留在山谷里，清军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只有别人打他，他却打不了别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调动，撤离，不要恋战！”
苏克萨哈呼喝着下达了命令。
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埋伏圈，别的什么都不要想，想了也没有用。
其实根本就不用苏克萨哈下令，清兵们本能的就要跑。
只是有了苏克萨哈的命令，他们可以跑的更加名正言顺了。
只是大军拥挤在山谷里，要想掉头谈何容易。
清兵们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勉强完成掉头，而在这段时间明军的火炮已经对其造成了相当大的杀伤。
据苏克萨哈粗略估算，阵亡的清兵数量至少有一成，也就是说有数千人。
苏克萨哈不禁觉得肉疼。
虽然他手下的兵多，但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啊。
“该死的郑成功，终有一日本将军要让你加倍偿还！”
苏克萨哈攥紧马鞭，心有不甘的念叨道。
清军撤离的速度虽然很慢，但毕竟是在撤离。
当最后一名清兵走出河谷的那一刻，苏克萨哈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只要把大军带出河谷，他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也算落地了。
郑成功只敢玩这些阴的，有本事他追出来啊。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生出来不久，郑成功的帅旗就出现在了苏克萨哈的视野里。
苏克萨哈咽了一口吐沫，下意识的夹紧了马腹。
如果不是他是一军主帅，真想喊骂出声。
郑成功竟然敢和他野战？
怎么敢的呀。
虽然此刻的清军尚自处于慌乱之中，可苏克萨哈还是坚信清军有着绝对的优势。
明军最多只是凭借势头嚣张一会。
等到势头过了到了比拼实力的时候，就到了清军占上风了。
“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既然郑成功想要开战，那双方就卷起袖子大干一场好了。
苏克萨哈还不信了，区区一个郑成功能够击溃八旗铁骑。
在八旗军的呵斥下，清军绿营们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眼瞅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明军，他们并不感到多么慌张，因为有八旗爷爷在，任何敌人都是不足为惧的。
八旗是谁？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啊。
这些明军贼子就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轰隆！
一声炸响从清军阵中传出，清兵们直是都傻了。
什么个情况，明军不讲武德啊。
一些从徐州、淮安逃来的绿营兵们脸上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因为他们或直接或间接听到过明军的这玩意。
这玩意是个球状，里面包裹了炸药。
只要扔到人群里就会爆炸，威力还十分巨大，往往能够炸的人仰马翻。
“救命啊！快跑！”
血肉之躯在火器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羸弱不堪，清兵们好不容易捡回的自信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
……

第0602章 骑兵对冲
明军的火器无疑是他们的一大优势。
郑成功从一开始就坚持火器的使用，甚至给铁人军配备了人手一铳。
后来天子亲军虎贲军更是在对抗清军的诸次战斗中屡次使用火器，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这使得郑成功对天子的新式火器垂涎不已。
他不惜舔着一张老脸主动去求天子，竟然还真的给他求到了一批新式火器。
郑成功自然大喜，他命人尝试了一番，发现不仅新式火铳的射速还是命中率都远高于一般的火绳枪。
而且这种新式火铳不怎么受天气的影响。
即便是遇到阴天下雨也可以完美使用。
最让郑成功惊喜的是，皇帝陛下赐给他的小炮在野战中可以十分灵活的使用，完全不像是佛郎机人做出的火炮那么笨重。
至于皇帝陛下口中的土手榴弹更是十分好用，随便往人群中那么一扔，就能炸的敌军人仰马翻。
这次伏击战中，郑成功也是大量使用了这些新式火器。
在扩大优势方面这些新式火器当仁不让。
实战效果更是相当的好，一时间清兵们被炸的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不过郑成功并没有急着下令骑兵突击。
在他看来这是最后一步，一定要在清军已经军心彻底崩溃之后再出击。这样效果才能最大化。
火炮、火铳、土手榴弹轮番上阵，清军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郑成功也是很淡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耐得住，绝不能冲动。
等到把清军打残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才是明军骑兵冲锋之时。
……
……
“大将军还是撤吧，再这样打下去士气就彻底崩溃了。”
亲兵见苏克萨哈已经杀红了眼，连忙在一旁劝道。
苏克萨哈却是摇了摇头道：“莫要废话了，本将军心意已决，誓要与明贼决一死战。速速传令下去。”
苏克萨哈之所以如此坚决，是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这不是简单一场仗的问题，而是证明他苏克萨哈能力的问题。
毕竟来到山东后苏克萨哈还只是镇压一些叛乱，并没有和明军交过手。
如果与郑成功的这第一仗他就是一场惨败，那朝廷会怎么想，太皇太后会怎么想？
到了那时他在主子心目中的地位势必会大大降低。
苏克萨哈很清楚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主子赐予的。
主子可以给他这些，自然也可以收回去。
苏克萨哈要想保有这一切，就必须竭尽全力的体现出价值。
这一战明军抢占了一个先手，清军死伤数千人。
这数字看似很多，但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
因为八旗精锐还在，他的标营嫡系还在。
只要这部分军队没有大的问题，清军的战斗力就不会有太大的下降。
换句话说苏克萨哈可以接受战损很大，但不能接受失败。
哪怕是惨胜他也希望胜利的一方属于清军。
唯有如此他才能给朝廷一个交代，不枉费太皇太后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清军溃兵们在号角声中渐渐开始聚集。
比起一开始的慌乱，他们渐渐有了主心骨。
因为帅旗就在那里，他们只要靠拢过去就行。
但是明军的火器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恐怕一时半会他们不敢再次发起冲锋，只能采取守势。
苏克萨哈当然也料到了这点，故而没有太过去逼士兵们。
只要能够重整旗鼓，清军就有一战的资本。
他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逼得自己下不来台。
明军的火炮声渐弱，苏克萨哈也是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再这样打下去他不知道军心会不会崩溃。
只要明军不再耍赖动用火器，就理所当然到了清军的优势阶段。
苏克萨哈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骑兵冲锋。
可谁知就在这时，从河谷弱侧冲出了不知多少骑兵！
明军骑兵！
苏克萨哈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这个局面，原来明军不仅有第一手，还有第二手。
连环套下苏克萨哈就像是个傻子，傻傻的往上撞。
苏克萨哈好气！
每一步他都被郑成功算到，每一次都是仓促应战。这种被人拖着走的感觉很不爽。
可他能怎么办呢，如今也只有仓促应战了。
但苏克萨哈很清楚，如今明军已经先冲起来了，优势十分明显。而清军骑兵就像是被别到了马腿，速度冲击力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制约。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
负责从弱侧冲击的明军中便有何守义部。
一开始装的那么惨，现在也该他耍耍威风了。
何守义发誓要让苏克萨哈把赚到的都还回来。
照理说骑兵冲锋不是明军的强项，尤其不是郑成功所部的强项。
但何守义善于学习啊。
不仅从李定国那里学，还从夔东十三家那里学。
李来亨擅长的三堵墙其实就是骑兵冲锋的精髓。
所有骑兵集中在一起，穿透力十足，便是重步兵也奈何不了他。
而对于骑兵对手，冲锋起来的三堵墙更是一堵逾越不了的大山。
何守义一直命将士们刻苦训练，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冲锋！”
何守义一声令下，明军骑兵立刻开拔纵骑。
他们距离清军越来越近，将士们却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情绪。
相反他们很确信自己一定会是最终的赢家。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一面是已经冲锋起来的军队，一面是被绊住马脚的骑兵。
双方的速度完全就不在一个量级。
明军骑兵鱼贯而入清军大阵，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如砍瓜切菜一般，清兵们一个个的倒下，有些甚至连人带马被砍翻。
到处都是无主马匹在奔驰，一边嘶鸣一边打着响鼻。
清兵们完全没有想到明军骑兵的冲击力如此之强，一时间阵脚大乱，本能的向中军大阵涌去。
苏克萨哈见状直是心中大骇。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倒卷珠帘已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到了那时便是八旗军和他的标营有通天之能怕是也无可奈何了。
……
……

第0603章 败军之将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趁着明军还没有彻底将其包围火速突围。
真到了那时便是神仙也救不了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虽然自傲自负，但还是能够认清形势的。
这种情况下头铁硬打只能是坑自己。
决定既已下达，以八旗兵和标营兵为首的清军便开始奋力突围。
明军的进攻是从弱侧发起的。前面是河谷，清军唯有向后退去。
苏克萨哈的思路清晰，清军自然是盯住这一个方向猛攻。
明军本就没有完成合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军破口。
郑成功虽然恨得牙根发痒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本想着靠着这次伏击彻底解决掉苏克萨哈，谁知对方见势不妙直接开溜。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明军此战还是斩获颇丰的，先是一波伏击斩杀清军数千人，随后又在弱侧进攻的时候斩杀上万人。
经过粗略的计算，明军至少已经斩杀了近两万清兵。
虽然大部分是绿营兵，但也是个不小的成绩了。
……
……
却说苏克萨哈狼狈的逃离后并没有进驻兖州城，而是一路跑向了济南府。
道理很简单经过此战后明军士气大涨，而清军则是士气低落。
此消彼长之间，双方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
这种情况下，清军便是想要守兖州城恐怕也守不住。
还不如及时撤离退回济南去。
这样一来可以休整一番，调节下状态。
等到明军攻来时清军的状态就会好上不少。
至于兖州嘛，只能拱手送给郑成功了。
苏克萨哈做出这个决定很艰难，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毕竟济南和青州才是山东的重中之重。
丢掉一个兖州天也不会塌下来。
但是此战给清军的心理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苏克萨哈，原本他信心满满，觉得能够教郑成功做人。
结果却证明不管是计谋筹划还是临阵应变上他都差了郑成功很远。
苏克萨哈当然不服气，但此刻他的心气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他主动出击寻战了，如今的清军唯有固守济南青州方是上策。
回到济南府后，苏克萨哈第一时间去见了宁完我。
如今的宁完我已经基本从中风的病症中恢复了出来，虽然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但比之以前已经好了太多。
见苏克萨哈突然回来，宁完我直是惊了。
“大将军怎么回来了，不是进军兖州应战明贼了吗？”
苏克萨哈提兵兖州，宁完我坐镇济南是双方之前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如今苏克萨哈突然返回，肯定是有什么意外。
可能性无外乎那么几种。
宁完我觉得苏克萨哈战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宁完我心中担忧极了，但他还是要从苏克萨哈口中亲自听到解释才行。
“咳咳……”
苏克萨哈清咳了两声，显得有些尴尬。
“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
打了败仗，苏克萨哈自然没有之前那样趾高气扬了。
他简单的把作战经过跟宁完我讲了一遍。宁完我听罢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郑成功恁的如此阴险，竟然用兵设伏。”
在宁完我看来攻城自然应该光明正大的。
明军设伏于河谷，显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表现。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苏克萨哈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整顿溃兵，休养一阵。顾忌用不了多久，明贼就会打到济南、青州了。兖州丢了也就罢了，可如果济南也守不住，你我的脑袋怕是就要被太皇太后摘了。”
宁完我神情凝重，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是这个道理。”
“宁总督，如今济南府中还有多少存粮？”
出征兖州消耗了清军不少粮食，除了死掉的两万绿营，苏克萨哈还带回了八万人。
加上留守济南的两万老弱残兵，勉强他还能凑出十万大军。
十万人就是十万张嘴，要填饱这么多人的肚子，没有足够的粮食可不行。
“这……”
宁完我直是有些挠头。
“粮食应该是还够大军吃几个月的，不过登莱那边貌似有些不够了。”
“什么意思？”
苏克萨哈听罢直是觉得有些云山雾罩。
这济南府的粮食和登莱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
宁完我叹了一声解释道：“前不久本督刚刚从登莱调了一批粮食以解燃眉之急。”
“这么说来，宁总督是想拆东墙补西墙了。”
苏克萨哈算是听明白了，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本督也没办法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要有个取舍才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济南总归是要更重要一些。”
苏克萨哈点了点头，勉强认同了宁完我的决定。
如果硬要在两者中选择一个重要的话，济南府显然更重要。
“可是登莱也不容有失啊。”
苏克萨哈皱着眉头道：“博果图已经去了登莱，只是不知道能否顶得住明贼的水师。”
登莱海岸线太长了，不仅仅是登州一座城池。
如果明军选择绕家跑家的话，以博果图那个直肠子，恐怕真的应付不了。
但是现在苏克萨哈真的顾不得这些了。
“要不向朝廷求援吧。”
宁完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苏克萨哈却是连连摇头道：“不行，本将军开不了这个口。”
苏克萨哈当初在孝庄面前夸下海口，说只要有他在山东稳如泰山。
可如果郑成功大军一到他就被搞得鸡飞狗跳狼狈不堪，怎么也说不过去。
到了那时他该怎么向孝庄解释？
树要皮人要脸，苏克萨哈可丢不起这个人。
如今这局面只能他自己来抗。抗的过去最好，抗不过去才能向朝廷求援。
何况据苏克萨哈估计如今朝廷的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还有河南等地需要布防，朝廷的兵力显得捉襟见肘，估计顾不过来山东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是苏克萨哈悟出的一个道理。
郑成功给到的压力虽然很大，但苏克萨哈还要硬着头皮去抗。
能扛得住这一波攻势他就是大清的英雄。
……
……

第0604章 仇栾投诚
登莱，虎跳岛。
岛屿西边的码头上停靠了一艘小船。
从小船上走下了一个剃了光头的男人。
随后那个男人被明军士兵直接带去了岛屿中心原来聚义堂的位置。
如今这聚义堂被改造成了中军大帐，郑经、甘辉、于七、王二麻子等人都在。
那光头男人被带到后纳头便拜，一口一个世子殿下千岁。
郑经听的直皱眉。
且不说以亲王世子的身份被人称为千岁有些逾制。
就算没人追究这件事情，那人的态度也太谄媚了吧。
“起来吧，你是仇栾派来的人？”
郑经开门见山的问道。
“正是，小人乃是仇总兵账下亲兵，被总兵大人派来拜见世子殿下。”
那光头男子眼珠子乱转，脸上却是一脸的媚笑，膝盖直打弯。
也许是跪的久了，他已经形成了习惯。
“仇栾叫你来找本世子是为何事？”
“回世子殿下的话，仇总兵仰慕世子殿下已久，一心想要替世子殿下效力，只是没有机会。得闻世子殿下来了登莱，仇总兵便立即派遣小人前来拜见，希望有机会替世子殿下鞍前马后，冲锋陷阵。”
仇栾要投诚？
听到这个消息后，郑经还是感到很震惊的。
首先，仇栾作为登莱总兵，可以算是清军中的高级将领了。
清廷应该待他不薄，为何仇栾突然之间想要投诚？
这不合常理啊。
会不会其中有诈？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郑经着实成长了不少，比起以往更会忖度人心了。
一些不合理的事情他都会仔细分析。
这件事就很反常。
仇栾投诚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他认为郑经可以给他开出更好的筹码？
“仇栾为什么要投诚？”
郑经径直问道。
不把事情问清楚了，他是不会轻易相信此人说的话的。
“要怪只能怪这新来的八旗军将领博果图欺人太甚。仇总兵对他毕恭毕敬，他却屡次三番折辱仇总兵。泥人尚有三分气性，何况人呢。”
原来如此。
听了这么一番分析，郑经觉得有些道理了。
如果是清军内部出现矛盾，这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人活着就是一口气，如果觉得被折辱了，自然会存了改换门庭的想法。
何况如今明军实力渐渐有反超了清军的趋势，这个时候投诚还能捞取一个不错的待遇。
等到明军拿下山东或者登莱，那他这个登莱总兵还有什么价值？
这个道理仔细一想就能明白。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郑经自然没有不要不收的道理。
只是他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自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郑经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既然如此，仇总兵打算纳什么投名状呢？”
那清兵显然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说道：“仇总兵愿意献出登州城作为投名状。”
“这样子啊。”
虽然郑经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时还是有些激动。
他强压住心中的兴奋，保持一个威严的声调道：“既如此，仇总兵可有详细的计划？”
那清兵闻言立即从袖子里掏出一物，双手捧着献上。
郑经定睛瞧去，只见是一卷轴。
“呈上来。”
郑经清了清嗓子道。
立即有人把卷轴取来恭敬的递到郑经面前。
郑经把卷轴展开来看，只见一幅画卷瞬时映入眼帘。
这幅画不是别的，正是登州水城的城防图！
郑经看到这城防图的瞬间双眼都冒出了精光，咽了一口吐沫掩饰心中的狂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原本郑经还在想如何能够攻破坚固的登州水城，如今有了仇栾的承诺，里应外合之下应该可以轻松的将其拿下。
当然，具体事宜他还得跟仇栾敲定。
比如进攻的时机，进攻的角度。
只有一应事宜都布置妥当了，才能稳稳的进攻。
此战不容有失，郑经要证明给父王郑成功看，离开了他郑经依然可以做到独当一面。
郑经吩咐带这清兵信使下去休息，待那人离开后，郑经立即与甘辉商议道：“甘将军，你觉得此事可信吗？”
虽然郑经刚刚十分激动，但冷静下来还是得仔细考虑一番的。
万一仇栾只是使诈，诱骗郑经上钩，真实目的却是坑一把明军，那可就遭了。
甘辉沉吟片刻道：“嗯，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世子殿下，末将觉得可以这样……”
甘辉凑到郑经身边，附耳说了一通，随后郑经面露笑意。
“甘将军真是妙计。不过这得辛苦于将军和王将军一番了。”
甘辉转向甘辉和于七和声道。
于七闻言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世子殿下请放心，末将愿为世子殿下效犬马之劳。世子殿下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
王二麻子也是附和道：“是啊世子殿下，您就下令吧。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爷们。”
郑经见状很是欣慰，明军将士们上下一心，怎有不胜之理。
……
……
登州总兵府。
仇栾听了心腹奏报后，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郑经表现的很配合，满满的合作意愿。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博果图，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仇栾一开始可是对博果图唯命是从的，但博果图几次三番折辱于他，换做是谁都忍不了了。
仇栾热脸贴冷屁股，已经彻底心寒，不过通过这件事现如今他却是想明白了。
良禽择木而栖，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谁给的价钱高他就替谁做事。给谁卖命不是卖？关键看值不值得。
若是明军拿下山东，他凭借着献出登州城的功劳怎么也能混个总兵当当吧？说不准还能捞到比在清军中更高的位置。
仇栾越想越觉得兴奋，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封侯拜相不敢说，但替子孙后代多争取一些荫蔽还是可以的。
仇栾不希望等到自己老了以后后悔！
郑经看的出来是个做大事的。
仇栾一定要抱好郑经的大腿，只要跟对了人，以后荣华富贵不用多言。
……
……

第0605章 登州开战
登州水城的结构异于一般的城池。
其一面直接连接码头，剩余三面与登州城相连。
这样即便登州水城受到攻打，登州城的军队也可以及时增援。
反之亦然。
不过这几日博果图很是不爽。总兵仇栾以身体不适，需要养伤为由已经许多天没有来衙门办公了，军营他也完全不去。博果图真不知道仇栾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就是打一顿板子吗，至于吗？
话说博果图当时也是头脑一热，这才下令当众打仇栾板子。现在想来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自然是木已成舟，无需多言。
博果图是肯定不会主动认错的，他希望仇栾自己能够想明白，从而缓和双方之间的关系。
作为登州的地头蛇，仇栾肯定是颇有势力的。
博果图若是真的和其闹翻了，对于登州的防守肯定是不利的。
博果图现在越发觉得打仗不仅仅是上阵砍杀那么简单，与上峰下属的关系相处有时也会影响到战局结果。
不过眼下博果图没有心思思考这些了，因为他从斥候那里得到奏报，明军即将对登州城进行进攻！
原来明军已经拿下了距离登州城不远的虎跳岛，并以此为跳板向登州城进发。
一开始还只是在外围侦查，现如今明军水师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博果图得知这一消息时已经很晚了，留给他的准备时间最多半天。
他顾不得去找仇栾的麻烦，亲自登临登州水城视察。
作为整个北方最重要的水城，登州水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故而在修建时也是选用了最好的材料，不仅料实材真，还都包了砖。
博果图来到水城城头，呼啸的海风嗖嗖的吹过，吹的他面颊生疼，头皮发麻。
人果然是受到心情的影响的。博果图印象中他第一次登临登州水城城头时觉得风光很不错，可现在却是一脸厌恶。
他眯着眼睛朝远处眺望，深蓝色的海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都把大炮检查一下，别等到明贼来了发现大炮打不响，炸了膛。”
博果图冷冷的甩下一句话，继而向里侧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门楼子里，寻了处坐下。自有亲兵奉上热茶。
博果图呷了一口，皱着眉头道：“不是说明贼要来进攻水城吗，人呢？”
亲兵有些为难道：“斥候只是看到明贼的水师向登州城方向靠近，出于示警这才报给了大将军。但明贼何时进攻，他们也没有脑后涨眼，不可能料到的啊。”
博果图蹙了蹙眉，沉声道：“那本将军就先在这里等一等，有了情况速速来报。”
……
……
“世子殿下，前面就是登州城了。”
于七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灰蒙蒙的城池，沉声说道。
此前他已经几次三番来到登州水城附近探查，但没有一日像今日这么兴奋。
毕竟这是总攻登州的时刻。如果能够拿下登州，他这些时日遭受的屈辱就算了了。否则，他是整日都睡不好觉。
“希望仇栾那里不要出问题。”
郑经点了点头道。
只要仇栾那里可以及时出手，以明军水师的实力与之里应外合，是很容易拿下登州水城的。
当然，郑经也得较好的配合，必须在正面给登州清军足够的压力。这样仇栾才有发难的空间。
“传令下去，朝登州水城逼近吧，炮口朝向城头狠狠的轰。”
既然要搞动静，那就索性把动静搞得大一些。
这样清军才会慌乱。
……
……
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大，登州水城的清军根本看不清几十步外的景状。
直到火炮轰射到城头，将垛口砸的粉碎，清兵们才意识到明军真的开始攻城了。
“敌袭！敌袭！”
清军士兵们高声示警道。
博果图的亲兵得信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向主子汇报。
博果图正在城楼里打盹，忽然听到一声炮响，惊醒之余连忙向亲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敌袭，是敌袭！”
亲兵慌张不已：“明贼已经靠近了登州水城，他们正用火炮对城头猛轰。”
“还击啊，愣着干什么。难道这事也得老子教你们吗？”
博果图怒不可遏。
被打了一记大耳刮子不想着回击，在这里慌里慌张有什么用。
博果图本就披着甲，此刻大步流星的走出城楼，一瞬间浓烈的火药味就呛的他直咳嗽。
这得打了多少铅弹才有如此浓烈的火药味，光看垛口被砸烂的数量博果图的心已经凉了大半。
看来明军水师的数量着实不少，火炮更是足够多。
不然清兵们不会如此狼狈。
“还击，给本将军还击。”
在博果图的怒吼声中，清兵们如梦方醒。
他们将炮口对准了隐隐约约的明军船只，点燃引线将铅弹射了出去。
居高临下，清军是占了优势的。
不过由于海面上的雾气实在太大，他们射的并不太准。
许多铅弹直接砸在了海面上，溅起朵朵水花。
郑经所在的旗舰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不过外围的水师战船还是多少有被波及。
不过明军水师整体阵型保持的相当不错，并没有出现断链的情况。
郑经其实要的就是一个对峙僵持的局面，僵持的时间越久，仇栾的机会就越大。
只要仇栾发力，清军就会从内里垮掉。
到了那时便是清军人数再多，也回天乏术。
“继续轰，不要停！”
郑经一声令下，几百艘福船上的火炮齐响。
偶有被击沉的福船，上边的明军水兵也会及时转移到相近的船只上。
而城头清军的损失也着实不小。
就连城门楼子都被炸塌陷了一些，双方咬紧牙关谁都不愿意松这口气。
博果图心急如焚。
明军的攻势比他想象中还要凶猛一些，照着这个势头下去能否顶得住真的不好说。
博果图现在恨得牙根发痒，这么关键的时候仇栾竟然不在，真的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这仗之后他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一番仇栾，让他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
……

第0606章 前后夹击
明军的火力太强大了。
登州城头一时间风声鹤唳，博果图的脸色都白了。
清军完全被压着打。虽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予以还击，可总感觉被人卡着喉咙，别提有多难受了。
时至今日，博果图才意识到郑氏水师无敌天下所言非虚。
仅就火器配备来说，郑氏水师确实难觅敌手。
但他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硬着头皮打这一仗？
毕竟他已经夸下海口，如果登州有失，他完全无法向苏克萨哈交待。
苏克萨哈是什么样的人，博果图最是清楚。
此人心胸狭隘，刻薄寡恩。
对待下属他极为冷苛。
如果登州失守，苏克萨哈一定不会放过博果图。
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博果图光是想想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咬紧牙关守住登州。
登州就是他的生命线。
登州存则他存，登州亡则他亡。
双方火炮对轰，完全没有任何保留。
任何阴谋诡计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对博果图和郑经来说，干就是了。
便在双方战的不可开交之时，没有人注意到称病养伤多日的仇栾披甲领兵，冲出了总兵府，杀气腾腾的朝水城而去。
总兵府位于登州内城北侧，距离水城的距离并不算远，须臾的工夫仇栾便率部赶至。
把守水城内城门的是博果图的心腹，见仇栾杀气腾腾的冲过来，本能的质问道：“仇总兵这是要做什么？”
仇栾早有腹稿，也不慌张径直道：“听闻明贼来袭，本总兵虽然还没好利索，但也不能躲在总兵府里避祸。特地率领亲兵来援，望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水城城墙上的清将听了皱了皱眉，心道仇栾说的也有些道理。
如果仇栾有反叛之心，不应该只带这么少的人。
就这么少士兵能成什么事？
如今战事吃紧，确实需要援军，任何生力军的加入都能改变战局的走向。
思量再三，几经权衡那清将最终还是打开了水城的内城门。
仇栾见状心中大喜。他不怕别的就怕这守城的清将不受骗。
如果对方死活不开城门，那仇栾只能率部硬攻了。
强攻不是不可以，但太不荫蔽了。
即便仇栾能够最终拿下水城城门，也会付出十分惨重的代价。
这不是仇栾想要看到的。
他既要摘桃子，还不想糊了嘴。
鱼和熊掌他要兼得。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率部从城门进入。
沿着马道快步而上，仇栾的手掌紧紧攥着刀柄。
登上城头的一瞬间，仇栾看到了那张让他厌恶无比的脸。
仇栾毫不犹豫的拔刀而出，捅进了八旗将领的胸膛。
“去死吧！”
仇栾这一刀蓄力已久捅的极深，那清将完全没有准备，难以置信的盯着仇栾。
他双手去握刀，想要把刀拔出来。这当然是徒劳的。
仇栾狠狠一脚踹到清将的胸膛上，冷笑一声道：“如今老子叫你们加倍奉还。给老子把他们全都杀了。”
原来仇栾还有后手，他提前命绿营兵集合，等到水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绿营兵便从坊市各处冲出。
犹如大河大江一般汹涌冲入城内，八旗兵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通乱殴，死伤惨重。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原来是仇栾叛变了。
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叛变了。
仇栾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他逢人便砍，逢人便杀。
很快城头上这一面的八旗兵便被砍杀干净。
在仇栾的命令下，绿营兵们继续向水城外侧冲去。
……
……
激战正酣之时，博果图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扭头瞧去，却见仇栾率领一众绿营兵呼啸杀来。
这个狗贼，果然叛变了。
博果图此刻都要气炸了。
他早就觉得仇栾在装病装伤，毕竟打了一顿板子最多就是皮外伤，怎么可能这么多天下不来床。
现在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在前线拼命，仇栾却在背后捅刀子。
这个狗娘养的！
原本博果图就觉得很是吃力，如今腹背受敌之下更是举步维艰。
稍作思量之后，博果图还是决定先解决掉仇栾这个隐患。
只有这样他才能集中精力对抗郑经。
……
……
“世子殿下快看，烟花，是烟花！”
于七十分兴奋地喊道。
按照双方之前的约定，如果仇栾动手，会燃放烟花报信。
看到这个信号，明军就要立即发起猛攻。
不惜任何代价，没有任何留力！
郑经微微颔首，沉声下达命令道：“那就开始总攻吧。”
要想攻打水城，抢占码头是必须的。
之前明军只是在外围海域炮轰，如今自然要向水城方向靠近。
明军将士们干净利落的换乘小船，随后快速向码头划去。
城头上的清兵们分身乏术。
一方面他们得应付背后的叛军，另一方面还得阻止明军对码头的争夺。
放炮，放箭，什么能试的都试了。
可明军的冲击力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很快就在码头上抢占了一席之地。
“杀虏报国！”
明军将士们一边冲杀一边高声喊道。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此次登州城里有不少真虏。
和以往只能在战斗中砍杀二鞑子相比这次更能激发明军将士的斗志。
他们一直不认为自己比八旗兵差，只不过没有一个发挥的机会罢了。
现如今有了机会，他们自然要证明自己。
除了紧邻大海，有一处码头之外，水城和一般的城池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士兵们依然要搭设排梯，蚁附攻城。
不过因为早有预案，明军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清军则像打地鼠一样好不容易按住这个，另一边又冒了头。
博果图直是焦头烂额，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八块用。
“顶住，给本将军顶住，明贼就是三板斧，顶住这波就行了。”
博果图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但也只能这么说着来安慰士兵们。
士气现在是一定不能泄的，否则就将一溃千里。
……
……

第0607章 摧枯拉朽
这口气一定要撑住！
这是博果图现在唯一的想法。
事关生死，由不得他不拼命。
他可不希望稀里糊涂的被割了脑袋，挂在城头上示众。
博果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走在悬崖边上，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跌落深渊。
攀上城头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八旗军身后的绿营叛军也在逼近。
博果图想要两头兼顾，结果却是鸡飞蛋打。
如果能重来，他一定会在抵达登州的那一刻就命人把仇栾拿下斩首示众，绝不会拖到现在。
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只能拼死抵抗尽人事，听天命了。
博果图射的一手好箭，只见他瞄准一名明军将领嗖的就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直接射到了那明军将领的脖子上。
由于力道实在太大，箭矢直接射穿了脖子。
咳……咳……
那将领拼命抓着箭矢想要把它拔出来，但却是无果。
他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软，整个人像面条一样瘫倒在地。
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鲜血从脖颈涌出，染红了一地。
博果图高呼道：“贼将已死，明贼即将溃败，给本将军顶住了。”
这似乎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清兵们本已经跌入谷底的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
此刻他们不再是为了赏银而战，而是为了活命。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尽全力，哪怕已经力竭仍然在奋力劈砍。
明军的势头被暂时压下，双方就像是回合制一样，你强我弱，你弱我强。
郑经暗暗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这场仗比他想象中要难打的多。
原本他以为里应外合会很轻松的拿下登州，谁知竟然鏖战缠斗到了现在。
照着这个样子打下去还不知道要打到何时，将士们许多不必要流的血看来还是得流了。
但是郑经的决心是一定不会被动摇的。
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就差最后一哆嗦了，郑经不可能放弃。
“把本世子的亲兵营也派去攻城吧。”
犹豫再三郑经还是做出了决定。
亲兵营对他而言是绝对的嫡系，不到万不得已郑经是不会轻易动用的。
但现在已经到了白刃战的阶段，刀刀见血绝不能有任何的保留。
郑经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会贪小便宜吃大亏。
“杀虏报国！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
甘辉怒吼一声，率领亲兵们发起了一波凶猛的冲锋。
于七、王二麻子率领的先锋营已经杀红了眼，此刻见甘辉率部赶来支援，更是斗志满满。
“弟兄们都加把劲，拿下登州城送鞑子们归西。”
“是啊，叫鞑子们喝一壶好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让他们尝尝报应的滋味。”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于七、王二麻子的手下就是登莱本地人。他们被清军逼得背井离乡，好不容易杀回来自然要证明自己。
有了郑经的亲兵营相助他更是觉得如虎添翼，没有任何畏惧。
毕竟他们是王师，是正义的一方。
他们北伐东虏是替天行道。
……
……
好不容易把明军的一波攻势压下去，谁知明军下一波攻势来的更加凶猛。
博果图的心态直接崩了。
明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博果图觉得好似脖子被人掐着一般，别提有多难受了。
仇栾这个狗东西也是十分狡猾。他一直没有发动总攻，而是牵制着博果图让他动弹不得。
这就像腰上被抵着一把刀，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
退路被堵死，博果图唯有背水一战。
他也把亲兵营悉数调出，加入到了战斗之中。
双方砍作一团，完全没有任何战术可言。
他们拼的就是力气，就是一股狠劲。
他们用膝盖顶，用肩膀撞，用脑袋磕，用牙齿咬……
那些摔倒在地的士兵与敌兵扭打在一起，你挥一拳我踢一脚。
场面十分混乱，有时甚至会出现误伤的情况。
一些跌倒的士兵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们被乱脚踩死，留下一摊肉泥。
博果图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陷入如此困境之中。
这应该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吧？
博果图见明军越逼越近，已经将弓弩丢给身旁的亲兵，抄出一柄横刀，准备开始近身搏斗。
如果失败他就会用这柄刀自刎，绝不会被明军捉住羞辱。
……
……
如今明军已经有半数登上了城头！
见到此情此景郑经感到很是欣慰，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
这场仗明军准备的如此充分，竟然还打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只要拿下水城，仇栾又堵住退路，八旗兵便退无可退。
一对一搏斗？凭什么？
郑经可没有妇人之仁，不认为以多打少有什么不妥。
战场之上只看结果，只有胜利者才有权书写历史。
如果能够将这一万八旗兵尽数歼灭，那郑经便给郑家挣到了足够的脸面。
一直以来郑经都是被庇护在父王的羽翼之下的，这也使他养成了许多王孙公子的富贵病。
但最近的这一两年，郑经的成长速度很快，已经从只能给父王郑成功打下手变成可以独自领兵独当一面了。
这其中固然有父王刻意安排的因素，但也和郑经自己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虽然父王正当盛年，但郑经也已经长成。
这个年纪历史上有不少的少年英雄。
郑经虽然未必能够达到他们的高度，但也不能给郑家丢人。
在他看来，他的双肩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大明的未来是他们的，将来太子殿下即位，启用重用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同龄人啊。
所以在郑经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表现，在天子心目中获得一个不错的印象。
然后尽可能的交好太子，为将来做准备。
等到陛下、父王这一批人百年之后，天下终归要由太子和他郑经顶起来。
嗯，或许还有李定国的世子李嗣业……
这一仗便当做是起点吧。
只有起点站的足够高，将来才能有所成就。
……
……

第0608章 宁完我的毒计
登州水城的城头被鲜血覆盖，明军将士们费尽千辛万苦拿下了水城的控制权，不过也损失惨重。
据粗略估算，阵亡的将士就有三千余人，受伤的将士有六千余人。全部加在一起足足有万人之多。
可以说这是一场惨胜。
不过郑经同样感到庆幸，因为如果没有仇栾突然出现投诚，明军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至少仇栾的投诚减少了这种损失。
处理尸体也是一个大工程。先是要把首级斩下，这代表了功劳，可以向朝廷邀功请赏。
通常来讲一名绿营兵的首级价值三十两银子，一名八旗兵的首级则值至少五十两银子。
明军将士们端是一颗首级也不敢乱丢。这哪里是什么首级，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至于尸体则要挖万人坑埋了。
这么多尸体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爆发瘟疫，这是郑经万万不想看到的。
当然那些八旗高级将领被俘虏后郑经毫不犹豫的派人押送到南京。
虽然这些人左右难逃一死，但决定权在天子。
可惜的是博果图在即将被俘前自刎了。
失去了一条大鱼，多少有些可惜。
不过登州拿下的还算顺利，郑经决定一鼓作气攻打莱州。
用于七和王二麻子的话，登州和莱州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登州守不住，莱州多半也守不大住。
如果登莱连为一体，对于青州的威胁就会大增。这样郑成功进攻兖州后双方甚至可以在青州汇合。
……
……
济南府总督衙门里一片压抑的气氛。
继苏克萨哈丢掉兖州之后，博果图也丢掉了登州。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丢掉两州，苏克萨哈的压力陡增。
如果莱州和济宁州再守不住的话，济南府和青州府将直接面临在明军的威胁之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清军没有了任何缓冲，明军可以随时发难！
如果说开战之前苏克萨哈还对八旗军的战斗力很有信心的话，现在他的信心已经被消磨掉了大半。
清军现在是攻攻不出去，守也守不太住。
苏克萨哈甚至认为这已经不是战力的问题了，而是信心出现了问题。
一旦清军失去了信心，接下来的仗恐怕都会连着输。
山东守不住可以退到京师，京师守不住呢，难道退出关去吗？
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宁总督你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苏克萨哈虽然一直和宁完我没有太多的交情，但不得不承认论谋略宁完我远胜于他。
如今清军处于绝对的劣势，硬刚不是上策。
最好的办法是以计谋取胜。
“无外乎离间计。如果明军是铁板一块，我们没有什么机会。但如果明军内部出现了裂痕，互相猜忌我们就有机会了。”
宁完我如今的心气也不比从前了。
之前他高傲无比，认为明军就是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但现在他觉得明军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个虫子一旦醒了过来狠狠咬上一口，他还是会痛的。
“离间计？”
苏克萨哈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
“这打兖州的是郑成功，打登州的是郑经。两人本就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离间计对他们有效吗？”
宁完我叹了一声道：“本督也没有让大将军离间郑氏父子啊。本督是希望大将军离间于七和郑经。”
嗯？
苏克萨哈顿时觉得有点意思了。
“可郑氏跟于七关系还算不错，两者之间也没有利益冲突啊。”
“有一句话叫做可以同患难不能共富贵。”
宁完我幽幽说道。
“于七刚刚投靠明军，肯定想着建功立业，在永历面前露脸。拿下登州这么大的功劳，他就甘心拱手让给郑经？”
妙，妙啊！
苏克萨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于七就算不为他自己想，也得为他手下想。
不然那些手下都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主将是郑经，于七最多只能算是副将。副将怎么和主将争功劳？”
“大将军此言差矣。”
宁完我捋着胡须笑道：“副将也可以立首功的嘛，关键是看怎么分配。这方面我们就可以做文章了。”
“人心这东西最是玄妙，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永历知道了会怎么想？郑经会怎么想？于七又会怎么想？”
宁完我幽幽说道：“大将军就不想看看？”
苏克萨哈闻言一拍大腿，当即拍板道：“就这么干。本将军这就找人捉笔。”
……
……
郑成功拿下兖州之后稍作休整，当即率部赶到济宁州。
济宁州虽然远不如兖州大，但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和重要。
因为它就卡在大运河的咽喉，要想北上进入京畿地区，济宁州是一定要经过的。
曾经的济宁州繁华无两，有小江南之称，繁盛程度仅次于苏杭。
但经过数次兵祸战乱，济宁州已经破败不堪。
加之最近京杭大运河又被明军截断。从江南来的商船再也无法来到济宁，使得济宁州更显得冷清。
郑成功骑马来到高岗上，眺望济宁，发现济宁城和一般的城池并没有什么不同。
“忠王殿下准备怎么攻打济宁？”
落后郑成功半个马身的何守义恭敬的问道。
郑成功单手攥着马缰，施施然道：“本王想先行劝降。如果守城的清军肯投降的话那自然是最好的。本王不希望再有无辜者流血了。”
打仗是无法避免死人的，虽然明军军纪严明尽量不伤及无辜，但清军可不会这么做。
走投无路的清军很可能会拉普通百姓垫背。
一些协助守城的百姓也可能会出现伤亡。
所以郑成功希望以一个更为平和的方式拿下济宁。
毕竟兖州他们拿下的很顺利，济宁州的守军也看在眼里。
稍稍识趣的就会开城投降，这样不但可以活命没准还能在明军军中捞到一官半职。
何必要寻死呢。
郑成功准备给济宁州的清军守将三日时间考虑。
如果三日后他还没有得到答复，郑成功就会下令攻城。
……
……

第0609章 郑经的试探
“世子殿下，看看这份奏报吧。”
甘辉将一份奏报递到郑经的手中，语重心长地说道。
郑经见他语气不太对，微微颔首接过奏报展开来看。
他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
“于七要跟我争功？”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甘辉摇了摇头道：“末将也不确信，不过有道是无风不起浪，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郑经的心情颇是沉重。
这个消息听起来很像是真的，因为他从于七的眼神中能够看到那种渴望，对于力量和荣耀的渴望。
可以看出于七是一个有追求的人，这种人不会满足于混吃等死一辈子。总兵的官职显然是太低了，于七会寻求封侯赐爵。
这倒也没什么。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偏偏于七和郑经的利益发生了冲突。
如果要把首功记在于七的身上，那郑经的功劳自然就会少了不少。
而郑经现在是最需要功劳的时候。郑成功让他独自带领水师进攻登莱就是为了刻意给郑经刷军功和声望。
路都替郑经铺好了，如果郑经自己把握不住的话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矛盾，郑经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矛盾了。
一方面他很钦佩于七的为人，为认识于七这样一个将领而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于七把他的功劳抢了去。
于七分一杯羹可以，要把功劳全部夺走却不行。
此消彼长，这种事绝对不能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道：“看来我得试探试探他了。”
……
……
“世子殿下要召见我？”
于七皱了皱眉，疑惑不已的问道。
“是啊，肯定是大喜事。大哥你此战悍勇无比，咱们栖霞义军又先登上城头立下首功，大哥你的奖赏是少不了的。看来世子殿下是想在朝廷赏赐之前先行赏赐一番，以笼络大哥啊。”
王二麻子欣喜不已地说道。
“哦。”
于七轻应了一声，可怎么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道：“世子殿下既然召见，我不去自然不合适。不过你可不要对外声张。万一不是好事那可就闹出糗了。”
于七显得很是谨慎，对王二麻子悉心叮嘱道。
王二麻子满不在乎地应道：“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好了。你就快点去见世子殿下，回来也好让弟兄们沾一点喜气。”
……
……
郑经是在登州总兵府召见的于七。
于七小心翼翼的走进衙署，冲郑经躬身行礼道：“末将拜见世子殿下。不知世子殿下召见有何要事吩咐？”
郑经对于七恭敬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他微微颔首，示意道：“坐吧。”
“谢殿下赐座。”
于七小心翼翼的撩袍坐定，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聆听的架势。
“本世子找你来倒是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是来随便聊聊。”
郑经呷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听说于总兵是戚少保的后人？”
于七微微颔首道：“末将只求不辱没家门。”
“果然将门出虎子。”
郑经钦佩的点了点头，赞叹道：“这次登州之战，于总兵立了大功。本世子正准备向朝廷报捷呢，打算把于总兵写在首功之位。”
于七闻言连忙推辞道：“万万不可。末将只是一先锋将领而已，都是世子殿下英明领导，末将才能立下尺末之功。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这首功自然是世子殿下的。”
嗯？
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郑经只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虽然只是在试探于七，但从于七目前的表现来看，并不像是要与他争夺功劳的啊。
莫非于七只是在掩饰，在虚与委蛇而已？
若是这般，那这厮的心机和城府可也太深了吧。
不行，还得再继续试探他一番。
郑经稍顿了顿，笑声道：“于总兵真是太谦虚了。不说别的，就凭治军一项于总兵就担的起戚少保后人的名号。这于家军打起仗来和当年的戚家军如出一辙，真是我大明的幸事啊。”
于七被郑经吹捧的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苦笑道：“世子殿下言重了。如今只有大明官军，哪有什么戚家军，于家军的。”
戚继光所处的年代大明还算承平，所以冒出个戚家军的名字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可是天下大乱，冒出个于家军的名字很难让人不往岳家军身上想。
岳飞是什么下场不用多言，于七可不希望功高盖主，成为岳飞第二。
世子殿下这是要捧杀他啊。
他可不能顺着世子殿下的话说，否则很可能被引到沟里去。
“哈哈，本世子说错了。”
郑经打了个哈哈，继而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于将军的功劳将士们可都看在眼里呢。如果朝廷不能论功行赏，将士们怕是不会服气吧。”
“都是为国效力，为陛下办差，哪里有什么服气不服气的。”
于七朝南京的位置拱了拱手，沉声道：“末将生平所愿就是以自己微薄之力为大明中兴做些事情。至于个人荣辱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郑经心道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于七还在这里跟他演呢。
“咳咳，于将军真是公忠体国啊，不过赏罚分明这件事是必须做到的。不然军心恐怕不稳啊。”
这是郑经对于七最后一波试探。
如果于七仍然不显山不露水，那么郑经就暂且相信于七并没有野心。
“还是听凭陛下定夺吧。”
于七无奈地说道。
郑经闻言一惊。
什么叫听凭陛下定夺，这是在暗示他说的话不算数吗？
看来于七心里还是渴望能够得到朝廷升官赐爵的啊。
郑经眼睛微微眯起，和声道：“这是自然。当今天子英明神武，一定能够察看到将士们的辛苦的。于总兵的功劳也一定会得到认可和回报。”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于七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郑经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在日后对于七的使用上他要刻意压着拘着一点了。
……
……

第0610章 朱由榔的心意
朱由榔近些日子心情很是不错。因为皇太子朱慈煊的病情趋于稳定之后已经近乎痊愈了。
虽然在这个时代得了肺痨之后很难做到真的除根，但只要将养的好不发病，和平常人还是没有太大的区别的。
朱由榔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长成的皇子中只有朱慈煊一人，如果中年丧子对朱由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现在朱由榔至少不用再担心接班人的问题，可以一心把精力放到北伐上。
就在昨日他刚刚接到从山东前线发来的捷报。
郑成功、郑经父子两路大捷，先是郑成功迅速拿下兖州，随即郑经率领水师奇袭登州，拿下了登州水城。
这两处州府虽然都处于外围，但地理位置都很重要。
明军把这两府控制在手中，进可攻退可守，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对此朱由榔自然要大加奖赏，绝不能让将士们寒心。
只是有一点朱由榔有些为难，那就是如何定每个人的封赏规格。
郑成功和郑经是父子，但若论功劳，郑经的功劳丝毫不在郑成功之下。
朱由榔如果对郑经刻意打压以凸显郑成功的功绩，那追随郑经的将士们会不会心生不服？
这些看似不重要，但只要有一处处理的不妥当，就会引起很大的波动。
北伐关键时期，朱由榔可不希望生变。
但如果朱由榔一碗水端平，那郑成功就会有些端不住了。
做老子的比不过当儿子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个分寸的拿捏，难啊。
为此，朱由榔刻意唤来了张煌言问策。
张煌言已经入阁一年多了，虽无首辅之名却有首辅之实。如今文安之已经彻底退居二线，整日怡儿弄孙轻易不会过问朝政。
朱由榔也希望文安之可以安享晚年，便刻意把担子压在了张煌言的肩膀上。
抛开这些不谈，就说封赏郑家父子这件事，没有人比张煌言更适合问策的了。
毕竟张煌言曾经跟郑成功朝夕相处，并肩作战。
对郑经，张煌言也是世叔世伯一般的存在。
由张煌言来评断郑家家务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却说张煌言入宫之后，朱由榔便带着他到御花园散步。
走到一处亭子前，朱由榔停下脚步背负双手道：“朕召张阁老入宫，是有一件事问询。山东大捷，忠王和忠王世子当属首功，不过该如何封赏朕还没有想好。不知张阁老怎么看。”
张煌言还以为天子找他来是为了什么事，见是为这事犯难，便和声道：“回陛下的话，君为君，臣为臣。父为父，子为子。君臣纲常不可废。以臣愚见，陛下若是封赏有功将士，忠王是一定要在忠王世子之前的。”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朕也觉得应该封赏忠王多一些。何况他们本就是父子，是一家人。封赏了忠王，也等于封赏了忠王世子。当然，忠王世子朕也会封赏，不然他麾下的将士们恐怕不会服气。”
朱由榔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郑成功一家，还有依附于郑成功一系的所有将士。
“这件事就这样吧。对于夔东十三家进攻河南迟迟没有结果，张阁老怎么看？”
朱由榔刻意把李定国、李来亨、郑成功三人分派三个方向北伐，就是为了让三人互相比较，相互竞争。
唯有如此，他们才会有动力。
如今李定国、郑成功都送来了捷报，唯独李来亨为首的夔东十三家没有动静。
这实在有些反常，也说不过去。
“陛下，这确实不太寻常。唯一的解释是临国公不想做出头鸟，他想先看看别家立功后朝廷的态度。”
张煌言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对朱由榔实话实说。
毕竟李来亨等人原先是贼，且逼得烈皇殉国。
虽然当今天子曾经不止一次的公开表示不会对原先的闯营追究，但李来亨他们心里没底也是很正常的。
至于李定国，虽然曾经也是西贼，但毕竟对当今天子有救驾之功，远不是李来亨等人可比的。
如果表现的太积极，功劳拿的太多，天子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功高盖主对于皇帝的心腹而言都是大忌讳，更不用说李来亨这样的外人了。
其中道理细细一想就能明白。
朱由榔闻言陷入了沉默，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罢了。
但换位思考，如果朱由榔在李来亨的位置，恐怕一样会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踏错一步跌入万丈深渊。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绝不是说说玩的。
这方面，即便朱由榔一再表态，怕是李来亨还是心里没底。
没底的情况下，他既不能表现的太出色，也不能不作为。
不然就会落人口实，被人攻讦。
到时弹劾的奏疏捅到朱由榔那里，朱由榔即便不想理会怕是都不行。
“临国公也太谨慎了吧。”
朱由榔苦笑一声道：“朕都没想那么多，他倒是把事情都考虑到了。”
“陛下其实这件事也好解决。只要陛下封赏了晋王和忠王，大体上临国公就放心了。”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这件事就这么办好了。还别说，看着前线捷报连连，朕心里有些发痒，想要御驾亲征了。”
张煌言闻言连忙劝道：“陛下可不能冲动啊。您现在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针。若是您御驾亲征，那朝中的诸多政务该由谁处理。太子殿下刚刚痊愈，可是受不得累啊。”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朕也是随口说说，过把瘾。”
如今大明重夺半壁江山，朱由榔自然不能再像两年前那样次次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那样过瘾是过瘾了，但风险同样是巨大的。
万一朱由榔有个什么意外，大明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朱由榔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太子还是太年轻了，稚嫩的双肩担不起天下这副重担。
十年，太子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时间成长、历练。
在这个时期，朱由榔绝不会揠苗助长。
……
……

第0611章 关中局势
就在李定国拿下汉中后不久，汉中的百姓们便在当地缙绅的带领下给李定国修了生祠。
给活人修建生祠的做法虽然已有先例，但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比如天启朝大名鼎鼎的大太监魏忠贤。
结果崇祯一登基就把魏忠贤给收拾了。
大概就是因为魏忠贤风头太盛，不懂得收敛锋芒。
李定国得知此事后立即与当地缙绅交涉，要求他们将生祠拆除。
这哪里是在帮他，分明就是在害他啊。
李定国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就目前而言，锋芒太露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刻意低调，谁曾想百姓们却不允许，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这件事李定国还准备专门写一份奏疏跟天子解释。
虽然存在越解释越乱的可能，但这个态度还是要表的，这证明他李定国心里坦荡荡，不存在任何藏私的可能。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言官们的态度。
李定国一直以来跟文官们的关系处的还不错。
但那是在昆明的时候了。
如今随着天子迁都南京，文官阶层集体起势，是否看不起李定国这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可不好说。
李定国只能尽量做好能做的事情，只要天子信任他，文官们便是喷的再起劲，应该也只是徒劳。
与此同时，李定国也在积极筹划进攻关中的事宜。
由汉中进攻关中其实道路的选择并不多。
诸葛丞相已经把路都给他探好了，李定国只要顺着诸葛亮的路往前走就是。
李定国在意的是细节。
他本就是陕地人，对于陕地的了解程度丝毫不在李国英之下。
经过汉中之战，李国英吃了大亏。
他肯定不敢再主动出击了，龟缩防守是一定的。
但如果李国英在通往关中的深山要道里派一些士兵驻守，恐怕李定国部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些地方都是险要之地，不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至少会让明军损失惨重。
而李定国希望以尽量小的代价拿下关中，自然是要把伤亡人数降到最低的。
是以李定国决定派出斥候先到秦岭山里，和当地的老乡们搞好关系，询问有没有可能抄小路绕过相对而言的大道。
实际上这些大道也并不怎么好走。
毕竟是深山里嘛，没有那么多好讲究的。
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就李国英部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李定国还真的没有放在眼里。
至于白文选，李定国还是大体欣赏的。
虽然此人不是他的嫡系，但在攻打汉中的战斗中其很卖力气，颇有一副示好的意思。
其实李定国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之所以有些打压白文选，也是因为要顾虑到嫡系军队的感受。
如今明军势头一片大好，李定国自然也不希望在自己这方面出问题。
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是十分重要的，白文选如果表现的出色，李定国也是会对其封赏的。
攻打陕西对李定国而言意义非凡。
他离开陕地已经十几年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
虽然在陕西的日子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但那毕竟是家乡，是他根在的地方。
人们常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李定国如今贵为大明亲王，自然是希望能够回到陕地，让父老乡亲们看看的。再者他也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得陕地百姓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
所以李定国又再次祭出了他的杀手锏。
李定国提前命人抄小路混入关中，在关中一代散布明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并表示李定国会约束好军纪，做到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如此一来，民心肯定会偏向于李定国一面。
毕竟李定国的名声摆在那里，远不是李国英这样的跳梁小丑可以比的。
抛开这些，单就清廷在陕地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就不会有百姓向着他们。
一旦李国英把消息散布出去，不说有百姓起义和他里应外合，但至少不会有人愿意去替李国英做事。
如果李国英强行抓壮丁，后果只能是恶化局势。
当然在大战开始之前，这一切还都只是纸上谈兵。
就在李定国把全部事宜安排妥当后却接到一个消息，郑成功父子拿下了兖州、登州！
不紧不慢的李定国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他是最先发动北伐的，结果现在却被郑成功父子追赶了上来。
看来郑家父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李定国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比郑成功差，那在北伐进程的推进上他就一定不能比郑成功慢。
一个月，李定国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一个月之内，他一定要拿下关中。
……
……
却说李国英退守西安之后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
他总是在半夜三更从睡梦中惊醒，吓得一身冷汗。
梦的内容大体上差不多，那就是李定国率部杀入西安城，把他生擒之后凌迟处死。
李国英请来郎中诊治，郎中给他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情况虽然有所好转，可李国英的心病仍然没有解除。
李定国，此人简直就是他的一生之敌啊。
李国英当年还是重庆巡抚的时候就听说过李定国，知道此人是明军的中流砥柱。
几次交手后李国英更是确信了一点，那就是不要主动去找李定国的麻烦。
后来几次与明军交手，李国英也没有跟李定国正面相碰。基本上没有吃什么大亏。
可如今他不想招惹李定国，李定国却主动凑了过来。
这让李国英叫苦不迭。
重庆丢了，汉中丢了，如今难道关中也要丢？
若是放在从前李国英肯定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就凭他连失数地的罪责，早就被清廷捉去京师在菜市口问斩了。
也就是现在明军多线北伐出击，清廷自顾不暇，这才会给李国英戴罪立功的机会。
可如果李国英连关中都守不住那清廷是说什么也不会留着他这条命了。
所以无论如何李国英都要守住关中。
他合计了一下，如今关中还有战兵八万，兵力并不算太充足，要想守住关中必须要精打细算。
……
……

第0612章 南阳战事
河南，南阳府。
这是夔东十三家进入河南后第一个要攻打的地方。
李来亨刻意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李定国和郑成功先把风头出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风头出的太快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惹人嫉恨，引火烧身。
所以李来亨宁可不出这个风头，不立首功。
对河南，夔东十三家自然并不陌生。
作为中原四战之地，当年闯营没少在河南和明军作战。
开封、洛阳都留下了当年老闯营的足迹。
当然李来亨是没有太多记忆的。
当年他的义父一只虎李过叱咤风云的时候，李来亨还只是个小孩子。
但是袁宗第、刘体纯等当年的商洛十八骑可是经历过这些大战的。
所以这支明军并不缺乏经验。
南阳自古以来便是河南的南大门，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夔东十三家要北伐，就势必要打下来南阳。
绕是不可能绕的过的。
所以李来亨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只不过相较于其他支系的军队，夔东军的火器配备确实较低。
天子的嫡系虎贲军就不用说了，几乎做到了人手一铳，火炮数量也是极多，样式极全。
至于郑成功部，应该是除了虎贲军外火器配备最丰富的军队。
这是因为郑氏起家的时候就很注重火器使用。
海战嘛，少不了火炮对轰。谁的船坚炮利谁就能笑到最后。
郑成功无非就是把那些火炮从水师的船上搬下来，用来陆战。
至于李定国……虽然他的底子薄，但是跟天子的关系近啊。这两年李定国没少受朝廷照顾。
如今李定国部火器的比例仅次于虎贲军和郑成功部。
算来算去就属夔东军的火器最少最落后了。
这倒不是李来亨面皮薄。不舍得厚着脸皮去向皇帝陛下求。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李来亨还是明白的。
只不过火器资源是有限的，皇帝陛下紧着虎贲军给，剩下的给了李定国。最多从手缝里漏一些下来，能得到这些别人捡剩下的李来亨就已经很知足了。
一碗水端平？他根本就不奢求。
缺铳少炮这仗一样得打。
无非就是多死些人罢了。
李来亨虽然觉得有些肉疼，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能够北伐成功，便是死再多的人也是值得的。
夔东军的推进速度还是很快的，很快就来到了南阳城外。
一路行来，李来亨等人所见触目惊心。
清军明显奉行了坚壁清野的政策，将屋舍烧毁后把百姓强行迁入城中。
这样这些百姓就可以被当做壮丁协助守城。
夔东军对清军的这种做法深恶痛绝。
因为这变相增加了明军攻城的难度。
但不管怎么说，仗还是要打的。
李来亨索性叫来夔东军中所有的高级将领一起在大帐中商议具体的进攻计划。
李来亨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小侄请诸位叔伯来就是商议一下具体该如何进攻。清军摆出了铁桶阵，明摆着要和我们耗到底。诸位觉得该如何进攻？”
“还能怎么攻，强攻呗。咱现在也不能拉民壮去填壕，只能靠将士们自己了。”
皇帝陛下要求对百姓秋毫无犯，李来亨自然没有办法只能遵旨而行。
如果触了皇帝陛下的霉头，那可是会惹大麻烦的。
“那怎么行，咱儿郎们的血不能白流。依我看可以巧取胜，不如飞热气球吧。”
刘兴明咽了一口吐沫，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刘体纯见势不妙，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
这个儿子真是不让他省心，整天就想着建功立业。也不考虑考虑他老刘家三代单传，刘体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如果刘兴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刘家可就绝嗣了。
刘体纯的态度很坚决，这小子休想再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飞热气球了。
刘兴明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兴致立时减了大半。
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刘体纯这么呵斥他，刘兴明端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越发怀念天子亲征的岁月了，天子在军营的时候可是很支持刘兴明身先士卒的。
后来刘兴明利用热气球屡立奇功，天子也对他大加褒奖。
那时刘兴明感觉自己是有价值的，而不是一个只靠父辈荫蔽的贵戚公子哥。
天子发了话，刘体纯自然不敢说什么。
但如今天子不在身边，刘体纯就硬气了起来。
其实父亲的心情刘兴明多少也能理解，毕竟明军形势一片大好，刘体纯也不希望自己儿子在胜利前夕倒下。
但理解归理解，刘兴明还是希望能够得到表现机会的。
如果只是跟着大军混功劳，实在有违他的本心。
“要我说，小老虎你对兴明管的也太宽了。郝摇旗大大咧咧地说道。”
这话也就是心宽的他敢说，若是换做旁人定被刘体纯直接打了出去。
刘体纯两只眼睛瞪的犹如牛铃，憋了良久方沉声道：“我怎么管教儿子是我自己的事情。”
贺珍见状哈哈一笑，连忙出来打圆场。
“几位老哥哥，这有啥好争的。兴明立功心切，可以理解。老哥哥舐犊情深，也是人之常情。但打仗嘛，还得听主帅的。你说是不是，小老虎。”
贺珍微微眯着眼睛，狡黠的看向李来亨。
李来亨整个人都傻了。
这贺珍也太坑了吧，这不摆明了让他来背锅吗。
李来亨吞了口吐沫，面上带笑道：“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兴明啊，你放心打仗不会少你出场的机会的。不过飞热气球太危险了，还是不要了吧。”
他是希望刘体纯父子能够各自退让一步，不要搞得太僵。
这不仅是老刘家的家务事，更是关系到明军内的氛围。
“嗯，小老虎说的有道理，兴明啊你就跟着为父作战吧。”
“知道了爹。”
刘兴明无奈地说道。
没办法，李来亨已经找了一个台阶给他下，他不能太不知好歹了。
“还是老办法，先把南阳城团团围住，然后挖掘地道用棺材炸城。”
……
……

第0613章 缓兵之策
南阳城的清军守将名叫赵乾，因为自己妹妹攀上了遏必隆的高枝做了一房小妾，赵乾也是得到了不小的实惠，官位越升越高，竟是做到了南阳总兵的高位。
可是这好日子刚刚过了没几天。就传来了明军要北伐的消息。
江南的战况赵乾多少也是有听说的，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打的清军找不到北。
清军将领们死的死，逃的逃，完全没有任何脾气可言。
从这个层面看，如今明军的实力是要远远强过清军的。
赵乾当然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强过一众清将，他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全靠的是妹妹在遏必隆身旁吹得枕边风。
若论腹中谋略，他跟大老粗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如今明军已经向南阳进攻，领兵之人还是有着小老虎之称的李来亨。
此人是一只虎李过的义子，深得夔东十三家的信赖，捧为共同的首领。
虽然名义上十三家都是明军将领，也都封了爵。
但他们还是保留了当年老闯营的很多东西。
李来亨年纪轻轻能够得到一众叔伯辈老资历的推崇，证明是有点东西的。
赵乾派人打听过，李来亨最喜欢的攻城战术就是用火药炸城墙。
这一招据说屡试不爽，在南边的清军虽然明知道李来亨会用这一招却就是守不住。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闷了。
赵乾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决定先派信使去跟李来亨谈判，拖住明军攻城的速度。
与此同时，再尽可能的去争取援军。
只要援军足够多，有足够的人数优势，清军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当然派出的这名信使必须是他的心腹，不然若是传到朝廷耳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顶通敌的罪名扣下来，赵乾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最终，赵乾决定让自己的小舅子何方来做这个信使。
何方心中委屈极了，但是敢怒不敢言。
他心道如果他不答应的话，说不定赵乾立刻就会给他翻脸。
他可是全仰仗赵乾混饭吃的，要是没了这层关系那一定会混的猪狗不如。
最终何方还是咬牙答应了。
不过他提出了两个要求。
其一，赵乾要给他承诺以及一定的临机处理的权力。
只要如果明军方面提出一些要求，他也不至于尴尬的无法应对。
其二，赵乾要派出一支军队接应他。
这样若是明军反悔，何方只要逃出明军大营还是有一定的机会逃生的。
赵乾听罢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还以为何方要提什么要求。
就这？
这答应起来没有任何的难度啊。
赵乾砸吧砸吧嘴，当即就答应了。
他可不希望拖，命何方收拾准备了一番这就出城去到明军大营了。
却说这厢李来亨和夔东诸将正自商议着攻打南阳的具体计划，突然听到亲兵奏报说有一名使者要求见他。
李来亨听得一愣，连忙追问这使者从哪里来。
得知是从南阳城中来的，李来亨人都傻了。
清军守将又要求和乞降？
因为在之前攻打凤阳府的时候就遇到过先例，李来亨并不感到不可理解。
气势这个东西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玄妙。
只要你打出来了，对方就会刻意的与你避战。
遇到这种好事，李来亨自然不可能拒绝。
他当即命令亲兵把这南阳来使领进来。
刘体纯见状小心的叮嘱道：“小老虎，你可要当心一些，以防其中有诈啊。”
李来亨微微颔首示意道：“刘世伯就放心好了，小侄心中有数。”
李来亨当然清楚有些事情不可全信。
具体分寸拿捏他自会掌握。
很快何方就被带进了大帐。
看到一众身材魁梧，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明军将领，何方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
乖乖，这也太吓人了吧。
若不是他早有心理准备，怕是要直接吓尿了。
何方之前分析过李来亨等人的心理，强自挤出一抹笑容道：“小人拜见临国公。”
“哦？你竟然知道本国公的封号。”
李来亨对此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毕竟这是永历皇帝下的封号，而他面前之人是给清廷做事的。
此人竟然连他的封号都知道，可以说确实是有心了。
“临国公大名鼎鼎，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家总兵对临国公可是很是推崇，时常在小人耳边念叨临国公乃是当世大英雄也。”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知道对方这番话基本都是恭维，但李来亨就是听得很舒服。
“你此来所谓何事？”
李来亨不怒自威的问道。
“小人是来替我家总兵送个信，希望能够和临国公合作。”
“合作？”
李来亨心中一愣。不是直接献城吗？
还搞什么合作？
“说来听听。”
李来亨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问道。
“是这样的，我家将军官居南阳总兵一职，基本上南阳的军队都归他管辖。如今大将军驾到，我家将军是很想献出南阳城的。只不过……只不过如此一来洛阳和开封的清军就会有了戒备，势必会从京畿、山西等地调集大军增援。如此一来就算临国公兵不血刃的拿下南阳，但接下来的仗可就不太好打了。”
何方说完一段，心中已是狂喜。
他这副伶牙俐齿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若是换个人来说，面对明军一众将领恐怕吓得腿肚子发软，连句话都念不全。
说客信使这个活计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所以我家将军的意思是，临国公可以绕过南阳城直接向北进军。我家将军就权当没有看到临国公，这样一来开封、洛阳没有得到示警，肯定防备松懈。临国公或可以一举将其拿下。”
何方说完恭敬的束手而立，等着李来亨的答复。
李来亨皱着眉头暗暗思忖着何方的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为什么他听着觉得很不对劲呢。
等于这个赵乾什么都没承诺啊。
万一李来亨打了败仗他还可能反过来咬上一口。
如果李来亨一路势如破竹，赵乾也完全可以在洛阳、开封告破后再投降献城。
反正他是稳赚不赔，怎么都不亏。
……
……

第0614章 李来亨将计就计
李来亨觉得这个赵乾多半是想行缓兵之策。
这才会派出使者，假意与他示好。其实赵乾的真实目的只是拖时间，等待援兵赶到。
毕竟如今明军全线北伐，清军也是多线迎战，各省的情况都很吃紧。
赵乾只有把南阳的战况说的十分紧急，清廷才有可能派兵增援。
不然大家都差不多，凭什么紧着你南阳增援？
想明白这个道理，李来亨基本断定赵乾是想拖时间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宜打草惊蛇。
既然对方想用缓兵之策，那他就索性将计就计。
“原来是这样啊。”
李来亨作出一副欣喜的表情，和声道：“没想到赵总兵如此识时务。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赵总兵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国公自然应该相信他。”
李来亨稍顿了顿，继而接道：“不过赵总兵总该表示些诚意。本国公率大军出征，粮草最是吃紧。赵总兵如果能够提供一些粮草支持，自然是极好的。”
何方闻言心中直是狂喜。
哈哈，这真是太好了。
他原本只是想试上一试，不曾想这个李来亨真的相信。
看来这李来亨也只是徒有虚名，实际上就是一个莽夫，对战局的判断简直就是拉胯。
“这个是自然。不过此事小人不能擅自做主，但小人可以把临国公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差的转达给我家总兵。相信他一定会答应临国公的要求的。”
何方说罢巴巴的望着李来亨，李来亨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城吧。把本国公的话带到，只要赵总兵答应，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多谢临国公，小人告辞。”
何方拱了拱手，随即忙不迭的离开了营帐。
他脚下如同生风一样飞速朝大营外走去，生怕李来亨看出破绽突然反悔又命人把他捉回去。
直到他离开大营遇到接应他的清兵后何方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急不可耐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乾。
……
……
何方离开明军大营后，袁宗第有些担忧地说道：“小老虎啊，你不会真的信了这个家伙的鬼话了吧？”
李来亨微微一笑道：“怎么可能，小侄又不傻，这么拙劣的表现我一眼就看出破绽了。”
稍顿了顿，李来亨接道：“其实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这个赵乾想要骑墙。如果我们能够顺利的拿下开封和洛阳，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投诚。相反，如果我们碰壁失败，他就会和洛阳、开封的清军一起夹击我们。那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十分危险。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投诚。他只是行缓兵之计，然后向清廷方面请求支援。等到援军一到他甚至可能主动出击。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中计。”
袁宗第长松了一口气道：“这我就放心了。不过贤侄啊，你答应的这么痛快，难道是已经有了后手。”
李来亨毫不掩饰地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后手，无外乎是借着这个机会占些便宜。南阳易守难攻是天下皆知的，如果赵乾吃了秤砣铁了心龟缩死守，我们要拿下南阳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但如果我先答应赵乾绕过南阳北上，那他心里肯定会掉以轻心。何况，赵乾命人把粮食给我们送来，肯定要出城吧？如果抓住这个机会，甚至可能直接拿下南阳。”
当然李来亨也知道这种可能比较小，但可能小不等于不存在。
对明军而言，这招将计就计是稳赚不赔的。
仔细想了一想，袁宗第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小老虎真是越来越纯熟了。”
他笑吟吟的看向刘体纯：“如果一只虎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提起李过，刘体纯也感慨道：“希望他在天之灵可以庇佑我们一战克敌，轻松的拿下南阳吧。”
……
……
“什么？李来亨同意了？”
南阳总兵府内，赵乾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的，李来亨听了我舌灿莲花般的说辞后立刻就相信了。不过他提出需要总兵大人补充一些粮草给他，毕竟他此番北伐，粮草准备不太充足。”
嗯？
听到这里，赵乾的双目都能放出光来。
这可是意外收获啊。
这个李来亨北伐竟然没有带足粮食，也就是说他必须打闪电战。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怪不得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原来是不想在南阳耗太多时间，而是想要直捣洛阳、开封这样的重镇啊。
“让本总兵好好想想。”
赵乾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仔细分析着利弊得失。
可以说李来亨绕过南阳攻打洛阳、开封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赵乾进可攻退可守。
随时可以和北边的清军夹击李来亨。
至于这些粮食嘛筹措一些给到李来亨也无妨。
反正也没人知道是他给李来亨的。
将来如果清军打了胜仗，这些粮食也可以再抢回来。
明军在没有拿下南阳的情况下孤军深入，是很危险的。
赵乾需要做的就是一面和李来亨虚与委蛇，一面立即派人前去向开封、洛阳的清军报信，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呼！
赵乾长吐出一口浊气来，心情很是畅爽。
不愧是他赵乾想出来的妙计，把李来亨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如果能够重创甚至全歼这支明军，将来他在太皇太后和皇上的心目中肯定会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届时他将不再是靠遏必隆裙带关系上位的关系户，而是令明军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一想到这里，赵乾嘴巴都要笑的歪了。
“那李来亨是还等着回复呢吧？”
赵乾大手一挥道：“你再去跑一趟，就说他的要求本总兵全部答应。”
“啊？还要再跑一趟？我去？”
何方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然呢？难道本总兵亲自去吗？”
赵乾没好气的瞪了何方一眼，沉声道：“你就再辛苦跑一趟，放心好了。事成之后本总兵不会亏待你的。”
何方心中虽然十分抗拒，但他也知道是不可能拒绝赵乾的，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
……

第0615章 抓破绽攻南阳
何方又回来了！
这既在李来亨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李来亨提出了条件，赵乾不管答不答应，都该给一个答复。
而信使人选应该没有比何方更合适的了。毕竟何方曾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一回生两回熟嘛。
看着何方满面笑意李来亨断定应该成了。
果不其然，何方眯着眼睛笑道：“恭喜临国公，贺喜临国公。我家总兵已经答应您的一切要求了。”
“哦？”
李来亨颇为惊讶地说道：“赵总兵全都答应了？”
“我家总兵全都答应了。他说临国公乃是枭雄，他仰慕您已久，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来亨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嗯，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国公果然没有看错赵总兵。不过赵总兵多久能把粮草筹措妥当。本国公可不能在南阳待太久，我们还是商议一下粮草交接事宜吧。”
何方闻言大喜。
看来李来亨也不想在南阳多待啊。
这真是太好了。
何方现在迫不及待的要把李来亨这尊瘟神送走，只要李来亨离开南阳，去霍霍谁他都管不着。
“这个临国公尽管放心，三日，请给我们三日时间。我们一定将粮草尽快筹措好交给您。”
“嗯？这事你能做主？”
对此李来亨还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何方只是一个信使而已。虽然赵乾答应筹措粮草给李来亨，可没有答应多久筹措好。
何方这样先斩后奏，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二人已经达成共识，那就是只要能把李来亨哄骗走，不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何方答应的如此痛快。
不过李来亨本就是将计就计的演戏，索性就把戏演到底。
“临国公有所不知，小人临行前我家总兵特地嘱咐过，只要是临国公提出的要求不论是什么都可以立即答应。”
李来亨心中冷笑，他心道我叫赵乾去死，他难道也去死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约定三日之后在南城门外交接粮草好了。”
李来亨也不犹豫，当即拍板道。
何方自然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下来，随即就拱手告辞。
何方离开后，李来亨冲袁宗第、刘体纯笑道：“袁叔叔，刘伯伯，你们觉得这是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刘体纯捋着胡须笑道：“然也。”
袁宗第也是一脸笑意道：“这个赵乾也是真的蠢，这种条件也答应，是真的不怕我们临时变卦攻城吗。”
“兵不厌诈，这次就给他上一课。”
郝摇旗得意洋洋地说道。
“郝叔叔，既然说到这里了，咱们就制定一下进攻计划。郝叔叔，你看由您来打头阵如何？”
郝摇旗本就是心底痒得不行，听闻此言立即一拍大腿道：“可！嘿嘿，小老虎啊，叔叔真没有白疼你！”
这两年来郝摇旗相对于其他夔东将领，领兵的机会少了许多。
倒不是李来亨不愿意用郝摇旗，而是后方也需要有人驻守。
也就是这次全面北伐给了郝摇旗机会，这才能让他大展身手。
“郝叔叔言重了，那我们就言归正传吧。”
李来亨稍顿了顿，和声说道：“赵乾既然答应给我们交接粮食，应该不会食言。我想了一下，交接粮食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赵乾打开南城城门，命人把粮草运送出来。其二呢就是把粮食从城上缒下来。”
李来亨咽了一口吐沫接道：“如果是前者就不用说了，直接猛冲上去抢夺城门就是了。不过我觉得赵乾应该不会如此愚蠢。毕竟他好歹也是一镇总兵。如果是后者，清军防备也会松懈一段时间。虽然这个时间很短，但也足够我们发动攻势了。”
刘体纯点了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攻城守城打破平衡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瞬。
战机是稍纵即逝的，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优势。
“那还用棺材炸城的战术吗？”
“可以作备选，不过如果有机会直接拿下南城城门自然是最好的。”
李来亨觉得做两手准备没有任何问题，反正明军是主动变招的一方，而清军只能被动跟着明军变。
对于拿下南阳李来亨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仗要一场一场的打，只有拿下了南阳他才会考虑下一仗。
……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总兵赵乾如约把粮草都备好。
如李来亨所料，赵乾准备把粮食全部从城头吊下来。
但就是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让李来亨抓住了。
明军早有准备，离开就发起了攻势。
粮食刚刚吊了一半，郝摇旗率领的先锋军已经冲到了南城城门附近。
护城壕根本阻止不了明军的脚步，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可以轻而易举的越过这些障碍。
郝摇旗对南阳城势在必得。在他看来，这是证明自己的绝好机会。
只要能够把南阳拿下，就可以证明他不比刘体纯、袁宗第等人差。
虽说大家都是好弟兄，但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只能喝汤这滋味可不好受。
郝摇旗又是一个生性要强的，誓要证明自己。
“杀啊，拿下南阳城，不给敌军一丝机会。”
在郝摇旗的指挥下，明军迅速搭起了排梯。
顺着排梯向上爬，甚至可以看到清军用来向下吊粮食的绳子。
有些粮食吊到一半直是尴尬极了，不仅阻碍了清军的视线，还成为了明军的天然掩体。
寻常的箭矢根本威胁不到明军将士，哪怕是滚木檑石砸在装满粮食的麻袋上，力道也被卸掉了大半。
明军士兵们手脚并用，飞檐走壁一般的向城头爬去。
长期在夔东地区生活，让他们练就了一身在山地翻越的本领，此刻正好用在争夺南阳城上。
城头的赵乾直是傻了眼。
李来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带这么玩的。
明军不讲武德啊。
明明答应了绕道而行，竟然利用他吊下粮食的空挡攻城！
赵乾怒不可遏，连忙指挥清军战斗。
但士兵们显然也是没有任何准备，一时间手忙脚乱。
……
……

第0616章 殊死一搏
赵乾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情十分绝望。
明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和战斗欲望不是清军可以比拟的。
哪怕赵乾已经喊破了喉咙，但在对决中清军仍然是劣势的一方。
也就是他们拥有一座坚城的优势，不然这场战斗他们根本就不沾边。
无奈之下赵乾命令军法队上前，就抵在战兵的后面。
一旦有人后退逃跑，军法队的官兵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斩杀。
唯有如此才能维持军心不乱，这场仗才能打。
事到如今，赵乾深知此战必须打赢。如果让李来亨率部进城，他肯定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与其如此，他还不如让一众清兵给他陪葬。
当然，赵乾此刻内心是十分后悔的。
如果他当初没有对李来亨抱有幻想，尽全力去守城，局面会比现在好很多。
虽然也得拼尽全力去守，但至少不会如现在这样狼狈。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咬牙坚守了。
明军迅猛的进攻，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清兵所有守城方式都使用了，但也只能勉强阻挡。
可局势在郝摇旗看来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清兵急，他更急。
归根到底是因为这两年来郝摇旗没有打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仗。
这当然不是郝摇旗个人的原因，因为打下来的后方也是需要军队驻守的。而郝摇旗就是那个率部驻守的人。
郝摇旗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在他看来清军的首级是最好的军功。
但怎的打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打开局面？
这和郝摇旗预想中的很不一样啊。
越拖对明军越不利，对郝摇旗越不利。
无奈之下郝摇旗决定祭出皇帝陛下的御赐之物——土手榴弹。
这玩意虽然比不了大炮，但在人群中威力还是相当可观的。
但因为过于金贵，不到万不得已夔东军根本就舍不得拿出来用。
但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
如果迟迟打不开局面，死伤的将士就会急剧增加。
这可不是郝摇旗想要看到的。
毕竟这先锋军都是他的手下。
每一个兵都是他的心头肉，死一个少一个啊。
老兵死了再召新兵，光是训练就得一年半载，还不能保证他们立即就有很高的战斗力。
要想让新兵成长获得战斗力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让他们见血。
再用一两年的实战培养经验，要把一个新兵培养成老兵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这个时间成本也太高了。
郝摇旗可等不起。
所以他要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郝摇旗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便把土手榴弹扔向城头的清军。
清兵们还没有任何反应，随后巨大的爆炸声把他们震的心肝俱裂。
清兵们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痛苦哀嚎声相继传来。
从清兵们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们对此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对此郝摇旗很是得意，并不感到任何的意外。
毕竟土手榴弹他们来到北边后第一次使用。
即便这些清兵从之前的风声中听到了一些关于土手榴弹的描述，但毕竟耳闻不如一见。
听到的和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明军便是抢占了这个机会，使得清军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难得的时机让明军快速的抓住，以最快的速度争夺城头控制权。
清兵们尚自处于慌乱之中，明军已经有不少先锋兵冲上了城头。
这一次他们处于绝对的有优势，再不会被清兵们赶下去了。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喊杀阵阵，城头上的明军士兵越聚越多，赵乾见状头皮都要炸了。
怎么突然之间明军就攻上了城头，这不讲武德啊。
有本事双方堂堂正正的对决，别搞这些幺蛾子。
“顶上去，都给本总兵顶上去。后退者死！”
赵乾的眼睛已经通红，他拔刀而出，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他实在没有想到清军会崩的如此之快。
军法队的士兵们也慌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溃逃，竟然连斩杀溃兵都无法阻止溃势。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炸药。”
何方向赵乾建议道。
清军虽然没有明军的土手榴弹，但炸药还是不少的。
炸药的威力摆在那里不会太差，再说了如今清军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即便效果不好也没有什么所谓。
赵乾细细一想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亲兵们赶忙把炸药取来用纸包朝明军聚集的区域投掷。
根本就不需要引燃，因为那里早就被土手榴弹炸的焦火森森。
一瞬间炸药燃起，威力虽然不及土手榴弹，但也在相当程度上阻止了明军的推进。
赵乾大喜，心道原来明军一直用来炸城墙的大杀器这么管用，早知道他一开始就应该用起来。
早些用清军的处境何至于如此艰难。
当然现在用也不晚。
只要能够把明军的势头压下去，就相当于回到了起点。
“继续投掷炸药，不要停。”
赵乾尝到了甜头，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清兵们把炸药当做了救命稻草，根本不用赵乾下令就自发的投掷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边赵乾得意，那边郝摇旗就头疼了。
眼瞅着就能拿下城头的控制权，谁料这个时候清军使出了投掷炸药的搏命战术。
炸药可不认人，在炸伤炸死明军士兵的时候很可能炸伤清兵。
可赵乾现在显然不打算顾及这些了。
他恨不得把明军聚集区域夷为平地。
郝摇旗恨得压根发痒。继续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如果明军的气势泄掉了，再想聚起来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
“继续投掷手榴弹啊，把虏兵的气势压过去！”
本来郝摇旗还想着存些底，现在却是完全没有了这层想法。
这口气绝对不能泄掉。
一时间双方形成了对炸的局面。只不过不是火炮，却是土手榴弹和炸药包。
双方都咬紧了牙关，把城头控制权看作重中之重。
……
……

第0617章 两败俱伤
哀嚎、怒吼、求饶、哭泣……
南阳城头混杂着各式各样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是用生命在战斗。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下一刻死去，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所以在能够呼吸的每一刻他们都竭尽所能的大口呼吸，拼命战斗。
无分清军、明军，无分年龄大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以及人肉烧焦的味道。
这种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直欲作呕。
赵乾攥刀的手掌有些僵硬，整个身子就像是一面泥巴堆成的塑像一般。
这一天起起落落，落落起起。
赵乾经历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好在直到现在他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这算是他唯一值得欣慰的。
双方皆是死伤惨重。
据赵乾初步估算，清军死伤逾万，而明军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终明军选择了鸣金收兵，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对赵乾来说，好歹他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最终赵乾是被亲兵扶下城的。
回到总兵府后，赵乾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何方亲自替他奉了茶，陪着笑脸道：“总兵大人今日神武不已，将士们都是佩服不已。若不是总兵大人定海神针一般的立在那里，今日真不一定能够守住。”
赵乾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拍我的马屁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稍顿了顿，赵乾接道：“将士那边要好生安抚，接下来还指望着他们呢，本总兵可不希望一觉醒来南阳城就破了。”
……
……
明军大帐内，郝摇旗面如死灰。
“这次是我的问题，没能拿下南阳不说，还把这么多弟兄的性命搭了进去。”
郝摇旗吞了口吐沫道：“小老虎，你责罚我吧。”
夔东军有惯例，只要打了败仗不论统兵将领身份高低，都要接受处罚。
处罚一般都是杖责，一来是为了让统兵将领长记性，二来也是警示后来人。
李来亨却是有些为难。
郝摇旗是他的叔伯辈，他要尊其一声叔叔。
虽然此番郝摇旗攻打南阳失利，但责任也不全在他。
如果李来亨下令杖责郝摇旗，郝摇旗的那些手下会不会不服？
如果因此闹出一些矛盾，那是李来亨万万不想看到的。
但是如果对郝摇旗不处置也会有问题。
毕竟明军死伤惨重。大部分将士是有怨气的。
如果怨气不能得到疏导释放，对明军百害而无一利。
难啊……
正当李来亨左右为难时，郝摇旗竟然主动趴在了地上，嘿嘿一笑道：“小老虎你就别演了，赶紧把我打完，这事也算是个有个了解。”
李来亨见状不由得苦笑道：“那小侄只能遵命了。来人啊，打郝将军二十大板以示薄惩。”
跟成千上万明军将士的性命相比，二十大板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薄惩了。
亲兵们得令上前挥起板子就朝郝摇旗的臀腿打去。
饶是郝摇旗皮糙肉厚，这板子打这身上，仍然是疼的他之龇牙咧嘴。
不过好歹他忍着没有喊出来，保留了最起码的体面。
二十大板说多不多，说少着实也不算少。
全部打完后郝摇旗臀腿上已经渗出了血。
但是郝摇旗的底子还算不错，只是受到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李来亨连忙命人把郝摇旗搀扶下去，又命随军郎中给郝摇旗治伤。
打归打罚归罚，这都是夔东军多年来的规矩。
李来亨可不希望因为这一场杖责伤了他和郝摇旗之间的叔侄关系。
待郝摇旗离开后，袁宗第方是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区区一个南阳城，竟然如此的难打。万八千弟兄们的性命搭进去还是没能将其拿下。”
刘体纯摇了摇头道：“老哥哥何出此言。南阳自古便是重镇，乃是兵家必争之地。要想拿下南阳，绝不是轻易的事。只能说我们差了一口气。这口气若是续上了，要想拿下并非难事。”
刘体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可李来亨毕竟是晚辈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问道：“以刘世伯之见，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刘体纯毫不犹豫地说道：“打都打了，自然要硬刚到底。不然之前将士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不过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试试棺材炸城。”
其实从一开始明军就是想要用棺材炸城的。
只是因为赵乾派出信使求和，李来亨才决定将计就计阴赵乾一把。
但事实证明，被逼到绝境的赵乾并不好惹，李来亨自己反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现在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还是得用那三板斧。
“嗯，也只有如此了。”
李来亨定了定神道：“炸药应该还够用吧，希望天气不要出问题。”
明军之前就遇到过突然降雨，火药大面积受潮的情况。
受潮之后的炸药根本不可能爆炸，直接导致了棺材炸城战术的失败。
“应该运气不会这么差吧。”
袁宗第小声嘟囔着。
就目前而言，棺材炸城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如果这个法子都失败了，那就真的只能靠人命去填了。
虽然以前闯营没少这么去做，但那时靠的是流民去填壕，现在这些可是多年来同生共死的弟兄，自然不能一样对待。
“希望如此吧。”
李来亨叹了一声道：“希望上天庇佑。”
……
……
一日后，天降大雨。
这场雨对赵乾和南阳清军来说真的可以算是及时雨了。
一来降雨导致护城河水位更深，明军不容易冲过护城河。二来城墙湿滑，明军的排梯也不容易搭起来。
最重要的是，降雨可以使得明军的火药受潮，明军赖以为计的棺材炸城战术便再也不能使用。
至少短期内看是这样的。
赵乾心中狂喜。
这真是老天爷庇佑啊。
明军的粮食不可能是无限的，拖得时间越久对清军来说越是有利。
只要继续拖下去，久攻不下的明军肯定会动摇，最终选择撤军。
到了那时赵乾就可以长松一口气了。
这口气他一定要咬住，绝对不能松！
……
……

第0618章 郑氏父子齐头并进
看着天降大雨，李来亨的心态崩了。
夔东军准备北伐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能够一鸣惊人。
而现在天公不作美，直接将他的希望浇灭。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火药是不可能燃烧的。棺材炸城的战术自然也就不能使用。
不仅如此，更可怕的是大雨条件十分利于清军守城，而明军攻城将会变得异常艰难。
这种情况下强行攻城，明军的死伤只会更加惨重。
如果只一个南阳就打成这样，绝不是李来亨想看到的。
作为一军主帅，他必须要权衡其中利弊得失。
南阳之后还有洛阳、开封。若是次次都打的如此艰难，打到最后夔东军基本上就不剩什么了。
所以李来亨决定等到天气转晴之后再开战，不打算在暴雨之时冒险。
好在此次夔东军带的粮食足够多，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有断粮的危险。
……
……
在拿下登州之后，明军顺势攻克了莱州。
登莱自古便是唇亡齿寒的关系，登州失守，莱州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如今郑经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攻打青州上。
与济南相似，青州也是山东数一数二的州府。
其中名流世家无数，富商更是如过江之鲫一般。
虽然因为战争这几年青州萧条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州相较于山东其他州府，依然是一等一的存在。
郑经已经迫不及待对青州发起攻势了。
不过甘辉等将领极力劝阻，请世子殿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郑经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明军是处于优势的，越是如此越不能浪战。
稳扎稳打，一步步的逼近清军的腹心才是明军需要做的。
当然他的父王郑成功拿下兖州后也会在第一时间进攻济南，如何和父王形成呼应之势也是郑经要考虑的。
总体而言，青州比济南还是要好打的。
苏克萨哈面临二选一的局面应该也会选择保济南。
郑经虽然决定了稳扎稳打，但也不能拖得太久，需要在解决青州清军后第一时间赶赴济南支援。
经过一番沟通，郑经最终决定派人潜入青州府城提前散布消息，届时与明军里应外合。
郑经敢这么做是因为明军最近一直连胜，清军一直连败。
这种巨大的差异可以让明军在对决中处于绝对的心理优势。
而民心更是会一边倒的倾向于明军。
毕竟明军不仅实力占优，还占据了道统的优势。
在百姓的心目中明军是王师，而清军是贼寇，两者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
能够减少一些伤亡还是尽量减少一些伤亡的好，毕竟这些都是汉家儿郎的血。
……
……
宁完我匆匆赶至青州，组织防守事宜。
之所以让山东总督亲自跑一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苏克萨哈还得盯着济南那边，实在分不开身了。
明军这兵分两路让清军焦头烂额。
饶是宁完我有智多星的美名，也觉得头疼不已。
但便是再难，硬着头皮也得打这仗。
登莱可以守不住，兖州可以守不住。
但如果济南和青州再守不住，宁完我和苏克萨哈真的可以抹脖子自尽了。
因为他们即便回到京师，也是难逃断头一刀的下场。
青州和济南是二人的底线，也是朝廷的底线。
来到青州后宁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募新兵。
因为青州的五六万兵力完全不足以和郑经正面交战。
哪怕是龟缩守城至少也需要十万人。
所以宁完我直接一口气招募了五万人。
每个人一个月一两银子军饷看似不少，但宁完我只需要撑过这几个月，届时再把招募的新军解散就是了。
过河拆桥的事情宁完我以前没少做，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除了招募新兵，宁完我还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召集了青州府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
跟世家打交道是为了获取他们的支持。
毕竟在战时只有获得了世家的支持，后方稳定了，才有更大的胜算。
若是这些世家们沆瀣一气，背地里串通好了要卖掉宁完我，那清军便是在正面守城战中表现的再出色，也可能功亏一篑。
宁完我不奢望这些世家大族能够出钱出人，只希望不要在暗地里使坏。
这一战清军真的输不起了。
……
……
济宁州。
郑成功率部稍作休整后立即向济南府进发。
跟他想象中不一样，越往济南府城走土地越贫瘠。
到处都是废弃的村舍，土地贫瘠的如同龟壳一般。李定国暗暗皱眉，富庶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忠王殿下，前面有个废弃的村子，旁边有一条小河。我们去那边歇歇脚吧。”
何守义沉声建议道。
郑成功单手攥着马缰，微微颔首道。
“好吧。”
明军来到村旁，士兵们都前去取水。
一来是补充淡水，二来也正好埋锅造饭。
郑成功也寻了一处大石头坐了下来，亲兵们把水奉上。
郑成功抿了一口，正准备和何守义商议一番，亲兵就来禀报说抓到了一个奸细。
郑成功皱着眉头命令亲兵把奸细带上来，他要亲自审问。
很快亲兵就把人带到。
郑成功只看了一眼就怒斥亲兵道：“这人骨瘦嶙峋成这样，怎么可能是奸细。”
如果衣衫褴褛还能用掩饰来形容。瘦骨如柴这种可掩饰不了。
郑成功当即吩咐道：“给他点吃的喝的。”
他也不急着询问，先得让对方把肚子填饱才是。
过了一会亲兵将煮好的米粥端到了面前，那灾民模样的人立刻端来去喝，却烫了嘴。
他不停吹着米粥，希望粥快点凉下来。
郑成功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丝毫也不催促。
就这样，那灾民模样的人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喝到第三碗才拍了拍肚子，抹了抹嘴。
对此郑成功还是很担心的。毕竟饿久的人突然暴饮暴食容易胀死。
“说吧，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草民是当地的村民，村子里的人都逃荒去了，草民腿脚不便利便留了下来。若不是遇到大人，怕是要饿死了。”
……
……

第0619章 郑成功劝降苏克萨哈
郑成功的眼中透出一丝怜悯。
虽然他是贵戚出身，但对于一般的平民百姓还是很同情的。
促使他起兵抗清的最根本原因也是不想看着汉家百姓蒙尘胡骑里。
郑成功沉声问道：“如今济南是什么状况，一路走来我见十室九空，莫不是都被东虏抓去了？”
那灾民叹了一声道：“谁说不是呢，除了逃荒逃掉的百姓，基本上都被鞑子给抓走了。那些抓走的百姓们惨啊，不仅要给鞑子当牛做马，战时还要做辅兵登上城头防守。这些辅兵要甲胄没甲胄，要兵刃没兵刃，最先死的肯定是他们。”
郑成功闻言沉默了。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别看他们这些王公贵族立下无数赫赫战功，但那都是无数百姓们用全身老小换来的。
只是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看到的只是那些光鲜的外表罢了。
但这也从一个侧面刺激了郑成功，让他更加确信必须尽可能快的北伐，解决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知道从这灾民口中得不到什么更多的信息，边命人把灾民带下去好生照顾。
“守义，你跟我来一下。”
郑成功沉声说道。
何守义默默的点了点头，跟着郑成功走出十几步。
“攻打济南城，本王想尽可能的减少伤亡。不仅是大明将士，还有汉家百姓。”
郑成功说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有力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何守义点了点头道：“忠王殿下说的这些也是末将所想。如果可能的话，末将也希望把伤亡降到最低。”
郑成功背负双手踱了几步道：“可以先试试劝降。即便苏克萨哈不同意，也可以起到分散动摇东虏军心的作用。”
如今明军的强势是近几十年都未曾见过的。
郑成功确实有劝降的资本。
清军内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暗流汹涌。
有许多不服苏克萨哈的，只是因为苏克萨哈一贯强势之前又镇压了不少起义，敢怒不敢言而已。
如今明军大军压境，苏克萨哈又在兖州惨败，可谓是人心尽失。
这种时候郑成功派人劝降，苏克萨哈同意还好，若是不同意，可想而知反对的人会有多少。
“确实可以试一试，反正我们没什么可亏的。”
何守义也是一个心思活泛的，他稍顿了顿道：“听闻世子殿下已经拿下了莱州，现在正准备攻打青州。青州、济南府义拿下，山东就稳了。”
他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山东的北边还有德州等地，但那最多是齐鲁门户，从北边打困难，但从南面往北打不要太轻松。
何守义已经开始思考夺下山东之后的进军路线问题了。
最直接的就是北上，从德州进入京畿地区。
虽然清军在京畿地区囤积了重兵，但实际上早晚要打这一仗。
若是功劳能够落在郑成功的身上，何守义也能受益。
而如果让夔东军抢占了先机，何守义就最多只能做陪衬了。
越是临近胜利前夕，人的心态就越容易发生变化。
何守义也不是圣人，自然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忠王殿下想没想过走海路直捣京畿？”
“走海路？你是说让水师攻打天津卫吗？”
郑成功微微眯着眼睛问道。
“不错。天津卫乃是京师门户，如果能够将其拿下，对于京畿的威慑将极大。而且这也会打乱东虏的布防。毕竟东虏肯定囤积重兵在京师南边，而对于东边肯定会有所松懈。”
不得不说何守义看破绽看的很毒很准。
这个破绽其实郑成功也注意到了，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合兵的把握更大一些。
但经由何守义这么一分析，郑成功反倒是觉得分兵的收益更大。
“且让本王再仔细想一想。”
事关重大，郑成功也不能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
“这样吧，我写一份手书，命世子留一部分水师在登莱，如果拿下青州，我们再做计较。”
郑成功思来想去一时还是难以决断。
无奈之下，只能做两手准备。
这样到时不管是合兵还是分兵都不至于慌乱。
……
……
“大将军，这事明贼送来的劝降书……”
一名亲兵战战兢兢的将一份郑成功手书送到了苏克萨哈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深知以苏克萨哈的暴脾气很可能会勃然大怒。
若真是那样的话，他很可能会被殃及池鱼。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克萨哈似乎并没有怒意，而是摆了摆手道：“把信放下，退下去吧。”
经过兖州之败，苏克萨哈的心气已经没有那么高了。
他开始放下高傲和偏见，重新审视明军与清军的实力、战力。
明军的实力肯定是要强过清军的。
靠投机取巧可以胜上一场两场，却不可能一直胜下去。
而明军是一路高奏凯歌，所向无敌。
这就只能用双方实力存在差距来解释。
之前苏克萨哈很看不上郑成功，认为郑成功是海贼之后，格局很小。
但现在看来郑成功不仅格局不小，统兵实力也是一绝。
不知不觉间清军已经处于被动的局面。
苏克萨哈如果再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很可能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当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论是为自己还是家族考虑，他都要尽可能的全面筹划一下。
跟明军谈判也不是不可以。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只要能够保证青州、济南不失，他就能给太皇太后和朝廷交待。
苏克萨哈展开来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的汉话说的不好，但汉字还是能够认识的。
通篇看来郑成功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叫苏克萨哈投降。
而且郑成功只给了苏克萨哈三日的时间。如果三日内苏克萨哈没有给出郑成功答复，郑成功就会下令攻城。
苏克萨哈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郑成功也太狠了吧。
竟然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
但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郑成功明明占优为什么要跟苏克萨哈商量？
怪只怪自己不争气，兖州一败太彻底了。
……
……

第0620章 人心思变
投降？
可能吗？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就被苏克萨哈压了下去。
他投降只需要点点头，摆摆手一句话的事情，不能再简单了。
可他的全家老小所有家人都在清廷的手里攥着。一旦苏克萨哈投降叛清，毫无疑问京师的苏克萨哈家人就会遭殃。
清廷可不会开这个口子，否则以后旗人们打不过就投降那还了得。
届时苏克萨哈的家人肯定会被全部斩首，首级悬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光是想一想，苏克萨哈就觉得不寒而栗。
如今苏克萨哈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丝毫不能乱动。
只要乱动一下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投降的。
野战又占不到便宜，只能龟缩防守维持生活这样子。
对苏克萨哈而言终归是没有其他的可能啊。
苏克萨哈把信直接撕掉，一边扣着手指一边在想如何才能守住济南。
兖州之战让他见识到了明军火炮的犀利。
毫无疑问，郑成功会把火炮用在攻城之中。
如何防住火炮是苏克萨哈必须要考虑的。
换言之，只要能够解决火炮这个问题，清军就有胜算。
火炮对轰？
苏克萨哈摇了摇头。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济南城头的火炮苏克萨哈也看了，笨重的很。而明军的火炮十分轻便，随时可以调整位置角度。
清军根本就针对不了。
最多就是装装样子气势上不要输太多罢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提前派出一支骑兵埋伏在城外。
一旦明军开始火炮攻城，这些埋伏在外的骑兵就冲杀而出。
明军的火炮轻便是相对于清军的火炮而言的，面对骑兵就是天然的靶子。
只要能够把这些火炮捣毁，清军面临最大的威胁也能够解除。
双方又将重新回到五五开的状态。
想清楚之后苏克萨哈的心中稍定。
野战或许本将军不是你的对手，但守城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济南如此坚固的城池如果他都守不住，也不用再做这个大将军了，自刎谢罪就是了。
郑成功，见鬼去吧！
本将军就要跟你死磕到底，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
人心思变。
在得知郑成功劝降之后，济南城中的不少世家大族都有了各自的心思。
他们可不想跟苏克萨哈一起等死。
和苏克萨哈这种靠着满清入关而平步青云的旗人不同，这些山东的世家大族都是屹立千年不倒的。
他们有着自己的处事经验和准则。多年来能够避开各种灾祸，这也是一种本事。
孔家便是其中一支。
济南孔家乃是曲阜孔家的一支。
两支乃是同宗同源，虽然已经分了家，但双方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改朝换代这么多次仍然保持着联系。
作为山东最重要的世家，孔家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世人的关注。
当初清军入关后，孔家一开始也是坚决不投降的。
可后来清军直接到了孔家家门口，表示再不投降就要把孔家一门屠尽。
这可把孔家家主吓坏了。
事关全家老小的性命，由不得他不认怂。
最终孔家还是选择了屈服，剃发易服最终归顺清廷。
孔家那是什么家族？
那可是孔圣人的后代。
孔圣人在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不用多言。连孔家都降清了，其他山东的世家大族一看也不用挣扎了，直接投降吧。
如今这些世家大族面临的局面和当年是何其的想似。
只不过是明军强势，清军弱势。
一旦清军落败，明军拿下济南城，郑成功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降清侍清的大家族？
他们不敢想象。
于是乎所有人把希望都放在了孔家身上。
希望孔家能够给大家指一条明路。
如今的这支济南孔家家主名叫孔尚之。
前几日孔尚之刚刚过了四十岁寿辰，就赶上这么一档子事，别提有多闹心了。
而且无数大家族的家主派人旁敲侧击，就是想要探听一番孔家的态度。
孔尚之觉得自己仿佛在被架在火上烤。
他不想表态，但他知道这是避不过去的，迟早也要面对。
孔尚之只是想要暂且避上一避风头，不至于风口浪尖上被人指摘。
孔尚之的长子孔连有见父亲忧愁不已，便和声道：“父亲大人，其实这件事也没有那么的棘手。最差的可能就是改朝换代，我们顺应局势就是。”
孔尚之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非也，一般的大家族行那良禽择木而栖的事情无可厚非，但我们孔家不一样。我们代表的是万世师表孔圣人。降清之时我孔家的声望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折损，如果这次再折损一次，我孔家还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戳的断掉。”
孔连有点了点头道：“父亲大人说的在理，是儿子莽撞了。不过父亲还是应该做两手准备。若是等到明军打进济南城，父亲再想归顺，那时候郑成功开出的价码可就大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叫为父先骑墙？”
骑墙这话有些难听，但意思言简意赅。
孔连有咳嗽一声道：“这不是不得已的嘛。像咱们这样的千年世家，一定要把风险摊开。一棵树上吊死可不是好事。父亲大人如果觉得为难的话，这件事可以由孩儿去做。”
孔尚之闻言微微眯着眼睛，没有立即答复。
他当然明白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面临天下未定的局面时，大家族都会叫子嗣分别投注到双方阵营。
这样不管哪方阵营取胜笑到最后，这个家族总会有一房一支存活下来，延续家族的荣耀。
当然这样肯定会牺牲一房的利益，但也比整个家族押宝一方最终死无葬身之地要好的多。
对大家族来说，家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各房各支都是可以舍弃的。
“嗯，这件事便辛苦你了。”
思量再三，孔连有还是下定了决心。
这种事情不能拖，越拖问题越大。
及早的跟明军方面接洽，还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父亲大人言重了，这些都是孩儿该做的。”
……
……

第0621章 苏克萨哈全城大搜查
郑成功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他等来了孔连有的一封书信。
孔连有是什么人？那可是济南孔家家主孔尚之的长子，根正苗红的孔家继承人。
虽然论影响力济南孔家这一支比不了曲阜孔家，但也是其他世家大族比不了的。
郑成功等来了孔家的表态，多少也算是件幸事。
不过让郑成功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不是孔尚之亲自写信，而是由他的儿子代笔。
两者的身份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其实还是有一定差异的。
如果将来孔尚之想要甩锅，完全可以说这是他的儿子孔连有私自做主写的信。
换句话说，孔尚之留了一个后手。
一旦战局对明军不利，孔尚之完全可以不承认这封信。
想到这里，郑成功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些大家族果然考虑的是万全之策。
但凡有一丁点的风险都要想尽办法规避掉。
可能这也是这些大家族可以屹立千年不倒的原因吧。
对郑成功来说，孔家留一手让他很不爽。但这至少比骑墙要舒服一些。
如果郑成功对孔家的示好视而不见肯定是不行的。这样会让很多观望的世家大族心寒。
郑成功想要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拿下济南，就必须尽可能的争取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
说是交易也好，说是妥协也罢，事实就是如此。
郑成功第一时间找到何守义商议对策，何守义在得知孔家决定投靠明军后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恭喜忠王殿下，贺喜忠王殿下。有了孔家的支持，殿下必定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济南。”
郑成功本就是国子监出身，对孔家人曾经十分敬重。
但自打孔家降清后这份敬重就淡了不少。
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件好事情。
“依何总兵之见，本王该如何配合孔家拿下济南？”
“自然是利用孔家在士林圈子里的影响力。”
何守义虽然是个粗人，但脑子转的很快。
“有道是人言可畏。只需要让孔家散布出去消息，乱了人心，乱了军心就好办了。”
舆论这种东西确实是十分玄妙的，有时候一旦形成是不可能收的住的。
苏克萨哈又对汉人的士林圈子并不了解。恐怕得到消息都不会立即做出反应。
等到事情闹大了，苏克萨哈发现不对了想要挽救却发现来不及了。
毕竟兵事并不仅仅指正面的用兵，还有诡道也。
适当的用一些诡道并不算什么，只要能够为了天下苍生无愧于心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件事就有劳何总兵去办了。”
郑成功沉声吩咐道。
……
……
“父亲大人，明军方面回信了！”
孔连有得到明军回信后，立即献宝似的来到父亲面前。
孔尚之接过信来展开看，只看了一眼便叹声道：“这个郑成功真是狡猾的很，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父亲大人，郑成功怎么说？”
孔连有还没有拆开信看，有些好奇的问道。
孔尚之直接把信递给了儿子道：“你自己看吧。”
孔连有恭恭敬敬的接过信展开来看，看了没多久就皱起眉。
“父亲大人，要真的这么做的话，我们承担的风险可不小啊。”
“没办法，郑成功不给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要想取得郑成功的信任，我们就必须拿出些诚意来。”
“富贵险中求，我们孔家能否继续保持富贵，全看这次了。”
……
……
明军怎么还没有开始攻城？
苏克萨哈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常理来推断，郑成功早就应该发动攻势了。
而如今明军只是把济南城团团围住，并没有真的进攻。
郑成功似乎在等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克萨哈立即派人前去城中搜查，寻找投靠明军的叛徒。
明军这明显是想等城中出现混乱从而里应外合啊。
苏克萨哈又不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要是让他发现谁在跟明贼暗中勾结，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猛然之间苏克萨哈竟然觉得疲惫不堪。
若是宁完我还在城中就好了。
论谋略腹黑，苏克萨哈完全不是宁完我的对手。
处理内政宁完我也是一把好手。
有宁完我在，至少这些事情苏克萨哈可以放心的放手，不用再自己一肩挑了。
可现在他既得安抚军队中八旗、绿营兵的情绪，还得在城中捉奸细，还要关心粮草问题。
简直太痛苦了。
天啊，他究竟犯了什么错，老天爷要这么折磨他。
一时间济南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担心清军破门而入找上自己麻烦。
清军抓了一批可疑的人入狱，对其严加审讯。
苏克萨哈动了这么多人，唯独不敢动孔家。
一来是孔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到万不得已撕破脸皮苏克萨哈也不想得罪。
二来苏克萨哈也不认为孔家人会背叛他。
毕竟清廷对孔氏一族十分优待，清廷开出的待遇明帝可不一定能够开的出。
与其冒着这样的风险去追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还不如求稳一些维持现有的家业。
所以苏克萨哈赌孔家和这次的里应外合没有关系。
通过一番审讯，确实得到了一些消息。
一些大家族和郑成功有所沟通，并承诺会在城中散布消息，帮助明军攻城。
苏克萨哈大怒，逼问他们幕后主使之人是谁，这些大家族的主事人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究其原因是因为幕后推手十分谨慎小心，并没有公然抛头露面，而是通过中间人联系。
这样即便东窗事发，暴露的也只是中间人，不会影响到这个幕后推手。
苏克萨哈虽然明知道这个套路却是无可奈何，直是恨得牙痒。
但是至少他现在知道明军已经把线人渗透到济南城中了。
如今的济南城再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危机四伏。
苏克萨哈觉得必须先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和明军决战。
不然他前面和明军浴血战斗，被人背后捅刀子，那怎么可能取胜？
……
……

第0622章 青州之战
宁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是苏克萨哈定下的原则。
被捉到监狱中的世家大族子弟日子都不好过，即便没有被严刑拷打质问也是必不可少的。
一来二去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被搞得神经衰弱了。
他们整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但苏克萨哈可不管这些，只要能够揪出来那些串通明贼的奸细，那么便是让他得罪天下人也无所谓。
孔连有得到消息后立即禀报了父亲。
孔尚之闻言愁眉紧锁，虽然目前苏克萨哈还没有对孔家动手，但不代表以后不会。
就目前的态势来看，苏克萨哈是要把济南城掀个底朝天啊。
孔连有的手法很隐蔽，尽可能的不暴露孔家的身份。但此事牵扯众多，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万一事情真的败露，对孔家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身为一家之长，孔尚之身上的压力很大。
但他现在可不能自乱阵脚，只要他不动，苏克萨哈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对他怎么样。
万一苏克萨哈真的撕破脸皮，孔尚之只能丢车保帅牺牲孔连有了。
这也是当时孔家让孔连有出面写信给郑成功而不是孔尚之的根本原因。
世家大族们存在有他们存在的道理，像孔家这样的世家能够屹立千年不倒更是有着独道的理解。
“连有啊，如今风头正紧，你最近就不要出府了，避一避嫌。”
孔尚之思量再三，沉声说道。
“遵命。”
孔连有并不怎么慌张，在他看来苏克萨哈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越是表现的慌张，越是表明其心里没底。
苏克萨哈现在疯狂报复实际上是狗急跳墙之举，孔家只要撑过了这段时间便是一片光明。
……
……
青州府的情况也大体相同，只不过郑经是打算直接正面拿下，而不搞这些弯弯绕。
郑经之所以有这个自信，是因为明军在火器方面的全方位优势。
火炮、火铳、土手榴弹、炸药……
这些玩意便是全部轮一遍也够清军受的了。
如今的郑经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而是颇有经验的统帅。
在他看来，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根本不需要整这些诡道。
甘辉、于七、王二麻子个个跃跃欲试，纷纷主动请战。
郑经一时面临着幸福的烦恼。
该选用谁做先锋将领呢？
经过一番思量，郑经最终还是选用了甘辉。
因为上一次打登莱，郑经就让于七做了先锋，差点让清军的反间计得逞。
而且一直让栖霞军做先锋也容易惹人闲话，显得他郑家心胸不够宽广，就想着保存嫡系军队的实力。
要想赢得好名声，适当的端平一碗水还是很有必要的。
甘辉自然也明白世子的苦心，所以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甘辉的统兵风格还是偏向于稳扎稳打的，他先命令士兵将青州城团团围住，然后开始叫阵。
军前叫阵，自然是怎么难听怎么来。
明军将宁完我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气的宁完我脸色发绿，险些背过气去。
他好歹也是一把年纪了，被人这么戳着脊梁骨骂如何能够忍得了。
宁完我立即命令城头的清兵们射击。
一时间万箭齐发，箭雨从天空浇灌而下，只是力道泄的太快，射到明军阵前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够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甘辉心中暗喜。他的目的就是激怒宁完我。
只要宁完我的心态炸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心态的失衡会让清军的战斗力出现很大的下滑。
这个时候明军进攻是最有利的。
甘辉也是战场老油条了，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攻心之后便是炮轰。
伴随着阵阵的火炮声，青州城头一时间瓦砾纷飞，风声鹤唳。
城头督战的宁完我直接慌了。
在亲兵的搀扶下他仓皇逃进城门楼子里。
殊不知这里也不安全，一枚铅弹砸来，生生将房梁砸断。
宁完我的运气不错，没有被砸死。
但却是着实吓了一跳，险些昏死过去。
疯狂乱轰下清军只能狼狈苟活，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等到好不容易明军炮火渐弱，清军才发现原来明军先锋已经越过了护城河，准备开始蚁附攻城。
仓皇之下宁完我连忙组织人手反攻，回过神来的清军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檑石扔了下去。
攀上梯子的明军将士纷纷被砸落，发出一声声哀嚎。
但是明军士兵们的眼神十分坚毅，没有一个人想要退缩。
“杀虏报国！”
伴着一阵阵喊杀声，明军发起一波又一波攻势。
清军可以阻挡住一波，但是面临如同潮水的攻势有些慌了。
“不要乱，放夜叉拍！”
夜叉拍在守城战中是绝对的大杀器，一拍下去几十人瞬间都成了肉泥。
莫要说身穿铠甲，便是穿两层甲也会被夜叉拍穿！
清兵们如梦方醒，连忙把绞盘催动，夜叉拍顺势砸了下来，将十几名明军士兵扫落。
“继续不要停！”
见夜叉拍的效果如此之好，清将连忙催促道。
清兵们如获至宝，接连利用夜叉拍阻挡明军的攻势。
明军将士虽然勇猛，但毕竟是血肉之躯。
在遭到重创之后攻势出现了一些停滞。
甘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催促。
因为他充分相信自己的手下。
清军不过是逞一时之勇，只要这口气泄了，明军迟早能够登上城头。
甘辉并不在意自己能否立下大功，只要拿下青州，那功劳便是都给到于七也无妨。
世子殿下还是太年轻了，物极必反的道理还是不明白。
如果郑氏嫡系把功劳全都给占了，皇帝陛下即便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
而如果郑氏主动把功劳分出来，一方面是向朝廷示好，表示自己知进退，一方面也体现他们并没有野心。
位极人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然很可能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甘辉跟了郑家一辈子，可不希望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
……

第0623章 一念之差
青州之战更像是一场拉锯战。双方来来回回不停争夺着控制权，这边明军刚刚起势，那边清军就立刻予以回击。
宁完我比起那些绿营将领更为凶狠，因为他知道清军没有退路可言了。
清军的韧性大大出乎甘辉的意料。
在他的印象中清军尤其是绿营兵不应该是这个战斗力啊。
不过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干就是了。
甘辉在战事方面可从来没怂过。
当初他随国姓爷发动长江之战，无数人不看好，最终他们不还是成功了。
如今的局势对明军极为有利，他们没有拿不下青州。
看的出来国姓爷在有意培养世子殿下的威望，作为郑成功的左膀右臂，甘辉自然要竭尽所能的帮助世子刷声望。
军功这玩意没有投机取巧可言，必须尽可能的多打仗慢慢累积。
相较于两年前世子已经成熟了很多。但这还不够，要想真正成为郑成功的继承人，郑经还有许多路要走。
而甘辉就是这条路上为郑经保驾护航的人。
“为了大明，冲啊！”
虽然甘辉有私心，但不得不说他也确实是为了大明好。
毕竟明帝对郑家有恩，郑芝龙却负了隆武帝。
这种做出这些来回报大明也是应该的。
强攻比拼的是耐力和韧性。在这一点上甘辉充分信任自己的手下。
虽然他们中有的人肯定会倒在胜利的前夕，无法享受到胜利的喜悦。但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怨言，一心只想着打好眼前这场仗。
这是明军能够一路势如破竹的原因。
将士们只考虑当下，仗是一场场打出来的，不是耍嘴炮耍出来的。
当然，除了这些甘辉还要考虑一点那就是如何平衡于七等人。
毕竟于七也渴望建功立业。
世子殿下把他一直压着也不是个事。
虽然上次证明是东虏的挑拨离间之计，但世子殿下心里难免会不舒服。
这个节一旦形成，再想剔除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走一步算一步吧。毕竟要完成北伐，打进京师，仗还有很多。不愁于七没有机会表现立功。
……
……
宁完我盛怒之下命人浇下了所有火油，然后一把火烧了起来。
他宁可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也不准备让明军有机会踩着他的肩膀拿到功劳。
他宁完我是什么人？那可是帮助太祖皇帝脱离明廷自立的大功臣，只有他踩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踩他的可能。
一时间大火燃了起来。
顺着排梯往上爬的明军士兵们一时间傻了眼。
还有这种操作？
这清兵们怕是疯了吧。
要知道水火无情，这火烧起来可不是仅仅烧明军的，清军也一样的烧。
这样烧下去，整座青州城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但清军们确实这么做了，这证明他们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弟兄们，东虏真的是一群疯子。”
一名明军把总低声嘟囔着。
“怕什么，疯子自然有老天爷收拾。”
“老天爷不收他，咱们就替老天爷把他收了。”
“对，等着火势过了咱们再收拾他们不迟。”
这是明军将士们的想法，自然也是甘辉等将领的想法。
明军上下已经达成了共识，没有必要为了快那么几日葬送将士们的性命。
毕竟如今的青州已经是一座孤城。苏克萨哈在济南自身难保，是不可能派援军来的。
他们只要把青州城团团围住，总有一天能够攻克，只是时间问题。
宁完我想要耗时间，那明军将士们就奉陪到底。
……
……
呼！
宁完我长吐出一口浊气，算是可以暂时不用担心了。
眼瞅着明军鸣金收兵，宁完我心里还是有一些不服的。
怎么突然之间，明军与清军之间的差距变得如此大了？
在他的印象中，清军对明军一直是压倒性的优势啊。
难道说被人下了降头了？
宁完我知道浇下火油迫使明军退兵只是权宜之计，要想真正脱困还得在正面战场上打出一场漂漂亮亮的胜利。
唯有如此，气势上清军才能找补回来。
只有有了气势，接下来的仗才有的打。
不然被明军逮住一通猛攻，清军只能节节败退，毫无胜算可言。
宁完我现在担心的是这口气一旦泄了，就不是青州或者山东守不住的问题了。很可能整个京畿都面临失守的风险。
虽然整个京畿就有十几万大军拱卫，但现在明显不是兵力多寡的问题，而是信心的问题。
清军必须要打一场胜仗了。
青州的情况不乐观，济南的战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宁完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如今苏克萨哈不是郑成功的对手。
苏克萨哈要是能赢，兖州之战早就赢了，何至于龟缩济南。
当然眼下宁完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当务之急是趁着明军鸣金收兵的间隙赶紧修复城防，抓紧运送守城物资。
滚木檑石用完了可以拆卸民房，把木料石块搬到城头去。
火油桐油用完了，可以挨家挨户的去收菜油。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宁完我可不认为自己真的完了。
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弃的。
只要他宁完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和明军干到底。
他宁完我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
如果他不能帮助大清战胜明军，即便死了有何面目去面对大清太祖、太宗皇帝？
更可怕的是，一旦明帝重新号令天下，宁完我肯定会被打上一个贰臣叛贼的标签。
届时青史之上只会记载他宁完我是个汉奸。
他的子孙后代也会受到世人的唾弃，就像是秦桧一样。
这是宁完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所以保大清江山就是在保他自己的名声。
只有把天下人都变成清帝的奴才，让所有人都跪下来，宁完我的名声才不会有人诋毁。
到了那时他反而是千万人供奉的开国功臣。
功臣与国贼之间只差了一念。
一念神，一念魔。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宁完我一定要守好其中的道，绝不给世人诋毁他的机会。
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你们在天之灵便保佑老奴，保佑大清吧！
……
……

第0624章 汉中开拔，一路向北
汉中的山路十分难走，李定国专门请了当地的猎户做向导，饶是如此大军行进的仍然很艰难。
都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可这汉中往关中走的路也不好走啊。
李定国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陕地人，李定国没少往来两地之间。
但是作为统帅独领大军，经由汉中进攻关中这还是头一遭。
一开始还好，只是道路难走。
但走着走着李定国发现在这崎岖的山间小路上卡着不少戍堡。
戍堡并不大，最多也就能容纳百十来人，但明军要想拿下并不容易。
尤其是行到一处峡谷时李定国彻底犯了难。
连接峡谷的是一座木吊桥，吊桥的宽度并不宽，最多也就是能够让几人并排前行。
而桥的对面有一座戍堡，清军只要死死的卡住出口，明军就很难突破封锁。
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
但是再难这桥明军也是得过的。因为据带路的猎户说，虽然有山间小径可以通行，但不可能大规模行军。粮草辎重也不可能走那小道运送。
这座吊桥是明军唯一的选择，明军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李定国当即和部下们商议起具体计划来。
白文轩建议用火炮轰。这个方案直接就被李定国排除了。
首先，明军虽然有火炮，但十分珍贵。铅弹更是打一个少一个。
浪费在这种地方不值得。
其次，火炮炮轰很容易误伤到吊桥。
一炮下去吊桥可能会直接坍塌。这可不是李定国想要看到的。
再就是把清军逼急了，他们完全可以割断绳索毁掉吊桥。
这样明军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所以明军一定不能强攻，至少在有绝对的把握前不能强攻。
又听了几名将领的意见，李定国都不是很满意。
他摇了摇头道：“能不能兵分两路。一部分抄小路到后方，一部分在正面佯攻。这样等到摸到后方的军队动手，我们就可以两面夹击拿下吊桥。”
李定国的计谋让众将眼前一亮。
不愧是晋王殿下啊，谋略真的异于常人。
清军以为他们要使蛮力，偏偏他们使的是巧力。
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清军背后捅上一刀，简直不要太爽。
见众将纷纷赞同，李定国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何人愿领兵前往？”
他扫了一眼众将，见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不由得有些恼怒。
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众人便打了退堂鼓，难道只能打顺风仗平推局吗？
“巩昌王，要不你辛苦一趟？”
见没人响应，李定国只能直接指派了。
白文选被点到却是一惊。
老实说他近来的表现不说有多出色，但至少并不拉跨。
至少在李定国的心里应该是加分的吧？
罢了，李定国能够想到他总归是一件好事。
“末将领命。”
这种时候就不要废话啰嗦了，解释的越多上位者越是反感。
反倒是干脆利落的应下容易加分。
果不其然，李定国微微颔首道：“好，巩昌王便领兵一千杀到敌军后方，助本王一举拿下此桥。”
一千人看似不多，但作为走小道包抄的军队来说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戍堡中的清军最多也就是几百人。
几个人打一个要是白文选再打不赢，也不用带兵打仗了，直接回家种地就好。
……
……
“妈了个巴子的，明贼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赵无畏嘴巴里骂骂咧咧，显然很是恼恨。
戍堡中只有两百来人，而桥对面的明军黑压压的，一看就有上万人。
若是让明军过了桥，别说打了，就是一人吐一口吐沫也能把他们淹死了啊。
赵无畏甚至生出了一开始就割断吊桥的心思。
还是部下们极力劝阻，赵无畏才舍弃了这个念头。
但是他还是随时做好了准备，一旦有迹象明军要强行攻打吊桥，清军守不住那就会割断吊桥的绳索。
“赵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求援啊。”
孙芒眉毛一挑建议道：“双方这么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赵无畏背负双手踱了几步，沉声道：“嗯，确实如此。蚍蜉撼大树怎么看都不是个明智之举。这样吧，老三，你便带人辛苦一趟吧。”
孙芒闻言心中直是大喜。
他其实说这话就是为了诱导赵无畏让他去。
待在这里整日提心吊胆的，哪里有去关中搬救兵来的滋润？
此刻孙芒离心似箭，直是一刻也不想在多待。
“末将得令！”
孙芒抱拳领命道。
……
……
这山路真的难走啊。
白文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暗暗道。
向导还是很负责的，一直在前边引路，时不时的还会提醒明军注意脚下。
一开始还好，只是在进入灌木丛后不少士兵被锋利的枝丫刮破血流不止。
白文选试探着问道：“不知还要走多久啊？”
向导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山包道：“王爷请看，翻过这座山就绕过去了。”
白文选定睛瞧去，眼睛微微眯起。
“真的近吗？”
白文选的统兵经验很丰富，他知道望山跑死马这个道理。
虽然看起来山离得很近，但要真正做到来到近前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半天应该就差不多。最差天黑前也能翻过去。”
猎户信心满满地说道。
这条路他经常走，时常能猎到不少珍奇的猎物。
“好吧，那大伙儿就加把劲。争取天黑之前赶到。”
近千人的明军再次开动，沿着灌木丛往深处走。
走了没多久突然林子里传来一阵异动。
白文选警惕的张弓搭箭，朝着远处瞄去。
他没有任何的示警，直接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嗖的一声射到了一只梅花鹿身上。
梅花鹿发出一声哀鸣，随即便本能的抽搐挣扎了起来。
“原来是只鹿。”
听到鹿鸣的那一刻白文选长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清军的斥候或者伏兵。
他们这支偏师本就是为了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清军的后方，动向一定不能被清军提前洞悉。
……
……

第0625章 合击戍堡
山路很难走，但白文选还是在向导的带领下赶在天黑前抵达了预定地点。
这里距离清军驻守的戍堡不过百十来步，但因为有一片树林做掩护，并不容易被人发现。
白文选甚至可以从这里清晰的看到吊桥，在桥的那边晋王李定国统率的大军就地驻扎。
从这个角度看，清军戍堡修建的位置恰到好处。
李定国要想正面硬刚拿下吊桥确实不容易，这才有了白文选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来从背后偷袭。
白文选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从目前看来，这个角度进攻戍堡确实很不错。
但他也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必须做到一击必杀的把握才出动，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
……
虽然已经派人前去求援，但赵无畏的心情还是十分忐忑。
这也不能怪他怂。
毕竟桥对面就是数万明军大军，还是由战胜李定国统领的。这就是换了谁也顶不住啊。
赵无畏两腿没有打颤没有吓尿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孙芒给了他一个中肯的建议，那就是不要急着砍断吊桥。
因为要想砍掉吊桥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完全可以等到明军攻打的时候再做。
这样还可以把几百明军摔死在峡谷中，岂不美哉？
若是一开始就把吊桥砍断，这个甜头可就赚不到了。
赵无畏仔细一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他表现的太慌了，实际上根本不用这么慌张。
至少到目前为止主动权还掌握在他们这边。
“赵将军，明贼似乎要开始进攻了。”
孙芒最是眼尖，他见明军正在大举朝吊桥方向移动，第一时间给出了报告。
“嗯。”
“叫将士们做好准备，先不要急着砍断吊桥。先放箭射他一轮。等到明军走到一半再砍断吊桥，送他们归西。”
“得令！”
……
……
为了吸引清军的注意力，李定国从一开始便施加压力给清军，让他们觉得自己会强攻。
但李定国却没有真的发起攻势。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强攻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反而会使将士们白白牺牲。
他要等到白文选绕到后方动手，才会配合进攻。
但是装样子总归是要装的，明军强势的围在吊桥附近，随时准备强攻。
果不其然，清兵们见势不妙兜头就是一阵箭雨。
弓箭的射程有限，箭矢射过吊桥后力道已经泄掉了大半，对明军自然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这却是一种无声的示威，显然是在警告李定国和明军不要轻举妄动，因为清军随时可以让他们跌落深渊，万劫不复。
李定国立即命人予以还击。
这个时候还不是总攻决战的时候，但气势不能输。
就你能射箭？
比射箭，明军可没有虚过谁。
明军弓箭手们立时弯弓搭箭，也不用瞄准，就朝着对面仰射。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示威了一番。
桥对面的赵无畏见状愁眉紧锁。
明军怎么如此反常啊。
阵仗搞得这么大，但却是迟迟不肯冲锋，这是为啥？
明军好像一直在拖，一直在等。
难道说明军还有后手？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李定国真的准备了后手，而赵无畏没有提前意识到，那最后肯定坑的还是他自己。
赵无畏深吸了一口气，命孙芒派人四处查看一番，看看有没有明军的特殊布置。
……
……
就是现在！
就在天色渐暗未暗，渐黑未黑之时白文选下令发起进攻。
之所以等到现在，是因为天色昏暗下清军无法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只要清军反应不过来，他们就可以尽可能的靠近戍堡。
他们有人数的优势，从背面突击地形上也不处于绝对的劣势，只要近了身断然没有打不过的道理。
白文选正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憋到现在。
明军蓄力已久，冲锋的速度自然很快。
虽然在冲到一半的时候被清军发现，但明军将士们没有一个停下脚步。
仓惶之间清兵们搭箭乱射。
但因为动作变形，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丝毫对明军构不成威胁。
眼瞅着白文选统率的军队就要冲到近前，赵无畏连忙命人紧闭戍堡大门。
戍堡就是一座小型的城池。其内里防御十分完备，只要不被破口守上十天半日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刻已经没有人顾得去砍吊桥了。
站在那里挥刀不就等于告诉明军来射箭，因为自己就是个靶子嘛。
此刻赵无畏十分后悔听了孙芒的鬼话。
要是一开始他就命人砍断吊桥，便只需要面对背后袭来的这支明军，哪会像现在这样腹背受敌，处境十分可悲。
但是现在抱怨这些已经没用了。
赵无畏现在能做的就是死守，寄希望于能够守住，等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
……
见桥对岸清军一阵慌乱，仓惶之间回缩到戍堡内，李定国心中大喜，知道是白文选开始动手了。
白文选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李定国当即下令命明军主力开始进攻。
清军顾不得砍断吊桥的绳索，明军必须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快速通过吊桥。
“冲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冲过去，夺下戍堡！”
这座吊桥并不宽，多人同时通过还会发出剧烈的晃动。
一些地方的木板已经破损。
顺着望下去，可以清晰的看到峡谷中的景象。
但是几乎没有人向下看，所有明军将士都是朝前看。
先锋快速的通过吊桥，保证了吊桥的安全。
随后明军主力和白文选的偏师汇合，将戍堡团团围住。
“投掷！”
这个命令一下达，士兵们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土手榴弹朝戍堡中砸去。
这玩意论珍贵性一点也不比粮食差，若是没有此物助阵，攻打汉中时明军的伤亡人数还会增加不少。
戍堡主体虽然是石制的，但也并不是坚不可摧。
但听轰鸣阵阵，很快戍堡的石墙上便出现了缺口。
赵无畏等人缩在戍堡内瑟瑟发抖。
照这个架势，别说是拖上十几天了，便是拖上一天都难啊！
……
……

第0626章 发兵鲁阳关
在白文选和李定国的前后夹击下，戍堡中的清军并没有支撑太久。
不到一个时辰，明军便夺下戍堡，并将堡中清军全歼。
不过李定国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从一名清兵口中得知，赵无畏以前派人前去关中求援。
如今李国英增援肯定是来不及了，但也会早有心理准备，针对性的布防。
秦岭是横亘在汉中和西安之间的一道天堑。
李定国又是率领大军，最快也要十数日才能越过秦岭。
留下的这个时间足够李国英布置了。
但事已至此，犹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李定国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子午谷就在前面等着他，只要过了子午谷西安就近了。
……
……
西安府，总督衙门。
李国英面色阴沉，心情很是不爽。
据他刚刚得到的消息，李定国已经正式发兵开始向关中方面进军。
秦岭中的戍堡清军修建了不少。但面对数万明军应该只能起到一个拖延的作用。
李定国看来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一口气拿下关中啊。
真是一个狠人！
李国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自己保持镇静。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直接影响到关中乃至整个陕西的局面。
必须慎之又慎。
关中平原基本没有什么天险可守，一旦李定国越过秦岭，那么西安城就将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兵峰之下。
李国英在地图上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子午谷上。
子午谷可谓天险，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如果李国英能够在子午谷埋伏下重兵等着李定国来，或许还有一战的机会。
而如果一味的龟缩在西安城中，等于是在等死。
李国英同样的错误已经犯过一次，不可能再犯。
他背负双手踱了几步，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如今西安城中还有八万军队，这次李国英准备全部带去子午谷设伏。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破釜沉舟，准备和李定国在子午谷决一死战。
若是李国英胜，那关中就守住了。
如果李国英败，那也没有退守西安的可能。
索性是一锤子买卖，干就是了。
思定之后李国英立即调兵，由于是由他亲自统领，所以李国英对于军纪十分看重。
所有士兵在接到命令后必须立即动身，不得有任何的拖延。
大军集结完毕后立刻开拔，出了城一路向南。
李国英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这个人喜欢求稳，不习惯赌命。
但这一次他却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
打赢还好，打输了怕是他这颗项上人头真的难保。
以李定国对他的痛恨程度，应该不会放过他的吧。
想到这里李国英攥着马缰的手紧了紧，心道他就是打不赢也要狠狠咬上李定国一口，决不能让李定国快活。
……
……
南阳以北是汝州府。
而汝州的北边就是洛阳和开封。
是以在得知李来亨拿下南阳后，清军方面便调集大军来到汝州准备阻挡明军的兵锋。
这不是他们想要这么做而是没有办法。
一味死守洛阳、开封实在是太被动了。
如果能够以汝州为屏障把李来亨等人挡在外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清军主将名叫勒克萨，满洲正蓝旗人。
作为一名地道的旗人，勒克萨深知河南对于满清的重要性。
与山西、山东同为京畿门户，若是河南有失京畿就将直接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勒克萨本人是主张御敌于京畿之外的，只是手中的兵力着实有些不够看。
满打满算他现在能够调动的也就是十万绿营和两万八旗兵。
绿营兵别看数量多，实际上根本就不能看。
打打顺风仗还好，一旦陷入逆风就会仓皇而逃，根本指望不上。
勒克萨真正有把握的就是这两万八旗兵。
如何用好这两万八旗兵，关系到他能否守住汝州。
汝州的州府在郏县。
勒克萨率部抵达后并没有在郏县做过多的停留，而是直接率部南下奔向鲁阳关。
鲁阳关位于汝州最南端，是汝州与南阳的分界线。
这里有高山峻岭，在此布下重兵可以有效阻止明军的推进。
勒克萨很清楚现在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
必须狠下心来真刀真枪的干上一仗，清廷才能活下去。
他勒克萨才能活下去。
他们这些旗人将领和清廷之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勒克萨不敢想象如果清廷被推翻了，他们会是怎样的下场。
估计就连退出关去都不可能了吧？
所以这口气必须顶住，决不能泄掉！
……
……
李来亨单手攥着马缰，望着眼前的这片青山心中颇是感慨。
前边就是留山了。
作为南阳与汝州的天然分界线，留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听袁宗第和刘体纯说，当年他们跟着闯王打天下的时候，就曾经在留山跟官军大战了一场。
那场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双方之间杀的难解难分。
一直疲软的明军那时候也不软了，双方都拼足了气力想要顶住这口气。
最终还是实力更是一筹的闯军获得了胜利，不仅拿下了留山的控制权，还攻破了鲁阳关。
之后他们顺势推进拿下汝州，一路向北攻打洛阳和开封……
这些当然都是往事了，可是提及起来还是会让人觉得感慨不已。
如今李来亨等人的身份大变样，从反抗明廷变成拥护明廷。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变成了清军。
很显然，清军是会去守汝州的。
只要清军将领不是傻子，就不可能放明军轻而易举的进入汝州。
这可是河南的腹心之地，若是汝州不守洛阳开封多半也守不住。
到了那时清军方面可就真的是一泻千里，毫无翻盘的机会了。
所以李来亨也是做好了一场苦战的准备。
在刘体纯袁宗第的建议下，李来亨第一时间四散出去斥候前去侦查消息。
一旦有关于留山或者鲁阳关的消息就立即汇报。
从目前收到的零星消息来看，清军确实有在鲁阳关设防，但是具体兵力是多少目前还不得而知。
……
……

第0627章 袁宗第的建议
鲁阳关是一座较大的关城，莫说在深山之中，便是在平原上其也有一般州县的大小。
只不过和一般的州县不同，鲁阳关中并没有百姓居住，只有军队驻扎。
勒克萨率部赶到后，本来还算宽敞的关城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不堪。
鲁阳关的实际容量也就在十万人左右。
一下子这么多人塞进去，确实有些难受。
但勒克萨已然做好了在此决战的准备，自然不会废话。
进入关城后的第一天勒克萨就检查了城防情况和粮食储备情况。
城防方面不用多说，鲁阳关修建的位置十分取巧，四周都是崇山峻岭。
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路线能够绕过去，要想进入汝州，鲁阳关是必经之地。
鲁阳关本就修建在半山腰，居高临下有着天然的优势。
毫无疑问，在城防这点上清军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的。
粮草储备方面嘛也是马马虎虎。
勒克萨算了算，大概够清军吃上一个月。
既然李来亨决定进军汝州，想必最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如果久攻不下损失惨重，李来亨肯定不会再继续正面硬刚，而是会在第一时间就撤军。
所以这么看来，一个月的粮食储备应该也够了。
唯一让勒克萨心里没底的就是城中缺乏火器。
不仅缺乏火炮，就连火铳都缺乏。
而明军可是以火器著称的啊。
清军在这点上吃了暗亏，万一明军利用此点大做文章清军会十分难受。
只能提前把滚木檑石、桐油金汁全部都备好，咬牙死守了。
……
……
“小老虎啊，派出去的斥候都回来了。他们可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呢。”
袁宗第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笑意。
李来亨心道啥事能让袁宗第高兴成这样，便顺应着问道：“哦？不知袁叔叔有什么好消息？”
“嘿嘿，是这样的。鲁阳关呢你应该也知道，是天下雄关之一。虽然没有潼关、剑门关那么有名，但论险峻也是不输他们的。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鲁阳关很难打，而且只能靠人命去填去堆。但这次斥候前去侦查时却有意外的发现。”
袁宗第说道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反复搓着手掌。
好嘛，竟然吊他的胃口。
李来亨直是哭笑不得。
“什么发现？袁叔叔快快讲讲啊。”
袁宗第嘿嘿一笑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夔东的时候吗，为了活下去在峭壁上凿盐巴，然后拿到附近的县城去换粮食？他们练就了一身攀岩本领，现在却是派上了用场。这些斥候侦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距离鲁阳关不远处的一方峭壁可以直接翻过去，再走上一小段可以直接绕到鲁阳关内。”
李来亨双目放光。
这段历史对他们来说十分痛苦。
那个时候大明只剩下两省之地，夔东军也被李国英等人压缩在一隅之地。
附近几乎全部被封锁，夔东又不适合种植庄稼。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不过李来亨没有放弃，他和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商议从夔东峭壁上凿盐，然后让士兵们偷偷拿去附近州县换粮食。
夔东产盐这是人尽皆知的，而盐又是硬通货，没有人能够吃饭不吃盐。
所以用盐换粮食便是夔东军最后的希望。
可是夔东的盐不是井盐更不是海盐，而是石盐。说白了得让将士们攀到峭壁上一点点的凿。
这样当然十分危险，但也间接的练就了夔东将士们一身飞檐走壁的绝技。
这么几年来，夔东军将士们攀岩的能力提升了不少。
只是李来亨没想到可以在攻打鲁阳关的时候派上用场。
鲁阳关确实没有道路可以绕行，但斥候们发现的那不是道路而是峭壁啊。
翻越峭壁这种事情有谁想过？
怕是清军也不敢想吧？
但这却被证明是切切实实可行的。
只要明军有一小部分军队哪怕只有五百人通过攀登峭壁翻阅重重险阻，进入到鲁阳关内，明军就有希望以较小的代价拿下鲁阳关。
不然若是一味头铁正面强攻，明军的损失势必会很大。
李来亨微微颔首道：“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只不过袁叔叔觉得应该由谁来领兵前往呢。”
袁宗第嘿嘿一笑道：“这人选嘛小老虎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吧。我那大侄子刘兴明一直想要建功立业。可他老子就是不放心。平原的时候不让飞热气球，现在山里肯定更不适合飞了。但是他如果想要立功，还有比攀岩进入鲁阳关更合适的吗？”
刘兴明？
李来亨听得一愣。
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提及刘兴明。
毕竟刘兴明也是刘体纯的长子。
若是刘兴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袁宗第这个做世叔的怎么给刘体纯交代？
李来亨这个做晚辈的又怎么交代？
他连连摇头：“这个可不行，袁叔叔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选啊？”
袁宗第立刻板着一张脸道：“咋了小老虎，你是觉得兴明没这个能力？还是怕不好跟你刘叔叔开这个口？”
“若是前者嘛我可要替兴明说句公道话。在你们这一批后起之秀中，兴明可能也就是比你小老虎差，但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若是他没有能力，真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能力了。若是后者嘛你大可以放心，这个话我可以去说。不用你担心。”
李来亨连忙解释道：“袁叔叔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兹事重大，是不是应该先跟刘叔叔商议一下？”
袁宗第心道你还是怕老刘翻脸啊。
“这个也无妨，我这便去叫他来。”
说罢袁宗第拔步就离开了营帐。
李来亨无奈的叹了口气。
选谁不好偏偏要选刘兴明，他可是皖国公爵位的继承人啊。
罢了，袁宗第要说就由他去吧。
很快，袁宗第便去而复返，身边还带着刘体纯。
刘体纯显然不知道袁宗第想干些什么，进到营帐后便问道：“可是小老虎叫我们来的？”
袁宗第咧嘴一笑道：“嘿嘿，老哥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千万别急啊。”
刘体纯见袁宗第如此，心里更是没底了。
“你要说什么，先说说看啊。”
“我想推荐兴明率部翻越峭壁侵入鲁阳关。”
……
……

第0628章 鲁阳关的争夺
“什么！”
刘体纯闻言直接炸了毛。
这袁宗第推荐谁不好，偏偏推荐他的长子刘兴明。
刘兴明可是刘体纯的心头肉命根子，这不是跟刘体纯过不去吗。
如果袁宗第跟刘体纯不是老兄弟老交情，可是要直接开骂了。
“老哥哥你先别急，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袁宗第赶忙安慰道：“我之所以推荐兴明当然不是为难你。我可是看着兴明一点点长大的，他叫我一声叔不过分吧？哪有当叔的坑自家侄子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之所以推荐他，是因为兴明这孩子有出息，想着建功立业，而不是一辈子躺在功劳簿上，受你的荫蔽做个富贵公子哥。”
袁宗第直接将话挑明道：“再说了，陛下也是很器重兴明的啊。当初跟着陛下御驾亲征时，兴明也是立了大功的。简在帝心懂不懂？有了兴明在，咱就不怕朝廷和陛下秋后算账。因为兴明能替咱说话啊。”
有些话不能对外说，但这些老兄弟们关起门来还是能够说的。
袁宗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算是掏心窝子了。
刘体纯便是再犟也得认这个理。因为袁宗第确实说的在理，他总不能胡搅蛮缠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来亨也清了清嗓子道：“刘叔叔，我觉得袁叔叔说的在理。兴明虽然年纪尚轻，但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多挣一些军功呢？将来他可是要接您的爵位的，若是没有功劳傍身，不能服众啊。”
刘体纯叹了一声道：“小老虎，老袁，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整日捧在手心里怕化了，他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啊。我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
袁宗第就知道刘体纯要这么说，连忙接道：“这哪有什么风险啊，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兴明吗？飞热气球危险不危险？他不照样一点事没有吗？再说这飞檐走壁的本事，咱夔东军是一绝。鲁阳关的鞑子别说捉到兴明了，就是兴明的屁他们都闻不到。你就放心好了，兴明肯定给我们一个惊喜。”
刘体纯听得心惊肉跳，什么飞檐走壁，什么夔东一绝。
这玩意本来就是在赌命，万一踩错一步那可是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啊。
“年轻一辈中要找出比兴明出色的实在不容易，要不刘叔叔你就给兴明此机会吧。”
李来亨跟袁宗第一唱一和，刘体纯根本就说不上话，整个人都傻了。
“好吧。”
最终刘体纯还是松了口。
“不过你得保证安安全全的把那小子交回到我手上，不然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刘体纯把丑话说在了前面，袁宗第则是嘿嘿一笑道：“哈哈，老哥哥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保证兴明的安全，他一定会得胜归来的。”
……
……
“什么？我爹同意让我领兵偷袭鞑子了？”
刘兴明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是激动不已。
但是激动之余他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唉……不对啊，我爹一直是反对我领兵的，怎么今天突然改变主意了。”
“还不是因为你袁叔叔有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袁宗第捋着胡须十分得意地说道：“我说兴明啊，你可得好好请袁叔叔喝一杯，不然对不起袁叔叔我劝你爹那一通话啊。”
刘兴明连忙点头道：“我就知道袁叔叔疼我。您放心好了，别说是一杯酒了，便是三坛、五坛、十坛酒我也一定给您。”
“不过啊，兴明你还是得注意安全的。虽说你打小就练就了一身攀岩本领，但这峭壁很是险峻，还是当心些的好。”
“您就放心好了，热气球我都敢飞，攀岩我还不敢？”
刘兴明拍着胸脯作保道：“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
鲁阳关中不缺粮，不缺水，唯独缺女人。
这一点让清军主将勒克萨郁闷不已。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座关城不同于一般的城池，主要是用来士兵们驻守的。
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大号的戍堡，哪有戍堡里藏女人的。干柴烈火，这还不得炸了锅？
没有女人有没有女人的好处，只是确实憋得慌。
勒克萨又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更是烦躁不已。
便在这时亲兵突然来报，说看到了明军的踪迹。
勒克萨立时警惕了起来。
好嘛真的让他算对了，明军真的来了。
看来他提兵前来鲁阳关是真的来对了。
“明贼来了多少人？可看清楚了？”
“这个……”
面对勒克萨的质问，清兵有些无奈地说道：“斥候们也没有看清楚，但看那架势人应该不会少，几万人总归是有的。”
“嗯。”
勒克萨仔细思考着对策。
虽说明军迟早都得打关城，面对清军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守，很可能无功而返。
但勒克萨还是要尽可能的把一切问题都考虑到。
这样一来，清军可以把损失降到最小，明军的损失也会更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要做就做一劳永逸的事情。
“关城内外加强巡逻。一定不能给明贼偷袭的机会。”
鲁阳关外清军还控制着几座戍堡，一旦明军进军，清军斥候就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明军十分喜欢搞偷袭。尤其是那个什么热气球，经常突然给清军当头一棒。
当然，山地环境中飞热气球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很容易暴露目标。
但勒克萨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明军飞热气球，对清军构成的威胁太大了。
“得令！”
“另外，从即日起三班巡逻，夜里也不要停。”
勒克萨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自然要想一战成名。
鳌拜做不了的事情，洪承畴做不了的事情，他勒克萨若是做了，那岂不是成了大清的英雄？
到了那时，皇上和太皇太后一定对他恩宠有加，他也可以趁着这波机会扶摇直上，官运亨通了。
一想到这里勒克萨就馋的直流口水。
明贼啊明贼，既然你们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就休要怪本将军无情了。正好拿你们的首级祭旗。
……
……

第0629章 刘兴明的意外发现
对刘兴明来说，这可能是平生经历过的最大挑战。
不仅是体力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这种心理上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率部在悬崖峭壁上攀岩，放在以前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不但做了，还很有可能成功。
与飞热气球相比，攀岩显然要耗费更多的体力。
好在这支夔东军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经历。
这也是生活所迫。如果当年夔东军不这么做来凿盐巴换粮食的话，根本就撑不到现在，更不用说北伐了。
没曾想这一经历让夔东军阴差阳错的掌握了一项重要技能。
当然夔东军不是徒手攀岩，他们带了一定的防护诸如绳索之类。
但还是要慎之又慎，因为绳索是套在石头上的，石头可能会出现松动。一旦松动，士兵们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都小心点，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出事。”
这种时候稳是最重要的，刘兴明虽然是一个急性子但也知道这种时候急是没有用的。
攀了没多久，他猛然发现峭壁上有一洞口。
正巧明军已经很疲惫了，刘兴明见状大喜，连忙下令将士们先到峭壁上的洞中休息。
他们现在很需要时间来缓冲，唯有恢复了力气，才能更好的攀爬。
明军将士们陆陆续续进入洞中，有些甚至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刘兴明仔细环顾了这个洞穴，发现其内的空间真的是十分大。
“少将军，我们进去看看吧。”
亲兵饶有兴致地说道。
“嗯。”
刘兴明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比起一般时候，此刻刘兴明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了此次任务上，这也要求他对周遭的环境有一个清醒的了解与认识。
这个洞穴究竟能否发挥作用，还是值得探寻一番的。
亲兵们得令立即开始探寻起来。
洞穴中很黑，士兵们便点燃火把照明。
他们随身都带着火折子，洞穴内又有不少枯枝，故而点燃火把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是吓人一跳。
洞穴足够大，且越往里走越宽敞。
这大大出乎了刘兴明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这洞穴最多能够供他们歇歇脚，等恢复了体力便可以继续攀爬。
可现在看来，这个洞穴绝对是个意外之喜，是他们此次行动的最大发现。
刘兴明迫不及待的顺着往里走，一边走着一边环顾四望，却是在洞穴两侧发现了不少白骨。
嘶！
饶是明军人多，刘兴明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里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白骨？这也太不同寻常了吧。
难道说之前这里就有很多人来过？
可是这个洞穴位于悬崖峭壁之上，位置十分荫蔽，这些人是怎么进入的？
刘兴明越想越觉得困惑，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逃难吧。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刘兴明平复了一下心情，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率部继续向前走去。
之后他惊讶的发现这个洞穴竟然是越往里走越宽敞，这也太神奇了吧。
有意思，真的是有意思。
刘兴明咽了一口吐沫，深吸了一口气。
“少将军，我们继续往里去吧。”
“嗯。”
夔东军借着火把的光亮，一边摸着岩壁一边继续往前。
渐渐的，刘兴明等人竟然发现前边有光。
嗯……是真的光。
刘兴明不禁大喜。
这光是从前边来的，那么只证明一点，那就是这个洞穴不是个死洞，而是活的！
这洞还有别的出口！
怪不得这洞穴里有这么多具枯骨，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此刻刘兴明恍然大悟，所有的疑惑也随之而解。此刻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洞穴的出口是怎样的景象。
夔东军开始提速，随着他们的深入，光亮也越来越明显。
到最后竟然已经是刺眼的地步。
强烈的光亮晃的人睁不开眼睛，刘兴明只得一边用手挡着，一边微微眯着眼。
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环境之中，猛然进入光亮的状态会有短暂的失明。
这并不是真正的失明，而是暂时性的。
刘兴明也早有心理准备，便命将士们遮挡着一些。
很快，夔东军就摸到了洞穴的尽头。
一时间刘兴明直是惊呆了。
只见洞穴的出口豁然开朗，一片郁郁葱葱。
这分明就是一片树林啊。
这洞穴的出口竟然是一片树林！
这岂不是说他们直接从山的一侧来到了另外一侧。
他们进入的那一侧是悬崖峭壁，出口处却是树林，这充分说明了问题。
他们成功了，他们成功的来到了敌人的后方！
这可比直接攀岩攀到鲁阳关要合理的多也简单的多。
直接攀岩到底很可能会被清军哨兵发现，而通过这个洞穴直接穿到山的另一侧可以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
出其不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刘兴明此刻直是兴奋极了，他感觉胜利就在向他招手。
如果能够奇袭鲁阳关，帮助夔东军一举拿下此雄关，他也是立下大功一件啊。
刘兴明本身对于功劳倒是看的比较淡，不过他很希望能够得到重视与重用。
如果之前他的功绩还能归结于皇帝陛下的照顾与简拔，现在却是完完全全的靠他自己的能力啊。
此事过后，相信便是他的父亲刘体纯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真不容易啊。
他刘兴明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了。
刘兴明下令，让所有士兵熄灭手中的火把，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向洞口冲去。
待所有士兵离开洞穴，刘兴明环顾四望，发现这片树林真的是极大。
一眼望去都望不到头啊。
现在夔东军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鲁阳关的具体位置，然后找准机会一击致胜。
敌在明，我在暗。
这对夔东军和刘兴明而言是一个巨大利好。
他一定要利用这个优势尽可能的争取到战机。
父亲，你不是一直不信任我吗，那我这次就证明给你看。
离开你，离开皇帝陛下的庇护，我一样可以发光发热，建功立业。
老刘家没有孬种，老刘家都是英雄！
……
……

第0630章 鲁阳关血战
穿过树林，刘兴明发现鲁阳关就在眼前。
一座赫然雄关距离他不过百余步，刘兴明都开始吞口水了。
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发起进攻，明军可以更从容不迫的调整阵型，而如果从正面进攻，几乎是被封死了只有一个角度。
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当然刘兴明没有盲目的发起进攻，因为他需要观察时机。
对他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错过了就可能万劫不复。
最好的情况是刘兴明发起进攻的同时，李来亨也从正面发起攻势。
如此一来清军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面战场上，对于鲁阳关背侧肯定不会太在意。
这样刘兴明发挥的空间就会大很多。
这种时候一定急不得，必须耐得住性子。
……
……
对勒克萨来说，近来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却是不断。
种种迹象表明，明军主力已经抵达鲁阳关外围，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从斥候得到的消息看，明军至少有五万人，可能还要更多。
这个人数的军队若是发起强攻，也够勒克萨喝一壶的了。
虽然鲁阳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勒克萨也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不然若是被抓到破绽，是有可能被一波推平的。
不过只要勒克萨不冲动，死守关城，明军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进来的。除非他们插了翅膀。
哼，李来亨你就尽管放马过来吧，老子要是怕了你就不是男人。
勒克萨下令全面加强戒备的同时尽可能的侦查情报，绝不给明军一丝可乘之机。
……
……
突然天降暴雨，雨点似珠子一般落下，落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刘兴明抬头望着垂下的雨幕，心情颇为沉重。
下雨对夔东军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其一，下雨会让关城的墙面变得十分湿滑，这种情况下要想攀上城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二，下雨会令许多火器直接哑火。火铳、火炮就不用想了，土手榴弹怕是也不好使。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任是神仙也左右不了啊。
只能说这个条件对明军不利，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办法。
再不济可以等到雨停后再发起进攻嘛。
只是可惜刘兴明好不容易把将士们的情绪调动了起来，这下怕是要等上一阵子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刘兴明没有选择飞热气球。
热气球在暴雨这种极端恶劣天气下很容易失控甚至坠毁，刘兴明等于是捡回了一条命。
老天爷啊老天爷，这场雨快点停吧，这样我们才能拿下鲁阳关，尽快的解救中原的百姓于水火啊。
这些可都是你的子民啊，你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苦。
不知是刘兴明的祈求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爷突然开了眼，半个时辰之后瓢泼大雨突然停了。
这雨停的大大出乎刘兴明的意料，原本他以为至少还得一天的时间。
刘兴明不由得大喜，立即开始准备人手做攻城前的准备工作。
清兵们，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
……
勒克萨正自饮着酒，亲兵们突然来报说明军开始发动攻势。
勒克萨大惊，这么突然？
原本他还以为要再过几日。
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情，晚来不如早来。
早点把明军打服了，也好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不然这样一直拖着，清兵们反而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别提多难受了。
“随本将去关城城头看看。”
勒克萨当即下令道。
却说勒克萨一行风风火火的来到城头，看到关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人都麻了。
妈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只匆匆扫了这么一眼，勒克萨就能断定，这军队不仅仅有几万人那么简单，很可能都要超过十万人了。
十万大军围攻鲁阳关，真的够意思。
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事已至此也没啥好说的了，卷起袖子开干吧。
勒可萨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十万大军又如何，便是一百万他也敢打。
都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谁怕谁啊。
“滚木、檑石、滚油、金汁都备好。这些难道还要本将军亲自教你们吗？”
见清兵们一个个吓得呆如木鸡，勒克萨直是怒不可遏。
怪不得之前清军总打败仗，这气势上就已经输了啊。
勒克萨觉得有必要好好给清兵们上一课，教教他们怎么打仗。
“都给本将军精神一点，是没有给你们吃饭吗。”
勒克萨怒声道：“若是放一个明贼登上城头，本将军便砍了你们的脑袋。”
在勒克萨看来对待这些士兵一定要做到恩威并施。
一味的怀柔只会令他们得寸进尺。
隆隆的战鼓声中，清军的情绪很快就被调动了起来。
他们个个嗷嗷大叫，想要大干一场。
“杀明贼！”
“为了大清！”
……
……
鲁阳关外，李来亨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望着远处的关城出神。
不知道兴明那边怎么样了。
总之他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清军那边肯定会起疑。
当然李来亨也没有打算死战。这样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李来亨的心理底线是死伤几千人。只要超过一万，就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明军先以火器开道，为的是威慑关城中的清军。
火炮、火铳、土手榴弹齐上阵，须臾之间就把关城中的清军压的喘不过气。
一时间清军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勒克萨脸色都绿了。
人数上双方各半，清军也不处于劣势啊，竟然完全被压着打，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啊。
照这样下去城还没破，心态就要先崩了。
勒克萨深知军心的重要性。
这玩意要是崩了再想聚起来难如登天。
“都给老子稳住，不要慌。明贼又没有生着三头六臂，怕个屁啊。”
勒克萨当即派出亲兵维持秩序，将那些乱跑乱窜的清兵斩杀。
一时间清兵们都傻了眼。
他们纷纷止步，不敢再挪动半步。
“都给老子站稳了，守住你们自己的位置。否则老子格杀勿论。”
……
……

第0631章 狠辣的勒克萨
却说刘兴明见到鲁阳关起了战火，知道是李来亨已经动手了。
他也不犹豫，当即命令树林里的先锋兵跟着他开启了冲锋。
和正面进攻不同，刘兴明的这次突袭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毕竟清兵也不知道那个神奇的洞穴，刘兴明等人可谓是从天而降的神兵。
加之正面战场打的火热，更不会有人顾得上这支奇兵了。
直到刘兴明率部搭好了梯子，爬到了一半清军才如梦方醒。
“明贼，明贼从后边杀过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一众清兵们朝后城涌来。
明军突袭的奇兵足足有千人，见几百明军同时朝城头攀来，他们直是吓尿了。
后城的守城器械本就不充足，他们此刻更是捡起什么来扔什么。
滚木、檑石不一而足。
明军随即出现了死伤，但是这些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并没有人想要退缩。
只要他们不退，哪怕一时不能登上城头，也可以牵制清军很大的精力。
两面夹攻总有一面能够打开局面取得优势。
“杀虏报国！”
明军杀声震天，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清军只能仓皇应付，狼狈极了。
正面战场同样惨烈，明军攻势猛烈，但清军占据地利，据守城中死命抵挡。明军一时也攻不进去。
双方就这样拉扯撕扯着，你来我往死命拼杀。
李来亨的心一直提着，不仅仅是担忧迟迟拿不下鲁阳关，更担心刘兴明的安全。
毕竟让刘兴明领兵偷袭是他最终拍的板，万一刘兴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真的没法给刘体纯交待。
这些叔伯都是他的长辈，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快，加大攻势，不要给东虏喘息的机会。”
迟则生变，李来亨要打的是闪击战，可不希望变成拉锯战。
……
……
城头之上，勒克萨满头大汗。
他倒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
明军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了，给了他极强的压迫感。
勒克萨领兵这么多年，根本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而且后城竟然摸过来这么多明军士兵，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加派人手，给老子顶住。”
勒克萨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卖力气，真有可能被明军一波端了。
甚至连他的亲兵队他都派上了。
别管损失多少兵力，只要能够顶住这波攻势就是值得的。
滚烫的沸油浇灌下去，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皮肉烧焦的味道随之传来，让人直欲作呕。
双方皆是杀红了眼，明军士兵刚刚冲上城头就被清兵们压了下去。
“要想不死，就给老子卖些力气。等到明军冲上来了，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勒克萨之所以把主力军队都调集到了鲁阳关，就是想要在此决战，不给明军继续向河南进军的机会。
万一这个口子放开了，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所以这口气一定不能泄掉，要是鲁阳关守不住，开封和洛阳也守不住，河南也守不住。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勒克萨深知河南乃兵家必争之地。
若是河南有失，京畿也守不住。
这都是一系列连锁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
……
强势如李来亨也不得不承认清军实在太能苟了。
也许是知道他们这一战输不起，故而清军体现出了罕见的战斗力和韧性。
他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直紧紧的咬着你。
明军死伤已经逾千人，照着这个样子下去，死伤人数还会攀升。
明军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突破口，一个打开局面的节奏。
兴明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
东边不亮西边亮。
那边李来亨和清军打的焦头烂额，这边刘兴明却是得到了机会。
清军一个疏忽让明军士兵登上了城头，虽然一开始只有几十人，却是站住了阵脚。
随即上百名士兵涌上城头，清兵们连忙赶来想要把明军赶下去。
可明军已然抱团，哪里会给清军机会。
他们坚守阵地，一寸不让。
清军们几次三番杀过来都被赶了回去。
越来越多的明军涌上城头，勒克萨开始慌了。
有一有二就有三。
似乎已经开始了恶性循环。
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给老子用炮轰。”
无奈之下勒克萨做出了一个让人震惊无比的决定。
亲兵们都难以置信的盯着勒克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将军，如今我军和明贼绞杀在一起，若是放炮，恐怕会伤及自己人啊。”
勒克萨却是冷哼一声道：“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这里顾这顾那的。明贼要是攻进来我们都活不了。与其都被明贼宰了，不如放手一搏，断尾求生。再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只要能够取胜，便是死一些士兵又如何。何况是绿营兵。”
亲兵们心道这能是一个道理吗，自己人杀自己人，真的是绝了。
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因为他们都是旗人，他们必须对勒克萨唯命是从。
炮手们颤颤巍巍的将炮口对准了后城城头，最终点燃了火药。
铅弹呼啸着朝后城飞去，在人群中砸出一个深坑。
无数士兵直接被砸成了肉泥，铅弹一路碾压过去，所到之处皆为齑粉。
那些侥幸没被碾死砸死的清兵们眼中透出恐惧的神情，恐惧之外还透露着一丝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勒克萨要对自己人放炮？
明显后城清军的数量要远超明军啊。
就这也要放炮？
凭什么？
就凭他勒克萨高人一等？
清兵们觉得自己被卖了。
或许在勒克萨的眼中，他们的生命连蝼蚁都不如吧？
就这他们还拼死抵抗，抵抗个什么？还不如投降了呢。
当然他们现在已经来不及做出选择了，因为明军眼中更加仇视他们这些清兵。
为求自保他们必须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刀。
“杀虏报国！”
“拿下鲁阳关，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明军将士们双目通红，杀声震天气势不降反升！
……
……

第0632章 勒克萨兵败逃亡
勒克萨昏招频出，一时间人心尽失。
绿营兵本来对清廷还算忠诚，可现在却是心寒不已。
勒克萨不分敌我的直接炮轰，不是摆明了不把他们当人看吗？
他们的性命贱如蝼蚁？还是说连蝼蚁都不如？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他们卖命？
“弟兄们不给鞑子干了，咱们倒戈投明军去，便是死咱也不死在鞑子手里。”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得到了群起响应。
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层窗户纸。窗户纸捅破了很多事情就都明白了。
“投明军！投明军！”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投降等于把命运交到了别人手上，但总好过被勒克萨直接轰死。
如此生性凉薄之人，凭什么替他卖命？
就因为他是高人一等的八旗贵族？
绿营们集体倒戈使得鲁阳关城头的局面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一开始双方还是势均力敌，杀的难解难分。但经此变故后，局面却是向有利明军的方向发展。
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彻底倒向一边。
此刻勒克萨直是后悔极了，但已经为时晚矣。
在倒戈绿营军的护卫下，明军迅速的控制了城头，并稳扎稳打一步步的向前推进。
强烈的羞辱感让勒克萨恨不得拔刀自刎，但在亲兵的一再劝阻下最终他还是决定忍辱偷生。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天命吗？
勒克萨只觉得自己喉咙里卡着一块什么东西，想要发声却发不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思量再三，勒克萨决定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反正绿营已经倒戈，他只要带着少量八旗兵突围就是。
大部分的八旗兵已经战死，剩下的八旗兵则困在城中疲于应战。
勒克萨不可能带走所有人，只能优先最忠诚于他的亲兵。
这些才是他的心腹。
思定之后勒克萨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在亲兵的簇拥下，勒克萨匆忙沿着马道下了城头。
他准备赶往后城，然后打开城门突围。
虽然后城也有一部分的明军，但数量要比正门少的多。
而且这些明军的注意力还都在城头上，给勒克萨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跑路。
一应事宜策划好后勒克萨第一时间率部冲出城门，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尽快逃离鲁阳关。
……
……
“少将军，鞑子冲出来了！”
鲁阳关后城外，一名眼尖的明军士兵高声疾呼道。
嗯？
刘兴明愣了一愣，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待顺着亲兵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他才发现真的有鞑子冲出了城。
想要趁乱跑路？
怎么敢的呀，谁给他的勇气？
不过这样也好，等于是把一项天大的功劳送到了刘兴明的面前。
如果刘兴明再不能抓住，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来人啊，随我擒贼！”
刘兴明急着立功表现，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条大鱼。
由于这支偏师要攀爬峭壁，故而没有携带太多的兵刃，基本就是人手一张弓，一篓子箭，再加上一柄横刀。
刘兴明一声令下，明军士兵们纷纷弯弓搭箭，瞄着百步外的清兵。
随着八旗兵原来越近，明军士兵们纷纷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箭矢如一张网从当空罩下，直朝清军而去。
勒克萨显然没有想到明军还留了一手，而且反应如此迅速，只能本能的举起手臂来挡。
但箭矢如此集中，岂是抬起手臂就能挡得住的。
勒克萨直接被射中数箭，直接变成了刺猬，虽然有铠甲傍身，但还是疼的直咧嘴。
假如没有铠甲他怕是得直接见了阎王。
“该死的明贼，下作的小人。老子要是抓到你们，一定要将你们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勒克萨咬牙切齿地喊道。
回应他的不是沉默，而是又一阵箭雨。
强烈的冲击力让不少八旗兵都马失前蹄。
战马停步不前还算是好的，有的直接将主人甩下了马背。
哀嚎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伴着哭喊求饶的声音，让人觉得犹如置身修罗场一般。
对这些恶贯满盈的清兵，刘兴明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同情。在他看来这些清兵都是罪有应得的。
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们杀掉的汉家百姓数不胜数，他们手中的鲜血令人心悸。
报仇，必须报仇！
此仇不报非君子！
“杀虏报国！”
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下本就军心接近崩溃的清军彻底人傻了。
他们仓皇逃命，完全再没有一丝战斗的欲望。
大难临头各自飞，死道友不死贫道就是此刻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但勒克萨的亲兵们还是保持着一定的忠诚的。
他们护卫着受伤的勒克萨往树林一侧转移。
刘兴明扫了一眼发现只有百余人。
他不由得心中冷笑。
就这还想跑，要是让你跑了，老子就不姓刘。
“一众虏贼一概射杀！”
明军带的箭矢不多，此刻索性一次性用完。
只要能够射杀勒克萨，便是赔上所有箭矢都是值得的。
一开始刘兴明还是想要活捉勒克萨，但看现在这架势，勒克萨是铁了心要跑路。
保险起见还是把勒克萨一行直接射杀了好。
死人是不会逃跑的。
李来亨和皇帝陛下要的不就是勒克萨的那颗人头吗？
既如此活人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箭矢漫天而来，勒克萨的心都凉了。
这些明贼当真是可恶，怎么盯着他搞。
现在勒克萨只想保命，便勒令亲兵们替他挡箭。
一时间亲兵们被射成了刺猬，哭喊声不绝于耳。
勒克萨才顾不得这些，他的求生欲望极强。别说现在还能跑，就是爬他也要爬走。
射完最后一批箭矢后，刘兴明下令全军追击。
勒克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岂能轻易的放走。
明军距离勒克萨不过几十步，追赶上也就是须臾的工夫。
勒克萨见追兵赶来，心里很是绝望。
该死的明贼，你们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啊，苍天啊，你为什么如此不公！
……
……

第0633章 光复青州
鲁阳关之战的惨烈程度远远超过李来亨的想象。
明军死伤逾万人，这场胜利可谓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不过好在最终明军拿下了此关，算是将士们的血没有白流。
其中表现最出色的当属刘兴明。
正是他率部攀爬峭壁，并穿过岩洞来到敌人后方，出其不意的发起进攻，才打破了僵持的局面，给明军最终拿下鲁阳关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对此李来亨自然是很欣慰的，他也终于可以跟刘体纯交待了。
至于刘体纯，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自家儿子立了功他面上自然是有光的，心里得意不已。
当务之急是赶快给天子报捷，鲁阳关拿下后不管是开封还是洛阳明军都可以长驱直入。
中原之战即将打响！
……
……
与河南战场相似，山东战况也异常激烈。
不同的是，山东战场已经进入了决战阶段。
不管是济南城还是青州城都杀的难解难分。
尤其是青州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宁完我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口气若是泄掉了就彻底崩了。
宁完我知道不可能有援兵来了，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把近乎所有的民房拆卸，木料石块全部搬到城头用来做守城物料。
这当然是一个疯狂无比的举动，但为了自保他必须这么做。
清兵们也是越战越勇，竟然艰难的守住了。
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能活一天是一天。对这些清兵来说，只要还活着只要脑袋还留在脖子上就足够了。
但对郑经而言，这就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了。
原本他以为青州之战会像他攻打登莱一样顺利，可这大半个月过去了，宁完我仍然把青州城守的严严实实的。
无论如何，郑经的面子都挂不住。
如今他的父王正在攻打济南，若是他拿下青州比他父王晚太多，在父王的心目中他的地位会不会有所下降？
涉及自身利益，郑经很难不重视。
至于甘辉、于七、王二麻子等人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碍于郑经的身份不便于表达出来罢了。
若是再迟迟不能拿下青州，甘辉还好，他毕竟是郑家的家将，其他两人心里肯定会犯嘀咕。
迟则生变，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郑经最终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强攻青州，务必要在三日内拿下这座重镇。
甘辉、于七等人也是纷纷得到了任务，分别攻打一处城门。
明军的突然加力让清军很不适应。
不但是数量还是力度都是之前的几倍。
清军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么一压就彻底垮了。
郑经见状大喜，立即吩咐将士们再加一把力，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马道之上到处都是慌乱逃窜的清兵。虽然他们心里清楚即便逃到城中也难逃一死。但能够苟活哪怕一刻他们也是愿意的。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清军将领们也约束不住手下了。
甚至连军法队也抵挡不住逃跑的狂潮。
“快跑啊，明贼杀进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成了压倒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宁完我面色铁青，看着一个个清兵从自己身旁逃走，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种切切实实有心无力的感觉，大清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宁完我百思不得其解！
放在三年前，若是有谁敢对宁完我说清军打不过明军，他一定以为对方在说玩笑话。
而现在这就是切切实实发生在他身边的。
江南守不住，如今山东也要守不住了。
这肯定不是兵力的问题，也不是战力的问题，而是心态的问题。
一直以来清军就没有调整过心态，沉浸在自己天下无敌的状态中。
所以越是失败越是不服，越是不服越是失败，陷入到一个死循环之中。
宁完我又何尝不是抱有这种心态的人呢？
所以他没有资格去埋怨别人。
青州城破，宁完我也没有脸活着了。
且不说他投降不可能活，即便有一线生机他也不会投降。
这样的话，他的家人族人都会受到牵连，清廷可不会怜悯投降的奴才。
届时他的家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抄家灭族。即便皇上和太皇太后大发慈悲，他的家人也逃不了流放宁古塔的下场。
宁古塔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极北之境苦寒之地啊。
到了那里的人九死一生，宁完我实在不忍心他们的家人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他宁可自己去死。
反正落到明军手中也不可能活。
看看洪承畴、耿继茂、尚家父子的凄惨下场，宁完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从亲兵手中抽出一把刀，毫不犹豫的戳进了自己的腹腔。
噗！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利刃入肉发出的钝响，周身传来一阵寒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痛。
痛彻心扉的感觉！
随后宁完我就瘫倒在地，本能的一阵抽搐。
亲兵们都吓傻了，但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完我从抽搐到没有动静。
按照惯例，他们肯定要全力抢救将领，最不济要护住将领的尸体。
但现在他们自身难保，自然没有人在意这些规矩了。
宁完我的举动是清军局面的缩影。只不过多数清兵没有一死的勇气罢了。
他们仓皇乱窜，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涌上城头，获得了城头控制权。
“杀虏报国！”
“诛杀虏贼！光复青州！”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皇帝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明军越战越勇气势如虹，彻底接管了战场。
原来清军之前的顽抗只是假象。
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吊着一口气死撑着罢了。
明军的总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拿下城头控制权后明军直接前往接管城门。
只要把住了各处城门清军就不可能逃的掉。
到时候明军再瓮中捉鳖即可。
至此郑经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落下了。他也总算是没有辜负父王的期望。
……
……

第0634章 孝庄的困扰
相较于青州，济南攻防战显然更为激烈。
一来是这里的清军数量更多，二来清军战斗力也远高于青州方面。
所有八旗军苏克萨哈亲自指挥，郑成功几次发动总攻都被苏克萨哈顶住了。
郑成功本想发动闪击战，却被拖成了拉锯战，别提有多难受了。
但是济南是一定要打下来的，即便是再难也得打。
最终郑成功听从了何守义的建议，选择了棺材炸城的战术。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使用，倒不是因为天气因素，而是郑成功不想拾人牙慧，捡别人剩下的。
哪怕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但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的这一招是真的好用，郑成功直呼真香。
一招鲜吃遍天并没有什么，所谓胜不变阵，既然一直能赢干嘛要改变自己的战术呢。
无非这样一来光芒都照在了皇帝陛下的身上。
但郑成功仔细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臣子的功劳本就是天子的。
他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想明白之后，郑成功便放手去干了。
明军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挖掘地道。
济南城是大城更是坚城，要挖掘的地道自然要深一些。
由于是临时开挖，郑成功也做好了时间较长的准备，三五日都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拖到十天半个月那么久就完全可行。
明军大张旗鼓的开始挖掘地道，丝毫也不避讳。
城头的清军虽然看在眼里，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射箭吧这个距离覆盖不到。放炮吧又不一定能够命中目标。
苏克萨哈恨得牙痒痒，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当然苏克萨哈还有一种选择，那就是率部突袭出去打乱明军的阵脚。
当然这样需要冒很大的风险，若是出城不能一击克敌很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给了明军机会。
苏克萨哈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轻易不会去赌命。
除非到了生死相搏的阶段，苏克萨哈才需要放手一搏。
他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待关键时刻再出城给明军致命一击。
……
……
京畿，紫禁城。
孝庄愁眉紧锁，茶饭不思。
前线发来的奏报基本都是报忧的，捷报则是一份没有。
如果说以前孝庄还认为是李国英的能力问题，但苏克萨哈和宁完我也搞不定明军，肯定不是统兵之人的问题了，是清军真的出了大问题。
正面战力打不过，说什么都是白搭。
一连吃败仗换做是谁心情也好不了。
孝庄虽然一直心态不错，但近来也是肺都要气炸了。
关键是孝庄根本就看不到希望啊。
清军节节败退，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明军的推进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才多久山东和河南就受到严重威胁。
陕西更是连关中都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三省之地同时受到进攻，便是储备再足也不够消耗的。
何况这三地的存粮银子本就不足，甚至可以用捉襟见肘来形容。
至于清廷早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这种时候朝廷过日子都难，何况拨粮拨钱到前线。
但若是清廷方面一声不吭，难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真要是那样，将士们离心离德，真就回天乏术了。
输了人心，哪怕是孝庄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力挽狂澜。
思来想去，孝庄还是觉得得挤出一些钱粮来，他自然想到了晋商。
晋商就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不管清廷什么时候伸手，总能捞到些好处。
这一次问题更是棘手。哪怕一省之地拨一百万两银子，那也需要筹措三百万两白银，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啊。
难，当家真的难。
孝庄想到了索尼父子。
上一次正是索尼和索额图出面，用一场宴会的代价筹措到了数百万两白银，解了清廷的燃眉之急。
这一次自然还得他们出面。
是以孝庄当即决定召见索尼入宫。
……
……
老索尼颤颤巍巍的走进殿内冲孝庄跪倒行礼。
“奴才给主子请安。”
“起来吧，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以后单独见哀家不用行大礼。”
“多谢主子。”
索尼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束立恭敬的站在一旁。
“哀家今日召你入宫主要是为了商议钱粮筹措事宜。如今多地起了战事，多个总督都向朝廷求援。若是不能及时支援，恐怕京畿都不能安稳。军队士兵哀家可以去想办法，但钱粮……哀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孝庄把话说的很清楚，在索尼面前完全没有保留。
索尼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心道太皇太后找他果然没有好事啊。
上一次他卖了很多面子才解决了几百万两银子。
这次故技重施还能够成功吗？
但是不管能否成功这个时候索尼都必须答应下来，不然就是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
“奴才遵旨。”
“索尼啊，索额图年纪也不小了，哀家想要许他一门婚事。”
索尼闻言心中直是大喜，太皇太后这是要给他的儿子赐婚啊。
这可真是天大的大喜事。
“奴才谢太皇太后恩典。”
“嗯下去吧。”
孝庄叹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哀家也乏了。”
索尼连忙半退着出了殿，正好碰到了迎面走来的遏必隆。
“你也来觐见太后？”
“遏必隆吃了一惊。”
“是太皇太后的召见，你是？”
索尼一脸狐疑。
“巧了，我也是受到了太皇太后的召见。”
“哦，那你快些去吧，别让主子久等。”
说罢索尼一甩衣袖从遏必隆身边走了过去。
他跟遏必隆之间一直不太对付，哪怕是太皇太后极力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也是不可能完全化解的。
现在看来，太皇太后又是打算让二人共谋一份差事。
虽然索尼打心眼里恶心，但既然是主子的旨意，也没啥可多说的了。
索尼只希望尽可能少的跟遏必隆打交道，然后压过遏必隆一头，讨得主子的欢心。
……
……

第0635章 围攻关中
西安城，总督衙门。
川陕总督李国英在厅内来回踱步，眉毛拧在一起脸上满是愁容。
子午谷一战清军再次失败。这意味着西安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屏障，李定国可以率领大军直捣黄龙。
而李国英必须正面对决气势如虹的明军。
这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情啊。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李国英心里是没什么底的。
且不说清军战力的问题，光是城中这些土豪乡绅会不会倒戈叛变李国英都拿不准。
毕竟之前李国英跟他们的关系处的并不怎么好，全靠手中的权力压制。
之前这些土豪乡绅是敢怒不敢言。
但现在李定国率部打过来了，他们就有可能跳出来反抗。
这一点和当年李自成率部攻打官军时是何其相似。
人们得知闯王来了，纷纷欢欣鼓舞，恨不得打开城门迎接闯王。
现如今李国英面临相同的局面。
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当然，这些也仅仅是他的猜测。
他总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把所有土豪乡绅都抓起来吧。真要是这么做那才是人心尽失。
就目前而言，李国英还是准备以相对保守的方式应对。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打算跟这些土豪乡绅撕破脸的。
关中不比江南，土地贫瘠不说，人口也很多。
粮食问题一直是困扰李国英的一大难题。
现如今这个问题更是令他头疼不已。
据初步估算，城中粮食最多只够清军吃三个月，这还是勒紧裤腰带的情况下算出来的。
如果敞开了吃，可能只够两个月。
所以李国英也对守住西安没什么信心。
李定国如果带的粮食够充足的话，甚至都不用强攻，只要把西安城团团围住，围的水泄不通就是了。
届时没了粮食，清军自己就会开城投降。
到时便是李国英再横加阻拦也是无济于事。
没办法，人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面前任何命令都不会听的。
清兵们也是人，所以不可能违背这个本能。
事到如今，李国英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过他到底是多留了一个心眼，那就是在潼关方向部署了一只偏师接应。这样一旦关中方向战事失利，李国英就会在第一时间向潼关方向转移。
届时是去河南还是去其他什么地方再做决定。
一开始李国英还有所犹豫，担心清廷方面会抓着这点不放，定李国英一个失土之责。
但现在他却是完全不担心了，因为大清各地都燃起了战火。
不仅是陕西、山东、河南哪个地方日子好过？
在李国英看来将来山西、京畿等地多半也逃不开战事。
既然各地都有麻烦，那么李国英打的烂一些也不会那么起眼了。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李国英才会存了退守潼关的心思。
大不了明军打过来了继续向河南撤就是了。
只要还有可退的空间，李国英就不会觉得自己没有机会。
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吗？
他李国英别的本事没有，跑路的本领可是一绝。
当然能守住西安城是最好的。
这里毕竟是李国英的根基，如果贸然舍弃，李国英就相当于把多年经营的老本拱手送出。
这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但凡有一线机会他都会抗住。
只希望李定国的攻城决心不要这么强烈吧。
只要不拿下西安城，什么都好谈。
李国英甚至愿意拿出一些银子来贿赂李定国。
李定国是个枭雄一定也明白养寇自重的道理吧。
若是把他们这些清军将领全都消灭了，天下安定了，永历皇帝还留着李定国有什么必要？
而如果留着他们这些清军将领，永历皇帝心中就有着一根刺，那样李定国就有了作用，就能一直牢牢的攥着兵权。
是以李国英决定写一封亲笔信，命人送去给李定国，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
……
过了白鹿原，西安城就近了。
骑在枣红色的坐骑上，李定国的心情十分感慨。
西安，这可是西安啊。
关中，我又回来了！
西安无论是对于闯营还是西营的老将来说都意义非凡。
这里是他们一切开始的地方，所有人在西安城都有一段不可磨灭的回忆。
酸甜苦辣，皆尽有之。
李定国当年在关中追随八大王张献忠起事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现在却已经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将领。
重新回到西安城他自然是感慨万千。
不同的是如今他已经不站在大明的对立面，而是明廷的坚定拥护者。
他守卫着永历皇帝，一步步的帮助永历皇帝振兴大明。
自古关中便是称王称霸之地。
秦国统一天下是从这里开始，汉唐的盛世是从这里开始，历朝历代的皇帝在这里留下了印记。
哪怕是从长安改名西安，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李定国觉得拿下西安对于大明来说意义非凡。
是以这战他做好了万全准备，誓要一战克敌。
可就在率部抵达西安城外不久，一名清军信使来到军中求见。
毫无疑问此人是李国英派来的，李定国并没有拒绝召见。他想看看李国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个信使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就是把李国英的亲笔信恭敬的交到了李定国的手中。
李定国将信展开来看，只看了开头不由得笑了。
李国英竟然想劝他养寇自重，殊不知李定国十分信任永历皇帝，二人之间是君明臣贤的典范。
明明可以一举拿下西安城，李定国为什么要收敛锋芒？
就因为李国英这一番挑拨离间的话？
不可能，他绝不会这么做。
就李国英表现出的诚意而言，也就是糊弄糊弄脑子昏聩的人，想糊弄李定国是不可能的。
李定国绝不会给李国英喘息的机会。
这西安城他打定了。
李定国当即便命信使回西安城中复命，跟李国英挑明。
他倒是无所畏惧，明的暗的只要是李国英能够想出来的，尽管放马过来。
他就要把李国英打的心服口服。
……
……

第0636章 两难的李定国
却说信使灰溜溜的回到了西安城，将李定国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到。
李国英听罢心已是凉了半截。
失望之后他极为愤怒，毕竟李定国连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这让李国英没有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李国英准备了一肚子的坏水，结果李定国根本不接招。
这就好似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事已至此，李国英只得做好开战的准备。
一仗不打直接跑路肯定是不行的。
且不说别的，李国英还想看看双方之间的差距，万一西安守住了呢？
能守住就守，守不住就跑，反正李国英稳赚不赔。
西安这样的坚城，守城器械物资肯定是充足的。
光是大炮就有几十门。
虽然其中大部分已经不能使用，但还是有一部分可以派上用场的。
至于城中青壮被李国英全部拉来充作辅兵准备应战。
这些民壮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刀在这些清兵手里，他们但凡说出半个不字，人家一模脖子他们也得去见阎王。
为了活下来他们只能委曲求全，能活一刻是一刻。大不了等到李晋王下令攻城后，他们再趁乱找个机会逃跑就是了。
李国英本人则是一直在城头监督备战，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战可谓是他经历中最重要的一战。是继续做军阀还是做一个流寇就看这一战了。
……
……
三日的期限转瞬即至，李国英并没有打开城门投降的意思。
李定国遂在第一时间下令攻城。
明军先用火炮轰城，准备压制住清军的火力，随即大军再正面进攻。
可谁料李国英早有准备，把明廷太祖、成祖以及当今天子永历皇帝的画像拿了出来挂在了城头之上。
这下李定国人都傻了。
他不得已只能下令停止炮轰，原本计划中的强攻也得暂时先压下去。
思量再三，李定国下令鸣金收兵。
在想好应对之策前他可不能贸然进攻，掉进李国英的圈套之中。
却说明军鸣金收兵之后，中军大帐之中一时间争执的不可开交。
白文选觉得李定国根本不需要顾忌明帝的画像。
这些都是虚的，拿下城池比什么都强。
只要拿下了西安，天子还能追究李定国大不敬之罪吗？
但李定国不这么看。
有道是人言可畏，李定国近些日子一直很注意，就是怕被人抓住把柄。
他是不可能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给人可乘之机的。
朝中无数小人等着李定国犯错，好参他一本。
李定国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虽说李定国对天子有大恩，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天子不再是当年的天子，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即便天子念着旧情，李定国也不能让天子难做。
照理说这不是李国英第一次祭出这种毒计了。
只不过汉中之战的时候明军通过绕后避开了正面战场。
而西安城没什么可绕的，只能正面决战。
是以李定国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若是李国英把这画像一直挂着，难不成我们还一直不能攻城了？真要是这样，得耗到什么时候去？”
白文选据理力争道：“咱们攻城也是为了大明，也是为了他朱家江山。若是皇帝陛下连这一点也不明白。那他就不值得我们效忠。”
李定国闻言直是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白文选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虽然如今中军大帐中没有外人，但如果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叫朝廷、天子不值得效忠？
这不就是跟造反没区别了吗？
“住口！”
李定国责斥道：“这种话也是身为人臣该说的吗？你知不知道这句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了刻意宣扬一波，我们将面临什么？”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这两年我们是怎么做的，皇帝陛下心里还没数吗？”
白文选直着脖子争道。
“怎么做是一回事，怎么说又是另一回事。”
李定国强调道：“旁的不说，就凭你说的这句话天子就能定你一个死罪。”
白文选不屑道：“死罪？就凭我一句话？他朱家皇帝还真是个个都刻薄寡恩。”
李定国闻言博然大怒。
如果说之前白文选还只是一时口嗨，现在却是完全目无君上了。
毕竟他讽刺的不仅仅是永历皇帝，而是朱家历任皇帝。
而讽刺最明显的就是崇祯皇帝了。
不少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都被崇祯下令处死。
不知多少臣子因此寒了心。
这也是为什么崇祯末年越来越乱，人心尽失的原因。
若不是东虏入寇中原，李定国也不大可能效忠明廷拥护永历。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面前，明廷越来越强大，皇帝陛下的威信也越来越大。
这种时候讽刺朝廷肯定是不明智之举。
哪怕白文选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出来，要烂在心底。
“来人呐，把白文选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李定国觉得有必要遏制一下这个风气了。
不然要是被白文选带坏了风气，文官们再煽风点火带一波节奏，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白文选十分不服道：“晋王殿下何故如此怂，这天下不是我们替他朱家打下来的吗？还怕他们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吗？”
李定国连连摆手道：“拖下去。”
白文选还在叫嚷，但很快就被清兵拖了下去。
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惨叫声，以及板子打在身上的钝响。
四十大板不算多也绝对不算少。
打完之后白文选直是痛不欲生。
李定国命人把他抬下去上药治伤。
经此一事后帐内的将领们皆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说。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李定国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冷道：“本王在这里再说最后一次，你们谁要是再敢对朝廷，对皇帝陛下不敬，莫怪本王翻脸无情。到时就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本王会按律将目无君上的人就地正法。”
……
……

第0637章 光复汝州
越过鲁阳关，渡过蚩水便是汝州。
汝州以北就是洛阳、开封。
拿下汝州，李来亨的选择就很多了。
勒克萨率部驻守鲁阳关，已经把河南绿营军抽调的七七八八。
汝州自然也不例外。
李来亨率部抵达汝州后，发现城门紧闭。
他一点也不担心，命人写了一封劝降书，派人绑在箭矢上射进城中去。
就目前双方的兵力对比，李来亨要拿下汝州不过是吹灰之力。
当然他不希望有将士们再伤亡。所以若是清军能够投降自然是最好的。
清军将领只要脑袋没有被驴子踢到就肯定会选择投降。
……
……
汝州的守将名叫范统。
作为一名普通的绿营兵总兵，他的麾下将士一直不算多。
只不过原本最起码还有两万左右，被勒克萨一番抽调后只剩下了可怜的五千人。
而汝州城外的明军一眼望不到边，最少也有五六万人。十倍的差距，叫他怎么守？
所以在接到李来亨的劝降信后，范统第一时间就选择开城投降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好死不如赖活着。
能活命他干嘛要去死？替清廷尽节很有意义？
反正他没有亲人攥在清廷手中，随时可以反正。
这五千弟兄都是他的嫡系，无论如何会跟着范统走。
只要范统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放下手中兵刃投降。
一应准备工作做好后，范统下令打开城门。
他脱下衣裳，背上背着一根荆条走在最前面。
既然是投降就要表现出投降的诚意，范统丝毫不在意颜面受损。
见到李来亨的那一刻，范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谢罪道：“败军之将汝州总兵范统拜见临国公。”
李来亨见范统表现的如此驯顺，心中直是大喜。
他抬了抬手喜声道：“范总兵起来吧。你迷途知返，本国公一定会在向朝廷的奏报中替你美言几句的。”
汝州是洛阳和开封的门户，拿下汝州之后李来亨光复两大城池的把握又增添了不少。
“多谢临国公。”
范统再次致谢道。
如今清军已经把兵刃全部丢掉，等待发落。
李来亨便命人把这些清兵打散，充入各营做辅兵。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绿营兵们在串通好之后再反叛。
被打散之后他们相互之间不能联络，自然不可能复叛了。
对于这个决定范统自然是唯命是从。
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自然是李来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能够保住他这颗项上人头，能够保住弟兄们的性命他已经很满意了，不会做过多的奢求。
进入汝州城之后，李来亨第一时间来到总兵府。
一是对城中的整体情况做一个了解和把握，二来他也想听听范统对于进攻洛阳和开封的建议。
范统作为汝州总兵，官位也不算低了，对于开封和洛阳肯定有自己独道的理解和认识。
果不其然，当李来亨开口后，范统几乎不假思索的作出了应答。
“回临国公的话，以末将之见，临国公应该先率部攻打洛阳。”
“哦？这是为何？”
李来亨饶有兴致的问道。
“其一，汝州距离洛阳更近，只需要北上过鹿蹄山、龙门关即可抵达。其二，洛阳的驻守兵力也更少。”
李来亨听到前半句还不觉得有什么，听到后半句的那一刻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
这个情报如果属实的话，确实很是重要。
“洛阳和开封现在的驻军分兵是多少？”
李来亨毫不犹豫，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
范统显然有些为难。
“不是末将不肯说，是确实不知道确切数字。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洛阳的驻军肯定是不如开封的。最多也就是两三万人。”
范统说罢李来亨陷入了沉思。
范统既然已经投降，确实没有理由来骗他。
毕竟李来亨已经把他的心腹打散编入各营，范统便是想要动手脚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从目前种种看来，打洛阳要比开封合理的多。
李来亨也不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他还是想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刘叔叔，袁叔叔，郝叔叔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刘体纯清了清嗓子，当先道：“开封和洛阳我们都打过。这两座都是绝对的大城坚城，区别就是开封更靠近京畿。以我之见，开封肯定是更难打的，即便两座城池的驻军数量一致，开封也更容易获得增援。所以我建议先打洛阳。”
刘体纯说罢，袁宗第也捋着胡须站了出来。
“嘿嘿，小老虎啊，我觉得我们还是顺着来吧。不要干那舍近求远的事情啊。再说了，打掉洛阳，我们还可以配合晋王给陕西方面施压啊。过了陕州可就是潼关了。只要拿下潼关，那李国英就完全没有任何退路了。”
郝摇旗也点头道：“不错。若论对于陕西的了解，没有人比我们和晋王更清楚。一定不能给李国英逃窜的机会。所以应该先拿下洛阳，继而西进断了他的退路。”
见众人意见如此一致，李来亨自然也没有理由再提出不同的想法。
他微微颔首道：“既如此，我们就先发兵北上攻打洛阳吧。哪位愿意请做先锋？”
一直以来夔东军的氛围都保持的不错，李来亨也不想破坏这一传统。
是以他主动提出来，希望有人能够自请先锋。
“嘿嘿，这种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郝摇旗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保证让鞑子们龟缩在城里不管退出一步。等到小老虎你率领主力到了我们再发起总攻，瓮中捉鳖。”
明军近来一直连胜，军队氛围也是很好。
李来亨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便辛苦郝叔叔了。你那一万兵马够不够？要不要我再拨出一些兵来助你一臂之力？”
郝摇旗一边搓着手掌，一边嘿嘿笑道：“人马嘛自然是够了，可如果小老虎能够多给我一些火器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呢也不挑，火炮、火铳给啥都行。小老虎，你看呢？”
李来亨闻言心中咯噔一声，他这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啊。罢了，既然郝摇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答应好了。
……
……

第0638章 进军洛阳
越往北走，地势越平坦。
过了龙门关，便是一马平川。
郝摇旗作为明军先锋军的统帅，心情自然是很不错。
他并不是第一次攻打洛阳。早在孙传庭还在时，身为大顺军将领的郝摇旗就曾经作为部将追随李过在洛阳附近和明军大战一场。结果郝摇旗却是惨败，要不是孙传庭的粮草辎重没有跟上，闯军那一次主动进攻真未必能够讨得便宜。
如今郝摇旗的身份却是大变，从破坏者变成守护者。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拿下洛阳，立下一份大功劳。
可是当他抵达洛阳城外时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城头之上，清军们戒备森严，显然是早有准备。
莫非勒克萨在离开洛阳南下时就给守城将领吩咐好了，叫他们做好迎战的准备？
还是说从山西方面来了援军？
毕竟比起开封，洛阳距离山西更近。
如果平阳府方面来了援军也未尝没有可能。
郝摇旗的任务是尽可能的刺探到清军的情报，开战不是他的第一目的。
他立即派出人手，四散出去搜集情报，主力在集中在距离洛阳城不远的一处河谷，按兵不动。
郝摇旗麾下有一名大将名叫贺川，一直深得郝摇旗的信任。
此番贺川带领五百精兵，来到了距离洛阳城不远处的一处庄子。
这庄子可不简单，早在天启、崇祯朝可是福王朱常洵的财产。
后来闯王打下洛阳，烹了福王朱常洵，查封了朱常洵的一应产业。
这庄子也就记在了闯王的名下。
后来吴三桂放清军入关，清军迅速的占领了北方，河南自然也不例外。
清军打到洛阳的时候，顺手将洛阳附近的庄子接收，分给了各个八旗将领。
此处的这个庄子便是记在勒克萨名下的。
旗人的庄子汉人是严禁入内的，若是被发现擅自走动轻则打板子，重责直接斩首。
故而这一片区域相对较为安静。
突然几百兵马驰来，吓了庄子里的佃农们一跳。
往日里他们习惯了清净，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自然很不适应。
他们来不及躲藏，就被贺川等人逮了一个正着。
贺川找到庄子的领头人斥问道：“附近可有虏兵驻守？”
那领头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道：“将军啊，我们这不过是个庄子，虽说是大人们的产业，可也不会有兵驻守啊。您一路过来应该也看到了，士兵们都躲到城里去了，附近别说是兵了，就是一个闲人也看不到啊。”
贺川本来还想一句句的套话，见对方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心中也是窃喜。
“如今洛阳城中的粮食大概还有多少？你们可知晓？”
“回将军的话，这种事情小人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小人这庄子产的粮食是直属于勒克萨大人的。一般而言，城中守军不敢打主意。但前几日他们突然来了人把我们的粮食搜集一空，理由是军队征集。咱们估计，是不是城中的粮食有些不够用了？”
不得不说，这庄户的话很有价值。
贺川闻言直是眼前一亮。
如果洛阳城守军真的到了不得不动员勒克萨庄子粮食的地步，那说明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洛阳城中的粮食告急，其二是有大量军队涌入城中，使得本来还算充裕的粮食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贺川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洛阳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虽然比不了京畿、南京，但城中粮食储备应该至少有半年的量。不太可能突然之间就断粮。
倒是后者的可能性不小。
勒克萨一意孤行带走大量洛阳守军，鲁阳关惨败后消息传到洛阳，洛阳守军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要搬救兵，最近的选择就是山西。
京畿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种情况下清廷没有理由把驻守京畿的地区调去河南。
所以山西清军大量涌入洛阳，本来几万人吃的粮食一下子要分给十几万人吃，自然就不够了。
清军守将只得把目光放到了那些属于八旗军将领的庄子上。
若是放在往日，他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现在，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拿走这些庄子里的粮食，他们可能会被一群八旗军将领弹劾。
但若是不拿，他们拿什么去守洛阳？
至少他们还是选择了开战而不是投降，他们在赌清廷得知后不会怪罪他们。
当然，这些只是贺川的猜测，只不过这猜测十分合情合理，丝毫不似有假。
贺川现在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必须要去临近的庄子看一看。
如果所有庄子都像是这个庄子一样，被清军把粮食全部搬走，那就基本可以佐证他的假设了。
……
……
洛阳城中的氛围很是压抑。
虽然从山西平阳府来了五万援军，但洛阳城中的兵力也不足以守住这座大城。
要知道夔东军可是明军中最为能打的一支，一路来克敌制胜所向披靡，几乎没输过。
这一点洛阳总兵姜良十分清楚。
比起两年前，如今的他官位提升了不少，直接做到了总兵的位置。
可是相较于以前，清军的形势却是远远不如。
有时候姜良甚至恨不得回到以前，这样他至少不用面对如此大的压力。
如今压力全部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平阳府来的将领名叫赵杵，也是一名汉人。
二人的区别就在于赵杵还有退路可选。
哪怕洛阳失守，他也可以赶在最后时刻突围跑回山西去。
而姜良不行，洛阳便是他必须要守的地方。
所以为了讨好赵杵，姜良把最好的营房、最好的粮食都让了出来，就是希望赵杵能够在这次大战中出力。
除此之外，他还承诺，只要能够守住洛阳，他会在向朝廷的奏报中将功劳都归集于赵杵，自己只混个彩头。
赵杵也是一个明白人。
姜良如此示好，就是为了能让他出力。
赵杵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好兄弟你放心好了。只要有他赵杵在就不会让一名明军士兵冲进洛阳城，洛阳城稳如泰山！
……
……

第0639章 大局为重
可姜良渐渐发现赵杵做的完全不像说的那么好听。
一开始赵杵多少还收敛一些，可近些日子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桀骜不驯，目中无人。仗着自己兵多将广，完全不把姜良放在眼里。
姜良现在才发现他的这招驱虎吞狼之计非但可能没有奏效，还很可能弄巧成拙，变成引狼入室了。
在乱世手中有兵就是硬道理，赵杵之所以能这么硬气，还不是他手中攥着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但现在姜良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为今之计他只能借助赵杵的兵力守住洛阳。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好了。
……
……
郝摇旗通过各方情报搜集，终于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洛阳城中真的有一支援军，这支援军不是八旗军，而是地地道道的绿营军。
绿营军是从山西方面来的，平阳府的清军几乎都被调了来。
如此一来本来无兵可用的洛阳一时间有了数万兵马，不说兵强马壮但也算是够用了。
郝摇旗本来想着可以以尽量小的代价拿下洛阳，可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这么轻松的。
现如今最关键的事情不是急着发起进攻，而是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李来亨。
好在李来亨大军推进的速度很快，郝摇旗并没有等太久的时间李来亨便率部赶到。
郝摇旗直接把得来的情报禀报给了李来亨。
李来亨听罢却是没有太过惊讶。
“小老虎，你就一点也不吃惊吗？”
郝摇旗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有什么可吃惊的。勒克萨虽然败了，可洛阳又没有丢。洛阳守将为求自保自然会想着法的求援。京畿地区大体是不会增援的，那么他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那就是向山西方面求援。”
李来亨仔细分析道：“那么郝叔叔，话又说回来了，如今洛阳城中有多少兵马？”
这是李来亨如今最关心的事情，旁的事情都无所谓。
“嗯，大概五六万兵马是肯定有的。”
郝摇旗双手一摊道：“咱把洛阳城外属于官府、旗人的庄子都查了个底朝天，你猜怎么着，这些庄子里的粮食都被搬空了。搬到哪里不用我多说了吧，我粗略的算下，这些粮食肯定是够五六万人吃的。”
李来亨听罢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那也算是合理。不过我们就得好好筹划一番怎么攻城了。”
洛阳这样的坚城，要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强攻，损失肯定惨重。
“嗯，不行让我那大侄子再飞一次热气球吧。”
郝摇旗搓着手掌嘿嘿笑道。
上一次鲁阳关大战，刘兴明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只是刘兴明却没有拿出他的看家本领——飞热气球。
原因嘛很简单，山区不利于热气球飞行。
但平原地区就不一样了。
热气球飞行几乎没有任何的障碍。只要不遇到极端恶劣的天气，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危险。
“嗯，我也正有此意。”
李来亨点了点头道：“兴明一直都对热气球年年不忘。之前是刘世叔一直在阻挠，不过我看现在刘世叔也看开了。应该给兴明个机会。”
“就是嘛，年轻人就得历练历练才是。一直窝在身边能有什么出息？”
郝摇旗清了清嗓子道：“小老虎，这活儿可就交给你了啊。我们对你可是很有信心的，老刘能不能答应就看你的了。”
……
……
当李来亨突然找到他的那一刻，刘体纯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李来亨也不避讳，对刘体纯开门见山地说道：“刘叔叔，小侄这次来找你，实是有一事相求。”
刘体纯就觉得不太对，清了清嗓子道：“你说吧。”
“刘叔叔，这次洛阳城中有不少兵马。若是正面强攻的话恐怕会损失惨重。所以我和郝叔叔商议了一下，希望兴明能够再飞一次热气球，解决这个难题。”
刘体纯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十分无奈。
照理说刘兴明表现的越出色，越出彩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应该越高兴才是。
可刘体纯就是放心不下。
他总觉得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老刘家甚至有可能绝嗣。
太不值了。
可经过这么多次的战斗，他渐渐发现刘兴明确实有许多他看不到的优点。
其对于胜利的渴望也是刘体纯没有料到的。
他这样做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利益就置孩子的愿望于不顾？
刘体纯的内心十分矛盾，他不知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见刘体纯陷入了沉默，李来亨也不催促，而是尽可能的给刘体纯时间思考。
究竟同意与否全看刘体纯自己，李来亨不会施压。
如果刘体纯真的不同意也无所谓，李来亨会去想别的办法。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刘体纯方是叹了一声道：“罢了，儿郎们大了想要出去闯荡，我们做父辈的没有理由去阻挠。这件事你就去安排吧。”
李来亨闻言大喜，连忙喜声道：“多谢刘叔叔了，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兴明。”
……
……
“什么，我爹答应我飞热气球了？”
刘兴明听到李来亨说出这句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一直他爹可是对他飞热气球十分反感和抵触的。
今日这是怎么了，突然转性了？
“李叔叔，多亏了你啊。”
刘兴明知道这多半是李来亨的功劳，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嘿嘿，你也不用夸我了。我也是为了咱夔东军好。毕竟处了热气球，我想象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你放心好了，这次攻打洛阳就包在我的身上。李叔叔你就等我的信号好了。只要我一得手，一定会第一时间向你报信，然后你命人总攻就是。”
飞热气球的目的是制造混乱。
城中越混乱，对于李来亨而言攻城就越有利。
只要清兵们分了神，明军就有十足的机会拿下洛阳。
“嗯，这件事就辛苦兴明你了。等到拿下洛阳，我亲自替你庆功。”
李来亨满意的点了点头。
……
……

第0640章 潜入洛阳
洛阳城中心的粮仓无疑是重中之重。
这一点无论是姜良还是赵杵都很清楚。
所以他们派出重兵把守，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入了夜，打更人们敲着梆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沿着青石板道往前走。
走到粮仓跟前，他立刻被火把映照的眼睛快瞎了。
“妈呀，咋这么亮啊。”
其实倒不是火把有多亮，而是他突然从一个漆黑的环境中来到一片光亮的区域，很不适应罢了。
这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打更人遂继续往前走。
绕过粮仓，光线立刻就暗了下来。
打更人眯着的眼睛终于可以睁开了。嗯，这才对嘛。
他走着走着觉得有些累了，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
打更人的生活说轻松也轻松，说无趣也无趣。
轻松的是每天只用干这一件事情，不用怎么动脑子。
无趣的是也就只能干这么一件事，没有任何的变数。
当生活被固定的只能做一件事，说一句话时确实很是无趣。
无聊的时候他就喜欢抬起头看星星。
星星是那么的多，那么的亮。每当看到这漫天繁星的时候打更人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他听老人们讲，天上的星星都是人变的。
每当一个人去世时，他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
星星有明有暗，也代表了这个人生前的地位。
若是地位显赫那肯定是明亮的，若是地位卑微，那星星也会黯淡无光。
打更人觉得很有道理。
龙生龙，凤生凤。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有一点让他不解的是，每一刻都在死人，若是人死了都到天上变成了星星，那天迟早不得被涨破了？
毕竟星星可没见过陨落的。
这只增不减的，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当然这些不该是他操心的。用一句老话讲，他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嘿嘿，像他们这些泥腿子，该操心的不是死后能不能变成星星升上天，而是能不能过好每一天，能不能吃饱饭。
反正人死后的事情也没人能够保证，还不如及时行乐来的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娘的明天怎么样。
只可惜他现在不能饮酒。这是打更人的规矩。
怕的就是喝酒误事。
他抬起头来看星星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一个光亮从眼前闪过。
这光亮和星星的光亮很不一样，似乎透着一股人间的烟火气。
莫不是天官显灵了？
打更人对这些还是很信服的。
听老人们讲，遇到这种明亮的星星，一般就是即将有好事发生。
这种时候跪下来，对着星星许愿就会灵验的。
打更人立刻跪倒在地，满是虔诚的拜了起来。
“天灵灵，地灵灵，诸天神佛保佑，叫我讨到一个媳妇吧。这样我也能有个后，不至于死了到了底下没法给祖宗么交待。”
像打更人这样的普通人，能够糊口就算不错了，是很难讨到媳妇的，很多都是打一辈子的光棍。
在见到今夜的繁星之前，打更人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就是如此了。
希望今夜的繁星可以带给他好运吧。
……
……
“小心一些，不要闹出大动静！”
靠近洛阳城中心一处废弃了的城隍庙内，刘兴明又兴奋又紧张的命令道。
他已经很久没有飞过热气球了，猛然这么一试还真是爽的不行。
乘坐热气球飞到城中容易，但要想搞出一些大动静来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
刘兴明深知要想搞出大动静无外乎就是三种选择。
其一是烧掉粮仓，其二是烧掉兵刃库。其三就是烧掉军营。
不管是哪一种都要冒极大的风险。
但风险和收益是想呼应的。
又想赚的盆满钵满，又不想冒风险。这种好事怎么可能？
所以对刘兴明而言，现如今需要决定的就是选择去烧哪里。
烧军营肯定是下下之策。
那里肯定是全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很可能被清兵们捉住。
刘兴明思来想去，也就觉得是二选一罢了。
其中粮仓距离这处城隍庙更近一些，刘兴明想了想索性心下一狠，就定下去烧粮仓了。
清军之所以把庄子里的粮食全搬到城中，就证明城中的粮食已经告了急。
如果刘兴明能够一把火把粮仓烧个精光，那城中的清军肯定会自乱阵脚。
即便他们死扛到底，李来亨他们正面进攻也会容易的多。
为此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
决定之后刘兴明便不再犹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时候必须要果决。
为了防止发出声音打草惊蛇，刘兴明下令所有士兵必须在鞋子上包裹一块布，并在嘴上衔上一块木枚。
这些都是他的心腹亲兵，自然是尊令照做。
很快明军将士们便集结完毕，开始向粮仓方向移动。
粮仓距离城隍庙不远，二者之间只隔着一条街。
刘兴明他们要做的就是避开巡逻的兵丁。
这些巡夜的军队很有规律可循，刘兴明只要卡好节奏就是。
倒是那个打更人吓了刘兴明一跳，差点就暴露了。
好在有惊无险，那个打更人以为是猫闹出的动静，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便继续向前走。
刘兴明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好在没有出事。
他缓了缓情绪，继续带着明军士兵向前走去。
临到粮仓所在的坊区，刘兴明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粮仓把守的清军很多，里三层外三层。
粗略数数也有上千人。
而刘兴明带来的士兵不足百人。
双方兵力如此悬殊，自然是不可以爆发正面冲突的。
但对方把守的如此森严，要想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放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难啊。
思来想去，刘兴明觉得可以试试调虎离山。
先故意弄出个动静，然后引走驻守在粮仓附近的清军，刘兴明再率领余部溜进去放上一把火。
只要火势烧起来了就不用担心会被扑灭了。
毕竟刘兴明此番特意带来了火油，只要烧起来，大火就会熊熊烧下去。
为了拿下洛阳，刘兴明决定赌上一次。
……
……

第0641章 夜袭夜袭
嗖！
一支箭矢迎面射来，直勾勾的射到了粮仓前的牌坊上。
清兵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昏昏欲睡的状态登时没了，每个人都变得异常清醒。
“敌袭！敌袭！”
话音刚落，黑暗之中就出现了一抹光亮。
渐渐的火把的火光汇聚成了一条火龙，晃的人直眯眼睛。
嘶，明军是怎么摸进洛阳城的？看这架势，混进城的明军数量还不少。
莫非明军会那奇门遁甲之术，亦或是能够飞檐走壁？
不管是哪一种，都够清军们头疼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捉住这些潜入洛阳城中的明军。
否则任由他们在城中兴风作浪，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冲过去，捉住明贼！”
一时间清兵们同仇敌忾，毫无推脱。
守卫粮仓的清军们大部分都朝火把亮起的巷子冲去，只留下一小部分人驻守。
……
……
暗处的刘兴明见状直是乐开了花。
这些清兵们真是一群蠢狗。
他只使出了一记调虎离山之计，清兵们就上钩了。
真是脑子有坑。
当然对刘兴明和明军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引开驻守粮仓的清军主力后，刘兴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接近粮仓，然后放上一把火将粮仓烧个干干净净。
只要烧掉了粮仓，刘兴明的目的就达到了。
届时无论他是藏身于城中配合李来亨攻城，来个里应外合还是直接乘坐热气球飞出洛阳城，都是不错的选择。
很久没有飞热气球了，这一尝试还是手到擒来！
当然，在真正得手之前，刘兴明还需要保持一定的谨慎。
在他的命令下，明军将士们已经将火折子取出，随时准备放上一把火，给清军好看。
清兵们的注意力本就被那条“火龙”所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从另一个方向沿着墙根溜过来的刘兴明部众。
越是接近粮仓，刘兴明的心情就越是紧张，等到来到牌坊前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放火吧。”
明军将士们纷纷将火折子引燃，丢进了围墙内。
粮仓内本就堆积了不少干稻草，这厢被直接引燃登时燃起熊熊大火来。
“失火了！失火了！”
留守的清兵们纷纷疾呼道。
他们惊慌失措，匆忙的取水来救火。
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这么点水根本就无济于事。
加上明军是有备而来，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纵火，清兵们根本救不过来。
一时间火光滔天，整个粮仓上空被映照的如同白昼。
此时此刻那些追出去的清兵们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他们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救火，可已经是为时晚矣。
熊熊大火无情的吞噬眼前的一切，活物、死物皆不例外。
刘兴明心中暗喜。
这一把火烧的好，烧的妙啊。
可以说这火烧到了清军的痛处、七寸。
只要粮仓里的粮食被烧掉，那么洛阳清军处心积虑从山西搬来的援军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吃饭，粮食若是告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人被饿急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投降更是有可能的。
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极好的。
明军如今的战力虽然极强，但能够节省一些也是极好的。
毕竟打下来洛阳还有开封，打下来开封还有京畿。
还有一场接着一场硬仗等着明军去打，没必要每一仗都死拼血拼。那样换成是谁也顶不住啊。
……
……
看这城内燃起的大火，李来亨心道稳了。
兴明啊兴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一招可谓是夔东军的杀手锏，轻易不会拿出来用。但只要拿出来了就一定会有效果。
这个时候清兵们应该会忙于救火，根本无暇顾及城防。
这种时候李来亨只要发起进攻，有极大的概率可以拿下城头。
虽然是夜袭，但明军早有准备，准备不足的反而是清军。
当明军越过护城河，将排梯搭在了城墙上时清兵们才如梦方醒。
李来亨是个急性子，他不会给清兵们留时间做出反应，就要趁你病要你命。
“冲啊，冲进城里光复洛阳！”
“杀虏报国，报效大明！”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明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清兵们疲于应付，黑夜之中也看不清楚，匆忙的搭弓射箭。
滚木、檑石，手头有什么就搬起来往下砸。
明军将士们有一部分从梯子上摔了下来，不过他们没有一个犹豫，纷纷不顾一切的向上爬。
“先登城头者立有首功！”
其实明军将士们根本不需要封赏来刺激，但封赏确实可以极大的提升将士们的战斗欲望。
清兵们仓惶失措，甚至出现误伤的情况。
明军将士们趁着这个机会登上城头，占据了一席之地。
接下来便是尽可能的扩大优势了，就明军目前的实力而言，只要控制了一处城门基本上就稳了。
由于一通漆黑，清兵们只能凭借着本能操作。
结果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效果二百五。
城头上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一开始还只是零零散散的，但渐渐的已经聚成了团。
聚成团的明军更加不可阻挡。
清兵们几次尝试上前都被击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和狼狈。
继续这么拖下去就是慢性死亡，清兵们只能咬着牙围拢上前，想要靠着人数优势把明军赶下城去。
但明军将士们众志成城，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深知自己多坚持一刻，弟兄们就有更多的机会登上城头拿下控制权。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得顶住！
“弟兄们坚持住，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杀虏报国！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郝摇旗带头冲锋，一柄大刀挥舞的猎猎生风，在他的带领下明军将士们不退反进，弄的清兵们十分难受。
“该死，给老子冲过去。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些明贼赶下城去。胆敢后退者立斩不赦！”
赵杵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仗打成这样，他的脸面都让丢尽了。
……
……

第0642章 半路杀出个刘兴明
喊杀震天，火光映照的夜空犹如白昼一般。
在赵杵等清军将领的动员下，城中几乎所有清兵们都聚集到了一起，与明军展开厮杀。
洛阳城头到处都是明军士兵的身影，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清兵们甚至一度分不清敌我双方。
只要能够挥动刀就奋力砍下去，才不管会不会误伤友军。
强烈的攻势下，清兵们渐渐力有不支。
虽然明明他们才是人数更多的一方，但就是感觉使不上力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死死的掐住脖子，别提有多难受了。
赵杵的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他双拳紧握，恨不得一拳挥出去把明军砸个稀巴烂。
可现实却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一点点的蚕食他的地盘。
怎么会这样？
明贼们怎么这么勇猛？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啊。
原本赵杵觉得，凭借他的这几万兵马，加上姜良的两万守军，守住洛阳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现在看来，明军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照着这么打下去，便是再给他一倍的兵力，赵杵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够守住洛阳。
可现在能够怎么办呢？
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除了死守，赵杵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
此刻的他已经不去想多余的事情了，能守住一天是一天！
“都给老子顶住，不要怂！明贼要是杀进城咱们一个都活不了。要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卖力气，谁要是怂了死的第一个肯定是他！”
姜良也在一旁给清军士兵们打气道：“不要怂啊，明贼们也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的。不要怂，跟他们干就是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斩杀一名明贼者奖赏白银三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事到如今，也不是抠门的时候了。
姜良和赵杵许下重赏，只希望能够延缓、拖住明军的攻势。
……
……
这边郝摇旗已经杀红了眼，在他带领下，明军稳步向前推进，城头上明军与清军士兵的比例已经是三七开了。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双方之间的兵力就能五五开。
只要兵力相当，郝摇旗觉得自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弟兄们，再加把劲，顶住这一波。”
白刃战没有太多的技巧和战术可言，双方拼的就是一股狠劲。
谁的咬得住，谁能放的开，谁就能笑到最后。
明军的优势在于自信。
一波连胜带来的自信是清军完全不具备的，这种心理上的优势可以让明军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也可以做到毫无畏惧，镇定自若。
而清军们则会越战越慌乱，阵脚大乱后便是人数具备压倒性的优势也无济于事。
果然，赵杵已经慌了。
见明军越聚越多，他勒令清兵们攒射。
一时间清兵们纷纷弯弓搭箭向明军射去。
箭如雨下，编织成网。
但由于双方厮杀在一起，伤及明军的同时也会伤及自己人。
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疯了，虏兵们真的疯了！”
人一旦陷入到疯狂中，将会彻底失去理智。
但不得不说清兵们这么赌命似的一搏确实威胁到了明军。
郝摇旗又急又气。
清兵们死不死他不在乎。但要是伤及到了明军将士们，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冲锋，发起冲锋！”
面临这种状况，郝摇旗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原本他想采取守势，靠拖着把双方的兵力拖成五五开。
但现在看来拖着不是办法，还不如发起一波攻势打开局面。
赵杵显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明军还敢主动进攻，登时人都傻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军既然敢进攻，那他自然就得迎上去。
只不过防守的一方总归是被动的，郝摇旗更像是一头野牛冲入羊群一样，横冲直撞，没人能够制裁他。
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赵杵、姜良之辈比起郝摇旗那是全方位的被爆。
连他们都没有底气，清兵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底气。
何况之前赵杵下令放箭，误伤了不少清兵。这让其他清兵们心寒不已。
他们更是没有多少心思替赵杵卖命了。
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
面临郝摇旗的冲击，他们节节败退，阵脚大乱。
郝摇旗见状大喜，给将士们打气道：“弟兄们再加一把劲，冲他娘的。”
这口气只要咬住，接下来的事情就再轻松不过了。
“杀虏报国！”
一时间杀声震天，明军将士们都憋足了气力发起又一波的攻势。
赵杵、姜良不得不调出亲兵营来抵挡，饶是如此也只能勉强顶住。
妈呀，明贼也太能打了吧？
十八般武艺他们都试过了，可明贼就跟铜铸铁打一般，丝毫也没有受到影响。
清兵们本是冲击的一方，现在却发现把自己冲崩了。
现在轮到明军发起进攻了，清兵们守的很是吃力。
便在这时洛阳城南门突然被打开。
原来所有清兵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城头上，根本没有人关注城门的情况。
刘兴明抓住机会第一时间率部对防守最为薄弱的南城城门发起冲击。
百余人虽然不算多，但在敌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算是够用了。
刘兴明再一次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杀虏报国！”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城门被打开。
李来亨显然也没想到刘兴明可以表现的如此出色。
“快，快冲进城去！”
李来亨知道刘兴明坚持不了多久。一旦清军意识到了城门失守，就会第一时间派兵增援。
以刘兴明百余人的兵力，最多能够坚持一炷香的工夫。
没办法，双拳难敌四手啊。
李来亨必须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尽可能的发起进攻，以最快的速度接管南城城门。
与此同时，清兵们也从马道上疾驰而下疯狂朝南城城门冲去。
双方就是在争夺时间，谁能先行一步谁就能抢占战机，这座城门就是洛阳争夺战的分水岭。
……
……

第0643章 白刃血战
因为早有准备，明军显然占据了一定的上风。
没过多久，李来亨部明军便配合城内的刘兴明取得了南城城门的控制权。
这一来可谓是连锁反应，其余各处城门的清军纷纷赶来增援，为的就是一时间压死明军，不给他们进城的机会。
但如此一来其余各处城门的防守便松懈了，明军各处发力让清军应顾不暇。
这种感觉就像是清军被明军牵着鼻子走，别提有多难受了。
赵杵自然也清楚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任由明军这么冲下去，洛阳城早晚得被他们冲烂。
到了那时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深吸了一口气，赵杵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把炮口对准南城城门！”
当亲兵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大将军，将士们可是在南城与明贼在拼杀呢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赵杵冷哼一声，十分不屑地说道。
在他看来用炮轰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明军强归强，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没有谁能够在炮火下幸存。
一炮下去皆为齑粉，若有幸存者，那就再补上一炮。
当然，如此一来会有不少清兵被误伤。
但这已经不是赵杵要考虑的问题了。
在他看来只要能够阻滞明军的进攻便好。
亲兵显得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遵命行事。
毕竟如此一来死伤的就不仅仅是百十个人了，而是成千上万的人。
这些都是他们的袍泽弟兄啊。
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些清兵也不例外。
让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委实有些太过艰难了。
“还愣着干什么，前去传令啊。难不成你是让本将军亲自前去下令？”
见亲兵还愣在当场，赵杵十分不满，他一边催促一边冲身旁的姜良说道：“姜总兵，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良此刻整个人都吓傻了，自然是赵杵说什么就应什么。
只要能够守住洛阳，别说牺牲几千士兵，便是几万又如何？
亲兵无奈，只得前去传令。
洛阳城头的大炮还是不少的，但要将大炮挪动炮口转向内城城门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城头的清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做到了这点，不过等到他们调整炮口，准备轰射时却发现已经有明军的士兵冲进了城。
事不宜迟！
这种时候越拖对清军越不利，不能再犹豫了。
但听一声轰鸣，铅弹飞了出来。
直勾勾的就朝南城内城门砸去。
清军的火炮基本都是红衣大炮，很是笨重。
但威力可是十足。
一炮下去，瞬间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附近的清兵、明军士兵纷纷被砸成了肉泥。
一时间血流成河，哀嚎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傻了眼，那些与明军士兵搏杀的清兵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将军会如此的绝情，竟然视他们的性命如草芥！
当真是畜生啊！
他们此刻恨不得跳将上去，将赵杵食肉饮血。
可这自然也就是想想，因为此刻他们面临一个急剧的挑战，那就是活下去！
在炮火下活下去！
要么往里逃，要么往外退，没有其他的选择！
此刻清兵们觉得十分绝望。
往外退是不可能了，因为外面都是明军。
就凭双方方才战的不死不休的样子，他们现在若是投降，明军多半不会接受吧？
与其被人绑的像个粽子一样跪在地上，伸直了脖子等着砍头倒不如退守城内。
这样至少眼下不会被大炮轰死。
人的求生本能在此刻发挥出了重要的作用，几乎所有人都朝内城疯狂涌去。
明军将士们也愣了一愣。
清兵们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个时候莽一波很可能吃亏的是自己，明眼人都知道应该暂避锋芒。
可他们好不容易才取得了南城城门的控制权，这个时候放弃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郝摇旗自然也不想放弃。
他扫了一眼，发现清军大部也朝内城退去，这个时候对明军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啊。
郝摇旗心下一狠，怒声道：“弟兄们再加一把劲，鞑子就剩下一口气了，咱们便掐住他们脖子送他们归西。”
明军将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许多都是跟着郝摇旗走南闯北一路走来的。
郝摇旗一声令下，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一众将士们纷纷提刀朝内城冲去。
“杀虏报国！”
“弟兄们冲啊，鞑子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要怂，跟他们干到底！”
“取首级，立军功！”
清军的炮火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放炮的间隙还是让明军将士们冲进去不少。
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他们迅速的聚拢起来，利用一些随手可得的木料、石块堆筑成防御工事。
这些都是清军从邻近城墙的民舍房屋里拆卸下来的。不少就是房梁和砖墙，搭建起来十分的简便。
如今他们已经基本脱离了火炮的攻击范围。不过还是随时有可能遇到内城清军的攻击。
他们要做的不是进一步推进，而是尽可能的守住阵地。
只要他们守住了阵地，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弟兄们冲进来，他们拿下洛阳城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个样子？”
城头之上的赵杵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些明贼当真是不怕死的吗？
竟然有人能够做到面对炮火不退反进！
赵杵深吸了一口气。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形势对清军已经很是不利。
如果不能尽快的夺回阵地，任由明军涌入就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到时洛阳城内千疮百孔，便是想堵窟窿都不知道从何处堵起。
“派亲兵营冲上去，把城里的明贼尽数斩杀。”
稍作思忖赵杵便下达了命令。
这已经是生死攸关的时刻，由不得任何的犹豫。
如今就看这一搏了。
如果能够守住，还有再战的资本。
但如果守不住，赵杵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只要多杀一些明军，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
……

第0644章 朱由榔布局落子
有的时候人们会发现野兽就是他们自己。
面临求生的本能，所有人都会使出浑身解数。在那一刻他们只想活下去。
清兵和明军将士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只不过明军的信念更为强烈一些。
光复天下，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信念。
李来亨等夔东诸将都杀疯了，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打的赵杵、姜良一头的包。
强大的攻势下他们一退再退，最后已经退至总兵府。
李来亨麾下的将士们已经近乎掌控了全城。
乱兵现象是没有出现的，因为李来亨约束军纪约束的很严，但凡出现骚扰百姓的情况，一定会将犯事的乱兵正法。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结果这些困守在总兵府中的清兵。
劝降是不可能劝降的，这辈子不可能的劝降的。
这些清兵一开始没有选择投降，李来亨就不会再劝降。
对李来亨来说，攻打洛阳只是第一步，但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那就是明军对于收复中原的决心。
河南乃是中原腹心，收复了河南不管是进一步进攻京畿还是进攻陕西都会很便捷。
李来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借赵杵和姜良的人头向那些摇摆不定的清兵们宣告，及时投降才是正道，但凡有着抵抗的心思明军便不会再接受投降。
何去何从他们自己选择。
……
……
山东方面，战局同样惨烈。
在明军的猛攻之下，济南城还是告破了。
郑氏父子会师济南，整理了一番发现此番攻打山东明军上下死伤超过了三万人。
这可谓是惨烈了，死伤主要都是集中在攻打济南、青州的过程中。
这两座城池种的清军数量最多，战力也最高。
光是八旗军就有数万人。
明军虽然气势如虹，但面对清军的铁桶阵只能慢慢的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当然，清军损失更为惨重。
除了有少部分逃到了德州，基本被明军全歼。
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明军拿下德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德州是京畿的南大门。
一旦德州失守，京畿就门户大开，随时可能被一锅端。
但是郑成功却不急着发起进攻。
明军连战连捷靠的是一口气。如今猛然停了下来再想续上这口气，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将士们都疲惫不堪，需要时间充分休息。
只有休息好了，大军的战斗力才能达到最高。
当然，郑成功还考虑到一点，那就是向朝廷报捷。
陛下的看法一直是郑成功最看重的。
他每做出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到陛下会怎么想，陛下会不会反感。
多请示一下虽然麻烦了些，但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
如果绕过陛下直接做出决定，虽然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由头，但总归会让陛下心里不舒服。
陛下心里不舒服了，郑成功怎么可能舒服？
别看他现在威风八面，说到底还是大明朝的臣子。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给有功将士请功，也让陛下乐呵乐呵。
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
……
南京，紫禁城。
乾清宫中，朱由榔一边看着手中的奏报，一边满意的点头。
捷报，这几日他收到的都是捷报。
洛阳大捷、青州大捷、济南大捷……
明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这其中体现的不光是明军与清军战力的差距，更有双方得人心之间的差距。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明军乃是王师，而中原的百姓们苦盼王师久已，能够看到明军大军前来，他们的心里肯定是乐开了花，更是明里暗里帮衬着明军。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民心的倾向也代表了明清之争的气运。
只要明军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不浪，朱由榔简直不知道怎么输。
当然越是稳赢的局面越要求稳，没必要跟清军去赌。
郑成功在请示中询问，大军是该马上进攻德州还是配合夔东军进攻河南。
这完全是两个方向，没有对错可言，全看个人选择。
朱由榔有些犹豫。
直接进攻京畿固然是最爽利的。
但这意味着郑成功要提前和清军最精锐的主力对决。
清军上三旗的精锐都集中在了京畿。别的地方他们可以退他们可以不守，但京畿清军不可能不守。
郑成功以一己之力能否扛得住这支清军的猛攻还未可知。
难，真的难啊。
朱由榔不想去赌。毕竟若是郑成功输了，对明军士气的折损会很大。
明军至今为止是全胜，哪怕输了一场那也是污点。
而如果先去河南配合夔东军拿下河洛之地相对而言会稳妥的多。
就像朱由榔之前分析的那样，能够稳赢的局为什么要浪呢。
所以最终朱由榔还是决定让郑成功率部转去河南配合李来亨部推进。只留下一部分必要的军队驻守山东青州、济南、登莱诸府。
至于陕西方面已经迟迟没有消息传来了。
一来是因为陕西距离南京相对较远，其二也是因为从汉中进攻关中的难度相对较大。
李定国可谓是战神的存在了，而且他对关中也很了解。
朱由榔确实没有理由去怀疑李定国的战斗力。
还是多给李定国一些时间吧。
相信不出半个月，一定会有消息传来的。
如今的关中虽然远远不如汉唐时的地位，但毕竟也是一处重镇。
拿下关中后对于宁朔陕北一代控制力可以大增，也可以进而对山西、河南方向施压。
可以说这是一盘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每落一子都会对整盘棋产生影响。
而朱由榔就是布局落子的人。
朱由榔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双目眯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津卫上。
虽然他决定让郑成功主力配合进攻河南，但并不影响派出一支水师走海路进攻天津卫啊。
朱由榔的目的在于袭扰，只要进攻天津卫的明军水师可以惊吓到京畿的清军，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样清军就可以分神分力的去派部驻防天津，明军在正面战场上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看来，这个任务可以交给郑经来做了。
……
……

第0645章 孝庄的两手准备
屋漏偏逢连夜雨，清军接连失利，孝庄的日子也不好过。
朝堂内外她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一方面她要安抚八旗贵族，另一方面她还得竭尽全力去筹措粮草、银两准备打仗。
战争就像夏天江南没完没了的梅雨一样，根本望不到头。
而清军就像是被拖拽进泥沼的庞然大物，越是挣扎陷的越深。
人吃马嚼，哪个地方都需要花钱。若是银子不够，这仗就没得打。
一开始孝庄还很有信心，觉得能够将明军阻截在秦岭以南。但她渐渐发现她严重高估了清军的战斗力。自打明军北伐以来，清军竟然连一场正儿八经都胜仗都没有打过，却是连底裤都输掉了。
现在孝庄考虑的不是怎么夺回这些城池，而是想着如何守住京畿。
只要京畿不失守，爱新觉罗家的统治地位就不会受到威胁。
银子是重中之重，没有银子就无法扩军，也无法奖赏激励军队。
孝庄之前依赖于晋商捐银子，但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吸血吧？
真要是这样，晋商便是一头牛也得被清廷把血喝干了。
换做是谁，被这么薅羊毛也扛不住，肯定会有怨言。
可要是不开这个口，孝庄是真的想不出什么太好的法子。
甚至有那么一瞬，孝庄动了离开京师返回辽东的想法。
为此她不惜召集遏必隆、索尼等老臣入宫共同商议对策。
遏必隆和索尼都是地地道道的旗人，对于清廷的利益自然很看重。
对他们来说，是和清廷牢牢捆绑在一起的。
清廷兴，则他们的家族兴。清廷衰，则他们的家庭也会跟着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得知太皇太后动了出关的心思后，老索尼第一个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太皇太后请三思啊。”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明贼虽然现在势大，可我们在京畿地区布置了重兵，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如果现在就提前撤出关去，岂不是便宜了明贼？请太皇太后三思啊！”
老索尼说的声泪俱下，就连一旁的遏必隆都被感动到了。不过他只是有那么一瞬感动，随即便恢复了不屑的状态。
毕竟他和老索尼是政敌，虽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也不可能携手成为盟友。
“哎，这件事哀家又何尝不知道呢。”
孝庄叹了一口气道：“可皇上年幼，哀家又是一介女流。明贼若是真的攻进来了，哀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沉默不言的遏必隆清了清嗓子道：“太皇太后，奴才有一言不知该讲不该讲。”
“说罢。”
“太皇太后或许可以做两手准备。”
遏必隆是个人精。他当然明白孝庄在担心什么，相较于索尼他更能想出一个投其所好的方案。
“两手准备？”
孝庄一听就觉得有点意思，点了点头道：“说下去。”
“太皇太后可以让一部分军队先去山海关驻扎。如果京畿守得住就守。如果守不住再退到山海关，那时也有人接应。”
遏必隆侃侃而谈道：“但必须要早做准备。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车到山前必有路那种话奴才是不信的。即便真的有，那也一定是死路。”
孝庄没想到遏必隆说的一道一道的，默默的点了点头。
她承认如果做了两手准备，等于打心眼里已经认怂了。
但当下做两手准备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哀家觉得可行。”
思量再三，孝庄还是采纳了遏必隆的建议。
因为她觉得确实不能把皇室的身家性命赌在八旗身上。
如今的八旗已经不是当年的八旗了，撑撑门面还可以，但要想靠他们打硬仗还是想多了。
但退出关去就完全不一样了。
清军本就是从苦寒关外走来的，对于这种环境十分适应。
哪怕一时适应不了，过上十天半个月也就适应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轻易不会改变。
而明军就不一样了。
不论是崇祯朝、天启朝还是万历朝基本在辽东的战事上明军都没有占到过便宜。
自打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就像是被挖断了龙脉一样，屡战屡败。
不得不说天气因素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
明军久居中原温暖之地，不适应苦寒之地再正常不过。
若是首战告捷还好一些，但如果首战败了，就会像泄了气的羊皮筏子。
重新回到辽东，等于回到了清军的舒适区，而明军会很难受。
这样最差也就是回到太宗时期，对孝庄来说未必不能接受。
普通士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孝庄现在有些担心的是这些八旗贵族能不能适应。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若是这些八旗贵族扶不起来也是很可悲的。
但现在孝庄也只能选择去赌了。
若是赌输了就认命。若是赌赢了还有一线生机。
“这件事遏必隆和索尼你们就着手去办吧。切记不能把消息透露出去。”
孝庄悉心叮嘱道。
“若是谁嘴巴不严实走漏了风声，休怪哀家不念这主仆之情。”
……
……
“什么，太皇太后想要迁都出关？”
索额图闻听此言大吃一惊。
“这不是闹着玩吗。好好的，干嘛要出关。”
索尼冷哼一声道：“还不是遏必隆那个狗奴才在一旁撺掇的。太皇太后本来没有下定决心，经由他一说反倒是乱了心智。”
关起门来索尼也是什么话都敢说，对自己儿子没有任何的保留。
稍顿了顿，他沉声接道：“现如今太皇太后已经降下旨意，再想改变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的想好退路。盛京方面，我会尽快派人前去打点，你也上点心，把京师咱们家的财产往盛京方向运吧。”
索额图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阿玛，真就是一点机会没有了吗？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这也是万全之策，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京畿能够守住。照我说的做吧。”
索尼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
索额图无奈只能沉声应道。
“儿子知道了。”
……
……

第0646章 晋商的自救
孝庄想要退守关外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中原虽然安逸，但日子过得久了总觉得让人失去了进取心。
皇族们如此，八旗子弟们也是如此，再英勇的勇士在蜜罐里泡的久了，也会变得绵软无力。
在孝庄看来，八旗军如果能够回到辽东，在关外卧薪尝胆几年，未必不能回到当年的战斗力。
到了那时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一样可以入关和明军争夺天下。
当然一切都是正面战场溃不能敌万般无奈下才做出的选择。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孝庄是不会贸然退出山海关的。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当然，这件事情只有孝庄和遏必隆、索尼几个知道，即便是八旗军内也是完全控制消息的。
但晋商们却是通过自己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首先拱卫京畿的清军调动频繁，且有不少往山海关方向去了。
其次也有不少粮草往山海关方向运去。
种种迹象表明清廷真的可能要放弃京畿了。
晋商之所以能够有今天，靠的就是敏锐的嗅觉。
如今大部分晋商家族的话事人齐聚京畿，多事之秋共同商议如何保全家族的利益。
如果清军真的要撤出关的话，他们该何去何从？
“王老太爷，您德高望重，就说一句话给大伙儿开开眼吧。”
“是啊王老太爷，咱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明军若真的打进京畿来，清军一拍屁股跑了，咱们怎么办？就凭咱们做的那些事，朱家皇帝不可能饶的了我们吧？”
“是啊是啊，朱皇帝向来刻薄寡恩，他不可能饶过我们的。我们得早做计较才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何老太爷说的是。”
“咳咳，既然各位这么给老朽面子，那老朽就出来说两句。”
王家家主清了清嗓子道：“朝廷的事本来咱们不该过问。可事关家族利益，由不得我们不多留个心眼。”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还是开始往关外转移一些财产吧。这样就是朝廷真的要出关，咱们也不会两眼一抹黑。”
“王老太爷说的是，可咱们山西老家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操心山西老家的事情。”
王老太爷无奈的摇了摇头：“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就算了。主要是把家眷都尽可能的转移，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活到他这个岁数，许多事情都看得清了。
该拿起来的就拿起来，该放下的就应该放下。
“还有一点老朽得说在前边。偷偷摸摸的来就行了，千万不要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真要是被朝廷察觉了，我们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晋商在清朝的地位虽然很高，但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群商贾。
和真正的当权者相比，他们就如同蝼蚁一般。
当权者要想弄死他们，只需要踩上一脚再那么一碾。
清廷可以跑，八旗军可以跑，但他们却未必会准许晋商们跟着跑。
因为商贾一跑风声太大，很可能引得满城风雨。
可能原本清军用来决战、殿后的大军军心就散了。
清廷既然做了两手准备，总还是要拼一枪的。
要是还没开战就士气先泄掉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所以从目前来看清廷至少不会从官方层面上表态要撤离。
所以他也不会允许民间大面积的撤离。
这一点，王老太爷心里十分清楚。
“塞外虽然是苦寒之地，但也未必做不了生意。大伙别忘了咱们是怎么起的家，该吃苦的时候还是要多吃点苦的啊。只要挨过了这一遭，咱们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多谢王老太爷教诲。”
……
……
圣旨传到了山东，郑成功父子在济南城中设香案接旨。
圣旨除了表彰并奖赏了一众有功将士，还明确的命郑成功进军河南，配合夔东军拿下河洛之地。
当然天子也在旨意中提到了郑经，明确的表示可以由郑经领水师走海路进攻天津卫。
天津卫乃是京畿门户。
如果能够拿下天津卫，将会给清廷施加巨大的压力。
届时包围山东、河南、天津之后明军可以三线出击合围京畿。
届时清廷除了退出关外去再无选择。
如果清廷真的这么做，明军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们当然可以从登莱浮海去辽东截清军的后路。
但这么做的话，意味着要分散相当大一部分兵力。
如果赌赢了还好，如果清廷并没有退出关外的意思而是选择了放手一搏，奋力死战，那在正面战场上明军的实力就会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明军明明是优势，所谓胜不变阵，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去赌啊。
郑成功大体上认同天子的思路的。
天子是在求稳，能够稳赢的局为什么要浪战呢。
只要按部就班的一路平推过去就行了。
“吾皇圣明啊。”
郑成功朝南边拱了拱手，继而转向一旁的郑经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旨意，我儿便再辛苦一趟吧。”
郑经听了圣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喜声道：“父王放心。儿子早就想进攻天津卫了。这次儿子带百余艘快船前去进攻，不日就可以拿下天津。”
见郑经夸下海口，郑成功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儿出息了啊。不过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切忌浪战。”
郑成功看的出来皇帝陛下是有心培养郑经。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骄傲自满，不然万一一场惨败后果就是不可估量的。
简在帝心虽然容易受益，但也容易吃挂落。
这是一把双刃剑，要想用好并不容易。
“父王放心，儿子一定稳字当先。”
“也不一定要蛮干。摧毁虏兵的船只才是最重要的。只要限制住了他们的船只，我们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力。”
郑成功继续传授人生经验道：“控制了天津后不要急着进攻，等我们拿下河南进攻京畿你再一起行动。”
“儿子记下了。”
郑经十分恭敬的点了点头。
“父王就等着儿子的好消息吧。”
……
……

第0647章 李定国光复武功
“你个瓜怂，跑什么，别跑！”
西安府武功县，上溪村村中，周铁牛气喘吁吁的追着自家小子周铁蛋。
他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双目透出凶光，如同野兽一般。
“干啥不好要去从军，老子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个瓜怂要是敢去当兵，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
周铁蛋一边躲闪一边不屑地说道：“额滴个神啊，这都啥年代了，爹你得讲道理不是？再说了额要去投的是晋王李定国，不是什么鞑子。别人您老不知道，李晋王难道还能不知道？”
周铁牛哼了一声道：“少跟老子废话。老子不管什么李晋王，张晋王的。老子就是不让你去当兵。老子就你这一个臭小子。老刘家可是三代单传啊，你是唯一的独苗。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怎么跟祖宗交代？”
“看棍！”
爷俩从里屋追到了院子，又从院里追到了院外。周铁蛋不认怂，周铁牛更是寸步不让。
直到追到了村口的磨盘处，周铁牛才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骂道：“你个瓜怂碎娃，当真是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啊。”
“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李晋王那率领的可是王师啊。他们是去讨伐虏贼的，儿子跟着李晋王混迟早能混个出人头地的。”
周铁牛心态炸了。
这他娘的这个臭小子真是软硬不吃啊。
当兵，这是闹着玩的吗？
若是打了胜仗还好说。要是打了败仗，那溃兵可是连性命都不一定能够保住的。
这臭小子在家里也就是做做农活，连鸡都没杀过。
这就要攥着刀刃上战场杀人？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要是走了，你就没我这个爹。”
周铁牛强自装出一副决绝的态度，神情十分激动。
周铁蛋双手一摊道：“爹你就认了吧。儿子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还能一直在这村子里过一辈子不成？男儿当有大志向，好不容易儿子才寻到了这么好个机会，若是不抓住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您老要照顾好自己，儿子不孝了。”
说罢周铁蛋竟然转身离去。
……
……
募兵的地点在武功县城。
其实也说不上是募兵，因为李定国手下并不缺兵。
只是因为见乡亲们的热情太高，每时每刻都有来投靠王师的村民、百姓。
为了给大伙儿一个机会，也让募兵有规则一些，便定下了在武功县募兵的规矩。
事实上，明军也是前不久才刚刚拿下武功县的。
在尝试性的进攻西安无果之后，李定国并没有恋战，而是选择调转了方向先去进攻武功、乾州、兴平等县城。
作为西安府下辖县，武功与乾州、兴平等地一起构成了西安的西南大门，虽然不似咸阳离府城那么近，但重要性也是很高的。
李定国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拿下武功后选择休整一段时间，在让将士们获得休息的同时也尽可能的宣传王师。
这样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关中的百姓用不了多久就都知道王师已经打进来了，他们肯定会通过各种方式帮助明军。
不一定是要只身从军，但肯定会对明军的北伐有帮助。
说来也好笑，李定国没有一口气拿下西安府城的原因不是明军的战斗力出现了什么问题，也不是将士们不肯用命，而是李国英这厮把太祖皇帝的画像拿了出来挂在了西安城头。
这可谓是一出毒计。
李定国如果不顾一切的下令进攻，就会中了李国英的奸计。届时只要御史言官们抓住不放弹劾他一番，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李定国不能冒这个险，因为他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他的下属。
他要对老西营弟兄们的前程负责！
为此他不惜和白文选起了争执，并将对朝廷出言不逊的白文选打了军棍以儆效尤。
既然不能强攻，那就稳一手。
求稳总不会是坏事。
一旦把西安府城变成一座孤城，李国英的心态肯定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现在李国英还叫嚣的出来，如果他没了支援和退路，看他还能笑得出来吗。
届时恐怕是李国英哭着喊着要投降了吧？
李定国有的是时间，他并不着急。
他可以一座一座县城的打过去，直到把西安府城团团围住。
他要亲眼看着李国英负荆请罪，跪在他的面前乞求原谅。
时隔多年之后再次回到陕西关中，李定国的心情可谓是感慨万千。
当初张献忠起兵反明，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
有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崇祯末年天灾不断，人祸更是数不胜数。
朝廷官员们变着法的作妖敛财，直是视人命如草芥。
百姓们啃树皮，吃观音土，甚至易子而食。
场面是要多惨烈有多惨烈，百姓们等不到朝廷的赈济，实在活不下去了，与其饿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张献忠便选择了反抗。那时张献忠遇到了快要饿死的李定国，并把其收养为义子。
自此开始，李定国便开始追随张献忠南征北战，与明军厮杀肉搏。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要有饭吃，要活下去。
大西军也几经辗转，最终入川。
如果清军没有入关的话，李定国觉得他的人生肯定会有很大的不同。
至少他不会背负那么多的国仇家恨，也不会连明抗清，效忠永历皇帝。
一切的一切就好似是冥冥中注定一般。
但打着打着李定国发现明廷和朱皇帝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无药可救。有些地方是被有心人曲解和黑化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至少从他与皇帝陛下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李定国是能够感受到当今天子的雄心壮志和一片爱民之心的。
这样的皇帝，值得效忠。
因为拥护永历，且有着救驾之功，李定国等于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但李定国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本本分分，谨慎的履行着为人臣子的义务。
进攻陕西是整个北伐中的关键一环。
陕西紧邻山西、河南，有天下雄关潼关在手。
若能将其拿下，向东推进将会十分顺畅，也可以配合其他路的明军以包夹之势将清军歼灭。
……
……

第0648章 秦王后人
这几日李国英的心情十分沮丧，虽然暂时逼退了李定国，但明军似乎并未走远。
武功、蓝田、乾州、兴平、周至……
西安附近的县城一个个被攻破。
李定国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李国英，不是他没有实力打西安，而是暂时不想打。
原因嘛自然也很简单，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那幅画像。
在这个君王大于天的年代，对明太祖朱元璋不敬就是对整个大明王朝不敬。
李定国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李定国拿下西安只是时间问题。
他之所以拖着不进攻，也仅仅受制于此。
对李国英而言，继续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西安变成一座孤城，那么李定国完全可以围而不攻，把西安活活围死。
届时李定国有整个陕西的粮草支持，李国英反倒是缺粮的那一方。
细细一想，是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倒不如趁着现在赶紧跑路。
李国英仔细想了想，他现在能够跑的只有东边了。
潼关目前暂时还在清军手中，继续拖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国英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最终李国英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李定国的注意，他是分批次偷偷转移的。
这样等到他离开西安，跑到潼关时李定国恐怕才刚刚得到消息。
这个时间差对李国英来说是救命的。
……
……
却说李定国得知李国英连夜跑路后，乐得合不拢嘴。
他在最合适的时间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通过清理清军的周边势力使得西安府城变成一座孤城，一点一点的给李国英施加心理压力，逼迫李国英做出跑路的决定。
事实上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跑路。
继续留下来并不可能两败俱伤，鱼死网破，只会令清军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跑去潼关嘛还有一线生机。
李定国第一时间率部进驻西安城，接管这个关中核心。
对关中乃至整个陕西而言，西安的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的。
拿下西安也是一个信号，相信陕地其他地方的清军应该都会望风而降。
气势这种东西真的一旦打出来就很难消散，李定国也要借着这股劲头一鼓作气光复陕西。
只是在他刚刚进入西安府城后不久，得到一个消息。
一个自称是秦王后人的朱姓男子主动找上门来，希望可以借助李定国的关系联系上朝廷，承接秦藩。
李定国一时间惊诧不已。秦藩已经灭了很久了啊。
说起最后一任秦藩大王其实一直都有争议。
因为崇祯末年的最后一任秦王朱存极在崇祯十七年投降清廷后便被带去了京畿。
后来他和弘光帝以及一众明宗室亲藩大王被处死在菜市口。
至此秦藩应该算是断了。但永历三年的时候朱存极之弟朱存木釜赵荣贵奉为秦王攻打贵州。
朱存木釜自然是没什么能力，跟大部分的明宗室一样是个脑满肠肥的废物，无非是因为血统高贵，而且明宗室被清廷杀得差不多了才赶鸭子上架。
后来朱存木釜兵败，在紫金河投水自杀。
至此秦藩算是彻底断了传承。
值得一提的是，朱存木釜的王位继承权并非是永历皇帝承认的，而是属于被拥立的。
所以一直以来，永历朝是认为朱存极是最后一任秦王。
不管是哪一种，如今秦藩都是断了的。
这突然冒出来的秦王后人又是什么鬼？
无论如何，李定国决定看看再说。
他命人将这个自称秦王的后人带到了总督衙门，决定亲自问询。
很快这名秦王后人便被带到了总督府。
见到李定国之后他并没有任何慌张，而是沉声问道：“敢问这位就是晋王殿下吧？小王朱辅焕，乃是秦王嫡系血亲。”
李定国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只见其身材瘦削，但眉宇间带着一抹英气。
虽然穿的很破烂，但身上带着一股贵公子的傲气。
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但从他的名字来说没有任何的问题。
大明朝历代藩王的字辈其实都被朱元璋排好了。
就拿秦藩来说朱元璋已经排好了二十辈。
分别是：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辅嗣资廉直，匡时永信敦。
在世人的印象中秦藩十世而亡，也就是到了存这个字辈。
如今突然冒出了一个朱辅焕，应该是第十一辈。
只是这位所谓的秦王血脉是哪一支的就不好说了。
“你说你是秦王血脉，有何证据？”
朱辅焕闻言立马掏出了一块玉佩，咽了口吐沫道：“秦王殿下请看，这枚玉佩上刻着秦藩特有的印记，还有我的字辈姓名。”
原来明宗室因为子嗣繁多，为了证明身份就会给每一名宗室分发一块信物。
秦藩的规矩是一块玉佩。
因为玉佩可以时常戴在身上，用来证明身份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定国接过玉佩来看，只见玉佩上刻着一行小字。
确实如朱辅焕所说。
这玉佩的质地很好，是上等的和田籽玉。
一般家庭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便是达官显贵家也很难有这么好的玉。
“当今天子英明神武，小王终于等到了王师北伐的这一刻。还希望晋王殿下能够将秦藩尚存的消息转达给天子，以延续我秦藩王统。”
朱辅焕的态度不卑不亢，李定国听得也很认真。
清廷将明宗室杀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
如今能够在西安城中突然发现一位秦王后人也算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
想必这朱辅焕也是一直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这才活到了现在。
李定国倒是觉得把消息告诉天子，会让天子心里乐呵乐呵。
因为朝廷以为秦王一脉绝了嗣，故而永历之前就将这个封号给了孙可望。
后来孙可望叛变，投降清廷，秦王封号就被剥夺。
现如今如果能够有一根正苗红的秦王后人继承这个封号，倒也是一桩美谈。
不管怎么样，李定国必须要把消息带到，不能把这个消息压在他这里。
……
……

第0649章 朱由榔的困扰
李定国对朱辅焕也算是态度不错，但远没有到毕恭毕敬的程度。
虽然这厮也算是秦藩后人，但能否继承秦王的爵位还不一定。
李定国的出身本就敏感，这种时候若能发现朱明宗室，也算是立了一件大功。
当今天子如今位置十分稳固，完全不用担心其他宗室藩王威胁到他的皇位。
何况还是一位秦藩后人。
自古以来皇位的继承就是跟血统亲疏远近有直接关系的。
大明更是如此，只要不靠武力争夺，血统就是决定皇位归属的第一要素。
秦王朱樉虽然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二子，但十几代过去了和当今天子的血统差了十万八千里。
永历皇帝可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那是绝对根正苗红的。
如果现在冒出一个由字辈的或许永历皇帝还会忌惮一番。
秦王后人？老老实实混吃等死做个闲散王爷就好。
李定国第一时间写了奏疏，命人星夜兼程送去南京。
相信皇帝陛下得知秦王还有后人，一定会很欣喜的。
至于李国英……就暂且先让他蹦跶两天。
潼关虽然是天下雄关，可那是针对从外往里打的。
从里往外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李定国现在只想要军队休整一下，待恢复了气力便是全军出击，攻打潼关要李国英的狗命的时刻。
李国英这厮恶心李定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便好，李定国要将新仇旧恨和他一起算。
……
……
西安光复了！
消息传到南京，朱由榔直是激动的差点昏了过去。
得关中者得天下，自古便有这句老话。
虽然如今关中的作用已经远远不及汉唐时期，但却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个象征。
拿下关中，对于明军士气的提振实在是太明显了。
现在李定国要做的就是一路平推，和攻打河南的夔东军汇合。
到了那时，不管是攻打山西还是直奔京畿，明军都将占据绝对的主动。
强大的明军已经完全掌控住了战局的走向，一切都是按照朱由榔设计的剧本方向在走。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当然，还有一点让朱由榔很激动，那就是李定国发现了一名秦藩后人。
按照李定国的说法，这名秦藩后人名叫朱辅焕，是末代秦王的嫡子。
跟奏疏一同呈递来的还有一块玉佩，算是朱辅焕的信物。
朱由榔仔细看了看这玉佩，发现确实是秦藩特有的。
因为他脑子里残留了永历留下的记忆，将这枚玉佩和桂藩玉佩进行比对，发现八九不离十。
这确实是皇室才有的东西。
想不到秦王居然还有后人，朱由榔原本以为秦王已经被李自成和满清杀绝了嗣呢！
这到底是一大喜事。
这些藩王后人想必一直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来躲避灾祸。
一旦大明王师北伐，有了鼎定天下的架势，这些藩王后人们便又冒了头，想要讨一个爵位，继承祖先的王位。
朱由榔想通之后，欣喜的心情渐渐淡了不少，担忧不由得浮出。
崇祯末年之所以明廷如此被动，除了天灾人祸之外，明宗室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明的藩王分封制存在很明显的弊端，那就是藩王不能掌权，且不能出自己的封地一步。
很明显，这是为了防止藩王争夺皇位，限制了他们相当大的权利。
这对巩固皇权当然是有好处的，但仔细一想，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这不等于是把藩王们当猪仔养吗？
十几个、几十个还好说。
可藩王们每日没事情干，除了多生孩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亲王越来越多、郡王越来越多，甚至各种辅国将军、镇国将军有数万人。
如此庞大的一个宗室就像是一群寄生虫，不停的从大明索取，但却没有任何的贡献。
国库中不少银子、粮食都被宗室分走了，朝廷应对各种灾祸的能力自然就会下降。
遇到灾荒年份和外敌入侵，容错率就会降到最低。
长此以往就会出现改朝换代的情况。
也就是朱由榔的到来改变了这一点，不然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大明已经亡国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明再次陷入泥潭。
那么大明的藩王分封制度一定要改。
只是如何改起呢？
一时间朱由榔有些犯难。
根源问题其实很明显，那就是明代的藩王不代降。
藩王的嫡子还是亲王，庶子封郡王。
郡王嫡子还是郡王，庶子才没了王爵。
但以明代藩王的繁衍速度，光是亲王的膨胀速度就很是惊人了，更不要说郡王了。
所以朱由榔一定要动刀子的话，肯定要从代降上下功夫。
或许可以推行类似汉朝的推恩令，但是可以更细致严苛一些，也可以给藩王支系一些入朝做官的机会。
只要考核合格，就可以获得官职。
这样藩王们的支系有了上升通道，就不会一门心思多生孩子领银子了。
当然这个政策是治标不治本的。
因为历朝历代皇族都是占据了绝对的利益，而凌驾于其他阶层之上的。
这一点不可能改变，朱由榔也无力改变。
若是他执意要改，整个朱明的统治根基就会被动摇，到时就不是朝臣们反对那么简单了，整个朱明宗室都会反对他！
朱由榔的思想虽然超前于这个时代，但也不可能完全无所顾忌的去做。
有些时候人必须学会妥协，哪怕是皇帝。
朱由榔只能在规则范围内把大明改造的更好，但却不可能直接把棋盘掀翻，从头来过。
那是反贼要做的事，不是皇帝。
而且反贼们做了皇帝立了新朝，发现屠龙者终成恶龙，一切不过是换了个皮从新来过罢了。
当年的那些豪情壮志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贪图享乐混吃等死。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朱由榔现在要考虑的首先是光复天下，进而才是如何改革，如何让大明更加良性的发展。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朱由榔现在越发觉得他双肩上的压力极大。
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不断的随着变化调整了。
……
……

第0650章 进军陕州
在接到圣旨之后，李来亨第一时间率部进军陕州。
陛下真乃神机妙算也，李国英出逃之后，唯一可能去的就是潼关了。
只要李来亨率领夔东军进军陕州，就可以堵住李国英最后的退路。
他与李定国前后夹击之下，李国英只有一个死字。
洛阳到陕州并不算远，几日的时间便也到了。
可到达陕州之后李来亨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平陆、解州一线似乎有清军聚集。
山西清军还没有长记性，还打算来触霉头。
这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圣旨上明确的说叫李来亨配合李定国先光复陕西全境，并没有说主动进攻山西的事。
李来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肯定是不会主动浪战的。
但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他总不能只挨打不还手吧。
李来亨当即派出斥候侦查消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这不侦查还好，一侦查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原来清军竟然聚集了足足五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来亨不由得重视了起来。
陕西、山西、河南三省交界之地本就情况复杂，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致使战局失控。
李来亨还是决定先解决掉山西的清军，再向潼关靠拢。
万一让山西清军和李国英碰上头，就不好办了。
更让李来亨惊讶的是这支清军主力竟然以骑兵为主。
但仔细一想倒也正常，山西以北便是草原大漠。
而草原最不缺的就是马匹了。
以清廷和蒙古的关系，想要马匹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情。
相比之下夔东军的骑兵就有些不够看了。
一开始只有亲兵营的将士们有马骑，一连这么多场胜仗打下来也积攒了不少，但怎么看都是东拼西凑的，和清军骑兵的正规军没法比。
若论火器嘛这支明军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优势，无非可以在关键的时候轰上几炮，甩出几颗土手榴弹。
但是夔东军有气势。
有的时候这玩意就是这么的玄妙，气势上来了天王老子也挡不住。
李来亨召集了包括刘体纯、袁宗第、郝摇旗、贺珍等人在内的一众将领共同商议对策。
刘体纯首先发声道：“陕州、平陆一线地势较为平坦，十分适宜大规模的骑兵发动攻势。现在关键是在于我们要不要和鞑子正面对冲。小老虎，这件事得你拿个主意。”
一直以来夔东军内都秉持着大伙儿商量着来的模式，但有时候该拍板还是得拍板的。
不然就是无休止的争论，到头来还是无法敲定。
李来亨深吸了一口气道：“骑兵对冲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总觉得这是给鞑子机会。毕竟鞑子兵强马壮，就骑兵而言于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李来亨分析的很理性，并没有因为明军这一连串的胜利而被冲昏头脑。
“小老虎说的是。”
袁宗第赞叹道：“鞑子的骑兵是优势，我们的骑兵是劣势。哪有以自己的短处去硬碰敌人的长处的道理。所以我觉得应该伏击，或者诱敌深入。”
就伏击这方面而言，袁宗第若说第二，夔东军中应该没有人敢说第一。
他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悠悠说道：“伏击的话无非两种，一种是靠地势，一种是靠策略。陕州以北三十里有一处草甸，草甸北侧有一河谷。如果能够把鞑子引到那里，我们或许可以狠狠的痛击之。”
一众夔东军将领皆是露出了钦佩的神色。
有时候伏击这种事情靠的就是直觉。
袁宗第可以如此自信的说出这话，他们没有理由不支持。
“袁叔叔，可你怎么确定鞑子一定会上当呢。草甸那么辽阔，他们为何要往河谷里钻？”
李来亨第一个提出了疑问。
“这就需要让他们尝到甜头啊。”
袁宗第微微眯着眼睛，和声道：“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也简单，只要我们故意卖个破绽，鞑子一定会禁不住诱惑，像蚊蝇一样扑上来。”
袁宗第的分析并非没有道理。清军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胜仗了。
如果他们小胜一次肯定会很兴奋，继而会追求一场大胜。
殊不知这却是明军有意布下的一道陷阱，等着清军自己冲进去。
李来亨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行性，便环视一周道：“诸位觉得可否一试？”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
李来亨满意地说道：“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只是按照袁叔叔说的，我们需要有人来做这个诱饵，还要打一场败仗引诱鞑子上头追击。不知道有谁愿意做这个先锋？”
李来亨话音刚落，刘兴明立刻拍着胸脯接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鞑子引到河谷里。”
刘体纯闻言脑子登时一炸，这个臭小子，这种时候抢什么风头啊，真是不让人省心。
李来亨也有些尴尬。其实他只是那么一问，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那就是郝摇旗。
夔东诸部若论勇字，大概没几个人能够比的过郝摇旗。
郝摇旗不仅莽，还总能莽成功。
这就是本事啊。
但偏偏这时候刘兴明插了一句话，让李来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咳咳，兴明贤侄啊，洛阳之战中你刚刚立了大功，就给其他人些表现的机会嘛。”
说话的是袁宗第。他见刘体纯脸色不太好，连忙冲刘兴明使眼色道。
没办法，谁叫洛阳之战中飞热气球的主意是他出的呢，而且他还联合李来亨逼刘体纯就范。
刘体纯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如今要是再来一次，刘体纯的肺还不得气炸了？
所以袁宗第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来劝刘兴明放弃这个想法，也算是给老哥哥一个面子。
可谁料刘兴明完全不理会，反而拍着胸脯道：“袁叔叔，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任务完成好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袁宗第被噎了一下，也不说话了。
他偷偷瞄着身旁的刘体纯，发现这老弟兄脸都憋得绿了。
果不其然，刘体纯终于忍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道：“我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体纯身上，李来亨显得很是为难。
这可怎么收场啊。
……
……

第0651章 郝摇旗请战
“咳咳，刘叔叔咱们有事好商量。”
无论如何，李来亨还是不希望伤了和气的。
夔东军能有今天不容易，就应该拧成一股绳。要是夔东军内出现了裂痕，再想修复就难了。
“小老虎，你的面子我也给过吧？但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儿子去做先锋军啊。你莫要再说，这一次我不允准。”
刘体纯的态度很是坚决，完全不听李来亨的劝。
李来亨无奈，将目光瞥向刘兴明。
意思是你莫要怪我，我可是替你争取过了。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是再劝下去，你爹可不会给我好脸色。
刘兴明这下也不敢说话了。
之前他敢发声是因为袁宗第、李来亨等人都站在他的这边。
可现在他变成了孤身一人，再去发声不是找削吗。
对面的可是他的亲爹。
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他被打了也是白打。
郝摇旗见状哈哈大笑道：“看看你们，有啥可争的。做先锋这种事情就包在我身上，我老郝就是为做先锋而生的。”
这句话倒是不假，李来亨朝郝摇旗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这种时候也就是郝摇旗能解这个围了。
“给我一万兵马，我保证把鞑子引到河谷去。到时候可就看你小老虎的了。”
郝摇旗拍着胸脯作保，大包大揽道。
“郝叔叔放心，只要你把人引到，我一定将他们全歼。”
李来亨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他可不希望和刘体纯再起争执了。
……
……
驻扎在平陆一代山西清军绿营的统领名叫周南奉，他接到指令后一路从平阳府临汾出发，经过绛州、闻喜、解州等地，终于来到了平陆。
平陆作为山西最南端的城池，和河南的陕州距离不过是几十里。
但是周南奉抵达平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渡河，而是四散出斥候前去侦查。
他十分谨慎一定要在确知了明军的动向后再行前往。
这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其实此次周南奉前来河南的目的不是为了增援河南，而是为了接应潼关的李国英。
山西总督钱若甫与李国英有不浅的交情，说什么也要保住李国英的性命。
关中失守后，钱若甫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派人前去平陆就是为了拖住明军，给潼关的李国英潜入山西的机会。
所以周南奉很清楚自己这次的使命，那就是缠斗。
尽可能的缠住明军的主力，缠住的时间越久越好。
只要李国英不是一头蠢猪，就会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逃命。
一旦李国英进入了山西，周南奉的使命就达到了，可以找机会慢慢脱身撤离。
所以周南奉不会打的太激进，一切稳字当先。
陆陆续续的斥候都回来了，从他们零散得到的情报中周南奉整理了一番，得到的结论是李来亨所部明军的主力已经在赶往陕州的路上，先锋军已经先行到达，人数在万余左右。
周南奉心中稍定，心道这比他想象中要慢了不少啊。
原本他以为明军主力应该已经都抵达陕州了呢。
这么看来，他此次要执行的任务没有理由失败才是。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麾下足足有五万大军，其中超过半数都是骑兵。
而明军先锋军不过只有万把人。
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足够大了，他何不趁着这个机会主动出击，捞上一笔？
毕竟清军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胜仗了，如果这第一场胜仗能够由他周南奉来获得，那岂不是名声大噪？
周南奉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但如今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若是不去争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战场之上的决断有时就在那一瞬间。
周南奉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最终一拍脑袋决定渡河。
五万大军渡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把骑兵都运输过去。
要找足够的船只摆渡是不太现实的，周南奉决定找一处浅滩渡河。
明军不是喜欢玩分散兵力吗，他这次就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告诉他们做人不能太嚣张。
此战之后他周南奉的威名怕是要在明军之中传扬开来了吧？
……
……
陕州城外不远处的一片草甸上，郝摇旗所部明军就埋伏在一片树林里。
他们的任务是引诱清军上钩主动追击。
所以郝摇旗现在能够做的就是等，敌不动他不动。
在等了整整两日后，斥候终于来报，说鞑子大举渡河，主力已经进入陕州地界！
郝摇旗闻言大喜。
奶奶个熊的，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把你们这些龟孙等到了。
来吧，尽管放马过来，老子要请你喝一壶好的。
郝摇旗当即传令下去，全军做好戒备，一旦清军进入草甸他们便冲杀出去。
郝摇旗统率的皆是骑兵，所以机动性是不需要担心的。
只是他们不能表现的太过羸弱，也不能太犀利。
这个度是比较难拿捏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郝摇旗表现自己的一次绝佳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郝摇旗能够明显的听到马蹄声。
不是零零散散的，而是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连大地都在跟着颤动！
凭借郝摇旗多年的领兵经验可以判断出敌军的数量最少也有数万人。
应该骑兵的数量也有两三万，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郝摇旗心中直是兴奋极了。
鞑子终于自投罗网了，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吧？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突击。”
郝摇旗沉声命令道。
渐渐的清军开始出现在明军的视野中。
草甸之上冒出的人头越来越多，郝摇旗微微眯着眼睛，反复搓着手掌。
这几万清军就是几万颗首级啊，一颗首级三十两，这得是一座银山啊。
郝摇旗咽了一口吐沫，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
虽然免不了要跟老弟兄们分功劳，但这首功肯定是他这个做诱饵的先锋将的。
此战过后他在夔东军中的地位肯定会再上升一些。
……
……

第0652章 神来一笔
这是一片水草丰满的草甸。
当周南奉率部抵达这片草甸的时候，由衷的从心中发出了感慨。
真美啊！
不过他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情欣赏美景，他必须尽可能的占据有利地形，拖住陕州的明军。
这片区域已经算是陕州地界了，所以周南奉随时有可能遇到明军。
他下令斥候四散出去侦查，一旦有敌情立即回报决不能有任何的拖延。
侦骑兵还是很卖力的，很快就将树林里有明贼的消息带了回来。
周南奉得到消息后立即决定突袭。
因为从斥候的推断可以看出明军最多也就是万余人。
这个人数还不及他的两成，从兵力上来看他完全是碾压的态势。
这要是再打不赢，周南奉也不用领兵打仗了，直接回家种地就是了。
不管明军这万余人是主力还是先锋，周南奉已经决定了，他要一口吃掉。
……
……
“妈了个巴子的，鞑子还真是嚣张无脑的很啊，真敢冲过来。”
郝摇旗又是兴奋又是不屑。
照着这样打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全军列阵，准备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明军之前已经有了策划，此刻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实施而已。
士兵们心中已经有了底自然也不怎么怕，无外乎是演的更像一些。
果不其然，当清军看到从树林里杀出的明军先锋时非但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反而心中一阵窃喜。
五个打一个，他们人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怎么也该能赢吧？
一颗人头就是三十两银子，他们眼前的哪里是什么明军啊，分明就是一堆银山。
乖乖，这机会要是抓不住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杀明贼！”
清兵们一边高呼着一边驰骋冲锋而来。
骑兵们在草甸上的速度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很快就冲到了明军阵前。
两军短兵相接一阵厮杀，明军不敌遂朝后方退去。
周南奉尝到了甜头如何肯松口，他当即下令全军追击。
清兵们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比一个冲的靠前。
“杀明贼拿赏银！”
“冲啊！”
郝摇旗一边挥鞭一边心中冷笑。
真是一帮蠢猪，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真以为我们如此羸弱，不堪一击吗？
“加快速度，把他们引到河谷那里。”
能否出色的完成这个引诱的任务，直接决定了此战后郝摇旗在夔东军中诸将心目中的地位，故而他十分卖力气，一点也不打算给敌人改变心思的机会。
演戏演全套，就他表现出来的架势，换做是谁也不可能不动心思吧。
骑兵奔驰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清兵骑兵们便跟着明军的脚步来到了河谷。
河谷的入口并不狭窄，故而明军快速的通过。
当周南奉率部赶到河谷入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作为一名将领，基本的统兵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像这种河谷是很容易设伏的。
如果其中有明军的伏兵，他们肯定是被一伏击一个准。
该不该继续向前呢？
周南奉脑子飞速的运转着，权衡着利弊得失。
其实益处和坏处很明显，但就目前展现出来的来看他没有理由放弃啊。
就好比一块红烧肉都送到你的嘴边上了，你还能扔掉不吃？
最终周南奉心下一狠，还是决定继续追击。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就不信老子的运气这么的背，就这也能被伏击？
周南奉一声令下，清军骑兵们纷纷狼嚎着追进了河谷。
一开始并没有发生什么，周南奉心中也稍定。
嘿嘿，果然是自己吓自己，明贼怎么可能主动设伏呢。
可好景不长，清军骑兵往河谷里奔驰不久，突然从河谷两侧射来漫天箭矢。
箭矢汇聚在一起，犹如一张渔网一样。
而明军骑兵就像是被罩在渔网之中的鱼虾一样，丝毫没有躲避的可能。
“啊，中计了！”
这一刻周南奉的脸都要绿了。
他还是中计了啊。
明贼竟然如此狡诈，演技也如此逼真，逼得他上头追击，落入圈套之中。
从一开始他就被明军算计到了，可怜竟然还不自知，一步步的进入陷阱之中。
“回头，快调头冲出去。”
悔恨归悔恨，懊恼归懊恼，周南奉还是必须在第一时间作出指令的。
如果任由明军这么射下去，这五万兵马很有可能都得交代在这河谷之中。
清兵们的求生本能也让他们纷纷拨转马头，想要快速的逃离这片修罗场。
可几万人同时调头，其景象之混乱可想而知。
马匹挤在一起，不少骑手从马匹之上滚落，被狠狠的踩踏发出一声声哀嚎。
明军的箭雨也没有停，可谓给了清军迎头痛击。
就连周南奉也被射中一箭，所幸那箭矢射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他浑身甲胄护卫周全，至少没有见血。
周南奉就像是一只落汤鸡一样缩着脖子，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身子佝偻着前倾控着缰绳。
他的眼里没有别的，只有河谷入口。
一定要快速的冲出去，不给明军封锁的机会。
这个河谷入口还算宽，明军应该没有机会彻底封锁的吧。
周南奉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可当他率部冲到河谷入口的那一刻，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明军果然出现在了河谷人口，而且看那架势人数足足有上万人。
就像是一堵墙，一堵黑漆漆的墙，横亘在他的面前，让他喘不上气来。
“啊啊啊啊啊啊！”
周南奉仰天长啸一声，十分之无奈绝望。
他为什么如此上头，如果不是这么贪心的话，怎么也不会陷入到明军的全套之中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周南奉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不顾一切的冲出去。
任何损失都可以，但必须冲出去。
因为只有冲出去才能活命。
“冲锋，发起冲锋！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周南奉一声令下，清军骑兵们本能的发起了冲锋。
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继续留在河谷之中就是慢性死亡。
可临到近前，他们发现明军早已经列好了长枪阵。
这是对付骑兵最犀利的阵型！
……
……

第0653章 李来亨的心思
面对长枪阵，清军骑兵直是一头包。
这可谓是骑兵最怕的阵型了。
周南奉心中一紧，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现在如果不选择突围等于是在慢性死亡。
犹豫再三，周南奉还是心下一狠下了令。
清军骑兵们明知冲锋会死伤惨重，可还是发起了冲锋。
当前排的骑兵遭遇到长枪手的那一刻瞬间被戳出无数个血窟窿。
战马发出一声声的悲鸣，将背上的骑手纷纷甩了出去。
一时间哀嚎哭喊声不绝于耳，鲜血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如果这是修罗场，那一定是十八层地狱一般。
对明军将士而言，这是一场无声的攻势。
根本不需要多言，手中的刀刃便代表了他们的态度。
“杀虏报国！”
在郝摇旗等将领的带领下，明军将士们从四处包抄而来，将清军们团团围住。
对他们而言，眼下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将清军全歼，一个不留！
哪怕放走了一个人都是他们的失误。
此刻的周南奉直是悲痛欲绝。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能够啊。
哪怕他们被明军伏击，但也不应该狼狈成这个样子啊。
难道说双方战力的差距已经到了如此明显的地步了吗？
可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战力差距的问题了。清军的士气彻底没了啊。
两军交战没了士气，这仗还怎么打？
周南奉只觉得身边聚拢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而他就像是陷入泥沼中越献越深。
……
……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战场之上变得异常的安静，甚至听不到一声呻吟的声响。
明军将士们挥动横刀收割着首级，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利刃割肉发出的钝响。
除去俘获了一些清军高级将领，几乎所有清军士兵都被处死。
李来亨心花怒放，这一仗打出了夔东军的气势，且完成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毫无疑问，郝摇旗发挥出了关键的作用。
若是没有郝摇旗舍生忘死的引诱清军入瓮，夔东军也不可能发挥的如此出色。
所以这次郝摇旗肯定是要被记为首功的。
当然其他将士们也发挥的很出色，李来亨肯定要论功行赏。
最让李来亨感到欣喜的是，此次抓获了这支清军的统帅周南奉。
一开始这厮还作出一副急于求死的架势，可通过一番威胁这厮就服了软。
这是生了一副贱骨头。
李来亨也不急着逼问情报，而是先把这厮晾着。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清军尸体掩埋。几万尸体如果就这么露天放着，很容易产生瘟疫。
当周南奉看到明军开始挖掘万人坑的时候整个脸色都绿了。
这场惨败是他手把手的造成的啊。
就目前而言，潼关清军已经是没有什么翻盘点了。
内忧外患，前后夹击，李国英似乎只能等死了。
没有人比周南奉更清楚眼下山西清军的实力。
在两次调兵增援后，山西本身的驻军已经不足五万。
所以说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若想活命，他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投降明军跟明军合作。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周南奉还是选择了主动服软。
继续顽抗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会让自己多吃苦头罢了。
……
……
“小老虎，那厮终于开口了。我把他给你带过来。”
袁宗第是负责看押周南奉的人，在周南奉决定供出重要情报后他也第一时间赶来见李来亨。
“哦？”
李来亨颇是玩味的笑了笑道：“这么快？原本我还以为还得过上些时间呢。”
“那就劳烦袁叔叔了。”
至此，李来亨已经十分的放松。
节奏尽数被他拿捏，现在夔东军要做的就是尽快配合李定国夹击驻防潼关的李国英。
李国英已经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罢了。
明军只要倾力一击，定能将其击溃生擒。
很快周南奉便被带到。
见他五花大绑被捆绑的像个粽子一样，李来亨直是想笑。
但他为了保持威严只能生生绷着，别提有多难受了。
“咳咳，你说你有重要情报，说来看看吧。如果真的有用，本国公可以做主饶你一命。”
李来亨深知周南奉现在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索性点明了让他看到点希望。
果不其然，得知自己还有活命的可能，周南奉就像一个哈巴狗一样冲李来亨磕头。
见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都渗出了血，李来亨皱了皱眉道：“虚头巴脑的事情就不用做了，你就捡紧要的说吧。”
周南奉闻言连忙道：“是，遵命。”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临国公想必也知道，川陕总督李国英守不住关中，已经败走潼关了。山西总督跟他有旧，便派末将前来增援。原本末将是想要探探虚实的，不曾想遇到了王师先锋一时头脑发热就追了过来，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
李来亨挑了挑眉道：“除了你这几万兵马，可还有其他军队？”
“没有了。”
周南奉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原本还有几万军队增援洛阳，不是已经被临国公一锅端了吗。前前后后十万大军，山西绿营已经去了大半，这可谓是伤筋动骨了。”
“照这么说，如今山西已经没有多少清军了？”
李来亨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径直追问道。
周南奉愣了一愣，随即道：“是啊，满打满算应该也只剩下了五六万人。”
李来亨闻言大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原本他还想着配合李定国拿下潼关之后再进攻山西。
但现在看来或许可以两条腿走路并行进攻。
这样不仅可以按照皇帝陛下的吩咐拿下潼关，还可以抢在李定国之前拿下山西。
两件功劳加在一起，就能衬托出夔东军的作用了。
如今明军全线进攻，几乎每一条战线都在打胜仗。
这种情况下比拼的就是谁的功劳多了。
如果拿下河南之后夔东军又拿下了山西，就可以稳稳压过只拿下陕西的李定国和只拿下山东的郑成功。
此次北伐夔东军便是首功了。
……
……

第0654章 光复平阳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李来亨最终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前去潼关配合李定国把陕西清军余部拍死，剩下一路则直接北上进军山西。
开玩笑，山西如今兵力空虚，这个时候不上更待何时？
趁你病要你命，绝不是说说玩的。
至于人员分配嘛，李来亨还是颇费了一番脑筋。
首先前去潼关的领兵将领官位不能太低，至少也得是个国公级别的，不然跟李定国的身份不对等。
好歹李定国也是当今天子的御赐亲王，若是让一个侯爵、伯爵前去配合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其次呢，李来亨也不想前去潼关的军队太多。
毕竟李国英已经是强弩之末，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了。
如果前去的军队太多浪费不说，也会影响到李来亨进攻山西的计划。
毕竟相比较于陕西，山西的清军还是有些抵抗能力的。
五六万人虽说不算太多，但要是拧成了一股绳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最终经过商议，李来亨决定由刘体纯前去潼关配合李定国完成致命一击。
大概是因为刘体纯资历老，比较容易让李定国信服。
当然李来亨还存个了个心思，那就是把刘兴明带在他的身边。
这样刘体纯不在也管不了许多，李来亨就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用刘兴明了。
对此刘体纯也没有反对，毕竟这是夔东军一致的意见。
商定之后双方各自按照计划朝向行去，定要在此战中将夔东军的利益争取到极致。
……
……
从陕州过平陆，一路向北便是夏县。
李来亨率领大军抵达县城时发现这座县城十分残破，显然刚刚经历过战事。
他第一时间命人前去叫门，知县立即带着县中官员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李来亨不曾想对方会投降的这么痛快，便上前去询问。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前不久夏县刚刚经历了一场兵祸。
这一代最大的土匪射塌天前来攻城，夏县县令刘巍率领几百名士兵和衙役拼死抵挡，死伤数百人，但总算是守住了县城。
听闻明军攻来，刘巍自知自己抵挡不住怕牵连城中百姓便率部投降了。
李来亨听罢对这个刘县令还是有些钦佩的。
看来也不是所有清廷授予的伪官都是一帮只知道捞取银子的饭桶啊。
至少就目前看来，这个刘巍还是值得一用的。
李来亨动了惜才的心思，第一时间命人将刘巍和他的属官记录在册，准备在呈递天子的文书奏报之中特意提上一句。
或许就是因为李来亨的一句话，这个刘巍可以免于灾祸。
亦或者是因为李来亨的一句话，天子可以借助刘巍这个典范劝阻更多的清廷官员投降。
毕竟只要开了这个先例，会有更多的清廷官员认识到投降明廷的好处。
以至于类似于夏县这样的小县城会直接投入大明的怀抱。
能够少死人总归是好的，毕竟流的都是汉家儿郎的血。
李来亨觉得自己做的很有意义，只要形成了一种风气，要想推广开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李来亨从刘巍口中还得到了一个很有用的信息，那就是平阳府只有一万左右的兵马。
而且这是整个平阳府的军队人数，不单单是府城临汾的数目！
李来亨闻言大喜，兴奋的合不拢嘴。
这真是天助我也。
想不到清军如此大胆，竟然抽调兵马抽调到了这个地步。
看来清军也是在赌，赌能够接应到李国英，为此不惜赌上数万的兵马。
事实证明他们赌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既如此李来亨就不客气了。
原本他还想要迂回一下，现在直接卷起袖子干就是了。
……
……
平阳府，临汾府城。
知府赵陆愁眉紧锁。
明军大军压境，给他三天时间考虑。
如果他不投降，明军就会开始攻城。
城中如今战兵只有八千，即便算上征集来的乡勇也就是两万人。
这兵力还没有明军的一半多，而且多是乌合之众。
这样怎么可能抵挡的住明军的进攻？
死扛到底最多就是赚到一个名声而已，不值得啊。
正当赵陆犹豫的时候，心腹突然将一支箭矢送到了他的面前。
赵陆一眼就看到了绑在箭矢上的纸条，一把将其撕了下来。
他以为又是李来亨写的劝降信，但展开一看竟然是刘巍的手笔。
“子邺已经投降了？”
赵陆感到疑惑不已，继续读了下去。
一开始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读着读着他却是震撼不已。
原来刘巍将明军如何优待与他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赵陆看了也是很心动。
如果明军真的能够按照承诺优待于他，他确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
他当年之所以当清廷的官，还不是因为清廷实力强大？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明军势大他再投靠明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何况他本就是汉人，骨子里流着汉家儿郎的血。
能够替大明做事也算是不枉自己的身份。
思定之后，赵陆便决定不再抵抗，命人打开城门，亲自率领文武官员出城受降。
李来亨见到赵陆的那一刻，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平阳府，这种好事以往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看来以后都可以先劝降一番。若是守城之人懂事投诚，就免得流血了。
当然，这也和明军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有很大的关系。
若是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或者清军占优，这些官员肯定不会这么痛快的投降。
说到底还是要看实力。
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在理。
李来亨当然也信守诺言优待了赵陆和他的属官。
他还要拿赵陆做典型给其他官员看呢。
但有一批人李来亨不打算饶恕。
这一批人就是晋商。
不是所有晋商，而是特指的晋商八大家族。
这八大家族当年在满清入关前就运输粮食等重要物资出关，帮助满清苟活到了崇祯末年，不然就没有之后吴三桂献出山海关，满清入主中原的一系列事情了。
论罪责，这八大晋商逃不了干系！
……
……

第0655章 平阳亢家
晋商八大家只是一个统称。
具体来说就是晋中祁县乔家堡的乔家、渠家，晋中榆次县的常家，晋中太谷县的曹家、孔家，介休侯家、范家，以及平阳的亢家。
太谷、祁县都属于太原府治下。
平遥、介休则都在汾州。
其他七大家族李来亨眼下都见不到，唯独平阳府临汾县的亢家是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
而亢家的实力更是居于晋商八大家之首。
其家财上千万两，说其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可以说家财在七八百万两的曹、乔、渠、常诸姓只配给亢家提鞋。
要说起来还真是造化弄人。亢家的发家史除了和其余七家相似的成分外还有一条。
那就是当年李自成山海关抗清失败后一路退到山西。
当时退至平阳时，李自成觉得银两太多携带不便，便把一部分银两寄存在了亢家。
后来闯军一路败北，亢家见清军势大变转而效忠清廷。那钱财也被他们吞了下，变成了亢家的家财。亢家靠着这一笔横财一跃成为晋商首富，家族时运扶摇直上。
这等事情外人是自然不得而知的。但是李来亨知道啊。
他可是李自成亲侄子一只虎李过的养子，闯军当年南撤途中个中曲直细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如今拿下了平阳府，他如何肯放过亢家。
自然要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
……
如今的亢家家主名叫亢谦，前不久刚刚过了五十大寿。
和一众晋商一样，亢谦也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
亢家经过几代修建扩建府邸，如今的亢家大院已经是平阳府临汾城中最大的一套宅子。
亢家大院有数百间房，外人走进去都会迷路。
据说亢谦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每晚都会找不同的妾室侍寝。
他有足足五十多个妾室，有时候自己也记不住路，便命人将会在当晚侍寝的妾室屋子外挂上两个大红灯笼。
有了大红灯笼的指引他自然不会再走错路了。另外，旁人看到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也很清楚这房姨太太得到了老爷的宠幸，不会再去打搅。
今夜亢谦正准备到宠妾戚氏的房中过夜，突然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他的兴致顿时全无，板着一张脸道：“我都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慌慌张张的，要沉得住气。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要我说多少遍！”
管家哭丧着一张脸道：“实在不是小人不懂规矩，是大事不好了啊老爷。明军已经攻进了城，啊不是知府大人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了。如今明军已经进驻城中，据说正四处搜查呢。我看咱们家是难幸免于难了。老爷，要不您赶快跑吧。”
有道是猪挑肥的杀。
若论平阳府最肥硕的一只猪那自然非亢家莫属了。
听闻此言，亢谦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来的明军将领叫什么名字？”
“听说，听说叫什么李来亨。好像是大明皇帝封的临国公。”
管家十分无奈地答道。
轰隆！
亢谦闻言脑子嗡的一炸，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来亨？可是那个人称小老虎的李来亨？他的父亲可是一只虎李过？”
管家哪里知道这些，挠头道：“老爷，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不错，不会错的……我不会记错的。”
亢谦仰天长叹一声道：“这真是造化弄人啊，我父亲当年侵吞了李闯王的银子，现在李闯王的后人来找我的麻烦了。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老爷，那你还是快逃吧。钱财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跑出去了，咱亢家就还有希望。”
亢谦却是连连摇头道：“晚了，都晚了。既然明军已经进了城，肯定把四处城门都控制住了。我要想逃出去谈何容易。”
“只要老爷想，总归是有办法的，实在不行，老爷可以藏在运送夜香的车里，只要总归是能够混出去的。”
管家急切的建议道。
“胡闹！这像什么话！”
亢谦一挥袖子道：“且不说这样不一定混的出去，即便混出去了我也是孑然一人，我的家族怎么办？我的族人怎么办？”
亢家发展至今日，已经有上千族人。
亢谦一人逃出去，整个家族却不可能逃出去。
如果亢谦跑了，他的族人肯定会受到更狠厉的报复。
正是深刻的清楚这一点，亢谦才没有选择跑路。
眼下是该他扛起来责任的时候，他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老爷那怎么办啊。若是真像您说的那样，那李来亨还不得把您生吞活剥了啊。”
“这都是因果报应，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想躲是躲不掉的。”
亢谦无奈的叹声道：“准备准备吧，估计用不了多久李来亨就会派人来找我了。”
亢谦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地说道：“大少爷那边派人前去飞鸽传书送一封信，就说让他在京师好好待着，不要回山西了。若是形势不妙，跟着清军出关也是个法子。反正要想办法给亢家留个种。”
“好在老夫留了一手，亢家的血脉不断就好啊。”
亢谦吩咐完后便走进了屋合上了门。
他知道自己的时日所剩不多了，便倒了一壶茶细细的品了起来。
果不其然，一盏茶还没喝完，管家就来报说亢家大院被围了。
而围院子的人正是明军。
此刻的亢谦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必然的。
“随我出去看看。”
亢谦一甩衣袖，在管家的服侍下朝外走去。
亢家大院实在是太大了，亢谦一路穿堂过院过了好久才抵达了大门处。
当朱漆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亢谦被火把的光亮照的眼睛都睁不开。
“给我冲进去拿人！”
下令的正是李来亨本人。
高高悬挂的牌匾不会出错，这里就是亢家。
好不容易让他等到了清算报仇的机会，李来亨自然不会手软。
“慢着。”
亢谦不知从何处积攒起了勇气，清了清嗓子说道。
“阁下可是临国公李来亨，一只虎李过的义子？”
李来亨一挑眉毛道：“正是，你就是亢谦？”
……
……

第0656章 北攻汾州
“正是。”
亢谦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
“很好。”
李来亨冷哼一声道：“敢作敢当，是个汉子。”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把亢谦拖出去砍了。其余人等全部收押，压到京师听候陛下发落。”
“你凭什么杀我！”
此刻亢谦终于慌了，大声嘶吼道。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就凭你亢家做出的那些肮脏事，我杀你一人有何不可？通敌叛国，就凭这个罪名杀你全家也不过分吧？本国公将他们暂且收押，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你还有什么不服。”
李来亨大手一挥道：“拖下去砍了！”
两名亲兵立刻一拥而上将亢谦拖了出去。
但听一声惨呼亢谦就做了刀下亡魂，随后亲兵将他的人头提了上来送到李来亨面前供其查验。
李来亨只扫了一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将首级用生石灰处理好，和亢氏族人一起押送至京师。晋商八大家叛国之罪不可恕，务必要让天下人看看他们的下场。”
“得令！”
亲兵们领命而去。
一时间亢府内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但明军将士们可不管这些。
他们本就是奉命行事，再加上从心底里鄙视亢家的所作所为，所以行动起来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
很快亢家男女老少就被他们捆绑了个遍，就连仆人也不例外。
亢家在平阳府临汾城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少百姓都争相来围观。
亢家人平日里没少欺压百姓，见亢家落难，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抓的好，就该把这些仗势欺人，目无王法的家伙全部抓起来！”
“对，把他们全部下大狱，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欺压良善，目无法纪。”
“把他们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亢家人被五花大绑着推了出来，百姓们纷纷朝他们扔去烂菜叶并朝他们吐吐沫。
往日里他们忌惮亢家的家势即便受到了欺负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现在却是到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
“杀光他们，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李来亨当然不会就地格杀所有亢家人，这个权利只有天子有，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亢家人押送到南京听候天子发落。
亢家作为八大晋商之首，被王师查抄也代表了一个信号，那就是大明对投敌叛国行为是零容忍的。
鞑子固然可恨，但这些投敌叛国的汉奸更是可恨。
他们理当受到大明律法的制裁。
……
……
平阳府被攻克后亢家被查抄的消息传出，一时间其余晋商都慌不择路。
各大晋商基本上都有在京的产业，只是因为祖业在晋中这才不肯搬走。
可现在火烧眉毛了，眼瞅着明军就要攻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晋中祁县乔家堡的乔家、渠家，晋中榆次县的常家，晋中太谷县的曹家、孔家，介休侯家、范家无一例外的都选择连夜收拾行囊准备进京。
京畿毕竟是天子脚下，清军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到了那里他们就暂且安全了。至于这些祖业……先保住命才是关键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算送给明军了。
他们对清军能守住晋中实在不看好，真要是等到明军打过来，怕是这些清军会望风而降。
信人不如信自几，大难当头他们还是应该早做打算。
只要跟着清廷一起走，哪怕是出关也好过在关内等死啊。
只是他们这一走，晋中的官府们可就坐不住了。
八大晋商乃是他们的摇钱树，摇钱树走了他们找谁捞钱去？
于是乎那些清廷官府的官员纷纷出面挽留，希望八大晋商能够留下来，最不济也留下来一部分人，不要一股脑的都走了。
各大晋商家族遂出面说明情况，表示人他们是肯定都要迁走的，但银子嘛可以留下来一些，就算是给官府的补偿了。
至于这宅子嘛他们想用也可以随意支配，各大晋商家族就当送给官府了。
如此一来，这些清廷官府官员们反而是不好意思了。
人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他们若是还不放行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说，别看这些晋商只是商贾身份，哪个家里面不跟朝廷有着通天的关系。
这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罢了，就当这些银子是买路钱吧。
……
……
拿下平阳之后，李来亨继续率部向太原方向挺进。
平阳府与太原之间隔着一个汾州。
要想抵达太原，汾州是绕不开的。
当然，李来亨也没有打算绕。
因为小小的一个汾州里有孝义、平遥、介休等多个县城，这些都是八大晋商的聚集地。
打下了汾州就可以把八大晋商中的一大半一锅端，岂不美哉？
有了亢家的经验，再操作起来李来亨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从平阳至汾州有一雄关名为灵石口，可谓天险。
要想前往汾州便必须攻下灵石口。
李来亨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命令刘兴明先行飞热气球前去查探。
一旦查探到消息立即回报。
刘兴明对此自然毫不排斥。
他现在巴不得能有更多的机会建功立业。
脱离了他爹的掌控，他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的顾忌，可以放手去干了。
他要给他的父亲证明，脱离了他的庇护，他刘兴明依然可以建功立业。
当然，李来亨还是多留个心眼，同时派郝摇旗前去平阳府东边的沁州。
沁州虽然重要性远不及汾州，但因为距离京畿更近，很可能走漏风声，以至于京畿绿营军增援。
如今李来亨只希望能够顺利的拿下山西，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出任何的幺蛾子，所以他一定要求稳。
只要京畿绿营不来增援，他拿下山西全境就只是时间问题，到时捷报摆到陛下面前，陛下肯定会着重封赏夔东军。
如此李来亨的目的就达到了。
北伐之首功他一定要争，只要能够压过郑成功、压过李定国，夔东军今后在朝中的地位便可以稳固下来，他李来亨也算没有辜负夔东诸位叔叔伯伯的信任，没有辜负他的亡父李过的期盼。
……
……

第0657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陕西，潼关。
自打抵达潼关后，李国英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平复过。
许是关中的战事实在太过惨烈，清军输的太过彻底，让李国英直到现在仍然还有心理阴影。
而且派出去送信去山西求援的信使至今未归，李国英也不清楚他能否等到援军。
继续这么拖下去，很可能李定国的大军就会赶到。
到了那时仅凭手中的万把人，李国英可没有信心能够抵挡的住明军的涛涛攻势。
事到如今，讲和已经不可能了。
他与李定国已经撕破脸，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李国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突围，不管是去山西亦或是什么地方，只要能够避开李定国避开明军的追击就是极好的。
当然，李国英还有一条最后的备选道路，那就是逃去漠北。
潼关卫以北乃是陕北。
具体来说沿着潼关一路向北便可抵达榆林。
而出了榆林卫的边关长城便是漠北草原。
一直以来，鞑靼与满清的关系还算不错，至于紧邻山、陕的土默特部更是态度良好。
李国英如果被逼急了，率部遁入草原，应该还是会得到优待的。
当然这是最后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李国英也不想逃去草原。
毕竟相比较于中原，草原的条件确实差了不少。
习惯了钟鸣鼎食的李国英猛然间要适应这种环境，还是有些为难的。
所以他还在等，只要山西方面传来消息答应接应他，李国英就会选择前去投奔。
便在他犹豫之时，亲兵突然仓惶来报：“大将军，大事不好了啊！”
李国英面露不愉之色道：“本督说了多少次了，莫要慌张。有什么事慢慢说。”
“可是总督大人，明贼打过来了啊。”
亲兵哭丧着个脸，十分无奈地说道。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李国英气得直跳脚，脸色惨白如纸。
亲兵心道你也不给我说的机会啊。
“快仔细说说，明贼来了多少人？怎么来的如此快？”
“看样子李定国是把所有兵马都调来了。估计他们也是星夜兼程的赶路，就是为了追赶总督大人啊。”
亲兵咽了一口吐沫，继而接道：“如今明贼已经杀到了华阴，总督大人若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潼关虽然说是天下雄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可眼下将士们都没有多少士气，真要是打起来真不一定能够守得住啊。”
亲兵分析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李国英仔细一想心情十分之无奈。
这也守不住，那也守不了。
这样下去怕是真的抗不了多久了。
不行，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拿个主意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在等山西方面的消息。可现在看来，短时间内山西援军应该是不会来的。
李国英不能再等了，而守又守不住，最终他还是决定北上陕北，经榆林出关逃到漠北去。
漠北虽然条件艰苦，但天地广阔总能找到容身之地。
李国英现在已经顾及不到这么许多了，只要能够活命就行。
既已决定李国英便不打算再拖延。
陕北方面还是有一部分清军的。
他要趁着李定国还没有率部赶至前集合这一部分清军，然后一起逃出关外。
……
……
郑经的水师沿着登莱出发，在海上航行数日后终于抵达了天津卫。
相较于登莱，天津卫的海岸线就要狭小许多。
郑经想要在塘沽强攻登陆，但一进攻就遭到了清军猛烈的炮火轰击。
天津毕竟是京畿门户。清军在此布下了重兵也是理所当然。
郑经准备不充分，碰了一鼻子的灰。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作罢，并没有下令水师撤离，而是准备发起二次攻势。
作为跟在郑经身边的大将，甘辉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建议。
明军水师此番的任务是给清军施压，从而迫使清军调动更多军队来天津，给明军正面战场缓解压力。
所以郑经只要持续的给天津施压就好，并不一定要急着拿下天津卫。
郑经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之前是他太过上头了。
施压可比总攻的压力小的多。
明军有的是炮火，只要完成火力压制让清军喘不过气来就是。
而且这种持续性的压制下清军也很容易失误。
一旦失误，明军抓住失误点就很容易乘胜登陆。
当然，郑经也没有忘了四处散步消息就说明军主力已经进军京畿，不日就可光复京师。
舆论的影响力还是很重要的。只要抓住了这点，明军的推进速度将会更快一些。
至于辽东区域，郑经暂时还不想涉及。
这倒不是他认为辽东不重要，而是觉得眼下当务之急是拿下京畿。
这样即便鞑子退到辽东，以明军水师的能力也可以及时覆盖辽东。
而如果眼下就分兵去辽东致使京畿久久不能拿下，对于整个战局是不利的。
郑经很清楚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
他并不是一个终结者，而是一个配合者。
该出风头的时候出风头，不该出风头的时候决不能抢风头。
只希望明军主力在正面战场上可以推进的更顺利些吧。
……
……
清廷明里暗里的表示让八旗各旗旗主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明眼人都知道京畿多半是守不住了，被攻克只是时间问题。
太皇太后有意将八旗主力和旗人全部迁到关外去，这种时候积极配合才是最理想的方式。
一味死守只会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
遏必隆和索尼作为此事的筹办者深知劝的那些遗老顽固们点头是件难事。
故而他们也不愿意多费唇舌，而是以自己为表率，首先将自己家族的财产往关外转移。
他们相信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看到朝中重臣都开始埋退路，这些遗老们的心思肯定也会松动。
只要有第一个遗老开始松动就会有第二人跟上。
只要有第二人就会有第三个人。
长此以往，这些冥顽不灵的遗老们肯定会选择随大流。
到了那时，最难做的工作便做通了。
眼下的大清早已不是十几年去的大清了，决不能好面子。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才是首要需要做的事情。
……
……

第0658章 两军会盟
当李定国率部抵达潼关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是一座空城。
派亲兵四下搜寻后李定国确信李国英已经率部跑路了。
潼关乃三省交界之地。
陕西、山西、河南都在这座天下雄关上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也就是说李国英很有可能逃到了河南或者山西。
河南的话不用说了，李定国早就听说了清军在陕州一代派驻了大军，目的就是接应李国英。
只是皇帝陛下也命李来亨等夔东将领领兵前往陕州消灭这一支清军。
李定国不知道当下陕州之战打成了什么样子，故而不好轻下断言。
但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国英逃到陕州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有人接应，有人配合，李国英的脑袋只要没有被驴子踢了就应该清楚该怎么做。
至于山西也不是没有可能。
从潼关到山西也很方便。而且如果李国英疏通了朝中的关系想要借着机会逃到京师去也可以先到山西，以山西为跳板。
至于继续北上到陕北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李国英做了这么多年的川陕总督，肯定对于全陕经营颇丰。
换句话说便是换做是一头猪，在一个地方待了这么久都肯定有自己的势力。
李国英自然也不例外。
李定国甚至可以确信李国英在陕北安插了不少心腹。
所以李国英如果北上前去陕北应该是也能够得到接应的。
但是李定国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是李国英可能的三种选择中可能性最低的。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李国英是可以去陕北，但顶了天也就是逃到榆林吧？
李国英不也是逃到了潼关，结果怎样？不还是连一场正面的硬仗都不敢打就仓惶的逃走了。
说白了，如今的清军军心已经散了，不管士兵数量多寡都是一盘散沙。
李国英能够把这些士兵聚拢在一起，却无法让士兵们有勇气和明军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干上一仗。
这种情况下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仅仅靠李国英自己的实力他是无法再扭转乾坤了。
所以李国英只能借助外力，这也是李定国推断李国英逃往河南亦或者山西的主要原因。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榆林卫长城外就是茫茫草原大漠了。
漠北素来荒凉，是鞑靼人聚集的地方。
如果榆林再失守，李国英只剩下了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北上进入草原。
陕地士兵们虽然在北方生活多年，但生活习惯还是和漠北草原上的鞑靼人有很大区别的，猛然一换环境未必能够适应。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李国英是不可能去漠北的。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死路呢？
当然，李定国出于谨慎起见，还是往三条线路都派去了斥候侦查，一有李国英的行踪立即来报。
反正陕北早晚也是要收复的，李定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东进和李来亨等人连上线。
……
……
“什么，李晋王大军来了？”
刘体纯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是激动不已。
虽说他是李来亨派来代表夔东军接应李定国的，但他也没想到李定国会来的如此之快。
不愧是用兵如神的李晋王啊，连行军速度都如此之快，真是令人佩服。
一直以来刘体纯就对李定国很钦佩，说是惺惺相惜也好，说是仰慕其人也罢。
总之刘体纯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和李定国并肩作战。
收复重庆的战斗中二人曾经有过短暂的接触，但之后就分开了。
这次重新相逢，刘体纯自然百倍的珍惜机会。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刘体纯亲自率领帐中所有高级将领前往迎接，誓要给李定国一个惊喜。
二人会盟的地点选在了陕州城外。
当刘体纯远远的看到李定国的帅旗时，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过了不多久，李定国大军已经抵达面前。
刘体纯赶忙迎上前去抱拳施礼道：“末将刘体纯拜见晋王殿下。”
李定国与刘体纯打过照面，面上带笑和声道：“皖国公真是太多礼了。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了大明做事，何必如此拘泥于这些俗礼？”
刘体纯连忙摇头道：“晋王殿下此言差矣。有道是礼不可废，您是陛下亲自封的亲王，末将若是对您不敬，岂不是对陛下不敬了？”
李定国仔细一想却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
“诶，对了。皖国公在此，可本王怎么没有看到临国公等人啊。”
李定国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哦是这样的。”
刘体纯咽了一口吐沫道：“临国公他们前去山西剿灭虏军余孽了。特地命我前往接应晋王殿下。陛下旨意中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先汇合再说。”
“哦，是这样啊。那皖国公可曾遇到了李国英？”
“这倒是没有。不过我们遇到了一支从山西来到陕州的虏军绿营兵。一番盘问下才知道他们是要来接应李国英的。”
“这支军队何在？”
“已经尽数被我军全歼了。”
刘体纯颇是自豪地说道。
毕竟此战中他的儿子刘兴明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皖国公真是威武。”
“哪里哪里，都是将士们舍生忘死，三军用命。”
“咦，这么说来李国英是没有往河南走了。你方才又说这支山西清军是特地来接应李国英的。那李国英应该是提前已经得到了信息。他不往河南走，山西又兵力空虚他肯定不会再去。莫不是他真的往陕北去了？”
李定国脑子飞速的运转着。
在他看来李国英既然这两种选择都放弃了，那前去陕北就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还真有这种可能。”
刘体纯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本王应该立即派人前去追击才是。”
刘体纯却劝阻道：“晋王殿下莫急，李国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您派一名大将去追便是。眼下咱们还得收复河南其他重镇啊。”
二人一番交谈，李定国才得知原来现在除了洛阳外，开封等重镇还未收复。
以明军现在的气势只要平推过去，十有八九能够将其拿下。
“自该如此。”
李定国微微颔首道。
……
……

第0659章 李国英之死
李国英一口气从潼关跑到了榆林。
当看到眼前这有些残破的长城时，李国英的心情十分感慨。
他李国英怎么就混到了这步田地呢？
这未免也太惨了些吧？
好在他还活着，脑袋还长在脖子上，没有被人割了去换军功。
马不停蹄的赶到榆林之后，清军已经是人困马乏。
李国英也急切的需要休息一下。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短时间内李定国还是不会追来的。
李国英有充足的时间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真的出关去草原投靠鞑靼人，还是赌一把据守榆林关。
他当然更为倾向于前者，但是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
天色暗了下来，李国英命令心腹去烧了热水，他要泡个热水澡去去乏。
暂时收拾了心情，李国英褪下衣裳跳入木桶之中。
热水激的他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不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今他虽然处境艰难，但未必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关键是看他有没有魄力放下自己的架子。
鞑靼人是很值得借用的力量。
如果他能够放低身段，跟鞑靼人结盟，很有机会杀回来夺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土默特部和黄金家族的人不一样，他们看中的只有利益二字。
偏巧李国英还有不少银子，再加上榆林卫搜刮一番，筹措出几十万两银子不在话下。
若是他把这些银子作为见面礼送到土默特人的面前，他相信对方一定会高兴的欢迎他加入的。
洗完澡之后李国英擦干净身子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这才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他实在是太疲惫了，根本无心其他的事情，直接吹灭了蜡烛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翌日李国英还是被亲兵叫醒的。
原来已经是晌午时分，他看了眼天色面露尴尬道：“你先出去吧，待我更衣后再叫你。”
李国英很快换了一身衣裳，穿了一身薄甲后走出了屋。
他冲亲兵吩咐道：“将将士们都集合到校场上，我有事宣布。”
亲兵自然是遵命照做。
很快各营将士共计万余人都集中到了校场上。
加上榆林卫本就有的几万人，一时间人山人海，乌央乌央的。
李国英站在点将台上扫了一眼，继而清了清嗓子道：“将士们，本督今日要宣布一个重要的消息。如今明贼势大，北地诸省都被明贼侵入。朝廷虽然有意阻止但力有不逮。陕西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别看陕北如今还算安全，但用不了多久李定国的大军就会赶来。我们曾经尝试守过了，但关中守不住、潼关守不住，陕北怎么就一定能够守住？榆林卫看似是我们最后的据点，但实则不然。诸位往远处看看，那茫茫草原不正是我们的退路吗？明贼便是追来了，我们往草原里面一钻，他们岂不是两眼一抹黑抓瞎了？”
李国英说了这么一通直是口干舌燥。
他本以为将士们会积极响应他，可谁曾想校场之上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士兵们都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看的李国英十分发虚。
这是怎么个意思？
莫不是大家伙都反对逃亡漠北草原？
可这没道理啊。
能够活着为什么要去寻死？
很明显逃亡漠北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继续留下来又能如何？李定国率部追来了他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咳咳，诸位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看。”
李国英有些慌了，赶忙主动示弱。
结果依然没有人回应。
亲兵们也都很紧张，士兵们这个样子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啊。
若是将士们都反对逃亡漠北草原，那李国英便是一意孤行也没有用啊。
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将士们盛怒之下会哗变营啸。
毕竟仇恨和气愤是一点一点累积来的。
一开始他们或许还能忍，但他们跑到现在李国英却告诉他们连故土都不能待了，必须到草原上才能活命。换做是谁谁能接受的了？
这些清军绿营兵们基本都是秦地人。
他们的故土在这里，妻儿在这里，现在让他们背井离乡去到草原上喝沙子，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情？
无声的沉默最为让人恐惧。
李国英虽然身穿着甲胄，但觉得后脊背都阴冷不已。
“将士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本督一定尽力满足你们。”
李国英也察觉出了气氛的异常，竭尽所能的往回找补。
“提你个奶奶！老子们跟着你一路打败仗，如今你倒好连让老子们死在故土上的本事都没有。你个三姓家奴，效力东虏还不够，现在还要去跟鞑靼人做孙子。你一个人做孙子便罢了，还要我们跟你一起做孙子。你真不是个东西。弟兄们，咱们反了！”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继而传来阵阵呐喊声。
“反了，反了！射死李国英这个狗贼。”
清兵们本就随身带着弓弩，此刻群情激奋之下纷纷弯弓搭箭瞄准了点将台上的李国英。
李国英在高处，活活就是一个靶子。
清兵们毫不犹豫的射箭，一时间箭如雨下纷纷朝他砸去。
“啊！”
李国英慌乱之下中了几箭，索性没有伤到要害，他连忙拔腿就跑。
“不要放跑李国英！追上他，砍了他！”
绿营兵的反应也很快，见李国英要跑连忙追了上去。
亲兵们极力的横亘在绿营兵的面前，想要阻止他们追击李国英。
可他们无论是人数还是力量都不是数倍于他们的绿营兵可以比拟的。
加之群情激奋之下，绿营兵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把只有千余人的亲兵吞了个干干净净。
单方面的碾压之后，下一个泄愤对象自然就是李国英。
李国英跑出没有几步就被愤怒的绿营兵们追上。
他们将李国英踢翻在地，继而纷纷挥刀朝李国英砍去。
李国英饶是身披甲胄也顶不住这般乱刀砍杀。
很快李国英就被砍成了一团肉泥。血水流了一地，染得泥土地一片殷红。
“把这厮的首级割下来，当做给明军的投名状。”
一名清军绿营兵把总朗声提议道。
“有了李国英的首级，李定国一定会宽恕我们。”
……
……

第0660章 进攻大名府
由于作战策略的变化，郑经并没有执着于短期内进攻甚至是拿下天津，而是在整个京畿沿海区域施加压力。
河间府、天津乃至永平府到处都能够看到明军水师的踪影。
他们用大炮开道，不断的进行火力压制。
海湾港口里的清军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一味死守他们姑且还能守住，如果动了别的心思被明军抓到机会，很可能落得一个人地皆失的下场。
河间府、天津卫、永平府的清军守将纷纷向京师发去急报请求增援。
这已经算是清廷的腹心之地，若是放在以前孝庄早就坐不住了。
可她现在打心里已经动了退出关去的念头，自然不打算怎么死守。
对她来说能够守住自然最好，守不住也不是接受不了的事情。
这边郑经在沿海施压，那边郑成功也率部进攻大名府。
作为北直隶乃至京畿地区的南大门，大名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清军在此布下了三万兵马，虽然都是绿营但也算是死死卡住了咽喉。
郑成功的心态倒是很轻松。
山东之战已经把清军的心气打没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乘胜追击，不给清军喘息的机会。
大名府的地形呈一个狭长状。越往被去清军的驻防越繁多，在推进到元城时他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清军的兵马实力。
大名府的府城元城是一座还算坚固的城池，整座城池皆包砖。
这样的好处是面对一般的炮火可以免于灾难。
但郑成功的火炮可不是一般的炮。
那是经由佛郎机炮改造，经由本地匠人悉心打磨后改造的优质火炮。
这种火炮除了笨重一点，几乎没有缺点。
郑成功也不犹豫，一声令下，火炮登时瞄着大名府城一通炮轰。
守城的清军们何时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纷纷傻了眼。
城头一时间瓦砾纷飞，连木梁都被砸塌了不少。
他们心中个个打了鼓一样，心道怪不得南边守不住。
就郑成功这么凶猛的攻势换做是谁也顶不住啊。
这还打个锤子，干脆投降算了。
继续顽抗下去，也只是充作炮灰的下场。
可现在显然已经晚了，郑成功已经给过他们机会。
之前不投降，现在是肯定不会接受投降了。
犀利的炮火掩护下，明军开始发起冲锋。
先锋自然是何守义。
这一路北伐他和郑成功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何守义也习惯了自己的角色。
只要他能够把第一波攻势扛下来稳住，郑成功的攻势就会越来越猛，完全不用担心后继乏力的问题。
相反若是他第一波攻势不能让清军忌惮，后续的操作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何守义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第一波冲锋就把清军的心理防线冲溃把他们彻底打爆。
“将士们冲啊，冲进大名府光复失地。”
大名府别看名不见经传，但实际上在大明百姓的心目中地位还是很高的。
原因无二，就是因为出了一个卢象升。
卢象升是常州府人，考中进士后一路做官累迁到了大名知府的位置。
也正是在这个位置上卢象升开始崭露头角。
崇祯二年，皇太极绕过袁崇焕精心构建的宁锦防线，绕道蒙古从喜峰口破口，随即奔向京师。
卢象升自己募集了一万兵马入京勤王。
至此崇祯皇帝知道了卢象升这个人。
崇祯三年，卢象升升了官，以右参政兼副使的官职整顿大名、广平、顺德三府的兵备，号称“天雄军”。
天雄军也是明末最犀利的一支官军。
可以说在大名百姓心目中，卢象升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惜就是这个一个神一样的将军，被猪队友坑死。
崇祯十一年，卢象升进驻巨鹿抵抗入寇的清军。
当时的监军太监高起潜明明就在距离贾庄不远的地方，在明知卢象升被围攻的情况下依然不愿意前去增援，眼睁睁的看着卢象升兵败战死。
至此天雄军散，卢象升亡。
大名府的百姓们悲痛不已。
郑成功自然是打心眼里敬佩卢象升的。
在他的心目中，卢象升就是榜样。
如今打到了大名府，睹物思人，郑成功感慨万千。
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用一场漂亮的胜仗宣告明军的回归。
大明回来了，王师回来了，卢建斗你没有白死。你的精神感染了无数将士和后来人，让他们能够万众一心的抵抗清军，让大明有了光复天下的可能。
震耳欲聋的炮鸣声中，明军将士们将排梯搭在了大名府城的城墙上。
他们无所畏惧的顺着排梯朝上爬去，任凭清军从上扔下了无数滚木、檑石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冲进城中，光复大名府！”
“冲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仅就气势这一块明军确实无人可敌。
“杀虏报国！”
城头之上的清军慌了。
他们纷纷涌到垛口处开始与明军展开厮杀。
白刃肉搏比拼的就是一个勇字，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双方谁能狠下心来谁就能笑到最后。
“将士们冲啊，鞑子已是强弩之末，不要犹豫，闷头往前冲。”
何守义麾下的将士大部分都是跟随他在四明山起义的元老，在忠诚这一点上毋庸置疑。
他们身经百战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面对清军的数次围剿他们都能化险为夷活下来，此刻更是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这是他们报仇的时刻，他们要新仇旧恨和鞑子一起算。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弟兄们跟鞑子们拼了！”
“冲啊，杀杀杀！”
城头上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清兵们的阵脚大乱。
他们起先想要靠人数优势把明军的势头压下去，可到头来却发现明军的准备十分充分，在冲上城头之后反客为主靠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头反而把阵地扩大了。
一时间清兵们慌乱不已。
他们挥刀的动作都已经变形，更不用说阻击能力了。
明军以极快的速度扩大着优势，很快就有几百上千人登上了城头。
“斩杀一名虏兵赏银三十两！斩杀贼将一人赏银百两！”
……
……

第0661章 孝庄出逃
听说明军已经打到了大名府，孝庄已经是吓尿了。
从大名府到顺天府，如果是急行军的话用不了几天时间。
火都烧到眉毛了，换做是谁能不急？
尽管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但孝庄一直都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犹豫。
继续留在京师就是在赌命，而她觉得留下来凶多吉少。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赌了。
康熙皇帝还是个孩子，孝庄自然不会跟他商议，当即拍板撤离京师。
由于事先已经有了预案，故而真正拍板后也不算太过慌张。
首先需要保证撤离的自然是皇族。
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经过入关后这十好几年的繁衍，已经有足足成百上千人。加上八旗子弟这些肯定要带走的，足足有数万人。
这还不算八旗兵的亲人子女。
如果满打满算全都算上十几万人是肯定有的。
由于人数太多，肯定不能一批走。
这样不但容易引起注意，还很可能导致恐慌。
孝庄的意思是先保证爱新觉罗皇族的撤离。
之后才是八旗子弟，再之后才是八旗子弟的亲眷。
既然是旗人，就得有旗人的觉悟。
奴才本就是主子的财产，连命都是主子的，晚走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只有保证主子安全了，大清的根基才在，大清才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八旗兵包括他们的所有家眷肯定都能安全的转移出关。
至于那些绿营兵，孝庄完全不在乎。
不过是一些棋子罢了，跟旗人比起来，孝庄甚至都不认为这些绿营兵是人。
反正出了关也养活不了那么多人。这些绿营兵不带走就不带走吧。
沈阳虽然有小江南之称，但那是和苦寒之地的宁古塔比的。
现在八旗兵适应了关内的温暖环境，重新回到沈阳只会觉得环境恶劣，苦寒不已。
孝庄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她也很清楚这猛然间的一转变需要时间来适应。
她现在只希望这适应的时间可以更短一些。
等了许久仍然没有等到康熙，孝庄的神色十分不悦。
“怎么皇上还没有来？”
“回太皇太后的话，皇上正午睡呢被叫了醒便哭闹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跟着奴才走。”
“荒唐！”
孝庄闻言勃然大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由着他的性子胡来。这幅模样，怎么担得起振兴大清的责任。来人啊，把皇上直接抱走，抱到马车上去。”
孝庄本来对玄烨的态度很是不错，因为玄烨在诸多孙辈中是最为聪慧乖巧的。
但此刻孝庄可不能由着玄烨的性子了。
事关紧急，孝庄也是个狠辣的性格，这种时候决不能再拖了。
继续拖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明军追上来了，再想甩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早些出了关她才早些安心。
说到底，这关内的地方不是八旗的起家之地，待的时间再久也没有那种安全感。而关外就不一样了，只要双脚踏在了关外的土地上，孝庄就会觉得舒坦。
“奴才遵旨。”
孝庄扫了一眼偌大的宫殿，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这巍峨的宫殿又要换主人了，这是这一次却不是属于爱新觉罗家而是朱家。
朱皇帝都被赶走十几年了，竟然又要杀回来。
他老朱家就这么的得民心？
唉，不管这些了，先保命要紧。
没过多久太监便回来复命，说皇上已经送到了马车上。孝庄心道玄烨这孩子虽然一路哭闹，但总归是没有拖后腿。
“罢了，准备上车吧。由两黄旗护卫直接永平府。”
孝庄最后回望了一眼坤宁宫，这一别就真的再难相见了啊。
……
……
几十辆马车在八旗精锐的护卫下出了京师，一路朝永平府而去。
名为北狩，实则就是跑路。
说是北狩，就是因为听起来好听一点。
在路线的选择上孝庄也是颇花了一些心思。
其实要想出关并不一定要走山海关。
理论上讲，只要出了长城就是出关。
而如果从距离京师比较近的关城里选的话，渤海所、蓟州、山海关都是不错的选择。
之所以选择山海关还是因为这里距离沈阳更近一些。
而其余各处出了关基本就是鞑靼人的地界。
虽说这一部分蒙古因为孝庄的缘故都比较亲近大清，但总归还是不如自己人可信。
孝庄还是希望尽快抵达沈阳，路上能不耽搁就不耽搁，以免夜长梦多。
一开始还算顺利，可抵达滦平的时候车架却突然停了下来。
孝庄掀开马车上的帷幔皱着眉问道：“怎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遏必隆骑着马凑到近前道：“回太皇太后的话，是前边遇到了一些灾民。他们挡在官道上希望军队能够拨出一些粮食来给他们吃。”
孝庄闻言冷哼一声道：“放肆，这些灾民真的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一群土狗罢了，叫人把道路清开。若有阻拦者就地格杀。”
一直以来孝庄就没有正视过这些百姓。
以往或许还会掩饰一二，现在却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反正关内江山不保，这些百姓最终还是会归于明军治下。
她便真的要装作一个老好人，那也是对关外的百姓。
孝庄一声令下，八旗兵立即凶狠的策马驱赶灾民。
不少灾民直接被马匹踢倒踩踏，发出一声声哀嚎。
“救命啊，救命。清军杀人了，清军杀人了啊。”
灾民们一时间作鸟兽散，边跑边疾呼着。
孝庄对此十分冷漠，只淡淡的吐出一句话：“继续赶路。若还有敢挡路者，就地扑杀。”
在她的眼中这些汉人的性命就如同牲畜一般，轻轻踩上一脚就可以碾的粉碎。
关外苦寒，汉人们是适应不了的。而旗人们只要一些时间恢复，终归是能够适应的。
到了那时大不了他们据守辽东，恢复到太宗朝时候的疆域。
孝庄越想心里越美，十分庆幸自己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如果明军胆敢追出关去，那孝庄就会让八旗兵痛击之，让其感受到萨尔浒和宁锦之围的痛楚。
……
……

第0662章 郑经的应对
对郑成功来说，大名府之战应该算是拿下山东后他经历的第一场硬仗。
虽然明军还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死伤也可谓很是惨重。
满打满算，明军一共死伤了近五千人。
尽管全歼清军，仍然让郑成功很是心痛。
不过大名府就像是一枚钉子，不把这枚钉子拔除就很难对京师构成威胁。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为了拿下大名府死伤五千人倒也是值得的。
郑成功也在第一时间派人前去联络郑经，命他持续性的给天津一代施压。
拿下其他地方都不算，但若是谁能在第一时间拿下京畿，那功劳绝对是最大的。
郑成功当然希望抢在李定国和李来亨之前得手。
理论上讲他先拿下京畿的可能性是最高的，郑成功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大名府以北就是广平府和顺德府，巨鹿、贾庄、鸡泽等地就在此。
当年卢象升就是在此战死的。
故而郑成功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两府之地，一方面是持续性的施压给清军，一方面也是做给这些地方的百姓看，大明没有忘记他们，也没有忘记卢象升。
令郑成功感到惊讶不已的是，在明军步入顺德府的地界后，遇到了不少自发而来的百姓。
他们大部分都是以村子为单位，一个跟一个的前来。
他们身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一些菜蔬米粮，甚至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郑成功连忙派人前去接洽，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当地的百姓得知郑成功率领明军北上了，立即主动前来希望可以犒劳王师。
郑成功此刻直是感动的涕泪横流。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民心如今不就在大明这边吗？
郑成功自然是不敢慢待这些百姓的。
传出去岂不是寒了人心？
大明现在最急迫的就是需要百姓们自发的做宣传。
有道是一传十，十传百。
只要百姓们口耳相传，用不了多久京畿地区的百姓就都知道大明王师已经北伐了。
到了那时只要百姓们倒向明军这边，用不了多久明军就能平推京畿。
当然郑成功仔细一想，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还是得稍稍谨慎一些。
毕竟他此番代表了朝廷，一个处理失误就会被人抓住不放。
皇帝陛下他当然是放心的，但郑成功担心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御史言官。
这些文官们整日在朝中高谈阔论，目空一切，这个看不顺眼，那个看不习惯。
其实若没有这些他们看不上眼的人，大明都亡国了，又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在这里高谈阔论呢。
有道是树大招风，郑成功知道如今朝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他一定要谨小慎微不给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这些百姓们当人要厚待，但却是以朝廷的名义，而不是他郑成功个人的名义。
这样百姓们记住的是朝廷的好，是陛下的好，而不是他郑成功个人的好。
把握清楚了这一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做了。
……
……
清军怎么越打越怂了？
这是郑经最近的感觉。
虽然他接到的命令只是给天津等沿海区域持续施压，但从清军近来的反应来看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世子殿下，忠王殿下刚刚命人送来的信，请您过目。”
甘辉不知从何时出现在了郑经的身后，十分恭敬地说道。
“嗯。”
郑经点了点头道：“辛苦甘叔叔了。”
他取出信纸展开来看，只见信纸上简短的写了一句话：为父已经攻取大名府，我儿可持续施压沿海诸府。
郑经看罢之后不由得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觉得清军都跟丢了魂一样，原来大名府已经被明军光复了。
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天津等地，清军们自知明军势大难以抵挡，肯定动了跑路的心思。
哪怕他们现在还没有跑，但心里已经有了这等想法。
这才会在防守战中表现的漫不经心。
“父王真是神武无敌。”
郑经单手攥着拳头，如斯感慨道。
“世子殿下，既然王爷已经有了吩咐，不如我们乘胜追击，给虏兵再加一把火。”
甘辉也显得很是兴奋。
此刻却是能够完美体现出郑家水师优势的时候，实在是不容错过。
“嗯，我也正有此意。但既然开攻总得有个着力点，甘叔叔觉得我们该从何处着手为妙？”
甘辉其实早就有了想法，郑经一发问他便顺着话头说道：“其实可供我们选择的无外乎三个，其一是河间府、其二是天津卫、其三是永平府。”
甘辉稍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继而接道：“河间府相对来说距离王爷是最近的。王爷拿下顺德、广平二府之后北上真定，即可与河间相交。届时我们甚至可以与王爷会师。但河间府距离顺天府毕竟还有一段距离。拿下河间并不能一举震慑虏廷。”
“甘叔叔的意思是打天津卫？”
郑经双目微微眯起，颇是玩味的问道。
若论距离顺天府近，天津肯定是最近的。
甘辉却是摇了摇头道：“非也。天津虽然距离顺天府近，但局限也大。我们打下天津，虏廷若是慌乱之下完全可以逃往山海关。而如果我们去攻打永平府的话，不但可以威慑到京畿，还能堵住虏廷的退路。”
郑经听罢不由得眼前一亮，他还在考虑下一步怎么走，甘辉已经在考虑三步之后的事情了。
这还是个连招。
啧啧，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波他是确确实实败给甘辉了。
“甘叔叔所言极是，不过若是攻打永平府，我们就得快些动身了。若是顺风、最快三两日也能抵达。”
甘辉点了点头道：“世子殿下不如这样，末将自请为先锋先带几艘福船前去永平府侦查，您再率领主力跟上。这样一来不至于打草惊蛇。至于于将军和王将军嘛可以留着殿后，也可以迷惑虏兵。”
见甘辉把一应事宜安排的如此妥帖，郑经十分满意的点头道：“便照甘叔叔说的做。此事若成，甘叔叔当记首功。”
甘辉连忙摇头称不敢当。
郑经单手攥着拳头，望着远处的苍茫大海，心中暗暗发誓道：这一次我一定要一鸣惊人。
……
……

第0663章 朱由榔的旨意
“还有多久能到山海关？”
孝庄掀开马车的车帘，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她毕竟上了年纪，这一路车马劳顿的，确实是有些乏了。
“回主子的话，应该还要两三日。”
遏必隆单手攥着马缰，凑步上前满是谄媚地说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今清军虽然一败再败，但死伤的基本都是绿营兵，八旗主力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太皇太后真是英明神武，作出了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此时撤离避战保存实力，只要清军恢复个几年未必不能恢复当年的狼性。
一旦让八旗军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杀起明军来不就跟杀羊羔一样简单？
退一万步讲，即便八旗军恢复不了状态，但保住辽东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辽东苦寒，汉人是适应不了的。
这一点历史上已经证明，不论是强汉还是盛唐都无法彻底的征伐辽东，就是因为天气因素。
明军当然也不可能。不然就不会有萨尔浒惨败了。
“怎么这么慢？”
孝庄脸色却是一阴，有些不悦地说道：“皇上这几日闹得很，许是一路颠簸不适应。还是尽快赶到山海关吧。”
“奴才遵旨。”
遏必隆小心谨慎的应了下来。
“太皇太后，奴才有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思忖再三，遏必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说吧。”
孝庄单手手指揉着额角，叹了一声道。
“奴才觉得可以令索额图前去殿后，这样即便皇上和太皇太后的车架慢一些也不用担心明贼追上来。”
孝庄心道这奴才，看似是在替皇家着想，实在是暗自争夺利益。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和索尼争一个高下出来，真是荒唐！
“殿后之事自然有人该去做，但索额图就不必了吧？”
孝庄直接驳了遏必隆的面子道：“哀家倒是觉得随便从八旗军中提拔一个将领即可。”
殿后这种事最是费力不讨好，若是没有事情发生是你应该做的，若是有事情发生了就是你的责任。
孝庄当然不会让索额图去，这不就是等于打老索尼的脸嘛。
遏必隆心中咯噔一声，瞬间明悟了。
他其实就是在试探孝庄的态度，见孝庄表现的如此坚决，知道不应该再去找索尼一家的麻烦，便恭敬道：“太皇太后英明，奴才都记下了。”
“退下吧。”
孝庄放下了帘子，仰身靠在了马车上。
……
……
“甘将军，前边就是月坨岛了。”
一艘快速航行的福船上，一名身材瘦削的明军士兵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小岛十分兴奋地说道。
这名明军士兵是甘辉从于七那里借调来的，他有常年往来登莱与永平府的经历，对永平府周边海域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
有了他相助，甘辉自然是如虎添翼。
“这个月坨岛有多大，距离岸边有多远？”
作为一名老将，甘辉十分清楚需要掌握什么信息。
“这个……”
那明军士兵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甘将军真的问到我了。小的只能说月坨岛很大，距离最近的乐亭县一日内就可以抵达。”
“乐亭距离永平府城有多远？”
“乐亭距离永平府城怎么也得个两三日，过了永平府城继续往前便是昌黎了。如果我们想要赶路的话可以直接走海路到昌黎。”
甘辉仔细分析着这些信息，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抉择取舍。
“还是先到月坨岛吧，毕竟我跟世子殿下说的也是在月坨岛碰面。如果我们贸然前去昌黎，很可能让世子殿下抓了瞎。”
几经权衡，甘辉还是做出了一个最求稳的决定。
“对了，这月坨岛上可有虏军驻守？”
“应该是没有，鞑子可看不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甘辉微微颔首道：“这便好。”
……
……
近些时日南京城可谓很是热闹。
临国公李来亨奇袭山西，攻城拔寨光复城池的同时擒获了八大晋商的族人。
李来亨第一时间命人将这些晋商族人押解到京师交由天子发落。
朱由榔看到这些晋商族人心里可谓是乐开花。
在他印象中，这些晋商大都是通敌叛国的奸佞之徒，史书之上也是如是记载的。
只是因为晋商们支持的清军得了势创了新朝，占据了中原，这些投敌叛国的晋商反倒是鸡犬升天，得到了皇商的美差。
如今朱由榔拨乱反正，明军一举拿下山西诸地，当务之急的自然是表明态度。
大明朝廷、大明天子对于晋商的态度。
朱由榔承认晋商不都是投敌叛国的叛徒，那八大晋商是板上钉钉的土狗。
他们连自己骨子里流的什么血都忘记了，作出了人神共愤的事情，不惩处无法安民愤。
就李来亨报来的数目，此番擒获的晋商族人凡总一共有五千余人，平均下来一个家族竟然有七八百人。
这个数字可谓是十分恐怖了。
对此朱由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对于这些八大晋商家族的嫡系，一律应大辟处死（斩首），至于旁系别支则流放充军，永世不得回到原籍。
之所以这么处罚，是在表明朝廷态度的同时也不让天下人认为天子生性凉薄无情。
毕竟这些旁系别支很难参与到当年八大晋商投靠示好清军的决策中去，如果一定要有人顶着责任去死，那嫡系的足矣。
但旁系别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毕竟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还是从这件事中受益了。
将他们发配充军已经是朱由榔最大的仁慈，也让他们用后半生偿还罪责。
至于晋商的家财自然是全数充公，归大明国库所有。
旨意一下，刑部立即将八大晋商嫡系身份清理了一遍，一共符合斩首条件的有九百七十三人。
朱由榔一一御笔勾决后交由刑部复审。
复审之后，便是验明身份明正典刑。
整个流程走的很快，因为这是朱由榔的旨意。
开玩笑，这些祸害不赶紧杀了留着过年吗？
九百多人一日杀完有些太赶了，朱由榔定了五日期限，平均一日两百人左右。
百姓们得知朝廷要明正典刑这些卖国贼，纷纷赶到西市围观，端是把刑场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
……
……

第0664章 天子欲迁都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卖国贼！”
时近午时，囚车陆陆续续将第一批死囚押解到了刑场。
一路上围观的百姓们将烂菜叶子纷纷朝他们扔去，口中骂骂咧咧个不停，其中愤恨可见一斑。
“皇帝陛下英明诛杀国贼，这样的叛国贼子不能留！”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死囚们个个面如死灰，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任凭百姓们将菜叶扔到他们身上也不动弹一下。
很快囚车就来到了刑场附近。
死囚们被一个个拖拽下车，就像是拖死狗一样。
他们一个个被压到断头台上，在砧板前跪好。
这些死囚不少都是一家人，彼此之间却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监斩官一直在看天色，见时辰已到便丢出一根签子道：“午时三刻已到，开刀问斩。”
一声令下，刽子手们纷纷将死囚的脑袋按倒在砧板上。由于他们还留着辫子，只需要把辫子往前拽去这些死囚吃痛之下脑袋本能的就会往前伸，用引颈就戮这个词来形容是在合适不过了。
刽子手都是训练有素的行家，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便滚落在地。
血水从脖子里喷涌而出，溅的很远。
围观的百姓们却觉得有些不过瘾。
这就完了？就这？
“应该把这些卖国贼凌迟处死！”
“对，斩首太便宜他们了！”
监斩官们却没有理会，吩咐刽子手快快行刑。
开玩笑，几百上千号人，要是个个都凌迟处死，得凌迟到什么时候去。
斩首就要简单多了，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很快一批人被斩完，刽子手们又押着一批上了断头台，手起刀落又结果了二十余人。
首级被留下悬挂着旗杆上示众，尸体则统一堆放在断头台附近的小推车上，会集中到城外的乱坟岗掩埋。
刽子手处刑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二百人全部斩杀。
其中还因为砍卷了刀刃换过一次刀。
百姓们意犹未尽，觉得很不过瘾。
所幸的是监斩官允许他们用布条沾死囚的血。
百姓们兴奋的爬上断头台去沾血，据说这玩意可以做药引子。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试一试总归不会亏。
监斩官看了看天色，宣布今日收工。
虽然还能继续行刑，但陛下的旨意是一日斩杀二百人左右。
监斩官也能理解陛下的意图。这样可以将震慑人心的作用最大化。
这些死囚死有余辜，他们当初叛国投敌的时候就应该清楚自己会是这个下场。
大明有上天庇佑，迟早能够光复天下。届时那些曾经背叛过大明的家族都会是这个下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可能逃得了。
大明终归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
……
“陛下，内阁首辅张煌言张阁老求见。”
朱由榔正自在暖阁之中批阅着奏疏，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恭敬的在一旁禀报道。
“哦？宣张阁老觐见吧。”
朱由榔放下手中朱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宣内阁首辅张煌言觐见。”
内侍一声声的唱诵声中，张煌言走入暖阁冲朱由榔施了臣礼。
“平身吧，给张阁老赐座。”
朱由榔的态度很是和善，张煌言也习惯了，便恭敬的在锦墩上坐定。
“张阁老这么急着面圣，可是有什么要事？”
“呃，陛下是太子加冠礼的事情。”
张煌言自然是有备而来，沉声道：“太子已经成年，按照祖宗规矩应该行加冠礼，臣此来是恳请陛下准许礼部去准备皇太子的加冠礼。”
“哦，是为了此事啊。”
朱由榔笑了笑道：“朕近日忙于朝事竟然把此事给忘了。”
还别说，混着混着朱慈煊竟然成年了。
皇室的成年和民间的成年不是一个概念，跟后世的成年更加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皇太子，身为皇储乃是国本。
皇太子成年的加冠礼自然是朝廷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
论重要程度，恐怕仅次于皇帝的登基大典。
朱由榔一直忙于政务，却是把此事给忘记了。
说来还是有些亏钱朱慈煊的。
当然，这不仅仅是加冠礼一件事。
皇太子成年意味着就要进行选妃。
太子妃挑选事宜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即着手准备，决不能有丝毫的耽搁。
等到加冠礼一结束，挑选的女子名单便应该呈递到朱由榔面前了。
这个名单名义上是初选，实际上却是礼部筛选过几轮的结果。
朱由榔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名单中挑选一些顺眼的，进入复试环节。
所谓复试环节，就是朱由榔命人把她们全部召入宫中一一当面挑选，合适的再最终定为太子妃。
至于皇太子朱慈煊在这个过程中是不需要做什么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这个时代父母的命令便是天。
更何况天家呼。
“这件事就命礼部着手去做吧。太子妃挑选的事宜也可以开始了。”
朱由榔顿了顿，继而接道：“对了，既然张阁老来了，朕突然想起来一事。”
朱由榔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舆图前，顿了顿道：“如今忠王已经打到了大名府，晋王拿下了潼关，临国公等人更是攻入了山西。朕在想拿下京畿已经只是时间问题，是不是该考虑迁都的事情了？”
一直以来大明奉行的就是两京制。
所谓两京制指的是两个国都并行。
这一点有点类似于大唐时期的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
两京制自然有好处，那就是一直都有一套备选的朝廷机关。
一旦北边出事，诸如崇祯末年的情况，南边的朝廷立即可以拥立一位宗室继承大统。
这极大的增加了容错性。
可毕竟顺天府是自成祖靖难之后历朝天子定都之地，一旦拿下京畿如果朱由榔不迁都的话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是以他才会主动提起此事，跟张煌言商议迁都的具体事宜。
张煌言听朱由榔的口风知道天子迁都的心意已经定了，也不想再劝，十分恭敬地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决议迁都，那臣就和礼部前去商议迁都的事宜。只不过肯定要等到王师收复京畿之后再做计较了。”
……
……

第0665章 仓惶东逃的孝庄
“小德子，哀家总觉得这几日眼皮子跳的厉害。莫不是有什么灾祸要发生了？”
孝庄一边揉着额角，一边叹声道。
这是清军入驻滦州城的第一夜。
按照原计划清军至少要在滦州城中歇上两三日，继而再向卢龙城去。
可孝庄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可是不得了。
“太皇太后您肯定是一路车马劳顿累的，您睡上一觉就好。”
“唉，希望如此吧。对了，皇上那边你多照顾着一点，若是起夜了千万别没人招呼。”
突然换了个环境，孝庄最担心的就是康熙了。
万一康熙适应不了，那孝庄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毕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换个皇帝啊。
再说康熙也是孝庄挑选出来继承皇位的，就是再不济她也得硬着头皮支持。
若是她说康熙不行，那就是在打她自己的脸了。
只希望大清越来越好吧，等到康熙年长就知道了她这么多年来的付出。若是能够继承太宗皇帝的文治武略，那么大清还是有机会卷土重来的。
“熄了蜡烛吧，哀家乏了。”
……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孝庄却是惊惧不已。
她连忙召集了遏必隆和索尼两名重臣，在询问了一番粮草补给之后下令立即开拔，朝卢龙城进发。
两个奴才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遵命行事。
原来是孝庄昨夜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明军连夜杀进了滦州城中，趁着清军熟睡之计攻入了皇帝和她下榻的滦州总兵府。
孝庄看到明军挥舞着手中钢刀凶神恶煞的冲进了总兵府，一声惊醒了过来。
虽然知道是梦，可孝庄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再难入睡，直是挨到了天明。
联系到近日来她眼皮子直跳的现象，孝庄断定这不仅仅是个巧合。
这肯定是老天爷在拼命暗示她什么啊。
她如果再不能抓住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思量再三之后孝庄决定立即赶路赶往山海关。
有道是夜长梦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个时候不跑，更待何时？
真等到明军冲进城，她这个老婆子可就真的难活命了。
康熙睡得正好，被太监猛然叫醒挖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孝庄却不管这些，命太监直接把康熙装到了马车上。
既然粮草已经补充好了，就没有理由再留下去了。
至于士兵们疲惫的问题孝庄根本就不考虑。
反正到了卢龙还能再歇，就咬牙坚持一下好了。
毕竟现在是事关身家性命的大事，累一点就累一点吧。
滦州城的绿营兵们见太皇太后和皇上匆忙北狩，心里已经估算出了缘由。
连朝廷都跑路了他们还留着干嘛？留在这里等死吗？
明军若是杀过来了，就凭他们这些虾兵蟹将怎么可能抵挡的住。
到时候投降也是把命交给对方。明军说杀就杀，说让他们充为苦役夫子就得去做苦力。
与其如此，还不如跟着八旗军跑呢。
滦州城绿营兵们一合计，除了极个别的人自行跑路外，大部分都跟着孝庄康熙的车架一路向东行去。
偌大的人马拖成了一条长龙，卷起滚滚黄尘远远望去十分壮观。
……
……
却说甘辉一行人抵达月坨岛后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以此为跳板进军滦州。
他们先抵达乐亭，然后沿着官道一路疾驰，终于在几日之后抵达滦州城外。
滦州是永平府重镇，也是除了府治卢龙之外的第二大城。
甘辉原本计划着拿下滦州之后再进军卢龙。
可在他们抵达滦平之后直接傻了眼。
原来滦平城门四散大开，地面之上到处都是车辙痕迹。
很明显这里有一支大军刚刚行过。
甘辉率人进驻滦州城中，发现城中果然一个士兵都没有。
毫无疑问，这些士兵跑路了。
清军竟然跑路了？
莫非他们提前得到了消息？
还是说有什么隐情。
一时间甘辉百思不得其解。
继续拖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现在必须立即报信给世子殿下。
若是清军继续东逃，世子殿下走海路包抄会更快一些，没必要在乐亭登陆了。
若是能够在昌黎截到东逃的清军，也不枉费他这率部探路的冒险。
……
……
八旗军跑路的速度极快，在孝庄的极力催促下，不出几日就赶到了卢龙城。
作为府治所在地，卢龙城显然要比滦州大的多。
孝庄等清廷皇族的居住条件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但孝庄就是一直放不下心来。
毕竟现在她们还在关内，而距离山海关还算是有一段距离。
一日不能出关，一日她的心就放不下来。
说到底还是打心底她们就认为关外才是属于爱新觉罗家的天下。
虽然入主中原十几载仍然改变不了这种思维。
“快，快召见索尼、遏必隆来。”
孝庄越发觉得心里没底，这种时候就必须找寻重臣来合计一二了。
很快老索尼和遏必隆便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卢龙总兵府，见到孝庄之后纷纷打千行礼。
“如今便不必拘泥这些俗礼了。你们可探听清楚没有，还有几日才能抵达山海关。”
“回禀太皇太后，奴才已经打听过了，最快的话要五日。”
其实遏必隆撒了个小恍，如果一直骑马急行军的话三日就能到。
但孝庄和康熙显然无法骑马了。
这一个老一个小只能坐马车，大军为了迁就他们速度就降了下来。
当然，这话他没法直接说出来。
“这么慢啊。”
孝庄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卢平城中有多少兵马？”
“回禀太皇太后，一共有绿营兵三万人。”
这次回话的是老索尼，他不甘心被遏必隆抢了风头，仔细认真地答道：“加上从滦平来的一万多绿营，咱们此行已经有超过十五万大军了。”
孝庄点了点头，心里也算是有了底。
“八万八旗军，加上七万绿营这兵力不算少了。如果能够安然抵达辽东，加上辽东的十万兵马只要稍加恢复，假以时日大清还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
……

第0666章 进攻太原
明军的推进速度比李来亨想象中还要快，拿下临汾后不出三日已经打到了平遥。
平遥是一座极为富庶的商城，但守备却很松懈。或者说清军已经没有什么军队可守了。
明军兵不血刃的拿下平遥之后，李来亨大手一挥军队挥师北上径直进攻太原府。
如果一定要从诸多城池中找到一个山西的心脏的话那一定是太原。
李来亨的态度也很明确，那就是尽可能高效的光复山西全境。
毕竟李定国和郑成功的功劳都不差，如果李来亨不能在速度上压上他们一头的话，很难在皇帝陛下心目中占据一席之地。
当然李来亨也有自己的考虑，那就是过犹不及。所以他第一时间将擒获的八大晋商家族送往南京，交给皇帝陛下圣裁。这可谓是一个最明显的表态，那就是李来亨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朱家，都是为了大明。
不管其他人怎样，李来亨的态度至少都是如此。
抛开这个层面，李来亨也没用什么忌惮的事情了。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比拼的实力，而是心态。
谁的心态更好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而清军的心态显然已经崩了。
从最近清军的状态中李来亨明显可以看出绿营军们心不在焉，打起仗来只是做做样子意思意思，完全没有拼命的心思。
李来亨甚至听说是因为清廷方面动了退出关外以求保全的念头。
若真是如此，也不怪绿营兵们无心恋战了。
毕竟连主子都不想守了，他们守来为了什么？
不日李来亨所率夔东军便已经抵达了太原城外。
为了验证传言属实与否，李来亨写了一封亲笔信，命人绑在箭矢之上射入城内。
上战伐谋，攻心为上。
他倒要看看清军守将的态度。
如今的太原总兵名叫刘昭。
若论资历他可谓弘光朝就降清的元老，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却也只做到了一个总兵。
其中固然有他本人没有背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清廷整个晋升体制的问题。
身为汉人，除非像吴三桂一样有着献出山海关的滔天功劳，否则最多是做到一镇总兵，算是到头了。
本来呢刘昭混着混着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毕竟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大伙儿都是给皇帝当差，不患寡而患不均。
既然待遇都一样，也就没啥可抱怨的了。
可谁曾想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本以为清廷已经坐稳了江山，谁曾想永历皇帝垂死病中惊坐起，仿佛二祖附体一般，竟然一通操作把大明给救活了。
他不但把大明救活了，甚至借助各方势力先是突破了洪承畴的封锁夺取江南，进而北伐光复失地。
短短几年时间竟然让大明从一隅之地变成了胜势。
纵观历史恐怕也只有汉光武帝刘秀可以一比了。
刘昭是一个没啥见识的人，但他也很清楚如今气运是在大明这一边。
要想逆势而为那是找死。
更何况近来有消息传出，清廷方面想要逃出关去避祸。
虽然不能确定消息真假，但有道是无风不起浪。
刘昭认为既然消息能传出来，至少说明了清廷确实动了心思。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刘昭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皇帝和太皇太后却心想着跑路。
这仗还怎么打？还打个什么劲？
其实归根到底爱新觉罗家就没有认为中原是自家地盘吧？
他们抱着捞一笔就跑的心态入主中原，不曾想可以一混就是十好几年。
最终被人赶跑也没啥可失望的。大不了退回辽东老家继续过着安生日子。
可刘昭这些绿营将领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宣誓效忠满清，到头来弄得一身骚里外不是人。
满清倒好，一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刘昭这样的绿营将领进退两难。
正当刘昭犹豫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李来亨的一封信让他动了心思。
李来亨那是谁？
那可是大明皇帝亲封的临国公。
虽说如今国公遍地走，但好歹也是仅次于王爵的存在。
李来亨多多少少也可以代表明廷的态度吧？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信看了再说。
看看又不会吃亏。
却说刘昭展开信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着实吓了一跳。
李来亨在信中允诺，若是开城投降会给予他很丰厚的条件。
若真是如李来亨在信中所说，那可真的是赚到了。
不过刘昭仔细一想也是，败军之将那是肯定没有任何谈判的条件的。
但是他不是啊，至少现在不是。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坐拥献城之功改换门庭。
太原城可不是一般的城池，那是堂堂山西省城。
要知道如今太原城中还有几万兵马，明军如果要硬攻的话不知要损失多少人。
而如果刘昭直接开城投降的话，明军的这些损失就都不必要了。
动动嘴皮子就能免掉一应损失，换谁谁不去做？
仔细这么一想，就全都能想明白了。
现如今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回复李来亨了。
刘昭确实是动了投降的心思，但该怎么投降，以什么条件和姿态投降刘昭确实没想好。
若是条件没谈好那岂不是亏的慌。
嗯，至少回信方面要仔细斟酌一二。
刘昭也不着急回信，而是叫来军师二人字斟句酌的推敲了起来。
花费了大半个时辰，二人才算是将回信的初稿攒了出来。
刘昭对于这封回信还是比较满意的，首先信中明确的表达了态度，其次也表明了诚意。
至于条件嘛也委婉的提到了，但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舒服。
以刘昭目前的身份，能够把信写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接下来就是把信送出去等待李来亨的态度了。
只要李来亨接受刘昭的条件，刘昭就会毫不犹豫的打开城门投降。
如果李来亨不同意也不要紧，双方可以就条件慢慢的谈慢慢的磨嘛。
必要的话刘昭也是可以做出一些让步的。
总之刘昭已经打定了投降的心思，只要不出意外这献城之功他是要定了。
……
……

第0667章 刘昭献城
有道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当李来亨看到刘昭的回信时却是笑了。
这个刘昭还真是有点东西。
短短的一封信，该说的话都让他说了。
不过至少刘昭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没有让李来亨感受到丝毫的傲慢。
但是刘昭也确实提出了他的条件。
刘昭的条件很清楚，主要有三点。
其一是必须保证他和他的家人的安全。
这一点自然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李来亨自己就能拍板，根本不用惊动皇帝陛下。
但这第二条嘛就有些让李来亨为难了。
刘昭希望明廷能够保证他能够官居原位。
如果刘昭献出太原城的话肯定是有献城之功的，可他毕竟是降将，能不能继续领有总兵之职他说了不算，李来亨说了也不算，只有皇帝陛下说了算。
李来亨是不能够直接答应刘昭的，不然会有越权之嫌。
若是传到了朝廷那边即便皇帝陛下不追究，朝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们也不会放过李来亨。
李来亨是不打算拿自己的前途和夔东军诸将的前途来赌的。
这是对他的不负责更是对夔东军的不负责。
当然，李来亨可以先把这条条件略过去去看第三条。
刘昭在第三条条件中明确的指出希望李来亨能够允准他继续保留嫡系军队。
这一点就有些过分了。
李来亨觉得即便报到皇帝陛下那里陛下也不会同意的。
要知道朝廷对待投降的清军一般都是打散了充入各营之中。
若保留其编制，其随时都有可能反叛。
刘昭到底是不知道大明朝有这个不成文的规矩还是在试探李来亨和皇帝陛下的底线？
李来亨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能够混到这个位置的人，有几个是傻的。
刘昭肯定也不傻。
刘昭的态度其实就是在试探，如果李来亨松了口那就证明在大明的心目中太原城的地位还是十分重要不可替代的。
如果李来亨不松口，刘昭就明白太原虽然重要但明军完全有实力亲自夺回来。
两种态度的差异会直接导致刘昭的态度变化。
或者说从一开始刘昭就是准备了两手准备的。
以不变应万变，这倒真是个机智的人。
李来亨稍稍思忖了片刻，便命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准备回信。
首先，李来亨在信中肯定了刘昭投诚的想法。
继而李来亨在回信中逐条回复了刘昭的要求。
第一条李来亨直接答应了，第二条李来亨表示会写一份奏疏尽可能的替刘昭去争取。至于第三条李来亨也明确的表示不可能实现。
这封信写完之后李来亨立即命人绑在箭矢之上射入城内。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刘昭的反应。
如果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原城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双方谈不拢，李来亨也不介意动干戈。
毕竟他也有底线要守，不可能毫无底线的任由刘昭去挟持。
明军现在才是优势的一方，掌握了主动。
刘昭当然也可以提条件，但是却不能毫无节制。
很快刘昭就收到了这封信。
事实上他已经料到了李来亨回信的内容。
略微有些惊讶的是，李来亨针对第二条条件竟然提出了会替刘昭尽力去争取。
这一点是刘昭万万没有想到的。
其实刘昭就是在试探李来亨的底线。
见李来亨答复如此，刘昭悬着的一颗心也算是可以放下了。
“皇帝陛下真的会让我官居原职吗？”
刘昭不停扪心自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确实没有什么可奢求的了。
至于第三个条件，刘昭也很清楚他提的有些无理。
任何皇帝只要脑子没有被驴踢了就不能答应。
皇帝不答应，各个臣子将领们自然也不可能答应。
这点倒是无妨，只要官位不变，刘昭并不介意一些细节的调整。
看来可以准备投降事宜了。
“来人啊，笔墨伺候。”
刘昭心意已决后立即命人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回信。
在回信中刘昭表示自己愿意投降，并在信中明确了投降的具体事宜。
投降也有很多细节，必须说明白了李来亨才会心安。
写好之后刘昭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命人绑在箭矢之上射到城外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李来亨就等到了回信，这一点他是没有想到的。
他迫不及待的将信纸从箭矢上取下展开来看，待看到信的内容后李来亨长松了一口气。
嗯，答应投降就好啊。看来这个刘昭也算是一个明白人。
李来亨巴不得刘昭现在就打开城门。
……
……
虽然是出城投降，刘昭还是准备的挺隆重的。
所有文武官员包括千总以上的将领全部放下武器排成列出城受降。
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刘昭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明军队伍。
那一刻他十分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罪臣刘昭拜见临国公。”
刘昭走到距离李来亨几十步外跪倒在地道：“恳请临国公接管太原城。”
“刘将军快快请起。”
李来亨将刘昭扶了起来，和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刘将军能够痛改前非，弃暗投明实在是明智之举。良禽择木而栖，刘将军必定前途似锦。”
其实这不过是李来亨说的场面话，明眼人都清楚降将能够维持原状就算不错了，何谈什么飞黄腾达。
刘昭虽然有献城之功，但这不过是加速了明军收复太原罢了。
实际上明军早晚都能拿下太原。
所以刘昭之功也只能算是说得过去罢了，并不能说多么了不起。
但对李来亨和夔东军来说这毕竟减少了明军的伤亡。
如此一来他多少应该表达对刘昭的感谢，至少面上如此。
“临国公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临国公有什么吩咐尽管来，末将一定唯临国公马首是瞻。”
“嗯，先交接一下城防吧。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李来亨和声说道。
“这个临国公请放心，包在末将身上。一个时辰内就能完成。”
刘昭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
……
……

第0668章 撤离山海关
郑经接到甘辉的奏报后，立即马不蹄停的赶向昌黎，想要在孝庄和康熙逃出山海关之前截获之。
这可是通天的功劳啊，换做是谁也禁不住这么大的诱惑。
如果郑经能够抓住，不说一飞冲天，至少也可以拿下北伐功劳中数一数二的大功。
经过这么多次的历练，郑经的临事处变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在他的调度下明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昌黎。
但让郑经有些失望的是，当明军抵达昌黎城的那一刻却发现昌黎城成了一座空城。
郑经率部进入昌黎城中，发现军营之中还有刚刚燃尽了篝火。
很显然清军刚刚离开不久。
郑经一声令下，明军奋起直追。
只要还有一丝的机会他们就不会放弃。
……
……
山海关！
当孝庄看到矗立在眼前的一座雄关时，心情可谓是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八旗铁骑就是从这里入的关，随后一路南下直捣黄龙拿下京师。
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清军就席卷天下将整个江南变成自己的跑马场，那时清军是何等的威风啊。
孝庄也根本就不曾把明军放在眼里。
可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大清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而明军也脱胎换骨。双方身份的改变让孝庄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但现实依旧是现实，不因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管孝庄愿不愿意接受，它就是如此。
“出关吧。”
孝庄叹了一声有些无奈的吩咐道。
她十分清楚迈出了这一步再想回头就不太可能了。
至此大清将走上一条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道路。
迈出这道门，大清将走入全面防守的节奏。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事已至此不走也得走了。
“太皇太后，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何时老索尼凑到了孝庄的身旁。
孝庄点了点头道：“你说吧。”
“太皇太后，我们虽然出了关，但这山海关不可不守。奴才建议留下万余人驻守山海关。一来可以阻截延缓明军的攻势。二来呢，也可以作为一个信号示警。一旦明军攻来立即燃起烽烟，这样即便我们远在别处也能够第一时间得知，从而早做准备。”
孝庄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索尼的建议。
选择出关就是选择放低自己的姿态，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如果清军能够得到一波缓冲从而更好的布防，那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要守辽东可不是守沈阳那么简单，必须创立一条牢不可破的防线，从而更好的将明军阻截在山海关之外。
“该由谁去做呢？”
“奴才觉得遏必隆就很合适。”
老索尼小心翼翼地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孝庄直皱眉头。
这两个奴才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啊。
孝庄有时候巴不得遏必隆和索尼去斗。
两个奴才斗的愿欢实，身为主子越是放心。
可凡事总得有个度吧。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都火烧眉毛了啊，竟然还想着窝里斗，真就把明军不当人了？
“遏必隆固然能征善战，但眼下大清正是用人之际，让他去驻守山海关断后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孝庄沉吟了一番后接道：“哀家倒是觉得可以从年轻一辈中挑选出一人驻守山海关，也是对他们能力的历练。”
有道是闻弦音而知雅意，老索尼听孝庄这么说，心里也是明白了。
主子这是劝他不要得寸进尺啊。
身为奴才自然得有做奴才的觉悟。
主子怎么说，他就要怎么做。
“主子所言极是。奴才觉得年轻一辈中若论出色，唯有尼勒了。”
“尼勒？正白旗的那个？”
“正是，之前他曾做过御前侍卫。”
“哀家对他有点印象，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孝庄点了点头道：“但是他没有领兵经验啊。真的可以吗？”
“太皇太后，凡事总得试上一试才知道。再说了，您要的不就是历练新人吗？”
“这倒也是。既如此就拨给他一万……一万绿营兵吧。告诉他尽量拖延时间，但也不要硬守。扛不住了就及时撤离。山海关让了就让了吧。”
孝庄本来想留给尼勒一万八旗军，但话到嘴边又有些舍不得了。
如今她手头的八旗军就只剩下了八万人，可谓是死一个少一个。
孝庄肯定是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既然她已经打算放弃山海关，只是意思意思，那自然没必要在山海关上折损太多的兵力。
“主子英明。”
索尼立即送上一记马屁，拍的孝庄十分的舒服。
“罢了，我们快些出关吧。这些日子哀家的眼皮子总是跳，似乎是有什么灾祸要发生。一刻在这关内，哀家就觉得不踏实。还是早些出去吧。”
……
……
李定国北上追至榆林，惊讶的发现清军并没有抵抗的意思。
他们甚至派出了一个信使作为何谈的对象，想要和李定国讲和。
信使只身来到明军大营中，身上还携带了一个包裹。
李定国扫了他一眼质问道：“你这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回禀晋王殿下，此乃国贼李国英的首级。”
信使不紧不慢地说道。
嘶！
李定国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国英的首级？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李定国直是又惊又喜，连忙催问道：“快快取来看看。”
“遵命！”
信使抱拳道。
他缓缓的从包裹里将处理好的李国英首级取出。
因为用生石灰处理过，此刻李国英的首级并没有出现腐烂的情况，而是保存的十分完好。
“晋王殿下请看。”
信使将李国英的首级高高举起，十分恭敬地说道。
李定国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有亲兵前去接过首级，之后折返回来来到李定国的面前。
“这真是李国英的首级……”
李定国轻轻抚摸着李国英光秃秃的额头，口中喃喃道。
“你们杀死了李国英，就为了投降大明？”
“是的，晋王殿下。国贼李国英还想着遁入漠北，让我们背井离乡妻离子散。我们气不过，便杀了他准备投降大明。”
……
……

第0669章 混乱的京畿
李定国此刻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与李国英也算是老对手了。
李国英作为虏廷授予的川陕总督，手中权力极大。
当年重庆还在清军手中的时候李国英就曾经对重庆施加过极大的影响力。
后来皇帝陛下带领大明将士们夺取重庆，把李国英部清军赶回了汉中以北。
但李国英仍然是四川明军的腹心之患。
一日不能除之李定国一日不能心安。
后来也证明了李定国的判断是正确的。
饿极了的李国英不管不顾耍起浑来，直接率部偷袭四川。
也就是白文选、冯双礼两员猛将拼死抵抗，才算是勉强守住了成都。
之后更有冯双礼为了报仇，率部孤军深入北上汉中复仇，反被李国英阴了一波的事情发生。
这丢的自然是李定国的面子。
所以李定国对李国英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吞之。
再后来天子决定北伐，李定国是第一个拍手叫好的。
因为他发誓要亲手将李国英擒获并杀之。
李定国亲自率领大军攻打汉中，李国英不敌遂果断跑路。
李定国丝毫不打算给李国英喘息之机，遂沿着子午谷攻入关中。
这便有了关中血战。
血战不敌的李国英再次跑路，这次跑向的是潼关。
不得不说李国英跑路的本事可谓一绝，这让李定国懊恼不已。
等到李定国率部赶到潼关时惊讶的发现李国英再次跑路了。
这一次他还差点被李国英骗过了。
好在李定国最终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赶往陕北，最终在榆林遇到了投降的清军。
只可惜此时李国英已经被清军部众斩杀，李定国没能手刃之。
但总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
如何处理这些投降的清军是李定国眼下必须要考虑的一件事情。
按照惯例既然对方已经投降，李定国没有理由在对他们兵戈相向。
何况对方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有什么是比李国英首级能够体现出诚意的呢？
“罢了，你们诚信投诚，本王知道了。这就会写一封奏疏向朝廷和皇帝陛下说明情况。”
李定国朝南边拱了拱手顿声道：“这些日子你们就先等消息吧。”
“多谢晋王殿下。”
信使脸上露出喜悦神色，连忙拱手施礼道。
“不用谢本王，本王也是照章办事。”
李定国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不知为何李定国突然有一种怅然的感觉。
收复陕北后陕西全境就算光复，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李来亨等夔东军拿下山西，然后进一步向京畿推进了吧？
整个北伐的过程给李定国的感觉就是清军各自为战，心不齐聚不到一块去。
这才会让明军一路势如破竹，连下诸省之地。
这一点和当年的大明是何其相似。
只能说大明吸取了当年的教训，而清廷腐化成了曾经的大明。
何其的嘲讽！
李定国现在只希望造一些攻破京师，迎接皇帝陛下回到京畿来。
天子驾临京畿，御大明门，那该是怎样的一段快意时光！
……
……
“听说了吗，国姓爷要打到京师来了。”
“什么？国姓爷？可是郑成功？”
“除了郑成功还有几个能称之为国姓爷的？那可是大明皇帝陛下最信任的臣子。”
“乖乖，我说怎么最近京畿人心惶惶，原来是明军要打来了。”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了吗。”
京畿的一间茶馆里，几名读书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你们说国姓爷打到哪里了？”
“这有谁能知道，不过我听说国姓爷似乎已经打到了真定府。”
“我听说国姓爷已经打到了保定府。”
“嘶，那岂不是距离京畿只有咫尺之遥了。”
“保定府距离顺天府真的很近，怪不得我看最近清军都在往京外跑。”
“乖乖那不会皇帝也跑了吧。”
“怎么不会看这个架势恐怕早就跑了呢。换做是你你不跑？留在京师等死吗？”
“这倒也是，历来改朝换代皇族都是最凄惨的，基本上被捉住了就难逃一死。”
“这可不叫改朝换代。这江山本就是大明的啊。如今大明只是夺回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等着国姓爷打进京来？”
“不然呢，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再说了，不管是谁家做皇帝，总得开科取士吧。只要科举不断，对我们就没有什么影响。”
“那倒也是，只希望朱皇帝迁都之后可以开一次恩科，这样我们就不用再等三年了。”
“然也。”
一众人等正自谈的兴起，忽然茶馆里慌乱了起来。
原来是一众地痞流氓趁乱来茶馆里打劫。
清兵们撤的撤逃的逃，京师已经近乎是一座空城。
往日里那些不敢冒头的地痞混混们可是逮到了机会，纷纷出来浑水摸鱼。
有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越是这种时候局面越是混乱。
这些喝茶的读书人都傻了，呆如木鸡的坐在那里不知该干些什么。
很快地痞流氓们便冲到了二楼。
他们手中或者拿着木棒或者拿着刀子。
“把银子都交出来，否则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打算明抢吗？”
一名读书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勇气，竟然挺直腰杆质问道。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一名地痞哈哈大笑道：“你个龟孙子还没有看清形势吗？如今鞑子都已经跑了，明军还没有进城。如今的京师啊是爷不疼娘不爱。天王老子说话此时也不好使，神仙来了也得给老子磕头。”
他将刀嗖的一声挥到了读书人的脖子旁，冷冷道：“你是要钱还是要命。老子的刀子只要在动上哪怕那么一份，就能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那读书人瞬间吓尿了。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今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刀，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你要钱是不是，我有钱，我有钱啊。我的钱都给你。你不要杀我。”
那读书人哭丧着脸求饶道。
……
……

第0670章 光复京师
京畿这间茶馆的景象只是一应乱象的缩影。
随着清军的陆续撤离，京师已经近乎变成了无人管辖的状态。
牛鬼蛇神纷纷出动，地痞流氓们都希望趁着混乱的机会捞上一笔。
毕竟估计用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打过来接管京师。
到了那时他们就是想要出手也没用机会了。
有道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仅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确实是捞金的大好时机。
只是这却苦了京师的百姓，纷纷紧闭大门连家都不敢出，生怕撞上了地痞流氓惹得一身骚。
……
……
在经历了五日的推进后，郑成功终于率领大军抵达京师城外。
经过嘉靖朝的扩建，如今的京师已经有了外城。
郑成功骑在马上在高岗上望去，发现城墙上并没有士兵。
莫不是搞什么空城计？
再怎么说这也是京师啊，理当是清军驻守最多的地方。
怎么乍一看来好似没有人一样。
这不符合常理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清军已经跑路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一路行来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这种可能的前提是清廷皇室已经撤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郑成功命令郑经袭扰永平府的举动很可能埋下了伏笔。
不管怎么说，郑成功还是应该谨慎一些。
事关重大，若是被清军阴了就太不值得了。
在郑成功的命令下何守义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这样即便情况不对也可以及时撤离止损。
毕竟何守义麾下的四明山部明军只是郑成功这支大军中的一小部分。
何守义一声令下，四明山部明军便快速推进。
此前他们已经有过多次的经历，故而可谓是极度熟练了。
让他们惊讶无比的是，整个过程未免有些显得太过顺利了。
他们来到护城河时城头没有反应。
他们越过护城河时城头没有反应。
他们在城墙上搭起排梯时城头依然没有反应。
这不太像是空城计，难道清军真的都溜了？
直到此刻，何守义已经基本断定清军是真的跑路了。
不然清军没有理由直到此刻都不做出任何反应啊。
当然，城门依然是紧闭的，这多少说明了一些问题。
果然就在明军尝试着攀爬城墙时，城头之上出现了一些清军士兵。
他们高声疾呼表示愿意投降。
随之城门大开。
一开始何守义还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命令麾下士兵进入城中。
很快他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些城中所谓的清军并不是什么精锐主力，而是被清廷遗弃的绿营兵，或者说老弱病残的绿营兵。
这些老弱残兵跑不动，走不掉只能留在京畿。
当然他们不是留下等死，而是想要将计就计捞上一笔。
他们其实已经想好了，只要明军前来他们就立即开城门投降。
这样至少还有一个献城之功，靠着这个功劳能够保住性命。
对此郑成功自然是笑纳了。他甚至笑的合不拢嘴。
能够不流血的拿下京畿，这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
与拿下京畿相比，光复其他城池的功劳看起来都不重要了。
光复京畿第一人不是李定国不是李来亨而是他郑成功，是他郑大木！
郑成功欣喜之余自然多了几分自豪。
想必皇帝陛下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龙颜大悦吧。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历练，郑成功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郑成功了。
如今他更加成熟，更能够高屋建瓴的从朝廷的角度考虑问题。
皇帝陛下现在一定十分希望迁都，因为这里是除了太祖、建文帝以外历朝大明天子建都之地。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京师就代表着正统。
谁能够待在京师，谁就是正统。
光复京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光复了大明，光复了天下。
但是这也有不少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放跑了八旗主力和满清皇族。
辽东本就是清军根基，此番颇有放虎归山的意思。
放虎容易，要想打虎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了，郑成功现在要做的就是率领大军进入城中，尽可能快的接管城防，使得京师治安恢复到一个正常的状态。
毕竟如今城中没有军队弹压，很可能是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
如果不加以控制任由发展，很可能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地步。
这是郑成功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除此之外，自然就是向朝廷和皇帝陛下报捷了。
如今京杭大运河全段畅通，且都掌握在明军的手中。
从通州码头上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最多十数日就能抵达江南。
具体细节可以以后再说，此时此刻郑成功只想尽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陛下。
……
……
还是慢了一步！
郑经心有不甘的攥紧了拳头，望着巍峨的山海关。
很显然清军早有准备，而且还留了后手。
城头之上有不少清兵，明显是用来阻截明军的。
这个时候郑经就没有必要继续发起进攻了，以他的兵力不足以拿下山海关，而且就算是能够拿下山海关损失也一定会很惨重。
既然清军主力已经撤出关去，说明清军已经放弃了山海关以里的所有城池。
郑经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收复永平府全境。
然后就可以等待父王光复京师的好消息了。
这只是时间问题，郑经只要等着就好了。
至于甘辉甘将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赶来和他汇合，届时郑经就能更好的集结兵力驻守永平府。
至于攻打山海关嘛大可以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将来还有陛下迁都等一应事宜。
即将入冬，打了大半年的明军也急需要时间休息。
郑经估计皇帝陛下应该不会那么急着进攻辽东。
真的要打那也是来年开春的事情了。
再说了这种事情是朝廷的意思，他不宜发表太多的意见。
大明，大明啊你终于站起来了。
直到此刻，郑经还觉得一切就跟一场幻梦一样。
……
……

第0671章 太子监国
京师光复！
消息传到南京，朱由榔直是兴奋的快晕了过去。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后喜悦之情仍然让朱由榔激动不已。
没有人比朱由榔更清楚京师对于大明的意义，光复京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大明恢复了正统。
只要完成了迁都就等于在向天下人宣告大明才是正朔。
所以迁都之事迫在眉睫。
朱由榔当即召见了阁老张煌言，以及处于半退休状态的文安之。
张煌言就不必说了，如今是永历朝的中流砥柱。
至于文安之，后半生几乎都在为了大明中兴而奔走。
如今京师终于光复了，朱由榔怎么能忘记股肱之臣的文安之呢？
喜悦自然要跟这两位重臣一起分享啊。
约半个时辰后张煌言和文安之相继入宫。
文安之已近八十，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朱由榔连忙命韩淼给二人赐座。
“朕今日召见二位阁老，实是有一件要事通知。”
虽然文安之已经半退隐，朱由榔还是习惯用阁老称之，大概是一直这么称呼已经习惯了。
“京师光复了！”
朱由榔潇洒自豪的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京师光复了？”
文安之有些颤抖的喃喃道。
“苍天有眼，天佑大明啊！”
张煌言也是哽咽道：“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同喜同喜。”
朱由榔喜声道：“据忠王禀报，京畿地区皆已被控制。所以朕在想准备迁都事宜。”
果然！
张煌言就知道天子会提这茬。
毕竟以前是没得选。
现在有了选择的机会，皇帝陛下肯定会选择迁都的啊。
“陛下，迁都一事玆事重大，礼部之前虽然一直都有筹备，但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拿出来。臣以为还是应从长计议。”
张煌言兜头就给朱由榔浇下一盆冷水，让朱由榔很是无语。
这件事他之前就是交办给张煌言和礼部去做的，弄了这么久竟然连个方案都拿不出来。
朱由榔只得把目光又投向了文安之。
“文阁老觉得如何？”
文安之沉吟片刻，和声道：“回禀陛下老臣以为迁都事宜只要能够保证陛下的安全可以立即展开。”
“好！”
朱由榔等的就是这句话，果然还是文安之懂他啊。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点张煌言确实差了文安之不少。
要想什么都周全往往什么都周全不了。
何况以现在的形势基本上已经稳如泰山了。
朱由榔实在不知道张煌言还在担心什么。
“张阁老朕的意思是尽快准备迁都事宜吧。最好在十日内可以起驾。”
“这么快？”
张煌言直是吃了一惊。但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臣失态了。”
“无妨。”
朱由榔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和声道：“朕其实在意的是能够早些抵达京师，也好拜谒历代帝陵。”
“原来陛下是有如此想法，臣惭愧。”
张煌言确实没有考虑到这点，毕竟十三陵在京畿。身为大明天子如果不能在京畿已经光复的情况下前去拜谒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这就和当初天子在南京光复之后急着拜谒孝陵是一个道理。
“不过臣还是有一点担心。毕竟朝廷运转都在南京，如果陛下迁都怕是一时间容易造成百官不适应啊。”
其实张煌言说的已经很委婉了，百官倒在其次，张煌言担心的是没了天子坐镇，这些南京官员会心慌啊。
毕竟大明一直都是两京制，说白了是两套官员班底。
南京的官员基本就是备选，皇帝陛下这么一迁都，那么有多少南京的官员可以跟着去京师？
剩下的是留在南京做备胎还是有其他什么安排？
这些皇帝陛下不挑明了，群臣肯定不能心安啊。
朱由榔也不傻，自然知道他话里有话。
“张阁老放心，朕会留下太子监国。”
朱由榔这一句话也是给张煌言以及朝中百官吃下一颗定心丸。
毕竟太子是皇储，是大明皇位的法定继承人。
有太子坐镇南京这些朝臣心里多少舒服一些。
其实朱由榔也没有要大换血的意思。
毕竟京师刚刚光复，朱由榔又要迁都，维持稳定是首要需要做的事情。
若是连稳定都维持不了，乱象频出还谈什么治世盛世，还谈什么文治武功。
“陛下英明。”
果不其然，张煌言听到天子的话后长松了一口气。
身为内阁首辅他乃是百官之首，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利益，还有百官的利益，百官的想法。
天子能够让太子留在南京监国，完全可以安百官的心。
“既如此就着手去做吧。完全可以并行走起来嘛。”
见终于说通了，朱由榔长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臣告退。”
“老臣告退。”
二人相继退下，朱由榔冲身旁的韩淼吩咐道：“去把太子叫来吧。”
“奴婢遵命。”
太子病情已经痊愈，朱由榔也可以放心把南京交给他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太子朱慈煊便来到了乾清宫。
“儿臣给父皇请安。”
朱慈煊依着礼仪给朱由榔请了安，朱由榔便命人给太子赐座。
“煊儿这几日身子可爽利些了。”
“托父皇的福，儿臣这几日觉得好多了。”
“朕叫你来是有个好事情告诉你，京师光复了。”
朱由榔和声说罢，朱慈煊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兴奋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皇明果真受到了上天庇佑。”
“朕欲迁都京师，但有担心一下子离开百官心里不踏实，你就留下来监国好了。”
朱慈煊也不是第一次监国了，故而朱由榔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只要该交待的都给朱慈煊交待了，应该不会出岔子。
“儿臣遵旨。”
朱慈煊连忙答道。
其实他是最喜欢监国的。
能够脱离父皇的监管，自己一人决断国家大事，这是再爽快不过的事情了。
随着年纪的长大，朱慈煊现在迫切的需要朱由榔下放权力来历练。
这次监国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好。
……
……

第0672章 天子北上
张煌言和礼部安排好一应事宜后，朱由榔便在虎贲军的护送下起驾北上前往京畿。
护驾的将领乃是虎贲军指挥使赵旭，至于副将李石头则留在了南京保护太子朱慈煊。
老实讲，朱由榔在北伐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御驾亲征，只是群臣们极力劝阻才没有成行。
毕竟那个时候大明已经是一片大好形势，乃至是盛世。
朱由榔仔细一想确实没有必要以身犯险。
这种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年幼的太子能否担起重担犹未可知。
现在好了，三军用命，诸将勇猛替他打下了这大好江山，朱由榔移驾北上总归是不会有人反对了吧？
天子圣驾先渡江换船，再经运河北上。
一路上见运河两岸渐渐显露出生机，朱由榔的心情很欣慰。
虽然眼下还是萧瑟的很，但总归让人看到了希望。
一个太平稳定的朝廷对于百姓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驱逐鞑虏之后朱由榔首先要做的就是轻徭役、薄赋税，恢复民生，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但总归得有人尝试去做。
朱由榔愿意做这个先行者，若能开万世之太平，也不枉他这几年的努力。
……
……
却说郑经山海关前饮恨后无奈之下选择和甘辉汇合，折返回京畿。
进入京畿后他发现父王郑成功已经先一步控制了顺天府，如今的京畿地区治安十分有序。
虽然不能说百姓们夜不闭户，但至少不会出现乱兵在街上行凶、贼寇祸害坊市的情况。
郑经拜见了父王之后也得知，天子即将北上进京，大明朝廷也会以最快速度完成迁都。
这总归是个好事情。
能够完成迁都说明王朝的秩序趋于稳定，一旦如此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恢复民生了。
当然，北逃出关的清军绝对不能宽恕。
有道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郑经相信皇帝陛下一定会犁庭扫穴，以绝后患的。
却说这日郑成功把郑经叫到身边来悉心吩咐道：“经儿，为父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但一直没有机会。”
郑经见父王如此郑重，连忙抱拳道：“父王尽管吩咐，儿臣自当聆听教诲。”
郑成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儿应该知道皇帝陛下之前说过一句话，不平东虏不祭太庙。”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如今虽然东虏尚未彻底平定，但也算是平了大半。天子既然迁都，必定会找个机会祭太庙。”
郑经直是愣住了。
父王对他说整个做什么？
“父王，陛下祭太庙自然会有礼部的官员去操持，我们担心什么啊。”
“傻孩子！”
郑成功摇了摇头道：“为父手握重兵，虽说在北伐的过程中立下不小的功劳，但天下评定后势必会引起天子的猜忌。这是历朝历代都证明的事情。权臣要想得到善终，要么得学会自污，要么得学会放权。”
“父王的意思是？”
“为父自然会放权，但仅仅如此怕还是不够。只要你在军中天子势必不会心安啊。咱们父子要放权就都放权，离着军队远远的。”
郑成功叹了一声，顿了顿道：“为父可以当个闲散王爷聊度余生，但你毕竟还年轻，为父不忍看你荒废了大好时光。所以这次陛下进京，为父便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会为你求一个礼部的官职当当。”
“为什么一定要是礼部？”
“傻孩子，为父就知道你会这么问。若论六部之中的重要性，肯定以吏部为尊。吏部尚书又叫天官，是为百官之首，吏部又掌握官员任免考评，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可你有没有想过，身处吏部便是等于身处舆论漩涡之中，稍一不留神就会身败名裂。即便谨小慎微，别人背地里也指不定会朝你吐吐沫，戳你的脊梁骨。”
郑成功很认真的讲解道：“所以吏部你是一定不能去的，以你那直肠子去了吏部非得碰的头破血流。”
知子莫若父，郑成功对郑经实在是太了解了，毫不犹豫的点破到。
“除了吏部，就是户部最重要了。户部管钱，是朝廷的钱袋子，非心腹不能居之。为父也想过让你去户部，但你要知道户部也是纷扰最多的一个地方。去了户部，很难保持出淤泥而不染，与其被人浸染同化，还不如根本就不进这个大染缸。”
郑成功毕竟是国子监出身，对于清廉还是看的比较重的。
倒不是他不信任郑经，而是觉得没必要冒这个险。
“除了吏部、户部。其他几个部门都差不多。别看兵部、刑部是实权衙门，但戾气沾的太重，为父不希望你去。剩下的就是工部和礼部了。两者虽然都是清闲衙门，可地位却是大不一样。或者说工部是清闲，礼部是清贵。”
“这个儿子知道，大明有不少阁老都是从礼部出来的。”
郑经找到机会插话道。
“你啊，倒是个鬼机灵。”
郑成功点了点郑经道：“其实呢，为父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礼部清贵，但礼部出身的官员将来没有混的差的。以你的资历和为父的影响力，要想保你将来入阁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前提是你得争气考个功名。”
大明官制又分荫官和科举入仕。
前者靠的是老子，后者靠的是才学。
以郑成功的身份，要想给郑经在礼部讨要一个荫蔽官自然是动动嘴皮子就行的。
但要真相混到高位，没有科举出身的不可能的。
郑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疑惑道：“如果父王真的希望我走科举这条路，又何必让我现在就去礼部任职呢。本朝可从未有过先做荫蔽官，再考科举的先例啊。”
郑经这话说的不假，能混荫蔽官的多半是纨绔子弟，有几个愿意再去考科举的？
换句话说能够躺着赚钱，为啥还要努力呢？这不是跟自己找罪受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况为父觉得这最多只能说是惯例，还不能说是规矩。”
郑成功的态度却似乎很坚决，他稍顿了顿道：“经儿，别的事情你不用去想，只要按照为父说的去做就是。”
……
……

第0673章 天子抵京
大明永历十五年九月十三正午，大明天子乘坐的龙船抵达了通州码头。
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圣天子从大运河乘船行了半个月这才抵达京师。
忠王郑成功携世子郑经、总兵何守义、甘辉等文臣武将恭迎圣驾。
对大明来说，对永历朝廷来说这都是历史性的一刻，值得被铭记。
朱由榔更是心情激动，若不是顾念着天子威仪，他真的有可能庆祝一番。
但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必须做到威严如神佛，岿然不动。
他清晰的记得永历十二年的那个腊月，北风吹得人脊背发寒，朔风就像冰刀子一样在人的脸上刮。
刚刚抵达这个时代的朱由榔心情一度绝望，因为他也不知道能够在这个时代活到什么时候。
可靠着坚持靠着拼搏，靠着一干忠臣义士的舍生忘死，朱由榔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明不仅光复了江南，还光复了整个北地，光复了京畿！
若是放在以前，这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朱由榔却真真切切的做到了，这不是幻想而是事实！
当他的车架步入京师的城门时，他能够看到道路两侧围观的百姓。
京师的百姓们并没有感到惊恐，而是争相要看一看天子长什么样子。
很显然，郑成功把京师的秩序维持的很不错，百姓们并不惧怕明军。
这一点，朱由榔很满意。
朱由榔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朝道路两侧的百姓们招手。
这些都是大明的臣民，都是他朱由榔的子民啊。
就在大半个月前他们还在胡虏的统治下苟延残喘，但现在朱由榔可以张开双臂享受他们的欢呼。
“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
“大明万岁！”
不需要人事先组织，不需要一遍遍的排练，朱由榔能够看出这些百姓们都是真心的。
百姓们的心中有一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心中有数。
朱由榔甚至觉得维持秩序的军队没有必要，这样等于分割开了百姓和朱由榔。
但他也知道军队的将士们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毕竟对于明军来说，大明天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大明能有今天可谓殊为不易。天子的安全自然不能出现一丁点的问题。
由于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天子的车驾速度也变慢了许多。
但朱由榔并没有催促，他十分享受这种身处百姓之中的感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子车驾才进入皇城。
朱由榔环视着这巍峨的皇城城墙以及不远处的紫禁城，心情可谓百感交集。
与南京紫禁城相比，北边的这座紫禁城不算是大的，但代表的意义非同寻常。
因为大明除了太祖皇帝和建文帝，历代正统帝王都在此定都。
朱由榔能够光复京师，能够来到皇城也说明大明气数未尽，天命仍然在大明这边。
这在封建时代是至关重要的。
有了正统性有了民心就能号令天下。
诚然朱由榔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属于根正苗红的类型，但他也很看重这方面。
如今京师缺乏的应该是一套文武班底。
尤其是文官，应该是十分缺乏的。
虽然朱由榔从南京带来了一套班子，但也只有几十人，要想在短期内填补这个空缺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朱由榔大致已经听说了清军提前跑路出关回到辽东经营的事情，他也不急着命人出关追击。
一来是明军全面北伐了大半年，已经是疲惫不堪。之前将士们一直是靠着一口气吊着，如今光复了京畿，这口气自然也就泄掉了。
疲惫感肯定会猛然之间涌上身来，不让将士们休息是不可能的。
二来天气已经转凉，气候也是入秋。
如今辽东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朱由榔可没有把握在入冬之前能够犁庭扫穴，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赌呢？
大明本就是盛世，不能给对手机会啊。
朱由榔可不想看到又一场萨尔浒惨败上演了。
还是稳扎稳打，稳步推进来的好。
休息个一个冬天，等到来年开春大军体力得到了恢复，春耕之后再出山海关进攻辽东，最快不出半年应该就能把辽东拿下。
这样朱由榔也算是在五年之内平定了东虏。
袁崇焕当年夸下海口五年平辽最终没能做到，但朱由榔却能做到，不知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当然，朱由榔也很清楚大明能有今天离不开将士们的浴血奋战。
所以他迁都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赏群臣。
他准备效仿唐太宗李世民建立凌烟阁，在凌烟阁上命画师绘制二十四功臣像。
这些国之栋梁值得永世纪念，也让子孙后代们瞻仰他们祖先的容光。
郑成功、郑经、李定国、白文选、冯双礼、艾继业、李来亨、刘体纯、刘兴明、袁宗第、郝摇旗、贺珍、甘辉、何守义、于七、王二麻子、赵旭、李石头、王贺年……
一个个名字数过来朱由榔发现立下大功的将士们实在是太多了，或许这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得好好挑选一番。
至于普通士兵们当然也得论功奖赏。
死去的将士则按照标准给予家眷抚恤。
他们为大明流了血，这血不能白流。
朱由榔最自豪的一件事就是创立了皇明军校。这样可以源源不断的为大明帝国培养将领。
而且这些将领肯定是效忠于天子的，不用担心忠诚的问题。
相信，十年、二十年之后大明的军事实力会有更大的提升，进军西域，下南洋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这里朱由榔便觉得热血沸腾。
他这代人没法完成这些壮举也不要紧，他还有儿子。
朱慈煊是朱由榔一手培养的，论能力绝对不会差。
虽然可能达不到朱由榔的高度，但继承朱由榔的衣钵把大明引向昌盛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至于经济、科技、文化自然要齐头并进。
朱由榔希望大明发展成一个强大多元化的大帝国，而不是瘸腿王朝。
任何一方面的缺失都有可能导致王朝走向末路。
朱由榔千辛万苦才把大明引向了正轨，自然不希望他的大明留有遗憾。
……
……

第0674章 君臣交心
京师这几日民间巷子里议论最多的就要属皇帝陛下抵京这件事了。
抛开迎圣驾本身的排场之大，光是皇帝陛下的亲和力，就足以让百姓们一直念叨乐呵着。
“听说了吗，皇帝陛下坐在马车上一直朝我们招手呢。”
“真的假的？照这么说，你岂不是看到了皇帝陛下真容。”
“那可不，我跟你说啊，皇帝陛下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龙凤之姿，光是看了一眼，啊我就要死了。”
“龙凤之姿，你这不是废话吗。皇帝陛下是真龙天子，你见哪个真龙天子不是龙凤之姿的。”
“这倒也是，不过皇帝陛下是真的威风啊，那气势旁人真比不了。”
“听说当今天子是当今万历皇帝的亲孙子。”
“万历显皇帝？”
“那可不，万历陛下那可是早就一番盛世的英明雄主，他的子孙可不会差。”
“这还用你说，当今天子以一己之力推动北伐，把鞑子赶到了关外喝冷风去，这等功绩怕是也只有汉光武帝刘秀可以一比了吧。”
“咳咳，也不能说是陛下一己之力吧。毕竟将士们也是流了血的啊，若是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大明也不可能走到今天啊。”
饭点之前，一个巷子里的街坊邻里们聚拢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消磨着晚饭前的时光。
等到自家婆娘大喊一声吃饭了，则纷纷起身拍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各自回家了。
生活于他们而言仿佛一下子多了许多色彩一样。
而与此同时，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之中朱由榔与郑成功君臣二人也正自聊着。
“启禀陛下，以犬子的性格不太适合领兵作战，臣希望能够让他去礼部做事，还望陛下恩准。”
朱由榔微微扣着手指，仔细思忖着郑成功的这番话。
他刚刚到京，郑成功就迫不及待的进宫面圣，说的还是关于自家儿子前程的事，着实有点意思。
而且从郑成功的态度来看，是不太希望自己儿子能够继承自己独自领兵在外的。
礼部，这是彻彻底底的跟军队方面划清界限啊。
看来郑成功是打算主动交出一部分兵权，换取朱由榔的安心。
朱由榔其实并没有生出要夺取郑成功兵权的意思，只是郑成功主动提了，也好过他将来提。
跟聪明人相处总是这么轻松惬意，你完全不需要出面，对方就能把事情办好了，而且办到你的心坎上。
不得不说这次北伐，郑氏父子的功劳可以说是最大的，攻克京畿这可以算是通天的功劳了。
偏偏郑成功没有居功自傲，反而要主动交出兵权。这等觉悟便是比之大唐郭子仪也无予多让。
可以看的出来，郑成功是打算把郑经往文臣的路子上培养。
这一点朱由榔倒是不奇怪。
毕竟郑成功当年自己就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对于儒道以及文官体系这一套东西比谁都清楚。
透过问题看本质的话，郑成功是明白在太平年景，文官的地位是远远高于武将的。
如今他们这批功臣可以靠着功劳身居高位。可等到他们死后呢，他们的子孙难道也能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与其等到那时再被削减兵权弄得灰头土脸，倒不如索性自己主动一些交出兵权来。
这样双方都爽利，不会有丝毫的尴尬。
而且文臣有文臣的优势，以郑经的资质只要肯下功夫努力学习，应该是有机会身处高位的。
能不能入阁朱由榔不敢说，但混个大小九卿问题应该不大。
如今李定国、李来亨等人尚未班师回朝，郑成功卡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表态，确实是有抢先一步的意思。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一步妙棋。
不管别人怎么样，郑成功先做了，在朱由榔的心目中他的形象就会更好一些。
人都是先入为主的。即便之后李定国、李来亨等人也纷纷效仿，将自家子侄送到朝中为官，那最多也只能算是跟风郑成功。
妙，真是妙啊。
“忠王能有如此想法，朕心甚慰。”
朱由榔也是明人不说暗话，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是忠王世子毕竟是贵戚，前往礼部就职会不会委屈了些？”
“陛下，年轻人就该让他们多磨炼些。犬子论做官能力还差了不少，臣还担心他德不配位呢。”
哈哈，这个郑成功真是有意思，连德不配位这种事情都说出来了。
其实郑经论能力是肯定够的，无非差的就是一些经验。
但经验这个东西是可以积累的嘛，只要郑经有心，朱由榔觉得最多半年就够练出来。
“这一点忠王不必担心，朕会吩咐下去，命礼部堂官对他多加照拂的。”
“臣多谢陛下隆恩。”
郑成功连忙拱手致谢道。
其实都不用朱由榔多说，堂堂忠王世子，有哪个会不卖面子的。
只要郑经本人不是表现的太拉跨，应该问题都不大。
“陛下，对辽东有何打算？”
郑成功见郑经这件事已经了了，话锋陡然一转道。
“辽东……”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在来京师的路上朕一直在考虑辽东的问题。朕觉得辽东的问题可能比朕想象中还要复杂一些。”
朱由榔稍顿了顿，继而接道：“东虏虽然弃守京畿退出关去，但是主力并未受到折损。朕要真想攻打，怕是要顶着不少的压力。”
朱由榔和声道：“自古以来辽东便难攻打。朕仔细想了想，原因无外乎有二。其一是地广人稀，其二是气候恶劣。”
“地广人稀就需要从关内调集军队甚至是百姓。调集军队是为了驻守，调百姓是为了开垦荒地来种粮食。毕竟不可能完全依靠朝廷来拨粮食，辽东军垦势在必行。”
“而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至少也要数年。除非朝廷有把握能够毕其功于一役，否则就是萨尔浒的下场。”
提起萨尔浒，可谓是朱由榔心中的痛。
明明占据了绝对优势，就是给浪输了，这可怎么说理去。
……
……

第0675章 君明臣贤
“至于这气候问题嘛就更棘手了。”
朱由榔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
“大明数代经营辽东，这才勉强让将士们习惯了辽东的气候。可惜崇祯一朝输了个底朝天，赔了个精光。”
朱由榔苦笑道：“如今自然得从头再来，朕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无法让将士们不怕严寒啊。”
天气因素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改变的。
朱由榔虽然不是普通人，依然对此有心无力。
只能多做一些棉袄，让将士们穿的暖和一些。
可这毕竟治标不治本，要想从根本解决问题，还得让将士们适应辽东的气候。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郑成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说吧。”
朱由榔笑道：“忠王所思必朕之所虑也。”
“陛下，臣觉得当充分发挥辽东百姓的作用。”
郑成功侃侃而谈道：“一直以来辽东百姓都是受到东虏压迫最多的，他们肯定想要反抗，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东虏重新返回辽东，势必会对辽东百姓横征暴敛，他们双肩上的压力又会大不少。这种情况下只要朝廷放出消息，一定会使他们激动不已。”
“忠王的意思是，辽东百姓已经适应了辽东的气候，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朱由榔眼前一亮。
“陛下英明。”
郑成功适时的拍了一记马屁，继而接道：“其实里应外合一直都是上策。而且臣也不建议拖得时间太久，如果陛下有决心的话，来年开春便可以闪击辽东。”
啧啧！
朱由榔在心中暗暗称叹。
郑成功的想法竟然跟他的一模一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略同。
不得不说，速战速决确实是朱由榔想要做的。
拖的时间久了容易夜长梦多不说，还很容易让军队陷入疲惫的状态。
而如果集中力量最多是短痛罢了，远比长痛来的好。
“嗯等到晋王一行人抵达之后朕在与你们仔细商议筹划一下讨伐辽东的计划。”
朱由榔拍板道。
……
……
终于抵达京师了！
在与李定国会师之后，近二十万大军一齐北上终于抵达了京郊。
天子亲自出城迎接大军。
这可是破天荒的大规格，平日里臣子们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用皇帝陛下的话说，李定国、李来亨等人值得如此厚恩。
国士无双，精忠报国者值得君王的恩宠。
李定国、李来亨等将领纷纷下马接受皇帝陛下的庆贺。
一时间其乐融融，君明臣贤，河清海晏。
之后李定国、李来亨等主要将领入城，大军则在城外驻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二十万大军要想全部塞到京师还是有些难的，主要是一时找不出足够多的营房供军队驻扎。
当然天子也不会怠慢有功将士，城外的营房条件依然不错，至少能让人睡个安稳觉。
却说李定国等人进城之后直接入了宫。
在天子看来有些不方便在人前说的体己话还是应该私下里说。
御前议事人数不宜过多，朱由榔将人数一减再减最终压在了十人左右。
一众臣子来到乾清宫前的台阶前候旨，等到韩淼笑眯眯的前来宣旨后才恭敬的跟着进了殿。
“皇帝陛下，诸位王爷、国公带到了。”
韩淼走到朱由榔的身边态度恭敬地说道。
朱由榔微微颔首示意。
“臣李定国拜见皇帝陛下。”
“臣李来亨拜见皇帝陛下。”
“臣……”
十人相继行礼后朱由榔命人赐座。
很快内侍们便把锦墩搬来，众人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
“诸位有功于大明江山社稷，北伐之中立了大功，朕心甚慰。”
“陛下言重了，这些都是臣等该做的。”
李定国拱了拱手恭敬的说。
“晋王此次拿下陕西，逼死李国英这功劳朕记在心上。”
“至于临国公先取河南，再取山西，屡次建立大功。朕以你为傲。”
“陛下言重了，都是陛下庇佑，将士们用命，臣怎敢居功。”
“临国公这就错了。朕岂是那种和臣子抢功劳的人。”
朱由榔笑道：“该是你们的功劳就是你们的，朕绝不会贪功。”
“对了，朕这一次会按照你们列出的名单封赏将士们，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出来。”
“多谢陛下！”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自然不能谦虚。
现在是捞功劳的时候，或者说是抢功劳的时候。
稍微矜持一下这功劳可就被其他人分走了。
场面话说完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替自己和手下争取利益。
……
……
从宫中出来后李来亨感慨道：“陛下真是圣主。起初我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是啊，陛下是百年难遇的雄主。这胸襟气度，我是真的佩服。”
刘体纯附和道。
他们虽然说的隐晦，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天子不会再追究他们过往的罪责了。
如果天子真的想过河拆桥，在他们入城入宫后就完全可以动手，不需要等到现在。
天子这么表态就说明了已经既往不咎了。
这下夔东军诸部总算是可以长松一口气了。
那种一柄利剑悬挂在头顶随时担心它掉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嘿嘿要我说啊是兴明在其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简在帝心。兴明是真正做到了简在帝心啊。陛下心里有他这么一个人，对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就狠不起心来了。或者说陛下本来心里有气，但现在气也平了。”
袁宗第一边搓着手掌一边说道。
“是啊。嘿嘿老哥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郝摇旗也在一旁打趣道。
刘体纯被他们说的满脸通红，连忙摆手道：“你们几个老不正经的就少在这里埋汰我了。就我家那个臭小子何德何能得天子垂爱。无非是天子仁厚提他一把罢了。”
“咳咳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我们得好好喝上一顿。今日啊不醉不归！”
“对，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

第0676章 宫中晚宴
“天气真冷啊。”
沈阳皇宫里，孝庄反复搓着手掌，愁眉紧锁的盯着不远处的火盆。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好歹也是当年太宗皇帝的枕边人，沈阳也是没少待的。
怎么去了关内十几年，再回来就适应不了了呢？
还是说她的年纪大了，受不得寒了？
虽然并未飘雪，但冷风不停的往大殿里灌，让人感受到一股钻心的寒冷。
“来人啊，再给火盆里加点炭把火烧的旺一些。”
老实讲刚刚回到沈阳的时候孝庄确实哪儿哪儿都不适应。
和巍峨的京师紫禁城相比，沈阳的紫禁城就像是一个微缩版。
加上许久没有人住了，大殿已经是残破不堪，哪怕是经过清扫修缮还是让人觉得很膈应。
但能怎么办呢？就是沈阳紫禁城再差不还得住吗？
要怪啊只能怪八旗军不争气，若是有当年太宗时期一半的战斗力，也不至于被明军赶出了关啊。
出关之后孝庄感慨万千，也在第一时间开始整饬兵备。
八旗军是她整饬的重点，在她看来便是绿营兵再差那都无妨，毕竟绿营兵是用来做炮灰的。
但是八旗军一定要能够顶的起来。八旗军那可是清军绝对的精锐，是杀手锏啊。
若是八旗军都顶不起来，还指望谁能击溃明军呢？
在关内的时候孝庄还可以安慰自己，有出关这一条退路。
如今这条退路已经没了。明军若是真的打过来，他们除了拼死抵挡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难不成一路跑到宁古塔去吗？
汉人有一句话讲得好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孝庄希望这次能够唤醒八旗子弟，让他们知耻而后勇。
如今的形势虽然对大清不利，但比起十几年前太祖太宗时期，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如果这种情况下清军仍然无法战胜明军，无法守住辽东那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辽东女真其实分为很多种，建州女真只是一小部分。
孝庄的意思是把其余各部女真全部吸收进来，充实军队的战斗力。
兵不在多而在精。眼下大清要想和明军比拼兵力是不现实的，唯有在战斗力上下功夫。
只要清军的战斗力能够提升起来，将来跟明军正面对决也是不虚的。
天气渐渐冷了，至少在来年开春之前明军不会打出关进攻的主意。
对孝庄来说这是一段极好的缓冲时间。
若能抓住机会勤加练兵，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八旗军的实力就能脱胎换骨。
如今康熙皇帝年幼，孝庄就必须替皇帝把这担子挑起来。
眼下大清青黄不接，只要能够挺过去这道坎，势必有机会东山再起。
必要的话，孝庄甚至想要去从娘家借兵。
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没来往，娘家人还会不会记起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
……
……
大明天子在紫禁城中设宴，犒赏一众有功将领、臣子，这可是一桩一等一的大喜事。
宴会这日，所有被邀请的臣子、将领都已经提前焚香沐浴，换了崭新的衣裳然后欣然入宫。
宴会是设在御花园之中的，也就是后宫。
这就意味着一众臣子必须要穿到后宫去。
这在以往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后宫是天子和妃嫔们聚集的区域。
虽然当今天子只有一后两妃，但这毕竟是忌讳。
但天子亲自赐下宴席，他们就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了。
却说这日赴宴最多的将领就是夔东军了。
以李来亨为首，一众十几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宫城。虽然早已卸下兵刃，但隐隐的还是带了不少肃杀之气。
他们由宫中内侍引领，一路疾步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了御花园。
进入御花园的那一刻，李来亨等人都惊呆了。
只见御花园中张灯结彩，虽然还没有天彻底黑下来，但已经能够感受到那种氛围了。
宫人们忙碌的穿梭着，布置最后的事宜。
很显然李来亨他们来早了。
“把这个灯笼挂在那棵树上，轻一点便划破了灯笼。”
“你这奴婢怎么笨手笨脚的，要是让陛下看见了可该如何是好。”
“把那彩绸再拉开一些，这样皱皱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为了这次晚宴，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不惜亲自前来督办。
“韩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来亨上前一步笑声道。
他和韩淼也算是老交情了，在这里看来也不见怪。
“呀，原来是临国公啊。你们怎么现在就来了，还有半个时辰呢。”
韩淼见到李来亨一行人，连忙凑步迎了过来。
还别说李来亨这等武将往日里都是一身甲胄披在身上，现如今一身绸缎衣裳还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模样，让人有些不适应。
“哈哈，是我们来早了。韩公公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咱家不过是随口一说。”
韩淼微微眯着眼睛，和声道：“既然已经来了，临国公一行便入席吧。这晚宴的位席是这样安排的。皇帝陛下在搭起的那个台子上，坐在上首。左手侧是忠王、右手侧是晋王。临国公你们的位席分列忠王、晋王之下。”
李来亨听得很认真。老实说这么排位子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是严格按照所有人的爵位身份，不会出现逾越的情况。
至于具体的位子嘛，当然是韩淼说什么就是什么。
本来就是一件喜事，没有必要为了争位席伤了自家兄弟感情。
在韩淼的引领下李来亨等人纷纷入座。
李来亨的位置很不错，恰好在一方假山前面。
而袁宗第与刘体纯的位置则在一处花丛前。
至于郝摇旗的位置就要差了不少了，都快排到御花园外了。
这大概是因为他在夔东十三家中的爵位偏低，好位子自然是没得了。
不过夔东诸将的心情都很不错，彼此之间有说有笑的。
“晋王殿下到！”
一众人等正自聊着，忽然传来一阵唱诵声。
原来是晋王李定国到了。
李来亨等人纷纷起身相迎。
不管怎么说李定国的爵位远在他们之上，该有的礼数可不能少了。
……
……

第0677章 平辽之策
若在光复京师之前，论起李定国的身份地位，怕是要比郑成功还要高上一些，是天子之下重臣之首。
可光复京师之后，郑成功凭借此功后来居上，隐隐有和李定国分庭抗礼，平起平坐的意思。
饶是如此，李定国凭借当年拥护救驾之功依然是位置十分稳固。至少李来亨等人见了李定国还是得客客气气的行礼的。
李来亨当然没有飘，虽然他们也在北伐的过程中立了大功，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和李定国还是没法比的。
皇帝陛下最念旧情，无论如何他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可能盖的过李定国的。
“诸位太客气了。”
李定国倒是和善的很，见一众将领在冲自己行礼，微微笑道：“本王这里没有这许多的规矩，各位请入席吧。”
李定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一众人等自然没理由继续站着了，纷纷撩起袍子下摆入席坐定。
只是他们还没有坐多久，话还没有说上几句，忠王郑成功的大驾也到了。
众人只得纷纷起身相迎。
与李定国类似，郑成功今日也没有穿戎装，而是一身的读书人装扮。
但和李定国比起来，郑成功的这身行头显然更为符合他的气质。
毕竟郑成功当年可是在南京国子监读过书的，算是根正苗红的读书人。
“晋王，临国公、皖国公、靖国公，许久不见啊。”
见到这些老朋友，郑成功感慨万千，一一上前拱手示意。
“一别数月，忠王依旧是英姿勃发啊。”
李定国轻捋着胡须微微笑道。
“英姿勃发不敢说，但确实是神清气爽。这还多亏了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带领我们拿下京师啊。”
“哎陛下又不是贪功之人，忠王不必如此说吧。”
李定国半开玩笑地说道：“其实呢，本王一直听说当时忠王父子兵分两路，忠王本人领兵攻打京畿，忠王世子则率领水师包抄永平府，甚至有机会截到撤退出山海关的东虏大军。若真是如此，那可算是大快人心了。”
“犬子无状让晋王见笑了。”
郑成功顿了顿道：“不过东虏实在狡猾，这也算是留了一手。如今如猛虎归山，我军要想拿下辽东怕是还得想些办法。”
“这倒也简单，当初大明只剩下两省之地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过，如今本王自然坚信大明随时可以收复辽东，只要陛下想。”
“不错，辽东自古便是我大明领土。无非是努尔哈赤起兵反叛，反而是倒打一耙。如今大明已经收复中原，只要秣兵历马稍作休整，随时可以出关收复辽东。”
“听说陛下已经派人前去联络朝鲜，准备明年开春让朝鲜方面派人一齐进攻辽东，夹击东虏。”
“这个本王就未曾听说了。不过想那朝鲜既然算是我大明的藩属国，尽一些义务也是应该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呢，陛下的心思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需要猜，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就是了。”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位子已经排好，众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攀比的了。
一切皇帝陛下已经盖棺论定，做臣子的欣然接受就是。
“皇帝陛下驾到。”
便在众人聊的兴起时，内侍尖锐的唱诵声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跪倒在地迎接圣驾。
“臣等恭迎皇帝陛下。”
朱由榔今日身着一身湖蓝色的龙袍，精神很是不错。
他微微抬手示意道：“众位爱卿平身吧。今日乃是夜宴，不必有多么多的礼数。”
皇帝陛下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是群臣却没有都信。
开玩笑，君臣礼数乃是大纲，谁敢不遵。
“都入席吧。”
皇帝陛下有旨，群臣自然是遵命照做。
一众人等入席坐定后朱由榔扫了一眼，继而清了清嗓子道：“开始奏乐吧。”
原来天子早就命人准备了歌舞，准备夜宴之上表演。
一时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批身穿彩绸的舞姬宫人也鱼贯而入，来到了御花园的中心位置。
这舞蹈显然是经过精心编排的，听说名字唤为惊鸿舞。
虽然不知道和历史上那有名的惊鸿舞有多大的关系，但听名字总归是很厉害的样子。
一舞惊鸿，惊讶众人。
参与宴会的诸臣皆是饶有兴致的盯着观赏，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一曲奏罢，一舞结束，众人皆是仍然沉浸在刚刚的氛围之中，朱由榔却是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爱卿觉得这舞如何？”
“陛下，这舞体现出了我大明的盛世气象。盛世华章令人叹为观止。”
“陛下，这盛世如世人所愿啊。”
“是啊陛下，盛唐全盛之时也不过如此啊。”
“诸位爱卿是这么想的？”
朱由榔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问道。
“其实朕让人编排此舞就是想要看看大家都态度。大明才刚刚收复京畿不久，一切百废待兴，朕哪里有什么心情欣赏什么歌舞呢。无非是希望提醒告诫诸位，莫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如今东虏主力尚在，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陛下说的是。”
李定国的面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刚刚他是带头赞颂的，现在想来却是羞的红了脖子。
“陛下高瞻远瞩，臣等羞愧不已。”
李定国一表态，一众臣子也纷纷表态。
“无妨，朕就是想给诸位提个醒。既然诸位已经认识到了，来人呐接着奏乐接着舞。”
丝竹管弦之声再次响起，众人却是纷纷用袖子抹起额头上的冷汗。
皇帝陛下到底是皇帝陛下，这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深意。
他们稍不留意就会犯错，还是应该谨慎小心一些啊。
“诸位对于平辽之事怎么看。”
朱由榔呷了一口酒，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禀陛下，臣以为辽东之事当速战速决。当年显皇帝在时若能狠心下来倾尽全力进攻辽东，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郑成功毫不犹豫地说道。
“忠王说的在理。”
朱由榔微微颔首示意。
……
……

第0678章 重启东江镇计划
皇帝陛下已经定了调子，众人自然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定国稍稍思忖了片刻，继而说道：“臣以为可以先行准备粮草，等到开春便可出关进攻东虏。”
在李定国看来，既然几日前明军已经夺回了山海关，那主动权便算是掌握在了明军手中。
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自然是明军说了算。
在速战速决这点上，李定国和皇帝陛下以及郑成功的看法是一致的。
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如果不能及时解决这个隐患，难保清军几十年后不会恢复到努尔哈赤、皇太极时期的战斗力。
真要是那样，双方之间的战斗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苦的还是百姓。
李定国此刻和大明的百姓一样无比期待一个盛世治世的到来。
早一刻结束这一切，百姓们就能早一刻过上好日子。
“具体怎么打，诸位有想法吗？”
既然思想上已经统一了，下一步要考虑的自然就是具体的作战计划了。
这一点也是很重要的。
毕竟当年萨尔浒之战就是盲目的分兵导致被各个击破。
如今明军虽然有优势，但优势还没有大过万历朝吧。
还是不能太过掉以轻心了。
“启禀陛下，臣以为应当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就像北伐时一样。”
其实李来亨一直有思考过讨伐辽东的问题。
他觉得辽东的地盘虽然不大，但是也算是块难啃的骨头，一定不能盲目自信，必须一场仗一场仗的去拼，这样才有较大的胜算。
稍顿了顿，李来亨接道：“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恢复当年孙督师的策略，广修戍堡逐步推进。”
孙督师？
孙承宗。
朱由榔对孙承宗当然不陌生，前世他每每读到史书这一段时，都会被孙承宗的举动所折服。
其实明末并不缺乏好的将领，至于统帅级别的人物也不少。
但为什么总是功亏一篑，也不完全是清军离间计的缘故。
崇祯的多疑和优柔寡断也负有极大的责任。
身为统治者，崇祯既不能当机立断也不能放权给手下，打仗输了就甩锅给手下是绝对有问题的。
朱由榔就是吸取了崇祯的教训，这才能在北伐的过程中充分信任手下。
若是辽东战事再起，其实面临的情况是差不多的。
区别就在于辽东的气候条件相较于关内更加恶劣，明军的容错性低了不少，必须要保证每一步都走在正点上。
“孙督师当年的策略可以用一些，但也不能尽用。”
朱由榔径直点道：“比如这修建戍堡可以改为修建棱堡。棱堡的作用想必大家都看到了，之所以能够守住云南、四川，棱堡功不可没。”
“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重建东江镇，从后方给东虏足够的压力。这样正面进攻的时候我军压力就会小许多。”
这次谏言的换成了郑成功。
作为明军中最有海战经验的将领，郑成功对于东江镇一直耿耿于怀。
诸如皮岛等岛屿，是很好的跳板。
如果能够掌控在手中，对于明军的进攻是大有好处的。
“东江镇？”
朱由榔闻听此言却是很感兴趣。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及了。但真正听到后还是很让人兴奋。
其实他一直就认可东江镇的作用，之后当时大明的前景尚且不算明朗，每一支军队每一个士兵都得用在刀刃上，实在是没有精力分兵去复建什么东江镇了。
但现在大明已经光复了关内诸省，应该是可以考虑东江镇的问题了。
“忠王且说说看，这东江镇怎么个复建法。”
朱由榔如今要听的就是思路，是具体要怎么做。
光是动动嘴皮子谁都能做，但朱由榔要的是具备可行性的方案。
“陛下臣觉得完全可以派水师先去收复这些岛屿。其中有些岛屿上可能都没有多少驻军了。”
郑成功侃侃而谈道：“此刻率领水师前去，十有八九能够将其拿下。之后再在岛上建设码头、谷仓，为来年的总攻做准备。”
朱由榔在认真考虑郑成功方案的可行性。
毕竟郑成功是海战的行家，这方面朱由榔还是应该信任郑成功充分放权的。
“如果朕同意的话，忠王觉得什么时候启程？”
“即刻。”
郑成功毫不犹豫地说道。
即刻？
朱由榔听的一愣。
“这么急吗？况且冬日严寒，适合水师北上吗？”
朱由榔对于海战不算是太了解，这方面有许多的疑问需要郑成功来解释。
“陛下，冬日里海水是不结冰的。何况现在还没有入冬。此刻北上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拖到明年开春，再去复建东江镇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我们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啊。”
郑成功侃侃而谈道：“抢占先机的话我们至少有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这样大军正面进攻辽东时也能做到胸有成竹。”
强如郑成功也这么谨慎，看来辽东真的不好打啊。朱由榔在心中暗暗道。
在众人以为收复京畿便是结束时，朱由榔清楚的明白这只是开始。
朱由榔仔细思忖了一番利弊，继而朗声道：“既然如此，忠王便准备一支水师前往东江镇吧。粮草可以从户部去拨，需要多少怎么个拨法忠王拿个章程出来。”
朱由榔对于粮草从来是不吝啬的，因为他知道要想让将士们毫无顾忌的进攻必须要确保粮草不会短缺。
不然将士们知道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仗还打个屁啊。
“臣领旨谢恩。”
郑成功欣喜道。
这场宴席没有白来啊，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问题。
如果能够拿下东江镇，他郑家的功劳簿上又会添上重要的一笔。
郑成功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如今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想法不断完善。
至于前去东江镇的人选郑成功也有了一些想法。
何守义、于七、王二麻子都可以。
但具体选谁他还得仔细考虑一下。
罢了，先把这场夜宴赴完才是。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
……

第0679章 水师开拔
翌日一早，郑成功便将一份奏疏呈递到了御前。奏疏自然是关于东江镇的，朱由榔看着这份奏疏直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郑成功会把去东江镇的人选定下来，谁知郑成功反倒是把皮球踢给了他。
郑成功在奏疏中主要提及了三个人，何守义、于七、王二麻子。
郑成功的态度很明确，该选哪个得天子来定。
朱由榔放下奏疏走到地图旁仔细端详着。
他在皮岛的位置圈了一圈，继而背负双手踱起步来。
郑成功不选用自己嫡系的原因也很明确，就是为了不惹人闲话。
有道是人言可畏，如果郑成功一味的启用自己的嫡系的话，很可能遭到御史言官的抨击。
科道言官的嘴可是比刀子还要锋利，一般的人根本就承受不起一通喷。
郑成功身居高位，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所以朱由榔也是能够理解的。
但理解归理解，这难题终归是摆在了朱由榔的面前。
不选用郑成功的嫡系，剩下的人选也没剩下多少了。
郑成功挑选出的这三人基本上就是最优解了。
到底选谁呢？
其实选于七的话就等于把王二麻子选了。
二人基本上是连体的关系，不说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了。
朱由榔也没有想把他们分开的意思。
至于何守义也有何守义的优势，到底选谁朱由榔确实很为难。
朱由榔踱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花草，神情为之一振。
对啊，他为什么非要选呢。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他全都要。
东江镇又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片岛屿。
岛屿不止一个，知名的大岛也有十数个。朱由榔派何守义和于七一同前往并无不可。
想通了这个道理，朱由榔当即就命人拟旨。
事不宜迟，将士们早些出发也能够早些抵达东江镇。
……
……
圣旨一经下达，于七和何守义立即开始准备出发事宜。
至于兵部和户部，则纷纷在文书和粮草方面开始筹备。
一旦动起来了，推进的速度就快了。
于七在得知自己被皇帝陛下选中后，心中可谓是激动极了。
“东江镇，这可是东江镇啊，若是能够掌握了东江镇，就相当于在鞑子的背后埋了一根刺，将来征伐辽东都会变得很轻松了。”
“是啊是啊，恭喜大哥了。”
王二麻子也是喜形于色，一直他们都是做配角，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做一次主角他们自然不能辜负这大好机会。
“户部已经在准备粮草了，当今天子乃是圣主，户部肯定不敢在粮草上做文章。”
王二麻子十分得意地说道。
于七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年毛文龙创立了东江镇，但因为岛上土地贫瘠，东江镇的军队粮草得依赖于登莱拨付。
而登莱的粮食则是朝廷拨的。
那时候朝廷自上至下都烂透了，登莱运送粮草时自然也有许多潜规则。
最著名的一条即是漂没。
所谓漂没指的是粮食在海运途中掉到海里了，等到运到了东江镇只有额定数量的一部分。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荒谬，但这确实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当时的东江镇将士们也都接受了这一现实。
当然不是他们想要接受，而是没有选择可言。
如果他们不接收，可能连剩下的那一部分都得不到。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其实漂没根本就不是粮食掉到海里了。
好端端的哪里会每次都遇到风暴呢。
运气不可能如此差的啊。
其实这些粮食都被登莱的官员们分掉了。
这就和所谓的火耗银一样，成为了公认的灰色收入。
身处于那种环境中，东江镇的将士们只能选择接受。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众正盈朝。吏治也是相对清明的。
将士们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口粮被克扣，可以放心的去和清军拼命。
“那是自然，当今天子圣明。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将士们的口粮。”
于七很得意的踱起步子：“咱们也赶紧准备准备吧，等到粮草一到位，咱们就可以立即动身了。”
虽说冬天海水不大可能结冰，但早些到天气没有那么寒冷也便于搭建营房。
如今的东江镇诸岛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一定要把期望值降低，这样到时也不会失望。
早些抵达早些搭建营房，这样至少过冬时不会挨冻。
有了粮食有了住的地方，将士们就能安心待在东江镇了。
要想成功拿下辽东，这一点必须要解决。
“我都听大哥的。”
虽然二人现在都已经是大明皇帝亲封的将军，但王二麻子还是很习惯的喊于七大哥。
于七那也乐的听到。毕竟二人相处的时间也算久了，他也不想情分淡了。
“嗯，准备准备，争取五日内出发。”
……
……
茫茫海面上，一支百余艘船组成的水师船队浩浩荡荡的向北行驶。
海风阵阵，吹在船帆上将帆吹的鼓鼓的。
于七站在甲板上背负双手，心情十分激动。
距离这艘船不远的另一艘船上何守义也在望着不远处的海面出神。
从登莱到东江镇如果顺风的话十几日便也到了。
只希望一路上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水师船队上有一半地方都用来装粮食了，故而船舱水位压的很低，一个浪花打过来很可能都会打到甲板上。
“大哥，听说东江镇很冷，比辽东还要冷。冬日里在外边撒泡尿都能立即结冰。”
王二麻子搓着手掌，有些担忧的问道。
“怕什么，既然来了就不要怕。再冷能冷到哪里去，大不了冬日里多烧几个火盆。再说了又不让你天天待在外边。”
于七安慰道。
“大哥说的是。”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道：“就是没有女人太寂寞了，不然别的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当兵就是这样的，等到光复了辽东大不了再把你调回山东去和你媳妇团聚。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还不是美滋滋。”
王二麻子一想到这景象整个人都醉了。
……
……

第0680章 王猛复叛
京师光复，北地的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生日子。
对他们来说，只要没有战乱能够安安稳稳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事情。
什么富贵生活都是奢望，填饱肚子才是紧要。
当然，最大的变化是他们都剪掉了辫子。
当年清军入关时推行剃发令，所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逼得无数百姓被迫剪掉头发，保全性命。
头发跟脑袋比起来显得十分不足一提，只要能活命，就是把全部头发剃掉做和尚又有何不可。
很快，剃发令就在各地推行开来，所有汉家儿郎都留起了丑陋的金钱鼠尾。
本以为就要这样子子孙孙留下去，谁曾想突然明军发力，王师北上伐虏，顷刻之间改变了局势。
明军势如破竹直破京师，八旗军竟然连一场硬仗都不敢打，直接星夜跑出了山海关。
这让汉家百姓打心眼里高兴。
大家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出一口气了。
呸，什么东西，往日里欺负百姓们一个个很在行，遇到硬骨头了就一个个软的不行。
其实呢他们也就是一帮色厉内荏的家伙，真的打起来还不一定有明军强呢。
如今把留了十几年的辫子剪掉，百姓们没有任何的不舍。
相反他们感到十分的庆幸。
辫子十分容易藏污纳垢，剪掉之后总归是清爽了不少。
虽然最终还是蓄发留发髻，但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摸摸光秃秃的头顶百姓们别提多高兴了。
当然，皇帝陛下给的政策也很足。
京畿地区百姓一概免除赋税一年，一年之后还有两年的优惠期，这样可以缓解百姓们很大的压力。
对此百姓们自然是感恩戴德。
有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当年清军入主中原后横征暴敛且不说，跑马圈地更是一绝。
百姓们的土地被圈起来，都给权贵们用了，除了做佃农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而现在不一样了，大明皇帝陛下不但给他们减免赋税，还尽可能的帮助他们恢复生产。如此英明神武的天子，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我说李老伯，听说皇帝陛下又开始招募新军了，要不让你家虎子去试一试？”
“当兵？”
李老实愣了一愣道：“能吃饱吗？”
“这个，肯定没有问题啊。”
“我听说啊凡是当了虎贲军的，顿顿有肉吃，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你以为这就算完了？这还不算杀虏杀贼的奖赏。一颗首级可是三十两银子呢。”
“三十两银子？”
李老实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乖乖，怪不得明军哦是王师这么有战斗力。这换作是我也要奋力拼杀啊。”
“嗯，要么怎么说皇帝陛下站的高看得远呢。他能够把大伙儿的想法都看透啊。对了，你家虎子要不要去应征入伍？”
“这个我得再想想。虽说虎贲军的待遇确实不错，不过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他万一有一个什么三长两短，谁给我送终养老啊。”
“这倒也是。不过当不了兵也无妨，反正朝廷给了赋税减免，这未来几年只要不遇到大的灾年荒年咱们的日子应该都不会太难过。”
“嗯嗯，是这个道理。”
“对了，听说皇帝陛下有意再下西洋，跟洋人们打交道。”
“这跟咱们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等到洋人们的玩意一进来，估计布帛什么都啊就会便宜不少。你不是打算给你家儿子和婆娘扯布做衣裳吗，我觉得啊可以等上一等。不必那么急。”
“可拉倒吧。就算皇帝陛下真的有这个想法，要想把洋人的布运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咱们可没必要等。该买的买，该吃的吃。”
“反正我给你说到了，信不信的由你。”
……
……
此刻深居紫禁城宫殿深处的朱由榔当然不知道在京城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四合院内，街坊邻里们正聊着明军北上光复中原给大伙儿带来的影响。
甚至朱由榔自己都不知道他带来的影响能够如此之大。
他此刻正在考虑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征伐辽东。
相较于崇祯年间，如今的大明更为吃力。
吃力点在于就连锦州、宁远这样的桥头堡都没有了。
没有了这些桥头堡，明军就没有了发力点，如此一来粮草补给也成了问题。
明军要想进攻辽东就必须以山海关为后勤补给点，如此一来就意味着明军必须力求速战速决。
时间拖得越久对明军来说越不利。
当然还有一种思路就是正面佯攻，水师从东江镇进行包抄。
这种打法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但是风险也极高。
虽然朱由榔已经派了于七、何守义等人去了东江镇，但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何守义他们究竟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还是两说呢。
“陛下，晋王殿下求见。”
便在这时，韩淼恭敬的向朱由榔奏报道。
“宣吧。”
朱由榔虽然不知道李定国为何这个时候入宫面圣，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李定国向来是有分寸的，不是大事不可能打扰朱由榔。
很快李定国就被带到了殿内，他恭敬行礼后被朱由榔赐座。
“晋王此次入宫有何事奏报啊？”
“启禀陛下，臣刚刚接到急报大同告急！”
“大同告急？山西不是前不久刚刚被收复吗。”
朱由榔显得很惊讶。
按理说李来亨应该已经把山西全境光复了啊。
“是大同总兵王猛又反叛了，这厮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直接杀了陛下派去的官员，率领大军北逃出关。”
“真是岂有此理！”
朱由榔勃然大怒。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反反复复的降将，这是在辜负朱由榔的信任啊。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难道说这大同总兵王猛得到了虏贼的命令？”
“陛下英明，据线人奏报，王猛大军应该只是借道草原，最终还是往辽东去的。”
“果然！”
朱由榔冷哼一声道：“真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
……

第0681章 孝庄的心结
王猛反叛这件事对大明朝廷最大的影响无疑是权威的挑衅。
朱由榔自打攻打重庆以来，一直都是受到各地军民的拥戴。
刨除掉吴三桂、尚可喜、耿继茂这样两面三刀的家伙不算，王猛反叛这还是头一遭。还是在明军已经平定中原，光复天下的情况下。
真不知道这个王猛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但气愤之后，朱由榔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这王猛八成是从清廷那里得到了什么好处，或者是什么承诺，这才会毫不犹豫的带兵出关投奔清军。
朱由榔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晋王，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了，叛贼自然是要追击的。命令九边各部出兵阻截，一旦截获立即将人送到京师。”
在这件事上朱由榔不打算退让，因为一旦有了先例，这些降臣觉得皇帝人善可欺心肠软，就会争相效仿。
要知道降臣可不止王猛一个，这种时候朱由榔必须要强硬。
“臣遵旨。”
李定国抱拳领命道。
在他看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原本山西是李来亨等夔东派系军平定的，李定国插不上什么手。可谁知王猛突然反叛，陛下钦点命他前去追击。
若是他能够将此事办的漂亮一些，势必会在皇帝陛下心目中地位有较大的提升。
这也是拉开他与李来亨差距的绝好机会。
大明有两个异姓一字王就可以了，李来亨还是做他的临国公吧。
……
……
塞外真冷啊。
王猛单手攥着马缰，冻得直哆嗦。
自打出了大同，翻越过长城，王猛便一直率部沿着草原前行。
如今的草原早已不是盛夏时的光景，草都变成了枯黄色，耷拉着没有一点生气。
王猛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一步踏出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啊，明廷明显不信任他，虽然还保留了他大同总兵的官职，却意图将他麾下军队打散重组。
若真是这么做，那王猛这个大同总兵还有什么用，不过是徒有一个虚名罢了。
好在王猛还和清军方面有不少的联系，这才辗转联系到了清廷方面，得到了保证之后毅然决然的举起反旗出关跑路。
开玩笑，不给老子兵权，还想要让老子卖命，做梦去吧。
不过王猛可得抓紧点时间，要不然等到一入冬，草原上的寒冷可不是闹着玩的。
辽东的冬天更是严寒，若不能在十一月前抵达辽东，他们这万把人很可能会活活冻死在草原上。
除此之外，王猛还要小心草原上的各部落。
诸如土默特部等部落可是互相不对付，若是惹了他们王猛可没有好果子吃。
王猛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拿出一些买路钱。
只要这些部落不阻击他们行个方便就行了。
王猛已经想好了，也不要深入草原，就沿着长城继续往前走就是。
长城是最好的指路标，沿着长城走总能绕到辽东去。
到了那里王猛便安全了。
……
……
大明有九边重镇，九边之间各有联系。
大同算是居中的一个，起到的是承前启后的作用。
李定国在接到天子旨意后第一时间与兵部沟通，下海捕文书在九边范围内通缉王猛等叛军。
这不仅仅是在边城关内，还包括关外。
这一次陛下下了狠心，一定要将王猛抓获。
李定国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替君王分忧。
根据李定国的预判，王猛多半不会深入草原。
因为王猛跟草原各部并没有什么太深厚的交情，贸然深入到草原深处只会给自己惹来无休无止的麻烦。
王猛最可能的是沿着距离长城不远的一段距离前行。
这样既不会迷路，也不会跟草原各部起了冲突。
所以李定国便打算在王猛可能逃到辽东的几个方向布下重兵守株待兔。
山海关自然是有可能的，但李定国觉得可能性不大。
因为山海关实在是太过于树大招风了。
王猛只要不傻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山海关触霉头。
李定国觉得王猛很可能会走喜峰口的路线。
当然这也是一种猜测，必须各处都做好防备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李定国自己则去往蓟州方向，王猛要想去往辽东，大方向肯定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具体方向再有调整，李定国也可以随时前往。
他这一次一定要借助擒杀王猛的机会立威，也好进一步巩固其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地位。
……
……
辽东，沈阳城。
孝庄这几日渐渐适应了沈阳的环境，虽然寒碜是寒碜了些，但东西勉强够用。
就是火盆一定要多烧，但凡烧的少了，就会觉得浑身发冷。
遏必隆前些时日上折子说山西总兵王猛意欲反叛投诚清廷。
遏必隆直接答应了，之后才补得折子告知孝庄。
孝庄虽然一开始有些不满，但仔细一想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这甚至可以说是近来孝庄听到的最大的好消息了。
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投靠清廷孝庄自然是要拉拢的。
若是效果好了，甚至可以起到示范效应，越来越多的人会弃明投清。
这样不出几年清军的实力就能得到恢复，完全可以效仿太宗时期的策略，通过频繁南下劫掠百姓来补充人口。
一旦军队人数上来，清军就可以南下和明军决战。
现在则必须养精蓄锐，委曲求全。
孝庄时常告诫自己一时的隐忍不是问题，大清要的是千秋万代的基业。
这基业绝对不能毁在孝庄手上。
“太皇太后，皇上又哭了。”
一个太监低声在孝庄耳旁说道。
孝庄一时有些心烦意乱。
“哭哭哭，就知道哭。”
孝庄怒声道：“那可是大清之主，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哪里有当年太祖太宗的样子。”
虽然知道康熙还年幼，但孝庄还是感到有些不爽。
毕竟将来这江山是要压在康熙的肩膀上啊，她还能替康熙守多久？
等到她百年之后大清何去何从？
若是不能将大清重新引向昌盛，她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
……

第0682章 大明恩科
京师这几日宣扬的最热闹的事情莫过于恩科了。
科举向来就是读书人的命脉，有道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无数寒门子弟通过科举跻身官场，行那鲤鱼越龙门之事。
只是三年一度的科举时间太久，落榜者别无他法，只有再等三年。
三年三年又三年，无数人在这蹉跎中白了须发，最终未得功名潦倒一生。
得到功名的毕竟只是极少数，那些幸运儿们被落榜者羡慕乃至是嫉妒。
为了安抚这些落榜者，朝廷有时候会推行恩科。
所谓恩科说白了就是加试。
只是和一般的科举不同，恩科的性质是临时的，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循。
完全是看皇帝陛下的心情。
皇帝陛下心情好了，突然安排一场恩科，读书人们自然是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哪怕是抢破了头也要在这场比试之中争出一个高下来。
其实当今天子举办恩科的理由也很明确，那就是因为光复了大明江山。
身为大明最高统治者，皇帝陛下理应和天下读书人共享喜悦之情。
天下文章是一家。
不论是清朝科举还是明朝科举，其实大都一个样。
考的无非就是八股文章，经义策论。
掌握了儒家典籍并能够有所发挥，通常就能取得一个不错的结果。
若是错过这次，至少还得再等两年。
所以大伙儿对科举都很重视，势必要在其中有所得。
赵务本便是这样一个。
他自幼熟读圣贤书，十岁能作诗，十四岁便参加县试。
只可惜在最终的会试之中折戟沉沙。
他素来不服气，如今换了新朝，他自然要来碰碰运气。
恩科定在十日之后，时间上有些紧张。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恩科的时间不像普通科举那么固定，一般都是突然之间宣布。
对于读书人来说没什么可抱怨的，毕竟这是完全多出来的机会。
望着已经翻烂的书本良久，赵务本将书本合上，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他在赌题押题。
之前朝廷特地放出风来，说今年的科举策论和时事有关，赵务本便开始猜题。
在他看来既然和时事有关，那多半是饶不了辽东了。
如今天下已定，辽东未定。
皇帝陛下又是个要强的性子，势必不会容忍东虏窃居辽东。
这么看来要让读书人们谈论平辽之策就是再合适不过了。
故而这几日来赵务本一直在练习写平辽的文章。
有道是有备无患，提前做好准备届时就可以一蹴而就。
儒家经义大家掌握的都差不多，写出来的八股文也差不了多少。就是写出花来，还不是圣人的口吻。
要想拉开差距只能在策论上下功夫。
这就是一条终南捷径，谁要是走的好了，就能脱颖而出平步青云。
有过一次落第经验，赵务本更加注重实际，而不是死读圣贤书。
他发现其中有许多的规律可循，没必要一条道走到黑。
这一次他赵务本一定要登科上榜，他要把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
……
十日后，京师贡院。
大街上挤满了无数考生，由于恩科不设人数上限，只要是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都可以参加，故而京畿地区的考生们蜂拥而至，都希望能够在这次恩科中上榜。
随着大门的打开，衙门的公差开始一一检查考生。
浑身上下甚至是发髻都需要打散。
故而检查的速度很慢，排在后面的考生有些不耐烦了。
“还要多久啊，这么多人要检查到猴年马月去啊。”
“对啊对啊，光检查就得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到时我们怎么有力气科考啊。”
“耽误了科考，你们付的起责任吗？”
虽说清廷科举检查也很严，但是每次参与的人相对少啊。
这恩科一开，读书人蜂拥而出反倒是挤得水泄不通了。
好在天气并不炎热，否则还不知道要晕倒多少人。
赵务本自然也在其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赵务本已经把心态调整到最佳，这次科举他势在必得。
终于轮到他了。
赵务本将考篮交了出去，随之张开双臂接受检查。
“转个圈。”
赵务本依照照做。
“把外衫脱下来，看看你有没有夹带。”
赵务本遂照做。
一番检查之后他终于得到了许可，被放了进去。
一进贡院绕过影壁，赵务本直接傻了眼。
只见一排排一列列的用木板隔出来的小格子，犹如鸽子窝一样。
这条件还真是差啊。
这让赵务本想起乡试时候的样子。也只有乡试时的参考人数赶得上恩科了吧。
赵务本咽了一口吐沫，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
道路两旁都是衙门公差，他们一一查验考牌，然后放考生进入自己的考区。
赵务本的运气不错，考棚位于靠边的区域。这样若是上茅厕不至于跑太远。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考棚之中，缓缓将考篮放下，从中取出了笔墨砚台。
接下来就是等待开考了，赵务本很有经验的闭目养神，这样可以很好的保持状态。
跟一般都会试不同，恩科只考一天，故而各项内容都是一齐发卷的。
通常来讲都是先做八股经义，再写策论。
但是这种一场论的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总之只要在规定的时间把内容全部完成就好。
终于赵务本等到了敲锣声。
这意味着正式开考了。
很快公差就把八股试题发到了赵务本的手中，赵务本直接翻到策论去看，一看不由得心中大喜。
只见策论试题上只写了四个大字，那就是何以平辽。
这真的让赵务本给押中了。
这个题目他不知道已经做过多久，文章早已是背的滚瓜烂熟，此刻完全凭借记忆默写出来即可。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很快就将一篇文章洋洋洒洒写完。
他又通读了一遍，继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篇文章一出，他的功名就算是稳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四书五经儒家经典部分的试题完成好。只要不出大错，这功名便是板上定钉了。
……
……

第0683章 天子点状元
由于本次恩科是一场一试，故而所有考生都很谨慎，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要知道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真就是后悔药都没地方吃了。
当主考官宣布本次恩科结束的时候，许多考生恋恋不舍盯着自己的试卷，虽然心中极为不愿，但他们还是得把考卷交到公差手上。
之后便是清场封卷阅卷了。
由于皇帝陛下特地下了旨意从快阅卷，故而所有阅卷官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卷子批阅完。
相较于以往，本次恩科又是只考一场的，题目自然也少了许多。
综合批阅量确实少了不少。
三日，只用了三日时间阅卷官们便将试卷全部批阅完，并由主考官遴选出出色的呈送给天子。
朱由榔对这次恩科是十分重视的。
毕竟这是大明在收复京畿之后举办的第一次科试，若是能够起到笼络人心的作用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呈递上来的厚厚一摞试卷，朱由榔苦笑一声。
这主考官还真的是认真啊，竟然送来这么多试卷，怕是得有百余份吧。
罢了，既然送都送到了，那就看吧。
朱由榔顺着顺序从最上边取来一份，随即展开来看。
他着重看的只有策论部分，因为这道题目是朱由榔出的，也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篇文章文笔词藻倒是不错，但立意不新，说的都是别人嚼剩下的，未免有些无趣。
朱由榔接着取出一份来看，大体也是一个样子。
至于其他的，情况也差不多。
朱由榔越看越是失望，难道大明读书人现在都是这个水平了吗？
开设此次恩科，朱由榔最大的目的自然是笼络人心。但除此之外，他还希望替大明遴选一批优秀的人才充实朝廷。
毕竟眼下大明朝廷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
张煌言这样优秀的官员实在是太少了，如果不能有后来人顶上，大明的朝廷迟早会垮掉。
总不能指望朱由榔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吧。
且不说他不是工作狂魔朱元璋，即便那他是也不能这么来啊。
大明是天下的大明，不是朱家一人的大明。
还是应该有一个良性发展的模式。
朱由榔越看越失望，这些文章写的千篇一律。
看似很有道理，其实细细一想都是片汤话。
这种片汤话朱由榔自己都能写，又何必让他们专门在恩科中写呢。
看到最后朱由榔已经不想看了。
抱着最后一丝耐心朱由榔随便取来一张试卷。
他只扫了一眼就被这篇文章所吸引。
仔细读来却是惊为天人。
“这人倒是有些东西。”
朱由榔很认真的去读取看，越来越觉得这篇文章的立意新巧，不同于常人。
想不到我大明还有如此的人才！
他再仔细去看试卷上的名字，见到赵务本三个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赵务本有些东西，便点选为本次的状元吧。”
恩科的名次完全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朱由榔当即就能拍板。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赵务本，听他当面讲述平辽之策。
其实在朱由榔看来平辽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平辽。
毕竟大明如今百废待兴，如果损失太大，恢复起来也是有些难度的。
朱由榔身为天子，更要对将士们负责，不能叫他们的血白流。
……
……
不出几日，本次恩科的皇榜就张贴在了贡院的门口。
依照惯例，本次恩科取士三百五十人，凡是上榜者等于踏入了官场，从此换了一个阶层。
由于皇帝陛下明令不再开殿试，故而本次恩科的名次就是最终的名次。
这决定了他们能够分到什么官职，于今后的前途大有影响。所有考生都挤到贡院前想要一看究竟，端是把贡院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赵务本自然也是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很自信，拿到题目之后更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在他押题押中的情况下上榜是一定的事，只要考官的脑袋没有被驴踢到他就不可能落榜。
无非是名次高低的问题。名次越高对于今后的发展越有利。
若是能够位于二甲之上，将来是有可能馆选为庶吉士，也就是翰林院清流。
这种出身的官员将来是可能进入内阁的。
内阁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大明朝的中枢啊。
若能进入内阁，将来跟皇帝陛下就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自己的施政理念就能得到更多贯彻实施。
一想到这里，赵务本就激动不已。
现在他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自己是什么名次了。
由于赵务本来的比较晚，只能跟着人流被动的往前走。
他一开始只能看到皇榜的末尾，进而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当别人踩到你的脚上时，那酸爽别提了。
抛开这些，其实倒还好。
赵务本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为了当官受这点苦还是值得的。
在榜尾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赵务本一点也不慌张。
因为这他看来他的名次怎么也应该在中上。
但到了中段仍然没有找到姓名，赵务本渐渐有些慌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他已经保底二甲了？
虽然赵务本很自信，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当然，如果能够考取靠前的功名自然是最好的。
接着一百个名字扫过去，依然没有他。
这下赵务本彻底慌了。
就剩下一百人了，他能保证自己出现在这一百人之中吗？
便是神仙老子也保证不了啊。
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赵务本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看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有甚可怕的。
一百、五十、三十。
直到三十赵务本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啊，难道说他落榜了？
不，不会的。
赵务本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得自己镇静下来，继而继续向下看去。
十、五、三……
最终赵务本在第一名也就是榜首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赵务本觉得有些眩晕。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得了状元？
……
……

第0684章 召见状元郎
“我中状元了！我中状元了！”
赵务本一阵狂喜，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在这一刻赵务本难以抑制内心的本能，也顾及不到读书人的斯文。
宣泄，他此刻只想疯狂的宣泄。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登科天下知。
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在这个时代进士本就是一个独立的阶层，而状元更是独一档的存在。
得中状元基本上意味着可以在朝中横着走。
今后的仕途发展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就肯定能够平步青云。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哦不，是陛下英明，是陛下英明！”
其他名次赵务本不敢说，但状元这个名次肯定是天子亲自点选的。
这么说来，他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此刻的赵务本仿佛是置身幻梦之中，已然对今后的生活做了一系列的畅想。
当然皇帝陛下是肯定要感谢的。
天子既是君父，更是他的再生父母。
赵务本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命卖给天子。
“哪位是赵务本赵状元？”
恍惚之间赵务本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嗯？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很快就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太监。
“我是，我是赵务本。”
赵务本有些急切地喊道。
“恭喜赵状元，贺喜赵状元。陛下有旨，请赵状元速速入宫面圣。”
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务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就入宫了？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不过既然皇帝陛下下了旨意，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他有机会一睹天颜了。
虽然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但赵务本还是觉得兴奋不已。
“咳咳，敢问中使可否容我前去换一身衣裳。如此面君，有失仪之嫌啊。”
那太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说赵状元啊，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陛下现在最关心的是你的人，你穿什么衣裳陛下才不关心呢。你就快点随我入宫吧，难不成赵状元还想让皇帝陛下等着？”
赵务本连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中使那我们快走吧。”
“这就对了。”
太监满意的点了点头。
皇城距离贡院颇有一段距离，宫城就更不用说了。
但那太监竟然备了马车，不由分说的拉着赵务本上了马车。
赵务本坐在马车里动也不敢动，过了良久才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公公，陛下这么急着召见我是为何事啊。”
“哎呦赵状元，这就是不懂规矩了不是？且不说咱家并不知道陛下为何召见您，便是咱家知道也不能说啊。”
“是这个道理，我莽撞了。”
赵务本连声认错道。
“不过有一句话咱家可以给赵状元透个底。陛下对您的文章那是十分的满意啊。赵状元得了圣眷，平步青云还不是轻松的事情。”
“啊，陛下如此厚爱，我承受不起啊。”
“赵状元面了圣，要自称臣才是。”
“多谢公公提点。”
赵务本感激的回应道。
“谢就不必了。以后咱家还少不了和赵状元打交道呢。”
稍顿了顿，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道：“对了，一会入了宫赵状元要紧紧跟着咱家，千万不要乱看乱走。若是去到不该去的地方，冲撞了宫中贵人，可不要怪咱家没有提醒你。”
赵务本连声称是。
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宫中女眷众多，这些女眷有的是妃子有的是宫女。别管是哪种，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触的。
连侍卫都不能接触，更不用说外臣了。
不管怎么说，一定不能冲撞了贵人，不然连怎么死都都不知道。
……
……
马车停在了午门前，太监和赵务本相继下了马车。
看到巍峨的午门时，赵务本直是惊呆了。
他听过一首诗，叫做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据说还是大明万历显皇帝的手笔。
此时此刻赵务本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妈呀，跟皇家比起来他们简直都是土包子啊。
“赵状元，走吧。”
见赵务本还愣在那里，太监连忙提醒道。
赵务本连忙示意致歉，紧随跟上。
皇宫实在太大了，要不也不会叫做紫禁城。
好歹也是一座城，能小到哪里去。
宫中又是不能坐马车坐轿子的，只能靠双腿去走，赵务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走上一个时辰呗。
事实证明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走了一段时间后太监的步子停了下来。
“赵状元我们到了，这是乾清宫，天子寝宫。咱家先去通报一声，你站在这里千万不要乱动。”
“有劳公公了。”
赵务本利用这难得的时间整理着袍服，力求给天子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太监去而复返，和声道：“赵状元请吧，天子宣召。”
赵务本拱了拱手，躬身跟着进了殿。
乾清宫的正殿很大，朱由榔是在乾清宫的暖阁中召见的赵务本。
他今日一身十二章衮服，头戴双龙戏珠翼善冠，显得是英武无比。
“臣新科状元赵务本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榔心道好嘛，这个赵务本进入状态还挺快！
这才刚刚中了状元就已经自称臣了，可以可以，有前途。
“平身吧。”
朱由榔和声说道。
“赵务本，朕今日召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关于平辽的看法。朕很欣赏你的那篇平辽策论，想听你仔细讲讲。”
“臣遵旨。”
赵务本仔细整理了一番情绪，继而沉声道：“以臣之见欲平辽东，必须要稳准狠。”
“所谓稳指的是粮草辎重等后勤事宜必须要稳。所谓准是指攻打的城池必须要准。所谓狠指的是没一战都必须拿出一股狠劲来，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赵务本侃侃而谈道：“士气这种东西讲究的是一鼓作气，陛下应该尽快派大军征伐辽东，当然是等来年开春后。”
赵务本的策略基本上和朱由榔的认知是吻合的，他听了十分舒服，满意的点了点头。
……
……

第0685章 问策赵务本
话不投机半句多。
相反若是聊的投机了，那可以聊上一天一夜。
朱由榔和赵务本就是如此。
他们聊了大半日，已经是午膳时分了，朱由榔索性留了赵务本在宫中用午膳。
难得觅到一知音，朱由榔自然得好好畅聊一番。
午膳后，朱由榔与赵务本又聊了起来。
“赵爱卿觉得朝中由谁领兵征伐辽东最合适？”
聊的熟了，朱由榔连称谓也改了。
“回禀陛下，臣觉得唯有晋王殿下最合适。”
赵务本仔细思忖了一番后答道：“晋王资历最深，经历最丰富，最重要的是战斗力在诸军之中战斗力最强。”
稍顿了顿，赵务本接道：“除了晋王之外，夔东军诸将也可以一用。毕竟他们和东虏曾经有血海深仇，不担心他们不拼命。”
“没了？忠王呢？”
“回禀陛下，国姓爷哪里都好，就是不适合征讨辽东。”
“这是为何？”
朱由榔大为不解道。
“陛下想想，郑成功麾下的兵都是闽地之兵，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到了京畿地区他们尚且可以接受，可一旦到了辽东，那等严寒他们势必接受不了。”
赵务本思考的很仔细，他继而说道：“相比国姓爷自己也不希望领兵去辽东。”
朱由榔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要不然，当时朱由榔要复建东江镇的时候，郑成功为何推荐于七、王二麻子、何守义等水师将领前往，而不是派自己的嫡系呢。
连水师方面郑成功都不打算主动出击，更不用说正面出山海关进攻了。
仔细想一想，这些就都串起来了。
看来进攻辽东，朱由榔能够仰仗的主力便是李定国何李来亨等人了。
……
……
辽东，宁远。
作为最接近山海关的一座大城，宁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若是清军能够守住宁远，则面对明军的进攻，有着充分的示警。
而如果明军夺取了宁远，则相当于拿下了一座桥头堡，可以凭借此作为跳板进一步进攻沈阳等地。
双方对宁远都势在必得。但显然清军更加不容有失。
失去山海关之后他们已经失去了主动，如果连宁远也丢了，这仗也真的不用再打了。
孝庄对宁远十分重视，第一时间派遏必隆领精兵三万前往宁远驻扎。
不同于一般的城池，宁远是一座典型的戍堡，三万军队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算人塞的下粮仓也放不下足够的粮食了。
遏必隆一开始是不想来宁远的，毕竟明军只要派兵出关，宁远是首当其冲的。
但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不可违背，遏必隆可不想被太皇太后骂个狗血淋头。
来就来吧，大不了打不过再跑嘛。
反正清军一路跑路早就是习惯了，遏必隆也有了足够的经验。
来到宁远之后遏必隆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四处劫掠粮食。
毕竟宁远本身的存粮很少，虽然遏必隆从沈阳带来了不少粮食，但也不一定能够用。
未雨绸缪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如此一来苦了的是宁远一代的百姓。
他们本就生活艰难，这过冬的口粮被夺了后更是举步维艰，能否撑过这个冬天都是两说。
无奈之下不少百姓以村子为单位开始向山海关方向迁移。
如果能够在入冬内逃到山海关内应该是可以活命的。
听说朱皇帝对待百姓很好，不仅免除赋税还会给灾民赈济。
相比之下遏必隆简直不是人啊。
活命，他们只要活命。
……
……
近日京师爆发了一个不小的轰动事件。
当今天子将部分皇庄土地分给了贫苦的佃农。
此举一时间引起了热议。
那些佃农们自然对皇帝陛下感恩戴德。
至于朝臣、读书人们则纷纷直呼天子内行。
看似牺牲了一些皇庄的利益，收获的可是民心啊。
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百姓们的土地就是皇帝的土地，百姓们的钱就是皇帝的钱。
身为天子岂能与百姓争利，那也格局太低了吧。
如今正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时机，只要举措得当，百姓们肯定会山呼皇帝陛下万岁。
让利于民，这传出去怎么看都是一桩美谈。
朱由榔自然也在关心着舆论，锦衣卫一直在搜集相关信息，并在第一时间奏报给朱由榔。
“陛下，此举不仅仅在民间受到了很好的反响，在官场亦是如此。”
王贺年十分恭敬的对朱由榔奏报道。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直接对皇帝负责，他自然要将这些反应如实禀报天子。
“嗯，朕其实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并非是一时兴起才做出的决定。”
朱由榔背负双手和声道：“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朕不求能够名垂青史，但希望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吃的饱饭穿的起衣裳。”
“陛下英明神武，必定能够名垂青史。”
王贺年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
“哈哈，就你会说话。”
朱由榔走至窗边，望着已经开始凋零的树木怅然道：“三年，朕用了三年时间平定了中原，收复了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朕希望再用三年的时间把大明恢复到盛世时的状态。”
其实朱由榔很清楚，所谓的盛世也不过是不饿死人。
但这在封建时代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能让一人不饿死是善人。
能够不让百万人千万人饿死就是大善人。
朱由榔现在要做的就是大善人。
抛开这些不提，朱由榔这么做也是职责所在。
毕竟他是大明的皇帝，所有百姓都是自己的子民。
哪有身为君父看着百姓们挨饿的道理。
朱由榔只希望看到乱世早些结束，百姓们早些步入正轨，过上温饱生活。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期望得到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
朱由榔希望经过自己的努力让百姓们可以看到希望，不对生活失去信心。
虽然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二字，但还有希望在。
而朱由榔就是他们的希望。
……
……

第0686章 棉衣风波
京畿地区的气温近来下降了不少，朱由榔开始关注将士们的穿衣问题。
过冬的棉衣肯定是要提前赶制的。
虽说不用赶在寒冬腊月北伐，但至少是需要训练的。
朱由榔可不希望将士们在零下的严寒中瑟缩打着哈气取暖。
这件事朱由榔准备交给王贺年去办。
一来王贺年本就是商贾出身，对于布帛棉花之类的东西很了解，让他负责此事不会被人忽悠。
二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就是一道天然的保护符，也没人敢忽悠他。
如今明军数十万大军，光是拱卫京师的军队就有不下十余万。
这么多人需要赶制棉衣，布帛和棉花的消耗量肯定是十分惊人的，必须提前安排，否则很容易出现短缺的情况。
王贺年在接到圣旨之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安排人手前去京师市场上进行调查。
经过一番询问，王贺年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眼下棉花上充足的，倒是布帛可能会出现短缺。
他立即将这个情况第一时间回报给了天子，请求天子圣裁。
朱由榔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但不忧反而是狂喜。
他怕什么就是不怕布帛短缺。开玩笑，珍妮纺织机是白发明的吗。
有了珍妮机，织布的效率直线提升，别说是十万将士们所需要赶制棉衣的布帛，便是再加一倍，个把月也赶出来了。
当然，珍妮机眼下只是在江南地区得到了推广，京畿地区因为刚刚收复不久还没有正式推广。
但这件事本就是想不想的问题，只要朱由榔想随时都可以推广。
这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朱由榔并不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
但现在他已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没有理由不自信啊。
只要棉花充足，一切问题都好说。
朱由榔第一时间下旨，命令工部将珍妮机推广开来。
京畿中的匠人并不少，且都是极富经验的老匠人，只要教的到位上手是很轻松的事情。
半个月，朱由榔给了工部半个月的时间。他希望半个月后能够看到珍妮机在京师全面铺开。
……
……
棉花采买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市面上棉花数量虽然多，但基本上是散落在各个铺子上的。
这些铺子之间没有统属关系，基本上是各卖各的。
王贺年要去采买，就必须一间铺子一间铺子的问过去，不能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而且他还不能用锦衣卫的身份去施压，如此一来非但传出去不利于锦衣卫的声誉，还很有可能影响到皇帝陛下的声誉。
如果真是如此，他可就万劫不复了。
当今天子爱惜羽毛胜过一切，这是陛下绝对不可触碰的底线和逆鳞，任谁也不能碰，碰就是死字。
这一点王贺年十分清楚。
所以他表现的十分客气，哪怕是对方不可理喻的开出高价，他也会平心静气的和店家讨价还价。
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一个和气生财。
这一点王贺年早在重庆时期主持自家生意时就领悟到了。
棉花的来源繁多，品质自然不能保证一个标准。
王贺年只是先行采买，后期还要进行一轮遴选。
凡是不符合标准的残次品，基本上都是要进行剔除的。
这些残次品按照陛下话可以冲入内库之中进行二次利用。
当然王贺年也要关注织布进度的问题，毕竟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把布帛准备妥当，便是棉花已经打理好了也是徒劳。
王贺年可不希望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好在工部他也算相熟，只需要打上一个招呼，基本上就算是定了。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便是一月。
按理说已经到了工部交布的时间，王贺年自然前往工部要货。
可是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却是着实吓了一跳。
原来王贺年去了工部才发现布帛只制造出了一多半，还有一小半没有织好。
这可真是一个晴天霹雳啊。
对王贺年来说，布是最重要的东西，这就相当于等着做饭的人发现没有米下锅了，这能不急吗。
王贺年也是醉了。这工部的人平日里一个个看着人五人六的，稳的不行。
当时他们也是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问题，一定能够按时交货。
可到头来怎么还是划了呢。
王贺年当即质问工部的主办官员。得到的结论却是他们也无可奈何，因为有一家富商把市面上的布帛全部收了去。
王贺年听到这话直是目瞪口呆。
富商收布？
还是收的成布不是丝？
这是闹哪样啊。
要知道工部收布可是摆在明面上的，那是代表了朝廷，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朝廷对着干。
一番追问打听之下王贺年才知道是卢家。
据说这个卢家很有来头，早几百年就是京畿世家，可谓是有恃无恐。
王贺年是什么人，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啊。
这卢家便是再牛能牛过锦衣卫的严刑峻法？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丢了锦衣卫的面子是小，丢了皇帝陛下的面子是大。
卢家，真的太岁头上动土，老寿星上吊活腻味了啊。
王贺年当即离开工部前往锦衣卫衙门，调集了北镇抚司、南镇抚司的手下包围了卢家。
这下轮到卢家的人傻眼了。
他们可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啊，要知道包围卢家的不是一般的衙役也不是顺天府的人，也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而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什么人，那可是天子爪牙，天子亲军啊。
得罪了锦衣卫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还不是一个个的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们这是怎么招惹上这路神仙了？
卢家的人瑟瑟发抖，连大门都不敢开，锦衣卫这边却是开始喊话了。
如果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卢家的人再不开门，他们就要直接撞门了。
到了那时卢家所犯的事性质就又变了，一众家仆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不得不说这个表态还是有力度和威慑力的。
卢家家主卢建斗第一时间表态，打开大门。
但听一声吱呀的声响，卢家大门开启。
卢建斗带着一众族人就站在了大门口。
……
……

第0687章 锦衣卫追责
王贺年盯着卢建斗看了半天，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他还以为卢家都是什么狠角色，一看就这？
这么色厉内荏，也就是欺负欺负一般人了。
遇到锦衣卫这种硬骨头，算是他们倒霉。
其实卢建斗也是没想到这事能惊动锦衣卫。
他确实知道织布是工部安排下去的，但他觉得不过是一般的生意，便命人去收了一批布想要囤货居奇。
布的量少了，到时工部肯定得提价去买。
那时卢家就能赚上一波差价，还不是美滋滋。
但他没想到这件事惊动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家的门面啊。
难道说这是皇家的生意？
此时此刻，卢建斗的双腿都吓得颤抖不止，忍不住打弯了。
“敢问大人有何贵干？”
憋了良久，卢建斗方是憋出了一句话来。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
王贺年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
毫无疑问，卢家是蓄意而为的。
敢跟朝廷对着干，真的是活腻味了。
“老朽不知啊。”
卢建斗却是死鸭子嘴硬。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承认，只要承认了就全完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道：“还请大人明示，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王贺年眉毛一挑，冷笑道：“你觉得这都是误会？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官且来问你，这工部命织工新织造出的一批布帛可是被你家尽数买去了。”
卢建斗咽了一口吐沫道：“确有此事。不过，老朽不知道这是工部命人织造的啊。若是知道，便是借给老朽十万个胆子，老朽也不敢去抢购这批货啊。”
卢建斗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王贺年看来直是觉得好笑。
开玩笑，真以为他愚蠢无比，随便就能糊弄过去吗。
“不知道？那本官且来问你，你敢和织工们当面对质吗？本官这就可以命人叫几十个织造这批布的织工来，和你当面对质。看看你所言是虚是实。”
王贺年的条理十分清晰，端是一环扣着一环。
卢建斗完全被绕了进去，整个人都麻了。
“这……”
“怎么，是心虚了，不敢和他们对质？”
王贺年步步紧逼道。
做锦衣卫要的就是气势。别的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气势这块必须拿捏的死死的。
“这个老朽看就不必了吧。”
卢建斗苦笑一声道：“大人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卢家这次吧。作为回报，老朽可以给大人献上一份厚礼。”
好嘛，直接开始要收买他了。
王贺年心道这个卢建斗真的是一个蠢货，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表态要收买他。
便是王贺年真的有这个想法也不敢承认啊。
何况王贺年根本不可能被收买。
锦衣卫是天子爪牙，王贺年只对天子效忠负责。
这个卢建斗想要靠一点银子就收买他，真的是在白日做梦。
“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凭你刚刚说的话，本官就能立即锁了你。还不速速交待，为何囤货居奇。”
王贺年可不打算惯着卢建斗这臭毛病。
如果卢建斗再不招认，他就要拿人用刑了。
“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卢建斗刚刚还很硬气，被王贺年这么一吓顿时漏了馅。
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不然他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
“少废话，不想受皮肉之苦就如实招来。”
“我说，我都说。”
卢建斗生怕王贺年真的把他锁了去。
若是入了锦衣卫衙门，那可真是插上一双翅膀也飞不出去啊。
卢建斗竹筒倒豆子一样的把事情说了个遍，求饶道：“大人啊我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对了，那些布我可以原价，啊不可以送给大人。”
卢建斗一副舔狗的姿态，极力的示好希望可以把这件事圆过去。
可王贺年哪里肯善罢甘休，他冷笑一声道：“就这么算了？想的倒是挺美，你知道这布是干嘛用的吗？本官也不妨告诉你，这布是用来给将士们做棉衣的，你把这些布吞了是打算让将士们挨饿吗？”
卢建斗连连摇头道：“大人言重了，小人若是知道这是给将士们做棉衣的，便是借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囤货居奇啊。还望大人网开一面，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就这？”
王贺年冷哼一声道：“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实话告诉你吧，你若是不惹事还好。你惹上事了又不想出血，真当我们锦衣卫是叫花子吗？”
王贺年嗖的一声抽出了随身佩戴的宝剑，直接架在了卢建斗的脖子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愿意拿出三十万两，呃不，是五十万两表达歉意。”
王贺年心道这个卢家还真是有钱啊。
卢建斗随口一句就能拿出五十万两送人。
看来他得好好敲上一笔。
“五十万两也太少了，最少也得一百万两。这就算是布帛囤积延误工期的赔偿。”
王贺年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卢家囤积的这批布能不能用还是两说，如果不能用，肯定得给织工加钱来赶工期。
不然耽误了工期，工部和锦衣卫都逃不了干系。
“这……”
卢建斗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百万两啊，这可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大人，实在不是小人哭穷。可是一百万两小人一时间实在筹措不出啊。”
“无妨，你可以先付五十万两。剩下的五十万两可以分几个月付。”
王贺年直接给卢建斗提出来解决方案。
“这……”
卢建斗十分无奈。
“怎么，难不成拿不出来？”
“拿的出来，拿的出来。且给小人些时间，一点将银两筹措齐。”
此刻卢建斗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本来想着在这次狠狠赚上一笔，谁曾想触碰到了宫中贵人的底线。
如果不能解决好这个问题，别说是赚钱了，连身家性命都保证不了。
“好，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布匹你派人直接送去工部吧。”
……
……

第0688章 皇恩浩荡
天子圣明，皇帝陛下圣明啊！
当明军将士们拿到属于他们的棉衣时，感动的热泪盈眶，稀里哗啦。
虽然只是一件棉衣，但代表的是皇帝陛下对他们的关爱。
而且这棉衣的料子很足，没有任何的缩水。
看的出来皇帝陛下是下了严令的，不然底下办事的人也不会这么用心。
当兵的除了报效朝廷驱逐鞑虏的，所图的不就是个能够吃饱饭，能够穿暖衣裳吗？
皇帝陛下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呢啊。
虽然是替朱家打江山，但是儿郎们觉得值了。
虽然已经步入冬天，但一直并未落雪。
把棉衣裹在身上，让人觉得暖和和的。
暖的不仅是身子，更是心。
赵旭和李石头也各自得到了一份棉衣，和一般将士的棉衣一样。
李石头美滋滋的将棉衣穿在身上，走到赵旭面前显摆。
这让他想起二人在云南时相依为命的时光。
那时二人最期望的事情就是能够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棉衣。
后来二人一起从军，成为了虎贲军的一员。
从一开始的青涩到渐渐成长，逐渐能够独当一面。
这些年二人经历的东西比之前十几年都要多。
二人最感激的自然是皇帝陛下。没有皇帝陛下，就没有他们的今日。
正是皇帝陛下的提携与信任，给了他们成长的机会。
故而在他们成为总兵和副将之后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替皇帝陛下扫清一切威胁和障碍。
这个威胁既可以是东虏，也可以是其他方面。
反正只要是对皇帝陛下有威胁的人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今日的节气是立冬，按照道理群臣要入宫向天子道贺。
虎贲军的总兵和副将作为天子爪牙自然也不可能不去。
不过二人商量了一下觉得穿戎装不合适，不如就穿这件新发的棉服。
毕竟这是天子钦此之物，穿着它可以让二人觉得天子时刻就在自己身边。
……
……
乾清宫中朱由榔刚刚用了午膳韩淼便奏报称虎贲军总兵和副将赵旭、李石头求见。
朱由榔不由得苦笑。
这又来两个。立冬这日最忙碌的一定是皇帝了。
不仅要上朝，散朝后还得接受臣子们的道贺。连批阅奏章的时间都得生挤出来。
但毕竟是个吉祥喜庆的日子，朱由榔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一一接见了。
“宣二人觐见吧。”
朱由榔整理了一番袍服，又恢复到了那个威武的帝王状态。
“臣赵旭臣李石头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二人一进殿就推金山倒玉柱跪倒行礼。
态度之恭敬让朱由榔十分满意。
“平身吧。”
朱由榔和声道：“二位将军入宫是为何事啊。”
“回禀陛下，我们是来给陛下道贺的。今日适逢立冬，是个喜庆的日子。”
赵旭嘴巴更利落一些，便由他发声表态。
至于李石头情况也差不多，只不过是附和罢了。
“既然如此，来人啊给二位将军赐粥。”
立冬自然是要喝粥的，这是习俗，皇帝也不例外。
御膳房早就准备好了粥食，且锅里的粥是一直温着的，这样即便皇帝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再来一碗他们也能及时加热命人送来。
朱由榔既然有了旨意，韩淼立即命人前去御膳房，将早已准备好的粥盛上两碗端来。
“皇帝陛下天恩，臣等受之有愧。”
“你们受之无愧。”
朱由榔和声道：“若是没有你们，朕怕是现在还是个无兵权的光杆皇帝呢。”
殿内反正也没有外人，朱由榔索性说的直接一些了。
“将士们虽然忠诚，但朕要考虑的自然不光是这些。为了朱家江山千秋万代，朕需要有人能够替朕立威。虎贲军和锦衣卫做到了，配合的很好。”
朱由榔稍顿了顿，继而接道：“你们是朕真正的心腹和耳目，朕有你们在很心安。既然来都来了，朕不妨也给你们透个底。过年开春之后，朕便会下旨进攻辽东。东虏这个心腹大患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必须在明年解决。”
“皇帝陛下英明！”
赵旭由衷的感慨道。
当今天子的魄力和手段怕是只有太祖太宗可以比拟。
有陛下在大明何愁不能振兴。
当然能够征伐辽东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敢问我们能够随军出征吗？”
“当然可以。”
朱由榔答应的很干脆利落。
事实上北伐时虎贲军发挥作用有限，更多起到的是策应作用。
这是为了保护朱由榔的安全，保证朱由榔不会出现危险。
但是如今大明已经稳固了北方，再攻打辽东虎贲军没有理由按兵不动了。
既然朱由榔不能亲征，那就让虎贲军替他出征。
反正明眼人都知道虎贲军代表的是天子。
有虎贲军在天子的威严就在。
“赵总兵，李副将。朕对你二人一直很看好，你们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朱由榔说罢，赵旭和李石头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陛下请放心，我们不破东虏终不还。”
朱由榔释然大笑。
这二人还挺会化用诗词的。
“陛下，粥来了。”
很快御膳房的人便将粥送来，朱由榔微微颔首道：“二位将军快点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二人谢恩后连忙接过粥喝了起来。
其实喝什么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子的态度。
天子能够如此对他们，他们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这后半生的富贵都已经保证了，他们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报效天子。
征讨辽东便是最好的一个机会。
只要他们立下赫赫战功，那长的就是皇帝陛下的脸啊。
他们要向世人证明天子亲军并不比李定国、郑成功这样的藩系差。
二人又和朱由榔聊了一会，便主动请求离开了。
朱由榔望着二人的背影，感慨道：“又是一年过去了，不知明年的这个时候辽东能否平定，天下能否太平呢。”
韩淼连忙在一旁接道：“陛下英明神武，一定能够实现的。”
“希望如此吧，大明百姓实在太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了。”
……
……

第0689章 新科进士授官
天子迁都之后，最感激的莫过于京畿地区的寒门子弟了。
这些读书人没有什么背景，往日里只有仰仗三年一次的大比。
要从无数人中削尖脑袋挤破头脱颖而出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陛下给了他们机会。
一次恩科就相当于额外的三百多名额，事实证明寒门子弟的战斗力并不差，只是没有一个表现的机会罢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政（实习），新一批中式的进士授官。
当然这不包括排名靠前的那一批庶吉士。
这些幸运儿会在翰林院里一边学习一边做清流官，之后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除此之外，普通进士如果能够留在京师也是一件极为值得庆贺的事情。
毕竟是天子脚下，随时有表现的机会，晋升的机会更大一些。
若是外放做个州县官说的好听一点叫做天高皇帝远，可以做土皇帝。
说的不好听一点就是做了啥皇帝也不知道啊。
皇帝都不知道，朝廷都不知道，你还指望升官？
能获得个中上的考评就算不错了。
至于升官……只能慢慢熬资历了。
但是能否留京任职全凭吏部决定，据说托关系托人都不好使。
没被选中的官员只能灰头土脸的去往吏部办理手续，然后在三日内离京。
吏部的文书上都写的清楚，赴任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如果错过这个时间便相当于是有责任，要被追责的。
赵务本却不用担心这些，原因很简单，作为状元他不但能够留京，还能直接去翰林院。
他不仅能直接去翰林院，还可以直接做官，正六品的翰林编修。
就因为他写了一篇策论，入得天子之眼，故而人生命运便开始转变。
其实赵务本也没想过能得状元，但如今现实就是如此。
今天就是他去翰林院报道的日子，赵务本起了个大早梳洗。
之后他换上了崭新的官袍。
虽然是翰林清流，但毕竟是六品官，按照大明的规定不能穿朱色官服，只能穿青绿色的袍子。
赵务本倒是无所谓。
反正他现在这个出身，只要熬上两年资历，一定可以做到六部官员的，到了那时至少是五品上，甚至还可以混到四品。
赵务本还愁穿不了绯色官袍吗？
却说赵务本来到翰林院后，自有吏员将他引到了正堂。
如今翰林院堂官，也就是大学时并不在，却是前往宫中了。吏员请赵务本自便。
不然按照规矩赵务本是应该先拜见正印堂官的。
赵务本来到官署之内很是好奇，东瞧瞧西看看。
他见翰林院官署之内有不少藏书，随意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来看。
这本书的名字叫泰西各国水师选编，应该指的是欧罗巴各国水师编制吧。
名字倒是平平无奇，让赵务本惊讶的是这本书的作者竟然是大明皇帝陛下。
陛下亲自写的？
一时间赵务本直是惊讶的目瞪口呆。
他素来听闻皇帝陛下博闻多识，但也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懂得如此之多。
简直是太让人惊讶了。
这可是深居宫中的天子啊，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赵务本一时间觉得羞愧难当。
天子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得更加努力才是。
不然他赵务本有什么颜面面对天子？
赵务本遂将书本展开来看，只见书本上不仅有文字，还有配图。
譬如佛郎机人的水师是什么样的，英吉利人的水师又是什么样的，里面都描述的十分清楚。
十几年来赵务本一直苦读圣贤书，这方面的书涉猎的极少。
故而他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贪婪的吮吸着营养。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吏员在旁边小声的喊着：“赵大人，赵大人，何大人回来了。”
嗯？何大人？
赵务本愣了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这翰林院中除了掌印的堂官翰林大学士何闰生何大人，还有哪个官员姓何。
开始何大人不是入宫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回来了。
赵务本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走到何闰生的身旁，恭敬的长揖礼道：“下官拜见大学士。”
他刚刚步入官场，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身份。故而说起来还有些生硬。
“赵编修，这是你第一天来翰林院吧。”
何闰生看起来很是和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回禀大学士，下官上午刚刚到任。”
赵务本生怕说错了话，小心翼翼的拿捏着措辞。
“既然来了，就多看看多走走。咱们翰林院也不完全是朝中同僚口中的清闲衙门，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做的。”
稍顿了顿，何闰生接道：“就譬如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修史，还有编书。”
“赵编修，你的职责也是这两项。”
“啊，大学士，下官一来就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怎么赵编修不愿意？”
何闰生眉毛一挑，露出一丝不愉。
这赵务本怎么没有陛下说的那么精明啊。
“陛下？”
赵务本直是愣住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陛下还亲自给他派活？
虽然说他做到了简在帝心，但也不至于如此吧。
皇帝陛下是有多看好他。
这既是荣耀，同时也是压力。
如果赵务本表现的不好，很可能丢的是陛下的脸啊。
一瞬间赵务本觉得压力陡增，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不不，下官愿意，下官愿意。下官愿意为陛下效死力。”
赵务本连忙拍着胸脯作保。
不管如何，态度这方面绝对不能有问题。
“这就好。赵编修刚刚来到翰林院，对这里还不熟悉。这样吧，本官就命刘书吏跟着你，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他。”
何闰生朝身边的吏员点了点有，那人立即领命行礼，继而走到了赵务本身旁。
“刘吏书是吧。”
赵务本咽了一口吐沫，继而接道：“那就仰仗你了。”
“赵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卑职的分内之事。”
刘吏书十分恭敬地说道：“卑职比大人早来翰林院几年，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卑职一定知无不言。”
……
……

第0690章 明军抵达觉华岛
辽东，觉华岛。
在经过十数日的奔波之后，明军水师终于抵达了这个预想中第一步抵达的岛屿。
觉华岛距离宁远城很近，早在天启六年五月的时候，袁崇焕就建议朝廷移镇东江，把东江镇的兵马移到距离宁远等地更近的觉华岛来。
史书有记载，“守觉华岛之议，始于道臣阎鸣泰之呈详”。
袁崇焕建议移镇东江一事在历史上颇有争议，大部分人以此为由攻击袁崇焕，认为他这是在主动认怂，自毁长城。
毕竟东江镇可以有效的牵制清军后方，为正面战场争取足够的时间、空间。
总体而言，守皮岛、鹿岛、獐子岛的作用不在于这几个岛屿，而在于威胁凤凰城、辽阳、鞍山、老寨（赫图阿拉）等地。
只要明军驻扎在这些岛屿上，清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哪怕是移到大小长山岛也好啊。
偏偏袁崇焕建议移东江镇至觉华岛。
觉华岛那是什么位置？距离宁远城是很近，但那个时候宁远本就在明军手中。觉华岛上的明军能够起到牵制清军的作用吗？肯定不行的。
袁崇焕这么建议更多是出于满足自己的私心。
毕竟这样他可以更加名正言顺，更加顺利的控制东江镇的军队。
但现在的形势肯定是不一样了。
如今清军退守山海关外，将辽东各地都划在自己的治下。
明军要想收复辽东，必须稳扎稳打，一步步的攻过去。
此刻拿下觉华岛，就等于在辽东的范围内订下了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再合适不过了。
而如果贸然前往皮岛，路途遥远且不说，粮草运输也是个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怕是袭扰也可能不痛不痒。
毕竟如今满清主力都在沈阳一代，没有什么可顾忌老寨的。
思来想去，何守义和于七还是觉得先拿下觉华岛最为合适。
可以说他们现在做的是一步铺垫，接下来就要看陛下怎么布局了。
可让他们有些惊讶的是，他们抵达觉华岛上并没有在岛上发现清军的踪迹。
水师船只停靠在海湾后一大票人想要趁着清军不备夺取海湾控制权，从而控制全岛。
可他们发现岛上的建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寻觅了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人影。
在经过一番细致的搜查后，二人才断定觉华岛已经被清军遗弃了。
如此看来他们来觉华岛是真的来对了。
不费一兵一卒就已经有了落脚之地，现在明军要做的就是尽快安顿下来。
觉华岛有一主岛和三小岛。除主岛外，其余三小岛分别名为磨盘岛、张山岛、阎山岛。
主岛呈两头宽，中间狭，不规则的葫芦状，孤悬海中。
孙承宗主持辽东事时，曾经在觉华岛主岛屯粮。
觉华岛上屯粮城设有北门和南门，无东门、西门。
北门南门各连港口，其见还有一条排水沟。城内粮草充足，可以屯守一年之久。
如此一来宁远城和觉华岛互为犄角，清军攻打宁远则觉华岛可救之。清军攻打觉华岛，则宁远可救之。
如今的觉华岛屯粮城已经残破不堪，明军首要需要做的就是修复这座城池，使得清军在此来攻之前能够拥有一整套的防御体系。
于七跟何守义都有水战的经验，但要说经营岛屿、岛礁于七的经验显然更为丰富一些。
他发现岛屿北部有一座石山，可以就地取材开采石头来填补这座四方城的缺口。
这可是一个力气活，于七自然不好独断专行，而是跟何守义商量，双方各派一些人手来开采石料。
至于剩下的人当然也不是闲着，而是开垦岛上的荒地。
觉华岛荒废了这么久，之前开垦出来的土地早就荒芜了。
于七放眼望去只见这些昔日的田垄之上杂草丛生，让人看来触目惊心。
虽然他们此来带来了足够一年吃的粮食，但还是应该从长计议。不能每次都指望朝廷从登州运送粮食来，要留有后手。
今年肯定是赶不上种植粮食了，怎么也是来年开春之后的事。
但现在要做的是翻地，让土地至少具备来年种植粮食的可能。
这当然是需要将士们来做的。
所谓军垦，便是如此。
“哈哈，这觉华岛真是个好地方啊。大哥，你看看这都是现成的营房，只要修缮一下弟兄们就能住进去了。至于这游击将军府，不就是给大哥你准备的吗。”
王二麻子一脸兴奋，反复搓着手掌。
“我说大哥，咱们的好日子可是来了。这天高皇帝远的，还不是一切都是大哥你说的算。”
“慎言，这种胡话也敢说。”
见王二麻子又开始发疯，于七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家兄弟唯有自己最清楚，王二麻子哪点都好，就是这个嘴啊，上面没有一个把门的。
“嘿嘿，大哥你怕啥。我说的又不是假的，再说了锦衣卫的手伸的再长能长到这里来？”
王二麻子一脸的无所谓道：“我反正是问心无愧，大哥你随意。”
“你！”
于七摇了摇头，无奈的叹声道：“罢了，都随你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能编排圣上，这是我的底线。”
“那大哥可以放心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再说当今圣上是难得一见的雄主，我便是编排谁也不会编排他老人家啊。”
“对了，这些营房怎么分，跟何总兵商议好了吗？”
“还能怎么分，抓阄呗。营房有的残破一些，有的保存的完好一些。反正事后都会慢慢修缮好，无非是刚刚住进去的时候会有区别。为了公平起见，抓阄是最好的法子。”
王二麻子拍着胸脯道：“大哥你就放心好了，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我一定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
“你啊，真是叫人操不完的心。还让我放心呢。”
于七对王二麻子可不抱有什么希望，只嘱托道：“我只说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要起冲突，伤了和气。”
二人正自聊着，忽然看到何守义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于七和声道：“何总兵何事这么急啊？”
“于将军，大事不好了，哨探发现有鞑子的哨兵出现在觉华岛附近海域。”
……
……

第0691章 遏必隆的谋划
明军抵达觉华岛前后进行了悉心的侦查，登岛之后又仔细在全岛范围内进行搜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而且从岛上废弃多年的城池、港口、田亩也可以判断出这里确实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这种时候为何突然会在觉华岛海域发现了清军的斥候？
难道说这些清军是新来的？
于七思来想去，觉得也只剩下这一个解释了。
离觉华岛最近的城池就非宁远城莫属了。
如果说觉华岛附近海域的清军斥候是新来的，那只可能是从宁远城来的。
若是如此，于七他们还真的得小心谨慎才是。
当即于七便问道：“何总兵，这鞑子斥候可捉到了？”
何守义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鞑子就跟田垄里的泥鳅一样，十分的狡猾，根本就抓不到。才看到我们的船，他们就一溜烟的跑掉了。”
“这样的话，我们最好赶快把码头修好。戍城的城防也得赶快修缮，万一鞑子真的来攻，我们也能够有一战之力。”
眼下何守义并不知道来的清军数量，也只能先这么应对了。
“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了，鞑子在关内都打不过我们，这一出关还能逆天不成。”
“我们奉皇命前来辽东，自当要一切谨慎当先，定不可一味浪战，坏了陛下收复辽东的大计啊。”
于七在一旁补充道。
……
……
“报，禀报主子。据奴才们的打探，明贼已经入侵了觉华岛。”
宁远城内，一名亲兵跪在遏必隆的面前，态度恭敬的禀报道。
遏必隆愁眉紧锁，眉毛都快要拧成麻花了。
这明贼，怎么阴魂不散的。
都把他们赶出关了，还不善罢甘休。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要上天不成。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真的有先见之明，提前命令遏必隆率领大军进军宁远，这就是要断明军的前进之路。
要知道出了山海关之后，沿着一代狭长地形中，除了前屯和高台堡，就是宁远城最近了。
而不论是前屯还是高台堡论规模都远远无法跟宁远城相比。
前进要想阻挡明军的兵锋，在宁远城驻军无疑是最合适的。
宁远的北边是塔山，再北边是杏山、松山和锦州。
再往北便是大凌河堡了。
这些地方虽然也都是雄关强堡，但毕竟不像宁远那样卡在狭长地带，就像是卡住了明军的咽喉一样。
明军如果贸然进攻，很可能会落得一败涂地。
而且在这种狭长地带下，明军的人数优势也发挥不出来。
遏必隆完全可以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
但思来想去这些戍堡城池本是明军修建用来抵挡前进兵锋的，现在反倒是成了清军驻守用来抵挡明军的了。
当初清军不把这些戍堡放在眼里，眼下却得仰仗这些戍堡来阻挡明军。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造化弄人啊。
遏必隆除了自嘲和感慨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当然以明军现在的规模，要想全部出关是不现实的。这样一来明军的粮草供给会非常吃力，很可能会断粮，根本不现实。
遏必隆判断，出现在觉华岛上的这支明军只可能是一支先锋军。
这样的话，遏必隆还是有把握战胜的。
如今清军已经退到了辽东，属于退无可退的境地。
若是再打败仗，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了。
遏必隆必须要给太皇太后争一回面子，让太皇太后相信当初选择他没有错，他的能力远远在索尼、苏克萨哈之上。
大清最重视的就是军功，只要有了军功，其他的都好说。
对遏必隆来说，明军上杆子送上门来，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若是他抓不住，就实在太不应该了。
“来人啊，速速命人准备好全部船只，本将军不日就要征伐觉华岛。”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遏必隆觉得很有道理，不论是出于争功劳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他都不能够准许明军继续驻扎在觉华岛。
只有将明军连根拔起他才能够睡得一个安稳觉。
……
……
在经过一番商议后，于七和何守义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诱骗清军上钩主动进攻觉华岛。
之所以不选择出岛进攻宁远，主要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毕竟现在清军是不知道觉华岛上明军的数量的。如果明军自己前去进攻宁远，便等于是把实力都展现在了对手面前。
相反若是清军前来进攻觉华岛，等于是他们把实力暴露在明军面前。
这就像是对弈，先出手的反而是吃亏的。而打后手的可以有应对之策，永远不会亏。
觉华岛上的港口、城池虽然年久失修。但底子根基还在，只要明军把住这里就相当于拥有了地利。
清军强攻之下肯定会吃亏。
再就是现在气温越来越低，进攻一方体力消耗肯定会巨大。
这种时候于七和何守义是不会脑子发昏进攻宁远的。
要打也是开春之后的事情。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稳的守住觉华岛，并给进攻的清军以迎头痛击。
只有把清军打的怕了，服了，他们才不敢再来骚扰明军。
觉华岛的地势是北高南低。
清军如果进攻多半是从北边来，但也不排除绕到南边进攻的可能。
所以于七跟何守义要做两手准备。
城池修缮的差不多了，便将火炮架上去调校。
决不能容许大战开起之时炸膛哑火之类的低级错误。
为此何守义跟于七不惜亲自视察。
这一次北上，朝廷给他们的资源很丰富。
火炮、粮食、炸药，要什么有什么。
他们决不能让皇帝陛下失望。
可以说这等苦寒之地，除了没有婆娘女人，其他的基本上都全乎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基本上都是没有家室的人，若是有家室的也不舍得看到自己媳妇跟着来到北边受苦吧。
大丈夫要做的就是替女人孩子担起这重担，让老婆孩子过着安生日子。
如今关内已经光复，辽东收复也不远了。
等到辽东光复，他们总有相聚的那一天。
……
……

第0692章 清军进攻觉华岛
对遏必隆来说，最头疼的事情莫过于短时间内要筹措到足够的船只用来攻打觉华岛上的明军。
粮食这个东西硬凑是能够凑出来的，可船只总不能变戏法的变出来吧。
清军本就不擅长水战，加上登莱一战损毁了几乎所有水师，可谓元气大伤。
仓皇出关时太皇太后肯定也没有想到水师的事情。这就直接导致了清军水师严重不足的情况。
宁远城如今满打满算可以凑出来百余艘船，部分还是渔船。
这直接导致遏必隆伤透了脑筋。
靠着这些船攻打觉华岛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若是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
所以遏必隆下令，集合能够集合的全部工匠，短时间内赶制一批船来。
如今遏必隆已经不要求水师的规模了，但求船只可以满足他装下所有清军士兵的要求。
这一战他不容有失。
……
……
却说觉华岛上于七和何守义左右等不到清军来攻，却是疑惑不解。
清军这是闹哪样，莫非之前的斥候只是打探消息，并没有进攻觉华岛的意思？
不应该啊。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脑子没有包，就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容忍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
而且是越早清除隐患越好，拖得时间久了容易夜长梦多。
清军守将莫不是个傻子，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
当然，这对明军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城池和码头的修缮都需要时间，这给了明军足够的喘息之机。
于七和何守义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好的机会，几乎在第一时间加派人手修缮城防、码头。
“大哥，你说鞑子真的会来攻打觉华岛吗？他们本就不擅长水战，现在应该手头更是没有多少船了吧。”
王二麻子当初在莱州追随于七起义，可谓是亲眼见证了清军登莱水师的覆灭。
这其中固然有于七等人发挥出色的缘故，但也和清军自己拉跨分不开。
事实证明，清军的水战能力确实很一般，便是给他一票的福船、广船他都能拉跨，更不必说眼下清军实力不济，凑不出多少像样的船只了。
若是这种情况下于七他们还不能守住觉华岛，那也不用重建什么东江镇了，趁早回家种地好了。
“嗯，我现在也怀疑之前鞑子只是在虚张声势。”
于七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归根到底，还是我们占据了主动。只要我们不给机会，鞑子就没有机会。”
王二麻子连忙点头附和道：“是这个道理。”
“对了，何总兵那边怎么样了？”
于七和何守义一番合计之后进行了合理的分工。
于七守北门、何守义和南门。
由于觉华岛城池不开东西二门，自然也就不用据守了。
“大哥你就放心好了，早就派人去问了。何总兵命人回话道，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若是放一个鞑子进来，他自会请军法处置。”
于七听到这里，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何守义敢这么说，证明他有十足的自信，有自信就是好事情啊。
“大哥你看！”
王二麻子指着海面，于七顺着望过去，只见海面上出现了不少船只。
二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该不会是清军来袭了吧。
“快，下令将士们戒备起来。”
不管怎样一定要做好开战的准备。如果清军来了也不需要慌张，毕竟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
“得令！”
王二麻子抱拳领命而去。
他除了要通知自家军队做好开战准备，还要派人去通知何守义。
鞑子是从宁远城方向来的，那么肯定是位于北门的明军第一时间发现，何守义要发现还需要时间。
王二麻子差人去告知就等于缩短了这个时间。
……
……
却说何守义得知清军真的来攻后也是吃了一惊。
不过好在他早有后手，一番吩咐下明军将士们纷纷进入了战时状态。
戒备森严、上下一心。
这是明军将士们此刻的心态。
至于心理优势就更不必说了。
这么多场连胜下来，要想不具备优势都难。
何守义本人是很想打上一仗的。
因为自打京畿光复以来将士们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打过仗了。
打仗这个东西虽然最重要的是经验，但手感同样重要。
若是久久不能战斗，失去了手感，再想把手感喂起来就会很难。
而如果一直有仗打，哪怕是断断续续的也好过几个月卸甲归田。
如今的觉华岛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明军眼看着清军靠近，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果不其然，清军在从北边靠近觉华岛后立即开始分兵，一部分朝南岛靠近。
此刻何守义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船上的清军旗帜。
“准备放炮！”
如今何守义却是不会吝啬炮火。
皇帝陛下赏赐给他的火炮足够使用，火药也很充足，尽管轰他娘的就是。
何守义部明军可谓是训练有素，很快就把炮口对准了海面上的清军。
强烈的轰射下清军就像是一个个靶子一样，纷纷被火炮击中。
其实这些清军只是先锋而已。
遏必隆下令之后，工匠们抓紧赶制船只，虽然有一部分渔船充数，但好在还是凑齐了足够的船只。
遏必隆知道自己的水师鱼龙混杂，决定先让那些渔船靠近吸引明军的火力，之后才是主力杀出。
这可谓是田忌赛马，能够将清军的战斗力发挥到极限。
若是在以前遏必隆当然不屑这样的玩法。可眼下清军已经是元气大伤，必须精打细算。
一个兵也得当成两个用，绝不能再想以前那样大手大脚败家了。
遏必隆本人就在一艘船上。
他眯着眼睛望着若隐若现的城池，心道明贼还真有两下子，短短时间内竟然能够将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城池重新修缮好。
怪不得他们能够一路连胜，之前清军输的确实不冤。
但有道是知耻而后勇，眼下的清军已经不是当初的清军了。
遏必隆有信心一战封神，一雪前耻。
……
……

第0693章 觉华岛鏖战
隆隆炮火声中海面上掀起一朵朵浪花。
明军毫不吝啬炮火，仿佛要把海面掀开一样。
于七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清军战船，神情十分严肃。
虽然明军一直掌握着战场的主动，但于七能够看出清军的这支水师最多只能是先锋军。
大部分的船只都是渔船，即便不是渔船也都是小船。
靠这些小船要想拿下觉华岛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相信清军主将不会蠢成这个样子。
那么就一定还有后手。
于七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
越是敌在暗，我在明越需要集中注意力防止敌军使诈。
对于海战，于七的经验十分丰富。
他很清楚守城方是拥有足够大的优势的。
这个优势比陆战守城要大的多。
归根到底是因为海战守城守的不仅是城，而是码头和港湾。
对于觉华岛来说同样如此。
明军的优势在于港口和城池是连为一体的。
清军要想拿下港口控制权就必须暴露在明军的炮火之下。
而由于地形地势的缘故，清军的火炮往往威胁不太到城头的明军。
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明军轰清军就跟轰孙子一样。
王二麻子直是兴奋极了，不停的挥舞着拳头就像是一个孩子。
他不是没有跟清军交手过，但除了起事那一波基本上都是被压着打的。
现在好不容易爽上一波，还不能让他得意忘形一下？
“给老子打，给老子狠狠的打！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里的明军士兵没有一个是不痛恨鞑子的，故而不用王二麻子动员他们就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杀虏报国！”
“杀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弟兄们杀啊，一波了。”
面对如此难得的收割机会，明军将士们自然不愿意错过。
而船上的遏必隆并没有慌张。
要想攻岛，有所损失是一定的。
关键是这个损失值不值得。
就目前看来，清军先锋还是试探出了明军的虚实的。
明军毫无保留的一阵炮轰，把老底都露出来了。
只要能够看出明军的虚实，接下来的进攻就容易的多。
遏必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北城地势高难攻，南城地势较低相对而言易于进攻。
这种情况下傻子才会去进攻北城。
遏必隆决定绕上一个圈子，进而全力进攻南城。
……
……
眼瞅着南边海域的清军越聚越多，何守义皱起了眉头。
怎么看这都像是清军使的一出计谋啊。
先是虚张声势，吸引明军的注意，然后调整兵力部署猛攻防守相对较弱的南边。
只是南边防守薄弱在于地势的原因，而不是兵力的缘故。
清军打的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
……
遏必隆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换句话说是沉得住气。
一开始先给明军一些甜头尝尝。
等到时机到了再重拳出击，让明军意识到自己的厉害。
而眼下显然到了发力的时候。
“全力进攻？”
比炮轰？这年头谁还没有几门炮啊。
论火炮的威力，他的炮丝毫不比明军的差。
不就是对轰吗，谁怕谁啊。
但听隆隆巨响，一声声火炮下城头风声鹤唳。
何守义已经想到了清军会集中兵力狠咬一口，但没想到来势会如此猛烈。
真的好凶残啊。
不过何守义并没有慌张，而是立即调遣军队进行布防。
总体来说城头两侧是比较安全的，主要就是中部承受的压力较大。
所以何守义就将主力怼在了中部区域。
面对清军的猛轰，明军在稍稍喘上一口气后立即予以还击。
气势上并没有被压上多少。
清军则一个个发了疯一样朝码头靠近。
面对如此火力压制，这当然是一种取死的做法。
无数船只被火炮击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打的好！”
何守义回头一看，却是王二麻子。
“王将军怎么来了。你不是跟于总兵一起守北门吗？”
何守义大感惊讶。
“嘿嘿，这不是看你这边情况紧急，赶来支援的吗？”
王二麻子一脸得意道：“至于大哥那边，何总兵就不必担心了，鞑子本就是主攻南门，北门那边没有多少压力。”
“这便好，我就放心了。”
何守义微微颔首。
“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鞑子抢滩登陆成功。”
码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要能够守住码头，其他的都无所谓。
“弟兄们加把劲，送鞑子们回家。”
明军火炮阵阵，轰的昏天黑地。
清军则是悍不畏死，不停发起进攻。
双方谁都不想退让半步，一直咬着这口气。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见清军已经接近码头，明军的气势更是涨了不少。
“弟兄们别泄气，顶住了。”
“谁怂谁孙子，就是干！”
清军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一拥而上，竟然有不少人冒着炮火来到码头。
他们顺着石墙向上爬去。
因为海水冲刷的缘故，这石头墙变得湿滑无比。
普通人向上爬去，很难抓得住。
“啊！”
但听一声声惨呼传来，那些清兵纷纷又从城墙一半摔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
明军发出一声声大笑。
也不怪他们，实在是清军们太不济了。
就这还想攻打觉华岛？
觉华岛的防御不说固若金汤，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挑衅的。
明军士兵们甚至觉得一味死守没有意思，想要主动出击。
但这一行为遭到了何守义的严厉制止。
陛下曾经刻意嘱咐过他们不可浪战，越是优势越是不能浪啊。
见迟迟不能打开局面，遏必隆的脸都要绿了。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如果清军打不开局面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退兵。
遏必隆可是夸下海口能够一举剿灭觉华岛上的明军，现在打成了这个鬼样子叫他如何服众啊。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退兵，不然他将颜面扫地。
“打，给本将军压上狠狠的打。谁也不准后退，后退者立斩不赦。”
遏必隆放下狠话，他今日就要和明军刚到底，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
……

第0694章 遏必隆败退
清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直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何守义的经验很丰富，他就对准了码头打。
清军好不容易刚刚在码头站稳脚跟，随即便被一轮炮轰轰的找不到北。
遏必隆完全没有退兵的意思，不管如何他都要打到底。
至于于七也在第一时间将尽可能多的兵力调往南城，并命王二麻子全力配合何守义，务必要守住南城。
这种岛上的城池其实跟码头是一体的。
码头如果守不住，整座城池多半也是悬了。
故而王二麻子很清楚不能松掉这口气。
这口气泄掉了再想续起来可就太难了。
“退下来的兵就地格杀。”
遏必隆不着一丝感情地说道。
在他看来普通清兵的性命根本不足一提。
只要能够拿下觉华岛，便是死上千人万人又如何。
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只要能够胜利，他就能够向太皇太后邀功。
“杀啊，冲进城中诛杀明贼。”
“杀啊，杀明贼立功！为了主子，为了大清。”
清兵们一个个嗷嗷大喊，借此来壮胆。
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是靠着这口气来吊着。
何守义见聚集到码头的清兵们越来越多，心道时机应该差不多了，便命令手下将早已准备好的土手榴弹朝清军人群中投掷。
相较于火炮，土手榴弹的优势在于较为灵活，威力虽然不及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清兵们直是傻了眼。
“妖法，明贼施展了妖法！”
“明贼不是人啊，明贼作妖了！”
一时间人群中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场面极为可怖。
就何守义看来，这还是刚刚开始。
“不要停，继续投掷。”
强烈的火力压制是必须的，唯有如此才能将清军彻底击溃。
眼下他们刚刚在觉华岛立足，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这场仗必须赢。
一轮接一轮的投掷终于击溃了清兵的信心。
这种感官上的冲击实在是太强烈了。
或许死亡在他们看来并没有什么，但这死法实在太恐怖了。
清兵们作鸟兽散，不少没有赶到船上就淹死在了海里。
遏必隆见状脸都绿了。
如今的清军完全是一片散沙，甚至不能称之为军队。
怎么被明贼一搞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鬼？
强烈的冲击下遏必隆的心态也炸了。
这仗已经打成这样了，还怎么继续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眼下也唯有止损了。
呜，呜呜，呜呜呜……
清军的牛角声再次响起，清兵们知道这是撤军的信号，一个个喜不自胜的朝船只冲去。
只是实在太过拥挤，导致有不少人没有挤上船。
但遏必隆也不会再等，因为明军的火炮一直在朝这个方向进行轰射。虽然未必每次都能轰到，但心理上的威慑还是很大的。
强烈的冲击下遏必隆的心态已经失衡。他不想再在觉华岛附近待上哪怕一刻。
……
……
“鞑子退了！”
见清军水师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王二麻子兴奋的挥舞着拳头进行庆祝。
“胜了，我们胜了！”
何守义显然也很激动，他和王二麻子抱在一起互相拍着后背庆祝。
对明军来说这实在太不容易了。
毕竟他们刚刚抵达觉华岛没有多久，根基还不深。
立足未稳之时清军来偷袭，老实说何守义心理也没有多少底。
能不能守住，能守到什么程度全看发挥。
当然，明军的发挥十分出色，也证明了这支明军的实力。
比实力更让何守义欣慰的是这支明军的凝聚力。
于七、王二麻子等人没有任何的藏私，在何守义需要他们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这种兄弟情义才是让何守义最为感动的。
其实只要他们是一条心，经营觉华岛不出几个月就能有一番大事业。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来年开春陛下总攻之时，便是他们全面收复辽东之时。
当然眼下何守义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他想要享受当下，享受快乐。
庆功宴安排在内城之中，于七命人准备了炙羊肉，另有无数佳酿供将士们享用。
他们才是于七眼下最想感谢的人。
没有他们，大明不会有今天，他于七也不会有今天。
“诸位，于某这一杯酒敬给诸位。”
于七举起酒杯，环视了众士兵一圈，随即一饮而尽。
“为大将军贺！”
“为大将军贺！”
一众明军士兵也是十分兴奋，纷纷称贺道。
打了胜仗，谁不高兴呢。
这可是大明重返辽东的第一仗，虽然只是守下一个岛屿，意义也是非凡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谁能想到大明还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自信心的增长很重要，至少在眼下他们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跟清军一较高下。
“来来来，满饮此杯。”
王二麻子最喜欢庆功宴了，他吃了一口炙羊肉然后灌了一大口酒。
于七又陪他喝了一杯，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好好干，咱们一定能够光复辽东的。”
“是啊，真希望看到那一天。”
王二麻子有些微醺，眯着眼睛道。
……
……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次本将军的颜面真是被这帮狗奴才丢尽了。”
遏必隆返回宁远城后却是大发雷霆，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本认为一边倒的战斗会如此艰难。
清军不但输了，还输得这么彻底，这么难看。
这样打下去士气都要被磨灭殆尽了。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仗可还怎么打。
遏必隆被派驻到宁远本就是孝庄用来试水的。
如果效果不好，孝庄可不会有耐心继续用遏必隆，而是会立即换人。
遏必隆十分清楚一旦他被换掉，就会失去实权。届时他再想获得启用就很难了。
身为奴才一定要明白自己的位置，绝不能有丝毫的不合理的企图。
遏必隆明白接下来他必须要打赢一场仗证明自己的实力。
……
……

第0695章 白文选的检举
临近年关，整个京畿都热闹了起来。
朱由榔特地降下圣旨，自打小年起京师便取消宵禁，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在此期间百姓们可以夜里上街买东西赏花灯，完全不必担心违反宵禁。
朱由榔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百姓们舒缓一下情绪，尽快的从战争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毕竟这些年来受苦最多的还是百姓。
朱由榔身居高位也不能完全的脱离百姓，毕竟只有获得了百姓的支持，王朝才能够长久昌盛。
除此之外，朝臣们也都可以休沐，共度佳节。
一众臣子在休沐之前纷纷入宫向天子表达新年祝词。
宫人们提前将灯笼和彩绸挂在紫禁城中，装点节日的氛围。
很快就是永历十六年了。
朱由榔站在乾清宫前的高台上望着远方，如斯感慨道。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来到大明三年有余。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敢相信能够将大明改造成这个样子。
事实证明事在人为，只要肯去做就有希望。
圣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情绪。
所幸的是朱由榔的情绪控制一直很不错，并没有让情绪左右了大事决断。
这才有了大明的今天。
当然朱由榔深知只做到这些还不够，至少也应该等到光复了辽东再歌功颂德。
听说何守义、于七他们前不久拿下了觉华岛，还挫败了遏必隆的一次偷袭。
这让朱由榔觉得心情很不错。
觉华岛就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宁远城的附近，让遏必隆觉得如芒在背。
至于开春后的计划，朱由榔也已经在和内阁、朝臣们进行商议了。
虽然具体的章程还没有拿出来，但架子已经搭了出来。
具体来说还是出山海关沿着宁远松山锦州一路打过去。
虽然套路有些老但是很实用。
如果搞那些什么千里奔袭的套路，听着是过瘾但很容易就翻车。
明军现在是优势的一方，没必要去冒险。
万一翻车了那吃亏的不还是朱由榔吗？
就集中优势兵力稳扎稳打一路平推过去是最稳得。
朱由榔甚至动了御驾亲征的心思，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想想。
如果朝臣们一致反对的话朱由榔还是不打算违背群臣的意愿的。
虽然他是天子，也不能事事都任性而为。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求见。”
韩淼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朱由榔的背后，态度恭敬地说道。
“哦，带他过来吧。”
这还是朱由榔第一次在乾清宫前的高台上召集臣子，一般他都是在殿内的。
王贺年很快就来到朱由榔面前，跪下行礼道：“臣王贺年拜见陛下。”
“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说道。
“陛下，此次臣入宫一是陛下道贺，二是向陛下禀明一件要事。”
“哦？”
朱由榔颇为好奇道：“王卿有何事禀报。”
“陛下，是关于王猛的，有消息称王猛已经死在了塞外。”
听闻是关于王猛这个叛将的，朱由榔不由得眼前一亮。
“消息来源可靠吗？”
“若是不可靠，臣岂敢禀报陛下。”
“好事啊，只是这王猛也是携带大军出关的，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对此朱由榔很是疑惑。
“是众叛亲离，陛下。此贼是被部下所杀。”
“原来如此。”
朱由榔恍然大悟。
一般而言这种带着部众逃出关的都没有太好的下场。毕竟部属们在关内的日子过得很舒服，结果猛然之间上峰告诉你必须要去关外吃沙子，还是必须立即走的那种，甚至连家眷都不能带。
部属们心里会怎么想？
怕是吃了上峰的心思都有了吧。
哪怕是一时碍于积威不好发作，仇恨也是会积累的，总有爆发的那一天。
很显然，王猛的部将便是忍不了了。
这对朱由榔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王猛复叛是个很不好的例子，一旦朝廷没有处理好，那些清军降将纷纷效仿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王猛被部将所杀，说明复叛是不得人心的举动。
那些清军降将再想叛变的时候就会好好想想，不会轻举妄动了。
“将此事写在邸报里，传阅天下吧。”
朱由榔此举相当于朝廷官方表态，有此一事在先，后来者肯定要慎之又慎。
“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天子心情不错，王贺年见缝插针的问道。
“那就不用讲了。”
朱由榔苦笑一声道：“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王贺年愕然，他没想到天子会如此答复。
“朕与你说笑的，说吧。”
见王贺年如此不禁逗，朱由榔只能板起脸来恢复到威严的状态。
“是……是关于晋王的。”
王贺年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有人检举晋王要谋反。”
王贺年咬着牙说道：“一开始臣也不信，但臣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乃是天子爪牙。臣信不信不要紧，但必须及时禀告陛下供陛下决断。”
这个消息还真是够劲爆的。
朱由榔心中苦笑连连。
李定国是什么人朱由榔是清楚的。任何人都可以不信李定国，唯独朱由榔不行。
“是谁人检举，是实名检举吗？”
朱由榔要想把事情弄清楚，就必须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巩昌王白文选。”
“什么！”
听到是白文选检举的李定国，朱由榔直是惊讶的目瞪口呆。
白文选？没道理啊。
白文选虽然不能算作是李定国的嫡系，但毕竟也是原来的老西营出身。
白文选检举李定国有什么好处？
难道是想取而代之？还是说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
朱由榔百思不得其解。
“他为什么要检举晋王。”
“陛下，臣带来了白文选的检举信，请陛下过目。”
王贺年抽出一封信恭敬的递给了朱由榔。
朱由榔面色沉重，接过信来仔细的看。
白文选显然是有准备的，说的都是为将为臣者的大忌，而这些这封信里都涵盖了。
若是只看这封信李定国确实是死罪。
不过朱由榔还是信任李定国的，所以他准备彻查此事，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
……

第0696章 天子彻查
临近年关，闹出这种事情确实够闹心晦气的。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只能想着去解决，而不是逃避。
朱由榔很清楚李定国是清白的。
但是只有他知道是不够的，他必须要满朝文武，公卿勋贵们也清楚。
他必须让天下人也清楚李定国是清白的。
所以朱由榔责令王贺年让锦衣卫彻查此事，务必得出一个结论来。
之所以不让刑部大理寺插手，就是要尽量小范围的彻查，造成尽量小的影响。
不然对于李定国的声誉肯定是有影响的，也容易让将士们寒心。
白文选在检举信中言之凿凿，朱由榔便决定顺着这些细节进行彻查。
……
……
事情虽然千头万绪，但总归要有一个发力点来开始。
王贺年在仔细读了白文选的检举信后决定从“晋王调集重兵于京师欲图谋不轨”这点来发力调查。
老实讲，藩王又是重臣调集重兵在京师是很不明智的举动。
李定国不会连这点都不明白。
但是他却真的这么做了。难道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要想弄清楚真相唯有找李定国面谈了。
王贺年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请李定国来锦衣卫衙门问问话。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李定国的官阶在王贺年之上。王贺年又不能拿圣上来压李定国，只能去请。
去请的话就有可能被拒绝，就看李定国卖不卖面子给他了。
王贺年派人去请后内心就很忐忑，直到下属回话说晋王随后就来后他才是长松了一口气。
晋王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锦衣卫的面子不能拂。
却说李定国一身戎装来到锦衣卫衙门后立即大马金刀的坐定。
见他这般反客为主，王贺年心中不由得苦笑连连。
敢在锦衣卫衙门里这么做的也就是他李晋王了。
“怎么王指挥使今日有雅兴请本王前来叙话。”
李定国倒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咳咳……”
王贺年清了清嗓子继而接道：“启禀晋王，下官本来是不敢打扰晋王的。实在是遇到了一件天大的难事，不得不劳烦晋王前来。”
“有什么就说吧。”
李定国沉声道：“本王知无不言。”
“晋王先看看这封信吧。”
王贺年将白文选写的那封检举信推到了李定国的面前。
李定国接过信来展开来看，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厮在污蔑！”
白文选竟然污蔑他要谋反！
这是什么歹毒的心肠啊。
细细一想李定国就明白了。
李定国曾经因为白文选的不当言论当众杖责了他。
当时白文选虽然嘴上不说但一定怀恨在心，这就导致了白文选刻意写了一封检举信构陷李定国。
李定国虽然能将这一切串在一起，可王贺年未必信啊。
他急忙解释道：“本王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昭昭，苍天可见。”
“如果本王要谋反，为何在云南的时候不谋反，为何在四川的时候不谋反。为什么要等到天下已定的时候再谋反？本王是蠢吗？”
李定国的情绪十分激动，声调也增高了不少。
王贺年连忙安慰他道：“晋王稍安勿躁。陛下是相信您的，但还请您能够提供一些证据。”
李定国沉默了。
这种事情要想拿出证据来谈何容易。
除非他能够证明白文选在构陷，不然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白文选说本王曾经有意拉拢他谋反，他不愿意同流合污遂决定检举，那本王想问问看他的人证何在。本王是何时何地拉拢他的，又说了什么话。他这般语焉不详，是不是心里有鬼，不敢言明。”
李定国的这句话还是很有穿透力的。
王贺年听了也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有道理归有道理，证据归证据。把推论归为证据肯定是不行的。
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白文选的说法立不住脚。
距离李定国自证清白又近了一步。
“晋王要不要找巩昌王当面对质？”
王贺年建议道。
“不必了。”
李定国火气也是上来了，大手一挥道：“本王要入宫面圣，当面与陛下说明此事。若是陛下不信我，本王就撞死在乾清宫的柱子上。”
“晋王请三思。”
王贺年连忙劝道。
李定国现在正在气头上，情绪管理的肯定不太好。
这种时候入宫面圣肯效果不好。
万一惹恼了天子，岂不是适得其反。
李定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个鸟气。
他必须要亲口向天子陈情。
“本王心意已决，这就入宫。”
……
……
却说李定国风风火火的入了宫，径直跪在了乾清宫丹陛前。
韩淼立即将情况禀报给了朱由榔。
朱由榔得知后大吃一惊。
这王贺年是怎么办的事，不是让他暗中查案，怎么连李定国都惊动了。
这不就成了明着查了吗？
事到如今朱由榔知道也不可能瞒得住了，如果他此刻不见李定国，君臣之间势必会有隔阂。
这样一来很可能朝着朱由榔不想的方向发展。
朱由榔长呼出一口气，随即沉声道：“宣晋王觐见吧。”
“宣晋王觐见！”
片刻之后，李定国迈步进了乾清宫。
“臣李定国拜见皇帝陛下。”
李定国行礼后朱由榔直接示意平身赐座。
李定国却是一直跪着并没有站起来。
“陛下，听说白文选污蔑臣意图谋反，臣今日入宫就是想就此事跟陛下聊聊。”
李定国很是坦诚道：“陛下应该知道臣的为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臣是不屑去做也不会去做的。”
稍顿了顿，他继而接道：“如果陛下不信任臣，现在就可以取了臣的性命。臣不会有任何反抗。”
“晋王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话站起来好好说。”
朱由榔走到李定国身旁将他扶了起来继而接道：“朕自然是信任晋王的，不过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晋王能否与朕说明一下？”
李定国这才起身，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起因是这样的。”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将事情经过又复述了一遍。
……
……

第0697章 奉旨拿人
“原来如此。”
朱由榔慨然长叹一声，心中直是五味杂陈。
要真是如李定国所言，白文选确实有和他反目的理由和动机。
但白文选如此下作侮人谋反，也太混账了吧？
李定国毕竟有恩于他，就这么恩将仇报实在是无耻至极。
当然朱由榔也不可能因为李定国的一面之词就定白文选的罪。
一切还得走流程，让锦衣卫仔细审理才是。
当然他这次接见李定国，由其陈情还是很有意义的。
至少朱由榔心里有个数。
“好了朕都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
朱由榔摆了摆手道：“朕会还你清白的。”
……
……
听闻李定国已经入宫面圣，白文选直是如坐针毡。
他十分清楚自己是诬告，那么一旦李定国见到皇帝，谎言自然会被戳穿。
诬告在大明律里可是重罪，一旦坐实白文选非但可能会王爵不保，连性命都是堪忧的。
而且李定国对皇帝有拥护救驾之恩，皇帝念着旧情心软是很正常的事。
一旦皇帝心软仔细追查下去，此事就很可能败露。
白文选现在越想越后怕，他当时是怎么失了心智才会想到去构陷李定国的。
但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了。
……
……
锦衣卫被天子一番责斥后也是有了危机感。
王贺年将锦衣卫衙门里的差人几乎调了一个遍，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巩昌王的活动范围覆盖，但又不挑明了抓人，只在暗中观察。
皇帝陛下的话再明白不过，如果晋王是清白的，一定要还晋王一个清白。
其实这已经是在暗示王贺年如何做了。
换言之，陛下压根就没有信过李定国会谋反。
既然如此，王贺年只要顺着陛下的意思去做就是了。
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探听消息。
白文选初到京师，一切都很生疏，王贺年即便拍了兵丁暗中围在他周围，他也完全没用察觉。
白文选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一切尽在锦衣卫的掌握之中。
不出几日，王贺年便将一份奏报写好，送到了天子面前。
朱由榔看着这份很有分量的奏报，却是迟迟没有打开。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再怎么说白文选也是北伐的功臣之一，但他却因为私人恩怨构陷了李定国，这是朱由榔不能允许的。
哎，朱由榔叹了一声，最终还是打开了奏报。
王贺年就侍候在一旁，保证皇帝陛下问起什么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这些事情都属实吗？”
良久，朱由榔终于沉声发问道。
“回禀皇帝陛下，一切皆属实。”
“好吧。”
朱由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没想到白文选真的做的出这种事。证据确凿，拿人吧。”
朱由榔虽然有些不忍，但这种歪风邪气是绝对不能助长的。不然若是人人效仿，大明朝堂还不得被弄得乌烟瘴气？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遵旨！”
王贺年抱拳领命道。
听到这句话，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
……
白文选刚刚午睡醒就见管家慌慌张张的出现在了面前。
“什么事这么慌张，成何体统？”
“启禀王爷，大事不好了。是锦衣卫，锦衣卫把咱府邸给围了。”
“什么！”
闻听此言，白文选也是大吃一惊。
他也没有想到锦衣卫会动手如此之快。
莫非已经东窗事发了吗？
不应该啊，他做的很谨慎的，锦衣卫没有证据凭什么动手？
白文选背负双手在屋内踱起步来，心情十分沉重。
算计人心他不行，舞刀弄棒他虽然擅长，可这毕竟是京师啊。他总不能拉着亲兵家丁直接跟锦衣卫干仗吧。
这和谋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思来想去，白文选还是觉得应该出去看一看。
究竟如何处理再看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却说白文选带着一众亲随风风火火的来到大门处。
打开大门，他见到成百上千的锦衣卫就在府门之外。
白文选吞了一口吐沫，继而上前道：“王指挥使，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贺年就站在最前面，他冲白文选抱了抱拳道：“王爷，对不住了。下官也是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的，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王贺年说的很直接，也不打算再跟白文选绕圈子了。
“不知本王犯了什么罪行，竟然让陛下亲自下旨。”
白文选仍然很硬气，并不打算轻易服软。
王贺年事到如今了，你还在这里装蒜，你做了什么心里一点数也没有吗。
“有人指证王爷诬告晋王谋反，陛下便下了旨意，命下官带王爷去锦衣卫问话。”
王贺年说的很客气，但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你如今已经是一个阶下囚了，就不要再废话了。
白文选手上的青筋暴起，喉结上下耸动。
他确实想过要反抗，但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反抗又有什么意义呢？杀几个锦衣卫垫背？
这京师就像是一个牢笼，是不可能逃的出去的。
此时此刻白文选竟然有一丝的后悔。他为什么要诬告李定国呢？
“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本王就随你走一趟。”
“王爷！”
亲随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疾呼道。
锦衣卫衙门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可使小孩止哭，可令小鬼绕道的地方。
王爷若是进到里头，还能囫囵个的出来吗？
“无妨。”
白文选摆了摆手，便朝王贺年走去。
……
……
白文选被锦衣卫带走，此事在京师可谓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满朝文武都在议论此事，有心人甚至推断这是因为晋王和白文选之间的矛盾。
也有人说皇帝陛下是在清除异己。
有道是狡兔死，走狗烹。
历朝历代这种事情可谓是屡见不鲜。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白文选是第一个。
进了锦衣卫的人，怎么也得掉一层皮。
他们倒是好奇白文选能够抗多久，更期待会从白文选的嘴里说出什么。
……
……

第0698章 赐死白文选
进了锦衣卫的人要想囫囵个的出来是不可能的，锦衣卫的人有千万种方法让你开口。
当然，王贺年对白文选不会这么暴力，至少对方还是个王爷。
在陛下降下圣旨将其夺爵之前，王贺年不能对白文选动大刑，至少不能留下痕迹。
不能动刑归不能动刑，可锦衣卫还有其他手段。
最可怕的莫过于对心理的逼迫。
强大的压力会让人的情绪濒临崩溃，然后自己吐露出真话来。
白文选认命似的来到王贺年的面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说吧，王指挥使想怎么对本王。”
王贺年哈哈笑了一声道：“王爷其实心里应该都清楚，那还不如给下官一个痛快话，这样双方都舒服。这么僵着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并没有什么用。”
明白人说明白话，王贺年要想在一开始就建立心理优势，就需要告诉对方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果然白文选面上有些抽搐，但是强忍着没有崩溃。
“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本王只想知道怎样能够证明清白，从这锦衣卫衙门出去。”
王贺年心道这白文选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嘴硬。
这厮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王爷就这么信任手下吗？”
王贺年似笑非笑，这一笑却是让白文选彻底破防。
难道他的手下已经被人策反了？还是说王贺年只是在诈他？
不能慌，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慌。
必须要稳住，不然很可能对方没用力，自己就都招了。
“我的手下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贴身亲随更是如此，个个都是我的亲兵，王指挥使觉得他们会背叛我吗？”
“那王爷也是晋王手下啊。”
王贺年继续诱导白文选道。
白文选却是头脑很清晰。
他摇了摇头道：“王指挥使这句话就说错了。本王虽然是晋王的手下，更是陛下的臣子。本王唯一需要负责的就是陛下。既然晋王图谋不轨，本王检举没有任何问题。”
死鸭子嘴硬！
王贺年心中冷笑一声道：“既如此，下官就请王爷和他对质一番。”
他拍了拍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便走了进来。
他有些羞愧的垂下头去，不敢去看白文选的眼睛。
“贺五！”
白文选惊讶无比，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心腹竟然会出卖他。
“王爷，我实在看不下去你构陷晋王，你可不要怨我啊。”
“你个狗东西，枉老子这么信任你，你竟然在背后插老子一刀。”
白文选就要上前动粗，却是被锦衣卫的人拦住。
“王爷，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人证已经有了，你还要我们拿出物证吗？”
王贺年微微眯着眼睛，得亏他留了一手不然还真的难以让白文选低头认罪。
当然这种重罪一旦认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白文选负隅顽抗也可以理解。
“王爷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我们等得起。”
王贺年并不急于让白文选签字画押，而是让其承受心理的折磨。
敢于做出诬陷这种事情，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
……
“白文选都招了？”
朱由榔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有些惊讶的。
他想到白文选会招。毕竟以锦衣卫的手段要想撬开一个人的嘴是很简单的事情。
但他招的也太快了吧。
难道说这厮是做贼心虚。
“回禀陛下，臣不过是试探了一下他，没想到他竟然表现的十分激动，算是坐实了罪名吧。”
“哎，朕不知该如何处理他了。”
按照大明律，诬陷别人谋反如果罪名坐实，可是一项重罪。
一般而言会直接反坐。
谋反是死罪，诬陷人谋反的当然也是死罪。
如今天下已定，朱由榔就下旨处死白文选，未免会被天下人认为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虽然朱由榔自己清楚这是因为白文选诬陷，但天下人不会这么想啊。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以讹传讹之下很快消息就会变味。
朱由榔如果想保名声的话处死白文选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而如果朱由榔不这么做，又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毕竟人人都觉得诬陷不过如此，肯定会争相效仿。
而且如此也对不起李定国。
朱由榔可是要答应还李定国一个清白的啊。
难，实在是太难了。
朱由榔陷入两难境地之中，沉默不语良久。
“陛下？”
“嗯？”
朱由榔突然之间才意识到王贺年一直就在身边，咳嗽一声道：“让王卿久等了。”
“臣不敢。”
王贺年大汗淋漓，连忙道。
“朕想了想还是赐死白文选吧。”
不杀白文选不足以平息众怒，但是如果将其明正典刑令其身首异处，又难免令将士们寒心。
让朱由榔在李定国和白文选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朱由榔肯定会选择李定国。但他不想让白文选死的太难看。
所以朱由榔才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令白文选自裁，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办法。
“臣遵旨。”
王贺年拱手领旨道。
“白绫鸩酒让他选一样吧。”
……
……
锦衣卫诏狱，王贺年再次出现在了白文选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他带来了白绫和鸩酒。
白文选见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已是了悟。
看来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陛下的意思？”
“是。”
“拿酒来。”
白文选不再犹豫。
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恐惧。
从他因为私人恩怨构陷李定国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白文选接过毒酒，沉声道：“希望可以善待我的家人。”
“放心吧，陛下有旨会优待王爷的家人的。”
白文选点了点头，仰脖将毒酒灌下一饮而尽。
很快白文选的身子便佝偻起来，就像是一个虾米一样。
他的身子一阵剧烈的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王贺年命令一盘的仵作上前查验。
仵作翻起白文选的眼皮看了看，又试了试他的鼻息，随即向王贺年禀报道：“禀报大人，他已经死了。”
……
……

第0699章 你好，永历十六年
白文选被赐死让新年前夕的大明朝堂蒙上了一层阴霾，李定国的心情也很沉重。
虽然他和白文选的关系一直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啊。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白文选对他怀恨在心，不死不休的。
莫非是那次汉中之战？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陛下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深究。对待白文选的家人陛下也很宽厚，并没有像通常那样流放或者罚入贱籍。
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这件事也算是给群臣提了个醒。天子毕竟是天子，便是明君也会杀人的。
皇帝的底线一定不能触碰，否则定会受到大明律法的制裁。
锦衣卫在此事中算是将功补过，也没有遭到天子过多的责斥。不过王贺年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毕竟他差点就失了帝心，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皇帝陛下的心思就像是那深渊一样深不可测，一定不要轻易的去猜测。
天威滚滚，为人臣者应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临近除夕，朱由榔却也完全没有闲着。
他在看兵部呈给他的一份奏疏，上面有关于明年开春之后平辽东的详细方案。
总体而言，是正面进攻配合侧翼切入。
明军主力从山海关出发，直奔宁远而去。
清军势必会在宁远布下重兵，这一仗是肯定要打的。
不但要打，而且是硬碰硬。
所以粮草辎重一定要准备好，还有领兵将领的选择，还得朱由榔劳心拍板。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出了白文选这档子事情之后，尤其的难办。
一个处理不慎，很可能造成群臣胡乱猜想。
李定国看来是必须要用了。毕竟他代表了老西营，用了李定国就是安抚西营旧将，告诉他们朱由榔是对事不对人。
对这些将领来说，只要皇帝陛下不是存心要清洗他们就放心了，狡兔死，走狗烹。
历史上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了，他们可不想落得这个下场。
只要陛下还肯用他们，就证明没有放弃他们。
至于夔东军，朱由榔还没有想好怎么用。
既然他要树立李定国在此战之中绝对的权威地位，就必须要淡化其他人的作用。
打仗可不是儿戏，如果每个人都有意见，那这仗可就没法打了。
北伐之所以如此成功，就是因为各路军队是从不同方向分别进攻的，相互之间没有掣肘。
在那条路线上他们有绝对的权力裁决大小事宜。
而辽东就那么大点地方。
再兵分几路就有些矫情了。
萨尔浒之战明军之所以惨败就是因为盲目分兵。
这不但无异于集中优势兵力，还让彼此之间联系受阻，最终被努尔哈赤各个击败。
朱由榔自然要吸取这个教训。
夔东军用是可以用的，但必须让他们听命于李定国，受李定国的节制。
不知道这一点李来亨能不能接受。
毕竟李来亨等人虽然爵位在李定国之下，但论功劳可都是不小。
谁又愿意甘于人下呢。
至于郑成功，就好办多了。
之前朱由榔没有下旨让郑成功父子去辽东是考虑到多方面的因素。
但眼下却是不用再顾忌这些了。
于七、何守义已经在觉华岛站稳了脚跟，替郑成功打好了基础。
郑成功只要按部就班的率领水师前往接管就是了。
陆路配合水路，两路夹击之下没有理由拿不下辽东。
这种时候力求速战速决，绝对不能拖到秋天。
比起几年前，现在的朱由榔更加成熟。
他很清楚将士们迫切的渴望能够享受胜利的喜悦和平静的生活。
战争不但能够使百姓们感到厌倦，对将士们也是一样的。
早些结束战争，步入平静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朱由榔也有些期待突然从忙碌紧张的氛围之中安静下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陛下，该赐福了。”
韩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朱由榔的身侧，打断了他的思路。
嗯？
所谓赐福，就是皇帝御笔亲写一个福字。
然后宫人们会将这字拓印，张贴在宫中。
老实讲朱由榔的书法不算太好，但也不差。
写个福字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笔墨伺候吧。”
很快韩淼就将纸张铺好，又替朱由榔将墨研好。
朱由榔顿了一顿，提笔在纸上挥毫起来。
很快一个福字便写好。
朱由榔的字属于飞白体，相较于瘦金体更加的洒脱写意。
韩淼赞叹道：“陛下这字真是愈发有书圣的意蕴了。”
“你啊，真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
朱由榔苦笑道：“朕的字是什么水准朕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来吹捧。”
稍顿了顿，他继而接道：“拿去拓印吧。”
“奴婢遵旨。”
……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随着一声钟声，永历十六年也正式到来。
一切都不快，一切都郁闷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将喜悦之情撒向新年。
这是朱由榔来到这个时代后的第五个年头。
和五年前相比，如今他的境遇已经大为不同，心境自然也不一样。
此刻宫中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氛围。
京师也是同理。
百姓们能够上街逛年会，缓解劳累了一年的情绪。
整个京城挂满了红灯笼，仿佛是一座不夜城一样。
虽然还没有到上元灯节，但氛围已经起来了。
“爹爹，我想去买糖人。”
“爹爹，我想买花布做一身新衣裳。”
“爹爹，要抱抱。”
寻常坊市街巷里，一片祥和温馨的感觉。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没有什么是比新年更能够体现这一切的时候。
为了在新的一年讨个彩头，所有人都拼了命似的拿出一个态度来，要比去年活的更出彩，活出一个人样来。
寻常百姓家如此，天家也不例外。
朱由榔在宫中设了宫宴，邀请一众臣子入宫赴宴。
君臣共享新春之乐，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不论京城何处，都透露出一股盛世气象。
……
……

第0700章 辽东变局
辽东，觉华岛。
经历了一场鏖战后明军获得了难得的休整时间。
除夕之夜，于七跟何守义一起组织了一场宴席，庆贺新年的到来。
对这些远在辽东的将士们而言，能够聚在一起过年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所以这次宴席于七、何守义没有设任何的门槛，任何的将士们都能参加。
“来，大哥我敬你一杯。”
王二麻子端起一杯酒双手拱起送至于七面前和声道。
“同饮同饮。”
于七的心情显然也很不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于总兵，我来敬你一杯。”
何守义微微眯着眼睛，端起酒杯道。
原本他还担心彼此之间会有些磨合问题，但现在看来磨合的很不错，甚至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照着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进攻宁远城了。
“辽东虽然苦寒，但将士们的心是暖和的。”
于七感慨道：“其实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次觉华岛之战便可以看出端倪。”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等待朝廷大军的到来。毕竟如果只靠我们自己，很难拿下宁远城。”
何守义表示赞同。
强弩之末归强弩之末。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清军到底是有数万兵马的。
遏必隆也是领兵多年的老将，经验十分丰富。
率部据守的话应该还是很稳当的。
“嗯，还是稳一些，不可浪战。”
他们的作用毕竟只是牵制，若是贸然出战，可能会坏了陛下的整盘棋。
“其实我觉得如果忠王殿下的水师能够来到觉华岛海域的话对我们的帮助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陛下圣明，肯定不会让忠王殿下闲着的。”
王二麻子打趣道：“忠王殿下那支水师可真是无敌啊。”
“就鞑子这些臭鱼烂虾，连给忠王殿下热手都不配。”
“就是不知道鞑子会不会派兵来增援。”
“增援是一定的，但没什么可怕的。来一个咱杀一个，来两个咱杀一双。”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过瘾劲，来喝酒喝酒。”
“你们说此刻京师是怎样的景象？”
“还能怎样，跟这里差不多呗。过年哪里不都是一个样子，热热闹闹的。无非是排场更大一些罢了。”
“说的也是。听说皇宫里面都是用金箔制成丝带挂在树上呢。”
“金箔挂在树上？那得多少钱啊。”
“陛下还缺钱，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听说皇帝陛下锄地用的锄头都是金子做的呢。”
“真的假的？”
“这事还能有假，都快是人尽皆知的了。”
“乖乖，到底是天家，排场气场就是不一样。”
“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御驾亲征啊。”
“应该不会吧。陛下乃是千金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但是陛下以前也御驾亲征过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的时候大明是处于绝境。陛下为了鼓舞士气，只能选择赌一把。现在大明却是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甚至可以说是胜势了。这种情况下陛下为何还要冒险？”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咱们啊也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就顺其自然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输！”
“愿与诸位共建功业！”
“共勉！满饮此杯！”
……
……
辽东，沈阳。
孝庄接到遏必隆的奏报后直是急得一头包。
明贼都蹬鼻子上脸欺负到头上了，遏必隆就蹦出来这么一个蔫屁，真是无用至极！
这样的废物是怎么当上辅命大臣的？
大清真是无人了啊。
孝庄虽然对遏必隆很不满，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骂归骂但他还得用遏必隆。
不然找谁去替代呢。
老索尼？还是他的宝贝儿子索额图？
这些八旗子弟现在看来没有一个是成器的。
无奈，孝庄现在满满的无奈。
但凡出一两个能打的，大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遏必隆在奏报中明确请求孝庄增派援军到宁远，孝庄仔细想了想似乎只能这么做。
毕竟觉华岛距离宁远城实在是太近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道理孝庄还是明白的。
气归气，恼归恼，但原则问题上孝庄不会犯错。
只是该派多少人去呢？
去的人太少起不到效果。去的人多的话盛京又危险了。
万一明军调转方向直接绕到沈阳来，孝庄岂不是只能跟康熙大眼瞪小眼。
郑成功的水师可是神出鬼没，完全没有绕过宁锦防线，从背后插上一刀啊。
权衡再三孝庄还是决定增派三万人前往宁远。
这是她能够给出的极限了。
……
……
这个年遏必隆过得很糟心。
忐忐忑忑的写了一份奏折，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盛京，然后就等待着太皇太后的批复。
事关宁远安危，遏必隆不得不上心。
如果宁远守不住，他倒是还能退往锦州。
可如此一来太皇太后对他的看法就会发生很大变化。
遏必隆能够有今天很不容易。
他自然不希望千辛万苦得来的这一切成为一场空。
所以他便是咬紧牙关也要顶住。
这口气若是顶不住再想续上就难了。
“大将军，圣旨来了。”
遏必隆正自发愁着，亲兵喜不自胜的赶来。
“什么？圣旨！”
遏必隆激动不已，赶忙凑过去接旨。
跪倒打千，一番仪式做足之后钦使才开始宣读圣旨。
抑扬顿挫的念了一番，遏必隆才站起身来展开来仔细是看圣旨。
他逐字逐句仔细的看，得知朝廷决定增派三万人来宁远后直是兴奋的无以复加，差点喊出声来。
虽然盖了康熙皇帝的玉玺，但很明显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太皇太后真是隆恩啊。
遏必隆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此番我必要将明贼连根拔除，夺回觉华岛。”
遏必隆急着表现自己，便对传旨的人拍着胸脯保证道：“请钦使转告太皇太后和皇上，请他们放心。不出半个月，我一定拿下觉华岛。”
新年新气象，遏必隆必须要有所展现他的实力，这样才能体现他对大清的价值。
……
……

第0701章 新年大朝会
永历十六年新年的第一场大朝会，朱由榔在奉天殿召见群臣。
通常而言这种大朝会就是走个形式而已，并不会议论什么具体的事情。
但朱由榔这次决定在大朝会上将新年的平辽事宜进行一番讨论，最好能够把大方向和基调定下来。
朱由榔不想再拖了，永历十六年一定要平定辽东。
参加大朝会的是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其中便有北伐功臣李定国、李来亨、郑成功等人。
由于这些人基本上都知道天子的意图，故而在讨论的时候会刻意的往具体方案上靠。
武将们希望毕其功于一役，文官们则觉得来日方长没必要急于一时。
双方争的不可开交，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最后还是朱由榔出来调停，官方拍了板。
辽东不仅要打，而且要尽快打。
一定不能有任何的犹豫，不能给清军喘息之机。
大明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能盲目自信。
只有彻底收复辽东，才能解除心腹之患。
李定国、李来亨、郑成功、赵旭等一干将领都被点将，他们也纷纷欣然领命。
再等一个多月，明军主力就可以开拔。
出了山海关便是辽东，便是宁远。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继续为大明建功立业了。
……
……
辽东，宁远城。
新年过后不久遏必隆就等来了清廷派来增援的大军。
这本来是件喜事。
但当遏必隆得知统兵之人是老对手索尼之子索额图时，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别的不说，这等于让索额图这小子看了笑话啊。
他遏必隆是什么人，那可是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
索额图不过是一个仰仗父荫的纨绔子弟罢了，凭什么做这三万大军的统帅。
难道大清真的无人了吗？
遏必隆直是感觉到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他又不能发作。毕竟这是皇上和太皇太后的旨意。
遏必隆反对就等于是在反对皇上和太皇太后，是大不敬。
故而便是遏必隆再恶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为了表达对索额图的“谢意”，遏必隆在宁远城总兵府大摆宴席，为索额图接风洗尘。
宴席一开始，索额图便单刀直入道：“听闻大将军在觉华岛吃了败仗，皇上和太皇太后很是关心，特地嘱咐我一定要及时赶到宁远，助大将军一臂之力。”
他这话说的虽然客气，却是笑里藏刀，暗示是遏必隆无能，连区区一个觉华岛都拿不下来，让皇上和太皇太后劳神费心。
这可是做奴才的大忌，清廷之所以没有问责遏必隆是因为确实眼下无人可用了。
仔细想想遏必隆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崽子，真是活腻味了。
不要让他抓到小辫子，不然遏必隆一定会让索额图好看。
“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贤侄相助，本将军应该可以顺利收复觉华岛了。”
听话听音，索额图听了却是心中冷笑。
遏必隆这是在警告他自己是晚辈，要注意说话的分寸啊。
“有劳大将军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明贼不是那么好打。大将军打了这一仗可弄清觉华岛上的明贼到底有多少人？”
“这个……”
遏必隆皱紧眉头，暗道这个小崽子嘴巴真是毒辣，竟然逮着这个问题问。
他虽然打了觉华岛，可又没有上岛成功，鬼知道岛上到底有多少明军。
这个小崽子是存心要他难堪啊。
“都是一群强弩之末的废物，不需要挂在心上。不出半个月，我一定能够拿下觉华岛。贤侄尽管听我调遣就是。”
遏必隆再一次的挣回了主动权。
这场酒宴吃的是真不爽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斗嘴也斗的差不多了，这才各自散去。
索额图回到遏必隆给他准备的院子里，喝了一碗醒酒汤这才回过些神来。
他此来宁远的目的除了增援遏必隆外，还有一点就是借机抢班夺权。
只要抓到遏必隆的把柄，把他搞倒搞臭，索额图就能接管遏必隆的手下。
那几万八旗兵可是让索额图眼馋啊。
如果能够尽数归于自己麾下，索额图的实力会随之大增。
一直以来索额图都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以至于所有人提到他的名字都会认为不过是他父亲索尼的附庸罢了。
索额图要想改变人们的固有印象，就必须干出点大事来。
宁远之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
觉华岛，城关之内于七与何守义、王二麻子等人齐聚一堂共同商议要事。
据斥候所报清军刚刚有一支数万人的兵马从沈阳方向南下，在前不久抵达了宁远城。
这说明遏必隆攻打觉华岛一战元气大伤。
他必须得到兵力补充才会恢复战力，拥有继续作战的资本。
几万兵马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何守义他们却是丝毫不怕。
来嘛，不怕死的就尽管来嘛。
只要他们死死卡住码头和城关，就一定能够守住觉华岛。
“何总兵，若是鞑子再来咱们可不能像上一次把他们放跑了。”
“大哥说的对，这一次次的有完没完啊。要我说下次他们要是敢来就把他们尽数歼灭。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够保住觉华岛，还能顺道把宁远城拿下。”
何守义心道这厮还真敢说啊，还顺道拿下宁远城。
不过仔细想想也未必没有可能。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把清军主力歼灭，那即便宁远城里有留守军队也不会有太多。
明军顺势反推过去，清军多半是守不住。
如果能够在朝廷主力到来前拿下宁远城，那可是大功一件。
在皇帝陛下的心目中，他们的地位也会有较大的提升。
怎么看这都是稳赚不赔的。
“听说朝廷马上就要派兵出关了，我们得抓紧啊。不然功劳可就便宜别人了。”
“这个可不由我们，要看东虏何时进攻。”
“这倒也是。不过我们总该是提前做好准备，这样可以做到随时应对。”
于七深吸了一口气道：“过了十五这个年就算过完了，也让将士儿郎们好好紧一紧。”
……
……

第0702章 两虎相争
遏必隆和索额图不对付，这在清军中可谓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清兵们只是都不说罢了，生怕因此得罪了其中任意一方。
一个是顾命大臣，一个是顾命大臣的宝贝儿子，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事实证明神仙打架，蝼蚁最好的做法是躲得远远的，免得殃及池鱼。
遏必隆毕竟年长，又先到宁远城几个月，根基可谓更深。
故而他指派索额图驻守宁远城南门，他的军队也被划分到这一片区域的营房。
宁远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屯兵城池，城中几乎没有什么百姓。这就省出了大量的地盘和空间，足够大军驻扎。
当然，索额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嘴上虽然应下了，但暗地里却在谋划如何对付遏必隆。
他此番是带着任务来的，不仅是太皇太后和皇上的任务，还有阿玛索尼的任务。
如今顾命大臣中苏克萨哈已死，就剩下了遏必隆和索尼两个人。
如果能够把遏必隆整垮，对于索尼和索额图来说无疑是一件最值得庆贺的事。
但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遏必隆是一只老狐狸，狡猾无比诡计多端。
寻常的计谋他一眼就能看的出来，所以索额图这次准备玩一出狠的，那就是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呢？自然是明军。
明军拿下觉华岛后肯定会有进一步的动作，不然这个举动也太不合乎情理了。
觉华岛距离宁远城实在是太近了，有谁能够忍得住呢。
一旦明军进攻，清军无外乎有两种选择。其一是据城坚守，其二是出城攻击。
前者更为求稳，后者则容易打出优势。
若是往常时候以遏必隆的性格一定会求稳。
但是现在不同。
觉华岛大战遏必隆刚刚惨败，朝廷上下都对他十分不满。
太皇太后虽然将此事压了下来，但并不意味着对遏必隆就满意。
无非是朝廷无人可用罢了。
但是太皇太后可以保遏必隆一次，不代表着会保遏必隆两次、三次。
如果遏必隆仍然不能表现出能力的话，被撤换掉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对这种权臣来说，一旦失去了权力，那下场将会十分的凄惨。
再加上索尔图率部来到宁远，名义上是增援，实际却是监视。
这一点想必遏必隆也是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下，遏必隆选择出城主动进攻的可能性很高。
而索尔图要利用的就是此点。
索尔图设想中最理想的情况是明军和遏必隆打的两败俱伤，他再跳出来收拾残局从而渔翁得利。
如此可谓一石二鸟，不仅削弱了遏必隆的实力，往他身上泼了脏水，还让明军实力也受损。
唯独获益的就是索尔图。
若事情真的朝这个方向发展，那么相信太皇太后在得知消息后一定会勃然大怒。太皇太后不可能准许一个废物统领数万大军在前线抵御明军。
如今清军已经无路可退了，宁锦防线若是告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太皇太后很可能直接让索额图取而代之。
只要这点实现，索尔图便可以彻底从阿玛的羽翼庇护下独立出来，将来的前景不可限量。
只是这个分寸一定要拿捏的好。毕竟他要的只是遏必隆失势，而不是丢失宁远城的控制权。
万一一个没处理好，明军直接拿下了宁远，那索尔图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想到这里，索尔图竟然有些期待明军来进攻宁远城了。
也不知道这一天要等待多久。
……
……
“太子殿下，壕境的佛朗机人又派人送来了一批铳炮，说是孝敬朝廷的。”
南京紫禁城中，一名宫人将一份加急奏报送到了朱慈煊面前。
“哦？”
朱慈煊放下手中的奏疏，绕有性质的接过这份加急奏报展开来看。
佛郎机人在奏报的封页上写道：敬呈大明监国皇太子殿下。
朱慈煊看到这句话很是受用和满意。没想到这佛郎机人如此的懂规矩。
不错，很不错。
内容就像是宫人所说的，但看到数量后朱慈煊还是大吃一惊。
几百杆铳、几十门炮，这可不算少了啊。
只是一向吝啬的佛朗机人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大方了？
莫不是看到大明光复天下顷刻之间想明白了？
毕竟他们是在大明的土地上谋生。大明天子可以给他们一块土地落脚，也可以随时赶他们走。
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要想安安稳稳的留在大明定居，和大明朝廷搞好关系自然是最重要的。
如今天子迁都，太子监国。
朱慈煊所在的南京离广东更近，佛朗机人把铳炮送到南京来也不难理解了。
朱慈煊奉旨监国，南京乃至整个江南、两广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之后他会捡重要的报给父皇，而不是事事报。
毕竟父皇日理万机，基本上都是分不开身的。
若是事事都叨扰他老人家，朱慈煊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但这件事他肯定要写一份奏报了。
毕竟这批铳炮对朝廷大军是一个有效的补充。
父皇随时准备征讨辽东，有了这批铳炮，明军可谓是如虎添翼。
“这封奏报马上命人加急送往顺天府，一定要第一时间报给父皇。”
随着年岁渐长，朱慈煊看待问题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他的权力他的地位他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所以在对待父皇的态度上他一定要毕恭毕敬，做到没有任何的隐瞒。
只有这样父皇才会对他感到信赖，他的地位才能够稳固。
大明的太子在历朝历代中算是比较幸福的，只要自己不作死一般不会被废。
但朱慈煊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父皇如今春秋鼎盛。
等到他即位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在这个过程中父皇在给他多添几个弟弟，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只有让父皇时刻念着他的号，朱慈煊才会稳坐储君之位。
父皇把他留在南京监国也是在培养锻炼他，看看他的能力究竟如何。
朱慈煊可不能让父皇失望，一定要表现出最优异的状态。
……
……

第0703章 出山海关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是三月。
按照兵部呈给天子的章程，大明征讨辽东便在这个月。
最终朱由榔拍板同意了这个方案。
也就是水陆并进的方案。
李定国、李来亨、赵旭等将领统率大军出山海关，郑成功父子统率水师北上觉华岛，支援于七跟何守义。
水陆齐头并进，对辽东的压迫性是极大的。
朱由榔期待半年之内能够收复辽东，最迟也不能拖过今年。
大军出征之日，朱由榔亲自来到外城为将士们送行。
此番明军主力有十五万人，可谓是集结了所有精锐。
对此朱由榔还是很欣慰的。
希望他们可以一战克敌，光复故土吧。
……
……
作为陆路大军的统帅，李定国身上的压力可着实不小。
事关十数万将士们的性命，他得慎之又慎。
大军出了京师，一路来到山海关前。
袁宗第、刘体纯等人看到山海关直是老泪纵横。
十几年前，便是在这里他们惨败在清军的手下，从而丢掉了到手的江山。
十几年后他们重新又杀了回来，只是这一次江山不姓李而又姓朱了。
当然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做大明的臣子。
只不过重新回到山海关，忽生许多感慨罢了。
山海关之战真的是无数人生命中的转折点，对大顺军来说如此，对朱明朝廷来说不也是一样的吗？
至此之后大明的皇帝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
若不是当今天子上位力挽狂澜，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京师的故土。
当然，如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一切锦上添花。
和崇祯年间不同，如今明军在辽东几乎没有任何据点，觉华岛除外。
但觉华岛毕竟只是一个岛。
明军要想在辽东站稳脚跟，必须要拿下一座重镇。
宁远首当其中。
对此李定国、李来亨、赵旭等将领倒是意见一致。
没必要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平推过去就是了。
宁远城虽然号称坚城，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
他们连京师都能拿下来，区区一个宁远城肯定是不在话下的了。
当然，他们也没用盲目的乐观。
该有的布置流程还是要走的。
不然万一阴沟里翻船就让其他人笑掉大牙了。
山海关总兵如今正是李石头。
作为前虎贲军副将，能够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他自然是受宠若惊。
与赵旭重逢后二人好好的聚了一番。
但相聚的时间毕竟是短暂的，在经过短暂的停留后征讨辽东的大军出关而去。
赵旭又得和李石头分离了。
没办法，李石头如今的职务是山海关总兵，镇守山海关是他的职责。
李石头只得把上阵杀敌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赵旭身上，希望这个老哥哥能够代替他在辽东大杀四方，替虎贲军替圣上争取到足够的颜面。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好了。
个人功名淡若鸿毛，不提也罢。
只要辽东能够光复，大明能够中兴，陛下能够喜笑颜开就足够了。
……
……
出了山海关，气候明显就寒冷了不少。
越往北走，这种感觉越明显。
不过明军早有准备，身穿厚实的衣裳这种天气完全可以应付。
李定国的首要目标是宁远。
但在攻打宁远的过程中一众诸堡也是一定要拿下的。
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真正让李定国忧心的是各部军队之间关系的维系。
虽然他是大军统帅，但除了西军出身的那部分嫡系，其他各部基本上都是无法直接号令的，只能间接通过李来亨、赵旭等将领。
这要是一直打胜仗，打顺风仗还好说。
一旦打了逆风仗，情况就会很不乐观。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胜利可以掩盖很多问题。但一旦逆风各种问题就出来了。
“晋王殿下，前面五十里就是长甸堡了。”
作为征伐辽东路上的第一步，长甸堡是他们必须要打的第一站。
“嗯，先派斥候前去打探消息。待摸清楚情况之后再做计较。”
李定国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要做到稳扎稳打，不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隐患。
“得令，末将这就去安排。”
……
……
长甸堡堡主名叫孙必连。
作为大将军遏必隆的包衣奴才这两年他升迁的速度十分之快。
本来想着可以安享富贵，后半生锦衣玉食，谁曾想清军却兵败如山倒，仓皇出逃关外。
等到大军抵达辽东，孙必连才回过味来，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纸醉金迷的沉寂下去了。
明军收复关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出山海关继续征讨。
如果不能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那结果多半也是惨败。
在关内的时候他们至少还有退路。
但在关外这条退路却是被堵死了。
所以唯有死战。
大将军遏必隆被太皇太后派到了宁远城驻守，孙必连作为心腹理所当然的来到长甸堡驻守。
长甸堡作为宁远城的前哨，一有风吹草动，长甸堡一定第一个知道。
孙必连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发挥出色争取到功劳。
如今的大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然是明朝最大的威胁。
孙必连相信只要他们卧薪尝胆十数载，终有一日可以恢复到当年的状态，再次杀回关内。
“将军，大事不好了，明贼杀过来了。”
这日孙必连正自啃着馕饼，哨兵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沉声禀报道。
“嗯？明贼杀过来了？”
虽然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但孙必连没想到明军会来的这么快。
“他们来了多少人，到什么地方了？”
“看那架势人山人海的，足足十余万是有的。距离戍堡应该只有十几里了。”
“什么！”
孙必连大吃一惊道。
只有十几里，来了十几万人……
妈呀，这真是要了他的亲命了。
守？这怎么守。
长甸堡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千人。
对方可是十万人，便是一人吐上一口唾沫也能够把他们淹死了啊。
孙必连一时慌了神，他可没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态，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路。
……
……

第0704章 李定国选将
关外古道，塞外荒城。
若不是大军行过，倒真是会给人几分荒凉萧瑟之感。
李定国率领大军抵达长甸堡时，看到的是城门大开，一片狼藉。
一开始李定国还以为是敌军使诈，毕竟按照斥候的说法敌军至少有几千人。
虽然说相较于明军大军，这几千敌军有些不够看，但也不至于连一仗不打就跑路吧。
可是在派人查验一番后，李定国证实了这一想法，清军确实跑路了。
想不到清军都是这样一群酒囊饭袋，真不知道早年间遇到清军明军为何怎么都打不赢，真是中邪了。
李定国很高兴的下令大军进驻关城，看看有没有一些粮食没有搬走。
虽然此次征伐辽东，大军的粮草肯定是够用的，但既然有人把粮食送到嘴边，岂有不要的道理。
对此，李来亨还有一个不同的想法，那就是借助这个机会继续派兵北上散步消息，就说明军大军要到了。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让一路上的清军感到恐慌，不战而逃。
明军若是能够以最小的代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拿下这些沿途戍堡，对于最终决战宁远是很有利的。
相反，如果在攻打这些戍堡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精力反倒是不美。
李定国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李来亨说的在理。
他当即拍板，命令李来亨指派一人前去。
李来亨推荐了刘兴明，这小子鬼机灵，交给他的差事总能办得妥妥帖帖，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推荐他是再合适不过了。
李定国表示同意。
遂李来亨就找来刘兴明，将情况与他说明。
刘兴明还没表态，刘体纯就第一个跳了出来。
还是老样子，他反对由儿子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毕竟这个任务还是很凶险的，又不能带太多的人，否则速度上跟不上。
一众夔东将领都已经习惯了，老刘护犊子人之常情嘛。
但他们相信最终老刘还是会同意的，毕竟这件事归根到底要看刘兴明的意思。
刘体纯倔脾气归倔脾气，以前不也屈服了吗。
儿子大了，不可能事事都听老爹的了。
李来亨也不着急，而是冲刘兴明使了个眼色。
刘兴明当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机，咽了一口吐沫道：“爹你就放心好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了，肯定会小心谨慎的。鞑子都是一群蠢货，不可能抓到我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刘体纯直接炸了毛。
“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说。你也知道你不止一次执行任务了。为啥别人都不去，你就上杆子去啊。你知不知道你是老子的嫡长子。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老子找谁说理去。”
有道是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虽然刘兴明心中十分不服气，却也只能受着。
李来亨等人也不敢插话，最终还是袁宗第咳嗽一声道：“我说老哥哥，兴明年纪都这么大了，在人前就不要再训他了啊，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对啊对啊，兴明在后进晚辈中是多么优秀啊，你还不满足。”
郝摇旗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刘体纯哼了一声道：“你们少在这里替他打掩护。这小子是什么样的本事我这个当爹的不清楚吗？有一有二不可有三，这样上杆子冒险，真当我老刘好欺负啊。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子侄推荐一下？”
他这么一说，直是把其他人噎死了。
“这不是因为我们的子侄没有兴明优秀吗。有道是能者多劳。兴明这么优秀，多争取一些功劳也是好事啊。”
贺珍在一旁摊手道。
“你！”
刘体纯气的牙痒。
“刘伯伯，这件事我已经跟晋王殿下说过了，晋王殿下也同意了。您就当给小侄一个面子。您要是不同意，那小侄也没法给晋王殿下交代了。”
见众人争论的差不多了，李来亨清了清嗓子出面发声道。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刘体纯不会同意，故而拿出了杀手锏——晋王。
晋王不仅是此次征伐辽东的统帅，还是堂堂大明一字亲王。
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无论如何，刘体纯是无法拒绝晋王的命令的。
李来亨这招先斩后奏，就是为了堵住刘体纯的嘴，叫他乖乖服软。
没办法，晚辈对付长辈就得取巧，叫他说不出话来。
“这……”
果不其然，刘体纯面露难色。
莫说他了，便是把整个夔东十三家绑在一起，怕是也没有晋王地位尊贵。
在皇帝陛下心目中，晋王的地位肯定是排在首位的。
看看白文选就知道了，好歹白文选是个郡王，因为构陷了李定国，就被皇帝陛下毫不犹豫的赐死。
得罪晋王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如果此番刘体纯拒绝刘兴明领兵执行任务，就等于拂了李定国的面子。
如此一来，李定国肯定会找夔东军的麻烦。
这都是一系列的问题，会形成连锁反应。
夔东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刘体纯自然不希望功亏一篑。
能避免的摩擦就尽量的避免，该妥协的时候就尽量妥协。
思量再三，刘体纯叹声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小老虎。罢了，就让兴明再跑一趟吧。”
刘兴明闻言大喜，连忙上前抱拳道：“多谢爹。”
“你个臭小子给老子听好了，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安安全全的回来。”
“知道了爹，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不会有危险的。您老就放心好了。”
刘兴明喜不自胜。
这一次次的机会他争取的来之不易，自然要尽可能的发挥出色了。
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有危险怎么可能完美的执行任务。
只是这些他却不能对他爹说，不然他又该瞎操心了。
等到他把一切事宜办得妥妥帖帖了，立下了大功，爹还不是会以他为傲，直呼真香。
长辈嘛就是如此，要想劝服他们比登天还难，只能用事实说话。
“哈哈，老刘我说什么来着，到头来你还得服软。”
袁宗第得意洋洋地说道：“难得兴明有这个心，你就由着他去吧。依我看，将来兴明的官位爵位没准还在你之上呢。”
……
……

第0705章 偶遇狼群
刘兴明其实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班底，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知根知底，上下齐心。
他领了一百名心腹，换了快马、带上足够众人食用十日左右的干粮，即刻便脱离大军出发北上。
之所以只带了十日的干粮，就是为了加快速度。
毕竟他们要拉开与李定国统率大军的距离，这样才能用最快的时间执行任务。
以清军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这种戍堡都是没什么信心去守的。只要他适当的煽风点火，一定可以让清军“知难而退”。
如今摆在刘兴明面前最大的难题不是别的，而是如何更高效的前往这些戍堡。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刘兴明包括他带的这百余人从未有过在辽东活动的经验，说是两眼一抹黑也丝毫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迷路都很有可能，何谈能够高效的完成任务呢。
所以刘兴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当地的百姓做向导。
从长甸堡往北走不远便是一片树林。
刘兴明率部抵达时已经近黄昏时分，刘兴明一番思量之后决定到树林里过夜。
因为树林里相对荫蔽，不容易被清军的斥候发现。
他们此番执行的任务十分关键，绝对不容有失。
这也是刘兴明只带一百人前来的重要原因，来的人越少被清军发现的可能就越低。
树林里的空间有限，刘兴明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还算开阔的空地，便命令手下就地驻扎。
简易的帐篷搭起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枯树枝生火。
生火不仅是为了埋锅造饭，还是为了驱赶野兽。
通常来说野兽看到火光都会本能的撤离。
只要篝火搭起来了，明军的安全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清军……应该没有人会愚蠢到深更半夜到树林里闲逛吧。
便是有三两个斥候也无所谓，直接拿下就是。
还别说，赶了一天的路，刘兴明的肚子已经咕咕直叫了。
他迫不及待的坐在篝火旁，看着窝里腾腾冒起的热气，本能的吞起了口水。
“少将军，听说鞑子驻守宁远的将领名叫遏必隆，是他们的一大名将。”
“狗屁的名将，不过是吹出来的罢了。鞑子若真还有名将，怎么会被灰头土脸的赶出关去？”
刘兴明不屑的一笑道：“无非是打肿脸了充胖子，矬子里面拔将军罢了。”
稍顿了顿他接道：“不过宁远城还是十分重要的。我们此行要十分小心，绝对不能给鞑子任何发力的机会。”
刘兴明很清楚只要拔除掉这些外围的戍堡，宁远城的清军就相当于是没了双眼双耳的瞎子聋子。
届时晋王和父亲他们率领大军进攻，配合觉华岛上的明军水师合力就能一举拿下宁远。
宁远之战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攻城战，其意义在于明军时隔近二十年后重返辽东。
只要这一仗能够赢得漂漂亮亮，彻彻底底，明军在辽东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就会大涨。
理所当然的，收复辽东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很快米饭就煮好了，亲兵给刘兴明先承上一碗。
刘兴明看了一看皱眉道：“怎么给我的这份如此多，如此实。跟大伙儿一样就好，没有必要给我搞特殊待遇。”
他一直以来喜欢跟麾下将士们打成一片，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会让他觉得十分不踏实。
亲兵苦笑道：“瞧您说的，您的脾气我还能不知道吗。是这次临国公特意嘱咐，要照顾好您。我们哪敢抗命啊。”
刘兴明无奈，既然是李来亨的吩咐，他就不再争了。
毕竟李来亨好歹也是夔东军名义上的统帅，刘兴明便是无论如何也得给李来亨面子。
他刚刚拿起筷子准备把米饭扒拉进嘴里，忽然听到树林里响起一阵声响。
刘兴明近乎本能的放下筷子，随即提起刀站了起来。
一众明军士兵也都纷纷起身拔刀。
他们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若是敌军来袭，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应对。
嗖嗖的声响中，从黑暗之中跃出几十只狍子，它们飞速的朝刘兴明等人冲来，刘兴明看的一愣。
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傻狍子。
好在这些狍子在冲到近前的时候略微转向，从刘兴明等人的身边冲了过去。
刘兴明悬着的一颗心刚刚放下，黑暗之中便出现了几十双发光的眼睛。
还有？还来？
只是让刘兴明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出现的不是狍子了，而是野狼！
几十只野狼相继从树林里冒出头来，它们谨慎的打量着刘兴明等人。
脚掌缓缓移动，并没有快速上前，许是刘兴明等人搭起的篝火让群狼有了犹豫。
刘兴明本能的吞了一口吐沫。
在野望遇到如此大的狼群他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怪不得刚刚那些傻狍子跑的如此迅速，原来是遇到了狼群啊。
这狼群被刘兴明等人阻挡了一下，追上野狍子应该是没戏了。
但狼行千里吃肉，他们总归是要填饱肚子才是。
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挨饿，所有狼都饿的骨瘦如柴。
他们急需要补充能量来长肉，故而看到刘兴明等人并没有退却。
见这些狼绕着他们打转，刘兴明心中暗道不好。
这些畜生该不会是把他们当成猎物了吧。
通常而言，群狼都不会猎食人，尤其是如此多的人。
但因为它们现在实在是太饿了，以至于不得不有所尝试。
刘兴明立即下令，让所有士兵们拔刀，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没想到进入辽东的第一战不是和鞑子，而是和狼崽子。
刘兴明直是哭笑不得。
狼群并没有急着发起攻势，而是一遍又一遍的绕着明军，似乎是在寻找破绽。
一匹毛色、身形都与其他狼不同的灰狼站在最远的位置，刘兴明断定这应该就是头狼了。
接下来狼群作出如何举动应该都是看这匹头狼会如何决定。
“取我的弓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放在对付畜生上也是一样的。
刘兴明的箭法还是很准的，他想要尝试一下。
如果一箭能够射死这匹头狼，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
……

第0706章 求生之战
刘兴明接过弓来，弓拉如满月，瞄准了不远处的头狼。
但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直朝头狼射去。
这箭力道十足，刘兴明又是蓄力而为，直勾勾的就射穿了头狼的眼睛，从它的后脑贯穿了出去。
“少将军神射！”
一众明军士兵见状大喜，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少将军神射！”
此箭端是射出了气势，一众人等兴奋的无以复加。
狼王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随后便是倒在地上抽搐。
群狼显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的围着狼王打转。
刘兴明的这一箭显然打乱了狼群的部署，原本它们已经将明军列为猎杀的对象。
但现在反倒是狼王惨死在刘兴明的箭下。
过了良久，群狼们显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纷纷发出凄惨的嚎叫，一时间树林里狼嚎不断，令人毛骨悚然。
刘兴明心中暗道不好。
原本他以为射杀狼王能够使得狼群知难而退，可谁曾想此举非但没有如愿，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如今狼群似乎要为死去的狼王报仇，发起一轮凶猛的反扑。
“快，快备箭，都瞄准这帮畜生！”
明军的优势在于弓箭，若是近身肉搏，真不是群狼的对手，至少占不到什么优势。
明军要想活命，就必须在远距离对狼群造成较大的杀伤，如此才能占据先机。
明军士兵们纷纷尊令照做。
对他们来说，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还是头一遭。
以前在夔东的时候基本上是遇不到狼的。北伐的过程中也没有遇到过狼啊。
但是现在群狼就在他们的面前，距离他们如此之近。
这些畜生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果不其然，就在刘兴明下令后不久，群狼立即就发起了进攻。
它们的进攻很有层次感，并不是从一个方向冲过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这样的好处是让猎物摸不准逃跑的路线。
但它们没有料到这批猎物根本就没有打算跑。
刘兴明带来的这批将士不说万里挑一，但至少都是训练有素的。
他们迅速的摸出弓弩，将箭矢搭在弓弦之上。
刘兴明一声令下，几十上百只箭破空而出，直朝群狼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箭矢飞射而出的瞬间那些畜生正巧扑了过来。
不少箭矢直接射穿了野狼的脖子，虽然有一些射偏，但无伤大雅。
野狼发出了凄惨的嚎叫，它们倒在血泊之中发出一声声惨叫。
刘兴明心中冷笑，就这？
他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少将军小心！”
就在刘兴明得意不已的时候，一名亲兵高声疾呼发出示警。
刘兴明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只见一匹棕灰色的野狼不知何时摸到了他的背后，正朝他扑来。
这畜生竟然会绕后！
刘兴明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刻那匹狼已经扑了起来，刘兴明退无可退，只得拔除随身横刀往前一抹。
野狼利爪直朝刘兴明抓来，这一刀却是在它的肚皮上开了一道大口子。
鲜血瞬间从野狼的肚子里涌出，散发出一阵腥臭。
刘兴明强忍着恶心挥刀再砍。他知道对付这种野兽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这畜生肯定会发起攻势。
果不其然，中了一刀后这匹野狼并没有逃跑，而是顺势朝刘兴明的脖子咬去。
狼行千里吃肉，这句话果然没错。
刘兴明只能挥刀去挡，此时此刻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匹狼口中的獠牙。
这该死的畜生！
刘兴明一刀朝野狼的血盆大口砍去，谁料那狼发了疯一样咬住刀口，然后朝刘兴明脖子抓去。
此刻刘兴明已经没了格挡，他能挡得住这畜生的血盆大口，却无法抵挡住利爪啊。
两样只能选择一个！
便在这时一名亲兵直接朝他冲来，一刀捅在了野狼的肚皮上。
这一刀他用的力道十足，直接捅穿了野狼。
野狼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整个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它的爪子距离刘兴明的脖子只有一拳的距离。
嘶！
刘兴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被这畜生真的抓中便是不死也得掉一块肉吧？
好在亲兵及时出现，结果了这个畜生。
他定睛一瞧，这亲兵不是王大锤却是谁？
“大锤，好兄弟！”
“少将军，这些畜生估计和我们是不死不休了，咱就准备干吧！”
“嗯！”
刘兴明也没想到这些野狼不退反进，如此一来明军也没有了任何退缩的余地。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些畜生信奉的唯有实力。
必须表现出比它们还狠的状态，它们才有可能后退。
一轮箭雨过后，十几匹狼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但也有不少野狼突破了这第一道防线，已经近了明军士兵的身。
虽说近战肉搏人是肯定不如狼的。但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干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刘兴明一声令下，明军士兵们纷纷拔刀。
眼下也不用想别的了，跟野狼干到底就是。
没有章法，没有套路，举起刀就是一通乱砍。
刘兴明麾下的这支明军将莽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嘿嘿狼崽子敢打爷爷的主意，定要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下辈子投胎别再做狼了。”
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强烈的腥臭让明军将士们一阵恶心。
但一想到要活命，这恶心的感觉就忍住了。
要想不成为猎物，就只能成为猎人。
当然也有被野狼抓住的明军士兵，他们发出一声声惨呼。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凡被这畜生的利爪抓破，就会留下一刀深深的血痕，就跟用钩子钩破手臂一样。
刘兴明看的十分心痛，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只能立足于当下，对付剩余的野狼。
他知道必须要把这群狼全部杀死，天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余的狼散落在别处。
如果放跑了哪怕一只，叫来了援军那他们的处境可就愈发艰险了。
“不要犹豫，把这些畜生全部宰了。绝对不能放跑一只！”
刘兴明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
……

第0707章 偶遇猎户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斗。
不管是明军还是狼群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最终还是人数占优，兵刃先进的明军占据了优势，将狼群全部杀光。
事后进行清点的时候，刘兴明还将狼皮剥了下来。
狼皮可是十分珍贵的皮子，这也算是这一次的意外收获吧。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明军继续向北走。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尽可能的分化这一代的辽东清军，叫他们不战而逃。
一旦他们逃走，李定国统率的大军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来到宁远城下。
届时绝对人数占优的明军完全可以把宁远城团团围住。
就像当年清军围困锦州时一样。
随着他们向北走，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戍堡。
看样子这戍堡已经废弃了很久了，不是刚刚才走人的。
刘兴明下令在这座戍堡中稍稍歇息片刻，埋锅造饭吃了午饭再继续赶路。
反正他们只要在李定国的大军来临前完成任务即可，不需要那么赶。
“少将军，听说辽东的北边还有一个罗刹国，罗刹国的人端是比鞑子还要凶残。他们长着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这是真的吗？”
“王大锤，你这都是从哪里听到的啊。辽东的北面有个罗刹国不假，可那些人肯定没有鞑子凶残啊。这世上比鞑子凶残的人有几个？反正我是没有见过。”
刘兴明一边啃着馕饼，一边摊开手道：“我听说呢这罗刹国比辽东还要冷的多，基本上处于天寒地冻，全年飘雪的状态。所以罗刹国的人一般都穿着很厚的皮衣，很难会往南边来。”
“可是我听说罗刹国有攻打辽东的计划呢。”
“那种话听听就行了，做不得真的。”
二人正自聊着，忽然听到一阵异动。
“什么人！”
刘兴明很是警惕，他放下手中的馕饼，随手从身上抽出一杆单筒望远镜。
这单筒望远镜是陛下赠给他的，他只在关键的时候拿出来，平日里根本舍不得用。
这座废弃的戍堡附近都是树林，还有一些草丛。
刘兴明可以明显的看到草丛有一些动静。
难道说是鞑子？
这一代已经比较靠近宁远了，若是出现鞑子的斥候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还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野兽。
昨夜杀了几十匹狼让刘兴明感慨辽东环境的恶劣。
就连狼都得成群猎食。
所以在树林里出现任何野兽他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什么人，快出来，不然我就要放箭了。”
当然，刘兴明还是觉得是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干脆放出了狠话。
他不仅说了，而且做到。
抽出一只箭矢搭在弦上，瞄准了不远处的草丛。
只要他手指轻轻扣动，这支箭矢就会破空射出，直勾勾的射到草丛里。
届时不管是人是野兽，都得一命呜呼。
“别射箭，别射箭。我是这一代的猎户。”
闻言，那草丛中的人蹲不住了，赶忙举起双手走了出来。
“几位军爷前万别误会，我也是在这一代打猎才偶然撞到诸位的。”
那汉子看着身材魁梧，一身的腱子肉。
刘兴明仔细的观察着他，发现此人身上穿了一身兽皮，倒很是符合他所说的猎户的身份。
当然，一切要谨慎小心，因为他的一个决策失误就可能葬送全盘计划。
“把你的帽子摘下来。”
因为辽东严寒，基本上人们出们都是戴着帽子的。
这个猎户也是如此。
他闻言只得把自己的帽子摘掉，竟然露出了一副整理好的发髻。
束发！
在辽东看到束发的人，刘兴明简直不管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发髻很乱，而且上面满是油污，很显然是很久没有洗过了，但刘兴明就是觉得很兴奋。
这些细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辽东竟然还有汉人愿意束发！
这真的太不容易了。
其实刘兴明很清楚的一点是经过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经营，满清在辽东的话语权要比大明朝廷大的多。
这一代的百姓经过清洗，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驯顺的。
满清颁布剃发令，他们基本上都会遵命照做。
像这个猎户这样自愿束发的人真的是太少了。
“军爷，你们是王师吧？”
这猎户也注意到了刘兴明等人的发髻，顿时感慨道：“王师真的来了啊。”
“你快跟我说说，鞑子如今在宁远城有多少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向大明的本地户，刘兴明自然不肯错过，上前一步攥起这猎户的手就说道。
“这……”
这猎户面露难色道：“其实呢也没有多少人，我估计也就最多七八万，不会超过十万。这还是前不久刚刚从沈阳派来几万人之后的。我当时正好在山里打猎，看到官道上行来很多人，一瞅大概几万人吧。”
刘兴明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个猎户说的不错的话，清军在宁远还是囤积了不少人的。
虽然没有十万，但肯定是超过五万的。
若是正面硬攻，确实不是个好办法。
“你能给我吗带路吗？”
虽然刘兴明知道自己摸路向前最终也能完成任务，但有人带路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小人愿意。”
那猎户点了点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兴明很是满意的笑了笑，随口问道。
“小人李狗剩，父亲母亲都是被鞑子杀得，所以小人跟鞑子不共戴天。只要军爷们要去攻打宁远，小人就愿意给军爷们带路。”
李狗剩眼眶顿时有些发红，有些哽咽地说道。
“好，我一定替你报仇。”
刘兴明攥紧拳头保证道。
“军爷，这一代我很熟。你们是要走大路还是小道。如果是走大路的话，我建议最好分散着行动，以免被人发现。如果走小道的话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完全可以百十来人一同前行。”
刘兴明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走小道。”
这种时候走小道比大道安全的多。鞑子的眼线肯定都安排在官道上，稍有动静他们就能做出反应。
而小道就不一样了，这些都是猎户药农们趟出来的，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
……

第0708章 索尔图的布局
今日索额图按照计划率领心腹前往距离宁远城最近的贺山堡巡查。
贺山堡在宁远诸堡中可谓是规模最大的。
其中满打满算能够驻防三千精兵。
索额图要夺取宁远城的控制权，自然要一步步来。
按照他的计划，夺取周围戍堡是第一步。
这规模最大的贺山堡就成了他的首要目标。
当见到堡中景象后，索尔图却是直皱眉。
只见戍堡残破不堪，墙壁上的砖块有不少都脱落了。甚至还有残破的可以清晰看清楚其中景象的情况。
索尔图勃然大怒，这不就说明了遏必隆办事不利吗？
这件事他一定要禀报给太皇太后，狠狠的参上遏必隆一本。
但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索尔图总得进堡看一看，不然岂不是白来了。
却说索尔图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进入到贺山堡中，见来了这么一位炙手可热的少将军，堡中一众将领纷纷跪倒行礼。
索尔图是谁他们或许不知道，但索尼是谁他们心里可是很清楚。
作为资历最老的顾命大臣，索尼说是大清如今的中流砥柱也不为过。
如此重要的一位老臣他的长子自然身份尊贵，如果一切正常的话用不了多久索尔图就会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不赶在索尔图飞升之前讨好他，还等什么时候？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至于索尔图似乎早已经习惯了众人众星捧月的态度。
“这里现如今有多少兵丁？”
“回禀少将军，一共有一千余人。”
“一千余人？”
索尔图听得直皱眉道：“可我听说这里满编应该是三千人才对啊。”
“呃，少将军。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这辽东的粮食本就紧张，肯定紧着八旗先用。这八旗之中又分三六九等，上三旗肯定是最尊贵的，剩下的才是其他五旗。您想想真正能够落入我们这些汉军旗的能有多少？能有一千人驻防，还是大伙儿省吃俭用的结果呢。”
若是一般人听了这汉军将领的话，肯定是很不爽的。但索尔图不会。
因为这些汉军旗的人也是归遏必隆管的。
只要是遏必隆管的不好，对索尔图来说就是好消息。
因为这可以作为弹劾罪证用来弹劾遏必隆。
“你仔细说说，为什么只拨给你们一千人的粮食。遏必隆大将军不管吗？”
索尔图这哪里是暗示啊，分明就是明示了。
那汉军旗将领如何能够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他本就不爽遏必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反对罢了。
如今索尔图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自然打算改换门庭。
而自古以来改换门庭都是需要投名状的。
这是代表了诚意，只有拿出诚意才能让对方满意。
这汉军将领别的拿不出，可如果让他指认遏必隆的失误，他还是能够办到的。
“小人贺九，愿意为少将军鞍前马后。”
猛然之间，贺九跪倒在地冲索尔图行了大礼。
索尔图见状直是大喜。
他料到了对方会投靠自己，可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听话啊。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别提有多舒服了。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索尔图将贺九扶起，叹了一声道：“本将军心肠软，最是见不得将士们忍饥挨饿受委屈。打仗嘛，自然要吃的饱饱的。若是饿了肚子，这仗还打个屁啊。你说说看，到底遏必隆这厮是为什么刁难与你？不要怕，本将军给你们做主。”
索尔图一步步的引领者贺九投靠，贺九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少将军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遭到遏必隆的排斥，说到底还是因为攻打觉华岛一事。”
“哦？”
索尔图听了觉得更有意思了。
觉华岛？
这件事竟然跟觉华岛还有关系。
好啊，真是太好不过了。
“那你说说看，觉华岛和他刁难你们有何关联？”
“就在不久前，遏必隆统率大军攻打觉华岛。因为明军已经先一步上岛。遏必隆觉得必须铲除明军，才能够睡得踏实。这倒也没什么。可问题就在于遏必隆实在是太自大了。”
贺九吞了口吐沫，仔细的观察着索尔图。
见索尔图玩味的看着他，贺九继续道：“遏必隆在没有控制码头的情况下就强行攻城，导致在登陆的过程中损失太大。他完全不顾将士们的死活，只想拿下觉华岛。可明军的火炮不是闹着玩的，一炮下去玉石俱焚。”
这话索尔图是信的。
明军的火器领先了清军不少，也正是靠着犀利的火器，明军才能够在北伐的过程中无往不胜。
但这不是遏必隆找借口的理由。
输了就是输了，遏必隆必须得为这件事情负责。
“你继续说下去。”
“少将军，那遏必隆不过是一个莽夫，以为一力降十快，可谁曾想明军不仅有火器，还有充足的炸药、火药。我们强攻时损失过多，连海水都染成了殷红色。”
索尔图知道贺九这话里有夸张的成分。因为要想把海水染红得死多少人啊。清军虽然损失不小，但未必能把海水染红。
不过他也不点破，而是静静的听着。
还别说，这个贺九挺会讲故事的。
“继续说下去。”
“之后遏必隆见死活打不下来觉华岛，无奈之下只得鸣金收兵。这一仗虽然败了，遏必隆却不想承担责任。于是乎他就把责任推给了奴才。”
贺九作出一副悲伤的状态道：“奴才没有想到这么平白无故的背了黑锅。奴才真是冤枉啊。”
听到这里索尔图基本上听明白了。
原来遏必隆把责任推给了贺九等汉军旗人，于是乎不给他们补充兵员、粮食也就是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没想到遏必隆的心胸比针鼻还小。
如果一切如实的话，他对搬到遏必隆的信心又增长了不少。
“那你再说说看，遏必隆还有什么过错。”
索尔图也不掩饰了，径直诱导道。
只要有了认证物证，再加上他的亲笔奏疏，一定能够让太皇太后彻底放弃这个老匹夫。
……
……

第0709章 李定国郑成功齐头并进
有了李狗剩的引路，刘兴明在前往贺山堡的过程中可谓是十分顺利。
贺山堡是距离宁远城最大的戍堡。
如果能够拿下此堡自然是最好的。如若不能，刘兴明也定要扰的这里天翻地覆。
抵达贺山堡外围时刘兴明发现了一处河谷。
这河谷虽然已经没有了水系，但却是个很好的天然掩体。
军队如果埋伏于此，没有人刻意的侦查是发现不了的。
刘兴明顿时起了心思。
如果他能在此做一些文章的话，或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皇帝陛下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刘兴明心中暗暗道。
……
……
已经抵达贺山堡数日，索尔图基本上将堡中情况摸了个清楚。
不得不说，遏必隆这厮真是一匹狡猾的老狐狸，只是万万没料到出了个内鬼，把他给卖了。
索尔图要想实现计划还有一点是必须的，那就是明军。
只有等到明军到了，他的计划才能实施。
当然他相信明军是一定会来的，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等到明军抵达，索尔图再在旁边扇风点火，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这几日索尔图无暇思索别的事情，满脑子都扑到了女人身上。
他从沈阳带来了不少婢子，一天换上一个也不腻歪。
贺山堡的条件差是差了一点，不过好歹吃穿不愁，如此一来索尔图自然不能错过这等大好机会。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汉人说的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嘛。
享受当下，便是索尔图现在最想做的事情。
……
……
李定国所率明军的推进速度比想象中要快的多。
甚至李定国一度担心刘兴明不能在大军抵达前完成任务。
李来亨几次三番向他保证，李定国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大道朝天，各管一边。
既然他选择了刘兴明，就要给予他充足的信任。
否则将士们岂不是寒了心。
“晋王殿下，宁远之战看来是不可避免的。即便兴明成功搅动的清军天翻地覆，也不可能直接拿下宁远。我看，还是及早通知觉华岛方面，叫他们准备好作战吧。”
倒不是李来亨不信任刘兴明，而是他觉得以目前的情况看，刘兴明能够做的着实有限。
总不可能他一把火把宁远城烧了吧？
正面进攻才是硬道理。
“嗯，本王也觉得应该尽早通知觉华岛方面。毕竟那里才是最靠近宁远城的地方。”
李定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其实，本王一直觉得于总兵和何总兵是两个极为优秀的将领，之前还认为让他们去觉华岛大材小用了。现在看来，陛下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啊。若是没有他们在，本王还不放心呢。”
觉华岛的意义就在于可以时刻威胁到宁远城的清军，叫他们睡不踏实。
就拿现在的情况来说，宁远城的清军必须分出一部分来对付觉华岛明军。如此一来兵力便分散的。
这个牵制作用是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哪怕是刘兴明也替代不了。
“便派人去一趟觉华岛吧，并跟于总兵、何总兵说一声，忠王的水师也快到了。”
……
……
茫茫大海上，郑成功站在甲板上出神。
这是他出海的第五日。
虽然距离觉华岛还有不少距离，但他的心其实已经飞到觉华岛了。
这么看来他还是更适合海战啊。
陆战虽然也可以打，但总是感觉哪里不得劲。
回到海上，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郑成功深知辽东是陛下的一处心结。谁若是能够把这个节解好了，便能得到皇帝陛下的赏识和器重。
而要想拿下辽东，这宁远之战便是最关键的。
作为明军重返辽东的第一战，宁远之战能否打出气势决定了清军是否会信心溃败。
毕竟他们在中原打不过明军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水土不服。
回到辽东若是他们再打不赢，可就不好找理由了。
从种种迹象来看清军肯定会在宁远囤积重兵，因为他们也不想输这一战。
但明军同样也不能输。所以在李定国统率陆路大军的同时，皇帝陛下又派郑成功率领水师进攻觉华岛。
水陆并进，二十余万大军，这兵力光是听起来就很吓人。
郑成功深知清军水师经过登莱之战已经所剩无几，可谓被彻底击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争取封锁清军的海上退路。
这样宁远拿下后清军就只能从陆路逃跑。
这就是李定国的事了，李定国如果不能封死清军的退路郑成功也没办法。
这一次郑成功并没有把郑经带在身边，是因为他思量再三，觉得还是应该把郑经安排在礼部观政。
这是一个亲近陛下，亲近朝廷的绝好机会，他郑家绝不能做一门武夫，必须要朝中有人。
只有如此，才能时刻清楚朝廷的心思，陛下的心思。
“殿下，听说当初毛总兵建立东江镇，将鞑子打的抱头鼠窜。如今也不知我们能否重现东江镇昔日荣光。”
说话的乃是甘辉。
作为郑成功最信任的手下，甘辉一直以来都是郑成功的左膀右臂。
郑经几次单独领兵，郑成功放心不下也是命令甘辉在一旁辅佐他的。
别的不说，甘辉至少能够保证郑经的下限，使他不会做出一些大失水准的事情来。
“嗯……能否重现东江镇的光辉本王不知道，但有一点本王很清楚。那就是既然本王来了，断然没有白来的道理。一定要让鞑子明白谁才是海战之王。”
虽然说辽东海域的气候和南方很不一样，但郑成功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强者不会抱怨这些外在因素，只要实力够强，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听说晋王的大军已经先行一步了，我们可不能差的太远啊。下令满帆前行吧。我看最近的风向很不错，咱们不能白瞎了老天爷刮起来的这阵顺风啊。”
“殿下你就放心好了，如果风向不变的话，最多五日我们便能抵达觉华岛了，到时可以给何总兵、于总兵一个惊喜。”
……
……

第0710章 试探性进攻
“何将军，好事情，好事情啊！忠王殿下的水师抵达觉华岛了！”
“嗯？”
何守义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愣。
他实在没有想到郑成功会来的如此之快。
当初商议第一批抵达觉华岛的人选时何守义第一个就想到了郑成功。
但不知为何郑成功似乎对此事不是很热情，郑成功不仅是何守义的朋友，更是恩人。
所以郑成功不同意，何守义也不能冒昧的举荐。
而且皇帝陛下似乎也对此不太在意，最终便有了何守义跟于七搭伙来觉华岛的事情。
只是没有想到绕了一大圈，最终郑成功还是来了。
命中该有的无论如何逃不掉啊。
何守义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能够在辽东再次跟郑成功相聚，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好事。
何守义点了点头道：“快，我们快去码头迎接忠王殿下。”
虽然不知道码头能否停的下郑成功水师战船，但该迎接仪式总归是不能少的。
却说何守义、于七、王二麻子等一众人等来到码头，见郑成功的船已经开始停靠，心里直是苦笑。
忠王殿下该不会怪罪他们失礼吧？
且不说这些，却说郑成功所在的船只在码头停靠后，自有亲兵将木板铺好。
郑成功一马当先的从船上跳下来，从利落的动作就可以看出郑成功的经验十分丰富。应该是个老海王了。
“忠王殿下，你可算是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何守义快步走上前，喜笑颜开道。
郑成功见到几个好朋友，心情也是很不错。
“哈哈，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聚。本王还以为要在京师迎接你们凯旋呢。”
于七作惊讶状道：“忠王殿下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突然之间来到觉华岛了呢。”
郑成功捋着胡须道：“此事说来话长，说到底还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陛下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给鞑子任何的机会。”
郑成功解释道：“宁远之战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大明重返辽东之后的第一仗。必须要打的干脆漂亮，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原来如此，陛下圣明。”
于七冲京师的方向拱了拱手，进而沉声道：“忠王殿下这一仗准备怎么打？”
郑成功笑道：“这倒是巧了，本王还想问于总兵和何总兵呢。”
“我们是在等晋王殿下。等到晋王殿下大军到了，便是我们合力进攻之时。”
“具体的方案呢。”
郑成功并不喜欢听这种套话，而是想要切切实实的安排。
“具体的话就是从侧翼炮轰宁远城吸引鞑子的注意力，给晋王殿下争取足够的空间。”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一开始只是想要打辅助啊。
这也难怪，毕竟觉华岛的明军兵力有限，很难短时间内打开局面。而且还要留一部分兵力驻守觉华岛，打打辅助便也可以了。
但是如今郑成功来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本王想要正面进攻，你们觉得如何？”
于七跟何守义对视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郑成功的意思。
看来忠王殿下是想要跟晋王殿下争一争功劳啊。
毕竟二人都是一字亲王，论爵位地位谁也不比谁差。
郑成功完全没有理由单纯的跟李定国打辅助啊。
如果郑成功能够在此战中立下大功，那对整个水师体系都是十分振奋的。
于七跟何守义基本上也是乐于看到这样景象的。
毕竟他们也是水兵出身，这些年来水师一直被人压制，他们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很清楚仅仅靠自己很难完成逆转，必须要靠郑成功这样的大佬才能完成逆袭。
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地位得到提升呢？
“殿下若是想要正面进攻，或许可以这样。”
何守义其实早就有腹稿，仔细思忖了一下便侃侃而谈。
郑成功听罢仔细沉思了一下，觉得方案切实可行，然后就转向了于七道：“就这么办吧。既然连你们都没有想到本王会来辽东，想必鞑子也没有想到。我们就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七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对了晋王殿下你不要一直站在这里啊。倒显得是我们礼数不周了。来来来，快到城里去坐。”
……
……
“少将军，少将军大事不好了。”
索额图正自在贺山堡中熟睡，突然被人吵醒他正是一肚子的气。
“慌张个什么，慌慌张张的不成个样子。”
他呵斥道：“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
“明贼，是明贼杀过来了。”
“什么？”
索额图大吃一惊。
虽然知道明军早晚会来，可这也来的太快了些吧。
“少将军现在我们可如何是好啊。据斥候报，仅从明军埋锅造饭燃起的炊烟就可以推断出明贼至少来了数万人！”
贺山堡中满打满算只有一千人，即便加上索额图带来的亲兵，人数也不足五千。
这个人数差距已经不是战力能够弥补的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少将军，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慌什么。即便明贼真的大举进攻，我们守不住退了便是。”
索额图一脸的无所谓道：“到时把责任往遏必隆身上一推。朝廷要怪罪也会怪罪遏必隆。谁叫他没有给贺山堡满编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不过……”
“没有不过，听我的准没错。”
“来啊，跟着我去城头瞧瞧。”
虽说已经有了万全计较，可索额图还是打算到城头瞧瞧，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好。
却说索额图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来到了贺山堡城头，顺着炊烟的方向望去，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么远的距离其实是看不清的。
索额图甚至连明军军营都没有看到。
仅仅从炊烟来判断敌军人数，会不会有些过于大意了。
“其实或许可以一战的……”
索额图喃喃道。
但这个想法刚刚生出不久就被他按了下去。
毕竟明军重创贺山堡，吃瘪的是遏必隆。
索额图没有理由替遏必隆着想啊。
关键的时候一定不能心软。
……
……

第0711章 打草惊蛇
这帮狗奴才仅仅凭借炊烟就断定明军人数足足有数万，会不会太莽撞了？
索额图微微眯着眼睛，心中暗暗思量道。
其实在他看来明军的人数就算再多也不打紧，他已经留好了退路。
如今他只是想要尽可能的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
“少将军，您看这……”
“依本将军看，明贼这是在故弄玄虚。要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仓皇出逃也太说不过去了。”
索额图微微眯着眼睛，反扣着手指道：“我们怎么也得象征性的打一仗。不然你身上的罪名可洗不干净。便是本将军想要保你也保不住啊。”
贺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仔细忖度着索额图话里的深意。
“少将军的话奴才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这仗必须得打，而且得打败。这样才能搬倒遏必隆。”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本将军说的。”
索额图可不会留下这种证据把柄，最多是贺九自己悟出来的，不干他的事。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是奴才嘴笨不会说话。”
“既如此，就等着明贼来打好了。”
索额图十分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继而道：“我也乏了便先去休息了。”
“恭送少将军。”
贺九直冒冷汗，还别说索额图这厮还真不好伺候。
别看他年纪轻轻，其实心眼很多。
只许他算计别人，绝不许别人算计他。
这宁远之战看似是一场关键之战，但在索额图看来也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棋。
……
……
“该死鞑子竟然不上当中计。”
刘兴明单手攥着拳头，骂骂咧咧道。
原本他计划靠着生火让鞑子以为大军到来，提前跑路逃命。
可现在看来鞑子完全就不吃这一套啊。
这可该如何是好。
原本刘兴明的计划就是一步套着一步。如今这第一步就歇菜了，可真是太尴尬了。
“少将军，要不我们直接回去找晋王殿下吧。这贺山堡的虚实我们也算是摸清楚了。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亲兵在一旁建议道。
“不行，来都来了岂能就这么跑了。”
刘兴明却是个要强的性格。
他不打算就这么认输，而是想要再试一试。
“或许我们可以发动一轮试探性的进攻。”
“少将军，您不是在说笑呢吧？就我们？就百十来号人？”
亲兵不可思议的盯着刘兴明。
“我又没说强攻，而是在远处用火炮轰。”
此次刘兴明是带了几门轻炮的，虽然炮身并不算重，但基本还是能够闹出动静的。
眼下清军已经是惊弓之鸟，刘兴明其实就在赌，赌清军遭到炮轰后会作鸟兽散。
反正即便清军不退不跑明军也没有损失。
而如果清军跑了，刘兴明就赚到了。
“行吧，少将军那我们就赌上一次。”
明军士兵们便把火炮推到了树林外围，并将炮口对准了堡口。
他们带的火药有限，但关键时候还是使得上力的。
“放炮吧。开火！”
刘兴明一声令下，火炮便是一阵轰鸣。
铅弹朝堡口砸了过去，很快就在垛口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一时间垛口化为齑粉，土石纷飞。
“打的好，打死这帮狗日的。”
刘兴明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让他们喝一壶好的。”
……
……
索额图正在睡午觉，忽然听到隆的一声炮响，顿时人都傻了。
他从床上惊醒，匆忙穿上鞋子往外冲。
原本他以为明军只是在虚张声势，可谁曾想竟然是来真格的。
“这帮天杀的明贼！”
明军不管来多少人索额图都不慌，因为他已经留好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
但若是明军有炮就不一样了。
一炮下去便是石头墙都扛不住，一时间灰飞烟灭，这谁顶得住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了。
索额图冲了出去，见亲兵们也是慌不择路，便大喝一声道：“可是明贼开始攻城了？”
“是的。”
亲兵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明贼带了炮，凶的很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得不说索额图这一次判断失误了。
明军真的来的很快，他大意了。
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如果能够及时撤离还是能够保全性命的。
“贺九呢，叫他来见我。”
亲兵立即遵命去传话，片刻之后贺九就匆匆忙忙的来到了索额图面前。
“少将军，您找我。”
“嗯，明贼似乎开始攻城了。本将军来找你是共同商议对策。”
“少将军，我看明贼似乎并不是真的要攻城，只是用炮进行试探性的进攻。毕竟我们连他们的主力都没看到。”
贺九还以为索额图在试探他，连忙解释道：“少将军莫慌，等到明贼现了身咱们再做应对也不迟。”
索额图却是连连摇头道：“都已经火烧眉毛了，还说这些。”
他摇头道：“速速带兵撤离。”
其实一开始索额图就没想守。
只不过一开始他还想装装样子。
但明军现在有炮，如果一味死守死伤会很严重。
这是索额图接受不了的。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思量再三索额图还是决定跑路。
死守可能血赚，但跑路永远都不亏。
反正一口黑锅甩给遏必隆，索额图只要在一旁看戏就好。
……
……
“城门开了，鞑子把城门打开了。少将军快看啊。”
亲兵兴奋的挥舞着拳头。
鞑子一定被火炮声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小点声，你要把鞑子引来吗？”
刘兴明呵斥道。
他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内心也乐开了花。
毕竟清军就此跑路，他们就可以顺利的接管贺山堡了。
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功劳啊。
等到晋王和小老虎他们来了心里还不得乐开了花。
至于自家老爹，那更是得开心死。
这老头子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比谁都希望自己好。
自家儿子出息了，做老子的自然面上有光。
“先不要着急，等到鞑子全都走了我们再上前。”
刘兴明担心清军使计杀一个回马枪。
要真是如此，可就被算计了。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只要拿下此堡就行了。
“等等，再等等。”
……
……

第0712章 借题发挥
等了良久，见关城之中仍然没有动静，刘兴明却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清军是真的跑路了。
这帮没卵子的怂货，竟然连打一架都不敢。
“冲进城中看看，小心为妙。”
即便如此刘兴明也是多留了个心眼，这样一来即便情况有诈他也可以第一时间率部撤离。
贺山堡的地势还是十分险要的，明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进驻到堡中。
刘兴明进入到城中发现一个清兵都没有，甚至伙房里还有没炒熟的菜。
看来清兵们也是刚刚逃走不久。
他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从城中的营房情况刘兴明判断清军的人数并不多，至少不会上万。
常用的碗筷也就千余。
“速速去个人给晋王送信，就说贺山堡得手了。”
如此好消息自然要快速分享。
……
……
宁远城。
遏必隆一脸阴沉，瞅着跪在地上的贺九，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杀气。
“狗奴才，本将军跟你说过多少次，贺山堡是重中之重，一定不容有失。你呢，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吗？”
遏必隆冷哼一声道：“来人啊，把这个办事不利的狗奴才拖出去砍了。”
遏必隆一声令下亲兵立即上前拿人。
跪在地上的贺九立时慌了。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奴才真的尽力了啊，明贼人多势众，兵力十倍于我军。奴才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这才勉强突围。奴才还想要戴罪立功呢，还请大将军给奴才个机会。”
遏必隆却是不为所动道：“拖出去，砍了。”
“遵命！”
原本不动如山的索额图这下坐不住了，他咳嗽了一声道：“慢着！”
“嗯？少将军有不同意见？”
遏必隆就知道索额图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谁曾想索额图竟然自己撞上来了。
好啊，遏必隆倒想看看索额图如何巧舌如簧，替这奴才翻案。
“明贼来时，某也在堡内。大将军要斩这奴才，莫不是要连某也一起斩了。”
遏必隆嗤笑一声道：“哪敢怪罪少将军啊。少将军毕竟刚刚抵达堡内不久，也是去巡视的，那奴才才是负责驻守堡内的人，要负责也是那奴才负责，不会牵连到少将军。”
“我看未必。”
索额图也不退让道：“若说责任大将军也有责任。贺山堡中不过只有一千士兵，怎么可能抵挡的住明贼数十倍的大军。”
“少将军的意思是这都是本将军的错了？”
遏必隆气不打一处来，他因为索额图的身份不愿意跟他硬刚，但对方却几次三番的挑衅于他。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今天本将军要是非把这奴才斩了呢？”
“那就请大将军把我也一并斩了。”
“你！”
遏必隆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这个索额图仗着自己有个好爹，真的是有恃无恐啊。
偏偏遏必隆还奈何不了他，真的是气死了。
今天索额图就是存心要让遏必隆难堪，故而一定要硬刚到底，任凭遏必隆说什么他也不会妥协。
“把这个狗奴才拖出去杖责五十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少将军替你求情，本将军便饶你一条狗命。”
这次亲兵不再犹豫直接把贺九拖了出去。
不久屋外便传来一声声惨叫。
“把这狗奴才拖上来。”
听渐渐没了声音遏必隆冷哼一声道。
很快亲兵就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贺九拖了上来。
贺九臀腿上满是血痕，已经是奄奄一息。
“记住了，本将军饶你一命是看在少将军的面子上。若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他说这话时一直在看索额图。
索额图心道好嘛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遏必隆你给我等着，我必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
……
却说郑成功抵达觉华岛后的第二日便和于七、何守义等人商议进攻宁远的具体方案。
宁远距离觉华岛很近，但要从觉华岛进攻宁远基本上只有一个方向。
这从某种程度上锁死了明军的路线，便是郑成功战术多变也难发挥。
所以郑成功决定反其道而行之，绕到宁远城的背后再登录进攻。
如此一来清军很可能会意料不到，从而失误频频，破绽百出。
“忠王殿下，这计真是奇妙无比啊。鞑子便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背后出现，狠狠的插上一刀。”
“嗯，他们能够抵挡住晋王正面的进攻，却不可能同时抵挡住背面的进攻。本王此计就是叫他们进退维谷。”
“对了，于总兵，本王听说宁远城中有供十万大军使用半年的粮草。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直以来粮草问题就是困扰明军的一大难题。
虽然这次进攻辽东朝廷尽全力保障粮草，但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如果能够在宁远获得一部分粮草的补充，对明军下一步的进攻大有益处。
“应该是真的。宁远可是重镇，又是出山海关后第一城，鞑子不可能不重视，粮草肯定是不少的。”
于七和声道：“这一次咱们不仅要拿下宁远城，也要把城中的粮食全都拿走。”
何守义在一盘笑道：“是啊，忠王殿下没来我们都能守住觉华岛，忠王殿下到了我们更应该开始全面进攻了。鞑子以为辽东是他们的主场，却不知辽东一直就是大明治下之地。如今我们只不过是要夺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的好！”
郑成功已经三十好几马上四十的人了，但听到何守义这句话仍然激动的热血沸腾。
汉家儿郎之所以能够在逆境乃至绝境翻盘，靠的就是这口气。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他们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眼下收复辽东也是这关键任务的最后一环。
明军没有理由不好好发挥啊。
“诸位还请宣告下去，此番攻打宁远都好好干。立了功劳的将士本王会亲自替他去请功，不必担心功劳被埋没。”
“忠王殿下真是忠义无双啊。末将佩服。”
“末将也佩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二人也纷纷拍起马屁来。
……
……

第0713章 军前合议
这厢索尔图和遏必隆正自勾心斗角，那边李定国和郑成功的大军便呈南北夹击之势冲到了宁远城外。
虽然双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汇合，但并不妨碍给予清军巨大的压力。
便是索尔图和遏必隆也必须先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全力备战。
毕竟索尔图只是想搞垮搞臭遏必隆，然后渔翁得利获得太皇太后的信任。
如果宁远城都守不住，那就不仅仅是遏必隆被搞垮的问题了，索尔图甚至是他阿玛索尼都有可能被连根拔起。
毕竟大清朝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尤其是忠心侍候主子的奴才。
一旦索额图失势，立刻就会有人来填补空缺。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李定国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并没有立即开始进攻。
李定国先集结了一众将领商议攻城对策。
战争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保留战术可言了。
清军也很清楚明军的惯用套路。
如今就是在这些惯用套路中挑选出一个最为有效的。
李来亨建议用棺材炸城的战术。
这个战术在明军北伐的过程中屡试不爽。
虽然清军明明知道明军会使用这个战术，但就是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
这也正常，毕竟挖掘地基然后炸塌城墙看似易于应对，但一般都砸不到点子上。
除了用水倒灌这一条。
但如果明军挖掘的地点取巧，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淹的。
一旦挖掘成功，只需要把装满火药的棺材塞到地道里，然后引燃。
接下来明军士兵只要撤离到安全的区域，静静等着轰隆一声就好了。
伴随着一声轰鸣，随即城墙就会坍圮，接下来明军要做的就是从坍圮的废墟中冲进去，结束战斗。
这种状态下明军获胜只是时间问题。
而清军能做的着实有限，无非是慢性死亡。
之后袁宗第提出了第二条，即是飞热气球的方法。
这个法子更为取巧，效果也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起到了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
通常而言清军根本不会料到有人会从天上飞下来。
当然，刘体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事关他的儿子的安全，他不允许旁人指指点点。
但是李定国似乎更倾向于这个方案，这让刘体纯头疼不已。
毕竟李定国是一字亲王，说话还是很有权威的，刘体纯便是反对谁也不能反对李定国。
对李来亨他还能倚老卖老一下，对李定国这招可不奏效。
加上袁宗第、郝摇旗、贺珍等人在旁边起哄敲边鼓，刘体纯感觉李定国就要拍板决定了。
好在这个时候虎贲军指挥使赵旭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用火炮轰射，然后配合正面进攻。
这招虽然传统但效果未必不好。因为清军总以为明军会使用幺蛾子，但如果明军祭出了最传统的攻势反而会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李定国果然犹豫了。他犹豫不光是因为这个方案最稳妥，相较于上天遁地，这个方案的可操作性最强，属于那种吃多少草干多少活的类型。
明军现在肯定是实力更强的一方，只要肯卖力气，肯拼战损就一定能够稳稳拿下宁远。
只不过选用这个就会死不少将士，这是唯一让李定国犹豫的。
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慈不掌兵等等话李定国都已经烂熟于心，但真正做起来还是有一些心理障碍的。
这个时候李定国想到了郑成功。
毕竟郑成功等人是在觉华岛区域的，如果他们包抄后方，清军一定会十分难受。
这时候明军要做的就是包饺子。
要比单纯的从一方进攻容易的多。
但是如何联系到郑成功便是问题的关键了。如果联系的不恰当，很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毕竟清军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在阵前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
但凡明军想要穿越宁远，很可能就被胖揍一通，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李来亨再度发声了。
他看出李定国想要联合郑成功搞事情，便推荐让刘兴明飞热气球绕过清军的封锁。
毕竟相比较于从陆路穿越，或者走海路绕远，直接从天上飞过去是最为简便的方式。
这个方式不但简便，还很便捷，可以说是最理想的方案。
这一次刘体纯虽然也有些许不满，但不似上一次那么反应激烈了。
毕竟相比较于飞热气球进入城中冒险，飞热气球穿越阵地报信危险性要小的多。
刘体纯说到底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全。
做父亲的，自然是把儿子的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的。
难得刘体纯不反对，李定国感到很是欣慰。
而且他也很喜欢这个折中的方案。谁都不得罪，效果还很好，何乐不为呢？
李定国便转向刘兴明询问他个人的意见。
刘兴明对此当然不会反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飞热气球了，如今获得了机会，不管是用来做什么他都是十分愿意的。
“晋王殿下，我愿意。”
刘兴明拍着胸脯保证道：“末将一定把消息带到。如若出了问题，晋王殿下可以用军法论处我。”
他这是立下了军令状，刘体纯听了不干了。
这个臭小子是傻还是蠢啊。晋王都没有提立军令状的事情，他偏偏在这里装牛逼。
这小子真是皮痒了，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
不然这小子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体纯狠狠瞪了一眼刘兴明，刘兴明顿时明白了老爹的意思。
他不敢再吱声，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至于李定国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刘体纯能作出让步他是很感激的，自然不会揪着军令状这事不放。
而且他很信任刘兴明能够完成任务。毕竟刘兴明是皇帝陛下都欣赏的人，能力上不可能有问题。
“咳咳，立军令状就不必了。本王相信贤侄。这样吧，贤侄需要什么尽管提，本王一定满足你。”
李定国捋着胡须笑道：“事成之后，本王会和忠王联名替你请功。相信陛下一定会大加封赏你的。”
他这话也是说给刘体纯听得，天底下哪有几个父亲不希望别人夸自己孩子的，一时间眉开眼笑，嘴都要咧开了。
……
……

第0714章 刘兴明的联络
一应事宜准备就绪，刘兴明立即毫不犹豫的跳进了热气球的竹筐里。
他这次只带了几名亲兵，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热气球的重量，让热气球飞的更高操控起来更加灵活。
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进入城中制造混乱，而是飞过清军防区，及时联络到郑成功部。
他可不希望飞到一半被清军的火铳和弩箭射下来，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飞热气球联络郑成功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视野。
从高空俯瞰下去，基本上能够将底下的情况一眼看清楚。
也许一两个人微小的像蚂蚁，但是一千个人呢，一万个人呢，十万个人呢？
这么多人聚拢在一起，就是想看不清楚都不容易。
刘兴明时隔多日再次坐在热气球上，心情可谓是十分激动。
眼瞅着热气球一点点升高，他的心态也越来越好。
可以说他人生的转折点就是第一次试飞热气球。
那时皇帝陛下刚刚做出热气球，没有人敢去尝试，生怕直接从空中摔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刘兴明站了出来。
别人不敢干的事情他来干，别人不敢飞他来飞！
皇帝陛下对他信任有加，刘兴明也没有辜负永历帝的信任。
最终在刘兴明的帮助下明军成功破城而入，刘兴明也一战成名，成为了简在帝心的当红臣子。
刘兴明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他知道皇帝陛下可以赐予他这些也完全可以收回去，一切都不是必然的。
要想时刻保持富贵，就必须要懂得往前冲。
别人不敢冲他去冲，别人不愿意冲他去冲。
这也是北伐之中他多次表示愿意冲锋陷阵的关键因素。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正是靠着这股冲劲，他成了明军诸将中不可或缺的一人，也真正取得了天子的信任和器重。
如今，他又往肩上揽上了一个责任，如果能够成功联络到郑成功无疑是大功一件。
“高一点，再飞的高一点。”
刘兴明不是一味的莽，该稳妥的时候他还是会稳妥的。
热气球越飞越高，底下的宁远城已经渺小的如同一粒粟米一般。
只要继续飞行一段距离，就可以下落了。
刘兴明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
……
“忠王殿下快看，是热气球！”
王二麻子眼尖，几乎是第一个发现了空中的热气球。
他们都曾经见识过热气球，对此并不陌生。
热气球只有明军掌握制造工艺，清军当然不可能知道。
所以这飞来的热气球里肯定都是友军了。
“肯定是晋王他们派来的信使。”
于七也显得十分激动。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飞热气球的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兴明了吧？
在众人眼中，刘兴明就是热气球的代表，热气球的代表就是刘兴明。
“嗯，且等等看吧。”
郑成功本就没有想要急着进攻，结果还真让他等到了。
他和李定国两路明军若是能够发起联动，对于攻打清军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不但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明军的战力也能够发挥到极致。
很快热气球就在不断下降，没过多久他们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竹篮里的人了。
果不其然，这些兵丁穿着的是明军的制式铠甲，一个俊秀的青年将领就在当中，不是刘兴明却是谁！
随着热气球的落地，一众明军将领纷纷围了过去。
其中就有郑成功。
虽然之前和夔东军将领没有太多的交集，但郑成功还是听过刘兴明的名号的。
此人乃是皇帝陛下钦点的少年英豪，郑成功对他还是很欣赏的。
他拍了拍手道：“没想到是贤侄来送信联络，本王很是惊喜。”
“末将参见忠王殿下。”
刘兴明三下五除二的从篮子里跳了出来，上前几步冲郑成功抱拳道。
“贤侄不必多礼。”
郑成功对刘兴明还是很客气的。
他背负双手，和声道：“怎么，看样子晋王也已经兵临城下了？”
“忠王殿下所言非虚，晋王殿下已经统率大军杀到了宁远城下。为了减少将士们的损失才迟迟没有发动进攻。”
“原来如此。”
郑成功点了点头，继而接道：“本王也是这样想的，却没想好怎么联络上晋王。没想到贤侄已经想到了。”
“让忠王殿下见笑了。”
刘兴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唉，你这话就见外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说说看，晋王的意思是什么？”
“启禀忠王殿下，晋王是倾向于正面进攻的。”
刘兴明犹豫再三，还是这么说道。
其实晋王更倾向于飞热气球里应外合，但是顾忌到刘体纯的想法只得作罢。
刘兴明也只能不提，退而求其次。
“不过如果可以棺材炸城，也未尝不可。”
见郑成功皱起眉头，刘兴明在一旁补充道。
“本王倒是觉得可以两个合起来用。”
郑成功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接道：“两个方向合击，两个方法并用。便是鞑子有再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刘兴明心道郑成功还真是个行家啊。
这等于是变相的围城，但是攻击性更强。
宁远城三面可以出逃，另一面连着大海。
郑成功部毫无以为可以锁死大海方向，剩下的三面只要团团围住，宁远就是一座孤城。
一座孤城便是守得再久也无济于事。
因为永远等不来援军。
“忠王殿下如果决定了，我这便返回晋王军中禀报。”
刘兴明抱拳道。
“不急，你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郑成功见刘兴明如此热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刘兴明和郑经的年纪相仿，他看到刘兴明就仿佛看到了郑经。
郑经虽然在年轻人中已经算是出色的了，但和刘兴明一比顿时就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郑经可没有像刘兴明这样身先士卒啊。
能够做到这点的勋贵子弟全大明也找不出几个。
刘兴明不深受天子器重，那就真的没有天理了。
“多谢忠王殿下关爱。”
刘兴明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道：“如此末将就却之不恭了。”
……
……

第0715章 宁远开战
用如坐针毡来形容此刻遏必隆的心情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仅李定国的大军兵临城下，就连郑成功的军队也从背后包抄了过来。
而且二者很有默契的将宁远城团团围住。
看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别说是突围了，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但现在他也只能死守，期待明军犯下重大失误，这才有机会翻盘。
现如今命运却是交到了其他人手中别提有多难受了。
至于索额图也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再没了往日的光彩。
他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了处境的艰难。一旦明军发起攻势，宁远城危！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明军会集结如此多的军队进攻宁远，至于领命将领方面更是夸张。
李定国、郑成功……这可都是当世名将啊，这什么配置啊。
这不是欺负人吗！
索额图觉得自己被耍了。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不会来宁远。
但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硬刚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索额图打算用飞鸽传书的方式向沈阳方面求援。
但不知道放出去的鸽子能否成功抵达沈阳，只能存着一丝念想靠这念想活着了。
却说这日一早隆隆的炮火声就把索额图从睡梦中惊醒。
他仓皇的从床上跳起来，本能的冲了出去。
寻到一名亲兵索额图就问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明军开始攻城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索额图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来的这么快，为什么。
明贼真是一刻也不想让他们好贵啊。
这帮该死的贼人。
“遏必隆大将军呢？”
“遏必隆将军此刻应该正在城头指挥防守呢。”
亲兵哭丧着一张脸说道。
索额图心道这个遏必隆在尽职尽责这点上倒是真的没得挑。
眼下也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还是应该劲往一处使，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比起一年之前，索尔图已经成熟了许多。
他能够分的清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现在显然不是内耗的时候。
却说索额图披甲之后匆匆忙忙的登上城头，见到遏必隆正在城楼边上指挥，他立刻迈开步子快步走上前去。
“大将军，如今战况如何了？”
“少将军睡得可好啊？明贼都要打进城里了，你还在睡大觉。本将军真是佩服啊。”
遏必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要好好怼上索额图一番。
不说新仇旧恨一起报，至少也不能让索额图好过。
索额图的脸上登时就红了一片。
遏必隆说的确实在理，这件事上他理亏了。
“大将军，我昨夜睡得晚了一些。不过听到炮声立即就爬起来了。”
遏必隆也不想继续跟索额图争执，沉声道：“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战斗吧。你的亲兵你自己指挥。”
索额图直呼内行。
他定睛瞧去，只见城头下上茫茫多的明军士兵。
黑压压的明军士兵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索额图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人掐着，别提有多难受了。
“怎么会这样？”
他口中喃喃道。
其实他很清楚，眼下的情况是必然的。
只不过明军展现出来的决心让人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后不知此刻在想什么。”
索额图在心中暗暗道，但不管他们现在想的是什么，都帮不到索额图，帮不到宁远城。
求人不如求己，眼下索额图能够靠的只有自己。
“明贼一直用火炮轰射，很显然是想压制住我们，便于他们正面进攻。”
索额图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只有镇静下来才能冷静的分析问题。
“果然，明贼真的发起冲锋了。”
见明军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索额图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
好难啊，真的好难啊。
但是再难也得咬牙坚持。
“放炮，还击，还愣着干什么。”
索额图近乎歇斯底里的嚎叫着。
遏必隆扭头瞅了一眼索额图，心道果然是个纨绔子弟，不堪大用。
“放炮吧。”
但听一声声炮响，清军的大炮立刻对明军开始了轰射。
只是他们的红衣大炮过于笨重，虽然威力很可观，但对明军的实际打击很有限。
强大的火力输出掩护下明军快速的向宁远城挺进。
仅就目前看来，明军确实有一股狠劲，这让清军士兵们感到本能的畏惧。
跟这样的狠人打，他们真的打的赢吗？
明军准备好了冲车撞木等大型攻城器械，在火力的掩护下他们快速的抵达了宁远城外。
和中原的城池不同，宁远这样的城池是没有护城河的。
是以明军可以快速的对城门发起冲击。
三处城门，三面攻势。
明军各处开花，清军疲于应付，十分狼狈。
面对如潮的攻势，清军只能被动的放箭，企图用箭雨压制住明军的势头。
但明军士兵都是全副甲胄，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寻常的箭矢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搭建云梯，准备攻城！”
明军有备而来，建立优势之后自然不打算给清军喘息的机会。
只要他们攻的够快，清军完全就反应不过来。
“杀虏报国，先登上城头者记首功。”
李定国和郑成功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迅猛的攻势下宁远城头一时风声鹤唳。
“顶住，给老子顶住。倾倒金汁，快！”
清军士兵们仓皇之间把准备好的金汁朝城下倒去。
金汁不够，滚油来凑。
清军已经准备了近百桶滚油，此刻纷纷倾倒而下，没有任何的犹豫。
相较于箭矢，金汁和滚油的威力显然要更大。
明军士兵的铠甲可以防得住寻常箭矢，但是却防不住滚油、金汁。
明军将士们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叫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烧焦的皮肤味道。
“哈哈，撒的好，继续不要停。”
索额图见状心里可算是有了点底。
只要能够把明军的这第一波攻势顶住，不至于情绪崩溃，其余的事情都好办。
就怕这第一波就被冲蒙了，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拼命，明贼进城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
……

第0716章 压迫性进攻
明军发起了一轮试探性的进攻，收效却不算太好。
这也在李定国、郑成功的预料之中。
毕竟清军也不是吃素的。
宁远城内集结的也都是清军的精锐。
若是他们发起一轮冲锋就能击溃清军拿下宁远，那反倒是有些不正常了。
这一次就是摸摸底，看看清军的战力。
如果清军战力较强他们则会改变之前的计划。
如果清军战力较弱，照原计划正面平推就是。
反正怎样明军都留有后手，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这是攻城一方的优势所在。
抛开这些不提，仅仅就事论事，清军的抵抗力确实蛮强。
所以郑成功和李定国商议后决定采取备选方案，也就是棺材炸城。
他们带的火药足够多，完全可以从多个方向进行爆破。
这样清军顾手顾不了尾，迟早要吃瘪。
挖掘地道也是需要时间的，虽然不需要挖掘的太深，但至少要挖到墙基。
地道也不需要太宽，但至少要能放下一口棺材。
这方面夔东军和晋王嫡系军队掌握的更好一些，至于郑成功率领的大军将士们则手艺生疏了不少。
但这并不碍事，因为清军并不知道啊。
在清军眼中，明军同时多处开始挖掘地道，可真是太可怕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
能够守得住一处，能够处处都守住吗？
且明军挖掘地道的地点选的很贼，清军的火炮很难直接命中。
遏必隆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背负双手在城头团团转。
“明贼这是要故技重施啊。”
遏必隆是听说过棺材炸城的战术的，这一招明军屡试不爽。可谓是一招鲜吃遍天。
清军如果处理的不及时，很可能进入明军的节奏。
接下来要想翻盘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在一开始一定要做出反应，绝不能任由明军挖掘地道。
但是火炮轰不到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城捣毁地道了。
但是这种方法十分凶险。若是掌握不好很可能导致连锁反应。
若是明军顺势拿下城门，那宁远城可就全完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遏必隆是不想用这招的。
索额图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一个建议，可以用竹篮把死士缒出城去。
这样既不用打开城门，也不必担心这些士兵的死活。
死士嘛本来就是要去死的。
若是能够摧毁明军挖掘的地道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无所谓，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这倒是个法子。
只是该选谁做死士呢？
谁愿意去做死士呢？
遏必隆直是有些犯难。
照理说肯定是不能用嫡系的，用异己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个关头不一样，遏必隆担心激起其他士兵的愤怒，坏了守宁远大计。
这种时候不说一碗水端平，但至少也不能心太偏。
遏必隆想的是从双方的嫡系中各抽出一些来，共同组成这批死士。
他立即前去和索额图商议，本以为索额图会出言反对，没想到索额图竟然一口答应了。
看来面对生死，索额图也是暂时放下了成见。
甚好，甚好啊。
……
……
经过一番遴选，最终死士被选了出来。
遏必隆和索额图各自出了五百人，十分的公平。
被选中的死士一脸死灰。
他们都是地道的旗人，不会拒绝主子的命令。
他们虽然基本是必死的结局，但家人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顾。
这便也够了。
竹篮子已经准备好了，死士们一个个钻了进去。
随后清军士兵们将他们缓缓的放下。
此刻明军的炮火持续轰射，不少清兵直接被轰死，但是城头的清军士兵并没有因此停下来。
“不要害怕，不要犹豫。”
“越是害怕死的越是你！”
“冲下去把明贼挖掘的地道捣毁。你们是大清的英雄。”
城头的清兵不停打着鸡血，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捣毁地道。
这举动自然也被明军看在眼里。
“鞑子竟然还敢下来，真是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
郑成功冷哼一声道：“来人啊，给本王把他们拦住。放过来一个鞑子，你们一概军法论处。”
“得令！”
郑成功的铁人军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个个以一敌十。
八旗死士也不是对手。
却说铁人军杀到清军面前，个个抡起大刀朝清兵死士砍去。
他们的刀身很长，又有很长的刀柄，神似盛唐的陌刀。
一刀下去人直接被砍成两半，血肉横飞场面十分可怖。
八旗兵们个个哇哇乱叫起来。
一方面是感到恐惧，另一方面却是壮胆。
毕竟他们几乎是必死的局面，明军如此凶残他们怎么可能活下去。
那么便拉上两个垫背吧。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跟明贼拼了不要怂。”
“对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杀啊！”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正在挖掘的地道，在地道口拼杀了起来。
明军是必须要守地道口的，否则地道口被掩埋，地道里的明军士兵几乎要被活埋。
这简直太恐怖了。
所以所有进攻地道口的清兵都得死。
“杀鞑子啊，弟兄们跟鞑子拼了！”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短兵相接最是惨烈。
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都在拼命。
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拼命，没有其他任何的选择。
李定国和郑成功一直紧紧盯着战局，不过却并没有慌张。
毕竟就凭这一千死士要想威胁到明军还是不可能的。
城头上的清军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连眼睛都不敢盯着看。
“明贼竟然如此凶残！”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野兽。”
“哎，早知道如此我死也不会来宁远。还争什么，明贼要辽东就给他们好了。”
“对啊，现在是彻底跑不了了。”
清军的士气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遏必隆脸色铁青，索额图也是一脸茫然。
能想的法子他们几乎已经都想到了，可明军似乎早有准备和应对。
这种每一步都被人算计死了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明军兵临城下，他们该何去何从？
……
……

第0717章 天子降旨
转眼间一千清军死士便被明军消灭。
这一千人甚至没有对地道中的明军造成任何威胁。城头的清军自然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其内心深处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遏必隆和索额图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已经黯淡无光。
投入了一千死士，连一点涟漪也没有掀起来，就像石牛入海一般。
最绝望的是他们还必须继续战斗下去。
打开城门，明军也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
投降就意味着死路一条，只有继续战斗下去才有一线生机。
只不过他们感觉自己是在慢性死亡，随着明军地道的挖掘，他们距离死亡也越来越近。
至于明军这边就很舒服了。
只需要把地道挖好，然后把一口装满火药的棺材塞进去就齐活了。
不过李定国还是很谨慎的，继续通过刘兴明飞热气球进行侦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只有熟练的掌握了对手的动向，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刘兴明对此自然不会拒绝，毕竟这可是他联络双方感情的绝佳机会。
如此一来他在晋王和忠王殿下心目中都会地位上升不少。
不仅简在帝心，还能得到两位一字亲王的青睐，刘兴明可就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了。
稳定，明军现在只需要稳定推进，胜利就会属于他们。
……
……
辽东，沈阳。
皇宫之中，孝庄反复揉着额角叹气。
“哀家这几日怎么眼皮直跳，该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吧。”
虽然他派索额图前往了宁远增援，但还是没有什么底气。
毕竟宁远是辽东最靠近山海关的重镇，若是宁远有失，对大清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太皇太后您多虑了，遏必隆大将军是先帝亲自任命的顾命大臣，索额图又是索尼索大人的长子。有他二人在宁远固若金汤。”
内侍小卓子在一旁低声道。
“就你嘴巴甜。越是二人在一起，哀家心里越是不踏实。毕竟这二人可不对付。”
孝庄的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不是她不想换人而是确实没有什么太多的人选。
不用索额图和遏必隆她还能用谁呢？
“希望是哀家多心了吧。”
孝庄叹了一声道：“哀家也不期望重新杀回关内，只要能够守住辽东便知足了。”
……
……
京师，紫禁城。
近日朱由榔接到一份奏报，皇太子将五百万两税银整理完毕，不日就会送到京师来。
京杭大运河打通，运送税银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让朱由榔惊讶的是朱慈煊能够在短短时间内筹措五百万两银子。
太子真的长进了啊。
知子莫若父。
朱由榔对于朱慈煊的能力其实是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的，太子武功不行，但文治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说白的太子适合守成。
只要朱由榔把江山给他打下来，朱慈煊还是能够守住的。
还是应该给太子更多空间成长啊。
便是再有能力的人，没有空间也成长不起来。
历朝历代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都很复杂。
二者既是父子又是君臣。
是父子决定了二人有血缘关系，有亲情这一层东西在。
是君臣决定了二人的身份地位。
皇帝最担心的不是外戚、权臣、宦官而是太子。
因为太子是最接近皇位的人，身份也最是尊贵。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不是说说玩的。
所以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很是拧巴，说又说不得别提有多难受了。
尤其是皇帝若是强势，这种关系就更别扭了。
太子只能忍着，不然很可能落得个四大皆空的下场。
但朱由榔和朱慈煊之间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事。
因为朱由榔是穿越者的缘故，知道如何疏解这种矛盾。
而且他也大权在握，甚至把兵权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中，不用担心大权旁落。
他可以放心的培养朱慈煊，不用担心太子想要提前上位的问题。
慢慢的朱由榔可以让朱慈煊接触一些更为重要的事情。
如此朱慈煊的能力会有更快速的提升。
“传旨，命皇太子主持市舶司复建事宜。”
市舶司是大明朝廷官方贸易的机构，经过几十年的废弃急需要重新启用。
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以及南洋诸国都很想跟大明做生意，海上丝绸之路一定要走通，如此就必须复建市舶司。
可以市舶司建立的好坏直接决定了大明贸易收入。
以往的那种勘合贸易不太适合时代发展了，朱由榔要推行的是在朝廷控制下的自由贸易。
在保证公平的前提下价高者得，最是合适不过。
广州、宁波、苏州、杭州、登莱等地都是开市的首选之地。
至于福建、广西沿海之地也可以作为备选。
大明绝对不能走封关锁国的路线，而必须走开放的路子。
唯有如此大明才能接触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
不仅仅是科技方面，还有文化、经济方面。
这是一个大融合的时代，身为大明帝国的掌舵人，朱由榔的眼光一定要长远一些。
若是连他的眼光都不长远，别人就不用提了。
朱由榔便要把这个眼光传达给太子，把太子也培养成和他一样长视的人。
太子还是个可造之材，至少是中上之资。
经过一番培养训练，前景是很可观的。
朱由榔虽然还在盛年，但不得不着手开始接班人的培养了。
毕竟他百年之后必须要太子能够顶的起来。
回到复建市舶司这件事上，海贸不仅可以增加大明与世界的交流，还可以增加数之不尽的财富收入。
有了这部分收入，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不管是扩军还是其他，朱由榔都能够心中有底，游刃有余。
家中有粮，心中不愁嘛。
皇帝也是人，皇家也不例外。
这次就是朱由榔对太子的大考，朱慈煊能够表现出什么能力决定了朱由榔接下来一步对他的培养。
若是此事办的漂漂亮亮，接下来朱由榔就会给朱慈煊更大的压力，更大的自主权。
否则就培养的更和缓一些。
毕竟不能揠苗助长啊。
……
……

第0718章 殊死较量
辽东，宁远。
地道已经挖掘好，李定国、郑成功分别下令明军士兵将棺材塞了进去。
棺材里装了满满的火药，只要引燃引线就会立即爆炸，发出巨大的爆破力。
所有明军将士都做好了准备，只要城墙炸塌陷，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冲进去，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大明给了他们勇气，大明使得他们敢于直面死亡。
人固有一死，如果能够死的有价值那么就是值得的。
为大明战死是他们的荣耀。
何况在他们看来，他们战死的几率很低，毕竟明军相较于清军还是有不小的优势的。
“晋王殿下，实在不行可以让兴明再飞一次热气球嘛。”
袁宗第在一旁建议道：“这样可以让战斗结束的更快一些。你看呢？”
李定国却不好直接拍板了，毕竟他用刘兴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不能次次都指着这一个人薅。
真要是这样换做是谁也不干啊。
刘体纯便是脾气再好也不会答应的。
“还是先看看战况如何吧。”
不到万不得已，李定国是不想再动用刘兴明的。
却说一声声炸响传来，宁远城的城墙顿时发出一声声震动。
灰尘扬起，瓦砾纷飞。
城头上的清军士兵们纷纷慌了神。
可等到灰尘散去，他们却发现城墙并没有被炸塌，而是只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倾斜。
遏必隆和索额图不由得大喜。
城墙没塌就好，城墙没塌就好啊。
若是城墙塌了那一切就都完了，只要城墙没塌，就还有坚守的希望。
“哈哈，明贼真是笑死我了，以为能够一举炸塌城墙，可却拿宁远城墙没有办法。这也难怪，宁远城的城池比中原城池要坚固的多。”
“是啊是啊，寻常的火炮打在城墙上最多出现一个坑，现在看来炸药也是无用的。这下我就可以放心了。尽管任由明贼去折腾，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来什么名堂来。”
“传令下去，将士们严防死守，绝不准放一个明贼进城。”
……
……
却说这厢李定国和郑成功也傻了眼。
一直屡试不爽的棺材炸城战术怎么到了辽东就不好用了呢？
难道说火药受潮了？
不应该啊，最近也没有下雨啊。
还是说埋棺材的手法出现了问题？可将士们都是按照皇帝陛下的一套细节操作的啊。
现如今棺材炸城的手法细节已经被人记录了下来，不存在操作不当的可能。
唯一只剩下了一种解释，那就是宁远城的城基实在是太坚固了，寻常炸药根本炸不塌。
这可太让人伤脑筋了。
如今宁远城的城墙只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倾斜，虽然还是利于攻城的，但和李定国、郑成功的预想相差甚远。
“晋王殿下，真的不考虑一下飞热气球吗？”
这个时候袁宗第又跳了出来，建言献策道。
“不必了。下令总攻吧。”
李定国还是不想得罪刘体纯，沉声下令道。
明军也该打一打硬仗了，不然总是打顺风局，真正遇到逆风或者均势局却不会打了。
郑成功作了同样的选择，一时间明军从宁远城三个方向发起了进攻。
因为城墙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倾斜坍圮、清军的许多守城器械不能使用了。其中就有夜叉拍这样的大杀器。
清军只得动用滚木、檑石，寻常弓箭等。
这些玩意虽然也可以用来杀敌，但是效果较夜叉拍差了不少。
“顶住，给老子顶住，绝不准放一个明贼上来。”
“快放滚木檑石啊，还愣着干什么。老子没给你吃饭吗？”
“杀明贼，不要犹豫，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放箭，放箭！”
清军发现明军攀爬倾斜的城墙更容易后，开始慌神了。
仓惶之间他们也开始出现一些失误。
一些失误是致命的，直接导致明军攀登上了城头，开始与清军士兵展开肉搏厮杀。
“杀虏报国！”
“弟兄们，不要怂就是干！”
“为了大明，跟鞑子拼了！”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明军气势无双战斗力十足，清军为了生存，也把战斗欲望调动到了极致。
双方展开了惨烈的拼杀，为了活命没有人愿意后退一步。
根本不需要动员，双方都是凭借着本能进行搏杀。
在城下观战的李定国也是看的激动极了。
他许久没有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了，大概是因为清军不战而逃、一触即溃的情况太多了，让他提不起兴致来。
北伐的过程中，除了打汉中等几次大战，几乎李定国没有碰到什么硬仗。
想不到如今在宁远，又让他找回了战斗的快感。
“打的好，给本王狠狠的打，叫鞑子尝尝咱们大明儿郎的厉害！”
憋了良久之后一朝发泄，李定国自然要好好教育一番遏必隆。
至于城头之上的遏必隆人都麻了。
他破口大骂，但是效果并不好。
虽然清兵们几次三番的杀退了明军的进攻，但这只是暂时的。
明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连着一波。
清军能够击退一波，却不可能波波都击退啊。
只要一波没守住就全完了。
换句话说攻城战中，攻城一方的容错性很高，而守城一方的容错性很低。
只要输了一波，就是满盘皆输。
遏必隆急的大汗淋漓，他扭头去瞧，发现索额图的状态也差不多。
原本索额图还想借着宁远之战阴上遏必隆一次，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这个想法。
无论如何宁远城一定要守住啊，他可不想被明军捉住遭到百般凌辱然后死去。
看看洪承畴和耿继茂，哪个有好下场的。
要想活命，就必须守住！
暂时他可以放下对遏必隆的成见。
如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船翻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亲兵队的人还愣着干什么，放箭啊。老子养着你们就是叫你们看戏的吗？”
索额图实在忍不了了，破口大骂道。
“别以为你们是老子的亲兵就可以高人一等，明贼可不给你们讲这些。若是放明贼进城你们一样得死。放箭，快放箭！压制住明贼！”
……
……

第0719章 陷入绝境
马道上到处都是奔走增援的清军士兵。
他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倾斜的城墙上明军士兵越聚越多，给了清军巨大的压力。
人在压力太大的情况下情绪是会崩溃的。
清军也不例外。
无数清兵开始嚎啕大哭，更有一些清兵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们借用这种方式来排压发泄，但效果却并不理想。
因为他们头上悬着的那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坠下，将他们斩杀。
“不要怂，不要怕，你越是怕死的越快。”
遏必隆疯狂的给清兵们打气，但收效甚微。
面对死亡所有人都是脆弱不堪的，原本他们还有坚固的城墙可以据守，可现在这城墙已经倾斜，虽然还没有坍圮，但守卫能力大减。
明军士兵们个个悍不畏死，一个又一个的冲击着。
太难了，真的是太难了。
索额图觉得仿佛有一柄利剑就抵在他的喉咙处，他不敢移动分毫，否则这利剑就会捅破他的喉咙。
为什么会这样？
固若金汤的宁远城怎么在明军的攻势下显得如此羸弱，如此不堪一击？
这是他的错觉吗？还是明军真的已经强大如斯？
跟这样的一支军队做对手，真是何等不幸。
他和遏必隆的亲兵都已经投入到了守城战中，没有做任何的保留。
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顶住，一旦城破城中将无险可守。
到了那时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滚木檑石砸完了，便将从房屋上拆卸下来的石块、木料从上砸下去。
只要能够阻挡明军，不管是什么法子索额图和遏必隆都愿意一试。
毕竟相较于早前，如今的清军已经更为现实。
“不要停下来，放上来一个明贼，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索额图近乎已经是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他上蹿下跳疯狂呼喝。
遏必隆虽然稍好一些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能顶住那一切就全完了。
“放箭，不是又调来一批箭矢吗，还犹豫什么快放箭啊。”
“滚油不是又烧好了吗，还等什么浇下去啊。”
“金汁呢，快倒金汁啊。要老子手把手的教你们吗？”
一波连着一波，一阵接着一阵。
清军疲于奔命，勉强能够守住。可付出的代价是十分巨大的。
城中的所有守城资源几乎被他们耗尽。
再熬下去索额图和遏必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加派援军来，如果再不来人，他们怕是真的要顶不住了。
旁的不说，如果宁远有失，锦州、松山等地怕是也不保。
一旦这些地方失守，沈阳又怎么可能守得住。
这是一系列的连锁问题，索额图和遏必隆希望孝庄能够想明白。
但在援军赶来之前他们一定要守住。
这是一口气，一旦泄掉了就全完了。
顶住，他们一定要顶住。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死多少人，一定不能让宁远被攻克。
……
……
“鞑子是真能苟啊。”
见迟迟拿不下宁远，李定国如斯感慨道。
他实在没有想到清军的韧性这么强，看来这两年的战斗把他们磨砺出来了。
不过这并不会让李定国感受到压力。
毕竟明军已经取得了相当程度的优势。清军便是再能苟也是被动的一方。
明军只要持续施压，清军总会有失误的时候。
届时便是明军决胜之时。
还是兵力优势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啊。
李定国部加郑成功部近二十万大军，足足是城中清军的两倍。
如此大的兵力优势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堆人数就是了。
城头上的清军士兵早已显露出了疲态，明军便要再添上一把力，作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军出击！
一直以来李定国和郑成功都没有派出自己的亲兵营。因为他们一直都在观察，见时机差不多了，他们纷纷将亲兵营派出。
“杀虏报国，为了陛下！”
“拿下宁远，诛杀虏贼！”
“生擒遏必隆、索额图！”
明军士兵们将口号喊的震天，力气上也没有任何收敛保留。
东边不亮西边亮，清军可以压制的了一处，却无法压制住每一处明军。
很快在亲兵营的率领下，明军将士们便再次登上了宁远的城头。
这一次他们充分的吸取了教训，并没有急于在第一时间扩大优势，而是先守住阵地，给后来的弟兄们争取一个落脚之地。
哪怕只是一隅之地，只要守住了就有无限可能。
而如果这阵地失守，一切就得从头再来。
军中老人们常说只有活着才能杀敌，只有活人才能对敌人造成威胁，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
“还愣着干什么，冲上去把明贼赶下城去啊。”
见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涌上城头，索额图心态彻底爆炸。
这些明军士兵就像是蚂蚁一样多，仿佛砍杀不尽一样。
这世上当真有人不怕死？
遏必隆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来宁远。
这虽然是太皇太后的旨意，但如果当初遏必隆坚持拒绝，相信太皇太后也不会勉强的吧。
现在倒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除了死守到底，遏必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
真是可恨啊。
相较于几个时辰之前，如今宁远的局势已经十分不利于清军。
明军的气势已经起来了，再想压下去谈何容易。
每过一刻对遏必隆来说都是煎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如果撑不住了，是不是就都结束了？
此刻遏必隆想起了自己的亲族。
如果他倒了，这些亲族会不会受到政敌的疯狂报复。
别的人且不说，就说他的老对头索尼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亲族们。
毕竟宁远城若破，索额图也不可能活下来。
索尼肯定会把这罪过放到遏必隆身上，然后将火气都撒到遏必隆的亲族身上。
太难了，这真是太难了。
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生死，还有整个家族。
遏必隆觉得十分绝望，这就是他的下场吗？
……
……

第0720章 宁远大捷
“城破了！宁远城破了！”
明军中一名士兵高声喊了一句，随即便有无数士兵附和道。
“宁远城破了，冲进城中杀虏报国啊！”
“有仇的报仇，有恨的报恨。”
“大伙杀啊，不要给鞑子任何机会。”
“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遏必隆面如死灰。
索额图则干脆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们是被亲兵们连拖带拽拖走的。
虽然宁远城已经破了，但总兵府还在，他们还想做困兽之斗。
宁远总兵府不同于一般的总兵府，说它是一个独立的城池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城池是个微缩版的。
进入总兵府后二人的亲兵纷纷把守住各处要冲，将府门紧闭。
用不了多久明军就会冲过来，到时便是最后一场殊死厮杀。
……
……
李定国、郑成功等人在亲兵的簇拥下进了城。
相较于几个时辰前此刻他们的心情更为放松。
只要能够拿下总兵府，宁远就算是彻底拿下了。
而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时间问题。
清军连宁远都守不住，区区一个总兵府怎么可能守得住。
李定国、郑成功纷纷表态要在一个时辰内拿下总兵府。
“先冲进总兵府内者赏赐白银一千两。生擒遏必隆、索额图者赏赐白银一万两。”
在赏赐这方面李定国和郑成功十分大方，根本没有任何的保留。
他们只想快速的解决战斗。
却说明军很快就把总兵府团团围住，见对方做出死守的架势，便准备用火炮开道。
“来呀，把大炮推出来，叫鞑子喝一壶好的。”
明军的炮是轻炮，十分便于移动。
很快炮口就对准了总兵府的大门。
随着李定国一声令下，十几门炮一齐轰射，瞬间就把总兵府的城门轰的稀巴烂。
这可不是外城城墙，没有那么坚固。
一炮下去，没有多少人顶得住。
清军们顿时傻了眼。
烟雾消散之际明军立即冲了过去。
“生擒遏必隆、索额图！”
“杀杀杀！”
“冲啊！”
索额图和遏必隆见到此景象自知必死无疑，纷纷抽刀自尽。
见首领血溅当场，亲兵们也纷纷自尽。
他们即便落到明军手中也难逃一死。
与其被人捆起来像杀猪一样杀掉，还不如自尽来的痛快。
当然还有个别的人不愿意自杀。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
在这些贪生的人看来，活着就还有一线机会，死了就万事皆休了。
他们纷纷将手中兵刃丢掉跪倒在地，等待明军的到来。
“遏必隆呢？”
“索额图呢？”
率先冲到后院的明军士兵们大声嘶吼道。
“他们自杀了……”
那些决定投降的清军士兵们哭丧着脸说道。
“尸体在哪里？”
“在那边……”
明军士兵毫不犹豫的朝俘虏所指方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遏必隆和索额图的尸体。
二人的身份很好分辨，因为他们的甲胄跟一般的士兵有明显的区别。
“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
……
……
当亲兵将遏必隆和索额图的首级割下来送到李定国、郑成功的面前时二人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未能生擒二贼，但随着遏必隆、索额图身死一切也都结束了。
剩下的少部分俘虏直接关押起来，押送京师献俘阙下，相信皇帝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宁远是辽东重镇之一，拿下宁远对明军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明军在辽东有了桥头堡和中转站，可以较好的进一步向纵深发展。
下一步就是攻打松山、杏山、锦州了。
这几处地方和宁远的位置差不多。区别就在于更靠近沈阳，距离山海关更远。
这就意味着清军对于这几座城池的支援会更快。
这就要求明军必须用闪击战快速的解决战斗，一旦拖得时间久了，很可能会夜长梦多。
当年清军打锦州的时候，采取的是阻隔粮道，围城打援的方式，效果很不错。
李定国和郑成功一番商议之后觉得可以效仿。
至于具体的方案还得仔细筹划一番再做计较。
皇帝陛下那里……应该不会过问具体的细节，只要李定国、郑成功他们能够保证拿下几座重镇，皇帝陛下就会替他们庆功。
“拿下宁远之后觉华岛水师也可以继续北上了。”
这话却是李定国对郑成功说的，毕竟在水战中郑成功远比李定国在行。
行家面前李定国没必要班门弄斧。
李定国说罢，郑成功便点了点头道：“可，我这便去和于七、何守义等人商议。”
……
……
宁远大捷！
消息传到京师，京师百姓欢欣鼓舞。
至于天子朱由榔更是龙颜大悦。
这是明军重返辽东后的第一战，赢得如此干脆漂亮，可谓士气大振。
此战过后明军的信心大增，对接下来的战斗大有裨益。
作为大明皇帝，朱由榔自然要颁旨奖赏有功将士。
普通士兵们自然好说，论功行赏即可。
但高层将领就有些麻烦了。
尤其是李定国、郑成功这两位。
二人都是一字亲王，可谓是位极人臣。
再封赏朱由榔实在不知道封赏什么了。
总不可能朱由榔把皇位让出来吧，再说一个皇位也不够分啊。
朱由榔自嘲了一番，暗暗思忖道。
加封太师太保？还是多赏赐些金银。
恐怕也只有如此了。
随着辽东战役的步入正轨，朱由榔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考虑向辽东增派人手驻防了。
宁远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松山、杏山、锦州。
这些地方原先都是明军的地盘，现在朱由榔要一个个收复之。
再之后才是攻打沈阳、辽阳。
这两地目前是清军囤积重兵之地。
可以说清军的家底都压到了这两座城池。
如果能够拿下辽阳、沈阳，才是真正意义上拿下辽东。
之后一路平推拿下赫图阿拉，便彻底完成了几代帝王未完成的事业。
大明能够走到今天殊为不易，朱由榔自然会好好珍惜。
这些都是大明将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朱由榔不会忘记他们。大明也不会忘记他们。
大明真的要中兴了吗？朱由榔觉得十分激动。
……
……

第0721章 民心所向
宁远失陷的消息传到沈阳，孝庄直接昏死了过去。
御医好不容易才把她救活，孝庄情绪彻底崩溃，直是嚎啕大哭停不下来。
她也顾不得威严顾不得失仪，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发泄着情绪。
群臣们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太皇太后如此失态。
不过也难怪，太皇太后在宁远城耗费了太多的心血，甚至派了遏必隆、索额图两名重臣数万大军驻守。
一招失守，全部心血付诸东流。
有道是一处守不住，处处守不住。
明军已经拿下了宁远，便在辽东有了据点。
靠着这个据点为跳板，明军可以很好的向北推进。
虽然还有松山、杏山、锦州等地，但多半也是守不住。
这口气没有咬住，多半是要一泻千里了。
其实清军虽然元气大伤，但也不并不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毕竟清军八旗主力也只是折损了两成，剩下的还有七八万人左右。
七八万八旗兵就是满清皇族的安全保证。
只要他们在辽东就翻不了天。
可是明显可以看出太皇太后已经没有多少底气了。
接连的失败让大清自上至下都弥漫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这种状态下清军基本打不了硬仗。
但现在的情况是现实推着你往前走，让你不得不陷入到泥沼之中。
你不想打也得打，不打就是等死。
哎，希望太皇太后能够尽快的从阴霾之中走出来。大清不能没有她啊，若是太皇太后倒了大清也起不来了。
沈阳城的氛围并不怎么好，这是自上至下传导出来的信号，城中百姓人人自危。
有门路财力的都在想怎么改换门庭，提前逃出去。
毕竟如果明军真的打过来，作为战败方他们是没有任何议价权的。
而如果能够提前投靠明军，待遇肯定是要比战败的时候再被迫投降来的好。
至于清廷方面会怎么想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自古以来就是能者坐江山。
当年崇祯末年风雨飘摇，朱家江山不稳，百姓们还不是都跟着剃发易服。
如今朱家有了上天垂青，气运占了绝对的上风。
这种情况下百姓们转而投靠明廷是再正常不过了。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沈阳城中首富何明昊便是起了投靠明廷的心思。
他叫来自己儿子何存旭在屋中聊了起来。
“存旭啊，如今清廷失势，依为父看估计是撑不了多久了。据说宁远如今驻扎了明军二十万大军。不日他们就会开拔继续向锦州方向。我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打到沈阳了。”
“嘶！这么快！父亲大人，明军莫不是脚下踩了风火轮吗？”
“且不管这些了，为父是在为家族考虑。咱们何家要想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主动向明廷示好。”
“父亲大人说的是，您的意思是？”
“趁着沈阳还没有被清廷下令封城，你替为父跑一趟锦州吧。若是能够遇到明军将领，把咱们愿意投靠的意思带到。”
“尊命，儿子一定不让父亲大人失望。”
……
……
何存旭得了父亲的命令立即开始准备出发。
由于这件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何存旭并没有告诉太多了。
他只带了几个亲随便出了沈阳城，驾着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锦州方向而去。
“大少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锦州。”
“啊？锦州，那么远？去那里干嘛啊。”
“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问，驾好你的马车。”
“是，是小人多嘴了。”
虽然已经是春天，可辽东的官道上仍然看不到什么生机。
路上偶尔能够看到不少流民，好在不是成群结队的。
饶是如此，何存旭还是感到很恐怖。
若是流民饿极了是什么都吃的，人也不例外。
像他这样白白胖胖的富家子弟，在流民眼中就是肥肉。
何存旭后悔自己没有带太多的护卫。
但是转念一想带那么多护卫，花销多且不说，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
似乎也只能低调一些。
罢了，他们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吧。
……
……
于七跟何守义在拿下宁远之后立即率领水师北上。
他们十分希望复制觉华岛成功的经历，只要能够再寻找到一处岛屿落脚，然后配合明军主力推进，拿下几处城池应该不在话下。
对此于七跟何守义可谓是信心满满。
“于总兵，你说我们在牛驼岛落脚如何？”
何守义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分析道：“牛驼岛在觉华岛北边，大小和觉华岛相仿，这里距离陆地也近，十分适合进攻。”
“这牛驼岛上应该不会有鞑子吧？”
于七有了上次在觉华岛的经历，对此事十分看重。
万一真的有清军或者容易引起清军的注意，那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应该不会。有了宁远大捷，鞑子估计已经吓破了胆。他们能够守在松山、杏山、锦州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有精力驻守牛驼岛。咱们啊尽管放心的去。”
“好，那就去牛驼岛！”
……
……
三日后明军抵达了牛驼岛。
和觉华岛不同，牛驼岛没有码头，很显然是一个较为原始的岛屿。
好在有一处港湾比较适合停泊船只，明军并没有为此耗费过多的精力。
只是上岛之后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毕竟岛上几乎没有人住过，营房这种东西都得从头搭建。
这是急需解决的问题。没有营房将士们睡觉都有问题。
于七跟何守义商议一番后立即决定到就近的灌木丛中砍伐树木来搭建营房。
营房不能搭建的太过简陋，毕竟这之后的个把月乃至几个月他们可能都要生活在这里。
营房搭建好之后还要搭建寨墙。
这既是为了抵御清军也是为了抵御野兽。
毕竟这牛驼岛上是肯定有野兽的。万一晚上的时候这些野兽外出觅食，将士们没有任何保护很容易受到威胁。
于七跟何守义还是要对将士们的性命负责的。
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将士们都很积极热情，立刻投身到营房建设中。
……
……

第0722章 进攻塔山
过了宁远，最近的城池便是塔山。
李定国和郑成功的大军并没有做太多时间的耽搁，而是直接向塔山进发。
如果想要在夏天结束前收复辽东，他们就必须使自己的动作更迅速一些，不能在这些城池上耗费过多的时间。
与宁远类似，塔山也是距离海边很近的。
所以李定国和郑成功决定故技重施，利用水师的优势先占据一个岛屿。
一来便于打探情报，二来也容易以此做跳板进行又一轮的进攻。
所以于七和何守义从海路先行一步，李定国和郑成功则率领大军向塔山挺进。
原本以为清军会像在宁远一样死守，没想到抵达塔山附近后，他们发现清军已经提前构建好了一条防御工事。
很显然，这条防御工事是模仿明军战壕来的。
不管是外围的障碍，还是供士兵们躲避炮火的战壕，一切都和明军的套路很相似。
这帮清军真的不要脸啊。
李定国心道。
“忠王你觉得现如今该如何行事？”
清军的变招有些出乎李定国的意料，如此一来于七跟何守义的作用就淡化了。
但还是可以通知他们从背后发力，虽然无法彻底将塔山围死，但总归是会给到清军压力。
当然，主要的进攻还是由李定国他们发起的，是以他才会这么问郑成功。
郑成功沉吟了片刻道：“其实正面强攻也不是不可以。鞑子虽然也搭建了防御工事，挖掘了战壕。但他们的火炮没有我们适应这种阵地战。真的打起来，我们还是能够占据优势的。”
李定国点了点头。
郑成功说的不错。
单纯就火炮的威力而言，清军的红衣大炮并不输明军。
但要论火炮的适应性，肯定是明军的野战火炮更为犀利。
据说这些火炮都是普鲁士人的发明，皇帝陛下十分信赖。
“那就攻吧。既然鞑子不想玩攻城战，我们就陪他们玩玩对攻战，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事实上对攻战对明军反而更有利。
只要掌握了节奏，明军可以迅速的击溃对手。
既然李定国和郑成功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传达命令了。
明军主力有十余万人，要将命令全部传达下去也颇会耗费一些时间。
几十上百名传令兵骑着马在军中飞驰，将两位王爷的命令尽可能快的传达给每一名士兵。
“终于能跟鞑子痛痛快快的干一仗了。”
“以往鞑子都是龟缩在城池里，不敢跟咱们正面硬刚，今日是怎么了？”
“你管这么多作甚，能正面硬刚还不好？就鞑子这帮怂样，能有个屁的出息。咱们只要一发力，他们就得作鸟兽散。”
“就是，就是。打的鞑子屁滚尿流。”
“跟鞑子们拼了！”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明军将士们士气如虹，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但各级军将却没有立即下令进攻。
因为在进攻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事实上这种阵地攻坚战，双方都会很默契的在中间设置一块缓冲区。
其一是给双方一个退路，其二也是为了一定的休整时间。
毕竟即便是打仗士兵们也需要休息。
人不是牲口，不可能无限使用，毫无怜惜。
明军士兵们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尝试划分这一区域。
等到一应准备工作准备妥当，就是火炮营士兵们表现的舞台了。
他们在军中拿着最高的俸禄，吃着最好的伙食，就是因为他们是明军中最精锐的部分。
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也是该他们表现了。
隆隆的战鼓声中明军摆开了阵仗，将炮口对准了数百步外的清军阵地。
上百门火炮一齐排列，看架势直是极为唬人。
“放炮！”
随着赵旭的一声令下，以虎贲军火器营为首的明军士兵们纷纷照做，对着清军一通轰射。
一时间火炮纷飞，强大的冲击力搅的清军狼狈不堪。
虽然他们躲在战壕里，铅弹无法直接对他们造成碾压式的伤害，但跳弹攻击同样让他们叫苦不迭。
加上明军使用的是开花弹，许多炸裂的碎片仍然可以对清军造成可观的杀伤。
清军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真的遇到明军的进攻时仍然是叫苦不迭。
“明贼真是太狡猾了，竟然用如此变态的火炮。”
“是啊，是啊，这即便赢了又有什么意思。胜之不武，明贼不讲武德。”
“还击，立即还击。决不能让明贼好过。大不了玉石俱焚。”
“对，跟明贼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杀，杀，杀！”
清军士兵们纷纷将红衣大炮的炮口对准了几百步外的明军阵地。
因为许久没有使用的缘故，不少红衣大炮直接出现了炸膛的情况。
即便侥幸没有炸膛的，在放了一炮后也必须用冷水清洗炮膛来降温。
这一来一回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所以清军放炮的效率是明显不如明军的。
明军士兵们利用这个间隙一通猛轰，把清军炸的是哭爹喊娘。
这还不算什么，在刘兴明的请求下，明军开始了飞热气球的操作。
这一波却不是为了侦查，而是从空中扔手榴弹打击清军。
清军躲在战壕里看似很安全，但却防备不了从口中投掷下的手榴弹。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从天上飞下来这么多恐怖的玩意啊。
清军从上至下整个人都麻了。
“明贼不讲无得，搞偷袭！”
“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干一仗。妈了个巴子的。”
清军这边急的直跳脚，明军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该怎么进攻就怎么进攻。
战场之上不是讲规矩的地方，谁是强者谁说出的话就有效力。
只有弱者才会不断的抱怨。
李定国和郑成功一边分析着战局，一边享受着过程。
可以说从一开始明军就占据了牢牢的主动压着清军打。
清军疲于应付，却完全占据不到一丝一毫的优势。
这么打下去，明军只会把雪球越滚越大，清军毫无胜算可言。
……
……

第0723章 白刃血战
清军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让明军把雪球越滚越大，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一场惨败。
自救者天救之。
仓皇之际清军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激将法。
只要能够把明军激怒，或许就能改变这种被压着打的尴尬局面。
毕竟人在极度愤怒下是会失去理智的。
明军士兵也是人，自然不会例外。
他们选了一些嗓门大的士兵来到阵前扯开嗓子吼道：“你们一帮没卵子的怂包软蛋，只敢隔空放炮，连近身一战都不敢，就跟你们那个怂包皇帝一样没种。”
这句话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说出来，直是把明军将士们气炸了。
清军可以侮辱他们，但不能侮辱大明天子。
天子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神被侮辱了还得了，这不就是相当于信仰被人侮辱了吗。
一些情绪激动的明军士兵立即予以还击。
“死鞑子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嘴硬。皇帝陛下岂是你们能够侮辱评论的。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爷爷便是正面白刃战也能把你们打的屁滚尿流。”
“那你来啊，来打啊。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来啊。”
清军士兵们一副无赖的嘴脸，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激怒明军士兵，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们的骂阵就起到了作用。
事实上他们也没想到这骂阵的作用会如此之好，简直有些出乎意料。
“有本事你来啊，别光在那里刷嘴炮。”
是可忍孰不可忍，受到这种侮辱，明军将士们觉得忍不了了。
他们在火炮的掩护下第一次发起来冲锋。
两军阵前有一段缓冲区域，这是为了给双方一个空间缓和，不至于一直都处于战斗的状态。
但真正杀红了眼就顾不得这些了。
明军将士们一心想着报仇，疯狂的冲锋起来。
清军们却是大喜。
他们不怕明军冲锋，就怕明军不冲锋。
毕竟明军的火器比他们犀利，光是靠火炮轰射压制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而一旦明军发起冲锋，双方便要开始一轮肉搏白刃战。
这种情况下谁能占到优势可就说不准了，往往会出现很多变数。
“大将军，明贼中计了！”
“嗯传令下去，全军列阵迎敌！”
炮火渐渐停歇，清军士兵们纷纷从战壕里爬了出来，望着茫茫多冲来的明军士兵，他们两腿还是有些发软。
妈呀，明贼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是真的把辽东当做自己家了吗？
不管怎么说干就是了。
没有什么是一场战斗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场。
在明军士兵冲到一百步左右的时候，清兵们纷纷弯弓搭箭开始攒射。
这个距离弓弩的威力是最大的。再远一些弓弩力道不足，再近一些又来不及射。
这个距离刚刚好。
一时间箭如雨下，织成一张网朝明军罩下。
强烈的冲击力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明军士兵们的意志却并没有因为这箭雨而动摇。
鞑子侮辱了大明天子，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忍受的。
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必须死。
“杀虏报国，为了陛下上啊！”
“对，他们敢侮辱陛下，把他们全都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气死我了。”
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是能够做出任何事情的。
首当其中的铁人军和虎贲军近卫便是如此。
他们本就是这支明军中最精锐的部分，此番冲锋冲在最前就是要给其他人一个信号，那就是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杀虏报国！”
一百步、七十步、五十步……
近了，真的近了。
明军将士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清军的将旗，以及每一名士兵脑后那丑陋的辫子。
这辫子真的恶心啊。
一想到辽东的百姓还被迫留着这丑陋的辫子他们就觉得一阵恶心。
“光复辽东，诛杀虏贼！”
“诛杀明贼，守护辽东！”
两军对冲总得喊些口号来壮胆，明军和清军纷纷喊出了最简单的口号。
很快，双方士兵便冲到了一起，白刃肉搏，刀刀入肉。
战场之上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是奔着索命去的。
只要你能够尽快的砍死对手，你就能够在战场之上活下来。
在战场上怂是没有任何用的，你越是怂就越是会死的快。
反而是混不吝的莽一波，可能会大力出奇迹。
明军显然是更为愤怒的一方，这从冲击力就可以看出来。
但清军为了求生战斗欲望同样很强烈，双方你争我夺寸步不让。
“狗鞑子，尝尝爷爷的大刀。”
铁人军的大刀是仿造盛唐陌刀制成的，不仅长而且很是锋利。
一刀下去整个人就被砍成了两段，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替皇帝陛下雪耻！为辽东百姓报仇！”
“老子定叫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虎贲军将士们更是十分愤怒。
作为天子亲军，他们绝对不能忍受天子遭到一丝一毫的侮辱。
“去死吧！”
虎贲军士兵们个个如狼似虎，不多时的工夫刀身就砍得一片红。
这刀身乃是用精钢打制十分锋利。寻常的布甲、罩甲根本就防御不了。
一刀下去却是可以捅一个透心凉。
“啊！”
一名清兵难以置信的盯着贯穿他胸膛的大刀，刚刚发出一声惨呼，随即就被明军将士一脚踹开。
他感到浑身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便是麻木的感觉。
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着他的身子一样。
鲜血涓涓的从伤口里涌出，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抽搐。
他能够清晰的看到身边匆忙走过的同伴。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他一把。
“救命，救命……”
他发出低声的呻吟，但并没有人理他。
反而有无数双脚踏在了他的身上。
这让他感到更加痛苦。
“好疼，好疼啊……”
他的眼前景象逐渐变黑变暗，最终却是漆黑一片。
他的身子也不再抽搐，缰死在那里彻底成为了一具尸体。
“冲啊弟兄们，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给鞑子点颜色瞧瞧。”
……
……

第0724章 恐怖的战斗力
战争是冰冷的，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普通士兵的死活。
明军与清军士兵们仍然在捉对厮杀。
这种阵地肉搏白刃战没有任何战术和章法可言，双方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你比对方更狠，你就能活下去。
当冰冷的刀锋穿透身体只需要一瞬。
剧烈的疼痛会让人一阵痉挛。
随之佝偻的似是一只虾米。
有的人会立即死去，有的人则不会。
失血过多会让人晕过去，在战场之上倒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因为接下来会有无数双脚踏上去。
不管是敌人还是友军，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脚下，只会狠狠的踩上去。
“啊！”
一名正在挣扎的清兵就受到了这样的痛苦。
剧烈的痛感让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但是根本没有人在乎。
“杀虏报国！”
“冲啊弟兄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不要给鞑子任何机会，不要给鞑子机会！”
明军的冲锋并不是一波流，而是波波流。
这种攻势会给清军极大的压迫感。
在这种压迫过程中只要出现了一波失误就全没了。
此刻清军发现战壕并不能阻滞明军的进攻。
明军士兵个个跟脚下踩了风火轮一样，如入无人之境。
清军就像是不设防一样，根本阻挡不住这股凌厉攻势。
“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你还嚣张不嚣张。”
“杀啊，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明军大部分是两两结伍，这样他们可以背靠着背有一个依靠。
一旦清军从一个方向进攻，队友就能从另一个方向予以保护。
这种情况下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
“狗鞑子去死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日老子就替天行道。”
见清军士兵们逃进战壕里，明军士兵们便纷纷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战壕里的空间很小，有的地方甚至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影响，狭路相逢明军的战力显然更强一些。
而清军则是一退再退，这种时候越是退越是容易劣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并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
“狗鞑子，想占老子便宜没那么容易。来啊，互相伤害啊。”
一名明军士兵躲过一柄从侧翼插过的一柄利剑随后大怒，抽刀朝面前清兵的脖子砍去。
但听啊的一声惨叫，鲜血从脖颈喷射而出，随即那清兵身子就像是面条一样软倒在地。
“杀啊，不要犹豫。”
“不要给鞑子喘息之机。”
战争中优势的一方会急着获取胜势，因为如果优势迟迟不能转化为胜势，很有可能会被翻盘。
“去死吧你，下辈子不要再做恶事了。”
“给爷爷去死！”
本来是庇护所的战壕现在变成了修罗场，尸体堆积如山，甚至能够把战壕填平。
强烈的血腥味道让人直欲作呕。
不过明军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哪怕是前进再慢也是一直向前。
清军将领们顿时慌了。
照着这个架势下去他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快，放炸药，用炸药阻挡明贼！”
最终他们下达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决定。
“可是将军，炸药可分不清敌人和我们。这一炸很可能直接就把咱们自己人都炸死了啊。”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顾得了这些？真要是让明贼杀过来你觉得我们谁能跑得了。”
“是，是奴才说错话了。”
“快去快去，绝不能让明贼再前进一步。”
虽然清兵们心中十分不愿，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明军的战斗力摆在面前，凶残的就像是个野兽。
只有用这种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方式才能将明军拖住。
“轰隆！”
但听一声声巨响，随即便发生剧烈的爆炸。
黑火药的威力在这一刻完全体现了出来，一时间土石纷飞，血肉横飞。
清军、明军士兵皆被炸飞，到处都是散落的肢体。
“呕……”
定力差的人直接吐了出来，呕吐物散落一地。
“大将军好狠的心啊。”
“废话没听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吗？上位者的心肠一个比一个狠。要想往上爬，能力怎样不重要，但一定得心狠手辣。”
“怪不得，怪不得我只能做个大头兵呢。原来是我的心肠太软了。”
“嘘，小点声，你是想要所有人都听到吗？”
“多谢提醒。”
不得不说清军的这一招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明军毕竟是血肉之躯，便是身穿甲胄武装到了牙齿依然无法抵挡黑火药的爆炸威力。
巨大的力道将人直接炸成了齑粉，血雨点点让人心悸。
“鞑子真是一群疯狗，竟然不管不顾直接用黑火药去炸。”
这可是明军用来炸城墙的套路，他们竟然拿来炸人！
这心肠也太狠毒了吧。
“快，快冲过去报仇！”
在这个区域逗留的时间越久其实越危险。
只要冲过了清军的火药封锁，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此刻明军将士们彻底被激起了愤怒，纷纷使出浑身气力朝前奔去。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还会有不少人被炸死。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只要能够报仇让他们做什么都行。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让鞑子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这下换成清军傻眼了。
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凶猛的人。
竟然连黑火药都无法令他们感到恐惧，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妈呀，明贼怕不是一群修罗鬼吧。”
“是啊，他们难道是不死之身？”
除了此点他们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嘶，叫奴才们顶住。便是恶鬼也得给我顶住！”
“人不够就堆人，实在不行就再堆炸药炸，我就不信了，明贼个个都是铜皮铁骨。”
清军将领强自装出一副要强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慌得不行。
但他不能被人看出来。
将乃一军之魂。
若是连他都怕了，那其他人肯定都慌了。
现在拼的就是一口气，必须要咬住，否则很可能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
……

第0725章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将
恐怖如斯，明军的战斗力竟然恐怖如斯！
在这一刻，清军们纷纷傻了眼。
明军的推进速度极快，转瞬间就来到了他们的腹心之地。
如果毫无作为，用不了一个时辰战场的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快给老子顶上去，不要有任何犹豫。”
清军主将近乎咆哮道。
这种时候决不能再怂了。
亲兵营的士兵们只得硬着头皮顶上去。
在战壕的末端是一片空地，他们填补了空白成为了阻挡明军主力的最后希望。
至于能否顶得住，他们也不敢肯定，就看老天爷的了。
“放箭，放箭！”
虽然明军士兵们被甲胄保护的很到位，还是要象征性的放放箭以示尊重的。
一轮箭雨过后，几十名明军士兵中箭倒地，但是更多的士兵还是没有停歇，继续朝清军中军冲去。
没有了战壕的阻拦，他们的冲击速度很快，清军士兵们勉强攒射出第二波箭。
这一次明军将士们因为提前有了防备，箭矢只伤到了十几人。
“冲过去替死伤的弟兄们报仇！”
“叫鞑子血债血偿！”
明军将士们被彻底激发出了愤怒，他们凶猛的冲锋，没有任何的顾忌。
清军将领见状整个人都傻了。
明军真是个个悍不畏死啊，怪不得他们的战斗力如此强。
“转换阵型，长枪兵上前。”
最后只能赌上一把了。
长枪兵是清军最后的希望，靠着一寸长一寸强他们还可以尝试拦截一下。
如果连长枪兵都抵挡不住明军的攻势，那颗就真的完了。
“跟明贼拼了，要想活命就不要后退一步。”
清军将领一遍遍的给士兵们洗脑，清军士兵们也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打到了这个份上，摇尾乞怜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人终究还是得靠自己的，指望别人是靠不住的。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冲锋上前，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清军士兵已经两腿发软，甚至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但是更多的清军士兵手持长枪，恶狠狠的盯着前来的对手。
“刺！”
在明军将士们突脸至面前的一瞬间，清军将领下达了命令。
清军士兵们纷纷尊令照做。
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刺！”
长枪兵近乎本能的将手中长枪刺出，长枪如同银蛇吐信般的向前，不少冲来的明军士兵都被刺了个透心凉。
相较于一般的朴刀，长枪的长度优势确实十分明显。
不少明军将士应声倒下，发出凄惨的嚎叫和呻吟。
“爹，儿子无法替您尽孝了，您老一定要保重啊。”
“娘，您不要替我难过，儿子是替大明替朝廷死的，死的其所。”
“哥，我来见你了。”
人之将死，弥留之际往往会发出一些哀叹。
他们或有不甘，或是解脱。
但更多的是激起了生者的愤怒。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他们的同伴遭到了鞑子的杀害，他们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的爆发出来。
“跟鞑子们拼了，有卵子的就上前跟他们拼了！”
“杀啊，不要犹豫，跟鞑子拼了！”
“杀，杀，杀！”
长枪阵的优势就在于距离感。一旦这个优势没了，兵刃的长度反而成了拖累。
明军快速的近身后，横刀灵活的优势反而发挥了出来。
清兵们个个傻了眼，长枪抡圆了也甩不到人，反而是明军的横刀可以轻易的划过他们的胸膛，刺穿他们的心脏。
“鞑子，拿命来！”
一刀刺出立刻染红。
强烈的痛感传来，一个个清兵纷纷跪倒在地。
“去死吧。”
一脚踹出，清兵们纷纷哀嚎着飞了出去。
他们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打滚着，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鲜血染红了泥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明军将士们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敌军的将旗。
他们要夺下敌军的将旗，然后插上明军的旗帜。
“冲过去，生擒虏贼首领！”
“杀杀，杀虏报国，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强烈的意志力下，明军的执行力也强大到惊人。
根本没有任何清兵能够阻拦的住如此凶猛的明军先锋。
凡是敢阻拦的人都已经倒下了，剩下的清兵见状不妙纷纷作鸟兽散。
“废物，真的是一帮废物。老子还指望你们能够抵挡明贼呢，老子还不如指望一群狗。狗奴才！”
他大声骂道。
果然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若真要挑一个出来，也只有自己。
他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准备朝远处逃去。
虽然明军如今已经彻底控住住了战场的局面，但他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如果能够趁着局面的混乱打马扬鞭尽快逃走，他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接下来去哪里，他也没有想好。
或许是杏山、或许是宁远，或许是直接去沈阳。
谁他妈的知道呢。
对他来说去哪里并不关键，关键的是必须活下去。
他不想死，他不想被明军割掉脑袋悬挂在城墙上示众。
“驾！”
一甩马鞭，清军将领双腿夹紧马腹便朝远处驰去。
便在这时，早已注意到这一切的刘兴明弯弓搭箭瞄准了不远处的清将。
“射！”
他喝了一声，随即将箭矢射出。
箭矢破空而出十分有力道的朝这清军将领射去。
刘兴明原本是瞄着人去射的，可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位置出现了一些偏差，箭矢直接射到了清军将领的马匹坐骑之上。
不过这阴差阳错也算是起到了作用。
有道是射人先射马，马匹若是被射到了，人也跑不了多远。
这箭矢不偏不倚正好射到了坐骑的粪门里。
一箭下去马匹发出痛苦的嘶鸣，随后整个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清军将领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连着打滚好几圈，摔了个狗啃泥。
远处的刘兴明见状直是大喜。
射中了，我射中了！
“来人啊，快上前将这虏贼首领擒获！”
……
……

第0726章 孝庄的无奈
刘兴明一箭定乾坤，直接擒获了清军将领。
接下来的战斗也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清军见主将被擒，基本上没有了什么斗志。
跑的跑，逃的逃。
明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清理残局。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因为战壕里堆满了尸体，有清军的也就明军自己的。
要把这些尸体分开是个技术活。但是明军将士们又必须去做，因为这里有他们的袍泽。
这些将士们为了大明的千秋大业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作为袍泽同伴，活着的士兵理当把他们的尸首找出来厚葬。
哪怕这些尸体已经残破不堪，已经血肉模糊也无所谓。
塔山之战比明军想象中要激烈惨烈的多。
清军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守城，而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集结兵力于城郊挖了大量的战壕埋伏重兵。
等到明军来的时候集中兵力干一票大的。
但是他们没有料到明军的战斗力更加强大，几乎全方位的压制了他们。
如此一来，清军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虽然也对明军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但这个战损比实在是不能看了。
随着清军主将被生擒，这一切也都尘埃落定。
宁远、塔山……
连下两座重镇，且是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拿下，这对明军将士们士气的提升是十分巨大的。
这让明军将士们坚信他们有能力在一年甚至是半年之内收复辽东。
回到辽东的清军也没有恢复他们往日的战斗力，依然不够看。
只能说眼下双方的战力差距确实存在，清军也都尽力了，可效果乏善可陈。
这么打下去，明军没有理由不胜啊。
当然，不管是李定国还是郑成功都是谨慎的人。
他们在拿下塔山之后并没有骄傲自满，一面向朝廷报捷，一面率部进入塔山城进行补给。
由于清军是在城郊埋伏的，塔山城保存的很完整，就连城墙都是完好无损的。
城中粮食更不必说了，这让明军很好的补充了粮草的消耗。
如此一来李定国和郑成功心中又踏实了不少。
“晋王殿下，塔山北边就是大兴堡了。再靠近东北一些的位置是杏山，再北是松山。”
李来亨一边看着舆图一边分析道：“末将觉得我们可以分兵。杏山、松山沿海。大兴堡、锦州则相对距离沿海较远。我们完全可以分兵攻打，这样效率能够更高一些。”
李定国仔细听着李来亨的分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错，我们的战斗力确实有些浪费了。不若让忠王领兵攻打杏山、松山。你随本王攻打大兴堡、锦州吧。”
李定国这么安排也是合情合理的，若论水师没有人能够跟郑成功相提并论。
而若算陆战，他则明显有优势一些。
夔东军跟谁都行，但若是跟李定国李定国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虽然皇帝陛下在征伐辽东这场大战中并没有明确划分李定国和郑成功的职责，但总体而言是承认了李定国指挥大军的权力的。
也就是说郑成功的地位要比李定国低一些。
那么李定国如果定下了一个原则，只要不是特别的离谱，郑成功都没有理由拒绝，而是应该无条件的遵从。
李定国这个安排可谓是合情合理，所以李来亨当即表态道：“末将愿意追随晋王殿下。”
“好！”
李定国感慨道：“兴明在此战中立下大功，本王一定会向天子保举他，他一定会加官晋爵的。”
刘兴明其实已经是简在帝心的红人了，李定国这么做也算是顺水推舟。
一直以来他和夔东军诸将的关系都还不错，若是能够借着这次机会更进一步，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
……
宁远、塔山接连失守，辽东人心大乱。
乱的不仅是寻常百姓、八旗子弟，甚至许多满清朝廷的要员、贵人都开始慌张了。
一直以来太皇太后都说宁锦防线固若金汤，叫大伙儿不用担心。
可这一开仗就给了清军狠狠一个嘴巴子。
宁锦宁锦，宁远都没了，这宁锦防线不等于成了纸糊的了吗？
而且塔山的位置也很重要，丢掉之后松山、杏山乃至锦州几乎没有任何的屏障。
明军随时可以进攻，从什么角度进攻从什么方向进攻都是明军说了算。
如果宁锦失守，那么辽东沈阳、辽东诸地也不可能安稳。
以明军如今推进的速度，半年之内拿下整个辽东并非不可能。
一时间人心惶惶，八旗子弟们个个哀嚎不已。
主要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在京师的时候他们可以安慰自己守住长江这条防线，跟明军划江而治。
等到明军拿下江南，开始北伐之后他们又安慰自己可以退出关去，稳稳的在辽东过日子。
可当他们发现明军攻向辽东而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守住辽东时，他们才明白已经无路可退了。
在这一刻所有八旗贵族全部破防。
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会这么难？
明明在十几年前他们还是吊打明军的，怎么十几年过去差异就这么大了。
这不合理啊。
但是这事实毕竟已经发生了，他们除了接受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守住锦州。
这是清军的生命线，若是锦州有失，一切就都完了。
于是乎，八旗子弟们纷纷向清廷上书，请求向锦州方向增派军队。
无论如何锦州是一定要守住的，不管死多人都得守住，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自己。
一时间孝庄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来。
原本在她的计划中，是不会一次性向锦州派出大量军队的，因为沈阳也需要军队拱卫。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失控，如果不抓紧向锦州增援的话，且不说锦州能不能顶得住明军的猛攻，即便能，朝中的这些八旗子弟也要把房顶给掀了。
孝庄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样，别提有多难受了。
不管怎样，这个决定还是得由她来作出的。
思量再三，孝庄还是决定向锦州增兵，只要守住了锦州才有接下来的可能，不然大清就只能背水一战死守沈阳了。
……
……

第0727章 连云岛与长生岛
李定国下达了兵分两路的命令后，郑成功选择了接受。
他也觉得分兵对明军来说是更为高效的手段。
他命人寻到牛驼岛的于七跟何守义，给二人下达了命令。
在郑成功看来，他亲自率领大军攻打杏山、松山即可。
于七和何守义跟着一起攻打有些浪费了，最好是能够绕过辽东海湾，直接进军盖州一代。
如果说宁远、锦州这条防线只是清军用来阻挡明军步伐的，盖州、耀州、海州等地则是清军的命脉县。
因为过了这一串防线，就是鞍山，过了鞍山就是辽阳，过了辽阳就是沈阳。
而如今爱新觉罗家就驻扎在沈阳。
明军要想取得真正的胜利，就必须直捣黄龙。
既然沈阳是早晚要打的，有一部分明军前去摸摸底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于七跟何守义得知忠王殿下对他们如此信任后，直是激动不已。
他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不会辜负忠王殿下的信任。
从牛驼岛到盖州最方便的就是走海路，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
于七跟何守义本就擅长海上航行，一番合计之后立即启程。
据说距离盖州很近的海上有一处连云岛，十分适合驻扎军队，正好可以作为他们的落脚地。
仔细商议之后他们立即动身启程。
……
……
长生岛，作为距离永宁、复州一代的最近的头号大岛屿，此岛一直被一伙儿海贼盘踞。
说他们是海贼也对也不对。
因为他们劫的都是其他海贼，从来不伤及寻常百姓。
这伙儿海贼是当年东江镇明军的后裔，一直以来在此生活。
他们的首领名叫钱有忍，得知明军进攻辽东之后第一时间便想要举部归顺。
哪怕在岛上的日子，他们也一直都留着发髻穿着汉服，时刻告诉自己他们是炎黄子孙。
如今王师北征，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投诚。
可是一直联系不上是个大问题。
如果贸然率部前往，如果不能撞到明军对于钱有忍和他麾下的将士们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因为他们的粮草储备有限，如果在海上漂泊的时间太久了，很可能会断粮。
虽然理论上他们可以靠捕鱼来填补粮食消耗的速度。但众所周知，鱼虾是不能完全替代粮食的。
粮食总还是会有吃完的那一天，届时如果只靠鱼虾果腹，将士们的身体肯定会出问题。
本着对将士们负责的态度，钱有忍最终决定留守长生岛。
但此留守非彼留守。
他仍然在命人四处打听明军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个道理，叫做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如果明军已经大获全胜，或者说是近乎大获全场，那个时候投奔过去明军将领并不会太看重他们。
而如果在明军胶着作战时前去投奔，明军将领一定会大喜。
钱有忍想要做那个雪中送炭的人，而不是锦上添花的人。
结果，还真让他打探到消息了。
“大当家，从盖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不少军队上了连云岛，动静可是不小。”
听到这个消息后，钱有忍立刻开始认真的分析了起来。
连云岛虽说距离盖州很近，但清军一直没有上岛驻扎。
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清军的兵力不足以让他们上岛驻扎。
哪怕是在清军主力集体出山海关回到辽东后，他们的总兵力也只有上下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听起来多，一旦分散到辽东漫漫海岸线其实也就没多少了。
处处设防就等于处处不设防。
清军必须要有选择的驻扎，不然效果将大打折扣。
就拿盖州来说，钱有忍打探到的消息是此地驻扎了五千甲士。
其实钱有忍估计真实数字恐怕要比五千这个数字还要小。估计也就在三千上下。
别管是五千还是三千，总而言之清军是不可能再分兵出来驻扎在距离盖州很近的连云岛了。
如果再分兵，就连盖州可能都守的不踏实了。
既然之前清军一直没有驻扎连云岛，自然没有突然之间上岛的理由。
所以钱有忍估计这多半不是清军而是明军。
明军进军辽东也已经大半个月了，主力肯定是在宁锦防线折腾。但分出一只偏师来攻打一些岛屿作为跳板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辽东的地理情况特殊，靠着海岸线来进攻是最有利的。
作为东江镇将士们的后代，钱有忍清楚的明白这个道理。
他相信这支明军之中一定也有人明白这个道理。
难道说明军真的已经抵达连云岛了？
钱有忍的心情十分激动。
要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只有亲自前去看看。
连云岛距离钱有忍驻扎的长生岛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走海路的话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不出几日也就到了。
如果钱有忍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罢了，偏偏他现在知道了这个消息。
既然知道了，就没有理由不去。
“传我命令，立即叫上几百弟兄乘船前往连云岛，弄清楚事情。如果真是王师抵达连云岛，我们立刻前去投奔。”
钱有忍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真的等到时却是激动不已。
他终于不用再在鞑子的欺压下战战兢兢的过活了。
只要归顺了大明朝廷，他和他麾下的弟兄们就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了。
……
……
辽东，连云岛。
这是于七、王二麻子、何守义等明军水师抵达连云岛的第七日，将士们已经搭起了简易的营房。
虽然看起来粗糙了一些，但遮风避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有了之前在觉华岛和牛驼岛的经验，这一次于七等人上岛过程十分顺利。
不得不说满清对于辽东沿海诸岛的控制力确实不怎么强，至少这几个岛都没有派军队上岛驻扎。
这就给了明军轻松上岛的机会。
于七等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要他们妥善经营，等到忠王等大军攻打盖州时他们就能发挥出重要的作用。
如今辽东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明军拿下辽东只是时间问题，于七等人自然要为自己考虑，若能立下大功不仅对他们个人对将士们也是大有裨益的。
……
……

第0728章 惺惺相惜
“总兵大人，岛屿附近突然出现了一支船队，看架势有十几艘船，不会是盖州城附近的敌军吧。”
于七的亲兵第一时间便将消息禀报给了于七。
有了觉华岛和牛驼岛的经验，明军将士们在打探消息这方面可谓是登峰造极。
“看样子多半有可能。”
于七沉吟片刻道：“做好万全准备吧。如果是鞑子，那就给我狠狠的打。不过也不要急着出手，毕竟也可能有其他的情况。”
于七还是比较理智的，不会出现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的情况。在他看来盖州清军出现在连云岛的可能虽然有但并不大。
因为盖州区域本身驻守的清军数量就不算多。
如果清军真的贸然前来的话，盖州的防守就势必会出现问题。
清军将领应该不会蠢到这个地步，真的去赌吧？
“遵命！”
亲兵领命前去。
于七则在心中感慨道：“走到今天大家殊为不易，还是应该慎之又慎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之枝。
却说亲兵将于七的命令传达之后，岛上明军立时开始了戒备。
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发起进攻，而是在暗中观察。
这支船队显然很是谨慎，没有贸然停靠在港湾，而是在峡湾之中兜了几个圈，最终才小心翼翼的把船停靠在了港湾里。
之后看到的景象让明军将士们惊呆了。
只见一个个士兵从船上跳下来，他们却没有留着丑陋的辫子，而是个个都束着发留着发髻。
想不到时至今日，在辽东还能看到束发的士兵。
这些士兵显然不是鞑子，从他们的发髻就可以判断出这些士兵很可能就是汉人。
亲兵们立即上前询问。
虽然说对方不是鞑子，但是他们还是得尽快弄清楚对方的身份的。
双方甫一接触那来人便自报家门。
“鄙人钱有忍，乃是东江镇守军后人。鄙人麾下将士皆是如此。我们驻扎在长生岛，一直保持着汉家衣裳。听闻陛下欲光复辽东，便时时刻刻希望能够贡献一两分力量。”
“这样啊，那你们是专门从长生岛赶过来的？”
“然也。我们听闻王师已经来到了连云岛，便想着来碰碰运气，不曾想真的让我给撞到了。”
钱有忍感慨道：“敢问王师大将军在何处？钱某理当前去拜见。”
“钱将军请稍等，我这便带你们去。”
原来是东江镇后人！
明军将士们得知了钱有忍的身份后不由得对他敬佩有加。
他们此来就是为了复建东江镇的，竟然还在此地遇到了东江镇的后人，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于总兵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很高兴等到。
却说亲兵将钱有忍一行径直领到了于七处，于七见到来人后很是热情的迎了上去。
毕竟在辽东遇到了保留汉家衣冠的同胞，换谁都会感到十分兴奋。
“鄙人钱有忍，东江镇后人，拜见大将军。”
钱有忍单膝跪倒，抱拳施了军礼，态度十分之恭敬。
于七连忙上前将其扶起感慨道：“钱将军太多礼了。于某一直仰慕东江镇诸公，想不到竟然能够在这里遇到钱将军，真的是缘分啊。”
人生四大幸事，分别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钱有忍等人虽然不算是于七在他乡遇到的故知，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快，快请里面做。我们刚刚抵达连云岛不久，条件简陋了一些，钱将军莫怪。”
于七很是客气，反倒是弄得钱有忍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连连摆手暗道不会。
于七又冲亲兵低声吩咐，唤他去请何守义和王二麻子来。
此番来了贵客，自然是应该全部人来见一见。
等待的工夫并不久，何守义跟王二麻子其实是带领士兵们到岛上深一些的地方勘测地形了。
毕竟今后他们要在这个岛屿上待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做到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却说王二麻子跟何守义得知了消息后立刻回到了于七处。
见到钱有忍的那一刻，他们皆是吃惊道：“这位就是于大哥口中东江镇后人？”
于七捋着胡须笑道：“不错，这位便是钱有忍钱将军，如今他们驻扎在长生岛，在那一代坚持抗虏。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弃。”
于七对钱有忍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因为当年于七等人在栖霞山起事的时候，面对的情况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当然，于七等人的条件要比钱有忍好一些。毕竟那时候大明已经开始收复江南了。
而钱有忍却是率领一众遗民坚持到了现在。
个中艰辛，自然不必对外人说。
“于总兵过誉了。某愧不敢当。”
钱有忍还是很谦虚的，他看了一眼何守义跟王二麻子，沉声道：“想必这两位就是何将军跟王将军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其实钱有忍根本没有听说过何守义跟王二麻子，甚至连于七的名号也没有听说过。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客套客套。
当然，王二麻子、何守义等人却是十分热情道：“东江镇后人果然不凡。正是你们的坚持让大伙儿看到了希望啊。”
“敢问朝廷大军可是已经在路上了？”
“嗯，实不相瞒，朝廷大军已经接连拿下了宁远和塔山，想必现在已经在攻打锦州的路上。我们也是奉命提前前往腹心之地。”
“原来如此。想不到朝廷的动作如此之快，宁远可是鞑子囤积了重兵的地方啊，竟然如此轻松的就拿下了。”
“其实也不能算是轻松吧，还是颇费了一些力气的。只能说将士们用命，加上用了一些技巧，这才比较快的拿下了宁远。”
“既然于将军你们来了，我也不妨把我这些年知道的都尽数说出。其实鞑子在辽东的经营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完善。尤其是这几年，他们屡次犯错，不少地方都已经有了举事的汉人。规模虽然不大，但是若能加以利用，必定能够使得朝廷的征伐事半功倍。”
……
……

第0729章 盖州
于七闻言直是大喜。
一方面他是为辽东还有如此多的抗清人士感到高兴，另一方面这些情报确实对明军在辽东的行动有很大的帮助。
明军要想以尽可能小的代价尽可能快的拿下辽东，就不能单打独斗，而是要尽可能的集合多方力量。
唯有如此，才能更高效的拿下辽东。
话不投机半句多，相反若是投机了那就是聊上三天三夜都聊不完。
于七跟钱有忍便是如此。
他们聊了良久，甚至都忘记了吃饭。
还是王二麻子在一旁提醒道：“咳咳，这都到饭点了。大哥你们即便聊的来，也不用这么着急的嘛。有道是来日方长，我们等吃完了饭再接着聊可好？”
王二麻子这么一说，于七才一拍脑袋道：“对，吃饭先吃饭！”
“钱将军，这岛上的条件很是有限，你可不要嫌弃啊。”
钱有忍笑道：“于将军这是哪里话。要说岛上生活，我可在长生岛上一连生活了几十年了。岛上的生活我早就习惯了。您尽管放心，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行，别的我可不挑。”
“哈哈，钱将军倒真是个性情中人。”
于七跟钱有忍有说有笑，旁的人根本就插不上话。
亲兵们连忙去准备伙食。
虽然无非就是煮面条闷饭一类的，但还是尽可能多的变换出一些花样来。
最让人激动的就数喝酒了。
于七等人带来了不少酒，这可是让钱有忍直流口水。
在辽东的这几十年，他总共也没有喝过几次酒。
这下算是可以一饱口福了。
“听说鞑子在盖州一代并没有多少兵力。不知是真的如此还是他们刻意放出的消息。”
于七还是比较关注这些事情的，所以第一时间就向钱有忍询证道。
“应该确实没有多少兵力。”
钱有忍很是认真的分析道：“鞑子现如今主力肯定都集中在辽阳、沈阳一代。如果还剩下一些那也应该集中在锦州一线。像海州、盖州这种地方，多半是不会留太多兵力的。”
得了钱有忍这般保证，于七心里可谓是有了底。
毕竟他们的兵力也不算多，如果能够打过盖州守军于七肯定是愿意一试的，但如果不行，于七也不愿意勉强。
既然要搞事情，那就尽可能的把动作搞得大一些，否则还不如不搞。
“钱将军可愿意与某同往？”
“自然愿意！”
“好！于某有一个计划……”
……
……
对赵广日来说人生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午后坐在城门前晒太阳了。
盖州城并不大，城门洞子也很小。
赵广日今日像往常那样靠着城墙，两腿伸直慵懒的眯着眼睛。
这年头留在辽东的汉人并不多，从军的汉人更是少之又少。
像赵广日这样的从十六岁起就给人做包衣奴才一直混军粮混到现在的怕是凤毛麟角了。
听说朝廷回到辽东后打算再征集一批汉人填补八旗兵不足的问题，却是没有多少人愿意报名。
赵广日很不能理解。
毕竟当兵就能吃皇粮。
这么美滋滋的事情为什么就是有傻子不愿意来呢。
娶妻生子这种事情奴才是不配的，尤其是他这样的包衣奴才。
只要能够吃得饱饭，时不时的打打牙祭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一多就有人跟赵广日争着做第一奴才了。
这天底下的奴才不少，真正能做明白的却没有几个。
其实做奴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出风头。
毕竟风头就是留着给主子出的。
奴才若是抢了风头，那主子的脸面往哪里去放。
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觉悟，不该争的不要去争，不该说的话不要去说。
赵广日这辈子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唯一希望的就是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生。
混吃等死在赵广日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虽然是兵丁，但他的主要职责在于守城门，大部分时间都是闲散着的，甚至可以睡懒觉混时间。
“赵广日你死哪里去了，老子找你找了半天！”
正自迷迷糊糊间，赵广日听到有人在喊他。
顺着声音望过去，赵广日猛然发现是牛录额真哈布奇。
“额真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牛录额真虽然只管着百十来号人，相当于一个百夫长，但在赵广日的心目中已经可以算是顶天的人物了。
“是大将军吩咐，说要你和你那帮要好的弟兄去往邻近的几个村子收租。”
“啊？真的？”
赵广日闻言双眼直是冒出了精光。
“这还能有假，大将军亲口对我说的。”
牛录额真哈布奇双手一摊道：“你别废话了。到底去不去，你要是不去这等肥差有数不尽的人抢着去。”
“去，奴才自然愿意去。”
赵广日咽了一口吐沫，心道这真是时来运转了。
大将军和牛录额真大人真的是待他不薄啊。
一般而言收租这种事情都是有油水可捞的。
虽然邻近村子里的包衣奴才个个穷的叮当响，但面对士兵他们还是会本能的软了骨头，就像赵广日遇到牛录额真一样。
“那还不快滚。回来记得把我的那一份送过来。”
“奴才晓得，怒才晓得。”
“还不快滚！”
“这就滚，这就滚！”
却说赵广日连滚带爬的进了城，来到营房处寻与他要好的弟兄。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就集结了几十人。
在主子面前他们是低贱的奴才，但在地位更低的包衣奴才面前他们就会露出凶残的本性。
理论上讲村子里奴才们的屋舍、土地都是从主子那里租来的，所以他们需要交租。
而收租通常都是由士兵们去。
赵广日美滋滋的带领几十号弟兄前往，一到村口就见鸡飞狗跳。
他也不在乎，大大咧咧的走在最前。
时至今日他们这些人已经是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了，换句话说就是不要脸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来人啊，随我挨家挨户的收租子。”
赵广日难得的狐假虎威了一次。
有贵人主子撑腰，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耀武扬威一番。
……
……

第0730章 夺取盖州
比起几年前，赵广日现在最大的感受就是混日子要混的有水平。
既混的明明白白，又让上司主子说不出你的毛病。
这就是混日子的极致，混日子的艺术。
相较于几年前，赵广日这方面有了很大的提升，但还有不少的上升空间。
挨家挨户的收租之后，赵广日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刨去孝敬主子的那一份，赵广日仍然能够留下相当可观的份额。
那些村民百姓则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赵广日手中有刀子，他们说话便硬气。
却说赵广日带着几十兵丁美滋滋的往回走，走到城门的那一刻却是傻了眼。
只见城门大开，城中火光通天，很显然已经起火很久了。
他带人收租不过半日，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也太离谱了吧。
赵广日连忙带人进城想要救火，就在他们进城的一瞬间，无数根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小心！”
赵广日本能的喊了出来。
一众清兵纷纷本能的倒了下去。
相较于站着，匍匐在地显然更不容易中箭。
赵广日这样的可以说是老兵油子了，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这箭雨射的很急，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来的。
不知是哪里来的蟊贼，竟然如此大胆，连盖州城的主意都敢打。
“又来！”
一波箭雨又接着一波，完全不给赵广日他们喘息的机会。
就这点来看，应该不是寻常的蟊贼，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兵丁。
可是这可是辽东纵深的盖州城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的兵丁。
“除非是明贼。”
赵广日近乎本能的喊了出来。
嘶！
在这一刻，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
明军迅速的从屋舍里冲了出来，趁清军立足未稳之际立即开始冲锋。
“妈呀！”
赵广日见几百明军朝他冲来，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明贼。
“跑啊！”
面对十倍于自己的兵力，头铁作战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
赵广日的本能反应是逃跑。
只要能够保住性命就好。
好在他们没有入城太深，这个时候逃跑还是来得及的。
他撒开丫子就跑，双腿挪动的速度简直堪比风火轮。
“嗖！”
一支箭矢从背后射来，径直射到了赵广日的右腿上。
“啊！”
赵广日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即双腿打弯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强烈的痛感让赵广日身子一阵抽搐，他顺势一摸竟然已经渗出了血。
他强自撑着想要站起身来，可双腿就是不听使唤。
“还想跑。”
王二麻子一声冷笑，快步走到近前。
他将横刀直接抵在了赵广日的脖子上。
“老实点，想活命就不要乱动。”
赵广日连忙道：“不动不动，我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敢问大侠可是明军将士？”
“废什么话，是老子问你还是你问老子？老子问你一句你答一句。多余的话不要说，否则老子一刀割破你的喉咙。”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老子问问你，这盖州城一共有多少士兵。”
“这……”
赵广日心中直是无奈极了。
他心道如果都说了那岂不是老底都被人给掀了。
可是如果他不说，那厮真若是动了狠一刀下去他的小命可就没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伙人应该已经控制了盖州城，从他们的手法来看多半是明军。
赵广日可不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仔细想想还是决定一五一十的都招了。
“盖州有三千兵马，但城中只有两千人，其余一千散落在周遭戍堡。”
“这么说城中真的只有两千人？”
“我便是骗谁也不敢骗壮士你啊。”
“这些人我全部拿下了，敢反抗的已经杀了。所以你老实点。”
赵广日觉得脖子上的刀又加了几分力道，带着哭腔道：“妈呀，小人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啊。您尽管问，小人只要知道的一定告诉壮士。”
王二麻子心道他真是遇到了一个怂货软蛋。
这样的家伙怎么配从军的。
“那我且问你，这些戍堡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你可能画出一幅图来？”
赵广日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哪里需要再画图啊，分明就有现成的呢。”
“什么？”
王二麻子又惊又喜，催问道：“还不快快说来。”
“呃。我这样子也没法给将军指认啊。您能让我先站起来吗？”
王二麻子心道这厮腿已经受了伤，谅他也跑不远，便将刀从赵广日的脖子上挪开。
“快滚起来。”
“哎，哎……”
赵广日有些艰难的挣扎站起来，满脸堆笑道：“将军，我这便带您去。”
赵广日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见路边到处都是尸体，直是心惊肉跳惊惧不已。
妈呀，明军的这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这么强的战斗力清军岂能抵挡得住。
莫说是盖州清军了，即便是沈阳清军多半也顶不住吧。
“不许有旁的心思，老老实实带路。否则老子一刀砍下你的狗头。”
赵广日连声称是。
本来很短的一段路赵广日走了许久。
因为赵广日的腿伤王二麻子在中途催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来到盖州衙门前，赵广日苦笑道：“将军，这戍堡地图就在衙门里。”
王二麻子催促道：“快带路。”
赵广日叹了一声，继续引路。
很快他走到衙署靠里的位置点了点道：“就是这里了。将军”
王二麻子押着赵广日进了屋，寻着方向找去，只见一副地图挂在墙上。
“所有的戍堡都画在这副地图上。”
王二麻子仔细看着，发现地图画的很详细，应该地图是真的不似有假。
“你能引路吗？”
“啊？”
这下赵广日傻了。
怎么，意思是还要带路。
妈呀，这也太坑了吧。
但是赵广日敢怒不敢言。
毕竟他现在小命就攥在对方手上。
若是他不答应的话对方一刀就能割掉他的脑袋。
“行，若是您不弃，小人愿意带路。”
“那还不快走，若是耍滑头老子一刀劈了你。”
王二麻子威胁道。
……
……

第0731章 娘娘宫与大兴堡
在赵广日的带领下，明军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所有戍堡。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又失去先手的清军没有任何机会，被明军各个击破。
这多少是有些出乎于七跟何守义的预料的。
毕竟他们有了觉华岛海战的经验，觉得清军再不济也是会在盖州布下重兵的。
谁曾想清军真的没有在盖州留下多少人马。
与宁远相比，盖州的清军实在不够看。
当然，这对明军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好消息。
盖州虽然不起眼，但拿下盖州后明军就等于在清军腹心之地钉下了一枚钉子。
而且盖州距离三岔河不远，三岔河可以算是一个天然的分界线。
三岔河以西是当年明军修建的城池群，三岔河以东则是沈阳、辽阳等重镇。
如果在明军主力攻打宁远的时候，于七等人还能在清军的后院放火，效果一定十分理想。
这作用恰恰就是当年东江镇起到的。
钱有忍对此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本就是东江镇后人，又在长生岛经营多年，可谓对清军的虚实了如指掌。
只要他们能够拖住清军，叫清军不胜其烦作用就起到了。
至于主力输出，这是李定国他们该做的事情。
于七跟何守义都深以为然，至于王二麻子自然是全力附和。
钱有忍见他取得了信任，遂索性要玩票大的。
他指着辽东地图仔细分析道：“各位请看，这里是盖州，这里是耀州、这里是娘娘宫。”
所谓的娘娘宫，并不是真的指的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城池。
“娘娘宫、盖州、耀州互成犄角，不管哪一方受到威胁另外一方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支援。”
于七看了点了点头。
这不就和觉华岛跟宁远的关系一样吗？
只不过这下换成了三座城池之间互为协防的关系。
“钱将军的意思是叫我们去打耀州？”
“非也。”
钱有忍摇了摇头道：“某的建议是攻打娘娘宫。”
“为何？”
于七跟何守义近乎同时问道。
“从地理位置来看，娘娘宫更加靠近海边，而且距离三岔河更近。”
钱有忍和声解释道：“我们拿下了娘娘宫不但可以封锁这一代的海岸线，还可以控制三岔河的渡口，为将来晋王和忠王大军抵达提前做好准备。”
辽东是一场大战役，既然如此就不能单纯片面的看待问题。
就像是下棋，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是有作用的。
也许一开始看不太出来，但是随着棋局的深入，总会有体现作用的那一刻。
于七跟何守义对视了一眼，算是认同了钱有忍的分析。
辽东海岸线漫长，要想全部控制眼下是不可能的。
莫说就他们这万把人，即便再多来几万，也不可能做到。
必须有选择的占据重要的据点，盖州是一个，娘娘宫或许就是下一个。
不得不说三岔河确实是十分重要的分界线。能够在此附近控制一处据点，明军进可攻退可守，算是占据了主动。
“好，那我们就去攻打娘娘宫。”
于七顿了顿道：“不过刚刚你也分析到了，盖州、耀州、娘娘宫是互为犄角的。如今盖州我们已经拿下来了。但是如果我们前去攻打娘娘宫，耀州的鞑子是不是会赶去增援道？”
如今这支明军偏师在辽东纵深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于七丝毫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本来能够稳赢的局面出现波动。
若真是这样，他个人的前途倒在其次，可他怎么给晋王和忠王交代，怎么给皇帝陛下交代？
所以他一定要求稳，如果不能稳赢，他宁可不去尝试。
钱有忍自然知道于七在担心什么，他笑着解释道：“于总兵不必担心，其实鞑子在耀州一代的兵力也不会很多，可以参考盖州的情况。即便鞑子得知我们攻打娘娘宫也未必会第一时间派兵前去增援。他们肯定会犹豫，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人都是力求自保的。”
钱有忍顿了顿，继而接道：“换言之，我们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等到鞑子反应过来，真正下定决心娘娘宫已经拿下来了。”
换位思考是统兵将领必须要学会做的事情。
于七一开始并不习惯，但这两年也在渐渐的适应。
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敌人会怎么决策这有助于我方的行动。
“嗯，值得一试。”
于七微微颔首道：“就算耀州鞑子来了，我们也有一战的资本。”
……
……
大兴堡是塔山和锦州之间的最大一座城池。
在塔山之战分兵后，李定国和夔东诸部负责进攻锦州。
而郑成功则负责拿下杏山、松山等地。
双方各司其职，各有各的任务。
李定国自然不希望落到郑成功的后面，故而一直采取的是急行军。
用了几日的时间，明军便来到了大兴堡附近。
说是一座戍堡，其实大兴堡无论是规模还是兵力都完全担的起城池的称号。
有了塔山之战失败的经验，清军这次说什么也不敢搞出城野战了。
他们老老实实的龟缩在大兴堡内，等着明军来攻。
这也正常，清军勇了一次发现不对劲，自然是采取最为保守的方式。
保守的方式虽然是慢性死亡，但总比直接撞柱子强。
而且他们也未必守不住。守住最好，守不住就罢了。
对清军来说，肯定不会亏。
对李定国而言，自然是想出一个能够最小代价拿下大兴堡的方法。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双方对对方的套路可谓是十分了解了。
无非是怎么利用现有资源将利益最大化。
李定国第一时间找来李来亨等人商议，希望能够得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与其他城池不同的是，大兴堡只开有两处城门。
明军如果要攻打的话，也只能从这两处来攻。
这对清军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本就兵力很少，守两处城门绝对要比守四处城门好。
但对明军来说，这就意味着他们要集中兵力拿下一处城门难度增长了不少。
以巧取胜还是集中力量强攻，这确实是困扰他们的一大难题。
……
……

第0732章 娘娘宫大战
“于总兵，前面就是娘娘宫了。”
钱有忍对这一代都还算比较了解，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引路。
跟预期中的情况差不多，这一路行来根本就没有遇到什么清军士兵，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于七跟何守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出现什么大问题，他们这次行动应该是能够顺利进行的。
“钱将军，这娘娘宫距离海边大概多远？”
“应该不足几里，算是极近的。”
钱有忍十分认真的作答道。
“这便是了。”
于七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还得提前做好准备，最好能够焚毁鞑子的船只，这样鞑子即便得知我们攻城也无法经由海路逃走了。”
“还是于总兵考虑的周道。”
钱有忍由衷的佩服道。
虽然这么些年来他在辽东独自支撑，但事实上有些东西一直没有想明白。
而于七等人在这方面好似天生掌握着什么一样，总能够驾轻就熟。
这令钱有忍十分的羡慕。
“等到了娘娘宫先不要急着进攻。我估计鞑子这会多半要吃午饭，我们等到炊烟生起来再进攻。”
于七端是将问题考虑到了极致，尽量不留下任何隐患。
何守义附和道：“然也，趁其不备下手，胜算会高些。”
如今明军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要想成功率高一些，就得把问题考虑到极致。
何守义是不相信莽的，在他看来任何没有准备的莽都是送人头。
明军虽然现在大优，但也没有理由送人头啊。
稳，一定要求稳。
只要明军够稳，清军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
……
“五魁首啊，六六六……”
“哈哈，老崔，你又输了。”
牛进虎一把将铜钱搂到自己怀里，笑眯眯地说道：“如此，兄弟我就不客气了。”
崔凡咧着张嘴，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小声嘟囔道：“赢赢赢，一直都是你在赢，我们还玩个屁啊。”
“老崔，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赌品可得好啊。认赌服输懂不懂，我可没有坑你啊。大伙儿都看着呢。”
牛进虎和声道：“不过呢，你近来运气是差了一些，若是没银子了呢可以从我这里来借，我老牛别的不说，讲义气这方面还真的没有几个能够比的上我。只要老崔你开口，多少钱我都借给你。”
崔凡一听心态登时就炸了。
什么叫借钱只管找他。
他的钱不都是从崔凡这里赢来的？
这才转手多久啊，就变成他的钱了，实在是有些让人接受不能。
“不玩了，这没法玩了。”
崔凡气鼓鼓的起身，拔步就往外走。
牛进虎也不劝，毕竟他已经赚的足够多了。
崔凡不想玩就不玩，反正还有其他人顶上位置来。
这是娘娘宫里清兵们的一天最真实的写照。
对于戍堡中的清兵而言，每日的生活是枯燥无聊的。
要想在乏善可陈的生活中找到点乐子，就必须学会寻找快乐。
否则，只会烦躁到令人绝望。
比起早些时候，牛进虎等人已经少了进取心，只想要混吃等死一辈子。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他们只想要安安稳稳的吃一辈子皇粮。
别的事情他们不打算去想。
“来来来，我们继续。”
牛进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说老牛，你这一直赢的，莫不是中了菩萨庇佑？”
“老何这就是你不懂了。俺老牛什么时候拜过菩萨了。莫说是菩萨了，便是诸天神佛我一个也没有拜过啊。你要非得找个理由，那只能是俺老牛运气好。不过运气这个东西，不会一直眷顾一个人。有道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你们再玩两把，没准好运就转你们身上了。”
牛进虎生怕这些人都不玩了，只得好言安慰道。
“真的？”
那些清兵将信将疑道。
“先不管这些了，先把午饭煮了再说。”
五脏庙是一定得祭的，否则肚子咕咕直叫，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在清兵们看来，什么都能耽搁，唯独是吃饭不能耽搁。
牛进虎点了点头道：“好先吃饭吧。”
一日三餐，一顿不吃都饿得慌。
饭是大锅饭，但吃起来是真的香。
伙房做好饭后，所有人等依次排队领饭。
虽然如今辽东的形势不怎么好，但清兵们却没有多少忧虑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天气冷下来，明军自己就会撤走。
辽东的天气无疑于是一支数十万的大军，只要挨到了冬天，适应不了气候的明军势必会主动退去。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来来来，排队领。一人一碗饭，不许抢。”
一到吃饭的时候，众人就都跟发了疯似的疯狂往前涌。
伙兵们只得不停的维持秩序。
“轰隆！”
但听一声巨响，所有清兵都傻了眼。
他们僵在当场，不知该做些什么。
地震了？
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不对啊，如果是地震的话，应该地面连着桌子都跟着晃动啊。
可这只是有巨大的声响，并没有晃动啊。
“是火炮，火炮！”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接下来屋内顿时炸开了一锅粥。
什么情况，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众人皆是冲出屋子想要一看究竟。
“是明贼，明贼！”
冲出屋去的清兵们看到了大股明军，顿时慌了神。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明贼啊。
妈耶。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明贼乘船来的。
娘娘宫本就是离大海很近，明军如果浮海而来，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只是他们不去攻打那些要津，来娘娘宫作甚？
清兵们百思不得其解。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必须要及时组织一波防御，至少不能让明军轻而易举的打进来。
否则，便是神仙老子也守不住啊。
“顶住，给老子顶住了。放炮，快放炮还击。”
娘娘宫城头还是有几门火炮的，虽然很久没有使用了，但关键时候还是可以拿出来撑一撑场面的。
清兵们连连将炮口对准了明军，一番折腾总算是放出了几炮。
……
……

第0733章 下一步的选择
明军神出鬼没的来到清军外围，一通炮轰直是把清军给轰傻了。
还有这种操作？
仓皇应战的清军战斗力很差，根本无法抵御明军强大的攻势。
明军的攻势并不是一波，而是如同潮水一般一波连着一波。
这谁顶得住啊！
在钱有忍等东江镇后裔的抢先进攻下，娘娘宫城头登时变得岌岌可危。
钱有忍急着纳投名状，十分卖力气。
至于其他明军也不甘示弱。
很快城头便堆满了明军士兵。
“快，把明贼赶下去！”
清军士兵们慌乱之际疯狂放箭，企图用乱箭压制明军的攻势。
但近距离攒射的效果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理想，除了个别明军士兵被射伤，大部分明军士兵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杀虏报国！”
“冲啊，不要给鞑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杀杀杀！”
明军想要抢一波气势，拼的非常凶，这第一波节奏只要抢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轻松。
“不要犹豫，直捣黄龙跟鞑子们拼了！”
“去死吧！”
近距离肉搏，明军的经验显然更为丰富，他们的决心也更足，强大的压制力让清军士兵们喘不上气来。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城头激战，清军节节败退，明军则是乘胜追击。
这种时候绝对要把气势打出来。只要打出了气势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于七、何守义、王二麻子、钱有忍。
明军主将一个比一个勇猛，有这样的将领身先士卒，士兵们自然肯用命拼命。
“杀虏报国！”
“跟鞑子拼了！”
“杀杀杀！”
城头十分混乱，根本就分不清敌我。
明军士兵们也不管这许多，只管埋头拼杀。
在战场之上一定不能怂，你越怂死的越快。
钱有忍一刀捅进了一名清兵的肚子，微微转动刀柄搅动着。
“啊！”
那清兵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随即痛苦的双手攥着刀柄。
他想要把刀柄拔出来，可剧痛使他一阵抽搐。
钱有忍狠狠一脚朝那清兵的胸口踏去，随即将刀抽出。
“冲啊不要犹豫，胜利就在眼前。”
“不要给鞑子喘息的机会。”
“加力，继续加力！”
城头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清军一步错步步错，整体节奏完全跟不上了。
“快跑。”
见势不妙，清军立即作鸟兽散。
明军哪里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纷纷追上一通砍杀。
但凡放走一名清兵，让他们回到耀州对明军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这会吸引清军主力的疯狂报复。
毕竟清军主力距离耀州一代并不算太远。
一旦他们得知卧榻之侧还有他人酣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斩草一定要除根，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钱有忍一马当先，王二麻子等人也跟了上来。
“鞑子拿命来。”
乱军之中，箭矢乱射无数清兵应声倒地。
明军士兵追上一通乱砍。清兵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明军士兵们却不会有丝毫的同情。
对他们来说清兵的首级是最好的晋升功绩。
战斗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之后就是清理战场了。
明军将清军尸体纷纷拖走，埋入万人坑中。
至于首级则割下来收好。
大明是按照首级数来计军功的，只要首级够多，就能够大赚一笔。
这些哪里是首级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次闪击战真是过瘾啊。”
“对啊，鞑子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通乱揍，真是太爽了。”
“要么说咱家总兵有手段有胆识呢。若是换了别人谁敢直接攻打两处重镇。这可是鞑子的地盘啊。”
“呸，什么叫鞑子的地盘。辽东自古就是我大明的领土。只不过是被鞑子鸠占鹊巢罢了。如今我们不过是收复失地，名正言顺。”
“那倒也是，所以我们干的漂亮。”
“对，干的漂亮！”
比起几年前，如今明军士气的增长极大，寻常清军根本不是对手。
哪怕是遇到了清军精锐，明军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可以占据上风。
优势的积累让明军很有底气，在对决之中他们往往能够占据上风。
“要我说我们不如趁着这股气势大干一场，直接打到萨尔浒，打到赫图阿拉去。”
“嘶，你怕是疯了吧！”
“那可是鞑子真正的老巢啊。而且你知道萨尔浒和赫图阿拉距离盖州有多远吗？我们便是一路急行军怕是也难以在十日内抵达啊。”
“十日不行就十五日，咱的拳头都痒了。”
“那也得听大将军的意思。大将军若是不想去，咱们便是吼破了喉咙也无济于事啊。”
“那倒是。”
……
……
娘娘宫一战大获全胜后，于七、何守义第一时间就跟王二麻子以及钱有忍碰了次面，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如果在攻打盖州和娘娘宫之前，他们肯定不会有如此多的想法。
但经过这么多胜利后于七等人确实是信心大涨。
“钱将军，你觉得我们现在攻打耀州胜算大吗？”
不得不说于七确实很看好钱有忍。
作为东江镇后人，钱有忍对辽东的了解是于七、何守义比不了的。
他们要想在辽东有所作为，合理的使用钱有忍是必须的。
钱有忍也能够感受到此点，他沉吟片刻道：“于将军，我觉得我们攻打耀州胜算肯定是有的，而且不低。但我认为眼下不应该进攻耀州。”
“哦？这是为何？”
于七大为惊讶道。
“因为连续拿下几座连的如此近的重镇，肯定会引起鞑子的注意。届时鞑子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其他什么因素一定会派大军来围剿。”
“这确实很有道理。”
“这么看来我们是不能打耀州了。我们想要在辽东尽可能的搅动就不能太显眼。在这里打一枪到那里换一炮。是不是这个道理。”
“就是这个道理。”
钱有忍十分兴奋道：“我们必须在每个地方都保持控制力，但又不能让鞑子狗急跳墙。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
钱有忍顿了顿道：“所以我们可以去打这里。”
……
……

第0734章 大兴堡的难题
钱有忍点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永宁和复州。
永宁和复州距离盖州颇有一段距离，倒是距离钱有忍的大本营长生岛很近。
按照钱有忍的说法，这一代清军的防守很是薄弱。
如果明军举部前往，很可能会大获全胜。
于七真的动心了。
就像钱有忍说的那样，他们如今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攻城拔寨，而是在清军心目中制造恐慌。
有什么比四处起火更让人闹心惊慌的呢？
如果把握得当，明军完全可以让清军慌得睡不着觉。
只要起到了牵制的作用，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他们这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容易遭到清军的围剿，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七稍加思考之后便拍板道：“就这么办吧。”
……
……
大兴堡堡主名叫胡尔萨，是地地道道的满洲正黄旗人。
之所以被派驻到大兴堡驻守，乃是因为索尼亲自点将。
索尼在清军中的地位无需多言，胡尔萨是服他的。
唯一的顾虑是大兴堡城池较小，城中粮草储备并不算多。
一旦明军围而不攻清军将陷入很被动的局面。
胡尔萨便是精通守城也不可能变出粮食来啊。
如果明军真的这么做，他是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好在李定国似乎并没有围城打援的意思，在试探性的侦查过后立即开始攻城。
胡尔萨见状大喜，这不是进入了他的节奏吗？
龟缩防守胡尔萨很有一套，这一套的关键就在于一定不能被对方激怒，而是要忍得住。
胡尔萨下令，不论明军如何挑衅一概不许主动出城作战。
大兴堡虽然不大，但是比起一般的城池那可坚固的多。
具体来看，城门只有两处，相当于兵力更利于清军集中了。
明军如果要攻打其中任意一处，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胡尔萨仔细观察过了，明军以骑兵为主。虽然也有不少步兵，但要想轻易的攻上城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军赖以攻城的火药炸城战术对大兴堡并没有什么用。
原因很简单，大兴堡是用石块垒起的，并不是中原那种砖瓦城。
这种整块石头堆起的城墙十分坚固，别说是火药了，就是大炮打在上面也不带起一丝褶子的。
而且大兴堡的城墙越往上走陡度越高，到顶端时完全跟底部成直角。
可以说明军如果采用蚁附攻城的方式，将不可避免的增加攀爬的难度。
爬到最后一段时他们必须采取近乎仰着的方式攀爬，其难度可想而知。
胡尔萨倒要看看，明军在实战中是如何应对的。
“主子，明贼开始攻城了。”
一名亲兵向胡尔萨禀报道。
胡尔萨嗯了一声，随即沉声道：“下令全军做好准备，按照既定计划执行。”
全军的守城器械是十分充足的。
滚木檑石、甚至是金汁、沸油可谓是应有尽有。
因为独特的城墙结构，也不需要夜叉拍这样的大杀器。
在胡尔萨看来，明军若是有一人爬上来都算他输。
“给老子狠狠的射，把明贼射成刺猬。”
胡尔萨一声令下，明军万箭齐发。
角度的优势让他们的箭雨相当有威胁，虽然明军将士们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但被一轮箭雨扫过还是有些吃不消。
李定国骑马在小岗上矗立，神色十分复杂。
从目前的情况看，明军的攻城战术不是很顺利啊。
可是这城墙他也仔细观察过了，皆是整块巨石垒砌而成，棺材炸城的战术肯定不好使。
与其如此，真的没有必要勉强用这个战术。
所以李定国才会选取强攻流。
只是强攻流似乎也不顺畅啊。
清军死死把住要冲，明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照着这个节奏下去，死伤士兵的数量会急剧增加。
这自然不是李定国希望看到的。
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李定国也希望更多的将士们能够活到辽东光复的那一刻，能够享受到他们本该享受到的生活。
如果死在胜利前夕了，怎么看都太可惜了。
但是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
清军不肯投降，明军就只能强攻。
死伤是不可避免的，李定国只能期望清军的守城器械出现短缺，这样一来明军的机会就更多了。
大兴堡不过是一座大一点的戍堡，这样一来飞热气球的战术也不可能实现了。
上天遁地的路数尽数被封死只能正面硬刚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怂谁孙子。
“晋王殿下，要不要动用大炮？”
提议的乃是李来亨。
在他看来，大炮是打开局面的不二法门。
没有什么是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干脆来两炮。
谁知李定国却是摇了摇头道：“火炮对大兴堡是没有用的。反倒是有可能误伤自家士兵。与其浪费炮火，还不如试试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这下李来亨犯了难。
一直以来明军攻城用的都是那几个法子，攻个城还能攻出个花来？
可李定国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什么都不接。
思来想去，李来亨一拍脑袋道：“晋王殿下，末将知道一个法子定可以轻松拿下这大兴堡。”
李定国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李来亨郑重地说道：“火攻！”
李定国双眼一亮。
“你是说朝大兴堡中射出浸满火油的箭矢，从而达到引燃的目的？”
“不错，晋王殿下可以想一想，这大兴堡的优势在于紧凑。可如果燃起大火，这紧凑就反倒是成为了弱点。宽敞的地方遇到大火还能有机会扑灭，但若是太狭窄，大火一起可就烧了个精光啊。”
李来亨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道：“晋王殿下可以试一试，这法子一定好使。”
“嗯……”
李定国沉吟了片刻，并没有第一时间给李来亨答复。
在他看来，李来亨的这个法子确实可以一试。说不定能够有奇迹发生。
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法子一定有效果。
如果没有效果的话，还得从新来过，这样那些将士就白死了。
……
……

第0735章 火攻的作用
火攻真的是一个好法子，值得一试！
在经过一番权衡后，最终李定国决定使用这个战术。
明军的弓箭手射术都很精湛。
虽说如今火铳手的地位更高一些，但毕竟也是这两年才提起来的。
往回倒上三四年，弓箭手的地位不可代替。
大明能够撑到火器崛起，弓箭手功不可没。
培养一个优秀的火铳手一般需要至少三个月，而培养一名优秀的弓箭手则至少要三年。
可以说弓箭手是给足了时间给足了容错练出来的。
但是一旦弓箭手练出来来，那就十分值得信任。
李定国对自己麾下的弓箭手当然是信任有加的。
只要给他们机会，不说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至少不会偏到哪里去。
李定国一声令下，一时间万箭齐发。
只是这箭却是抹了油脂，上了火的。
大兴堡的构造便是再奇怪再鸡贼，毕竟也是一座城池。
是城池就不能处处都包裹的完美无缺。
箭矢射入其中，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胡尔萨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明军会用火攻。
这也太阴险了吧。
“明贼无耻，不要脸！”
“下作，恶心人！”
胡尔萨搜肠刮肚把所有骂人的词说了一通，仍然是难解心头之恨。
堡中的清军已经是慌作一团，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什么战斗的欲望。
“灭火，快灭火啊。跑有什么用一帮蠢货废柴。”
胡尔萨近乎咆哮道：“快灭火，若是任由这火势烧起来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清兵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去寻水灭火。
大兴堡中的水本就不算充足，临时去找自然很是狼狈。
而明军要的就是这个狼狈。
他们利用这难得的时间开始再次攻城。
清军们疲于奔命，根本无暇顾及明军。
等到明军已经攀到一多半吗，他们才如梦方醒。
“蠢货，一群蠢货。还不快去阻拦明贼。在这里作死做什么。”
胡尔萨再次破口大骂道。
清兵们心中敢怒不敢言，他们心道这不是你自己下令让我们先去灭火的吗。现在明军攻上来了，你自己慌了就把锅甩给我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过他们也就是在心里抱怨一番，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胡尔萨是什么脾气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若是惹恼了胡尔萨，很可能直接被一刀砍了。
清兵们只得一人分做两人，一边忙着救火一边抵御攻城的明军。
但是他们的效率受到很大的影响，给到明军的压力显然不够了。
饶是如此，明军攀登最后一段时难度仍然很大。
根本原因就是大兴堡的构造不同于一般都城池，最后一段基本上是一个漏斗的形状。
明军士兵们必须用绳子拽着才能艰难前行。
而对清军来说他们只要能够割断绳子，就能让明军直接跌落至地底。
“把明贼的绳子切断！”
清兵们也发现了这个关键。
只是他们却发现明军的绳子有些特殊，并不是直接甩到城墙上的，而是一边绑在腰上，另一边则系在云梯上。
这样一来每爬一段距离，明军士兵们都要把系在云梯上的那一段解下来，再系在较高的一段。
如此一来清军想要割断绳索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用箭雨来覆盖。
这么多发利箭射出去，总归有几发能够射断绳索。
如今清军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只得用赌。
一时间竟然形成了两军对射的局面，让人唏嘘不已。
当然，明军的箭雨显然威胁要更大一些，因为带着火。
不仅有初始伤害，持续性伤害也很足。
这种情况下清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胡尔萨见状脸都绿了，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道理啊。
渐渐的有明军士兵登上了城头，开始与清军展开搏杀。
双方都是奔着拿下对手而战斗的，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保留。
强力的冲击下，清军阵脚大乱。
虽然他们人数处于绝对的优势，但都挤在一起根本发挥不出来人数的优势。
“快，快顶上去，不要犹豫。”
“不要给明贼任何机会，顶上去！”
“后退者死！”
无奈之下胡尔萨只得祭出了亲兵队。
这些刀斧手站在清军士兵的身后。
但凡有后退逃跑者立即斩杀，绝不留情。
被逼到绝路上的胡尔萨没有任何的感情，完完全全就是一头野兽。
“敢拦老子的路，叫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鞑子给爷死！”
“拿命来！”
强大的攻势下清军们终于崩溃了，哪怕有刀斧手坐镇他们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清军们作鸟兽散，如同决堤的河水江水一般。
胡尔萨的心态这时候彻底崩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清军的战斗力会如此不堪。
明军稍稍一发力就顶不住了，这还打个屁啊。
真是作死啊。
“跑？不可能了。”
胡尔萨苦笑一声。
明军将大兴堡团团围住，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唯有死战。
“为大清尽忠的时候到了！”
“杀啊，杀明贼！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胡尔萨带头拔刀，誓要与明军决一死战。
摆在他面前的没有退路。
面对蜂拥而至的明军，胡尔萨大笑一声随即逆势而上。
他的亲兵们自然追随左右。
他们和胡尔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胡尔萨如果死了，他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跟住主子！”
“跟明贼拼了！”
只是他们的人数显然不够多，面对越来越多的明军，几乎是一打三甚至是一打四。
人数的巨大差距反映在场面上便是一边倒。
清军渐渐力有不支节节败退。
这并不是他们想跑，而是趋于人的本能。
清军守将胡尔萨自然也不例外。
不知怎的，他的双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
“擒杀贼首者计首功！”
“先打开城门者计大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明军将士们更是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完全不给清军任何的机会，就是要一次压倒他们。
……
……

第0736章 海战大捷
明军拿下大兴堡时大兴堡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毫无疑问大兴堡会被烧作一空，里面的粮草辎重也会被焚毁殆尽。
虽然如此一来拿下大兴堡没有了什么实际意义但总归算是一次大捷。
李定国也算是可以继续给朝廷报捷了。
相信皇帝陛下得到这个消息后可以高兴好一阵子了。
对李定国来说拿下大兴堡就意味着扫除了最后一处障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率领大军北上锦州。
作为宁锦防线的终端和最后一关，锦州的兵力肯定是最充足的。
等待李定国和明军的势必是一场硬仗。
不过李定国无所畏惧，因为如今的明军战无不胜。
……
……
从娘娘宫到长生岛距离可谓是十分遥远。
但是走海路的话距离可以缩短不少。
有钱有忍这个本地人在，路线肯定不会出错。
明军的策略是先在长生岛驻扎下来稳上一稳，再接着进攻邻近的地区。
这支明军的作用就是搅和，搅的水越浑越好。
至于旁的事情根本无足轻重。
于七跟何守义、钱有忍站在甲板之上心情可谓是大好。
海风拂过面颊顿时让人生出一股怅然的感觉。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光复辽东，我们才能回家啊。”
于七跟何守义都是十分顾及亲情的人，跟家人分别良久他们的心情十分难熬。
只是靠着为国效力这个信念在支撑着。
早些打完仗也能早些卸甲归田，至于功名利禄他们早就看的淡了，着实无关轻重。
“应该快了。如今晋王跟忠王殿下在正面战场上所向披靡，无人可挡。我们只要跟着搅和搅和这仗也就打赢了。”
“希望如此吧。”
几人正自闲聊着，钱有忍忽然喊道：“快看，有船！”
众人顺着望过去，只见海面上真的出现了不少船只。
这些船只虽然并不大，但彼此之间的阵型保持的十分规整。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甚是像一只水师。
莫不是清军的水师！
于七心中一紧，本能的在甲板上踱起步来。
“取我的单筒望远镜来。”
这单筒望远镜乃是陛下御赐之物，寻常时候于七根本就不会拿出来用。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判断对方的身份，这单筒望远镜是不得不用了。
于七一声令下，亲兵自然是遵命照做。
很快望远镜就送到了于七的面前。
他迅速的拿起望远镜眯起一只眼睛定睛瞧去。
眼前的物体瞬间放大了数倍十分的神奇。
“他们挂上的旗帜并不是鞑子的旗帜，而是黑旗。”
于七掷地有声地说道。
“黑旗？”
众人大吃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不就是海贼吗。”
于七跟何守义对海贼都不陌生，在他们的印象中挂黑旗是海贼们通用的手段。
通常而言挂出黑旗就意味着表明自己海贼的身份了。
只是让二人没想到的是辽东海域竟然也有海贼？
“大家不必惊讶。辽东海域的海贼并不少，我也时常能够碰到，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些冲突。”
钱有忍适时的站了出来，将他知道的信息尽数吐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还是尽量不要起冲突吧。我们的目标是鞑子，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何守义建议道。
于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何总兵说的不错。看这架势，这伙海贼势力不小，不可小视。”
王二麻子双手一摊道：“我无所谓，两位大哥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轰鸣。
只见火炮阵阵，有一枚就砸到了旗舰的邻近，溅起很大的一朵水花。
“他们竟然先动手！”
钱有忍怒不可遏，怒斥道：“真是不懂规矩，给脸不要脸。”
“于总兵我们还击吧。”
之前钱有忍建议的是不要先手进攻。但海贼既然发起进攻了，他们也没有理由怂着。
他们可是大明官军，连鞑子都不怕难道还怕区区海贼不成。
于七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们纷纷将炮口对准了海贼的船队。
“放炮！”
无数声炮响后，铅弹便朝海贼船只砸去。
这种大规模的海战最重要的就是船坚炮利。
谁的船坚炮利，谁就能取得优势乃至于胜势。
明军显然是优势的一方，他们迅速的积累了优势，利用火力压制了海贼。
海贼们一开始还很跳，但被明军一通直接轰蒙了。
他们本以为可以截获一群肥羊，谁知对方根本不是肥羊，而是一群野狼。
狼群捕猎用的是猎杀战术，并不要求于一击致胜，而是慢慢的磨。
直到猎物自己扛不住跌倒在地。
海贼们很清楚一旦被“狼群”盯上，就无法轻易的逃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海贼们遂第一时间采取了报团取暖的方式。
他们虽然火炮没有明军猛烈，但是胜在彼此之间的配合较好。
熟练度可以弥补很多东西。
于七跟何守义时刻在观察着战场的局势，一众士兵纷纷屏息凝神。
炮轰比的就是一个狠劲，在这方面明军可不比海贼差。
强大的压制力下海贼勉强能够应付。
“这帮明贼，真是太凶残了，端是比鞑子还要凶残。妈了个巴子！”
“是啊咱们运气也太差了，竟然碰上了明贼。”
“没办法了死战到底吧。”
“嗯拼吧。”
“杀杀杀！”
海战和陆战不同，往往胜负就在一息之间。
……
……
狂轰乱炸下海贼已经呈现溃败之势。
无数艘大小船只被击沉，溅起无数漩涡。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虽然现在海贼已经力有不逮，但是海面辽阔还是有机会能够逃走的。
“跑吧，趁着明贼还没有咬上来，我们先跑吧。”
“我不甘心啊。明贼就这么把我们打的一败涂地。”
“大当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唉，跑吧。”
最终海贼首领还是服了软。
毕竟明军实力更胜一筹。
继续坚持下去很可能是鸡飞蛋打。
与其如此，还不如保全实力。
“明贼你给我记住，总有一日我要你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
……

第0737章 郑成功的家书
击溃海贼后明军水师径直朝长生岛方向驶去。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再无丝毫阻碍。
抵达长生岛后，钱有忍立即以东道主的身份对明军进行了热情的接待。
他毕竟在这里盘踞经营多年，根基极深。
许多于七跟何守义想不到的东西他都想到了。
譬如营房的建设，岛上荒地的开垦，码头位置的选择。
这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实则蕴含了许多道理。
若是不仔细考虑真未必能够想的到。
于七跟何守义索性跟钱有忍取经，想要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经验。
钱有忍也很大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此于七跟何守义很满意。
想不到这次辽东之行最大的收货竟然是遇到了钱有忍这个东江镇后人。
钱有忍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担得起好兄弟这个称号。
整个长生岛被钱有忍划分成了几个不同功能的区域，将士们各司其职不会有明显的矛盾。
于七等人也可以安心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计划了。
……
……
塔山之战后，郑成功率领主力北上。
按照李定国的计划，郑成功主要负责拿下松山、杏山两座重镇。
这两座城池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临海。
靠近大海就有多种可能性。
李定国让郑成功攻打这两座城池也是希望可以发挥郑成功的优势。
“只可惜经儿不在身边，不然也可以让他好好看看如何攻打这种临海城池。”
郑成功心中多少觉得有些可惜。但细细一想他并不后悔。
提前让郑经进入礼部，也是让他适应新角色和新身份。
毕竟郑家不可能一辈子掌握军权，总有一天要把权力交接出去。
到了那时怕是再适应就晚了。
坦诚来讲当今天子对郑家不薄。
要知道当年郑成功的老爹郑芝龙可是公然拥护永历帝的死对头隆武帝。
两者之间甚至一度兵戈相向，关系十分紧张。
后来隆武帝被郑芝龙卖了，郑成功一怒之下单独拉起一支军队抗清。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郑成功也和永历帝没有任何的接触。
直到后来发动南京之战，郑成功和张煌言在不被世人看好的情况下奇迹般的拿下了南京城和其周遭地盘，永历皇帝也在李定国和夔东诸将的拥护支持下拿下了重庆和湖广。
郑成功这才和永历朝廷有了联系。
永历皇帝念在郑成功立下大功的份上，封他为忠王，和晋王李定国平起平坐。
但那时郑成功还是觉得天子没有真的把他看做是自己人，不过是在安抚他。
直到后来他在南京见到天子本人，他才真的折服了。
当今天子真的是英明神武，气度不凡。
这绝对不是拍马屁，而是有感而发。
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气质让郑成功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为之奉献所有力量。
这便有了后来的郑家军北伐。
郑成功水师在攻打山东的过程中发挥出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拿下山东后郑成功亲自向天子上表报捷。
直到此时郑成功忽然生出了一股惧意。
狡兔死，走狗烹。
这种事情在历史长河中是屡见不鲜的。
郑成功当然不认为当今天子的心胸比针鼻还小。
可是如果小心谨慎一些，确实应该主动的放弃权力。
非要等到天子杯酒释兵权的那一刻就太晚了。
本来在光复京师之后郑成功就想要乞骸骨。
可是郑成功得知天子想要光复辽东之后心中的那团火又燃了起来。
毕竟那可是辽东啊。
如果有机会，郑成功怎么能不涉足。
要知道这可是留名青史的大好机会。
最终郑成功决定在光复辽东之后再主动上表请求天子解除兵权。
但为了表明心意他还是要向天子有所表示的。
这就有了郑经进入礼部的环节。
这相当于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
任何人看了都能明白是郑成功在示好天子。
毕竟如果郑成功真的有野心的话不可能把长子郑经安排在朝中任职。
要知道这就相当于给了朝廷一个人质，被皇帝拿捏的死死的。
郑成功这么做就是告诉朝廷他没有谋反之心，也对那把龙椅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这次征讨辽东清军，郑成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只要漂漂亮亮的打两场胜仗，就可以安心等待李定国大军汇合了。
……
……
京师，皇城，礼部衙门。
郑经正在衙门里坐堂，突然一名衙役将一份家书送到了他的面前。
家书是从辽东寄来的，自然是他父亲郑成功的手笔。
郑经十分激动，立刻拆开来看。
郑成功在信中简单的说明了辽东的战况，随即表示郑经可以放心。一切都很顺利，不用他挂念自己。
就在郑经以为父亲的信就要结束的时候，郑成功话锋陡然一转，表示郑经要主动跟天子走动走动，暗示希望可以长留在礼部。
礼部是清贵衙门，这点郑经是知道的。
郑经也清楚有不少内阁成员就是从礼部走出去的。
要想更进一步乃至于宰执天下，在礼部做官是一条捷径。
但他很清楚父亲让他长留礼部并不仅仅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知父莫若子，郑成功的心思郑经最是清楚。
父亲这是希望可以借此消除天子的疑虑啊。
毕竟没有一个皇帝希望权臣功高盖主。
若论永历朝廷的权臣，非李定国和郑成功莫属。
李定国好歹有着救驾之功。
郑成功可是没有这方面的底气。
以至于如果朝廷真的动刀子，那第一刀也是砍向郑家的。
郑成功肯定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所以必须先向朝廷表明心意。
这样皇帝就会觉得郑家懂事，把恩宠都施加在郑经的身上。
郑成功等于是用兵权换郑经的前途。
将来郑经甚至有可能成为宰辅！
这也是当年郑成功的心愿。
无奈大厦将倾，郑成功只得投笔从戎。
如今大明中兴，郑经完全有机会接过父亲的衣钵从政。
这些东西郑成功在信中没有提到分毫，但郑经却是全部能够参悟出，这就是父子间的默契。
……
……

第0738章 郑经面圣
郑经接到这份家书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郑家的利益和未来他一定要在礼部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干下去。
除此之外，他还要入宫面圣一次。
除了刷刷脸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向皇帝陛下透露出一个信号，那就是郑家的人只想本本分分的做臣子，无意于权力之争。
礼部衙门距离宫城也近，决定之后郑经不再犹豫，径直向皇宫走去。
即便是大臣入宫面圣也有一系列的流程要走。
郑经老老实实的在宫城前接受了锦衣卫的盘查，之后跟随一名宫人入宫。
皇宫很大，光是外朝就大的一眼望不到边，更不必说后宫了。
郑经此番是要横穿整个外朝，来到乾清宫面圣。
万历皇帝曾经写过一首诗，其中有一句很著名，叫做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这句话很有道理，郑经现在算是明白了。
比起几年前郑经现在更明白朝廷是如何运转的，以及皇权和臣子之间的关系。
遵守其中的平衡并且适应才是郑经首要需要做的。
毕竟不能指望天子来纡尊降贵适应臣子，这也不是为臣之道啊。
皇宫真的是太大的，郑经双腿都走的不打弯了还没有走到。
郑经忍不住向给他带路的宦官询问道：“敢问公公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啊。”
那宦官闻言赶忙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嘘，世子爷你可小声点。这里是紫禁城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虽然您是陛下眼中的红人，可也得守规矩不是。”
郑经连声道是。
虽然只是一句对答的工夫，郑经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宫里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他得慢慢的学，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郑经才走到乾清宫前。
“嘶，真大啊。”
郑经本能的发出赞叹。
他来到京师后还是第一次入宫。
多少有着惊奇。
“世子爷在这里等等，奴婢前去通禀一声。”
“有劳了。”
郑经连忙拱了拱手，不敢得罪这引路的太监。
利用等待的时间，郑经仔细的整理了一番袍服，随后屏息凝神开始沉思。
面见天子不是闹着玩的，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应该有个数。
不然很可能招致天子的反感乃至杀身之祸。
郑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郑经可不希望这一切葬送在自己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太监去而复返。
见郑经老实巴巴的站在那儿，笑眯眯的凑上前去：“嘿嘿，世子爷陛下宣召呢。”
“啊！”
郑经如梦方醒，连忙拱手致谢，随即一振袍服迈开步子走进正殿。
乾清宫很大，足足有寻常殿宇的十几倍大。
朱由榔此刻正自暖阁之中批阅奏疏，自然也在此处召见郑经。
郑经早有准备但还是感到很紧张，来到暖阁之后本能的推金山倒玉柱跪倒行礼。
“臣礼部员外郎郑经拜见陛下。”
朱由榔听了郑经的自称心中十分满意。
郑经用的自称是礼部员外郎而不是世子，证明郑经很能认清自己的定位。
世子的身份虽然更为尊贵一些，但在堂堂天子面前确实不算什么。
而礼部员外郎则只是官职名，是天子的恩典也是郑经之后官场的起点，郑经用这个官职自称示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平身吧，来人呐赐座。”
一直以来朱由榔都对郑经很看好，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郑经。
在朱由榔的印象中郑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孩子，和太子朱慈煊的年纪相仿。
可现在近距离的这么一看，发现郑经已然长成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用这句话来形容郑经丝毫也不为过。
“郑卿家这次入宫面圣是有什么要事奏报吗？”
朱由榔和声问道，不怒自威。
郑经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恭敬道：“启禀陛下，不久之后就是祭天的日子。臣身为礼部员外郎特来向陛下请示相关事宜。”
“哦。”
朱由榔顿了顿，眼神更加温和了一些。
他还以为郑经来是说辽东相关的事情。
看来郑经很能拿捏的清楚主次嘛。
“说吧，你可有章程了？”
朱由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郑经立刻把自己早已经写好的奏疏取出，恭敬的举到头顶。
“臣已经写好了一份奏报，请陛下过目。”
朱由榔微微颔首，冲一旁的韩淼示意道：“取来吧。”
韩淼立刻前去取来奏报递给朱由榔。
朱由榔取来来看，看了一会感到很满意。
“不错，郑卿家写的很不错。条理清晰，很有想法。”
他放下奏疏沉声道：“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只是祭天兹事重大，一定要慎之又慎绝对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臣遵旨。”
郑经心中暗喜，想不到皇帝陛下如此看好他写的方案。
这真是极好的。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朱由榔径直点道。
“是关于裁撤忠王府护卫一事。”
郑经小心翼翼地说道。
“如今忠王府内护卫太多了，臣请裁撤一部分。”
忠王和晋王如今王府都在京师，可以算是除了皇宫之外最大的建筑群。
两个亲王府完全按照规制修建，十分的气派。至于护卫自然不可能少。
如今王府护卫都是亲兵充任，十分得郑经信任。
为了让天子心安，所以他才请求裁撤一部分护卫。
“郑爱卿为何有如此想法？”
对此朱由榔还是有些惊讶的。
“京师治安很好，百姓们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王府之中并不需要这么多的护卫。”
“原来是这样。”
朱由榔点了点头，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和声道：“这件事忠王知道吗？”
“回禀陛下，这也是父王的意思。”
郑经谨慎地答道：“还希望陛下能够恩准，给他们安排一个更好的去处吧。”
“既如此朕就准了。”
“多谢陛下。”
郑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拱手致谢道。
“若没有别的事情就退下吧。”
……
……

第0739章 攻克杏山水城
对郑成功而言攻打杏山之战异常重要。
因为这是他脱离李定国大军之后单独行动的第一战。
能否拿下杏山意味着郑成功能否独当一面。
虽然晋王那里未必存了什么坏心眼，但难保底下的人不瞎想。
为了排除种种异议，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力打脸。
郑成功自然是有实力的，但他得把实力表现出来。
时刻挥舞拳头可以告诉别人自己不是好惹的。
杏山城和宁远城类似，都是临海而建。
这样的城池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开有一道水门连接码头，或者在外城基础上直接建有一水城。
宁远是前者，杏山则是后者。
严格来说杏山跟登州城的情况更为类似。
这方面于七可是行家。
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登州就是因为掌握了登州水城的重要性，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对登州水城发起了进攻。
拿下登州水城之后清军就连跑路都难了。
郑成功听过这方面的介绍后暗暗记在心里。
这可都是宝贵的经验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结果还真让他给赶上了。
攻打杏山城郑成功就打算在攻打登州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良。
毕竟于七当年是先下手为强，在清军完全不备的情况下拿下了外城进而进攻水城的。
而郑成功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要想以很小的代价拿下杏山城是不太可能的。
但强攻水城这点应该是要贯彻执行的。毕竟水城才是杏山城的命脉。
“传我将令，主攻方向是从海面，用炮火压制水城城墙。”
……
……
杏山城中，清军皆是慌乱不已。
郑成功的大军将杏山城围的水泄不通，无数水师战船浮在海面上，看那架势仿佛要将海面填满一般。
“妈的，郑成功这贼人怎么如此阴险，就连海路都给老子封死了，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谁说不是呢，这明显就是要赶尽杀绝啊。要我说跟他们拼了吧。”
“对，跟他们拼了！”
“反正都是战，那就死战到底！”
“跟明贼拼了！”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火炮伺候，瞄准海面上的明贼战船，放炮！”
清军将领一声令下，城头的清军炮手立即开动，无数枚铅弹朝海面铺天盖地的砸去。
但是他们的准头着实有限。
几乎没有打中的，偶有几枚打中的也不是致命的，船身修补一番仍然能继续使用。
这反倒是激起了明军的愤怒，郑成功一声令下，明军立即开始了更为狠厉的还击。
他们本就使出了十分气力，此刻加了怒气更是凶猛无比。
明军的炮火铺天盖地的下来，将杏山水城城墙砸的满是坑洼。
至于城墙垛口则被砸的粉碎。
一时间城头烟雾弥漫，到处都是齑粉。
“杀虏报国！”
在炮火的压制下，明军将士乘着小舟朝杏山水城城头冲去。
他们知道这一战他们当中的有些人肯定会死去，注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这无所谓，为大明牺牲为皇帝陛下牺牲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
……
“妈呀，明贼尽数扑过来了。”
“这也太凶残了。”
“明贼不是人，不是人啊！”
“他娘的，上家伙！给老子放箭，老子要把明贼都射成刺猬。”
“弓箭手准备。”
见明军越来越近，清兵们纷纷弯弓搭箭瞄准了明军。
一轮攒射立刻箭如雨下。
强烈的箭雨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但哪怕是被压制的再惨明军将士们也没有放弃。
“顶住，弟兄们别泄气。”
“鞑子就这两下子顶过去就行了。”
“黔驴技穷，鞑子已经黔驴技穷了。”
“反击，弟兄们反击！”
明军士兵们一边将土手榴弹抡圆了胳膊扔到城头上，一面将排梯搭在了城墙上快速向上爬去。
相较于一般的排梯，这个排梯进行过特殊的处理。
排梯的材质是软的，踩在上面会剧烈的晃动，十分不稳。
但明军将士们没有任何恐惧和慌乱，井井有条的进行攀爬。
“冲上去控制城头，拿下杏山城！”
“跟鞑子们拼了！”
渐渐有将士们登上了城头，穷凶极恶的清兵们围上前来想要阻拦明军的脚步。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明军将士们气势正盛，根本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他们人数虽然处于劣势，但却仿佛是优势的一方，杀得清军反倒是向后退去。
“一帮没用的废物，不想死就给老子顶上去！”
“对，顶上去，不要怂！”
清兵们被迫又冲上前去和明军将士肉搏，这可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局面。
因为他们的战斗力远远不及明军。
明军个个跟不要命一样，奋力拼杀一步也不肯退。
这都是一群什么妖孽啊！
“不想被明贼杀就拼命，这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要怂就是干！”
尽管清军将领们一直在打鸡血，但体现在普通清兵这里效果却不是很好。
归根到底是因为双方根本利益冲突。
上是清兵先上，死是清兵先死。清将则只会躲在后面发号施令。
他们不会流血死掉自然无所谓，清兵们心态自然会发生变化，没有哗变倒戈就算不错的了。
体现在态度上就是畏战怯战，等着明军来攻。
这种态度自然不可能抵挡的住明军的猛攻。
一番强攻下清军的地盘又丢掉了大半。
“冲杀出去打开水门。”
明军将士没想到清兵的战斗力如此之弱，一时间起意想要直接夺下水门的控制权。
只要拿下了水门，船只就能顺着水道进入城中，之后便是顺理成章的接管水城，进而拿下外城。
一切已经被计划好了，就等实现了。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在振奋人心的口号下明军士兵发起了又一轮凶猛的进攻，这下清兵们彻底垮了。
他们就像是决堤的江水一般朝马道涌下去。
“快跑啊，明贼杀过来了！”
“杏山城守不住了，大家快逃命啊。”
……
……

第0740章 攻打复州
长生岛明军经过一段时间休整后，立即开始向复州方向挺进。
复州与永宁距离很近，钱有忍之所以选择先打复州而不是永宁，根本在于复州的地形更适合于进攻。
永宁是山城，要想攻打并不容易。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则打这里很容易出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
明军水师虽然经过钱有忍等长生岛东江军的加入，但是总体兵力仍然不足。
这种情况下实在折损不起兵力。
所以明军决定先打复州，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进攻永宁。
如果条件实在不允许，那其实也没有必要硬着头皮去打。
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有生力军在，就有进一步行动的可能。
如果连人都死完了，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复州与其说是一座城池，不如说是一座营寨。
寨墙搭建的十分简陋，一开始是用来防备野兽的。
因为复州位于辽东大后方，通常来说不会有大军来攻。
真要是有大军来攻，那大清也离覆灭不远了。
对付寻常的野兽和零散的蟊贼，这寨墙便足够了。
明军的行进很有纪律性，不该停留不该表现的时候一定不会妄动。
有钱有忍这个本地人在，明军根本不会走冤枉路。
很快明军就抵达复州城外。
于七只看了这营寨一眼，差点笑出来声。
这也配叫城池？
老实说这是他见过最简陋的一座城池。
面对坚固的城池他们或许还会犹豫片刻，但面对这等营寨傻子才不去打呢。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啊，要是不捡着吃简直对不起自己。
当然也不能莽着进攻，毕竟钱有忍等人还是希望把损失降到最低的。
“皇帝陛下说了，拿下辽东之后论功行赏。钱将军只要发挥出色，我们定会联名保举你。届时钱将军便可以飞黄腾达了，也不枉东江镇死伤的将士们在天之灵庇佑。”
论个人功劳钱有忍是不怎么在乎的，可提及他的弟兄们钱有忍就不得不在乎了。
这么多年来弟兄们在辽东苦寒之地坚持了这么久，最后讨个身份封赏还是不过分的。
钱有忍自然也希望给弟兄们找个好归宿。
只要得到朝廷的褒奖认可，将士们的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那我这里就提前感谢于总兵跟何总兵了。”
“哈哈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钱有忍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即沉声道：“先不要急着进攻，等到鞑子开始埋锅造饭，天色昏暗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对，这样一来鞑子防备会处于最松懈的状态，我们肯定可以一击制胜。”
“就这么办！”
……
……
“五魁首啊，六六六。你一口，我一口。”
复州清军大营之中，清兵们个个聚拢在一起赌钱。
赌的钱虽然不大，但清兵们仍然乐此不疲。
因为军营的生活太枯燥了，稍稍轻松娱乐一番就会让他们觉得生活缤纷多彩。
“来来来，整一口，一口闷。谁不喝谁孙子。”
喝酒这种事情向来是士兵们最爱的。
虽然军中明令禁止，但军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清兵们也就无所谓了。
“五魁首啊，六六六。再来一碗……”
“别喝了，别他娘的喝了，该吃饭了。”
“对啊，吃饭吃起来。”
“嘿嘿还别说，人生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吃饭了。一碗不够就再来一碗。”
“说的对，吃饭，吃饭去。”
军营里的清兵们一哄而散，跟吃饭比起来赌钱都显得没意思了。
他们迅速围坐在营房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听说罗刹国的娘们长得很标致，老子很想搞一搞。”
“那你可得小心了，听说那些女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小心把你榨的油尽灯枯。”
“哈哈，真有你的。汉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对对对，先爽了再说。”
他们渐渐的已经可以闻到米香，那香味直往鼻子里扑别提多爽了。
“嘿嘿，还是吃饭最实在。老子要吃两碗大米饭。”
正当清兵们有说有笑时忽然听到一声爆响。
“炮，有人放炮！”
“啊，是明贼，明贼袭击！”
“该死，这帮该死的明贼！”
“快，快抄家伙。”
“准备一下，准备应战。”
“弟兄们冲啊。”
……
……
钱有忍算的恰到好处，集结之后明军趁着清军埋锅造饭之时发起了进攻。
很快他们就攻到了寨门处。
“杀虏报国，冲进寨中！”
“弟兄们冲啊！”
冲锋的明军将士迅速的和赶来的清军士兵们打作一团。
“狗鞑子去死吧！”
“明贼给爷爷死！”
“妈了个巴子的杀呀！”
一众人等两两厮杀，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有的只是拼命。
对双方阵营的士兵来说道理很简单，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杀死对方。
一柄横刀戳进了清兵的小腹，随后开始搅动。
那清兵发出一声哀嚎。
他双手抓住刀刃拼命想要把刀拔出来。
但这自然是徒劳的。
鲜血从手掌上渗出来，他双腿打软，整个身子像面条一样瘫软在地。
“不想死，我不想死……”
摔倒在地的清兵发出一声声悲鸣，明军士兵却没有任何的犹豫，双手将刀拔出对准心脏补了下去。
“去死吧！”
朝寨门涌来的清兵数量很多，但他们根本阻挡不住明军的攻势，大部分清兵只能堆积在后方看戏。
强烈的攻势下明军迅速攻入寨中，虽然还没有彻底拿下寨门，但是已经为后续的明军将士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
钱有忍一马当先，于七、何守义跟王二麻子也不甘示弱个个身先士卒。
将乃一军之魂，有这样的将领带头冲锋陷阵，普通明军士兵们自然个个如打了鸡血一般。
清军本就在做饭，疏于防备之下仓促应战自然不是对手。
随着涌入寨子的明军越来越多，清军渐渐失去了对营寨大门的控制。
“冲到中军大帐擒杀贼首！”
“擒贼先擒王！擒杀贼首！”
“为了大明冲啊！”
……
……

第0741章 攻打永宁的计划
复州的清军跑的跑散的散。他们之所以能够逃走，还是因为复州营寨比较简陋。
这样总有一些洞口可以供他们逃走。远远望去，复州燃起熊熊大火，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清军被击溃后根本没有聚集起来反抗的意思，而是一股脑的逃跑。
因为他们很清楚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与明军抗衡。
与其稀里糊涂的死掉，还不如跑路逃命，这样至少还能够保住一条小命。
当然，大部分清兵还是逃往距离复州最近的永宁。
这倒不是他们的组织性强，而是人在极度的恐慌之中会出于本能的驱使作出一些选择。
譬如从众，譬如逃往大的城池。
永宁在这些仓惶而逃清军的心目中无异于一个庇护所。
明军象征性的追击一番后便没有再追。这是钱有忍的意思。
根据他的了解，这一代大山很多，只要清兵们铁了心的逃往山中，明军是基本追不上的。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整理一番战场，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即便没有，也可以节省体力，为接下来攻打永宁做好准备。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永宁也是要打的，只是时间问题。
强大的人从来不会挑选对手，而是一个个的碾压过去。
如今明军就是处于这样一个状态。
比起早些时候，现今的明军不论是气势还是实力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别说是清军了，就是清军加上倭寇一起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拿这支东江镇后裔来说，一开始他们也对进攻清军重镇心里没谱，但三两仗下来他们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认为清军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信心的积累，在战争之中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
于七、何守义跟王二麻子很高兴能够看到东江镇后裔们的成长。
接下来他们就要齐心协力进军永宁。
……
……
永宁城。
看着一个个逃回来的士兵，永宁守将赵复头皮发麻。
他听说后方潜入了一支明军，却不曾想这支明军的能量如此之大，竟然搅合的辽东半岛天翻地覆。
先是连云岛、盖州，紧接着是娘娘宫、复州。
这接下来也该轮到永宁了吧？
不论明军打不打算攻打永宁，反正赵复是做了这等假想和假设了。
虽然永宁是一座山城，十分利于防守，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命人整饬城防。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要正面攻打永宁是很难的，一定会用一些歪门邪道。
譬如上天遁地，又譬如水淹火攻。
不管是哪一种，都有些让人挠头。
赵复索性以不变应万变，修补漏洞，确保不会出现低级问题。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看天了。
当然对于那些逃回了的清兵，赵复也是做了一些处置的。
按照大清律和军规，逃兵当斩。
但仅仅这一次收拢重编的清兵就有足足几千人。
如果全都砍了，可惜不说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体力的事情。
赵复便决定留下这些逃兵的小命，让他们戴罪立功。
毕竟明军大概率还是会来打永宁的。
但是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恕。
赵复如果一点也不处置他们，其他清兵肯定会争相效仿，如此军队就没法管了。
所以赵复决定对这些溃兵施以肉刑——抽鞭子。
相较于打板子打军棍，抽鞭子造成的伤害更倾向于皮外伤，虽然疼痛感同样强，但不容易伤到骨头。
大敌当前，赵复可不希望自己的手下都是一瘸一拐的。
于是乎几千溃兵被按照批次一批批的拉到营房外抽鞭子。
他们赤着上身，被绑在柱子上，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下去，鬼哭狼嚎一般。
在赵复看来他已经是十分留情面了，这些溃兵已经懂得感恩。
如果他们不能守住永宁的话，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现如今明军是他们的共同敌人，只有抵御住了外敌，才能再去计较仇恨。
……
……
“钱将军，可有想出攻打永宁之策？”
复州大捷后，不管是于七还是何守义对钱有忍的期待值都大涨。
他们十分希望可以借着这股劲头拿下永宁。
打仗有时候靠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咬住了一波连胜不在话下。
“嗯，且让我再想想。”
钱有忍背负双手，在舆图前踱了数步，最终还是长叹一声道。
“能够想的法子都几乎都想了个遍。但是永宁城本就建在深山之中，实在不适合取巧进攻啊。”
王二麻子大手一挥，不以为意道：“在深山之中又怎么样，依我看啊，我们就放火烧他娘的。一把火下去，连城池带山给他烧个精光，我倒要看看鞑子往哪里藏。”
不得不说王二麻子的这个建议简单粗暴。
但是简单粗暴往往效果不错。
钱有忍听了就是眼前一亮。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钱将军也觉得可行？”
王二麻子咽了口吐沫，直是兴奋极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钱有忍竟然觉得有道理。
乖乖，这真是让他赶上了。
“但是得改良一下，不能这么硬上。”
“怎么说？”
“鞑子不知觉得我们要攻打永宁吗？我们至少不能光明正大的火攻，而是可以等一个机会抄小道上山。”
钱有忍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鞑子其实也会走小道上下山，但是可能性不大。尤其是这种时候，鞑子将领肯定会下令不得随意下山。这就给了我们机会。如果我们从正面纵火，效果不会太好，因为鞑子会第一时间发现，并很快扑灭。但如果我们走小道绕到鞑子的背后再放上一把火，那效果就完全不同了。”
“妙啊，妙啊！”
王二麻子一拍脑袋道：“钱将军真的是当世诸葛啊。”
被王二麻子这般吹捧，钱有忍的脸顿时通红。
他甩了甩手道：“哪里，哪里。这不也是王将军先提到的火攻，才给了钱某启发吗？”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道：“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俺老王不会抢，你放心好了。这么说吧，我们要怎么绕到后山进攻鞑子？钱将军可能拿出一个周详的计划来？”
……
……

第0742章 截获哨探
“大王叫我来巡山啊，巡完南山巡北山。”
刘富贵今日的心情很不错，因为他被自家将军派来巡山。
巡山看似是个苦差事，实则是摸鱼的好机会。
往大山里面那么一钻，根本没有人看得见。
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
譬如睡觉，又譬如闲逛，趁着机会打上一只野兔烤了吃。
比起其他人，刘富贵对于晋升看的很淡，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哪怕这辈子注定只能做一个大头兵也无所谓。
人生在世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只要开心，其他的都不是事。
当然，刘富贵很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能把一些事情做的太明显。
比如摸鱼这件事，一定要抓准时机，就比如巡山的时候摸鱼不会有人注意。
要是次次都摸鱼，那肯定会被人盯上。
自家将军治军可是很严格的，莫说一直摸鱼了，被发现一次就要狠狠抽一顿鞭子。
看看那些从复州逃回来的溃兵吧，足足几千人啊。
一开始刘富贵还以为会法不责众，毕竟这么多人，要是都责罚一遍，会引起极大的不满。
谁知自家将军真的下令要将这些人狠狠抽一顿鞭子。
抽鞭子的时候刘富贵可是去围观了的。好家伙，那是真的打啊。
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两鞭子下去直接血肉横飞。
事鞭子下去背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了。
光是看了真的叫人心悸。
被惩罚的溃兵们是个个鬼哭狼嚎，可是自家将军完全不以为意。
他似乎就是要借此立威，并告诉这些清兵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也让他们保持一定的羞耻心，能够知耻后勇戴罪立功。
所以刘富贵可不敢犯了自家将军的忌讳，也就是趁这种机会摸摸鱼。
“大王叫我来巡山啊，巡完南山巡北山。”
他继续哼唱着没走多久就见树林里一阵晃动。
一定是野兔或者野狍子。
刘富贵心道。
在他的印象中这一代的狍子特别的多。
这玩意很傻，见到人也不跑，一箭射出去往往能够命中。
即便刘富贵的箭法不算太准也没关系，他对射中狍子很有信心。
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刘富贵瞄都没瞄径直射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很快就射入草丛中，可是并没有出现那畜生的悲鸣。
刘富贵大为疑惑，他径直朝前走去想要看一个究竟。
便在他走到草丛近前时，猛然从草丛中蹦出一个人来。
“啊！”
刘富贵吓得一愣，整个人都呆住了。
草丛中怎么有人，这是什么套路啊。
那人迎面就给刘富贵一拳，打的刘富贵鼻梁塌陷，鲜血直流。
剧烈的痛感让刘富贵本能的倒地，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妈耶，有话好好说啊，打人别打脸懂不懂啊。”
刘富贵在地上打着滚，不料脖颈上一凉。他定睛瞧去只见一柄利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壮士，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刘富贵哭爹喊娘一般的求饶，泪水、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十分的狼狈。
“少废话，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敢废话，老子一刀剁了你。”
发声的不是旁人，正是钱有忍。
钱有忍作为攻打永宁计划的制定者，提议由他率领一部分斥候潜入山中打探消息，想不到刚刚一来就撞到了清军巡山的探子。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好。壮士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刘富贵忍着剧痛仔细观察着钱有忍。
他发现钱有忍留着发髻，穿的也是汉家衣裳。
很显然，这是一个汉人，还是个不服清廷统治的汉人！
这种汉人在辽东几乎是不存在的，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是明军！
但是刘富贵根本不敢说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说出来他的小命就没了。
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刘富贵只想好好的活着，只要能够让他活命，让他做什么事情他都愿意。
“我问你，这里距离永宁城有多远，永宁城里有多少鞑子？”
“这……”
刘富贵面露难色，十分的尴尬。
“小人不知道啊。”
他当然知道，但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恐怕会被自家将军直接砍了。
所以只能托口说不知道。
谁料他脖子上的刀柄向下压了压，瞬间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钱有忍冷笑一声，心道这厮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好，那他就好好教训他一番，告诉他做人不能太自信。
他将刀抬起顺势往上一挥直接切下了刘富贵的左耳。
这虽然不是致命伤，刘富贵还是发出一声哀嚎。
“饶命，壮士饶命啊。我说，我都说。”
他本来还想浑水摸鱼糊弄过去，但这名明军士兵显然不是好相与的，还是如实相告吧。
“这里距离营寨大概有十几里路，虽然不远但是是山路，怎么也得走上大半天。至于驻军……原先有五千人，但是前不久从复州方向来了不少溃兵，也有几千人的样子。这样加在一起也有一万人了。”
刘富贵说的很实在，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的干干净净，应为他生怕自己露了一些惹的钱有忍不快直接一刀下去要了他的小命。
人该卑微的时候一定要卑微，绝对不能逞强，否则很容易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是刘富贵这些年来做奴才总结出来的经验，放在应对明军士兵上同样适用。
“这么多？你没有说谎？”
钱有忍以为刘富贵在诈他，遂沉声道：“你若是说谎，我立即剁了你。”
刘富贵带着哭腔道：“哪敢，小人哪敢啊。小人说的都是实情，壮士一看便知啊。”
钱有忍心道瞧这厮的怂样应该不似说谎。
他虽然知道清军溃败后肯定大部分士兵会从复州逃往永宁，可也没有想到一次性会有这么多人，真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
……

第0743章 重要斩获
“老实交代，永宁如今有多少门炮、又有多少粮食。若是敢糊弄我，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
钱有忍还想从刘富贵的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遂开口威胁到。
经过刚才一番质问他已经彻底拿捏住了刘富贵。
他知道刘富贵是一个为求活命，无所不做的人。
故而才会一再逼问。
谁知这下刘富贵彻底崩溃了。
“妈呀，这些小人真的不知道啊。小人不过是一个巡山的，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壮士真的是难为小人了。”
钱有忍眉头一皱，觉得这厮说的也有些道理。
如果一个哨探什么都知道反而显得有些反常，那样的话钱有忍反而要怀疑是不是刘富贵在诈他了。
“若是如此你带路带着我们走一趟，如果是假的话，老子立刻斩了你。”
“遵命，遵命。”
刘富贵秒怂，心里又暗自窃喜。
他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他把这伙明军带到应该就可以被放走了吧。
届时他只要偷偷溜回营寨，再告诉自己将军发现了明军叫他多加防备，这样他不但不会有过错反而等于是立下了大功。
这真的是因祸得福，稳赚不赔啊。
刘富贵越想越觉得美滋滋，喉结微微耸动，咽下了一口吐沫。
“好，你在前面带路，不许耍花招。”
钱有忍这一次只带了百十来号人，故而不能轻易的暴露行踪。
一旦被清军发现以他们的实力是不足以正面对抗的。
还是应该以刺探情报为主，这是钱有忍来之前和于七、何守义等人达成的共识。
……
……
也不知道钱有忍现在怎么样了。
山脚下明军大营中，于七望着山腰十分担忧。
一开始钱有忍提出只带百十号忍前往山里打探消息的时候于七还不同意，认为这太危险了。
可是钱有忍一再坚持，说他对这一代很熟悉，不会有问题的。
于七这才勉强同意。
不过他给钱有忍等人配备了最先进的火铳，就是皇帝陛下赐给他们的那一批。
有了这一批火铳防身，应该可以减少很多风险了吧。
于七是真的很欣赏钱有忍。
作为东江镇后裔，钱有忍有勇有谋，而且还有担当。
这样的人值得认作弟兄。
于七认的弟兄不多，王二麻子是一个，何守义是一个。
本来呢忠王郑成功也可以算一个，只是因为郑成功的身份太过高贵了，二人的身份地位差的太远，于七不好意思跟郑成功称兄道弟。
钱有忍，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啊。
“大哥快看，那边有人。”
王二麻子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草丛中有人影。
他本能的吩咐下去叫弓箭手准备。
如果出来的是清兵那就一阵箭雨射下去，射他们个透心凉。
结果从草丛中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钱有忍。
钱有忍连忙道：“别放箭，是自己人。”
王二麻子这才下令士兵们把弓箭放下来。
“好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大哥可担心死了。”
于七也哈哈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钱有忍笑道：“两位将军不需要担心，这点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哦对了，这有个鞑子的哨探让我捉到了，你们来看看。”
说罢钱有忍便挥手让人把刘富贵给压出来。
刘富贵被五花大绑，捆的跟个粽子一样，他本以为明军抵达永宁刺探到消息之后就会把他放了，谁知明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刘富贵想要逃跑却被明军发现了，之后又是一通胖揍。
好在明军并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只是却把他捆的更加严实了。
就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是逃跑了就是挪动步子都难。
“这鞑子想跑，被我抓了个正着。”
钱有忍双手一摊道：“两位想问些什么尽管问。”
刘富贵心中无奈，这还要问？
他已经竹筒倒豆子把一切东西都说了，还要他说出来什么？
但他现在着实没什么讨价还价的权力，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别人说什么他遵命照做就是。
“来人啊，给他松绑。”
于七面上带笑道。
这个举动着实把刘富贵弄蒙了。
这是什么套路？要拉拢他？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好事情。
却说刘富贵被松绑之后好好活动了一番筋骨，被捆的时间太久他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好不容易活动活动自然要把筋骨都舒展开来。
“小人拜见两位将军。”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将军？”
何守义似笑非笑道。
“二位气宇轩昂，气度不凡，不是将军会是什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刘富贵这记马屁拍的极妙，于七跟何守义被拍的很是舒服，心情自然好了不少。
“我且问你从后山进攻永宁可行吗？”
这话是于七问的，虽然钱有忍已经有过侦查，但还是刘富贵对个中消息更为清楚一些。
于七想要听刘富贵亲口说。
“这……可行是可行但是得绕过几道关卡。”
刘富贵望向钱有忍，见钱有忍狠狠的瞪着他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但是也不是绕不开，小人知道一条山路可以很好的避开这些关卡。”
一开始刘富贵是不想说出来的，但是碍于形势他不得不说。
如果他不说的话别说好脸色了可能连小命都不保。
“说吧，如果能够帮助我们拿下永宁算你大功一件。”
于七顿了顿补充道：“本将军说到做到。”
“可否取一只笔来。”
“拿纸笔给他。”
刘富贵虽然不识字，但画个地图草图还是没有问题的。
刘富贵的记忆力不错，而且这条山路他巡山的时候不知道走过多少遍，此番很轻松的就画了出来。
画好之后刘富贵又看了一遍这才递给了于七。
“将军您看看，行吗？”
他说的很是卑微，只希望能够保全一条小命。
至于明军口中记他大功一件，刘富贵是不信的。
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事情，他一个俘虏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权力，还立功。
刘富贵想都不敢想。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躲着点，小心砸个坑。
……
……

第0744章 天子祭天
朱由榔虽然未能亲征深居宫中但一直都在关注着辽东的战况。
继塔山、宁远大捷后，盖州、娘娘宫、复州也相继大捷。
明军的强势让朱由榔十分欣慰。
一开始他还担心入冬前能否光复辽东，但现在看来估计不出半年就能将辽东全部拿下。
尤其是各方将领表现来的精诚团结，让朱由榔不由得感慨这才是明军该有的样子啊。
要是明军早就这么强大团结，哪里还有清军什么事？
当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眼下明军能够团结起来还是可以完成逆天翻盘的。
一个王朝总会有高峰有低谷，这并不要紧。只要能够完成自我修复一直往前走，就是极好的。
如今朱由榔终于可以把精力分一些出来，放在祭天上边了。
历朝历代对于祭天都很重视，朱由榔自然也不例外。
皇帝自称天子，那么与上天的沟通就很有必要。
这件事处理不好，可不光是颜面问题，百姓们对于皇家的敬畏也就慢慢消散了。
敬畏没了，统治的根基就散了。
这当然不是朱由榔想要看到的。
他好不容易才把大明朝廷的威信建立起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威信消散。
而且这件事是郑经操手去办的第一件大事。
虽然有礼部尚书、礼部侍郎在前面顶着，但郑经毕竟是真正的经手人。
如果郑经顶不住一切都是白搭的。
郑成功把郑经托付给朱由榔，朱由榔不能让郑成功失望啊。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关注着祭天的全流程，并命礼部的人时刻汇报。
“算算时间，也快到祭天的日子了。”
朱由榔喃喃道。
大明朝的祭天仪式可没有彩排而是一次完成。
所以朱由榔的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绝对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
……
……
祭天这日转瞬即至。
整个皇宫开始忙碌了起来。
宫中内监们将早已准备好的衮服送到了乾清宫，伺候朱由榔更衣。
和一般的大朝会不一样，祭天必须穿吉服也就是衮服。
不仅要穿衮服，而且要穿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
天子身穿大红色衮服，双肩分别是象征日月的两团圆形。
背后则是山川星辰。
这意味着天子肩挑日月背负星辰山川。
这是真真正正的天命之子。
除此之外天子的仪仗队——锦衣卫应该是最忙碌的人。
不仅要负责天子的安全，道路的清理，还有仪仗的摆放。
要知道朱由榔是最看重礼节的，任何一个细节的失误都有可能招至天子厌恶。
所以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从一开始就将此事列为了锦衣卫近期的头等大事。
不仅提前操练了几次，在祭天当日甚至提前一个时辰就来到了皇城城门处等候。
百官都知道当今天子重礼，但能够做到王贺年这个份上的真没有几个。
毕竟王贺年是皇帝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对天子尽忠也是他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
祭天事关天家颜面，王贺年绝对不准许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至于礼乐等物事更不必说。
天子在内监的簇拥下御承天门，之后坐上了马车，由锦衣卫大汉将军开道径直朝天坛方向走去。
朱由榔坐在马车之上正襟危坐，闭目养神。
别看祭天只是走个形式，但其实是很累的。
朱由榔已经三十多岁，不再是二十来岁的少年郎了。
所以他必须要节省体力，把体力用到最需要用的地方。
由于锦衣卫已经提前开始清理道路，故而从皇城到天坛的这段路十分好走。
不过虽然清理了道路还是有不少百姓在远处争相围观，想要一睹天颜。
“这可是皇帝陛下的仪仗。皇帝陛下知道不，就是那个御驾亲征打的鞑子屁滚尿流的皇帝陛下。”
“那谁能不知道啊，陛下英明神武，愣是把大明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朝中诸公都把皇帝陛下奉若神明。”
“是啊是啊，遍寻青史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能够一睹皇帝陛下御容便是死也值得了。”
“我呸，死什么死啊，咱们都要活的好好的懂不懂。”
“是是是，是我不会说话。这马上就是盛世了。我们自然个个都要活的好好的。”
“嗯共享盛世太平，咱们都是大明最幸福的人。”
“有了皇帝陛下咱们才有这好日子啊。这祭天一定要去看一看，以往不一定再有机会看到皇帝陛下御容了。”
“对，朝天坛去，咱们朝天坛去。”
“皇帝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听着子民们喊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马车上的朱由榔飘飘欲仙有一些醉了。
他也不是圣人，而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感情。
所以朱由榔也会受到影响。
听着百姓们山呼万岁，朱由榔真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毕竟是在他的带领下大明才涅槃重生的。
朱由榔觉得他还是为这个时代做了一些事情的。
当然这不全是朱由榔的功劳，还有将士们的浴血奋战。
正是有着将士们不惜生命代价的拼杀才有了大明的今天。
朱由榔以他们为傲。
所以他要把这个时代打造的更完美一些，只有如此才配的上将士们的付出和牺牲。
朱由榔现在还是盛年，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打造大明，让大明变得更加完美。
如果朱由榔这代人不够也无所谓。朱由榔已经倾尽心血的去培养太子。
他相信他的继承人能够和他一样的优秀。
大明要想站在世界之巅仅仅一代人的努力是肯定不够的，而是需要两代人甚至几代人。
大秦奋七世之余烈才一统六国，大明要想站在世界之巅需要的时间恐怕会更多。
朱由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要能够让大明重新走向巅峰，他吃多少苦头费多少心力都是无所谓的。
他为这个时代能够做的事情有限，必须让时代中的每一个人融入进来，这样才能真正的把永历朝打造成一个盛世。
大明需要盛世，百姓们需要盛世。
朱由榔也相信一定会有盛世！
……
……

第0745章 锦州，锦州！
锦州、锦州！
当李定国率部抵达锦州城外时心情可谓十分的复杂。任何一个汉家儿郎都知道锦州对大明的意义非同一般，当年大明衰落辽东彻底失控就是从锦州被夺开始。
后来清军更是长驱直入，接连拿下了宁远，破了山海关入主中原。
可以说大明的衰落就是从锦州城破的那一刻开始。
当然，如今的大明已经转运，国运蒸蒸日上。
在永历皇帝朱由榔的带领下不仅收复了关内，如今还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关外。
辽东自古以来就属于华夏，绝对不能在朱由榔的手上丢掉。
收复辽东，是皇帝陛下的心愿。
也是李定国和一众明军将士的心愿。
在李定国看来，如果宁远之战是打响辽东收复战的第一枪的话，锦州战便是战至中盘的晴雨表。
如果锦州之战明军打赢了接下来的战斗将十分轻松，因为清军布置的第一道防线——宁锦防线被明军轻易的攻克，他们的心态会出现严重的问题，甚至有可能一蹶不振。
而如果宁锦之战明军输了，那么战况就会急转直下。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后方不稳的情况下持续深入的进攻。
哪怕是李定国也不可以。
清军虽然今非昔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把他们逼急了，狠狠上前咬上一口便是李定国也吃不消。
当然李定国很清楚这一战他是占据了优势的，这优势还不小。
只要他能够稳扎稳打，这战斗明军应该是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从一开始李定国就是采取了最为稳妥的方式，那就是围城。
就像当年皇太极围锦州一样，只不过这次明军与清军换了一个身份。
在李定国的严令下明军将锦州城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可谓是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下清军要想贸然出击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被动的龟缩在城内防守，这无异于是慢性死亡。
而明军则可以不断调整身位，围下一步的进攻做好准备。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当清军慌乱不已时明军却可以做好各种应变，哪怕是清军有援军赶来，明军也完全可以围城打援。
把援军打掉之后再行进攻，这成功的概率就会增长不少。
这也是皇帝陛下在李定国出征前特地嘱咐的，那就是稳扎稳打，不可浪战。
李定国麾下虎将不少，夔东十三家自然不必说，还有他的嫡系心腹以及虎贲军的一干将领。
要用好这么多的将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他们有各自的想法，代表了各自的阵营，都想争取一份功劳。
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李定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李定国就在极力的维持这种为妙的平衡。
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诸将都很想赢。
仗打到这个份上了，谁都不希望前功尽弃。
辽东苦寒如果在入冬之前没能拿下的话明军就得被迫撤军，等到来年开春再继续进攻。
所以明军的时间其实也不多，只有几个月而已。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出慌乱。
因为若是你慌乱，清军就笑了。
而如果明军不慌，慌的就换成了清军。
如今锦州城守将赵乾就是这么一种慌不择路的状态。
作为汉军旗正黄旗的将领，一开始赵乾是没资格来锦州驻守的。
照理说赵乾这样一个汉人哪怕是入了旗地位也是低于原本的旗人一头的。
只要是有旗人想要领兵驻守，赵乾就没有任何的机会。
偏偏是根本没人愿意领兵前往，哪怕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下清廷也无语了。
孝庄无奈之下只能从汉军将领之中挑选出一个来率部赶往锦州驻守。
这便有了赵乾的出征。
在一众汉军旗将领中，赵乾算是比较显眼的。
这是因为他曾经追随清军入关，在征讨江南的一众战役中立下了功劳。
这一点孝庄是知道的，所以启用赵乾不会有太大的阻力和异议。
孝庄也不期望赵乾能够扭转乾坤，她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她只希望赵乾能够守住锦州，帮助她守住这大清江山。
只是赵乾却很无奈。
他来到锦州之后发现情况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首先，锦州城中的粮草储备并不充足，大概只有三个月的存粮。
三个月看似不短，但其实并不保险。
如果明军采取围而不攻，围城打援的策略，那么清军将会十分狼狈。
攻的话攻不出去，不攻的话又会处于等死的状态，实在是太尴尬了。
除了粮草问题，最让赵乾揪心的就是锦州的城防了。
由于年久失修的缘故，锦州城头很多地方都已经出现了损毁，比如几处城门楼子，还有马面、垛口等一些细节的地方。
虽然赵乾已经在第一时间命工匠进行补救，但从效果来看并不是很理想。
装点一下门面还是可以的，但真的打起来鬼知道这城墙能不能顶得住。
若是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人生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你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现实却告诉你你不具备战斗的硬条件。
这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
当然，还有一点也是令赵乾痛苦的，那就是锦州城的百姓跑的跑，散的散，如今满打满算把老幼妇孺全部算上也只有几万人。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明军攻城的时候赵乾本来是想动用城中百姓来协助守城的。
可现在看来，这能协助个屁啊。
城中百姓还没有赵乾的兵多。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反正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还不如博上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当明军真的抵达锦州城外时，赵乾的那些雄心壮志顷刻之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妈呀，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赵乾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蚂蚁一般多的明军士兵，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强忍着才没有昏死过去，可如果真的开战，仅凭锦州城中的清军，赵乾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啊。
……
……

第0746章 锦州血战
赵乾很清楚锦州被围意味着什么，明军围而不攻一点也不着急，很显然是希望把明军活活耗死，真的是狠辣至极。
赵乾不希望坐以待毙，可他也没有勇气率部冲出去。
因为他很清楚明军的战斗力很强大。
出城野战无异于飞蛾扑火，等于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但是死守城池又等于是慢性死亡，赵乾直是进退两难。
该怎么办才好？
赵乾直是觉得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比直接战死还让人绝望。明军是拿钝刀子割肉，让你越来越痛苦。
“放炮，轰他娘的。”
虽然赵乾明知道这个距离大炮对明军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将军有令，放炮！”
“放炮！”
锦州清军还是有一定战斗力和执行力的，赵乾一声令下立即开始一通操作。
他们很快就完成了炮轰，只是效果着实有些差强人意。
火炮落在距离明军阵前几十步的位置，连明军的毛都没有伤到。
“狗娘养的明贼，有本事攻过来，你以为老子怕你们吗？”
“有本事来打啊，互相伤害啊！”
赵乾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狂吠，而明军根本不理会。
他们只是在外围挖掘着地道，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只要晋王殿下不下令他们就不会动哪怕一步。
“怂货，一帮怂货，只敢围城不敢攻城算什么男人！”
赵乾吐沫星子四溅，直是口干舌燥。
明军实在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
……
“晋王殿下，还不进攻吗？”
一连几天围城不攻，将士们已经有了不满的情绪。
李来亨十分清楚明军的极限在哪里。
明军不怕战死怕的是没仗打。
将士们闲的手都起茧了。
“不着急，再等等看。”
李定国气定神闲，显然已经胸有成竹。
“晋王殿下是在等什么？”
“等风来！”
“等风？”
“不错！”
李定国捋了捋胡须和声道：“不错，现在风向不对，等到风向转到北方，我们再攻城。”
“晋王殿下是想要火攻？”
“不错！锦州乃是坚城一座，围城几日，本王仔细观察。本王发现要想直接拿下锦州很困难，但是如果采取火攻的方式应该可以将难度降低不少。”
李定国感慨道：“将士们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殊为不易，本王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冒险，必须要尽可能的把风险降到最低。”
“晋王殿下仁义，实乃将士们的福气。”
“哈哈，说这些就没意思了，这是本王该做的。”
李定国并不邀功，而是将这一切归根为自己本职，这让李来亨十分佩服。
……
……
起风了，起风了！
当大风刮起的那一刻，明军将士们十分的激动。
“快放箭，放箭！”
明军已经提早准备，箭矢的头上被沾了油脂。
引燃之后便有熊熊烈火。
无数箭射出去，发出烈烈声响直朝城头飞去，很快就在城头引起了一阵火海。
“火攻，明贼这群不要脸的竟然用火攻！”
城头的清军大慌。
他们还说为啥明军一直不进攻，原来肚子里憋着这等坏水。
火攻在攻城战中使用的并不多，但这并不是说这法子不好用，而是因为火攻同时会给攻城方造成极大的难度。
毕竟攻城的时候火也是会烧到攻城方的。
但是偶尔使用那么一两次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清军如今就完全没有准备，被明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在火攻的掩护下明军真正发起了进攻。
他们的冲击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城墙外侧。
“搭起云梯，快速攀登。”
明军的执行力很强，很快就按照要求开始了攻城。
第一波攻势往往是奠定基础的，有了气势接下来的操作都会简单的多。
明军快速的搭起梯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爬去。
“杀虏报国！”
“拿下锦州报仇雪恨！”
“冲啊！”
明军快速的突进，清军则是拼了老命阻止。
滚木檑石自然不在话下，还有沸油金汁，清军也顾不得这些了一股脑儿的倾倒而下。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让明军爬上城来。
“顶住，给老子顶住。”
赵乾整个人都慌了，拼命开始指挥。
他要调动能够调动的一切力量，必须要把这口气咬住了。
“杀虏报国！”
明军冲锋速度很快，先锋已经爬到了城头。
他们从垛口上跳下和清军杀成一团。
“不要怂把位置站住了，死也不能后退。”
明军将士们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杀个痛快。
他们个个是以一敌十的好手，气势又累积出来了，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狗贼给爷死！”
刘全一刀捅进了一名清兵的胸膛，鲜血直接溅到了他的脸上。
刘全没有任何的犹豫，而是紧接着把刀拔了出去接下来又朝另一名清兵的脖颈砍去。
只是这一刀显然砍歪了，砍到了那清兵的肩上。
剧烈的疼痛让那清兵发出嗷嗷的喊叫。
他本能的身子往后一仰直接倒了下去。
“啊！”
随后那清兵便被自己的同伴狠狠踩上了几脚，整个人痛苦的抽搐起来。
这惨烈的情状就是城头的缩影，清兵与明军将士们捉对厮杀，杀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赵乾见城头如此混乱，第一时间下令将亲兵队调了过去。
眼下不是惜力的时候，万一明军真的站稳脚跟，那么就难办了。
……
……
“晋王殿下，这招真的好用啊。”
李来亨十分兴奋，眉飞色舞道。
“哈哈，东虏如此不堪一击，天佑大明啊。”
“是啊，照着这个架势，别说是锦州了，便是辽阳、沈阳拿下也是不在话下的。照着这个节奏下去，我们收复辽东指日可待。”
李定国十分淡定地说道：“嗯，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毕竟鞑子如果困兽之斗，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在锦州城彻底被拿下前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晋王殿下放心吧，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
……

第0747章 光复锦州
如今锦州城头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哪怕赵乾喊破了喉咙搭上了全部心腹也无济于事。
在明军的不要命打法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明军迅速的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并尽可能的扩大化优势。
很快清军就抵挡不住，本能的沿着马道向下撤离。
这其实就意味着他们认输了。
因为一旦失去了城门的控制权，他们逃也逃不掉，跑也跑不了，只能坐以待毙。
但人的本能都是求生，面对死亡任何人都会选择退缩。哪怕这个退缩的选择只能让死亡晚一些来临也是极好的。
“快跑啊，明贼破城了！”
“明贼攻进来了，弟兄们快跑啊！”
“妈呀，快逃啊，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轰隆！
但听一声巨响，南城的城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西城城门、东城城北、北城城门。
里应外合之下，又处于绝对兵力优势的明军要想拿下锦州城并不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很快他们就破城攻入。
在李定国的率领下，明军首先控制了四处城门，再由外及内向里推进。
赵乾在亲兵等嫡系心腹的护卫下向里城退守，虽然是苟延残喘，但毕竟还没有被消灭。
他们还要做困兽之斗，李定国当然不会给他们机会，第一时间就派大军前去围攻。
锦州之战就是一个转折点，如果明军能够干净利落的拿下，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很好办。
李来亨等夔东诸将也是很兴奋。
当年大顺军在山海关一片石惨败，其直接结果就是丢掉了江山。
虽然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顺军余部的将士们早就看开了，但毕竟和清军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可能轻易的消掉。现如今正是报仇的绝好时机，夔东明军自然不会错过。
“全城搜查，不能放过一名清兵！”
李来亨下了严令，夔东将士们更是严格遵照执行。
在这件事上李来亨甚至根本不需要动员，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
“弟兄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咱们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啊！”
“对啊，要不是鞑子，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年的曲折，又怎么会死那么多的弟兄们。如今就让他们血债血偿！”
“对，叫他们血债血偿！”
明军在全城范围内进行搜查，哪怕是那些零散的逃入城中百姓家中的清兵们他们也要一个个揪出来。
在明军的愤怒面前，任何清兵不可能幸免于难。
从他们站在大明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皇帝陛下说的好，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如今他们就是遵照大明皇帝的旨意行事。
当然，虽然明军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但军纪维持的相当好。
任何一名明军将士都不会袭扰百姓，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搜查清军上。
至于退守到锦州城中的那千余清军残部，更是他们首要需要处理的对象。
这支明军的火器配比是相当可观的，甚至有最先进的普鲁士火铳。
经过本地工匠的一番改良后，如今的普鲁士火铳的威力大增。
很快明军就围住了总兵府。
锦州总兵府内，赵乾心如死灰。
他想过会败，但没有想过会败的这么彻底，败的如此狼狈。
他完全就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啊。
明军一发力，他们就作鸟兽散。
这也太荒唐了。
时至今日，赵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呢。没道理啊。
总兵府显然已经被明军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了。
从明军如今的举动来看，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这也正常，赵乾很清楚如今他们的首级就是明军将士们升迁和奖赏的踏脚石。
有了他们的首级，明军将士们就能封妻荫子，得到大额封赏。
换做是赵乾，也会毫不犹豫的做。
这可惜，如今战败的是赵乾一方。
啊啊啊！
赵乾很想咆哮，但是他喉咙仿佛被人卡着什么东西一样，十分的难受。
“大将军要不我们护送您冲出去吧。”
“是啊大将军，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继续留在这里那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大将军，我们冲出去吧。”
赵乾能够清楚的听到亲兵们在说什么，可他就是不想理会。
冲出去？事到如今了，还可能冲出去吗？
骗鬼呢吧？
赵乾并不是一个消极的人，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他生还的可能性太低了。
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情况下冲出去不过就是一种奢望罢了，反而会加速死亡。
“如今我们已经是死路一条。不如留下些家书，或许还有可能被家人看到。”
其实赵乾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因为锦州城破后，即便明军没能发现他们藏着的家书，这些家书也很难被人带走，带到他们家人那里。
但这毕竟等于是给他们留了一个念想，总比万念俱灰来的好。
在赵乾的提议下，清兵们纷纷表示同意。
只是他们当中识字的人是少数，只能由识字的同伴代笔。
总兵府中的笔墨是现成的，纸张更是不少，清兵们便开始写起家书来。
如今他们已经对生还不报任何的希望，只希望能够留封家书。
轰隆！
便在这个时候一声炮响将他们从思绪中从新抽了回来。
“明贼攻进来了，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眼瞅着明军攻入大门，不知哪个清兵喊了一句，瞬间引起共鸣。
“对反正咱们也不可能活了，与其引颈就戮不如跟明贼拼了！”
“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赵乾也是毫不犹豫的拔刀，率领所剩不多的清兵朝总兵府大门冲去。
而明军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如同奔流潮水一般涌来。
“晋王殿下有令，格杀勿论！”
李来亨毫不犹豫沉声下令道。
如今明军同仇敌忾，将士们个个眼眶通红，紧紧盯着眼前的仇人。
他们现在只想给死去的弟兄们、百姓们报仇。
“杀虏报国！”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光复锦州，收复辽东！”
“杀杀杀！”
……
……

第0748章 攻克永宁
永宁永宁，取的是永世安宁的意思。
清军守将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睡梦中的他会被明军围攻，永宁城也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切自然有刘富贵的功劳，自打被明军俘获之后，为了活命的他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竹筒倒豆子一般都全部说了。
这导致明军可以从容不迫的抄小路接近永宁城寨而不被发现。
等到明军发力的时候清军再发现已经太晚了。
明军占据了先手，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加上火攻对清军造成的心理压力，让明军全程压着永宁清军打。
许多清兵都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们仓皇的提上裤子披上衣裳就往外冲。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顶住了，绝对不能泄气不然就全完了。
永宁城寨呈一个琵琶状，明军死死卡在了咽喉的位置，让清军不能汇合，首尾不能兼顾。
何守义、钱有忍充当了先锋。
在他们的率领下明军将士个个悍不畏死。
这些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怂，只要他们表现的比清军更为镇静，慌乱的就是清军。
强大的压制力让清军喘不过气来，完全跟着明军的节奏走。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军是怎么翻过重重山峦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当然，眼下首要的任务是保命。
清兵们仓皇之际不忘把弓弩拿起对着明军就是一通乱射。
此刻寨子里的明军实在太多了，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把箭矢射出去即可，一定能够伤到明军士兵的。
“明贼吃我一箭！”
“明贼去死吧！”
一通乱射之下明军确实开始出现了伤亡。
但是由于他们浑身甲胄，保护的还是比较得当的，并没有出现致命伤的情况。
“杀虏报国！”
在钱有忍等人的率领下，明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这并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连贯性的压制。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顶得住，因为其对心理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
有了进攻复州、娘娘宫等地的经验，明军将士们掌握了一项重要的原则，那就是一定要表现的凶狠，而且是越凶狠越好。
只有这样清军才会怕他们，只要清军怕了他们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两军对阵，其实看的就是气势。
哪一方要是先怂了，接下来的战斗就会一边倒。
所谓滚雪球就是如此。
只要积累出了优势，接下来的战斗不要太简单。
明军疯狂进攻，清军只能疲于应付，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加上他们已经被阻隔开来，彼此之间没有照应，更是人心惶惶，每个人心里的想法不一而足。
跑路，逃命还是怎的？
每个人都想法都不一样。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清兵们自然也不例外。
在明军的一波又一波攻势下，渐渐出现清兵逃散的情况。
这引起了清军将领的十分不满，他下令将这些逃兵射杀。
清兵的箭矢射不到明军，但射自己人还是很准的。
这些逃散的清兵还没有冲出几步，就被一通乱射射成了刺猬。
“啊！”
“饶命啊！”
“救命啊！”
清兵们都傻了。
与其被自己人射死，还不如拼上一次，说不定还有生机。
“弟兄们冲啊，鞑子已经被我们冲溃了，是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
王二麻子大吼一声，就像是一头猛虎一样冲向前去。
他的弟兄们跟在他的身后一步也没有退缩。
因为他们心中有一个共同的念想，那就是光复辽东。
每拿下一座戍堡、一座城池，他们就觉得离收复辽东更近了一步。
嘶吼声、求饶声、哀嚎声、兵器相碰的声响、骨头碎掉的脆声、以及刀子入肉的钝响。
每个人都在痛苦的挣扎着，在死亡的边缘来来往往。
于七冷眼旁观，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都是收复辽东的必走一步。
要想让辽东百姓们免遭鞑子欺凌，就必须有所牺牲。
只要将士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就行。
“齐射吧。”
见大股清军冲了过来，于七下达了命令。
这支明军几乎人手配备了一支火铳，排队枪毙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最大化。
明军个个训练有素，一通齐射一排清兵就倒在了地上。
当然还会有其他清兵补位，因为他阿玛如果逃跑的话也会被自己人射死。
与其逃跑的时候被当做逃兵处死，还不如拼上一次。
至少这样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还能得到一定的抚恤，不至于孤独终老。
终于在火力的掩护下，明军冲到了清军的腹心。
“杀虏报国！”
王二麻子一个人冲在了最前的位置，登州起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如今他仍然没有改变。
将乃一军之魂。只有为军将领表现出了勇猛，将士们才会有战斗的欲望。
王二麻子虽然是个武夫粗人，但深知此理。
所以每次战斗他都不会躲在后方观战，而是身先士卒。
在他的带领下，明军个个悍不畏死。
连王将军都这么冲锋，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拼命？
这一次也是同理。
清兵们见明军士兵们个个如狼似虎，整个人都傻了。
明军这是怎么了，个个打了鸡血一样。
妈呀。
白刃交锋，短兵相接！
肉搏战中没有太多的战术可言，拼命就是了。
这种战斗中越是发怂的一方死的越快，反倒是敢打敢拼的一方容易建立起优势，从而活到最后。
“弟兄们，不要怂，鞑子们就要垮了。”
王二麻子不仅身先士卒，还拼命的嘶吼着鼓舞士气。
正是他不惜力的嘶吼使得明军将士时刻处于一个亢奋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明军将士们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啊，明贼都是恶棍，都是恶鬼。”
清兵们看着一地尸体，发出失心疯一样的狂吼。
他们本能的朝后退去，哪怕军法队的士兵们一通乱砍也不在乎。
“快跑啊，明贼挡不住了。要想活命就快跑啊。”
“不要再打了，我们打不过明贼的。”
……
……

第0749章 绝望的孝庄
继拿下塔山、杏山后，郑成功又挥师北上进军松山。
相较于塔山和杏山，松山的地形更高，并不完全沿海。
是以郑成功也改变了策略，不再选择命水师从海路进攻，而是改道走陆路。
虽然因此脱离了自己的舒适区，但如果能够稳扎稳打，郑成功还是有信心可以拿下松山的。
最令郑成功欣慰的是他的长子郑经送来了一份家书，在家书中明确表示天子已经顺利完成了祭天，并对由郑经策划的祭天典礼很满意。
郑成功对郑经很欣慰，不枉他苦心栽培郑经多年，郑经还是不负他的期望的。
此举对郑家而言意义非凡，因为这是郑经转型朝堂的第一步。
这一步如果能够走踏实了，接下来的路将会十分好走。
郑成功无意与当今天子争夺天下，只想本本分分平平安安的做一世臣子。
他也希望他的儿子他的家人能够一世平安。
郑成功有心用一个漂亮的收官战结束自己的戎马生涯。辽东战场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所以松山之战明军必须赢得漂漂亮亮，大获全胜才行。
……
……
孝庄近来经常睡不着觉，哪怕睡着了也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中她被人追杀，最终惨死在刀下。
杀她的人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但是孝庄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些是明军。
因为他们戴着明军的甲胄，还扛着一杆大旗。
那旗上赫然写着一个明字。
每当对方出刀的时候孝庄就会惊醒，然后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会这样？
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虽说清军一直在打败仗，但明军也没有打到沈阳城啊。
孝庄为什么会一直做这种梦？
只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一直担心明军真的会直接打到沈阳来吧。
毕竟以清军如今的战力，真不一定能够拦的住明军。
有时候孝庄会梦到科尔沁草原。
那是她儿时生活的地方。
当时的孝庄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孩子，整日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那时的她根本不会思考家国天下。
可现在时势把她逼得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努力去思考这些问题。
“天下争夺真的重要吗？”
有时候孝庄常常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确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毕竟有些时候不是她想要争，而是族人们逼着她争，她不得不争。
而且就算她现在不争了，投降明军，大明皇帝能够饶得了他们吗？
成王败寇，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历史上无数亡国皇族的凄惨下场都告诉孝庄投降没有好下场，甚至有可能出现皇族被灭的情况。
有道是斩草要除根，换位思考下孝庄也会同样这么做。
只要登上了这个位置许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便是你不想做，底下的臣子都会逼着你做。
“来人啊，锦州那边打的怎么样了？”
锦州对于辽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孝庄一直对此是很重视的。
只是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让孝庄很是担忧。
这大概也是这些天她一直夜不能寐，经常梦中惊醒的缘故吧。
“太皇太后，急报急报！锦州急报！”
说来也是奇怪，孝庄想起什么突然就来什么。
锦州奏报还真让她给等到了。
“快拿来看看！”
孝庄有些急不可耐了。
“太皇太后，这是锦州的奴才拼了命送来的。”
太监将一封满是血污的书信奉上，孝庄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
什么叫做拼死送出，孝庄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将信从信纸中抽出展开来看，只看了一眼人就傻了。
锦州城破，这信是从城中逃出的清兵送出来的。
此时此刻孝庄的信仰崩塌了。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锦州城固若金汤，是以沈阳城才安全。
但现在这道屏障没了，明军随时可能攻打沈阳，孝庄和她的族人随时可能面对明军的兵锋。
饶是孝庄沉稳如山，也难以忍受这么大的打击。
现在她该何去何从？大清该何去何从？
继续往北从跑去赫图阿拉？还是跑到萨尔浒去？
还是跑到宁古塔去？
亦或是跑回科尔沁去？
若是孝庄自己跑去科尔沁或许还会有人收留她。但若是她带上八旗兵，科尔沁的娘家人可不会收留了。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科尔沁人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日薄西山的大清得罪如日中天的大明。
哎，好难啊。
孝庄觉得自己仿佛被人遏住了喉咙，举步维艰。
但是她又必须去做选择。
因为如果她不去做，就是在等死。
“唤索尼来。”
虽然时日已经不多了，孝庄还是想再做一番挣扎。
毕竟大清在沈阳周遭还有十几万大军，若是不拼上一枪太可惜了。
现如今孝庄最信任的人就属索尼了。
虽然索尼已经上了年纪，但是经验丰富，识大体懂规矩。
如今这种危难时刻，索尼能够顶的起来。
却说孝庄传旨以后，索尼连夜入宫觐见。
如今的索尼已经老到入宫必须有人抬轿子的地步。
虽然这有违规矩，但孝庄特批了索尼权力，准许他乘坐轿子入宫。
索尼对此自然是感恩戴德。
如今他连夜入宫自然知道没有什么好事情。
可是身为奴才就是要替主子分忧的。
哪怕是灾祸事情也无所谓。
当轿子最终落定的那一刻，索尼颤颤巍巍的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相较于京师，沈阳的皇宫要小了不少。
他步入殿内，绕过屏风之后立刻见到了孝庄。
“奴才索尼，拜见太皇太后。”
索尼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随后叩拜行了大礼。
“起来吧。”
孝庄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谢主子。”
索尼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束立，十分恭敬。
“锦州城破了。”
孝庄毫不犹豫地说道。
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对索尼隐瞒了。
“什么！”
索尼大吃一惊道。
“怎么会这样。”
“哀家在想如今该怎么办。是继续跑还是做殊死一搏。”
……
……

第0750章 御驾亲征
从宁远、塔山、大兴堡到松山、杏山、锦州，明军一路势如破竹，也完成了郑成功和李定国的顺利会师。
明军的强势进攻让清军精心布置的宁锦防线如同纸糊的一样，整个防线突破之后，明军可以直接向辽阳、沈阳方向进军。
而且于七、何守义也成功来到了清军的后方，并狠狠放了一把火。
明军整体形势向好，便在这时天子突然命人传来旨意要御驾亲征。
这是李定国和郑成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当初天子就提出了亲征，只不过被群臣劝阻只能作罢。
毕竟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可是如今明军在辽东接连传来大捷，朱由榔实在是按捺不住了，最终决定御驾亲征。
朝中衮衮诸公自然是极力劝阻，但看来收效甚微。
皇帝陛下似乎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要御驾亲征。
身为臣子，劝阻的义务尽到了也就行了，总不可能真的跟天子对着干吧，那不是人臣该有的姿态啊。
不管怎么说，天子御驾亲征这件事对明军来说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
对于一众将领来说，准备接驾事宜就是他们现在都首要任务。
无论如何迎接圣驾的过程中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他们不但功劳尽失，甚至还会惹上一身罪过。
皇帝陛下是说干就干的那种类型。
京师距离山海关不算远，山海关距离宁远也没有多远，也就是距离锦州稍远一些。
但如果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应该不出半个月应该也到了。
即便算上天子圣驾的缘故，二十天也足以。
留给李定国、郑成功等人的时间不多了，他们一定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把一应事宜准备妥当。
当然，停下来迎接圣驾并不代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作为。
李定国和郑成功已经在第一时间派出大量斥候前往辽阳、沈阳方向打探消息。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打听些消息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
……
对朱由榔来说，御驾亲征辽东绝对是最近一段时间来最令他兴奋的事情。
虽然辽东一直捷报频传，但他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仔细一想倒也是明白了，少的就是个参与的过程。
天子面北背南，垂拱而治。
这是满朝公卿心目中最理想的状态，但其实并不是朱由榔想要的。
朱由榔是一直期望能够有参与感的，毕竟前期大明的战斗他基本上都参与了。
不说身先士卒，但至少都是发挥了作用的。
猛然让他这么安然的待在京师什么都不做，他实在是适应不了。
这便有了之后的祭天，天子也借着祭天的由头向满朝公卿表示自己受到了上天的指示，要去御驾亲征辽东。
如此一来算是堵住了群臣的嘴。
受到上天指示这种事情玄妙的很，你若是信吧那很正常，若是不信吧也没啥可说的。
但在明面上你得信。
天子是谁？那可是上天之子。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所以天子说受到了上天的启示，那就是真的受到了上天的启示。
既然老天爷都说了天子该亲征，就扫除了最后一道障碍。
当然御驾亲征的准备事宜很繁杂，不能一拍脑袋就决定。
护驾军队的遴选必须认真对待，不说千挑万选但至少也得仔细筛查。
至于粮草辎重等一应事宜自不必说。
护驾的军队选择上首选肯定是天子亲军——虎贲军。
虽然已经有一部分虎贲军随晋王出征，但大部分都虎贲军还是留守京师拱卫天子的。
只是在赵旭、李石头都已经随军出征的情况下，护卫天子的人选便落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头上。
毕竟王贺年是天子绝对信任的对象，由他护卫天子天子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整个京师如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百姓们对辽东的战事津津乐道，十分渴望听到从辽东传回更多的好消息。
以朝廷目前的战力来看要想做到这点并不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而作为朱由榔，给群臣乃至百姓做表率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果连天子都畏缩不前，只敢躲在后方享福，百姓们会怎么想？
大明尚武，那朱家子孙就绝不能是怂包软蛋，而是要在危难的时候敢于站出来承担属于皇族的责任。
辽东，他魂牵梦绕的辽东，终于要亲自双脚踏上这片土地了。
……
……
“听说了吗，皇帝陛下要来了。”
永平县城一间茶馆里，一众读书人有滋有味的聊着。
他们就着花生米一边喝酒一边聊着：“皇帝陛下要来咱这小地方？你是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了，都已经传开了。皇帝陛下来咱这地方只是路过，因为他老人家啊要御驾亲征辽东，辽东知道不，山海关外面就是辽东。”
“陛下要去山海关？”
“这你明白了不，山海关怎么走，不得过咱这永平县。”
“那倒也是，咱这永平县上去往山海关的必经之路。皇帝陛下要去山海关，啧啧，怪不得。”
“说来我们可以一睹天颜了？”
“哈哈，瞧你说的。能当然是能了，不过也没啥瞧的。皇帝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是要掉脑袋的。皇帝陛下和一般人那能一样吗，那可是天子。受到老天爷庇佑的。”
“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再说了，这永平县城山高皇帝远的，便是锦衣卫也不屑的来啊。”
“慎言，慎言啊。举头三尺有神明，话可不能乱讲，不然如果触怒了这一众神仙可是要倒大霉的。”
“行吧，瞧把你给吓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不过呀这辽东确实该打，毕竟这本就是我大明的领土，被鞑子夺了去窃据了许多年，也该还回来的。”
“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咱们大明就是一条卧龙，虽然睡着了但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欺负的，只要睡醒了吼上那么一嗓子，必然是天下震动！”
……
……

第0751章 辽东群像
“王卿，到哪里了？”
朱由榔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沉声问道。
“回禀陛下，到永平县了。”
王贺年赶忙一夹马腹快步跟上前去。
“永平县……”
朱由榔口中喃喃念道。
“这么说来应该距离山海关不远了。”
朱由榔念道山海关三个字的时候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山海关的意义每一个人都清楚，朱由榔更是十分看重。
虽然如今山海关乃至宁远、锦州都在明军的手中。但有相当一段时间内这些地方都在清军手中。
在朱由榔看来，这是一中屈辱的表现。
人不能忘记历史，因为忘记历史就是背叛。
朱由榔时刻告诫着自己，必须要戒骄戒躁，只有这样才能使得自己保持在一个完美的状态，不会因为情绪偏差而影响到光复辽东的大计。
如今御驾亲征，这种情绪管理就更重要了。
要知道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有可能朱由榔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或许他本人不会这么想，但难保底下的臣子不会这么想。
这层层传递下去自然就变了味，跟朱由榔原本想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以必须不断的矫正才能保持一个清醒的认识。
这也是朱由榔不想在这些小县城停留太长时间的原因。
当地官员为了讨好天子以立功肯定会尽可能的搞好接驾事宜。
最终这些成本都会摊派到百姓头上，这是朱由榔万万不想看到的。
“就在永平停留半日吧，就不过夜了。用过午膳就走。”
“遵旨！”
王贺年抱拳领命道。
……
……
“来来来，满饮此杯。”
拿下永宁后，明军诸将好好庆贺了一番。
他们连战连捷，拿下数座城池，把清军后方搅和的天翻地覆，极大的给晋王和忠王的争取到了空间。
这是殊为不易的。
要知道位于这一片区域的清军大概有二十万左右，这是分散在各处。
只要清军想要集结，仅仅凭他们这万把人根本不可能抵挡。
是以他们才想出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战术。
在不同区域近乎相同时间出现明军，让清军完全摸不到头脑，清军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万一他们集结兵力全军出击却被偷了家，可就连哭都没地方去哭了。
刨除这些因素，也有清军保守的原因。
毕竟沈阳是他们一定要守的，别的地方出现问题都不是大问题，但是那些八旗贵族乃至皇族是绝对不能有难的。
所以清军才会集中驻扎在沈阳方向，并没有前来围剿明军。
于七、何守义得了好处，自然就想要进一步的行动扩大优势。
不过在前进方向上众人产生了较大的分歧。
于七跟何守义建议进攻辽阳，而钱有忍则提议进攻赫图阿拉和萨尔浒。
双方的思路是完全不同的。
进攻辽阳风险较大，但是可以有力震慑清军。
毕竟辽阳是仅次于沈阳的大城。拿下之后清军必定慌不择路。
而赫图阿拉和萨尔浒就不一样了，这些属于清军后方，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失守对于清军的影响并没有那么的大。
大概也就和复州、永宁失守的情况差不多。
钱有忍的理由很充分，不能因为接连几场胜利就被冲昏了头脑。
拿下赫图阿拉和萨尔浒则较有把握。
这些地方比复州永宁还要偏向后方，驻防兵力一定不会太多。
“要我说就是攻打赫图阿拉和萨尔浒最有效果。这些地方是鞑子的老巢。老巢一旦被端，鞑子便是想要淡定都淡定不了了。”
“可是赫图阿拉和萨尔浒离这里太远了，我怕夜长梦多啊。”
王二麻子皱着霉头道。
“其实也没有那么远，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有效减少路途距离。”
“哦？说来听听。”
于七饶有兴致的问道。
“看这里。”
钱有忍取出一份缩小版的地图，在地图上用炭笔勾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妙哉，妙哉。走这条路线确实可以有效的缩短距离。”
比起于七，何守义更加的理性。
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钱有忍的这个路线很是完美。
“那就这么办了。咱也不需要犹豫，说干就干。”
王二麻子一拍脑袋道。
他是个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格，听到这个计划如此完美立刻就开始鼓动大伙儿行动了。
明军以战养战粮草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加上钱有忍在长生岛经营多年的老本，足够明军吃上好几个月。
“倒也不需要这么急。”
何守义和声道：“不过既然方向定下来了，可以往这方面去靠了。”
“嗯，说的有理。鞑子现在的注意力肯定都放在了辽阳沈阳等正面战场上，根本不会顾及到赫图阿拉和萨尔浒等后方。”
“嗯，趁他病要他命。”
王二麻子攥紧拳头道：“要来就来一出狠的，让鞑子伤筋动骨。”
……
……
索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补锅匠，疲于奔命之际还得思考太皇太后会不会满意。
人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目前来看索尼能够调动的资源着实有限。
但即便只有这些资源，索尼也得尽力让这些资源用到需要它们的地方。
看菜下碟是现在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锦州失守后沈阳失去了一道极为重要的屏障，但并不是说完全无险可守。
只要把军队布置妥当还是可以守上一守的。
何况事到如今除了拼死一战清军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投降是死路一条，只有死战到底方有一线生机。
大小凌河是守不了的了，毕竟这里离锦州太近了，即便现在索尼派军队过去也于事无补。
还不如集中兵力布置在距离沈阳较近一些的位置，这样实际效果会好上很多。
索尼现在不求夺回锦州、宁远，只希望能守住既有的地盘。
大清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大清了，八旗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八旗了。
只要能苟延残喘对清军来说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了。
索尼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旁的事情他也很无力。
……
……

第0752章 行刺天子
经过数日的颠簸后，朱由榔所率亲征大军已经正式出了山海关。
这意味着他们踏入了辽东的土地。
辽东，辽东！
朱由榔的心情十分之激动。
辽东，我终于来了。
虽说宁锦一代已经都在明军手中，但为了保险起见，朱由榔还是被拱卫在大军的正中心。
不管鞑子从哪个方向进攻，天子的安全都是有保证的。
朱由榔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锦州和李定国、郑成功汇合了，所以下令急行军。
除了必须的休息外，行军速度不能受到任何的影响。
王贺年自然是将这一点贯彻到了极致。
每日行军数十里，可谓将速度把握到了极致。
就连皇帝陛下都纡尊降贵改为骑马。
当然皇帝陛下骑马的技术很不错，即便在军队中也是处于中上的存在。
从山海关到宁远明军并没有用多久，从宁远到锦州也就是数日的工夫。
“陛下，前面就是锦州城了。”
王贺年十分恭敬的向朱由榔禀报道。
在王贺年看来，天子是他绝对不能对不起的人。
作为大明帝国的绝对掌舵人，天子对大明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可以说没有天子就没有大明的今天。
王贺年还清楚的记得当年明军被困在西南一隅之地，一次又一次的被清军围剿时的情景。
要不是皇帝陛下当机立断，挥师攻打重庆打开了局面，当时的大明朝廷已经是垂死之局。
可以说皇帝陛下对大明是再造之功，比起太祖、成祖也丝毫不予多让。
“好，今夜之前赶到锦州吧。朕不想在野外过夜了。”
朱由榔毕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精力不比年轻人。
这一路舟车劳顿，他确实感到十分的疲惫。
能够在城里安安稳稳的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才是最重要的。
“遵旨！”
……
……
“晋王殿下，皇帝陛下就要抵达锦州城了。”
“好，快快随本王出去接驾。”
李定国得知天子即将来到锦州，立即领了心腹前往城外。
与次同时，郑成功及其心腹，夔东军诸将以及赵旭、李石头等人皆是率部出城迎驾。
朱由榔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来到城外时看到了一众熟悉的面孔。
“臣等恭迎皇帝陛下。”
李定国等人纷纷跪倒在地，冲着朱由榔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平身吧。”
朱由榔抬了抬手，和声说道。
“谢陛下。”
李定国等人起身后，十分恭敬地说道：“听闻陛下即将亲征，臣等荣幸之至。特地准备了典礼仪式，为陛下接驾。”
“诸位爱卿有心了。朕见辽东连捷，实在是高兴。这便决定御驾亲征，和诸位爱卿一同讨虏。”
“臣等自当为皇帝陛下鞍前马后。”
“先进城吧。”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
锦州城不比中原的城池，条件十分艰苦。
但是天子行宫还是得准备的，李定国等人把总兵府清理了出来。
天子由锦衣卫护送来到总兵府前，朱由榔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他降下旨意命人备好汤桶，随后好好的泡了一个汤浴。
朱由榔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
他在仔细思考接下来的战斗该怎么打。
便在这时忽然听到屋外响起一声大喊。
“有刺客！”
朱由榔本来闭着眼睛，突然之间睁开了双眼。
“刺客？来人护驾！”
朱由榔没想到会有刺客出现在锦州，这也太夸张了。
屋外有不少锦衣卫，听到天子呼喝之后立即冲了进来。
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随后也赶了过来。
“臣王贺年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王爱卿平身吧。这行宫之内怎么会有刺客的。刺客可曾抓到了？”
王贺年闻言脸上一红，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去。
“臣无能，让刺客跑掉了。这刺客应该之前就在锦州城中，不知怎的就潜入了行宫之中。不过请陛下放心，臣会命锦衣卫严加搜查，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嗯，应该是潜藏在城中的虏贼，严加搜查吧。朕不希望有任何的意外。”
朱由榔摆了摆手沉声道。
“退下吧。”
“皇帝陛下，晋王和忠王殿下求见。”
王贺年刚刚退下，韩淼便出现在了朱由榔的身侧小声道。
“宣他们觐见吧。”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意外，看来收复辽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如今朱由榔还是需要保护好自己的。
成功就在眼前，一定不能功亏一篑。
“陛下，陛下没有受伤吧？”
李定国一进屋就跪倒在地，十分关切的问道。
郑成功的情况也差不多。
朱由榔连忙将其扶了起来。
“朕没受伤，不过刺客让他跑走了。”
“什么人竟然敢如此大胆，竟然敢行刺陛下。”
“臣等失职，让陛下受到了惊吓。还请陛下治罪。”
“无妨，朕其实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行刺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连根拔起。”
“臣等遵旨！”
“传旨，命锦州城戒严，全城进行搜查。”
朱由榔属于杀伐果断的性格，一旦被他发现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他会竭尽所能的将刺客找出来。
……
……
“陛下遇到刺客，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刺客找出来。”
李定国觉得在这件事上他一定要办的出色一些，至少要抢在郑成功和夔东十三家之前。
唯有如此他才能得到皇帝陛下的信赖才能够高过其他人一头。
而且李定国也很想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末将得令。”
“下去吧。”
李定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现在想来他十分后怕。
刺客潜入行宫，旁若无人的走了一遭竟然还能安然逃走。
还好陛下没有受伤，要是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真是无法跟满朝公卿交待。
所以李定国决定加强对行宫的巡逻。
虽然锦衣卫已经把行宫围的水泄不通，但其实证明还是有漏洞可寻的。
李定国就要填补上这个漏洞，保证天子的绝对安全。
这就需要更多的军队加入进来驻守。
……
……

第0753章 水落石出
天子遇刺绝不是一件小事，虽然刺客并没有得手，皇帝陛下安然无恙。
但光是天子安全受到威胁这一点就足够令臣子们自责了。
以晋王为首的一众臣子命令军队将锦州城翻了个底朝天，最终擒获了刺客。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名刺客并不是清军士兵，而是锦州城一个商人。
这商人得了清军不少好处，自认为明军拿下锦州之后断了他的财路，狠向心生遂毫不犹豫的潜入总兵府也就是天子的行宫准备行刺天子。
只是他确实没有多少舞刀弄棒的经验，一出手就失败了。
但是他却对总兵府很熟悉，利用一个狗洞跑了出去。
谁料明军在第一时间关闭城门，然后在全城范围内进行搜查。
这名刺客名叫秦年，年方五十。
被擒获时仍然对大明皇帝破口大骂，一口的污言秽语。
明军将士看不下去，狠狠给了他两个嘴巴子，然后用破布堵上了他的嘴。
至于动刑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
而且不是由他们，而是专门的锦衣卫审讯。
王贺年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管多难缠嘴巴多严的人只要落到了锦衣卫手里总会开口。
这是因为锦衣卫有着极为丰富的审讯经验，一番逼问之下换做是谁都会开口。
王贺年对秦年这等刺客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见到之后直接开始动刑。
手边可供他用的刑具不多，最多的就是棍棒夹棍之类的。
王贺年遂选用了夹棍。
十指连心，被夹棍夹到后产生的剧痛足以令人开口招认。
王贺年很有自信。
只要一轮刑过定能叫秦年开口。
果不其然，刚刚一上夹棍秦年就嚎啕大哭起来。
五十岁的男人哭的就像是一个孩子，这还真是罕见。
秦年又哭又叫连声求饶，王贺年冷哼一声道：“说你还有没有同党，若是不招认，你的家人都难逃一死。”
这一点王贺年倒没有诓骗他，刺杀天子可是重罪，满门抄斩是基本操作。
若是能够招认同党也算是降罪一等。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秦年连哭带喊道：“小人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做下这等人神共愤的事情，真的只是小人一人所为，并没有其他人主谋和同犯啊。”
“还死鸭子嘴硬，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商贾，凭什么刺杀天子。刺杀天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从一开始王贺年就不相信秦年说的话。所以无论如何他要把秦年的嘴巴撬开。
“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本官报上去你的家人一个也跑不了，都逃不过那断头一刀，你可想好了。”
“小人，小人……”
秦年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是十分无奈。
他咬了咬牙，恨声道：“都是我那败家婆娘，她是旗人。前段时间有人联系上了她想通过她刺杀大明天子。我哪里能看到自家婆娘受苦，便决定铤而走险。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不可活命。但求大人放过我的妻儿，叫小人一人以死谢罪吧。”
秦年说的声泪俱下，王贺年却不为所动。
“你那婆娘联系的人叫什么？”
“叫什么索……索尼！”
秦年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随后脱口说道。
“索尼……”
王贺年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索尼是谁他当然清楚，此人是清廷顾命大臣，相当于大明的内阁首辅。如此位高权重之人想要行刺大明皇帝自然说的过去。
索尼有足够的动机和理由！
这件事他一定要第一时间禀报给天子。
……
……
“什么，是索尼要行刺朕。”
听到这个消息后朱由榔也惊讶的无以复加。
他实在没有想到刺客背后之人竟然是索尼。
这个老狐狸……
朱由榔对索尼的印象基本上停留在影视剧和小说之中。
此人属于老奸巨猾的类型，跟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同为四大顾命大臣。
如今其他三人都已经毙命，只剩下了索尼一人。
清廷方面若要倚重，确实只能倚重索尼。
只是索尼年纪也太大了一些吧？
这么老了还不安分，还在上蹿下跳着实令人惊讶。
只能说可能是索额图之死刺激到了索尼。
毕竟索额图是索尼的长子，也是索尼最欣赏的子嗣。
索额图之死让索尼对大明和明军以及朱由榔十分仇恨，这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行刺朱由榔。
只能说索尼老态龙钟昏了头，竟然觉得一介商贾就能混入天子行宫行那刺杀之事。
真当是锦衣卫和一干天子亲军是吃干饭的吗？
不过这样也好，冤有头债有主，至少朱由榔知道了该找谁报仇。
“陛下这秦年该如何处置？”
王贺年抱拳请示道。
“斩首示众吧。他的家人一概充军流放。”
朱由榔觉得有些疲惫，摆了摆手道。
“臣遵旨。”
王贺年抱拳领命退下。
……
……
天子遇刺这件事并没有对明军进攻沈阳的进程造成太大的影响。
明军要想在入冬之前收复辽东就必须把节奏安排的紧凑一些，不能拖拖拉拉。
迅速的处理完行刺事件后朱由榔也投入到了分析战术策略的阶段和环节。
首先是分兵还是合兵。
分兵的话进攻沈阳要两三路甚至更多。如果合兵的话则只要直接怼过去就行。
朱由榔更倾向于合兵。
毕竟萨尔浒之战明军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就是因为分兵被努尔哈赤抓住机会各个击破从而落得一场惨败。
何况沈阳外围也没有太多城池需要攻打，分兵的意义不大。
但是郑成功希望分兵。
郑成功觉得可以将一部分军队走海路进攻，这样可以让清军防备不得。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么做的意义不大。
因为已经有了何守义、于七在外围后方袭扰，郑成功再去等于资源浪费了。
所以朱由榔坚持合兵进攻沈阳。
郑成功见天子态度如此坚决遂不再坚持。
毕竟天子是要御驾亲征的，如果分兵导致天子遭到危险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样也好，明军集中优势兵力清军将没有任何机会。只需要合兵怼过去就是了。
……
……

第0754章 兵分两路
孝庄看着跪在眼前的老臣，心里直是又气又无奈。
刺杀大明皇帝，这就是索尼想出来的办法？
不得不说如果成功确实能够极大的缓解清军的压力，可问题是没有成功啊。
而且这种事情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大明皇帝身边的护卫又不是饭桶，怎么可能坐视自己的君主暴毙，死于刺客之手？
只能说索尼病急乱投医，已经乱了方寸了。
孝庄本想狠狠责骂索尼一番，但转念一想眼下大清正是用人之际。
如果他这么责骂了索尼，不但会让索尼和索尼这样的一干老臣心寒，也不会对事情有任何的帮助。
眼下大清的形式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扭转的。要想死里求生，就必须集合所有能够集合的力量。
“起来吧，哀家没有怪你。”
孝庄叹了一声，亲手将索尼扶了起来。
“眼下明军势如破竹，大有不破盛京不还的架势。依你看我们该如何是好？”
索尼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犹豫了片刻方是说道：“回主子，依奴才之见我们不应该再和明军在外围交战，而是赢集合所有兵力在沈阳打一次决战。眼下明军的实力摆在面上，我们如果正面硬碰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被他们这样逐渐蚕食各个击破，那才真的是钝刀子割肉，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还可能啊。”
索尼说的痛心疾首，孝庄听了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不得不说索尼说的很有道理。
以往大清就是每一座重要的城镇都想要守，结果就是那一座都守不住。
如此一来被明军滚起雪球来，清军越来越难取胜，最可怕的是气势上也完全落于下风了。
“可是如果集合全部兵力于盛京，其他城池等于都不守了？”
“主子，事到如今保全皇族和八旗贵族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贱民的性命根本不足为惜。”
索尼说的斩钉截铁，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孝庄一时难以决策，在殿内踱起步来。
比起一般时候，此刻的决定更加关键。往往一个决定就能够决定大清的气运。
所以孝庄必须要慎之又慎，绝不能轻易的下决断。
良久之后孝庄方是停下步来，沉声道：“照这么说，哀家更是应该集中兵力备战了。也罢，这件事你便着手去办吧。只要能够守住盛京，大清就还有机会翻盘。”
孝庄是一个很现实的人，说白了就是拿的起来放的下去。
索尼闻言激动的老泪横流。
“主子能这么想，实乃大清之幸。我大清只需要卧薪尝胆三年，必定能够重新打回关内。”
其实索尼心里很清楚，以大清现在的实力能够自保苟延残喘就算不错了，打回关内不过是他说来安慰孝庄的。
孝庄又何尝不知道呢。
她苦笑一声道：“希望如此吧。”
孝庄似乎突然想起什么，顿了一顿道：“你的爵位就由次子继承吧。索家世代忠良，这爵位朝廷不会剥夺的。”
“谢主子。”
“退下吧。”
……
……
于七为首的一干明军行动力很强，决定进攻赫图阿拉和萨尔浒之后立即就往这个方向靠。
他们总兵力在一万左右，所以如果一起行军的话会很显眼。但如果分开行军的话于七又担心彼此之间会联络不畅。
最终在一番合计商议后于七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他和王二麻子统领。令一路由何守义跟钱有忍统领。
当然于七的军中混有不少钱有忍的手下充任向导。
这样一来双方应该都不会迷路，抵达约定的地点再汇合就是。
越往辽东纵深走，林子便越多越大。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如此一来明军不仅有可能遇到清军，更有可能遇到野兽。
于七等人有和野兽搏斗的经验，对付野兽只要成群结队不走散，打着火把就能把这些畜生吓退。
除非遇到饿了很久的狼群，不然对明军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于七给每一名士兵都分发了火折子，这样一来遇到危急时刻可以立即取火吓退野兽。
除了这些问题，最棘手的就是粮食问题了。
不管是赫图阿拉还是萨尔浒都是苦寒之地。
沈阳对大明百姓来说已经算是寒冷的地方了。
但在清军心目里，沈阳可是塞上江南一样的地方。
因为赫图阿拉和萨尔浒比沈阳要冷的多。
这方面钱有忍要适应的多，毕竟他们本就是东江镇后裔，已经在这一地区生活了几十年。
于七、王二麻子、何守义就要差一些了。
他们只能尽量让自己穿的厚一些，以适应这一代的环境。
……
……
其中钱有忍、何守义的这一支由于人数较多，走的也更慢一些。
“钱将军，前面有没有休息的地方啊。弟兄们也走了几十里路了，腿都要快断了。”
何守义大口喘着粗气建议道。照着这个样子走下去，怕是将士们也免不了要抱怨。
虽然眼下将士们都绑了绑腿，可还是会感到小腿酸胀。
加上天气严寒，如果淤血堆积得不到舒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有忍点了点头道：“何将军放心，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前面不远有一片林子里的空地，猎户们时常在那里休息。我们虽然人数有些多，但如果挤一挤还是能够坐得下的。也快到时间吃饭了，我们便在那里休息休息，埋锅造饭吃了之后再赶路也不迟。”
何守义听了直是大喜。
“那敢情好，不过有一点咱们可得注意，千万不要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小解。”
何守义有些尴尬地说道：“我之前试了一次，差点给叫冻住了。”
钱有忍哈哈大笑道：“这怪我没有提前跟何总兵说。在我们辽东这都已经可以算是常识了。辽东苦寒之地，在野外方便时是很容易被冻坏的。”
“原来如此。”
何守义点了点头道：“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嗯，我们加快几步，就在林子里的空地先扎营吧。”
“好，就这么办。”
……
……

第0755章 野人女真
“弟兄们加把劲把营帐搭起来。”
“对，天色不早了。我们埋锅造饭之后也不要急着赶路了，就在这里过上一夜好了。”
“嗯。”
何守义心道也不急于这一时，便是在此休息一夜也无妨。
明军随身背的是帐篷中最小的三角帐篷，一般两人住一顶，所以搭建起来也很快。
搭好帐篷之后就开始埋过造饭。
这倒也简单，拿火石、火折子那么一点便把火引燃了。
明军伙兵们做饭的速度很快，米一下锅没多久就开始把饼子拿出来烤。
这样等到米饭闷好，饼子也已经烤好可以吃了。
何守义跟钱有忍坐在一起，钱有忍一边烤着火一边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沿着这片林子一直向北，遇到一片晒谷仓的时候在转而向东就好。”
“这么说来还算是比较顺畅的，希望不要再出岔子了。”
……
……
夜色已至，吃饱了饭的明军士兵们开始休息。
劳累了一天将士们都十分疲惫，不多时的工夫就都睡着了。
他们睡得很是甜美，可是睡梦中猛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何守义猛然惊醒。
他近乎本能的抓起随身的佩刀一个挺身便站了起来。
“敌袭，敌人夜袭了！”
亲兵的高声呼喝让何守义一下子就清醒了。
想不到在这么偏僻的树林里还能够遇到鞑子的伏击。
这种时候明军肯定是慌乱的，这是人的本能。
即便整理好军队也得要一定的时间。
何况何守义还没有看到钱有忍。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钱有忍，双方汇合之后背靠背形成合力才能较好的防御并形成反击。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不要射箭直接砍杀。”
这种近距离的搏杀射箭没有任何的意义，挥刀肉搏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遵命！”
明军的执行力很强大，很快就集结完毕和来袭的敌军搏杀了起来。
但他们注意到敌军的着装很奇特，既没有身批铠甲也没有着罩甲。
他们身穿的乃是兽皮！
嘶！
明军将士们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且他们通过战斗发现这支清军的战斗力要比之前遇到的清军战斗力强得多。
哪怕是八旗兵也没有这样的战斗力啊。
清军是怎么这么短的时间把战斗力提高的如此之多的。
而且这支敌军是不要命的打法，搏杀之下明军竟然有些顶不住的样子。
这在以往是绝对没有发生过得。
“用土手榴弹吧，万般无奈之下何守义只得下令。”
此次他们带的土手榴弹本就不多，之前几场大战已经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金贵，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打算拿出来的。
但是现在偏偏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明军将士们也感到压力陡增，纷纷遵命而行，他们将土手榴弹掏出朝着人群就砸去。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操作，只需要闭着眼睛一扔就好。
“狗鞑子去死吧！”
一枚手榴弹扔出在人群中爆炸，随即发出巨大的响声。
最中心的十几人瞬间被炸飞，紧接着断肢残臂就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雾，血腥的味道让人作呕。
来袭的“清兵”们愣了一愣，随即哇哇大叫。
他们恐惧的看着眼前的明军士兵，随即扭头就跑。
根本没有人能够抵御的住土手榴弹的威胁。
“捡活的抓！”
何守义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清兵们逃跑，遂在第一时间就命人抓俘虏审问。
这些清兵处处透着诡异，必须要抓来审问一番。
“清兵”们虽然跑路速度很快，但总有那些受伤或者来不及逃跑的被捉住。
何守义的亲兵们绑了几人带到他面前，勒令他们开口。
可是这些人就跟嘴巴被封上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肯说。
何守义冷笑一声道：“要想活命就开口。你们以为什么都不说就能活下来吗？”
他拿刀抵在一名俘虏的脖子上质问道：“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说的话我就动手了。”
“一……”
“二……”
“三……”
喊到三的时候那俘虏哇哇乱叫。
钱有忍皱着眉头道：“他不是鞑子，是野人女真。”
“野人女真？”
钱有忍点了点头道：“女人分很多种，咱们说的鞑子就是建州女真。”
“还有其他女真部落，最后都陆续被建州女真征服吞并，唯有一个族落例外，那就是野人女真。”
“这些野人女真一直不服建州女真，虽然偶尔有被抓获的俘虏，但主体一直没有被征服。”
钱有忍顿了顿，继而接道：“他们一直与建州女真相抗争，从来没有放弃过。”
“虽然他们一直被建州女真打压，但野人女真就像是荒原上的野草一样，顽强生长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所以野人女真跟建州女真不是一路人？”
何守义对这方面的知识可谓是相当匮乏了，一再追问道。
“不错。”
钱有忍侃侃而谈道：“其实野人女真战斗力要强大的多，只是因为建州女真有火器才能坐稳辽东。不然早就被野人女真打花了。”
“野人女真地盘原来很大，但一再被建州女真压缩，只能往北逃命。后来由于鞑子入关，后防空虚，野人女真又逐渐迁移回来。”
钱有忍讲的很认真，何守义也听的很认真。
“所以我们在这里遇到野人女真，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相反这很合理。”
“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一个办法。”
何守义脑子转的快，他登时想到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为何不可以跟野人女真联合呢？”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何将军真是睿智。”
“哈哈莫要夸我了，再夸我可就飘了。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间的仇恨不共戴天。我们要是不加以利用岂不是可惜了。只要我们给野人女真一些承诺，他们肯定会帮助我们攻打赫图阿拉和萨尔浒。”
何守义捋着下颌胡须，十分淡定地说道。
“好，就这么办！”
钱有忍眯着眼睛道。
……
……

第0756章 谈判博弈
不得不说何守义的这个计划很有策略性。
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有不共戴天之仇。
莫说许以利益了，便是纯粹的让他们出力估计野人女真也不会拒绝。
虽说萨尔浒和赫图阿拉不会有多少清军，但是人多些总是有保障。
何况，若论对这两个地方的了解，应该没有人比野人女真更清楚。
便是钱有忍也无法与他们相比。
二人明确统一了思路之后立即让钱有忍跟那野人女真士兵沟通，表示可以帮助他们报仇雪恨。
那野人女真士兵愣了一愣。
原本他以为落到了敌军之手必死无疑。
没想到他们不但不杀他，还要帮助野人女真对抗建州女真。
这是怎么个情况？
从对方的面相来看，应该是汉人……
换句话说这些人应该是建州女真的死敌。
在这一点上野人女真倒是和他们利益一致。
这名士兵脑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老实说事情怎么发展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毕竟还得等族中长老商议过后才能决断。
不过这名野人女真士兵还是决定把这些汉人士兵带到族落中去。
……
……
何守义跟钱有忍的意外发现改变了既定计划。
他们跟着那名俘虏来到了野人女真聚居的山中。
这山坳里有一处简易的营寨，真的十分简陋，连基本都寨门都没有。
一顶顶帐篷七扭八歪的堆积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
何守义不禁心中暗暗打鼓，这样的野人女真真的能够帮助他们打败清军吗？
这未开化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越是未开化的族群往往战斗力都会越高。
遍观世界史尽是野蛮对文明的征服。
既然来都来了，何守义还是想要做出一番尝试的。
如今这名俘虏早已被松绑，带着何守义跟钱有忍朝营寨深处走去。
陆陆续续从帐篷里走出一两个野人女真，警惕的打量着何守义等一干明军士兵。
他们与那名俘虏用野人女真特有的语言进行沟通，期间那些野人女真士兵甚至动过怒意。
这一点是不需要言语就能表现出来的，何守义等人也观察到了。
好在在经过一番沟通后，似乎这些野人女真士兵面上的怒意消散了。
钱有忍跨步上前沟通，他虽然会说一部分野人女真语，但是并不流利，沟通过程中还是有不少障碍的。
好在还有手语这种万能语言，手舞足蹈之下大概是能够弄明白双方的意思的。
钱有忍把自己的条件摆了出来。
对方自然是有些惊讶。
当然他们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选择禀报给大长老。
这支野人女真的大长老名叫丘茈。
他精通野人女真、建州女真、汉语三种语言，跟钱有忍沟通起来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钱有忍虽然野人女真话马马虎虎，但建州女真话还是很流利的。
毕竟在东江镇这么多年，他虽然一直抗清，但不论是刺探情报还是交易购买货物肯定是都要少不了跟建州女真打交道的。
那野人女真的大长老丘茈明确表示对双方的合作很感兴趣。
但既然是合作，那就要双方都拿出诚意来。
野人女真足足有几万人，而明军不过是一万人。
从双方合兵联军来说是不对等不合理的。
明军能够补偿的只是事后的奖励，但这毕竟只是画饼。
万一明军最终翻脸不认野人女真就亏惨了。
所以明军方面总归得拿出些东西来表明诚意。
这一点其实何守义也想到了。
既然是合作，自然是要考虑双方利益对等。
明军能够给出的利益确实差了一些。
但这不是何守义小气不想给，而是他实在不敢拍着胸脯瞎作保证。
或者说他即便拍着胸脯瞎作保证，这保证也做不了数，野人女真也不肯信。
归根到底是何守义的身份地位不够。
其实野人女真很清楚汉人王朝的权力架构。
不管底下那么多繁乱的官职，其实最一言九鼎的就是天子也就是皇帝。
皇帝一句话可以推翻很多假设，皇帝一句话也可以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都说内阁制约皇权，但实际上内阁官员不也是皇帝选出来的吗？
如果内阁不能让皇帝称心如意，皇帝大不了裁撤内阁官员再换一批好了。
只要换上来的这一批能够让他称心如意，皇帝的意志就能够很好的贯彻执行下去。
所以野人女真的大长老丘茈真正担心的是何守义说的话皇帝不认。
真要是那样，野人女真就真的被平白无故的利用了，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何守义给钱有忍使了个眼色，钱有忍便咳嗽了一声，对丘茈表示需要借一步说话。
随后他拉着钱有忍走出了帐篷外。
走到远处，钱有忍苦笑道：“看来大长老并不完全相信我们啊。”
何长义点了点头道：“不完全相信我们是正常的。如果他们完全相信我们，那才是有鬼。那样反而轮到我不踏实了。”
何守义叹了一声，继而接道：“其实本将知道那大长老担心的是什么。无非是怕我们给他画饼，结果实现不了。毕竟我们给出的承诺没有陛下的首肯不做数。”
钱有忍这下有些无奈了。
这方面其实何守义更有发言权。而钱有忍虽然是东江镇遗民，但毕竟这么多年来都跟朝廷没有任何的联系，关系早就断了。
如果连何守义都说不上话，那么钱有忍自然也说不上话了。
“敢问何将军，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野人女真相信我们，才能让他们跟我们合作一起出兵攻打赫图阿拉和萨尔浒？”
何守义闻言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踱步走着。
“且让我好好想一想。”
钱有忍也不催促，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过了良久何守义才停了下来，跨步上前道：“法子有了。”
“什么！”
钱有忍十分激动，攥紧拳头追问道。
“我们给他们立一个字据。口说无凭，有了字据他们总归能够心安了。”
……
……

第0757章 民心所向
谈判最重要的就是诚意，何守义已经拿出了诚意，那么丘茈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合作。
不过虽然何守义提供了字据，但毕竟不是天子亲口所说，上面也没有盖有玉玺，所以野人女真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
不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犹豫再三丘茈还是选择和明军合作。
何守义闻言直是大喜，和丘茈歃血为盟。
有了野人女真的支持，明军可谓是如虎添翼，何守义进攻赫图阿拉和萨尔浒更有信心。
……
……
经过索尼的一番调遣，清军的优质军队基本都集中到了沈阳周围。
索尼虽然年事已高，但既然已经被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自然还是得出点力的。
八旗子弟基本上已经腐化的不成样子。
虽然这一年半载已经有了不少恢复，但狼性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的。
索尼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第一时间就命人操练军队，要让军队恢复到一个最佳的状态。
此为大明与大清之间的决战，事关两朝国运，由不得清军不重视。
“虽然名义上我们只能守辽东，但也不用那么死板。”
索尼沉声道：“不妨在沈阳城外布置一些军队。让明军以为我们兵力不足。这样明军长驱直入之下就能形成包夹合击。”
“主人真是英明，只是不知道要派去多少人合适呢？”
索尼一边捋着下颌胡须一边沉思。
良久他才叹了一声：“若是去的人太少了没有用，最少也得两三万人。至于领兵将领们我倒是还没有想好。”
沈阳之战和以往的战斗都不一样，清军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容错。
如果清军输了那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如果守住了也只是守住了而已。
就长远而言，仍然是很艰难的。
“奴才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说看。”
“明珠就很合适。”
“明珠？”
“不错，此子虽然资历尚浅，但可以算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领兵埋伏在城外，那这个人一定要是能够信得过的。明珠是地地道道的旗人贵族，选他肯定不会有错。”
“明珠……明珠……”
索尼口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竟然莫名觉得有些靠谱。
反正现在清军也是无人可用，那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便传令下去，命明珠领兵去城外驻扎吧。令他隐藏在山林里，明军不出现就不要出来。即便明军来攻打了也不要急着出来，等到明军正式陷入到攻城鏖战后再突然杀出，给他们致命一击。”
背刺这种事情一定要稳准狠，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只要出现了犹豫，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有可能会功亏一篑。
……
……
得到他将独自领兵的消息后明珠直是激动的睡不着觉。
比起一般时候，眼下大清显然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
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一定能够引得朝廷的注意。
明珠虽然是八旗贵族出身，但身份地位不像是索尼那样显赫。
如果明珠不能够立下军功的话，很可能就会逐渐淹没在一众八旗子弟之中。
这样一辈辈的下去和平民也就没有太大的分别。
要想稳住基业，只能不断立军功。
守卫沈阳便是至关重要的一战。
对明珠来说，这次机会一定要抓住，这样才能平步青云做到人上人。
……
……
翌日一早明珠便到军营检阅军队。
这批要驻扎在城外的军队抗压能力要求更高，所以一般战斗力也要强一些。
明珠观看了一番后暗暗称赞。
有这样的雄兵猛将何愁不能战胜明军。
其实一直以来明珠都觉得明军被神话了，他们的真正战斗力不会有传言中的那么强。
无非是那些战败的清军一直失败总得找一块遮羞布。
把敌人描述的强大一些，这样至少输了不会显得太尴尬。
但实际上明军也是人。
是人就会死，是人就不能无限制的战斗下去。
所以只要清军敢拼敢打，就有获胜的可能。
关键还是胜负心的问题，只要心气在明珠就有手段能够完成逆袭。
“传我将令，全军出城。”
作为一名刚刚上任不久的将领明珠十分清楚自己的威信不足以服众。
所以他必须通过立威或者养望两种方式来建立威信。
养望需要的时间太长，明显不适合眼下。
而立威就显然适合多了。
只要杀人或者杖责不听话的士兵就能迅速的立威。
明珠已经想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定要烧好。
……
……
天子亲临锦州明军士气大振。
在一应事宜准备妥当后大军正式出征，浩浩荡荡的朝沈阳杀去。
明军一共十几万大军远远望去遮天蔽日。
光是气势就足以令人震撼不已。
加之天子仪仗在大军之中甚是显眼，更加衬托出这支军队的不凡。
虽然朱由榔已经降下旨意尽量让军队不影响到沿途的百姓，但要想真的做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听说了吗，大明皇帝陛下来了辽东要御驾亲征沈阳呢。”
“啊，真的假的啊。御驾亲征，乖乖。皇帝大老爷不都是躲在皇宫里面享福的吗？怎么会御驾亲征的？他们图什么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不过这确实是事实。听说这位皇帝大老爷和一般的皇帝不一样，特别喜欢身先士卒。不仅如此他和将士们都是吃住在一起。”
“还有这种皇帝，乖乖……”
“要么说当今天子乃是天命所向呢，有这样的皇帝在将士们岂能不拼命。”
“还真的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听说了清军在沈阳方向集结了大军要和明军决战呢。明军未必能够拿下沈阳啊。”
“能不能拿下沈阳看他们实力强不强了。再说了这又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情，谁拿下沈阳我们就听谁的呗。”
“也是这个道理，反正谁当皇帝都需要我们这些贩夫走卒，普通老百姓呗。我倒是希望大明统治辽东，毕竟是正统所在。”
……
……

第0758章 辽东灾民
在明珠的带领下，几万清军埋伏隐藏到了沈阳城外的林子里。
要把几万人同时藏到林子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珠也是颇费了一番脑筋。
为此他们不惜砍伐了很多树木，以此来搭建营房。
这片林子只有本地人知道，明军初来乍到肯定不会注意。
不过也不排除明军从林子里砍伐树木来做撞城锤的可能。
但一般而言明军不太可能往林子深处走。
清军除了一应日常巡逻外便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和忍耐，因为明军并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抵达，他们必须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忍受林子里的蚊虫叮咬。
明珠是一个很能沉得下性子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补刀背刺，所以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必须等明军先手攻城他们再反手杀出。
要是他们先手开团，反而会落到被动的境地。
“传我将令，有敢擅自出林者斩立决！”
……
……
往赫图阿拉和萨尔浒的山路很难走，不过有野人女真带路，难度确实下降了不少。
一路上何守义跟钱有忍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毕竟野人女真不是自己人，虽然答应合作，但还是存在反戈一击的可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老祖宗的这句话必有他的道理。
当然，一路上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双方保持着距离和克制，并没有爆发出任何的矛盾。
至于豺狼虎豹等野兽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过。
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没有野兽敢靠近的。
只不过在行进的路途中他们遇到了不少流民。
灾年有流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一下子出现这么多流民还是在辽东真的是有些出乎何守义的意料。
毕竟辽东地广人稀，百姓本就不多。
而如今这附近聚集的流民都快赶得上江南地区流民的数量了。
一下子聚集这么多的流民，只有一种可能，附近出现了极为重大的突发事件。
这个事件可能是天灾可能是人祸。
若是天灾的话可能是旱灾、水灾、蝗灾或者发生大的疫病。
如果是人祸的话一般就是统治者的暴政，引得天怒人怨。
何守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毕竟清军残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当年努尔哈赤在辽东搞得汉人十室九空，好久才恢复元气。
如今再次出现相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要想真的把事情弄清楚必须要亲口去问流民。
虽然知道这样做有很大的风险，但如果不做何守义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遂何守义便派亲兵前去询问。
这些流民本就在麻木的走着，突然见一众士兵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直是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该跑还是不该跑，只呆呆的立在原地。
“我家将军问你们是为何聚集在这里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你们不必害怕，我家将军心善，不会做袭扰百姓的事情的。”
“我们都是从萨尔浒和赫图阿拉逃出来的。那里的清军要抓壮丁，只要是男人不分老少一概要抓走。”
“我们本就活的艰难，但至少还有一个奔头在。可若是被抓了壮丁，那可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结果那就是等死了。”
“据说清军抓来的壮丁都是在战争中最先死的，大半活不过一场战斗。”
“我们不甘心就这样成为孤魂野鬼，便商议着一起逃出来。”
“你们都逃出来了？”
“当然没有，大半都被清军捉住了，能逃出来的都是幸运的。”
“还有一些虽然已经逃出来了，但之后又被追兵捉了回去。凡是被捉回去的人下场都十分凄惨，备受折磨最终死去。”
“我们不敢停留一路逃难，只希望能够逃离清军的魔爪。”
何守义的亲兵们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心中直是唏嘘感慨不已。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们本以为中原的百姓已经很苦了，没想到辽东的百姓竟然更苦。
要是朝廷一直不北伐攻打辽东，不知百姓们还要在水深火热中生活多久。
何守义听到亲兵回禀后也是震惊不已。
他想到清军残暴没想到清军残暴到了这种地步。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清军失民心到了这种地步若是还能够统治辽东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回禀将军，这些百姓们这么可怜，不如分一些粮食给他们吧。”
亲兵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沉声建议道。
“不行，这些灾民这么多，我们分发粮食他们必定会哄抢。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会不顾一切的争抢粮食。一旦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说的在理，可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明军将士们也不例外。
何守义叹了一声，摇头苦笑道：“罢了，我们在前面搭设粥棚施粥一天吧。”
这是何守义唯一能够做的。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最多只是续命灾民，但他只能做到这了。
毕竟明军将士们也需要粮食吃，不可能全部施舍给灾民。
这些灾民能够走到哪一步，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得知明军要搭建粥棚放粥，一众灾民们都兴奋极了。他们本能的吞着吐沫，眼珠子都快要嘣出来了。
“放粥了，放粥了。明军要放粥了。”
“大伙儿不用再挨饿了，大伙儿能够得救了。”
“快去排队，排的晚了怕是就领不到粥喝了。”
“大伙儿别急，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对前往不要相互推搡，千万不要踩踏。大伙都能吃到粥我们保证。”
“小心，小心一些。让老人优先排在前面。”
“青壮排在后面，有点羞耻心，千万不要抢。”
“都记住了这是何守义何将军的功劳，你们能够有今天，都是何将军的施舍。大伙儿要好好活下去，等到王师的到来，等到辽东光复的那一刻。等到那时，大伙儿的好日子就来了。大伙一定要撑到那一天。”
……
……

第0759章 两路开花
赫图阿拉和萨尔浒都在辽东很纵深的地方，相对而言萨尔浒更深一些，其就在浑河边上。
何守义等人决定先进攻萨尔浒并不是因为钱有忍等东江镇后裔的感情因素，也不是因为浑河血战这个例子。
而是因为萨尔浒距离抚顺很近，而抚顺就在沈阳的背后。
清廷如今就在沈阳，清军应该大部分也集结在了沈阳，何守义等人要想分担明军主力在正面战场上的压力进攻萨尔浒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能够顺利的拿下萨尔浒，再进一步威逼抚顺，那么明军的选择将会非常多，也将占据绝对的主动。
当然若能以此为契机顺带报了浑河血战的仇，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有野人女真带路，明军的行军速度很快，一路过了凤凰城朝清河方向而去。
清河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座戍堡。
其距离重镇鸦鹘关很近，也是明军前往萨尔浒的必经之地。
毕竟何守义等人是想尽可能的避开清军的主力的，所以威宁堡是肯定不能去的，所以清河几乎就是唯一的选择。
越往北走越是荒凉，甚至连逃难的流民都看不到了。
这也很正常，毕竟萨尔浒发生了那种事情，能够逃走的百姓早就逃走的。逃不走的大多是老弱病残，也就认命了。
何守义一开始还有些接受不了，但仔细一想却也是明白了，只要光复辽东，百姓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所以他不能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这千八百的百姓身上，而要是胸怀天下。
有了这个层次和站位，再去看辽东的局势就豁然开朗了。
当然明军的推进也不是盲目的，基本上每到一处地方都会记录下沿途的标志。
这样即便迷路了也能顺着找回去，不至于一错到底。
不过何守义觉得明军迷路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有野人女真带路，如果连这都能迷路也太说不过去了。
对他们来说稳步推进就好，萨尔浒就在眼前，胜利就在眼前。
……
……
让朱由榔感到惊讶无比的是，明军自出锦州后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
大凌河堡、右屯、广宁、西平堡。
这一众重镇几乎都是空城，明军只要推进到这一片区域，就能顺利的接管城池，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
这也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要知道这些在崇祯年间可是明军和清军锱铢必较绝对要拼死拿下的城镇，而眼下竟然不设一兵一卒。
康熙和孝庄到底是怎么想的，当真是觉得死守沈阳能够守得住吗，还是说他们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向这些重镇派驻军队了？
不管是哪一种，对朱由榔和明军来说都可以算是绝对的好消息。
过了西平堡，明军十数万大军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渡过辽河。
这个季节辽河的水位还是很高的，明军要想渡河只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选择一处水位较浅的河湾然后硬生生的趟过去。
另一种就是寻找渡船渡河。
后者显然不现实，毕竟即便能够找到渡口和船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够足够十几万人渡河的船只。
要是一批批的来拉人渡河，等到渡河结束都不知道要多久了。
这个时间朱由榔是等不起的，他相信明军同样等不起。
所以朱由榔便下旨命斥候寻找适合趟河的浅湾。
辽河很长，但明军的斥候足够多。
所以要想找到这样的浅湾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朱由榔的心理预期是半天左右的时间，没想到将士们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找到了。
朱由榔大喜之下便命人带他去看。
李定国、郑成功等一干将领护驾左右。
相较于中原的大河，辽河的宽度不算宽，这一处河湾更是显得尤其的浅。
朱由榔看到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真是天佑大明啊。
一应事宜准备妥当后，朱由榔便下令大军渡河。
其实渡河的时候还是很危险的，如果清军设了埋伏，在明军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发起进攻明军将陷入两难的境地。
继续渡河的话要面临清军的进攻，不渡河要收回来的话就前功尽弃，同样要舍弃一部分的军队。
所以朱由榔把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确保这一代没有清军主力后才下的旨意。
这一次郑成功部士兵首当其中，因为他们大多是水兵，对渡河并不恐惧。
至于夔东军部则压阵，因为他们同样有在长江边生活的经验，可以完美的完成殿后的任务。
至于李定国和虎贲军则护卫着天子走在正中。
朱由榔为了表率，更是毫无畏惧的骑着马匹渡河。
河水没过马腿，他也没有任何的恐惧，明军将士看了直呼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皇帝陛下万岁。
整个渡河的流程持续了半天，在天黑之前明军全员渡河完毕。
过了辽河之后，距离浑河边上的沈阳就很近了。
朱由榔并不着急，而是下旨先休息一晚，等到翌日一早明军恢复了气力再集合兵力向沈阳推进。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出三日就能兵临沈阳城外。
……
……
“何将军，前面就是清河了。”
钱有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十分认真地说道。
作为明军阵中为数不多能够和野人女真沟通的人，钱有忍理所应当的承担起了翻译的任务。
野人女真的首领认为清河一代不会有太多的清军，不过保守起见还是不能露出破绽，得先派出斥候前去查探。
等到确认没有危险后再发起正面进攻。
钱有忍听了之后立即把话带到，何守义听了也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便欣然采纳了。
反正明军现在是大优的局面，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了。
“嗯，这就派斥候前去查探，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便发起进攻吧。”
钱有忍不太想拖下去，何守义同样如此。
有道是夜长梦多，在速战速决这点上二人的意见是一致的。
加上于七跟王二麻子进攻赫图阿拉的时间和他们几乎差不多同时，何守义也不愿甘于人后。
如果他们能够在于七和王二麻子之前拿下萨尔浒的话，在皇帝陛下心目中，他的形象势必要高于这二人。
……
……

第0760章 清河堡大战
如今清军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用笼中鸟兽来形容如今的孝庄的也丝毫不为过。
在抽调了全部兵力集中沈阳后，孝庄其实是在赌，在赌清军能够完成逆袭。
可是这等于将一众重镇拱手让出。如果在最关键的沈阳之战中清军落败，那么就连退路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孝庄也无法畏手畏脚了。
所有八旗子弟不分贵贱，皆在索尼的率领下加入到严酷的训练之中。
这是为了恢复他们的狼性，在孝庄看来这些不成器的八旗子弟只要能够恢复他们先辈哪怕一半的狼性，也不至于是眼下这个局面了。
孝庄时刻关注着训练效果，时不时的与索尼通气。
从索尼反馈来的情况看，似乎效果还不错。
是索尼哄她开心也好，是真的如此也罢，反正孝庄是信了。
背水一战讲的就是这种状态吧？对清军来说确实已经是无路可退了，那么便做殊死一搏吧。
……
……
据野人女真说，清河的守军不会超过一千，明军只要发起攻势，这些清军就会作鸟兽散。
何守义认为野人女真的话不可全信不可不信，便和钱有忍商议先派出斥候查探一番，如果证明真的如野人女真所说，届时再发起攻势也不迟。
明军的斥候执行力是很强的，一番吩咐后便立即开始行动。
清河堡是一座戍堡，建在深山之中。
明军将士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摸索着上前，在接近戍堡之后立即停了下来。
若是放在以往，他们必须硬着头皮靠近戍堡，以此冒着生命的危险换取情报。
但现在他们不用了。
何守义将军将其珍藏的单筒望远镜交给了斥候们，斥候们隔着几百步也能够清晰的看到远处的景象，经过望远镜的放大，那些景物和人竟然清晰的犹如就在眼前一样。这也太神奇了。
“头儿，您看，这戍堡上根本没有几个鞑子。”
“会不会是他们正在休息？”
“不会吧，都这个点还在睡大觉，也太说不过去了。”
“看来野人女真说的有点道理，这清河堡果真没有多少清兵。”
“嗯，快把这个消息回去禀报给将军。”
却说明军斥候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军中将消息禀报给了何守义。
何守义听了大喜。
清河堡是距离抚顺最近的一处戍堡，既然连清河堡防备都这么松散，正面抚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要他们一口气拿下清河堡，就可以平推到抚顺城下，届时清廷势必大为惊慌。
要知道抚顺可是沈阳的后门，若是抚顺有失沈阳随时都将面临威胁。
最为可怕的是，一旦沈阳正面战场守不住，清廷宗室想要逃跑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明军堵死了。
那可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何守义有心抢功，自然不打算拖沓，跟钱有忍一番合计之后立即决定进攻。
只不过在钱有忍的提议下，何守义决定让野人女真打头阵。
这一方面是因为野人女真对这一代的地形更为了解，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想要检验一下野人女真的忠心。
如果野人女真有异心肯定会在这次攻打清远堡的时候表现出来，那么钱有忍跟何守义就会及时作出应对。
相反若是野人女真没有非分之想，那就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小心还是得有的。
令何守义感到惊讶的是，在他提出这个建议后野人女真的首领并没有反对而是一口答应。
他不禁好奇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之间的矛盾到底有多深，竟然让这个酋长心甘情愿的替大明卖命。
不过这对大明来说绝对是个好事情，何守义只需要静观其变好了。
……
……
“听说抚顺城里的青楼，其中的女人个个长得水灵无比，就跟粉雕玉琢的一般，他娘的，咱老子天天驻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无福消受啊。”
“谁说不是呢，咱就不说沈阳城了，那毕竟是朝廷在的地方，达官显贵不计其数。就说那抚顺城，里面的丘八也不少吧，凭啥他们就可以天天逛窑子，就得让咱们爷们在这深山里受罪？别说玩不到女人了，光是这蚊虫叮咬就够人受的了。”
“谁说不是呢，但这可能就是命吧，有时候你不服还真的不行。”
“你信命？信个屁啊。要我说，还是不懂得钻营。要是咱们给上面送点礼，说不定啊咱们爷们也能享一享这福。”
“唉，只能试一试了，这深山老林里的日子我是真的过够了。一想到能睡到美人的臂弯里，我这口水啊就流的老长。”
“瞧你这出息，跟八辈子没有见过女人一样。”
“哈哈哈。”
清河堡中的清兵聚在一起，一边喝着酒一边调笑着。
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等枯燥的生活，苦中作乐也成了他们唯一的乐趣。
“来来来，我们打个赌，看看咱们啥时候能够调到抚顺去。”
“依我看，最少得一年。”
“一年？我觉得半年就够了。”
“三个月，三个月足矣。”
他们仍自调笑着，忽然听到一声示警。
“敌袭，敌袭！”
所有人几乎都愣了一愣。
对他们来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敌袭这两个字了。
片刻之后他们才如梦方醒，抄起兵刃就朝外冲去。
清河堡是一座三层的戍堡。
其中最下面一层是仓库，里面堆积了大量的粮食已经辎重火药。第二层是养牲畜的，一些猪羊、鸡鸭随时可以宰了吃以改善伙食。
只有最上面的一层是供人居住的。
如今清河堡中只有清兵六百余人，听到示警后毫不犹豫的一股脑涌到了堡城头。
他们居高临下望下去，果然看到了一股士兵从山道摸了上来。
“妈了个巴子的，果然是野人女真。”
从对方的装束上清兵们就已经断定来袭的不是明军，而是他们的死对头野人女真。
照理说野人女真早就不活动在这个范围内了，怎么突然之间会出现在清河堡？
这真是活见鬼了。
“抄家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清河堡守将下令道。
……
……

第0761章 蓄力一击
清河堡的火器并不多，这也正常。
火器都是跟沈阳这些大城用的，现如今连这些大城都不够分，怎么可能匀出来给清河堡这样的戍堡用。
但是清河堡中的箭矢储备还是很充足的，清河堡中清军又是一等一射箭的好手。
守将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弯弓搭箭躲在垛口后面将箭矢射出。
清河堡修建的位置十分取巧，一条山道蜿蜒而上。
这条山道很是崎岖，一般人走起来都困难，更不要说冒着敌军的箭雨强行攀登了。
其面临的压力是十分巨大的。
但是野人女真们个个悍不畏死的向前冲去。
不少人被箭矢射中仍然不肯停下来。
这让清河堡的清军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野人女人会如此勇猛。
虽说双方是世仇，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要命的冲锋吧。
“妈了个巴子的，继续射箭啊，愣什么愣，他娘的没吃饱饭是怎么的？”
“把这些疯子放进来是什么后果你们不会不知道吧。还愣着干什么，放箭啊。”
清军将领喊破了喉咙，直是急的大汗淋漓。
野人女真此次发动的人数着实不少，虽然确定不了具体的人数，但匆匆扫上一眼，基本上可以断定人数在千人左右。
而清河堡中的清军满打满算其实也只有不到六百人。
双方从兵力上来看清军其实是处于劣势的。
如果不能靠着地形优势把野人女真拦在外面，对清军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都加把劲，把吃奶的劲都给老子使出来。放进来一个人，老子要了你们的脑袋。”
“放滚木，快放滚木！”
虽说箭矢的针对性杀伤更强，但面对茫茫多的对手，清军守将有些慌了，他决定提前动用滚木这个大杀器来应对。
这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要知道清河堡是依着山势修建的。
那条崎岖的山道其实十分陡峭，野人女真攀爬起来十分不易。
而如果清军这个时候将滚木放下，滚木完全会顺势滚下去，将野人女真全部带到山脚下。
这一招可谓十分狠辣，只是清军守将一开始没有想到罢了。
“放滚木，快放滚木。”
清军士兵们遵照执行，滚木很快就被扔了下去。
虽说磕磕绊绊，但效果着实很不错。
一通操作下，不少爬到一半的野人女真直接被带到了坡底，发出一声声哀嚎。
他们毕竟是血肉之躯，遭到这等重创即便不死也受了重伤，再不济也得折条胳膊断一条腿。
如此惨烈的景象让野人女真们也愣了一愣。
这清河堡似乎比想象之中还要难打一些。
“不要犹豫继续冲！”
野人女真的首领下令道。
在他看来清河堡中的滚木存量不会太多，这是符合常理的。
毕竟清河堡说到底也只是一座戍堡，戍堡有戍堡的规模，如果存储了大量的滚木，就没有地方存储粮食了。
很显然，相较于粮食滚木的重要性不值一提。清军宁肯多存一些箭矢，也不会把有限的空间给到滚木这等东西上面。
所以野人女真的首领断定清军不过是三板斧，三板斧后就没有后招了。
野人女真还是很听这首领的话的，纷纷嗷嗷直叫的朝上冲去。
山道虽然崎岖，但他们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练就了极强的平衡性，没多久又冲了上来。
清河堡守将见状直是傻了。
这天底下还真有不怕死的人？
别的不说，就说那被滚木碾死的惨状还不足以让这些野人女真收手吗？
真的是一群不怕死的莽夫！
他在心中咒骂一番，只得下令把火药搬了出来。
虽然清军没有火炮这样的大杀器，但是火药的储备还是很充足的。
这种危急关头，只能使用火药碰一碰运气了。
这些野人女真应该是没有见过火药的，火药爆炸的巨大威力足以让他们慌了阵脚。
清河守将一声令下，清军士兵们纷纷将临时包好的火药引燃丢了出去。
只是他们显然没有考虑到一点，那就是火药燃烧的速度很快，有些还来不及扔出去就发生了爆炸，将清军自己炸伤。
一时间清河堡上慌乱不已，喊叫哀嚎声音不绝于耳。
一下子弄了这个大个乌龙，清河堡守将人都傻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承认错误是不可能承认错误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错误的。
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这样子。
他就不信了，这些血肉之躯真的扛得住火药的轰炸。
人都是肉长的，面对火药的轰炸只会本能的逃窜，逆着火药的覆盖冲锋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火药一经扔出，野人女真便阵脚大乱，纷纷抱着脑袋连滚带爬的从山道上滚下。
野人女真首领见状脸都要绿了。
他还从没有这么丢人过，关键是还在何守义、钱有忍等明军将领面前。
他接了先锋本是想在二人面前出一把风头，现在倒好，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不许跑，给我冲，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你们都忘了吗？你们难道不想报仇了吗？”
其实眼下清军确实也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但很显然野人女真的损失更大一些。
这时候损失更大的一方若要强行带节奏明显是更难的。
但是野人女真的首领不这么看，为了面子，他也得死死咬住不放。
一旁的何守义眉头紧皱，他没想到区区一座清河堡中的清军竟然会有如此多的火药，虽然他们使用火药的方式十分原始和粗鲁，但不得不说效果却是不错。
如果任由清兵们使用火药进行轰炸，很可能用不了多久野人女真就得被消耗干净了。
这可不是何守义想要看到的。
合作才能共赢，这是皇帝陛下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
至少从眼下看来，野人女真对明军是有用的。
至少野人女真对这一代的地形很熟悉，光是靠钱有忍来引路是不现实的。
接下来，有的是用到野人女真的地方。
所以此时此刻何守义不能再坐山观虎斗了，必须将明军派出来增援。
“传我将令，增援野人女真。钱将军，你便率部增援吧。”
……
……

第0762章 兵临沈阳城
“得令！”
钱有忍双拳一抱，沉声响应道。
野人女真没有火器，清军没有火器，但是明军有啊。
这种时候有火器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钱有忍也是个心狠的，此战他根本没有打算留下活口，誓要全歼清军。
明军士兵们其实使用火器的时间并不长，但是火器的优势就是可以短时间训练后即投入使用，不必像弓箭手那样训练数年。
一番瞄准之后，明军将士们扣动扳机，火铳射出的铅弹便朝堡头清军飞去。
那些躲藏在垛口后面自认为安然无忧的清兵们直是傻了。
那些一枪爆头的还好，被射中其他部位的清兵个个哀嚎着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挣扎着。
“救命，救命啊。”
“救救我，快救救我。”
自然不会有人理会他们，因为此刻堡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见火铳的效果如此之好，明军又把土手榴弹祭了出来。
明军将士们抡圆了胳膊，将一枚枚土手榴弹朝清河堡堡头扔去，但听声声震动，随即扬起无数烟尘。
土石瓦砾纷飞，一时间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楚。
“还不快冲锋。”
钱有忍这话不光是说给明军将士们听的，也是说给野人女真们听的。
野人女真首领闻言立即了悟，当即下令跟着明军的脚步继续向清河堡发起进攻。
此刻清军自身难保，根本不会有心思守城，却是他们发起进攻的绝好时机。
明军和野人女真同时发难，攻势可谓是十分迅猛。
那条崎岖的山道上满是冲锋的士兵和尸体。
士兵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到最后，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会继续冲锋不会停下来。
在烟尘的掩护下他们很快就攀登到了堡头，随即和慌乱的清军搏杀一片。
蓄力合力之下，清兵们溃不成军。
他们只能节节败退，而联军迅速的掌握了主动。
清军一退再退，见形势不妙聪明的已然开始跑路。
剩下的清兵们也纷纷效仿。
只是明军的火铳和野人女真的弓箭可不是摆设。
一番操持下，箭矢铅弹齐发，无数清兵应声倒下。
钱有忍毫不留情的收割着性命。
作为东江镇后人，他和清军之间的恩怨是无法写尽的。
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杀虏，不给清军反击的机会。
“弟兄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杀啊！”
……
……
沈阳城郊。
朱由榔所率近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这一路行来他见到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这更加坚定了朱由榔收复全辽东的决心。
在大明帝国的领土上，决不能容许有这么多的流民。
他一定要致力于再造一个盛世，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而这一切的阻力都是来自于清军。
朱由榔来到这里就是要给将士们一个信号，那就是大明的天子不会躲在后方安享胜利果实，而是会和将士们并肩作战，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清军。
沈阳城作为清军的集结地，守备自然是极为森严的。
经过斥候查探，保守估计城中也会有至少十万精兵。
明军虽然有近二十万人，但从攻城双方的比例上来说，明军也只是刚刚够用，远没有到可以毫无顾忌的碾压的地步。
对这一点，朱由榔也是心知肚明的，没有被接连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由于有了锦州遇刺的经验，虎贲军和锦衣卫对天子的安全问题极为看重，每日加紧巡逻。
虽然天子所在的营帐位于中军大帐的最里层，他们仍然是不胜其烦的巡逻，生怕被刺客钻了空子。
毕竟明军如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乃至于是胜势。
清军要想翻盘，选择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行刺朱由榔。
只要朱由榔遇刺，那么明军阵中必定会大乱。
群龙无首之际明军肯定不会继续进攻，很可能会撤兵。
只要明军撤兵，对清军来说就是一场大胜。
因为他们现在实在是太需要喘息之机了。
只要给他们足够多的时间，他们就能逆境翻盘。
而如果这口气没能咬住，很可能被明军一波推平。
朱由榔本人倒是没有太在意。
因为在他看来，在明军上下充分防备的情况下，清军根本没有多少机会派出刺客接近他。
即便刺客真的潜入大营，也是送人头的。
朱由榔眼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沈阳。
毫无意义沈阳是清军必须要守的，那么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跟明军干到底。
一味蛮干攻城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也战损极大，即便拿下了沈阳城，明军肯定也会死伤惨重。
这不是朱由榔想要看到的。
毕竟这些明军将士们都是朱由榔的子民，身为君父是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子民受到伤害的。
所以就要以智取胜了。
朱由榔将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赵旭等心腹将领唤来中军大帐，准备开一个御前会议，共同商议下如何进攻沈阳城。
“诸位将军既然已经都到了，那朕也不卖关子了。沈阳之战可以说是辽东之战中最重要的一战。如果打好了，可以说是最后一战。如果打不好，那不知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多久。”
他稍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之后接道：“朕相信，诸位将军一定和朕一样希望这场战斗越快结束越好。所以我们就要想一个万全之策，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沈阳。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说吧。”
李定国抱拳道：“陛下，臣觉得可以先行劝降。虽然虏廷未必会答应，但肯定会在虏廷内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肯定会有投降派心动，只要人心散了，我们再进攻就可以取得很好的效果。”
不得不说李定国提到的这个建议说到朱由榔的心坎里了。
这一招其实以往是清军惯用的，明军若是能拿来用可以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效果嘛，倒是不能肯定，但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启禀陛下，臣倒是觉得可以飞热气球派一小部分军队潜入沈阳城中，以和大军里应外合。只要有了接应，我们拿下沈阳便是十拿九稳。”
说话的自然是李来亨，他信心满满。就差点名刘兴明了。
……
……

第0763章 群臣献策
对朱由榔来说看着众将争论倒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倒不是他有心看热闹，而是众将的争论可以给他一些思考。
有道是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身为君王，朱由榔更得对一众臣子以及社稷江山负责。
他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能是盲目的，而必须要做到尽可能的理性，作出最合理的决断。
这是一个君王的职责，也可以说是基本的要求。
朱由榔不希望他完成的太草率，而是尽可能的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
身为皇帝，没有过多的人能够限制他。
但是朱由榔希望自己能够给自己设一道线或者说坎。
这样他不会走的太偏，即使走偏了也能及时的拉回来。
总的来说朱由榔是比较欣赏李来亨的方案的，当然李定国的策略也不是不能用。
至于郑成功一直保持着沉默，朱由榔可不希望郑成功是这个状态，便刻意点了点他道：“这件事忠王怎么看？”
郑成功愣了一下，意识到皇帝陛下在询问他的意见，遂赶忙答道：“启禀陛下，以臣之见晋王的方案更合理一些。”
郑成功这么说倒不是他真的和李定国站一边，而是觉得飞热气球的方案风险太大。
只要出现一点意外，后果就是不堪设想的。
即便李来亨说的天花乱坠，郑成功就是不买这个账。
这下朱由榔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看看，兴明还是得在忠王面前表现一番啊。”
李来亨也有些尴尬，他连忙接道：“陛下所言极是，不如让兴明先给忠王表演一番，也好让忠王明白飞热气球没有想象中的风险。”
李来亨和朱由榔一搭一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郑成功便是不想答应都不成了。
“也好。”
他顿了顿道：“今日臣便开开眼，看看临国公口中的热气球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众人商议过后，便由李来亨去通知刘兴明。
照例刘体纯是反对的。但是他的反对在皇帝陛下的旨意面前是那么的无力。
李来亨一脸坏笑，看着刘体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当然，最高兴的当属刘兴明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飞热气球执行任务了。这次的机会得来不易，他一定要好好珍惜，绝对不能给他爹丢人，更不能给夔东军丢人。
热气球的制作并不困难，很快明军就筹备好了原材料，然后按照刘兴明的要求开始了简易的制作。
将一切准备妥当所需要的时间大概是半天，但是赶制情况下两三个时辰也足以。
何况有天子等着，所有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很快就把一个热气球样品做了出来。
刘兴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
比起几年前现在的他越发成熟了，以往一拍脑袋就做出的事情现在是万万不会做了。
“陛下，晋王殿下，忠王殿下。臣就要表演热气球升空了。”
刘兴明简单介绍了一下热气球的原理，其实主要是说给郑成功听的。
因为在场众人除了郑成功和他的部众，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热气球的原理以及犀利之处。
刘兴明现在要做的就是让郑成功相信热气球是有用的。
他带着几名士兵跳进了竹筐之中，随后毫不犹豫的命人割断了绑在地上的绳子。
随后热气球飞升上空，由很大的一块物体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
郑成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惊讶之余郑成功已经语无伦次，这下他算是心服口服了。
“怎么样，忠王殿下，末将没有骗你吧？”
李来亨这下可是十分得意了。
郑成功一直眼高于顶，认为自己知道的是最多的。
但他不知道有些事情就是连他也不懂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能不懂装懂，也不能不让别人说话。
“这热气球确实很神奇，只是若飞入沈阳城中，难道鞑子不会发现吗？”
见郑成功的态度已经趋于软化，李来亨赶忙趁热打铁道：“忠王殿下有所不知，一般热气球都是飞到很高的地方才开始下降的。我们可以挑一个阴天，或者索性是晚上，这样不仔细看，鞑子根本就发现不了热气球。”
李来亨咽了一口吐沫，便把当年的成功经验讲给郑成功听。
郑成功听的如痴如醉，感慨道：“想不到刘兴明少将军如此有勇有谋，这真是大明之幸啊。”
刘兴明被郑成功夸的面红耳赤，挠了挠头道：“忠王殿下谬赞了，这都是陛下领导有方，末将只是顺水推舟，做好自己的事情罢了。”
“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若是犬子有你三分，本王也就知足了。”
朱由榔见众人基本达成一致意见，便出来总结道：“这么看来飞热气球和射劝降信可以同时进行。一定要将虏廷分化，不能让他们一条心。这样我们的损失就能降到最低。”
“陛下英明！”
众将拱手道。
“就别拍朕的马屁了，快些去布置吧。”
朱由榔和声道。
……
……
沈阳城中气氛愈发紧张。
虽然孝庄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但当明军真的出现在沈阳城外时，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几十万大军把沈阳城围的水泄不通，用黑云压城城欲摧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
孝庄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踏实，便叫来索尼一起商议对策。
索尼安慰她道：“太皇太后，臣已经把城中所有位置布置妥当了，不管明贼从哪个方位攻城，我军都能及时应对。”
论领兵打仗，索尼或许不是苏克萨哈、鳌拜、遏必隆的对手，但若论守城，那三个人加在一起或许都不如索尼。
这是因为索尼心思缜密，且绝不会主动浪战。
在求稳这点上，大清真的找不出比索尼更优秀的人了。
“可是哀家这眼皮怎么一直在跳，不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吧。”
孝庄也许确实是上了年纪，精力已经大大不如从前，要是以前她非得亲自去城头视察不可，而现在只能假借他人之手了。
“太皇太后放心，臣可保万无一失。”
……
……

第0764章 向抚顺前进
拿下清河堡后，明军立即北上抚顺关。
这一切比他们想象之中要顺利，何守义跟钱有忍自然也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原本他们只是想着威胁一下清军的后排，可现在看来他们完全可以拿下抚顺，断了清军的后路啊。
明军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可操作性比清军强的多，清军只能被动的防守，而明军可以根据战斗的需要随时调整自己的策略。
何守义知道皇帝陛下已经御驾亲征，那么大军应该就快抵达沈阳城了吧？
有皇帝陛下坐镇，明军的士气一定十分高涨，只要何守义跟明军主力前后夹击，断然没有不胜的道理。
当然，眼下他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拿下抚顺。
和一般的城池不同，抚顺绝对算是辽东的大城了。
这样的城池城墙极为坚固，一般都铳炮根本威胁不到。
而且此番何守义也没有带大炮，威胁清军的能力着实一般。
虽然有了野人女真的兵力补充，何守义还是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一定要慎之又慎绝不能盲目自信。
毕竟将士们的性命都在何守义的手里面，他的一个决策失误很可能直接导致全军覆没，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钱将军，以你之间，抚顺城该怎么打？”
在何守义看来，钱有忍还是很有想法的，与其他一个人伤脑筋不如问问钱有忍的意见。
“何将军，依在下看，不如派一些人潜入抚顺城中，我们里应外合拿下抚顺。”
“里应外合？”
何守义听的一愣，这个方案他还真的是没有想过，真的可行吗？
“可是要想混入这抚顺城，至少得经过守卫的盘查。我们既不通语言，又没有留辫子，要想混进去谈何容易。”
何守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明军将士基本都是束发，当然也有个别光头，那是因为秃了，不是他们不想束发。
钱有忍麾下东江镇将士的情况基本上也差不多。
束发是汉家儿郎的标致不可能轻易的更改。
“我们当然不适合潜入抚顺城中了，光是相貌一眼就能被人瞅出来。可是何将军难道忘了野人女真？”
经钱有忍这么一提点，何守义却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若不是钱将军一番提点，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野人女真不仅相貌与建州女真相似，穿着也基本一样，更不用说都有留着辫子了。”
钱有忍顿了一顿解释道：“留辫子是他们游猎时的习惯是，是为了防止头发被树枝刮到。后来建州女真汉化，却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可以说在这方面建州女真和野人女真没有什么分别。”
何守义听罢点了点头。
这真的是天助我也。
想要睡觉就有人上赶着给你递枕头，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舒服的事情吗。
“他们会同意吗？”
对此何守义有些拿捏不准，说白了他不知道野人女真能够出力到什么地步。
之前他们肯攻打清河堡并充作先锋，是因为清河堡毕竟只是一座戍堡，攻打其他损失没有那么大。
可抚顺可是辽东一等一的大城啊。
强行攻打不知道要填上多少人命。
野人女真现如今人数本就不算太多，他们真的愿意为了报仇就填上这么多人命吗？
“何将军不问一问怎么知道。依我看不妨先试一试他们的口风再说，反正我们怎么也不亏。”
何守义点了点头道：“也好，那这件事就交给钱将军去办好了。”
钱有忍点了点头道：“遵命。”
钱有忍既会说女真话，又对野人女真有一定的了解，由他出面去沟通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现在何守义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等着钱有忍的好消息。
……
……
半日之后，钱有忍去而复返。
“何将军，他们同意了。”
钱有忍先把好消息带到，随后话锋一转道：“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事成之后，必须先兑现一部分的好处。”
何守义就知道野人女真是无利不起早，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能够走到一起自然是因为利益。
之前何守义给野人女真画饼，是因为他知道皇帝陛下肯定会同意其中的一部分条件，至于其他的他也拿捏不准。
但现在野人女真提出在拿下抚顺之后就兑现其中的一部分承诺，这让何守义有些为难。
他真的能够做的了这个主吗？
似乎看出了何守义的为难，钱有忍清了清嗓子道：“何将军是担心皇帝陛下事后怪罪吧，我觉得大可不必。当今天子乃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圣主，识人断物自是一绝。什么是忠什么是奸他老人家心里跟明镜一样。像您这样的忠良，皇帝陛下重用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呢？”
不得不说钱有忍话里有恭维拍马屁的成分，但何守义仔细一想也觉得不无道理。
至少他对皇帝陛下是有信心的。
从几次接触的过程中，何守义能够感受到这种雄主的感觉。
“既然如此，便答应他们吧。不过只可让他们先拿一部分钱财，其余条件还得等到朝廷同意之后再做计较。”
相较而言给予钱财的风险是最小的，其他的何守义实在无法做主。
钱有忍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身为臣子不能总替天子做决定，尺度还是要拿捏把握住的。
“好，末将这就前去与他们说明，相信他们也是能够理解的。”
钱有忍微微颔首道。
谈判这种东西向来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要是一方一口咬定概不退让那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好，那本将军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只要野人女真能够接受，就命他们乔装打扮，潜入抚顺城吧。”
何守义的心情可谓是十分激动，只要拿下了抚顺，就距离拿下沈阳不远了。
看这样子大明真的要光复辽东了。
……
……

第0765章 潜入抚顺
潜伏入城这种事情不论由谁来做都需要考虑周全，野人女真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比起明军将士他们有着先天优势。
诸如样貌、服饰、辫子以及语言。
只不过虽然相似但不是完全一致。
比如语言，如果细细来听野人女真和建州女真的语言还是有一些不同的，但是这种不同很细微，就像是方言一样。
若是被人问起也完全可以解释的过去。
野人女真的首领对部落里的一众人等一番叮嘱，随后便举部前往抚宁。
至于理由嘛他已经想好了。
他们是从赫图阿拉赶来的，那里遭到了明军的袭击，他们拼死杀出一条生路。
为什么不说是从萨尔浒来的？
因为萨尔浒距离抚顺实在太近了。
若是引起了抚顺守军的怀疑，他们完全可以派人去萨尔浒调查一番，这样一来野人女真就露馅了。
但赫图阿拉距离抚顺就很远了，一去一回要很长的时间。
即便抚顺守军真的派人去赫图阿拉求证，野人女真也有足够的时间配合何守义、钱有忍部明军拿下抚顺城。
一应事宜准备妥当后野人女真便正式开始行动。
这一次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
抚顺城，清军总兵府。
清军守将名叫赫图尔，满洲正黄旗人。
他是根正苗红的满洲八旗子弟，自幼便习骑射，也有一定的统兵经验。
虽然比不了那些自顺治年间就领兵打仗的将领，但在后进晚辈之中赫图尔已经可以算是翘楚了。
这样的人自然是眼高于顶的，但近来的形势让他不得不低头。
如果再认不清形势一味盲目的开战，等待赫图尔和抚宁清军的便只剩下惨败一个下场。
所以赫图尔每日认真练兵，一刻不敢多睡，就是怕哪一天明军突然兵临城下到时应顾不暇。
清军们倒是很配合。
因为他们很清楚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必须得紧一紧了。
抚顺城虽然还没有戒严，但城门的把守搜查可谓十分的严格。
任何人进入城中都要经过详细的盘问，虽然不需要路引这种东西，但丝毫没有差到哪里去。
“头儿，那边来了一大群兵！”
一名清兵眼尖，远远的就看到远处冲来的一群士兵。
那些士兵的冲击速度很快，眼瞅着就要来到眼前。
“快，快关上城门。”
在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来意之前，一定不能麻痹大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待那些士兵越来越近，清兵们已经可以清楚的看清来人的面目。
这些人面容与他们相仿，穿着同样的装束，留着辫子打着的旗帜也是清军的。
是友军？
这些清军将领直是傻了。
怎么会突然之间来这么多友军。
他们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更加谨慎了。
“我们是赫图阿拉守军。明贼偷袭赫图阿拉，我们力战不敌，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听说抚顺城池坚固，我们便想着赶来投奔，还望收留。”
清军见对方用的是女真语，更是亲切了几分。
汉人是不可能会说这么流利的女真语的，而且从妆容上看他们也是地地道道的女真人。
“赫图阿拉被明贼攻克了？嘶，明贼来了多少人？”
“就是啊，赫图阿拉可是老寨，人手不会少的啊。怎么说被攻克就被攻克了？”
“快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唉，此事说来话长。”
一名野人女真士兵做出悲戚的表情，沉声道：“明贼来了足足数万人，仅仅靠老寨的五千多人根本无力抵达。我们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可是仍然是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啊。”
“嘶，明贼竟然恐怖如斯。”
清军守将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
“这么说来萨尔浒也危险了。”
“应该还不会打到萨尔浒，但是明贼肯定是有这个心思的。抚顺估计也在他们的计划内，将军还应该早做准备啊。”
“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先入城吧。”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守城将领当即决断道。
这千余兵丁虽然是溃兵，但怎么说也是即战力。
有了他们的加入抚顺城应该是更为稳固了。
这些野人女真心中自然是大喜。
但他们却不能表露出来，而是得表现出感激的神色。
毕竟目前来看是抚顺清军收留了他们，否则他们就得一直露宿荒郊野外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混入城中，至于接下来的计划慢慢来就好。
老实说这是野人女真第一次来到抚顺城。
所以他们对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感到惊讶和新奇。
这倒是和他们“赫图阿拉守军”的身份相符合。
抚顺城的街道整洁笔直，但是略显萧条。
一眼望过去，几乎一半以上的铺子都是关着门的。
野人女真行走在街道上，时刻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并暗暗记在心间。
这些都是必要的。届时配合明军里应外合拼的就是细节。
当然他们现在首要是去军营，这才是他们日常居住的地方。
抚顺清军的军营位于城北，放眼望过去连绵的一大片。
野人女真跟着清军一路前行，没多久就来到了军营。
“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嗯，还有不少空的营房，你们随便挑吧。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说在前面。”
那清兵稍顿了顿继而接道：“既然来了抚顺就得遵守抚顺的规矩。我们每日要集合演武，鼓声响了三声之后必须集合。”
“这个好说，只要给我们立下规矩，我们一定会遵守的。”
“那好，你们收拾一下，立马就进驻吧。”
清军走后野人女真纷纷来到营房前。
一个营房能住十几人，他们大约需要百十个营房。
有首领进行分配，营房的进驻速度是相当快的。
很快野人女真就全部进驻完毕。
“诸位今天都辛苦了，都好好休息吧。今后我们还要多和建州女真打交道，必须不能让他们发现破绽。明军还等着我们挖到关键信息，我们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放松。”
……
……

第0766章 发起总攻
野人女真打着赫图阿拉清军的名义潜入抚顺城，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其最终目的是取得抚顺城防图，并取得抚顺清军的信任。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抚顺清军虽然已经同意他们入城，但心里还是有提防的，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明确点卯训练的规矩。
乍一听来是加强训练以应战明军，但实际上是为了加强对这支“初来乍到生力军”的控制，亦或者可以说是暗中观察。若是发现这伙人言行不一，将会立即采取行动。
毕竟要断定一个人有没有说谎最合适的方法就是把他放到一个他本应该熟悉的环境中。
如果他表现出巨大的反差或者茫然无措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虽然野人女真在很多方面和真正的清军还是很相似的，但在组织性上确实差了一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清军汉化程度很高，而野人女真别说汉化了，就连基本的原始部落感都没有完全去除。
所以野人女真首领在第一时间就告诉自己的部众绝对不能露出马脚，必须要极力效仿清军的所作所为。
只有跟敌人表现的如出一辙才能取得信任不被怀疑。
利用间歇期间他们也要尽可能的搜集情报，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
……
沈阳城郊。
明军中军大帐中朱由榔端坐上首，神情十分严肃。
李定国之前已经派人把劝降书绑在箭矢上射入了沈阳城中。
劝降书的目的不是真的劝降而是离间分化清军。
毕竟仗打到这个地步清军内也不是铁板一块，投降派肯定是有的。
只要有投降派，明军就可以加以利用。
只要清军内出现不同的意见，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这个时候刘兴明再飞热气球杀出，杀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时至今日，明军已经取得了巨大的优势，在这最终一战中自然没必要有过多的损失。
每一名士兵的性命都是珍贵的，朱由榔必须要极力保全。
“陛下，地道还要挖吗？”
见皇帝陛下迟迟不发声，李定国沉声提议道。
“先等等，看看东虏有何反应。”
虽然朱由榔也知道清军直接投降的可能性不大，但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万一清军直接投降，那明军也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接管沈阳城了。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遵旨。”
……
……
沈阳皇宫，孝庄看着明军的劝降信，脸都绿了。
永历皇帝怎么敢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怎么敢的啊。
两朝对峙有输有赢是正常的，凭什么他明朝取胜了就这么嚣张，就这么目中无人。
难道不是他永历小朝廷困守西南的时候了？
风水轮流转，万一将来清军又得势了呢？
真就不给自己留点后路吗？
孝庄觉得实在不能理解。
劝降书中要求清军立即投降，放下兵刃不得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做到这些，大明皇帝将只追究首犯，对其他清军从轻发落。
谁是首犯，自然是孝庄这样的皇族了。
怎么追究？如何追究？
如果这件事没有搞清楚，如何能让孝庄心甘情愿的投降。
而且即便明军承诺了孝庄也要好好想一想要不要接受。
万一永历皇帝毁约，事后追究责任，那可是追悔莫及的。
“索尼，这劝降信烧了吧。以后投降的事情莫要再说。如果有敢提及的立即斩首。”
孝庄斩钉截铁的说到这个份上，索尼自然不好再劝。
再加上他本人也觉得投降的事情不靠谱，所以他算是主战派，跟孝庄是一条心的。
康熙皇帝如今年幼，大事小事其实都是孝庄说了算。
但孝庄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即便再强势有些话也不适合说，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奴才站出来发声。
索尼觉得由他来做这件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急主子之所急，自然能够得到主子的器重和信任。
只要大清能够挺过这一关接下来的事情对索尼来说将会十分容易。
……
……
“陛下，虏廷回信了。”
李定国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向永历皇帝禀报。
朱由榔接过回信认真的展开来看。
只看了开头他其实就已经明白了，孝庄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明明给了她生路她偏偏要自己去寻死，这可就不怪朱由榔了。
“传旨，开始攻城。”
朱由榔的这句话就是个信号，明军将全面开始攻城。
挖掘地道，飞热气球以及赶制攻城用的撞木。
所有细节都必须做到极致。
而听到这个消息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刘兴明了。
他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陛下这一句话，现在终于开动了。
沈阳城很大，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并不容易，不过刘兴明很有信心。
有些事情得尝试过后才能知道到底可行与否。
……
……
抚顺城郊，何守义和钱有忍收到来自野人女真的飞鸽传书。
按照野人女真的说法他们已经成功取得了清军的信任，混入了清军的军营之中。
对于清军的习惯以及一些防备情况，野人女真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城中共有五千余清兵。”
钱有忍翻译道：“他们有大炮十门，火铳数百杆，以及炸药无数。”
“抚顺城粮仓位于城中偏北一些的位置，兵器库在城南……”
钱有忍吞了一口吐沫，十分认真地说道：“何将军，咱们得到这些信息实在是太有用了吧，这要是里应外合可是手拿把攥啊。”
“嗯，确实很有用，但是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诈呢？”
“这简单，不妨试探一下，如果没有反常的情况，就证明野人女真得到的消息是真的。”
“谁来做呢？”
“末将愿意请为先锋。”
“好！”
何守义很是欣慰，他微微颔首道：“那就辛苦钱将军了。一切以安全为重，若是遇到危险就及时撤回来，切莫要以身犯险。”
“好，末将都记下了，多谢何将军关心。”
对钱有忍来说这是一次绝好的表现机会，他一定要充分准备发挥好给何守义一个好印象。
……
……

第0767章 清廷人心散了
飞热气球是一个技术活，尤其是在对方戒备森严的情况下。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定要选一个好天气。
天气若是太差，热气球起飞都困难，更不用说降落了。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刘兴明的运气着实不错。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飞的不仅仅是一个热气球，而是十来个。
这样才能将上百名的明军精锐神不知鬼不觉的运送到沈阳城中。
当然这无形中增大了风险，就看如何决断了。
至少在刘兴明来看这个风险值得冒。
因为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想得到好处，又不想冒险，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总体来说刘兴明觉得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要他小心谨慎一些一定可以很好的完成皇帝陛下交给他的任务。
毕竟他和他的手下只是这次攻打沈阳大战中很小的一环，他们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不需要想太多。
却说刘兴明等人按照计划潜入沈阳城后，立即隐藏到了一片废弃的荒庙中。
这庙已经废弃了很久，从门上的蛛网就可以轻易的推断出。
饶是如此，刘兴明还是觉得应该警惕一些。
所以他下令不得生明火，而且尽可能的不要外出。
虽然他们的任务是里应外合，但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应该躲在庙里，一旦被清军发现那么他们做出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这绝对不是刘兴明想要看到的，也不是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
进入沈阳城前，他们对沈阳的城防情况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倒是很正常，毕竟沈阳原本就是大明治下的城池，身为朝廷有沈阳地图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当今天子还曾经命锦衣卫暗卫以各种各样的身份潜入到沈阳城中，对地图进行了修订。
可以说现今的沈阳地图已经做到了查漏补缺，在相当一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完美了。
当然，刘兴明还是会尽可能的再调查一番实际情况的，万一出现和地图上不符的情况，刘兴明也会及时更正，并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城去。
大战没开始之前一切都是有转机的，刘兴明可不希望一些错误的情报影响到皇帝陛下的决断。
这座破庙好久好在周围没有太多的衙门，就连百姓也很少。
原先的里坊已经长满了杂草，牌楼都已经倒塌。
据说这里曾经是辽东首富李家的私宅所在地，几乎占据了整个坊区，后来被李家被清廷找了一个由头查封抄家，整个里坊也就跟着荒芜了下来。
这么说来这破庙应该也是李家出资修建的吧。
刘兴明思来想去忽然觉得十分的感慨。
便是一朝首富又如何，如果没有跟对人，很可能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清廷刻薄寡恩那是出了名的，跟着清廷混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家之人固然可怜，但仔细想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李家当年肯定也是跟清廷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然也不可能成为首富。
刘兴明按下这些不想，总之荒废的李宅给他提供了很多的方便，而他要充分利用这个方便做一些事情。
“少将军，我们人数众多，如果一次性的出去打探消息很容易引起鞑子的注意。依我看，不如我们分批行动，这样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
刘兴明的亲兵刘川建议道。
刘兴明闻言微微颔首道。
“嗯，你的这个想法不错，我也觉得不宜大张旗鼓。这样吧，你们趁着天黑摸出去，一次不能超过十人，两两一组，注意保护好自己。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就打探什么消息，千万不要勉强。”
刘兴明麾下这些将士的装束其实和清军有很大的不同，所以一旦被发现势必会露馅。
刘兴明可不希望出师未捷身先死，所以建议尽量保守一些，这样总不会落得一个太凄惨的下场。
毕竟他们打探情报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够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在关键的位置。如此一来，要想拿下沈阳城就轻而易举了。
……
……
孝庄突然之间病倒了，这对清廷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一件事情。
明军大军围城，这时候太皇太后病倒了，说句不好听的，这是连老天爷都不庇佑大清了啊。
当然这些话清廷的官员们是不会说的，谁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不讨喜的事情。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想。
不少清廷官员都开始思考退路。
其实他们知道明军曾经将劝降书射到了城中，但是孝庄断然就拒绝了。
这等于是断了清廷官员们的退路啊，让他们十分的无语。
但是他们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如今还领着大清的俸禄，吃的是孝庄家的饭，总不能干放下筷子骂娘的事情。
即便他们心中这么想，也不能在明面上做出来。
但是人总归是自私的，大厦将倾，总得给自己想好退路。
良禽择木而栖，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虽说大明皇帝可能会对他们这些投降过去的臣子有成见，但也不可能一个都不用吧。
便是收拢人心，他们肯定也会启用一些原先清廷的官员。
如此一来他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在这些清廷官员看来，孝庄病倒就预示了一些东西。
以眼下的情况，清军已经是守不住沈阳了。
那么他们与其等到城破之后再投降，不如跟明军主动接洽。
即便不能做到献城这种大功劳，至少也能够免除一些不好的观感。
有门路的清廷官员立即开始着手联系，虽然城门紧闭，但只要是想还是能够想出办法的。
最简单的就是通过一些狗洞出城，实在不行还可以挖地道。
反正能够想到的办法他们几乎都想了，绝对要把命运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
跟着大清陪葬？
他们才不要做这种傻事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奶便是娘。
只要大明能够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不介意立即背叛大清甚至狠狠的补上一刀。
……
……

第0768章 夺取抚顺
“陛下，从沈阳城中来了一人，自称是兵部尚书派来的，您看要不要见一见？”
韩淼十分恭敬的禀报道。
“兵部尚书派来的？”
朱由榔不禁有些疑惑。
“可是孝庄不是刚刚拒绝投降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变卦？”
朱由榔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直是困惑极了。
但越是如此他越想弄清楚事情的究竟。
“宣他觐见吧。”
不管怎么说见一面又不会有什么问题，朱由榔是稳赚不赔的。
“遵旨。”
韩淼恭敬应道。
他急匆匆的走出帐内，没过多久就把那来使领了进来。
“小人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起来吧，朕听说你自称是虏廷兵部尚书派来的，这么说你是代表虏廷了？”
朱由榔刚刚一发问，那信使就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陛下误会了，小人此来并不是代表虏廷，而是单纯的兵部尚书吴大人的意思。”
“怎么讲？”
朱由榔眉头皱起，更加觉得云山雾罩了。
“准确的说是兵部尚书吴大人想要投降，而不是虏廷。”
那信使仔细忖度了一番措辞，随即答道：“良禽择木而栖，虏廷残暴，吴大人早就不想继续为其做事了。大明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吴大人一直很是钦佩，如今有了机会效力自然愿意。”
这下朱由榔算是听明白了。
其实就是这位吴尚书见清廷快要不行了，想要改换门庭呗。
这种事情在历史上可谓是屡见不鲜，历朝历代都发生过，一点也不稀奇。
对朱由榔和大明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
“皇帝陛下，吴大人为了聊表心意赠送了一张清军布防图，还请陛下过目。”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呈上来吧。”
“遵旨。”
韩淼十分恭敬的把一张包好的信拿了过来随后呈递到朱由榔的面前。
朱由榔启开信十分认真的看了起来。
信内的内容大概是这位吴尚书要投诚，为大明皇帝陛下效死力云云。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信的后面真的附了一张沈阳城防图。
朱由榔对这张城防图自然是很有兴趣的，他展开了看随即把其放在了手边。
有兴趣归有兴趣，但朱由榔还是要确认一下这幅城防图的真实性的。
毕竟事关沈阳大战明军的损失，如果因为一副假的城防图导致明军惨败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如今沈阳城门紧闭，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是朱由榔最大的疑问，他必须要搞清楚。
“回禀皇帝陛下，小人是从暗道出的城。”
“还有暗道？”
这下轮到朱由榔感到惊讶了。
他原本还想着挖掘地道，没想到竟然有现成的暗道。要真是如此那也太舒服了吧。
“是的，沈阳城中有不少暗道。这些暗道是太宗皇太极在位时修建的，皆是通往城外，是为了以防万一。”
那信使一边观察着朱由榔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皇太极时期修建的，应该很久远了。还能用？”
“回禀陛下，绝对不影响使用的。”
“嘶！”
朱由榔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地道能容纳几人同时通行？”
“最多两人，不过暗道不止有一条，如果同时潜入应该也很可观。”
“这些暗道都在里面标注出来了，小人也可以来引路。”
他稍顿了顿继而咽了一口吐沫道：“不过为了防止引起清军的注意，最好在夜里进行。”
“嗯。”
朱由榔确实心动了。
但是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道理很简单，就算这位吴大人是诚心投诚，但连他都知道的事情其他清廷臣子或者孝庄难道能不知道？
要知道孝庄可是皇太极的妃子，皇太极主持修建的东西，孝庄肯定十分清楚。
“那便试一试吧，先派小股进入，如果效果好再大举进入城中吧。”
……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抚顺城的街道上异常的冷清。
偶尔能够在街道上见到几个打更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七扭八歪的往前走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街道上出现许多黑影，一众野人女真神不知鬼不觉的冲出了营房，朝城门冲去。
“打开城门！”
守城门的士兵们正自熟睡，忽然被人叫醒正一肚子气，刚要破口大骂就被一刀戳了个透心凉。
“噗！”
鲜血从胸腔喷涌而出，身子一阵抽搐随即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打开城门！”
原来野人女真这话不是说给清兵听的，而是说给自己人听的。
野人女真跟何守义部明军早有沟通，此刻明军就埋伏在抚顺城外的小树林里。
见城门大开，何守义直是大喜。
好家伙，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抚顺城了。
“弟兄们杀啊，冲进去拿下抚顺。”
钱有忍高呼一声，率先带领士兵们冲杀进去。
里应外合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军的冲击速度很快，清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就已经冲入城中。
等到清军好不容易惊醒，仓皇集结后却发现明军已经站稳了阵脚。
“杀虏报国，光复抚顺！”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杀啊！”
明军的气势很盛，再加上有野人女真接应很快就占据了优势。
清兵们本就是仓皇应战，一退再退，最后已经是无路可退。
“弟兄们跟明贼拼了！我们投降明贼也不可能饶过我们的。”
“对，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跟明贼拼了。”
清兵们被逼到了绝境也迸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个个挥舞着大刀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悍不畏死的搏杀冲锋。
明军却懒得和他们肉搏，随手把十几枚土手榴弹扔了过去。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土手榴弹便在人群中炸开，随即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雾。
“啊，明贼施展妖法了，明贼不讲武德！”
“弟兄们快跑啊，跑的晚了就来不及了。”
“弟兄们快撤啊！”
一时间本还坚如磐石的清军作鸟兽散，纷纷抱头鼠窜。
明军则是乘胜追击，要一举奠定胜局。
……
……

第0769章 多面进攻
明军通过暗道快速运输军队进入沈阳城。
这比起飞热气球可是要快的多了。
毕竟热气球一次只能带十几人，最多一次只能飞十来个热气球。再多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通过地道运输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兵员。
朱由榔拿下沈阳的决心很大，但也要充分考虑到将士们的战损比。
所以最终皇帝陛下决定大军从暗道进入沈阳城，给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正面战场还是要持续性的施压的，唯有如此才能让清军不至于起疑。
虽然明军足够小心，但在输送了两千多兵员后还是被清军发现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沈阳城中的清军实在是太多了，各大主街上基本都是巡逻的清兵，一遇到风吹草动立即就会赶来查看。
在一次例行的巡逻中他们发现了从坑道之中爬出来的明军，立即呼喝着示警求援。
“明贼潜入城内了！”
“明贼潜入了！”
“快集合抵御明贼啊！”
一传十、十传百。
清军的集合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很快坑道外就集结了一万人。
他们纷纷呼喝着挥舞着横刀朝明军杀去，誓要把明军扼杀在摇篮里。
“弟兄们顶住。只有我们顶住了，暗道里的弟兄们才能有机会爬出来。”
“对，咱们一定要顶住。”
“弟兄们，咱们大明军人都是有种的，绝不做孬种。”
“跟鞑子拼了！为了光复辽东，咱们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
……
“太皇太后大事不好了，明贼攻进沈阳城了！孝庄正自熟睡，忽然被人叫醒直是吓了一跳。”
她坐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
“什么？明贼什么时候攻进来的，哀家怎么不知道。士兵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也难怪孝庄生气，十几万清军啊，如今沈阳城中可是囤积了十几万的清军。
如此多的清军，竟然连一晚上都守不住，那还打个屁啊。
“太皇太后误会了，明贼是从暗道潜入城内的。”
太监解释道。
“暗道？可是暗道不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吗？明贼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孝庄更加疑惑了。
“这……肯定是这极少数中的人跟明贼暗通款曲，相互勾结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孝庄勃然大怒。
“哀家待他们不薄，他们就是这么回报哀家的？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大清还没有亡呢，他们就上杆子要去投靠新主子，在那里摇尾邀宠了。”
孝庄顿了一顿，沉声道：“如今进入城中的明贼多不多？”
“回禀太皇太后，进入城中的明贼只有几千人，将士们已经去抵挡了。”
“那就好。”
孝庄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朗声道：“速速派军队前去增援，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暗道口堵死，绝不能再放进来一个明贼。”
“遵旨！”
孝庄的态度就是清军的态度。
清军以最快的速度集结，然后疯狂涌入明军所在的坊区。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让提前潜入的刘兴明发现了。
他见清军惊慌失措，自然知道明军已经开始动手了。
只不过他却不知道明军是从暗道入的城。
上天入地明军为了拿下沈阳可谓是拼了老命了。
“弟兄们到我们发挥的时候了，带上土手榴弹和炸药，去长乐坊。”
所谓的长乐坊是距离南门最近的一个坊区。
此坊距离刘兴明等人的驻地并不远，最关键的是根据刘兴明等人的观察这处坊区清军驻防最为薄弱。
在这个地方打开缺口对于明军来说最为容易。
刘兴明带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战斗力爆表。
他一声令下立即随他冲杀出去。
街道上可以看到一些清兵，但清兵显然都是冲着城北去的，离刘兴明越来越远。
“快，赶在鞑子发现之前我们要把炸药运到南城。”
如今清军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如果刘兴明他们能够反其道而行之从另一个方向打开局面，清兵一定会顾首不顾尾。
“得令！”
原本南城的守军是很充足的，但被一番抽调后只剩下了一千人。
饶是如此也是十倍于刘兴明部。
所以不能一味的强攻，而是要以巧取胜。
这就是刘兴明为什么要人带上土手榴弹和炸药了。
土手榴弹就不用说了，是用来开道了。
接下来就是用炸药炸开城门了。
只要城门一炸开，明军主力就能涌入。
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明军应该是能够占据绝对优势的。
“弟兄们，报效朝廷报效陛下的时候到了，冲啊。”
刘兴明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们纷纷扔出土手榴弹。
清兵们完全没有准备，一个个人都傻了。
他们被炸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哀嚎声，血肉横飞十分可怖。
“弟兄们，冲啊！”
明军将士们见清兵乱了方寸纷纷抱着炸药包朝南门而去。
他们当然不是想要自爆，而是在离得尽可能近的情况下把炸药包扔出去。
一包炸药或许不足以炸开城门。
但是十包呢，一百包呢？
肯定是可以起到效果的。
百余名明军士兵有过统筹，纷纷将炸药包扔到城门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引燃这些炸药。
“取火折子、火石。”
刘兴明下令后立即有亲兵照做。
随即他抽出箭矢瞄准了那些炸药包。
箭矢染了火油，燃起熊熊火光。
但听嗖的一声，带火的箭矢随即射了出去。
箭矢很快射中了炸药包，随即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火药爆炸的巨大冲击力爆炸力把近前的清兵纷纷炸飞，之后城门轰然倒塌。
“炸开了，城门被炸开了！”
烟雾缭绕之际，明军士兵们十分兴奋的呼喊道。
“弟兄们冲啊，我们一定要守住南城城门，给城外的弟兄们赢得足够时间。”
而与此同时，朱由榔也发现了这一点。
明军主力一直紧紧盯着沈阳城的情况，此刻更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朝南城城门奔去。
当机会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定能抓住。
……
……

第0770章 上下一心
南城的城门很显然就是一个突破口，明军快速的推进，一瞬间就涌进了五千多人。
当清军意识到之后匆匆赶来，但已经为时晚矣。
别看涌进城的明军只有五千人，但在狭窄的坊口五千人人已经足以树立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只要这道防线存在的时间足够久，就能让源源不断的明军涌进城来。
沈阳城的这场大战短时间内是肯定结束不了的，所以明军将士们已经做好了鏖战的准备。
“弟兄们，我们在哪里大明就在哪里。我们在哪里，希望就在哪里。”
明军将士们闻言直是热泪盈眶，对啊大明不就是他们一直在守护的东西吗？
所以他们一步也不会退！
……
……
靠近城北的暗道已经冲出了不少明军，现在南城城门又有失守的危险。
原本胸有成竹的索尼已经是焦头烂额。
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艰难。
这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真是想不到会有人背叛大清，背叛爱新觉罗家族。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干了。
“传我命令调动全城可以调动的兵力，与明贼决一死战。”
“得令！”
八旗有八旗的荣耀，哪怕这只是最后的荣耀索尼也得守。
……
……
时至今日八旗兵的战斗力已经退化至一定程度，但在绝境之下还是可以爆发出一定的战斗力的。
他们不是为了爱新觉罗家也不是为了八旗荣耀，他们只是想要打败明军活下去。
“杀明贼，冲过去夺回南门。”
一名清兵大吼了一声，随即冲着南城城门放了一炮。
这炮是地地道道的红衣大炮，炮的威力十分巨大。
一炮下去明军阵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坑，近百名明军士兵直接被炸死，另有百余名受伤。
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放眼望去景状十分可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本能的咽着口水。
“妈了个巴子的，鞑子跟咱们斗狠比勇，以为咱们是软柿子好捏，咱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告诉他们咱不是好欺负的。”
“是啊，必须得给鞑子点颜色瞧瞧，就他们有炮是吧！”
明军的野战炮此刻已经有几门推到了城中，将领一声令下立即放炮还击。
只是明军的野战炮不论是炮身重量，还是火药爆炸性都不如红衣大炮。
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炮可以比得了红衣大炮，毕竟红衣大炮十分笨重，牺牲了极大的机动性。
可是野战炮在野外的进攻性要强的多。
但在这种阵地战中红衣大炮确实更吃香。
明军的反击显得有些无力，这更加令清军肆无忌惮。
他们之前被明军三板斧冲昏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现在看来，他们只要拿出红衣大炮这个大杀器就能够轻松的镇住场面。
“妈了个巴子的上土手榴弹。”
红衣大炮威力虽然大，但每放一炮都要用冷水洗灌炮膛来冷却降温。
明军枪炮威力不够，土手榴弹来凑。
事实证明，这玩意在聚集战中的效果很好，丝毫不在红衣大炮之下。
明军的土手榴弹储备量自然是十分充足的，一时间几百枚土手榴弹向清军阵中掷去，气势十分唬人。
“轰隆！”
一声声炸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声声哀嚎。
清军的哀嚎声和明军的哀嚎声并没有多少分别。
至少在今夜这里注定是一个修罗场。
“弟兄们顶住了，你们便是牺牲了也会有人替你们照顾家人，咱们是大明军人。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生而为人，无愧于心！”
“杀啊，杀虏报国！”
在火器的对决后便是最为原始的对冲肉搏。
这一遭终归是逃不过的。
当兵刃相碰发出乒乓的声响时，当刀剑入肉发出噗噗声时，当人之将死牙齿发出打颤的声音时，所有人都会感到恐惧。
这是趋于人的本能，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狗鞑子，咱爷们就是死也得拉上你们垫背。咱爷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杀啊！”
“若是我死了，替我顶住位置！”
……
……
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冷眼旁观这种绞杀的局面都无法以一种平静的心态。
朱由榔自然也不行。
他的心在刺痛。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啊。
虽然战争是免不了流血死人的，虽然一将功成万骨枯，虽然这些朱由榔都明白。
但是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史书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时还是会受到极大的触动。
朱由榔也是人，是人就会受到影响。
他无法做到铁石心肠。
但是这种时候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若是在这个时候下令撤军，一定会让朝廷和百姓遭到更大的刺痛。
只能咬牙忍下去了。
“陛下南城似乎已经拿下了，其余几处城门尚在争夺之中。”
李定国洞若观火，仔细分析着战场局势。
在他看来明军拿下沈阳城只是时间问题。
从明军拿下南城城门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是定数了。
“令虎贲军也加入战斗吧。生力军的加入可以快速解决战斗。”
“陛下请三思，虎贲军可是禁军，是负责护卫陛下安全的，岂能轻易的投入到战斗之中。”
李定国劝阻道。
“无妨，这些都是大明的将士，都是朕的子民，不分什么禁军。”
朱由榔沉声道：“朕只希望能够快些结束。”
“陛下，臣惭愧。”
李定国垂下了头。
陛下没有任何藏私的意思，他却往这个方向想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立即把旨意传达给了赵旭。
赵旭自然对天子的旨意唯命是从，得旨之后立即派遣麾下将士加入了战斗。
有战斗经验的人都知道哪怕是五百生力军的加入也会改变战场的局面。
更不用说一万以上的生力军。
而且这还是武装到了牙齿的生力军。
原本还是焦灼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开。
虎贲军主攻的是北门，这是防守最严的一处城门。
但虎贲军的加入直接使得大军破城而入，打破了战场平衡。
……
……

第0771章 皇宫自焚
南城已经失守，北门若再有失对清军来说绝对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没有人会想到明军会有这么强的爆发力，短短几个时辰就控制了战场绝对的主动，甚至可以说取得了巨大的优势。
清军方面已经十分的被动，老索尼大汗淋漓，虽然仍在尽力的指挥，但总感觉自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已经不是拆东墙补西墙那么简单了，因为不管是东墙还是西墙都已经被明军推平了。
老索尼空有十几万大军，但总觉得使不上劲，别提有多难受了。
“都加把劲，千万别泄气。明贼不过是逞一时之勇，我们一定要把城门控制权夺回来。”
老索尼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清军们打气，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能够及时的把城门夺回来，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种种迹象表明，明军的兵力比他们更多，火器比他们更犀利，士气比他们更旺盛。
如果清军失去了最后的优势——城防的话，凭什么打赢这场仗？老索尼并不是一个好高骛远的人，他现在只希望守住沈阳，给清军赢得喘息之机。
为此他不惜亲自来到军队中督战，即使这样会面临一定的危险。
“大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土手榴弹朝清军聚集的区域飞了过来。
老索尼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土手榴弹就炸在他几步开外，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索尼掀飞。
无数碎片嵌入到他的身体里，老索尼浑身是血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瞎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置身幽暗的恐惧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索尼发出野兽一般都嘶吼。
他想要抓住什么，可到头来却发现什么也抓不住。
不，这不公平，他不该是这么个结局啊。
怎么会这样？
大清真的要亡了吗？
老索尼不甘心，他虽然已经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但仍然在拼命的攀爬着，想要找到一些机会。
但现实给来他重重一击。
无数双脚踩在了他的身上，每当索尼想要起身的时候总会有一双脚踏上来。
“噗！”
老索尼被踩的吐血。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你们这帮狗奴才。本官要治你们的罪，本官要把你们抄家灭族。啊……”
老索尼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炸裂一般，胃里也在翻江倒海。
猛然间一股热流涌来，似从胸腔直贯头顶。
此时此刻，老索尼一口气喘不上来终是背过气去。
“索尼大人死了，索尼大人死了。”
人群之中不知谁先喊了那么一句，紧接着就有无数人跟上。
“明军打进来了，索尼大人死了。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是啊是啊，现在跑还来得及，再等下去就真的没希望了。”
一将战死，军心溃散。
清军们本来还跟明军打的有来有回，此刻瞬间军心崩溃，作鸟兽散。
混乱的局面下，他们根本就分不清那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明军。
这当然是明军想要看到的局面。
清军越是混乱他们越是兴奋，因为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沈阳城，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杀啊，拿下沈阳城，报效大明！”
“弟兄们冲啊，东虏已经溃散，到你们发挥的时候了。”
“冲啊，不要犹豫！”
明军疯狂的涌入城中，气势已经是不可阻挡的。
何况一张一弛更衬显得明军的无敌。
清军一退再退，明军则是步步紧逼。
城外观战的李定国向朱由榔报喜道：“陛下，看样子沈阳城应该可以拿下了。”
“嗯。”
朱由榔对这一战还是很满意的。
能够打到这个份上明军的战斗力毋庸置疑，关键还是将士们有这个心。
这是最不容易的。
“下令总攻吧，一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一座秩序井然的沈阳城，约束好各自部众，切莫要扰民。”
朱由榔现在考虑的不仅仅是平虏还有维持军纪。
虽然他对明军的军纪很有信心，但保不准会有个别人浑水摸鱼，这是朱由榔万万不能准许的。
“遵旨！”
李定国双手抱拳，随即领命而去。
……
……
“完了，都完了……”
孝庄站在宫殿的台基上，望着远处燃起的熊熊大火，心态彻底崩了。
一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僵持就是胜利，只要明军攻不进来就有无限可能。
可现在明显几处要津都失守了，清军显然已经顶不住了。
一旦城破，孝庄和一众皇族是什么下场不用说也知道。
孝庄脸色惨白，紧紧咬着双唇，如丧考妣一般。
她其实有机会选择继续跑路的，但是她没有。
本来她可以跑到萨尔浒，跑到赫图阿拉，再不济也能跑到宁古塔。
虽然那边寒冷了一些，但至少还能活着啊。
可是她没有，她选择了赌，赌沈阳能够守住。
现在她赌输了。
赌输了的人自然是一无所有，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重要的是孝庄如何面对明军。
以她的性格是不可能接受被俘虏的。
落到明军之手肯定会遭到百般羞辱和折磨，与其如此还不如自杀。
这样至少保全了颜面。
正当孝庄想要自刎的时候她猛然又想到了康熙。
万一她死了，哭哭闹闹的康熙肯定会落到明军之手。
这是孝庄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便一起死吧。
康熙是他的孙子，是他选出来的大清皇帝，那么自然要跟大清一起灭亡。
孝庄苦笑一声，命人引燃宫殿。
太监们无可奈何只得遵命照做。
此般穷途末路，确实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自焚或许是唯一体面的选择吧。
太监们将宫殿周围洒满了桐油，之后用火折子取火引燃了油脂。
一瞬间大火熊熊燃起，火光滔天，如同龙蛇一般。
孝庄放声大笑着，康熙则在她的怀里哭着。
是非成败转头空，是非成败转头空啊。
孝庄发出一声癫狂的笑声，让这一切结束吧，都结束吧。
火海熊熊，逐渐吞噬了一切。
……
……

第0772章 光复辽东
孝庄和康熙的自焚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与之一同结束的还有大清朝。
当明军全部进驻城中，接管了沈阳城的每一处角落，百姓们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躲在自己家里，而是纷纷上街欢迎王师。
朱由榔在一众将士的簇拥下骑着白马进入了城中。
“皇帝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终于赢来好日子了。不容易啊！”
百姓们热泪盈眶，朱由榔则微笑着冲着百姓们招手。
天子亲军们却是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生怕有刺客突然跳出伤到了天子。
胜利的喜悦是需要有人来一起分享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天子的安全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问题。
对朱由榔来说，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一点。
满清皇族在宫中自焚，虽然并不是全部皇族，但孝庄康熙肯定是已经被烧死了。
但能够以较小的代价拿下沈阳城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大明终于中兴了！”
“是啊是啊，都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我竟然是在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天了。”
“不容易啊，大明能够有这一天真的是不容易。”
“当今天子乃是雄主，大明自从陛下亲征便一发不可收拾，直接逆境翻盘。真的是过瘾啊。”
“嘿嘿陛下是天命之子，自然能够挽狂澜于即倒，我辈也可以跟着享福了。”
那些在明军攻城之中出过力的城中百姓喜不自胜，毕竟他们都是有功之人，多多少少能够得到一些好处。
朱由榔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进入了宫城，随后便看到了焚毁的大殿。
“孝庄和康熙都已经死了？”
“回禀陛下，二人的尸首已经找到了。”
李定国十分恭敬地说道。
“其余伪皇族，伪臣呢？”
“都已经看押起来了，听候陛下发落。”
“嗯，有功于攻城的放了予以奖赏，其余押解回京师下大狱，交由刑部审定吧。”
虽然朱由榔有一言定生死的权力，但他还是想要尊重大明律法和流程。
而且按照大明律，这些叛贼也是必死无疑，能够明正典刑也可以警示世人。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朱由榔不想他百年之后大明又走向混乱，而是希望一切都能够按照既定的规矩执行，这样有着一个纠错机制在不至于崩的太快。
当然任何王朝都不可能万世一系，朱由榔只是希望大明可以走的更远一些。
拿下沈阳对明军征讨辽东的大计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只要这一点走通了其他就都通了。
抚顺、萨尔浒、赫图阿拉。
拿下这些城池只是时间问题，朱由榔对此很有信心。
……
……
时光飞逝，转眼间半个月就过去了。
如同朱由榔预料的那样，辽东全境光复，辽东也重回大明的怀抱。
在朱由榔看来辽东从来都不是弃地，哪怕是大明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是。
他一直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收复辽东，如今虽做到了还有其他问题要考虑。
最明显的就是野人女真建州女真海西女真等等一干部族。
他的初步想法是把这些部族内迁，但是必须打散重组，绝对不能让他们抱团。
一旦抱团只要被有心人挑唆就很容易出事情。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朱由榔相信只要他提出来满朝诸公应该不会反对。
辽东既已光复，朱由榔的目光就要放远一些。
眼下让他在意的无非两点海上丝绸之路和传统的西域丝绸之路。
前者朱由榔很有信心，毕竟大明自郑和下西洋开始就有了这方面的传统，如今只不过是恢复传统罢了。
可西域丝绸之路就有些令人头疼了。
毕竟大明和西域之间的关系真的一言难尽。
不说像强汉盛唐那样在西域开疆拓土，就是跟自己比大明也是越活越回去。
大概成化弘治年间大明就丢掉了哈密卫外的所有领土，之后的近两百年再也没有打回来过。
这无疑是一件耻辱，是朱由榔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决定改变这一切。
让一切从永历朝开始吧。
……
……
却说朱由榔回京后立即召见了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大将。
他重建丝绸之路的想法由来已久，这一路上也一直在想，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想法。
但要把这个想法实施离不开一众将领的支持。
这次朱由榔召见的都是股肱重臣，只要有了他们的支持重建丝绸之路必定不在话下。
“朕今日召见诸位是为了重建丝绸之路。”
朱由榔沉声道：“诸位可以看看，这里是京师，这里是西安府，这里是哈密卫，这里是西域诸府……”
朱由榔指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十分认真地说道。
一直以来大明对于西域的概念都是很模糊的。
朱由榔觉得自己有必要科普一下。
“在李唐时期，在西域设镇，西域诸镇统归安西都护府管辖。疏勒应该是李唐控制的最西端。到了我朝时已经退至了哈密卫。到了现在竟然连哈密也丢了，只剩下了嘉峪关以东的区域。朕很寒心啊。”
朱由榔痛心疾首，一众臣子也纷纷跪倒叩首道：“臣等有罪。”
倒不是说他们真的有罪，而是主辱臣死。
一般君王表态的话臣子们都会有所表示。
即便是惺惺作态也好。
当然李定国他们是真心的。
毕竟他们也不甘心西域控制在异族人的手中。
“朕有一个计划要攻打西域，只是还没有想好派谁领兵。”
要说朱由榔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手下猛将如云，用谁不用谁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其中还涉及到平衡的问题。不过这应该算是帝王术了，不足为外人道也。
“陛下，臣请领兵前往。”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抱拳道。
“晋王想要领兵？很好。朕也正有此意。”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不过光是晋王是不够的，临国公你愿意辅佐晋王出征吗？”
“臣领旨。”
李来亨毫不犹豫的接道。
……
……

第0773章 丝绸之路
出征西域的人选虽然定了下来，但要想出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要制定好策略，不能为了战斗而战斗，而要有一个全局的认识。
不然很容易陷入到盲目的情绪之中。
朱由榔很清楚西域地广人稀，所以补给线很重要。
一旦补给断了，就连天子也无可奈何。
朱由榔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所以他一定要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到前头。
“别的不说，嘉峪关就距离京师很远，如果征讨西域需要十万人，大概需要多少粮草要拿一个章程出来。”
“臣等领旨！”
“另外……”
朱由榔顿了一顿，继而接道：“海上丝绸之路也得开始着手走一走了。不说恢复成祖时期的规模，但至少得让南洋诸国知道我大明的天威。”
其实朱由榔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只是他知道不适合在这个节点上提出来，故而说的浅层次一些。
这样说郑成功他们更容易理解，朱由榔也不用做过多的解释，何乐而不为呢。
打通海上丝绸之路，这个活自然落到了郑成功的身上。
虽然何守义、于七甚至是钱有忍等后起之秀在海战上也颇有建树，但郑成功在海战中的经验十分丰富，地位更是无可替代的。
朱由榔不会选择他人来打通海上丝绸之路，非郑成功莫属。
“臣领旨！”
郑成功激动的浑身颤抖，原本他是想在收复辽东之后主动向天子请辞养老的。
可天子非但没有收他兵权的意思，还很信任的任命他为打通海上丝绸之路的总统帅，这份恩情郑成功真的是无以为报啊！
“这件事就先定下了，诸位回去后再仔细想想，拿出章程来咱们大朝会上议一议，便可以定下了。”
朱由榔摆了摆手道：“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却说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人出宫后各自找来心腹说明了此次入宫的收获。
李来亨的阵仗最大，直接找来了夔东十三家的老弟兄。
除了贺珍染了风寒没能到来，其他人基本都到齐了。
“小老虎，你快给咱说说陛下到底说了些什么。”
“对啊对啊小老虎，陛下到底有何吩咐。”
“听说晋王和忠王也入宫了，你们三个是一件事？”
“呃……”
众人这么热情，让李来亨顿感压力山大，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叔伯且听我道来。”
“皇帝陛下意欲打通丝绸之路。这海上丝绸之路嘛就交给忠王去办了。陆上丝绸之路则交给了晋王和我们夔东军。”
见李来亨说的轻飘飘的，袁宗第的一双眼睛瞪的犹如牛铃一般：“咳咳，就这？”
“对啊，就这……”
这下轮到李来亨发懵了。
袁叔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小老虎，我的意思是皇帝陛下就没有跟你说点别的什么？比如如何分配各家资源？”
“这个当然没有说了。皇帝陛下只是开了个方向，具体要我们自己拿个章程出来。我这不是找大家来商量了吗？”
“那敢情是让我们自己定啊。陛下还真是心大啊。”
“老袁你可上点心吧，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还不知道要引出什么风雨呢。”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刘体纯。
他一直觉得袁宗第大大咧咧，但现在他们毕竟是在天子脚下，朝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偏偏夔东军的身份特殊。
虽然皇帝陛下英明神武，表示对夔东军之前闯军时期的事情既往不咎，可他们自己也得小心注意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不要放到心上。”
“那咱们就聊聊各家出兵情况吧。”
李来亨赶忙往回拉。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各家出一半五万人就凑出来了。”
“对啊，这没啥可保留的。再说现在也没有各家出多少人的概念了。咱们都是大明的将领，兵都是陛下的兵，朝廷的兵。以后这种话少说。”
“也是，反正也是朝廷出粮食，出再多人也不怕没粮食吃。”
“不过有一点咱们得搞清楚，那就是这次征讨西域谁是领兵主帅？”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晋王，对不对小老虎。”
李来亨苦笑一声，微微颔首道：“不错，确实是晋王。这也很合理，毕竟他是一字亲王，他不去做主帅难道我去做主帅吗？”
“罢了罢了只要能够打赢就行。到时论功行赏，少不了大伙的好处。”
“哈哈论功行赏倒在其次，我倒是期待嘉峪关以西是什么样子。听说是一片茫茫戈壁啊。”
“那可不是，那里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能见到一片绿洲都算是好的。”
“听说那边的人都是喜欢吃烤肉，我倒是有些流口水了。”
“哈哈，那里的女人个个身材高挑，颇有韵味啊。”
“瞧瞧你们，一个个都是大明的国公、侯爷，怎么跟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一样。”
李来亨打趣道：“不过到了那里有的是机会让你们体验。现在就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吧，给家人多呆呆，说不准哪一天就开拔了。”
“小老虎这句话说的倒是在理，我得好好陪陪夫人。”
袁宗第狡黠一笑。
……
……
忠王府内，郑成功叫来了郑经，父子二人促膝长谈。
“父王，陛下真的叫您下南洋开拓海上丝绸之路？”
郑经眼睛里写满了惊喜，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开始他好担心狡兔死，走狗烹。
万一陛下真的是个生性凉薄之人，那郑家就危险了。
但事实证明皇帝陛下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不仅没有针对郑家卸掉郑家的兵权，反而对郑家委以重任。
这真的令人欣慰。
当今天子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雄主啊。
“陛下天恩岂能有假？”
郑成功笑道：“吾儿放心好了。下南洋这种事情为父手到擒来。”
“那孩儿就等着父王的好消息了。”
郑经态度很是恭敬的郑重说道。
……
……

第0774章 大军出师
朱由榔还没有想好怎么经营西域，但无论如何西域肯定是要拿下来的。
西域是任何一个大一统帝国君王的心结，遍观强汉盛唐哪一个不是牢牢把西域攥在手里。
宋那是实在没办法，不是不想。
大明朝同样如此。
丢失哈密卫之后基本上明军就对西域没有任何控制力了。
现在要想重新掌控西域，只能从头来过。
对于明军的战斗力朱由榔是没有任何怀疑的。
能够一路平推清军，明军的战力已经得到了印证。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平稳的拿下西域，而不至于损失太大。
其实明军的火器实力已经远远高于这个时代，所以用火器开道应该没有任何的疑问。
除此之外，先进的阵法以及兵阵变换也决定了明军可以在对战中占据主动。
地形的不熟悉可能是最大的障碍，毕竟明军已经近两百年没有染指过西域了。
别说大马士革，碎叶这种地方，便是阳关、玉门关估计都没什么人去过。
这种情况下勉强行事只会让人陷入泥沼。
朱由榔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他还是觉得李定国、李来亨等人呈递上来的章程缺乏可操作性。
拿西域应该是先建立据点，然后以据点为中心不断平推不断扩大优势，最终成功拿下。
而李定国他们却想着一次性解决问题，这太不现实了。
或许真的是明军连战连捷让他们有些飘了。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李定国等人能够打成什么样子如今朱由榔心里真的没谱。
所以朱由榔决定降下一道旨意，叮嘱李定国、李来亨稳扎稳打切勿浪战。
……
……
转眼间就到了出征的日子。
兵部早已将一应事宜准备好，大军也已经集结完毕。
朱由榔在锦衣卫的簇拥下亲自出了皇城为大军送行。
李定国、李来亨等将领个个身着明光铠，可谓是意气风发，潇洒极了。
朱由榔很欣慰的点了点头，之后毫不犹豫的解下腰带上前几步。
“这玉带朕便赠予晋王，还望晋王能够带领大军一举收复西域，扬我大明天威。”
朱由榔声如洪钟，气如滚石，直是让人热血澎湃。
李定国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他热泪盈眶道：“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信任，陛下请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望收复西域。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李定国这话一出，朱由榔顿时说了三个好字。
“朕就在京师等着晋王和临国公的好消息。届时你们凯旋而归，朕会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
“臣等一定不负陛下，不负大明！”
李定国李来亨等一众将领齐声道，声音中还带有一丝哽咽。
“出征吧！”
朱由榔下旨道。
看着大军逐渐离开，朱由榔的心情也是十分的激动。
若能收复西域，重新打通丝绸之路，他的功绩应该可以比肩朱元璋朱棣了吧？
但这不是朱由榔最看重的，他看中的是商路畅通天下大同，所有人都能享受到大明的福泽。
……
……
明军的行军速度很快，虽然不能算是急行军，但也可以保证一天几十里的行军速度。
这是因为主帅李定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要抵达嘉峪关了。
从京师到嘉峪关路途十分漫长。
李定国是把西安府最为中转休息站的。
西安到嘉峪关的路很难走，但是京师到嘉峪关的路是很好走的。
所以李定国是想要尽可能的缩短之前一段的时间，来给后一段争取时间的。
至于其他一众将领自然是对李定国唯命是从。
这是因为李定国的威望够，他说的话有人听。
一路行来百姓们都很好奇的赶来围观，得知王师是要前去攻打西域皆是称赞叫好。
“真是不容易啊，咱大明的士气又回来了。”
“是啊是啊，以前咱大明的军人哪有这个精气神啊。有自信是好事情啊，我倒是觉得这次有望收复西域。”
“谁说不是呢，若是能够收复西域，打通丝绸之路。我倒是想去西域经商。”
“西域，是不是到处都是沙漠？随便一张嘴就吃一堆沙子？”
“哈哈哪里像你说的这么邪乎，西域也不都是沙漠啊，也有很多绿洲的。”
“那就好，不然我还真是不敢去。”
“敦煌知道不？要是去了敦煌那就是走路都能捡到金子。”
“嘶，敦煌竟然如此富庶？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嘿嘿所以啊赚钱要趁早，肯定有不少人跟你抱着一样的想法不太敢去西域，要是我们抢先一步肯定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哈哈似乎是这个道理。不过我还是想先观望一下，看看明军到底在西域打的如何，能否占到优势。”
“对啊，这个不急的，还是等到稳定一些再去行商。毕竟命只有一条，比赚钱重要。”
“要说啊这还是当今天子圣明，这才用了几年啊就一路收复失地，一统天下了。咱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啊。”
“是啊，所以咱们可得珍惜好这个机会，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一路上自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些百姓们说的话，但是李定国心里的信念很坚定。
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身负皇明，就要以最严格的方式要求自己，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西域，我来了，我征服！
……
……
西安知府赵炼听说晋王统率的大军即将抵达，立刻带着一干班底来到城门外迎接。
晋王可是皇帝陛下亲封的一字亲王，又是有着救驾从龙之功的，那可是万万怠慢不得的。
要不然李定国只要一封弹劾的奏疏递到皇帝陛下面前，赵炼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能够混到知府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想更进一步跻身三品。
别看三品和四品只差一品两级，其实是天壤之别。
三品官要么是三省六部的堂官要么是外放的总督巡抚一样的封疆大吏。
那可真的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了啊。
所以无论如何赵炼要讨好李定国，只要拍好李定国的马屁那就离升官不远了。
……
……

第0775章 抵达西安府
见李定国大军越来越近，赵炼撩起官袍下摆小跑着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下官赵炼恭迎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定国见一个绯色官袍的文官跪倒在地，直是眉头皱成一团。
这文官也太没骨气了吧？
其实在崇祯朝的时候文官的地位是远远凌驾在武将之上的。
文官驾到，哪怕是品级比武将低，武将也得下跪行礼。
若不忍气吞声把文官伺候的舒服了，轻则被扒了裤子打一顿板子，重则掉了脑袋。
届时文官只要编造一番理由，就可以平安无事。
文官眉毛一皱，武将人头落地，这种事情在崇祯朝屡见不鲜。
以至于文官跟武将之间的关系十分畸形紧张，也为崇祯末年的局面失控埋下了伏笔。
现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了，武将的位置直线上升，文官的地位却下降了不少。
这也是很合理的，任何王朝开国之时武将地位都是远高于文官的，毕竟有着莫大的功劳。
南明虽然不算完全的开国，但说是再立新天也没有任何毛病。
“起来吧。”
李定国却没有任何一点享受的感觉，抬了抬手示意赵炼先站起来。
“多谢晋王千岁。”
赵炼一脸谄媚，狗皮膏药一样的贴了过来。
“赵知府，如今这西安城中可有足够的营房供大军居住？”
其实若论对西安府的了解，恐怕没有几人可以比得过李定国。
当年他就是跟着张献忠从陕西起事的，之后北伐也是李定国主攻的西安。
至于夔东诸军自然也是对西安十分了解的。
闯营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李定国之所以这么问还是因为想要让将士们尽可能住上好的营房，居住环境更好一些。
毕竟离开西安一路向西，就没有像样的大城了。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句话放到大明，把阳关换成西安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嘉峪关虽然也是城池，但其实小的可怜，根本不可能容纳下十万大军，注定要有人住在城外。
但西安府就不一样了，如果挤一挤十万大军也是能够进驻城中的。
如果可以洗上热水澡，那真是美滋滋。
还别说李定国这么多天没有洗澡，身子都要馊了。
赵炼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即满脸堆笑道：“能住下，当然能住下。下官听闻晋王殿下即将抵达，立即命人清理出了不少营房，足够大军住下。”
“那好，入城吧。”
李定国大手一挥，一众明军则纷纷朝城门洞而去。
他们舟车劳顿风餐露宿，确实疲惫极了。
现在他们只想泡个热水澡，好好吃上一顿，随即就睡觉。
别的事情等到第二天睡起来再说就行。
……
……
却说李定国率部进城后不久便已经是日薄西山。
天色渐暗黄昏时分，知府赵炼主动提出已经设下了接风宴，准备替晋王及一众国公、侯爷接风洗尘。
这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见赵炼一脸期盼，李定国也不好拒绝。
毕竟这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
他便毫不犹豫的应下了。
接风宴设在了知府衙门，赵炼特意把西安城最著名酒楼醉香楼的主厨全部请来掌勺。
见李定国、夔东诸勋纷纷入席落座，赵炼也走了过来举起酒杯道：“晋王殿下，诸位国公爷，侯爷一路辛苦了。下官这里为诸位接风洗尘还望大家能够尽兴。”
说罢赵炼一饮而尽。
“奏乐起舞！”
赵炼拍了拍手掌，随即一众身着薄纱的舞姬鱼贯而入。
“这是下官特意命人编排的惊鸿舞，诸位贵人还请欣赏。”
赵炼对这惊鸿舞还是很满意的。
历史上的惊鸿舞早已失传，赵乾编排的这惊鸿舞其实只是挂了一个惊鸿舞的名而已。
饶是如此，赵炼还是很有信心。
他相信李定国等人看了这惊鸿舞之后一定会很满意的。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是为惊鸿舞。”
李定国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武夫，但文化修养并不差。
“赵知府有心了。”
李定国是能够看到赵炼的诚意的。
虽然赵炼很谄媚，但是态度确实很让人欢喜。
“来来来，吃菜喝酒。”
李定国可不想再等了率先动了筷子。
他这一动筷子，一众人等也纷纷开动起来。
“赵知府，本王这次奉旨出征，虽然所带粮草充足，但一路上也消耗了不少。不知赵知府可否补充一些？”
微醺之际，李定国沉声问道。
大明有一个惯例，一般客军到了哪里，当地官员都要准备粮草酒食。
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李定国也顺带提了出来。
他本以为对方会一口答应，谁知赵炼面露难色道：“非是下官不愿意，实在是有难处啊。关中本就贫瘠，近年又屡次遭到战乱，早已是入不敷出。下官勉强能够保证不要出现大的饥荒不至于饿死人。但多余的粮食下官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实不相瞒，今天这酒宴还是下官自掏腰包的。”
赵炼做出一脸悲戚状，就差抹眼泪了。
李定国疑惑不解道：“关中贫瘠又遭兵祸不假，但是朝廷不是已经免除陕西三年赋税了吗？难道还是恢复不了元气来？”
“晋王殿下有所不知，今年庄稼欠收，下官已经开府库赈济灾民了，真的是举步维艰啊。”
“原来如此，是本王错怪你了。”
李定国叹了一声道：“那这粮食便免了吧。不过本王需要征集一些民夫做辅兵。等本王抵达嘉峪关之后再让他们回来就可以了。”
“没问题，这件事包在下官身上，晋王殿下就放心好了。”
赵炼拍着胸脯保证道：“晋王殿下也累了，不妨早点回去休息。下官替晋王殿下准备了婢子可以服侍殿下。”
李定国默默点了点头。
酒足饭饱他确实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便起身朝外走去。
一众夔东将领也纷纷离席。
赵炼把一众人等恭送走后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这些爷总算是走了。
……
……

第0776章 河西走廊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李定国便去军营巡视。
虽然赵炼无法提供大军粮草上的补充，但已经承诺了补充一部分民壮作为辅兵来帮助明军运送辎重。
当然这部分辅兵的粮草也得李定国来负责。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李定国一口应下。
另外他想要看看经过一日的休整士兵们的状态怎么样，是否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启禀晋王殿下，知府赵炼求见。”
便在这时候亲兵突然来报，说赵炼来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把他带进来吧。”
“得令。”
片刻之后赵炼便被带到，他十分恭敬的跪倒冲李定国行礼道：“下官拜见晋王殿下。”
“赵大人快快请起，以后面见本王不必行如此大礼。”
其实一直李定国就想对赵炼说这句话，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现在赵炼仍然执迷不悟，李定国就不得不说了。
“呃，晋王殿下何出此言？”
赵炼做出一股不解状，十分无奈道：“下官对晋王殿下的仰慕可是如滔滔江水一般啊。”
李定国虽然听惯了马屁，可还是觉得赵炼的这番话有些肉麻。
大男人怎么说的如此肉麻，读书人真是太可怕了。
“不说这些了，本王且问你充作辅兵的壮士可都找好了。”
赵炼闻言做出一脸谄媚状，笑道：“晋王殿下的吩咐下官自然记在心间，早就安排下去了，凡是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家中有兄弟的都得接受征召。”
“晋王殿下放心，已经凑齐了五万人，剩下的人也会在三日内选齐送到晋王殿下军中。”
李定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好，就是不要劳民伤财。”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赵炼点头如捣蒜，一脸谄媚之相。
“嗯，本王计划五日后启程。只要在那之前把民夫送到就行。本王也不会让他们白跑一趟，会按人数给他们酬劳。”
“晋王殿下真是仁义。”
赵炼又是毫不犹豫的送上了一记马屁。
“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就退下吧。”
李定国端茶送客，赵炼自然不会不识趣，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
……
却说五日后赵炼果然把李定国所需的数万民夫凑齐，大军也得以上路。
西安的这几日舒服归舒服，但是李定国着实被这个赵炼弄的苦不堪言。
虽说听人拍马屁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可这个赵炼实在太肉麻了，你又不能直言斥责他，别提多尴尬了。
现在总算可以继续西行，李定国也感到很舒服。
明军的行进速度很快，经由官道一路向兰州方向而去。
在兰州做了一定粮草补充后，大军又马不停蹄的朝武威而去。
武威也是河西走廊的开端。
所谓河西走廊指的是两座绵延山脉夹持的一段极为细窄的走廊。
南端为祁连山脉，北侧则为龙首山-合黎山-马鬃山，因位于黄河以西故而得名。
强汉盛唐时期对于河西走廊的控制是十分稳固的，所以丝绸之路也算是畅通。
总的来说河西走廊上的重镇有武威、张掖、嘉峪关、敦煌等，再往西就是哈密等地了。
当年西汉在河西走廊设置四郡，也就是著名的河西四郡。
唐时河西走廊归陇右道管辖，是连接丝绸之路的重要商道。
再之后又有张议潮率领归义军占据河西、陇右归顺大唐。
这也算是中原王朝对于河西走廊控制的回光返照。
但是自打两宋起对于河西走廊的控制力急剧下降，甚至出现了失控的局面。
到了大明时全盛时期也只控制了一个哈密卫，截止今日甚至只控制了嘉峪关以东的区域，真是令人感慨。
对此，李定国自然有自己的看法。
虽说如今朝廷名义上控制着嘉峪关以东的区域，但是实际上情况如何根本不知道。
李定国觉得如今这一片区域不一定安稳，他首要任务是恢复朝廷对这一代区域的权威，进而再西出嘉峪关，恢复大明对于敦煌的统治。
至于敦煌以西……
哈密乃至当初盛唐时期的安西都护府肯定是要恢复的，但那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李定国是一个有着极强荣誉感的人，既然他被圣天子如此信任，那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大明恢复昔日的荣光。
……
……
武威又称凉州。
自汉武帝派霍去病征讨匈奴，彰显大汉天威时便得名。
如今大明也是对于武威有着实际控制力的。
只是当李定国率领大军抵达武威后发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事情，那就是整座武威城看上去没精打采，根本没有多少守军的样子。
他派人去叫门，却发现武威城的城门似乎都被堵死了。
“晋王殿下奉皇帝陛下圣旨西征，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李定国的亲兵们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真的是晋王所率的大军？”
终于，从垛口后冒出了一个脑袋，他十分谨慎的观望着。
“废话，没有看到我大军的旗帜吗？你再看看这十数万军队，难道是骗你玩的？”
亲兵没好气的回应道。
“那稍等片刻，我去禀报我家将军。”
李定国倒是心情很平和，不过他确实很想搞清楚武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后，那士兵去而复返沉声道：“我家将军说了，有可能是附近马贼假扮的，所以你们必须拿出证据来我们才能打开城门。”
这一来亲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会有这么死脑筋的人。
他正要开口责骂，就被李定国拦住。
“拿出圣旨来念吧。”
亲兵无奈只得取出圣旨扯着嗓子念了一遍。
“这样总行了吧？你不会怀疑圣旨也是假的吧。”
“不敢不敢。”
那武威士兵连忙冲身边的人交代了一番，继而就冲着跑下马道。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大门才被打开。
之后李定国率领亲军进城，至于其余军队则在城外驻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武威不比西安、兰州这样的大城，不可能容纳全部士兵进驻。
再说也没有那么多的营房啊。
……
……

第0777章 武威的辛酸
却说李定国率领亲军进入城中之后，立即马不停蹄的开奔总兵府。
出了这么奇怪的事情，李定国肯定是要搞清楚问题的究竟的。
武威总兵名叫唐俊勇，是陕西三河县人。自打从军以来他的官位升迁速度也算是比较快的，一路累功升到了武威总兵的位置。
他得知李定国所率大军抵达，立即率领一干心腹来到总兵府外迎接。
倒不是他刻意怠慢，而是实在事出有因。
这一切他要当面向李定国解释，期望得到李定国的谅解。
却说李定国率领心腹到达总兵府外，当即注意到了一身甲胄的唐俊勇。
唐俊勇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定国，上前几步跪倒行礼道：“末将武威总兵唐俊勇拜见晋王千岁。怠慢之处还请晋王殿下见谅。”
李定国扫了唐俊勇一眼，并没有让他立即起来，而是沉声问道：“唐总兵是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城门为何是堵着的？你可能给本王解释解释？这可是我大明的武威城，不是什么山头寨子。”
可以听的出李定国是十分愤怒的，武威也不是什么小城了，怎么感觉就跟个破寨子一样，一点生气也没有。
也不怪李定国疑惑，这武威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不管是换了谁，也肯定是疑惑不已的啊。
“回禀晋王殿下，事情是这样的。”
此刻唐俊勇已经是急的满头大汗，他强自使自己冷静下来，满是无奈的解释道：“如今武威虽然是在朝廷的控制之中，但河西走廊一代本就有很多马贼，他们见这一代官兵很少，就会时常劫掠，一些小的县城经常会被攻克。武威情况虽然好一些，但末将出于谨慎考虑，还是命令士兵们平日里把城门堵上，只有遇到重要的事情才把城门打开。比如晋王殿下率军驾到。”
李定国闻言直是惊呆了。
还有这种操作？
“马贼有多少人，竟然能够攻城拔寨？这也太夸张了吧？”
“回禀千岁，马贼也不是固定的人数，听说河西一代的马贼共有十八支，最大的那支有万余人，少的也有两三千人。”
唐俊勇越说脸越红，最后头都垂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官兵打不过马贼都是一件极为丢人的事情。
固然有客观因素，但是他的责任也是不可推卸的。
李定国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说来河西走廊活跃的马贼可能有几万人，怪不得就连武威总兵也畏之如虎。
如果这几万马贼集中兵力进攻武威的话，以武威如今的实力还真的不一定能够自保。
“本王且问你，武威如今驻军有多少？”
李定国毕竟是领兵出身的，对于问题看得很透彻，当即问到了关键。
“这……”
唐俊勇面露难色，叹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如今武威城中的驻军已经不足五千了，而且基本都是老弱病残。”
这下李定国大吃一惊。
“怎么会这样，武威城满编应该是一万五千人啊。怎么会只剩下了不到五千人。”
唐俊勇无奈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这些年来逃走的士兵不少，留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即便逃也逃不远。与其饿死在路上或者被马贼截杀，还不如在城中混口饭吃。只要他们当兵一日，总归是不会饿死的。”
唐俊勇的这个解释让李定国沉默了。
是啊，当兵一日总归不会饿死。如果不当兵了，很可能在这乱世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好在皇帝陛下一统天下，光复神州，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了。
“你说担心马贼劫掠城池，武威附近可有你说的这十八股河西马贼？”
李定国发问后，唐俊勇立即答道：“有的有的，武威城北有三岔堡、青松堡、黑山堡。西有西把截堡，南有南把截堡。这些戍堡本来都是我军控制的，但近年来都已经失守，皆被附近的马贼占据。说来惭愧，末将只能据守武威城，保证武威不失，却没有能力率部夺回这些戍堡。”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以武威如今的兵力，唐总兵能够自保已经殊为不易。你不用太过自责。本王既然奉了圣旨清理河西走廊，打通丝绸之路，这些马贼自然是要剿除的。你可愿意为本王派来向导引路？”
唐俊勇见李定国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主动提出要帮助他剿灭马贼，心中直是乐开了花。
“愿意愿意，末将自然愿意。晋王殿下放心，别的地方末将不敢说，但在这武威府附近，末将可谓是十分了解。那些马贼其实说是结盟，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各自为战的。以晋王殿下之威，必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扫除这些马贼。”
李定国点了点头，继而问道：“本王进城的时候见城中街道两侧的商铺基本都关闭了，可是城中商贾也受到了影响？”
唐俊勇挠了挠头道：“哪里还有什么商贾啊，这年头朝不保夕的，没准早上还活着，下午就丢了性命。以往的河西走廊那是商贾络绎不绝，可现在大半年也见不到一只商队。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跑上大半年商路，结果便宜了马贼吧。”
李定国攥紧拳头道：“这些马贼当真是可恶。怪不得皇帝陛下要我扫清河西走廊，如若不这么做，怕是几十年丝绸之路也无法畅通。”
“可这城中的菜地又是怎么回事？”
李定国见武威城中有不少成块的菜地，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回禀晋王殿下，这些菜地都是末将命人开垦出来的，平日里种植一些菜蔬。总兵府后面这一块空地原本是演武场，现在也用来种粮食了。这不是被逼的没办法嘛，如果在城外种植菜蔬、粮食，很可能被马贼劫掠，到时很可能一年的收成都便宜了这伙亡命之徒。”
唐俊勇颇是辛酸的解释道。
又是马贼！
李定国这下算是彻底搞清楚了。
原来河西走廊已经衰败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再不加以剿贼，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若真是任由其发展，朝廷的威望何在？
“本王倒要看看这些马贼到底有何本事，他们便是手眼通天本王也要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
……

第0778章 西把截堡
“大当家，我敬你！”
西把截堡中，一众山贼马匪聚在寨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二当家野郊狼刘喇叭端起酒碗冲大当家一枝花陈桂花敬酒道。
道上的人都知道西把截堡的大当家是个女人，却少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寡妇。
当年陈桂花是被掳掠到西把截堡做压寨夫人的，可是嫁过来没多久，原本的大当家就病死了。
那大当家的遗愿便是让陈桂花接任衣钵，虽然道上从来没有先例，但由于一众马贼十分忠心便也遵从了这个命令。
后来陈桂花竟然带领西把截堡的马贼越来越壮大，一时间传为绿林道上的一桩美谈。
“嗯，这些日子弟兄们都辛苦了。杀上几只羊烤了犒赏大家，这一票干完咱们至少半年不用开张了。”
陈桂花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是风韵犹存，脸蛋上略施薄粉，显得十分的清雅。
二当家刘喇叭哈哈笑道：“这都是大当家指挥有方啊。若不是大当家当初建议我们化妆成武威士兵设下关卡收税，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成为武威一代最大的势力啊。”
陈桂花当年是武威城中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多少也是读过书的。
他知道商人们一定不会和官府对抗，便建议当时她的夫君设立关卡效仿军队收税。
那些路过的行商不明所以，便稀里糊涂的把税银都交了。
其实这些银子都落到了西把截堡这一众马贼之手。
有了银子要想招人募兵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加上这伙马贼也会时而掳掠一些路过的商队护卫。
那些不愿意投降入伙的就地砍了喂狗，剩下的也都慢慢成了马贼。
时至今日，光是西把截堡的马贼就有足足三千余人。说是武威绿林界的扛把子丝毫也不为过。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且莫要再提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武威官军。”
陈桂花咽了一口吐沫道：“我的线人刚刚来报，说见到大股官军来到了武威城附近。我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朝廷肯定是不能坐视武威现状了。我们也得想好应对之策。”
“大当家怕什么。武威的那些官军什么卵怂样子，别人不知道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吗？便是给他们一对一的机会，他们也不敢跟我们正面打啊。”
刘喇叭大大咧咧地说道：“便是给他们双倍兵力，我也不怕他们。”
说完他满饮了一碗酒，喝完之后一抹嘴巴十分得意的大笑起来。
陈桂花皱眉道：“两倍于你的官兵你不怕，十倍于你呢？据说这次来的明军足足有十万。”
刘喇叭又在喝酒，听到这里直是一口把酒水喷了出来。
他被呛的直咳嗽，过了良久才算是勉强恢复了过来。
“大当家你刚刚说什么，十万明军？便是撒豆成兵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变出这么多官兵吧？”
“怎么不会，据说这些官兵是从陕西来的。”
“陕西？西安府那边的？”
对于西安刘喇叭是不陌生的，因为他就是西安人。
只不过是因为逃饥荒他才一路逃到了武威。
本来已经活不下去了，被当时的大当家射塌天收留，这才捡回来一条小命。
“难不成朝廷是想要重新控制河西走廊？”
虽然刘喇叭是一个粗人，但他也知道河西走廊的重要性。朝廷如果想要经营西域，打通丝绸之路的话，无论如何也得控制河西走廊。
而武威作为河西走廊的起点，作为丝绸之路上极为重要的一站，无论如何是要牢牢的控制在手中的。
一下子来了十万大军，除了皇帝老子突然下了旨意，刘喇叭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理由。
“我估计多半如此。”
陈桂花叹了一声，继而接道：“所以说这段日子大伙儿都谨慎一些，且莫要再出去惹麻烦搞的自己一身骚。官军虽然西行，但未必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只要我们自己不惹麻烦，他们应该也不会主动来犯。等到这股官军走远了，我们再出来也不迟。”
“大当家说的是，这种时候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不然岂不是让官兵占了便宜。”
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师周文突然说道。
“大当家，我建议您马上下一道命令，勒令寨子堡子里的弟兄们这段时间不要出去，凡是有特殊原因确实需要离开的，必须亲自到您这里来请示。如果有擅自离开不服从管教的，立即以违背命令为由斩杀。”
此话一出刘喇叭直是吞了一口吐沫。
还别说这个周文心狠手辣。
别看他是个穷酸书生，但其实心肠要比他们这些大老粗狠辣的多啊。
“嗯，我也觉得军师所说有理。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法。确实不应在这个时候惹麻烦。就照军师说的做吧。”
……
……
进驻武威三日后，李定国已经对武威一代的情况十分了解。
距离武威城最近的西把截堡是武威一代最大一股马贼的聚集地。
这伙儿马贼无恶不作，过道的商队经常闻风丧胆。
关键是这伙儿马贼的首领还是个女子，经常能够做出一些让人惊恐不已的事情。
这一点是李定国万万没有想到的。
李定国既然已经决定了帮助武威总兵唐俊勇解决这些匪患，自然会竭尽全力去做。
那么这个西把截堡就是首当其冲要攻打的地方。
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无论如何这枚钉子都需要拔除。
李定国在总兵府中召集众将，和武威总兵唐俊勇一起商议攻打西把截堡的具体计划。
唐俊勇作为本地总兵，自然而然要先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晋王殿下，诸位国公、侯爷请看。这里是西把截堡，其建在一处沙丘背后。通常来说通往这里有两条路，一条是大的官道，一条是当地百姓取水的小路。”
唐俊勇指着舆图介绍道：“通常来说我们都会走官道。但这里贼人肯定会戒备森严，由于地势的缘故，我们很难越过沙丘。但是走小道就不一样了，相对而言路会好走很多。”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从小路进攻会合理很多，唐总兵可有向导可以引路？”
……
……

第0779章 进攻西把截堡
有唐俊勇这个“地头蛇”在，李定国指挥起大军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西把截堡是一定要打的，而且是必须得在第一时间就打。
拖的时间越久，李定国心里越不是滋味。
毕竟武威城可还没有到西域呢。如果连武威都拿不下来，还谈何收复西域？
那皇帝陛下交给他的任务岂不是完不成了？
那他将来还有何颜面面对皇帝陛下？
李定国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知恩图报这种事情还是明白的。
既然皇帝陛下如此信任他，在光复天下后还把如此重要的兵权交到他的手上，李定国理所当然的要拿出几分士为知己者死死的气量来。
而西把截堡就是他进军西域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李定国理所当然要把他一脚踢开。
按照唐俊勇的说法，西把截堡有一条小路连接到武威城外不远的小树林。
从这片小树林一直向西行去，便能看到一片高耸的土丘。
再沿着土丘前行不久便能看到一座小山，这西把截堡就在小山之中。
李定国也可以算是身经百战了，但对这一代着实不怎么熟悉，所以一切都仰仗唐俊勇带路。
对此唐俊勇自然也没有啥好说的，自然一口应下。
作为河西走廊偏远之地的一城总兵，唐俊勇跟李定国之间的身份可谓云泥之别。
如果能够得到李定国赏识，从而美言几句，可以肯定的是唐俊勇一定会就此平步青云。
唐俊勇还是很有进取心的，到了他这个位置，谁不想挪挪位置更进一步，从而光宗耀祖？
这功劳他要定了。
按照唐俊勇的说法，这西把截堡的大当家陈桂花可谓是心狠手辣，在堡门附近安插了不少探子，轻易不会让人近身。
明军虽然知道这条小路，但如果接近了西把截堡，还是会引起马贼们的注意的。
这就要求明军的反应力足够快，不能有丝毫的犹豫，但凡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有可能葬送好局。
这一点李定国是很有自信的。
毕竟李定国麾下的这支军队是跟着他南征北战刀口舔血活下来的，用身经百战来形容丝毫不为过，是职业的不能再职业的军人。
李定国挑出了五千精锐亲自统领，另由李来亨带领五千精兵和唐俊勇的千余心腹径直沿着小道朝西把截堡杀去。
一路上倒也是畅通无阻，抵达预定地点之后，李定国当即示意将士们衔枚前行。
这是为了最大程度的避免声响，以免惊动了马贼。
李定国一世英名，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
……
“大当家，你就放心好了，我的人都派到了堡子四周查看，并没有发现明军的踪迹，估计他们也对我们这小堡子没啥兴趣。”
“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陈桂花一边揉着额角，一边有些忧心地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我的眼皮子总是在跳，怕不是有什么大的灾祸要发生啊。”
“这怎么会，大当家你多虑了。咱在这西把截堡落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边的地形早已经是一清二楚。若是明军真的来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要有所防备，明军肯定占不到便宜。”
“出城野战不敢说，但只要咱坚守城中，他能奈何的了我？”
刘喇叭大大咧咧的啃着鸡腿，十分得意地说道：“大当家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若是明贼真的攻来了，你把我的人头拿去。”
话音刚落，一名小喽啰忽然来报说寨子外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士兵。
闻听此言刘喇叭手上的鸡腿啪嗒一下就落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来人有多少，可弄清楚了？距离堡子还有多远？”
陈桂花倒还算是镇静，毕竟在刀口舔血舔了这么久，若是遇到屁大点事就慌乱不堪，早就崩溃了。
“已经到堡门前了……”
“废物！”
刘喇叭快步上前一脚将那小喽啰踹飞，斥责道：“大当家养你们就是叫你们吃干饭的吗？真是一群废物。”
“住手！”
陈桂花厉声斥责，随即狠狠的瞪了刘喇叭一眼。
“都什么时候来，还有本事窝里横，有本事你就把明军打退了啊。你这脑袋我暂且让它留在脖子上，若是打不赢这一仗，你也不用在这里聒噪了。”
陈桂花这话说的十分狠厉，刘喇叭脖子下意识的一凉。
他知道陈桂花说到做到，是一定不能念着任何的情面的。
土匪就是土匪，土匪的眼中只有利益二字。
“大当家你放心，我一定可以将功赎罪，努力守住寨子的。”
“我要的不是努力，我要的是结果。”
陈桂花甩下一句话，随即拂袖而去。
……
……
李定国下令开始进攻后，明军立即毫不犹豫的发起了冲锋。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对于战机的掌握可谓已经到了化境。
再加上这西把截堡本来就已经是残破不堪，进攻起来更加没有什么难度。
可以说让他们近了身，这些马贼就已经没有任何的胜算了。
“杀贼！”
一声口号下，明军将士们发起了冲锋。
这土墙垒起来的明显禁不住土手榴弹的轰炸，片刻之后就出现了数个豁口。
“杀贼啊！”
强烈的冲击下，明军发起了迅猛的攻势。
如同钱塘江的潮水一般，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给官兵拼了，绝对不能让他们打进来！”
马贼们深知被明军捉住的下场。
自古兵匪不两立，但凡被捉住的贼人基本上都难以落得一个好下场，能够有个全尸的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更不用奢求活命了。
所以他们要想保住这吃饭的八斤半，就一定不能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
只有把命运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才能保证人头不落地。
陈桂花作为大当家，自然开始指挥战斗，她深知要发挥西把截堡地形的优势，所以在一开始就勒令马贼们放箭，企图利用箭矢的压制性将一众明军拦住。
只是马贼们显然缺乏训练，射出的箭矢参差不齐，根本无法对明军构成直面性的威胁。
……
……

第0780章 马贼投降
李定国见马贼们从垛口上居高临下射下来的一通箭矢杂乱不堪，冷笑一声道：“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真是一群土鸡瓦狗。”
只能说李定国已经习惯了和清军作战，本能的把这伙儿马贼的战斗力想象的和清军一样。
而事实上，双方的战斗力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准。
准确的说，这些马贼根本就不配作为明军的对手。
亏李定国还抽调出了精锐作战，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在浪费。
明军士兵们拿土手榴弹开道，迅速的打开了局面。
马贼们哪里见识过这等威力的物件，直是被震得哭爹喊娘。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陈桂花脸色煞白，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明军怎么会有如此犀利的玩意，这玩意爆炸起来比火药还要犀利。
“大当家，要不然我们还是撤吧。这打下去，弟兄们都搭进去不说，也挡不住官兵啊。”
刘喇叭见势不妙就想要跑路。在他看来马贼就是马贼，就要发挥出自身的特点，跟官兵死磕算什么，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陈桂花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如梦方醒。
“你还有脸在这里叽叽歪歪，难道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刘喇叭被这一瞪直接怂了。
毕竟他夸下海口说官兵绝对近不了身。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扯淡。
官兵不仅近身了，还明目张胆的强行攻城。
这样下去，顾忌堡子里的弟兄们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可是大当家明显不想撤。
你说她是好面子也好，想要拼一枪也罢。
总之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即便是硬着头皮也只能打下去了。
“罢了，既然大当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和官兵死磕到底。弟兄们，给官兵们拼了！”
自知逃命无望，刘喇叭也豁出去了。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杀官兵！”
自古兵贼不两立，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死磕不。
死磕还有一线生机，强行续命好了。
疯狂的马贼们展现出了求生欲的可怕。
箭矢不准，数量来凑。
虽然他们无法准确的命中对手，但依靠箭雨来铺还是能够强有力的压制对手。
果然在马贼们加大射箭力度之后明军出现了伤亡。
一开始是十几个、几十个，之后是上百个。
这令李定国十分愤怒，并激起了明军将士们的血性。
“杀贼！”
“跟贼人们拼了！”
“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弟兄们，替弟兄们报仇。”
明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一般，马贼们箭矢射的越猛明军冲锋越凶，他们人都傻了。
很快明军就冲到了堡前开始攀爬。
和一般的城池相比，这堡寨的大小简直就是小意思。
明军只要把排梯搭上爬上十几步就能到头。
“明贼们欺人太甚。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刘喇叭自知难以活命，就打算拼命了。
这样拉上两个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陈桂花此刻也已经恢复了冷静。
比起一开始，现在马贼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那就干吧，干他娘的。
“马贼们受死吧。”
明军的强行攻打让他们损失了不少生力军，这让他们更加愤怒。
人在极度的愤怒下是可以爆发出极大的力量。
明军自然也是如此。
片刻之后便有明军士兵登上了西把截堡的城头。
迅速进攻下明军已经占据了战场绝对的主动。
随着城头上明军将士的增多，马贼们渐渐力不从心。
疯狂的反扑看似很有力道，但实际上收效甚微。
毕竟明军不论是人手还是战斗力亦或是兵器上都有绝对的优势。
“杀贼报国！”
“武威爷们都是有种的！”
“给贼人们拼了！”
“给爷死！”
一柄钢刀捅进了胸膛里，瞬间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溅到了身上，将人刺激的犹如野兽一般。
明军们迅速的推进，很快就取得了城头的控制权。
紧接着他们迅速的向下一层推进。
西把截堡的地形决定了即便城头失守也可以继续向下退守。
但是陈桂花显然没有多少信心了。
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任凭刘喇叭怎么说都提不起斗志。
“大当家你振作一下啊，官兵就要攻进来了。咱们怎么得抗争一下啊。”
“抗争？抗争什么？抗争有什么用？”
陈桂花苦笑一声道：“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条咸鱼，任人宰割。与其白白死掉，不如投降吧。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投降？大当家你疯了吧？”
刘喇叭无奈道：“这才真的是把命运交给别人。到时候官兵的屠刀举起来，咱们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那能怎么办？去跟官兵拼刀子？”
陈桂花冷笑一声道：“若不是你在这里犯下大错，咱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大当家你这是甩锅啊。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是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我都说了，要么选择投降要么选择去死。你刘喇叭脖子就这么硬不怕砍？”
陈桂花倒抽了一口凉气，沉声道：“我意已决，投降吧。”
马贼们本就不想再战，此刻更是纷纷缴械投降。
明军本来正准备进攻二层楼，见马贼们纷纷放下兵刃走了出来人都傻了。
不管怎么说不用再死伤士兵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他们立即把这些投降的马贼绑了然后快速通报给了晋王李定国。
李定国得知后冷哼一声道：“把贼首带来。”
很快亲兵就把陈桂花和刘喇叭等贼首带到。
“投降我们都愿意投降。请大人留我们一条性命。”
陈桂花连忙疾呼道。
“什么大人，这位是晋王殿下。”
亲兵在一旁说道。
“啊，原来是王爷。”
穷乡僻壤的地方人没什么见识，但陈桂花例外，她之前被掳走前读过几年书，虽然是跟着私塾先生识字但见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王爷若是放过妾身，妾身愿意做牛做马报效王爷。”
……
……

第0781章 张掖蝗灾
“好笑，本王岂是那种贪图美色之人。”
李定国呵斥道：“你还想要诱惑本王，你也配？”
不得不说这个陈桂花确实颇有几分姿色，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李定国也是阅人无数的，还不会对这种小虾米动心。
而且大是大非面前，这些东西都算不得什么。
李定国心里还是有数的。
“来人啊，把他们拖出去砍了。”
一听官兵二话不说就要杀人，刘喇叭慌了。
“饶命，军爷们饶命啊。小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小人愿意为军爷做任何事。”
李定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话也敢说出来，怎么敢的啊？”
李定国冷冷道：“据本王所知，你们自打占据了这西把截堡以来一直为非作歹，不但劫掠过往商队，甚至对普通百姓也不放过。你们完全就是一群害虫，本王今日就是为民除害。”
“推出去砍了。”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下令。
亲兵们当即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拖了出去。
很快便听到一声声惨叫。
之后亲兵便把陈桂花以及刘喇叭等人的首级摘下送到了李定国的面前。
李定国看了一眼，厌恶的摆了摆手道：“拿下去吧。那些俘虏让当地百姓们查验一番，但凡有谋财害命的一律砍了。剩下的发配去做苦役。”
李定国一直坚持除恶务尽，对待暴徒他向来不会有任何的怜悯。
只有充分做好了这些才能惩恶扬善，弘扬正气。
见明军快速拿下了西把截堡，武威总兵连忙拍起了马屁：“晋王殿下武功盖世，果然是名不虚传。末将真是佩服。”
“拍马屁就不必了，不过本王还有一事问你。除了这西把截堡之外，其余的马贼可都是这般规模？”
既然已经开荤，李定国想着不如一次性把武威的黑恶势力连根拔除。
如此一来百姓们不会有任何的忌惮，完全可以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回禀晋王殿下，这股马贼是势力最大的，其余各支马贼势力都比其小，以晋王殿下的威势要想拿下他们可谓是手到擒来。”
“那就好，就一次性把他们全部铲除吧。”
……
……
李定国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任何事都是说干就干。
只用了不到半个月他就把武威城附近的马贼全部荡平。
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事情，武威总兵直呼神武。
在他的印象中，武威附近的匪患已经困扰了这一地区很久了，甚至在他上任前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人能解决，没想到晋王一来就手到擒来了。
这真的只能用能力差距来解释了。
对武威城来说这等于是天大的喜事，这样一来武威总兵也算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升迁指日可待。
是以他替李定国的大军补充了足够了粮草，然后毕恭毕敬的把李定国送出了武威界。
……
……
武威是河西走廊的开端，继续往西走便到了张掖。
张掖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不论是哪一地区的势力都想要牢牢的把其控制在手中。
好在如今张掖还是在明军手中的，只有在出了嘉峪关之后明军才会彻底失控。
只是在刚刚抵达张掖之后李定国就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晋王殿下，张掖遭到了百年一遇的蝗灾，粮食都被蝗虫啃食干净了，百姓们没有粮食吃，府库存粮也已经见了底，真的是太难了。”
张掖知府第一时间就向李定国禀报道。
倒不是他存心哭穷而是真的很穷。
“怎么会这样，哎拿出一些粮食吧。”
李定国沉声道：“把粮食分配给灾民。虽然不多但可以救命。”
倒不是李定国同情心泛滥，而是粮食确实还有剩余。
朝廷拨给的粮食本就充足。加上武威总兵又送上了一批，这下可以说是富余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能够救人性命这种事情李定国还是希望去做的。
“本王还听说蝗虫可以炸来吃。便命大军捕捉蝗虫吧。蝗虫吃了百姓口粮，本王便吃了它们。”
李定国决定带头吃虫其实就是一种表态。
他要带头向蝗虫宣战，也希望百姓们可以有勇气和蝗虫战斗。
蝗虫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有的时候还没有战斗人就开始怂了，而如果抱着必胜的念头，很多时候局势是可以逆转的。
和人的战斗如此，和虫的战斗也是同理。
在张掖城度过蝗灾之前李定国是不会离开张掖的。
虽然开疆拓土很重要，但保证百姓们的生活同样重要。
这两样一个也不能少。
……
……
“晋王现在应该已经到河西走廊了吧？”
京师紫禁城内，朱由榔一边在御花园中散步一边问道：“回禀陛下，推算时日应该差不多了。臣已经命人发了邸报，命沿途各官员及时将大军行程回禀。”
“其实这一仗朕的心里也没谱啊。”
朱由榔摇了摇头叹道：“西域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在中原的控制之中了，晋王虽然神武，但也不一定能够每战必胜。若是败了……”
若是败了朱由榔直是有些不敢想象。
唐朝的西域失控就是由盛转衰的分界点，朱由榔可不希望大明走向西域的第一步就踏空。
所以他给予了李定国最大的支持，但是其他的事情他也帮助不了了。
如今朱由榔能够做的就是静静的等待。
“陛下晋王殿下应该可以大获全胜的。”
王贺年安慰道：“而且就算遇到阻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打。哪怕是僵持的局面只要坚持下去也是会有收获的。”
“希望如此吧。”
朱由榔沉声道：“对了太子那边怎么样了？朕让他留守南京，他可是有所懈怠？”
这个问题可是让王贺年很为难。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直接对天子负责。
照理说天子外的任何人他们都不需要顾虑。
但是太子是个例外。
太子毕竟是储君，是下一任的圣天子，即便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
……

第0782章 沙尘暴来袭
张掖的蝗灾还是有些出乎李定国的意料的。
打一开始，李定国以为蝗灾只是区域性的。
但他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或者说不仅仅是张掖一地遇到了蝗灾，这蝗灾应该是从别处传过来的，然后覆盖到了张掖。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蝗虫，仅仅靠十余万大军明显是吃不完的。
其实之所以爆发蝗灾和气候有很大的因素。
越是干旱的地方越容易产生蝗灾。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李定国现在能够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阻止蝗灾的蔓延。
要想彻底消除蝗灾是不可能的。
好在张掖军民和他是一条心，如此一来倒也不是彻底的绝望。
李定国显然更擅长打仗和人斗，而杀蝗虫并不是他擅长的事情。
李定国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命人拿着捕虫的口袋绑在竹竿子上，用来捕蝗虫。
蝗虫实在太多了，也不需要怎么盯着瞧，只需要囫囵个那么一抡就可以做到。
之后便是满满一口袋的蝗虫，再命人集中到一起之后便是下一轮的捕捉。
李定国也知道捕捉蝗虫是一个系统性的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所以他也准备在张掖逗留一些时间，不求彻底解决蝗灾，但至少要能够帮助当地的百姓渡过难关。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李定国至少要能够做到问心无愧。
张掖知府直是感动极了。
他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能够对他们这些偏远之地的普通人这么重视。
这还真应了民间的传闻，堂堂晋王殿下是那菩萨心肠啊。
他也知道晋王此行是要西行收复西域的，故而也不敢留晋王大军太长的时间，在蝗灾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后便提出为李定国践行。
粮食嘛自然是没啥可送的，还是李定国自掏腰包把粮食贴补给了张掖，才让当地百姓不至于饿死。
但是心意是可以有的。
张掖知府带领张掖百姓送上万民伞，表达对李定国最真挚的情感。
若是没有李定国，张掖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亏了李菩萨啊。
却说李定国率部继续西行，张掖之后的下一站应该就是嘉峪关了。
这应该是明军实际控制范围内的最后一站。
虽说敦煌也勉强可以算是在大明的势力范围内，可那已经没有设置官府了。
这在强汉盛唐时期是不可想象的，阳关、玉门关可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覆盖延伸的啊。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明军继续西行，在半路上遇到了沙尘暴。
这在戈壁荒漠是十分常见的事情，李定国之前在陕北的时候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知道如何应对。
遇到沙尘暴一定不能乱跑，必须尽可能的报团取暖。
有掩蔽的地方就躲到掩蔽的地方，如果没有，那就用辎重车马垒出来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后所有人躲进去，尽可能的护住口鼻。
一场大的沙尘暴过后是肯定能够把一些人乃至物件、车马吹走的，但只要大部分没事就行。
沙尘暴持续的时间可长可短，若是短的话可能半日一日就结束，如果长的话一连吹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定国知道这种时候是万万急不得的，一定要耐下性子慢慢跟老天爷做斗争。
他下令之后，士兵们自然是遵命照做。
比起一开始，如今明军的执行力在抗蝗灾之后又有了提升，真正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晋王殿下，沙子越刮越大了，您尽帐篷里避一避吧。”
亲兵十分艰难地说道。
他们勉强给李定国搭起一方三角帐篷，但也仅仅够李定国一个人使用而已。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大的帐篷实在搭不起来。
他们好不容易搭起四个角，随后就把大风卷飞。
倒是两人一顶的三角帐篷相对而言好搭许多。
李定国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同意。
毕竟沙尘暴不是一会就能结束的。
他虽然有心跟将士们一起，但也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他真的被大风卷走，明军就等于是失去了一个主心骨，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便是从这点考虑，李定国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李定国迅速的钻进帐篷，放下帷幔的那一刻，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外面的风刮的烈烈作响，李定国也听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声响，就是群魔乱舞一样。
他强忍住情绪开始计划接下来的打算。
不管怎样都要等到这场沙尘暴彻底结束之后明军才可以继续西行。
在此之前，明军要做的就是清点损失。
这损失不仅是物品更有士兵。
尽管李定国不想这么想，但也不得不承认，沙尘暴卷走的士兵会不尽其数。
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是不以李定国的意志为转移的。
这些士兵能够毫不犹豫的跟随李定国西征，就早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李定国没有想到，他们吗，没有死在沙场之上，而是死在了老天爷手里。
这贼老天，倒真的是有些让人看不懂。
都说西出阳关无故人，可怎么连嘉峪关都没到他就生出了几分这种感觉呢？
还是说这些年来西边的环境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沙尘暴似乎弱了下来。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钻出帐篷，想要看一看环境究竟如何了。
不曾想刚刚一出帐篷，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定国看到不少用来围城的车马都被吹走了，人都傻了。
他想到过沙尘暴会吹走一些东西，但没有想到会吹走这么多。
这真的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快去清点一下损失。”
跟老天爷作对和跟敌军作对是完全两种状态。
后者你还有赢的可能，前者你是不可能赢的，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
亲兵们自然是抱拳领命而去。
他们虽然恨的牙根发痒，也很清楚很多事情不是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活下去，然后把牺牲将士的消息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
……
……

第0783章 嘉峪关
这不清点不知道，一清点却是着实吓了李定国一跳。
此番沙尘暴共计卷走了明军五千人，辎重粮草不计其数。
这相当于是白白让明军损失了五千精兵啊。
李定国十分的痛心。
要知道大明培养这些将士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这样白白损失换谁不会难受？
但他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老天爷要你三更死，你绝对是活不过五更。
这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一个道理。
李定国哪怕是心里头再难受也不能表露出来。
因为如果他这么做了，将士们肯定会更难受。
眼下赶路要紧，绝对不能让悲伤的情绪在军中蔓延开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定国下令在清点完毕之后立即开拔。
天知道这鬼沙尘暴会不会再来一次。
如果这鬼天气真的再来一次的话，换谁也顶不住啊。
李来亨等将领表示对晋王殿下的命令唯命是从。
他们都是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领过兵的，知道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感情用事。
沙漠里行军最可怕的就是迷路。
沙子那么一卷任何车马的痕迹都被一扫而空。
如果不是明军有向导引路的话还真的有可能会迷路。
嘉峪关，现在明军将士们眼中只有一个目的地，那就是嘉峪关。
只要到了嘉峪关他们的安全就有了保证，就能安安稳稳的洗个热水澡，然后再美美的睡上一觉。
至于沙尘暴就让它见鬼去吧。
……
……
只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明军虽然极力想要走出荒漠，但发现其实一直是在沙漠里打圈，不知走了多少的冤枉路，回头路。
在沙漠里消耗时间是极度奢侈的。
因为你消耗的不仅是时间，更是生命。
随着体内水分的蒸发，人会极度的渴，会十分渴望补充水分。
但由于明军的水分是有限的，所以如果不加节制的大量消耗，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等到水分彻底消耗完毕，就是军心溃散之时。
所以从一开始李定国就定下严格规矩，每隔两个时辰才能饮水，一次饮水的量也需要经过严格控制。
人在沙漠之中长时间行走会出现幻觉，甚至会出现狂躁的情况。
李定国深知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便下令日落之前必须找到一个能够遮蔽的地方。
这个地方可以不是嘉峪关，甚至可以不是绿洲，但必须能够遮蔽风沙、烈日。
不然继续这样下去他们都得被晒成干了。
希望老天爷庇佑，希望陛下庇佑吧。
李定国在心中暗暗祈祷道。
……
……
“晋王殿下快看，前边有一个洞穴！”
一名亲兵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
“真的，真的是洞穴！”
人在极度的压力下会出现幻觉，在沙漠之中更是如此。
但如果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就不一样了。
不可能所有人都出现幻觉吧？
李定国心中狂喜，当即下令军队进入到山洞中进行躲避。
虽然不肯定所有人都能进入洞穴进行躲藏，但至少可以使得一部分士兵不至于忍受暴晒和风沙侵袭。
哪怕是轮换着进入山洞休息也可以啊。
很快明军便遵照命令进入了洞穴中。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个洞穴足够深足够大，大军全部进入了洞穴躲避。
洞穴外烈烈风响，洞穴内却是安稳如斯。
李定国也可以把头上的钢盔取下来倒倒沙子。
还别说这沙尘暴真的很恐怖，一番席卷下来所有士兵几乎都变成了土人。
不过能够保住性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让他们安全抵达嘉峪关，稍加休整一下就又是一群好汉。
“晋王殿下，这风沙真是大啊。照这样的话等到抵达敦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敦煌本就是沙漠中的一块绿洲，能够存续至今本就是一件奇事了。
即便被掩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当然眼下李定国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如何安全的把大军带出沙漠去。
这并不容易，眼下他们只是暂时脱险，距离抵达嘉峪关不知还有多少距离。
“临国公等到风沙小一些了，你先带人去巡视一番好了，若是路可以走本王再率部前往。”
李来亨点了点头道：“晋王殿下放心好了。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李定国苦笑自嘲道：“想不到阻拦我军的竟然不是敌人而是蝗灾和沙尘暴。果然在老天爷面前众生平等。”
……
……
沙尘暴终于结束了。
李来亨带领心腹前往探查，并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带回给了李定国。
“晋王殿下，可以走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第一时间下令大军开拔。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踏入正轨。
明军的行进速度很快，半天都时间就赶完了平日里一天的路。
邻近黄昏时他们惊讶的发现前方有一座城池。
不会是幻觉吧？
在沙漠里走了这么久，李定国已经怕了。
万一真的出现幻觉也不是不可能的。
“派哨兵前去看看。”
保险起见还是先查看一番再说。
李定国遂派出斥候，火速前往查看。
一番来回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斥候回禀时近乎狂喜的状态，他跪倒在地抱拳道：“启禀晋王殿下，前面确实是城关不假，而且是嘉峪关。”
听到嘉峪关的名字李定国直是一愣。
“你说什么嘉峪关？”
“不错就是嘉峪关。”
“哈哈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李定国感慨道：“一场沙尘暴让本王以为距离嘉峪关很远，没想到已经这么近了。怪不得在沙漠里总会迷路，其实就是一直原地打转而已。多亏了这场沙尘暴，不然咱们还不知道要在沙漠里走多久呢。”
这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明军虽然因此损失了不少，但也提前抵达了嘉峪关。
当李定国把这个消息宣布之后，所有士兵近乎是狂喜的状态。
“加快速度进入嘉峪关，大伙儿洗一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休息。”
李定国沉声命令道。
……
……

第0784章 为大明效死
李定国一行进入嘉峪关后立即受到嘉峪关总兵韩普的热情欢迎。
作为嘉峪关地区的最高将领，韩普代表所有将士们为晋王李定国和一众国公摆下了接风宴。
嘉峪关这种地方是没有文官的，所以武将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最高长官。
早前韩普虽然接到了朝廷邸报，得知晋王将率领大军出征西域，但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
晋王果然是一个实干之人啊。
怪不得会被陛下倚为柱石。掌握西征大军的统领权。
现在看来大明确实有收复西域的决心，至于能否成功除了实力之外运气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当然这些都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办好这场接风宴。
“晋王殿下，末将韩普代表嘉峪关一众士兵欢迎大军的到来。”
嘉峪关很小，所以除了李定国和一干将领的亲兵，其余士兵都是驻扎在城外的。
这多少让他们感到有些失望，毕竟他们是想洗个热水澡的。
而城外的条件就要艰苦不少，虽然勉强也能洗上澡，但肯定不那么舒服。
当然李定国等人的条件还是能够保证的，他也举杯应和道：“多谢韩总兵热情款待。本王叨扰了。”
“晋王殿下这是哪里话，能够招待晋王殿下，末将荣幸之至。”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韩普深吸了一口气道：“末将之前也收到朝廷的邸报了，圣天子如此英明神武，西域收复指日可待啊。”
这就完全是拍马屁了。
可李定国虽然知道韩普是在拍马屁却不能说什么，因为韩普拍的是皇帝的马屁。
“收复西域非一日之功，要想拿下西域离不开韩总兵的帮助。”
李定国索性直接点到：“要想向西域走，敦煌是绕不开的。不知如今敦煌的情况怎么样了。”
“哎，晋王殿下有所不知啊，敦煌之事一言难尽。”
不提敦煌还好，一提敦煌韩普的眉毛就拧成了一团。
“敦煌照理说是汉化之地，我们也很想收复敦煌，故而不止一次派兵前去攻打。可敦煌地理条件特殊，每次去攻打我们都无功而返。”
“这是为什么？敦煌不就是建在一片绿洲上吗？”
“正是因为敦煌建在一片绿洲之上，所以从外部攻打会十分困难。”
韩普咽了一口吐沫道：“而且我们每次带的淡水有限。只要不能速战速决肯定会被人拖的不得不撤离。”
李定国闻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一点确实很有道理。
淡水在沙漠地区就是最必要的资源，争夺也极为激烈。
“嘉峪关的淡水还够用吧？”
“实不相瞒本来是够用的，但是大军来了之后就吃紧一些了。这里的淡水资源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钻井取水，一种是去邻近的河流打水。”
韩普侃侃而谈道。
“为什么不直接引水渠呢？”
李定国刚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毕竟如果可以的话韩普怎么可能不这么做呢。
果不其然，韩普叹息道：“没办法啊，开引流水渠的成本太高了。且不说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便是真的引通了，也很可能被人截流或者枯竭。”
“截流？还有这种事情？怎么敢的啊！”
李定国不禁勃然大怒。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自然是这一代的山贼马匪。”
“又是马贼！”
李定国一拍桌子怒声道。
“怎么，晋王殿下此前遇到过马贼劫道？”
“那倒没有。”
李定国顿了一顿道：“只是当初在武威的时候听闻当地受困于匪患，便发兵去剿打下来几个寨子。”
“原来如此。”
韩普叹声道：“这倒是也正常。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一开始末将是不信的，认为有失偏颇。可真的接触之后才发现确实有它的道理。人如果都吃不饱肚子肯定会铤而走险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譬如落草为寇。”
“嗯，所以本王要将河西、西域打造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乐土。”
李定国攥紧拳头道：“也希望韩总兵能够助本王一臂之力。”
“晋王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会替您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李定国便前往演武场视察。
休息了一晚后李定国的精力得到了很好的恢复，他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李定国了。
“晋王殿下，末将来介绍一下。嘉峪关内一共有两处演武场，您现在所处的是大演武场。”
“哦，召集将士们集合吧，本王有几句话要说。”
“得令！”
很快嘉峪关的将士们就集结完毕。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要看看晋王殿下会怎么做。
李定国背负双手沉声道：“将士们，本王奉了天子之命率部西征，收复西域便是本王最大的目标。这得仰仗诸位尽心尽力，诸位放心只要能够拿下西域，诸位就是大明的功臣，你们都会受到朝廷的封赏，你们的名字都会记入史册。”
不得不说李定国很会发表演讲，这一轮说的人热血沸腾。
所有人都恨不得现在就提刀上阵杀敌。
“晋王殿下威武，皇帝陛下英明，大明万岁！”
在一声声欢呼雀跃声中，李定国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
“诸位放心，朝廷不会埋没任何一名有功将士，你们便是为国捐躯，你们的家人也会得到抚恤和奉养。你们是大明的骄傲！”
一旁的韩普听得如痴如醉。
晋王殿下真是能说会道啊。
怪不得人家是堂堂一字亲王，而他只是一镇总兵。
他也要跟着学一点，毕竟能干是一回事，能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替你卖命又是另一回事。
善于御下的能够提升的很多，将来即便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如今大明的爵位容易拿多了。
只要肯出力气立下功劳来，接下来就看天子的意思了。
当今天子又是圣明雄主，一定会赏罚分明的。
如今亲王、郡王、国公有些难得，但是侯爵、伯爵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韩普顿时来了激情。
……
……

第0785章 敦煌
敦煌，莫高窟。
贼首吴全义带着一干义子亲信来到了莫高窟拜佛。
说来也是好笑，像他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居然信佛。
或许是因为杀了太多无辜的人心中有所亏欠，亦或者因为觉得有神佛庇佑可以减轻痛苦和压力。
总之吴全义就是这样一个有些矛盾的人。
说起吴家军，敦煌一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却不是如对岳家军、戚家军的崇敬之情，而是厌恶恐惧唾弃。
换言之，提起吴全义的名字可止小儿夜哭。
自打明军失去对敦煌的控制后，这里一直就是无人管辖统治的混乱状态。
吴全义趁机率领一众部众进入敦煌，获得了这一地区的实际控制权。
在这里吴全义就是土皇帝。
一言可定人生死，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义父，最近的哈密瓜熟了。您要不要尝一块？”
说话的是吴全义的义子吴昊。
作为吴全义一众义子中的一员，吴昊之所以可以脱颖而出，得到吴全义的信赖，是因为嘴甜会拍马屁。
吴全义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偏偏很吃这一套。
“嗯，昊儿有心了。”
吴全义有一个习惯，每次来莫高窟礼佛之后都会在这里午休，之后吃点瓜果再离开回到城中去。
吴昊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每一次都能讨得吴全义的欢心。
吴全义净手之后立即拿起一片哈密瓜送入口中。
吴全义喜好清爽的，故而吴昊特意把瓜冰过，这样再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吴全义只吃了一口就觉得清爽不已。
“好瓜，真是好瓜啊。这瓜清爽不已，甚得为父欢喜。”
吴全义一边赞叹一边接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为父百年之后这份家业多半也是传给你。”
吴昊闻言直是一阵狂喜。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分毫，而是十分谦虚地说道：“义父这是说的哪里话，义父正值壮年还能活到一百岁呢。”
“哈哈，你这马屁精。哪有人能够活到一百岁，那不得是老妖精了。咱不整皇帝老子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咱就讲实际的。昊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人？义父替你做主说亲。”
谁人不知吴全义就是敦煌的土皇帝，他说的话在这里就是圣旨。
名义上是说亲，实际上就是命令。
谁人敢不从？
还别说吴昊还真有心上人。
他看上的乃是敦煌首富豪商崔昭的嫡亲女儿崔莺莺。
崔家做着丝绸之路上的生意，往来于西域和敦煌之间，赚的可是盆满钵满，一点也不比其他地方的商人差。
有道是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若是能和崔家联姻，对吴昊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支持。
毕竟争夺权力是要消耗大量金钱的，有了崔家作为后盾，面对再多义兄弟的争夺吴昊也不会有任何的担忧。
但是吴昊还是准备耍个手段，表现的恭顺一些。
“回禀义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岂敢任性，但凭义父做主。”
“好，好啊！”
吴全义对吴昊的这个回答很是满意，这孩子总是知道如何讨人欢心。
“难得你有孝心，为父今日便授予你选择的权力。”
吴昊心中直是狂喜。
他见气氛差不多了，遂清了清嗓子提道：“孩儿喜欢城中崔员外家的长女崔莺莺，还请义父成全。”
“崔莺莺？”
听到这个名字，吴全义先是一愣，随即大笑道：“好眼光，我儿真是好眼光啊。”
“这崔莺莺是崔家嫡女，崔家又是敦煌首富，我们联姻对统治是大有好处的。这桩婚事我准了。”
吴昊闻言立即跪倒在地冲吴全义磕起头来。
“多谢义父成全，孩儿愿意为义父效犬马之劳。”
“好孩子，好孩子啊。”
吴全义满是慈祥的把吴昊扶了起来，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以后为父这些都是你的。”
……
……
“晋王殿下，这敦煌如今被一伙贼人窃据。贼首名叫吴全义，是地地道道的大魔头。”
在打了一番鸡血之后还是需要冷静下来的。
韩普就是这个让李定国冷静下来的人。
他把多年来搜集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给李定国说了，希望李定国能够用到其中的一些。
“嗯，那这吴全义有什么弱点吗？”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定国还是很希望多了解一下这伙贼人的。
“这个吴全义贪财好色，若说弱点无非就是靠钱财和美色诱惑他上钩。”
“嗯，只是如何接近他呢。”
“这个简单，吴全义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莫高窟。因为我们他信佛。”
“信佛？一个大魔头信佛？”
李定国直是难以置信。
“这个确实有些奇怪的，不过确是事实。不过这个魔头有些谨慎，如果晋王殿下要设局最好安排的完备一些。”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太麻烦了。而且还得再找一个国色天香的人去诱惑。”
他叹息一声道：“莫说如今的嘉峪关很难找到这么一个人，便是真的能够找到，但本王还是不屑去做的。”
李定国习惯了堂堂正正的对决，对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很不屑的。
“晋王殿下果然豪义，末将佩服。”
韩普赞道：“既如此那就证明进攻好了。吴全义麾下虽然有万余人，但和晋王殿下的十万大军相比着实不算什么。只要晋王殿下率部平推，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哈哈，你也少拍本王的马屁了，等到本王得胜凯旋再夸也不迟。”
李定国还是保持着相当理智的。
河西走廊一路行来敦煌可谓是他要打的最硬一仗。
之前在武威虽然也剿匪了，但至少武威城是在明军手中的。
现在却是连敦煌都陷落了，需要他们重新夺回来。
“本王只希望敦煌可以重新回到华夏神州之中，本王只希望这里的百姓可以不再忍受剥削和欺凌。这也是陛下的期望。”
李定国沉声道：“还望三军用命，拼下这场胜利。届时我们一起庆功。”
……
……

第0786章 吴家提亲
吴全义和吴昊回到了敦煌城后就立即着手开始准备吴昊的婚事。
吴昊毕竟也是吴全义最看中的义子，自然不能太过怠慢。
崔家则是敦煌首富也不能硬来，至少面上如此。
吴全义便派人送聘礼到崔家府上提亲。
照理说这样其实也是蛮失礼的，毕竟至少要先对过生辰八字才能决定到底合不合适。
之后还要纳吉送雁等一系列的措施。
这样才算是走完所有流程。
而吴全义直接派人上门提亲摆明堵死了崔家的退路，崔家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如果崔家不同意等于是拂了吴全义的面子，那很可能喜事变丧事，屠尽崔家一门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崔家家主崔元殊正愁眉不展，背负双手在屋内踱步。
“唉，叫小姐来吧。”
良久，崔元殊还是停下脚步，十分无奈地说道。
在敦煌这个地界，是没有人能够拒绝吴家的，拒绝的下场是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崔元殊仔细想了想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用的办法，最终还是妥协了。
很快崔莺莺就被带到。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宇间带着一丝愁色。
“爹，您叫我来是什么事啊。”
不得不说崔莺莺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她从崔元殊的脸色里已经读出了许多东西。
“莺莺啊，爹没本事保不住你。刚刚吴家派人来提亲，要你嫁给吴昊。”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无法避免索性直接挑明了。
这样崔莺莺也有一个反应的时间。
谁知崔莺莺直接愣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叹了一声道：“怎么会这样，吴家为啥盯上了我。爹你想想办法啊，女儿不要嫁到吴家去。”
崔元殊十分心疼地说道：“莺莺啊，这都是命啊。吴家在敦煌那是一手遮天啊。别说是爹了，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没有用啊。”
他顿了一顿继而接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从了他们了。若是反对很可能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啊。这一定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崔莺莺紧紧咬着嘴唇，猛然摇头道：“不，爹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要嫁到吴家去，我不要嫁给吴昊那个纨绔子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莺莺也不打算再矜持了。
她十分坚定地说道：“爹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女儿是说什么也不会嫁到吴家去的。若要女儿嫁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叫我死！”
崔莺莺把每一个字都咬的十分清楚，之后沉声道：“爹你想清楚了，人命只有一条，你是要逼死女儿吗？”
“你！”
崔元殊气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是捶胸顿足道：“你这个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整个家族的事情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果不向他们低头，免不了要被针对。你觉得被吴家针对，咱们家还能在敦煌一代立足吗？”
崔莺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随即苦笑道：“在爹爹的心目中家族的利益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吧？女儿到底是什么？是工具吗？”
她嗖的一下从头发里拔出一根簪子，紧紧攥着抵着脖子。
“爹你想清楚了，你若是执意要逼女儿嫁给那个纨绔子弟，那就是叫女儿去死，那就是叫女儿去死啊！”
“你，你不要乱来！”
这下崔元殊是真的慌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是。千万不要轻生。”
崔元殊示意仆人们不要近身，安慰崔莺莺道：“莺莺啊，爹是最疼你的，你可千万不要做让爹爹心痛的事啊。”
“爹，那你答应女儿不要把女儿嫁到吴家去。”
崔莺莺心中一暖，心道爹爹还是疼她的。
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了。
“这……”
崔元殊还是为难了。
这倒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知道得罪吴家是什么下场。
可是如果他现在不答应崔莺莺的话，真不知道这个傻女儿会做出什么傻事啊。
“好，好。爹都答应你，都答应你。”
崔元殊沉声道：“你先把簪子放下，先把簪子放下啊。”
“爹向你保证，不会把你嫁到吴家去。”
“真的？爹真的不会？”
崔莺莺心中狂喜，眼眶中泛着泪光。
“对，爹说到做到。爹不会把你嫁到吴家去。”
崔元殊现在满脑子都是保住女儿的性命，其他事情他什么都不想。
“啪！”
发簪顿时从崔莺莺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爹，女儿害怕！”
崔莺莺直接扑到了崔元殊的身上，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爹你说吴家的人怎么敢如此嚣张。当真是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了吗？”
“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爹爹保护你！”
父女俩相拥而泣，场面一时十分催泪。
……
……
“什么？崔家没有收下聘礼？”
敦煌都督府内，吴全义听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
“真是岂有此理，他怎么敢的啊！”
吴全义人都傻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崔家家主崔元殊敢拒绝。
“他娘的，老子给他几分颜色他竟然开起染坊来了，这是不给老子面子啊。”
吴全义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若是不教训教训他，他崔家岂不是不知道这敦煌姓什么！”
“来人呐！”
吴全义一声令下，立即有心腹上前。
“在！”
“把崔家给我围了。我倒要看看这崔元殊的骨头有多硬！”
杀鸡儆猴也好，杀人立威也罢。
如今吴全义是摆明了要跟崔家刚到底了。
反正他手里有刀子，完全不怕崔家玩横的。
到头来崔家还是得服软。
“对了，把吴昊也叫来，我要带着他一同前往。”
“遵命！”
……
……
“老爷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崔家管家跑到花厅，十分慌张的禀报道：“老爷，府邸被人给围了！”
“什么，被人给围了，什么人？”
崔元殊大为惊讶道。
“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是吴家的人啊。他们来了千把人，都是甲胄森森，把府邸围的水泄不通。”
……
……

第0787章 突破口
崔元殊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这么快……”
他虽然料到吴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天命啊，这些都是命数啊。”
崔元殊无奈的疯狂摇头，良久之后叹声道：“扶我出去看看吧。”
既然迟早都要面对，那还不如早一些。
很快崔元殊整理好了袍服，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到了大门处。
这段路虽然很短，但崔元殊走了很久。
而且他觉得自己一瞬间自己苍老了不少。
随着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崔元殊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
“是什么风把吴都督吹来了。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哈哈，崔员外真是说笑了。你刚刚拒绝了本都督的提亲，现在又来示好，是不是太低贱了。”
“之前是崔某有所怠慢，还请吴都督见谅。”
崔元殊尽量让自己的态度表现得诚挚一些，不至于那么的唐突。
“怎么说，崔员外回心转意了？”
吴全义颇为玩味的盯着崔元殊道。
“我肯定是同意，就是怕小女倔强不从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其实再明显不过了。
吴全义冷笑一声道：“说了这么多，崔员外还是没有给我一个准话啊。这样下去，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来人啊，冲进去，抢人。”
崔元殊直是愣住了。
还有这种操作？
他想过吴全义没皮没脸，但没想过会这么无耻，这真的是刷新了他的认知啊。
“使不得，使不得啊。”
崔元殊一路在后面追，可那些贼兵哪里会管这些，纷纷朝院子里冲去。
他们一路穿庭过院，很快就来到了后宅。
“军爷们这地方不能去啊，这都是女眷们居住的。”
家丁们上前劝阻，却被贼兵们一把推开。
“闪开！”
“不想死就给老子闪开！”
这些家丁摔了一个狗啃泥，有的连牙齿都磕掉了，痛哭不止。
“啊！”
见内宅冲进来了这么多贼兵，女眷们直是惊慌失措。
她们拔腿就跑，可如何跑的过贼兵很快就全都被抓住。
“崔小姐呢？我们只要崔小姐一人，无意伤及其他人。”
“崔小姐出来吧，都督点中的人跑不掉的。”
崔莺莺听到消息后立即躲到了花园里，寻来寻去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口枯井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
井并不深，但崔莺莺还是因此崴了脚，痛的喊出了声。
许是被声音吸引，一干乱兵纷纷朝这个方向赶来。
“去那边看看！”
贼兵们的速度很快，转眼间便来到了枯井旁。
他们探头一瞧果然发现了崔莺莺。
“哈哈，这个小娘们竟然藏在这里，把她弄上来。”
贼兵们合力拉着绳子把崔莺莺吊了上来。
崔莺莺哭的梨花带雨，贼兵们也不顾忌把她抱起一抬就像是抬牲口一样抬了出去。
“都督，人我们找到了。”
贼兵们邀功一样的把人抬到了吴全义面前，恭敬说道。
“很好，带走！”
此刻已经呆若木鸡的崔元殊猛然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去抱住吴全义的腰哭道：“都督大人大量就饶了小女吧。”
吴全义冷笑一声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滚开！”
吴全义一脚把崔元殊踢开，随即扬长而去。
……
……
敦煌都督府。
吴全义把五花大绑的崔莺莺带到了房中。
原本他是要把这个崔莺莺许配给义子吴昊的。
但看到崔莺莺的美貌后立即改变了主意。
吴全义本就好色，看到崔莺莺这等尤物立即打算占为己有。
这当然让吴昊很不爽，但他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在这敦煌的地界，吴全义就是天，得罪了天是什么下场不用多说了。
而且他的权势都是依附于吴全义的。
吴全义可以把他捧上天也可以把他摔至深渊。
不过如果寻到了机会他是一定要报仇的。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此仇不报，枉活一遭。
……
……
“晋王殿下，据线人回报，最近敦煌城里不太平啊。”
“怎么说？”
虽然已经做好了强攻敦煌的准备，但如果有更多的消息可以帮助他以较小的代价拿下敦煌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启禀晋王殿下，这敦煌贼首吴全义强抢民女，而且抢的还是敦煌首富崔家嫡女。这件事在敦煌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崔家虽然敢怒不敢言，但势必会对整个商人阶层造成较大的影响。如果我们能够合理利用这一点的话，应该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敦煌。”
“这个吴全义还真是色中饿鬼，无恶不作啊。”
李定国感慨道：“敦煌首富的女儿他都敢抢，不怕人心尽失啊。”
“所以说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他们离覆灭不远了。”
“传令下去，先派人潜入敦煌城中，争取商人等富人的支持，最好可以做到里应外合，协助我们拿下敦煌。”
“得令！”
“敦煌啊敦煌，你也该回到大明治下了。”
……
……
却说崔莺莺被掳掠到督府后整日以泪洗面。
她几次三番想要自杀都被制止，虽然极力反抗，还是被吴全义奸污。
吴全义要了她一次之后就觉得索然无味，将她丢到一边不再理睬。
崔莺莺原本是想寻死，可后来却想活下来报仇。
她要亲手结果吴全义这个老淫贼，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砍下来。
吴全义爽过之后直接把崔莺莺扔回了崔府。
崔元殊却是懊悔不已。
他当初为什么不早早把崔莺莺许配出去。
这样崔莺莺有了夫家，总不会被人掳走奸污了啊。
但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了。
虽然崔元殊觉得十分丢脸还是接纳了崔莺莺。
没办法，谁叫崔莺莺是她的亲生嫡女呢。
崔元殊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莺莺啊这些日子你啥也不要多想，就在家里好好养身子。”
崔元殊思考了片刻后道：“你放心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爹一定会替你报酬的。”
崔元殊顿了顿道：“冤有头债有主，这吴全义敢如此对你，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
……

第0788章 拉拢富商
“请问这崔府怎么走？”
刘兴明扮作一名卖菜的菜农混入了敦煌城中打探消息，更是为了联络商人阶层一齐对抗贼人帮助明军拿下敦煌。
这方面他有着充足的经验，毕竟商人掌握了巨大的财富号召力也不是一般的，光是府中护卫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这点光是重庆之战就可以证明了。
“崔府啊，你是要去给崔员外家送菜吧？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右转，沿着走到一处牌坊左转，走上两百步就能看到了。崔府很气派的，十分的显眼。”
“这样子啊。”
刘兴明感慨一声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刘兴明挑着菜继续向前，虽然有任务在身刘兴明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并不算开阔的大道上两侧满是摊贩，还有不少的骆驼缓缓行过。
这西域风情确实是没谁了。
甚至还有这街边烤羊肉串的。
把孜然往上面一撒，那飘香的味道真的是绝了。
刘兴明不禁流出了口水，他强自摇了摇脑袋使自己镇静下来，现在不是犯馋的时候，必须要保持冷静。
老实说敦煌城比刘兴明想象中要小的多。
不仅是街道狭窄，就连坊市牌坊都小了好几号。
不过这对刘兴明来说可以算是一个绝好的消息，毕竟这样一来认路要容易很多。
刘兴明按照那人的指路，一路走到了崔府大门前。
他整理了一番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叩响了大门。
“有人吗？送菜了。”
“来了。”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咦，不是老赵来送菜的吗？你是？”
崔家门房看到刘兴明后颇是有些惊讶。
“哦我是老赵的侄子，我叔生病了，就叫我来送菜。”
“哦，怪不得。”
那门房不疑有他，直接把刘兴明领了进来。
刘兴明便小心翼翼的跟着门房走，很快就被门房勒令停下来。
“不要继续往里走了，就把菜放到这里吧。”
“哎老赵也不教教自己侄子规矩，这要是冲撞了府中的贵人，可该如何是好。”
“行了走吧。”
“哦，多谢了。”
刘兴明也不犹豫挑起扁担就转身离开。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见到崔员外，而是找机会把那封信送进去引起崔员外的注意。
他相信崔员外是一定能够看到信的，以他的遭遇是一定会和明军合作的。
……
……
果不其然，崔府的厨子在整理菜蔬的时候发现了那封信。
他不敢擅自做主，第一时间就向崔员外禀报。
崔元殊此刻正为女儿的遭遇痛心疾首，突然见管家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很是不爽地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老爷这里有一封信。”
崔府管事毫不犹豫的把信双手奉上。
崔元殊把信展开来看，只看了一行就大惊。
“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回禀老爷是厨房那边送来的，据说是来送菜的人捎带进来的。”
“送菜的？”
这下崔元殊更是疑惑不已了。
“送菜的不是老赵吗？他大字不识，怎么可能写信。”
“听说是老赵的侄子送来的。”
崔元殊毫不犹豫的把信丢入火盆，很快信就烧成了灰烬。
他确实有些心动。
如果真如信中所说明军即将攻打敦煌，如果他能够帮助明军兵不血刃的拿下敦煌，如果……
崔元殊承认风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富贵险中求，这真的值得赌上一赌。
便是为了他的女儿崔莺莺，他也得一试啊。
只是如何联系这名线人呢？这人很明显不是老赵的侄子，那么等待他继续上门送菜吗？
哎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毕竟派人大量去找实在太容易引起怀疑了。
……
……
离开崔府后刘兴明毫不犹豫的出了城。
他知道要给崔元殊留下足够的时间来考虑。
逼得太紧不是明智之举，反而会让崔元殊产生厌恶的情绪。
刘兴明住在城外的一处窝棚里，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又不能住的离敦煌城太远，故而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开个西瓜解解馋。”
刘兴明毫不犹豫的开了个西瓜，满满的咬上一口。
“还别说，这敦煌的瓜真的是香甜啊，一口咬下去都是水。”
便在他准备坐下时一名道士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老板卖瓜吗？”
刘兴明正在吃瓜直是愣住了。
他存了不少瓜，对方该不会以为他是卖瓜的吧。
“老板，卖瓜吗？”
“不卖！这些瓜是我自己吃的。”
刘兴明有些愤怒地说道。
“这瓜看着很好吃啊。”
那道士凑到近前端起一只瓜就拍了拍。
“我是从西安府那边来的。”
这句话让刘兴明猛然一惊。
西安府来的？
这是他们留下的暗号啊。
莫不是这人也是明军的斥候？
只是刘兴明怎么从没有见过这人啊。
夔东十三家的心腹部众刘兴明即便不全认识但至少也混了个脸熟。
“敢问你是哪个方面的？”
“我是晋王麾下的，晋王殿下担心小公爷的安全便派我来看个究竟。”
“原来如此。”
刘兴明恍然大悟，也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这人来看他也只是给他一部分心理安慰而已。
“请你回去转告晋王殿下，我在这里很安全，任务开展的也很顺利，请他们放心。只是在敦煌城拿下之前我怕是不能回去了，不然会引起怀疑。”
“我一定把话带到。”
……
……
“晋王殿下，信使回来了。”
李来亨第一时间把斥候返回的消息禀报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正在对着地图分析，听到消息后连忙转过身来道：“叫他进来。”
很快斥候被带到，恭敬冲李定国行礼。
李定国抬了抬手道：“不必拘礼了，快说说看刘兴明小公爷可安全。”
“刘兴明小公爷很好很安全。他已经和城中的富商有过联系，一切进展的很顺利。不过小公爷说了在敦煌城破之前他是不会回来了，还请晋王殿下和几位公爷放心。”
李定国点了点头，悬着的一颗星总算是放下了。
……
……

第0789章 进攻敦煌
要想取得一个人完全的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毕竟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最难测的莫过于人心了。
两个陌生人能够走到一起组成同盟，光靠利益是不够的，还要让对方感受到安全感。
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刘兴明做的相当好。
不胶不离，既不表现的太过亲密也不会过于冷落。分寸那你的刚刚好，让人觉得很舒服。
最终崔家家主崔元殊主动派人联系到刘兴明，表示愿意合作。
刘兴明得知后直是狂喜，拼命使得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进一步的和崔家展开合作。
崔家是敦煌首富，论影响力丝毫不差。
但如何把这种影响力转化为号召力是刘兴明需要考虑的问题。
毕竟不是每一个都能淡定的应对这种大变故。
何况吴全义还是敦煌手握重兵的土皇帝，得罪吴家要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若要让他们反抗吴全义光靠仇恨肯定是不够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崔家一样和吴全义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只能靠重利诱惑了。
刘兴明将条件与崔家讲明，叫他们第一时间把消息散布出去，诱惑尽可能多的人替崔家做事。
只有这样，届时明军攻城时，崔家才有足够的人数和明军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不然只靠崔家的家丁护院还是太单薄了一些。
当然，刘兴明还是强调了一点，那就是尽可能保证投靠人的忠诚性。
毕竟这是掉脑袋的事情，若是被人发现逃不了断头一刀。
所以宁缺毋滥，这一点是崔家必须要注意的。
一应事宜准备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没有人比刘兴明更期待敦煌之战的开启了，这可是明军进入河西走廊末端之后迎来的第一场大战。
此战若是大获全胜，那对士气的提振是很大的。
……
……
按照既定计划，李定国统率大军来到了敦煌城外。
和想象中很不一样，敦煌城要小了不少，甚至比中原的一些小县城还要小。
更让李定国震惊的是，这里的城墙居然没有任何包砖，完全就是夯土的墙面。
这种墙面极为容易受损，用火药一炸就会出现坍圮。
早知如此，李定国就该多带些大炮来。
当然这也就是那么一说，毕竟河西走廊极长，一路上押送粮草辎重已经殊为不易。
如果再加上更多门的火炮，可以说更加大了明军辅兵的压力。
如今这个规模已经足够了。
刘兴明由于是在城外，所以第一时间就来到李定国军中复命。
和以往执行任务时不同，眼下刘兴明无法再直接对城中的人施加影响，而是得借助崔家之手。
这一点他也跟李定国说的明明白白。
“兴明辛苦了，若是能够拿下敦煌，你当记首功。”
不得不说，李定国眼下对刘兴明是愈发的欣赏了。
他看待刘兴明就像是看待自己儿子一样，对他百般呵护，有好的东西也会想着刘兴明。
“多谢晋王殿下，都是晋王殿下领导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刘兴明还是很识趣的。晋王赏识归晋王赏识，可是作为下属绝对不能抢功劳。
何况如今他不论是在陛下心中还是在满朝诸公心目中地位都不算差，完全没有必要为此和李定国相争。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合作共赢嘛。
其实还有一点刘兴明有些担忧，那就是他发现这群贼人似乎有着不少的炸药。
如果贼人狗急跳墙点燃了所有炸药，后宫也是不堪设想的。
届时轰的一声，所有东西都被炸的稀巴烂，也实在是太尴尬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明军不会强行用火攻，就是怕引燃炸药。
和中原的城池不一样，敦煌城是没有护城河的，甚至连护城壕都没有。
明军在李定国的指挥下迅速开始了冲锋。
这是为了给到贼兵压力，让城中的崔家有足够的时间来操作。
毕竟要想以较小的代价拿下城池，里应外合是必须的。
见这么多明军士兵涌了过来，吴全义直是慌了。
他纵横敦煌这么多年，打过最大的仗也就是万余人的大混战。
而他放眼望去，明军的人数足足有十万多啊。
这么多人，几乎是他人数的十倍，怎么看这场仗都不是势均力敌的。
要想守住敦煌，光靠他这点兵肯定不行，所以吴守义勒令士兵们把城中青壮百姓纷纷带到了城头协助守城。
这些百姓们虽然不会弯弓搭箭，不会使用兵刃，但基本烧烧热水，搬运搬运石块还是没有问题的。
“告诉你们，若是敦煌城破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明贼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会把你们都杀了的。所以想要活命，就跟老子一起守城。”
吴全义蛊惑人心的本事算是一绝，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说直是让百姓们心有余悸。
百姓们在吴全义的统治下至少还有一口饭吃，但若真是吴全义口中那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明军攻了进来，那怕是他们一日安生日子也过不了了。
“把金汁烧起来，把热水烧起来，把石块搬到这里来。”
吴全义强自使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尽力把守城的细节做到极致。
至于能否守得住就看天意了。
反正若是城破，吴全义也想好了，把城中的炸药一把火点燃，轰他个玉石俱焚。
反正都是死，那就大伙儿一起死，玉石俱焚好了。
马道之上，贼兵紧张的奔跑着，城中如今已经戒严，大街上基本看不到百姓。
紧张的氛围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很清楚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攻城！”
随着李定国的一声号令，明军开始了全面冲锋。
如今用身经百战来形容这支明军也丝毫不为过。
他们知道在战斗的每个环节该做什么，也知道如何能够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面对夯土城墙，用火炮来轰射压制是最好的选择。
但听一声声炮响，敦煌城头顿时被轰的土石纷飞。
而明军将士们利用这难得的时机冲到了城脚。
……
……

第0790章 光复敦煌
吴全义也算是久经战阵之辈，虽然没有打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但还是有一股狠劲的。
在他的控制下，一个人恨不得变成两个用。
所有人几乎都用到了刀刃上。
“杀明贼啊！”
他想到了明军会用大炮开道，但是没有想到明军会轰的如此猛。
这气势直是要翻山倒海一般啊。
吴全义是没有炮的，所以只能勉强用箭矢覆盖压制。
只是箭矢毕竟不是火器，在甲胄包裹全身的明军将士面前，显得并不是那么锐利。
“快放箭，不要犹豫！”
眼瞅着明军蹿到了眼前，吴全义已经惊慌失措。
好在敦煌城中的箭矢很充足，这么一番浪射后也没有什么损失。
“金汁，把金汁浇下去。”
吴全义毫不犹豫的下令道。
金汁乃是粪汁烧沸的称呼。
相较于沸水沸油，金汁的优势在于毒性。
凡是被金汁浇到的人，皮肤都会很快溃烂，而且因为细菌的缘故，很难痊愈基本上都会凄惨的死掉。
这也是吴全义的杀手锏。
果不其然，贼兵们听到后都开始兴奋的嗷嗷直叫。
他们快速的将金汁浇了下去。
那些被甲胄保护的很完备的明军士兵可躲不开金汁的威力，个个痛的嘶吼。
“这帮贼人给爷爷等着，等着爷爷登上城头把你们扒皮抽筋。”
“弟兄们冲啊，贼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就差了一口气，一定要顶住啊。”
“跟贼人们拼了，杀啊。”
战场之上气势很重要，占据气势的一方往往可以占据绝对的优势。
明军在面临极大阻力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韧性却是出来了。
李定国对此很欣慰，照着这样打下去即便没有城内接应，他们一样可以顺利的拿下敦煌城。
……
……
崔府。
崔元殊神情严肃，他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干家丁、护卫训话道。
“贼人吴全义生性残暴，视我等如猪狗。无奈他们手上有刀子掌握着生杀大权，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不一样了，明军打到了敦煌来，我们完全可以配合明军拿下敦煌。只要我们立下投名状，将来地位肯定要比现在强的多。”
“老爷说的对，我们为什么要给人当狗，我们明明可以做人的！杀吴贼，夺敦煌！”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应和者不计其数。
“杀贼报国！”
“杀贼报国！”
他们本就有预案，此刻纷纷抄起家伙冲了出去。
街道上基本看不到什么贼兵，因为贼兵基本上都到城头守城了。
按照崔元殊的计划他们只需要打开一座城门就能轻松的配合明军拿下敦煌。
敦煌城一共只有两座城门，分别是南门和北门。
崔元殊两相比较之后决定毅然决然的功打北门。
理由很简单，北门的兵力更少。
如今崔元殊直接掌握的兵力足足有五百多人，加上可以号召一些对吴家不满的人，要拿下北门还是不在话下的。
“弟兄们，报效家主的时候到了，冲啊！”
……
……
“都督，大事不好了。北门被人打开了！”
敦煌城头，一名贼兵带着哭腔向吴全义禀报道。
吴全义一听人直接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可能？北门怎么可能被攻破。明贼都是在攀登云梯啊。”
“是从内城被打开的。”
那贼兵无奈道：“有人里应外合，直接打开了城门。”
轰隆。
闻言吴全义脑子嗡的一炸，整个人都傻了。
“有内鬼？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真是服了。”
吴全义怒吼一声，随即拔刀道：“冲下去把城门夺回来。”
他的脑子是很清楚的，首先是一定不能有短板，不然明军就会从这个口子一拥而入。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出现溃散的情况。
而现在吴全义就要把这个口子堵住。
从马道冲下来后吴全义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北门不仅已经城门大开，不少明军也已经涌了进去。
“杀啊把北门夺回来！”
事已至此除了奋力拼杀以外没有任何的选择。
杀还有一线生机，退则是死路一条。
贼兵们虽然是马贼出身，但这些年来也积累下了不少阵地战的经验。
只见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拿刀，彼此之间保持着一个十分合适的距离。
这样他们既可以彼此掩护也可以合力出击。
“杀啊，跟明贼拼了！”
……
……
“晋王殿下，贼兵显然是要做困兽之斗了。”
李来亨见北门打的异常激烈，颇为兴奋地说道。
“嗯，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这也正常。不过临国公，这不是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吗？”
李定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等于是明示李来亨了。
李定国打算把功劳给到李来亨就看李来亨能否抓得住了。
“末将得令！”
李来亨心中大喜，连忙抱拳领命道。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夔东军一路从河西走廊行来确实没有打过什么硬仗，可谓是憋的极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上前。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场局势，北门原本十分焦灼，但一瞬间大量明军加入把吴全义和他的心腹冲散。
“来人啊顶住，给老子顶住啊！”
吴全义可不希望稀里糊涂的丢掉脑袋，勒令亲兵全部填上去。
这相当于是做倾力一击了。
“土手榴弹，投掷！”
关键时候夔东军祭出杀手锏。
土手榴弹在这种人员拥挤的情况下威力一点也不比大炮小。
几十枚土手榴弹扔下去瞬间发出一声声轰响。
一时间炸的血肉横飞，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贼兵们发出一声声哀嚎，整个北门区域犹如鬼蜮。
“杀进去，夺下敦煌！”
趁你病要你命。
明军可不打算继续拖下去。
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李来亨带头冲锋，夔东军个个犹如壮牛，很快吴全义和他的心腹就淹没在了夔东军人群之中。
“噗！”
不知何时一支箭矢贯穿了吴全义的喉咙，他愣了一愣旋即瘫倒在地一阵抽搐。
……
……

第0791章 西域局势
几百只秃鹫在空中盘旋，随后俯冲而下来到尸体旁边叨食了起来。
对秃鹫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盛宴，足够他们吃上相当久的时间。
当然他们得小心那些明军士兵。
因为明军士兵们会毫不犹豫的把尸体拖走，然后扔到挖好的坑里掩埋。
李定国在敦煌平定后的第一刻就进了城，并表示明军乃是朝廷派来接管敦煌的，请敦煌的百姓们不要惊慌。
这一点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敦煌已经脱离中原控制很久，百姓们对于朝廷只有一个名义上的认知，并没有多少认同感。
大明朝廷要想重新获得百姓们的认同，必须要足够的时间。
当然，李定国有信心做到这点。
刘兴明第一时间赶来和大军汇合，李定国毫不吝啬的对他予以表彰。
毕竟刘兴明及时联系崔家，才能帮助明军里应外合，以尽可能小的代价拿下敦煌。
李定国赏罚分明，对刘兴明一番封赏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唐诗有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又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玉门关和阳关应该都距离敦煌不远吧？”
见李定国发问，刘兴明连忙解释道：“启禀晋王殿下，玉门关距离敦煌一百八十余里，阳关则相对近一些，但也有一百四十余里。只不过，不管是玉门关还是阳关都已经荒废掉了，如今应该只剩下一些坍圮的遗迹。”
李定国愣了一愣，随即感慨道：“这个样子啊。本王本来还想要去走一走，看一看。现在看来，倒是无所谓了。睹物怀古，反倒是有些矫情了。”
稍顿了顿，李定国接道：“陛下命本王平定西域，那么眼下当务之急的还是要考虑好如何进军西域。”
从武威到敦煌，其实只是收复了河西走廊，距离真正的西域还有相当长的一片距离。
从当年的匈奴、柔然、大月氏到突厥，草原的主人换了不知多少，但不变的是汉文化对西域一代的影响力。
眼下虽然明军已经很久没有控制西域了，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个愿景。
李定国此番奉了皇命，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若是把这件事做好了，那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
“晋王殿下，如今西域十分混乱，和硕特部、叶尔羌部、准噶尔部三足鼎立，另外还有一些小部落驻足西域，想要分上一杯羹。殿下要想拿下西域，少不了要和这三部开战。”
说话的正是李来亨。
这些时日来他一直对西域进行研究，他发现最大的三股势力便是和硕特部、叶尔羌部和准噶尔部。
明军要想收复西域，这三股势力是免不了要正面硬刚的。
按照明军如今的实力正面战斗硬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如果能够分化其部，尽量减少损失自然是更好。
“哦？那依照临国公之见，本王应该如何行事呢？”
李定国说的很直接，李来亨自然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他沉声道：“启禀晋王殿下，这三部之中以叶尔羌和准噶尔实力最为雄厚，其中准噶尔如今的首领名叫僧格，是其父绰罗斯&#183;巴图尔珲台吉的长子。永历七年其继位，执掌准噶尔部。其有一个弟弟名叫噶尔丹，今年刚刚十八岁，据说年少有为。至于叶尔羌汗国其可汗为阿不都拉哈汗，崇祯六年其即击败对手继位，一直至今。他的儿子尧勒瓦斯为喀什葛尔总督，一直得到阿不都拉哈汗的器重。至于和硕特部，相较于准噶尔和叶尔羌部确实差了不少，不足为惧。”
“想不到临国公对于西域的局势了如指掌，如此看来，本王倒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定国对于李来亨的分析很是满意。
在他看来既然西域有三部，三部有各有矛盾，他就可以利用这个矛盾作出一些动作来，二桃杀三士也未可知。
“对了，依照临国公之见，我们怎么利用他们的矛盾得利？”
“晋王殿下，这点很简单，叶尔羌部和准噶尔部一直就地盘问题有矛盾。最明显的喀什噶尔地区准噶尔部和叶尔羌部一直争夺多年。虽然如今喀什噶尔是在叶尔羌可汗阿不都拉哈的控制之中，但是准噶尔的大汗僧格一直不服。如果我们以调停的名义进入西域，两家势必都会有所期待。”
“调停？”
“是的。因为名义上西域的诸汗国都是向虏廷称臣的。如今我们光复中原，他们理所当然的应当向大明称臣。”
李来亨说的斩钉截铁道：“所以我们进驻西域调停是理所当然的理由。如果他们拒绝，那必定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这一点李定国倒是没有想到，其实清廷对于西域的实际控制也是很薄弱的，甚至只能说是名义上的，但是至少有这一层关系在。
明军接管中原后，从礼法上来说向清廷朝贡的西域诸汗国就应该朝大明朝贡。
拒绝朝贡的确实可以归为叛贼行列。
“本王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李定国背负双手在屋子里踱步，良久停了下来沉声道：“这样子吧，以本王的名义写一封信，分别送到叶尔羌部、准噶尔部、和硕特部那里，就说本王要进入西域帮助他们调停，解决多年以来的矛盾，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晋王殿下英明。”
李来亨毫不犹豫的送上一记马屁，继而接道：“如此一来，不管这些异族有什么想法我们都能很好的应对。反正我们占据了先手，怎么也不会亏。”
袁宗第称赞道：“晋王殿下，我们就看他们乱斗就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完全不用着急。”
“是啊，是啊。晋王殿下，依我看，实力最弱的和硕特部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想法，但是准噶尔和叶尔羌就不一定了。他们肯定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取得大明朝廷的支持，从而从死对头身上获得更多的好处。”
“他们却不知道朝廷此次收复西域的决心。不论是叶尔羌也好准噶尔也罢，终归都得乖乖的将地盘交出来。西域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附庸，我大明朝自然也不会有例外。”
刘兴明补充道：“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此番我们就要让他们瞧瞧王师的厉害。”
……
……

第0792章 如何治西域
敦煌收复的消息传到京师，朱由榔直是欣慰的笑了。
虽然敦煌只是河西走廊的最东端，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西域，可他还是感到很舒爽。
毕竟大明已经丢失河西走廊全段太久的时间了，仅仅掌握嘉峪关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哪怕是朱由榔已经一统中原，这种感觉仍然让他觉得寝食难安。
而现在好了，明军强势拿下敦煌，等于是宣告着中原王朝汉文化向西域的进军。
这是一个信号，明眼人都知道西域明军是志在必得的。
叶尔羌汗国也好，准噶尔汗国也罢，都必须乖乖的交出地盘来，否则将承受明军的怒火。
在朱由榔最初的规划之中，是要在三年内拿下西域。
毕竟噶尔丹现在还是个毛头小子，要是再过个十年噶尔丹掌权了，一统准噶尔各部，那就不是很好办了。
没想到李定国这么给力，不仅拿下了敦煌，还拿下的这么快。
如此一来朱由榔更是可以期待一番了。
如果利用现在西域三足鼎立的混乱局面，或许明军可以在一年之内夺下西域。
“陛下，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敦煌终于回归大明，阳关和玉门关终于回归大明。”
最为如今大明朝堂的顶梁柱，首辅张煌言的态度无疑很关键。
他这么站出来表态也是希望天子能够坚定收复西域的决心，毕竟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如今不收西域则后患无穷，收了西域则利延子孙。
“哈哈，收复敦煌朕心里高兴。不过要是想要收复西域，恐怕还要费一些周章。”
朱由榔还是很清醒的，并没有被胜利所冲昏头脑。
“最麻烦的事情莫过于补给线太长了。”
朱由榔叹了一声道：“朕之所以让户部准备那么多的粮食，就是因为补给线实在是拖得太长了，甚至比辽东之战时还要长。没有办法，辽东的时候还可以靠海运运输粮食，可现在看来，攻打西域只能靠陆路运输。”
稍顿一顿，朱由榔背负双手开始踱步。
“在朕看来，丝绸之路并不仅仅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文化。所以朕极力的追求认同感，极力的想要让西域的百姓们也认同大明，认同汉文化。”
文化认同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是太难了。
毕竟明军的实力是没得说的，但是中原汉文化在西域断层几百年，要想一朝恢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拿下西域只是第一步，如何能够稳固西域的统治才是朕接下来要考虑的事情。”
朱由榔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知道要想让西域的百姓对汉文化有认同，并不是一代人的事情。
或许要两到三代，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够真正的实现。
但是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汉文化有着极为强大的同化能力。
只要给到足够的时间，迟早能够将西域诸部同化。
“陛下，臣听说西域三部中以准噶尔和叶尔羌最为强势，陛下这次分而击之可谓是神来之笔，臣佩服之极。”
朱由榔停的一愣：“张阁老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说。”
张煌言哈哈笑道：“还是陛下懂臣，臣连装一下看来都不行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而接道：“既然如此，那臣就斗胆直言了。其实臣一直以为，西域的问题不在于地广人稀，不在于朝廷没有足够的军队驻扎，而在于如何让他们信奉儒家，信奉仁义礼智信。”
“哦？”
朱由榔停的很有兴趣。
他莫名的觉得张煌言所说的和他理解的是一个东西。
“所谓仁义礼智信，或者说温良恭俭让。这其实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十分珍贵的东西。”
张煌言很认真地说道：“在中原之地，不管换了多少个朝代，至少百姓们对于这一点都是很认同的。所以中原相对来说比较大一统。但西域就不一样了，那里的人对于儒家似乎并不怎么认同，至少面上是这样的。如此一来，西域纷争混战，更加难以琢磨。即便偶然间有强大的部族一统西域，也很难像中原那样持久下去。强汉时期如此，盛唐时期亦如是。”
张煌言说了这么一通，朱由榔听的很是认真。
不得不说张煌言的这番分析很有见地。
文化认同这种东西确实是更深层次的，凌驾于封建王朝之上的。
中原王朝几百年换一家，若是换的快了换的勤了恐怕是几十年一家。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但是不变的是儒家对于中原对于百姓的影响。
大明要想在西域扎根看来还是要在这方面多动一些脑筋才是。
“张阁老这点想的倒是和朕一样。”
朱由榔慨叹一声，继而接道：“其实呢，朕一直都想说，想在西域普及儒家思想。只要晋王能够拿下西域，朕就会立即在西域单独开设一个科举榜。就像当年太祖皇帝开设南榜、北榜一样。”
说起来，朱元璋还是一个有魄力的人。
当年大明立国之初，百废待兴。
南方因为较为富庶，读的起书的人相对北方更多，简单点说就是底子更好。
所以当时的科举基本上都是被南方读书人包揽，北方人中榜的甚至不足一成。
长此以往，北方的读书人自然是要闹情绪的。
朱元璋一看不对，这样下去不利于王朝的稳定，于是乎灵机一动弄出了一个南北分榜来。
简单来说就是南方和北方的读书人、考生分别按照名额录取，双方不占用对方的名额。
如此一来北方读书人考中科举，金榜题名的人数大大增加，彼此双方之间的矛盾也因此淡了不少。
这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牺牲了一部分南方读书人的利益，但维护了大明王朝的统治，从这个角度来看自然是不亏的。
如今朱由榔便想效仿当年的朱元璋，将来在西域单独设榜，培养西域百姓考科举入朝为官的积极性。长此以往，西域若是汉化未必不可能。
……
……

第0793章 刘兴明请往
敦煌，都督府。
李定国在认真处理着公文。
相较于之前他现在已经适应了敦煌的生活。
和京师乃至中原的绝大部分不同，敦煌的白天要长的多。
一天之中至少三分有二都是白天，李定国本就睡得浅，如此一来睡得更晚了。
睡得晚起来的自然也晚。
这让他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难以适应。
后来还是刘兴明帮助他调整作息，才使得他逐步调整回来。
“晋王殿下，我们已经全部弄清楚了，如今西域北部以准噶尔汗国统治为主，而西域南部以叶尔羌汗国为主。如今看来，殿下若是想要进攻北部地区，免不了要和准噶尔直接较量。”
其实李定国确实是更想打准噶尔的。
毕竟原本的安西四镇中除了疏勒也就是现在的喀什葛尔，其他三镇都在准噶尔。
准噶尔虽然地盘很大，控弦之士也就是在十余万。
如果明军竭尽全力去攻的话，拿下的可能性确实要大很多。
不过李定国已经抱好了二桃杀三士的想法，自然不会忙碌的出兵。
“晋王殿下，其实要想用计，不妨以朝廷的名义召集三家派信使来敦煌来，然后晋王殿下向他们表示，此番来是调节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划分他们地盘的。”
见李定国面沉如水，刘兴明连忙改口道。
这世上若论他最佩服的人，除了皇帝陛下之外也就是晋王殿下了。
晋王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跟他相处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就是了，不需要太多的新奇的想法。
“嗯。”
果不其然，这下李定国更感兴趣了。
“嗯，二桃杀三士，岂不美哉。”
“只是……”
李定国慨叹道：“本王怕的是他们未必肯前来啊。若是如此岂不是折损了朝廷的颜面。”
李定国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西域混乱了这么久，朝廷仅仅是一个符号的概念。
如果他们不打算给李定国面子，不打算给大明面子李定国也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
“不会的，这点分寸他们还是能够拿捏的住的。毕竟大明再怎么来说也是他们的宗主国。作为附庸，自然得来。这是面子的问题，他们不会犯错。再说他们来一趟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说不定还能得到很多好处。若换作是我，我也要来。”
“这样最好。这样吧，本王便命人写一式三份文书，派人送去三地吧。”
李定国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沉声下令道。
“只是该有谁来做信使呢？”
李定国想到这里一时犯了难。
毕竟这里距离西域路途遥远，一路上免不了风餐露宿免不了车马劳顿，应该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做的。
“末将请求前往！”
刘兴明见机会来了，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
李定国听的一愣：“兴明你真的想去？”
“末将愿为晋王殿下分忧！”
刘兴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实刘兴明憋的时间确实是太久了，这次攻打敦煌他算是好好的享受了一把，但还不够。
如果能够作为朝廷的特使前往西域，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李定国越看刘兴明心里是越喜欢。
毕竟谁都喜欢上进的人。
而作为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刘兴明确实足够的优秀。
“你父亲愿意吗？”
这也是李定国最大的担忧。
毕竟刘体纯也算是名将了，李定国不可能完全不问刘体纯的意思就擅自做主。
这样一来刘体纯若是真的翻脸，对明军来说可是不利于团结的。
“我爹您还不知道吗？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装的挺凶，其实是打心眼里希望末将能光耀门楣的。咱们武夫要想出人头地，就得立下军功。这一点想必您也知道。”
刘兴明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索性说的更明白一些。
“只要您肯开这个口，那我爹就肯定会同意。”
刘兴明心里直是兴奋极了。
他强压下喜悦试探道。
“哦？”
这下李定国更加有兴趣了。
他不喜欢扭扭捏捏的，就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刘兴明如此痛快，他如果还疑神疑鬼的就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好吧，那本王就去与皖国公说。”
李定国顿了顿道：“三个地方你挑一个吧。”
刘兴明自然不可能一口气三个地方都兜一圈，再说三个方向也完全不同。
“准噶尔，请求殿下允许我去准噶尔。”
准噶尔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西域一大半都在它的地盘内。
刘兴明挑这里大概也是存了类似的心思。
“好，那本王就允准你去准噶尔。”
李定国上前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一定要平安归来，切莫要你父亲和本王担心。”
刘兴明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晋王殿下放心好了，末将一定平安归来。”
……
……
“不行，这次说什么你也不许去。你老老实实的跟我说，晋王那里是不是你去撺掇的。”
刘体纯一脸凶光道。
“爹，你听我说。这件事真不是儿子提的，是晋王殿下的意思啊。”
刘兴明见老爹发了火，连忙朝后退去。
这种时候老爹一般都是要使出必杀技了。
刘兴明是有多远跑多远，万一碰到了老爹发飙没跑掉可是要屁股开花的。
“爹，你听我解释……”
“鬼才要听你解释。”
刘体纯直接脱下鞋子就朝刘兴明冲去。
“老子就是不准你去，老子便是打死你也不准你去西域送死。”
刘兴明见讲不明白道理，连忙拔腿就跑。
不管怎么说跑路是当务之急。
刘兴明脚下抹油一般，刘体纯紧追不舍。
父子俩人从屋里跑到了屋外，从院里跑到了院外。
一众人等见了都是见怪不怪，只淡淡笑了两声。
“哈哈，皖国公又在教训小公爷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小公爷没少惹皖国公闹心。被教训也是应该的。”
“说的也是，哈哈，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算是有热闹看了。看看这小公爷能否逃离皖国公的魔掌。”
……
……

第0794章 西行小队
俗话讲的好，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还有一句话叫下雨天打儿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刘体纯端是把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
刘兴明虽然躲避的还算是灵活，但终归是难逃刘体纯的魔爪。
一番铁砂掌下来，刘兴明端是屁股开花。
最后还是认怂喊爹才算了了。
不过刘体纯心里是跟明镜一样。
虽然他打了刘兴明过了瘾，但也仅限于此。
毕竟那可是晋王殿下的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如今晋王殿下的命令无疑就是圣旨。
刘体纯就是得了失心疯，也不会傻到要和李定国正面硬刚。
最终还是要屈服和妥协的。
“儿大不中留。爹知道你不想一直活在爹的羽翼之下。可当爹的心里头哪里能不担心呢？”
刘体纯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呢你只要认个怂服个软，爹就不会再逼你了啊。”
“爹，儿子不孝不能常伴您左右，实在是因为想要尽可能的立下些功劳，不给咱老刘家丢人。”
刘兴明有些难受道：“不过还请爹爹放心，儿子能够照顾好自己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体纯也就是有啥就说啥了。
他沉声道：“西域不比中原，甚至不比河西走廊。那里民风彪悍，又都是异族。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此看来，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才是，千万不能被人抓住。”
“爹你这就是多虑了啊。儿子此番是代表晋王，是代表朝廷。那些蛮夷便是做做样子，也不可能对儿子下杀手的啊。”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刘体纯叹息一声道：“其实有时候我一直在想，咱们这些做武夫的，马革裹尸才是最好的归宿，才能青史留名。但是爹舍不得你。”
说着说着刘体纯就眼眶红了。
刘兴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爹这个样子，整个人都傻了。
“爹你别这样，你这样儿子就觉得自己更不孝了。”
刘兴明举起手道：“儿子对老天爷起誓，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
……
一应事宜准备好后，刘兴明便带着百十号人正式从敦煌出发，向准噶尔而去。
一开始他是不打算带这么多人的。
但在李定国的一再坚持下还是同意了。
按照李定国的话说此去凶险，多带点人总归是好的。
大漠黄沙，卷卷黄尘。
李定国在给刘兴明践行后，刘兴明一行便骑着骆驼开始赶路。
比起戈壁滩，沙漠显然更难对付。
即便是骆驼在沙漠里过夜也可能被埋没。
更不必说沙漠之中早晚温差极大，很容易把人冻出病来。
刘兴明此番是带了向导的，在向导的强烈建议下他多带了几套衣服，如此一来可以说是有备无患了。
当然有一点是一定的，那就是他们肯定会遇到沙尘暴。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要把队伍集合在一起，挑选一些辎重堆放在外围。
这样风沙刮不进来还是很不错的。
别看现在风和日丽，转眼就可能刮起黄沙暴。
所以刘兴明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的，想要趁着眼下天气还算不错抓紧时间赶路。
比起一般时候，此刻的他更加珍惜老天爷的馈赠。
“小公爷，您快看，前面有一处泉水。”
在沙漠里行了几十里后，明军上下都有些疲惫。
在这个时候一汪清泉映入眼帘，确实很让人心旷神怡。
“嗯，那就去看看。也让将士们歇歇脚。”
沙漠里有绿洲或者清泉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刘兴明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
也许是生命的顽强吧。
很快明军小队就来到了这汪泉水旁。泉水从沙漠底下涌入，向四面溢出形成了一池浅湖。
其实说是池塘更为合适。
毕竟面积不是很大。
虽然立刻敦煌不算太久，但在沙漠里行走的这几十里确实很让人绝望。
所以明军将士们看到这池塘后都兴奋的冲了过去。
“终于可以洗上一把脸了。”
明军将士们欣喜若狂，纷纷拘起一捧水来洗脸。
他们脸上满是尘土，乍一看跟泥人也没什么分别。
此番被清水一洗，端是清爽了不少，看起来也年轻了至少十岁。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哈哈，小公爷我们这下可以补充一下水了。”
“对，把牛皮水囊灌满，这样我们就能不怕接下来的路了。”
“对，快喝个饱，再洗个澡。”
明军将士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喝个痛快。
结果却是噗嗤一声吐了出来。
“他娘的，这水竟然是咸的。”
一众明军将士叫苦不迭。
“这水怎么会是咸的，这还喝个屁啊。”
“就是啊。”
前一刻还在大笑的明军士兵现在纷纷开始抱怨。
“就说我们不会那么好的运气。”
“行了行了，至少我们还能洗个脸。”
刘兴明上前一步沉声道：“传我命令，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既然这水不能喝，刘兴明自然不想再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按照向导的话，一百里外有一处绿洲，到了哪里明军就能歇歇脚了。
……
……
在沙漠里赶路是件十分枯燥的事情，所以明军将士们互相讲着故事来让自己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集中。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折磨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向导口中绿洲。
这绿洲大约是敦煌的一半大，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城墙，而是用胡杨枝编成的篱笆象征性的意思了一下。
虽然如此，大门处还是有守卫盘查的。
明军士兵们上前，正准备拿出文书，那守卫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把他们带走！”
那些守卫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后立即兵戈相向。
明军将士们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也是纷纷拔刀出鞘。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的紧张。
“冷静冷静，不要激动。”
刘兴明一再对自己说道。
冷静，一定要冷静。
在他看来其实对方也没有弄清楚明军的身份，不然应该不会这么冲动。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弄清楚这一点，有什么话好好说。
……
……

第0795章 深夜讯问
这绿洲里的小城约是敦煌的一半大，街道杂乱不堪，小贩们就把摊子往地上那么一支随后大声的叫卖起来。
刘兴明等人被带走后直接押解去了监狱。
走在路上时他们听到叫卖声却苦笑着摇头。
这些语言他们完全听不懂。
唯有向导愁眉苦脸，似乎是有心事一般。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监狱前，说是监狱其实就是一个搭起来的棚屋。
有几十人在外面守着，见他们带了一些俘虏样子的人，立即叽里呱啦的问了起来。
“他们说什么？”
这话是刘兴明问向导的。
“他们在问我们的身份。”
向导压低了声音道。
“他们是什么人，说的是什么话？”
“似乎是大食人，说的是大食话。”
那向导也有些拿不准，战战兢兢地说道。
“大食人不是在大马士革吗？怎么会来西域。”
刘兴明十分疑惑道。
“也不一定啊，毕竟自打大食东侵后大食人就从河中来到了西域，在这里经营数百年，根基可谓是极深。”
向导连忙纠正道。
“大食人已经来西域几百年了？”
刘兴明瞪圆了一双眼睛，犹如牛铃一般。
“对啊，像叶尔羌汗国就是奉行了他们的教义。准噶尔的话听说还没有同化。”
听到这里，刘兴明直是感慨不已。
怪不得晋王殿下要在西域推行汉文化推广，原来有这么一遭事。
你不推广别人就来推广了。
你不去争取别人就来争取了。
等到木已成舟，一切都难以改变，只有打翻了重来才能勉强成行。
“你们几个不要再说了！”
“都给我滚进去。”
这一次刘兴明能够听懂了，因为这人用的是汉话！
刘兴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有一道明显刀疤的人说的。
他顿时露出愤怒的情绪，冷哼一声道：“请你放尊重一点。你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怕是要吓得尿裤子。”
刘兴明话音刚落，那刀疤脸就哈哈大笑道：“你这算是在威胁我吗？”
“爷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实话告诉你吧，不管你们是谁，落到了我的手里就算你倒霉。来人啊关进去。”
他大手一挥，顿时便冲过来一干手下把刘兴明等人抓了进去。
“你给我等着！”
刘兴明愤愤不平道。
“小公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见那些人走远，向导十分无奈地说道。
“咱们现在把关系搞得这么缰，看来他们是万万不会放我们出去了。”
“怕什么，我就不信我把身份表露出来，他还敢如此无礼。”
刘兴明很有信心地说道。
“啊，万万不可啊。”
向导连忙劝阻道：“小公爷请不要冲动，若是准噶尔的话我们可以不用担心。毕竟名义上大明朝廷是他们的宗主国，如果我们去的话他们不以礼相待实在说不过去。但大食人可和大明朝廷没有任何关系，相反却是对手。如果我们表露了身份，很可能会引得杀身之祸。”
“那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的。”
“静观其变，静观其变就行小公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出一个合适的身份，还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忍一时小公爷，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
……
“那伙人说是商人，从西安来的。”
“商人？商人长他们这样，商人随身带着这么多的兵刃？骗鬼呢吧？”
“可是，可是他们身上确实带着不少瓷器，丝绸。”
“那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就是商人？阿卜杜拉，你动动你的脑子吧。”
“那你说说看他们不是商人他们是什么。”
“依我看，他们是大明朝廷的人。”
“大明朝廷的人？别开玩笑了，他们如果是大明朝廷的人，为何要来西域。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汉人已经有多久没有涉足西域了。”
“凡是都有万一不是吗？依我看，很可能是大明的皇帝想要控制丝绸之路。毕竟这是中原皇帝都喜欢做的事。”
“可丝绸之路已经今非昔比了啊。且不说这一路上通行的难度大增，就说路途遥远，现在的人还能吃这个苦？”
以往是粟特人干这个事，现在粟特人没了，很少有人愿意跋涉万里行商。
所以说即便控制了丝绸之路也是一条死路，根本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走。
“那是你们不懂中原的皇帝。他们好大喜功，为了声望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你以为他们想要做什么，无非是青史留名。为了这点便是由朝廷出资重新打通丝绸之路，也不是不可能啊。”
“嘶，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大明朱皇帝对西域有想法？”
“那岂止是有想法，依我看他们就是想把西域控制在手中。”
“这么说，我们更得好好审一审这些人了，看看能从他们嘴里翘出来多少有用的东西。”
……
……
“小公爷，他们又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很快牢门就被打开，刘兴明等人就被带了出来。
“我家大人要见你们。”
刘兴明冷哼一声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们是什么呢？”
“少废话，叫你走就走。”
刘兴明觉得光线很昏暗，他不知走了多久后被带入一间屋内。
屋内坐着三个人，见刘兴明被带到了，便冲身边的人说道：“阿卜杜拉你来主问吧。”
那名名叫阿卜杜拉的人清了清嗓子道：“你就是这些人的首领吧，还谎称自己是商人，以为能够骗过我们？”
“实话跟你说了吧，最好老老实实的说，不然我一天杀一人，看看你几时能够开口。”
阿卜杜拉以为能够唬住刘兴明，谁知刘兴明放声大笑道：“能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听什么？”
“哦？那你这是要逼我动手了？来人啊把他们带来。”
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人把向导带来。
一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那向导求救道：“小公爷救我！”
……
……

第0796章 化干戈为玉帛
刘兴明的脸色铁青，心道这个向导也太怂了吧。对方只这么一恐吓立即就吓破了胆。
就这？
就这也能做向导？
“你们想做什么？”
刘兴明横眉冷对，怒声质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们吧？”
阿卜杜拉冷哼一声道：“说，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来这里做什么？”
刘兴明在心中仔细盘算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不照实说，看来对方是不会满意的。
但如果照实说，也不是全无风险。
毕竟对方可是身份未明。如果真如向导所说是大食人，那可就糟了。
但是留给刘兴明思考的时间显然不够了，那弯刀又向下压了几分，惹得那向导连声尖叫。
“小公爷救我，小公爷救我。”
刘兴明无奈的叹了一声，上前一步道：“放开他。”
“哦？肯开口说实话了？”
阿卜杜拉微微眯着眼睛，上前一步道：“那就说来听听。”
刘兴明无奈之下只得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情况下只有顺着对方的意思来了。
“哼，你们果然是大明朝廷派来的。早说不就好了。”
“什么意思？”
刘兴明很是警惕的问道。
“既然是朝廷派来的使者，自然对我们没有威胁。我们不过是茫茫大漠中的一粒沙子，根本无关轻重。”
阿卜杜拉微微笑道：“这座城池位于前往西域的必经之路上，你们看到的都是商人自发建造的房屋，聚集的久了便有了一座城西的样子。”
刘兴明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看这城池十分简陋，连城墙都没有，简直和中原的城池大相径庭。
现在看来他却是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这本就不是一座真正意义的城池，而是一个商贾聚集地。
“所以你们也并非官府中人？”
“当然不是了，我们都是商人。”
阿卜杜拉双手一摊道：“所以当你说你是商人时我才会有所警觉。只有商人最懂商人，你是不是商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俩。”
阿卜杜拉很是自信地说道：“商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一点是你没有的。所以很明显你不是商人。相反，你身上带有很明显的官府中人的气质。所以我断定你肯定就是官府中人。”
阿卜杜拉的这一番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十分精髓。
就连刘兴明听了也觉得十分佩服。
“虽然你们是商人，但一定也是这里的话事人吧？不然也不可能一句话就把我们拿了。”
“不错，这里我说了算。”
阿卜杜拉很是自豪地说道：“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不简单，但是只是觉得你们是马贼，但是观察了一阵后发现不是。虽然心中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但总归还是要亲口从你们嘴里说出来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一切都说开了。
阿卜杜拉简直就是把刘兴明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好在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阿卜杜拉也答应放了明军一行人。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前往西域，自然和大漠之中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可以理所当然的把你们放走，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刘兴明的心情显然很不错，他打算只要对方提出的条件不是太过分，就答应了。
“你们去西域可以，但千万不能对那里的人提及这里的情况，一个字都不行。”
阿卜杜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能够在这里生活，最重要的就是这里罕有人至，茫茫大漠之中要想寻到一处绿洲何其难也。我们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艰难的在这沙漠之中找到一块落脚之地，并且花费了诸多心思才搞成如今这个样子。你若是给面子，就不要提及这里的一切，反正对你们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刘兴明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就是这一点。
这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以大明朝廷特使的身份向你保证，绝不会把这里的任何东西吐露出去。”
刘兴明还是很有诚信的，基本上说出去的话都可以得到保证。
对方的态度明显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既如此，我们会用最热情的方式欢迎你们。”
刘兴明苦笑道：“还请把我的同伴先放了。”
阿卜杜拉一拍脑袋，哈哈大笑道：“瞧我，竟然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来人啊，把这位壮士的朋友们都放了。”
关系得到缓和之后，刘兴明竟然也来了心情开玩笑。
“不知能否讨一杯酒喝？”
“当然，请便。”
“对了，我想问你一点，这里距离西域有多远？”
刘兴明虽然有地图，但毕竟没有实地去过西域。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出现迷路的情况。
向导也不是很靠谱，所以如果能够得到这些大食商人的指引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西域啊……”
阿卜杜拉感慨道：“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并没有明显的划分。简单来说，要看你理解中的西域是多大范围。如果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基本都是沿用的大汉时期西域三十六国或者大唐时期安西四镇的范围吧？”
“不错。”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再走个几百里就到了。”
阿卜杜拉沉声道：“只是你们到了西域也不会有明显的感觉，因为那里和这里的情况基本上差不多，景物也没有什么差别。”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基本上刘兴明也是了悟了。
看来西域和他的想象有很大不同啊。
在刘兴明的想象之中，西域应该是十分繁盛的，虽然比不了中原之地，但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而按照阿卜杜拉的说法，如今的西域应该凋敝的很，基本上都是一个个位于荒漠之中的绿洲。
这一点和这座沙漠中的小城亦或是敦煌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样他们还要去西域吗？
当然得去！
因为他身负皇命和晋王殿下的命令，必须得要完成任务。
……
……

第0797章 抵达西域
却说刘兴明等人得到释放之后好好洗了个澡，又美美饱餐了一顿，又补充了粮草、淡水之后这才重新出发。
发生这一切后，刘兴明觉得仿佛是一场幻梦一样。
西域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是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还是像阿卜杜拉描述中的那样？
不管是哪样，总之刘兴明要亲眼瞧一瞧，看一看，绝不能道听途说。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公爷，如果是几百里路的话，我们最多十天就到了。”
那向导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之前表现的有些太懦弱了，一度拖得刘兴明不得不表明身份。
如今他只是想找补回来。
刘兴明如何不懂他的心思，沉声道：“不必太过刻意，就照常前进就是。”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其实，我们这次的任务主要就是先探个底，看看西域各国的态度，再进一步决定该是用兵还是用谋略。毕竟晋王的大军就在敦煌，只要主意定了，发兵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刘兴明说的很有条理：“当然，如果西域诸国对我大明仍然有向往，我们当然不会用兵。只要他们肯向我们称臣，一切都好说。”
刘兴明其实也不希望大动干戈。
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即便再强大的军队也是会死人的。
能够避免兵事，减少死伤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啊。”
向导频频点头道。
……
……
也不知道兴明现在到哪里了，处境怎么样，吃的饱不饱，穿的暖不暖。
敦煌城中，刘体纯一直记挂着儿子。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做父亲的又何尝不担忧呢？
刘体纯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一直是很担心的。
毕竟这可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最看重的一个儿子。
刘兴明的气数关系到刘家的气运。
“皖国公、临国公请您去一趟都督府。”
亲兵沉声禀报道。
“哦，我这就去。”
晋王这些日子一直对西域的事情很上心，小老虎那里也很配合。
在刘体纯看来这是一个拉近夔东军和晋王的绝好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整理了一番袍服后，刘体纯便前往都督府。
他的住处离都督府并不远，或者说整个敦煌城一共也没有多大。
很快刘体纯就来到都督府并登堂入室。
“末将拜见晋王殿下。”
来到李定国面前后刘体纯抱拳行礼道。
“皖国公不必多礼，正好临国公、靖国公也在，我们一起商议一下下一步的策略。”
刘体纯不由得有些发懵。
“下一步的策略？不是先等犬子探视西域的结果吗？”
“一码归一码，令公子探视西域并不妨碍我们制定计划啊。”
李定国和声道：“本王信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那些番人番国，本王是不会放心的。”
既然决定打开窗户说亮话，李定国自然也就不会再藏着掖着。
他沉声道：“西域是肯定要用兵的，只是却不能直接打，而是要让他们先打起来我们再用调停的名义出兵。”
“所以晋王殿下是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错。”
“令郎的作用便是诱惑西域准噶尔和叶尔羌之间的矛盾。”
李定国似乎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他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细节考虑好。兵分几路，路线几何，在哪里汇兵绝对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
……
越往西走日头越长，晚上越短。
空气十分干燥，到处都弥漫着一股黄沙的味道。
这是刘兴明等人最大的体会。
其实他们闻这个味道早就闻得烦了，只是靠着一口气强自撑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西域，或者说准噶尔汗国的地界。
如今准噶尔汗国的大汗名叫僧格，好大喜功喜好声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昏君。
虽然准噶尔汗国幅员辽阔，涵盖了西域大部。但实际上准噶尔汗国内并非是铁板一块。
僧格的叔叔兄弟们一直觊觎大汗之位，明里暗里的搞出一些事情来，弄得僧格不胜其烦。
但僧格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僧格只是名义上的大汗。
他的那些叔叔兄弟们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封地和军队。只是共同奉僧格为主，若是惹恼了他们来一出乱斗，那绝不是僧格想要看到的。
可以说僧格是被束缚住了手脚，想做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的根本原因吧。
刘兴明发现准噶尔汗国的百姓们生活的并不好。
牧民们穿的很破旧，基本上只能满足果腹，其他需求都难以实现。
一些小镇上的情况也很不乐观。
衣不蔽体的人们遍地都是，许多人睡着十分简陋的窝棚，眼神空洞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当年西域繁盛如斯，想不到如今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刘兴明心里直是感慨不已。
或许这些西域的百姓一直都在等待的就是大明的恩泽吧。
也只有大明能够把这里的百姓们从泥沼之中拯救出来。
刘兴明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小公爷，再往前走就是戈壁滩了，我们不妨在这小城里暂住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刘兴明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道：“也好，那就住一晚吧。”
这小城比起他们之前在沙漠绿洲里看到的小城还是要大一些的，但是杂乱这点上却是差不了多少。
街道上到处都是污水污垢，也有不少堆积的垃圾。
刘兴明捂着鼻子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寻到了一处还算合适的客栈住了下来。
比起早些时候他现在的忍耐力已经强了许多，便是条件恶劣一些也应该能够承受。
“就这间吧，也别挑了。”
刘兴明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可能挑的到太好的选择，便也定了下来。
“小公爷，您的眼光是真的不错，依我看这是这座小城条件最好的客栈了。”
刘兴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拍马屁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自己住一间，你们挤一挤，十人一间。”
“得令！”
……
……

第0798章 大汗僧格
“小公爷，这座城池的官员想要见您。”
一大早的刘兴明是被亲兵叫醒的。
很尴尬的一点是刘兴明困乏不堪，洗了一把脸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这种情况下去见官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这真是太尴尬了。
“呃，你去与他说我晚些到。”
刘兴明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整，所以必须要晚一点。
“得令。”
……
……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刘兴明补了回笼觉之后主动前往官府衙署。
这官署比起中原的来要小了不少，甚至可以算是微缩版的。
不过刘兴明却没有多少轻蔑的意思，而是将自己调整到了一个最好的状态。
一路被引至官署内，刘兴明见到了一个汉人模样的官员。
不错，就是汉人。
刘兴明吃了一惊，他的眼睛不会说谎。
“敢问特使可是从中原京师来？”
当那官员开口发问时刘兴明算是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不错，本官乃是奉了大明天子之命来到西域。”
“哦，那真是失敬了，鄙人姓沈单字一个昭。忝为这卓尔城的主官。”
刘兴明心道这人看来是真的汉人了，沉声道：“沈大人是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本使的身份，可能安排我去你们王城？我要见你们大汗。”
刘兴明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索性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特使要见我家大汗？”
谁知这沈昭面露难色道：“特使可知道这里距离王都有多远？没有个一个月根本到不了。”
这么远！
刘兴明着实吃了一惊。
他知道西域很大，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竟然这么远，可我既然身负皇命总归是要去的。这个道理沈大人应该能明白吧？”
刘兴明无意过问沈昭的过往，只希望沈昭把他要办的事情办好了。
“既然特使执意如此，那我便去安排。只是有一件事我要说在前面，我家大汗唯我独尊惯了，见了钦使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沈昭虽然说的隐晦，但刘兴明基本上已经弄明白了。
看来这位僧格大汗不怎么待见朝廷啊。
这僧格肯定不会像沈昭这样好脾气，以礼相待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兴明一定要做好准备。
“这个还请放心，你家大汗看到圣旨之后一定会守礼的。”
“那就好，那就好。”
沈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那特使就先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做。”
……
……
刘兴明离开之后，沈昭当即清了清嗓子道：“都出来吧。”
“大人，这厮真的是朝廷派来的？”
沈昭冷哼一声道：“我刚刚试探了他一番，见他举止大方有度，沉着冷静又有文书在身，应该是特使无误了。”
“那大人决定怎么做？”
“还能怎么办。他都明确说了想去见大汗，我自然得给他安排了。”
“可是大汗……大汗对中原人很是厌恶啊。若是特使去了，不知道能不能安全离开。”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沈昭冷冷道：“该提醒的我都已经提醒他了，至于他能否安然回来就看他的。”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心里总该有个数。”
“可是大人，您觉得大明的皇帝此番派出特使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为了安插心腹还是别的什么？”
沈昭闻言大笑一声道：“这有什么好猜的，再正常不过了。”
他顿了一顿，继而接道：“其实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都想要把西域控制在手中。强汉如此，盛唐更是如此。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因为西域实在太重要了。丝绸之路就从这里穿过，这条路连接着东方和西方，这不仅仅是一条贸易之路，更是连接文化之路。”
“所以大明皇帝真正想做的是把西域控制在手中，打通丝绸之路？”
“算你不太笨。”
沈昭微微颔首道：“大明皇帝肯定是想要做到这点。不过他不能太明目张胆，而得有所掩饰。这才会派出所谓的特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昭不介意说的更直接一些。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我准噶尔汗国危险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个道理我肯定是明白的。”
“所以说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毕竟明军也不可能贸然出兵，肯定也要观望一下才会做出决定。”
“那我们现在就坐山观虎斗？”
“不错，看看情况怎么发展再说。”
“事情不管怎么发展一定会免不了图穷匕现，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杀出来给大汗建议，一定能够得到大汗的器重。”
……
……
准噶尔王都，现任大汗僧格在宫中大摆宴席，一众宫人身着薄纱跳起曼妙的舞蹈。
“来人呀，倒酒，再倒酒。”
他喝的酩酊大醉，仍然不忘欣赏曼妙的舞蹈。
这些婀娜多姿身材的歌女让僧格兴致盎然。
身为准噶尔的大汗，僧格毫无疑问是准噶尔最有权势的人。
但他并不快乐，至少不像想象中那么快乐。
毕竟他的叔叔兄弟们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而且准噶尔汗国也不像中原的那些王朝一样是大一统型的。
这些可汗的叔叔兄弟都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甚至是族人。
僧格虽然是实际上的大汗，但权利被分割的很有限。
他不能盲目的做出决定，而必须要考虑到诸多方面的问题，许多人的感受。
稍有某方面的闪失就会万劫不复。
便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大汗，国师来了。”
“国师？他来做什么？”
僧格虽然已是大醉，但还保留着一丝的清醒。
这个国师是上一任的大汗留下来的，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虽然僧格对这个国师不是很满意，但因为顾忌到他的权势很盛，也不敢贸然把他换掉。
不然万一这个国师狗急跳墙鱼死网破，最后下场肯定是十分凄惨。
“回禀大汗，国师说他有要事禀报。”
“要事？他能有什么要事。罢了，叫他进来吧。”
虽然僧格十分不情愿，但这人还是得见的。
……
……

第0799章 僧格的心思
准噶尔的国师名叫斯亚，是老汗留下来的人。
虽然他并不怎么得到僧格的喜爱，但至少面上的事僧格做的还不错，对斯亚礼遇有加。
这一次他进入宫中就是为了向僧格可汗禀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准噶尔汗国的规矩虽然不似中原王朝那么繁杂，尊卑贵贱的观念还是有的。
尤其是对可汗，必须要有极度的恭敬，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情绪。
所以哪怕是国师在可汗面前也要毕恭毕敬的下跪。
只见僧格十分恭敬的跪倒在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都将头埋下，屁股撅的老高。
僧格看了十分满意。
这也是他和僧格相处的过程中唯一让僧格满意的时刻。
“国师此番求见可是有何要事？”
“启禀可汗，是东边传来了消息。卓尔城的主官沈昭禀报说，有一支从大明来的使队进入了汗国境内。他们的主使名叫刘兴明，请求面见可汗。”
“大明？”
僧格面上露出来厌恶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道：“大明的人来准噶尔昭做什么。大明的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僧格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斯亚只得劝道：“可汗，大明毕竟是咱们准噶尔名义上的宗主国，不管怎么样面子上的事情咱们还是要做的。”
“国师的意思是本汗必须得见这个特使了？”
僧格的情绪显然十分不爽，但碍于国师的态度只能勉为其难。
“是的，大汗应该见这个特使。”
“罢了，这件事国师去安排好了。大不了本汗就跟他们见上一面。”
稍顿了一顿，僧格接道：“其实国师也不必对政务这么关心，这把年纪了多休息休息不好吗？”
说罢他摆手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就退下吧。”
斯亚愣了一愣，随即艰难的爬起身来。
“臣告退。”
却说斯亚离开后，僧格退至后宫却是大发雷霆。
“国师，国师到处都是国师。国师长国师短，竟然连大明特使来到准噶尔都是国师先知道的，这也太不对劲了。到底谁才是准噶尔的大汗，到底谁才是准噶尔的天。我看是国师吧？”
僧格把屋子里能够扔的一切都扔了个遍。
尤其是那些瓷器花盆摔了个稀巴烂。
那些仆人宫人，纷纷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
没办法，毕竟可汗发怒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冲上去送人头。
可汗发怒时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滚，都给我滚！”
僧格觉得自己仿佛被人耍弄了一番，孤家寡人真应了孤家寡人这句话。
僧格因为急剧愤怒胸口剧烈的起伏，良久之后方是冷静下来。
恨归恨，怒归怒，但最终还是要面对的。
僧格一心想要将国师斯亚铲除，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次特使来访其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准噶尔的利益是远远大于大明的利益的。
僧格完全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国师斯亚身上，说他通敌卖国。
只要这个罪名成立，那国师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国贼。哪怕他是老汗留下来的老臣也无济于事。
“来人呐，宣霍伦。”
霍伦是僧格十分器重的近臣，彼此之间可谓是推心置腹。
既然要搬倒国师，僧格自然要找霍伦商议。
很快霍伦便应宣入宫。
见到僧格之后他立即贴了上来，十分恭敬的行礼道：“臣霍伦拜见大汗。”
僧格抬了抬手道：“起身吧，不必多礼。”
“本汗叫你来是有要事商议。就在刚刚国师前来求见，说大明派来了一名信使前来求见。如今信使已经到了边境。”
霍伦闻言立即知道了僧格的心意。
“大汗，国师这是大不敬啊。”
“怎么说？”
“这种事情为什么边境直接报给国师而不是大汗？这不是说明了国师心怀叵测，擅专吗？”
僧格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其实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毕竟这是他千挑万选的心腹，果然跟他是一条心。
“你觉得国师对本汗有二心？”
僧格眯着眼睛道。
“不错，国师对大汗并非忠心，而是想要取而代之。大汗应该当机立断，直接将此贼拿下，不能有任何的犹豫。”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了。
僧格大手一拍道：“好！事已至此，那本汗也不做小女儿情态了。这次是个绝佳机会，本汗一定要将这奸贼国师一举拿下。”
“大汗英明神武，准噶尔又得上天庇佑，一定可以蒸蒸日上的。”
论起拍马屁，霍伦可是一绝。
僧格满意地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千万不要让本汗失望。”
……
……
卓尔城。
千等万等沈昭总算是等到了来自王都的消息。
国师大人亲自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的送到了边境。
沈昭看到这封信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啊，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了。”
沈昭立即命人前去请刘兴明。
作为这支明军使队的话事人，刘兴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确定了这一切后沈昭想要立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遵命。”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刘兴明姗姗来迟。
一开始沈昭还有些生气，得知刘兴明染了病态度这才好了不少。
“刚刚我收到了国师的信，可汗已经同意见你们了。”
刘兴明强压下心中的不爽，沉声道：“那就好。不知什么时候启程。”
“自然是越快越好。要不明日一早特使就出发吧。我会准备好所需的粮食和水，保证特使一路顺利抵达。”
“也好。”
刘兴明微微颔首。
在卓尔城已经逗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刘兴明不想再拖下去了。
“不知从这里到你们王都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吧。”
沈昭毫不犹豫地说道。
虽然刘兴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还是吃了一惊。
“路途遥远，还望特使海涵。”
“罢了。就这样吧。多谢沈大人这段时间都照顾，到了王都我一定会替你说好话的。”
刘兴明沉声说道。
……
……

第0800章 射杀国师
僧格有一个弟弟名叫噶尔丹，虽然今年不过十八岁，但是十分聪颖。
僧格十分喜欢这个异母弟弟，时常亲自教导他，噶尔丹的成长也十分迅速。
噶尔丹很有雄心抱负，曾不止一次的建议僧格和叶尔羌汗国、和硕特部开战。
如此一来，只要战胜了这两大强敌，准噶尔部就能够一统西域。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只要做到了收益是极高的。
僧格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迟迟没有动手。
一来是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可以以一敌二，二来准噶尔内也不是铁板一块。
以国师斯亚为首的一众当权派分走了僧格很大的权利，僧格虽然是准噶尔名义上的首领，但也不能做到令行禁止，生杀予夺。
要想统一西域，至少要把准噶尔内先统一了再说。
这也是僧格嘱咐霍伦动手除掉国师斯亚的根本原因。
这件事僧格自然也没有对噶尔丹避讳。
在他看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虽然噶尔丹只是他的异母弟弟，却和同母弟弟没有什么分别，兄弟间的感情十分的深厚。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联手，要想除掉国师并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僧格现在更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去见那名大明特使。
从沈昭上呈的文书来看，这个名叫刘兴明的特使颇有一些胆识，看来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话是没什么错的。
但总归是应该先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僧格本人是不想跟大明正面开战的，但是也要看刘兴明是什么态度。
毕竟准噶尔只是大明名义上的附庸，如果大明动了准噶尔的切身利益，僧格也会毫不犹豫的翻脸不认人。
一切都走着瞧吧。
……
……
约莫一月之后，刘兴明所率领的使团来到了准噶尔王都。
僧格亲自率领亲卫前去迎接，端是给足了刘兴明面子。
刘兴明对这僧格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此人黝黑身材魁梧，但一看就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大老粗类型。反倒是他身旁的一个年轻人，眉清目秀十分有气质。
一番询问刘兴明才知道，此人是僧格的弟弟噶尔丹，今年只有十八岁。
他心中暗暗赞叹的同时也不由的有些担心。
一定不能让这个噶尔丹成长起来，否则有可能成为大明的腹心之患啊。
按下这些且不提，却说刘兴明跟着一众准噶尔护卫进入王都之中。
比起卓尔城，准噶尔王都显然大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和京师、南京这样的大城还是完全没得比的。
不光光是体现在大小上，城池整体的整洁度、百姓们生活的状态都差了很远。
可以说准噶尔的百姓们只是活着，而大明的百姓在当今天子的励精图治下已经到了安居乐业的地步。
其中差距可见一斑。
刘兴明是一个很看重细节的人，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把这一切都暗暗的记在心里。
“特使此番千里迢迢来到准噶尔，就是为了传达圣天子的旨意？”
进入宫中各自落座后，僧格坐在上首笑眯眯的问道。
刘兴明早有准备，沉着冷静的应对道：“不错，本使奉圣天子之名出使西域，为的就是调和西域各部之间的矛盾。”
僧格心道这厮真是没有一句老实话。
西域各部？
眼下除了叶尔羌、准噶尔、和硕特三部，其他小部族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刘兴明真的是为了调和矛盾而来，那也是调和这三部之间的矛盾。
仔细想一想，或许大明还是想把手伸的更长一些，覆盖到西域诸国。
“哈哈，这真是太好了。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吗，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们西域诸部隔三岔五的总会起一些小摩擦，虽然起不来大的争斗，但总归还是要流血的。如果大明天子能够以天朝上国的身份给我们这些藩属国一些调和，相信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应该能够得到很大的缓和。”
僧格虽然心中十分不屑，但至少嘴上是没有任何不到位的地方的。
他给足了刘兴明面子，也让刘兴明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见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兴明顺口一提道：“听闻僧格大汗武艺无双，某想要见识一下。”
都说准噶尔全民尚武，其实刘兴明就是想看看准噶尔全民皆兵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连他们的首领都是天下无双的武艺，那应该是没跑了。
谁知僧格哈哈大笑道：“特使说笑了。你若真的想看，让我这弟弟来表演一番如何？”
僧格转向了噶尔丹，对其使了一个眼色。
噶尔丹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刘兴明本就对这噶尔丹有兴趣，见僧格主动提起，也就顺水推舟的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请噶尔丹小王子表演一番。”
噶尔丹点了点头，起身冲刘兴明致意。
随后他才仆从手中接过一面弓来。
这弓是用黄杨木制成，一看就是十足的硬弓。
他先试着拉了拉弦，试了一下手感，随后从箭篓里抽出一支箭来。
早就有仆人把箭靶摆在了一百步外。
刘兴明一时间生出了不小的兴趣，心道莫不是这噶尔丹要表演一番这百步穿杨的绝技。
刘兴明也是武将之后，从小舞刀弄棒的没少瞎折腾，可唯独这射术不精。
他倒是很想要看看噶尔丹的射术到底如何。
只见噶尔丹将箭矢搭在弦上，随后将弓弦拉满。
眼瞅着就要把箭矢射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刘兴明忽然转向见箭矢对准了正面殿上。
刘兴明直是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噶尔丹会忽然转向，难道他想要谋反刺杀亲兄？
说时迟那时快，噶尔丹嗖的放出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呼啸着就朝国师斯亚飞去。
这老国师显然也没有任何的准备，一时间愣在当场。
箭矢不偏不倚的正好射中了他的喉咙，从喉咙里贯穿而出。
“噗！”
一口鲜血直接从老国师口中涌出，紧接着他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不停抽搐。
他想要用双手堵住伤口，但根本不可能实现，鲜血涓涓从窟窿里涌出，将地毯染成了殷红色。
……
……

第0801章 刘兴明布局
一切发生的太快，简直就是电光火石之间。
刘兴明直是傻了眼，呆呆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虽然史书上见的多了，可他从未亲身经历过类似的政变，整个人都傻了。
良久之后，还是僧格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让特使看笑话了，本汗只是在清理门户。”
刘兴明只觉得喉咙里似乎被鱼骨头卡着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等等，清理门户？
意思是噶尔丹不是要刺杀僧格，而是奉了僧格之命猛然出手结果了国师斯亚？
这兄弟俩还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啊。
他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哈哈笑道：“僧格可汗真是勇猛有加，果断不已。在下佩服。”
“让特使受惊了。不过不必担心，本汗早有安排，这贼国师的手下都已经被控制，不会威胁到特使的安全。”
刘兴明连忙道：“那就好。”
他心中却是无语，你们准噶尔内斗关我鸟事。
“来人啊，把尸体清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刘兴明强忍着没有发作。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啊，快来人把特使带回房间休息。”
僧格招了招手：“如有怠慢之处，还望特使海涵。”
刘兴明已经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立即起身离去。
待刘兴明离开宫殿，僧格方是冷下脸来冷哼一声道：“噶尔丹，你刚刚这一箭射的很好，不仅射死了这贼国师，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你没发现这特使已经面如土色了吗？谁要是敢打我们准噶尔的主意，我就叫他有来无回。”
噶尔丹见僧格动了杀心，连忙劝阻道：“大汗，您千万不要冲动啊。这特使毕竟是明廷的人。我们在跟明廷彻底翻脸之前还是不能动他的。”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只要这个特使老老实实的，不在暗地里搞一些小动作，我是不会动他的。”
僧格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小子现在箭法越来越精湛了，我一直觉得应该把一部分兵权分给你由你来掌管，你看如何？”
噶尔丹心中一阵狂喜，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兄长在试探他。
万一他一口答应，万一兄长对他起了猜忌之心怎么办？虽说他们之间是兄弟，但在权力斗争面前是没有什么手足之情的。
噶尔丹虽然对大汗之位有想法，却也觉得现在不是时机，他可不想冒着人头落地的风险就争夺大位。
“万万不可。小弟年幼，怎能担当如此大任。小弟只想在哥的身边做一些小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僧格很是满意。
噶尔丹就连称呼都改了，看来还是很看重兄弟之情的啊。
既然如此，僧格也不想再逼问，上前拉拢似的拍了拍噶尔丹稍稍有些稚嫩的肩膀道：“好兄弟，等到本汗百年之后，这大汗之位便传给你。”
……
……
却说刘兴明返回住处之后屏退左右，独自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他已经从刚刚的惊慌失措中冷静了下来，现如今已经是能够平和的思考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僧格已经荡平了准噶尔内的反对势力，噶尔丹也跟他是一条心的。
这么说来想要分化准噶尔汗国是不太可能了，只能从外部想办法。
二桃杀三士这个计谋虽然看起来十分好用，但是刘兴明很清楚要想真正的做到这一点，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必须要尽可能的挑起准噶尔和其他部落的矛盾。
只要矛盾上升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那么一切都是可以操作的。
当然，晋王给到了他一定的自主权，在一定范围内刘兴明可以先斩后奏，不必事事禀报。
而天子也给了晋王一定的自主权。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看来，岂不是等于刘兴明变相受到了天子的放权？
这么一想，刘兴明心中就轻松了不少。
只要他是为了大明好，是为了明军好，即便作出了一些逾矩的事情，陛下应该也是不会怪罪与他的吧？
想到这里，刘兴明暗暗下定决心。
明日一早，他要再去拜会噶尔丹和僧格，正式开始挑起准噶尔和叶尔羌之间的矛盾。
……
……
一夜无话，刘兴明许是一路颠簸太累了，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准噶尔王都本就昼长夜短，他这么一睡直是到了人家午饭的时间。
刘兴明本想用过午饭再去见僧格，谁料僧格竟然主动派人请他去吃午饭。
刘兴明便将计就计直接跟了过去。
准噶尔人的饮食习惯和中原人有很大不同，刘兴明入席落座之后发现摆在面前的主食是羊肉焖手抓饭，而菜食基本都是一些肉菜，很少能够看到素材。
加上上好的葡萄酒以及奶酒，就构成了一桌子的佳肴。
“昨夜特使睡得可好？”
僧格举起酒杯示意。
刘兴明连忙也举起酒杯道：“劳烦可汗挂念，本使睡得很好。”
“那就好，本汗还以为昨夜殿上的事情吓到了特使呢。”
僧格哈哈大笑一声随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兴明见状也连忙举起酒杯喝了干净。
“之前特使说来到准噶尔是为了调和西域各部之间的矛盾，不知是怎么个调和法？”
睡觉前刘兴明已经将今日要讲的东西演练了好几遍，可谓是手拿把攥，遂开口道：“其实很简单，之前是谁的牧场那这片区域理当就该归属于谁管辖。这一点，想必大汗比我清楚。”
刘兴明顿了顿道：“我听说叶尔羌这些年抢占了不少准噶尔的牧场，他们仗着兵强马壮为所非为，这是皇帝陛下万万不能接受的。此次我主要就是为了调和叶尔羌和准噶尔而来。希望我的出现可以让叶尔羌归还牧场。”
僧格听了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个特使还真是自信啊。
觉得就凭借一张嘴，就能让叶尔羌归还大量的牧场。
凭什么，他的嘴巴是金子做的吗？
即便是大明皇帝亲自来到西域，恐怕也没有这个本事和面子吧？
但他还是保持着和善的微笑：“这么说来，特使是来帮我准噶尔的了？”
……
……

第0802章 李定国谋划
刘兴明沉着应对道：“僧格可汗，我这是帮理不帮亲。谁有理我就帮谁，而现在显然是准噶尔有理啊。”
僧格心道这汉人真是能说会道，黑的能让他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让他说成黑的。
很显然，刘兴明是想要倾向于准噶尔一方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进入西域后直接朝准噶尔的方向而去，而不是叶尔羌。
这么看来，他说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
但有几分可信并不意味着完全可信，毕竟汉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同样很多。
僧格可不打算冒着巨大的风险跟刘兴明合作，他还是要先探一探刘兴明的底子再说。
“这么说来，特使倒真是我的贵客了。不过，不知此番特使带来了多少人？”
“一百人。”
刘兴明毫不犹豫地答道：“都是我的随从，他们带来了一些中原的特产，是大明皇帝陛下赐给可汗的。”
一百人？
这下僧格有些懵了。
这个汉人，不会是在搞他心态吧。
“特使说笑了，只带了一百人，你怎么让叶尔羌那边低头归还相应的牧场？”
刘兴明作出吃惊状：“叶尔羌也是大明的藩属国啊，既然天子有旨他们理当归还，难不成他们还能抗旨不尊不成？”
僧格心道这个刘兴明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傻，在这里胡搅蛮缠的。
“特使有所不知，并不是所有的西域部族都像准噶尔这样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叶尔羌那边一直对中原不服，若是旁的事情还好，让他们归还牧场，他们是万万不会做的。”
“僧格可汗的意思是，叶尔羌那边要抗旨不尊？”
刘兴明作出一副愤怒的表情，沉声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我确实得写一份信命人送回中原去，交到京师由陛下圣览。”
“西域距离中原路途遥远，一来一回不知要多久，特使这样做的话，恐怕得等到几个月后才能得到援兵了。”
僧格作出一副无奈状。
“如果想要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的话，特使不妨以大明朝廷的身份写一份文书责斥叶尔羌方面占据我准噶尔的牧场，并责令其归还。他们肯定是不会还的，届时本汗便可以理所当然的起兵攻打叶尔羌。”
可以说刘兴明在僧格的面前立了一根杆子，而僧格也毫不犹豫的顺着杆子向上爬。
双方都很配合，这是刘兴明没有想到的。
“这简单，陛下本就是命我调和矛盾，算是授予了我临时决断的权利，这份文书我来写。”
刘兴明生怕僧格反悔，连忙板上定钉一般的拍死了。
“西域有准噶尔这样忠于朝廷，忠于皇帝陛下的部族，真的是一件大喜事。事后我肯定会向天子禀告清楚，替僧格可汗请功的。”
“那就多谢特使了。”
僧格微微颔首致意。
……
……
敦煌。
李定国已经是收到刘兴明派人送来的第三封信了。
这封信上明确的交代了刘兴明即将前往准噶尔的王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送信的频率会更慢，时间间隔会更久，请晋王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李定国当然是有心理准备的。
西域之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都说望山跑死马，这放在西域是在合适不过的。
刘兴明本人作出如此大的牺牲，不惜孤身潜入敌人内，李定国自然也不能待在敦煌享清福。
事实上他已经派人四处查探，把西域的背景摸了个透。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西域诸国的实力基本上和向导描述的差不多。
只是有一点向导没有讲清楚，那就是准噶尔和叶尔羌之间积怨很久。
双方争夺草场资源争夺的十分激烈，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双方互有胜负，谁也不能稳稳压过谁一头。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肯定是有火药味的，只要那么一点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在刘兴明出发前，李定国曾经特意嘱咐过绝对不能轻易的表露出想法，而要根据准噶尔方面见招拆招。
只有这样才不容易引起准噶尔方面的怀疑。
毕竟明军大军集结在了敦煌，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恰好是准噶尔的盲区。
只要准噶尔不怕大量的哨探来敦煌，是不可能发现这一布置的。
李定国原本的打算就是等到准噶尔和叶尔羌双方打起来之后，再率领明军主力从敦煌杀入，接管西域之后再实行军屯制度，通过百十来年慢慢的把西域的认同感恢复。
如此一来，丝绸之路畅通，西域回归大明治下，李定国也能够和皇帝陛下交代了。
现在的问题是李定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西域太大了。
从准噶尔王都往返敦煌时间实在太久了，这就决定了刘兴明跟他之间的沟通不可能有时效性，李定国得根据信来的时间进行反推，才能判断现在刘兴明大概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刘兴明也是同理，他接到李定国的回信时，这封信肯定已经送出去一个月以上了。
这就十分考验彼此双方之间的默契，不管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都会出现不可估量的后果。
李定国当然给了刘兴明临时决断之权，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
他必须算准叶尔羌和准噶尔开战的时间，然后提前派兵进入西域。
这样才能在双方激战之时占据足够多的城池，获得场面上的优势。
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也很考验渔翁入场的时机啊，早了晚了都不行。
李定国虽说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但毕竟没有在西域打过，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只能暗暗在心中告诉自己，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刘兴明说服准噶尔出兵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约半个月后李定国出兵时机是最合适的。
在这件事上李定国不打算跟夔东将领有太多的商议。
一方面他是怕刘体纯因为担心儿子安危而做出一些盲目的事情，另一方面李定国也不希望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有旁人影响到他的判断。
该大伙儿建言献策的时候就畅所欲言，该一人决断的时候李定国也会很果决。
这就是他李定国，这就是大明战神。
……
……

第0803章 李定国发兵
虽然说准噶尔已经有了不少的城池，但本质上还是以游牧为主的。
在这一点上，他们和其他游牧部落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牧场对他们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资源。
对游牧部落来说谁的牧场更大，资源更丰富谁就能发展的更好。
这也是为什么刘兴明提出可以帮助准噶尔夺回叶尔羌抢走的牧场时僧格那么感兴趣的原因。
刘兴明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他所说的这些都是提前打好腹稿的。
在引起了僧格的兴趣后，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准噶尔和叶尔羌之间打起来，而不是单纯的去帮助任何一方。
他以朝廷的名义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叶尔羌，就是表现出朝廷偏袒叶尔羌的态度，所以叶尔羌理所当然会愤怒。
刘兴明要的就是叶尔羌愤怒。
只要叶尔羌愤怒了，接下来刘兴明能够做的就多了。
如果叶尔羌发兵来犯，准噶尔肯定会尽全力防守。届时便是李定国挥师西进的绝好时机。
这些刘兴明已经写好，命人送到敦煌去。
虽然时间上会晚一些，但他相信只要李定国看到后一定能够明白的。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
刘兴明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唯有如此才能为大明拿下西域打下基础。
几百年过去了，西域早已经不是盛唐时的那个西域，中原王朝要想重新在这里建立权威，只能打翻了重建。
任何想要修修补补的思路都是不现实的。
……
……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在敦煌的这些日子，李定国念得最多的就是这首诗。
玉门关也好，阳关也罢，亦或是那些已经荒废坍圮了的汉唐野长城。
有些甚至连烽燧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些土墩子。
李定国内心是很有一番抱负的，既然前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做到。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大明是很显然可以平推西域的。
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刘小公爷派人送来信了。”
李定国正自出神，听到这话直是大喜。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别提有多爽了。
李定国当即将信抽出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他一跳。
原来刘兴明已经成功激怒叶尔羌部，叶尔羌部已经发了檄文要出兵讨伐准噶尔了。
原本李定国只是料到双方之间会有矛盾，可没有想到会打的这么痛快啊。
真要是如此，那岂不是天佑大明？
李定国兴奋的背负双手踱起步来，良久才停了下来冲亲兵吩咐道：“这封信送来多久了？”
亲兵连忙答道：“小的哪里敢怠慢啊，这信一送来我就立刻送到晋王殿下这里了。”
李定国微微颔首，喃喃自语道：“从准噶尔到敦煌最快也要一个月，也就是说刘兴明这封信从准噶尔送出的时候，叶尔羌已经准备好进攻了。现在一个月已经过去了，可以说叶尔羌大军已经进入准噶尔了。”
李定国是从正常情况下行军速度来分析的。事实上草原部落的行军速度要比中原军队更快一些。
道理也很简单，中原军队步兵、骑兵混杂，有的甚至是步兵占据绝大部分。
至于粮草辎重这种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极大的拖了行军时间。
这也是中原军队行军的过程中喜欢征集那么多的百姓做辅兵的原因。
没办法，实在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人去拉了。总不能叫战兵去拉吧？战兵们是需要去上阵厮杀的，在这方面浪费了太多的力气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战兵本身就肚子里有怨气，再让他们去拉车，很可能就哗变营啸了。
而辅兵不一样，他们本就是抓来的，一次性用完就完了。
能够活下来的算他们的运气好，活不下来的也无所谓。
毕竟在将领的眼中他们和蝼蚁也没什么分别。
但是草原部落就不一样了，他们基本上全民皆兵，而且基本上都是骑兵。
骑兵是没有那么多的粮草需要携带的，即便携带也不需要人背或者拉。
而且草原骑兵基本都是一人两到三匹马的，可以换着骑，骑一匹马的时候粮草就放到另一匹上面，不会出现太累的情况。
所以从这个角度判断，叶尔羌派兵讨伐准噶尔，速度应该要比李定国预料之中更快一些。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准备向准噶尔进军。”
如果李定国没有料错的话，此时估计准噶尔已经和叶尔羌打起来了。
他这个时候赶去正合适。
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之时，李定国率领大军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有几人能够抵挡的住？
李定国对自己有信心，更对大明将士们有信心。
他们是一支百战百胜的王者之师，没有理由在一条阴沟里翻船。
……
……
李定国第一时间就把将要出征的消息告诉了李来亨，并有李来亨通知到夔东诸军之中。
夔东将领们没有一个不欢呼雀跃。
他们在敦煌待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待的浑身痒痒。
武夫将领们，自然是为了打仗而生的。
若是一直不打仗，整日混吃等死的，其实给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小老虎，晋王殿下既然决定发兵进军准噶尔，可是说明我家那小子已经有了动作？”
刘体纯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自家小子的安全。
李来亨也能够理解，当即点头道：“晋王殿下已经收到了兴明派人送来的信，您就放心好了。兴明在准噶尔很安全，他任务也完成的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啊。兴明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恍恍惚惚的，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听到他安全，我就放心了。”
刘体纯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虽然他对刘兴明很凶，但那是担心刘兴明的安全。
真正刘兴明离开了，刘体纯自然也软了下来。
“哈哈，老刘啊，这下你可以赶快去到西域和你家小子汇合了。”
……
……

第0804章 意外重重
这么多年过来了，袁宗第对于老兄弟刘体纯的心理可谓是拿捏的稳稳的。
他说完这番话，刘体纯面上果然露出了微笑。
“是啊，早些到西域我这悬着的一颗心也好早些放下来。”
“嘿嘿，要说咱十三家里的后辈，也就是你家兴明最有出息。你还有啥可不满意的。若是换做我是你，可躲在家里偷着乐呢。”
袁宗第双手一摊道：“你啊就好好珍惜吧。说不定啊这场西域大战之后，皇帝陛下会降下恩典，把兴明单独封个公爵呢。这样你老刘家可就一门双国公了。”
刘体纯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这怎么可能，你可别瞎说。”
袁宗第却清了清嗓子道：“一门双国公虽然罕见，但在大明又不是没有过。中山郡王徐达之后一直封的是魏国公。后来成祖发动靖难，魏国公次子一支从龙有功，便又分出去自立门户，受封定国公。这家人可都姓徐，却封了两个国公，一直世袭罔替，可真是羡煞旁人啊。不过啊，你老刘家很可能就是第二家了。”
“去去去，少拿我打趣。你老袁的嘴皮子，真是没谁了。”
刘体纯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
谁不希望别人夸赞自家儿子呢。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贺珍挫着手掌问道。
“急什么，就这两天的事情了。我劝你啊趁着还没有出发好好洗上一个热水澡，别等到已经到了大漠里再喊洗不上热水澡。”
“哈哈哈。”
一众将领哄堂大笑。
……
……
大军西行，绝对是个大场面。
十万大军拖成一条长线，一个沙丘一个沙丘的挪过去，成了沙漠里最显著的一条风景线。
李定国身着银甲，骑着一匹赤色神驹，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怎样都会走在大军的最前列。
“晋王殿下，前面有一处绿洲，要不我们去休息休息吧。”
李来亨见天气炎热，担心将士们出现中暑的情况，便主动建议道。
“嗯，也好。”
李定国单手攥着马缰，另一只手指着绿洲的方向沉声道：“下令大军就在此地休息半日吧，补充补充水分，然后继续行军。”
李定国现在抢的就是时间，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浪费过多的时间。
但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休息休息的。
这片绿洲并不大，但其实还是能够容纳下全部军队的。
明军在烈日炙烤下已经疲惫不堪，获得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后他们立即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哎，这贼老天真是太毒了。毒日头的炙烤下咱们走一步都大汗淋漓，这要去到西域前不都得被晒成了肉干？”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长途跋涉的，抵达那里后还能有战斗力吗？”
“少点抱怨，在敦煌休息的时候你咋不说。让你在那里休息了那么久是白休息的？”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还不能让人抱怨两句了。”
明军士兵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间黄沙滚滚，沙尘暴席卷而来。
“黄沙，黄沙暴！”
明军将士们面上皆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去找遮蔽物。
绿洲之中虽然有不少遮蔽物，但其实还是不够全部将士们躲避的。
李定国眉头一皱，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命令准备寻找洞穴，只有找到了洞穴才能完美的躲避过去沙尘暴。
不然不知有多少将士会被沙尘暴所掩埋。
这是他们之前抵达敦煌前的经验，是有过实际验证的。
事关生死，将士们都很用心。
“快，快去找，亲兵也都出动。”
在茫茫大漠中要想找到洞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在碰运气。
只不过明军出动的人手很多，能够第一时间把握住机会。
果不其然在寻找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有士兵禀报说发现了洞穴。
李定国直是一阵狂喜，立即下令全军躲藏到洞穴里。
很快明军就开始了转移，一批批的躲进了这洞穴里。
说来也巧，这洞穴足够大可以容纳下所有明军将士们。
除了极个别的士兵们被黄沙卷走，绝大多数明军将士都已经成功避险。
至此李定国才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这沙漠实在是太危险了，怪不得近年来往来的商队越来越少。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也要攥在手里，绝不能落入异族之手。
等待是煎熬的，但李定国也只能选择接受，不得已利用这时间进行一番休整。
日落月升，转眼间已经是一日。
翌日一早亲兵出去探查，很快就欣喜的回来禀报道：“殿下，黄沙暴已经停了。”
“哦？这可是大喜事啊。”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下令行军吧。”
李定国希望尽可能的加快速度，减少在沙漠里逗留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沙漠也是十分危险的地方，在此地逗留很可能陷入到陷境。
明军的执行力是相当强的，李定国一声令下，很快大军就整合开拔。
沙漠里的天气还真的像是少女的面色一阵就变。
昨日还是黄沙滚滚，今日却是风和日丽。
这种情况下行军速度确实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晋王殿下，再往前走应该有一座小城。”
向导十分认真地说道。
“那里应该处于准噶尔的边界，到了那里基本上就算是进入准噶尔界了。”
“好，那就抓紧行军就是。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是朝廷派大军帮助准噶尔对付叶尔羌。”
李定国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明军只要遵照执行就不会引起边城守卫的怀疑。
毕竟边城的那些人肯定也知道叶尔羌已经入侵，明军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助力。
即便他们怀疑明军是另有所图也不可能有办法抵抗，毕竟明军的十万大军不是吃素的。
而一座小小边城能够有多少人？五千顶天了吧？
说是蚍蜉撼树都是抬举他们。
明军只要进入了准噶尔就会马不停蹄的向王都而去，不会作一丝停留。
……
……

第0805章 扑朔迷离
行军讲究的是一个效率，而明军的行军效率显然是极高的。
在急行军了几日之后他们成功抵达了边城卓尔。
之前刘兴明曾经不止一次的在信中提到了这座边境小城，李定国对此也有些印象。
他知道这座小城的主官名叫沈昭，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只不过因为父辈前往西域逗留了下来，最后在西域生下来他。
沈昭打小就生在西域，自然深受西域文化的熏陶。
他最终决定替准噶尔做事，一路从小吏做到了边城卓尔的主官。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荣耀。沈昭甚至没有见过僧格，没有见过那些高贵的台吉们。
他绝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遇到大明尊贵的亲王。
一字亲王晋王李定国。
从名义上讲准噶尔是大明的藩属，那么沈昭自然是也应该对李定国行礼。
在心腹的一番提醒下沈昭连忙推金山倒玉柱跪倒行礼。
“准噶尔卓尔城留守沈昭拜见大明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沈昭毕竟是一个汉人，虽然从小在西域长大，但对汉文化的兴趣使得他仍然广泛涉猎相关知识。
所以在面对李定国的时候他才不会显得过于失礼。
“沈大人是吧？请起吧。”
李定国抬了抬手示意沈昭起身。
“晋王殿下此来所谓何事？”
虽然之前刘兴明已经先到，但可没有提到李定国和明军大军后脚就来的事情。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沈昭惊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李定国自然也明白这点，所以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本王听说叶尔羌汗国和准噶尔起了矛盾，特地率部前来调停。”
“是这样啊。”
沈昭显然已经冷静了下来。
“可是如今北面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了，晋王殿下您现在派兵去还来得及吗？”
沈昭这句话着实让李定国吃了一惊。
对李定国来说现在他难辨真假。
毕竟上一封刘兴明寄来的信应该是一个月前送出来的，信息上已经十分延后和迟缓。
如今叶尔羌和准噶尔打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综合来看沈昭的话应该是有一定可信性的。
“现在打的很激烈吗？”
李定国想要从沈昭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试探性的问道。
“打的十分激烈啊，就连我们这些边城的军队都已经基本调走了。”
“据说叶尔羌那边也是倾巢而出，这一仗看来是要伤筋动骨了。”
沈昭叹了一声道：“晋王殿下既然来了可一定要帮我们准噶尔啊，我们是占着理字的，叶尔羌那边是主动挑起战端的入侵者。”
“好了本王知道了。”
李定国并没有向沈昭保证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这次明军的目的是渔翁得利。
所以他不会帮助任何一方。
“本王查清楚情况后会秉公处理的。”
李定国在第一时间就向沈昭索要了部分粮草以及淡水补充。
沈昭虽然心中不愿，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这茫茫多的明军他可得罪不起啊。
他只希望早点送走这尊大佛。
卓尔城庙小，容不下这些神仙。
……
……
沈昭按照李定国的要求，按时准备好了李定国需要的一应物资。
包括粮草、淡水以及部分车马。
但肯定是无法满足明军全部需求的，毕竟明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要想全部满足是不现实的。
但李定国也没有责怪他，他急于赶路根本无暇在这些小事上分心。
离开卓尔城后明军一路西行，没有做任何停留。
越往西走景状越萧条，甚至出现了寸草不生的情况。
这让李定国很惊讶。
毕竟西域在相当一片区域里是有着充足草场的，而现在这些草场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除了战火，李定国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毕竟一把火下去能够把草场烧的干干净净，要想等到草场重新长起来，怎么也得等到来年了。
“晋王殿下，前边有一处湖泊，我们前去歇一歇吧。”
明军已经赶路赶了很久，也该歇歇脚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那就歇歇吧。”
大军停歇是一件极为复杂的事情，必须有序的进行，不然极容易出现相互踩踏的事情。
尤其是湖边停歇更是如此，将士们争抢着喝水、洗脸，基本上是会抢破头的。
但是李定国提前做了警示，基本上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拥挤。
“晋王殿下，您也去休息休息吧。”
亲兵十分恭敬地说道。
李定国点了点头，遂拉紧马缰走上前去。
可来到湖边后他却是吓了一跳。
只见湖中漂浮着无数具尸体，湖水都被染成了殷红色。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尸体，快叫人去看看。”
李定国下令道。
“遵命。”
很快明军士兵们就纷纷前去湖岸边打捞尸体。
将尸体拖上来才发现原来都是准噶尔士兵的。
在卓尔城中他们见过准噶尔士兵的装束，断定不会有错。
他们立即回去向李定国禀报。
“晋王殿下，这些尸体都是准噶尔士兵的。”
“什么！”
李定国大吃一惊：“这些全是准噶尔士兵的？没有叶尔羌士兵的吗？”
叶尔羌士兵和准噶尔士兵装束肯定是不一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士兵们连忙道：“都是准噶尔的，没有叶尔羌的。”
这就奇怪了。
李定国心中狐疑不已。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这一仗准噶尔惨败？
可双方的实力应该差不多的啊。
但事实就是如此，至少在这一仗上叶尔羌大获全胜。
“那我们更得加快行军速度了，不然若是拖下去，很可能准噶尔撑不住了。”
这绝不是李定国想要看到的局面，他想看到的是两败俱伤而不是一家独大。
李定国有两方面的担心，一方面是准噶尔撑不住被灭，还有一方面就是刘兴明的安全。
李定国可是跟刘体纯保证过得，绝不会让刘兴明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
如果刘兴明有一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李定国真不知道怎么向刘体纯交待。
“传我将令，停止休息全军开始行军！”
……
……

第0806章 叶尔羌大军围城
准噶尔确实和叶尔羌狠狠打了一仗，战争蔓延的速度比僧格和噶尔丹想象中还要快。
战事的起因自然是刘兴明写的那封讨伐文书。
这彻底激怒了叶尔羌汗国。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实力是比准噶尔要强的。
但是从明廷的表现来看似乎他们无意偏袒叶尔羌汗国，而是更看好准噶尔。
这是叶尔羌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们决定先发制人。
所以他们抢在准噶尔动手之前直接兵分两路开始了全面进攻。
僧格后知后觉然后就开始了反击。
准噶尔是全民皆兵的，动员力自然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几日内就暴兵十余万，迅速开展了与叶尔羌的厮杀。
两相厮杀之下互有胜负，但准噶尔方面显然后劲不足，渐渐的只能守不能攻。
叶尔羌方面见准噶尔怂了，第一时间就派出强大的骑兵队伍把准噶尔王都外围的牧场烧了个干净。
这个举动可谓是十足的挑衅了，因为在草原人的眼中，草场是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的。
但是叶尔羌方面一点也没有惧怕，因为他们很清楚，拳头硬就是硬道理。
谁的拳头硬，谁就可以掌握绝对的主动。
叶尔羌汗国的大军统帅不是别人正是阿不都拉哈汗的儿子喀什葛尔总督尧勒瓦斯。
尧勒瓦斯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看谁都不顺眼。
明使的挑衅让他决定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教训教训准噶尔。
他当然没有想过将准噶尔彻底灭掉。
在他看来，草原上的这些部族就像是野草一样根本杀不干净。
杀了一茬又会长出来一茬。
有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即使是烧不尽，也必须要放火烧上一把。
若不这么做，怎么能够彰显出他尧勒瓦斯的勇猛来？又怎么能够体现出叶尔羌汗国的强大来？
准噶尔人想要给大明做狗，可不意味着叶尔羌人也愿意这么做。
一直以来叶尔羌大汗都是以天可汗自居，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至少也跟大明是平等的关系。
这一次尧勒瓦斯就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告诉大明叶尔羌汗国的态度。
“去，派人把这封信绑在箭矢上，射入到城中。本督倒想要看看准噶尔人会作何选择。”
“遵命！”
……
……
“噶尔丹，你看看这封信吧。”
僧格将叶尔羌人射到城中的信纸交到了弟弟手上，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作为叶尔羌汗国的绝对权威，尧勒瓦斯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除了他的老爹阿不都拉哈汗外，就属尧勒瓦斯说的话最管用。
这封信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叶尔羌汗国的态度。
噶尔丹接过信后仔细的看了起来，他越看越惊越看越怒，最后将信纸直接撕碎道：“兄长，叶尔羌蛮子实在是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主动入侵我准噶尔，明明是他们杀我族人，烧我草场，反倒是被他们描述成了执行正义。天底下岂有这种道理？何况他们还要我们交出特使给他们处置，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彻底和大明决裂了？兄长，万万不可中了叶尔羌人的奸计啊。”
噶尔丹痛心疾首的说了这么一大通，僧格当然也是听进去了。
他微微颔首道：“不错，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我觉得这是叶尔羌人的阴谋，我不能中计。”
稍顿了顿，僧格有些无奈道：“可是兵临城下，如果我们不按照他们说的做，怎么能够退兵呢？”
噶尔丹思忖片刻后十分认真地说道：“这一点兄长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坚守住就行，用不了多久明军肯定会进入准噶尔。”
僧格疑惑不解道：“这是为何？”
“依我看，这大明特使之所以敢无所畏惧的只带了百十号人来到准噶尔，肯定是因为留了后手。有什么是比一支大军更让人感到心安的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很可能是有几万大军跟着他来到了边境附近。而且他们彼此之间很可能保持着联系。”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特使肯定是另有所图，并不像是他口中的那样帮助我们调和矛盾。”
“当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很可能是为了挑起矛盾。”
噶尔丹斩钉截铁地说道：“兄长，但事已至此，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只有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才能知道大明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们不动，那么大明肯定也不会动。”
“嗯，你说的有道理。”
僧格微微眯着眼睛，脑子里仔细分析着刚刚噶尔丹说的话。
在他看来，大明和叶尔羌都不是好东西。
只是这两者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眼下叶尔羌这个强盗显然更是心腹大患。
“噶尔丹，你的意思是借助叶尔羌引诱出明军的用意，然后再借着他们交战的时机获取好处？”
“不错，明军一旦进入准噶尔就势必会和叶尔羌交战。这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明使已经发出了那样的檄文。叶尔羌方面肯定巴不得将明军士兵个个扒皮抽筋。”
“坐山观虎斗，这招确实很不错。明军想要看我们的好戏，我们就反将他们一军，看看谁到底才是真正的强者。”
“兄长英明。”
噶尔丹送上一记马屁，随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只要这一次明军跟叶尔羌两败俱伤，对我准噶尔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叶尔羌元气大伤，不会找我们的麻烦，明军经过这番试探后也会老实许多。二十年，只要再给我准噶尔二十年，准噶尔一定能够一统西域，成为草原霸主。”
噶尔丹说的雄心万丈，僧格听了也很受鼓舞。
这个孩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对这个弟弟，他还是很欣赏的，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很喜欢的子嗣，将来要把位置传给噶尔丹。
毕竟部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何况噶尔丹也是他的血亲。
“既然如此，我们就给尧勒瓦斯回上一封信，告诉他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让他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看看是他们叶尔羌的弓箭犀利，还是我准噶尔的城墙坚固。”
僧格决心已定，便毫不犹豫地说道。
……
……

第0807章 血战厮杀
准噶尔方面的态度让叶尔羌方面十分愤怒，尧勒瓦斯直接下令攻城。
这些准噶尔人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敢对高贵的叶尔羌说出这种话，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好啊，你们不是想要包庇那明朝特使吗，那就包庇好了，他就亲自把准噶尔的王都打下来，连明朝特使带准噶尔贵族一网打尽。他倒是想看看如此一来，准噶尔方面会作何反响。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起，随即叶尔羌大军便开始攻城。
准噶尔的王都并不像中原的那些大城城墙高耸。所以叶尔羌的军队根本就不需要准备撞车撞木这样的东西。只需要打造一些云梯、排梯采用最为原始的蚁附攻城即可。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更为直接的给到准噶尔军队压力。
四面八方涌上的士兵会让人情绪崩溃，便是再擅战的军人也扛不住这种轮番进攻啊。
尧勒瓦斯要的就是这种车轮战的效果。
反正此番他们出动的军队远远要比准噶尔王都的军队多，便是靠堆人数最终取胜的也应该是叶尔羌了。
更不必说此番尧勒瓦斯还从喀什葛尔带来了不少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虽然不是叶尔羌汗国的嫡系军队，但也十分忠诚。
他们只对雇主尧勒瓦斯负责，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甚至比叶尔羌的军队更得尧勒瓦斯的信任。
毕竟叶尔羌的军队直接负责的是大汗阿卜杜拉哈，也就是尧勒瓦斯的父亲。
这些小九九自然不便对外人说，只要这一仗打赢了，就算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即便事后尧勒瓦斯的父亲阿卜杜拉哈汗得知尧勒瓦斯训练豢养了私兵，也不会过多说什么。因为木已成舟，阿卜杜拉哈反而会忌惮尧勒瓦斯的实力，选择一定的避让。
而城头之上，僧格和噶尔丹兄弟俩也在认真的指挥着战斗。
准噶尔的兵力是处于绝对的劣势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拖着。
毕竟，按照噶尔丹的说法，明军现在已经有一支大军进入准噶尔，并星夜兼程的朝着准噶尔王都而来。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住，等到明军大军抵达，他们里外夹击，该倒霉的就是叶尔羌人了。
……
……
“快点，再快一点。”
李定国单手控着马缰，双腿夹紧马腹，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道。
眼下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大明之所以能够百战百胜，速度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急行军是所有统兵将领必须掌握的技能，这一点李定国可谓是炉火纯青。
何况现在时间不等人，早一点抵达准噶尔王都，才能早一点控制住局势，才能把刘兴明救出火坑。
李定国既然已经对刘体纯保证了，自然不能有任何的食言。
“晋王殿下，斥候回来了。”
李来亨打马扬鞭跟上前去，十分认真地说道。
“哦？”
李定国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一边骑马一边问道：“斥候怎么说？”
“斥候说在前面发现了叶尔羌的哨骑。”
此言一出，李定国直是吃了一惊。
如果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说他们已经距离准噶尔的王都不远了？
真要是如此的话……
李定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攥紧马缰沉声吩咐道：“既如此，传我将令全军集结，开始冲锋。”
无论如何气势一定要拿出来，至于那些叶尔羌哨骑根本不足为惧，顺势拿下就是。
只要能够早一些抵达准噶尔王都外便能够解除这局困棋。
……
……
“顶住，不要后退，顶住。”
准噶尔王都城头可谓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叶尔羌人的攻势并不是一波，而是像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迅猛的攻势下准噶尔士兵们叫苦不迭，只能勉强支撑。
明军怎么还不来？
这是所有准噶尔士兵们考虑的问题。
他奶奶的，这些该死的骗子，先是派所谓的使者来到王都，紧接着以大明朝廷的身份写了一封檄文讨伐叶尔羌，随后把叶尔羌引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种特使留着干嘛，还不如丢给叶尔羌人处置。
大部分准噶尔士兵心里确实是这个想法，只是却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留着刘兴明是僧格和噶尔丹共同的决定，他们便是再愤怒也不敢把怒火撒到僧格和噶尔丹的身上啊。
“稳住，我们能赢。”
噶尔丹一再的鼓舞士气，他确信明军就快到了。这就是一口气，只要咬住了，准噶尔就能转危为安。
“弟兄们，一波啦。”
与之相反，叶尔羌的士兵们却是士气高涨。
他们在攻城战中取得了极大的优势。
可惜优势不能算是胜势。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平衡，而打破平衡的做好方法就是拿下一处城门。
草原部族搏斗不讲究什么四两拨千斤，那是汉人中原人爱玩的把戏。
他们讲究的就是实力。
谁的实力够强，谁的拳头够硬，谁就能在对决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至少从目前看来，叶尔羌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的。
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捅破那层窗户纸。
“杀啊，杀进准噶尔王都，那里面的金银财宝，女人牛羊就都是我们的了。”
虽然简单粗暴，但这就是叶尔羌士兵们卖命的原动力。
打仗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许以好处，指望着他们无私奉献吗？
所有叶尔羌士兵都嗷嗷乱叫，眼睛里满是贪婪的目光。
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眼眸中散发出来的光亮。
“放箭，放箭！”
噶尔丹下令下的很坚决。
箭雨可以很好的压制叶尔羌人的攻势。
虽然这只能解决一时的燃眉之急，但也算够了。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只要时间够了，其他的一切事情都好说。
“绝不能放任何一个叶尔羌士兵登临城头。顶住，这口气一定要顶住。”
噶尔丹不停的给将士们鼓气，到了这个份上，谁也不能怂。
“为了准噶尔，为了你们的妻儿，战斗吧！”
……
……

第0808章 城外激战
刘兴明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焦虑。
他本以为准噶尔人是有和叶尔羌一战的资本的，不曾想竟然被打的出不了家。
这可真的是太尴尬了。
不知道晋王殿下会不会提前行动，来解除准噶尔之围。
虽然明军的目的是彻底接管西域，但也希望是以尽可能小的代价。
如果放任叶尔羌人不管，让其吞并准噶尔之后再行动，那明军的损失就不可能小。
自始至终，明军都是扮演着一个后手的角色。
这么做的好处是后发制人，但也不可以太晚，否则就跟不上节奏了。
刘兴明当然是被带到了城头观战的。
好听一点说是为了保护刘兴明的安全，说难听了就是让刘兴明处于准噶尔士兵的监视之下，避免刘兴明逃跑。
毕竟刘兴明现在是准噶尔人最大的筹码。
如果明军不来援救，如果准噶尔人实在守不住了，很可能在最后关头把刘兴明交出去。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最后的选择。
刘兴明也很清楚这一点，他没有想过逃跑，毕竟如今准噶尔王都已经被团团围住，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飞鸟也飞不出去。
与其费力气在这种地方上，倒不如集中精力思考一下李定国大军抵达后如何和明军汇合。
哎，想必晋王的大军也快到了吧。
……
……
“晋王殿下，前面就是准噶尔的王都了。”
经过千山万水的跋涉，明军总算是到达了准噶尔王都外围。
李来亨直是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李定国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容易啊，本来以为准噶尔的王都距离敦煌没有多远，可现在看来着实不近啊。”
“好在终于已经抵达了，先去探查一下情况如何，再做决断。”
李定国的思路很清晰，如今明军处于灵活的位置，便没有必要急着做出决定。
只要敌不动，他们就不动。
“得令。”
李来亨毫不犹豫的抱拳领命道。
……
……
准噶尔已经是强弩之末，叶尔羌人气势逼人，便在这时突然从后方杀出一支大军，直是把尧勒瓦斯吓了一跳。
“什么鬼，怎么还有伏兵？”
尧勒瓦斯十分惊慌，他下意识的攥紧了马缰，沉声下令道：“速速派人前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尔羌斥候也不是吃素的，一经吩咐就立即策马前去查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
前前后后的明军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余万人，那真是把整个草场都填满了。
他们匆忙回去禀报。
尧勒瓦斯得知明军来了后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娘的，竟然动真格的了。
尧勒瓦斯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性格，他之所以敢毫无顾忌的进攻准噶尔的王都，就是因为打听到了准噶尔的兵力不如他。
所以他可以靠着兵力优势进行碾压。
但明军的突然出现显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前后夹击之下，尧勒瓦斯和叶尔羌反而成为了弱势的一方。
该死！
尧勒瓦斯心里十分惊慌，但却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将乃一军之魂。
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无论谁怂尧勒瓦斯都不能怂。
否则大好的局势很可能功亏一篑。
“调转方向，调整阵型！”
尧勒瓦斯虽然心中十分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准噶尔目前已经被打趴下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任何战斗力。
所以现在叶尔羌的大敌就是明军。
只要能够集中力量先把明军解决了，接下来完全可以把准噶尔玩弄于股掌之间。
“杀明贼！”
既然已经翻脸，自然没有理由再遮掩。
图穷匕见，拼命就是了。
叶尔羌士兵的战斗力还是很强大的，执行力也极强。
尧勒瓦斯下令后他们立即调转方向开战。
叶尔羌士兵以长枪兵为主，他们组成的方阵战斗力极强。
而这支明军是以骑兵为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迅猛的冲锋下掀起一股强大的气势，直是逼人不已。
“刺！”
一声令下，长枪阵已经形成。
明军的骑兵冲锋在这一刻被很好的化解。
不少坐骑都发出一声声嘶鸣，之后马失前蹄。
“啊！”
明军骑兵们发出一声声哀嚎。
大部分冲在前列的士兵都被捅成了一个个血刺猬。
李定国面色铁青，确实是他大意了。
一连串的连胜让他冲昏了头脑，觉得对手都是不堪一击的。
但事实上，叶尔羌汗国的实力十分强大，至少战斗力不在明军之下。
从长枪兵变换阵型以及转换能力来看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稳住调转方向，重新整理一下阵型。”
李定国下令十分果断，明军的执行力也很强。
很快明军就从“泥沼”之中跋身而出。
换攻势为守势，明军的转换之后叶尔羌也不好过于勇猛。
毕竟冲的太猛容易绊着。
“明贼果然有两下子，竟然还能调整的过来。”
“好嘛那就给他来点狠的。”
“放弩箭！”
叶尔羌虽然火器不甚犀利，但要论弩箭可谓西域一绝。
强大的集火能力让他们在西域横着走，此刻他们便要用同样的方式狠狠教训一下明军。
“准备，射！”
尧勒瓦斯一声令下，全军便齐射。
一时万箭齐发。
明军显然没有预料到，惊慌失措之下不少士兵被射中。
可以说叶尔羌的实力远远出乎明军和李定国的预料。
怪不得当初刘兴明想要先从准噶尔入手而不是叶尔羌。
实在是叶尔羌就是一堵油盐不进的墙啊。
“稳住，举盾。”
明军其实是有盾牌手的，数量还不少。
只是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慌乱之下忘了使用这个优势罢了。
现在重新想起来，自然是要及时运用。
“来人啊举盾，保护殿下。”
李定国的亲兵们十分担心流矢会伤到晋王。
虽说弩箭走的是直线，但万一碰到什么改变了方向也不是不可能。
晋王殿下可是身经百战，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没道理在阴沟里翻船啊。
……
……

第0809章 强大的明军
在李定国看来叶尔羌的军队不像是草原军队，而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中原军队。
“集中注意力，千万不要给蛮子机会。”
现如今明军变成了守势，而叶尔羌反倒是变成了攻势。
双方攻守之势变化，以至于明军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必须被动挨打，没有主动权。
但这样也是有好处的，譬如可以消耗更小的体力，并能观察到对手的弱点。
李定国冷艳旁观，其实已经发现了叶尔羌的弱点。
“这支军队的正面进攻能力很强，但是侧翼明显要弱很多。我们不妨从这里下手作为突破口。”
李定国说的很认真，李来亨也听得很仔细。
“晋王殿下，你是说叫我们从侧翼发起进攻？”
“不错，就从侧翼打开局面。”
“那好，等到蛮子的这波攻势之后我们就开始反攻。”
“也不用太急，只要我们稳住，胜利还是属于我们的。”
……
……
明军的反攻就如同奔流而下的瀑布一样，大大出乎叶尔羌的意料。
叶尔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明军敢主动攻出来。
而且明军进攻的分寸拿捏的很好，恰好是他们的两翼。
叶尔羌人中军强，两翼弱的缺点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快，快调整阵型。”
尧勒瓦斯连忙下令道。
可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明军包抄的速度很快，完全不给叶尔羌士兵反应的时间。
“合兵！”
所谓的合兵就是两翼压缩的战术。
通过不断的驱赶滚起雪球，之后做出倒卷珠帘的举动。
只要做到了这一步，可谓是稳如死狗了。
而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僧格和噶尔丹看的津津有味。
他们实在没想到明军还能顶得住叶尔羌人这倾力一击。
“兄长，你觉得明军和叶尔羌谁能取胜？”
“不好说啊。之前我还在担心明军，现在看来反倒是叶尔羌有些顶不住了。”
“那兄长我们要出击吗？”
噶尔丹毕竟是少年心性，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情绪了。
“先不急，再观望观望一下再说。”
僧格经验十分丰富，当即就拍板道。
“我都说了要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再杀出去。这样我们的利益可以最大化。”
僧格微微眯着眼睛：“噶尔丹啊，你要记住咱们和中原王朝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所以我们现在只要静观其变。”
僧格淡淡道：“明军想看我们的笑话，我们就偏不给他们看。相反他们都是我们的猎物。”
……
……
“明军，明军杀过来了！”
叶尔羌人兵败如山倒，明军的侧翼进攻战术起到了奇效。
巨大压力下号称天下无敌的叶尔羌军人就像是一些小鸡仔一样四散而逃。
明军当然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而是在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合围。
由侧翼至中心，随即围攻中军。
尧勒瓦斯脸色铁青，不到半个时辰局面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很难的选择，要么跑要么死战。
“总督大人，我们还是撤吧。如果明贼冲破中军，我们可抵挡不住啊。”
尧勒瓦斯是叶尔羌大汗最信任的儿子，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作为护卫的一众叶尔羌士兵肯定会被牵连。
所以即便是为了自己考虑，他们也不能让叶尔羌可汗的儿子受一点伤。
“明军欺人太甚！”
尧勒瓦斯却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脑袋。
他攥紧拳头，沉声道：“本督要和他们死战到底。”
话说到这个份上，尧勒瓦斯算是表明了态度。
一众护卫对视了一眼，心中直是绝望不已。
如今的局面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明军的气势正盛，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胜算。
“快，把总督大人架上马。”
一名护卫咬牙道。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尧勒瓦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随后护卫们不由分说的把尧勒瓦斯绑在了马背上。
“你们这帮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的命令你们不听了？”
“总督大人，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眼下我们显然没有什么胜算了，盲目打下去不是好选择啊。”
“总督大人，既然是这个局面，那我们不妨先退一步吧。”
“你们，你们……”
尧勒瓦斯直接气的背过气去。
堂堂喀什噶尔总督，竟然被亲卫绑在了马背上，这要是传了出去他的颜面何在？
叶尔羌的帅旗一动，其余士兵们自然也就待不住了。
他们纷纷朝着帅旗的方向进行转移，头也不回毫不犹豫。
李定国见状立即下令追击：“追上去，叶尔羌人犯下的罪行让他们立即偿还。”
……
……
“兄长我们还要出城吗？”
噶尔丹见叶尔羌脆败，连忙问起僧格来。
僧格面颊上一阵抽动，随后叹了一声道：“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本来我想着等到明军和叶尔羌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派大军杀出。但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叶尔羌实在是太不争气了，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
“兄长的意思是我们就不跟明军开战了？”
“这个时候开战是盲目的。连叶尔羌也打不赢，我们这支疲惫之师又怎么有机会？倒不如假意和他们修好，再从长计议。”
僧格说完拍了拍噶尔丹的肩膀道：“看来大明是我们准噶尔的心腹大患了。”
噶尔丹的脸色也是一红道：“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
……
随着城门的大开，李定国率领大军进入到准噶尔之中。
僧格和噶尔丹亲自来到城门迎接。
与之一同迎接的还有刘兴明。
刘兴明见到李定国之后十分高兴，但他却不能把喜悦之情表现的太过明显。不然若是被僧格和噶尔丹发现他们之间有联系就不妙了。
毕竟事情没有完全按照他们计划发展，准噶尔和明军没有真正打起来。
所以眼下必须要维持基本的平衡。
“尊贵的大明晋王，欢迎来到准噶尔。”
僧格单臂延展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满脸堆笑地说道。
……
……

第0810章 尧勒瓦斯的决心
僧格和噶尔丹没想到，李定国同样没想到。
他本以为准噶尔的军队会毫不犹豫的杀出来捡便宜，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结果他们。
可没想到僧格和噶尔丹竟然忍住了或者怂了。
这就不好办了。
总不能李定国直接大开杀戒吧，这样师出无名啊。
所以他只能先率部入城静观其变。
就目前来看，僧格确实没有动邪念。
李定国入城后，僧格本想把宫殿让出来，可李定国坚决拒绝。
僧格便把王都里最大的一处空闲宅子命人腾了出来交到了李定国手上。
李定国怎么用随他的便。
李定国第一时间便把刘兴明等人接过来，并亲自询问刘兴明。
“兴明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李定国这话说的可是真心实意，毕竟刘兴明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准噶尔的。那时候他身边可没有这十万大军。
刘兴明得承受着多大压力才能坚持下来的啊。
至于刘兴明写檄文讨伐叶尔羌这件事，更是在李定国的预料之外。
尧勒瓦斯甚至直接逼准噶尔方面交出刘兴明，还好僧格没有服软，不然刘兴明落到叶尔羌人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晋王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刘兴明拍着胸脯道：“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只不过其中出了一点波折，所以害的晋王殿下犯险，还望晋王殿下见谅。”
“你这小子真是会说话，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李定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说道。
“晋王殿下可想好下一步怎么做？叶尔羌败退，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准噶尔肯定也会收敛。”
刘兴明心事重重地说道：“我们得多留一个心眼。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准噶尔现在态度不错不代表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错，这点本王当然知道。你放心好了，本王心中有分寸。”
稍顿了顿，李定国接道：“你也辛苦了，去见见你爹吧。”
刘兴明眼眶一红，抱拳道：“末将告退。”
刘兴明离开后直奔父亲住处，见到刘体纯之后立即跪了下来：“儿子不孝，让父亲大人担心了。”
“起来吧。”
刘体纯叹息一声，把刘兴明扶了起来。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爹这里虽然揪着心，但还是以你为自豪的。”
刘体纯沉声道：“你不必有多余的想法，尽管按照你的心意来吧。以前是爹想要一直管着你，但现在爹想明白了。儿女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应该事事都拘着管着。总归该由你们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
稍顿了顿，刘体纯接道：“儿啊，你要争取出息啊，莫要让为父失望。”
这下轮到刘兴明发愣了。
良久之后刘兴明嚎啕大哭。
“父亲，儿子以前错怪您了。”
刘体纯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道：“没事，以前父亲也有错，这之后为父不会过多干涉你了。”
一时间却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和谐画面。
……
……
花开两多，各表一枝。
却说尧勒瓦斯败走道尔本厄鲁特都城之后立即转向拜城。
准噶尔汗国在准噶尔盆地以及伊犁地区的控制力较强，长时间在此逗留并不是明智之举。加上明军是从敦煌方向来的，往哈密走也不是好的选择。
所以尧勒瓦斯能够的选择也只剩下了南下拜城，再几经辗转去往喀什噶尔。
西域实在太大了，大体来说叶尔羌汗国控制的是西域南部地区，而准噶尔汗国控制的是西域北部地区。
双方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尧勒瓦斯这次兴兵来犯其实就是一次试探，看看准噶尔方面会作何反应。
现在看来，准噶尔人是做好了死守的准备，非但如此还和明军狼狈为奸，以多打少。
这对叶尔羌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别看从绝对控制范围上看，叶尔羌的地盘更大，但有大部分都是难以定居的沙漠戈壁地区。
而准噶尔控制的西域北部，除了准噶尔盆地的大片沙漠地区外，整个伊犁地区都可以说是水草肥猫适应定居的草原。这些地方是十分适合放牧的，也是仅次于漠北草原的大草场。
这一点让尧勒瓦斯忧心忡忡。
西域历史上有名的部族不下百十个，但真正能够长时间统一西域的屈指可数。
这其中固然有中原王朝介入的缘故，也和西域各部族之间相互征伐有着极大的关系。
在西域，适者生存这点体现的淋漓尽致，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谁更加强大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而准噶尔的崛起已经威胁到了叶尔羌汗国霸主的地位，如果再不予以压制，很可能会被替代。
从目前大明的态度来看，大明是很想扶持准噶尔的。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对手，怎能让尧勒瓦斯不心忧。
但心忧归心忧，现实总归还是要应对的。
返回喀什噶尔之后，尧勒瓦斯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的征兵。
如今叶尔羌汗国的常备军力大概在二十万人左右。
这个兵力对抗准噶尔的十余万人自然是足够的，但再加上明军的支援就有些显得力不从心了。
为了掌控西域，至少要把兵力爆到三十万才合适。
光是从喀什噶尔暴兵显然是不够的，哈尔哈力克、哈啦哈什、和阗都要大规模的征兵。
西域人丁本就不比中原稠密，自然要做到全民皆兵，凡是十六岁以上的男子一律需要应征入伍。
尧勒瓦斯当然知道这会大规模的激起民怨，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一些贱民的利益有何不可？
在尧勒瓦斯心目中他们就和蝼蚁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传我命令，向叶尔羌王都发去一封急报，告诉父汗这里发生的情况，也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在政见上尧勒瓦斯和他的父亲阿不都拉哈汗是有很大出入的。
但他的父亲毕竟已经年迈，如今大小事务都是尧勒瓦斯在操持打理。
他相信只要把其中利害关系说清楚了，他的父亲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为了叶尔羌的荣耀和将来，有些决策即便再艰难也必须做出。
……
……

第0811章 叶尔羌汗国的矛盾
叶尔羌王城，这座位于听杂阿布河河畔的百年城池中，位于最北部王宫深处一座宏伟的宫殿之中，已经年迈的阿不都拉哈汗在接到了长子喀什噶尔总督尧勒瓦斯的亲笔信之后暴跳如雷。
愤怒之余他直接下令杖毙了一名失手打翻茶杯的宫人。
一时间王宫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本汗就说了不要去打，不要去打。这下好了。他率领大军去触了霉头，损兵折将不说还堕了我叶尔羌汗国的威名。这倒也罢了，还跟大明交恶，这四处结敌怎么看都不是一明智之举啊。”
阿不都拉哈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面上写满了懊丧的情绪。
侍候在旁的国师赛图拉安慰道：“大汗不必恼怒。再怎么那也是您的亲儿子，怎么也不可能作出忤逆至尊的事情。”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却是彻底点燃了阿不都拉哈汗的怒火。
“忤逆？他还想怎么忤逆？难道提着剑率领大军亲自攻到王都来，取本汗项上人头吗？现在看来，真的不应该放任他去做什么狗屁的喀什噶尔总督。如今他翅膀硬了，是真的不把我这个父汗放在眼里了啊。”
赛图拉是老汗阿不都拉哈的心腹，自始至终都是跟尧勒瓦斯交恶的。
所以他十分希望尧勒瓦斯能够和阿不都拉哈汗反目成仇，如此一来只要他搞死了尧勒瓦斯，今后就会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心被清算。
不然等到阿不都拉哈汗一蹬腿，尧勒瓦斯顺理成章的继位，势必会第一个拿赛图拉祭旗立威。
所以这几年来他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阿不都拉哈汗的判断，让他厌恶这个颇有能力手段的长子。
当然做这种事情一定要懂得分寸，绝对不能盲目出手。
不然非但可能起不到预想中的效果，还可能让阿不都拉哈汗觉醒，从而意识到赛图拉的真实意图。
从种种迹象来看，阿不都拉哈汗都是已经老得昏聩不已了。
赛图拉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引导他，致使阿不都拉哈汗相信自己的这个长子有不臣之心，想要争夺大汗之位。
自古以来权贵帝王之家都不存在什么亲情可言，尤其是当子嗣可能威胁到自身的权利时，再狠毒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既然要下手，那就下狠手，下死手。
赛图拉顿了一顿，沉声道：“大汗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情，就是不知当不当讲。”
阿不都拉哈汗正在气头上，听到赛图拉这么说，立即大手一挥道：“快说吧，别婆婆妈妈的。”
赛图拉连忙毕恭毕敬的行礼道：“遵命。”
“喀什噶尔的南面是葱岭，东边是叶尔羌王都，西边是阿尔班，唯有北面的伊犁地区是水草丰满的草原。总督想要往北发展，是不是想要脱离叶尔羌的控制，自立门户呢？毕竟只要掌控了伊犁，就可以放养无数的牛羊、马匹，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啊。这也是总督要打准噶尔的根本原因吧。”
杀人莫过于诛心。
和中原王朝皇子们掌控争夺禁军类似，在草原部落中，谁若是掌控了最为肥美的草场，谁就绝对是最具实力的王者。
赛图拉提及这点，就是让阿不都拉哈汗起疑心，或者说让他的疑心更加重。
果不其然，阿不都拉哈汗听到这话后立即追问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这小子想要自立门户？”
他一拍大腿道：“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啊。事到如今，他还要瞒着我，还要我暴兵配合他。到时他好把这些军队一股脑的收揽到麾下做那无法无天之事对吧。”
“大汗先不要动怒，或许总督有别的考量也说不准啊。”
“你还在替那逆子说话！”
阿不都拉哈汗暴跳如雷道：“这逆子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次攻打准噶尔我是彻底看出来的。他的翅膀硬了，想要取而代之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能作出什么事情来。”
“大汗息怒。”
赛图拉见目的已经达到，心中一阵狂喜。
只是他却没有表露出来分毫，而是十分淡定地说道：“其实要想测试一下总督大人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也很简单。大汗只要命人传话给总督大人，命他到王都一趟一切就都明晰了。如果总督大人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自然会率部前来。反之他肯定不会踏入王都一步。”
阿不都拉哈汗闻言眼眸中不由得一亮。
“对啊，本汗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满意的拍了拍赛图拉的肩膀道：“国师啊，你真的是忠心耿耿啊。”
“大汗谬赞了，我只是忠于大汗，忠于叶尔羌而已。”
“好，我这就命人送信给那逆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
阿不都拉哈汗冷哼一声道：“他若真的不顾父子之情，那也莫怪我无情了。”
……
……
“什么。父汗让我去王都一趟？”
尧勒瓦斯在抵达拜城之后稍稍做了一番停留，为的就是休整。
他本以为可以直接返回喀什噶尔，谁料却来了这么一出。
父汗这是什么意思，真的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啊。
比起早些时候，尧勒瓦斯现在显然要更加强势了。
这体现在方方面面，首先他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军队，对于父汗和叶尔羌的依赖也越来越少。
说尧勒瓦斯现在有能力自立门户也不为过。
但是他却没有这种想法。
他一直想的是一统西域，首先叶尔羌必须是个完整的，接下来才是摆平准噶尔等部落。
只是从父汗近些年来的举动可以看出，他对尧勒瓦斯是不那么信任或者说是已经有了疑心的。
这一点让尧勒瓦斯十分的心痛。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对待父汗忠心耿耿啊，一定是朝中有小人作祟，在暗中说他的坏话。
除此之外，尧勒瓦斯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事已至此，尧勒瓦斯必须要作出决定了。
是前往叶尔羌王都还是不前往，直接决定了父汗接下来对他的态度。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决断必须要果断。
前往王都意味着尧勒瓦斯表忠心，意图修复关系。
前往喀什噶尔则意味着彻底的一刀两断。
……
……

第0812章 疯癫的叶尔羌大汗
矛盾，尧勒瓦斯如今内心十分的矛盾。
到底是前往王都还是喀什噶尔，是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虽然他早就想要自立门户，但也不是现在啊。
如今刚刚打了败仗，时机很不合适。
这个节骨眼上自立门户，不等于自己找罪受吗？
刨除这些因素，其实最困扰尧勒瓦斯的莫过于明军的突然到来。
明军涉足西域乍一看是替准噶尔打抱不平。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恐怕明军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插手西域，进而彻底掌控这一区域吧？
毕竟中原人打骨子里就对丝绸之路垂涎，虽然已经这么多年失去实际控制权，但只要其一恢复元气，就会想着卷土重来。
如今的大明据说已经扫除了外患，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拥有很强的竞争力。
这种情况下选择进军西域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怜那准噶尔明明已经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银子，端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尧勒瓦斯后知后觉，但总归好过毫不知情。
眼下的他已经看的通透分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存实力，然后爆一波兵静观事态的发展。
如果尧勒瓦斯没有料错的话用不了多久明军大军就会继续发动一场大战。
到了那时如果他还不能想出应对之策的话，那才真的是灭顶之灾。
至于父汗的猜忌、愤懑，以及其他的情绪，眼下尧勒瓦斯根本不想去管也不屑去管。
事已至此，便随他去吧。
既然已经决定，尧勒瓦斯便不再犹豫，而是立即下令前往喀什噶尔。
眼下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他必须要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
……
叶尔羌王都。
阿卜杜拉哈汗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到，心中直是烦躁极了。
他本以为他的这个长子多少还顾及着父子情分，谁料父子之情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等到信使回到王都的那一刻，阿卜杜拉哈汗迫不及待的冲上去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尧勒瓦斯拒绝前往王都，径直带着主力前往了喀什噶尔。
听到了这个消息，阿卜杜拉哈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啊。好啊。这就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人管教了。”
阿卜杜拉哈汗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吓得那信使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阿卜杜拉哈汗现在谁都不想见，在他的眼中一切都是可背叛的。
……
……
国师赛拉图闻讯之后毫不犹豫的率部前往王宫。
眼下的形势十分的微妙。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可能的对大汗施加影响。
只要大汗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和尧勒瓦斯决裂，以更换储君的形式表态，赛拉图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是他一定要注意姿态，注意嘴脸，绝对不能表现的过于嚣张。
毕竟再怎么说尧勒瓦斯也是阿卜杜拉哈汗的长子。
血浓于水这个道理赛拉图还是明白的。
他一定要表现出设身处地替阿卜杜拉哈汗考虑问题。
只有这样大汗才能相信他。
来到宫殿后，阿卜杜拉哈汗拾级而上，看到宫中内侍齐齐整整的站在台基上，直是愣住了。
“大汗怎么样了？”
“国师大人，您可是来了。您若是再不来，我们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事已至此，赛拉图已是有了心理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发问道：“怎么，大汗可是动怒了。”
“何止是动怒，大汗简直是雷霆大怒啊。”
一名内侍苦着脸道：“大汗把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我们都被赶了出来。”
嘶。
赛拉图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未免有些太恐怖了吧。
别的且不说，就说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大汗这么生气过。
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大汗肯定会更加容易听得进去他说的话。
“你们就在这里守着，本国师亲自进去劝说大汗。”
赛拉图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立刻整理了一番袍服，随后踱步进入了殿内。
果不其然，殿内到处都是瓷器碎片，还有一些血水，不知是阿卜杜拉哈汗的还是宫中内侍的。
赛拉图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吐沫，然后挪动步子向前。
殿内一片狼藉，赛拉图微微眯着眼睛，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匹孤狼一般。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阿卜杜拉哈汗现在需要的是抚慰。
那么他就不能表现的太过急迫。
“大汗，大汗在吗？臣赛拉图来了。”
赛拉图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口气表现的轻松一些，然后一步步的向前走去。
“你怎么来了？”
昏暗的光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名头发散乱，身子微微侧着的中年人。
他狂笑道：“你也是来看本汗笑话的吗？”
赛拉图闻言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汗何出此言啊。臣惶恐，臣惶恐啊。”
阿卜杜拉哈汗冷冷笑道：“你真的不是来看本汗笑话的？本汗的儿子连本汗的话都不听，这真的是莫大的笑话啊。”
“大汗。总督大人真的不来王都？”
赛拉图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已经率部前去喀什噶尔了。想不到本汗精心培养，竟然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好笑，真的好笑啊。”
阿卜杜拉哈汗就像是发疯一样冲到赛拉图身前，揪着他的衣领质问道：“你说说看，本汗是不是活的很失败啊。”
赛拉图连忙安慰道：“大汗何出此言？即便总督大人叛逆，可大汗也不止有这一个儿子啊。”
阿卜杜拉哈汗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猛然愣了一愣，旋即大笑道：“对啊，本汗又不止这一个儿子。哈哈哈，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他不给本汗面子，那本汗又何必再惯着他。”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随即狂笑道：“国师啊，那你说说看，眼下本汗该做些什么？”
“有些事情大汗心里明白就好，眼下还是不宜大动干戈。”
赛拉图仔细想了想道：“毕竟如果打起仗来，损失的还是叶尔羌汗国啊。”
……
……

第0813章 各怀心思
却说尧勒瓦斯马不停蹄的率部赶到了喀什噶尔，抵达他的地盘之后尧勒瓦斯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他之所以都在赶路，就是怕遇到追兵。
毕竟明军的心思没有人琢磨的透，准噶尔人更是恨他们入骨。
这个分寸稍稍拿捏不住就会出大的问题。
好在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明军并没有追击。
而目前叶尔羌汗国内部应该也不会爆发大的争斗。
毕竟他的父汗很清楚这个时候搞内战会令其他部族占到便宜。这绝对是他不想看到的。
所以即便忍气吞声，也必须把这口气咽下去。
回到喀什噶尔之后的尧勒瓦斯立即下令开始大规模的征兵。
见识过明军实力后他更加清楚双方之间的差距。
只有尽可能的把兵力补充上来，才能有一战之力。
这样真的打起仗来才不会处于被动的局面。
喀什噶尔并非只是喀什噶尔这座城，而是包括了喀什噶尔在内的一众地区。
目前看来，征集五万军队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要竭泽而渔的话，征集十万军队也不是不可能。
尧勒瓦斯当然是不想竭泽而渔的。
他是真真正正的把喀什噶尔当做自己的根基地盘来发展，所以一切都要慢慢来，急不得的。
所以尧勒瓦斯准备发展至少五万的预备军队。
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实力。
接下来的操作就是坐山观虎斗。
只要他沉得住气，打起来的就是父汗和明军以及准噶尔。
……
……
这些时日虽然待在准噶尔王都，但李定国一直没闲着。
他令人暗中侦查打探准噶尔的情报，尽可能的做到知己知彼。
虽然眼下不一定打的起来，但一旦打起来他就能立即先发制人。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李定国发现准噶尔的实力并不弱。
之前之所以被叶尔羌军队打的出不了城很是狼狈，一方面是因为准噶尔之前没有丝毫的准备，可以说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种情况之下换做是谁都顶不住。
还有就是准噶尔的军队相较于叶尔羌是散落各地的，尤其是伊犁河谷地区，有着很大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无法及时得到消息赶到，所以准噶尔一直就处于以少打多的局面。
这种情况下准噶尔能够守住王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明军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一定不能轻敌。
刘兴明是个不错的苗子，李定国有心要重点培养。
比起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刘兴明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却说这日李定国正在品茶，刘兴明突然来到屋内。
他先是将门合好，随即走到李定国近前，压低声音道：“晋王殿下，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身后的尾巴都甩掉。这些准噶尔人倒真是有意思。我们前脚刚刚帮了他们，他们后脚就开始算计我们了。”
李定国双手向下压了压道：“倒是不必这么过激。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其实呢我们又何尝不是在算计他们呢？既然双方彼此都在算计，也就没有什么看不开的了。”
“晋王殿下倒是看的开。”
刘兴明无奈的一摊双手道。
“兴明啊，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尾巴，而是师出无名啊。我们刚刚帮助准噶尔打赢了叶尔羌，现在总没有理由直接去打准噶尔啊。”
“所以晋王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不妨借着这次机会再去讨伐叶尔羌一次。如此准噶尔势必会出兵。咱们在打仗的过程中也好动手。”
“原来如此，原来晋王殿下早有妙算。末将真是佩服。”
刘兴明这话是由衷的，倒不是在拍马屁。
他是真的很佩服李定国。
论决断和计谋，李定国确实高出他太多了。
这一点他还要好好的向李定国学习。
“晋王殿下，要不要再写一份檄文？”
刘兴明双眼里闪着无限光彩，搓着手掌问道。
“哈哈，你小子是写檄文写上瘾了吧？”
“让晋王殿下看笑话了。虽然比不了那些大儒，但也算是能够应付一二。”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定国自然不好拒绝。
他一边捋着胡子一边在屋内踱起步来。
良久之后他才停了下来，十分认真地说道：“写檄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下来看不能写的太夸张。而且一定要保证准噶尔方面参与进来。”
刘兴明点了点头。这方面他倒是很认同。
毕竟明军的目的是让准噶尔和叶尔羌两败俱伤。
所以无论如何准噶尔也必须要参与其中。
“这个简单，这个僧格是个好面子的，为了面子他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我们只要将上他一军，其他的事情就都简单了。”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那个弟弟噶尔丹似乎不是好相与的。我们得避免引起他的怀疑。否则很不容易让僧格出兵啊。”
“嗯，这件事兴明你就着手去办吧。本王给你站台。”
……
……
“大哥，明军那里似乎很是警惕。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已经被他们全部甩掉了。”
准噶尔王都之中，噶尔丹沉声向僧格禀报道。
“李定国果然名不虚传啊，不愧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清军的男人。”
准噶尔人以强者为尊，李定国的名号他早就听说了。
可眼不见不为实，只有亲眼见过之后才能理解。
“大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不管怎样，李定国都是准噶尔的一大威胁。
噶尔丹放不下心来，十分认真地说道。
“不要再派人跟着了，反正也会被甩掉。我倒想看看李定国接下来会怎么做。”
僧格顿了顿道：“他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见招拆招吗？”
“大哥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
噶尔丹对汉文化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立即回应道。
“不错，我们现在不需要着急了，看看李定国作何打算再做计较。反正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还怕明军翻盘不成？”
“大哥，我都听你的。你尽管安排好了。”
噶尔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
……

第0814章 向马尼拉进发
茫茫大海一眼望不到边。
这是郑成功奉旨打通海上丝绸之路的第三个月。
打败荷兰人，收复东番之后郑成功并没有做停留而是带领一部分水师径直南下。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马尼拉。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站，马尼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是如今马尼拉是在佛朗基人（西班牙人）的控制之中。
而据说这里的西班牙人对大明并不怎么有好感甚至有排斥的情绪。
一些下南洋经商的商人都尽可能避开马尼拉这个港口，至于已经在此定居的人也尽可能的想要撤离。
对此，郑成功却是不信邪，想要一探究竟。
壕境的佛朗基人（葡萄牙人）也没有那么嚣张啊，为什么马尼拉的佛朗基人（西班牙人）就能如此嚣张？
郑成功不服。
论海战他郑成功还真的没有输过谁。
西班牙人若是不信邪大可以干上一仗，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殿下起风了，要不您先进舱避一避吧。”
甘辉见甲板上风大，十分贴心的提醒道。
“也好。”
郑成功背负双手沉步走入船舱之中。
“殿下，前面应该就距离马尼拉不远了，殿下有何打算？”
船舱之中郑成功盯着地图出神，甘辉在一旁十分恭敬的问道。
“自然是先礼后兵。陛下命本王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却没有说一定要起兵戈。如果佛朗基人想要坐下来好好谈的话本王也不想节外生枝。如果他们不想谈的话，再打也不迟。”
甘辉点了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先礼后兵把姿态做足。这样他们便是再有什么举动也怪不得我们了。”
“不错。不过有一点得说清楚。那就是我们代表了大明朝廷，所以他们必须要以最高礼节接待我们。若是有怠慢，本王的大炮可不允许。”
……
……
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劳伦斯端坐在桌案后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良久他叹了一声捉起一只鹅毛笔在纸上疾书起来。
他的字体是十分漂亮的花体字，劳伦斯素来喜欢练字，写出来十分整洁漂亮。
写罢之后他把信纸送入信封之中，然后用火漆封了信封，交给身旁的一名心腹道：“把这封信送回伊比利亚半岛，亲手交到国王陛下手中。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
“遵命！”
那亲信毕恭毕敬的接过信封，之后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之后从里屋走出了一人，和声道：“总督大人，听说明军水师即将抵达马尼拉。他们来的人数不少，恐怕是有一些大胆的想法。”
“是啊，本总督也在担心此事。如果明军水师真的要攻打马尼拉的话，咱们该怎么办？”
“马尼拉大炮不少，只要我们不让明军登陆是比较容易守住的。”
“嗯，这点倒是简单，我就是怕明军先打着贸易的借口上岸之后再发动进攻，这样就难办了。”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桑托斯，你说明军有没有可能是来谈贸易的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只是如果明军真的是来谈贸易的话，对咱们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此话怎讲？”
这下劳伦斯就有些疑惑不解了。
毕竟大明的瓷器丝绸都是欧洲贵族们最喜欢的东西。
还有茶叶，几乎所有上流贵族都恨不得一天喝上好几杯茶。
如果能够把这些东西买到手，转手倒卖到欧罗巴，就能够赚的盆满钵满。
“马尼拉什么最丰富，是白银！”
桑托斯眯着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所以明军肯跟我们做贸易，是冲着白银来的。说白了，他们是想要把白银赚走。何况对他们来说丝绸茶叶瓷器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甚至可以量产。我们看似是赚到了，但真正赚到的只有大明。”
桑托斯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劳伦斯立即眯起眼睛。
“要真这么说的话大明真的是稳赚不赔啊。”
劳伦斯顿了顿道：“那以你的意思我们不能买了？”
“不是不能买，但是得讲价钱。必须按照大明的市价采买。”
桑托斯出谋划策道：“如此一来为难的就是大明。”
“这怎么可能。他们把丝绸瓷器运送到马尼拉来路上都有折损，怎么可能按照在大明时期的市价售卖。那样他们不是亏死了吗？”
“总督大人听我说完啊。他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把价格压的很低，他们肯定会涨价。这一来二去的价格肯定往上走。这样双方都能接受。”
桑托斯舌灿莲花，劳伦斯听的愈发有味。
“妙啊。如果真的能谈到这个地步，国王陛下，王后那里我肯定会记上一笔功劳。”
劳伦斯顿时觉得兴奋极了。
马尼拉虽然很好，但毕竟属于孤悬海外，在荣誉上还是差了不少。但如果能够太好了国王和王后，想要什么封爵都不在话下。
至少劳伦斯要得到一个伯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公爵也不是不敢想。
像他这样的冷门贵族要想上位就得敢于去搏。
只要搏到了，那就是锦绣前程。
“当然，总督大人也得做好谈崩了的打算。”
桑托斯微微眯着眼睛道：“如果明军漫天要价，那我们就得断然拒绝。绝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不错，只是万一他们假装谈贸易，实则是动武呢。”
“明军不会这么无耻吧？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干就是了。”
“总督大人，先下手为强啊。若是失了先机，总归是不合适的。”
“所以总督大人，我们不妨提前在城中布下重兵。这样即便明军想要偷袭我们也能够有所准备。”
劳伦斯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这样办吧。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就不怕明军用阴的。明军啊，你们若想谈生意最好，若要用武那就不怪我们心狠手辣了。反正我们奉陪到底。”
“传令下去，全城戒备，随时做好开战准备。”
……
……

第0815章 马尼拉总督设宴
“殿下，前面就是马尼拉了。”
明军水师旗舰上，甘辉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海岸道。
在海上飘得时间久了人都会渴望双脚踩在地面上那种踏实的感觉。
甘辉是这样，郑成功自然也是同理。
比起早些时候郑成功已经成熟了不少。
眼下他只希望能够把海上丝绸之路打通，更好的让大明和南洋诸国贸易。
“嗯，先礼后兵吧。只要佛朗基人愿意合作，本王也不会动干戈的。”
“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随后明军水师都朝海港靠去。
马尼拉海港是南洋中首屈一指的大港，港口十分繁华。
看到明军水师靠近后港口的人明显有一个警戒的变化，紧接着响起了警报声。
“不要慌张，不要慌张。我们是来跟你们合作的。”
“对的，我们是来和你们贸易的。”
船上的明军士兵纷纷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他们希望港口的佛朗基士兵听到喊叫之后立即停止敌对情绪。
这样对双方都不好。
“呜呜，呜呜呜~”
不知是他们的呼喊起到了效果还是佛朗基人已经冷静了下来，总之港口上的人情绪确实得到了稳定。
“我们是大明朝廷派来下南洋的，对你们没有敌意。”
“我们的首领是大明忠王殿下郑成功。”
“不要开炮，不要开炮！”
像马尼拉这样的大港是肯定装有不少火炮的。
明军这么说就是怕佛朗基人放炮。
真要是到了那时就非打不可了。
“呜呜，呜呜呜~”
佛朗基人也响起了号角声，似乎是在呼应一般。
很快明军的船队顺利靠港，随后士兵们纷纷搭起木板从木板上跳了下来。
“你们是从大明来的？”
一个说汉话的中年男子沉声问道。
甘辉定睛瞧去，发现这人金发碧眼，显然不是汉人。
“不错，我们是大明皇帝陛下派来的。”
“这里主事的是谁？我家王爷要见他。”
“这里是西班牙王国的海外番地，乃是马尼拉总督治下。”
其实这些信息郑成功和甘辉都很清楚，只不过想要听从这番人口中说出。
“既然如此，我家王爷要去见马尼拉总督，还请引路吧。”
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应该由郑成功亲自出面的，甘辉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如此便跟我来吧。”
那番人点了点头，继而转身引路。
“殿下，我们走吧。”
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过于顺利，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拒绝不去吧？
好在郑成功带了不少的亲卫。安全问题应该是不需要顾虑的。
“马尼拉真繁华啊！”
郑成功边走边感慨道。
作为在海边长大的人，他对于海港并不陌生。
在他的印象中便是最繁华的泉州港也就和马尼拉差不多。
尤其是从码头顺势往上走的石板路，更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一面是墙，一面是海。
墙上爬满了紫萝藤和三角梅，芬芳的花香让人一阵迷醉。
郑成功微微眯着眼睛，直是觉得有些微醺。
不知走了多久，郑成功一行人被引到了一处城堡前。
这城堡很大，整体建在山崖上。
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个锥子一样。
郑成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建筑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他加快步伐只希望快些抵达主堡前。
这种欧式城堡基本上都是依着山势修建，也都会有吊桥这类的结构。
果不其然，在抵达了主堡前，那金发碧眼的番人用汉话说道：“且稍等一下，我去叫他们把吊桥放下来。”
毫无意外，这个马尼拉总督是个颇有闲情雅致的人。
这一点从薰衣草的香味就可以闻出来。
那番人小跑着来到近前，用番语喊了一通，之后吊桥那边的守卫也用番语问询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那番人才去而复返。
“让你们久等了。这就把吊桥放下来。”
但听吱呀吱呀的脆响声后吊桥终于被放了下来。
郑成功冲甘辉点头示意，随后甘辉和番人沟通道：“我们要把所有亲兵带进去。”
这其实是比较过分的要求。
但那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好的，请随我来。”
郑成功和甘辉皆是一愣随即皆是迈开步子向前。
一众亲兵数千人跟向前去。
有这些亲卫在，郑成功心里就有底。
……
……
马尼拉总督劳伦斯自然知道郑成功一行人已经抵达了。事实上，他对郑成功等人的举动了如指掌。
别的地方不敢说，但至少说在马尼拉的地界上他可以做到呼风唤雨。
只是他却并不急着去见郑成功。
用汉人的话这叫杀一杀威风。
只有压制住了郑成功的气势，才能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走吧，晾他也晾的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了。”
桑托斯点了点头道：“总督大人这一招妙哉。如今郑成功平白无故被晾了一通恐怕心里已经不耐烦极了。接下来肯定会破绽百出，届时就到了总督大人发挥的时候了。”
“哈哈，本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却说劳伦斯和桑托斯姗姗而迟，郑成功和甘辉面上显然已经有了不耐烦的情绪。
“哈哈，久等忠王久等了。”
劳伦斯自然是不会汉话的，他用西班牙语说完后自有人给他翻译。
“看来总督大人时间真是宝贵啊，一定是政务繁忙啊。”
郑成功讽刺了劳伦斯一通，劳伦斯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哈哈大笑一声道：“其实也不是那么忙，这次忠王代表大明前来马尼拉，本督自该设宴替忠王一行接风洗尘。”
“来来来，宴席已经摆下了，这边请。”
郑成功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沉声道：“客随主便，入乡随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郑成功在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花厅之中，按照劳伦斯排好的坐席落座。
很快劳伦斯就拍起掌来。
一些歌女鱼贯而入，跳起曼妙的舞蹈来。
“哈哈，忠王应该没有看过我们欧罗巴的舞蹈吧，今日便让你看个够。”
……
……

第0816章 酒宴上的争锋
不管是不是鸿门宴，既然已经来了，郑成功断然没有拒绝观看舞蹈的理由。
老实讲，这佛朗基人的舞蹈确实跳的不错。
虽然和大明的传统古典舞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不得不承认，其还是颇有一些独到之处的。
郑成功看的很认真，给到马尼拉总督劳伦斯足够的尊重。
至于甘辉则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舞蹈之上。自始至终他都在仔细观察着佛朗基人的一举一动，以防他们对郑成功不利。
毕竟佛朗基人在马尼拉的风评不怎么好，他们突然表现的这么热情，让甘辉十分的疑惑。
事已至此，还是应该多戒备一些。
当然，除了这些外甘辉也在注意马尼拉总督劳伦斯提供的酒食。
欧罗巴的食物和酒水跟大明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尤其是欧罗巴人酿制的这葡萄酒，跟大明的黄酒很不一样，倒是和西域的葡萄酒有些类似。
葡萄美酒夜光杯，只是这等甘霖大明的百姓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过了。
没办法，丧失西域就等于是自断臂膀，这等情况下喝不到葡萄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所以甘辉是很佩服皇帝陛下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有勇气打通丝绸之路的。
一般来说，光复天下后皇帝都会趋于平庸守成，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
但是当今天子不同，其非但没有故步自封，反而愈发的进取。
这种情况下，大明的将士们也是干劲十足。
只是将士们的分工却有所不同。
李定国等将领负责打通陆上丝绸之路，至于郑成功所部则是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尽管具体任务不同，但大伙儿都是有劲往一块使，这让甘辉很是欣慰。
或许在他有生之年，真的能够看到大明像强汉盛唐那样万国来朝吧？
“忠王，本督听说你们此番下南洋是为了勘合贸易？”
劳伦斯小酌了一口，抛出了一个让郑成功有些意外的词。
勘合贸易这个词用在大明朝上再合适不过了。
具体的解释就是说由朝廷颁发许可，那些藩属国以朝贡的名义每隔几年来到大明，送出一些贡品的同时，大明会允许他们这大明购买丝绸、瓷器、茶叶等珍贵的货品，再由他们带回本国去。
乍一听来这和一般的贸易没有什么分别，但是仔细一想却是有很大不同的。
最大的不同就体现在勘合贸易的主体必须是国家。
也就是说民间商人想要自由来到大明贸易是不行的，必须是由这些小国朝廷出面。
且不说贸易量的问题，单单是这一点就卡死了很多人了。
大明奉行的这个勘合贸易其实就是为了彰显自身的权威，然后满足帝王们万国来朝的虚荣心。
但实际上，这和汉唐历史上那种万国来朝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毕竟汉唐那时候是真的把周边的国度打服了。
但大明更多的是靠许以赏赐吸引这些小国前来。
譬如这些小国进贡价值一千两的礼品，大明皇帝可能会回赠价值一万两的赏赐。
加上从大明贩卖的丝绸、瓷器，拿回本国去卖又能赚上一笔。
这可真的是令人艳羡。
所以许多小国趋之若鹜，显得大明的藩属国很多。
事实上这些小国和大明并没有直接的藩属关系，仅仅是奔着甜头来的。
但是据说这次皇帝陛下命他们下南洋就是要改变这个顽疾。
“来尝一尝这烩通心粉，味道还不错吧？”
劳伦斯用叉子卷起一些通心粉送入口中，仔细的咀嚼着。
郑成功自然是吃过的，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亦用叉子卷起通心粉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不错。”
“哈哈，忠王果然是个妙人。来啊，为大明和西班牙王国的友谊干杯。”
劳伦斯微微眯着眼睛，举起酒杯说道。
“为两国的友谊干杯。”
不管这个马尼拉总督心里到底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毕竟他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郑成功总不可能伸手打笑脸人。
酒至酣处，劳伦斯提议道：“忠王此来不妨在马尼拉多住一些日子。依着本督看，就住在城堡中吧？”
郑成功没有接话，而是在自己脑子中飞速思考着利弊得失。
劳伦斯这么说肯定是想要尽可能的控制他们。
毕竟城堡是劳伦斯绝对的老巢，他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了这里。
郑成功此番带来了不少人，劳伦斯心里肯定不踏实。
只有把郑成功安排在身边，才是最踏实的。
但是郑成功觉得他不能答应。
首先，他来到南洋诸国首先就是要看到最真实的南洋景状。
只有这样，才能把最真实的东西传递回去，传递到皇帝陛下那里去。
而如果住到了城堡中，就等于自己蒙上了双眼，自己堵上了双耳，还何谈能够替天子收集信息？
一直以来郑成功都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所以断然拒绝了劳伦斯的“美意”。
“这就不必了，本王就住在城外吧，本王喜欢和百姓们居住在一起。”
郑成功找到了一个有些蹩脚的理由，劳伦斯虽然在心中腹诽不已，但还是哈哈应道：“这无妨，无妨。既然忠王喜欢住在城外，被督这就去命人给你准备一套干净整洁的大宅子。”
郑成功点了点头道：“多谢了。”
……
……
酒宴结束之后，郑成功立即毫不犹豫的带领一干心腹离开了城堡。
这个阴森的城堡他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通过一场酒宴他已经基本了解到了喝个劳伦斯总督的性格。
此人就是一个典型的笑面虎，面上跟你嘻嘻哈哈，但背地里不定在怎么算计你。
郑成功当然要多留一个心眼，不能什么都被劳伦斯算计到了。
在城外居住虽然仍然免不了被劳伦斯监视，但总归会好上不少。
郑成功如今已经改变了心态，决定在马尼拉多待一些时间，看看到底有没有和佛朗基人合作的可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的去体会了，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
……

第0817章 西域变故
替郑成功及其心腹找宅子这件事劳伦斯毫不犹豫的交给了手下桑托斯去做。
虽然郑成功决定不住在城堡之中，劳伦斯还是觉得不能放松对郑成功的监视。
毕竟没人知道郑成功此行来马尼拉的真实目的。
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一些。
桑托斯给郑成功找到了一处很合适的宅子，足足能够住下上千人，是之前马尼拉最大的富商居住的。
后来这富商举家出海的时候遇到了海上风暴，船直接沉了。
一家子的财宝都归了劳伦斯，至于这豪宅则被封存。
现如今终于又有了用处。
郑成功带着一干心腹住了进去。
亲兵们立即把持住了府邸之中的各处要津，确保不会有不干净的人混进来。
马尼拉毕竟是劳伦斯的地盘，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甘辉全权负责郑成功的安全，将府邸里三层外三层安排了个遍。
“殿下，我都安排下去了，马尼拉的大街小巷里都有我们的人，尽可能的了解马尼拉真实的情况。佛朗基人对汉人到底如何，对原住民到底如何。”
郑成功闻言点了点头：“不错，一定要了解真实的情况，如果佛朗基人残暴不堪，那我们就要替天行道。”
虽然已经不做海贼很久了，但郑成功还是有着一股狠劲的。
只要给到他机会他能够做出许多让人惊叹的事情。
此番下南洋虽然是以和为贵，但遇到刺头也要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主持正义。
南洋的大明子民不少，郑成功要让他们知道即使孤悬海外，仍然有朝廷替他们撑腰。
汉人不是可以随意欺侮的。
……
……
西域，准噶尔。
明军还没有动手，叶尔羌内部就开始内耗了。
叶尔羌的大汗阿卜杜拉哈跟喀什噶尔总督尧勒瓦斯之间出现了猜忌。
阿卜杜拉哈汗命令尧勒瓦斯前往叶尔羌的王都，尧勒瓦斯却断然拒绝。
非但如此，他还直接带兵去了自己的地盘喀什噶尔。
虽然二人是父子关系，但这个举动让阿卜杜拉哈汗暴跳如雷。
阿卜杜拉哈汗直接表示尧勒瓦斯是叛逆，并打算派大军去讨伐。
这直接导致了叶尔羌汗国的对立。
拥护尧勒瓦斯和拥护阿卜杜拉哈的人各自站队，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这对明军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中原王朝最擅长的就是拉一个打一个。
分化，分化，再分化。
盛唐时期对西域就是这么平定控制的。
李定国本就决定效仿，没想到对方上杆子送上来，这要是不接招也太说不过去了。
“兴明啊，这件事准噶尔方面怎么看？”
李定国很关心僧格的态度。
毕竟这直接决定了明军接下来的操作。
“僧格那边倒是没有太明显的动静，倒是噶尔丹这小子开始频繁调兵。”
“他调兵做什么？”
李定国不禁狐疑起来。
据他所知，噶尔丹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虽然他得到僧格的信任，但不意味着他可以代替僧格行使权力。
或者说噶尔丹所做的事情是很犯忌讳的。
一旦引起僧格的猜忌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除非这事本就是僧格受益的。
“不知道，但我估计多少和叶尔羌的情况有关。”
刘兴明仔细分析道：“叶尔羌刚刚打了一场败仗，内心里肯定是不服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内耗。准噶尔怎么可能错过如此好的反击机会，一定会插上一刀。”
稍顿了顿他接道：“晋王殿下，我们要不要派人跟进？”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啊。若是两个部落打起来，就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只能说之前明军的出击差强人意，虽然击败了叶尔羌，但等于变相帮助了准噶尔。
准噶尔人也很鸡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侵略性和敌意。
这种情况下明军实在不好出手，否则容易落人口实。
但是只要叶尔羌和准噶尔打起来就不一样了。
只要他们先出手，明军就有更多的可操作性。
“不错，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耐下性子主动去等。”
……
……
在噶尔丹的一再怂恿下，僧格终于忍不住了。
在阿卜杜拉哈汗向“逆子”尧勒瓦斯正式宣战之后半个月，准噶尔方面正式出兵。
明军一直在静观其变，现如今终于有了动作。
他们紧随准噶尔军队离开了王都。
只不过明军和准噶尔军队是独立行军，互不干涉打扰的。
这也是双方为了有变故之时可以及时做到应对。
刘兴明一直侍候在李定国左右，休整了这么长的时间，将士们的状态都调整的差不多了。
现如今他们个个渴望开战证明自己。
当今天子尚武，武夫们就有了出头的机会。
只要立下军功，迟早都能得到升迁。
那些在北伐之战中立了功的，都得到了封赏。
至于那些没赶上趟的也不打紧，征讨西域就是为他们而设的。
准噶尔也好，叶尔羌也罢都是他们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今日就在此处扎营吧。”
行到一处河旁，李定国勒紧马缰沉声下令道。
在河水旁扎营十分利于埋锅造饭，这都是李定国多年来积攒的经验。
只是他们刚刚停下来搭帐篷，就有士兵来报说河水里发现了不少尸体。
这让李定国疑惑不解。
草原地广人稀，西域亦是同理。
这种地方要么就是一个部落聚集，要么就是根本看不到一个人。
即便是部落聚集，也基本是逐水草而栖。
在一个固定地方出现大量的尸体实在是太奇怪了。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战役。
激烈的战斗使得尸横遍野，尸体有些掉到了河里，顺着河水从上游漂下来，就形成了这等景象。
“难道说叶尔羌人打到了这里？”
李定国觉得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这里算是无人区，叶尔羌人打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速速派人往上游去看看，本王倒要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李定国单手攥着马缰，沉声下令道。
……
……

第0818章 明争暗斗
很显然这场仗不是准噶尔和叶尔羌人打的。
虽然明军没有和准噶尔合营，但大体的位置彼此双方都是知道的。
李定国并没有看到僧格派出一支偏师单独行动啊。
从死去士兵的装束上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派人到前面去探一探吧。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警惕一些。”
虽然已经做好了见缝插针的准备，但李定国还是想要掌握尽可能第一手的消息。
这样就能做到妥善应对，不至于狼狈不堪。
刘兴明抱拳领命而去，如今他和李定国之间的合作越来越默契。
如果说皇帝陛下对他恩重如山的话，晋王殿下对他更像是慈父一般，十分的宠爱。
反倒是他那个亲生父亲，表现的有些过于古板了。
刘兴明领了五百名士兵作为哨兵前去探查。
在这方面他的经验简直不要太丰富。
加上早先又有孤身闯西域的经历，刘兴明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小公爷，我们一会到前面的河湾休息下吧。也好补充补充水源。”
在草原上行的时间久了，自然是人困马乏。
刘兴明亦觉得口干舌燥，便点了点头道：“也好。”
西域实在是太大了，用望山跑死马来形容描述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在西域赶路一定要懂得休息，不然很可能落得个筋疲力尽的下场。
反正刘兴明他们的任务就是探视消息，只要保证走的比大部队快就行了。并不需要苛刻的要求速度有多快。
好不容易能够歇歇脚，刘兴明自然不会错过好时机。
他一屁股坐在河湾旁边，正打算弄一捧水洗脸，猛然间发现从上游漂浮而下一具尸体。
这可着实把刘兴明吓了一跳。
尸体这种东西他见的多了，亲手杀的敌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突然之间一具尸体出现在眼前，多半还是有些吓人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兴明惊讶之余，随口向亲兵问道。
“小公爷，不知道啊，我们这里也发现了不少尸体。”
如果说之前他们这无人区发现的那些尸体还可以用意外来形容，现在的情况就有些解释不清楚了。
难道说叶尔羌的内战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不应该啊，阿卜杜拉哈汗和尧勒瓦斯再怎么说也是父子，就算是一时闹了矛盾，也不可能变成这般模样啊。
有道是父子没有隔夜仇，难不成西域人不认这个？
按下这些且不提，刘兴明被这些尸体搞得瞬间没有休息的欲望，至少不能在这河湾处休息，当即下令继续赶路。
反正距离天黑还有些时候，完全可以再赶一些路的。
……
……
草原的边缘是一片胡杨林。
这里的胡杨显然已经有一定岁数了，刘兴明看到胡杨林的时候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不早了，便沉声下令道：“今日就在此扎营吧。”
“得令。”
亲兵们领命开始扎营，明军此番带的都是两人一顶的小帐篷，支起来倒也是快。
刘兴明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西域实在是太大了，所以理论上这三大势力之外应该还会有不少的中空地带。
这些中空地带会不会还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势力，彼此之间相互争斗抢夺地盘？
这在中原是一定会有的。
但在西域却不一定，毕竟西域的人比中原数量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明军一通捣鼓，好在赶在天黑之前把帐篷都搭了起来。
之前在路上明军已经吃了干粮，自然不会再生火做饭。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便纷纷钻进帐篷休息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刘兴明起来后惊讶的发现胡杨林前有马匹行过的痕迹。
而且不是明军的马匹，因为蹄子印迹不同。
他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这一代已经算是叶尔羌汗国的腹心地带了，遇到叶尔羌的哨兵也说不定。
当然他们这支小分队的目的不是浪战，而是尽可能的搜集情报。
所以能不打尽量不打，实在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再打不迟。
在刘兴明的命令下，明军士兵们四散开来开始找寻线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令他们感到失望的是，非但没有查看到任何的敌军探子，甚至就连马蹄都印迹也断了。
这在草原和戈壁荒漠交界的地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大漠里，别管是多么深的痕迹，只要被大风那么一刮，瞬间就平整的像丝绸一样，不会有人看的出来。
无奈之下亲兵们只得前去向刘兴明禀报。
事已至此，刘兴明也只能叹了一声气，继而选择下令继续赶路。
他们虽然已经到了叶尔羌汗国的深处，但还没有到真正的腹心，所以还必须继续前行。
虽然越往深处走，风险越高，但风险和收益也是相辅相成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点道理刘兴明还是明白的。
……
……
叶尔羌王都宫中，阿卜杜拉哈汗面色铁青。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精心培养的长子尧勒瓦斯竟然敢主动兴兵反叛。
他现在依稀还能想到他的长子刚刚生出奶牙时候的景象，还能想到他咿咿呀呀的学话时候的景象，还能想到他蹒跚学步时候的样子。
往事历历在目，可怎么转瞬之间，就全都变了样子呢？
难道就为了这大汗之位？
父子亲情全都跟狗屁一般。
原本阿卜杜拉哈还有一丝不忍，但现在这丝不忍都已经随清风去了。
“传令下去，在汗国境内大规模征兵，凡是十四岁以上男丁不论是否成婚，是否是家中独子都必须应征入伍。”
阿卜杜拉哈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输给自己的儿子。
毕竟他的儿子尧勒瓦斯只是喀什噶尔总督，所控制的也就是那区区一片区域。
而阿卜杜拉哈汗坐拥整个西域，要暴兵的话，别说是十万人了，就是二十万大军也爆的出来，完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打，这仗一定要打到底。
阿卜杜拉哈汗完全不知道怎么输。
……
……

第0819章 鱼死网破
“火药就这些了？”
尧勒瓦斯皱着眉头，心里很是无奈。
战争一开始，他就率领心腹大军长驱直入的杀了过来。
靠着出其不意，尧勒瓦斯打了父汗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很清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论绝对实力，父汗是肯定要比他强的。
只要让他反应过来进行全面动员，尧勒瓦斯就会陷入到绝对的困境之中。
拖得时间越久尧勒瓦斯的处境就会越艰难。
所以尧勒瓦斯是十分希望能够速战速决的。
而要想打闪击战，火药是必不可少的。
这是打破僵局的大杀器。
只要有火器在，就能较为轻松的打开缺口，并把这个缺口越撕越大。
喀什噶尔位于东西方的交界处，所以这些年来尧勒瓦斯也积攒不下来不少的家底。
但是他没有掌握火药的制作方法，而火药又是消耗品，打起仗来消耗的是十分快的。
这玩意打完了尧勒瓦斯的优势也就丧失殆尽，很可能会被父汗逐步蚕食。
“传令下去，直接向王都进发。”
事已至此，尧勒瓦斯只能选择最有风险的方式了。
只要能够打下来王都，就能迅速结束这场内耗。
这是最快的方式了。
……
……
刘兴明在犹豫一番后决定向叶尔羌王都进发。
叶尔羌王都位于南部，距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即便是急行军估计也得七八日才能抵达。
不过刘兴明还是决定这么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只有冒险才会有相应的收益。
当然，这样风险也会急剧提升，所以刘兴明已经在第一时间告知所有将士们，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但是他们也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因为如果他们是为国牺牲的，大明不会忘记他们。
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朝廷很好的照顾，他们不必有任何心理压力。
不得不说叶尔羌汗国确实地盘太大了，所以南北地貌气候差异也很大。
北边很干燥，南边则相对湿润不少。
越往南走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阿卜杜拉哈汗据说把欧罗巴的许多植物都移植到了叶尔羌，这些植物倒是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以至于叶尔羌的王都很有欧罗巴的风范。
除了执行任务之外，刘兴明此番还想要仔细看一看叶尔羌王都的风情。
“小公爷，前面不远应该就快到叶尔羌王都了。我们这身行头怕是得改一改。”
“对啊，小公爷，咱们这一眼就能看出是汉人，怕是很容易惹人怀疑啊。”
“嗯，让我想一想。”
刘兴明仔细思忖着。
他们是带着叶尔羌衣裳的，只是一直没有穿上。这是因为刘兴明觉得这衣服不利于行军。这玩意有点类似于贵族们穿的宽袍大袖，实在是太碍事了。
至于面容就没办法了。
只能化一化眼妆，把面部涂的黑一点。
“开始行动吧。尽量把自己打扮的像一点，叶尔羌人你们也见过，千万不要闹笑话。”
刘兴明悉心叮嘱道：“保证不要出岔子。”
……
……
叶尔羌王都，国师府。
国师赛拉图这些日子可谓是如坐针毡。
毕竟尧勒瓦斯打出来造反的旗号就是清君侧。
谁是君王身边的小人显而易见。
尧勒瓦斯已经将赛拉图的名字列在了逆贼名录之首，人人得而诛之。
赛拉图自然是十分窝火。
但是他也不能直接表露出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尧勒瓦斯究竟能够打成什么样子。
“唉，为今之计只能期望尧勒瓦斯吃瘪，大汗下狠心了。”
父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尧勒瓦斯万一跟大汗和解，最难做的就是赛拉图了。
“国师，大汗宣您入宫呢。”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赛拉图现在就像是溺水的人，而阿卜杜拉哈汗就是那根稻草，无论如何赛拉图要紧紧的抓住它。
……
……
叶尔羌王宫，阿卜杜拉哈汗在中庭之中来回踱步。
“大汗，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赛拉图满脸堆笑的凑了过去。
“唉，还不是那逆子闹得。”
阿卜杜拉哈汗叹了一声道：“其实本汗也知道打仗损失的是叶尔羌。但那逆子都打上门来了，本汗岂有不应战的道理。”
“对啊，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心软，必须要除恶务尽。”
这话说完赛拉图还不忘加上一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大汗必须要在这一仗告诉所有人谁才是叶尔羌的主宰。”
阿卜杜拉哈汗本来还有些许犹豫，但此时已经彻底坚定了决心。
“好，本汗就任命你为大将军，统率王都所有军队。”
“多谢大汗！”
赛拉图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惊慌极了。
他就是一个耍嘴皮子的，从来就没有领过兵。
这么猛然的让他上前领兵，万一出了岔子可怎么办？
可是大汗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如果拒绝就是不给大汗面子。
所以就是再难，赛拉图硬着头皮也得上。
“大汗如此信任，臣自当竭力而为。”
“竭力而为可不行，一定要保证把那逆子捉拿！”
阿卜杜拉哈汗冷哼一声道：“本汗到时要亲口问问那逆子为什么要谋反。本汗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要如此狼心狗肺。”
……
……
“总督大人，前面就是王都了。我们真的要去攻打吗？”
这些尧勒瓦斯从喀什噶尔带来的军队很是犹豫。
他们虽然支持尧勒瓦斯，但毕竟也是叶尔羌人。
阿卜杜拉哈汗在他们心目中就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这样公然的反抗大汗和叛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关键是他们也不一定能够赢啊。
自古胜者为王，失败一方只能任人宰割，如果他们不能拿下王都，拥护总督尧勒瓦斯上位，他们所有支持者都会受到牵连。
“当然要去攻打。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不打做什么。”
尧勒瓦斯单手攥着马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以为我们现在回头大汗就会绕过我们吗？不可能的。必须一条道走到黑，这样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
……

第0820章 拙劣的伎俩
刘兴明等人换了当地的装束，又把脸涂黑后成功混入了叶尔羌王都。
当然他们不能以叶尔羌人的身份，因为首先语言不通，其次生活习惯也不同，很容易就穿帮了。
所以他们假说自己是粟特人的后裔，以经商为生。
反正粟特人已经湮灭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盛唐时期是粟特人的巅峰，但是自唐代以后粟特人就走了下坡路。
到了大明朝基本上已经听不到粟特人的消息了。
叶尔羌人对这个流浪民族应该也没有什么戒心，所以用这个身份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不其然，他们进城时只遭受了一些寻常的盘问，并没有引起怀疑。
顺利进入城中后来他们在一条街巷里租住了几套院子，彼此毗邻可以做到相互照顾。
这样即便发生什么，他们也能够有应对的方法，不至于狼狈不堪。
刘兴明做卧底的时间久了，自然有很多的经验。
像这种潜入城中的身份，一点不能表现的过于显眼。否则很容易引起注意。
至于商贾本身需要的沟通交流，则可以很好的成为一种掩护。
“小公爷，我都问清楚了，这条巷子里居住的都是商人。所以基本上都是从四海各地来的，我们的身份不会受到怀疑。”
“这就好，这就好啊。”
刘兴明沉声道：“我们这两日先不要动，等到风头过去了再去打探消息。反正晋王殿下迟早也会打来的。”
……
……
却说尧勒瓦斯率部抵达叶尔羌王都后并没有立即下令进攻，而是写了一封亲笔信绑在箭矢上射入城中。
在信中尧勒瓦斯痛心疾首的表示他不是想要反叛，而是想要清君侧。
只要阿不都拉哈汗能够把罪魁祸首，奸臣国师赛拉图交出来，尧勒瓦斯立即就会退兵。
在叶尔羌人看来这是一个很新奇的思路，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中原王朝玩剩下的。
起兵都起兵了，岂有收手的道理。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至于尧勒瓦斯呢，当然也不着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姿态做足，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看阿不都拉哈汗如何选择了。
如果他的父汗真的把赛拉图交出来也不要紧，尧勒瓦斯还有后手。
反正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借助这次机会夺取大汗之位。
他就要代替父汗成为叶尔羌真正的主人。
……
……
叶尔羌王宫。
阿不都拉哈汗和国师赛拉图在宫殿内仔细读着尧勒瓦斯的一封来信。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赛拉图知道阿不都拉哈汗已经对尧勒瓦斯寒心，但谁又知道父子之间会不会重新和好呢。
唯一阻碍他们和好的或许就是赛拉图了。
如果阿不都拉哈汗突然变心，决定用赛拉图的人头做父子和好的筹码，那赛拉图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甚至连反抗一下的资本都有。
所以现在他的命运完全就在阿不都拉哈汗的一念之间。
良久之后，阿不都拉哈汗叹了一声道：“国师也看到了，事到如今，我那逆子还在想着离间我们，也太天真幼稚了。”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国师放心，本汗不会中他的奸计的。”
“多谢大汗，臣一定为大汗肝脑涂地。”
赛拉图闻言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他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如此做作的举动非但没有惹得阿不都拉哈汗厌恶，反而使之感到欣慰。
毕竟连他的儿子都背叛了他，现在反倒是国师站在了他这边。他若是不拉拢国师还能拉拢谁？
别看他是叶尔羌的大汗，但如果不能取得一众臣子的支持，其实也统治不长久。
相反如果支持他的人很多，那么即便尧勒瓦斯兴兵来犯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汗，眼下大战一触即发，依臣看，不妨直接告诉将士们，凡是斩杀逆贼者，按照人头论功行赏。臣相信只要这样，一定能够拉动他们的积极性。我们手中的叶尔羌士兵数量更多，为何打不过那逆贼？”
阿不都拉哈汗闻言微微颔首道：“不错，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只是光靠奖赏诱惑终归落于下乘了，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这……”
赛拉图一时有些犯难。
他又不是神机妙算的神算子，怎么可能什么都考虑的到。
“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反间计。”
憋了良久，赛拉图还是憋出了一句话来。
用汉人的话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尧勒瓦斯率先祭出了这招，就不要怪赛拉图心狠手辣。
天底下可没有只准你离间，不准旁人离间的道理。
“反间计？”
阿不都拉哈汗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道：“妙啊。这逆贼毕竟是谋逆，肯定不得人心。或许在他的淫威和胁迫下，士兵们不得不跟着他走。可一旦本汗许诺他们好处，他们或许就会立即改变心态转而替本汗做事。”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再明白不过了。
阿不都拉哈汗当即下令道：“国师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本汗失望啊。”
赛拉图心中咯噔一声。
他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谁曾想大汗直接把任务甩给了他。
他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的是太尴尬了。
“臣遵旨。”
可是已经这样了，除了应下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对大汗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大汗请放心，臣一定会尽可能的分化瓦解对手，争取更多的忠义之士为大汗所用。尧勒瓦斯不得人心，迟早会败亡的。”
赛拉图这话既是说给阿不都拉哈汗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毕竟这样一遍遍的说，会给到自己十分强烈的心理暗示。
如此一来，自己也就信了。
两军对峙，首先自己要信自己能赢。
若是连自己都不确信能赢，那这仗就真的没法打了。
赛拉图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给尧勒瓦斯点颜色瞧瞧。
……
……

第0821章 肃反
比起阿卜杜拉哈汗，尧勒瓦斯显然是更为焦急的一方。
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大统，阿卜杜拉哈汗都是叶尔羌汗国的象征。
而尧勒瓦斯肯定是谋反的一方。
如果能够成功，谋反的罪名可以被洗刷掉。
如果不能成功，非但他和他的部下们难逃一死，就连名声也会彻底坏掉。
所以尧勒瓦斯力求速战速决，如果能够火速拿下王都的话，接下来的战斗都会变得很轻松。
尧勒瓦斯照例在战斗开始钱召集了一群将领商议进攻的策略。
“总督大人，要我看就直接强攻就行了。”
“对啊，不要再犹豫了，直接强攻好了。王都的军队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吗，简直就是一帮土鸡瓦狗。只要我们集中兵力强攻，他们完全抵挡不住。”
“总督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们现在不能再犹豫了。”
虽然很多将士都在替尧勒瓦斯献策，但事实上尧勒瓦斯阵营并非是铁板一块。
他的亲信瓦迪格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尧勒瓦斯最早的拥护者之一，瓦迪格可谓是替尧勒瓦斯立下了汗马功劳。
只是尧勒瓦斯举兵反叛之后瓦迪格一瞬间迷失了自己，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
对他来说阿卜杜拉哈汗是十分神圣的，是叶尔羌汗国的象征。
他实在想不明白总督大人作为可汗的长子，又是最受宠爱的孩子，为什么会选择叛变。
这实在是不能理解啊。
在几次劝阻无果之后，瓦迪格彻底崩溃了。
不行，绝对不能纵容总督大人这样下去。
他要把总督大人从迷途之中拉回来，不让他掉落到万丈深渊之中。
既然文谏不行，那就来武谏好了。
他有一万左右可以直属于他的军队，瓦迪格集结了心腹主力，命他们埋伏在中军大帐附近。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军队就可以杀出来改变局势。
当然，瓦迪格这么做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让尧勒瓦斯能够回心转意。
如此一来，大汗那边只要态度不太决绝，总归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这日尧勒瓦斯集合众将，唯独瓦迪格姗姗来迟。
他一进入中军大帐中，瓦迪格便遭到了一众将领的敌视。
“瓦迪格你怎么来了？”
尧勒瓦斯颇是玩味地说道。
“总督大人，你真的已经下定决心攻城了吗？”
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瓦迪格还是想要做一番尝试。
“怎么，你是来游说本督的吗？事已至此，你觉得本督还会回头吗。即便那本督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这麾下的一干兄弟考虑吗？做人不能那么的自私，瓦迪格。”
尧勒瓦斯说的很坚决，完全不给瓦迪格任何劝说的机会。
这一刻瓦迪格了悟了。
“既然如此，那就休要怪末将得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瓦迪格大喝一声，随即一众人等从帐篷外杀出。
他们手中都带着巨斧，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杀气。
“怎么，瓦迪格将军是想要威胁本督吗？”
“当然不是，末将是想要让总督大人迷途知返。现在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你以为只有你有兵吗？”
尧勒瓦斯双眼眯成了一道缝，随即大喝一声。
紧接着无数士兵破帐而入，反而把之前发力的瓦迪格部下团团围住。
形势转变的实在是太快了，就连尧勒瓦斯的那一众手下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个个冷汗直流，浑身颤栗。
还好他们没有不臣之心，没有别的想法。
不然他们现在岂不是就是瓦迪格的下场了。
“总督大人，原来你早就知道……”
瓦迪格十分不甘心地说道。
“怎么，你认为本督不知道？笑话，你就差把怨恨和恼怒写在脸上了，实话告诉你吧，本督一直觉得你跟大汗走的更近一些，怀疑你是大汗派在本督身旁的眼线。”
瓦迪格听到这里还是感到十分的心痛的。
毕竟他一直对尧勒瓦斯忠心耿耿，更不是什么大汗派来的眼线。
他只是希望叶尔羌汗国可以好好的，不要出现内斗内耗。
为什么这点要求都实现不了呢。
“这么说来，总督大人是一意孤行了。”
瓦迪格也看明白了，他今天注定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帐篷。
但那又如何。既然已经决定了走这条路，那就要毫不犹豫的一直走下去。
哪怕他生死族灭，也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些将士们，反叛者的下场不会好。
叶尔羌绝对不能内耗。
瓦迪格拔刀，带着一众心腹朝尧勒瓦斯冲去。
尧勒瓦斯挥了挥手，一众亲兵便靠上前来顶住了位置。
叶尔羌人使用的弯刀是从大马士革运送过来的，十分的锋利，说是削铁如泥都不为过。
一瞬间能够清楚的听到弯刀碰撞的乒乓声，能够听到弯刀划破肌肤肌肉的噗噗声，能够听到弯刀插入骨髓的咯吱声。
嚎叫，哀求，哭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瓦迪格自知必死，所以也搏杀的十分拼命。
对他来说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有几个垫背的，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格杀勿论，一个都不要留。”
尧勒瓦斯冷冷的下令道。
对他来说，杀掉瓦迪格就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想要用这个举动告诉所有人背叛他尧勒瓦斯的下场。
“把瓦迪格的脑袋割掉的赏赐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一众士兵都涌来把瓦迪格团团围住。
“来啊，互相伤害啊。”
瓦迪格此刻就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愤怒的嘶吼着。
一根根弯刀戳进了尧勒瓦斯的腹部，随着一阵搅动。
瓦迪格发出一声哀嚎随即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根面条一样。
“你们会后悔的，大汗不会绕过你们的！”
虽然即将死了，瓦迪格还是做出了诅咒。
“你们都会被大汗清算，你们的家人都会沦为奴隶，一个都跑不了，跑不了……”
很快瓦迪格的眼神便一暗，随即彻底失去了光彩。
……
……

第0822章 山雨欲来，大战一触即发
却说尧勒瓦斯斩杀瓦迪格祭旗后，等于是断绝了任何的退路。
不过如此一来，军中诸将可谓是上下一心，再也没有想要脚踏两只船的了。
比起早些时候，尧勒瓦斯已经成熟了不少。
他知道父汗阿卜杜拉哈是个生性多疑的人。
即便他没有发难，迟早板子也要落到身上来。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总好过被动挨打再反击。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强攻势在必行，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
……
与此同时，潜入到叶尔羌王都之中的刘兴明部明军已经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小公爷，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就这两天了。传令下去，叫大伙儿随时做好准备。”
在这方面刘兴明还是很有直觉和判断力的。
毕竟他执行类似的任务已经不止一次，已经积累到了十分丰富的经验。
只要能够在合适的时间做到合适的事情，就一定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公爷，听说晋王殿下的大军是和准噶尔人一起来的，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
“这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了。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做好内应。相信晋王殿下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不需要过多的担心。”
刘兴明对李定国很有信心。再怎么说，李定国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翻船。
“那就好，那我就跟弟兄们说了，叫大伙儿做好动手的准备。”
刘兴明微微颔首。
风雨欲来啊，真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
不过他已经做好了长久作战的准备。即便这场仗耗时耗力也无所谓。
与收复西域的功劳相比，这点疲惫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能够拿下西域大明接下来百十年的丝绸之路就能牢牢控制在手中。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善事，为此做点牺牲，刘兴明觉得很值当。
既然没有人愿意来打头阵，就由他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
李定国所率大军的行军速度并没有想象中快，这主要是受到了准噶尔人的拖累。
用刘体纯的话说，准噶尔人似乎一点都不着急一样。
照理说，叶尔羌内耗，准噶尔人作为死对头应该很急着上前补一刀的啊。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准噶尔人并不着急。
反倒是李定国显得很急迫。
毕竟对于明军来说这是一个破局的良好时机。
但是准噶尔人不动，李定国就没法动。
若是他动了就等于授人以柄，很容易被人做文章。
李定国此番来西域是代表朝廷的，并不是他自己，所以每走一步都必须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不然丢的可不是他李定国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朝廷。
李定国愈发觉得肩上的责任之重，时刻和一干将领合计着接下来的计划。
“晋王殿下，依我看我们就跟着准噶尔人算了。只要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
“对啊晋王殿下，反正准噶尔人这帮狼子野心的东西肯定没安好心。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只要我们不先手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们不急着进攻，我们更没有必要急。我们急什么？只要他们前去攻打王都，那时候我们再动手。”
见一干将领争论，李定国无奈的摇头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可从目前看来，如果继续拖下去的话，说不定叶尔羌的内战就结束了。
无论是阿卜杜拉哈汗还是尧勒瓦斯任何一方获胜，局面都会发生极大的易变。到了那时或许就已经不在李定国的控制中了。
而且还有一点……
到了那时恐怕刘兴明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这一点恐怕是刘体纯最在意的。
毕竟他就刘兴明这么一个独子，老刘家的香火可就指望着刘兴明来续了。
“要不，我们先派出一支偏师先行一步前往叶尔羌王都，暗中布置一番？”
李来亨的这个建议说到了李定国的心坎里。
遇事不决，就分兵好了。
这支军队不需要人数太多，但至少要能够完成李定国交待的任务，保证战争的进展不会太快。
这样李定国和准噶尔人抵达叶尔羌王都时的时机才会恰到好处。
李定国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有些事情还是得未雨绸缪，这样临到近前才不会手忙脚乱。
“这个法子好，只是不知道哪位将军愿意领兵前往呢？”
李定国扫视了众人一眼，见没有人响应，便清了清嗓子道：“郝将军，不知你可愿意领兵前往？”
李定国知道夔东军诸将在担心什么。
毕竟已经有刘兴明先行前往，这功劳肯定是刘兴明的。
后去的将领说白了就是接应刘兴明的。
既然捞不到功劳，自然没有人愿意去做这接应的活儿。
李定国清了清嗓子道：“此番前去的将领可与刘兴明同等功劳。”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等于已经是挑明了。
郝摇旗闻言哈哈大笑一声道：“既如此，末将请自前往。”
“哦？”
李定国看了郝摇旗一眼，点了点头道：“郝将军真是忠义无双啊。”
稍顿了顿，李定国接道：“好，既然如此，那就由郝将军统领五千精兵先行前往接应。”
此番郝摇旗统兵前往，所率军队数量是关键。
李定国仔细想了一想，郝摇旗所率军队人数不宜太多也不宜太少。
太多的话，容易引起叶尔羌人的注意。太少的话起不到应有的作用，等于又是一个刘兴明。
五千人不多不少刚刚好，有一定的战斗力又不容易引入注意。
“嘿嘿晋王殿下就放心好了。我那大侄子跟我特别好，我看那大侄子就跟看我自己儿子一样。我一定平平安安的把他交到殿下手上。”
刘体纯平白无故的被占了便宜，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但这就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事不宜迟，郝将军收拾一下即刻启程吧。”
“末将得令。”
郝摇旗双手抱拳，领命而去。
……
……

第0823章 波澜壮阔的战斗
郝摇旗打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格。
所以从小就惹得一身麻烦。
后来他跟着从了军，成为了闯王李自成麾下一名干将。
因为生性悍勇，每次作战都冲锋在最前因此得名。
郝摇旗的名号一时间传扬开来。
人们听到这个名号纷纷闻风丧胆。
不知有多少大明官兵死在了郝摇旗手上。
再后来满清入关，一时间天下易主。
原本跟明军对着干的闯军在李来亨的带领下投靠明廷，接受了诏安。
后来他们变成了夔东明军。
随着清军的逼近，他们纷纷竭力抵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仅就这份气量夔东军便赢了。
那个时候郝摇旗一直在想的就是尽可能多守一些时间，多杀一个鞑子。
至于死不死的无所谓。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打着打着，郝摇旗竟然发现明军又有的打了。
这是因为皇帝陛下当机立断的率领大军拿下了重庆，紧接着又夺取了夷陵。
这一系列操作让明军不仅仅能够死守，而拥有了一些主动进攻的能力和空间。
再之后明军开始了全面反攻，不仅拿下了湖广，还一口气拿下了江西、浙江。
大半个江南便落入到了明军之手。
从那时起郝摇旗心中渐渐燃起了希望。
结果真的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明军一路势如破竹光复天下。
在其中皇帝陛下显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从那时起郝摇旗就下定决心替皇帝陛下和朝廷效死。
所以这次出征西域，郝摇旗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往。
他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多尽一些责任。
这样不说留名青史，将来后人说起他郝摇旗来也不会是一脸鄙夷的目光。
只是来了西域之后，郝摇旗却发现西域比他想象之中要大的多。
光是准噶尔就已经让他吃惊了，更不用说还有叶尔羌了。
郝摇旗不由得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早已经过了那个轻狂的年纪，如今的郝摇旗十分沉稳。他每走一步都会仔细考量，绝不会盲目硬冲。
此番前去接应刘兴明，他点了五千将士。
这样行军起来速度不会太慢。
不过郝摇旗发现越往东走路越不好走。
甚至还有沼泽这样的地形。
郝摇旗发现如果要绕过沼泽的话要兜一大圈，还不如直接从沼泽里穿越。
明军将士们也没有拒绝。
对他们来说再艰难的地形都不是问题。
只要他们上下一心，共克时艰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不过最让郝摇旗担心的还是沼泽中的沼气。
这玩意实在是太过可怕，即便是再强壮的将士也会被熏倒。
不过好在沼气并不是在沼泽之中处处都有的，如果运气好一些碰不到也是可能的。
这种时候一定要把心态放平稳一些，千万不能干自己吓自己的事情。
……
……
经过一番筹备，尧勒瓦斯部大军正式开始进攻。
蚁附攻城这种方式十分考验攻城一方将士们的决心，稍稍有人犯怂就会影响到整个军心。
所以尧勒瓦斯派出了军法队站在后方，但凡有人临阵退缩，就会被军法队的士兵们斩杀。
尧勒瓦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将士们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他们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打下来王都。
任何逃跑的计划都必须被扼杀。
尧勒瓦斯其实一直就觊觎着大汗之位，只是一开始他的父汗对他的态度不算那么恶劣。
所以尧勒瓦斯也没有图穷匕见。
如今父汗明显是对他起了戒心，尧勒瓦斯就不能再按兵不动了，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号角声响起后尧勒瓦斯部正式开始进攻。
“冲上去搭梯子！”
“快把梯子搭起来。”
“冲啊。”
叶尔羌王都的城墙十分高耸，攀爬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是尧勒瓦斯部下的态度很是坚决，很显然要把一场战役迅速的结束掉。
但城头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一应守城器械纷纷用了起来。
箭矢攒射，滚木檑石齐上阵，包括大型的夜叉拍也使用了起来。
“快把叛贼都杀下去，不能让叛贼登上城头！”
“杀啊！”
两军在城头相遇，迅速的厮杀在了一起。
近身肉搏之刻，不时有士兵被砍翻从城头坠落。
他们瞬间摔成了肉泥，血水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城头之上的阿卜杜拉哈汗面容严肃，神情惨淡。
他从未见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在战斗之中，人命就如同蝼蚁一般，可以随意被踩踏。
那些摔倒的士兵们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无数人发出一声声哀嚎，整个王都犹如鬼蜮。
那些城中的青壮百姓也都纷纷被抓了壮丁，在城头之上搬运石块、滚木。
“你们快一点不要犹豫，手里的木料快点扔。”
“不想死的就卖点力气，等到他们破城你们都得死。”
“杀啊，连杀人都不会，你们真是一群废物。不会杀人总会杀鸡吧？”
“把刀往脖子上砍，你砍手臂有个屁用。”
这些民壮只能现教，不然他们就连最基本的挥砍动作都做不出来。
城头之上战况十分激烈，一时尧勒瓦斯占据了优势，一会阿卜杜拉哈汗又取得了上风。
谁也不能彻底的终结战斗，双方打成了拉锯战，你来我往好不快哉。
“国师，你觉得这一仗本汗胜算几何？”
阿卜杜拉哈汗几乎铁青着脸问道。
“启禀大汗，您是受到上天庇佑的，自然是十成胜算。”
阿卜杜拉哈汗闻言立即板着脸皱眉道：“本汗要听的是实话，连国师也不肯说实话吗？”
赛拉图立刻冷汗直流，顺着后背淌了下来。
“启禀大汗，我们胜算应该有六成。”
“只有六成吗？”
真的听到了实话，阿卜杜拉哈汗又开始绝望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刨除城墙的优势，双方其实只是五五开了。
毕竟城墙等于阻碍了尧勒瓦斯第一波迅猛的攻势，让他们不能立即威胁到城头守军。
换言之他没有任何的优势！
……
……

第0824章 王都激战
郝摇旗率部赶至时，阿卜杜拉哈汗跟尧勒瓦斯正激战正酣。
郝摇旗并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先观察了一番战况。
这么多年来已经磨掉了他身上毛躁的坏毛病，变成了一个十分求稳的老将。
判断时机，什么时候能战什么时候不能战，必须要拿捏的仔仔细细。
上一次明军赶到准噶尔王都时就没有拿捏好时机，导致不能一石二鸟。
这次必须要仔细斟酌，绝不能重蹈覆辙。
“郝将军，您快看！似乎破门了。”
郝摇旗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确实北门有被攻破的迹象。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郝摇旗当即下令出击。
明军如果抓住这个机会杀出，绝对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制造混乱。
毕竟叶尔羌人本就是明军讨伐的对象，这个时候进攻也完全说的过去。
尧勒瓦斯那边正自高兴着，觉得王都唾手可得，谁料猛的从背后杀出一支生力军来，完全出乎了尧勒瓦斯的意料。
尧勒瓦斯本想把军队撤回来，可已经杀入王都的军队完全听不到。
一时间急得尧勒瓦斯大汗淋漓。
现如今用腹背受敌来形容尧勒瓦斯是再正常不过了。
“怎么办，我现在还怎么办？”
一直杀伐果断的尧勒瓦斯现在也犯了难，如果现在撤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可如果不撤天知道到底能不能抵挡得住明军的猛攻。
毕竟尧勒瓦斯也不知道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如果来的人太多的话，估计马上他就会是一场脆败。
这个决定实在太难做了。
一百步、五十步……
眼瞅着明军就要来到近前，尧勒瓦斯最终下达了决定。
死战！
尧勒瓦斯决定了死磕到底。
“死战，总督大人下令死战！”
仅剩的叶尔羌士兵纷纷调转方向与明军对决。
郝摇旗率领的基本上都是他的亲兵，是千挑万选的结果。
这些将士战斗力极强，没多久就在叶尔羌大军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像是猛兽猎食一般，一旦开了口子就会毫不犹豫的撕咬下去。
“杀光他们，不要留情。”
郝摇旗冷冷下令道。
“杀啊！”
明军的突进十分凶猛，两两配合掩护，很快就向尧勒瓦斯的中军杀去。
尧勒瓦斯急忙调兵遣将应付。
“快把他们拦住。”
尧勒瓦斯感觉明军的数量不是很多，至少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多。
“不要再让他们突进了！”
如果能够把明军拦在这里，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容易很多。
可明军显然没有那么好对付，他们抓住叶尔羌士兵的每一个破绽，将自身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叶尔羌王都内也激战正酣。
叶尔羌内战关乎一大票人的前程，所以不管是支持阿卜杜拉哈汗的还是支持尧勒瓦斯的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们也许互相认识，也许是相互交往多年的好友。但在这一刻立场的不同让他们彼此仇视着对方。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可言，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阿卜杜拉哈汗已经在国师赛拉图和一干心腹护卫的保护下撤离了城头，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王都。
虽然阿卜杜拉哈汗知道自己在城头督战的话，将士们会更加有战斗力和战斗欲望。
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是选择躲到了安全的后方。
毕竟后方是战火暂时波及不到的区域。
此刻的阿卜杜拉哈汗已经再没有一国可汗的威严，抖若筛糠就像是一只浑身淋湿的小鸡仔一样。
国师赛拉图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唯一的依靠就是阿卜杜拉哈汗。
如果尧勒瓦斯率部攻入城中来，那肯定会优先把赛拉图杀死。
事已至此，赛拉图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大汗，您现在一定不能慌乱。毕竟您才是叶尔羌名正言顺的大汗。即便叛军冲进来也不能把您怎么样的。”
赛拉图的这番话在阿卜杜拉哈汗看来十分的苍白无力。
毕竟成王败寇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他是大汗不假，但如果那个逆子为了大汗之位把他赶下台，那他的权威就将断然不存，又如何自保呢。
“哎，本汗真是后悔啊，后悔没有听国师当初的话。如今可是追悔莫及。”
阿卜杜拉哈汗本人现在已经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基本上是听天由命。
便在这时听到一名心腹来报说城外似乎打了起来。好像是明军攻来了。
本已经绝望的阿卜杜拉哈汗眼中突然闪出了光芒，十分欣喜地问道：“是吗？明军来了？”
本来阿卜杜拉哈汗对明军可谓深恶痛绝的。
但此刻阿卜杜拉哈汗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明军如今就是那根稻草。
在阿卜杜拉哈汗看来只要明军能够击败或者拖住尧勒瓦斯，他就有机会翻盘。
毕竟届时城中的叛军得到消息，肯定会尽可能的向城外撤离，然后去增援尧勒瓦斯。
尧勒瓦斯才是他们的主子，做奴才的不可能弃主子安危于不顾。
“快，快给本汗顶住，不要浪战守住王宫就好。”
阿卜杜拉哈汗沉声下令道：“用不了多久叛军就会自行退去。这时候这口气一定要咬住了。”
阿卜杜拉哈汗很清楚拖住就赢了，一定不能泄气。
赛拉图也是连忙响应。
他和阿卜杜拉哈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
……
与此同时城中的明军也开始行动。
在刘兴明的带领下他们迅速向王都中心靠近。
刘兴明手下并不多，但个个以一当十。
在关键时刻他们也是可以发挥出重大作用的。
刘兴明见城门被攻破知道机会来了，立即就率领心腹前往。
尽可能的制造混乱便是此刻他最需要做的事情。
“传令下去，不帮任何一方，只制造混乱。”
让叶尔羌双方两败俱伤才是对明军最有利的结果。
刘兴明自然要尽可能的往这个方向靠。
唯有如此才能重创叶尔羌乃至一举收复叶尔羌地区。
大明的利益才是至高无上的，所有人都必须为其服务。
……
……

第082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火，叶尔羌王都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滔天，遮天蔽日。
乍一看上去，宛如天空之中飞舞着一条金黄色的火龙。
若是不明白的还以为是天神显灵了呢。
这当然不是天神显灵，更不是什么怪力乱神，而是刘兴明等人放了一把火。
大火烧的恰到好处，将将把叶尔羌王都分成了两部分，尧勒瓦斯部和阿卜杜拉哈部军队被分割开，一时难以决战。
这是为了给城外的明军争取时间。
毕竟只有战胜了尧勒瓦斯，才能进入城中。
刘兴明不知道此刻城外有多少明军士兵，也不知道统兵的将领是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将叶尔羌王都拿下，他就没有白来这一趟，没有白白浪费将士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牺牲。
当然，刘兴明也得量力而行。毕竟他带到城中的也就是几百人，面对于数十倍于自己的兵力正面战场上肯定是没得打的。
也就是现在城中混乱，让他可以布局操作一番。
等到尧勒瓦斯或者是阿卜杜拉哈汗冷静下来恢复城中秩序，再想浑水摸鱼就太难了。
“传令下去，继续制造烟雾，要给他们一众王都已经告破的错觉，绝对不能让他们反应过来。”
事已至此，最关键的就是让叶尔羌人处于混沌和恐惧的情绪之中。
只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刘兴明就有很多的操作空间。
“加把劲啊，争取把王都拿下。”
刘兴明似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城外的明军说。
……
……
城外的战况愈发激烈。
郝摇旗不愧是夔东第一猛将，一番调遣之下明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尧勒瓦斯部则是节节败退。
要不是尧勒瓦斯的亲卫实在过于忠心，个个用命去拼，郝摇旗早就冲到中军之中夺旗了。
只要夺下中军将旗，叶尔羌军队的军心就会涣散，士气也会一落千丈。如此一来，明军就真的有机会了。
郝摇旗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别泄气，快再加把劲。叶尔羌蛮子就快要撑不住了，这时候咱可千万不能怂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种时候比拼的就是一个韧性。
这话放到战场之上同样在理。
就目前的情况看，明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要想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无数战役劣势一方最终能够反败为胜，就是因为优势一方迟迟不能终结战斗，不能够把优势转化为胜势，一直浪战最终浪输了。
郝摇旗当然不希望自己和明军是这个结果。
所以他要抓住一切机会杀死尧勒瓦斯。
只要杀死了尧勒瓦斯，叶尔羌军队必乱。
“取我的弓来。”
这种时候射杀敌将是最好的方式。
射艺虽然不是郝摇旗最擅长的本领。但作为一名武将，射术是必须要精良的。
郝摇旗的射术也不差，他从亲兵的手中接过弓箭，先试着拉一拉，紧接着就深吸了一口气。
随之他将弓箭拉满，继而搭上一根箭矢，瞄准了百十步外的尧勒瓦斯。
去死吧。
郝摇旗在心中咒骂了一声，随即将箭矢射出。
但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一根夺命的箭矢正朝尧勒瓦斯射来。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箭矢飞至尧勒瓦斯面前，直接将其头上的头盔击飞。
尧勒瓦斯大吃一惊，整个人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护驾，护驾。”
尧勒瓦斯惊慌失措，连忙躲到了亲兵的后面。
远处的郝摇旗见一击失守，懊丧的捶了捶胸。
该死，偏了一点，就偏了一点啊。
虽然就偏了一点，结果却是尧勒瓦斯没有毙命。
这个结果影响是致命的。
毕竟尧勒瓦斯不死，叶尔羌军队就是一条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
只要尧勒瓦斯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就能集合起来对明军造成相当大的威胁。
嘿，看来老子平日还是应该多练习一番射艺。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是没用的，尧勒瓦斯这个人最是狡猾多疑。
他被射了一支冷箭后自然不会再出现在那么靠前的位置，肯定会躲到一众亲兵的身后，将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
郝摇旗深吸了一口气道：“压上去，千万别让叶尔羌蛮子跑了。”
无论如何，压制和保卫都是必须要做的。
如今叶尔羌军队散乱，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
除了尧勒瓦斯的亲兵，基本上其他叶尔羌士兵都没用什么战斗力了。
这种情况下，郝摇旗真没有怂的理由。
“冲过去，生擒尧勒瓦斯。”
……
……
一百里外的李定国当然不知道此刻叶尔羌王都发生了什么。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最好的结果是郝摇旗拖住尧勒瓦斯，等到李定国率领大军赶到。
但是以郝摇旗的兵力，估计拖不住多久。
所以从一开始李定国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下令大军急行军，尽可能早的赶到叶尔羌王都外。
只要李定国能够率部和郝摇旗汇合，以他们的兵力优势，完全可以把尧勒瓦斯乃至阿卜杜拉哈汗一网打尽。
即便那个时候尧勒瓦斯和阿卜杜拉哈汗父子合兵也不是李定国的对手。
这点自信李定国还是有的，再怎么说他也是大明第一战神，不是什么番邦小国随便挑选出个人就能比的。
倒是李来亨似乎很担忧。
在他看来这一段时间内准噶尔人表现的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平静的有些出奇，平静的有些让人害怕。
这不符合准噶尔人他们的性格啊。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准噶尔人这种状态让李来亨觉得他们似乎是在谋划着什么大事。
平静的水面下似乎隐藏着一个惊天阴谋。
可是李来亨并没有任何的证据，一切只是他的直觉和猜想。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晋王说，万一事情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发展，岂不是太尴尬了。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不。
李来亨暗暗想道。
即便准噶尔人要动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吧。
……
……

第0826章 马尼拉风云
接风宴之后，郑成功立即回到了总督劳伦斯给他安排的住处。
这是一间十分豪奢的宅子，但是却是典型的欧罗巴风格。
或者说是佛朗基风格。
整个宅子透露出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
不过郑成功显然没有心情欣赏建筑文化，而是在第一时间命心腹四散到马尼拉城中打探消息。
就他现有的了解来看，大明百姓在马尼拉城中的数量并不少。
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这并不是简简单单一些百姓的事情，而是关乎到大明朝廷的颜面，皇帝陛下的面子。
在这方面郑成功可一定不能犯错。
甘辉是这方面的行家，不但海战犀利，在做情报搜集方面也是很拿手的。
郑成功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甘辉，由他统领一应事宜。
甘辉也是不负众望，很快就把该有的情报搜集到了，第一时间向郑成功禀报。
“老甘啊，你说说看这马尼拉城的情况吧。”
“回禀殿下，情况恐怕有些不理想。”
甘辉叹了一声，顿了顿道：“据斥候们打探到的消息，佛朗基人对马尼拉的汉人打压的很厉害，汉人在当地很没有地位，排在佛朗基人和当地土著之后，是最低贱的存在。”
郑成功闻言直皱眉，怒拍桌案道：“真是岂有此理，怎么敢的啊！这是欺我大明无人吗？”
“殿下息怒。我看这马尼拉总督劳伦斯是个两面三刀的人，未必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情。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殿下面前表现的十分亲和，实际上却是欺压汉人对汉人收重税。而且……”
“而且什么？”
见甘辉突然不说了，郑成功面色一板追问道。
“殿下，据说马尼拉的汉人经常会被以各种理由抓到监狱之中。然后佛朗基人就会勒索他们，若是出得起银子的还好。出不起银子的多半会被折磨至死。”
郑成功听到这里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真是岂有此理。
“这是谋财害命，这是佛朗基官员们做出的事情？真是离谱。”
郑成功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若是如此就不要怪本王不客气了。谁也休想羞辱谋害我大明的子民。”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是再明确不过了，郑成功要和佛朗基人开战！
“传令下去叫将士们随时做好准备，本王要替死去的大明百姓打抱不平。”
本来郑成功是想以和为贵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明军的实力丝毫不比佛朗基人差，真的打起来也不会落于下风。
“嘿嘿，我就等殿下这句话呢。我还以为殿下会犹豫。”
甘辉十分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犹豫？为什么要犹豫？”
郑成功冷哼一声道：“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既然佛朗基人视我大明如无物，那我就代表朝廷好好教训教训他。他们不庇护大明子民，本王就亲自来庇护。”
在护犊子这点上，郑成功真的是十分的倔。
……
……
马尼拉总督府。
劳伦斯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看着一份文书。
“郑成功那里派出去的人可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他们守卫实在太过森严，根本透不进去。与其被人捉住，还不如自己回来。”
“嗯，没有尾巴跟着吧？”
劳伦斯沉声问道。
“总督大人放心好了，绝不会有人跟着。那郑成功似乎对我们不放心啊。不过他休想要探到重要的情报。”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明军，我心里头不踏实啊。”
劳伦斯叹息一声，继而接道：“虽然明军师出无名，应该不会轻易出手，但我总感觉最近会有一些大事要发生。”
“什么大事？总督大人神威无双，区区一个郑成功怎么可能掀起惊涛骇浪来？”
“希望如此吧。”
劳伦斯叹了一声，端起一只酒杯把满满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马尼拉城中不过是几万驻军，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
……
“好心人行行好吧，随便给点吃的吧，我真的要饿死了。”
一名乞丐在郑成功府邸前乞讨，衣衫褴褛浑身脏污。
他其实也没有抱希望，谁知大门竟然忽然开了。
“呃……”
“进来吧。”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命令道。
“进去？不用不用，您只要随便给我点吃的就行。”
那乞丐连连摆手道。
人一定要有自知之明，就他这样的身份也配进如此豪奢的宅子？也不怕污了人家的地板。
“叫你进你就进。你不是想吃东西吗？府邸里有很多吃的，你只要进来都可以吃。”
那乞丐闻言吞了吞吐沫，喉结微微耸动。
这实在是太诱人了。
食物这种东西真的是让他拒绝不了的。
“那我进，我进。”
乞丐随着那贵人进了府邸，之后直是惊讶的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建筑，还有那繁茂的植被花草简直让他以为身处神仙境地。
“跟着我走，不要乱看。”
“好的，好的。”
这贵人不是旁人，正是甘辉。
他知道郑成功即将对马尼拉总督劳伦斯动手后立即通过自己的关系寻找城中的乞丐。
乞丐是十分特殊的一个群体。
他们虽然身份卑微，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如果要打探消息，乞丐是最重要最好用的。
虽然明军的绝对实力要远远高于马尼拉佛朗基人，但由于明军对马尼拉城很不了解，所以真的打起来真不一定能够稳胜。
这也是甘辉要找乞丐的根本原因。
只要马尼拉当地的乞丐能够心甘情愿的替明军做事，明军的胜算就将增大很多。
而要想收买乞丐无疑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根本不需要给到他们太多的银子，只要让他们吃饱饭就行。
那乞丐随着甘辉一路穿庭过院，很快就来到了郑成功面前。
甘辉冲郑成功抱了抱拳之后十分恭敬地说道：“殿下，人我带到了。这些乞丐对马尼拉城十分了解。我们只要通过他们就能知道马尼拉城中各处要津的具体位置。”
……
……

第0827章 大明的荣耀
“你不用紧张，本王叫你来是想要问一些事情。”
郑成功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么做，自然也会把面子拉下来。
目前看来，这是最理想的办法了。
“大王……大王有何吩咐请尽管讲，小的受不得。”
那乞丐战战兢兢，他哪里见识过郑成功这种大人物，端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你们应该对城中各处要津都很了解吧？譬如佛朗基人的军械库在哪里，又譬如粮仓在哪里……”
郑成功循循善诱，将想要知道的信息一一说了出来。
那乞丐连连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大王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全都说。”
“好！”
郑成功大喜。
还别说，这个甘辉在这方面真的有一手。
就他得到的这些信息，足够郑成功使用了。
……
……
叶尔羌王都的战斗接近尾声，阿卜杜拉哈汗和尧勒瓦斯打的两败俱伤，郝摇旗和刘兴明里应外合，拖住了叶尔羌人。
至于李定国和准噶尔的大军则在赶到后彻底接管了局面。
阿卜杜拉哈汗和尧勒瓦斯自尽，一众军队皆被俘虏。
按照草原人的习惯，这些俘虏都会被掳走，充做苦役和奴隶。
李定国自然也不想干涉，毕竟木已成舟，虽然这样会壮大准噶尔的势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路上准噶尔军队都表现得很老实，僧格和噶尔丹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李定国便是想对准噶尔下手也师出无名啊。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叶尔羌汗国被灭，最高兴的莫过于准噶尔人了。
原本准噶尔人只活跃在准噶尔盆地和伊犁河谷一代，但现在他们几乎可以控制整个西域。
僧格和噶尔丹兴奋的几乎一夜没有睡觉，但冷静下来之后他们意识到要想长久的控制西域就得消除大明在西域的影响，当务之急是找个理由把明军赶出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一点是底线，绝对不容商量。
只是如何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确实是需要考虑的。
僧格跟噶尔丹正自考虑如何提起，不料李定国突然发难。
李定国主动找到他们，提出要在西域建立都护府，位置就选择在原叶尔羌王都一代。
这个条件僧格怎么可能接受？
都护府？那不就等于西域是被大明直接管辖了吗？
好不容易僧格才把叶尔羌吞并，吃到嘴里的肉怎么可能再吐出去，这也太扯了。
所以僧格就和李定国开始了交涉，并不是讨价还价，而是径直表明希望明军离开西域。
此举彻底惹恼了李定国，毕竟他本来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和僧格谈的，没有想到僧格态度如此强硬，竟然是油盐不进。
这简直就是在打李定国的脸。
打李定国的脸就算了，李定国可是代表了大明朝廷。这岂不是说他们在打朝廷的脸，打陛下的脸？
这是李定国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李定国好言好语和僧格商议，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他自然不想再跟僧格废话，准备直接开干。
先下手为强，趁着准噶尔人没有准备发难，明军至少可以占据主动。
说干就干，李定国下令之后，刘体纯、袁宗第、李来亨等将领纷纷行动起来。
他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正好向准噶尔人撒去。
僧格想到过千万种理由，就是没有想到明军敢直接开干。
仓皇之际他连忙组织人手反击。
只是准噶尔人失去先手的机会，又是仓促应战，所以打起来节节败退。
夔东军诸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率部卡住要冲，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僧格眼瞅着继续打下去占不到任何优势，只得下令撤离。
可惜叶尔羌王都的座椅屁股还没坐热，就得给别人挪位置，别提有多窝囊了。
噶尔丹更是追悔莫及，早知道明军会动手，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要是早做应对，应该也不会是这么狼狈的下场。
但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没用了，只能尽可能的保存实力以求卷土重来。
他们和明军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
击退准噶尔人之后，明军上下都在庆功。
唯有李定国神情凝重。
虽然眼下准噶尔人是退了，但明显他们很不甘心。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些草原部落的生命力十分顽强，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
“诸位觉得我们在西域驻守多少军队合适？”
李定国扫视了一番众人沉声发问道。
“至少也得十万。”
李来亨毫不犹豫地说道。
“西域辽阔。叶尔羌虽然只占到西域的一半大，但也很大。如果驻守兵力太少，一分散根本就起不到相应的作用。”
李定国深以为然。
他微微颔首道：“本王觉得临国公说的很对，而且十万也有些少，本王觉得二十万人是需要的。”
“晋王殿下英明。”
李来亨拍了一记马屁道：“有二十万，别说是区区准噶尔了，便是再加上其他部落，我们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可是有一件事我还是有点担忧，晋王殿下，这次准噶尔成功逃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们卷土重来，我们能否抵挡的住？若是我们集中兵力当然不惧怕他们，但是若分散了被各个击破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我们只需要守具体的大城？”
“但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堂堂大明军队，竟然连区区西域的小城都守不住。真要是传出去大明天威何在，皇帝陛下的天威何在？”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守肯定是不可能一劳永逸的，必须攻出去。三个月，本王给你们三个月的期限，三个月内必须要攻打准噶尔。”
李定国攥紧拳头道：“这种时候一定不能犹豫。如今准噶尔人人困马乏，若是让蛮子们休养生息恢复了过来就来不及了。犁庭扫穴，诸位我们一定要下定决心。”
李定国说了一通，几乎所有将军都被引得热血沸腾。
马革裹尸是所有军人的荣耀，他们愿意为大明战死！
……
……

第0828章 马尼拉巷战
退回伊犁河谷后，僧格在第一时间检讨了自己在征讨叶尔羌中的失误。
其实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如果硬要找一个失误的话，那就是太过轻视李定国和明军了。
作为大明皇帝最信任的将领，李定国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偏偏僧格忽视了这一点，落得惨败收场也就不难理解了。
好在此番战败后准噶尔的地盘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要僧格愿意完全有机会卷土重来。
而且僧格身边还有好兄弟噶尔丹。噶尔丹可是几次三番建议僧格要提防李定国的。
僧格一次没听，下一次一定会多听噶尔丹的建议。
“兄长，我听说明军此番前前后后来到西域的有二十万战兵，至于辅兵更是不可估量。我看他们不仅仅是想要收复西域那么简单，恐怕是要越过葱岭，向河中进发啊。”
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有任何好掩饰的了。
噶尔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要想抵抗明军，首先必须要征服周边的小部落。只有一统这些部落，我们才能尽可能多的补充兵员，只有补充了兵员，才能有实力抵抗明军。”
僧格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若是放在往日，我还会放这些小部落一马。但现在看来，是没有理由再任由他们这样恣意妄为。”
僧格攥紧拳头道：“本汗打不过明军，难道还打不过他们，以往他们对本汗阳奉阴违，本汗可是都记着的。今日就新仇旧恨和他们一起清算。”
噶尔丹叹了一声道：“兄长心中有数就好，不过河中那边最好也仔细联络着。”
他咽了一口吐沫，继而接道：“虽说我们大半能够守住，但怎么也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然到时明军平推过来，我们连跑路都不好跑了。”
僧格虽然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噶尔丹说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上次逃跑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狼狈的，这次好不容易得了机会重来，可一定不能重蹈覆辙了。
“嗯，本汗心里有数。但谈条件嘛，自然是有来有往，不能是河中那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直以来本汗都是这个态度，有的谈那就谈，如果谈不了那就拉倒。”
“兄长，不妨由我来写这封信吧。”
噶尔丹担心僧格死要面子，在对河中的态度上不是很好，引得河中震怒。
真要是那样准噶尔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李定国了，还有河中的讨伐。
真要是那样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噶尔丹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件事的主动权噶尔丹一定要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以防僧格昏了头做出傻事，导致局面不可收拾。
……
……
马尼拉的局面风云变幻，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黑云压城。
在搞清楚了这一代的驻防情况后，郑成功正式下达了命令，全军发起进攻。
作为他手下的第一悍将，甘辉自然发挥了急先锋的作用。
一干铁人军都不是吃素的，在甘辉的带领下直朝马尼拉城各处要津冲去。
总督劳伦斯后知后觉，直到亲卫急报才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连忙调兵遣将把大部分都军队都调到总督府，再分配到明军集中的区域进行抵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的首要目标是军械库和粮仓。
这也是一座城池的命脉，谁能把它牢牢攥在手里，谁就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明军已经在城中，所以巷战不可避免。
桑托斯和华金是劳伦斯最信任的两个将领，他们分别领兵两万前往粮仓和军械库。
此刻这两处地方都已经岌岌可危，虽然还没有易手，但情况也差不多了。
本来这两处的守军都已经绝望，结果看到了桑托斯和华金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桑托斯将军，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华兹你慢些说，明贼来了多少人？”
“光是我看到的明贼估计就有三万人，可能还要更多。我们已经搭起来了胸墙，尽可能延缓他们的推进。可是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明军的推进速度很快，如今已经突破了我们前两道防线。”
桑托斯从华兹口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明军的数量比自己是多的。
既然如此就不能一味的蛮干，而要尽可能的利用地形的优势，把敌人阻隔在外围。
若是明军近身，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火药用了吗？”
“还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用火药，是想留着带进棺材里吗？”
桑托斯狠狠的瞪了华兹一眼，随后下令道：“快把火药桶都搬出来，等到明军靠近就引燃。他们不是想要夺军械库吗，老子就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炸药狠。”
桑托斯已经在总督劳伦斯的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明军拿下军械库，只是他的底线。
“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一干将领纷纷抱拳领命而去。
西班牙士兵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快，再加把劲，绝对不能让明贼再靠近一步。他们要是还敢过来，就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明贼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他们的军械没有我们先进。”
话音未落，数十枚土手榴弹就朝西班牙人扔来。
瞬间发出一声声炸响，无数士兵被炸飞，一时间血肉横飞。
“妈呀，明军的这炸药更厉害啊。”
“竟然还能通过手掷的方式扔出去，这也太赖皮了吧。”
“这还打个屁啊，我们岂不是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
“都给老子撑住了，谁也不准跑，谁若是跑了，老子就杀谁。”
桑托斯双目通红，就像是一只猎食的野兽一样。
“明贼若是攻进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若是我们顶不住，那就都自杀吧，也省的到时候受人凌辱。”
“给明贼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死也要拉几个明贼垫背。”
……
……

第0829章 帝王心术
明军的推进速度显然大大出乎了桑托斯的意料。
在他看来他们的到来应该已经能够稳住局面，可现实却是局面依然艰难，明军用土手榴弹开道，轻而易举的突破了西班牙人的封锁。
之后便是惨烈的近身肉搏，巷战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的是淋漓尽致。
“杀光他们，杀光这些贼人！”
桑托斯近乎咆哮着怒吼道。
“不要有任何的犹豫。”
“不杀他们我们就得死！”
桑托斯想要在最大程度上激发出士兵们的积极性。
比起一开始如今他更加清楚的认清了自己的定位。
守，只要能够守住就是胜利。
而在另一边，明军显然不打算给西班牙人继续拖下去的机会。
对他们来说尽可能的终结战斗就是最需要做的事情。
甘辉如天神下凡一般，淡定的指挥着战斗。
铁人军打起西班牙人士兵来就和打孩子一般轻松自在。
隆隆的战鼓声中明军的推进速度异常的快，很快就在西班牙人构筑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啊，冲进去！”
西班牙人构筑的胸墙不堪一击，就像是棉花堆成的一样。
近身搏斗中，明军的协调作战能力体现的淋漓尽致。
也许在单兵作战上西班牙人还能勉强咬牙一战，但论起来配合作战恐怕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殿下有令，先冲进军械库的赏银千两。”
这可是一笔十分丰厚的赏赐，让无数士兵羡慕不已。
他们一个月的军饷也就是二两，一千两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上本身明军就士气高涨，顷刻之间明军便将缺口越撕越大。
巷战的精髓就在于抢占地形，只要占据了合适的位置，然后慢慢的抹就能不断扩大优势，就像是滚雪球一样。
甘辉十分擅长这个战术，快速的积累起来优势。
明军的优势越大，桑托斯的心情就越糟。
他不知道情况怎么会糟成这个样子，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这对西班牙人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毕竟军械库里面有无数的火铳、火药、火炮。
这些东西若是落到了明军手中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毕竟现在明军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了，再加上一大部分火器，简直是不知道怎么输。
但是如果现在不走，或许就真的走不掉了。
桑托斯一时间十分为难，是走还是留，真的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啊。
犹豫良久之后桑托斯还是决定撤离。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如果人都死了，那就真的是万事皆休了。
“撤，快撤。在明军攻到近前来撤离。”
……
……
明军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了军械库，无疑是给郑成功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一开始他还觉得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他所率领的大军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在西班牙人的地盘未必能够占到多少便宜。
但现在看来西班牙人的战斗力并没有多强，甚至明军还没有完全发力他们就跑路了。
“殿下，下一步就是拿下粮仓了。只要能够拿下粮仓，西班牙人的军心肯定会溃散。”
“哈哈，真的是不枉费本王苦心安排。”
郑成功对将士们的努力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如果照着这个样子下去，用不了多久明军就能把马尼拉城彻底拿下。
“甘辉，本王觉得除恶务尽，一定不能放任佛朗基人逃走。不然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郑成功沉声道：“传令下去封锁马尼拉的所有港口，一定不能让一个佛朗基人逃走。”
除恶务尽，郑成功绝不会心软。
马尼拉这个城池十分关键，一旦拿下后附近的岛屿以及海域都会在明军的控制之中。
这对未来海上丝绸之路的控制十分有利。
“殿下，您就放心好了。有我在，一个红毛鬼也跑不掉。”
甘辉拍着胸脯作保，可谓是信誓旦旦。
如今明军的胃口已经被彻底吊起来了，自然不可能轻易的放下。
“皇帝陛下真的是深谋远虑，只要拿下南洋，我大明的贸易将更为丰富。”
郑成功向中原的方向拱了拱手，眼神中满是希望。
……
……
京师，紫禁城。
朱由榔看着一系列从前线送回来的奏报，一时间眉开眼笑。
“哈哈，晋王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已经拿下了叶尔羌王都。”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这是收复西域的前兆。这是大明之福啊。”
韩淼连忙送上了一记马屁，把朱由榔拍的飘飘欲仙。
“嗯，确实如此。如果能够开万世之基业，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朕希望能够为子孙后代做一些事情，这样后世也能够想起大明想起朕的好来。”
稍顿了顿，朱由榔接道：“忠王那边怎么样了？海路毕竟不比陆路，朕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消息了。”
下南洋和收复西域都是近来的重中之重。
比起西域来，南洋近来显然更是情况复杂。
“陛下放心好了，论海战忠王殿下天下无双，不可能有人是他的对手的。”
这话说完韩淼就有些后悔。
他是不是把郑成功捧的太高了？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听到天子耳中又是完全另一种感觉。
不过好在朱由榔完全没有在意，而是清了清嗓子道：“是啊，是朕多虑了。太子那边近来可好？”
“太子殿下在南京监国期间勤政自律，得到诸公一致夸赞，都说有陛下年轻时候的样子。”
朱由榔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是啊，他已经四十了来岁，太子都快要加冠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过些日子把太子接到京师来吧，朕要亲自教育他。”
太子处理政务固然能力不错，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朱由榔亲自传授的。
譬如帝王心术，一般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也就是关起门来父子二人唠唠家常。
“遵旨，奴婢这就命人传到南京司礼监，请太子殿下回京。”
韩淼听到这里是打心眼里高兴，太子返京，皇帝陛下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吧？
……
……

第0830章 西域移民
昨日朱由榔接到了一封从西域发来的急奏。
急奏是李定国发的，但却并不是报捷，而是一封陈书。
李定国在奏报中提出，希望以朝廷的名义大规模的向西域移民。
理由李定国给的很足，仅仅靠二十万大军在西域驻扎，也许可以一时震的住蛮夷，但一旦这支军队主力老了，立刻就会被蛮夷卷土重来，就如死灰复燃一般。
只有通过不断把汉家儿郎移民到西域，在那里扎下根来才能真的有统治力。
换言之，朝廷在西南不还是改土归流了吗？
任何一个大一统的王朝都不可能放任土司世袭罔替的绵延下去，那不成了所谓的国中之国了吗？
所以才有了万历三大征之征讨杨应龙。
如今西域的局面要更棘手。
毕竟西域已经被异族统治了几百年，几百年间汉文化几乎在西域没有任何的影响力。
这出现了很大的断层。
要想把断层修复并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完成的。
或许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
这就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才能完成。
换言之大规模向西域移民的效果不会当时就出现，但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当然这就需要朝廷下定很大的决心。毕竟诸如湖广填四川这样的事情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若非下定决心，基本上很难成行。
如今等于李定国提出了方案，把难题摆到了朱由榔的面前。
如何决断就看朱由榔的了，毕竟他是大明天子，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做决定。
本能告诉朱由榔，大规模向西域移民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只是可能前往西域开垦的移民本身不太情愿。
毕竟汉家儿郎骨子里是有着很强的乡土情结的，轻易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
许多人一辈子去过的最远地方就是县城，有的人甚至连县城都没去过。
一下子让他们不远万里去到他们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作为朝廷总该给出一些好处和甜头。
毕竟只有这些人心安，愿意在西域继续待下去，才能把这个政策执行下去。
政策是政策，要想落地，还是离不开人的执行。
朱由榔当即召见了张煌言。
作为如今永历朝的首辅，张煌言在朱由榔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许多大的施政方针都是由张煌言提出的。也有一些是由朱由榔亲自提出，张煌言丰富完善的。
总之，不知不觉间朱由榔已经习惯了有张煌言替他分忧。
很快张煌言就奉召入宫，在乾清宫面圣。
来到暖阁之后，张煌言当即拱手行礼。
这也是朱由榔给到他的特权。
毕竟张煌言可谓是追随朱由榔北伐文官中的元老。除了已经老的走不动路的文安之，就属张煌言的资历最老了。
朱由榔要做出礼贤下士，君臣和谐的表率，自然要选张煌言。
“给张阁老赐座。”
朱由榔轻点了点示意道。
韩淼立即命一小太监把锦墩端到了暖阁正中。
“臣谢陛下隆恩。”
张煌言十分拘谨地说道。
“哈哈，张卿不必拘束，你可是陪伴朕多年的老臣了。”
朱由榔顿了顿道：“朕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一件要事。晋王刚刚从西域命人送来了奏报，你也看看吧。”
朱由榔话音刚落，韩淼便把奏疏用托盘托着来到了张煌言身边。
张煌言接过托盘上的奏报展开来看，一边看一边频频点头。
“妙策，晋王这真的是一出妙策啊。”
他欣喜之余不忘对朱由榔赞叹道：“其实臣一直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此番晋王可算是把臣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么看来，张阁老也是支持向西域大举移民的了？”
朱由榔眼眸一亮。
“回禀陛下，在臣看来向西域大举移民，百利而无一害。毕竟西域乃是丝绸之路能否通畅的关键。我大明能否实现万国来朝就看西域能否攥在手中。”
张煌言说的慷慨激昂，但在朱由榔听来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张煌言虽然优秀，但毕竟没有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
其实朱由榔发展西域的想法并不是因为他想要什么万国来朝，而是希望东西方文化可以在一个十分和谐的环境下进行交流。
“既然如此，那朕就下定决心了。”
朱由榔顿了顿道：“拟旨吧，就从各布政司州府抽调民壮往西域移民吧。至于政策，就免税五……十年吧。”
听到这句话张煌言直是吃了一惊。
一般来说免除农税是朝廷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
一般都是免税一年，能够免税三年的已经是顶天了。
至于免税十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煌言连忙拱手道：“陛下爱民如子，实乃万民之福，大明之幸矣。”
“哈哈，张阁老什么时候也会拍马屁了？”
朱由榔捋着胡须笑道：“哈哈，不过朕确实被拍的很舒服。”
张煌言是一个直臣，能够说出这种话确实有些出乎朱由榔的意料。
“其实只要西域通过几十年能够稳定下来，能够充分的汉化，那这大规模的移民就是值得的。”
这是朱由榔的心里话，也是他的期望。
朱由榔侃侃而谈道：“朕这辈子不求别的，只希望能够国泰民安。希望在张阁老的辅佐下这一切可以尽快实现。”
张煌言直是十分激动和骄傲。
“陛下请放心，臣便是豁出去也要为陛下肝脑涂地。陛下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百余年后世人们一定会争相称颂这盛世。”
盛世？听起来真的很不错，很诱人。
朱由榔也不由得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所谓生前身后名，无外乎功绩这些东西。
具体来说就是文治武功。
朱由榔这一辈子已经做成了太多的事，只希望在未来能够让子孙后代提及永历朝引以为傲，就像人们提起文景之治，贞观之治一样。
这其中固然有美化的成分，但在这种时代能够保证不饿死人不就是所谓的盛世吗？
……
……

第0831章 永历施政
作为一个开全知视角认知远超这个时代的人，朱由榔有责任扛着大明前行。
他的任何一个判断有可能都会改变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大明的走向。
就譬如下南洋，又譬如经营西域。
不论是哪一种，基本上都会直接改变历史格局。
所以朱由榔下判断很谨慎，绝不会轻易的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
从目前种种迹象分析，经营西域的最好办法确实是从中原大规模的迁移百姓。
只有这种大规模的移民可以使得汉家儿郎在西域扎下根来，也唯有如此可以使大明朝廷对西域拥有真正的掌控力。
朱由榔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
他更加看重的是平稳的过度和发展。
西域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在汉文化圈内了，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哪怕他看不到大明在西域绝对话语权的那一刻，但只要这是一个向好的过程就足够了。
朱由榔十分认真的和张煌言一起商议了方案，最终命令张煌言和内阁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和章程来。
有些事情是必须沉下心来做的，并不是拍拍脑袋就可以做到的。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张煌言走后朱由榔并没有停止思考，而是来到暖阁的舆图前。
他走到西域的部分，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西域，西域……
这个名词可谓是由来已久。
其实西域只是相较于中原西，在整个世界版图内，西域甚至还没有到所谓的中亚地区。
更不用说阿拉伯半岛了。
因为葱岭和帕米尔高原的关系，西域是一个相对安全，较少受到外界威胁的区域。
所以才会有了近千年的繁荣。
当然，一切都是相对的。
在大食东侵后，事实上西域在文化层面已经与汉文化逐渐剥离了。
这种情况下，要想做到绝对的文化强势，就必须要有果敢，要有文化的征服。
朱由榔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
想想当年强汉盛唐，不就是靠着文化输入最终形成了巨大的影响力和文化圈。
可惜的是没用坚持下去，或者说人亡政休。
封建王朝政策性还是受到皇帝个人太大的制约了。
这也是朱由榔想要改变的。
比起汉唐时期，大明处在一个更加开放，更加多元化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如果能够把握好机遇，是能够做成大事的。
朱由榔的野心不只是恢复西域控制力，还要继续往西，让大明的版图继续扩大。
他有一个十分宏大的目标，那就是让太阳升起来的地方都是大明的版图。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滑稽有些夸张，但实际上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只是可能不是朱由榔一代人能够实现的。
好在朱由榔对太子朱慈煊很有信心，经过朱由榔的教导，朱慈煊一定能够担起这副重担。
……
……
张煌言很快就领导着内阁、六部写出了一份十分详细的章程，并把这份章程送到了天子面前。
朱由榔看的很仔细，不得不说张煌言在处理内政方面的能力确实很强，这远远高于张煌言的领兵能力。
天子就应该能够让更多人处在自己合适的位置，这样才能够人尽其用。
张煌言等人将方案写的很细致，细致到各布政司抽调多少人。
当然，各布政司抽调的人数不同。
譬如有的布政司人口多，那就多抽调一些，有的布政司人口少那就少抽调一些。
总之一定要把所有能够抽调的人都抽调到。
初步计划是先移民一百万人到西域。
当然，朱由榔知道这个数字是肯定不够的。
不过这只是第一批，等到这些汉家儿郎抵达西域，成功的开垦荒地，扎下根来，剩下的事情就好做了。
万事开头难，有了他们做表率，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其他人看到那些先一步去到西域开垦的先民们享受到那么多朝廷的优惠政策，又能够安居乐业快乐的生活，肯定愿意主动前往了。
这其实就是一个博弈的过程。
朱由榔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的引导百姓们前往西域。
西域实在是太大了，理想的话朱由榔希望能够有一千万人移民到西域去。
但如果实现不了的话，最少也要有五百万人。
有了五百万人，朱由榔就有了底气。
届时明军和移民百姓一起努力经营，就能把西域的局势扭转过来。
朱由榔觉得这个方案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命人快速把旨意发出去。
这个时代信息的传递效率还是太低太慢了，等到圣旨传到各地估计也要一个月，那么等到各地百姓真的移民到西域估计至少也要三个月之后了。
……
……
西域，李定国坐在原先叶尔羌王宫的金椅上，面容深沉的望着远方。
奏疏已经命人送出去很久了，仔细算了算时间应该也已经到了吧？
皇帝陛下看到奏报后会怎么想，到底会不会同意他移民西域的建议？
这一切李定国不得而知，所以他和忐忑。
老实讲，他觉得现在西域的情况并不像原先想象中那么理想。
归根到底是因为汉文化的丧失。
只有通过移民，通过大规模文化的普及输入才能够改变。
只有让这里的人打心眼里认同他们是汉人，认同汉文化，认同中原王朝的正统性这一切才能够实现。
陛下应该是能够看到这一层的吧？
李定国希望如此。
其实他很清楚陛下的目标不至于在西域。
陛下很可能想以西域为跳板，进而向更纵深的河中区域挺进。
李定国甚至想过主动领兵前往大马士革。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必须由陛下来决策。
事已至此，他能够做的就是等待而已。
“殿下，急报，从京师来的急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李定国正自神思，亲兵突然兴奋的跑了过来。
“哦？”
李定国愣了一愣，旋即连忙下令道：“快把它拿过来。”
“本来信使是要亲自送来的，可是她一路上赶路十分的疲惫，晕了过去。醒来后也十分的虚弱，便叫我代为拿给殿下看了。”
……
……

第0832章 惠及万民
马尼拉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除了少量来不及撤离的佛朗基士兵，基本上所有的佛朗基人都跟随劳伦斯撤离了这里。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如今的郑成功对马尼拉城的了解更加的全面。
详细到一共有多少种类的人，有多少要津如今郑成功都了如指掌。
但只知道这些还不够。
如今明军只是掌控了马尼拉的军事部分，但文化层面的欠缺可谓是更可怕的。
要进行文化输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这又是必须要做的。
只有这一代的百姓真正认同了汉文化，才能有效的统治。
郑成功深知这一点，所以下令对马尼拉乃至附近城邦的百姓进行汉文化普及。
最直接的就是办社学。
社学在中原是最低等的私塾，类似于启蒙性质。
不过在这里是绝对够用了。
只要能够普及到人，汉文化的推广就会是绝对迅速的。
郑成功的心理预期是用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进行汉文化推广，之后彻底使得这里的百姓由衷的崇尚汉文化。
能够完成这一点，郑成功便心安了。
当然马尼拉只是下南洋，打通海上丝绸之路的一部分。郑成功不会止步于此，而是会尽可能的探索未知领域。
只要他能够有决心，海上丝绸之路就是一定能够走通的。
倒是甘辉带回来的一个信息让郑成功很感兴趣。
许多附近的岛国国主听闻明军进入到了马尼拉城，都纷纷表示要来觐见。
这些岛国都是很小的国家，放到中原也就是一个州县的大小。
虽然地盘不大，但毕竟是一国。
如果这些小国都能实现觐见，那万国来朝就不是梦想。
这是无论如何也要实现的，郑成功只希望这一天快些到来。
……
……
“孩儿他爹，咱们真的要搬去西域住吗？”
“朝廷给了十年免税的恩惠，十年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咱们能够攒下很多粮食，甚至能够攒下银子来。”
“咱们能够在西域分到很多地，只要勤快就能活的很好。咱们在关中只能勉强糊口，还要给地主老爷当佃农，这又何必呢。”
“道理是那个道理，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孩儿他爹，西域到底在哪里啊。”
“西域啊，西域就是在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多远？要出关中吗？”
“何止要出关中，西域在陕西的西边。我们要一直向西走，走到头。”
“走到头是什么？”
“一堆的沙子，一堆的戈壁。”
“我们要穿过沙漠戈壁，只要穿过了这些地方就是绿洲。”
“我们到了绿洲就可以停下来了，到时完全可以种上十几亩地，你就养蚕养鱼，这日子难道不好吗？”
“啊要真能这样的话我当然愿意去，这种日子求之不得。”
“咱们终于不用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终于能够挺直腰杆子活着了。”
“对啊，我这就去把好消息告诉邻居，也让他们去西域讨个活路。”
……
……
“爹，咱家也搬到西域吧。”
“西域？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很西边很西边。”
“去那里干什么？叫你借得面借好了没有？”
“哎呀爹，你听我说完啊。要是到了西域咱还借个什么面啊，米面都得堆满屋子。”
“瞎说什么呢，又是听邻居二狗说的吧？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爹啊，听说去了西域的一户能够分到五十到一百亩地不等，视人数而定。最关键的是免除十年赋税啊！”
“你说个啥？”
“免除十年赋税啊，县里已经贴了告示了，刘秀才去城里买墨的时候都瞧见了，明明白白的。”
“嘶，要真是这样的话……你让我考虑考虑。”
“爹还考虑个啥啊。朝廷这不就是为了咱们这种家庭准备的法子吗？咱们一没背景二没血统，整日撅着个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有啥好考虑的。要想翻身就得去个没啥人压榨咱的地方。我觉得啊，西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你让我再寻思寻思……”
毕竟要举家搬迁，便是再穷的人家也得仔细想一想。
尤其是普通农户，离开这地段可就真的一穷二白了。
“罢了，去就去吧。我寻思着朝廷也不可能骗人不是？既然给这么多惠及百姓的东西，应该是想要咱们往好处走。咱们自己不能不知进退不是？二柱啊，你去跟刘秀才说咱们家报名。爹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将来考虑不是？”
“爹，这么说你同意了？”
“对，同意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咱家也该换个活法了。”
“对，咱们也该换个活法了！”
“爹我们这次去西域一定要活出一个人样来，绝不能叫人瞧不起我们。”
……
……
“哥咱们真的要去西域吗？”
“妹子你听我说，这西域不像你想的那样，一样是要河有河要地有地，要城池有城池。但跟在这里相比，咱们却得多捞到些银子。”
“银子？还能有银子赚？”
“当然，比起这里西域有数不尽的银子，随便走在路上都能瞅见，弯腰都能捡到。”
“当然若是去的人多了，便是一座金山银山也得被搬空了去。”
“所以我们要赶紧去？”
“对啊，去的晚了就来不及了。咱们先走一步这样还能抢在他们之前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多到能够给我买好多好吃的？”
“对，多到能够给你买好多好吃想，再给你买上几匹布，裁出几套衣裳来。”
“再给你打上几套收拾，把咱妹子拾掇的漂漂亮亮的。”
“啊，哥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
“妹子啊，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其实就得拼一拼，搏一搏。原本不可能的事，搏一把或许机会就来了。”
“嗯，哥我都听你的。咱们从小就相依为命，都是你在替我做决定。这一次我也听你的。”
“好，那就这样吧。你也收拾一下我们报上名就走。”
……
……

第0833章 大明兵制
处理完向西域移民的事宜后，朱由榔也没有闲着，而是第一时间将大明军制改革提上日程。
其实他一直就对现今的大明军制不太满意，只是之前一段时间一直没有机会更改罢了。
等到北伐完成，天下已定总算是有机会好好的考虑一番大明军制该如何改革了。
明初立国的时候，太祖皇帝朱元璋考虑的问题是如何让军队能够在绝对忠于皇帝情况下还拥有战斗力。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朱元璋还是想到了，那就是卫所制度。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卫所制度就是隋唐时期府兵制度的翻版。
两者同样都是军队世袭，而且农忙时节士兵都得下地干农活，说白了和农户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一旦起了战事，这些士兵都能在第一时间完成动员集结，响应朝廷的号召赶赴前线。
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毕竟只有做到了这点，朝廷的权威才能够树立，皇帝才能安枕无忧。
说白了，朱元璋觉得隋唐时期的府兵制很完美，几乎可以满足他的所有需求。所以朱元璋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即就决定沿用或者说化用府兵制。
这可惜他只感受到了府兵制的形，却没有领悟到府兵制的魂。
换句话说，他认为军队就应该是自给自足的，自己种粮食自己吃，这样他只要分给一些士兵们地，他们就会对朝廷感恩戴德。
毕竟土地资源在封建王朝时期是最不可或缺的资源。
转念一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朱元璋忘记了一点，那就是大明时期的人口已经远远不是隋唐时期可以比拟的了。
大明时期人口稠密，中原地区的人口更甚。
这种情况下，朝代初期还好，越往后走人口的压力就会越大，土地兼并的情况就会更加让人头疼。
换言之，土地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即便给卫所士兵都分配了土地，也无法彻底的解决这个难题。
到后来，兼并的土地都集中到了少数卫所的军官手中，普通卫所士兵很难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更可怕的是，他们可能连佃户都不如。
佃户好歹还只是给地主打工，并没有签订卖身契。而这些卫所士兵不断签订了卖身契，而且签订的还不只是自己的，而是子子孙孙的。
一代、五代、十代过去了情况并没有发生什么转变。
这种绝望的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恐惧。
人都是有感情有诉求的，不可能被压榨了还无动于衷。
朱元璋把一切问题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到这点。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他最大的失误。
当然，卫所制度也有他好的一面。
在朝代初期，它的战斗力肯定是要比募兵强的。
但等那些老兵都死了呢，等到更新换代了呢，即便他们的子孙仍然具有一定的战斗力，但再往后走就不好说了吧。
毕竟穷的连马鞍都买不起了，还怎么可能继承家学呢。
要知道习武可是要耗费大量的钱财的。
大明的卫所士兵可无法做到隋唐府兵的家底。
这么一想许多事情就明白了。
随着土地兼并的愈演愈烈，那些昔日光荣无比的卫所兵活的竟然连乞丐都不如。
他们完全就是卫所军官的个人奴隶，呼来喝去没有任何的自由可言。
于是乎出现了逃籍的情况。
许多人宁愿逃走另谋出路也不愿意吊死在卫所原籍这棵树上。
逃走至少还有希望，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乎支撑大明军制的根本制度——卫所制彻底崩塌了。
等到了嘉靖时期，甚至几十个倭寇都敢到南直隶、浙江、福建沿海耀武扬威，更夸张的是一票卫所兵竟然不敢反击。
这让嘉靖皇帝意识到需要做出改变了。
于是乎便有了戚继光，便有了戚家军。
戚家军完全是戚继光征兵募兵组建的，换言之就是用募兵制代替卫所制。
虽然卫所军队仍然保留，但明眼人都知道只是一个摆设，大明今后的作战主力都是募兵了。
可以说时势如此，戚继光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那里罢了。
没有戚继光还会有其他人。
这也解释了为何九边各军镇相继都出现了类似的私兵。
这些私兵名义上是将领的家丁亲兵，实际上就是他们豢养的心腹军队。
毕竟动辄几千上万人，说是亲兵谁信啊。
但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如果边将如果不征集私兵的话，很可能就会出现无人可用的局面。
边关还是要守的，不然异族入侵岂不是门户大开。
大明的京师在北边，如果异族越过长城，将会直接对朝廷和皇室造成巨大的威胁。
这是无论哪个皇帝都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们尽可能的要求边将们想办法，变相助长了私兵泛滥的情况。
到了明末，这一情况尾大不掉，愈发棘手。
朝廷已经控制不住有些边将了，在那些地区实际上和藩镇割据也没有什么区别，那些边将就和节度使一样成了土皇帝，随意发号施令。
这直接导致朝廷权威的急剧下降。
到了崇祯末期，皇帝说话已经没人听了。
至于隆武帝甚至只是一个傀儡。
如果朱由榔没有穿越的话，结局也已经注定。
但他偏偏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不能白白来一遭。
如果他还是不改变的话，或许这几十年还很繁盛，但再过百十来年，又会迅速的衰败下去。
这是朱由榔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所以必须要改变，而且是要从朱由榔的手里改变。
只是如何改起，从何改起呢？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募兵本身没有什么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募兵的权力要在朝廷手中。
譬如戚继光可以募集军队是嘉靖皇帝的旨意。那么李继光、刘继光就不能随意募兵，因为嘉靖皇帝没有授权。
那么朱由榔可不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搞一个类似的授权制度，限制将领们募兵的权力呢？
只要把这个权力抓在手中，似乎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
……

第0834章 开海与兵制
当然，仅仅抓住这个权力还不够，财权朝廷一样要把握住。
否则就会使得边军急剧的膨胀，边将也会逐渐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要控制财权，朝廷就必须得有钱。
这也是朱由榔急着开海贸，并让郑成功打通海上丝绸之路的根本原因。
比起收农税，海税的收入何止十几倍，甚至可能是几十倍。
这是因为海贸实在是太暴利了。一旦控制了海贸，朝廷就将赚的盆满钵满，有了钱自然就有了掌控力。
当然一整套健全的海贸制度也是很重要的。
不然即便现在能够赚到一些甜头，等到朱由榔去世，人亡政息，一切都是白搭。
朱由榔觉得海贸的关键是港口，所以在哪些地方开埠就显得尤为重要。
大明历史上也曾经开过海贸，但都是个别地方实验性质的。
朱由榔觉得既然要开海，不如索性开的彻底一些。
绝不能扭扭捏捏的，很是没意思。
当然，开海贸也不能一下子全放开，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第一批海港可以选择十个左右。
朱由榔初步考虑将福建的福州、泉州，广东的广州、海丰，南直隶海州、浙江宁波、杭州、台州、山东的登州、莱州作为首批开海城池。
这些都有各自的优势，放在第一批开海也没有什么毛病。
朱由榔相信只要朝廷的旨意一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人反对的。
等到第一批城池开海后两三年，第二批开海的城池也可以推出了。
只要这一系列操作不出什么大的问题，朝廷还是能够稳住几百年的。
当然除了开海之外，朱由榔觉得在晋升机制上还得多想想办法。
之前的大明军队缺少晋升机制，普通士兵的上升通道基本被堵死。
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多少人愿意死磕拼命了。
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好不容易立下了功劳却拿不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换做是谁也忍不了啊。
与其平白无故的被夺走功劳气的炸肺，还不如摸鱼混日子。反正饿也饿不死。
这应该就是大部分明军士兵的心态。
朱由榔如今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普通士兵重新对大明对朝廷有信心。
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朝廷没有理由让他们心寒。
当然这种改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即便朱由榔贵为大明天子，也不可能任何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思来。
但如果他不去做，底下的人更不会去做。
朱由榔好歹现在还有不小的威望，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强行推广一波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件事朱由榔也已经和张煌言碰过头了。
张煌言是兵部尚书出身，又曾经领过兵，在军制改革方面可谓是很有发言权的。
朱由榔对张煌言很有信心。
当然，除此之外，其他臣子的意见也是要听的。
偏听则暗，兼信则明。
朱由榔可不想背上昏君的名号。
在朱由榔看来，兵制改革并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而需要时间的积累。
所以这方面朱由榔有十足的耐心。
先有铺垫，再有循序渐进的推进，朱由榔就不信大明的军制改不好。
当然，改革是肯定要得罪人的，而且是得罪既得利益群体。
这其中肯定有朝臣，有地主，有豪商。
所以有阻力是正常的，朱由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如果一定要有人背骂名的话，那就由他来背好了。
朱由榔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身为天子有些事情确实是他的责任。
“传旨，命张阁老入宫觐见。”
……
……
百姓们陆陆续续向西域迁移，官道上甚至出现了成群结队的情况。
“孩儿他爹，咱们还得走多久啊？”
“这谁知道呢，别管那么多了继续赶路好了。反正路上有这么多人陪着我们，也没啥可担心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觉得脚乏的很。总想歇一歇。”
“忍一忍吧，等大伙都歇的时候咱们再歇。”
百姓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尽可能的每天多走一些路。这样就能更早一些抵达西域。
一日不到西域，朝廷给出的那些政策也就是镜中水月，都是在画饼。
只有真真切切的看到那些土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才会心安。
“等到了西域啊，咱们就盖一个大宅子，到时候三大间屋子，每间都能睡人。这样等孩子们长大了也够住。”
“那真是太好了。咱不求孩子们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能够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对啊，到了西域那里十年没有赋税，只要咱们踏实肯干肯吃苦，一定可以积攒下来一些家底的。”
像这样的家庭不止一个，几乎所有人都抱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主动前往西域。
对他们来说西域并不是一个具象的东西，而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但正是如此，使得他们能够心里有个盼头，可以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仍然不停下脚步。
朝廷给了他们希望，但具体的还得他们自己去争取。
西域，到了西域便是美好新生活的开始，到了西域他们就能看到希望。
……
……
敦煌。
贺珍这几日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
作为李定国和李来亨留守在敦煌的大将，贺珍仗没打几场，整日里无聊至极。
他想着能够多来一些事情做，却没想到事情一股脑的来了。
“一下子来这么多百姓，这可是要我头疼死了。”
贺珍实在想不明白，朝廷一道指令会让这么多百姓一股脑的涌来。
难不成都是冲着这免除十年赋税来的？
若是这样，倒也是可以理解了。
贺珍本人就是苦哈哈出身，知道苛捐杂税对于底层百姓的压力有多大。
有时候真的就是差那一口气。
遇到丰年还好，遇到灾年可能连赋税都交不上，只能找个歪脖子树上吊了。
但是免除赋税就不一样了。
没有了这方面的压力，百姓们可以积攒下来一些家底，即便遇到灾年勉强也能熬过去。
对百姓们来说求得就是一口饭吃。只要有饭吃，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
……

第0835章 屯田休养
贺珍打仗有一手，但若论处理民政着实不怎么擅长。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的百姓，光是安排这些百姓的住处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更不必说还要管这么多人吃喝拉撒。
贺珍感到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怎么会这样？
他身边要是有一个军师辅佐就好了。
其实也不用是那种江南谋士，他觉得刘兴明这样的就挺好。
这小子别看五大三粗的，其实心思和棉花一样细腻。
有他在身旁出谋划策，贺珍就能安心了。
可惜啊刘兴明这小子不是一个安分的主，被李定国带去了西域。
现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李定国心腹，刘兴明怎么会愿意屈尊给贺珍当谋士？
贺珍如今比起刘兴明来也就剩下资历老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担子他还是要挑起来的。
贺珍召集来几名心腹商议。
虽然这几个心腹都是武将，不懂什么谋略。但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多个人总归是多一个商量的对象。
“大将军，我们觉得这么多百姓肯定不能都让他们进城住。敦煌城不比中原那些大城，总共就那么两条十字街，涌进来那么多人肯定没地方住。”
“是啊大将军，何况这人多嘴杂，难免会混进来一些闲人甚至是奸细。这万一出了问题，肯定是您的责任。所以还不如谨慎一些，不让他们进城。”
“对啊大将军，可以允许他们在城外搭帐篷，如果需要水可以去河里取，需要吃的我们可以拿到城外让他们买。”
“让我想一想。”
贺珍揉着额角，觉得头疼欲裂。
比起早些时候他现在考虑问题确实更加全面了。
但这也意味着遇到事情可能会优柔寡断，一时难以决断。
现如今贺珍不仅要考虑这些百姓如何安置，还有名声的问题。
毕竟传将出去，他贺珍的名声是要烂掉的。
届时别说是在大明军中，便是在夔东军这些弟兄们中贺珍怕是都抬不起来头了。
但是如果只放其中一部分百姓入城那还不如不放。
毕竟这样容易引起抵触的情绪。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身为苦哈哈出身，贺珍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这样吧，我们帮助百姓们搭起帐篷，再帮他们把锅灶搭起来，这样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大将军真是仁义啊。”
部将们赶快送上了一记马屁。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贺珍也被拍的飘飘欲仙。
他捋着胡须哈哈笑道：“休说这些没用的。快去吧。”
……
……
朝廷忙着向西域大规模迁移百姓的同时，李定国也没有闲着。
虽然说人手紧张，但是地不能荒。
地一旦荒了再想肥起来就太难了。
李定国暂时指望不上朝廷迁移来的百姓，便下令由士兵们来翻地。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连李定国自己都有主持军屯的经验。
当然就这方面的能力李定国是不如刘文秀的。
当年刘文秀经营西川多年，囤积了大量的农田。
这也是大西军能够撑这么久的根本原因。
可惜了诸王内乱，刘文秀兵败被软禁忧郁而死，不然西军的实力肯定还会更强一些。
李定国虽然屯田的能力不如刘文秀，但好歹也是亲眼见过刘文秀一通操作的。
所以基本的流程他都懂也明白。
军屯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效率，只要有效率很快就能开垦一片荒地出来。
更不必说叶尔羌人本来就开垦出不少田地，所以李定国只用号令士兵们抓紧耕种，不要误了农耕就好。
李来亨也是主持农耕的一把好手。
当年在夔东的时候，李来亨号称兴山种田王，说的意思就是他当年种田很有一套。
兴山条件那么恶劣的地方，号称八山一水一分田。
这种情况下李来亨都能养活几万军队和家属，不得不说他的能力确实很强。
至于刘体纯、袁宗第等人屯田的能力也不差，在李定国的带领下个个发挥出色，很好都接管了一众田亩。
“哈哈，小老虎咱们应该搞个评比，看看哪个营种地最好。之前在夔东的时候咱们不也搞过类似的活动吗？”
说话的自然是袁宗第，他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道：“兴明年纪小没见过，当年你爹可是第二呢，第一就是小老虎。”
袁宗第说起这话来如数家珍，刘兴明身为晚辈只能选择应和。
没办法这里面就他资历最浅，虽然最近风头无两但毕竟不能在长辈面前傲娇。
刘体纯自然是十分得意的。
他好不容易在儿子面前抖了一次威风，自然要炫耀一番以此来表现自己伟岸的父辈形象。
“哈哈，不要这么夸了，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体纯捋着胡须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总不能一直躺在功劳簿上不是吗？我儿是一定会超过我的，是不是啊兴明？”
被父亲点成这样，刘兴明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儿子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好！不愧是我刘体纯的儿子。”
“晋王殿下到！”
夔东诸将正自聊着，忽然响起一声唱诵声。
众人翘首看去，只见李定国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来到近前。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见过晋王殿下。”
“免礼吧。”
李定国摆了摆手，大马金刀的走到了中心位置坐下。
“本王这次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李定国稍顿了顿，随之扫视了众人一眼。
“本王得到消息，不久准噶尔人会对我们发起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也许来的人不会太多，但却是一次实打实的挑衅。”
这下夔东诸将直接炸了。
“晋王殿下，准噶尔蛮子好大的胆子啊。他们怎么敢的呀？”
李定国双手向下压了压，沉声道：“诸位先别激动。从目前情况来看，准噶尔人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亦或者是说几个月过去了，他们想要试一试我们的底线。”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坐等他们来袭，不管来多少人，都给本王狠狠的打！”
……
……

第0836章 先锋出击
众将合计一番后，李定国下令命刘兴明带兵前往查看情况。
一来是弄清楚准噶尔人的虚实，二来也是尽可能的给刘兴明表现的机会。
如今李定国已经彻底把刘兴明看做是自己的子侄，但凡是有一点机会，都会竭力给刘兴明表现，让他立下军功。
毕竟在军中有能力的人多了，但能够真正得到机会成长的屈指可数。
若是没有刘体纯这层关系，刘兴明要想获得如此快速的升迁速度也是不可能的。
但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公平。
有背景的人就是更容易获得成功。
没有背景的人要想成功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刘兴明当然明白李定国的良苦用心。
事实上，这两年来他的成长速度已经很快了。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青涩的少年，因为他很清楚老刘家需要他来挑起担子，承担责任了。
刘兴明此番由于是前往打探消息，故而并没有带太多人，而是点齐了五千人，前往准噶尔人入侵的乌尔地区。
乌尔地区其实是一片高山草场，也是叶尔羌很著名的一片草场。
准噶尔人从这里切入，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那就是他们需要放牧的地方。
伊犁草原虽然也很肥美，但毕竟承载力有限。如今准噶尔人的繁衍速度很快，使得其承载力接近饱和。如果不尽快找到一处新的草场来缓解压力，迟早会有崩溃的一天。
所以哪怕是刚刚战败不久，休养了几个月的僧格仍然是带着准噶尔人卷土重来。
没办法，叶尔羌的草场实在是太肥美了，让他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刘兴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他来到西域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又在准噶尔王都待了那么久。准噶尔人心里在想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无非就是再干一仗嘛，有什么好怕的。
在打仗这方面如今刘兴明的经验可谓是十分的丰富，根本不会怂。
他的父亲刘体纯似乎也已经适应了儿子肩抗大旗走南闯北的样子，只嘱咐了几句便没有多说。
毕竟孩子大了，总归是要出去闯荡的。
却说刘兴明率部向乌尔地区行去，一路上发现了不少奇特的景象。
譬如牧民带着牛羊专场。
这在中原是绝对看不到的。
刘兴明一时间感到很有意思，便不免多看了几下。
但后来他渐渐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几乎所有牧民专场的方向都是向南去。
南边是什么地方？
那是叶尔羌汗国最贫瘠的区域。
他们舍弃了肥美的草场却毫不犹豫的去到贫瘠的地方专场，没有这个道理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得到消息，准噶尔人马上就要进攻，如果不能及时撤离很可能就会撞到准噶尔的军队。
而按照草原游牧部落的习惯，一旦被俘虏就会成为他们的奴隶，不但会失去自由还得做牛做马，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所以叶尔羌的牧民们宁愿逃到南边去也不愿意留守。
嘶。
想到这里，刘兴明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若真是这般的话，其实叶尔羌的牧民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明军啊。
他们认为明军不一定能够守住叶尔羌地区，换言之他们认为明军不一定会在叶尔羌地区久留。
就像以往的那些中原王朝一样，但凡获得机会就会来到西域耀武扬威一番。但耀武扬威过后呢？
还不是直接又撤回中原去了。
毕竟相比较于西域，中原的花花世界还是更加有吸引力的。
可是刘兴明不这么想。
他们这次来西域是真的想要把西域当做大明的根基来发展的。
脱离中原文化圈这么久，如果再不能有所作为，那么西域可能真的会和中原渐行渐远。
只有通过不断的努力，几代人的扎根才能真正使得西域进入到大明的文化辐射下。
至于这些举家迁移的牧民……
就由他们去吧。
有些话刘兴明不想说，或者说即便他说来，别人也不会信。
这种情况下，确实没有必要强行灌输概念，这样除了引起对方的厌烦外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把准噶尔人打服了，打怕了，再让这些牧民去看。
草原人信奉强者，只有他们亲眼看到准噶尔人在明军面前就像是一只脆弱的羊羔，才会心安。
越往北走，这种情况越普遍。
等到接近乌尔地区后反倒是见不到什么人了。
因为能够迁移走的牧民早就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走不动的老弱病残。
这一点和迁徙的牛羊马匹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刘兴明放眼望去，只见这片高山草场十分的肥美。
青青翠翠的颜色重偶然会出现一抹亮色。那是野花的颜色，有这些许点缀使得一片绿幕不会看起来太过的单调。
“小公爷，我们要这里扎营吗？”
“是啊少将军，我们在河畔扎营吗？”
通常来说在河畔扎营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来可以埋锅造饭，二来取饮水也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如果遇到敌袭，敌人采取火攻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应对，完全不必有任何的惊慌。
刘兴明出自将门，从小耳濡目染。
刘体纯跟他说过不止一次扎营的注意事项，刘兴明也都暗暗记在心里。
如今轮到他单独统兵，这些知识也都到了使用的时候。
“嗯，就在河畔扎营吧，五人一顶帐篷。”
这次明军带的帐篷不大不小，既不是那种两人一顶的三角帐篷，也不是那种能够睡下十几人的大帐篷。
这帐篷大概能够睡四五个，搭起来相对快一些。
“得令。”
亲兵们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很显然，这片草场是准噶尔人垂涎欲滴的。
他们一定会来。
既然如此，明军就没有必要继续向前，只要在此安营扎寨就好。
迟早准噶尔人会主动前往。
到了那时明军要做的就是突然杀出，杀准噶尔人一个措手不及。
“准噶尔蛮子，想要冒犯大明天威就尽管来吧，本将军就叫你们尝点颜色看看。”
……
……

第0837章 乌尔大战
在马尼拉的这些日子，郑成功惊讶的发现马尼拉附近的银矿储量十分惊人，完全出乎郑成功的意料。
若是把这些银子全部挖掘的话，那将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
银子在大明已经成为了一种通用流通货币。
宝钞就不用说了，和厕纸没有区别，甚至用来擦屁股都嫌硬。
至于铜钱，自然是可以用的。
只是铜钱的价值太低，要是买贵重东西的话就不实用了。
譬如去买一套宅邸，总不能拿着几麻袋的铜钱去吧？
银子就很合适了，毕竟银子的价值高的多。
至于黄金，虽然更为珍贵，但由于实在过于稀少，拿来做流通货币并不合适。
一般金子都是皇室或者王公贵族用来赏赐的。
所以综合来看就是白银的实用价值最高，拿下了马尼拉及周遭银矿，意味着在未来的几十上百年大明再也不用为白银发愁了。
这一点算是意外收获。
郑成功第一时间将这个大喜事写在了奏疏里，命人立刻乘船送回大明，送到皇帝陛下面前。
相信皇帝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当然除了挖掘银矿，郑成功最重要的就是普及汉文化。
要想普及文化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开办私塾一类的社学。
在郑成功的努力推动下马尼拉附近的社学私塾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郑成功相信通过三到五年，当地的百姓就会接受私塾和社学，让自己的孩子去上学读书。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呢。
有文化和没文化就是两种活法，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忙忙碌碌像蝼蚁一般一辈子。
……
……
“阿爹，我想去明人办的社学读书。”
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父亲。
老屋子已经破旧不堪，屋顶经常漏雨。
昨夜刚刚下了一场大雨，如今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雨水仍然啪啦啪啦的从漏处滴落。
“去明人办的社学？那要花多少钱？”
他爹眉头一皱，紧巴巴地说道：“咱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够勉强度日就不错了，哪有什么余钱让你去读书。”
“爹，不要钱。明人办的社学不要钱。”
小男孩的眼睛一眨一眨，别提有多可爱了。
“你说啥？不要钱？”
“你说的是真的？”
“对啊，邻居都这么说。明人办社学是为了推广汉话，为了让我们都会说汉话。”
“要是这么说的话似乎确实有点道理。”
孩子的爹点了点头道：“你去问问他们管饭吗？要是读书管饭你就去吧。”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能省一顿饭都是好的，更不必说随着孩子长大胃口越来越大，花销也会增多。
如果明人办社学可以把孩子的饭食问题也解决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谢谢爹，谢谢你！”
小男孩欣喜若狂，在屋子里跑了起来。
“我能上学了，我终于能读书了。”
也难怪他兴奋，要知道在马尼拉是只有贵族可以读书。
而现在像他们这样的平民也可以读书。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转变。
像这样的孩子和家庭在马尼拉还有很多。
可以说郑成功的这一决定在很大程度上使得马尼拉的贫民阶层心动了。
只要争取到了贫民阶层这一最大的群体，明军就能在马尼拉稳固的统治下去。
至于贵族有谁在乎。
没了军队的贵族和野狗也没有什么分别。
郑成功只要保证大多数人站在他们一边就可以了。
“殿下，刚刚有消息称有在逃的本地贵族意图招兵买马卷土重来。”
“哦？谁给他们的勇气，怎么敢的啊。”
郑成功一拍桌子沉声道：“传令下去命令全城戒备。但凡有入城的都要严加搜查，一定不能让奸细混入其中。”
在郑成功看来佛朗基人都跑了，剩下那些和佛朗基人狼狈为奸的本地流亡贵族更加不足为惧了。
这些流亡贵族即便招兵买马卷土重来，也不可能从正面进攻。
他们多半会潜入城中，在暗地里使绊子。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有一丝机会。
而郑成功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苗头彻底掐死。
“得令。”
甘辉抱了抱拳，随后领命而去。
……
……
这已经是刘兴明率部抵达乌尔地区的第三日。
原本他以为准噶尔人很快就会出现。
可是事实却是连个准噶尔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让刘兴明十分吃惊，难道说明军拿到的信息有误？
不会啊。
这可是晋王殿下给到他的消息啊，怎么可能有误啊。
“再耐心等等，准噶尔蛮子应该就快到了。”
刘兴明这句话既是给部下们说的，也是给自己说的。
他要让自己相信准噶尔人一样会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学起了作用，没过多久刘兴明竟然真的听到远处的树林里发出了一阵响声。
“小公爷，似乎是准噶尔蛮子来了！”
“少将军我们准备好了！”
“嗯全军备战。”
刘兴明紧紧攥着刀柄，沉声下令道。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树林里突然冲出了不少准噶尔士兵。
他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远处的明军。
愣了片刻后，他们立即嘴中叫骂着冲杀了过来。
“准备齐射！”
明军的弓弩手早就憋了很久，如今正是释放的时候。
一时间上千支羽箭攒射而出，一阵箭雨浇下将准噶尔士兵射成了刺猬。
明军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到位，这一刻也体现出来了价值。
刘兴明看到这景象后很是兴奋。
明军的战斗力果然是更高一些的。
被射的落荒而逃后准噶尔人短时间内肯定是不容易聚集起来的。
明军利用这时间和机会再一次攒射，要把准噶尔人彻底压制住。
已经陷入绝境之中的准噶尔人只能躲到树木、石块等掩体后，完全没有反击的可能。
“不要给准噶尔蛮子任何机会，土手榴弹扔起来。”
这可是刘兴明部明军的杀招，此法一出准噶尔人就真的只能狼狈逃窜了。
……
……

第0838章 刘兴明败退
明军的土手榴弹是杀手锏一般的存在，轻易不拿出来使用。
拿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要终结战斗了。
果不其然，当土手榴弹一齐投掷出后准噶尔人立刻作鸟兽散。
血肉之躯是不可能在土手榴弹下存活的。
为了避免被炸死，他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就进行躲避。
在这一刻哪里还有什么阵型可言，所有人都想着逃命，所有人都想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快跑啊，明贼施妖法了！”
本来准噶尔来到乌尔地区就是在试探，见效果不好立即作鸟兽散。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够保全性命，就还有机会卷土重来。
而如果人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刘兴明自然不可能看着他们逃跑，立即下令追击。
他坚信除恶务尽。
既然要打那就狠狠的打，不能放虎归山，否则后患无穷。
明军将士们也个个勇往直前。
他们早已被激发出了血性，此刻各个如饿狼扑食一般。
只是他们追到树林附近的时候显然出现了问题。
一众原本逃窜的准噶尔士兵纷纷调转方向开始迎击。
那一刻刘兴明的心中登时咯噔了一下。
不好，莫非是准噶尔人在使诈？
在这一刻刘兴明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准噶尔人只是故意在卖破绽。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引诱明军上钩。
而刘兴明真的上钩了。
该死！
刘兴明心中十分懊恼，但他却不能表露出来。
不然一定会动摇军心，使得本就不稳的军队更加慌乱。
“都给我稳住，不要慌张。”
刘兴明攥紧刀柄，尽量显得自己中气十足一些。
“都是蛮子在捣鬼，我们自己可不能乱。”
“少将军放心好了，我们肯定不会泄气的。”
“对，跟蛮子干到底！”
“跟准噶尔蛮子拼了！”
除恶务尽，明军坚信这一点。
之前的时候他们对准噶尔人抱有一定的期望，结果却是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老祖宗这句话真的是没有任何的毛病。
现在看来，他们当初就不应该相信准噶尔人，和他们合兵攻打叶尔羌。
叶尔羌人桀骜不驯，准噶尔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军等于被人平白无故的从背后捅了一刀。
但是他们醒悟的也不算是太晚，现在还是来得及了。
“大伙儿别害怕，我们抱团取暖。”
“只要咱们一条心，蛮子就无可奈何。”
明军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蛮子也就是这开头的三板斧，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经过一番鏖战，明军渐渐搬回来了一些，在刘兴明的率领下他们尽可能的要冲出封锁。
只是显然准噶尔军队的人数更多一些，之前展示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准噶尔人卖了个破绽，明军自己就跳到坑里去了。
真的想从坑里爬出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刘兴明紧咬牙关，誓要与准噶尔人决一死战。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咱们大明儿郎没有怂包软蛋。”
……
……
战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刘兴明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许是力竭，许是筋疲力尽，刘兴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吗？
便在这时他不知道被谁拖了起来，随后被驾到了马上。
再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处废墟中。
刘兴明艰难的坐起身来，发现腰间和肩膀上中了一箭，虽然伤口已经经过包扎血已经止住了。
但是仍然有一股剧痛在腰间。
“啊！”
“小公爷醒了，小公爷醒了！”
亲兵们见刘兴明醒了，连忙跑了过来。
“水……”
刘兴明有些虚弱地喊道。
“快拿水来。”
亲兵们急迫地喊道。
很快亲兵们就把水壶拿到，送到了刘兴明的嘴边。
刘兴明忙不迭的一口灌了下去，直接呛了起来。
“咳咳。”
“小心点小公爷，慢点喝。”
刘兴明又喝了几口这才把水壶放下。
“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们正往回撤，往王都的方向撤。”
亲兵毫不犹豫地说道。
“王都……我们是败了吗？”
刘兴明的情绪十分的懊丧，深吸了一口气道：“还剩下多少人？”
“一共还剩下五百人。”
亲兵沮丧地说道。
“五百人……”
刘兴明听到这话差点背过气去。
“这也太惨了吧。”
虽然能够突围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但刘兴明还是感到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这是他独自领兵以来第一次惨败，于形象实在是太大的影响，更不用说惨死的那些将士们白白丢掉了性命。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将士们才会惨死。这都是我的错啊。”
刘兴明捶打了胸膛一番，随即眼神中闪过一抹凶光。
“为了死去的将士们我一定要报仇！”
刘兴明攥紧拳头暗暗发誓道。
“此仇不报我就不姓刘。”
……
……
“不知为何这几日我的眼皮总是在跳，似乎是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
叶尔羌王都，刘体纯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有些绝望地说道。
一些影像会闪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恨不得以头撞墙。
“我不但睡不好觉，我还会做噩梦。梦里面兴明浑身是血的站在那儿。我喊他的名字，他却似乎听不到。这真的是太可怕了。我整个人都要魔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袁总第总归是要站出来安慰两句的。
毕竟他们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刘兴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老哥哥，你这是自己吓自己啊。真的没事的，你就放心好了。”
袁宗第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兴明这小子看着就机灵，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以往那么多次，兴明都是没事的。这次一定也是一样的。”
“唉，这次跟以往不一样，这次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哈哈，你啊就是自己吓自己。其实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事。咱们现在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等着就好。用不了多久兴明就会凯旋而归的。”
……
……

第0839章 刘兴明请罪
袁宗第的嘴巴就像是开过光一样，十日后刘兴明果然回到了叶尔羌王都。
只是让所有人惊讶的是，刘兴明所带回来的只有寥寥几百人。
要知道他当初领兵出征的时候至少有五千人，此番十去其九，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刘体纯是第一个愣住的。
不过儿子能够活着回来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与之相比根本就是不足一提。
“兴明，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刘体纯还是要一问究竟的。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肯定是中途遭到了很大的意外，才会出现这么大的折损。
“哎呀，老哥哥，你看兴明这个样子，你得让他歇歇啊。”
袁宗第见刘体纯一副猴急的样子，几步上前拦在了刘体纯面前。
“大侄子，你别怪你爹，他也是太急了。你啊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说罢袁宗第将一个水囊递到了刘兴明的面前。
刘兴明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随即接过水囊仰脖灌了下去。
袁宗第见状连忙道：“大侄子你慢点喝，别着急。千万别呛着。”
刘体纯脸色憋得通红，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袁宗第说的基本上都在理，他实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逼问刘兴明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刘兴明歇一歇，肯定会不加隐瞒的告诉他的。
果不其然，在休息了片刻后，刘兴明擦了擦嘴巴上的水珠，叹了一声道：“爹，是准噶尔蛮子。儿子遇到了准噶尔蛮子的袭击。”
刘体纯心中登时咯噔了一下。
虽说他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真的从刘兴明的口中说出来时又是完全另外一种感觉。
毕竟，这是刘兴明真正意义上第一次领兵。
之前刘兴明都是统领一千人以下，最多算是小打小闹。
此番统领这么多人，第一次出师就落得一个惨败的下场，无论如何有些惨淡了。
这样晋王会怎么看他？诸将会怎么看他？士兵们又会怎么看他？
虽说基本上明军将领都是刘兴明的长辈，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但护犊子也不是这么个护法。
如果刘兴明真的是不争气，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那夔东诸将即便是抱成团也无济于事。
“咳咳……”
袁宗第见刘体纯的心态崩了，赶忙跳出来打圆场道：“大侄子啊，你爹对当时的情况不了解，你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明军不应该落于下风啊，是不是准噶尔蛮子使诈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就是给刘兴明找台阶下。
袁宗第的意思就是让刘兴明就坡下驴，刘兴明如何看不出来。
他连忙点了点头道：“是的，准噶尔蛮子佯装战败溃逃，我便率部冲了出去追击。谁料的，谁料的他们的兵力竟然远远比我一开始看到的多，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围攻。若非我率部拼死杀出一条路来，怕真的是要被他们困死在那里。”
刘兴明说的痛心疾首，但在刘体纯听到却是无能的表现。
毕竟他的儿子怎么说也是出身将门，即便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难道就不明白吗？
没道理的啊。
“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大意，不能大意。作为统帅，你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仅仅关系到你自己，而是关系到所有人。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刘体纯将手高高举起，眼瞅着就要呼了下来，袁宗第连忙挡在了中间。
“老哥哥你冷静一点。兴明也是急于立功嘛。他没经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是他把事情处理的毫无破绽，那就不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那时你是不是又该说他暮气了呢？”
“老袁，话不是这么说的。作为主帅，如此冒进，即便没有中伏击我也要教训他。”
刘体纯得理不饶人，指着刘兴明道：“你今日先去晋王殿下那里请罪，等回来我再好好收拾你。”
刘兴明知道今日横竖是逃不了一顿打了，便跪倒在地冲刘体纯磕了个头。
“多谢父亲大人。儿子这便向晋王殿下请罪。之后再听候父亲大人发落。”
说罢他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刘体纯望着刘兴明的背影，心中十分的无奈。
年轻人吃点苦头，栽个跟头是个好事情。
可这一次刘兴明栽的跟头也未免太大了吧？
刘体纯就怕儿子栽倒之后再也站不起来。
……
……
刘兴明跪倒在李定国面前，痛心疾首的自数着罪过。
他是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就上头了呢，为什么就毫无顾忌的下令追击了呢。
这可是兵家大忌，作为将门之后这一点他是十分清楚的啊。
可是那一刻他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理智。
这场惨败，他真的活该。
李定国面容冷峻，良久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一直以来是把刘兴明当做自己子侄看待的，可现在刘兴明犯了这么大一个罪过。如果李定国不严加惩治的话，肯定会在军中落人闲话。
李定国便是对自己的儿子都是严加管教，更不必说是刘兴明了。
只是看着刘体纯的面子上，李定国又不能直接治刘兴明的死罪。
思来想去，也是打一顿板子好了。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李定国沉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犯了大错，本王自然要依照军规处理。念在你之前立有功劳，这次就打你五十军棍吧。”
五十军棍说多不多，说少却也着实不少了。
也就是刘兴明是个二十出头的血气方刚的小子。
要是换做四五十年纪的老将，真不一定能够受得住这顿毒打。
但刘兴明完全没有任何想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抱拳领命道：“多谢殿下成全。”
其实他心里是十分过意不去的。
毕竟他带出去的基本上都是他的心腹，结果活着回来的只有不到一成。
刘兴明的心也是肉长的，他自然十分心痛。
自责和愧疚让他睡不着觉。也许只有他挨一次重责才能稍稍缓解这种感觉。
“本王也是依照规矩行事。但你放心，本王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对你有什么成见。下去领罚吧。”
李定国摆了摆手道。
……
……

第0840章 刘兴明受罚
“小公爷，您忍着点，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眼瞅着刘兴明直挺挺的趴在那里，准备行刑的士兵们也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这次惨败不都是刘兴明的错，在某种程度上只能说是中了准噶尔蛮子的奸计。
但是晋王殿下总归是要找到一个人负责的，作为主帅刘兴明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这顿打刘兴明是逃不掉的。
“开始吧，别磨叽，是不是男人。”
刘兴明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这些士兵们也太磨叽了，让他反而感到有些慌乱。
“好，那我们开始了。”
刘兴明的手脚都被捆住，这样他就动弹不得。
“一！”
随着一声高呼，一棍子兜头砸了下来。
刘兴明还没有准备，便觉得臀上一阵剧痛传来，顿时如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一般喊出了声。
原本他还想着能够做出一副钢筋铁骨的汉子模样，可谁曾想被现实毒打的哭喊出声。
行刑的士兵们也动了恻隐之心，但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若是他们停下来，等待刘兴明的肯定是更为严厉的惩罚。
无论如何，便是做给别人看，刘兴明这顿打也是挨定了。
“小公爷，你要是疼就喊出声，这样就好点了。”
一般来说犯人挨打都是要被堵住嘴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喊出声，让人心烦。
但刘兴明毕竟身份特殊，他是皖国公刘体纯的长子，行刑的士兵多少要给点面子。
一开始刘兴明心里是感激的，但此刻他恨不得士兵们能够用破布把他的嘴巴堵上。
这样他至少不会这样痛呼出声。
堂堂国公之子，趴在这里挨板子本来就很羞耻的，竟然还喊得鬼哭狼嚎一般。
如此出乖卖丑，他父亲的脸着实都被丢尽了。
刘兴明极力想要忍耐，但是都无济于事。
哭喊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在剧痛之下。
这岂是说忍就忍得了的。
“小公爷，您忍着点，已经二十板了。”
士兵们打的很快，一板子叠着一板子。
他们之所以打的这么快，就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刘兴明痛楚的时间。
要是他们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在一板子和下一板子之间留出足够的时间。
如此一来，疼痛的叠加感会更加强烈。
作为掌刑人，这点自主权和自由度还是有的。
刘兴明双拳紧攥，脚指头也微微蜷起，他的身子绷直的犹如一张弓弩一般。
剧痛让他浑身大汗淋漓，仿佛是在水中洗过一般。
二十板，这居然才打了二十板。
剩下还有三十板，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去。
剧痛、麻木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刘兴明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而在远处，几乎明军军中所有高级将领都在一旁观刑。
这是晋王李定国的命令。
刘兴明犯下如此罪过，当众责罚以儆效尤是必须的。
李定国也是希望通过此举，能够让明军的众多将领能够紧一紧。
明军进入西域以来一直打得都是胜仗，即便偶有失败也是一些小挫折。
所以明军将领们大多有些飘，认为明军天下无敌。
而准噶尔人和那些游牧部落一样不堪一击，只要明军率部攻打他们就会一哄而散，落荒而逃。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刘兴明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众将大意轻敌是什么下场。
一旦准噶尔人摆正了姿态，肯放低姿态主动引明军上钩，他们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一场战斗的失利算不了什么。
如果能够通过此战的失利告诫一众将领莫要轻敌，或许也算是件好事。
只是那些死去的明军将士再也不能活过来了。
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至于刘体纯，则是一直羞愧的垂下了头。
养不教，父之过。
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对刘兴明的教导还算到位，可刘兴明还是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轻敌冒进，这若是晋王铁了心，狠了心，也是完全可以把刘兴明斩首示众的。
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不也是这个道理吗？
李定国只打刘兴明一顿板子，已经是很给刘体纯面子了。
李定国给刘体纯面子，并不意味着这些都是应该的。
刘体纯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在今后的几个月内，他都不会让刘兴明再单独领兵了，他要好好管教管教这个臭小子。
……
……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士兵们一声声的唱诵着，随着最后一下的打完，刘兴明整个人就像是一条咸鱼一样瘫倒在长凳上。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五十板子这么难挨。
其实自打三十板子之后他就已经没有太大的知觉了。
痛感也是糊了一片，混着麻木的感觉，完全不像之前的十几板那样清晰。
“打完了，快把小公爷放下来。”
这些士兵们有着丰富的打人经验，知道此刻的刘兴明十分的虚弱，便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块门板，就放在了刘兴明的身侧一边。
他们将捆绑刘兴明的绳索解开，随后几人合力把刘兴明抬了起来。
受了如此重的伤，刘兴明的臀腿几乎都是被鲜血染红了。
这种情况下，是一定不能再触碰硬的物体的。
所以一众士兵们便索性把刘兴明平放到了门板上。
“小公爷，您忍一忍，我们这就抬您到郎中那里去。”
士兵们还是很懂得。
晋王殿下只是要责打刘兴明，却没说要打死他。
这说明晋王殿下只是要做做样子，以堵住军中不服之人的口。
但刘兴明一定不能打坏了。
所以他们动刑的时候也是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可以说刘兴明受的基本上都是皮外伤，看起来很吓人，但根本就没有伤到骨头，更不必说伤到脏腑了。
只要休息一个月，涂上一些跌打损伤棒伤的药，就能治好了。
届时刘兴明仍然能够生龙活虎的活蹦乱跳，只是想要领兵估计得过上较长一段时间了。
就算是李定国再器重他，也得在乎悠悠之口吧。
“快把小公爷送到吴郎中那里医治。动作都麻利点，若是误了时机，你们担待的起吗？”
……
……

第0841章 随军郎中吴攸之
明军的随军郎中姓吴，名攸之。
他在永历十年的时候就在明军军中行医了。
那时候的明军形势很不理想，清军一副定鼎天下的样子。
但是吴郎中仍然没有放弃，他仍然坚信明军是会笑到最后的。
在军中待得日子久了，整个人会变得悲观。
毕竟打仗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给几十上百人看诊。
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的士兵。
那种哀嚎嘶吼的声音，让吴郎中至今记忆犹新。
他有的时候甚至会去想究竟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只是给这些受伤的士兵们看诊，治好了他们的伤，那他们下次再伤了怎么办？
甚至会出现前一天吴郎中好不容易治好伤的士兵，第二天就带上上阵丢了性命。
每每出现这种情况，吴郎中都会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生起闷气。
他实在不明白，战争为何如此残酷。
直到有一天他悟到了。
所谓战争不过是为了维护政权而存在的。
就像是大明和大清对立，最终肯定会决出一个胜者。
既然谁都不愿意认输，那么好了，那就打仗好了。打到最后总归是有一个胜者的。
所以这些死去的将士们不是白死的，他们是为了大明是为了汉家儿郎能够不再为奴，是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可以像一个人那样挺直了腰杆活着。
那刻起，吴郎中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他会尽自己所能尽可能的医治那些受伤的将士，他会让这些士兵接受最好的治疗。
从他的手中抢救回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士兵，那个时候吴郎中真的很自豪。
再后来他亲眼见证到了明军的崛起。
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下明军一路冲破了清军的封锁，犹如进入到一个新世界那样。
那个时候吴郎中心中很欣慰。
他的坚持终于有了效果。
明军没有让他失望，大明天子没有让他失望。
再之后明军彻底光复了天下，开始进军西域。
本来可以退隐过上安生日子的吴郎中就在心中一次次的问自己，他要不要退隐。
退隐当然可以活的很安逸，但是生活就像是缺少了一点生命似的。
最终吴郎中明白是他还没有过够这种和将士们朝夕相处的日子。
所以他最终还是跟着明军来到了西域。
在这里，他仍然发挥出了自己治疗刀伤等外伤的优势，将许多受了重伤的明军将士从鬼门关外拉了回来。
但他今日看到的可谓是地位最尊贵的将领了。
堂堂皖国公长子，小公爷刘兴明！
只是刘兴明却不是在作战中负伤的，而是因为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被晋王李定国以军法惩处，责打了五十军棍。
对此，吴郎中是有些不屑的。
刘兴明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在军中此人被传的神乎其神，仿佛许多大战都是因为他的存在从而轻易取胜的。
吴郎中却觉得这其中必定是言过其实了。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在吹捧刘兴明，为他造势。
造势这种东西，是很普遍的。
往大了说，天子造势说自己是盛世明君时一般都会有祥瑞出现。
往小了说，上边要重用提拔谁，总会让他的资历更显得光辉一些。
现在看来，很明显刘兴明是后者。
这些王孙公子其实本身本事没有多少，但是因为身份血统的缘故有人力捧。
吴郎中觉得这也没什么。
但你得认清自己啊，不能别人吹捧什么你就信什么。
结果强敌冒进，葬送了数千明军精锐。
这些人因为刘兴明的一个错误的决定而惨死，而刘兴明只挨了一顿打。
吴郎中觉得是不公平的。
但他能怎么办呢？
换言之，这世上的事情又有多少是公平的呢？
他能做的也是尽可能的把那些伤员救活。
至于上边的事情，就让上边的人去解决吧。
当刘兴明被抬到吴郎中这里时，吴郎中即刻洗了洗手，然后取了一把剪子来。
他见过军中挨打的士兵无数，知道这些人的屁股一定是被打烂了。
一般而言，士兵们挨打的时候裤子都是要被褪下的。
他不知道刘兴明的裤子为什么没有被褪下，估计是顾及到刘兴明的身份，给他以及刘体纯一个面子吧。
不过如此一来，却是给了吴郎中不小的麻烦。
要知道，布帛材质的裤子黏连在血水上，很快就结了痂。
这个时候一旦把裤子褪下，受伤的皮肉也会连带着被扯下。
那就是二次创伤了。
虽然吴郎中很想这么做来教训一下刘兴明，但是医者的医德还是让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所以他才会取剪子来，把黏连在刘兴明屁股上的裤子剪开。
吴郎中三下五除二的完成了这个举动，随后取来一只碗，一只小刀。
他把刘兴明臀上的烂肉削掉，随后取来独家治疗棒伤的药，抹在手上后均匀的涂抹在了刘兴明的伤口上。
刘兴明本来已经麻木了，本这一抹药又喊了出来。
吴郎中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道：“亏小公爷还喊得出来，那些惨死的将士们可是没机会喊了。”
闻听此言，刘兴明就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瞬间蔫了。
他只得咬紧牙关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吴郎中说的没错，因为他的一个决策失误，死去了多少的将士。
这件事必须得由他来负责。
他不过是挨打一顿，有什么好喊叫的。
“你这伤口看起来严重，但明眼人都知道算不得什么，最多是皮外伤罢了。你也不要怪我说话难听，若是换一个人怕是没有这么好的下场。”
吴郎中一边抹药一边道：“你们这些公子王孙啊，个个眼高于顶。侥幸取得一两场胜利便觉得功劳都是自己的了。殊不知，这是全军的功劳，若不是将士们拼死搏杀，你们哪里会来这么多功劳呢？”
吴郎中涂好一边又开始涂抹另外一边。
“希望小公爷通过这件事可以引以为戒。今后的战斗中能够戒骄戒躁，这样晋王殿下的苦心才不会白费，这样小公爷的这顿打也没有白挨。这样，死去的将士们才没有白死。”
……
……

第0842章 噶尔丹的如意算盘
刘兴明惨败这件事多少给李定国提了个醒。
那就是一定不能轻敌。
再怎么说准噶尔人也是西域的一大强盛势力。
能够在被动的情况下和叶尔羌人打个平手，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如今叶尔羌败亡，准噶尔便是西域最强的存在。
他们怎么可能料不到明军的想法，明军又如何可能容得下准噶尔的存在。
双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这一点是早就决定好的了。
不可能轻易的被改变。
之前的连胜让明军麻痹大意了，这导致之后刘兴明率领五千士兵就要去阻击进攻的准噶尔部。
事实上那个时候刘兴明根本就不知道准噶尔有多少人。
这直接导致了最后刘兴明的惨败。
事后仔细分析一波就可以知道实际上刘兴明他们的惨败是可以避免的。
只要不那么的麻痹大意，不那么的狂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如果能够及时的从失误之中汲取经验，还是可以弥补之前的过错的。
当然，李定国有些话不能直接说，点到为止就好。
他也得考虑这些将领的自尊心。
不然一旦他们集体崩溃，李定国就会陷入到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身为统兵主帅，就是如此的尴尬，既不能表现的过于激进，也不能太过柔和。
其平衡的拿捏十分讲究。
当然，李定国会有信心可以治好这支军队，也相信西域最终会在大明的治下走向繁荣。只是这一切需要时间罢了。
……
……
一场大胜过后，准噶尔人的自信心无疑得到了极大的增长。
僧格汗和噶尔丹第一时间摆开了庆功宴，犒赏有功将士。
对他们来说能够战胜明军这样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无疑是十分不容易的。
从无到有的这个转变也让他们对未来的战斗十分有信心。
只要他们能够坚持这个策略，便能够把明军成功耗死。
以明军现有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双线作战。
只要准噶尔采取包饺子的策略，明军将会十分的难受。
“兄长，依我看明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们现在根本就不需要慌张，只要抓住机会一波猛攻，明军就会溃散了。”
噶尔丹虽然只有二十出头，但心智远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
这一点僧格自然很是清楚。
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十分佩服，故而大事小事都找噶尔丹商议。
这次伏击明军的策略，其实就是噶尔丹提出的。
一开始僧格还有一些怀疑，担心明军是否会上钩。现在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
明军真的就像是一头蠢猪一样撞了上来，撞昏了自己。
准噶尔的勇士们根本就没耗费多少的气力就把明军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一点光从斩首的明军士兵首级上就可以轻松看出。
收获如此大的胜利，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准噶尔人势必会占据主动。
“以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僧格是一个务实的人，夸夸其谈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哪怕是噶尔丹吹的天花乱坠，如果不具备可操作性，那么僧格也是断然不会选用的。
“兄长，我们如今就是在明军内心埋下了一根刺，让他们互相猜忌。此事之后那李定国定然是不会对刘兴明信任了。而那刘兴明又是夔东部的代表。这也就意味着李定国会和夔东一脉决裂。如此一来，莫要说是我们故意分化了，便是什么都不做，明军也会是一盘散沙了。”
噶尔丹说的津津有味，僧格顿时觉得有点意思。
“你是说离间分化？”
“不错，正是离间分化。”
噶尔丹掷地有声地说道：“这一招在以前的时候是清军最擅长用的。当年明军屡次围攻辽东，清军总能化险为夷。兄长以为是什么？就是因为清军把反间计用的炉火纯青。明军被耍的团团转，主将疑神疑鬼，这仗还怎么打？”
他顿了一顿之后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们如今就是故技重施，效仿清军当年的策略。”
噶尔丹向来就是一个拿来主义者。
他从来不认为这有什么羞耻。
相反他觉得只要是有利于自己，有利于准噶尔部的，任何策略都可以直接拿来用。
“让我们想想。”
对此僧格其实是有顾虑的。
反间计这个计谋看起来很好用，但要用的不让人起疑心，其实是不那么容易的。
一旦没有用好，非但不会有预期的效果，反而可能会产生反效果，这就尴尬了。
僧格现在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
噶尔丹见僧格陷入了沉默，自然也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兄长是怕我们用不好这个计谋吧？其实这个倒也简单。”
他顿了一顿，之后沉声接道：“我们可以先派一个人去试探，如果明军有十分强烈的反应，就证明有防备。如果没有，我们就可以按照原计划行事。”
听到这里，僧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不错。不过你觉得派谁去合适呢？”
既然要离间自然就得有一个牵头的人。
这个人不能太显眼，也不能不起眼。
这个人得是僧格的心腹，又不能让明军起疑。
实在是太难挑选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噶尔丹毫不犹豫地说道：“兄长，我愿意前往。”
“你？”
听到这儿的时候僧格简直是吓了一跳。
“你为什么要自己去做这件事，不是太危险了吗？”
噶尔丹十分淡定地说道：“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不冒险又怎么会有大的收获呢。由我去做这件事，好处有三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十分淡定地说道：“这其一呢，我是兄长的弟弟，如果由我出面表示跟明军合作，明军是肯定会有兴趣的。”
“这其二呢，我要合作肯定会提出一定的理由。这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让明军铲除奸细，也就是刘兴明。”
“这第三呢就是坐山观虎斗了。明军肯定会陷入泥沼之中，接下来便是我准噶尔擅长的了。”
……
……

第0843章 噶尔丹出使
准噶尔方面派出噶尔丹前来谈判是李定国万万没想到的。
毕竟此人也是僧格的亲弟弟。
如今准噶尔和大明闹得如此水火不容，僧格就不怕李定国一怒之下把噶尔丹给斩了？
还是说僧格自认为弟弟多，又看这个噶尔丹不顺眼，便叫他来触这个霉头？
不管是哪一种，总而言之李定国觉得准噶尔人此次前来没安好心，他一定要小心应对。
“晋王殿下，要不要多安排一些护卫。”
“不必了。”
李定国摆了摆手道。
他知道亲兵担心的是什么，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这里是明军的大本营，若是他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担心准噶尔人行刺，那未免也有些太过于怂包软蛋了。
……
……
噶尔丹反倒是那个紧张的人。
虽然在兄长僧格面前表现的如此信誓旦旦，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但是噶尔丹很清楚此次出使也有很大的风险。
万一李定国盛怒未消就是要拿噶尔丹开刀，噶尔丹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像是把头伸出去搁在砧板上，李定国的大刀砍不砍下去就看李定国的了。
当然，噶尔丹的心中早有一套腹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却说李定国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进入到花厅之中。
噶尔丹本能的站了起来。
他才刚刚起身就有些后悔。
这不相当于是他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他本来还想要装上一装，可李定国表现的如此强势，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
噶尔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强自咽下一口吐沫，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就是噶尔丹？僧格的弟弟？”
李定国眉毛一挑沉声问道。
“不错。”
噶尔丹想要让自己表现的强势一些，可话一出口就像是孩子咿咿呀呀的童声一样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我此番前来是奉了兄长之命来和谈的。”
这个举动多多少少有些让人不解。
毕竟一般是失败的一方来提出和谈的。
而胜利的一方可以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赚上一笔。
如今准噶尔人完全反了过来，倒是令李定国有些懵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键，关键是接下来噶尔丹要谈什么，怎么谈。
“咳咳……”
噶尔丹见李定国一言不发，着实有些紧张。
他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清了清嗓子道：“晋王殿下，是这样的。我们准噶尔是真心想要与大明和谈。条件嘛也没有那么苛刻，无非是叫你们交出奸细，然后保证双方互补侵犯。这应该是很合理的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把难题摆到了李定国面前。
李定国眉毛一挑道：“奸细，你是说我大明军中有你们准噶尔人安插的奸细？这个人是谁？”
听到这里，噶尔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李定国还是个凡人嘛。事情还是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的。
“这个奸细就是刘兴明，也就是之前晋王最早派到准噶尔的使者。”
李定国双眼微微眯起，就那么不发一言的盯着噶尔丹看，把噶尔丹看的都有些发毛了。
“咳咳……晋王殿下为何如此看我，我的脸上也没有长花啊。”
噶尔丹觉得浑身难受，强自忍着继续道：“难道晋王殿下没有发现这个刘兴明处处透着古怪嘛？”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本王十分相信刘兴明，他是皖国公刘体纯的爱子。皖国公忠君爱国，他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奸细？”
噶尔丹抢先接道：“晋王殿下不要把话说的那么满嘛。”
他在屋内踱了几步，之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心向大明，处处都为大明考虑。可这人啊终归是会变的。”
他走向李定国近前，随后沉声道：“换句话说，是我们让刘兴明改变了态度。”
“我们对刘兴明许以厚利，最终刘兴明同意做我们的奸细。”
“你是说刘兴明被你们收买了？”
李定国表现的很镇静，哪怕是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任何的惊慌。
“所以说一直都是刘兴明向你们售卖情报了？怪不得我军一直处于被动之中，之前本王还命他率领先锋军前去狙击准噶尔军队。结果他却落得一场惨败，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故意输的了。”
“晋王殿下英明。”
噶尔丹送上了一记马屁，随后沉声道：“其实事情很简单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一清二楚了。我们也是想和大明和平共处，这才会把老底都抖出来。”
“可本王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刘兴明是你们的线人，你们为何要出卖他？”
李定国眉毛一挑道：“对你们来说，在本王身边安插一个奸细不是有很大的价值嘛？”
“刘兴明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他刚刚惨败一场，想必在明军军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噶尔丹就像是一只狐狸一样让人丝毫捉摸不透心中在想什么。
“或许他现在已经被晋王殿下弃用了，是也不是？”
李定国心中暗暗称赞，这个噶尔丹别看年纪轻轻只有二十出头，可心思极为缜密，真不是一般的年轻人可比的。
他总能够切中要害，让人暗暗称赞。
不过对大明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僧格有勇无谋不足为惧，这个噶尔丹却是智勇双全。
如果不能很好的针对他，让噶尔丹成长起来，最终继承了僧格的可汗之位，那大明才会真正陷入到一个尴尬的境地。
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了，眼下明军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能够借着这个机会诱骗噶尔丹吐露出更多的真话。
至于刘兴明是奸细这种鬼话，李定国绝对是一个字也不会信的。
但为了套取噶尔丹更多的话，他也只能顺着噶尔丹的话头继续问下去了。
“不错，本王早已经不用他了。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们就把他一脚踢开嘛？”
“是换去剩余的仅存价值。如果我们把他出卖，能够换取准噶尔和大明修好，岂不美哉。毕竟双方都要拿出诚意的嘛。供出刘兴明这个奸细是我们准噶尔人的诚意。不知道大明的诚意是什么呢。”
……
……

第0844章 李定国将计就计
噶尔丹的态度很微妙，仿佛是吃定了李定国和明军一样。
而李定国也感受到了很大的压迫力。
可以说噶尔丹此次来到大明和谈，是早就策划好的。
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都是有过精细布置的。
而李定国则是一个被动应对的过程，只能说见招拆招，不能做到绝对意义上的完美。
但事情闹到现在，李定国也有些想要搞清楚到底准噶尔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是想要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所以说本王也要拿出诚意来？”
李定国盯着僧噶尔丹质问道。
“这是自然，双方都有诚意才能聊的下去嘛。晋王殿下说是也不是？”
“道理似乎是这个道理。”
李定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所以说把刘兴明处置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有所表示……”
他顿了一顿，随后接道：“不如我们就以现在的疆域划分可好？准噶尔可以保留盆地以及伊犁地区的控制权。但在名义上还是得遵奉大明为宗主国。”
噶尔丹听到这个要求并不觉得惊讶。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是李定国能够接受的最低条件。
毕竟大明以天朝上国的身份自居，肯定是目空一切的。
能够让李定国划疆而治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至于名义上的遵奉，遵奉就遵奉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这种也就是骗一骗中原这些傻子王朝傻子皇帝。
在西域在准噶尔僧格仍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这个条件我会带回给大汗的。”
“只是光有这个恐怕还不够吧，我们想要喀什嘎尔，希望你们可以给到我们喀什嘎尔。”
此话一出，李定国心中立刻咯噔一声。
之前的条件他之所以可以答应，那是因为准噶尔盆地和伊犁河谷地区一直都是准噶尔的统治之下。
这种情况下李定国即便答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何况准噶尔人还答应遵奉大明为宗主国。
如此一来朝廷和陛下那里也不会说什么。
可喀什嘎尔不一样。
喀什嘎尔一直都是叶而羌汗国统治下。
如今叶儿羌被灭，其全部家当理所应当归入到大明治下。
这种时候李定国出面做主把喀什嘎尔划给准噶尔人，不等于割让疆土嘛。
这个罪名李定国可担不起。
何况李定国这等于是替天子替朝廷做了决定。一个擅专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的。
届时李定国在朝中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光是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李定国给喷死。
如今李定国在朝中的处境十分微妙，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他可绝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
“这个条件本王怕是不能答应。”
李定国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件事得由皇帝陛下亲自决定。”
“不过本王可以写一封奏疏命人送去京城。”
“这样子啊。”
听到这句话噶尔丹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要至少两三个月时间的。难道说李定国已经察觉出来什么，想要拖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晋王殿下的好消息了。那就不打搅了，告辞。”
噶尔丹想要开溜，却被李定国直接打断道：“慢着。既然来了，那么急着走做什么。”
“不如留下来一段时间也好看看本王是如何清理门户的。”
李定国谁到这的时候紧紧盯着噶尔丹，把噶尔丹盯得汗毛直竖。
怎么会这样，这个李定国怎么会这么恐怖。
“这就不必了吧。这毕竟是大明的自家事。”
“那可不一样。若是没有你告诉本王刘兴明就是奸细，本王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李定国悠悠然道：“清理门户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少的了你这么重要的看客。”
说罢他转身吩咐道：“来人呐，给噶尔丹收拾一套房子出来。”
……
……
噶尔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留在了准噶尔王都，别提有多尴尬了。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李定国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如果李定国只是想要让他观刑的话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还是说李定国想要让他和刘兴明当面对质？
乖乖，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李定国想要等到大明皇帝的意思？
这可没有几个月等不到啊。
李定国再怎么说也是个王爷，杀一个将军都这么难吗？
这点权力总该是有的吧。
不管怎么说噶尔丹是被控制了，他也断掉了跟僧格的联系。
如今寄人篱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报，晋王李定国请您去花厅。”
便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让噶尔丹吃了一惊。
罢了既然迟早要去，那就去吧。
……
……
噶尔丹对花厅已经算是轻车熟路。
等到他率部抵达这一区域的时候，却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
虽然布置还是那个布置，但处处都露出一股杀气。
直到他看到李定国的那一刻，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是落地。
“哈哈，晋王殿下此次叫我来是有何吩咐？还是说京城那边来消息了？”
“京城距离此地万里，哪里会有这么快。”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是本王接到奏报，说准噶尔部遭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沙尘暴。”
“啊？”
听到这里噶尔丹直是惊呼出声。
他当然知道沙尘暴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准噶尔盆地区域，一年之中沙尘暴的天数着实不少。
只是这消息为何是李定国先得到的。
他的耳目也太灵通了吧。
“你一定想问本王是怎么知道的。”
李定国双手一摊道：“是刘兴明告诉本王的。”
听到刘兴明三个字，噶尔丹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你也是清楚了，刘兴明根本不是奸细。”
噶尔丹苦笑道：“你一直在演戏。”
“既然你要演戏那本王就配合着你演啊。这有什么可说的。”
李定国眯着眼睛道：“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刘兴明一直在你们那里安插了内线，只不过却是向我们汇报。没想到吧？你口中奸细是个双面细作，最终还是向着大明的。”
……
……

第0845章 郑成功幸福的烦恼
听到这里，噶尔丹的脸色铁青。
他实在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毕竟一开始他就觉得刘兴明不是李定国的心腹。
不然不可能只让他带领五千人去做先锋。
这摆明了就是不重视刘兴明嘛。
可现实呢？
现实却是李定国故意这么做的。
李定国是想让刘兴明做双向细作，从而套取准噶尔更多的信息。
如此看来，着实是心机叵测啊。
但是噶尔丹不服。
有本事来真刀真枪的较量啊，这样子算什么本事。
背地里靠细作阴人，真有你的啊李定国。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落到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噶尔丹把脖子一梗，装作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哈哈，这你就误会本王了。你可是本王的座上宾啊。”
“座上宾？晋王殿下在拿我取笑吧？”
噶尔丹也不是傻子，李定国不杀他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就是留他做人质。
人质的价值就是讨价还价，就是谈条件。
如果他没有体现这个价值，李定国肯定是不会养着他吃闲饭的啊。
那么僧格愿意为了他牺牲一些利益吗？
对此噶尔丹可是没有多少的信心。
僧格是一个君王，是一个冷血的君王。
所以他一定不会抛弃自己的政治利益而照顾什么亲情。
何况僧格本就和噶尔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比那种同父同母的兄弟感情差了不少。
二人之所以有那么多的话聊，之所以能够有那么多的交流不是因为感情好，只是因为利益。因为噶尔丹可以给僧格带来利益。
这么看来，多半僧格是不会为了噶尔丹让步的。
“晋王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我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
“好不好总归要试一试才能知道。”
李定国毫不犹豫地说道：“至少本王想要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我想不想知道还重要吗？”
噶尔丹苦笑一声道：“一切听晋王的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今的噶尔丹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
他能不能活能活多久，完全看李定国的心情。
如今噶尔丹除了顺着李定国的心意来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
……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噶尔丹自己撞了上来。”
刘兴明十分兴奋地说道。
虽然被李定国打了一顿板子，但他丝毫没有怪李定国。
相反他很感激李定国。
如果没有李定国，那他一直不会被打醒。
若是没有李定国，那么他一直还在飘着。
连胜会让人不断膨胀，直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真到了那时才是可怕。
而现在他重新开始，可以更好的认识自己，也可以更好的成长。
这些都是拜李定国的那顿打。
“兴明啊，你知道吗当时那个噶尔丹信誓旦旦的在本王面前保证你就是细作，当时本王强忍住没笑，但真的好难忍啊。”
李定国半开玩笑地说道。
“哈哈晋王殿下辛苦了。”
李定国顿了顿道：“本王最终向那厮摊底，那厮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再也没有一丝傲气。”
“这也算是晋王殿下替我出了一口恶气啊。”
刘兴明攥紧拳头道：“这厮伤我将士，杀我族人，我一直想要找机会杀了他。”
“哎不要意气用事嘛。”
李定国将手向下压了压道：“这厮现在还有一些利用价值。就先留着他一条狗命，等到我们彻底收复西域再一刀砍了他祭奠死去的将士们。”
李定国掷地有声地说道：“本王保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兴明的心里暖暖的。
晋王的话应该是靠谱的，那他就等着好了。
“真的迫不及待想要把这厮绳之以法了。”
……
……
远在马尼拉的郑成功近来发现了一个十分头疼的难题。
那就是如何把挖掘出来的白银运输回大明。
大明与马尼拉远隔重洋，要想把白银运回大明去，一定要用大型的船只。
而马尼拉佛朗基人的船只则被郑成功下令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所以郑成功手头能够使用的船只应该只有自己的水师。
但是水师是用来保证明军对马尼拉控制的，如果船只被抽调走去运输白银的话，明军对于马尼拉地区的控制力势必会下降。
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致命的问题。
但郑成功如果不选择用水师去运输白银，在中原朝廷里他将会承受莫大的压力。
毕竟白银是十分珍贵的流通货币，价值又比一般都铜钱高。
如果落得一个私藏白银的罪名，估计言官们能把郑家的祖坟刨了。
一个藩王手里攥着一支精锐水师，又攥着开掘不尽的金山银山，这简直是太高调了。
不行，郑成功绝对不能把自己驾到火上烤。
所以他要想办法。
用水师运送白银是下下之策。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当地的匠人们制造出符合他们要求的船只。
一开始郑成功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但现在看来是不得不做了。
“甘将军，这件事本王就交给你去做了。你一定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啊。”
对甘辉郑成功还是十分信任的，一直以来甘辉都能很好的完成他交给的任务。
所以这一次郑成功也第一个想到了甘辉。
“忠王殿下请放心。其实我已经把马尼拉一代的匠人都集中控制了起来，就是为这一天准备的。”
甘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只要我们给足他们压力，他们一定能够造出让殿下满意的船只。”
“嗯，这样最好。”
郑成功叹息一声道：“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本王竟然会为如何运输银子发愁。这要是传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殿下这是哪里话。若非殿下，如今整个马尼拉还在佛朗基蛮夷的手中，我们连银矿都控制不了，又怎么可能运输呢。殿下这是忠义无双，末将佩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甘辉这番话把郑成功拍的很是舒服，郑成功也哈哈大笑道：“希望朝中那些言官也能像你这么想。”
……
……

第0846章 郑成功的建议
“皇帝陛下，忠王殿下派来的船队已经到了天津卫了。他们命人先一步送来消息，说是忠王殿下在马尼拉当地发现了大量银矿。从银矿中开采出来的白银可谓是质地优良。最为关键的是，这银矿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如果真如忠王殿下所说，那真是大明之幸，陛下之幸啊。”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眉开眼笑，对着朱由榔一阵吹嘘。
不过他也有吹嘘的底气，毕竟从来报的人口中他得知，此番郑成功派来运送白银的船只足足有超过一百艘，且都是福船、广船体量的船只，能够装下的白银可想而知。
朱由榔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没有多少惊讶。
因为他有后世的知识，知道马尼拉有大量的银矿。
而郑成功下南洋，马尼拉又是必定会路过的地方。
以郑成功的性格，看到当地福建、广东后裔被佛郎机人欺压肯定是看不过去的，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只是朱由榔没想到郑成功会把这一仗打的如此漂亮。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打的佛郎机人没有任何的脾气。
接下来马尼拉的银矿也就理所当然的落入明军之手了。
对大明来说，白银的大量流入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事实上，大明的白银流通虽然很畅通，但在总量上一直不是很理想。
马尼拉的白银远渡重洋来到大明后就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忠王这次确实是立下了大功，朕心甚慰啊。”
朱由榔捋着胡须在暖阁之中踱起步来，心情自然是大好。
“陛下，忠王殿下还命人带回了一封奏报，还请陛下圣览。”
韩淼十分恭敬的将一份奏疏送到了朱由榔的面前。
朱由榔接过来展开看，确实是郑成功的亲笔手书。
在奏疏一开始郑成功先是将如何夺取马尼拉，赶走佛郎机人说了一遍。紧接着郑成功又在奏疏中跟朱由榔分析探讨了如何经略南洋。
在郑成功看来，南洋脱离汉文化圈的时间已经很久，甚至比西域脱离汉文化圈的时间还要长。
这里有不少从广东、福建来的移民后裔。
他们的数量虽然很多，但在当地却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这直接导致了明军实际控制这一地区的困难。
所以郑成功建议由大明朝廷派遣一些读书人前往南洋，开办私塾普及汉文化。
这个举动只能是由朝廷发起才有力度，所以必须是官府层面的。
若是由个人发起很难形成合力。
对此，朱由榔是比较认同的。
文化认同这个概念其实在史学界是一直在提的一个观点。
比起血缘认同，文化认同的范围更加广泛，也不会让人产生歧义。
对大明朝廷来说，凡是认同汉文化的，凡是认同儒家经典的都可以吸纳到这个范围内。
只要由朝廷官府在后面做推手，要做到这点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在于官府想不想做，或者说朝廷想不想做。
说白了就是朱由榔想不想做。
作为大明帝国的皇帝，朱由榔绝对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只要他的意志定下来了，所有人都会紧紧围绕着去办。
尤其是大明刚刚光复天下，朱由榔的个人威望在这一阶段达到了顶峰，说是比肩太祖朱元璋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这种时候由朱由榔提出派遣读书人前往南洋兴办私塾推广汉文化，应该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只是即便朝廷给出优渥的条件，那些读书人肯去到南洋教书吗？
在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其实是对读书人的一个概括。
但是只是针对科举入仕的读书人而言的。
所以说读书只是手段，当官才是目的。
在大明朝要想做官无外乎三种手段。
其一就是县、府、院、乡、会、殿这六级考试一级一级的考上去。
等到金榜题名中了进士理所当然的就能够当官了。
这也是最主流的一条路，可以说是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除此之外，其实最主要的一条路就是走国子监路线了。
国子监是大明最高等的官方学府，也是朝廷承认的唯一高等学府。
国子监的监生毕业后可以入朝为官，只不过上限有限，一般不会超过四品。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国子监的监生大部分都是当地的县学、府学推荐的学生。
乍一听起来这都是尖子生，似乎很不错。但实际上，真正能够考的上科举的谁愿意留在县学、府学之中熬资历去混国子监的名额啊。
那些愿意留下来的考生基本上都是一些屡试不中，落第次数太多以至于心灰意冷的。
这些人知道自己再怎么考多半也不可能金榜题名，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想要靠熬资历，熬到一个能够在国子监读书的机会。
毕竟再怎么说国子监毕业之后也是包分配的，而且能够当上官就是一只脚踏入到了另一个阶层。
至于官职大小高低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种时候有官做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其实呢，这种心态也没问题，毕竟官宦阶层和贫民阶层是有本质区别的。
先迈入这个行列，即便自己没有多大晋升空间，也等于是替子孙后代铺路了。
这样子孙后代顶着一个书香门第，官宦之后的头衔，要想考中进士难度也下降了不少。
除此之外，剩下的第三种就是荫蔽入仕了。
说白了，就是一群官二代靠着父辈的荫蔽直接得到一个官做，既不需要考科举，也不需要国子监读书熬资历。
听起来这很不公平，但没办法，这是维持封建王朝统治稳定的一项极为重要的手段。
仔细想想就知道，能够荫蔽子弟入朝为官的一般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哪个不是朝廷的重臣，哪个不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即便皇帝再能干，也不可能事事都事必躬亲，亲力亲为吧。
总得需要一干心腹臣子去分忧，去替他做事吧？
既然要让人家忠心替你做事，就要给到足够的利益好处。
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是不可能的。
说白了就是一种利益交换，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
……

第0847章 朱由榔的抉择
当然荫蔽入仕的人数在三种方式中是最少的，只占一小部分。
而且荫蔽入仕的所居位置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职。
毕竟朝廷和皇帝也不是傻子，念着父辈的功劳可以把他们的儿子养着，但你就别想着去到实权衙门了，老老实实的拿俸禄混日子混吃等死就是了。
这样也不会伤到朝廷的根基，对那些有功劳的老臣也有了交代，岂不美哉。
如今朱由榔要作出的决定就是从这三种人中挑选出一种，派驻到南洋教书。
第一种也就是主流的科举入仕的官员肯定是不可能了。
一般考中进士的都是最少外放一个县令，最不济也得是个县丞。这也是正八品的官。
只有那种考中举人，没有考中进士的可能会选择去做学官。但那也是县、州、府一级的学官。
这也是有朝廷编制，正式品级的。
如果朱由榔打算把一些考不中进士的老举人派驻到南洋去教书，除了给他们学官的身份外，肯定还得有其他的允诺。
否则这些人为何要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去到南洋教书？老老实实的待在中原他不香吗？
但是朱由榔能够给到的东西着实又有些有限。
光靠加俸禄估计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这些老举人都是老油子了，目的性很强，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心里跟明镜一样。
当然还有一点，这些老举人的年纪估计太大了，四五十岁打底。花甲之年也不是没有可能，他们的健康问题也是朱由榔必须要考虑的。
万一这些老家伙经不住海上风浪，直接死在了船上，亦或者刚刚抵达南洋不久就水土不服一命呜呼，朱由榔可就有的头疼了。
最好的选择就是不选用这些人，免得惹了一身麻烦。
如此一来这第一种主流入仕的读书人基本上就可以排除了。
朱由榔只能从第二种、第三种人里头挑。
其实用脚指头都能想清楚第三种人不能用。
说白了这些靠荫蔽入仕的都是一群纨绔子弟。
不排除他们当中有一部分有一些能力，但是所占的比例实在是太小了。
指望他们能够发挥作用，教书育人，把南洋地区变成汉文化圈内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还不如指望母猪能够上树。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一帮花瓶，朱由榔把他们养着就好，就不要让他们去教书误人子弟了。
所以这么一看，朱由榔能够用的也就是第二种类型的读书人，也就是国子监毕业的监生。
这一点，其实郑成功想必心里也有了底。
毕竟郑成功就是国子监监生出身。
作为大明最高等的学府，国子监的师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
加上这些学生也都是各地的县、州、府学的生员，基本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无非就是不是最尖子的那批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南洋的那些土著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
朱由榔让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去到南洋教书，也是从最基本的教起。
说是启蒙社学丝毫也不为过。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不能教好。他们若是能够一步到位自然是最好的，也省却了后续的许多麻烦。
但即便他们不能一步到位也没关系，因为只要把这个架子搭起来了，后续就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到南洋。
即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清流官员，在确认南洋的百姓不再是那些不通文墨化外之地的蛮夷后，肯定也会有其他的想法。
当然，这些不是朱由榔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
眼下他只需要考虑一点，那就是如何有理有据的把这些国子监的监生忽悠到南洋去。
他背负双手，在暖阁之中不住的踱步。
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既然要让人家远渡重洋，自然要给到足够的甜头。
否则很容易出现无人可用的情况。
其实作为君王，朱由榔手中的权利还是很大的，似乎还是应该从官职上做文章。
左思右想之后，朱由榔觉得可以这样实施。
凡是从国子监中挑选出前往南洋任职教书的官员，只要任职满三年，就可以调回中原。
届时他的官职可以上升三级，也就是一品半，保底可以外放一个县做县令。
县令也就是七品官，别看在那些科举入仕的官员眼中就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但对这些国子监的老监生来说无异于是一个顶天的官职了。
毕竟起步就不一样，所期望的官职肯定也不一样。
监生能够做到一县的县令，也该知足了。
大明朝跟很多封建王朝一样，都是把读书人视作神明的朝代。
如果能够做到一县父母官，届时告老还乡之时也是可以得意神气一回的。
朱由榔越想越觉得妙，他可谓是抓住了这些国子监监生的七寸，把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仔细思忖了一番，觉得切实可行后，朱由榔当即沉声道：“来人，拟旨。”
一直侍候在身旁的韩淼连忙冲心腹吩咐道：“快准备笔墨。”
一直侍奉朱由榔多年，韩淼早就对这位天子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都掌握的淋漓尽致。
笔墨一到之后韩淼亲自替朱由榔研磨。
随后抄起一只笔来，准备手书。
朱由榔跟他配合的很默契，朱由榔一边念着韩淼便一边记着。
良久一封圣旨的草稿便已经拟好。
朱由榔命韩淼念上一遍，韩淼自然是毕恭毕敬的念了起来。
朱由榔仔细听着，时而停下来打断纠正韩淼一些细节。
韩淼便在上面勾画填补一二，反正这圣旨只是草稿，还得重新誊录的。
记的清楚一点，之后誊录起来也清晰不少。
待朱由榔觉得甚是满意了，这才命令韩淼把草稿拿下去誊录。
这个旨意肯定还得经过廷议，六部尤其是吏部、礼部的合议才能正式颁布。
但是朱由榔觉得这道旨意应该不会遭到太大的阻力。
一是现在朱由榔个人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峰值，应该不会有人来触霉头反对。
二来，这个政策也是给到了国子监监生一个机会，是得人心之举。
对大明朝来说，这更是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善举。
朱由榔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其推行了。
……
……

第0848章 巴图姆尔出山
果然如朱由榔所料，这道旨意在朝中并没有遭到什么阻力。
包括礼部、吏部在内的有关衙门一致表示赞同，只是在具体的推行方式上有些许不同的建议。
这也是很正常的。朱由榔又不是神，当然会有疏漏的地方。
他要的就是相关衙门能够查漏补缺，让朱由榔的这个政策可以更完备一些。不然处处都透露着漏洞，朝廷的颜面何在，朱由榔的颜面何在？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呐。
如今大明就处在守江山的阶段。所以朱由榔一刻也不敢大意。
而且这个政策从颁布到正式施行肯定还需要时间。
朱由榔也有足够的耐心，不会过多的催促。
他的初步预期是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把大量国子监毕业的监生派驻到西域去。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郑成功了。
毕竟那里是郑成功在具体谋划主持。
至于西域，朱由榔也打算用类似的方式。
只有文化认同了，大明在这些地方的统治才能长久。
……
……
准噶尔王都。
僧格汗雷霆暴怒，砸了不知多少东西。
仆人们没有一个敢靠近，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大汗的霉头。
弄不好就被大汗拿来撒气，一顿鞭子直接抽死了。
只有等到大汗气消了，他们才敢上前劝阻。
这种时候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最好。
僧格气也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噶尔丹此番前去明军军中离间李定国跟刘兴明的关系，反倒是被李定国识破，将噶尔丹扣留了下来。
这对僧格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虽然他对噶尔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再怎么说，噶尔丹也是他的亲弟弟。
而且噶尔丹在屡次出谋划策中发挥出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果僧格想要在与明军的争斗中占据上风，噶尔丹这个棋子就一定不能轻易的丢弃。
不然就凭僧格这有勇无谋的性格，很难都得过李定国这只老狐狸。
所以僧格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那就是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噶尔丹赎回来。
但是如何张这个口呢？
难道说再派一个使者前去明军军中，表明这个态度？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掉价了吧。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僧格又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对李定国来说，肯定是不想轻易的把噶尔丹放回去的。
毕竟只要噶尔丹攥在手里，李定国就等于是攥着一个人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要挟准噶尔和僧格。
如果僧格拿不出足够的诚意，李定国是一定不会放人的。
现在等于是难题摆在了僧格面前，让他抓狂不已。
此时此刻，僧格却发现除了噶尔丹他竟然连一个能够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未免也有些太惨了。
犹豫良久，僧格沉声吩咐道：“把巴图姆尔叫来。”
巴图姆尔是他父汗留下来的老臣，一直不为僧格所喜。
但因为这个老头子也没有什么野心，僧格便也养着他，并没有对其有何不敬。
眼下僧格能够想到的堪用之人也就是巴图姆尔了。
事已至此，死马当活马医吧。
……
……
却说巴图姆尔正在家中诵经，听闻大汗召见连忙起身整理了一番袍服。
大汗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巴图姆尔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大汗一直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僧格汗肯定想要扶持一套属于自己的班底，以此来稳固统治。
这些都是巴图姆尔能够理解的，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突然之间，为何大汗又要见他？
难道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不是巴图姆尔该考虑的事情。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赶快进入王宫，替大汗分忧。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巴图姆尔火速命人准备了马车，这就毫不停歇的上了车朝王宫驰去。
却说僧格在王宫中焦急的等待着。
之前他一直对巴图姆尔冷处理，一直没有重用。
这么冷不丁的想起巴图姆尔来启用，巴图姆尔心里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真的怕巴图姆尔用一个什么借口拒绝他，这样尴尬的就是僧格了。
好在他的这个担忧没有持续多久，侍从便来报说巴图姆尔已经抵达殿外了。
僧格心中大喜，连忙命人把巴图姆尔带进来。
他心道这不愧是父汗留给他的老臣，就是靠谱。
哪怕他心里有再多的委屈，再多的不忿，也没有表现出来。
僧格也调整了一番状态，恢复到了那个威严的准噶尔可汗形象。
很快巴图姆尔便被带入到了宫殿内，他冲僧格毕恭毕敬的行礼道：“老臣见过大汗，大汗万寿无疆。”
“哈哈，快快请起。”
僧格将巴图姆尔扶起，然后沉声道：“本汗叫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商议。你是父汗留下来的老臣，见多识广，快来帮助本汗仔细分析一下利弊。”
巴图姆尔连忙露出一副感激的神色，沉声道：“大汗有什么吩咐请尽管来，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
僧格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凑近一步道：“本汗前不久命噶尔丹前去明军何谈，谁料李定国言而无信将噶尔丹扣留。本汗想要救出噶尔丹，不知你可有办法？”
听到这里，巴图姆尔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
噶尔丹前去明军军中何谈，而且被李定国扣留在了身边？
这件事他可是从未听说啊。
他总觉得哪里似乎有问题，如果真的如僧格所说的那样的话，为何明军要毫无理由的扣留噶尔丹？
其中肯定僧格隐瞒了什么，但是巴图姆尔又不好直说，只能顺着僧格的话头道：“既然如此，还请大汗言明我们的底线。既然要谈判，总归是要有的谈才行。”
巴图姆尔知道多半僧格是想让他出面前去和明军谈判，这才会直截了当的问一问僧格的底线是什么。
只要在这个底线范围内，巴图姆尔自然都有的谈。
……
……

第0849章 噶尔丹的救命稻草
巴图姆尔这句话可谓是问到了点子上。
僧格一时显得有些局促为难。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如果让他拿疆域和噶尔丹做选择的话，他多半还是会选择疆域的吧。
既然连自己都不清楚底线在哪里，又如何给到巴图姆尔承诺呢。
可是如果不给巴图姆尔承诺，他怎么去谈判？
届时李定国提出一系列的要求，巴图姆尔总不能都推到僧格的身上，对李定国说一切得等到请示僧格之后再做决断吧？
这样也太尴尬了。
所以或多或少，僧格都要给到巴图姆尔一个底线，给到他一定的自由裁量权。
只有这样，巴图姆尔在与李定国的和谈中才会不过于落入下风。
僧格背负双手在宫殿之内踱起步来，脑子飞速运转着。
良久之后，他才停下步来沉声道：“就这样吧，只要他们不让本汗割让领土，那本汗都能接受。”
巴图姆尔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汗英明。”
僧格能够给到他这样的自由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换做任何一个可汗，都不可能允许割让领土的。
“不过本汗有一句话说在前面，无论如何不能让李定国伤害噶尔丹。一定要把噶尔丹完好无损的给本汗带回准噶尔来。”
巴图姆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大汗请放心，我一定把噶尔丹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听到这里，僧格面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去吧，本汗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
……
却说巴图姆尔离开王宫之后，面色十分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此去明军军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虽然他在僧格面前表现的信誓旦旦，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样。
可是他很清楚，李定国既然扣留了噶尔丹，就是想要拿噶尔丹来榨取足够多的价值，所以他就不会轻易的放走噶尔丹。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啊。
但是既然牌坊都已经立下来了，巴图姆尔自然要硬着头皮演下去。
否则，不管是在僧格那里交不了差，恐怕整个准噶尔他都没有立足之地了。
巴图姆尔第一时间召集了心腹准备车马以及沿途需要的粮食、淡水和金银。
虽然此去路途遥远，但是巴图姆尔还是要把心态放得平稳一些。
这样即便是遇到再大的艰难险阻心态也不会蹦。
……
……
“给我老实点，别摆出那副准噶尔王子的丑恶嘴脸。这里是明军大营，你若是再摆出这幅臭脸，小心我抽死你。”
一名明军守卫将饭盆摔到了噶尔丹的面前，引起了噶尔丹大怒。
见噶尔丹恶狠狠的盯着自己，这名明军守卫哈哈大笑道：“怎么的，你还想打我不成。且不说你浑身戴着镣铐。便是没有这些镣铐，你也打不到我吧？”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嘲讽道：“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其实你不过就是一个化外蛮夷小部落的蛮子罢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龙子龙孙啊。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大明是一定要征服西域的。如果你识相就乖乖的臣服于大明。若是你们想要耍滑头，搞一些阴谋诡计，那就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了。这饭啊你爱吃不吃，不吃的话饿死了可不怪我。”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
狱卒离开之后，噶尔丹再也绷不住了。
泪水从他的眼眶流下，他无助的蜷缩一团哽咽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谁知自己的这些举动李定国早就有所准备。
他一步步的被李定国牵着鼻子走，却浑然不知。
真的是太尴尬了。
如今他沦为阶下囚，完全跟准噶尔方面联系不上。
他的兄长会不会派人来营救他，准噶尔方面会不会和明军再起冲突。
这些都是噶尔丹决定不了，也掌握不了的信息。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
只有准噶尔方面真的行动了，噶尔丹才有机会逃走。
换言之，如今噶尔丹的命运掌握在了别人手中，他能够做的事情着实有限。
但即便如此，他也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如果情绪失控，那恐怕等不到族人前来营救，他自己就要先疯了。
如今这个局面，只有隐忍到族人营救，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必须要控制好情绪，必须要吃饭，这样才能有足够的能量活下去。
想到这里，噶尔丹想要将地上的碗端起来。
可他发现距离不够，只能尽可能的将手臂伸出去这才勾了回来。
他已经饿了很久，完全顾不上任何形象，用手指抓住米饭就往嘴里送。
他吃的太急，一时间噎住了，还好周边就有一碗水，连忙灌了下去。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总算是缓和了一下。
便在噶尔丹想要靠在草堆上歇一会时，狱卒再次出现了。
“老实点，一会有人要来见你。”
见我？
噶尔丹顿时疑惑不已，要知道这可是明军控制范围内。
噶尔丹几乎不认识任何人，怎么会有人来见他？
如果是李定国要见他，大可以把他提去别的地方，完全没有必要来这等牢狱之中啊。
不管怎么说，有变数总是好事情。
如今噶尔丹最怕的就是毫无希望的活着。
他强自表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并没有回应狱卒一句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噶尔丹再次听到了脚步声。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声音。
噶尔丹静静的听着，竟然在脚步声中听到了铃铛声。
嘶，难道说这里有准噶尔族人？
噶尔丹瞬间燃起了希望，下意识的向外侧靠去。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巴图姆尔！
“老师，你怎么来了！”
若论对巴图姆尔的感情，噶尔丹肯定要比僧格深得多。因为巴图姆尔是噶尔丹的老师。
虽然巴图姆尔只教了噶尔丹三年，但噶尔丹一直感激他。
“是可汗叫我来的。”
巴图姆尔叹了一声道：“想不到你在这里过得如此凄惨，不过既然我来了，一切就过去了。”
……
……

第0850章 强势的李来亨
谈判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牵扯到各方利益，自然有一个博弈的过程。
说白了就是双方根据自己预先设计好的底线进行讨价还价，占据优势的那一方谈的条件自然会更为优渥一些。
至于劣势的那一边也要尽可能的争取一些条件，不至于是任人宰割。
巴图姆尔如今就面临类似的情况。
准噶尔本来是有小优的，无奈之后噶尔丹来了一个骚操作，主动来到明军大营中离间李定国和刘兴明的关系。如此一来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毕竟李定国对刘兴明深信不疑，噶尔丹的挑拨没有起到任何的效果。
反倒是噶尔丹自己成为了阶下囚，如此一来只能十分尴尬的待在明军牢狱之中。
不过再怎么说噶尔丹也是准噶尔的王子，所以巴图姆尔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救出去。
让巴图姆尔有些无奈的是，当他提出和明军谈判的时候，李定国并没有亲自出面。
理由嘛其实也不用说，自然是身份对等。
李定国是什么身份？
那是堂堂的大明一字亲王，噶尔丹这个准噶尔王子还勉强和李定国对得上号。巴图姆尔不过是一个臣子，还是一个久久没有启用的弃臣，自然没有资格跟李定国面对面的商谈。
所以李定国派出了李来亨出面，再怎么说李来亨也是堂堂大明临国公，不算冷落了巴图姆尔。
巴图姆尔除了接受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这是在明军的地盘上，什么都是明军说了算。
他尽量调整一番情绪，使得自己的情绪处于一个平和的状态。
他到的时候李来亨还没有到，巴图姆尔索性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处于养神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声唱诵声，随即便见一众士兵簇拥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子进入了房间中。
这男子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皮肤黝黑，身材健硕。仔细看去，其一身的腱子肉，可以说是军旅出身了。
巴图姆尔断定此人就是李来亨，便起身行礼道：“见过临国公。”
李来亨微微有些惊讶道：“你会说汉话？”
“略微会一点……”
巴图姆尔有些尴尬道：“此次我是大汗派来和谈的，还望和临国公能够谈的愉快。”
李来亨微微颔首道：“坐吧。”
其实巴图姆尔心里是没有多少底的。
但他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各种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
或者说怕也没有用。
他先在脑海里整理了一番思绪，随后沉声道：“之前准噶尔派王子噶尔丹前来，与大明王师生了一些误会。我家大汗得知之后痛心疾首。他深知犯了打错，便命我前来请罪。”
虽然还没到负荆请罪的地步，不过巴图姆尔已经把姿态摆的很低了。
李来亨自然也能够感受到这点。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见巴图姆尔如此，李来亨哈哈笑道：“其实误会倒也是算不上，一切还看你们的诚意如何。”
李来亨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了一个活口。
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自明的，就是等着巴图姆尔先表态。
毫无疑问，先表态的一方会是处于劣势的一方，因为会被针对。
但是巴图姆尔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现在是他有求于明军。
如果不能把噶尔丹救回去，他怎么和大汗交待？
要知道他可是在僧格面前打了包票的啊。
“哈哈，诚意当然是有，这点还请临国公放心。”
巴图姆尔咽了一口唾沫，随即笑眯眯地说道：“只要大明能够把噶尔丹王子放回去，我们愿意送上礼金。”
此刻的巴图姆尔卑微的就像是一个仆人。
李来亨心中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如今的准噶尔就是一匹狼，在劣势的时候不断的冲你摇尾乞怜。
可是狼就是狼，它不是狗。即便它再冲你示好那也是个食肉饮血的畜生。
所以李来亨时刻告诫自己这点，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落入到巴图姆尔甜言蜜语的陷阱之中。
“礼金？你觉得大明是缺钱的样子吗，还是你觉得晋王殿下贪财？”
李来亨露出了不屑的情绪，随即沉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要准噶尔方面接受大明的册封，承认自己的藩属身份，噶尔丹便能送回去。”
听到这里，巴图姆尔心中立时咯噔了一声。
来之前僧格特地嘱咐他，只要明军不让他们送出领土疆土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结果李来亨倒好，虽然没有让他送出领土，却要叫准噶尔方面俯首称臣。
这和送出领土有什么区别，毕竟连称臣都称了，名义上整个准噶尔就是大明的了。
这个决定他可没法替僧格做啊。
不然等到他回到准噶尔，僧格还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
一开始巴图姆尔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号差事，但僧格找到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
如今李来亨突然发难，巴图姆尔只能临场应变了。
“这个怕是我难以做主啊。”
巴图姆尔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道：“还请临国公谅解。”
李来亨哈哈笑道：“无妨，无妨。本国公也知道这种大事你难以做主。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大可以派人回去告知你家可汗啊。或者说你也可以亲自回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李来亨以及明军把条件咬的死死的，绝对不可能让步。
至于巴图姆尔难不难李来亨管不到。
他只是把条件抛出来，具体能不能答应，他可以把话带回准噶尔让僧格自己决断。
巴图姆尔这下所有的话头都被堵死了，只能选择接下李来亨的话。
“既如此，我这便命人回去带话给大汗。”
巴图姆尔肯定是不能自己前去送信的。
如此一来，非但僧格方面会觉得不爽，就连噶尔丹那里巴图姆尔都讨不得好。
毕竟巴图姆尔刚刚向噶尔丹保证，会把他毫发无损的救出去。
这紧接着巴图姆尔就跑路了，噶尔丹心里会怎么想？
……
……

第0851章 喜事连连
京师，国子监。
天子的旨意正式颁布，国子监的监生闷自然是最为关注的。
他们知道后第一时间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了一起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若甫兄，你觉得朝廷此举何意啊？”
“还能何意，自然是开拓南洋、西域啊。比起用兵，文化同化才是最重要最有效的方式。”
“怪不得朝廷要让我们国子监的监生去。这么看来，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个翻身的好机会了。”
“这是当然了，那些科班出身的进士们自然不屑去南洋、西域过苦日子的。他们伸伸手就能有七品县令当，垫垫脚就能补个京官的缺，怎么可能会去这种地方搏命呢。”
“所以这等于是替我们量体裁衣设计的？”
“这是当然了。毕竟再怎么说咱们也是生员出身的，又有底子在。那些南洋、西域都是化外之地，那里的蛮夷懂什么是仁义礼智信吗，懂什么叫温良恭俭让吗？”
“哈哈，还是若甫兄看的透彻。”
“其实啊，我们也不需要给他们讲这么深奥的东西，就给他们讲最基础的就行了。”
“那倒也是，都是一群化外之地的蛮夷，不需要把他们看的太高大。”
“不过这西域南洋都有类似的政策，我们是去西域好还是去南洋好呢？”
“这其实看你们自己吧，毕竟两个地方咱们都不熟，要是我自己的话，倒是觉得西域更好一些。毕竟西域只要走陆路就好，而南洋还要走海路。”
“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还是若甫兄有见地。”
“那倒也未必。我听说啊南洋有银矿。有一个叫马尼拉的地方，那里的白银数不胜数。随便走在街上都能看到银豆子。”
“啊，昭平兄说的是真的？”
“瞧你说的，这还能有假。”
“哈哈，我可是从我老丈人那里听说的。你知道我老丈人是谁吗？那可是通政使司左通政。所有送到京中的奏疏都得过他老人家的手，所以嘿嘿你们懂得。”
“哇，那要真是这样我反倒是想要去南洋了。”
“三水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们都是读书人岂能因为这种铜臭之物而折腰。”
“非也，非也。铜臭之物归铜臭，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要我们的银钱是正路来的，就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在这世上有谁能不爱钱呢？”
“哈哈，三水兄说的在理。”
“真要是能够名利双收，那真是太好了。”
“嘘，小点声。你们这是有辱斯文啊。”
“对啊读书人怎么能谈钱呢。即便是谈也不能在明面上。”
“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够报上名。毕竟能够像我们一样想的人肯定也不少。大伙儿都想去南洋和西域的前提下，肯定要择优录取。”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现在看来，还是得先下手为强啊。”
“快快快，绝对不能落到后头。”
……
……
国子监的监生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想要报名前往南洋和西域。
因为除了优渥的物质条件外，朝廷还承诺三年期满之后允许他们回到大明，且直接授予七品官职。
一般来说国子监监生是不可能直接授予这么高的官职的。
毕竟出身决定了很多东西。
但后天能够争取的也很多。
只要肯卖力气，多半也是能够逆转的。
消息传到宫中，朱由榔可是乐开了花。
毕竟这是他亲自想出来的办法。
事实证明这个法子很是好用。
只要朝廷给足了甜头，这些监生就会前赴后继的赶过去。
只要有了足够的监生足够的师资力量，西域和南洋的汉化教育就不是问题。
“陛下，捷报，捷报啊。从西域传来的捷报。”
韩淼兴冲冲的来到了朱由榔面前。
“陛下，晋王送来的捷报。”
朱由榔也是很兴奋。
这好消息一来就不止一个啊。
“取来看看。”
朱由榔从韩淼手中接过奏疏展开来看，发现李定国在奏疏中提到已经擒获了噶尔丹。
朱由榔一瞬间狂喜不已。
别人不知道噶尔丹，朱由榔可是对他一清二楚。
此人在历史上可是把康熙折腾的够呛。
后来康熙几乎倾尽了举国之力这才拿下了准噶尔。
可以说若论个人能力，噶尔丹是远远强过他的哥哥僧格的。
如果能够尽早解决这个隐患，对大明来说是确实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哈哈，晋王擒获了噶尔丹真是大功一件啊。速速命人前去西域传旨，叫他把噶尔丹押送到京师来。”
朱由榔可不希望这其中发生什么意外，便想在第一时间把噶尔丹捏在手里。
“陛下，奴婢这就命人去办。”
朱由榔感到十分欣慰。
只要解决了噶尔丹，大明未来百余年在西域可就真的没有什么敌手了。
……
……
巴图姆尔返回准噶尔后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了僧格。
僧格闻听后勃然大怒。
纳贡称臣，这是要把准噶尔真的当藩属国使唤啊。
僧格是个很有野心的人，肯定不想准噶尔臣服于大明。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那以后就不好办了。
但是如果僧格不松口，后果是很严重的。
李定国随时可以杀死噶尔丹，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该怎么办呢？僧格觉得左右为难。
似乎看出僧格的挣扎，巴图姆尔在一旁沉声道：“大汗如果不想答应，我可以再去试试。”
僧格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可。李定国那么说了就是逼本汗就范。你就是再去几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其实本王又何尝希望噶尔丹被抓住呢。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以准噶尔的利益为重了。”
巴图姆尔一瞬间就明白了僧格的意思。
毕竟他侍奉了几代君王。君王心里想的什么他一清二楚。
“大汗英明。”
巴图姆尔送上一记马屁道：“相信噶尔丹也能理解大汗的苦心。只要准噶尔强大了，随时可以替噶尔丹报仇。大汗英明，实乃我准噶尔之幸。”
……
……

第0852章 天子的旨意
不久之后，巴图姆尔又折返回了明军大营。
这一次他带来了僧格汗明确的指示。
在僧格的命令下巴图姆尔拒绝了李定国提出的准噶尔称臣的要求，并表示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商量。
似乎李定国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惊讶，直接表示巴图姆尔可以回去了。
毕竟他要的就是准噶尔称臣，既然僧格拒绝称臣那就没啥好谈的了。
巴图姆尔虽然感到很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大汗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指示，责任也就不在他了。
既然如此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回去复命就是。
……
……
“这些准噶尔蛮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晋王殿下都话都不放在眼里。殿下，依我看不如直接把那噶尔丹砍了算了。留着他也浪费粮食。”
郝摇旗是个急性子，十分的不忿。
李定国却双手向下压了压，安慰他道：“不要那么暴躁嘛。”
他顿了顿，随后接道：“情况其实也不像你想的那么糟糕。毕竟这僧格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对我们来说可以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可是殿下，这可不够啊。毕竟陛下是叫我们收复西域的，仅仅拿下了叶尔羌还不够啊。”
郝摇旗听见李定国觉得准噶尔人不兴兵来犯就够了，顿时就急眼了。
“郝老弟你这个性子真得改改了，晋王殿下话还没说完呢。”
刘体纯瞪了一下郝摇旗道：“你这个样子让晋王殿下怎么继续说？”
郝摇旗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啊，是我莽撞了。”
“殿下，您请继续。”
郝摇旗又冲李定国拱了拱手。
“其实本王只是想拖时候。”
李定国见瞒不住了，索性直接点明。
“咱们刚刚到西域不到一年，正是人生地不熟的阶段。这个时候要想控制住这么广茂的地盘是不现实的。若是准噶尔蛮子再趁火打劫一番，选择在这个时候偷袭，那可就真的完了。本王正发愁如何解决了，结果噶尔丹这个愣头青不知死活的撞上来了，真的是找死。”
李定国顿了顿道：“不过念在他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所以本王索性将计就计用他来要挟准噶尔。”
“殿下的意思是您从一开始就知道僧格不会同意您的要求了？”
“不错。”
李定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别说是僧格了，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要是同意了，他在准噶尔还怎么服众。
但就像本王刚刚说的，他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因为只要他选择了这条路就等于变相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
开垦田亩需要时间，移民百姓需要时间，教化百姓更需要时间。
要想完成这些最少也得需要一年半载，可能会要更长的时间。”
李定国说的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
“所以僧格以为他赚了，其实他是血亏，他亏了战机。而战机这种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定国扫了郝摇旗一眼道：“郝将军，本王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郝摇旗连忙点头道：“明白明白，末将都明白了。殿下真是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只是有一点末将有些疑惑，既然这个噶尔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您为何要养着他呢，这不等于养了一个闲人吗？”
“那可不是闲人。”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噶尔丹有很大的价值。虽然现在僧格嘴上说着不会为噶尔丹网开一面。但实际上他心里还是有顾忌的。噶尔丹就像我们一步暗棋，随时可能改变战斗的走向。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是不可能放走噶尔丹的，自然也不能杀了他。”
“殿下还想过放了他？”
听到这里郝摇旗直是感到难以置信。
“如果僧格迫于压力最终妥协，给到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理由，那本王为何不能做个交换呢。”
李定国向来是站在全局思考问题的。
比起郝摇旗这样的猛将，他考虑的问题更加全面，绝不能意气用事。
“殿下，那你说这僧格妥协的可能性高吗？”
“这不好说啊，估计有三成吧。”
李定国叹了一声道：“其实本王留着噶尔丹还有一层考虑。那就是陛下会作何考虑。本王已经把擒获噶尔丹的情况写了奏报命人送去京师。想必这个时候陛下已经看到了吧。”
李定国背负双手，朝京师的方向望去：“这么看来其实本王也无法决定噶尔丹的命运了。一切都得陛下来定。”
……
……
不知是李定国的直觉起到了作用还是怎的，就在一个月后天子的圣旨正式传到。
李定国带领李来亨等一干将领接旨。
在圣旨中，天子先是肯定了一干将领的勇猛忠诚，随后又特地提到了噶尔丹。
天子要求李定国立即把噶尔丹押送到京师来。
听到这个消息，李定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的估计果然没错，天子真的是想要噶尔丹押送到京师。
还好李定国没有私自和僧格做交易，不然无论如何天子那里是交待不过去了。
“哪位将军愿意押送噶尔丹回京师？”
李定国环视了众将一圈，想要挑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只是有些让他惊讶的是并没有将领选择响应。
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对这些将领来说，如果押送噶尔丹回京师，至少两三个月内无法待在西域杀敌了。
如今中原已经没有什么战事，要想立下军功只能在西域或者南洋。
南洋肯定不是夔东军擅长的，所以留在西域几乎就是唯一的选择。
“没有人愿意去吗？”
李定国有些不悦。
一直以来他和夔东军相处的都是很愉快的。
但现在看来其实夔东军也有私心啊。
有私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种时候不是一条心。
“殿下，我愿意前往。”
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刘兴明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这让李定国十分的欣慰。
“兴明啊，好孩子！不愧是本王最看好的年轻人。”
……
……

第0853章 各有各的盘算
“这次去京师给本将军老实点。要是被我发现你在耍滑头，本将军一刀劈了你。”
刘兴明望了一眼囚车上的噶尔丹，冷冷的威胁道。
“啊呸，一个败军之将在这里逞什么威风。被本王子打的满地找牙落荒而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威风啊？”
噶尔丹丝毫没有示弱，而是针锋相对的呛起了刘兴明。
虽然如今他是阶下囚，但一点也没有囚徒的惊恐，而是冷冷的威胁道：“我劝你对本王子好一点，不然我兄长率部杀来，定会把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刘兴明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你兄长？还在这里想你兄长呢。不妨实话告诉你，你兄长已经把你抛弃了。”
刘兴明顿了一顿，随即接道：“你兄长若是真的在意你的安危，怎么可能在派出使者谈判后立即改口称准噶尔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这不是等于把你卖了吗？你这傻小子倒好，被人卖了还笑呵呵的替人数银子。”
噶尔丹闻言面色通红，攥紧拳头道：“住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兄长。”
“呦呵，你现在倒是逞起威风来了，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啊。”
刘兴明挥起马鞭就朝噶尔丹抽去。
噶尔丹本能的举起手臂来挡，但这哪里挡得住，瞬间就被刘兴明抽开了血花。
“嘶……”
剧痛使得噶尔丹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蜷缩一团不再发声。
“哼，俘虏就要有点俘虏的觉悟，在本将军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实话告诉你，这次把你送到京师就是献俘给陛下的。你识相的话最好老实点，若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少不了皮肉之苦。至于跑，本将军劝你大可不必。就你这形单影只的就算跑了，能跑到哪里去？被抓到自然少不了一顿毒打。圣天子仁德，若是念在你诚心悔改的份上或许会留你一条小命。至于你能否活下来便看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刘兴明拂袖而去。
噶尔丹在囚车里发愣，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要知道，准噶尔一直是占据优势的啊。
他为啥要傻傻的自己来到明军大营中离间什么刘兴明跟李定国的关系。
事实证明李定国跟刘兴明的关系别提有多好了。
二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的矛盾，一切不和都是做给他看的。
而他竟然傻傻的送上门来，真是愚蠢啊。
如今明军竟然要把他送去京师去。
噶尔丹不知道京师在什么地方，但他知道京师一定是很远很远的。
不远万里把他送去京师，就为了大明皇帝逞一时的淫威，真是太可恶了。
可是现在噶尔丹有什么办法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接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像是刘兴明说的那样，如果噶尔丹想要逃跑，就要承担逃跑失败的巨大风险。
毕竟这里他没有一兵一卒，即便他跑掉了，在没有人接应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跑的远。
只要刘兴明一声令下，明军就会四散搜查。
人怎么可能跑的过马，两条腿注定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啊。
如此一来，噶尔丹被捉住只是时间问题，绞尽脑汁逃跑换来的恐怕只有一顿毒打。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噶尔丹的前路到底在何方？
噶尔丹不是一个认命认怂的人，所以他一定要想出应对之法。
……
……
“我说若甫兄，咱们是去西域，不是去江南游玩，你带这么多的衣裳作甚啊？”
“这就是你的不懂了吧，岚和，西域那地方昼夜温差极大。别看白天里艳阳高照，毒日头能把人晒蔫。可一到晚上啊，那大风刮得都能把人刮跑。这昼夜温差如此之大，若是不多带上两件衣裳，还不得染上风寒了啊。”
“啊若甫兄真的有如此神奇？可你也没去过西域啊，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仿佛你在那里待过十几年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话，我没去过西域，难道就不能从去过西域的人口中听到一二？再说了，去过西域的人不少，留下的典籍更是很多。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哈哈，若甫兄说的在理，方才是我犯傻了。”
“可是我们带如此多的东西，朝廷会同意吗？”
“怕什么。朝廷既然让我们去西域教书，总得给我们相应的待遇才是。若是这个也不允许，那个也不让。好嘛，那还教个屁的书啊。”
“还是若甫兄看的透彻。不过这一去三年，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这心里啊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啊。”
“怕什么，咱们是去教书的，又不是去打仗的。有十几万明军将士守卫咱们，咱们有什么可怕的？”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儒家文化传授给那些蛮夷，让他们懂得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
二人正自聊得兴起，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较为年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若甫，岚和，你们两个怎么还在磨蹭？再磨蹭下去，可就赶不上去西域的马车车队了。”
“慧文兄！”
二人齐齐冲着年长男子抱拳行礼。
“我们这不是怕西域条件恶劣，想要多带一些衣裳嘛。怎么，慧文兄已经都收拾好了？”
“我还以为你们在忙什么，竟然是为这个。还好是让我撞见了，若是传将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实话告诉你们吧，这西域啊最不缺的就是棉花，那里做棉衣简直不要再方便，养蚕的方法也都传开了，织布也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带这么多衣裳纯属糟践自己。这一路上可没有人替你们背行囊，你们可想好了，带的这些东西都得自己背着。”
“这……”
闻听此言，二人面露难色。
“真的如此？”
“我骗你们作甚？再说，我给你们看看我的行囊。”
那中年男子将背上的行囊卸下，展开来给二人看。
二人伸直脖子看去，果然只看到一些日常换洗的衣裳。
“都看到了吧？还不快去把多余的衣裳都拿出来，免得被人看去笑话。”
“咱们去西域是去教书的，不是去换衣裳的。你们啊，真是叫我操碎了心。”
“唔，知道了。慧文兄，我们这就去换。”
……
……

第0854章 朱由榔改革科举
没有人比朱由榔更加清楚推广文化的重要性。
当然这个文化不仅仅局限于儒家文化，推广也不局限于西域和南洋等较为偏远未开化的区域。
儒家文化只是维护大明统治的手段之一，本质上和其他手段没有什么区别。
朱由榔真正想要推广的是自然科学。
数学就不用说了，古代一直就有数术。
只是数术只是数学的一小部分，并不能代表数学的全部。
至于物理和化学也很重要。
其加在一起可以促使大明的科技飞速发展。
只要掌握了物理化学的理论基本知识，要想把科技树点满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明虽然比西方在这方面起步晚，但朱由榔掌握着通盘的考量，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大明是不亏的。
只要朱由榔把政策推广开来，上行下效起来，很好把政策在大明铺开。
对此朱由榔是很有信心的。
关键是由谁来编写这个科普教材。
源头自然得朱由榔亲自来，但他毕竟不可能一人身兼数职。这样精力上实在不够用。
朱由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翰林院。
翰林院其实是一个十分清闲的衙门。
每日翰林院翰林们做的最多一件事就是编纂典籍。
但是他们编纂的典籍一般都是史书，涉及到自然科学的极少。
朱由榔找到他们编纂自然科学学本其实也是在考验他们的能力。
如果他们能够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今后朱由榔就可以更好的相信他们，把更多重要的任务交到他们的手中。
为此朱由榔不惜亲自摆驾翰林院。
如今翰林院的学士是尹方，是朱由榔亲手提拔起来的。
此人心思极为细腻，总能先到一些朱由榔都想不到的事情。
对此朱由榔是很满意的。
毕竟他也不是神不可能事事都想的恰到好处。
能有一人替他查漏补缺，替他完善细节省却了他很多的麻烦。
朱由榔也可以把精力放到朝廷大政方针的策划上去。
却说朱由榔来到翰林院后，尹方当即率领一干官员来迎驾。
“臣尹方恭迎皇帝陛下圣驾。”
尹方把姿态做足，朱由榔也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如今朱由榔更加注重礼贤下士。
但这并不影响他展现君王豪迈的姿态。
尹方等翰林学官千恩万谢的起身，恭敬的侍候在一旁。
“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朱由榔在上首坐定，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小口。
“尹卿掌翰林院事，朕一直对你信任有加。如今有几份典籍要编纂，特地前来与尹卿商议一番。”
朱由榔说的很客气，反倒是让尹方十分的惶恐。
“臣惶恐，陛下有什么旨意尽管吩咐，臣当不得商量二字。”
朱由榔冲韩淼使了个眼色，韩淼立即命人取来物理、化学等草本。
这都是这些日子里朱由榔抽空编写出的。虽然粗糙了一些，但大的框架基本上都有。
朱由榔见尹方一脸懵逼，便在一旁解释道：“尹卿这物理化学乃是泰西人所擅长的东西。朕也是与他们的交谈中掌握一些的。你先看看吧。”
朱由榔这话说的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完善的物理化学框架最早确实是西方人提出来的，只不过这个时期这两样东西都不算太完善。
不过他只能这么跟尹方说。
他总不能说，尹卿啊这些都是朕自己想出来的吧。
虽然这些臣子们一口一个圣人，但其实心里都很清楚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本质上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臣领旨。”
尹方毕恭毕敬的接过物理化学的草本，随后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他是受儒家文化熏陶长大的，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接受过其他杂学。
只是尹方所接受的杂学大部分都是一点一点，没有连成线不成体系。
尹方看起来自然也是云山雾罩的。
不过尹方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很快就领悟到这两份学本之中的要津。
他提出的一些疑惑都在点子上，朱由榔与他交谈起来也不会是对牛弹琴。
这也是朱由榔为何喜欢找到尹方的原因，毕竟此人能力情商都是一流，聊起来很舒服。
朱由榔很有耐心的详细给尹方讲解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尹方自然也听的很认真，有些地当方一点就透。
可以说尹方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许多完全陌生的领域他掌握起来也很快，完全不会出现卡壳的情况。
“陛下，臣明白了。这物理化学之术跟工部联系紧密。陛下让臣编纂这物理化学教材，就是为了帮助工部的人更好的掌握这些实用的技术。”
朱由榔听了很满意。
这个尹方真的是个明白人。
但是尹方只猜到了其中一部分，并没有猜到全部。
朱由榔真正是想把物理、化学以及数学都容纳到科举之中。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科举制度延续了千年之久，早已形成了一整套制度。
这种制度是相对封闭的，要想突破只能借助外力。
所幸的是如今大明百废待兴，正是一个改变的好契机。
要不然再过上几十年，朱由榔人亡政息，大明又会走到尘封的老路上，到了那时真就是无药可救了。
所以朱由榔不能再拖了，必须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这个政策贯彻落实下去。
“朕还想把这些和科举联系在一起。”
朱由榔索性点透道：“朕觉得科举必须要改革了，否则等于慢性死亡。翰林院掌天下文坛，所以朕一直在想让你们来牵头做这件事。”
尹方听了心里顿时明白了。
可他还是有一些疑惑需要天子来解答一番。
“陛下，可这样一来礼部岂不是被晾在一边了。臣这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此一来礼部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朱由榔闻言哈哈笑道：“这一点尹卿不用担心。礼部跟你们翰林院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朕觉得翰林院负责规则制订，礼部只管执行。这样就挺好。”
朱由榔一句话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尹方佩服不已。
……
……

第0855章 物理与化学
朱由榔和别的皇帝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别的皇帝只提出一个方向，具体的方案都得底下的人来写。
而朱由榔则是替你把方案都写好了。
底下的人只需要完善就好。
尹方顿时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在当今天子手下干活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只需要闷头干就是了。
若是他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实在也太说不过去了。
其实尹方一直也觉得儒家至上的文化哪里存在着些问题，可是他就是说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
现在想一想似乎聊起来了。
独尊儒术造成的是对其他学说的漠视。
如今天子就要修复这种弊端，尹方心甘情愿的替天子做马前卒。
“陛下请放心，臣这次一定会把事情办的明明白白的。”
“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朱由榔摆了摆手示意尹方退下。
虽然如今他已经将物理化学的内容列为读书人必修科目，但要想转变这种死作八股文的风气没有一定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最明显的就是一定要加入到科举考试之中。
只有牵扯到实际利益，这些读书人才会真的改变。
改变是肯定会有阵痛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某一个阶层切身利益的。
但是改变又是势在必行的。
朱由榔可不希望大明的读书人都变成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大明的读书人一定要懂得各种各样的知识，成为复合型全面人才。
这样大明才能向朱由榔希望的方向发展。
……
……
“物理？化学？这是何物啊！”
国子监中，一众监生目瞪口呆。
尹方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物理化学教材编了出来。
在和礼部以及国子监一番商议后，最终选择以国子监做试点，先行推广。
国子监是最高等学府，一旦物理化学在国子监中推行开了，就可以在各级州府县学中进行推广。
这些都是大明官学，肯定是要冲在前面的。
只要这些官学起到了带头作用，接下来的私学肯定会争相效仿。
毕竟封建社会自古都是上行下效的。
只要朝廷的态度强硬，软的一定是这些读书人。
文化层面的变化已经是刻不容缓，经过一段时间的阵痛之后大明一定可以越来越好。
只是对这些国子监的监生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熟读四书五经。
不说倒背如流至少也能背个差不离。
可加入了这物理化学以来他们就得从头来过。
而且此前他们从未接触过类似的东西，可以说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种情况下要想取得好成绩根本不可能。
偏偏国子监只给了他们一个月的缓冲期。
一个月的时间内他们必须适应。
因为之后就会有考试针对这两个科目。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
如果不能考过肯定会遭到狠辣的针对。
国子监的学官可不是好相与的。
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不说前程似锦，但至少有一个不错的前景。
他们可不希望稀里糊涂的丢掉功名前程。
“哎呀就别抱怨了。上面的意思懂不懂，据说这物理和化学是陛下钦定的科目。你还敢说陛下的不是？陛下让咱们学咱们老老实实的学就是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总觉得不舒服。”
“你若是适应不了，指定有人能顶替你的位置。这国子监多难进啊，数不清的人想要补缺。”
“对啊对啊，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你想想看大伙儿都没有学过物理化学，所以大伙儿都是同一个起点。你凭啥比不过别人啊。”
“唉，我也就是那么一抱怨。该怎么做我还不知道吗？”
“只是苦了我们二十好几还要像个稚童一样从新来过，只希望这物理化学不要太难。否则我们可有的罪受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这头开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的多了。”
……
……
国子监的监生们生闷气，负责教授他们课程的学官们又何尝好过。
比起这些学生来，他们需要掌握的更加透彻。
而他们同样是一张白纸。
虽然他们有着更为详细的注解，但要想把完全未曾接触过的知识转化为固有知识也是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也是给他们的缓冲期。
难，难啊。
但是再难也得上。
否则到时候上边怪罪下来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可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谁敢违背圣意？
最让他们头疼的还不是理论课，而是实验课。
这实验课的意思大概就是动手操作。
这让这些学官们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君子远奇淫技艺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这些学官们更是贯彻着这个观念，他们十分不能理解读书人也需要动手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譬如配制炸药。
这不应该是丘八们做的事情吗？再不济匠人们做也合适啊。
读书人多么高贵啊，为啥要让读书人纡尊降贵呢？
但还是那句话即便他们再不理解，再难以领会其中深意，但这是上边的意思，他们必须要遵从。
“你说这配制炸药会不会有危险啊。我可听说了这炸药绝对见不得火星，但凡被引燃了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嘶，这个我倒是没有想过。不过呢似乎道理也简单。只要避免走火就行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唉我们也只能勉强为之，尽力而为了。”
“一个月期限后我们至少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否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唉我们这真是拿生命在学习啊。”
……
……
“陛下，物理化学课程的推进似乎很不错。”
尹方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
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他入宫向朱由榔汇报工作。
“如今教席人员已经有了掌握力，接下来就是对国子监学生授课了。”
朱由榔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物理化学和儒家学说不同，切忌纸上谈兵。实验环节一定要掌握好，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学到其中精髓。”
……
……

第0856章 云南土司反叛
除了物理与化学，朱由榔还想给大明的文化中注入更多的东西。
不涉及自然科学，而是其他方面。
诸如心理学等等，要想培养复合型人才，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朱由榔也知道一口不能吃个胖子，有些事情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物理、化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朱由榔还会一步步的推行其他的东西。
便在朱由榔对未来怀有无限畅想时，突然接到急报云南土司们造反了。
朱由榔得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
要知道云南可是永历朝廷反攻的根据地。
之所以明军可以收复中原，在云南蛰伏的这段时间是十分珍贵的。
那段时间朱由榔没少跟当地的土司打交道，极尽笼络之事。
可以说朱由榔给这些土司足够多的好处，丝毫也没有亏待他们。
结果这些土司竟然恩将仇报背后捅了朱由榔一刀，真的是让人气愤。
令朱由榔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些土司在朱由榔已经坐稳天下的时候造反，真的以为凭借他们那些土兵可以威胁到朱由榔威胁到大明朝廷吗？
还是他们认为朱由榔软弱到会允许他们裂土封地？
本来朱由榔就想彻底的改土归流，把四川、贵州、云南的土司全部革除，只是一时还没有下定决心立即开始。
他还想要让百姓们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可现在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继续拖下去，大明朝廷的权威肯定会有极大的下降。
这是朱由榔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至于派谁去领兵前往平叛，朱由榔一时还没有想好。
主要是能打的将领基本上都去到西域和南洋了。
其中就包括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等将领。
朱由榔确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剩下的将领倒是不少，但能够挑大梁的基本上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其中虎贲军指挥使与指挥副使赵旭、李石头是朱由榔第一个想到的。
其二人可以算是朱由榔的心腹，在北伐过程中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且二人本来就是云南人，如果一定要挑人统兵前往赵旭和李石头肯定特别合适。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很合适，那就是沐天波。
沐家世镇云南，在云南有相当的威望。
而沐天波本人也在土司之中被奉为话事人。
虽然如今沐天波已经退居二线，颐养天年怡儿弄孙，但如果朱由榔真的有旨意，多半沐天波还是会出山的。
再就是王贺年了。
王贺年也是追随朱由榔多年的心腹了，作为重庆人距离云南不算远，领兵前往也算合适。
只不过锦衣卫身负护卫天子的重任，若是调走王贺年多少有些不妥。
所以朱由榔多半是只能从赵旭、李石头、沐天波三个人中挑选了。
思来想去朱由榔还是觉得沐天波做主帅最合适。至于赵旭和李石头可以做副手。
沐天波有资历，赵旭和李石头有能力。三个人在一起一定可以配合的十分完美的。
思定之后，朱由榔当即降旨命三人入宫。
赵旭和李石头还好些，就住在皇城附近。
至于沐天波就要离得远一些了，最后接到旨意姗姗来迟。
不过朱由榔没有怪罪于他，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臣了，慢一些就慢一些吧。
暖阁之中，待众人到齐朱由榔便清了清嗓子道：“朕今日召见诸位是有一要事。这份奏疏你们都看一看吧。”
朱由榔挥手点了点那份从云南送来的急报，旋即转身望向舆图。
沐天波资历最老自然最先来看，之后是赵旭跟李石头。
三人都看过一遍后皆是露出了感慨之情。
“陛下，想不到云南这些土司是一群养不熟的白银狼。臣请命领兵前往平叛。”
不出朱由榔所料，沐天波第一个站出来表态。
对此朱由榔还是有些欣慰的。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沐天波也不甘心一直被养在圈里啊。
“朕其实也是这个想法。赵指挥使，李副使你们就随黔国公一同前往吧。”
赵旭一时间面露难色道：“陛下，若是我们都走了，您的安全怎么办？”
这个问题朱由榔当然想过，他笑了笑道：“不打紧的，还有锦衣卫嘛。王卿可是忠君爱国的典范，有他在朕身边，你们就放心吧。”
朱由榔说的很淡定，一众三人也纷纷领命。
朱由榔觉得还有什么话没嘱咐道，背负双手在屋内踱起步来。
“还有一点朕忘记说了。缅甸方面一直对云南虎视眈眈，缅王也是个有野心的。若是能够借助这次机会一举清除隐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三人都是可以直接交底的臣子，朱由榔也不藏着掖着了。
缅甸不服大明管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朱由榔是为了后方安稳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不意味着朱由榔不清楚缅甸在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
这些云南土司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搞一些小动作，就是因为有缅甸国王在背后撑腰。
所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缅甸国王生擒，换一个听话的去当，也算是替大明看门了。
朱由榔的这个想法由来已久，但现在说出来还是感到很兴奋。
不光是朱由榔兴奋，就连沐天波也兴奋的胡须乱颤。
“陛下若真的能够生擒缅甸国王，云南百年无忧矣。”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朕的希望是如此，但具体仗能够打到什么程度其实也不好说。所以黔国公可量力而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遇到需要当机立断的事情爱卿可以自行做主，不必事事都回禀于朕。”
朱由榔等于是授予了沐天波决断之权，这个权力可谓是极大了，沐天波十分的感动。
“多谢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
“臣等一定竭尽全力辅佐黔国公。”
赵旭和李石头也纷纷抱拳表态道。
“如此甚好。”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朕提，朕一定会尽量满足你们的。”
……
……

第0857章 大战一触即发
沐天波返回府邸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已经退居二线，不领兵多年。
或者说即便是他领兵最频繁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充当一个主帅的身份，底下还是有精兵猛将效力的。
沐天波更多是靠着黔国公的身份鼓舞士气给将士们尽可能多的希望。
皇帝陛下还是懂他啊，这次让他平叛云南土司叛乱的同时给他派了赵旭、李石头两员猛将。
这二人可都是皇帝陛下的亲信，绝对的禁军首领。
沐天波自然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的，但皇帝陛下此举就等于是在表态了。
皇帝陛下信任他，希望他能够在此次叛乱中站出来主持大局，沐天波自然不能让皇帝陛下失望。
事实上沐天波很清楚如今的局面如何处理。
他所需要的只是尽快抵达云南。
事不宜迟，早一日抵达云南就能早一日开始平叛。
沐天波跟二人商量过后决定三日后就出发。
之所以不是立即出发，是因为户部兵部还有准备粮草等事宜。
一应事宜要想准备妥当怎么也得三天。
这点沐天波倒是心里有数的。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混上一辈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天子还会想起他。
这真的是很不容易，士为知己者死，沐天波绝对不能让天子失望。
……
……
明军在西域的布局越来越全面，并没有因为噶尔丹的小插曲而发生什么改变。
而准噶尔方面，僧格在得知噶尔丹已经被明军押送去京师后也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他要替噶尔丹报仇，要替准噶尔立威。所以大明和准噶尔之间必有一战。
关键是这仗怎么打，打成什么样子。
李定国是个战神，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即便僧格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
所以僧格决定在细节方面做文章。
譬如在进攻的时候尽可能的兵分几路迷惑对手，让李定国不知道他的主攻方向是哪里。
只要李定国不知道此点，就无法做出针对性的布置。
如此一来他最精锐的亲军就歇菜了一半。
只要李定国的亲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准噶尔士兵们就有更大的胜算。
僧格是一个十分务实的人，他很清楚眼下准噶尔要想取胜必须取巧，一味的蛮干不会有任何的实质效果。
所以他和巴图姆尔进行了一番十分详尽的讨论，把作战的细节完善到了极致。
要想成功战胜明军，每一处细节都必须要注意，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大意。
巴图姆尔建议僧格派出一支军队作为诱饵，主力则从另一个方向突然杀出。
这样调虎离山之下，明军的兵力分配一定会出现较大的问题，准噶尔便利用这个时间差拿下明军主力。
这个举动其实就是之前噶尔丹诱敌深入的改进版。
只是投入的兵力要远远多于噶尔丹之前。
如此一来准噶尔等于是倾尽举国之力跟明军拼了。
胜就罢了，若是失败了后果就是灭国之灾。
僧格当然也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道理其实很简单，明军是一定会把西域牢牢的攥在手里的。
要么去选择给明军当狗，要么就是把明军打服。
僧格当然选择后者。
而且僧格也是个有野心的。
此消彼长的道理他如果不明白。
只要击退赶走了明军，整个西域就都是准噶尔的了。
到了那时，他就等于建立了一个空前强大的汗国，他的事迹也一定可以流传青史。
这个赌不亏。
僧格很清楚李定国身边精兵猛将如云，在这方面他是吃亏的。
所以必须要分化明军的实力。
离间计已经使用过了效果并不理想，所以僧格也放弃了这个选择，全力支持巴图姆尔分兵的策略。
其实这个策略如果能够贯彻执行的好的话，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无外乎是谁领兵去吸引明军的注意力。
僧格有两个十分信任的属下。
一个叫做格兹木，一个叫做纳尔尼。
格兹木是跟僧格从小玩到大的玩伴，纳尔尼则是他的表弟。
二人都统领着相当一部分军队。
在制定了方案后僧格第一时间召集了二人，商议具体的细节。
二人一齐拜见僧格后，僧格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本汗今日叫你们来是商议如何对付明军。我们噶尔丹和明军之间必有一战。本汗想了与其等到明军来打我们，还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这样我们至少还能占据一定的优势，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
“大汗英明。”
格兹木和纳尔齐一齐抱拳道。
“本汗今日就是要分配一下你们的任务，并把行军路线也定下来。”
其实僧格更加倾向于把格兹木放到西线。
因为西线的地形更为复杂，要求将领的处变能力更强一些。
在这方面格兹木的能力显然要更胜一筹。
至于纳尔齐则是悍勇一些，适合打一些直来直去的战斗。
准噶尔方面的人才本就不算多，自然要人尽其用，不能有丝毫的浪费。
“格兹木，本汗命你走西线。那里有沼泽草原和灌木丛，你千万要小心。打不过明军不要紧，但你一定要起到牵制作用，绝对不能让明军意识到我们的真实意图。若是能陷入缠斗自然是最好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僧格的意思表达的再明显不过了。
格兹木也是一个聪明人，他当即抱了抱拳道：“大汗请放心，我一定倾尽全力完成任务。”
僧格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很不错。本汗看好你。”
他拍了拍格兹木的肩膀，随即又转向了一边的纳尔齐。
“至于你嘛纳尔齐……”
他顿了一顿，思考了片刻后朗声道：“你就率部走东线。”
“东线的地形很单一，就是平原草原。但是驻守的明军数量会更多一些。本汗觉得你更胜任正面作战。你的勇猛本汗是知道的，不过本汗有一点要说在前面，切忌不可浪战。遇到明军追击尽可能的甩开。记住你们的目的是给本汗争取时间。”
……
……

第0858章 读书人的阴狠
随着普通农户的涌入，明军在西域安扎的更为稳固了。
而读书人的到来让开办私塾、官学成为了可能。
在第一批国子监监生抵达叶尔羌王都后，李定国当即把这些人召见过来训话。
这多少让这些天生高傲的国子监监生心生不满。
毕竟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西域，一路上舟车劳顿可谓是费尽了气力。
“不过是一个藩王，在这耍什么威风。我们可是天子门生，惹恼了我们，就参他一本。”
“对，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西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够帮助他更好的治理西域吗？而他呢，真的是一个白眼狼，把我们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错，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说晋王跋扈，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唉，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呜呼哀哉……”
一众国子监监生聚在一起，发着牢骚把李定国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随后他们甚至愈发过分的要搞什么联名书弹劾李定国。
但随即李定国的大驾便到来，吓了这些监生一跳。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真的晦气啊。”
“嘘，小声点。据说李定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要是被他听到了，还不得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却说李定国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国子监监生聚集的花厅，随后大马金刀的在上首坐了下来。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国子监监生此刻就像斗败的公鸡、霜打的茄子一样个个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诸位来到西域辛苦了，但既然来了就得守这里的规矩。本王治理西域从严，完全按照治军的标准。所以你们最好有什么想说的提前说出来。万一被本王发现有违背军规律条的地方，可不要怪本王冷酷无情。”
李定国说的很是冰冷，但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国子监监生们唯唯诺诺，完全不敢直视李定国的眼睛。
李定国扫视了一圈见无人响应，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没有意见很好。”
他沉声道：“那你们就得遵守西域的规矩。从此刻起，一切行动都得听指挥。你们应该也知道，西域很缺教书的先生。陛下让你们来就是填补空缺。如果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这一批来到西域的读书人人数在一百左右。本王已经提前划分好了你们的教书区域。你们只要按照本王的划分前往这些区域就可以了。”
李定国说的斩钉截铁，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关键是这些国子监的监生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低眉顺眼选择顺从。
“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就在李定国觉得可以结束的时候，一个国子监监生很不合时宜的站了出来。
“嗯？说罢。”
李定国话语中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是这样的殿下，我们当然可以听从殿下的安排。只是能否让我们自己选择想去的地方？”
“这个恐怕不行。”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道：“知道什么叫做令行禁止吗？本王说什么你们照做就是。若是每个人都来讨价还价，那这本王还怎么御下服众。”
“可是，殿下……”
“没有什么可说的，本王不是说了吗，听命行事就好。”
“罢了，你们也都累了，休息吧。”
说罢李定国拂袖而去。
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憋了良久才有一人喊道：“真的是过分，你们都看到了，这个晋王真的是过分。我们可是天子门生，可是孔子学徒。他待我们就像是对家奴一样，是可忍孰不可忍。”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不忍又能怎么样呢？毕竟现在晋王在西域就是土皇帝。莫说是我们了，就算是其他将军在李定国眼里恐怕也是不值一提。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可是我们不甘心啊。我们真的要听他的指挥去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吗？”
“不行我们要集合起来反抗。”
“对我们要弹劾他们。”
“来，我来起草奏疏，你们来附名。”
这人话语刚落，就有几个监生凑了过来。
“来来来，我们先写。”
有了领头的人，接下来的事情就轻松了。
人都是从重的，很快就有几十人署名。
但是还有几十人在观望犹豫。
“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想弹劾李定国吗？”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你们愿意署名你们就署名，反正我们不会跟着瞎掺和。”
至此国子监监生内便出现了裂痕。
……
……
“晋王殿下，这些臭读书人真的是不要脸。您看看他们送到驿站的奏报。”
李来亨第一时间截获了国子监监生送往京师的奏报，火急火燎的赶来见李定国。
“晋王殿下，您看看吧。”
说罢李来亨便把奏报送到了李定国手中。
李定国接过来展开来看，这奏疏内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弹劾李定国嚣张跋扈，目空一切。
让李定国惊讶的是这份奏疏后面竟然有多达五十余人署名。
这可是让李定国有些心寒。
他自觉的没有对不起这些读书人。可这些监生却要置他于死地。
奏疏中的言辞十分毒辣，简直是杀人诛心。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本王真的是看错他们了。”
李定国摇了摇头无奈的坐了下来。
“晋王殿下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本王还没有想好。”
李定国揉了揉额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这些毕竟是陛下派来的。本王若是责罚的太严重了，恐怕陛下心里会有芥蒂。”
“人言可畏，或许到了京中那些言官就会把本王描绘成一个恶霸，欺凌国子监的监生。”
李定国自嘲了一番道：“若真的是这样，本王身上泼的这脏水怕是就洗不干净了。”
“可是殿下，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李来亨心有不甘道：“这样这些臭读书的岂不是就会蹬鼻子上脸了，殿下三思啊。”
……
……

第0859章 李定国的反击
李定国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任由国子监监生的弹劾奏疏送到京师，那或多或少都会对他造成影响。
哪怕皇帝陛下信任他也没有用。这种时候文官阶层一定是沆瀣一气抱团取暖的。
而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文官用笔可杀人，光是唾沫星子就够把他淹死的了。
那时候白的也变成黑的了。
而如果他出面阻止并对这些国子监监生进行打压报复，或许可以解决一时的矛盾，但最终消息还是会走漏的。
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到了那时候情况恐怕会更恶劣。
到时候他的罪名还要加上一条阻塞言路，打压同僚。
难，李定国真的很难。
但是这种事情迟早是要应对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要给这些监生些教训。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这些监生肯定会觉得他人善可欺，肯定会更加变本加厉的诬陷他。
读书人就是这么贱，他干不过去就会过来跪舔你，而且会一副哈巴狗的样子。
李定国本来不想表现的如此强硬，可却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读书人逼得。
所以，这不怪他。
“传令吧，按照奏疏上署名的抓人。每人五十大板，给本王狠狠的打。”
李定国狠起来就连天王老子都害怕。
李来亨则是兴奋不已，连忙抱拳道：“殿下请放心。我一定好好收拾那些个龟孙。”
……
……
“来人呐，把他们都给我抓走。”
李来亨率部来到国子监监生们聚集的地区，随后沉声下令道。
一众明军士兵们都兴奋极了。
他们早就看这些小白脸不顺眼，这个时候正好报复一番。
他们按照名册上的名字抓人，倒也迅速快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至于那些被抓的监生则是纷纷疾呼痛骂。
“你们这些丘八碰本公子做什么，滚开啊！”
“谁给你们胆子敢抓我们的。我们是天子门生，天子门生！”
“你们这些粗鄙不堪的家伙，上不了台面的粗胚，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定国，你个狗娘养的东西，老子日你先人。”
“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是陛下派来的！我们是陛下派来的！”
“晋王如此跋扈，就不怕消息传到陛下那里吗？”
李来亨却是跟没有听到一样，大手一挥道：“带走。”
很快几十个书生就被拖了出去。
如狼似虎的卫士们拿起板子就打。
顿时鬼哭狼嚎，斥骂哀嚎声一片。
这些读书人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挨过这么毒的打。
才打了十几板子，就有人背过气晕了过去。
只是李来亨才不会这么轻松的放过他们，命人用冷水把这些晕倒的书生泼醒，随后接着打。
可怜那些书生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实际上才是苦难的开始。
每一板子都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直是把臀腿打的皮开肉绽。
“给我狠狠的打，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五十板子打了很长一段时间，全部打完他们已经是奄奄一息。
还有几个身板脆的直接一命呜呼。
李来亨下令把打死的那几个书生直接拿席子一卷扔到乱坟岗埋了。
至于那些受了伤的则拉走给他们治疗。
毕竟晋王殿下只是想要惩戒他们一番，如果死的人太多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唉，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李来亨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
……
“都打完了？”
李定国见到李来亨沉声发问道。
“回禀殿下，都打完了。打死了几个，剩下的都找人给他们看伤了。这帮臭读书的真的是一身的臭毛病。不给他们松一松皮子他们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来亨十分的过瘾，李定国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还是得打啊，不打不成器。”
说罢他背负双手开始踱步。
“人也打了，威也立了。接下来恐怕消息也压不住了。压不住也好，本王倒要看看京师那些言官能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李定国也想通了，这些文人都是贱皮子，你越是忍让他们越会蹬鼻子上脸。
反倒是你狠下心来树立威信，他们会心中有顾忌。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定国也没什么可怕的。
……
……
京师，紫禁城。
噶尔丹被押送到京师后先是押送到皇城献俘阙下。
朱由榔御承天门，亲自见证了这一环节。
之后朱由榔下令把噶尔丹游街示众。
一时间军民山呼万岁。
朱由榔的个人威望在这一时期达到了峰值，正好借着献俘把威望再树立一番。
“陛下，这个贼人该如何处置？”
张煌言在暖阁之中和天子朱由榔商议如何处置噶尔丹。
在张煌言看来，不如将噶尔丹明正典刑直接处死。
如此非但可以警示世人，还能树立皇威，可谓一举多得。
但是朱由榔不这么看。
他当然知道噶尔丹是心腹大患。
但那是全盛时机的准噶尔的可汗噶尔丹，而不是如今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何况这个毛头小子还被关在大牢之中。
基本上噶尔丹对大明是不会有什么威胁的。
而且噶尔丹现在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的。
只要把噶尔丹攥在手里，僧格就会心有余悸。
虽然僧格表现出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实际上他肯定是有顾忌的。
只要朱由榔拿着噶尔丹做挡枪牌，就一定会稳如泰山。
“朕觉得先留着噶尔丹不要处置吧。”
朱由榔顿了顿道：“朕要留着他要挟僧格。不榨取干他的价值，朕是不会处死噶尔丹的。西域难平啊，为了平定西域朕愿意做任何事情。”
“陛下英明。”
张煌言送上一记马屁，随即道：“有如此忠臣，西域是迟早是能够平定的。陛下可以提前考虑一下如何进攻河中了。若是能够越过葱岭，率部一举拿下大马士革，也算是洗刷了盛唐时期汉人败给大食人之耻了。”
……
……

第0860章 朱由榔的决策
大约在同样的时间，朱由榔一先一后接到了两份奏疏。
其中之一是刚刚抵达不久国子监监生的联名奏疏。其二是李定国呈递的请罪奏疏。
两者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讲，听起来完全不同。
国子监监生们联名弹劾李定国嚣张跋扈，目无王法。
而李定国在请罪奏疏之中说明了自己直接拿下这些国子监监生打他们板子的事实。
虽然如此，李定国还是让这份联名弹劾奏疏安然的送到了京师，完全像是在赌气。
不得不说李定国的这个处置让朱由榔哭笑不得。
你说不爽吧，多少还是会有的。
毕竟李定国打的是朱由榔派去西域的读书人，但是李定国又没有遮掩这件事，而是大大方方的表示我就是做了，而且我是受害者。
朱由榔仔细一想似乎李定国做的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确实是这些国子监监生犯贱挑衅李定国在先的。
如果李定国一点也不反抗，而是认怂装傻，那朱由榔反倒是要有些瞧不起他了。
综合来看李定国这次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他错的理由，那怕就是先斩后奏打了一众国子监监生板子了。
但这最多只是小错，朱由榔下旨申斥一番就罢了，绝对不值得小题大做。
通过这件事倒是让朱由榔认识到一点，那就是一定不能飘飘然。
如今大明虽然富有四海，甚至将势力延伸到了西域，但归根到底也就是百废待兴的状态。
这些读书人觉得可以卸磨杀驴，可以重新骑在武夫的头上，朱由榔却一定不能这么想。
如果连他这个做君王的都这么想了，那才真的是可怕至极。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但朱由榔毕竟有超脱这个时代的认知，如果连他也陷入到这个怪圈之中，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定国的能力，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定国的忠心。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不会反他永历的话，那一定就是晋王李定国。
如果李定国要造反的话，他有无数的机会造反，完全没有必要等到现在。
如果李定国要造反的话，朱由榔的皇位完全不会坐的这么稳。
如果李定国要造反的话，大明不可能重新光复天下。
所以天下人都可以不信任李定国，唯独朱由榔不能不信任他。
如果朱由榔这个时候猜忌李定国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朱由榔没有良心。
虽说良心对君王并不是一个必需品，可朱由榔还是不希望自己陷入到一个冤杀忠臣的怪圈中。
大明要想继续前行，少不了李定国、郑成功、李来亨这样的忠臣良将一齐用力。所以他必须给到李定国等人足够的信任，赋予他们相当程度上的自主权。
只有如此，李定国等人才能够帮助朱由榔拿下西域，才能帮助大明完成汉唐未能完成的基业。
对此朱由榔很有信心，所以这件事朱由榔不会再做太多的裁夺，而是会尽可能的冷处理。
不偏不倚，既不再责斥那些上书的读书人，也不过于苛责李定国。
这件事只要没人提起，用不了多久就不会有人记得了。
唉，都说做皇帝的很爽，可以随心所欲。
但朱由榔通过这五六年的试验，感触着实良多。
君王完全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畅快，反倒是得平衡各方势力，让所有人感到受到重视，不能让他们委屈。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啊。
但一想到大明的前途，朱由榔也只能忍下来。
就算他是一个裱糊匠，他也要竭尽所能的把大明裱糊好。
……
……
源源不断的白银从马尼拉经由海路运送回了京师。
这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大明白银紧张的糟糕局面。
朱由榔当然是感到欣喜的，不过他也在给郑成功的圣旨中指明不可过于竭泽而渔，以免引发当地的矛盾。
毕竟他想要经略南洋，想要重建海上丝绸之路，就必须保持大明一个十分良好的天朝上国的形象。
决不能让番邦小民看来认为大明是粗暴无礼的。
如此只会对朱由榔的大政方针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马尼拉是南洋之路十分重要的中转站，但并不是全部。
朱由榔也在圣旨中十分明确的要求郑成功尽可能多的探索港口。
毕竟这是一个大航海的时代，如果可能的话，郑成功甚至可以去探寻美洲。
这个时代若是淘金，可以淘到大量的金子，所带来的巨额收益是白银所比不了的。
大明朝廷在历史上之所以步履维艰，就是陷入到了一个怪圈之中，就是只敢加征收农税，而且是主要对贫民农户收税。
如此一来自然是恶性循环。
所谓收入无非是开源节流，节流就不说了，开源才是最重要的。
但若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那不管接下来作何努力都是白费了。
朱由榔如今就是想要大明少走弯路，这样哪怕他的继承人资质愚钝平庸了一些也不打紧，大明仍然可以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行。
从整体趋势上来说，大航海是一定需要的。
这不仅仅是帮助大明积累更多的财富，完成科技树的攀升，更是要让大明的百姓能够开眼看世界。
毕竟这个时期是世界飞速发展的时期，如果还是抱残守缺，用迂腐的思想看待这个世界，是一定会被远远的甩在身后的。
远的不说，就说百十年后会发生的工业革命，就是一个巨大的变革。
如果在工业革命的浪潮之中大明不能加入进去，反而被狠狠的甩在了身后，就意味着很难再追赶上了。
有的时候当权者的一个决定真的影响的不只是一家一姓，甚至不只是一个王朝，而是整个国家。
所以朱由榔愈发觉得自己双肩上的责任之重，所以他在做决定的时候也愈发谨慎，绝对不会轻易的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
李定国也好郑成功也罢，都是朱由榔十分重要的助力。
身为君王，就要把手中能够打的牌都尽可能的打好，至于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
……

第0861章 李定国点将
僧格在噶尔丹被押解到京师之后已经听从巴图姆尔的建议，第一时间调遣兵力向明军发起了攻势。
这一次进攻不再只是试探性的，而是几乎倾尽举国之力。
僧格把准噶尔十四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征募，然后将所有的储备粮食都拿了出来。
这一次僧格的态度很明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绝对不会再做任何的妥协，他要取下李定国的人头洗刷耻辱，替噶尔丹报仇。
噶尔丹被押送到京师后基本上九死一生，而这一切都是李定国造成的。
僧格要把一切怨气都发泄到战争中，所以这场战斗要想分出胜负，只有一方彻底的失败。
如此大的动作自然引起了明军的注意。
之前李定国向准噶尔地区派遣了大量的斥候，他们第一时间将这个变动带回了明军大营。
李定国得知后也是吃了一惊。
他料到了僧格会有所举动，但没想到僧格的反应如此激烈。
难道说僧格和噶尔丹兄弟二人的关系感情真的那么好，僧格肯为噶尔丹赌上一把？
不管怎样，僧格确实是这么做的。
所以李定国必须及时做好应对。
这次可是丝毫大意不得的。
准噶尔控弦之士二十万，即便有水分，僧格动员个十几万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加上僧格此刻被怒火攻心，准噶尔军队的士气肯定是一等一的。
李定国第一时间召集了心腹商谈，以李来亨为首的夔东诸将自然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晋王殿下，依末将之见，我们现在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兵力集中北上，堵住几处要津。准噶尔蛮子分兵的可能性不大。他们多半还是会从这些要津进攻。只要我们守住这几处，就能让准噶尔蛮子碰的一鼻子的灰。”
李来亨毫不犹豫地说道。
来到西域后他一直在分析西域的地形地势。
他发现除了西域北部的伊犁地区和准噶尔盆地，基本上偏南的区域都是大平原。
这种地形下基本上是无险可守的。
准噶尔人一路平推过来，绕道走的可能性不大，肯定会主动进攻几座大城。
这种情况下明军一定不能有丝毫的退让，必须死死的把守住这些要津。
这些地方如果丢失了，再想夺回来，就得耗费十倍、百倍的气力。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临国公说的不错，本王也有此意。像乌尔城、赫米尔城、艾米城等几座要津是必须要守的。这些城池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卡在准噶尔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只是不知有哪位愿意领兵前往。”
这一次李定国没有直接指派人选，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激发一众将领的积极性和血性。
毕竟明军如今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阶段。虽然他们仍然有一定优势，但如果不能以战养战，将士们就会陷入一种疲态中。
这是李定国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会竭尽所能让明军在与准噶尔的对决中释放出血性。
只要明军杀出血性，所谓的疲态就绝不会出现。
“末将请前往！”
这一次袁宗第主动请缨道。
这是李定国没想到的。
在他的印象中，袁宗第属于典型的老油条，就是那种凡事都不挑头，但也绝不拖后腿的类型。
说白了这种人就是随大流，基本上不会犯错，但也不会有太惊艳的表现。
像郝摇旗那种次次争当先锋的情况在袁宗第的身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的。
但不得不说，这一次袁宗第似乎是真的转了性。
他如此毫不犹豫的主动请缨，倒是有些让李定国不适应了。
李定国稍愣了愣后便笑着问道：“怎么，袁将军这一次可是找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你想去哪座城池驻守？”
这半开玩笑的话让袁宗第老脸一红道：“晋王殿下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唯命是从了。晋王殿下让我去哪里，末将就去哪里。”
其实袁宗第之所以如此主动，还有一层考量，那就是为了他的侄子刘兴明。
刘兴明之前因为乌尔城之战中轻敌冒进，中了准噶尔人的埋伏，最终落得一场惨败，他麾下的军队也损失惨重。
虽然最终刘兴明成功回到了明军控制区域，但因为这次惨败李定国也不得不忍痛将刘兴明痛责了一顿。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刘兴明精神上的折磨可能是更大的。
毕竟此前刘兴明可谓是顺风顺水，如有神助。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独自掌兵屡次立下奇功，被皇帝陛下、晋王等夸奖的大将，刘兴明只用了几年时间。
已经被众人捧到那么高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的猛地摔下来，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虽然刘兴明的调整能力强，袁宗第还是担心他会留下阴影。
所以这一次他主动请求领兵北上，就是希望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刘兴明带到身边，让他从新来过。
毕竟短时间内刘兴明肯定是不可能独自领兵了。既然要当副手，给袁宗第当副手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李定国没往这一层想，但不意味着刘体纯想不到。
他和袁宗第共事多年，可谓是至交好友。
他对袁宗第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知道袁宗第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刘兴明。
他的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自家那小子自尊心极强，被李定国打了一顿板子后就一直沉默寡言。
刘体纯又不好多说什么，可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机会摆在了面前，刘兴明能否抓住就看他自己的了。
但袁宗第能够帮衬到这个地步，着实已经是不容易了。
“既然如此，靖国公听令。”
李定国神情一肃，毫不犹豫地说道：“你领兵三万，即可出发前往乌尔城驻守。无论准噶尔蛮子来多少人，本王命令你一定要守住城池，决不可后退一步。否则本王必定以军法严惩你。你可听明白了？”
一听是乌尔城，袁宗第的双眼不由得一亮。
李定国还是懂的啊。
能够给他安排乌尔城，摆明了是希望刘兴明可以从新来过，解除掉心结。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一次袁宗第一定要好好帮衬这个大侄子一番。
……
……

第0862章 大明荣耀
除了袁宗第，郝摇旗、贺珍、刘体纯等将领也分别有任务。
李定国一一点将布置，很快诸将就明白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倒是李来亨作为李定国的左膀右臂，并没有直接被分配任务，而是留在了李定国的身边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听候调遣。
换句话说李来亨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一旦前线战事吃紧，李来亨随时有可能顶上。
没有任何人是可以待在后方安稳吃瓜的，包括李定国自己，如果有需要也会毫不犹豫的统兵征讨。
因为李定国在心中十分清楚这场仗关乎到明军能否在西域立稳脚跟，关乎到大明之前在西域所做的那些铺垫能否体现出意义。
所以这场仗他们非赢不可。
……
……
作为统兵多年的老将，袁宗第的经验可谓是十分丰富。
什么时候扎营，在何处扎营，扎营的细节是什么他都会一一传授给刘兴明。
刘兴明瞬时才明白自己之前的失误有多么多。
如果不是有那么多的失误的话，如果不是他轻敌冒进的话，乌尔城外的那一战明军绝对不会输得那么惨的。
那场仗说他全锅丝毫没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此次他已经摆正了心态，那就是老老实实的给袁宗第打下手。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次他算是信了。
袁宗第所表现出来的那些细节足够他去学习。
不说全部学到，就是学到了其中七八分，也够他用十几年了。
“我说大侄子啊，这一次我们可得提前卡住要冲，绝不能浪战了。”
扎营之后袁宗第把刘兴明喊到身边来耳提面命道：“这行军打仗呢有时候就像是过日子，不是靠着一股莽劲，而要想到之后数步的打算。譬如如果准噶尔蛮子现在来进攻，你会怎么做？”
刘兴明耳根一红道：“侄儿自然会尽可能的诱使他们进攻城池。”
与上一次的情况不同，这一次乌尔城是攥在明军手中的。
所以明军更加没有必要出城浪战。
既然准噶尔想要决战，那就放马过来好了。
明军要做的就是以逸待劳，严阵以待。
只要准噶尔大军真的平推了过来，他们就在城头之上放箭。
箭雨一轮就足够把准噶尔军队射成个刺猬了。
其实这个道理刘兴明一直都是明白的，只是之前的时候他实在太自信了。所以才会有那场惨败。
不过那场惨败已经彻底把他打醒了，所以现在刘兴明就会把姿态放的很低，不会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仗是一场一场打的，拼的就是硬实力。
所以只要真真正正的去刚正面，明军多半是会取胜的。
只不过其中或许会有一些技巧。
“乖侄儿，你是真的成长了啊。我心甚慰。”
袁宗第不像刘体纯把刘兴明逼得那么急，他很清楚要给足年轻人空间，这样年轻人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出优势来。
如果雨开始就把他们限制死了，那和那些老将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放心，这次叔叔就替你报仇，帮你把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
袁宗第攥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如今的袁宗第更加护犊子。
准噶尔蛮子不是打刘兴明的脸吗？那袁宗第就狠狠的扇回去。
不服就干，谁怕谁啊。
“你也没什么可顾虑的，反正啊咱也想明白了，咱们就等着蛮子来攻就行了。他们不是着急嘛，那就让他们急中出错。”
……
……
准噶尔大军的行军速度很快，稳步推进中很快就到了边界。
乌尔城僧格其实还是第一次来，之前是噶尔丹领兵。
这一次僧格要亲自把乌尔城踏平。
“大汗，这乌尔城是通往叶尔羌王都的必经之路。咱们不论如何也得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不过臣听说似乎明军派来了大军，似乎不打算轻易放掉啊。”
巴图姆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
僧格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顿声道：“其实啊道理很简单，明军吃亏一次已经长了记性了。这一次他们在乌尔城囤积重兵，就是为了和我们大战一场。如果我们绕开走远路或许可以避开锋芒。但如此一来就等于在气势上输了。”
僧格仔细的分析道：“所以我们绝对不能绕，只要一绕提起来的这口气就泄掉了。”
“大汗英明。”
巴图姆尔十分适时的送上一记马屁，僧格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道。
“这一次本汗就让明人好好看看得罪本汗的下场。”
……
……
“陛下让我继续下南洋，接触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
郑成功接到圣旨之后心中直是感慨不已。
“相较于马尼拉，本王确实对其他地方兴趣更浓一些。”
郑成功毫不犹豫的点道：“甘将军，你觉得本王在马尼拉留守多少军队合适？”
下南洋是一定的，但马尼拉也不能放弃。
所以郑成功一定得在马尼拉留守足够的军队，以防止反对实力趁着兵力空虚钻空子。
好不容易明军才拿下马尼拉，必须要慎之又慎，不能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启禀殿下，在末将看来马尼拉留守两万人足矣。如果殿下不放心可以留守三万人。”
甘辉说的很淡定，因为他确信两三万人足以震慑住那群宵小。
“嗯，跟本王想的倒是差不多。”
郑成功背负双手，在屋内开始踱步。
“甘将军，本王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此番你可愿意留守马尼拉？”
甘辉对郑成功实在是太了解了，见郑成功这么说心中已经是明白了。
郑成功是想要亲自领兵下南洋啊。
“末将听凭殿下吩咐。”
作为下属所要做的就是服从，既然郑成功要让他留守马尼拉，甘辉自然不会有什么其他的意见。
“好，那就这么定了。”
郑成功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本王亲自领兵继续下南洋。本王不仅要重新打通海上丝绸之路，还要让这些小国都成为大明的番邦。本王要让他们都前往京师朝贡，让大明感受到万国来朝的荣耀！”
……
……

第0863章 剑拔弩张
准噶尔方面的扎营相较于明军更为粗犷一些，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怎么舒服怎么来。
僧格在半夜做了一场梦，在梦中他和李定国在战场上相遇，双方开始了正面交锋。
在战斗中僧格被李定国一箭射中，随后滚落马背。
之后僧格就惊醒了起来。
“啊！”
僧格一声疾呼，仰身就坐了起来。
“水，快取水来。”
僧格只觉得口干舌燥，十分迫切的想要喝水。
待侍从把水取来，僧格直接一饮而尽。
他只觉得浑身冒汗，如同在蒸笼里待过一样。
“怎么会突然做这种梦，真的晦气……”
僧格喃喃自语道。
一般来说梦中的事情都会很模糊，但僧格却对每一个片段都印象深刻。
可以说这不像是梦……
僧格越想越害怕，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连忙宣召命令巴图姆尔前来觐见。
如今他能够交心的也只有巴图姆尔了。
僧格有令，巴图姆尔自然是第一时间赶到。
相较于之前，他如今对僧格采取的是愈发跪舔的态度。
因为僧格可以给他带来无上荣宠。
而这些是巴图姆尔最为需要的。
在老汗还在的时候巴图姆尔就很受宠，可以说是准噶尔最得宠的臣子了。
可惜僧格上台之后风云突变，一瞬间他就失宠了。
这倒是也正常，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僧格肯定会重新捣鼓出一个班底来。
那个时候巴图姆尔心灰意冷，觉得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
不曾想他还有起复的机会，而且一起复就是朝中重臣。
对此巴图姆尔是十分感激的，所以他发誓要对僧格出生入死。
这不僧格一召唤，巴图姆尔就翻身起床火速赶来了。
见到僧格的时候巴图姆尔可谓是气喘吁吁。
僧格十分惊恐地说道：“快，快到本汗的身边来。”
巴图姆尔连忙凑到近前道：“大汗深夜召臣是有何要事？”
僧格在巴图姆尔面前也丝毫不予避讳，直截了当地说道：“本汗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中本汗在战场上被李定国一箭射中滚落马背，随后本汗就惊醒了过来。本汗总觉得这是不祥的征兆啊。”
巴图姆尔闻言却是丝毫没有惊慌，反倒是喜笑颜开道：“恭喜大汗，贺喜大汗。”
这下僧格被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十分疑惑的追问道：“本汗何喜之有？”
他做了这个梦，巴图姆尔却反倒是恭喜他，怕不是失了智吧。
他倒是想听听巴图姆尔能够作何解释。
巴图姆尔不慌不忙地说道：“大汗，是这样的。臣听说汉人对梦颇有研究，他们认为梦是反的。梦中做的是什么，现实中就会完全反过来。大汗在梦中梦到被李定国射中，那就说明在现实中是大汗射中的李定国啊。”
巴图姆尔脑袋瓜子转的飞快，就连僧格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一拍脑袋瞬间就想到了。
这下僧格乐了。
“真的有这种说法？不是你哄本汗开心的？”
“大汗，这是千真万确的啊。再说了，臣就是再怎么也不敢哄骗大汗的啊。”
巴图姆尔作出一副谦恭状，一脸媚笑的说道；“如今李定国所率领的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木，经过上次的惨败他们现在无非是靠着一口气撑着，这个时候我准噶尔十几万大军压境，他们如何能够抵挡的了？”
巴图姆尔十分认真的分析道：“大汗千万不要有别的想法，依臣看，您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臣，臣一定会办得妥妥帖帖的。”
“哦？那就辛苦你了。”
不得不说，自打启用巴图姆尔之后僧格觉得很舒服，不管有什么命令，巴图姆尔总能以一种最为理想的方式传达下去。
身为上位者，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心腹，确实是一件喜事。
僧格已经明白父汗当初为何那么喜欢用巴图姆尔了，此人确实是有过人之处的。
“若是能够击败明军，一统西域，本汗就下令你来做准噶尔的国师。”
僧格也给巴图姆尔许以好处，乐得巴图姆尔是喜笑颜开。
“啊，臣谢大汗隆恩，敢不为大汗效死命呼。”
巴图姆尔拍着胸脯作保道：“大汗请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把明贼击溃。”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袁宗第和刘兴明抵达乌尔城后立即下令整顿城防。
和上一次来相比，乌尔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只不过刘兴明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微妙的转变。
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落得一场惨败，他带来五千人只带回了五百人。
所以他遭到了李定国的严厉惩处，责打了五十大板。
刘兴明心里非但没有怪罪李定国反而对李定国十分的感激。
如果没有李定国的这顿军棍，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去的将士们。
此次再次返回乌尔城，这座城池已经重新回到了明军手中，刘兴明自然也要竭尽所能的击溃来犯的准噶尔军队，洗刷自己的屈辱。
有道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袁世伯的这句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刘兴明已经想明白了，上一次他之所以落得惨败就是因为麻痹大意，实在是太轻敌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兴明啊，我看这乌尔城除了城墙残破以外，城中防御器械不足也是一个大问题。不如你趁着住哪儿人还没有来，先率领一部分人去砍伐些树木吧，这样做成滚木也好防御。”
袁宗第还是眼睛尖，一瞬间就发现了乌尔城最大的问题，径直对刘兴明说道。
刘兴明闻言点了点头道：“好的，伯父我这就去做。”
若是放在以前，刘兴明对这些小事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明白即便是再小的事情也是有意义去做的，何况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嗯，去的时候小心点。虽然准噶尔蛮子现在还没到，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切记不可浪战，若是遇到蛮子主力，立刻率部返回乌尔城中防守。”
袁宗第十分仔细的叮嘱，生怕刘兴明气不过上头，再次落入准噶尔人的陷阱。
……
……

第0864章 刘兴明立威
刘兴明做事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领命之后立即点了一千人出城伐木去了。
比起早先的时候，如今的刘兴明做事更加沉稳。
他命人提前规划好了路线，这样即便准噶尔军队突然出现，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去到哪里。
伐木是一个体力活，哪怕乌尔城外的灌木丛中的树木并不算太粗，但要想一下子把整棵树砍倒也要耗费大量的体力。
刘兴明为了激发将士们的积极性，竟然主动亲自伐木，以此来做表率。
他将袖子卷起，从亲兵的手中接过朴刀便开始砍伐。
一开始还不算很顺利，刘兴明挥刀砍了很多下却没有将树干砍断。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稍远一些位置的士兵们便开始议论了起来。
“这个小白脸还真的是够能演的啊，就他这副筋骨能够砍的动树？我可不信。”
“哎呀，人家是皖国公的长子，堂堂大明小公爷，将来是要继承国公爵位的。岂能是我们这些泥腿子可比的。要我说啊，你就别在这里酸了。是什么身份就能有什么觉悟，咱们就是给这些王孙公子赚取功劳的工具，人家吃肉能够分我们点汤喝就不错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总是不服气。他刘兴明要是晋王殿下这样的战神也就罢了，偏偏是个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要不是上次他头昏之下下令追击，那么多士兵也不至于惨死在准噶尔的蛮子手中。依我看啊晋王殿下对他从惩罚太轻了，仅仅打了他五十大板，估计行刑的人还放了水。你看他现在这幅样子，哪里像是挨过狠打的啊。我看就该把他斩首示众以儆效尤，这样以后那些王孙公子再领兵的时候就不敢任性而为了。”
“哎呦，你可小点声。你若是被他听到了，可是有的受了。”
“怕什么。我就不信他敢冒着被一众弟兄斥骂的压力杀我。”
刘兴明第一时间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些士兵的牢骚话，可他的亲兵却听到了。
亲兵们自然把话转告给了刘兴明。
刘兴明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
那场惨败自然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他已经从其中走了出来。
如今这些士兵仍然揪住不放，到底是何居心。
刘兴明也是个凡人，是凡人都会犯错。
虽然他犯的错误有点大，但难道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改正？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难道就不会犯错吗？一样会犯错的啊。
皇帝陛下犯错，最多就是下一道罪己诏。
他刘兴明犯错，挨了实打实的五十板子，近乎一个月下不来床。
就这还不够？
这些士兵还想要怎样？
就因为他是皖国公刘体纯的儿子，就要承受如此大的猜测、压力？
凭什么？
刘兴明越想越觉得不爽，最后已经是忍不了了。
他冷哼一声道；“把那几个嚼舌头根子的士兵带到本将军面前来。”
亲兵们闻言直是大喜。
他们早就是忍不了了。一开始他们还担心自家少将军出于顾虑不敢拿这些士兵杀鸡儆猴，但现在看来自家将军也忍不了了。
这些亲兵领命而去，没多久就把那几名在背后议论刘兴明的士兵押解到了刘兴明的面前。
这些士兵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私下的议论竟然被刘兴明听了去，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哭丧着脸，脸上写满了后悔。
他们一个个被勒令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刘兴明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本将军命人把你们押来不是为了大发淫威，也不是为了报复你们，而是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刘兴明此话一出，亲兵们直是傻了眼。
少将军这是要做什么？直接把这些议论主将的贱人砍了就是啊。
大明军规明确记载身为下属不得议论将领，否则可以直接斩杀。
刘兴明要杀这几名士兵的话可谓是名正言顺，旁人根本就说不出任何闲话来。
可看来刘兴明并没有这种想法，这着实有些让亲兵们惊讶。
要知道这可是杀鸡儆猴的绝好时机，若是错过了，不知还要等多久。
刘兴明一连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说了一通，甚至把他挨打之后一个月下不来床的事情也不加掩饰的对那几名士兵说了。
他叹了一声道：“本将军知道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本将军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本将军已经遭到了惩罚，晋王殿下也没有对本将军有任何的袒护。难道本将军就不能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他说的痛心疾首，那几名士兵得知实情后更是一个个羞愧的垂下了脑袋。
唉，若真是这样，他们的议论确实有些过分了。
但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刘兴明身为主将是不可能忍的了吧？
他完全可以按照大明军规把他们一行人全部砍了。
他们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只能怪他们乱嚼舌头根子，怪不了任何人。
“将军，我们知错了。”
其中一人显然心有不甘，当下冲刘兴明请罪。
他磕头如捣蒜，没过多久额头就渗出血来。
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纷纷效仿。此刻要想活命就不能有任何的要脸皮。
“对啊，将军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在背后议论您李还望您把我们当做一个屁给放了吧。”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宁肯死在准噶尔蛮子的手中，也不想这么窝囊的死啊。您就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对啊将军，您刚刚不还是在说希望每个人都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我们是初犯，是初犯啊。”
见几人这幅模样，刘兴明心中直是哭笑不得。
其实一开始他就没想着杀这几人，但是规矩还是要立的。不然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他呢。
他清了清嗓子道：“念在你们是初犯的份上，就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把他们几人拖下去打五十大板以示薄惩吧。”
刘兴明沉声吩咐道。
……
……

第0865章 僧格的棋局
准噶尔人的行军速度很快，尤其是在僧格下令急行军之后。
不出几日他们就逼进了乌尔城。
作为准噶尔和叶尔羌交界的一座边城，乌尔城在历史上曾数次爆发了大战。
但基本上都是守城的一方占据了优势最终取胜，除了刘兴明上次浪战追击以外，几乎攻城方都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但是僧格不管这些，他要的就是干干脆脆的拿下乌尔城，继而向明军腹心挺进。
既然准噶尔和明军之间必有一战，那这一战还不如快点到来的好，至少可以省却许多不必要的纠结。
在巴图姆尔的悉心安排之下，准噶尔军队分成两个纵列前行，在抵达乌尔城外围之后，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头之上悬挂着的大明旗帜。
僧格冷笑一声，心道这面旗帜已经挂不了几天了，等到他率部进入城中，一定要把明军全部杀光，片甲不留。
……
……
“袁世伯，准噶尔蛮子已经抵达城外了。”
刘兴明站在城头，望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准噶尔大军，十分兴奋地说道。
他攥紧拳头，眼神之中透出一股复仇的意味。
上一次他败给准噶尔，是他的奇耻大辱。
如今好不容易杀了回来，还是在乌尔城这个当初惨败的位置，看来是老天爷希望他能够重新来过洗刷屈辱啊。
刘兴明如何能够错过如此良机。
“嗯，准噶尔人这一次应该是倾巢而出啊。”
袁宗第还是很感慨的。
他微微眯着眼睛，望着乌尔城外乌央乌央的准噶尔大军，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兴明啊，一会你不要着急，等到蛮子先发起攻势我们再反击。”
之前袁宗第就跟刘兴明说过了这次他们以守城消耗为主，不可意气用事出城浪战。
刘兴明也答应了袁宗第。
可袁宗第就是害怕刘兴明受到刺激后头脑一热就率部杀了出去。
若是那样，明军的损失将大大增加不说，对于之前的布置等于也是白费了。
刘兴明的心情是有些沉重的，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这个时候意气用事对于自己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对袁宗第和明军整体而言也不会有任何的益处。
所以他忍住了。
“袁世伯放心，我不会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
刘兴明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袁宗第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孩子还是成长了啊。
看来还是应该让他们多经历一些捶打，这样一来成长的速度会比预计中快上不少。
“嗯，准噶尔蛮子现在是着急的一方。他们急于拿下乌尔城，这样才能够威胁到我部主力。既然如此就让他们来攻好了。乌尔城依照山势而建，虽然不算太高，但也够这些蛮子喝一壶的了。”
袁宗第打仗的经验很丰富，他很清楚地形地势的优势在一场攻守战中的作用。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主动杀出去的。
“再检查一下檑木、滚石，以及一应守城器械的情况，一定不能出问题。”
乌尔城中的驻军不算太多，但加上袁宗第此番带来的民壮也有几万人。
按照攻城与守城方双方的人员比例来看，明军是完全够用的。
“得令。”
刘兴明抱拳领命而去。
……
……
“大汗我们何时发起进攻？”
僧格率部抵达乌尔城后并没有立即下令进攻，而是命令军队就地扎营。
这多少让巴图姆尔有些疑惑。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僧格表现的比谁都急，可现在看来僧格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着实让巴图姆尔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本汗是在等。”
僧格在大帐内踱着步，双眼微微眯着，就像是一只老狐狸。
“本汗就是要给明军一种印象，本汗要迫不及待的跟他们决战。这样他们就能够调遣尽可能多的兵力驻守乌尔城。”
僧格慢吞吞地说道：“如此一来他们别处防御肯定会空虚。我们只要派遣兵力绕过去，就能轻易的突破明军的防线。”
巴图姆尔也是个聪明人，他立即道：“大汗的意思是我们在这里佯攻？然后分兵偷袭？”
僧格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这乌尔城地势较高，依着山势而建。这看似是个优点，但其实缺点也很明显。”
稍顿了一顿，僧格接道：“只要我们绕道，明军在第一时间是看不到的，这是因为他们的视线很局促，基本集中在中间这段区域。毕竟乌尔城是夹在两座山峰中间的，能够看到的东西很有限。”
“所以本汗都不需要留下太多军队，两三万人就足以填满他们的视线，让他以为本汗带来了十几万大军。与此同时，本汗真正的主力已经绕过了山峦，进攻明军驻守薄弱的区域。甚至有些地方他们可能完全就没有设防。”
僧格越说越兴奋，到最后嘴巴已经乐得合不上了。
“国师啊，你觉得本汗这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怎么样？”
僧格突然抖出一句汉人的谚语，让巴图姆尔大吃了一惊。
“大汗英明。”
“如此一来，明贼完全就是被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啊。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于事无补了。”
巴图姆尔心道明军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乌尔城，别的地方驻防一定会空虚，这一招确实妙极了。
看来他有些轻视大汗了，大汗的心机真的像是草原那么宽。
“所以本汗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如今剩下的就是演戏给明军看了。”
僧格兴奋的搓起手掌道：“本汗倒要看看这个明军守将蠢成什么样子。”
……
……
“袁世伯，侄儿怎么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刘兴明的直觉一向很准，他见准噶尔军队迟迟都没有发起进攻，不由得觉得很不合理。
他主动找到袁宗第想要分析一番。
“嗯，我也觉得事情不简单。”
袁宗第皱着眉头道：“照理说僧格应该是急着打仗的啊。明明他们已经抵达城下，为何不进攻？难道说是去赶制攻城器械？”
这也不是没可能，要想攻城，投石机和攻城锤是必不可少的，云梯也可以伐木制作。
……
……

第0866章 虚虚实实
一开始刘兴明也觉得袁宗第说的有道理，毕竟这场大战不论是对准噶尔还是大明都是十分关键的。
所以双方都会慎之又慎。
理所当然的，作为攻城的一方，准噶尔军队会更加谨慎一些。
所以僧格在大军抵达乌尔城外后并没有立下下令攻城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一连几天准噶尔军队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是在那里叫阵叫骂，这就有些让人不能理解了。
再怎么说打仗也是靠一口气，一直不敢打算怎么一回事，难道说僧格不知道士气的重要性吗？
刘兴明把他的想法第一时间给袁宗第说了，袁宗第仔细一想也觉得这件事不太正常。
一般而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准噶尔人是准备使阴狠的了。
但是敌在暗，我在明。
袁宗第一时又想不出太好的办法针对，直是有些伤脑筋。
“袁世伯，要不这样吧，我们派出斥候侦查，寻找准噶尔蛮子的蛛丝马迹。”
“嗯，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斥候派出的人数不能太多，不然肯定会引起准噶尔蛮子的注意。还有一点也很重要，绝对不能打开城门，只能趁着夜色把斥候们放进竹篮，然后顺着城墙缒下城去。”
袁宗第说的很认真，刘兴明自然也是听到了耳里。
非常时刻谨慎起见没有任何的问题，他十分赞同袁宗第的意见。
“侄儿也是这样想的，若是世伯放心的话，这件事就交给侄儿去办好了。侄儿一定不会让世伯失望的。”
刘兴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嗯，那就辛苦你了，一定要小心，决不能再让准噶尔蛮子有可乘之机了。”
……
……
僧格的分兵策略其实是早就制定好的，只不过一直瞒着巴图姆尔等人。
这倒不是僧格不信任巴图姆尔，是因为直到做那场梦前他都没有最后下定决心。
也就是说分兵只是一个备选方案，最终决定这么做还是因为那场梦。
僧格并不想真刀真枪的和李定国统率的明军硬刚。
道理嘛其实也很简单。
毕竟李定国是战神，而僧格此前也是见识过李定国的战斗力的。
双方如果摆开架势正面硬干，僧格确实觉得自己的胜算不大。
这种情况下避其锋芒就是最好的选择。
决定之后既然就要贯彻执行。
巴图姆尔作为如今僧格最信任的臣子，自然肩负起了这个重任。
准噶尔其实并不缺少勇猛的将士，缺的只是有谋略的统帅。
在这点上，巴图姆尔的能力还是够用的。
他第一时间制定好了具体的分兵方案，在得到了僧格的首肯后立即投入实施。
他自己和僧格自然是不可能分开的，所以这支军队也是实力最强大的一支。另有两支从东西双向分出，只留下了两万人叫阵。
只是这些叫阵的士兵并没有支撑多久。
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后，明军立即点燃了狼烟向友军示警。
这说明有特殊情况发生，友军必须要保持警惕，后方随时有可能遭到敌袭。
烽火狼烟接连传递，最后终于传递到了原叶尔羌王都。
李定国随后也接到了急报，数处城池都遭到了准噶尔进攻，而不仅仅是乌尔城一处。
这等于是从侧面印证了狼烟示警的准确性。
“晋王殿下，看来准噶尔蛮子还是有两下的。本来以为他们是一根筋，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蛮狡猾的。”
李定国一边捋着胡须，一边仔细沉思，并没有作答。
“速速派遣军队增援这几处地方，一定不能让准噶尔人钻了空子。”
李定国的反应还是很迅速的，这种时候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
西域的时间跟中原相比，似乎长了很多。
白天亮的早，晚上黑的晚。
这一天甚至能够多出几个时辰来。
初来西域的时候郝摇旗还不是很适应，经常天还亮着就开始打瞌睡。
那个时候贺珍总是取笑他，说他是犯了富贵病。
郝摇旗哪里受过这种挤兑，虽然说他和贺珍是多年交情的老兄弟，还是狠狠的回击了一番。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郝摇旗渐渐的已经适应了西域的时间。
李定国命令他们驻守赫米尔城，他们也在第一时间抵达。
相较于乌尔城，赫米尔城的位置更偏一些，甚至已经到了西南。
本以为准噶尔人不会率先攻打，可谁知这几日接连有斥候来报，说在距离赫米尔城不远的位置发现了准噶尔人的踪迹。
一时间贺珍警惕了起来，郝摇旗闻讯却是兴奋不已。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种大规模的仗了，此番准噶尔人自己送上门来，自然是极好的。
“嘿嘿，老贺啊，要我说咱们也别守城了，直接率部杀出去就是了。”
“那可不行。来之前你可是跟我保证，绝不浪战！我这才同意和你一起驻守赫米尔城。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贺珍见郝摇旗想要反悔，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郝摇旗是什么性格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厮天不怕地不怕，要真是由着他的性子乱来，那可真就是有的受了。
关键是他们现在不仅仅是代表着自己的利益，更是代表着整个明军的利益。
赫米尔城的位置虽说是偏了一些，但实际上也是十分重要的。
若是他们出城寻求主动战斗，却给了准噶尔人机会，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如今西域的战局是整体的一盘棋，任何棋盘上棋子的变化都可能会对棋局造成影响。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能太自私。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瞧把你给紧张的。”
郝摇旗双手一摊道：“我就是逗逗你，没想到你真的上道了。无趣，无趣啊。”
“其实我都能猜到准噶尔蛮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他们大概是想分兵吧。这样总有一处能够占到优势，只要那一处占到优势，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如此一来其余各处的兵力就会立即向那处转移，随即就会形成合兵。所以准噶尔人分兵的目的就是合兵，你说是也不是？”
“嘶。”
贺珍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
……

第0867章 文安之病危
“没看出来啊老郝，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贺珍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郝摇旗：“你这真的是外粗里细，心思都快赶上娘们了。”
闻听此言，郝摇旗可是不乐意了。
“滚你的吧，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我老郝可是纯爷们。”
郝摇旗白了贺珍一眼道：“这赫米尔城看似不重要，但你仔细想想，要是不从乌尔城过，此地几乎就是必经之地了。”
郝摇旗顿了顿道：“总之我们绝对不能大意，一定要竭尽所能的守住这里。”
贺珍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分兵之后是合兵。
那么如果不想让准噶尔人合兵，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分兵的时候竭尽所能的阻止。
……
……
“陛下，张阁老求见。”
虽然夜已经深了，可朱由榔还是没有休息，在十分认真的批阅奏疏。
他想趁着自己还年轻，精力还够用时尽可能多的为大明做些什么。这样即使等到他的儿子上位，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只是这个时候张煌言求见，多少有些让朱由榔吃惊。
难道说有什么了不得的要事，必须得这个时候觐见？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宣召张阁老觐见吧。”
这种时候朱由榔还是要给足张煌言面子的。
毕竟张煌言可以说是满朝诸公之中几乎没有什么私心的人。
他这个时候来觐见，肯定是有必须向朱由榔汇报的事情。
“遵旨！”
韩淼领命而去，毕恭毕敬的退出了暖阁。
片刻之后张煌言便被领了进来。
朱由榔定睛瞧去，发现张煌言一脸的黑眼圈，显然十分的疲惫。
“张卿深夜觐见，可是有什么要事禀奏？”
张煌言叹了一声道：“陛下，是文阁老不行了。”
闻听此言，朱由榔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
“你说什么！”
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张煌言面前道：“文卿怎么了？前不久不是还好好的吗？”
文安之对朱由榔的意义不用多言。
当年朱由榔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可以用手足无措来形容。
那个时候是文安之像一座大山一样稳住了局势。如果不是文安之，朱由榔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住。
可以说文安之对大明有极大的贡献，如今这样一个功勋老臣竟然不行了，朱由榔的心里直是五味杂陈。
“情况到底怎么样，说给朕听听。”
朱由榔的心情十分沉重悲痛，但不管怎样他还是首先要把事情搞清楚。
“臣也是刚刚接到消息。文阁老似乎是染了一种怪病，忽冷忽热，请去的郎中也没有办法。”
朱由榔之前把文安之留在京师就是怕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文安之上了年纪，随时可能需要郎中问诊。
而京师好的郎中很多，再不济还有御医。
即便真的出现点什么事情，他们也能够在第一时间进行会诊。如此一来文安之的健康其实是有保证的。
所以即便文安之一再请辞，朱由榔也是不准，而是保留了文安之阁老的称号，依旧给他发俸禄。
没想到朱由榔的担忧竟然成为了事实，文安之竟然真的不行了！
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道：“来人啊，宣御医，速速到文阁老府上问诊。”
随后他还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张卿与朕一起去看看吧。”
这种时候御医问诊是一方面，但天子的关怀也是很重要的，可以让文安之心灵得到很好的慰藉。
却说朱由榔下旨之后在锦衣卫的护卫下匆匆出宫。
文安之在京中的宅子距离皇城不远，朱由榔一路出宫城皇城直朝那里而去。
比起早些时候他更加珍惜如今和文安之的关系，君臣二人过一天少一天。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朱由榔的心情焦急极了。
张煌言在一旁安慰道：“陛下不必过于忧心。文阁老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朱由榔却是并没有接话。
文安之这次怕是凶多吉少。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文家人也不会把老爷子病危的消息放出来。
不管怎样，朱由榔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诊治，如果实在不行他也要见文安之最后一面。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朱由榔掀开帷幔一看，果然是文家宅邸。
张煌言先下了马车，随后朱由榔也跟了下来。
张家宅门前早就被照耀的灯火通明，朱由榔和张煌言先后进了大门，一路疾行朝后宅而去。
这宅邸是三进的，君臣二人一路穿堂过院，很快就来到了文安之的住处。
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快步推门而入。
屋内熏着香气，朱由榔摇了摇头心道文老还是保留着最当初的习惯，哪怕已经是病入膏肓。
他继续向里走，绕过屏风发现马御医也在，便沉声发问道：“怎么样，文阁老还好吗？”
“臣参见陛下。”
见到朱由榔，马御医连忙起身道：“回禀陛下，文阁老一直昏迷不醒，臣已经试了试似乎并不能唤醒文阁老。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朱由榔面容一皱。
“只是需要用针。陛下，此乃凶险万分之法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朱由榔其实已经明白了。
文安之如今已经是失去了知觉，这种情况下要想唤醒他只有借助外力刺激。
针灸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陛下，此法虽然可能唤醒文阁老，但是有可能使得文阁老遭到极大的刺激。臣不敢用……”
马御医把头垂了下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要是用针来刺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决定必须得朱由榔来做。
这样真的出现什么问题，责任也不在他。
朱由榔当然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保守的时候，便狠下心来道：“你尽管用针，朕恕你无罪。”
“那臣这就去施针。”
马御医连忙取下药箱，打开来取出一枚银针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针扎到了文安之的印堂上。
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能扎，但要想快速让文安之醒来，扎印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
……

第0868章 转危为安的文安之
这一针下去，着实让朱由榔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文安之都八十了，这个年纪可是真的受不了多少折腾了。
万一这一下没有挺过去朱由榔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还好，也许是上天庇佑。这一针下去文安之竟然醒了。
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随即直接仰身起来。
朱由榔又惊又喜，这文安之突然醒来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看来这一针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文卿，你觉得怎么样了？”
朱由榔十分关切的问道。
“陛……陛下……”
文安之见是朱由榔在自己面前，直是有些恍惚。
“您怎么来了？老臣，老臣不能起身见驾，还望陛下恕罪。”
看的出来文安之还是很虚弱的，朱由榔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起身。文阁老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多想。”
朱由榔不知道文安之是回光返照还是真的好了，总之他现在绝对不能让文安之劳累。
“陛下，老臣昏睡了多久……”
“听说已经有数日了。”
朱由榔叹息一声道：“不过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攥住文安之的手道：“文卿，你放心。朕会给你用最好的药材，保证你能好起来。”
文安之与朱由榔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君臣那么简单，文安之就像是朱由榔的启蒙导师一样。
可以说没有文安之就没有今天的朱由榔。
这种情况下朱由榔自然对文安之是十分感激的。
“陛下如此隆恩，老臣感激不尽。”
文安之有些颤抖地说道：“不过陛下还是不要在老臣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了，若是因此导致陛下无法及时处理公务，那老臣实在是担待不起。”
朱由榔闻言直是十分感动，哪怕已经患有重病，文安之关注的仍然是朝政和社稷。
这是何等有追求的人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文卿你只管安心养病，只要你好好的朕就不会有问题。朝政的事情张阁老也在替朕分担，不会有问题的。”
朱由榔又坐在这里陪着文安之聊了一会，便清了清嗓子道：“朕便不打搅你了，文卿好好休息。朕回宫之后会立即再派几名御医来文卿府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不用给朕省钱。”
朱由榔说的十分诚恳，文安之本来还想推辞，但一时间不好意思了。
“老臣一定好好将养身子，不让陛下担心。”
……
……
却说朱由榔离开文安之府宅之后便坐上了马车回宫。
马车上朱由榔仔细回忆着跟文安之认识以来的过往。
一个个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时间让朱由榔感慨万千。
文卿你可一定要挺住。
你还没有看到大明收复西域，还没有看到大明重新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呢！
明君自古配贤臣，这种时候朱由榔愈发珍惜起文安之来。
文安之就是标杆，只要有他立在那里，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变得优秀。
所以朱由榔希望文安之能够长命百岁。
哪怕只是做一个吉祥物也够了。
……
……
不得不说文安之是一个多福的人。
在太医院太医们的一并努力下，文安之不但苏醒而且转危为安。
只是刚刚苏醒身子有些虚弱罢了。
但是太医们也不敢给文安之开大补的药，毕竟文安之已经近八十岁了，年岁实在太高，万一一下补过了背过气去，他们可没法给皇帝陛下交待。
只要这口气吊住了，再慢慢调理，只要假以时日是一定能够恢复的。
至于朱由榔，只要抽出时间就会来文安之府上过问一番。
但后来考虑到太过频繁的探望会让文安之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影响他的休息。
所以最终朱由榔决定十日去探望文安之一次。
只要确认文安之的身体没有大的问题他就放心了。
除此之外他总得抽出一些时间来处理朝务。
云南土司们的叛乱是他最关注的。
沐天波按说已经快抵达云南了，他对云南十分熟悉，一定能第一时间制定好策略。
哪些是需要拉拢的，哪些是需要分化的，总归是心里有个数的。
至于赵旭和李石头，则是一等一的勇将，有朱由榔的吩咐，他们一定会唯沐天波马首是瞻的。
总体而言朱由榔是希望云南土司的叛乱能够快点平定的，毕竟三线作战对大明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李定国和郑成功已经带走了大明几乎所有的精锐，沐天波方面就可以低调一点，没必要一上来就往死里磕。
只要能够平定叛乱也没必要斩尽杀绝。
只是在今后朱由榔是肯定要认真考虑改土归流的问题了。
朱由榔需要的是一个契机，只要能够给到他动手的机会，一切都好说。
……
……
云南，昆明。
这是沐天波抵达昆明的第二日。
比起十几年前，如今的昆明城让沐天波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感觉。
虽然他生在昆明，长在昆明。
但如今的昆明是那么的陌生。
抵达黔国公府后沐天波并没有做过多休息，而是立即投入到了方案的制定。
“黔国公，根据末将的消息，如今云南的土司叛乱主要集中在西部和南部。这一片区域跟缅甸接壤。所以末将觉得或许是缅甸国王在背后教唆他们。”
赵旭是一个实干派。
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四处打探。
得到这一消息后赵旭立即回禀沐天波。
沐天波点了点头道：“本国公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果不其然！”
他背负双手在屋内踱步，良久方是停了下来。
“缅甸人果然没安好心，他们想要鼓动云南土司叛乱，无非是想要浑水摸鱼攫取利益。可怜那些云南土司被人当枪使，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沐天波叹了一声道：“如此一来要想分化他们就不那么容易了。”
本来他想着这些土司联盟是很松散的，所以他只要一番分化就能散架。
但如果背后有缅甸人的支持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说明这些土司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利益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
……

第0869章 沐天波挂帅
沐天波当了这么久的黔国公，基本的威望还是有的。
他还是希望可以尽可能的挽回，能不开战就不开战。
真的打起来，不管是对这些云南的土司还是对大明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毕竟大明如今双线开战，粮食补给很成问题。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要给皇帝陛下添堵。
沐天波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赵旭和李石头听，谁料二人听了之后一齐反对。
“黔国公，这可不行啊。您这是要以身犯险啊。”
赵旭脑袋摇晃的犹如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同意。
“对啊黔国公，这些云南土司既然已经和缅甸人勾结在一起，说明他们早就破釜沉舟了。即便您这个时候前往劝阻也不会有太好的效果的，反而会使得他们能够拖住我们。如果他们对您不利那就更可怕了。您可一定要想清楚啊。”
李石头平日里别看脑袋不太灵光，但这时候却是十分敏捷的跳了出来跟沐天波分析利弊得失。
沐天波没料到二人都会反对，一时间有些尴尬。
虽然他是这次领兵的主帅，但他也不能一意孤行，完全不考虑将领们的意见。
何况这两人都不是一般的将领，一个虎贲军指挥使，一个虎贲军指挥副使，都是天子的心腹啊。
得罪了他们岂不是就等于得罪了天子。何况沐天波也觉得他们二人说的在理。
“是本国公欠考虑了。”
沐天波有些无奈地笑道：“那么以二位之见，本国公如今该如何是好？”
见沐天波没有一意孤行，赵旭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旁的事情他倒是不怕，就是怕李石头突然爆发。
毕竟李石头那个火爆脾气能够忍沐天波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如果真的突然爆了，赵旭可没有把握一定能够压得住他。
“哈哈，黔国公英明。”
赵旭赶忙送上一记马屁：“其实现在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我们只要集中兵力逐个击破就行。这些云南土司虽然有缅甸人在背后撑腰，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联系。说他们是一盘散沙也丝毫不为过。”
赵旭稍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接道：“咱们只要毫不犹豫的怼过去，敢正面迎战的人几乎没有。”
李石头也在一旁道：“不错，这些土司不过都是些色厉内荏的鼠辈，他们的强悍都是装出来的。真的打起来，他们肯定还不如鞑子呢。”
对这句话沐天波倒是很认同的，毕竟他在云南久居多年，对于这些土司的脾气秉性可以说是十分的了解了。
这些土司确实如李石头所说，都是一些欺软怕硬的硬骨头。
“这样也不是不行。只是本国公担心的是粮草补给跟不上啊。”
身为一军主帅，沐天波考虑问题自然要全面一些，不能像赵旭和李石头那样激进。
“本国公这次带来的粮食你们也知道，只够大军吃三个月，如果开战的话消耗加剧，恐怕就只够两个月的。本国公又看了看昆明城中的存粮，发现也不是怎么理想。即便全都加在一起，也最多够四个月的。而且也不可能不给百姓们留点备用粮吧？这真的是捉襟见肘啊，本国公能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沐天波可以说是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说给二人听了，赵旭跟李石头闻言面面相觑。
不可否认的是，沐天波说的都是实情，他们方才确实是过于理想化了。
闪击战固然看上去很美，但一旦拿不下来就会陷入到泥沼之中。
云南西南部多山，地形十分险峻复杂。
急行军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很可能落得一个尴尬的境地。
“但是越拖不是越难吗？”
李石头挠了挠头道：“这岂不是死结了？朝廷也真的是抠门，竟然不给我们多拨一点粮食。”
听到这里，赵旭狠狠的瞪了李石头一眼，着实被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好兄弟气得够呛。
有些话是能够乱说的吗？虽然他们二人是天子的心腹，但有些话也不能乱说的啊。
不然到时候传到了天子口中，多少还是会引起芥蒂的。
当然，沐天波应该不是那种背后嚼舌根传闲话的人，但他们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
李石头和赵旭那是什么关系，二人是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对彼此的脾气秉性都十分了解。
赵旭只一个眼神他就懂了，连忙止住不再说。
“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
赵旭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如今晋王殿下主攻西域，忠王殿下主攻南洋。双线作战又都是绝对输不起的，朝廷的粮食基本都用来供这两支大军了。能够给我们剩了一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我们一定要把这有限的粮食用好，决不能让陛下失望。”
沐天波满意的看着赵旭，心道还是这个年轻人靠谱。
“咳咳。其实也没有那么的紧张。本国公刚刚说的只是加上了昆明的粮食，如果在整个云南北部、中部进行一番搜集，要想供大军半载还是可以的。只是肯定得省着点吃了。”
“本国公的意思是还是得先打探清楚，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一定不能落入敌人的埋伏。我们宁可打的慢一些，但绝对不能中伏击。二位将军觉得呢？”
沐天波这句话就等于给大方向定调子了。
赵旭跟李石头听了也是心领神会。
沐天波这根本就不是在问他们意见啊，只不过是给他们面子才这么说的。
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不能太跳了。
既然沐天波给了他们面子，他们顺坡下驴就是。
“黔国公所言极是。”
赵旭抱了抱拳道：“我们都听黔国公的，黔国公您尽管吩咐吧。”
见李石头迟迟没有响应，赵旭连忙揪了揪李石头的衣摆。
“啊，对，大哥说的对，我们都听黔国公的吩咐。”
虽然表现的僵硬了一些，但李石头也算是表态了。
听到这里，沐天波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要明军上下一心就好，这样就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他大的本事没有，但收拾一些反叛的土司还是不在话下的。等到平定叛乱，再去收拾缅甸人。
……
……

第0870章 郝摇旗的勇武
郝摇旗跟贺珍没有料错，这次前来进攻的准噶尔并不只是斥候那么简单，而是实打实的主力。
僧格明显是玩了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好戏。
对此郝摇旗是没有任何顾虑的。
他觉得便是来再多的蛮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凭借他的实力连鞑子都干的屁滚尿流，不用说区区准噶尔蛮子了。
当准噶尔军队整体来到城前准备进攻时，明军早已把阵仗摆好。
此刻他们恨不得准噶尔人早点进攻，这样就能早点结束战斗。
拖得时间久了还挺磨人的，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这些蛮子真的是怂，到现在还不敢发起进攻。”
郝摇旗哼了一声，心中对准噶尔人更加的不屑。
就这？
就这也配和他打？
“老郝啊，准噶尔人迟迟不进攻，该不会是肚子里有什么坏水吧？”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准噶尔蛮子那三角猫的功夫，不让人笑掉大牙就不错了。”
郝摇旗双手一摊道：“再说我们不是还有土手榴弹吗？这玩意可是实打实的大杀器，稳得很。”
郝摇旗在城头踱起步来：“我现在反倒是怕他们不敢打了。他们只要来，我就叫他们有去无回。”
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的巧，说什么来什么，就在郝摇旗跟贺珍一直念叨的时候，准噶尔发的战鼓真的响了。
隆隆的战鼓声中准噶尔人开始了第一轮试探性的进攻。
“哈哈，这些蛮子真的忍不住了。太好了！”
郝摇旗兴奋的一拍大腿道：“这次本将军就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自打来到西域以来，郝摇旗是一直跟着李定国的。
如此一来就限制了很多郝摇旗发挥的空间。
当年他之所以成名就是因为一个勇字。
若是这个勇字发挥不出来，郝摇旗的能力自然也就废了大半。
如今是郝摇旗证明自己实力的绝好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老郝啊，你可得悠着点。万一蛮子使诈呢？”
贺珍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
“怕什么，我都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准噶尔蛮子这脑子有什么可怕的。”
郝摇旗直接大手一挥道：“准备放箭。”
赫米尔城中箭矢充足，完全不必担心箭矢浪费不够用的问题。
只要一团攒射覆盖下去，就能把准噶尔人射成刺猬。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贺珍也不再劝，走到一边与亲兵说了些什么。
明军将士确实憋的时间太久了，连拉弓弦的时候都运足了气力。
一时间箭如雨下，仿佛织造成了一张网从上而下罩了下来。
准噶尔士兵们早有准备，他们随手把盾牌取来顶在头顶，虽然有零星的箭矢还是能够伤到他们，不过总体上起到了很好的防护作用。
明军的进攻性很强，并没有因为准噶尔人的突进而有任何的减弱。
箭雨一泼接着一泼，让人喘不上气来。
“哈哈，你看嘛准噶尔蛮子很是狼狈，就这还想攻城。”
郝摇旗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嗯，确实确实。就这确实比鞑子弱了太多。”
郝摇旗双眼眯成一条缝，就像是一只狸猫一样。
“等到他们再靠近一些就扔土手榴弹，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得令！”
亲兵领命抱拳，前去传达布置了。
土手榴弹乃是明军的杀手锏，大杀器。
一使出来就能迅速的改变局势。
郝摇旗是一个很大大咧咧的性子，他完全没有藏着的意思，而是第一时间就拿出了杀招。
“给蛮子们点颜色瞧瞧，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一瞬间无数枚土手榴弹从上空扔出来，砸到人群之中。
随着一声声轰隆的炸响，准噶尔士兵们被炸的哭爹喊娘。
一时间血肉模糊，断肢残臂散落了一地。
“妈呀，明贼也太凶残了吧。”
“这是什么玩意，雷公显灵了吗？”
“快撤吧，跟老天爷斗我们是找死吗？”
“撤个屁，这个时候撤不是前功尽弃了？”
“那怎么办，炮火这么猛烈，我们真的不要命了吗？”
方自说着，真的一炮轰来，这不是红衣大炮，而是佛朗基小炮。
这种炮十分灵活，在城头上可以随意调整角度，所以即便准噶尔人距离发生变化，明军依然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命中。
而且准噶尔军队实在太密集了，明军甚至都不需要瞄准，直接一炮往人群里轰就是了。
搭配起土手榴弹，这种小型火炮的效果是非常的好。
更有榴弹的炮弹炸裂之后，碎片散落一地。
有些准噶尔士兵没有在第一时间被炸死，反倒是被碎片所割伤流血不止。
剧烈的疼痛让人在地上打起滚来，而随后的踩踏让人更加绝望。
那些跌倒的士兵再也不可能爬起来，一脚一脚的踏上去，让人呕出血来。
“明贼不讲武德，不讲武德啊！”
“快撤吧，趁着现在还来得及。等到再过一会想跑都来不及了。”
“是啊是啊，这城一时半会是打不下来了。咱们没必要在这里死耗着，先撤一步从长计议吧。”
准噶尔人一番合计之后，主将最终还是选择了撤兵。
事实上这次也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效果不重要，关键是要摸清楚明军的虚实。
从目前的试探效果来看，明军实在是强的出奇。
这个强不仅仅体现在火器等犀利的武器上，也提现在明军强大的战斗欲望上。
此番他们已经彻底弄明白了，必须赶紧撤离保存实力。
城头之上，见准噶尔军队仓皇撤离，贺珍兴奋的挥舞着拳头道：“老郝啊，准噶尔蛮子撤兵了。”
郝摇旗却是有些意犹未尽，摇了摇头道：“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我还没发力呢，准噶尔蛮子就跑了。这是不给我爽啊。”
他稍顿了顿，继而接道：“罢了。准噶尔蛮子应该只是暂时撤军，多少还是会杀回来的。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够调整到什么样子，不管他们调整的如何，我一炮把他们轰的稀烂。”
……
……

第0871章 李定国大悟
郝摇旗只小试牛刀一番就把准噶尔人打的落荒而逃，这让他快意不已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准噶尔人的战斗力也太差了一些吧。
虽然他们赶不上全盛时期的八旗军，但也不应该如此弱啊。
而且准噶尔自打上次退兵之后再也没有来二次攻城。
便是调整也不需要调整这么久啊，莫非真的像贺珍说的，准噶尔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老贺啊，你觉得准噶尔蛮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最终郝摇旗还是忍不住了，他主动找到了贺珍求教了起来。
“这个我也搞不懂啊。”
贺珍叹了一声，苦笑道：“准噶尔蛮子这是布了迷魂阵啊，反正我是已经被绕晕了。不过他们即便再怎么折腾，打不进来也是白搭。”
贺珍这句话倒是在理，郝摇旗挠了挠头道：“那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
……
在另一方面袁宗第和刘兴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开始准噶尔人只是叫阵并不进攻，之后虽然发起了进攻但打的很敷衍，完全没有拼命的意思。
他们虽然燃起狼烟向其他城池的弟兄示警，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种时候一定要忍，要是忍不住冲出去了才是麻烦。
一旦敌人设了埋伏，明军将会陷入到十分被动的境地。
哪怕能够突围，接下来乌尔城也将面对极大的压力。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浪战。
“哎，想不到准噶尔蛮子竟然玩阴的，跟我们玩避而不战。”
刘兴明恨得咬牙切齿，他急于复仇，准噶尔却躲得远远的。
这就像是他蓄力一击打到了棉花上，别提有多窝囊尴尬了。
“好侄儿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只能在远处观望。敌人若不攻进来我们总不能追出去吧。”
“刚刚郝叔叔那边派人传信，说赫米尔城那边也来了准噶尔军队进攻。只是那些准噶尔军队也没有真的跟他们打起来，象征性的进攻一次就退掉了。”
刘兴明越说越觉得懊恼。
这种猜哑谜的实在是太恼人了。
“这就奇怪了。如果说准噶尔蛮子分兵是为了瞒天过海，暗渡陈仓。那他们这么做是没有毛病的。”
稍顿了顿袁宗第接道：“难道说他们不只是分了一次兵，而是分了好几次兵？”
说罢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心机可真的是太深了。”
“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僧格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他很可能在背地里使阴的。为今之计就是叫所有守军都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这样即便准噶尔蛮子突然发难，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应对。”
“哎，也只能这样了。”
刘兴明叹了一声道。
……
……
李定国这几日的心情很是阴郁，比起半个月前王都的明军驻军少了很多，基本都分流到了边境地区。
李定国身为主帅不能亲临前线而得坐镇王都，这让他多少有些不甘。
但是出于为大局着想，李定国还是得忍。
“报！”
便在李定国怅然之际，亲兵突然来报说：“启禀晋王殿下，靖国公派人送来了急报。”
李定国点了点头，命他把信递过来。
他取来展开来看，一看眉头就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楚，难道是准噶尔人想要迷惑我们。”
李定国背负双手踱起步来，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这种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能有任何的莽撞。
“如果准噶尔蛮子不走乌尔城，赫米尔城，那就只能走北边了……”
李定国喃喃自语道。
“如果走北边的话，诺尔城就是必经之地。不好，准噶尔蛮子想要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定国大惊，随口问道：“现如今还有多少兵力。”
“回禀殿下，还有五六万人。”
亲兵恭敬的回禀道。
“够了，点三万人随本王杀到诺尔城，剩下的留守原地。”
李定国是杀伐果断的，这种时候不能有任何的犹豫，必须当机立断。
“遵命！”
亲兵语调中显然透露出兴奋。
毕竟比起留守在后方，到前线杀敌更能激发出他们的积极性。
……
……
留下来的基本就是李定国的亲军，其执行力很强，第一时间就汇聚到了李定国的身边。
把粮食等必要的东西汇聚到了一起，随后即刻出发。
李定国不想耽搁一刻，此刻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晋王殿下，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十天就能抵达诺尔城。”
谁知李定国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不行，十日太久了。我们每天多赶一会路，少休息一会能不能把时间压缩到七天？”
“这个……”
亲兵面露难色，十分的尴尬。
“七天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会非常的赶。您确定要这么做？”
“赶就赶累就累，绝不能拖拖拉拉的。”
李定国斩钉截铁地说道：“七天，你就说七天能不能到。”
“咬咬牙应该是可以的。”
亲兵沉声道。
“那就行，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开始急行军，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行军。”
“得令！”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亲兵们遵令执行，很快就把消息传达给全军。
速度一起来，明军的士气顿时上来了。
他们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年和清军对决时期。
那时候为了活下去明军总会不停的进行转移，力求让清军抓不到他们的落脚地。
现在明军的处境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李定国不希望丢掉这种优良的传统。
时刻保持警惕感，时刻保持饥渴感才会让明军保证绝对的战斗力。
“准噶尔蛮子，想在本王的手下蒙混过去，简直是痴心妄想。西域一定是属于大明的，一寸都不能少！”
“你们等着，本王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里。本王会让你们感受到大明王师的天威！”
李定国对这一战很有信心，只要明军不出现明显的失误，获胜的一定会是明军。
……
……

第0872章 守将李虎
直觉，李定国就是有一种直觉。
准噶尔人的主力会去攻打北面的诺尔城。
之前的种种都是在掩饰，都是一种假象，都是为了掩护去攻打诺尔城的准噶尔主力。
所以乌尔城也好，赫米尔城也罢，都是无关紧要的。
明军与准噶尔人的决战之地必定是在诺尔城！
……
……
与此同时，僧格所率领的主力已经绕到了诺尔城外。
虽然此番绕了很远，可僧格觉得是值得的。
毕竟这等于是骗过了明军主力，接下来他所要面对的不过是一个没有多少驻军的城池。
而诺尔城是叶尔羌王都的门户，只要拿下了这座城池，之后僧格可以十分轻松的长驱直入，径直进攻李定国所在的腹心。
从军队数量上看，准噶尔人是不如大明的，所以僧格就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说是投机取巧也好，说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也罢，总之僧格要的效果达到了。
至于一直常伴其左右的国师巴图姆尔，自然是对着僧格一通狂舔。
又是可汗英明又是可汗威武的。
至于僧格也是信以为真。
“哈哈，明贼怕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本汗会从这里进攻吧？他们囤积了重兵在乌尔城跟赫米尔城，本汗却偏偏不去进攻这两处地方，本汗倒要看看李定国得知真相之后的心情。”
“大汗，我们还是应该速战速决，若是拖到明军援军到了就不美了。”
虽然对着僧格一通狂舔，但巴图姆尔心里还是有数的。
“嗯，这就传令进攻吧。”
僧格大手一挥道：“本汗要在一日之内拿下这座城池，以免夜长梦多。”
……
……
诺尔城的守卫名为李虎，乃是小老虎李来亨的义子。
此人虽然出自将门，但并没有独自领兵打仗过。
所以李来亨把他派到了较为安稳的诺尔城，就是因为此地相对来说是十分安全的。
准噶尔人要想进攻这里就得先突破外围的封锁。
可是李虎怎么也没有想到，本来安全的地方突然之间变得不安全了起来。
黑压压的一片准噶尔士兵出现在诺尔城外的时候，李虎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怎么一种情况，拿他寻开心呢？
准噶尔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之前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啊。
此刻李虎直是痛苦无比。
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处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若想脱身，就必须顶住准噶尔人进攻的同时，尽可能的把消息传递出去。
只要等到了李定国所率的援军，这个危机也就解除了。
可是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毕竟从面上看准噶尔军队至少五六万人，是他的十倍以上。
这已经超出了攻城和守城方兵力的平衡，若是真的打起来，将士们很难顶啊。
但是事已至此，再难顶也得上。
打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放弃了可就万事皆休了。
李虎虽然没有独自领兵打仗过，但毕竟是李来亨的义子，从小耳濡目染，对于兵法也有自己的见地。
在他看来守城一方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止攻城方持续性的进攻，只要断了对方一波节奏，对方要想把气势完全起来就是很难的。
所以他剑走偏锋，一开始就让将士们往城下泼桐油，然后一把火引燃。
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予准噶尔人威慑，然后最大程度的拖延时间。
大火要想被扑灭尤其是这种环境下是很难的。
等到准噶尔人扑灭了大火，最少也要一天。
如今李虎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刻是一刻。
……
……
“可汗，这诺尔城里的明贼也太拼了吧，直接洒下火油，这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啊。”
巴图姆尔一边擦着汗，一边向僧格哭诉道。
他本以为可以靠着兵力的绝对优势一口吃掉诺尔城，但明军守将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竟然兵行险着放火来阻断准噶尔士兵与城墙的联系。
装城槌也好，云梯也罢，都是木质的。
而木头最怕的就是火。
一把大火烧起来，熊熊燃烧，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明军的强势作风就是在告诉准噶尔军队，便是他们人数再少他们也有着一股不可轻易摧毁的傲气。
这让巴图姆尔十分的为难。
“多久能把火扑灭？”
僧格皱着眉头问道。
他不想要听这些话，他只想知道结果。
准噶尔军队是明军的十倍，若是因为一把火被拖住，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巴图姆尔之前信誓旦旦，现在一遇到问题就知道哭爹喊娘。
真的是让僧格太失望了。
如果巴图姆尔只有这种能力，做准噶尔的国师确实不够格。
但眼下，即便僧格对巴图姆尔再失望，也得将就着用。
毕竟一时半会他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者了。
“这个，这个……”
巴图姆尔露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
这么大的火势，要想扑灭可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所有将士们一起来灭火，也得至少一天吧？
可大汗又在问他具体的时间，如果僧格得不到准确的答复的话，巴图姆尔可过不了这一关啊。
左思右想之下，巴图姆尔咬牙道：“一天，最多一天一定能够把大火扑灭。”
话说到这个份上，僧格总算是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明天太阳升起来前，本汗一定要看到大火被扑灭。”
……
……
城头之上，李虎望着急匆匆扑火的准噶尔士兵，心情十分的复杂。
这把火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却未必能够持久。
一旦大火被扑灭，愤怒的准噶尔人肯定会发起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势。
到了那时李虎又该如何是好？
仅凭这五千将士，真的能够抵挡的住吗？
李虎想要跑，可现在城池被团团围住，别说是大活人了，就是一只飞鸟也难逃走。
而且他毕竟是李来亨的义子，若是就此逃走，且不说李定国和李来亨会不会责罚他，光是给李来亨丢的脸就够李虎羞死了。
所以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死守到底。
大不了以身殉国，也留下一个好名声。
……
……

第0873章 援军赶至
李虎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不管怎样他要和准噶尔蛮子干到底。
僧格自然感受到了这种决绝的态度，他第一时间命令巴图姆尔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拖的时间越久，对准噶尔军队越不利，僧格的心中也就越不安。
必须尽可能的解决战斗才是最理想的。
准噶尔人并不擅长攻城，这一点从他们赶制出的粗糙云梯、撞车、攻城锤就可以看出。
但这又怎样，人数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准噶尔军队采用车轮战的战术，明军能够抵挡了一波，却不可能波波都能抵挡。
他们感受到巨大的压迫力，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原来之前准噶尔人表现出来的弱势只是表象，真正拼起命来准噶尔人还是很强势的。
城头之上指挥作战的李虎大汗淋漓。
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诺尔城随时都有可能失守，李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撑一个时辰。
火油已经彻底用完了，接下里要把所有的滚木檑石消耗完。
李虎即便是要死也要拼到最后一刻，绝不能留有遗憾。
“弟兄们跟准噶尔蛮子拼了，我们宁死不屈。”
李虎一边怒吼着一边拔剑道。
他的激情也点燃了明军将士的热忱。
这种情况下死战是唯一的选择，战还有一线生机。
明军使出了浑身解数，箭矢攒射、滚木檑石的抛投、投掷。
几乎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要守住这座城。
李虎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着实没有想到将士们如此配合用命，他真的太感动了。
便是为了这些将士们，这些最可爱的人，他也一定要战到最后一刻。
“弟兄们，为大明尽忠的时候到了。杀啊，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
……
李虎感到自己浑身被汗水浸湿，就像是在木桶之中泡过一样。
他身上已经中了三箭，虽然都没有伤到要害，但对于身体的机能还是有影响的。
总体而言，李虎已经做到了极限，他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
有时候人真的看命，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了。
只要不留遗憾就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就在李虎神情有些恍惚的时候，亲兵突然兴奋的大喊道：“将军快看，援军到了。”
李虎先是一愣，旋即扭头瞧去。
果不其然，能够看到城外远处驰来一只大军。
只见黄尘滚滚，一面大明的旗帜就立在了正中。
援军，援军竟然真的到了！
李虎兴奋的几乎要晕了过去。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快，叫大伙儿顶住。晋王殿下来救我们了。”
“哈哈，本将军就知道晋王殿下是不会放弃我们的，果不其然！”
李虎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沉声道：“顶住，都给本将军顶住。”
明军一时间士气大振。之前他们以为自己是必死，谁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的神奇。
准噶尔人自然第一时间也感受到了这个变化。
僧格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僧格直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明明他已经布下了障眼法，明明他已经绕过了明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为什么还是躲不开李定国。
李定国就像是鬼魅一样，总能出现在他的附近。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僧格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但他就是感觉仿佛被李定国针对了一样，难道他命格被李定国所克？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想要退是不可能了。
李定国所率大军随时可以包抄上来将他们碾成齑粉。
跑的话就等于把后背亮给他们，这是僧格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列阵应敌！”
此刻自然是不能继续攻城了，僧格下令调转方向准备应战增援的李定国部。
这一战十分关键，若能击溃李定国就能彻底激发出士气。
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
明军如今已经打出了气势，要想压下去谈何容易。
但再难也得一试，总不能伸直脖子等死吧。
“杀啊！”
另一边的李定国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他早就该想到僧格的真实目的是声东击西。还好他醒悟的不算太晚。
这个时间刚刚好，现在李定国要做的就是彻底把准噶尔主力消灭，毕其功于一役。
“晋王殿下有令，冲锋！”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冲啊！”
“弟兄们冲啊！”
一时间明军犹如一条巨龙朝准噶尔军队呼啸而去。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明军几乎已经摸到了准噶尔人的喉咙……
短兵相接的那一刻，双方刀刃相撞发出了一阵脆响。
所有人都嘶吼着咆哮着，借此来壮胆。
战场之上一定不能怂，怂的一方一定会死的很惨。
反倒是奋勇冲锋的一方存活的可能性要大不少。
僧格跟李定国都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一开始就要抢占先机。
“长枪兵，列阵！”
准噶尔军队中有一支长枪兵队。
这支军队的人数虽然不算太多，但战斗力极强，是僧格最信任的一支军队。
僧格这个时候把他们拿出来就是为了阻击李定国统率的主力的。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泄气，哪怕搭上全部主力也得顶住。
而明军在看到长枪阵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进行了变阵。
明军的战斗体系已经很成熟了，针对不同的情况会有不同的应对方法。
面对长枪兵，最好的办法是用藤牌手和刀盾手进行组合冲击。
藤牌手在前，顶住最凶的一次冲击。刀盾手在后，进行补刀。
双方有一个互补配合，所以能够最大程度上化解长枪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一直以来僧格都认为长枪阵是天下无敌的，直到他看到明军的藤牌手之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明军的变阵可以完美的针对到长枪阵。
“可恶，明贼真的是可恶。”
僧格的气的浑身发抖，整个人都要失去平衡了。
……
……

第0874章 僧格败逃
长枪兵本来是一个大杀器，谁料明军轻而易举的破局，让僧格气的几乎吐血。
他精心培养的一支大军竟然在明军面前脆弱不堪，这对于僧格自信心的打击可谓是毁灭性的。
连最精锐的军队都被制裁了，接下来这仗还打个屁啊。
“杀蛮子啊！”
明军士气如虹，一瞬间涌入到长枪兵深处。
长枪兵非但没有打出优势，反倒是陷入了泥沼一般显得是畏手畏脚。
“啊，现在该怎么办？”
准噶尔士兵们茫然无措。
一旦阵型被打散，长枪兵在肉搏战中是属于劣势的。
反而是刀盾手因为更为灵活可以占据优势。
明军如今已经来到了准噶尔军队的腹心，只要搅动一番就可以让准噶尔人痛苦不已。
李定国实际也是这么做的。
他深知打开优势的重要性，从一开始就运足气力往准噶尔军队的腹心狠狠打。
长枪兵是僧格的王牌精锐，只要解决了他们明军就能进一步威胁到僧格的中军。
明军的突击性很强，僧格心里十分惊慌。
但他又不能表现出来，必须要维系住这难得的士气。
若是连士气都崩了，一切就都完了。
僧格瞥了一眼一旁的巴图姆尔，心中十分的后悔。
当初他为什么要听信这个人的话选择分兵。
现在他手头只有五六万人，根本不足以对抗李定国所统率的主力。
“大汗，要不我们保护您突围吧？”
这个时候巴图姆尔说了一句话，彻底把僧格给点燃了。
“突围？之后呢？难道本汗要像一条狗一样落荒而逃？”
他狠狠瞪了巴图姆尔一眼，随后冷冷道：“不退，这次本汗说什么也不退！”
倒不是僧格态度坚决，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跑也是跑不掉的。
与其落荒而逃被人追上砍了脑袋，倒不如放手一搏，这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不跑，不跑。我们死战到底！”
“知道就好！”
僧格蹭的一声把刀从刀鞘之中拔了出来，随后高高举起道：“今天我们跟明贼拼了！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
……
在气势上明军取得了优势之后李定国立即毫不留情的发起了追击。
强烈的攻势下准噶尔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殿下，咱们就要突破了准噶尔人的封锁，攻到他们的中军了。”
“很好，绝对不要有任何犹豫，趁他病要他命。”
明军的先锋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打开机会的能力极强，迅速的把拦截在前的军队杀了干净，就像是割韭菜一样。
“杀蛮子！”
明军的气势一旦起来再想压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准噶尔士兵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济于事。
僧格脸色苍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部落的手下一个个跌倒在地失去生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僧格攥紧拳头，喉结上下微微怂动。
“我难道今日真的要葬身此地了吗？”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噗！
一支箭矢迎面射来，直接将僧格的帽盔射翻。
“啊！”
僧格惊慌失措，整个人都傻了。
他下意识的向后仰去，摔了一跤磕的龇牙咧嘴。
“大汗小心！”
“大汗您怎么样了！”
亲兵们连忙围上前来，关切的把僧格扶了起来。
僧格抖若筛糠，因为这意味着明军已经攻到中军大帐前。
现在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虽然目前他手下还有不少人，但感觉完全不是明军的对手。
“大汗咱们真的突围吧，再不突围真的来不及了。”
“对啊大汗趁着还没有被彻底封死，我们赶紧杀出重围吧！”
“大汗不能再犹豫了啊。”
此时此刻僧格的心境真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之前僧格还一口咬定绝不逃跑，但现在他真的动摇了。
跑还意味着有一线生机，不跑继续挨下去怕是撑不了半个时辰。
事已至此他该如何抉择。
留给僧格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闭着眼睛仔细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大约片刻之后，僧格猛然睁开眼睛，随即下令道：“突围吧。”
亲兵们听到这个消息直是狂喜不已，大汗终于想明白了！
事已至此突围是最好的选择。
人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汗请上马。”
亲兵们先把僧格扶上马，随即纷纷翻身上马。
他们是从北边来的，自然要往北边逃。
明军即便追击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追到僧格，他们只要头也不回的跑就是了。
果不其然，看到准噶尔的帅旗移动之后，李定国第一时间下令追击。
但由于准噶尔人破口破的毫不犹豫，明军追击时即便很及时，但仍然让他们拉开了百余步。
饶是如此，明军也没有放弃。
他们想要把僧格生擒，送到晋王殿下手中。
“生擒僧格者赏赐白银万两。”
再怎么说僧格也是一方可汗，白银万两看起来多，用来换生擒一个可汗也是再划算不过了。
“生擒僧格！”
“生擒僧格！”
……
……
僧格夹紧马腹，狠狠甩着马鞭，一溜烟跑出去很远。
一卷黄尘滚滚，把天地染成一抹黄色。
僧格实在跑的太快了，就连亲兵都跟不上僧格。
僧格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突出重围，自然不希望被明军追上。
跑，必须毫不犹豫的跑，头也不回的跑！
至于因此和亲兵失散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毕竟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能够保住性命意味着有机会东山再起。
即便他和亲兵在一起，如果被明军追上来了也坚持不了太久。
所以他宁肯舍弃这些累赘。
反正只要逃走了总有机会收拢溃兵。
到时候只要他收拢了足够多的溃兵，他就有实力恢复元气。虽然这需要足够多的时间，但僧格并不在意。
僧格在心中发誓他一定要打回来，向李定国和明军报仇雪恨。
明军和李定国给了他这么大的侮辱，僧格一定要让他们全都还回来。
他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

第0875章 明军收复西域
望着城外一地的尸体，李虎心情十分的激动。
他没有想到李定国赶到的如此及时，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抵达了。
李定国的战力自然不必多说，准噶尔人被打的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没能逃掉的都被割了脑袋，首级堆积如山以作京观。
真正逃走的人不过十一，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僧格这条大鱼跑掉了。
不过李虎还是十分兴奋的选择打开城门迎接李定国。
虽然将士们疲惫极了，但是一定得好好感谢晋王和他的麾下将士。
没有他们及时赶到，此刻身首异处的就不是准噶尔人而是他们了。
“末将李虎恭迎晋王殿下。”
李虎亲自率领主力在城门处迎接，李定国上前拍了拍李虎的肩膀道：“好样的！”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却是对李虎能力的肯定，李虎感动的热泪盈眶直是说不出话来。
“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要不是晋王殿下及时赶到，末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憋了良久，李虎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浑身都是干劲。
“本王也是想到准噶尔蛮子很可能都是在做戏。他们唯独没有向北边分兵，所以本王断定他们想要从北边打进来。”
李虎对李定国投去钦佩的眼神，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仅仅是凭借一些表象，晋王殿下就能判断的如此准确，当真是让人充满敬意。
“进城说吧。”
李定国朗声道。
……
……
虽然已经来到西域有些年头，对于西域的饮食李定国仍然没有完全的适应。
烤馕加烤肉的搭配会让人觉得很油腻，虽然和陕西的肉夹馍都是肉和馍馍的组合，但口感上的不同还是很明显的。
李定国嚼了一块烤馕，随后喝了一口葡萄酒，十分惬意的往后一靠道。
“这烤馕还是单独吃味道好点。”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有点家乡馍馍的味道了。”
其实李定国说的馍馍就是锅盔，也算是陕西的一道名吃。
和一般的馍馍不一样，锅盔的口感十分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李定国单独吃起烤馕的时候想到了锅盔，一时间有些感慨。
只不过两者还是有些区别的，锅盔是就着辣子吃的。
“殿下若是喜欢吃就多吃点。”
李虎送上一记马屁道：“末将别的没有，这东西还是管够的。”
李定国哈哈大笑道：“真有你小子的。不过这一战后你小子算是打出了名头。以后谁也不敢说你是个靠关系混上来的了。”
“还是多谢殿下信任。”
李虎感激道：“只是可惜这次让僧格跑掉了。”
僧格逃走可以说是放虎归山，对此李定国也是有些遗憾。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准噶尔人之前已经把阵型摆好，明军是之后杀过来的，阵型上有些被动。
在准噶尔人的全力保护下，僧格能够逃出生天也就不稀奇了。
但是这一战明军好歹把准噶尔人打伤了元气，此战过后准噶尔人精锐尽失，要想卷土重来基本是不可能了。
接下来李定国和明军要做的就是平推过去，逐个击破。
僧格若是聪明人就趁着明军还没有推进就提前跑路，若是等到明军抵达伊犁地区僧格再想跑就肯定是来不及了。
“殿下，那要不要先给陛下报个捷呢？”
李虎觉得这么一场大胜对于明军士气的提振是很大的，这么大一件事自然应该向皇帝陛下禀报。
这不仅仅是为了邀功请赏，而是为了京师的贵人和百姓们也能感受到喜悦。
“嗯，本王正有此意。”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本王会在捷报附带的名录上把你的名字排在靠前的位置。放心好了，你这次是一战成名天下知！”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僧格逃出生天后一路率残部朝西逃去。
他根本不敢多做停留，生怕明军追兵追上来。
如今他真正认识到了自己和明军的差距。
如此大的差距，如果一味硬干，犹如蚍蜉撼树，飞蛾扑火一般。
所以僧格决定彻底避开李定国和明军，至少短时间内应该如此。
至于能否停留在准噶尔僧格并不在乎。
明军肯定会顺势平推过去。
既然守不住那又何必去硬守，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最让僧格气愤的是巴图姆尔竟然趁乱逃走了。
这真的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僧格那么信任巴图姆尔，可巴图姆尔却是毫不犹豫的背叛了他，而且是在僧格最需要他的时候。
僧格是失望透顶。
这也让他更加坚信一点，那就是凡事只能靠自己，绝对不能靠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也许是葱岭也许是葱岭以西的河中。
总之天下之大总归是有他落脚之地的。
……
……
如李定国所料，明军顺利的拿下了准噶尔各部，将西域一统。
这一共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可以说是神速了。
西域之大远远超过李定国的想象。
不过随着中原移民的到来，西域也是能够安排下足够多的百姓的。
如此多的土地等着开垦，让人十分的兴奋。
不过李定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的论功行赏，稳住军心。
毕竟大伙儿拿下西域还是流过不少血的，如果不能论功行赏对士气的伤害是很大的。
所以李定国不能等朝廷官方封赏，那样一来一回至少几个月，他得先行一步稳住军心。
此战中夔东十三家诸将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李定国也完全没有藏私的意思，第一时间就将有功将士排出了一个名录排名。
其中刘兴明和李虎位居前二，袁宗第、贺珍、郝摇旗等将领也都榜上有名。
至于李定国自己的嫡系虽然也有功劳但还是排在靠后的位置的，这是李定国考虑到不想让人说闲话。
总之拿下西域后短时间内明军不会再起战事，将士们也能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好好修养一番。
利用这段时间开垦荒地种植粮食，用不了多久西域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了。
……
……

第0876章 萨非帝国与奥斯曼帝国
出乎沐天波意料的是，原本绝不服软的云南土司们竟然主动向他示好，希望可以议和。
这让原本已经决定开战的沐天波一瞬间就有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战斗自然是极好的。
毕竟大明实在扛不住三线作战，这对于粮草等资源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沐天波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如果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他一定不会选择武力。
而这些反叛土司背后的人也就是缅甸方面的挑唆者，则是沐天波无论如何也要对抗的。
大明绝对不允许冒犯天威者的存在。
所以沐天波第一时间派出使者与这些反叛土司谈判，只要这些土司有诚意，沐天波可以向他们保证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处。
这已经算是沐天波能够给出的最理想的承诺了，再多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能够允诺的了，而是要靠皇帝陛下开金口。
……
……
永历十八年五月初，僧格汗率部一路逃离，越过帕米尔高原后径直向西行去。
因为在准噶尔落败后不久，和硕特、哈萨克和布哈拉汗国都相继臣服于大明，大明也顺理成章的一统西域。
虽然这些地方只能算是羁縻统治，但他们毕竟已经奉大明为正朔，且承认了自己藩属国的身份，那么他们就绝不会收留大明通缉的僧格。
如今僧格在西域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他只能继续向西逃难下去。
而此刻摆在僧格面前的选择无非是两个。
其一是投奔萨非帝国，其二是前往奥斯曼帝国避难。
自打大食帝国瓦解之后，庞大的帝国逐渐被奥斯曼帝国和萨非帝国所瓜分，剩余一些河中地区的小国则只能在这两大帝国之间摇摆以求生存。
僧格手上只有几千残兵，所以他是没有太多的议价权的。
此刻奥斯曼帝国的统治者是穆罕默德四世，而此刻萨非帝国的统治者是阿巴斯二世。
僧格对两者都有一定的接触，但都不是非常的了解。
但他知道如今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穆罕默德四世更加喜欢征战扩张，这符合僧格的企图。
他还是想要打回来报仇的，如果能够怂恿奥斯曼帝国向河中用兵，或许他就能够复仇。
至于萨菲帝国的阿巴斯二世，似乎更加热衷于发展内政经济，这和僧格的主张不符。也就是说如果僧格去了萨非帝国，最多也就是获得一个落脚之地。阿巴斯二世应该是不会受到僧格的怂恿的。
综合一番考量之后，僧格最终还是选择去投靠奥斯曼帝国。
从那一刻他发誓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率部打回来，击败明军报仇雪恨。
……
……
京师，紫禁城。
朱由榔先后接到了两份奏报。
一份是从云南送来的，沐天波在奏疏中写到，云南各叛乱的土司内部已经产生了动摇，他们被沐天波各个击破，纷纷放弃抵抗重新接受了大明的统治。
这让朱由榔感到很欣慰，沐天波还是有些能力的嘛。
别管他是怎么摆平的，只要是把叛乱平定了就是好的。
如今的大明确实禁不起三线同时作战了。
至于沐天波在奏疏中提到的缅甸国王在背后挑唆，朱由榔也是心知肚明。
东南亚诸国中，缅甸对大明的态度最是暧昧，其打心里是不服大明的。
若不是朱由榔一统天下，现在缅甸国王肯定会作妖更多。
所以朱由榔决定降下一份圣旨，命令沐天波继续留守云南。
一方面是为了震慑诸土司，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来征讨缅甸做准备。
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若是不教训一番，他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当然，征讨也不是现在。
朱由榔如今的注意力都在恢复丝绸之路上。
这就涉及到第二份奏疏了。
这第二份奏疏乃是李定国从西域送来的。
在奏疏中李定国明确的表示道如今整个西域已经归入到大明治下。在叶尔羌和准噶尔相继败亡后，和硕特、哈萨克和布哈拉汗国见状不妙也纷纷同意以藩属国的身份向大明纳贡。
这样虽然憋屈了一些，但好歹还活着。如果不知天高地厚的像准噶尔、叶尔羌那样挑衅大明，后果就会是极为惨淡的。
不过李定国也直言僧格逃走的事实。这是一个不小的遗憾。
但朱由榔其实已经很满意了。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李定国就能把西域诸国收拾的服服帖帖，不愧是大明战神。
其实平定西域之后，摆在大明面前的问题就清晰的多了。
哈萨克和布哈拉汗国其实统治的就是河中地区，像当年的怛罗斯就是在哈萨克汗国的治下。
可以说河中地区自古就是西亚和西域的中间缓冲带。
当年大食帝国如日中天，想要继续向东扩张，便从大马士革派兵前往河中，想要在此设立总督。
至于大唐帝国，自然也很强盛。
当时的皇帝玄宗李隆基也意识到了河中的重要性，遂命高仙芝率领主力从安西出发进军河中。
东西方的两大帝国因为利益和扩张在河中决战，可惜大唐失败，最终失去了河中的控制权。
又因为后来的安史之乱，唐军连对西域的控制权也在减弱。
这之后中原王朝几乎再难掌控西域。
如今明军牢牢的控制着西域，河中地区的哈萨克和布哈拉汗国也都臣服于大明，成为了大明的藩属国。
从这个角度看，明军应该是可以解决补给线的问题，可以毫无顾忌的继续向西看了。
河中再往西，有两个夹杂在欧罗巴和大明之间的强大帝国。
一个就是代表了波斯文明的萨非帝国，一个是横跨欧亚非代替了大食帝国的奥斯曼帝国。
朱由榔知道如今两个帝国的君主都十分年轻，其中阿巴斯二世是萨非帝国的第七任沙赫，不到十岁就继承皇位，在他的励精图治下萨非帝国一度中兴。
如今阿巴斯二世正值盛年，可谓是十分强横。
而穆罕默德四世是奥斯曼帝国第十九任苏丹，他十分好大喜功，曾经在几年前对欧罗巴各国宣战。
其中他曾先后击败威尼斯，征服克里特岛，并向神圣罗马帝国宣战。
两个帝国可谓都是如日中天。
……
……

第0877章 托普卡帕宫
朱由榔深知即便大明不往西走，这两个帝国也会主动向东扩张。
从历史上看，奥斯曼帝国显然更加穷兵黩武一些。
不管是对欧洲、非洲还是亚洲，奥斯曼苏丹都有着极大的野心，这直接导致多地百姓深受其害。
即便是出于为天下苍生计的考虑，朱由榔也必须进攻奥斯曼。
而萨非帝国则相对保守一些。如今的皇帝阿巴斯二世注重发展国内经济，对于向外扩张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其实即便是被称为大帝的阿巴斯一世也只是恢复了当初波斯帝国极盛时期的部分领土。毕竟其西边有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东面也有强大的莫卧儿帝国。
夹在中间的萨非帝国能够活下来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种种条件限制下根本不太可能向外扩张。
朱由榔想要打通丝绸之路，避免不了要经过这两大帝国。
如果与两大帝国都起战事，都起摩擦的话显然是不明智的，最好的选择是联合一个打压另一个。
朱由榔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计较，那就是联合萨非帝国，对抗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这么选择的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单纯从武力上来说奥斯曼绝对是强于萨非帝国的。
即便是大明也不能说稳吃奥斯曼。
如果朱由榔和奥斯曼开战单挑，绝不是稳操胜券，这个时候万一萨非帝国倒向奥斯曼，那对明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最好的选择就是事先和萨非帝国达成同盟。只要把条件讲好，朱由榔相信以阿巴斯二世的判断力肯定不会错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波斯人历史上和大食人有着灭国之仇，如今好不容易从奴役中挣脱出来复国，面对自诩哈里发继承者的苏丹，波斯人骨子里应该是很痛恨的吧？
更不必说如今的奥斯曼帝国还占有了本属于萨非帝国的一部分领土。便是出于夺回这部分领土的考量，如果明军抛出橄榄枝，萨非帝国也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这些还只是朱由榔的猜测，一切都是未知数。
要想达成同盟关系，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做到的。
他还是希望可以最大程度的争取阿巴斯二世的支持。
毕竟即便有了河中地区的中转，明军的战线还是会拉得很长。多一处地方中转总归是好的。
所以朱由榔当即命人准备笔墨，写了一封亲笔信。
这封信是给到萨非帝国沙赫（波斯语皇帝）阿巴斯二世。
当然这封信会由翰林院方面精通波斯语的臣子进行翻译，不过会保留朱由榔原汁原味的语气。
另外，朱由榔会把这封信的汉语信件抄送一份，命人送给李定国。
李定国既然短时间内不会回京，那就在西域好好的筹划西进事宜。
跟打通丝绸之路比起来，捉拿僧格显得是不值一提，最多也只是顺带完成的。
朱由榔相信李定国应该能够分清两者之间的关系。
……
……
经过数个月的颠簸赶路，僧格终于抵达了伊斯坦布尔。
这座只在传说中听到过的名城真的如同传说中那样闪耀。
其实伊斯坦布尔还有一个名字叫君士坦丁堡。这是东罗马帝国时期的首都所在地。
1453年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堡被奥斯曼帝国攻占，东罗马帝国宣告灭亡。当时的奥斯曼苏丹下令改名君士坦丁堡为伊斯坦布尔，自此奥斯曼帝国迁都于此。
君士坦丁堡之战直接影响了今后两百余年的格局，自此之后奥斯曼帝国飞速发展，成为了一个横跨欧亚非的超级大帝国。
许多小国对之闻风丧胆。
此前僧格也曾经听说过伊斯坦布尔的繁华，但今日亲眼所见着实被惊讶的掉了下巴。
这座城池就像是镶嵌在博斯普鲁斯上的一颗明珠那样璀璨夺目，这座城池的建筑极具特色，彼此之间沿着地势而建，高度不一错落有致，从上方俯瞰就像是中原农耕文明的梯田一样。
当然，最让人震惊的还是托普卡帕宫。
自打穆罕默德二世时期开始修建，托普卡帕宫已经作为奥斯曼苏丹的皇宫长达两百余年。
和一般的皇宫都是位于内陆不同，托普卡帕宫就建在海岸线附近。
其矗立在金角湾上，俯瞰着马尔马拉海。
可以说托普卡帕宫就是伊斯坦布尔这座城池中位置最绝佳的所在。
僧格在表明来意后立即被责令把军队留在城外，只带了十几名亲随进入城中。
在抵达托普卡帕宫外时，这十几名亲随也被勒令留在了宫外。
他要面见苏丹穆罕默德四世，自然不能带任何手下，甚至连全身都遭到了搜查，可谓是极为严格了。
不过僧格并没有觉得遭到了侮辱，相反他感受到了复仇的可能。
如此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只要他们答应出兵，僧格就有信心重新杀回去击败明军。
僧格整理了一番思绪，在卫兵的陪同下从崇敬门也就是中门进入了第二庭院。
他估计自己一辈子也忘记不了这座城墙上设有大炮的大门。其两侧是八角形的尖塔。
这座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明确的划分，任何人都只能在其中一段行走。
就比如卫兵只能带着僧格在外部区域行走，等到了内宫区域，就必须由宦官引领了。
任何人都在遵循着规矩行事，绝对不会踏错一步。
僧格佝偻着背，十分仔细的踏着小碎步行走着。
他近乎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是怕做了错事受到责骂。
和奥斯曼帝国相比起来，准噶尔汗国实在是不值一提。
僧格不停的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一定要把姿态尽可能的放低。
他现在不过是亡命天涯的一个流浪者，祈求伟大的苏丹陛下能够收留他。
不知行走了多久，卫兵停了下来。
僧格抬头瞧去，见到一处漂亮精致的拱门。
他从外侧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猜测穿过这道拱门应该就是皇宫内宫区域了。
果然，这名带他前行的卫兵上前和一名没有胡须的中年男人交谈了几句，僧格心道这人应该就是宦官了。
等到他们交谈完毕，那卫兵示意僧格上前，自己则转身离去。
……
……

第0878章 僧格拜见苏丹
就要见到苏丹陛下了吗？
僧格此刻的心情十分的激动。
毕竟他听过太多奥斯曼苏丹的传说。
据说奥斯曼苏丹的马桶都是金子做的，上面还镶嵌了各种宝石，远远望去熠熠生辉。
据说奥斯曼苏丹有几千个女人，便是一天和十个女人一起睡觉一年都排不过来。
据说奥斯曼苏丹……
僧格越想越觉得羡慕，这不比不知道，一比着实是吓了一跳。
跟奥斯曼苏丹比起来他真的只是一个破落部落的破落首领，双方直接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但这也等于是在另一个层面上使得僧格彻底的对奥斯曼苏丹五体投地。
今后奥斯曼苏丹说东他就不会说西，他会对奥斯曼苏丹陛下唯命是从。
却说僧格被一路引领带到了宫殿外，之后侍从宦官命他在此等候，不可轻易走动。
宫禁之中到处都是贵人，这也是怕僧格胡乱走动冲撞了贵人。
僧格这点规矩还是明白的，频频点头示意。
约莫过了一刻，那宦官重新出来，示意僧格可以进去了。
“多谢，多谢……”
僧格知道自己要把姿态尽可能的放低一些，遂弓着腰迈开小碎步，尽可能谦卑的跟在宦官身后。
这样哪怕是苏丹陛下看到他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快吧？
一进入宫殿中僧格就被金碧辉煌的内壁震惊到了。
走廊里悬挂着无数名画，加上一些刻意摆置的摆件，衬托整个宫殿富丽堂皇。
当然，宫殿中的熏香也让僧格印象深刻。
这玩意的味道让人只觉得一阵迷醉，就像是如梦似幻一般。
僧格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这如梦似幻般的感觉。
“咳咳……”
那宦官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在提醒僧格。
僧格连忙表达以歉意，随后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这宫殿实在是太大了，僧格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感觉。
不知走了有多久，那宦官终于是停了下来。
僧格也停下脚步，他不敢抬头去看，而是把脑袋垂了下去。
“苏丹陛下就在里面，你进去之后记住要匍匐跪倒，陛下不让你起身，千万不能起来。”
内侍仔细的提醒着，僧格连连点头，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进去吧。”
僧格连忙双脚并拢，垫着小碎步进了殿内。
“拜见苏丹陛下。”
僧格用现学的蹩脚的本地语言说道。
随后他跪倒在地整个身子近乎匍匐在地，只有屁股高高耸起，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你就是僧格吧？”
僧格听到了一个十分清爽的声音，听声音这位苏丹陛下的年龄应该不大。
僧格很想抬头去瞧一瞧，但他有想起之前宦官对他说的话，无奈之下只得应道：“正是奴婢。”
既然已经决定寄人篱下，就要放弃任何的尊严。
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准噶尔可汗，而是一个流亡的破落户。
想要抱紧奥斯曼苏丹的大腿，就要把姿态尽可能的放低，绝不能有任何的矫情。
此刻他就是苏丹的奴仆！
“哈哈，真是有趣。”
僧格听到这个笑声浑身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位苏丹陛下是什么意思？有趣？难道他是个小丑吗？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顺着苏丹陛下的意思来的。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是很有规律可言。
很显然，这是这位苏丹陛下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默罕默德四世就走到了僧格的身旁，僧格虽然没有抬起头，但余光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泛着无上光芒的鞋子。
鞋面上有着璀璨金色，就和金条上的银子差不多。
“听说你是从东方来的，叫什么名字？”
“啊，小人名叫僧格，从准噶尔来。”
僧格急于向苏丹陛下谄媚，便一边摇着屁股一边道：“我受到了明军的攻击，族人都被打散了，无奈之下只能逃往西边。”
他稍顿了顿，刻意观察苏丹的变化。
谁料苏丹完全没有任何的表示，僧格只能继续说道：“奴婢知道在西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叫做奥斯曼。那里物产丰饶，百姓富足。这都是苏丹陛下的功劳，奴婢想要来这里讨一个活路，还望苏丹陛下收留。”
僧格把姿态放的很低，希望以此来打动默罕默德四世。
果不其然，默罕默德四世在听到这句话后哈哈大笑道：“说的好。如果说西边还有一座城池繁荣富饶的话，那一定是伊斯坦布尔。如果说西方还有一个国度可以遍地黄金的话，那一定是奥斯曼帝国。”
默罕默德四世清了清嗓子，十分自信的张开手臂道：“如果你诚心归属于我，本苏丹会接受你的投诚。”
他的态度让僧格一阵狂喜。
看来自己终于是有着落了啊。
一路奔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之地，换做是谁都会感到高兴的吧。
更不必说还是奥斯曼帝国这么一个强盛的帝国。
如果说一定要给大明找一个对手的话，奥斯曼帝国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无论是规模财富还是兵力，奥斯曼帝国都完全和大明有的一比，这意味着僧格复仇的机会又增添了几分。
“多谢苏丹陛下，多谢苏丹陛下……从即日起我便是您最忠诚的奴仆。不论您让我去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僧格拍着胸脯表了忠心，自然是希望苏丹陛下多看他几眼，谁料苏丹接下来直接摆了摆手道：“今日你就先退下吧。本苏丹也累了，要休息一下。”
僧格闻言略微有些失望，可他不能丝毫表现出来。
“遵命。”
按照宦官的嘱咐，臣子退下时不能起身，而要跪在地上倒着退出去。
这是为了避免把屁股对准苏丹，这是大不敬的做法。
僧格入乡随俗，自然要遵从奥斯曼帝国的习惯。
如果因为这点细节引得苏丹陛下动怒，那就真的是太得不偿失了。
其实僧格很清楚对苏丹来说他就是一只蝼蚁，无非现在有新鲜感，苏丹陛下才会多看他几眼。
所以他一定要抓住机会争取到苏丹陛下的信任。
……
……

第0879章 李定国拍板
从托普卡帕宫中出来后，僧格当即被宦官安排了一处沿海的大宅。
这座宅子已经废弃了有一定的时间，所以乍一看上去显得有些荒芜。
不过有专人负责整理，短时间内也能恢复能住的状态。
和金碧辉煌的托普卡帕宫相比，这座宅邸自然显得有些寒酸，但如果只是和附近的一众宅邸相比，其实也还算不错了。
僧格带到宅邸里的只有几十心腹，剩下的都在城外。
对于这部分军队如何处理僧格其实还没有想好，还是看苏丹陛下如何决定吧。
他当然希望这部分军队不要打散，这样他多少还能有一支班底。
但如果苏丹陛下一定要打散的话，僧格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总之他现在就是一切顺着苏丹陛下来，把苏丹陛下跪舔的舒舒服服的，将来复仇明军的可能性就会大的多。
李定国，你给我记住，你对准噶尔的侮辱我会十倍百倍的让你还回来！
……
……
李定国在接到圣旨之后第一时间召集了一众将领当众宣读。
皇帝陛下在圣旨中明确的表示，希望可以联合萨非帝国对抗强大的奥斯曼帝国。
除了奥斯曼实在是过于强大外，李定国猜测其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僧格多半是往奥斯曼逃窜的。
萨非帝国相对来说比较保守，不太可能会向东用兵，而奥斯曼帝国就不一样了。其四处扩张，可以说是穷兵黩武。
如果僧格一定要找一个庇护所，奥斯曼帝国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圣旨诸位已经都听到了，说说看吧，都有什么想法？”
李定国扫了众将一眼，态度倒是很和善。
“启禀殿下，依末将之见陛下应该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把丝绸之路打通。毕竟奥斯曼帝国死死的卡住丝绸之路的咽喉，如果我们不能拿下这些地盘，丝绸之路就是中断的。大明的那些瓷器、丝绸、茶叶自然也就无法顺利的运送到欧罗巴去。”
率先发声的是李来亨。
他对于天子的策略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在他看来丝绸之路不仅仅是一条商旅之路，更是一条扩大影响力之路。
只要这条路在明军和大明的手中，汉文化便可以依靠这条路不断进行辐射。
这样沿途更多的百姓都可以感受到汉文化的魅力，最终被同化。
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尤其是皇帝陛下曾经提出的“文化认同”概念，李来亨认为很在理。
“嗯，所以我们和奥斯曼之间肯定要打一仗，就像是当年的大食帝国和大唐一样。”
接话的是刘体纯，在他看来当年大唐和大食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不论是谁赢了都会在接下里的扩张中占据先机。
河中其实就是一个中转站，亦或者说是一个补给点。
谁把河中攥在手里谁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如果当年高仙芝赢了，或许今后几百年的历史都会随着改写，西域也将牢牢的攥在中原王朝的手中。
可惜高仙芝输了，大唐输了。
这种情况下西域自然是稳不住了。
要想守，绝不能死守，必须往外顶。
这一点相信李定国是明白的。
果不其然，李定国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和奥斯曼之间必有一战。只不过现在我们攥着河中地区。所以补给问题不用太过担心。只是我们对奥斯曼不是很了解。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本王还是希望能增加对奥斯曼的了解，不至于仓促应战。”
李定国总结了一番之后沉声道：“其实皇帝陛下的想法和本王的想法不谋而合。”
“萨非帝国如果能够合作好的话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助力。所以应该要有一人代表大明前去出使，不知谁愿意前往？”
终归还是来了。
众将面面相觑，毕竟他们对萨非帝国都不熟悉。
这种情况下前去出使自然是要承受极大的风险的。
李定国见众人一下子不说话了心里有些恼怒。
毕竟都是领兵一方的大将，上阵杀敌都不怕，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反倒是害怕了？
这说不过去啊。
便在众人皆是沉默，情况有些尴尬时，刘兴明挺身而出，主动请缨道：“殿下，我愿前往。”
李定国见状直是感慨万千。
关键时候还得看刘兴明啊。
更让李定国感动的是之前虽然迫于压力李定国打了刘兴明一顿板子，不过刘兴明没有任何的记恨他，反倒是一心为大明着想为朝廷着想。
在众人皆不敢发声的时候刘兴明挺身而出，着实让人感动。
“哦？兴明你想去？”
李定国刻意扫了众将一眼，随后顿了顿，显然是为了晾着其他将领。
“末将请出使萨非！”
“好！”
李定国见效果差不多了，点了点头道：“本王便准了。你多带一些护卫，路上也能保证安全。”
一旁的刘体纯虽然有些想法，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刘兴明每次都逞强出头。
这次若是刘兴明不强出头，刘体纯反倒是不适应了。
神奇的是，不管每次场面多么凶险，最终刘兴明总能化险为夷。
这也算是冥冥中有上天庇佑吧。
如此看来刘体纯也可以放心了。
“多谢晋王殿下。”
刘兴明再次抱拳道。
“西域经营非一日之功。如今我们移民屯田就是为了加强对西域的控制力。河中方面目前虽然是我们大明的附庸，但有一句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我们自己真正的强大起来，才不惧怕他们投敌。”
“晋王殿下说的好，打铁还需自身硬。这些蛮子都是墙头草，谁强就会倒向谁。只要我们对奥斯曼军队能够有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就不会有二心。”
袁宗第赞叹道：“所以我们不要急着用兵，得等到兵员充足，兵强马壮的时候才能进攻。”
“是啊是啊，而且如今后勤百姓还不足，绝对不能盲目开战，至少要囤积下足够一年消耗的粮食，心里才算是有点底子。”
……
……

第0880章 出使萨非帝国
刘兴明对于萨非帝国的了解只停留于纸面上。
这还是皇帝陛下早先写过一本《论波斯帝国史》的功劳。
以皇帝陛下的论调，萨非帝国的统治者沙赫是根正苗红的波斯人，这直接决定了其立国的正统性。所以皇帝陛下也把萨非帝国叫做波斯第三帝国。
与之相类似的，皇帝陛下还写过另一本书，叫做《大食异变史》。
这本书讲的是大食帝国如何一步步的被奥斯曼帝国取代，哈里发如何一步步的成为苏丹。
本来刘兴明对这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的，但通过阅读这两本书籍，刘兴明对类似的知识有了个大差不差的了解。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会作为使者出使萨非帝国。
就像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一样。
当时的西域对于大汉也是几乎陌生的存在，但正是因为张骞的出使，使得西域一步步的走到大汉的治下。
如今大明面临的几乎是同样的问题。
区别就在于刘兴明要去到的地方是更远的萨非帝国，比西域更远的地方。
准备工作自然是要做的充足一些的，刘兴明首先从李定国那里取来了国书。
这是皇帝陛下写好的成稿，只是没有明确使臣，只提到了由李定国全权负责。
所以李定国又写了一份亲笔书，提到了授权给刘兴明的细节。
如此一来刘兴明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使者，可以代表大明出使了。
但这只是解决了身份问题，还有其他类似的问题。
其中就有礼物的选择。
说是礼物也好，说是赏赐也罢。
总之多少得有个表示。
这个礼物不见得有多贵重，但多少要有代表性。
刘兴明的选择其实有几个，其一是瓷器，其二是丝绸，其三是茶叶，其四是漆器。
这四样都是大明如今最能拿出手的，也是最具代表性的。
当年丝绸之路极盛之时，这四样东西也是在丝绸之路上广泛流通的。
这四样东西着实是各有千秋，刘兴明一时就犯了难，他遂第一时间前去向李定国请教。
晋王殿下见多识广，这种事情一定有主意。
果不其然，李定国在听了刘兴明的奏报后稍加思索就选择了丝绸。
道理嘛也很简单，瓷器漆器虽好，但毕竟不易于长途运输，很容易碎掉。
茶叶呢虽然易于运输，但显得不那么华贵。
如果用来做两国之间互赠的礼物，多少显得有些不合适。
综合比较下来，也就是丝绸最合适了。
不同于一般的布匹，丝绸十分珍贵，缂丝工艺下的丝绸甚至可以比价黄金。
拿这种珍贵的丝绸出去不会丢大明的脸，不会丢皇帝陛下的脸。
刘兴明仔细一想，觉得李定国说的很有道理。
既然大明此次是想和萨非帝国合作，那就得拿出诚意来。
且不管萨非帝国的回礼是什么，大明的礼物绝对不能跌份。
选好礼物之后无非就是选择护卫了。
刘兴明的亲兵在上次乌尔城之战中死伤殆尽，他只能从他的父亲刘体纯那里抽调一些士兵。
对此刘体纯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这是他的儿子，是他最看重最珍重的儿子。
刘体纯当然不希望刘兴明有任何的意外，他要竭尽所能的保护刘兴明，让他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最终刘兴明挑选出了五百人，刘体纯不放心又给增加了五百人，最终凑了一千人整。
择日不如撞日，刘兴明思忖一番后当即就决定出发。
包括李定国在内的一众将领设宴为他践行。
都说西出阳关无故人。
可他们现在已经在比阳关更西更远的位置。刘兴明要带队穿过河中，前往萨非帝国。
这是何等一个挑战啊。
刘兴明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反而生起豪情万丈。
也许他就是历史的开创者，也许一百年后他的形象也可以像当年出使西域的张骞那样跃然纸上，永垂不朽。
有无数新的东西等着他去书写，他将不仅是历史的参与者，还是见证者。
……
……
伊斯坦布尔。
僧格坐在庭院里，望着不远处泛着宝石蓝色的海面，心情很是复杂。
原本以为入宫面圣见过苏丹陛下之后，很快奥斯曼帝国就会采取行动，对大明用兵。
可现在看来苏丹陛下并没有向他承诺任何事情，相反把他晾在了一边。
僧格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这意味着苏丹陛下根本没有把他说的事情当做一回事。
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苏丹陛下确实对东方有兴趣，但他的注意力目前只是放在了远征欧洲上。
那他现在算什么？在奥斯曼帝国避难吗？做一个富家翁了此一生？
僧格要的可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打回去，复仇明军，让李定国跪在他的面前乞求求饶。
他曾经受过的那些侮辱都要让李定国和明军将领们加倍奉还。
而这需要苏丹陛下向大明用兵，大举用兵。
单纯的几万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僧格需要奥斯曼帝国出最少十万人，不是二十万人。
都说奥斯曼军队所向披靡，举世无双。
僧格十分想看到奥斯曼大军越过葱岭，进军河中，从而进攻西域。
可这似乎渐行渐远。
不行，他绝不能被苏丹陛下遗忘乃至于淡化印象。
一旦如此，再想引起苏丹陛下的注意就难上加难了。
要知道，苏丹陛下日理万机，一天中见的人不计其数。
也许过上几天后苏丹陛下就会把他这个人忘记了。
僧格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但是这一切都得仔细筹划，绝不能莽撞。
毕竟这个时候再入宫面圣肯定会引起苏丹陛下的反感，最好是借着苏丹陛下出宫游玩的时候设计一场偶遇。
这样苏丹陛下绝对不会感到尴尬和厌恶。
对僧格来说，现在必须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
僧格又想起了第一次带他入宫的那个宦官。苏丹陛下的行踪肯定是宦官最清楚了，如果僧格可以贿赂到这个宦官就能掌握苏丹陛下的行踪。
……
……

第0881章 西南再生变
京师，紫禁城。
深宫之中，朱由榔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新月出神。
出使萨非帝国是十分关键的一步棋，如果能够联合波斯第三帝国，就意味着明军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毫无顾忌的跟奥斯曼帝国死磕。
要知道十六世纪十七世纪是奥斯曼帝国最强盛的时期。
这个时期欧洲还没有从中世纪的阴霾和愚昧之中完全走出来，工业革命还没有开始，奥斯曼帝国靠着强大的武力不断扩张，最终形成了横跨欧亚非的超级大帝国。
如果任由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丝绸之路将彻底断绝。
这是朱由榔万万不想看到的。
既然想要输出汉文化，就免不了要和奥斯曼帝国硬碰硬。
这是东西方文明的碰撞，更是两国国运的较量。
如果大明赢了，那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
如果奥斯曼赢了，那接下来的百余年大明都会被扼住咽喉，十分痛苦难受。
身为大明天子，如今朱由榔除了充分信任李定国和一众将士外别无选择。
他不可能再次御驾亲征，这已经不是北伐时候的状态。
那个时候大明置之死地，除了放手一搏外别无选择。
朱由榔身为天子，可以极大的鼓舞激励士气。
但现在天下已定，按照儒家和文官们的传统，天子就应该垂拱而治。
朱由榔现在这种状态被儒家认为是圣人。
朱由榔当然可以一脚踢开儒家，但现在还不行，时机还不成熟。
最好是等到朱由榔推广的“物理”、“化学”等新学可以彻底在民众中传播开。
到了那时大明就真的可以不受制于儒家的限制禁锢了。
这是朱由榔的梦想，也是朱由榔的希冀。
“皇帝陛下，张阁老求见。”
朱由榔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大半夜的张煌言要见他作甚。
朱由榔愣了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传张阁老觐见吧。”
朱由榔整理了一番思绪，调整了一番坐姿随后便见张煌言恭敬走了进来。
“臣张煌言拜见陛下。”
张煌言毕恭毕敬的拱手行礼却没有下跪，这是朱由榔的特批。
“张阁老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陛下，是前线急报。”
张煌言不仅是内阁首辅，还兼着兵部尚书的职位，所以前线但凡有急报他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的。
“是云南奏报吧？”
朱由榔沉声问道。
“回陛下的话，正是。”
张煌言顿了一顿，随即朗声道：“黔国公发来急奏，说那些投降的土司又有反叛，局势有些复杂。”
“岂有此理！”
朱由榔闻言大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土司会如此出尔反尔。
虽然他们没有受到中原文化的熏陶，可基本的做人诚信都没有吗？
如此的反复横跳，直是令人作呕。
“这些家伙真的是蹬鼻子上脸！”
朱由榔一向很少动怒，但这一次真的是忍不了了。
“原本朕还想着对他们既往不咎，可现在看来还是朕太仁慈了。”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身为君王，更是不能一味向善。
这么做的后果是被各种势力明里暗里的欺负。
就拿这些土司来说，觉得朝廷和皇帝好欺负，一次次的试探朱由榔的底线。
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手里有兵，朝廷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长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所以这次朱由榔和朝廷必须下狠手了。
若不杀鸡儆猴还不知道这些贼土司会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
“陛下，是要让黔国公抓紧时间用兵吗？”
“不错，朕这就降旨，命黔国公狠狠的打。这次朕将不计成本，务必要把这些土司打服打怕。三年之内，朕一定要完成改土归流。”
这一次朱由榔的决心很足，他必须要永绝后患。
这样留给后人的才不会是一个烂摊子。
……
……
昆明，守备府。
黔国公沐天波面容憔悴，唉声叹气的望着远方的山峦。
比起十日前，现在他的心境已经大为不同。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反叛的土司都撕毁合约，选择再次竖起反旗。
这对沐天波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毕竟他已经向天子上书，言明云南土司叛乱已经解决。
如今土司复叛，打的不光是沐天波的脸，更有皇帝陛下的脸以及朝廷的脸。
沐天波是一个脸皮薄的人，所以他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才最终选择了继续上书向皇帝陛下承认错误，并请求皇帝陛下降下旨意。
毕竟这个时候沐天波已经没有什么方向了。
不知皇帝陛下会怎么看他，一定会觉得他很没有用吧。
这是此刻沐天波真实的想法。
赵旭和李石头是皇帝陛下的人，他们会不会向天子谏言说明这里的情况沐天波不知道，沐天波但求无愧于心。
他绝不会去做欺上瞒下的事情，哪怕因此受到皇帝陛下的责罚也无所谓。
云南的情况没有人比沐天波更清楚了。
这里最复杂的就是各种土司盘根错节的关系，如果处理不慎，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除非不管不顾的把一切都砍翻，那样确实可以另立新天。
沐天波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魄力，但他希望皇帝陛下有这样的魄力。
“黔国公，钦使来了。”
突然之间赵旭出现在了沐天波的身边，着实把沐天波吓了一跳。
赵旭显得很兴奋，这也好理解，毕竟他是天子的心腹嘛。
“啊，钦使竟然来了！”
这比沐天波意料之中要快很多。
昆明距离京师很远，这已经是接近极限速度了。
不管怎么样，钦使来了总归要去见。
而且必须立即去见。
沐天波虽然面容憔悴，但丝毫不敢怠慢，第一时间选择了前去接旨。
赵旭则是陪伴在一旁。
这个时候临时设立香案接旨已经是来不及了，沐天波只能选择直接接旨。
这样礼节虽然差了一些，至少不会让钦使觉得怠慢。
“臣沐天波接旨。”
沐天波跪倒在地，向着背面磕了三个头，可谓是行尽了礼节。
……
……

第0882章 刘兴明启程
在出使这件事上刘兴明的经验可谓是十分丰富了。
他若说第二，其他人真的没有敢称第一的。
出发的那一天刘兴明十分的兴奋。
这是一次证明自己实力的绝好机会。
上一次跟着世伯袁宗第没有太多好发挥的机会，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他单独作为主使出使萨非帝国。如果能够成功，就会按照皇帝陛下的布置给大明争取一个极为强力的盟友。
萨非帝国的实力虽然无法和奥斯曼帝国正面对决，但加上了明军的支持就完全不同了。
奥斯曼帝国就是再强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根本不可能和两大帝国正面硬干。
刘兴明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关于奥斯曼帝国的传闻，知道其统治方式十分残暴，其治下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下大明如果能够以仁义之师的身份解救当地的百姓于苦难之中，传将出去必定会是一段佳话。而这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在刘兴明的手中，一切就看他的发挥如何。
如果他能够正常发挥，那事情就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要去萨非帝国，首先得去往河中。
也就是说得借道布哈拉汗国或者哈萨克汗国。所幸这两个汗国如今都是大明帝国的附庸，所以刘兴明这个主使者可以名正言顺的从两处汗国经过。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大明朝廷。
时至今日，刘兴明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
黄沙滚滚，伴着毒烈的日头，直是照的人口干舌燥，一阵眩晕。
刘兴明用手遮着眼睛，但太阳光仍然照的他头晕眼花。
穿过沙漠的时候是这样的，当初前往西域刘兴明也没少穿过沙漠。
只是在绿洲里的安逸日子待的久了，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幻觉，那就是自己很强。
真正的重新踏上艰难险阻的沙漠之路，刘兴明明显能够感受到吃力。
不过即便再苦再累也得坚持下去，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能够咬住这口气抵达布哈拉汗国，就能获得充足的补给，并且可以得到很好的休息。
在沙漠里待的时候久了，人不仅会变得狂躁，甚至会产生幻觉。
这绝对不是刘兴明想要看到的事情。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得到休息，所以眼下的苦累是值得的。
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水源，刘兴明直是一阵狂喜。
这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赐予了他一处沙湖。
说来也是十分的神奇，这沙湖的周围长着一圈的芦苇，还有红柳、胡杨之类的植物。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生命的迹象。
生命有时候就是如此的顽强，你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能坚强的活下来。
刘兴明所率的这千把明军士兵皆是渴极了，刘兴明下令之后立即毫不犹豫的冲向了沙湖。
当冰凉的湖水触碰到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地。
毕竟沙漠之中海市蜃楼的情况十分普遍。
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在沙漠中，即便是亲眼见到的事物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要想确保不出现任何问题，只有亲手触碰到了才能保证。
洗了一把脸清爽了一番后，明军将士们纷纷用双手捧起水来喝。
只尝了一口，他们就感动的热泪盈眶。
不是咸水，竟然真的不是咸的。
要知道在沙漠中寻找淡水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
莫说像这么大一方湖了，便是寻常的潭水都不容易撞到。
如今有了这池湖水，明军可以好好的撒开花喝了，待喝的饱饱的再大吃一段，然后就是烧起篝火扎营了。
在这茫茫大漠之中，还有比在湖边扎营更为舒爽的事情吗？
强烈的兴奋感让刘兴明不住的搓着手。
虽然知道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就是事实，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生怕睡着之后一睁眼一切就又都变成虚无的了。
“小公爷，我们先把营扎好，再做吃的给您吃。”
虽然沙漠之中的条件相对来说十分的恶劣，但是刘兴明的吃食肯定是不会差的。
作为此次出使的主使，刘兴明代表的是皇帝和朝廷，所以就是差了谁也不可能差了刘兴明的吃穿用度。
刘兴明也不拘束，直接盘腿坐在了湖边，望着湖面倒映的自己的倒影，刘兴明直是感慨万千。
算一算他离开西域已经有十天了。
本以为到达布哈拉汗国是很简单的事情，不曾想还要穿过如此大的一片沙漠。
盛唐时期，中原人触碰到的最远地方就是河中地区了吧。
在那里他们和大食帝国的精锐展开了一场恶斗，最终因为藩属国的反叛功亏一篑。
如今刘兴明踏上了同样的征途，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是换了策略，决定先拉拢一个强力的盟友，再去和奥斯曼帝国死磕。
藩属和盟友是不同的，藩属能够得到的利益有限，所以一旦对手给到一些甜头，很可能就会纳投名状反叛。
但是盟友不同。
盟友是能够得到切切实实利益的。
只要他们有的赚，就不会背叛大明，除非奥斯曼帝国给的好处更多，多到萨非帝国无非拒绝。
但刘兴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熟读了天子写的那两本书，他知道奥斯曼帝国和萨非帝国是世仇。
一百多年来，两个帝国争斗不断，本质上还是扩张之后地盘的争夺。
萨非帝国想要恢复波斯帝国极盛时期的荣光，奥斯曼帝国则想成为大食帝国的继承者。
双方扩张之后不可避免的会起正面冲突。
而大明选择和较为温和的萨非帝国合作，就是奥斯曼帝国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们非但要借此机会彻底打压萨非帝国，还必定会给大明颜色瞧瞧。
其一直觊觎东方肥沃的土地，肯定想要一路打过来。
如果能够顺道把河中也收入囊中，奥斯曼帝国就几乎真的能够恢复到大食帝国极盛时期的领土。
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跟萨非帝国合作，这也是皇帝陛下和晋王殿下很有信心的原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
……
……

第0883章 伊兹罕马的作用
沙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哪怕是太阳刚刚落山，气温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明军迅速的搭建起篝火。
他们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受凉染上风寒。
在沙漠里染了风寒可没有郎中采了草药给他们治病。
如果真的得了病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明军围成一个大圈，中间燃着篝火，所有人都坐在那里烤火取暖。
刘兴明一边吃着烤馕，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抵达布哈拉汗国繁荣的都城估计还有最少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明军的粮食应该还够吃一个月，所以粮食的问题是不用太过担心的。
但是刘兴明担心一点那就是迷路。
虽然此番他们西行是带了向导的，但在茫茫沙漠之中没有什么是一定能够确保的，哪怕是向导也是同理。
向导带路靠的是经验和记忆。
但经验和记忆是会被沙尘掩埋的。
也许昨天还有些许印迹，一场沙尘暴过后所有东西都会被隐藏的毫无痕迹。
明军必须得寻找蛛丝马迹，这样才不会在茫茫大漠之中迷路。
当然，一定不能染病。
虽然明军的士气十分的高涨，但毕竟是血肉之躯。
有些东西不是靠抗能够扛下来的。
最好还是谨慎一些，这样才能够万无一失。
吃完烤馕之后刘兴明取下来水囊，猛的往嘴里灌水。
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处淡水湖，明军自然要敞开来喝。
这样即便把水都喝完了，也可以在第一时间获得补充。
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去赶，明军必须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了。
刘兴明下令早些睡觉，除了值守的人外所有人都早早钻进来帐篷。
……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刘兴明早早就起身。
他不出帐篷还好，一出帐篷就着实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个沙丘朝明军营地的方向挪来，几乎已经是咫尺之遥。
按照这个架势或许再过个把时辰就能把明军大营掩埋。
看到这景象，刘兴明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险，刚刚真的是好险啊。
明军的扎营地点已经选取的十分认真仔细，不曾想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看来这沙漠之中，即便在湖边扎营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最好是选在背风的地方。这样即便出现沙尘暴也不会一夜之间被掩埋。
所幸的是没用出现最可怕的事情，不过明军确实要从中吸取经验了。
否则真的有可能酿成大祸。
刘兴明是一个很现实的人，总是能够从日常的失误之中汲取到足够多的经验，否则也不会成长的如此之快。
刘兴明第一时间下令士兵们吃了一些馕，并再次喝饱了水随后装满水囊，随后收了营帐再次启程。
明军的行军很有规律可循，呈一道明显的直线。
就和沙漠里行走的商队那样。
之所以不大规模的并排行军，就是考虑到这样容易造成沙堆塌陷。
明军的人数足足有千人，把沙堆压塌也不是没有可能。
“呼，争取再快一些，我想要十日之内抵达布哈拉王都。”
事不宜迟，刘兴明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太过拖拉。
早一些抵达布哈拉，就意味着距离萨非帝国更近一步。
若是想要在永历十九年的时候对奥斯曼帝国开战，就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
……
僧格绞尽脑汁，终于联系上了那位苏丹陛下的近侍。
他咬紧牙关送出一份厚礼，这才让这位近侍满意。
据说这位近侍在苏丹陛下的心目中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说的话苏丹陛下肯定会听。
所以僧格希望通过这位近侍之嘴尽可能的怂恿苏丹陛下向大明开战。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僧格将一通理由给这位近侍说罢，随后就期待着苏丹陛下可以下定决心了。
苏丹的决定直接决定了僧格能否复仇成功。
一旦苏丹下令向东方行军，僧格就会第一时间集结收拢溃兵，第一时间配合奥斯曼军队夺取河中。
河中地区的强势汗国有两个，其一是布哈拉，其二是哈萨克。
这两个汗国不仅有一定的战斗力，牛羊数量也是极多的。
这决定了他们有一定的消耗力。
要想进一步进攻西域，和明军对决，河中地区是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来的。
所以僧格在向那位近侍言明的时候也重点强调了河中的重要性。
河中只要拿下，奥斯曼帝国东征的成功性就会大增。
僧格现如今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杀回去复仇了，只要能够击败明军，僧格就将成为准噶尔的骄傲。
“大汗，宫里来人了。”
便在僧格望着海面之时，心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禀报道。
“嗯？”
僧格吃了一惊。
这么快？
看来他的钱没有白花，这个近侍果然很有能量。
“走，随我去见见。”
僧格迫不及待的一甩朝流水花园走去。
……
……
伊兹罕马坐在流水花园的葡萄架下，一口一口的吃着瓜果。
还有泡好的热茶，据说是从遥远的东方运输来的。
伊兹罕马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作为苏丹陛下最为信任的近侍，伊兹罕马是满朝官员争相巴结的对象。
这自然也引起来僧格的注意。
僧格通过关系第一时间接触到了伊兹罕马，并且表示愿意献出重礼。
伊兹罕马本就是十分贪财，自然是照单全收。
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
伊兹罕马这方面还是很地道的，当即就在苏丹身旁说起了僧格的好话。
原本苏丹对这个僧格没有太多好的印象，但经由伊兹罕马这么一说，瞬时有了不少好感。
伊兹罕马建情况差不多了，就第一时间提议东征。
他舌灿莲花，极言东征的好处。
在伊兹罕马的描述中，遥远的东方大明帝国就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国度。
随便在地上一捡就能捡到金子，这让苏丹十分眼馋。
他是个好财如命的人，且对伊兹罕马的话深信不疑。
这使得他的胃口大增，暂时放下了远征欧洲的打算，改而想要向东方的大明进军。
……
……

第0884章 沐天波发兵平剿
经过十数日的长途跋涉，刘兴明终于率部穿过茫茫大漠，抵达了布哈拉汗国王都。
作为大明如今名义上的藩属国，布哈拉汗国自然对大明特使十分的恭敬。
刘兴明一行得到了极大的礼遇与尊重。
布哈拉汗国的大汗甚至亲自来到王都外迎接。
毕竟刘兴明是代表了大明朝廷和皇帝的，布哈拉大汗对刘兴明尊敬其实就是对大明朝廷尊敬。
他命人收拾了一处城中最好的宅院来给刘兴明住，至于刘兴明的手下，也都住上了最好的营房，吃穿用度丝毫不愁。
这座王都和刘兴明想象中差不多，甚至要更好一些。
刘兴明第一时间就命人准备了热水，风餐露宿这么多天，刘兴明很想要洗上一个热水澡解一解乏。
布哈拉汗国的仆人们也很给力，直接准备了一个木桶，把热水倒进去还撒了一些花瓣和香料。
刘兴明猜测这应该是布哈拉的传统，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一下子跳入桶中，感受到了许久没有感受到的舒爽。
热水不但可以使人感受到舒爽，还可以令人感受到清醒。
刘兴明打算在布哈拉汗国停留五六日，随后立即前往萨非帝国。
当然刘兴明也想从布哈拉可汗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萨非帝国的东西。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布哈拉汗国距离萨非帝国更近一些，肯定会有第一手的资料。
这一次他一定要慎之又慎，绝不能有丝毫的失误。
……
……
望着茫茫的海面，甘辉一阵怅然。
越往南走越陌生，海浪一阵一阵的拍过来，打在甲板上溅起一阵水雾。
“忠王殿下命我一直南下，遇到国度就记录下来，且绘制到地图之上。”
甘辉喃喃自语道。
但是在海面之上漂浮的时间久了，人的状态真的会发生变化。
此刻甘辉就十分的思乡。
他是福建人，但此刻距离福建已经很远了。
甘辉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重新返回福建，但在此之前他得完成忠王殿下交给他的任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还算顺利。
即便是偶然遇到一些阻力，也能很快的解决。
只要他把大明的威名在南洋诸国全部传颂开来，接下来就可以坐收渔利。
皇帝陛下明显是要让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进行比较，一个人负责打通陆上丝绸之路，一个负责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谁要是能先完成这项壮举，谁就能在皇帝陛下的心目中获得更加重要的位置。
以后这些丝绸之路上的国度被作为封国也不是不可能。
作为忠王系的干将，甘辉深知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只要郑成功得利，甘辉是少不了会得利的。
“甘将军快看，前面有陆地！”
正当甘辉神思之时，亲兵突然奏报道。
“嗯？”
甘辉愣了一愣，旋即扭头去看。
果然他看到了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陆地。
甘辉直是一阵狂喜，连忙拿出单筒望远镜来观察。
这是忠王殿下的赏赐，据说也是皇帝陛下赏赐给忠王殿下的。
“快，满帆，加快航速！”
甘辉沉声下令道。
“得令。”
亲兵们连忙抱拳领命而去。
明军的航速瞬时就提了上来，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航去。
他们在海上经历了极大的风暴，差一点就翻船了。
现在没有人比他们更想感受到脚踏实地的感觉。
……
……
一寸山河一寸血，在沐天波看来，云南一寸土地也不能让。
这些土司毫无诚信可言，投降之后又反叛，端是让沐天波丢尽颜面。
沐天波虽然没有遭到天子的责罚，但其实他很清楚天子是很失望的。
这种情况下沐天波绝对不能再犯错了。
否则非但可能圣眷不再，还很可能殃及到他的麾下心腹。
沐天波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知道独自领兵的机会不多。既然碰到了就要牢牢的抓住，绝不能让机会从手头溜掉。
“黔国公，将士们已经点齐了，您看看要不要训话。”
赵旭集结了一众将士后来到了沐天波身旁抱拳禀报道。
“好！”
沐天波顿时豪气干云，他迈着方步来到阵营正中，朗声道：“诸位都是我大明的铁血男儿，本国公以你们为豪。如今云南土司叛乱，本国公本着先抚后剿的思路进行，可惜这些土司无视朝廷恩典投降之后竟然又复反叛，真的是令人心寒。如今本国公决定犁庭扫穴，绝不能云南土司们任何机会。”
沐天波说罢之后，一众将士们齐声道：“杀敌，杀敌！”
“到了为大明尽忠的时候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诸位不要有任何的惧怕，土司们不堪一击。你们只要尽心用命就好。”
沐天波抓住一切机会给将士们打气，这极大的激发了将士们的积极性，赵旭和李石头也纷纷振臂高呼。
此次出征明军准备的可谓十分充分，不仅有五万大军还有等同程度的民夫。
这极大的保障了明军粮草的稳定程度。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旦粮草得到了保障，优势一方将可以持续性的保证优势。
明军当然是优势一方，所以沐天波既不需要用阳谋更不需要用阴谋，只需要一路平推过去就是了。
“出发！”
随着沐天波一声令下，明军正式出发。
一时间军队如同长龙一样蜿蜒向前。
从昆明一路向南，皆是山路，十分难走。别说是粮草辎重了，光是人步行都很难了。
但是沐天波手里有一只王牌军队也就是滇马。
这种马虽然爆发性不强，但耐力很强，尤其是擅长在山路上进行驮运。
有这样一支王牌助力，可以极大程度减少民夫力量的损耗。
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能减少民夫死伤还是很好的。
沐天波也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叛乱土司便是他这次行动的终极目的。
沐家世镇云南，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沐天波的这张老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
这一次他就要毫不留情的清理门户。
……
……

第0885章 朱由榔的思考
其实朱由榔一直都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维系一个王朝延续的关键是什么。
是强大无敌的军队？
还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亦或是不断涌现的人才？
还是一套完善的政治制度？
亦或是君主个人的素质和实力？
其实很难一概而论。
但就朱由榔个人而言，他是觉得一套完善的政治制度是最重要的。
道理嘛其实也很简单。
其他各项都是建立在一套完善政治制度基础上的。
就像是盖房子，如果连地基都没有盖好其他的东西都是白搭的。
当然了，还有一点也是很重要的，那就是经济和军事。
经济、政治、军事三者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可谓是缺一不可。
任何一方的缺失都有可能出现严重的瘸腿，从而出现不可避免的王朝更替。
要想把大明王朝更好的延续下去，一套完善的政治制度是不可或缺的。
如今的大明内阁三省六部制的制度其实已经很完善了，唯一缺乏的就是如何能够发挥他们的能力，而不至于让尸位素餐之辈占据如此高位。
这样在皇帝出现平庸之辈的情况下，还可以依靠制度替大明挽回许多。
如果连臣子都是混日子的，跟着皇帝一起混，不混出问题才是奇了怪呢。
其实要想筛选有能力的官员，就得在科举上动刀子，不仅仅考儒家经典，还得考诸如物理化学等学科，这样朱由榔之前对这些学科的推广才有意义，不至于落为一纸空谈。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选取官员之后的考察。
任何人失去制约都会变得不可想象，官员自然也是同理。
大明本来就有着十分完善的京察制度，这套制度的核心就是尽可能的将那些混日子的官员揪出来，通过考评，获得优等的官员可以获得晋升。获得一个尚可评价的维持原级保持不变。至于那些表现极差的官员则会遭到降级乃至罢官。
这套流程可谓是十分的完备了，可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仔细一想其实就不难理解了，毕竟发展到后期官官相护之风盛行，只要找对人就能够把考评维持到中上，那么大明朝政体系的换血就变成了一纸空谈。
这也是为何明末时期官员能力急剧下降，都去把精力花在溜须拍马上了，皆是一群混日子的鼠辈，怎么可能能力不差。
所以朱由榔决定对京察制度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良，保证大明朝政体系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要想改革自然就要对症下药。
朱由榔很清楚问题的症结出在了哪里。
那就是所谓的门生故吏体系。
大家都是读书人，彼此间的关系盘根错节。
很可能你是他的老师，他是你的学生，即便没有这种直接关系的，只要经过熟人一番引荐便也都熟了。
这种情况下要想做到秉公处理，做出客观的考评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想改变这种情况，就得重新挑选出一批人来做这个考评。
这批人不能跟现有的文官阶层有任何的利益瓜葛，这样才能不受到任何的影响，做出相对稳妥的判断。
只是如何选取这批人呢。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有识之士应该都是奔着科举去的吧？
要想剥离开科举体系选取出一系列可靠的人，谈何容易啊。
除非朱由榔能够给到这些人等同于科举文官的好处。
朱由榔仔细想了想，或许可以绕过科考，设立一套考试制度。
这套制度的核心是为了选拔司法人才，将来替代那些只会嘴炮口嗨的御史言官。
朱由榔本人是对这些御史言官没有任何的好感的。
这些人为了自己能够留名青史，只管口嗨乱喷，完全不顾及事情的真相。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够显出自己的重要性那就足够了。
这样的人，满脑子都是自私自利，根本不能用。
偏偏这些人还能在历史上博得一个好名声，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在朱由榔看来，身为监察人员，除了不能跟既得利益群体穿一条裤子，有太多的瓜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一定得有能力，遇到事情得有自己的见地。
这当然不能靠个人的灵光一闪，而是得有一整套完备的培训体系。
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为朝廷输送人才，这样才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出现断档的尴尬情况。
所以朱由榔决定由吏部出面，构建一个新的衙门。
这个衙门直接对朱由榔负责，由专门的考试进行选拔。
一整套的流程都得想好，这样才能在每一个细节处理的很好。
朱由榔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但要想完全付诸于实施，还得反复的合计。
这绝对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情，必须得慎之又慎啊。
只有有了监察有了监管，将来大明的文官阶层才能有所顾忌，不至于做出那种硕鼠才做的出来的目光短浅的行为。
大明能够走到今天殊为不易，绝对不能再稀里糊涂的被人掘空了。
对此，朱由榔还想和太子详细商议一番。
如今太子已经从南京来到京师，日常接受朱由榔的耳提面命。
朱由榔觉得比起让那些所谓的大儒来教太子如何做皇帝，还不如由朱由榔这个父皇来教。
真要是任由那些腐儒来教，很容易就会把太子教偏了。这是朱由榔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朱由榔百年之后，这皇位是无论如何也要传到皇太子朱慈煊的手中的。
有些不能对外人说的体己话，朱由榔完全可以对朱慈煊说。
朱慈煊也还算是聪颖，有些话朱由榔点上一次，朱慈煊应该就明白了。
当然，对于皇权如何交接朱由榔还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
历朝历代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所谓的嫡长子继承制度也只是解决了皇权交接安全性的问题，但对于如何选择有能力的君王并没有什么帮助。
如果全靠运气，这赌的成分也太大了。
……
……

第0886章 宗室大学
朱由榔是一个很现实的人。皇权交接这种事情一定得想到一个合理的解决措施，绝对不能靠运气去赌。这可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头等大事，说的自私一些，这也是关系到朱明子孙后代的大事。
若是出了一个昏君还不得把大明折腾的七七八八，若是一连出了几个昏君，那可就真的是离亡国不远了。
既然不能靠个人感觉来，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对皇子们的能力有一个量化的考核。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建立一个皇家学校，所有的皇子都得在皇家学校里学习，只有通过了考核才能毕业，才能拥有继承权。
考核最优异者可以获得储君之位，这样公平公正，也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也会最大程度的避免祸起萧墙。
当然，不光是太子，一般都皇子要想获得封王也得通过考核，只是考核的标准不像储君那样严格，可以适度放宽一些。
这样也是为了避免出现一票混吃混喝的藩王。
要知道藩王可都是要朝廷花银子来养的，如果朝廷把银子都浪费在养猪上，不被拖垮就怪了。
其实朱由榔很清楚限制藩王的权利是导致养猪情况出现的根本原因。
藩王们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除了窝在王府里头混吃等死，多生孩子多领俸禄之外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所以朱由榔决定适当的下放给藩王们一些权力，这也不至于让他们无事可做，整日里游手好闲。
至于郡王乃至郡王以下的各种奉国将军，辅国将军，大概也可以类比。
当然代降制度是不可避免的。
明代的宗室之所以越来越多，就是因为朱由榔设立了保底制度，即便是出了十代也有保底，也是宗室。
而其他的朝代基本上都会有爵位代降，一般五服之后就基本上不算是宗室了。
这可以极大程度上缓解大明朝廷财政的压力，让大明的生命力更持久旺盛一些。
不然大明养着这么多宗室，即便现在勉强还能应对，百十年后也得迟早涨破了。
早做应对，合理谋划，这样大明王朝才能长久的延续下去。
……
……
“什么，皇帝陛下要设立宗室大学？”
张煌言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是惊讶的无以复加。
自打隋唐科举出现以来，这都是历代王朝选拔人才的重要手段。
虽然偶有出现皇子参加科举的情况，但那毕竟是少数，而且遮遮掩掩不能见人。
道理也很简单，科举是给读书人机会，身为皇子跟读书人抢饭吃怎么也说不过去。
而如今皇帝陛下竟然更为夸张，直接设立了所谓的宗室大学，这不就等于一个变相的国子监了吗？
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明最高等的学府，到时候怎么称呼这些皇子？
要知道他们可是和国子监监生身份完全一致的啊。
别的事情张煌言都是和皇帝陛下意见一致的，唯独这件事张煌言实在不能理解。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决定立即入宫与陛下讨论一二。
……
……
张煌言深夜入宫这件事是朱由榔没有想到的。
当然也只有张煌言有这样的权力了。这是朱由榔赋予他的特权，准许他在深夜宫门锁钥之后可以凭借令牌出入宫禁。
别的臣子根本没有这样的权力。
既然已经赋予了张煌言这样的权力，朱由榔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
哪怕是已经批阅完了奏疏准备就寝，也得第一时间整理袍服准备接见。
当然，朱由榔并不知道张煌言入宫是为了什么事，总之一定不是小事。
却说张煌言来到乾清宫后直入暖阁之中，见到朱由榔之后拱手见礼。
这也是朱由榔赐予他的特权，不必下跪。
“臣拜见陛下。”
张煌言行礼之后被朱由榔赐座，朱由榔和声问道：“张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啊？”
“启禀陛下，臣此来是为了陛下要建立宗室大学一事。”
张煌言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故而说起来可谓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哦？”
朱由榔感到有些惊讶。
他想到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毕竟张煌言以往是从来不会过问宫闱之事的。这次是怎么了？
“说说看吧。”
朱由榔倒是很感兴趣张煌言对此事有何看法。
张煌言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臣以为此为不智之举。”
张煌言毫不留情，直接点明道：“所谓宗室大学，在臣看来其实就是国子监的一个分支。国子监是什么地方，那是除了翰林院之外读书人最集中的地方。而宗室都是一些皇室宗亲，他们怎么能和读书人混到一起呢？臣知道陛下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给宗室们更多的事情做，以让他们有更多的可能性，但这样一来，有可能会弄巧成拙，反而会引起朝臣们对宗室的抨击。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宗室真的读了书，读出名堂来了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还能去做官吗？”
张煌言说罢，朱由榔直接说道：“若是他们真能从宗室大学毕业，给他们授官又有和不可？”
张煌言着实吃了一惊，他说那话本就是为了激皇帝陛下的，没想到皇帝陛下真的是那么想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宗室就是宗室，宗室怎么能去做官呢？”
这话听的朱由榔就很不舒服了，他面色一板道：“宗室为什么就不能去做官？宋朝的宗室也可以做官，唐朝的宗室也可以做官。怎么到了大明这里就不行了？”
张煌言摇了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唐宋时期的宗室人数有限，即便有些去做官也没什么关系。但大明如今宗室人数如此之多，若都去做官岂不是侵占了其他读书人的资源机会？真若如此，读书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朱由榔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来张阁老误会朕的意思了。朕不是要所有宗室都去和读书人抢饭碗，只是毕业的那一部分安排工作。这样他们也不算是白领大明的俸禄，也能给大明做贡献了。”
……
……

第0887章 张煌言的担忧
张煌言听了直皱眉。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他怎么都不信只会有少数宗室被授官。
而且朝廷的官位本就有限，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个坑被占了就不可能种进去树苗，读书人本就是十分辛苦的。
寒窗苦读数十日，为的就是能够一朝登榜天下知。
现在好了，也许你有金榜题名的机会，但那又怎样呢。
你要面临的是宗室的竞争，人家姓朱，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把你压的死死的。
到时候官位被抢，要想授官只能排队候补。
这堂堂进士变成举人待遇，着实是有些无语。
张煌言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一定不能让皇帝陛下把宗室大学成立。
等到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再想操作可就太难了。
“张阁老真的误会朕了。”
朱由榔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无奈。
毕竟在这个时代，屁股决定了脑袋。
在张煌言看来，朱由榔为朱家人谋福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朕向你保证，宗室绝对不会占用普通读书人的名额，宗室的官职也是极小的一部分。朕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刺激宗室，让他们能够不再混吃等死，能够做一些对大明有益的事。”
朱由榔也算是掏心窝子给张煌言看了，可张煌言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皇帝陛下何必多此一举呢？既然连天下都是朱家的，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陛下，真的要开办宗室大学的话也是有违祖制的啊。”
见朱由榔开始打感情牌，张煌言只得搬出了祖制这个大杀器。
何谓祖制？
就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只要是朱家子孙就得去守。
不守的话就是不孝，这在古代可是极重的罪名。
朱家以孝治天下，若是连天子都不孝了，那整个体系也就崩塌了。
张煌言毫不犹豫的祭出了大杀器，朱由榔人都傻了。
这个张煌言着实让人头疼啊。
朱由榔知道若是自己不能把张煌言扭过来，这个政令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推行，只能硬着头皮道：“张卿，所谓祖制，不过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但几百年过去了，有些规矩也过时了。若是我们循规守矩，一成不变，到时怕就是底下的人起义逼着我们变了。”
朱由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就是告诉张煌言，如今宗室的问题就像是一处顽疾，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变成绝症。
不是朱由榔想要改变，而是这世界逼着他变。
不变的话就会获得极惨的下场，就像是崇祯末年那样。
农民起义军拿下一座城池，城中的宗室几乎鲜有能够活命的。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只能自上而下做出改变。
“陛下，大明真的养不起这些宗室了吗？”
张煌言显得有些无奈。
“这不是养得起养不起的问题。但即便是养的起，朕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明病入膏肓。在大明今后任何人都不能不劳而获，皇室宗室也是同理。朕一日只睡三四个时辰，连朕都能这么做，其他皇室宗亲为何不可？”
朱由榔这话说的倒是没毛病。
古代向来都是上行下效的。
身为天子能够以身作则，这本身就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连天子都站出来了，其他皇室宗亲还有什么理由躺着？
这个道理张煌言何尝不明白？可他总是觉得似乎哪里有问题。
“陛下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些宗室当了官手中有了权力，会不会威胁到大宗。”
所谓大宗指的自然就是皇帝这一支了。
在古代皇帝的最大威胁向来不是来自于下层的贫民百姓，而是跟他流着相同血液的皇室宗亲。
这些人自诩天潢贵胄，自然对皇帝的那把椅子有很多想法。
一旦露出破绽，那些宗室皇亲就会像是秃鹫一样一拥而上，把他们撕咬的一块肉不留。
这点朱由榔自然是想过的。
其实明初的时候，藩王的权力比现在要大的多。
经过建文帝和朱棣的两次削藩，最终才变成现在这种养猪的模式。
换言之，藩王们也是不想被当猪养的。
可是皇帝猜忌，没办法只能乖乖的接受圈养的命运，这样至少还能保证吃喝不愁。
但是朱由榔并不认为让藩王们当官会威胁到皇权。
首先他让藩王们当的官都不太可能掌握到军权。
只要手中攥不到兵权就威胁不到朱由榔的地位。
何况朱由榔还会推行代降制度，几代之后宗室也就不是宗室了，真正能够威胁到皇权的那些近支大不了不让他们当官就是了。
人是活的，变通还不简单？
朱由榔又不傻，怎么会给到宗室反叛上位的机会？
只是张煌言似乎并不想要听这些，一而再的跟朱由榔绕，让朱由榔很是无语。
“张卿，你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朱由榔叹息一声道：“朕真的没有想要和百姓争利。”
张煌言见朱由榔这么坦诚，遂也坦诚道：“陛下固然不会与民争利。但藩王宗室可就不一定了。他们手中无权时仅仅凭借尊贵的身份就能目无王法，强取豪夺。若是他们还做了官掌握了实权那还了得。”
朱由榔心道果然，果然一开始的时候张煌言没有对他说实话。
“这一点张阁老大可放心。朕也会赋予锦衣卫监管宗室的权力，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立即交付宗人府处理。”
宗人府的存在就是用来管理宗室的。
只不过以前宗人府更多是一个花架子。
除了那些谋反的特例，宗人府对宗室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藩王抢夺民宅土地的情况了。
但朱由榔决定改变这种状态。
身为宗室就要承担起宗室需要承担的责任，而不是做一个蛀虫把大明吃的干干净净。
犯错要道歉，挨打要立正。
这是没什么可说的事情。
锦衣卫用来监管宗室，也可以让他们收敛一点，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这件事朕意已决，张阁老就不要再劝了。”
朱由榔直接拍板道。
……
……

第0888章 宗室校长人选
朱由榔知道再争下去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毕竟双方立场不同，肯定会观点不一致。
只是朱由榔没想到张煌言会坚持到这种地步。
看来文官阶层是把自身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啊。
只是设立宗室大学，允许宗室当官这件事上本质没有太大的冲突。文官们反应实在是过于激烈了。
宗室改革势在必行，若不改革大明迟早会被拖垮，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朱由榔甚至决定将来从自己的子嗣开始推广宗室改革。
除太子外一切皇子都需要进入宗室大学学习，唯有通过考核者可以授予王爵。
这么做也是为了进一步的激发宗室的潜力。
毕竟连皇子都得去读书考试，其他宗室就会放弃幻想，努力读书了。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也将面对极大的阻力，但只要走起来将来还是可以期待的。
这宗室大学的校长人选朱由榔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兼任。
如果他兼任了校长，威望也不会有太大的增长，毕竟他已经是处于峰值的位置了。
而如果把宗室大学的校长给其他人又得能够压住能够服众。
朱由榔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太子比较合适了。
朱慈煊如今经过几年的监国已经愈发成熟，所欠缺的就是威望。
如果朱由榔把这个宗室大学校长的位置给到朱慈煊似乎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慈煊经过几年校长生涯的锻炼，不论是行政能力还是决断能力都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
到了那时即便是接班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为大明王朝的前程考虑，朱由榔不得不开始替朱慈煊铺路了。
……
……
“什么，父皇要让我做皇明宗室大学的校长？”
朱慈煊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是惊讶不已。
他虽然也多多少少听到了父皇要开办宗室大学的消息，但一直都认为这个校长应该是由父皇兼任，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好事会落到他的头上。
“韩公公，这是真的吗？”
朱慈煊望向韩淼，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哎呦千岁爷，瞧您说的。奴婢难道还会骗您吗？这是圣人金口玉言亲自跟奴婢说的，还叫奴婢一定要把口谕带到。”
韩淼可不敢在皇太子的面前扯谎，第一时间就把朱由榔的意思转达给了朱慈煊。
至于皇太子领会成什么意思，那就看皇太子的事情了。
“只是口谕吗？”
朱慈煊欣喜之余也冷静了下来。
虽然皇帝的口谕也是圣旨，但是效力上比之落到纸面的圣旨其实差了不少。
换句话说，纸质的圣旨基本上不存在撤回的可能。
而口谕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撤回，天子虽然说是金口玉言，但要真的耍起赖来你还真的是拿他没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把口谕促成纸质圣旨。
只要能够拿到纸质圣旨，朱慈煊的皇明宗室大学校长之位就真的稳了。
但其实平心而论，朱慈煊觉得这事翻车的可能性不大。
父皇一直对他很好，什么好事都紧着他。
这种时候把皇明宗室大学校长的位置让给他，摆明了就是想要他能扛起更多的责任。
身为皇储，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
父皇如今虽然是春秋鼎盛，但凡事还是得为身后计。
朱慈煊可不能让他失望。
“韩公公放心，孤一定会为父王竭力分忧的。”
“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忠孝无双奴婢真是佩服。既然如此奴婢就回宫复命了。”
韩淼的任务既然已经完成，自然没有理由再在东宫待，当即请辞。
朱慈煊也没有多做挽留，而是把韩淼送了出去。
别看韩淼只是一个宦官，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宫中位高权重。
朱慈煊要想成功上位继承大宝，少不了得得到韩淼的支持。
如果将来韩淼能够帮衬他一把，朱慈煊的位置会更加的稳固。
所以无论如何朱慈煊是不希望得罪他的。
……
……
“太子那里怎么说？”
朱由榔背负双手沉声发问道。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自然感激涕零，表示一定会当好皇明宗室大学的校长，为陛下分忧。”
韩淼满脸笑容，和声细语地说道。
“哦，他倒是有孝心。”
朱由榔点了点头，和声道：“太子这两年长进不少，忠孝方面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看来朕这几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朱由榔这两年真的是手把手的教导朱慈煊。
为了不让朱慈煊被那些腐儒教成书呆子，朱由榔亲自上阵，十分仔细的教授朱慈煊为君之道。
帝王心术这种事情自然是秘而不宣，不足为外人道的。
除了皇太子，朱由榔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他希望今后皇太子可以好好的承担起属于皇室的责任，把大明治理的国泰民安。
“既然如此，便拟旨吧，命皇太子为第一任皇明宗室大学的校长，主持学校日常事宜。”
底下沟通没有问题，就可以推到明面上了。
这种事其实说白了就是皇家的家务事，即便张煌言反对也没有什么用。
只要朱由榔坚持，就一定可以推下去。
“遵旨。”
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的首要任务就是对天子负责。
天子的一言一行他都必须仔细观察忖度，思考背后的深意。
如今看来太子是深得皇帝陛下的喜爱的。
如果不出意外，其他藩王几乎没有上位取而代之的机会。
所以韩淼现在要做的就是紧紧抱住朱慈煊的粗腿，这样将来皇太子登基他也不会受到清算，反而会有功劳。
虽然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将来皇太子肯定会启用自己的心腹，但韩淼也能逐步过度交权，颐养天年。
身为宦官这就是最理想的结果了吧？
韩淼看到大明强盛如斯，心中是十分感动的。
有时候从高处退下来享受那种荣光也是一件很畅快的事情。
人呢就得识时务，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一定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绝不能人云亦云。
陛下真乃千古圣君，皇太子殿下也不会差到哪里有的。大明真是一片光明啊。
……
……

第0889章 不堪一击的马贼
刘兴明虽然有向导和地图，但在离开布哈拉汗国往萨非帝国行去的路上还是遇到了不少难题。
最大的难题就是方向难以辨认。
茫茫大漠和隔壁，就是阻绝他们的罪魁祸首。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们周围一样，你总会觉得一股莫名的压力。
最可怕的是，刘兴明还在半路上遇到了马贼。
和西域的马贼类似，这里的马贼也是成群结队的，遇到商队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杀出抢劫。
商队往往抵挡不住人财两空。
事实上刘兴明这支军队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无奈马贼错认了他们，觉得他们是商队。
等到马贼们发起进攻的时候再想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
无奈之下，马贼只能选择和明军死磕。
刘兴明当然没有什么可说的。既然马贼愿意死磕那就来吧。
明军立即变换阵型，由一字长蛇阵变成了防御性更好的方阵。
刀盾手搭配火铳手，有层次的防守比起一般的防守效果好了很多。
这些马贼却不管这些阵仗，第一时间就冲杀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些待宰的羔羊一看就是一群刀客，把他们宰了他们的粮食就都是我们的。”
马贼们虽然不知道明军的真实身份，但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练武的武夫。
不过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顾忌，既然干的就是亡命的勾当，自然要狠下心来无所顾忌。若是处处担心，那才真的是会一事无成。
马贼的进攻十分迅猛，转眼间就到了明军的面前。
在刘兴明的喝令下，明军立即就予以还击。
火铳一排齐射下，顿时就有几十上百马贼痛苦的倒在地上。
铅丸穿透他们的肌肉进入到腹腔之中，随后将他们的五脏六腑搅了个稀巴烂。
刘兴明心中暗暗得意。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当真以为自己有能力对明军造成威胁吗？
事实上，明军的战力远远高于他们，只是想要采取一个更为稳妥的应对方式罢了。
只要明军不漏破绽，这些马贼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强势的明军迅速的扩张，阵型也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猛然张开的巨兽嘴巴，亦或是一只开了苞的花朵。
明军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伙儿马贼彻底吃掉。
对此刘兴明是十分有信心的。
明军变换阵型之后，两翼的刀盾手攻的十分凶猛。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马贼都没有逃走的可能。
无奈之下，马贼首领吹起了口哨，想要在第一时间突围。
趁着明军还没有彻底收起口袋，他们还能尝试一下。
等到口袋彻底收紧，就是神仙也难了。
“风紧扯呼，风紧扯呼！”
马贼首领一而再再而三的嘶喊道。
其实都不用他招呼。干马贼这个行当的，最是清楚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该上。
他们就像是一群秃鹫，总能出现在最为关键的位置。
当猎物濒临死亡的时候，就是他们出现的时机。
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上前一阵撕咬，将猎物撕咬的粉碎。
但是如果猎物很强大，甚至比他们还要强大，他们一定不会冒险。
毕竟只有活着才有肉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死了的话只能化作一捧腐肉，被人吃掉。
马贼们的纪律性并不是那么强，所以哪怕在逃跑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阵型可言，而是各自为战。
这种情况下明军要想阻断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甚至都不需要十成力气，只要七八成就足够了。
近距离搏杀，刀盾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远处的弩手也可以起到补刀的作用。
至于火铳手则可以撤到后方了。
这个时候他们的重要性很低，完全没必要死磕。
马贼们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明军的战斗力太强了，关键是阵型十分齐整，没有空子可钻。
这就像是一道扎好的篱笆，哪怕他们再努力也无法钻出去。
难啊，真的是太难了。
马贼首领此刻十分的后悔。
他为什么就失了心智，要去触碰这个眉头呢。
这简直就是一支无敌的职业军队啊。他招惹谁不好，竟然要招惹他们。
可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撤回来那是不可能了，只能死拼到底了。
若不能拼出一个口子来，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刘兴明冷哼一声，目光里都是对马贼的不屑。
就这群马贼的实力，连给明军提鞋都不配。
“杀光他们！”
刘兴明毫不留情的下令道。
这些马贼双手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那些过往的商队有什么过错？还不都是被马贼们无情的杀害了？
他们这次就是替死去的冤魂们报仇。
“收！”
刘兴明一声令下，明军阵型随之紧收。
他们给到马贼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不要给这些马贼任何机会！”
刘兴明的态度很是坚决。
除恶务尽，这一次他绝不会有任何的留情。
“啊！”
一名士兵挥刀砍向身旁马贼的脖颈，顺着肩胛骨直接斜着劈了下去。
刀锋锐利，就像是砍西瓜那样从马贼的腹部斜着滑了出去。
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马贼就像是一摊面条那样瘫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挣扎着。
鲜血流了一摊染红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这愈发刺激出了明军的战斗欲望，强烈的进攻性使得马贼们瑟瑟发抖。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遇到的是如此正规的一支军队，这简直就是职业军人啊。
这条道路上怎么会突然涌出这么一支犀利的军队？
他们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虽然十分的绝望，但这仗还是得打的。
现在投降是不可能的，这支军队也不像是能够接受他们投降的样子。
与其如此被动等死，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跟他们拼了。”
马贼们嗷嗷大叫，就像是一群野兽那样。
此刻他们要跟明军死拼到底，绝不会引颈就戮。
“杀啊，杀几个垫背啊。”
……
……

第0890章 热带小岛
战斗有时候是靠着本能驱使的。求生的欲望越强，越能爆发出的战斗力自然就越强。
所谓狗急跳墙就是这个意思。
这些马贼的战斗力虽然不如明军，但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还是爆发出了一定的实力的。
这对明军自然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明军将士们逐渐出现了伤亡，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是令刘兴明怒不可遏。
“真的是该死！”
刘兴明攥紧的拳头狠狠的挥出去，他可不希望麾下的将士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掉性命。
死在这些马贼手里，着实不值得。
“传我命令，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给敌人可乘之机。”
他们此番的任务是前往萨非帝国，要是在去往萨非的路上就损兵折将严重，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刘兴明此番可是向李定国立下军令状的，绝不能莫名其妙的死伤麾下将士。
“取我的弓来。”
马贼没有明确的旗号，但是方才刘兴明用单筒望远镜已经观察到了马贼首领的大概位置。
这个时候弯弓射箭，射到马贼首领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只要刘兴明能够射到马贼首领，就能最大程度的打击马贼的士气。
而且刘兴明也很想检验一番近来他射艺的精进程度。
若是能够一发入魂，刘兴明却是能够高兴好一阵子。
亲兵很快就把弓和箭筒递到了刘兴明的面前，刘兴明从箭筒之中抽出一根，瞄准了远处的马贼首领。
这一箭他一定要稳稳的射中。
……
……
“啊！”
马贼首领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整个身子一阵痉挛。
这冷箭直接射到了他的右腿大腿上，痛的马贼首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剧痛让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想要把箭矢从腿中拔出，可是越用力那箭矢陷入的越深。
他这才知道箭镞上有十分细小的钩子，一旦入肉强行拔出将会带出筋肉，十分痛苦。
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在心腹的搀扶下往侧翼撤去。
“小公爷射中了，小公爷威武！”
“小公爷神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一箭下来明军士气却是被彻底点燃。
此刻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这些无恶不作的马贼杀光。
“杀贼！”
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个个勇武如万人敌一般。
“跟他们拼了！”
自知没有多少生机，马贼们也是下了死心，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杀啊！”
迅猛的冲撞下明军或多或少也出现了一些伤亡。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刘兴明虽然心痛不已也没有下令停止。
不然将士们的血就白流了。
“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这句话的号召力显然极大，所有明军将士都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要知道死去的可都是和他们朝夕相处的袍泽。
他们要让这些马贼血债血偿！
“冲啊！”
猛烈的冲击下，马贼的阵型彻底垮掉。
就像是从中间一刀切下去的豆腐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形状可言。
冲击，反复不断的冲击，掺杂着无双怒火。
愤怒的明军是恐怖如斯，根本没有人敢于直面明军的兵峰。
原本还想要死磕拉两个垫背的马贼一哄而散，纷纷各自逃命。
哪怕这等于是把后背晾给明军也无所谓。
他们只想跑。
失去勇气之后，任何人都是待宰的猪狗羔羊。
明军的进军速度极快，马贼们接二连三的倒了下去。
明军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踩着马贼们的尸体继续向前。
大约杀了一个时辰，刀锋都砍卷了刃，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望着几千具马贼尸体，刘兴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战几乎没有马贼逃走，明军展现出来的士气和勇气，让刘兴明十分欣慰。
这次遇到的是马贼，如果遇到敌军明军也不会手软。
不过这也从一个侧面告诉了刘兴明，通往萨非帝国的道路并非是一帆风顺的，而是充满了艰难险阻的。
不过刘兴明并不觉得有何为难。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如果他不站出来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
这就是大明儿郎，这就是大明将士。
大明将士的铁血是任何异族人比不了的！
“小公爷，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直接挖一个万人坑埋了吧。”
刘兴明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这些尸体曝尸荒野很可能会引发瘟疫。
这是刘兴明无论如何不想看到的。
虽然这片土地目前还不是在大明的治下，但将来势必会和大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便是为自己考虑，刘兴明也得保证这里有基本的生存条件。
“掩埋好尸体之后立即行军，今天日落前最少还得赶路二十里。”
……
……
甘辉发现眼前的这处岛屿和之前上过的岛屿有很大不同。
这座岛屿的形状很奇特，就像是两座岛屿拼成的，中间的一道峡湾河道贯穿岛屿而过，就像是一条纽带那样。
甘辉觉得这个岛屿和大明的双屿岛很是相似，只不过岛上的植物多是一些热带植物。
芭蕉树、棕榈树、椰子树，一眼望去，皆是这些东西。
甘辉不知道这座小岛上有没有人，故而命令麾下将士小心翼翼，谨防有人突然杀出。
岛上的植被如此丰富，肯定是有淡水的。
在海上漂浮了这么久，储备的淡水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甘辉现在迫切的需要淡水得到补充。
“甘将军，这里如此潮热，该不会是和马尼拉差不多位置吧。”
士兵说出了甘辉最担心的事情。
虽然他们有地图，但在茫茫大海中地图这种东西其实是不怎么靠谱的。
有时候一个洋流就可以影响很多事情，很可能明军这么多天只是在原地打转。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甘辉可是欲哭无泪了。
“先别说这些丧气话，仔细查看一番再说。”
如今的甘辉已经成熟了太多，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看到全岛全貌是不会轻易做出判断的。
“得令！”
亲兵只能抱拳领命而去。
……
……

第0891章 谄媚的僧格
奥斯曼帝国，伊斯坦布尔。
伊兹罕马的牵线搭桥使得苏丹和僧格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如今僧格可以施加更多的影响在苏丹陛下的身上。
在他的描述中，东方就像是一个聚宝盆一样。
西域更是遍地黄金的存在。
僧格竭尽所能的向苏丹描述了一个理想国，其目的就是促使奥斯曼出兵攻打大明。
他自己是拿大明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假借他人之手，而奥斯曼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奥斯曼人有着极强的扩张欲望，而且其又兵强马壮，可谓是僧格最好的助力。
只要能够拿下河中这块跳板，粮草补给的问题也能够得到解决。
那时进攻西域胜算将增加不少。
所以这些时日僧格前往奥斯曼王宫的次数很多，每一次都是待上大半天。
苏丹陛下会把他留在宫中用午饭。不得不说，奥斯曼宫廷美食真的十分精致，味道比僧格之前几十年吃过的都要美味。
到底不是草台班子，这份精致感是僧格无论如何装也装不出的。
今日他并没有前去奥斯曼皇宫，而是去拜见了伊兹罕马。
这位贵人可以说是帮了僧格很大的忙，僧格很想去亲自感谢一番。
今日他便得了机会，因为伊兹罕马正好有空。
伊兹罕马的宅邸就建在皇宫稍稍靠下的位置，视野可谓是绝佳，可以完整的俯瞰大海。
茫茫海面上波光粼粼，就像是镶嵌的一颗宝石一样。
僧格眯着眼睛缓缓挪动着步子。
不知道为何，伊斯坦布尔的时光就是显得那么慵懒，僧格甚至都生出过在这里安安稳稳做一世富家翁的想法。
不过最终他还是把这个理念摒弃了。
毕竟他要去复仇，他要向明军复仇，要向李定国复仇。
眼下闲适的生活只会拖他的后腿。
不知不觉间，僧格已经走到了伊兹罕马官邸大门前。
门房和守卫已经跟他很熟了，笑着道：“你又来了啊。”
“伊兹罕马大人现在可在宅子中？”
“我家老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好。”
说罢门房把大门打开，将僧格让了进去。
虽然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但一进入到府邸中，僧格还是被伊兹罕马府邸的精致震惊的频频称赞。
如果说奥斯曼的皇宫恢宏霸气，伊兹罕马的宅邸就是将精致发挥到了极致。
精致中透着贵气，精致中透着奢华。
伊兹罕马被人引领着向前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花园。
这花园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珍奇花草，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浓郁的花香甚至让僧格不禁张大了嘴巴大口吸着空气。
“我家老爷一会就来。”
门房沉声道。
“哦，好吧，我在这里等着。”
闲适的环境下僧格的心态也很好。
他径直在花圃边上坐下，仔细嗅着花香。
“味道真是不错啊。”
僧格心道若是能够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可是得等到夺回准噶尔击败明军再说。
这个耻辱他无论如何也得洗刷掉才行。
僧格闭上眼睛，他能够清晰的听到喷泉水落在池塘里的声响，能够听到蛙鸣。
约莫过了一刻的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僧格睁开眼睛定睛瞧去，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朝他走来。
这个男子显然就是伊兹罕马了。
伊兹罕马清了清嗓子道：“僧格，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尊贵是伊兹罕马大人，您忠实的仆人僧格是来专门看望您的。”
僧格把姿态摆的很低，极尽谄媚之能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僧格的这一记马屁拍的伊兹罕马飘飘欲仙。
“哈哈，你的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一样。”
伊兹罕马大笑一声，随即道：“说罢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从来不需要那么的绕，向来是直来直去的。
只要那么一点就全都通透了。
“哈哈，真的不是来求您办事的。您之前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这次是专程来感谢您的。”
僧格搓着手掌，十分认真地说道：“这是一份薄礼，还请您收下。”
僧格捧着一个匣子，面上十分的恭敬。
这个匣子是漆黑的，远远望去根本就看不出有什么。
伊兹罕马很是好奇，取过匣子打开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一柄宝刀，宝刀刀柄上镶嵌了无数的宝石，刀身上泛着冷冽的寒光，让人看了一阵凉意袭来。
“好刀，好刀啊！”
伊兹罕马一边摸着刀柄一边十分欣喜地笑道。
奥斯曼人对于刀的喜好程度极高，每个贵族基本上都收藏了不少的宝刀。
可以说收藏刀的数量和质量直接体现了贵族的富有程度。
更不用说伊兹罕马这样的大贵族了。
他专门有一个房间用来陈列刀具，收集了足足有上千把。
可以说各种制式的刀具他都有。
僧格赠送的这柄刀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这是一柄弯刀，伊兹罕马试了一下可谓是削铁如泥。
“好刀，真的是好刀啊。你有心了。”
伊兹罕马对僧格可谓是好感骤增。
以前僧格也给他送过礼，却是金子一类很俗气的东西。
那时伊兹罕马虽然也高兴，但没有这么的欣喜。
如今情况却是完全不同。
这柄弯刀真的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了。
“你放心好了，苏丹陛下那里我一直都在说好话，应该用不了多久苏丹陛下就会对河中用兵。”
其实伊兹罕马不过是做了一件顺水推舟的事情。
毕竟苏丹陛下早就有攻打河中的计划，还想跟萨非帝国一争高下。
只是由于攻打欧洲的计划不得已把这两个计划向后推迟了。
综合起来看，河中和萨非帝国迟早要打，要是效果好，进攻西域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僧格的出现只是把这个计划推动了，也让出兵更加的名正言顺。
毕竟堂堂奥斯曼帝国还是要脸面的。
僧格闻言大喜：“多谢伊兹罕马大人。只要能够击败明军夺回准噶尔，便是叫我做什么事情我都愿意。”
……
……

第0892章 波斯小城
每到一处地方，甘辉都会命人仔细记录下那里的一切。
地形地貌，风土人情，任何的细节都不会错过。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绘制地图。
甘辉发现了很多之前地图上没有的东西，心中直是兴奋不已。
可以说郑成功和他的下南洋，使得大明真正做到了开眼看世界，这份荣耀可是沉甸甸的。
就譬如这座热带小岛吧，其实就很有特色，岛上建立有港口，有渔村、聚集的村子、商铺。
但那种感觉又是和在大明的时候完全不同的。
在大明，哪怕是再小的地方，多半也会出现占山为王的情况，岛屿自然也不例外。
但在这里，似乎完全不同。
这里并没有一个明显的话事人，更没有统治阶层。
更多的这是一个自由贸易的交易港。
所有商人都可以在这里进行贸易，遵循着默认的规矩，这种情况下确实感受不到军队和统治阶层的存在。
甘辉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在向人几番确认后才敢肯定真的是这样。
呼，这还真的是个不小的发现啊。
由于岛上没有一言九鼎的话事人，甘辉只得派人去把几个有名的大商人找来。
这些商人有一定的话语权，但都不能做到令行禁止。
甘辉找到他们来也是希望可以尽可能多的了解这座岛屿。
就譬如香料商人，他就是后来的。
听说这座小岛有一处天然的避风港，他便试着停靠在此，没想到自此之后就爱上了这里。
毕竟这原先是一座无人岛，来的人多了渐渐成了一座中转小岛。
淡水、树木，岛上有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没有赋税。
没有人向他们征收赋税，他们就能省下更多的钱。那么走一次海赚到的就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这些商贾也不怕跟甘辉说。
虽然他们知道甘辉是一个将领，但那又如何。
他们毕竟是先来的，甘辉爷不可能对他们怎么样吧？
这倒真的是如他们所料。
甘辉其实只是向他们打探消息，这座小岛实在太小了，即便驻军也驻不了多少，他更多是把它作为航线上的一个标志，将来忠王殿下主力南下的时候就可以凭借此岛作为参照物。
当然，甘辉也是从这些商贾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十分有用的信息的。
那就是继续顺着洋流往前走，可以发现一块陆地。
并不是巴掌大的岛礁，而是切切实实的陆地。
甘辉直是兴奋极了。
自打离开大明以来，他的落脚之地都是岛礁，从未有真正踩在广阔的陆地上。
莫不是要到皇帝陛下口中的欧罗巴了？
可是从皇帝陛下绘制的地图上来看，似乎欧罗巴距离很远啊，不应该这么快就抵达了啊。
甘辉一时间有些茫然。
不管如何，他还是会选择继续航行下去的。
毕竟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是忠王殿下的命令。
探索航道的目的不光是为了打通海上丝绸之路，更是为了帮助大明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
毕竟以目前来看，整个大明除了皇帝陛下都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对此甘辉十分有自信，他一定能够很好的完成这个任务的。
在岛上稍作休息后，甘辉当即下令继续启程往南行去。
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此刻他们必须要争分夺秒。
……
……
刘兴明一行人似乎已经到了萨非帝国的边界。
他也不是很确定，但从沿途的建筑风格来判断应该是大差不差了。
这里的建筑和布哈拉汗国以及哈萨克汗国有着明显的差异，跟西域的建筑也很不一样。
刘兴明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一定得稳住，千万不能有丝毫的惊慌。
其实他很清楚萨非帝国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帝国。此番出使，他肩上的使命很重。
他甚至有可能第一时间都无法见到萨非帝国的皇帝。
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努力的去尝试，就一定会成功。
“小公爷您快看。”
亲兵见到前方有一卷黄尘升起，有些警惕地说道。
“哦？”
这种时候卷起黄尘只能有两种情况，其一就是沙尘暴，其二就是大队人马经过，把路边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看这天气沙尘暴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不要害怕，保持镇静。”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丝毫慌乱的情绪，必须要尽可能的保持镇静。
果不其然，随后刘兴明听到了十分清楚的马蹄声，而且不是一匹马而是很多匹。
马蹄声连声，显然是有大军经过了。
此刻就连刘兴明都屏住了呼吸。
约莫一刻之后，一队人马出现在了刘兴明的面前。
刘兴明仔细看着，发现这些人果然服饰样貌都和之前见到的人有很大不同。
“你们是什么人？”
来人十分警惕的质问道。
刘兴明完全听不懂波斯语，但队伍之中有一名布哈拉汗国的向导，他之前是去过萨非帝国的。
“小公爷，这人在问我们的来意。”
他立即把情况向刘兴明转述。
刘兴明眉毛一挑道：“哦？你直接跟他说，我们是大明皇帝陛下派来出使贵国的使者。”
既然皇帝陛下和晋王殿下想要争取到萨非帝国的支持并合作，自然得表现出诚意，而不能高高在上，给人一种高冷的感觉。
真要是那样，是谈不成什么的。
向导自然把话带到，那骑在马匹上的波斯军官冲身旁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什么，随后转向刘兴明等人道：“你们随我们来吧。”
刘兴明点了点头，挥手下令道。
队伍一时间开始移动，朝不远处的城池开去。
片刻之后他们便来到了这座边界上的波斯小城。
进入城中后刘兴明立即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座波斯城池异域风情十足，邻街的店铺基本都是售卖地毯、香料的。
所有人都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方面。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十分新奇的，有机会好好感受一番为什么不呢？
毕竟像他们这样幸运能够抵达波斯的人还在少数。
……
……

第0893章 奥斯曼出兵
这座边城远远出乎刘兴明的意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座城池基本的功能大体上都有，刘兴明放眼望过去，能够看到大明的影子。
但是这城池又和大明城池不尽相同。
留守的将领把刘兴明一行人引到一座干净宽敞的宅院住下，刘兴明等人总算是可以休整一番洗上一个热水澡了。
这对于长时间在外赶路的人来说莫过于是最好的消息了。
“小公爷，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咱们终于抵达萨非帝国了。”
刘兴明的近侍十分高兴地说道。
刘兴明也很满意。
原本他觉得还有一定时间才能抵达波斯，没想到竟然可以提前。
如今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早一些抵达就能早一些劝说波斯皇帝和大明联手。
在了解了萨非帝国的历史后刘兴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萨非帝国和奥斯曼帝国是死敌，也就是最近十来年达成了和解协议。
但这种和解只是纸面上的，十分的脆弱。
一旦双方利益产生大的冲突，这种协议就会立即撕毁。
对于这种世仇的国家，只要能够让他们感受到祖辈的屈辱，就会立即被点着。
而刘兴明是十分擅长这种事情的。
“只希望我们能够快点见到他们的皇帝。”
刘兴明知道这种边将说话是不算数的，要想促成两国的同盟，就必须说服波斯帝国的皇帝。
“想必他们也是对此事也很重视，毕竟小公爷您是代表了大明啊。”
“希望如此吧。”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
……
……
萨非帝国的皇宫中，皇帝阿巴斯二世正在十分认真的批阅着各地呈递来的奏报。
作为一个有为之君，阿巴斯二世的愿望是中兴萨非帝国，让萨非帝国能够恢复到波斯帝国全盛时期的水平。
所以他忍辱负重，主动提议跟奥斯曼议和，双方也划清了边界，只是萨非帝国多少还是亏了一些的。
但是暂时的亏并不算亏，迟早阿巴斯二世要让奥斯曼人把吃了他的都吐出来，抢了的都还回来。
除了关注军事以外，阿巴斯二世也很关心民生。
遇到灾荒之年，他会减免当地百姓的赋税，如此一来百姓们咬牙熬一熬，也能够熬过难关。
当然，这些只是在缝缝补补。
阿巴斯二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能够一举掀翻奥斯曼帝国的机会。
只要他抓住这个机会，届时奥斯曼帝国的领土都将纳入萨非帝国的版图。
而如今这个机会真的让他等到了。
就在昨日从边界发来一封奏报，禀报说有一个自称大明使者的人带着使团来到了萨非帝国，并请求面见萨非帝国的皇帝。
阿巴斯二世顿时很感兴趣。
他对大明很陌生，但知道这是东方十分强大的一个帝国。
萨非帝国与之相比似乎都不够看，或许只有奥斯曼能够和大明一比。
如今大明派遣使者来到萨非帝国，阿巴斯觉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若是两个帝国能够结盟，对萨非帝国的崛起是十分有好处的。
所以阿巴斯二世当即就命令把大明使者接来王宫。
他很想看一看这个大明使者究竟为何而来。
……
……
在这座边城没有待多久，刘兴明就得到消息，萨非帝国的皇帝宣他觐见。
从对方的态度可以看出还是很诚恳的。
刘兴明很满意。
这样就很好谈下去的嘛。
刘兴明当即率领心腹朝王都方向而去。
在有本地人引路的情况下，他希望能够快点到达，越快越好。
……
……
当一个帝国习惯了战争以后就停不下来了。
奥斯曼帝国就是如此。
在领土急剧扩张的情况下，奥斯曼苏丹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大。
在僧格的怂恿下，奥斯曼帝国又将目标瞄准了遥远东方的大明帝国。
大明帝国的强大和富庶让苏丹馋的直流口水。
据说那里遍地都是黄金，贪婪让他不惜和大明开战。
僧格看到奥斯曼大军不断朝东面迁移，心中直是狂喜不已。
苏丹陛下真的被他说动了啊，不惜放下远征欧洲的计划，提前进攻大明。
如今僧格手中还有几千残兵，他想要参与到整个复仇的过程中而不是躲在一旁只做一个看客。
所以他主动入宫求见，向奥斯曼苏丹表明心意获得准许之后，立即调遣兵力，集结之后便开始向东面迁移。
僧格觉得按照目前的架势随时可以和大明开战。
到了那时奥斯曼大军突然杀出，明军肯定是完全没有准备。
妙啊！
僧格越想越兴奋，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现在边界和明军死磕了。
奥斯曼的强大让僧格完全利用到了，只要苏丹对大明有野心，僧格就能一直利用下去。
借刀杀人这种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当年他像一条狗一样被明军赶出了准噶尔，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杀回来了。
到了那时他一定会让明军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
……
“晋王殿下，末将听说僧格跑去了奥斯曼，不知道此人会不会作妖兴风作浪。”
李来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找到李定国说明情况。
从现在的消息来看，僧格并没有死。
他非但没死还逃到了奥斯曼。
李定国对奥斯曼并不陌生。
这得益于皇帝陛下写下的那本著作。
奥斯曼是极为强大的大帝国，国土甚至和大明差不多。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如果受到僧格的蛊惑煽动决定对河中乃至是西域用兵，后果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但这些都是李定国控制不了的。
恨就恨当初没有除恶务尽，把僧格斩杀，让他跑到了奥斯曼去。
如今僧格是先发招的一方，李定国则是接招的一方。
李定国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等待。
明军毕竟是养精蓄锐严阵以待的一方。
只要不犯明显的错误，将来明军应该是可以在对决中占据优势的。
对此李定国很有信心。
既然奥斯曼人要来，那索性就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无敌的帝国。
届时大明的天威将传遍世界，让世界感受到皇帝陛下的英武。
……
……

第0894章 李定国要树立典型榜样
经过李定国的一番敲打，如今国子监的那帮监生可谓是十分的听话，再也没有人敢挑事了。
教育是治理地方诸多项目中毫无疑问的重中之重，只有把这项任务完成好了，其他的才有更多的可能性。
国子监监生们被李定国派往各地教学，在当地建立学堂启蒙。
凡是适龄孩童，皆可参加学堂学习。
而且学费全免，甚至还管午饭。
如此一来，当地的百姓自然是十分踊跃的报名。
毕竟这是稳赚不赔的事情，还可以省去孩子一顿饭钱，何乐而不为呢。
有道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能省一顿是一顿。
仁孝学堂之中，国子监监生黄正就在十分认真的教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父之过……”
他念一句，孩子们就跟着念一句。
遇到难念难懂的生僻字，黄正还会停下来解释一番。
相较于刚来的时候，此刻的黄正心更加静了。
他不会觉得教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也不觉得一遍遍的向孩子们解释简单的问题有何不可。
总之，他是真心的投入到这个角色之中。
“黄教习，有人找您。”
便在黄正讲解文意之时，一个小厮小跑着来到了他的身边，十分认真地说道。
“哦？”
黄正愣了一下，旋即转向正面的孩子们：“你们再把这一段温习一下，为师出去一趟。”
说罢扭头拔步离开。
跟着青衣小厮出了屋子，黄正遂清了清嗓子道：“到底是什么事？”
那小厮跟在黄正的身边久了，对黄正是十分的恭敬。
“黄教习，是晋王殿下来了。”
原本泰然自若的黄正闻言着实吓了一跳。
“什么，晋王殿下来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龟兹城中。小的得到消息后就立即来学堂了，晋王殿下点名要见您。”
黄正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吐沫。
晋王点名要见我？
对李定国黄正还是有一些心理阴影的。
毕竟当年一众国子监监生刚刚抵达西域时联名弹劾李定国，黄正也是署名了的。
当然他不是挑头的。
后来挑头的监生都遭到了严惩，所有人皆是闻李定国色变，黄正也不例外。
堂堂李晋王这个时候点名要见他，黄正怎能不慌不怕？
“快，快随我去见晋王。”
不管怎么说态度是最重要的，此刻黄正一定要表现出十分的谦恭。
片刻之后黄正就跟着小厮回到家宅。
龟兹城就那么大，从学堂到家宅就跨过一条街的事。
看着家宅两侧立着的甲胄森然的士兵，黄正不由得心中一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随后整理了一番袍服，迈开步子进入到了宅邸之中。
黄正住的是一间一进的宅子，所以一进院子基本就到头了。
经由小厮提醒，黄正直接朝书房走去。
进入屋内，他果然看到了李定国。
只见李定国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直勾勾的打量着黄正。
仿佛这家是李定国的，黄正才是来做客的。
黄正吞了一口唾沫，使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拱了拱手冲李定国行礼道：“下官见过晋王殿下。”
如今黄正的职务是学官，这么说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只不过二人之间的地位相差如此悬殊，李定国是有些惊讶他没有下跪的。
不过这份骨气着实有些令人钦佩。
“黄教习，你可知本王为何此次专程来龟兹城？”
黄正摇了摇头道：“下官不知。”
圣人说过，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既然他真的不知道，就没有必要强行装作自己知道。
反正不管他知不知道，李定国都会对他说清楚的。
“本王听说你在龟兹办学卓有成效，故而想要来看看。”
李定国面上带笑，拍了拍黄正的肩膀道：“你不必紧张，本王是想要挑选出一些典范来鼓舞大家。你做的很好，本王会把你树立为典型。”
“多谢晋王殿下。”
黄正大喜过望，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晋王此次专门来龟兹是为了表扬他的。
黄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潜心教书，根本没有想过利弊得失。
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下官才疏学浅，何能担当如此重任。”
黄正身为读书人自然还是要推脱谦虚一下的，但是他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本来在一众国子监监生中并不起眼，若是能够在李定国的抬举下名声大噪，可以说是扶摇直上了。
“本王心意已决，你就不要推脱了。”
李定国摆了摆手道：“今后你还要多多发挥作用，带领读书人心向大明。”
……
……
李定国走后，黄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时至此时他还是觉得有些如梦似幻，仿佛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这真的是一份大礼砸在了他的头上啊。
李定国确实也需要一个典型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修复和读书人的关系，可谓是一举两得。
黄正仔细思考了一番，由他来出任这个角色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需要李定国的支持和力捧。
虽然是读书人，但黄正还是把功名地位看的很重的。
谁不想光宗耀祖，衣锦还乡呢。
如果在西域的这三年他可以闯出名头，届时回到中原授官自然能够占到更多的好处。
人嘛有时候还是得要去争的。
你不争别人就会争，就会踩在你的头上。
黄正一想到自己可以一飞冲天就十分的兴奋。
看来他现在要牢牢的抱紧李定国的大腿。
毕竟从他答应李定国的那刻起就被牢牢的打上了李定国嫡系的印记。
哪怕他再怎么解释，其他读书人其他国子监的监生也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那何必解释呢，干脆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李定国能够给他带来如此多的好处，他为李定国做事又有何不可呢？
人终归还是要变得现实的，如今一个锦绣前程摆在黄正的面前，他自然不会拒绝。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为了朝廷，更是为了他自己。
……
……

第0895章 萨非帝国首都伊斯法罕
伊斯法罕城。
在经历了长途跋涉之后，刘兴明终于率部抵达了这座萨非帝国首都。
作为波斯第三帝国，萨非帝国的崛起使得波斯人重新凝聚了起来，燃起了波斯古国的骄傲。
这座伊斯法罕城就是这样一座集艺术、政治、经济、文化于一体的瑰丽之城，有着中东佛罗伦萨之称。
当然，这些都是刘兴明从大明皇帝陛下那本著作中了解到了。
真的抵达了伊斯法罕城之后，他才感觉到此城真的名不虚传。
他在波斯宦官的引领下，首先来到了王侯广场。
这座广场可谓是华丽的代名词，其四周由二层楼高的拱廊围绕，如果没有人引路的话，真的有可能赚了一圈还在原地，陷入到迷路的尴尬境地之中。
刘兴明深知此行出使的意义十分重大，自然没有心情想要观赏景色，便建议速速面见波斯皇帝。
波斯宦官便把他一路引至了四十柱宫。
四十柱宫是一个园林式样的宫殿，一进院落便是一方长方形的水池，走到末端是一座十分宏大的宫殿，穿过柱廊进入内殿可以看到许多栩栩如生的壁画，记录了波斯帝国的辉煌。
在波斯宦官的介绍下，刘兴明得知这座宫殿乃是当今萨非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主持修建的。
此宫殿风格一改萨非帝国建国之初的朴素风格，变得十分的华丽。
刘兴明感慨的同时也在询问何时能够见到波斯皇帝。
谁知波斯宦官这个时候才对刘兴明说道，阿巴斯二世陛下不住在这座四十柱宫内，而是住在另一座名为阿里卡普宫的宫殿之中。
刘兴明一下子傻了眼，仔细询问之后才得知原来四十柱宫只是波斯皇帝用来招待贵客和使者的地方。皇帝本人是住在阿里卡普宫的。
刘兴明直是十分的无奈。
原来这个四十柱宫只是相当于大明的鸿胪寺啊。
害他白高兴了这么久。
刘兴明只得向波斯宦官打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阿巴斯二世，宦官却是连连摇头，只告诉刘兴明等着就好，只要阿巴斯二世陛下觉得时机合适，就一定会召见他了。
刘兴明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的。
毕竟他此来是客，而再怎么说阿巴斯二世也是堂堂波斯皇帝。
哪有一个使者逼着皇帝定下接见时间的道理。
他现在能够做的也只剩下等了。
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位阿巴斯二世肯定是对于和大明合作有兴趣的，不然也不会给到刘兴明如此高的礼遇。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好吃好喝的等着就是。
……
……
与此同时，阿里卡普宫内，萨非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正在十分认真的把玩着一个天青色的瓷杯。
这个杯子据说是从遥远的大明经由丝绸之路不远万里运输来的。
所以价格也相当的昂贵，即便是阿巴斯二世也只收藏了一套。
但就像是他对瓷器的兴趣一样，阿巴斯二世对大明的兴趣一直都很高。
所以在得知了大明皇帝派出一名使者来到了萨非帝国后，他第一时间就命人把这个使者带到了萨非帝国的首都伊斯法罕。
他想要亲自问问这名使者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他又不能表现的太有兴趣，太热切急迫。
那样作为一名皇帝也太没有面子了。
所以阿巴斯二世下令把这名叫做刘兴明的使者放到四十柱宫晾上一段时间，以此来磨一磨他的性子。
但是阿巴斯二世也不想磨他的时间太久，毕竟他自己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刘兴明，所以在刘兴明在四十柱宫无聊的休息了大概三天后，阿巴斯二世下旨，命令刘兴明觐见。
消息一经传出，宦官立即就前往了四十柱宫。
刘兴明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复又是燃起了希望。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入宫觐见了。
但是宦官告诉他还不可以，还有一整套的流程要走。
首先刘兴明必须要沐浴更衣，随后涂撒上一种波斯特有的香料，这样才能够显示对波斯皇帝的尊重。
刘兴明无奈只得遵命照做。
客随主便，入乡随俗，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这么久的时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个把时辰了。
宦官就在外面等着，等到刘兴明把一应事宜收拾妥当了，就快步跟了上来。
“还请您跟着我走，一会入宫不该看的千万不要看，不该问的也不要问。”
这些流程刘兴明还是懂的，毕竟他跟大明皇帝陛下也见过不止一次了，论这些繁文缛节，大明可比波斯还要多。
他一一应下，随着宦官出了四十柱宫，穿过王侯广场，直奔阿里卡普宫。
与四十柱宫相比，阿里卡普宫有着很大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高。这座宫殿乃是伊斯法罕城中最高的建筑，远远的望去十分的显眼。
由于当今皇帝阿巴斯二世一家就居住在这座宫殿之中，所以宫殿里里外外也满是巡逻把守的禁军。
刘兴明粗略的扫了一眼，估算人数大概在五千左右。
这个数字可不算少了。
要知道大明在京师的锦衣卫人数大概也就差不多这个水平。
刘兴明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多问多看，便一直低着头快步走，不想惹任何的麻烦。
此番出使，他肩膀上的任务尤其的重，由不得任何的差池。
好在这座宫殿没有刘兴明想象中的大，甚至他感觉比四十柱宫还要稍小一些，更不用比大明的紫禁城了。
在绕过一方喷泉，进入到主殿之后，他能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宫殿之中满是甲胄森森的护卫，他们虽然头上戴着头盔，但刘兴明仍然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眼睛正在牢牢的盯着自己。
仿佛刘兴明只要有一个举动不妥，他们就会上前把刘兴明按倒在地甚至斩杀。
这一点感受是刘兴明此前在布哈拉汗国和哈萨克汗国从未感受到的。
波斯帝国果然是和中原王朝一样久远的古国。
刘兴明继续往前走，在穿过一个拱形穹顶出了一扇镜门后，那名引路的波斯宦官小声提醒道前面就是王宫中的一个小花园了，是国王此刻正在休息的地方，叫刘兴明注意一些。
……
……

第0896章 大明竟强大如斯
刘兴明点了点头，十分注意的整理了一番袍服，随后迈开方步随着宦官进入到了花园之中。
这个花园很特别别致，跟大明的所有园林都不一样。
正中的喷泉十分显眼，而四周的花圃就像是一堆堆错落有致的麦垛一样。
刘兴明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大理石穹顶凉亭下的一个身着华服的壮年男子。
这男子身材魁梧，面容精致，被左右十几人簇拥着。
不用想刘兴明也能够判断，此人应该就是阿巴斯二世了。
除了波斯皇帝，还能有谁在皇宫之中享受如此众星捧月似的待遇？
他随着宦官缓缓挪着步子朝前走去。
不是刘兴明不想走的快一些，而是这名宦官告诫过他，在皇宫之中行走一定不能走的太快。
一来是避免惊扰到贵人，二来走的太快也被认为是无礼的表现。
刘兴明完全不想去争论，因为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见阿巴斯二世身上。
几十步路刘兴明觉得自己走了很久，直到走到距离阿巴斯二世不到十步的时候，宦官停了下来跪倒行礼。
刘兴明则是微微躬身行礼道：“大明特使刘兴明，拜见萨非帝国皇帝陛下。”
身为大明特使，刘兴明是享受不跪的权力的。
对此阿巴斯二世倒是也不在意，摆了摆手示意给刘兴明赐座。
随后阿巴斯当先坐在了凉亭之中，十分刻意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大明使者。
皇宫之中自然是有翻译的，所以阿巴斯二世和刘兴明之间的交流沟通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刘兴明的身上，这些波斯皇帝的近臣都想要看看遥远东方来的男人和波斯人有什么分别。
“听说你是大明皇帝派来的，此来波斯有何意图啊？”
阿巴斯二世倒是开门见山，他已经想好了，与其绕来绕去的绕弯子，倒不如是直接一些，这样也免得双方互相猜忌。
“某此来是奉了大明皇帝旨意，想要和贵国结盟，一同抵抗奥斯曼蛮族的入侵。”
刘兴明说的十分直截了当，阿巴斯二世听了都是一惊。
事实上奥斯曼帝国和萨非帝国之间的恩怨可谓是由来已久。
当初奥斯曼人拿下君士坦丁堡之后，注意力并不在东边，而是想要远征欧洲。
无奈当时一统波斯的皇帝自信心膨胀，主动寻求与奥斯曼帝国开战，最后落得一个惨败的下场。
自此两个帝国结怨，近两百年来可谓是战事不断，互有胜负。
战争胜利的一方会把土地作为胜利的战利品带走，而失败一方只能忍气吞声，以求东山再起。
总体来说，双方战绩方面萨非帝国是吃亏的。
毕竟奥斯曼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强，即便是波斯人后裔也顶不住。
所以当刘兴明说出大明皇帝想要和萨非帝国合作结盟，共同对抗奥斯曼帝国的时候，阿巴斯二世是打心眼里欢喜的。
但是仔细一想，阿巴斯二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首先大明国的位置其实是在帕米尔高原以东，也就是莫卧儿帝国的东北侧。
而奥斯曼帝国是和萨非帝国直接接壤的。
如果奥斯曼帝国要打到大明去，是势必会经过萨非帝国的。
那么，如果两国结盟对抗奥斯曼，是不是意味着萨非帝国得出更多的兵力？
毕竟明军距离实在太远了，战线拖得如此之长，很难集中兵力对抗。
要是这么算的话，岂不是他们要吃亏了？
当然，作为堂堂波斯帝国的皇帝，他是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得太明显的。
所以阿巴斯二世仔细思忖了一番措辞之后沉声道：“照这么说的话，贵国是会出兵来到哪里呢？”
刘兴明早就知道阿巴斯二世会问这个问题，他早有腹稿，遂径直说道：“如今布哈拉汗国和哈萨克汗国都是我们大明的属国，至于西域更是已经一统。所以我们明军可以经由河西走廊一路来到西域，越过帕米尔高原，进入到河中地区。最远抵达撒马尔罕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河中地区是中原人的叫法，翻译给阿巴斯二世解释的时候却是用了另一个词——马法兰纳哈尔。
这个词的意思是两河之间，也就是阿姆河与锡尔河。
这里最早是粟特人来到并定居的，之后粟特人建立了撒马尔罕城，也就是肥沃之地的意思。
作为丝绸之路的重要一站，撒马尔罕的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
其东临大明，西接波斯，南临莫卧儿帝国。
可以说撒马尔罕是河中连接波斯的一个极为重要的中转站。
对于撒马尔罕阿巴斯二世当然是不陌生的，在得知明军已经能够把势力范围扩展到撒马尔罕时他或多或少感到有些惊讶。
原本他以为明军最多是能够控制西域，但不可能跨过帕米尔高原的。
但现在看来，明军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其实刘兴明说明军可以把兵力推进到撒马尔罕城，是一个很保守很取巧的说法，也是出于尊重波斯人的目的。
毕竟撒马尔罕再往西，就相当于是进入了波斯境内。
而波斯毕竟还没有明确的表示和大明结盟，这么堂而皇之的说明军可以进驻波斯当然是不礼貌的。
阿巴斯二世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从刘兴明的说辞中感受到了充分的尊重。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也让他觉得有了继续谈下去的理由。
“这么说来，你们是可以把粮草补给自己做好的，对吗？”
阿巴斯二世其实很想和明军结盟，但他担心的最大一点就是明军的补给线断裂，然后依靠波斯的输送才能继续作战。
真要是这样的话，阿巴斯二世可是十分头疼的。
要是明军来了十几万大军，还不得把波斯吃穷了？
刘兴明思忖片刻之后，十分认真地答道：“西域物产丰富，河中也是一样。所以粮草补给问题应该不需要担心，不出意外，是不需要贵国支援的。”
刘兴明说罢，阿巴斯二世心中直是一阵狂喜。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兴明会回答的如此斩钉截铁。
从对方的面容他可以判断出这不是装出来的！看来大明是真的有这个实力啊。
……
……

第0897章 刘兴明返回西域
波斯帝国的强盛版图一直是阿巴斯二世十分希望恢复的。
极盛时期的波斯帝国，可是控制了整个波斯湾地区，像巴格达、大马士革等地区都是牢牢的攥在手心里的。
可是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改变了这一切。
如今许多原本属于波斯的地盘都被奥斯曼帝国抢占了去。
这让阿巴斯二世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
虽然这些城池不是从他手里丢掉的，但作为一名有志之君，他是想要恢复祖上荣光的。
而不是等到若干年后，他的后人只能向别人吹嘘我们祖上也阔过。
当然阿巴斯二世很清楚，仅仅凭借自己的实力是很难搬倒强大的奥斯曼帝国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隐忍，维持着跟奥斯曼帝国面上的和平。
这种决策很难，但他还是做出了。
但当大明帝国的皇帝提出要和萨非帝国联手的时候，阿巴斯二世真的心动了。
因为他很清楚以目前萨非帝国的实力加上大明帝国的实力，绝对是强国奥斯曼帝国的。
奥斯曼人即便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的吧？
只要明军和波斯军队团结起来，要想击败奥斯曼蛮族绝对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现在已经到了动手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阿巴斯二世的心底都埋着一团火，只是一直没有燃烧起来罢了。
刘兴明的到来彻底的把这团火引燃，引成了熊熊烈火。
“既如此，那就结盟吧。”
阿巴斯二世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想要夺回那些本就属于波斯帝国的地盘，明军的到来可以很好的帮助他们。
“你可以回禀你们的皇帝了，萨非帝国愿意和你们合作。”
稍顿了顿，阿巴斯二世补充道：“你们就先在撒马尔罕集结吧，我估计奥斯曼人得到风声会主动出击的。”
刘兴明心中已是狂喜，但他没有表露出分毫，而是十分认真的行礼道：“我一定会把陛下的话带到。”
……
……
却说刘兴明离开阿里卡普宫后立即前往四十柱宫收拾行囊，他不打算作任何停歇，而是要立刻出发前往布哈拉汗国，继而穿过帕米尔高原回到西域。
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晋王殿下，再通过晋王殿下派人给京师送信。
虽然相隔万里，但是刘兴明能够想象的到大明天子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会是多么的狂喜。
大明天子为了打通丝绸之路作出了很多的努力，包括向西域移民等等。
但是他很清楚光是这样是不够的，要想丝绸之路真正的打通，必须要把奥斯曼打服打怕，必须要让波斯人能够成为大明最忠诚的盟友。
唯有如此，波斯湾地区才能安定，商人们才敢经过丝绸之路从西方到东方行商。
皇帝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刘兴明深感自己的责任之重，所以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如今任务已经达成，他也需要立刻返回复命了。
接下来的就看晋王殿下如何安排了，毕竟论起排兵布阵，刘兴明远远不是李定国的对手。
由晋王殿下来指挥这一切，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
……
眼瞅着往来的商人越来越多，李定国的心情也十分不错。
虽然目前这些商人也就是去往撒马尔罕，最多是到这个地方，但也能够打通起码一半的丝绸之路了。
再往西走，就进入到了波斯人和奥斯曼人控制的地区。
按照皇帝陛下的说法，波斯人的性格相对要温和一些，比较好打交道。
至于奥斯曼人则是桀骜不驯，不把他们打服了打怕了他们是不会甘心让出丝绸之路的。
所以李定国才会让刘兴明前往波斯帝国出使，促成合作同盟之事。
只是刘兴明此去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李定国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担忧的。
但是他是大明的晋王，这种担忧又不是能够轻易的表露出来的。
不然，别人看去了笑话是小，万一动摇了军心，李定国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当然，李定国是十分信任刘兴明的。
虽然刘兴明此前领兵有过失误，但论起出使这件事，整个西域如今怕是找不出一个比刘兴明更适合的人了。
李定国坚信刘兴明一定可以凯旋归来。
却说这日李定国正准备用午饭，突然亲兵来报说，临国公求见。
李来亨乃是整个夔东军的首领和话事人，所以李定国对李来亨是十分尊重的。
听闻李来亨要求见，李定国连忙放下筷子道：“快，快去把临国公请进来。等等，再去添一副碗筷，本王要和临国公一起吃。”
亲兵连忙领命照做。
却说李来亨进入屋内后，一脸狂喜道：“晋王殿下可知道谁回来了？是兴明，兴明回来了啊。”
听到这句话，李定国着实吃了一惊。
“什么，兴明已经回来了？现在何处？”
“现在我府上，兴明长途跋涉已经是中暑虚脱了，我叫郎中帮他诊治了，没有大碍。但一时怕是不能来拜见晋王殿下了，我这才急忙赶来报个信。”
闻听此言，李定国一拍脑袋道：“都这时候了，还来拜见什么。本王这便去看他。”
说罢李定国命人备马。
亲兵连忙道：“晋王殿下，这午饭不吃了吗？”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还吃什么午饭，都撤了吧。”
却说李定国风风火火的出了府，李来亨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边。
二人出了大门，相继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打马扬鞭朝李来亨的府上去了。
李来亨的府邸距离李定国的府邸并不远，片刻的工夫后便也是到了。
李定国直接跳下马背，将缰绳交给了李来亨的门房，李来亨也是干脆利落的下马，随后小跑着跟在了李定国的身后。
“临国公，如今兴明情况怎么样了，可是醒来了？”
李定国心急如焚，边走边问道。
李来亨赶忙答道：“晋王殿下请放心，兴明如今的情况很好，已经是醒了，就是身子还是有些许虚弱。还是尽可能的多休息吧。”
李定国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啊。”
……
……

第0898章 朱由榔增兵西域
如今刘兴明身子虚脱，十分的虚弱。
他正躺在床上养着，身旁还有人喂药。
李定国带着李来亨火急火燎的进入到屋子后，见到此情此景，直是震惊的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刘兴明身材瘦了一圈，脸色也是蜡黄色，嘴唇更是惨白，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李定国从未见过刘兴明如此虚弱，心里咯噔咯噔的犹如被刀搅过一般。
“兴明，你一路辛苦了。”
李定国走到床榻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顾什么威仪。
他此刻只想尽可能的安抚刘兴明。
“晋王……晋王殿下。恕末将不能起身行礼。”
刘兴明从伊斯法罕一路赶回西域，可谓是日夜兼程，不作停歇。
这么赶路固然时间快了，但是对于体力的消耗也是十分巨大的，光是马匹就不知跑死了多少匹。
也就是刘兴明身体底子好，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够经的起如此的折腾。
李定国握着刘兴明的手道：“兴明啊，你还起身见什么礼？本王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你可是大明的功臣啊，本王一定要亲自写一封奏疏上呈皇帝陛下，为你请赏。”
“晋王殿下言重了，这些都是末将该做的。再说末将只是出使了一番，究竟能不能成事还不一定呢。”
刘兴明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哈哈，你刘兴明出马的事情哪有办不成的。本王对你很有信心。”
李定国笑道：“怎么样，这次那波斯皇帝可是同意结盟了？”
刘兴明微微颔首道：“幸不辱命。波斯皇帝已经同意跟我们合作了。”
“好！”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从刘兴明的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李定国还是十分的兴奋。
因为他很清楚这对于大明打通丝绸之路是十分关键的一步。
只要波斯人愿意合作，如今明军面临的就只剩下奥斯曼人一个对手了。
当初大明只剩下一省之地都可以涅槃重生。
如今大明兵强马壮，又有了波斯这么一个强大的盟友，怎么可能打不赢？
若不是还得奏请皇帝陛下旨意，李定国现在都想要发兵撒马尔罕了。
不过这样也好，等待的时间可以让刘兴明好好的养一养身子。
毕竟如此重要的战事，李定国可不希望刘兴明错过。
“兴明啊，你真的是为大明立下了大功。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多想，就老老实实的给本王养病。本王会向朝廷奏报这结盟之事，一来一回怎么也得数月，你的身子也该养好了。”
刘兴明闻言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之前李定国虽然打过一次他，但那是因为刘兴明确实自己不争气，李定国不得不打。
打是亲，骂是爱。
李定国对他的爱刘兴明是能够感受的到的。
可以说除了刘体纯，李定国就像是刘兴明第二个父亲一样。
刘兴明从来没有怪罪过李定国，反而打心眼里认可李定国，想要为李定国争一番脸面。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看着李定国面上欣喜的笑容，刘兴明感到由衷的高兴。
就像是孩子有出息了，没有让老父亲失望一样。
“晋王殿下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把身子养好的。”
“嗯，竟然如此本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李定国又拍了拍刘兴明，随后起身朝屋外走去。
李来亨也跟了上去。
出了屋子李定国感慨道：“想不到陛下料事如神，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本王真是佩服啊。”
李来亨也接道：“是啊，陛下英明神武，乃是大明之福。不过我明军能够光复西域，也是晋王殿下指挥得当的功劳。”
李来亨一句话拍了两个人的马屁，直是让李定国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他拍的人还是很舒服的。
“本王这就命人送信去京师，告诉皇帝陛下此等喜讯。相信皇帝陛下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开心的。”
李定国对天子实在太了解了。打通丝绸之路就是天子心中最后一个结，只要把这个结解开，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
……
“报，西域急报！”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暖阁之中，朱由榔正自指导着太子朱慈煊读书，韩淼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朱由榔愣了一愣，随即道：“西域来的奏报？”
“回禀陛下，确是从西域来的奏报。”
皇太子朱慈煊闻言连忙道：“父皇，要不儿臣还是退下吧。”
朱由榔摇了摇头道：“不必，太子就留下来听吧。以后这等事情还得你来决断呢，多学着点。”
朱慈煊连忙称是。
“呈上来吧。”
朱由榔从韩淼手中接过奏报，展开来看。
只看了开头，朱由榔就知道了这份奏报的意思，喜笑颜开道：“波斯人答应和我们结盟，丝绸之路打通有望了。”
说罢他把奏疏递给了朱慈煊。
太子连忙又看了一遍，看罢之后喜声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朱由榔心情是很爽的。
他布局这一天至少用了两年的时间，起初他还担心波斯人会有顾虑，但现在看来波斯人是显然更希望和大明合作的。
毕竟比起大明，奥斯曼人才是他们真正的死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这一点上大明和波斯是可以互相信任的。
看来朱由榔的大方向判断没有出现问题。
“晋王在奏报中提到希望朕再往西域加派军队，太子觉得如何？”
其实朱由榔主要是想考验一下朱慈煊的决断能力。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西域刚刚光复不久，根基尚不算太稳。
这个时候李定国出兵河中，到撒马尔罕驻军，西域势必会空虚。
他奏请朝廷增派军队到西域应该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可以说李定国心思是十分缜密了。
“儿臣觉得可行。”
朱慈煊稍加思忖之后毫不犹豫地答道：“只有西域安稳了，晋王在河中才能无后顾之忧。只有晋王无后顾之忧，才能击败奥斯曼军队。这样丝绸之路就可以彻底打通了。”
朱由榔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太子真的是长进了，朕这就下旨，向西域增派军队二十万驻守。”
……
……

第0899章 粟特胡商的担忧
朱由榔实在是太想要打通丝绸之路了。
大明等了这么多年，并不是要证明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而不是想要向世人证明他要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时至今日，朱由榔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作为大明天子，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所有因素都让大明占齐了，大明有什么理由不出兵？
至于粮草问题还是不需要过于担心的。
经过这两年的休整，大明的粮食还是够吃的。
打那种上百万人的举国之战恐怕有些勉强，但要说是几十万人的大战咬咬牙勒紧裤腰带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朱由榔深知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去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如今大明不能有任何的犹豫。
朱由榔难得和朱慈煊意见完全一致，对此他还是感到很是欣慰的。
毕竟朱慈煊是皇太子，是大明下一任的圣天子，是朱由榔的继承人。
他能够有这个见识，说明大明后继有人。
朱由榔当即传旨宣召张煌言入宫。
作为内阁首辅兼任兵部尚书，张煌言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这种时候张煌言理所当然应该站出来主持大局。
至于朱由榔和朱慈煊，更多的是站在台面上给予支持。
大明如今就像是一座运行十分畅快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是关键的。
朱由榔坚信，只要大明上下一心，就一定能够在与奥斯曼的大战中取胜。
大明必胜，大明是天下无敌的。
在所有人都觉得大明要完的时候朱由榔仍然坚信这一点，此刻他没有理由不信。
……
……
“听说了吗，奥斯曼军队要来了。”
萨非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的交界地带，一些商贾聚拢在一起一边烤火一边说道。
“啊，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奥斯曼人要进攻萨非帝国了吗？可是我听说两个国家已经达成和解了啊，不应该再起战事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了利益便是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更不用说两个本就有冲突的国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奥斯曼和萨非帝国之间的恩怨，这一百多年来战事断断续续，根本就没有停下来过。也就是这二三十年消停了一会。但只要给到机会，他们肯定还是能够打起来的。”
这些商贾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时而频频点头，时而唉声叹气。
作为行商，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就是战火再起了。
毕竟两国交战，商路肯定是会被阻隔的。
这种情况下，再想经商贸易就难如登天。
他们都是粟特人的后代，粟特人被称为马背上和骆驼背上的民族。
可以说当初丝绸之路就是粟特人双脚趟出来的。撒马尔罕城也是粟特人一手建立的。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的粟特人早已不复有当年的荣光，可以说风头已经被奥斯曼人抢光了。
在夺得君士坦丁堡之后奥斯曼人彻底把丝绸之路阻隔断，要想走这条道路，就必须缴纳大量的赋税。
这个赋税是粟特人承受不起的，所以他们想要另开新路。
但这是谈何容易的。
后来粟特商人们发现他们开辟的新路上有数不尽的马贼劫匪，他们被打劫到的概率十分之高。这些劫匪不仅劫财而且害命。
如此一来，他们往往落得人财两空。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在奥斯曼和萨非的边界地带跑一跑短商。
这样赚的虽然少一些，但至少人身上安全的，不会轻易落入马贼的伏击之中。
可惜如果奥斯曼与萨非帝国再次开战，这一切就化为泡影了。
“你们说，好端端的奥斯曼为何要与萨非帝国开战啊。”
“听说奥斯曼人攻打萨非帝国只是个幌子。他们真实的目的是在东边。”
“东边？撒马尔罕吗？”
“不不不，要比撒马尔罕城还要东。”
这些粟特胡商当然对撒马尔罕东边不陌生。
他们的祖先早在唐代的时候就经由撒马尔罕城去往大唐，那时候要越过帕米尔高原，穿过茫茫戈壁来到安西都护府。
在那个年代粟特人还是很有地位的，他们被认为是沟通东西方文明的桥梁和纽带。
“难道是大明？”
大明这个国号他们还是知道的。
当然这个名字十分的陌生，完全不像是大唐那样如雷贯耳。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大明已经很多年没有统治过西域了，至于粟特人也很久没有跨过帕米尔高原去到西域了。
双方都是一个陌生的状态，自然也就会将信将疑了。
“不错，就是大明。我听说一个准噶尔人来到了奥斯曼帝国，向苏丹诉说了东方的富庶。于是苏丹就对遥远的东方顿时感到了兴趣。他想要征服东方，将那里的金子全部搬运走，他想要将那里的匠人全部带回伊斯坦布尔，帮助奥斯曼人创立新的文明。”
众人闻言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光是听上去就够可怕的。
这个苏丹真的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啊。
奥斯曼人向来以勇武好斗闻名，连东罗马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一度被打的丢盔弃甲，连都城君士坦丁堡都被攻克还改了名。
至于欧洲的那些小国，虽然结成了联盟和奥斯曼军队打的有来有回，但也没有确立什么优势。
奥斯曼这些年向周围不断的扩张，无数小国被其吞并。
如今他的胃口真的已经不满足吞并这些小国了，而是将目光放到了遥远的东方。
“真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可以赶紧跑路了。不然等到战争真的打起来了，再想跑可就来不及了。”
“对啊，对啊。奥斯曼人生性凶残，我们得赶紧跑路。不然奥斯曼人真的过来，我们一定会被抓走充当苦力的。”
粟特胡商很清楚被抓走的下场，那意味着九死一生。
“可是我们逃到哪里去呢？”
“先去撒马尔罕吧，虽然远一点，但毕竟是我们的家乡啊，短时间内应该还是安全的。”
……
……

第0900章 李定国点将，誓师
伊斯坦布尔。
在苏丹的命令下，奥斯曼军队的战争机器再次开动。
苏丹军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仿佛战争就是家常便饭一样。
如果突然停下来不打仗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就像是前不久他们还刚刚准备讨伐欧洲那些小国。
这些小国竟然不自量力到想要结盟和奥斯曼军队一较高下。
现在奥斯曼军队不需要考虑这些了，因为苏丹陛下已经明确，今后奥斯曼的主要目标就是征服东方。
要想征服东方，就必须要经过萨非帝国的地盘。
这一点是避免不了的。
奥斯曼军队的想法是借道，只要波斯人同意让他们从萨非帝国的土地上踏过去，一切就都是没问题的。
但如果这些波斯人不同意，强大的奥斯曼军队也不介意撕毁和波斯人的和解协议，顺带攻打波斯人的城池。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在他们的心目中，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礼义廉耻不值一提。
只要能够顺利的到达东方，将会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等着他们搬回来。
这是苏丹陛下的原话，绝对不会有假。
奥斯曼军队的士兵们个个胃口被吊了起来，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到东方去。
至于那个在东方建立王朝的什么大明，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大明军队再强难道能够比东罗马人还强吗？
那可是欧洲人奉若神明的罗马人啊，还不是在奥斯曼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真的比起来，奥斯曼军人才是最强硬的。
他们十分相信自己的苏丹，他们相信奥斯曼才是受到上天庇佑的。
只要他们遵循着上天的指示，就一定可以完美的夺取财宝和土地。
大规模的行军极大的耗费了粮食，所以奥斯曼人都是只携带一部分粮食，沿途再征集的。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粮食在路途上的损耗，只不过如此一来地方上的粮食消耗量就大了。
但地方官员却是敢怒不敢言的。
毕竟这是苏丹陛下的命令，他们就是违背谁也不敢违背苏丹陛下的旨意。
军队的行军速度很快，他们要在七日内抵达奥斯曼和萨非帝国的边界！
……
……
“陛下，奥斯曼人已经快要抵达我们的停战边界了。”
皇宫之中，赫流斯神情凝重的向皇帝阿巴斯二世禀报道。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如今的阿巴斯二世已经有了隐隐的担忧。
虽然萨非帝国已经和大明达成了同盟，但是大明毕竟距离这里太远了。
短时间内大明的军队很难抵达撒马尔罕，更不必说萨非帝国的领土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短时间内萨非帝国只能指望自己。
当然，以萨非帝国如今的实力，要想撑上个把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阿巴斯二世的想法是御敌于国门之外，真正的做到稳中求进。
等到明军抵达河中和萨非帝国的军队汇合，方是合力进攻之时。
此刻还是要忍。
“就按照之前的计划来吧。他们要是不挑衅就维持对峙局面好了。总之我们不能先开战，撕毁停战协议。”
对这点阿巴斯二世还是很看中的。
道理也很简单，谁先撕毁了停战协议谁就是理亏的一方。
谁是理亏的一方，道义上就会被人唾弃。
阿巴斯二世的脸皮没有那么厚，自然不希望被人唾弃。
“陛下，这点没有问题。但是明人真的会如他们所说竭尽全力的派军队来参战吗？”
对这点赫流斯其实是持怀疑的态度。
只是碍于阿巴斯二世的态度，只能选择顺从。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毕竟奥斯曼人贪得无厌，若是不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彻底击溃，我们迟早还是会吃大亏的。”
阿巴斯二世很清楚以奥斯曼人的野性，是不可能满足于和萨非帝国划疆而治的。
现在的和平只是暂时的，波斯人必修要做好时刻开战的准备。
与其被动等着开战，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且我选择相信明人，因为我能够从那个使者的眼神中看到真诚。”
阿巴斯二世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准的，所以他认为刘兴明不会骗他。
哎，赫流斯见阿巴斯二世这么说，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阿巴斯二世都不会听的。
既然如此他还挣扎什么？
毕竟他还是吃的萨非帝国的粮食，听从皇帝的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皇帝要战那就战吧，反正王朝也不是他赫流斯的。
只希望上天庇佑萨非帝国，庇佑波斯人，让他们打赢这场大战吧。
……
……
随着源源不断的军队涌入西域，李定国可谓是喜上眉梢。
皇帝陛下真的是英明神武啊，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有了这些军队，李定国的心里就已经是有了底。
他完全可以把嫡系主力都调去河中地区，留下刚刚抵达西域的军队驻守。
而且刘兴明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李定国完全可以带着刘兴明一起出征。
择日不如撞日，李定国已经决定出征，便在第一时间叫人集结各位将领。
夔东诸将皆在其列。
这些将领其实心中早已有底，经由李定国一番集结纷纷第一时间赶到。
他们心里早就是乐开了花。
不等李定国开口，郝摇旗就拍着胸脯道：“晋王殿下快下令吧，这些日子没仗打可把我们憋坏了。弟兄们整日磨刀，就等着上阵杀敌呢。”
袁宗第也是一脸喜意道：“是啊是啊，晋王殿下您就下令吧。我们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和奥斯曼蛮子干一仗了。奥斯曼蛮子自认为天下无敌，其实不过是井底之蛙。他们没有遇到我大明的铁骑，等遇到了一定把他们的头都打爆，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刘兴明也在一盘补充道：“晋王殿下，我们都听您的号令，您一声令下我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刘体纯欣慰的看着儿子，眼神之中满是宠溺。
李来亨清了清嗓子总结道：“晋王殿下，请您下令吧！”
……
……

第0901章 进军河中
最终李定国下达了出师的命令。
作为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和将领。
李定国的一举一动都决定了这次战斗的前景。
能否更进一步，能否直接打通丝绸之路就看这战的成败了。
一时间十余万大军犹如一条长龙一样出现在了道路上。
旌旗遮天蔽日，号角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击溃奥斯曼军队。
……
……
明军的行军速度很快，很快就抵达了葱岭也就是帕米尔高原。
作为分隔河中和西域的一道天堑，葱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同时它又是十分险峻的。
不过李定国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毕竟他当年连四川的蜀道都走过，这葱岭再险峻不过如此了。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葱岭难道能比上青天还难？
当然，该留心的地方还是要留心的。
就譬如由于海拔太高，不少将士出现了高原反应，出现了喘息困难的情况。
这个时候李定国并没有盲目的下令赶路，而是让那些出现了高原反应的将士们放慢脚步，甚至可以停下来休息。等到身体恢复到可以行军赶路的状况再行启程。
当然大部队是肯定不可能停下来休整等他们的，只不过给予了这些出现高原反应将士们一定的自由度。
对此将士们已经是十分的感激了。
毕竟晋王殿下能够做出如此取舍牺牲已经是殊为难得。若是换做其他将领，真未必会如此考虑普通将士的生死。
晋王殿下如此厚恩，他们自然是要以命相报。
李定国的第一步是前往撒马尔罕，这座粟特人建立的城池如今在哈萨克汗国的手中。
抵达了这里，明军可以稍作休整，随后再启程前往萨非帝国和波斯人汇合。
……
……
边境的局势愈发紧张。
在苏丹的命令下，奥斯曼军队开始大量朝萨非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的缓冲地带移动。
这片区域是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基本上是不可能种植粮食的。
放眼望去，杂草丛生如同坟地一般。
在古老的传说中，食尸鬼会出现在这等极度阴暗潮湿的地方。
但是奥斯曼军队显然没有任何惧怕，有的时候人是比鬼还要可怕的。
若是人不怕鬼，就是轮到鬼怕人了。
奥斯曼军队的将领名叫赫伊尔，是一名突厥后裔。
虽然已经没有了最纯正的突厥血统，但赫伊尔仍然保留了突厥人能征善战的特点。
他虽然年方四十，但已经是奥斯曼帝国四大名将之一，也是苏丹陛下最信任的将领。
所以这次出征苏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作为领兵主帅。
此番奥斯曼调集了足足二十万万大军，足足是奥斯曼总兵力的一半。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苏丹的决心。
遥远的东方和那些来自于黄金的诱惑实在是太诱人了，哪怕是奥斯曼苏丹也垂涎欲滴。
所以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征服河中，征服西域。
而这第一步当然是借道波斯。
“波斯人怎么样了，还没有回复吗？”
就在不久之前，赫伊尔派人给萨非帝国送去了一封信，商量借道事宜。
虽然赫伊尔手握重兵，他还是不想把关系弄的太僵了。
毕竟此刻奥斯曼帝国和萨非帝国此刻已经达成了所谓的议和。虽然不是同盟关系，但谁也不希望率先撕毁合约。
毕竟这样是要背上骂名的。
骂名这种东西一旦背上再想洗刷掉就很难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
“回禀将军，波斯人还没有回复。”
“真的是磨蹭。”
赫伊尔流露出了不耐烦和厌恶的情绪，毕竟这耽误的都是时间。
届时苏丹陛下问起来，他还没有抵达萨非帝国的核心地带，肯定少不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再给他们三天时间，若是他们再不回复，就进军了。”
“得令！”
……
……
阿巴斯二世在皇宫花园之中来回踱步，神情十分严肃。
他实在没有想到奥斯曼人的态度如此跋扈。
奥斯曼将领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在三日之内还不回复的话他们将直接行军进驻，一切后果自负。
这种蛮横无理的态度让阿巴斯二世十分不爽。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一定得忍住，能够拖一天就拖一天。
三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意味着明军有三天时间赶路。
或许最终决定成败的就是这三天时间。
而且只要奥斯曼人先动手，萨非帝国还可以占据道义上的优势。
萨非帝国的实力并不差，不进攻只防守守个把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阿巴斯二世最担心的就是己方士兵忍不住直接开战，那样就变成了萨非帝国率先挑起事端。
所以阿巴斯二世直接下旨，命令任何士兵都不许率先开战，违背者以军法论处。
忍，此刻必须要忍。
反正已经忍了几十年，也不在乎这几日了。
……
……
有刘兴明引路，明军赶路的速度自然快了很多。
越过帕米尔高原后，明军做了短暂停歇，之后就极速行军，以最快的速度向撒马尔罕城行进。
刘兴明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之后，积累了十分丰富的经验。
他知道接下来的都是平原地带。
如果在这里不提速的话，实在是太亏了。
“晋王殿下，从这里到撒马尔罕都可以急行军，反正到了撒马尔罕城后我们也会休整。”
李定国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就急行军吧。儿郎们也该紧一紧皮子了。”
时间紧，任务重。
如今的明军压力十分巨大。
早一日抵达河中，就距离萨非帝国更近一些。
有了西域征战的经验，李定国十分清楚打先手的重要性。
如果能够抢占到先机，胜算将会增大很多。
萨非帝国已经表现出了如此多的诚意，所以李定国也不能让阿巴斯二世失望。
合作嘛就要表现出足够多的诚意。
只有双方坦诚以待，合作才能长久才能成功。
为了打通丝绸之路，明军在河中以西必须得有一个信得过的盟友，而现在看来萨非帝国是最好的选择。
……
……

第0902章 抵达撒马尔罕
亚历山大大帝曾经说过——我所听说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撒马尔罕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宏伟。
这座位于泽拉夫尚河谷的城池是世界上最早的城池，其自打由粟特人建立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不平凡。
作为粟特人的家乡，撒马尔罕是真正意义上的丝路中心。
葡萄酒、硇砂、甘松香、阿萨那香、瑟瑟、麖皮……
几乎所有那个时代西方文明的东西都经由撒马尔罕运送到西域，再运送到中原。
而中原的丝绸、茶叶又经由撒马尔罕运输到亚历山大港、君士坦丁堡，再进而转运到欧洲各地。
可以说没有撒马尔罕城，就没有丝绸之路的文明。
唐僧西行时就曾经路过撒马尔罕城，并留下了“此处土地肥沃，树木参天，花果处处，气候宜人，乃西域之中心。”的记录。
造纸术也是最早由中原传到撒马尔罕进一步传至欧洲的，马可波罗亦在他的游记中，把撒马尔罕描述为“一个非常巨大辉煌的城市”。
李定国此先自然也听说过这些论调，但是当他真正进入撒马尔罕城的那刻，才真真切切被震撼到。
兀鲁伯神学院以及提利亚&#183;卡里、希尔-多尔经学院是那么的华丽，仿佛任何的语言词语来形容它都是不合适的。
用陶瓷装饰的彩色的穹顶，人面狮身的雕塑，由玛瑙方砖组成的金碧辉煌的壁画……
李定国从未见到过这种文明，在准噶尔叶尔羌看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东西，仿佛只是一个个拼凑的产物。
“兴明，你上次来撒马尔罕城的时候仔细逛过吗？”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沉声问道。
刘兴明摇了摇头苦笑道：“晋王殿下，我身负重任，怎么敢在这里逗留，无非是补给了一番，就再度启程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
“是这个道理，本王多问了。不过现在大军要在这里稍作休整，补充粮草。你也可以和本王利用这个时间在城里走走。”
刘兴明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李定国多走走。
“谨遵殿下之命。”
二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行走着，护卫远远的守护在一旁。
若是有人敢跳出来对晋王殿下不利，他们就会立即冲上去把刺客砍成粉碎。
所以李定国和刘兴明的安全是无需担心的。
“本王听说当年撒马尔罕曾被蒙元征服，旧城曾经被无情的焚毁，但帖木儿在此立国后，他于所征服各城市中，选拔最良善、最有才干以及有巧艺之工匠，送来此间。他在大马士革时即将该处之珠宝商、丝织工匠、弓矢匠、战车制造家，以及制琉璃及瓷器的陶工，一律送至此城。经选送来此之工匠，皆为世界上最富于技巧之技术家。伊拉克的工匠、波斯的雕刻家、甚至是欧罗巴的著名建筑师都云集在撒马尔罕之中。”
李定国说了一通之后咽了一口吐沫，继而说道：“所以本王现在看到的撒马尔罕城其实是帖木儿建立的新城，而不是粟特人建立的旧城。对么？”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晋王殿下所说不错。如今的撒马尔罕城已经不是当年粟特人建立的那座城池了，不过依然很繁华。就像是萨非帝国的许多建筑也几经更迭，但多了一些历史的沧桑味道。”
粟特人建立的那座城池极盛时期是唐朝，后来随着大食东侵，将势力范围扩张到河中地区，撒马尔罕城也理所当然的大食化了。
可以说，即便没有帖木儿也会有其他人，撒马尔罕城也肯定不是现在的模样了。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物是人非，回不去了。本王倒是真的很想要看一看当年盛唐时期的撒马尔罕城是什么样子。”
刘兴明知道这个时候无声胜有声，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静静的跟在李定国的身后。
……
……
李定国率部抵达撒马尔罕城之后，第一时间就命人前去萨非帝国报信给阿巴斯二世。
萨非帝国毕竟是一大强盛的帝国，又是大明的盟友，李定国直接率部进入萨非帝国境内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至少也得得到阿巴斯二世的同意。
李定国觉得阿巴斯二世多少也会矜持一些。
所以他是有心理准备的，哪怕时间长一些也无所谓。
谁知道消息刚刚送出后不久，李定国就得到消息，原来萨非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已经派人前来撒马尔罕城打探消息。
因为当初刘兴明离开时就把双方汇合地点定在了撒马尔罕城。
从这名波斯信使的口中李定国得知，原来奥斯曼人已经抢先一步进抵萨非帝国边界。
奥斯曼人打出的旗号是借道，但阿巴斯二世严词拒绝。
所以双方打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阿巴斯二世一面抵御奥斯曼人的进攻，一面派人速速联系李定国，让李定国及时进入萨非帝国境内协助防守。
李定国此刻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萨非帝国的皇帝对自己能否独自抵抗奥斯曼人的进攻没有信心，把宝都压在了明军这里啊。
要是这样，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他一面让这个波斯信使速速返回伊斯法罕，另一面集结所有明军士兵下令开拔。
明军已经在撒马尔罕城休整了约莫十日，早已是蓄足了精力，所有将士都是铆足了力气想要和奥斯曼人大战一场。
都说奥斯曼人天下无敌，他们不服。
他们倒是想要看看是奥斯曼人的火器厉害，还是大明的火器更胜一筹。
当然李定国作为主帅，还是要留有后手的，不能盲目上头。这样万一真的失败，至少还能有个退路，不至于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所以李定国要在撒马尔罕城留下一支军队来做接应。
至于人选嘛李定国颇是费了一番脑筋。
毕竟夔东诸将之中，基本上都是希望能够主动前往萨非帝国前线和奥斯曼人干仗的。
李定国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贺珍了。
贺珍的性子柔弱，说好听点就是细腻缜密。
比起夔东诸将的勇武好斗，贺珍简直就是个异类。
但留守后方的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所以李定国直接把人选定为贺珍，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
……

第0903章 两军汇合
波斯人确实承受了极为巨大的压力。
从奥斯曼军队粗鲁的进入萨非帝国的边界之后，他们就开始了肆无忌惮的进攻。
村舍被洗劫一空，小城被一把火烧的满目疮痍。
由于阿巴斯二世把军队都集中在了伊斯法罕这样的大城周围，萨非帝国外围的防御几乎为零。
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止强大的奥斯曼军队。
在大将赫伊尔的带领下，奥斯曼铁骑如入无人之境。
萨非帝国无疑是富饶的，这让抢的盆满钵满的奥斯曼人欣喜不已。
战争之所以能够刺激他们，就是因为奥斯曼的军官不在战争中设置诸多限制。
对普通士兵来说，只要他们抢到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只要他们抢到了战利品，即便是军官也不可能从他们手中夺走。
正是靠着这种近乎野蛮的政策，奥斯曼军队所向披靡，不但在西亚、北非一扫而光，就连欧罗巴的军队也不敢轻易和奥斯曼人交手。
至于萨非帝国……
也算是奥斯曼人的老熟人了。
波斯人跟他们争斗了百余年，虽然近来几十年议和停战，但那又怎样。
合约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只要想撕毁，随时都可以撕毁。
奥斯曼人看重的只有利益，眼中只有财富。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撕毁任何协议合约，为的就是夺得天下第一帝国的名号。
事实上在奥斯曼人的眼中，萨非帝国甚至是不值一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遥远的东方，那个叫做大明的帝国。
在奥斯曼人的心中，那才是他们的终极对手。
据说大明的领土版图比奥斯曼还要大，不仅物产丰富，还有着漫长的海岸线。
这无疑是对奥斯曼人极大的诱惑。
如果能够战胜大明，不仅有着数不尽的财富，还有着令人诱惑的土地。
所以萨非帝国无非是他们前往遥远的东方开辟疆土的一个绊脚石而已，顺带一脚踢开就是。
奥斯曼人很自信，赫伊尔同样很自信。
萨非帝国一直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这一次也会是这样。
奥斯曼军队的推进速度很快，没多久就逼近了王都伊斯法罕。
阿巴斯二世惊恐不已。
整个王都附近也只有大概几万军队，剩余的军队还在调集过程中。
如果这个时候奥斯曼人强行攻城，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如此强烈的一击。
明军，明军你们现在在哪里？
阿巴斯二世近乎疯狂绝望。
就在他已经濒临崩溃的时候，有消息传来，明军抵达伊斯法罕外围！
阿巴斯二世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长松了一口气。
不容易，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会抵达的如此及时。
这个晋王李定国真的如刘兴明所说是一等一的大将啊。
阿巴斯二世狂喜，连忙命人把明军接应过来。
趁着奥斯曼人还没有兵临城下，他们一定要合计一番到底如何御敌。
只要明军能够和波斯军队上下一心，击败奥斯曼人便不在话下。
……
……
被迎接进伊斯法罕城的那一刻，李定国还觉得恍若隔世。
其实道理也很简单，毕竟相较于撒马尔罕城，伊斯法罕有着更多种文化的浸润、滋养。
古波斯文化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城池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所有人都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上。
李定国自然也不例外。
这可是急坏了阿巴斯二世。
若是放在平常，他大可以陪着李定国一起欣赏建筑。
但现在不一样啊。
奥斯曼人大军压境，马上就要逼近伊斯法罕城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欣赏建筑文化。
他匆忙把李定国和刘兴明等人请到了皇宫之中，准备合计商议如何御敌。
李定国自然也没有拒绝。
他很能拎得清主次，眼下这种情况明军必须要极力的配合波斯人，必须重创奥斯曼人。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眼下的局面如果不能彻底把奥斯曼人打残，他们是不可能把丝绸之路的控制权拱手让出的。
“大明晋王，我听说你这次带来了十余万大军，可是？”
阿巴斯二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现在他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明军的兵力了。只要明军的兵力充足，他就有十足的信心能够抵挡的住奥斯曼军队的围攻。
“不错，此番本王带了十几万的战兵。”
李定国稍顿了一顿，继而接道：“本王听说贵国有难，立即率部赶至。奥斯曼人桀骜不驯，也是时候好好的收拾他们一番了。”
李定国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阿巴斯二世听了十分的激动。
十几万大军，这可真的不少啊。
且不管明军的战力到底如何，就光是这十几万人就足够守住伊斯法罕城了。
“好，好啊。那就靠大明晋王的了。”
见刘兴明也在一旁，阿巴斯二世连忙道：“刘将军，这里的情况你大概也了解，我们的火药储备、两室储备都是足够的。你看看如何布防。”
刘兴明闻言点了点头，沉声称是。
老实讲他其实也没有多少的把握。毕竟他没有和奥斯曼军队正面交手过。
所以他会按照最艰难的情况来准备。
“我们此次带来了不少大炮。现在需要把大炮运送到城头，在各处要冲摆放。”
刘兴明十分认真地说道：“这样，即便奥斯曼人兵临城下，我们也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的。他们若是选择强攻不打紧，我们完全可以用大炮请他们吃一壶好的。”
“妙啊。”
阿巴斯二世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会带如此多的火炮来。
在他印象中，大炮不是十分笨重的吗？
这种大炮光是从城墙下移动到城头就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了，更不必说移动几百上千里了。
这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啊。
他当然不知道明军所谓的火炮都是一些轻便的小炮。
这些火炮十分利于运输，但威力也没有削减的太厉害，十分适合这种长途行军时候携带。
……
……

第0904章 奥斯曼兵临城下
说不如做。
李定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没有人比他更想要早一些在城头布防。
防御措施布置的越早，明军就越能掌握主动。
给他们个三五日，就能像守自家城池那样守住伊斯法罕。
好在阿巴斯二世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度和自主权。
这源于充分的信任。
信任这个东西可谓是弥足珍贵的。
没有信任，像这种合作根本不可能成行。
刘兴明之前来过伊斯法罕城，知道这座城池的命门在哪里。
比起中原的城池，这些城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翁城。
翁城其实就是连接城门的一处区域，说其是城中之城也丝毫不为过。
因为有着翁城的存在，即便外城门第一时间被攻克，守城一方仍然有着很大的机会守住城池。
可以说这是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容错性。
当然，即便是在中原在大明也不是所有城池都有翁城的。
一般而言省城以上的大城或者边关重镇肯定会有翁城。
再就是一些十分重要的府城。
但其所占的比例并不是很高。
至于州城、县城一般而言是没有翁城的。非但没有翁城，甚至有可能连包砖都没有，完全是夯土结构。
这种情况下这种城池或许还不如伊斯法罕城。
当然了，像这种大规模的攻城守城战，没有翁城影响还是十分巨大的。
这相当于明军少了一道保险，如果外城城门守不住的话，很可能奥斯曼军队涌入一锅端。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仗没法打。
李定国身经百战，很清楚这种时候该如何布置。
既然缺少翁城，就要尽可能的搭出一个翁城来。
李定国的想法是在伊斯法罕城城门外围搭建出一个营地来。
营地的外围用鹿柴、砖石堆砌出一面胸墙来，这个墙面不需要太高，但至少要保证能够抵挡的住奥斯曼人最直接的炮火。
唯有如此明军才能保证生命安全，唯有如此李定国才敢把一部分军队安置在城外。
这片区域起到了作用就是翁城所起到的作用，可以在第一时间抵挡住奥斯曼军队的进攻，延缓他们的攻势，降下他们的气势。
最重要的是，能够使得奥斯曼人不能十分舒服的搭云梯攻城。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李定国没有想过死守。
稍有守城经验的人就知道守城不能死守，因为这意味着会面临极大的压力。
一旦城门各处被堵死，守城一方就没有了任何的退路，很可能被围的弹尽粮绝。
这是任何一个守城将领都不需要看到的局面。
所以一定要保证城门时刻都可以打开，军队时刻都可以杀出去。
这才是李定国要在城门外搭建营地的最为根本都原因。
只有做到了这点，在面对奥斯曼军队强攻的时候明军才能够有的放矢，进可攻退可守。
当然，要这短时间内把营地搭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明军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在李定国和一众将领的引领下，明军终于是赶在奥斯曼人的到来前搭建好了营地。
期间阿巴斯二世亲自率领心腹来视察了一次，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但在他看到了明军将士的状态之后，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这种气势的明军，应该不是奥斯曼人可以欺负的吧？
罢了罢了。
反正已经是这种局面，就等着看好了。
战争自然得打起来才能看出究竟。
反正明军加上他们波斯军队，总人数是肯定占优势的，又有着一座坚固的城池作靠山。
若是连这样都守不住，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
……
赫伊尔单手攥着马缰，双眼微微眯着，望着不远处的伊斯法罕城。
这座城池对赫伊尔来说并不算陌生，只是此次率部前来更加别有一番味道。
如果能够攻破伊斯法罕城，就意味着萨非帝国的王都告破，这就意味着萨非帝国又得迁都了。
这是萨非帝国第几次迁都了？
赫伊尔已经不记得了。
总之，萨非帝国就像是一个怂包软蛋一样，每被奥斯曼军队击败一次，就会迁都一次。
就目前奥斯曼军队展现出来的恢宏气势而言，赫伊尔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将军，要扎营吗。”
亲兵见到天色渐暗便在一旁问道。
赫伊尔仔细看了看天色，发现确实不早了，便点了点头道：“下令扎营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在他看来拿下伊斯法罕城只是时间问题。
完全没有必要急着趁着夜色攻城，等到翌日一早攻城也不迟。
奥斯曼军人的扎营很有讲究，营房与营房，帐篷之间的间距几乎都是固定的。
这样可以保证整个大营中军队士兵的分布处于一个合理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即便敌人夜袭，他们也能够及时的做到应对，而不会慌不择路。
赫伊尔也算是有着十几年领兵经验的老将了，他很清楚攻城一定不能着急。
他们带了充足的粮食，只要在两个月内拿下伊斯法罕，就一定不会断粮。
只要拿下了眼前这座城池，还用愁没有粮食可吃吗？
所以赫伊尔完全没有任何的担忧。
他现在只想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准备明日的大战。
……
……
奥斯曼军队兵临城下，最为惊慌的莫过于阿巴斯二世。
虽然他是一个颇有雄心的君王。
但是奥斯曼军队的实力也太强了。
远远望去，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整体看过去也太让人惊惧了。
但是一旁的李定国显然没有害怕的意思。
大明晋王单手攥着刀柄，眼神中满是坚毅。
一旁的明军将领个个信心十足。反倒是衬显得阿巴斯二世是个怂包了。
他心道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漏了怯，便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打起精神来。
“大明晋王觉得此战胜算几何？”
李定国见是阿巴斯二世发问，便扭过头来道：“至少九成。”
阿巴斯二世也不知道李定国是不是在吹牛，总之莫名觉得心里有底了。
……
……

第0905章 赫伊尔进退两难
奥斯曼军队翌日一早就开始准备攻城。
晨光熹微，撒在奥斯曼人的盔甲上，让人觉得如梦似幻。
赫伊尔可谓是胸有成竹。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座城池就像是一座茅草屋一样脆弱，随便推门而入就能拿下。
奥斯曼人的火器可谓是十分精良的，在同时代中甚至略高于欧罗巴人。
当他们把大炮摆在城墙的对立面时，惊讶的发现城门外竟然还有突出的一片，就像是船坞一样。
“这是什么玩意？”
赫伊尔大为疑惑。
“放炮！”
遇事不决轰他娘的几炮再说，赫伊尔大手一挥立即下令道。
奥斯曼人的火炮基本上都是从欧罗巴抢来的，代表了欧罗巴同时期火器的最高水准。
一炮下去，基本上能够将砖墙砸塌。
而赫伊尔很想要看到城墙被砸出一个大洞时的样子。
任何人都很清楚一座残损的城墙无法阻挡强大的奥斯曼军队。
而赫伊尔是最为擅长合理化利用自己优势的人。
一炮下去，另一炮立即接上。
一炮接着一炮，毫不停歇。
在赫伊尔看来，一番火炮轰炸下来，守军就该丢盔弃甲哭爹喊娘了。
可谁知这种情况非但没有出现，还遭到了守军迅速的反击。
一轮炮火轰射而来，迅速压制了奥斯曼人的火力。
就连赫伊尔都差点被一枚炮弹击中。
他着实骇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若非顾及着大军将领的身份，赫伊尔真有可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波斯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悍勇了？
不应该啊。
他们的火器似乎也比赫伊尔印象中精良了不少。
难道是……
赫伊尔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是明军已经抵达伊斯法罕城？
仔细想想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赫伊尔早听说阿巴斯二世和明军将领暗中眉来眼去，两者走到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确实有些棘手和令人挠头了。
赫伊尔脸色铁青，短时间内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从震惊之中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道：“先撤退。”
他不想打无准备之仗。
眼下明军和奥斯曼人联手，总兵力是多少，赫伊尔完全没有底。
万一真的硬碰硬，很可能是奥斯曼军队吃亏。
还是把情况摸清楚之后再开战稳妥一些。
……
……
城头之上，见奥斯曼军队开始鸣金收兵，阿巴斯二世一脸的茫然。
这才刚刚开打怎么就撤退了？
奥斯曼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大明晋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阿巴斯二世转向李定国询问道。
“本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貌似是奥斯曼人惧怕我们的火器。”
李定国对于明军的火炮很有信心。
这玩意当初打的八旗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奥斯曼人的抗打击力未必比八旗兵强。
猛的遭到这么一番打击，承受不住选择退兵休整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李定国的猜测，还存在其他可能。
稍顿了顿，李定国接道：“这有可能是奥斯曼人刻意为之，切不可掉以轻心。必须严加把守城头。”
李定国最大的特点就是稳。
不管什么情况，稳一手总没有错。
他们现在是优势方，等着奥斯曼人来冲就好了。
……
……
明军的突然出现打乱了赫伊尔的阵脚。
根本没人知道明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这种情况下盲目攻城是极为自负的表现。
赫伊尔虽然自负，但没有自负到这种程度。
他鸣金收兵之后立即下令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要想打探伊斯法罕城中的消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此刻波斯人奉行的是坚壁清野的政策，伊斯法罕城几乎是半封闭的状态。
斥候只能去临近的村子旁敲侧击的问。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着实是吓了一跳。
原来就在五日前，一支茫茫多人的大军进入了伊斯法罕城。
虽然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伊斯法罕城中到底进入了多少援军，但光是听那架势人数就不会少。
斥候立即把探听到的消息回报给了赫伊尔。
赫伊尔一听心态直接就炸了。
妈呀，这他娘的双剑合璧，要想拿下伊斯法罕城就太难了啊。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如今已经领兵到了这里，岂能临阵脱逃。
要真是这么做，他怎么向苏丹陛下解释。
难，现在赫伊尔真的是太难了。
……
……
一连几日奥斯曼人都没有发起进攻，这无疑让包括李定国在内的众将都疑惑不已。
原本他们以为奥斯曼人只是使了个诈，可现在看来，奥斯曼人似乎真的是无意攻城。
短短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奥斯曼人做出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如果奥斯曼人不战而退，明军该怎么办？波斯军队又该怎么办？
这无疑是让人挠头的。
与其自己挠头，不如找人商议一番。
李定国直接找到了阿巴斯二世，想要听一听这位波斯皇帝的想法。
“如今奥斯曼人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扭扭捏捏，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谁说不是呢，他们气势汹汹的兵临城下，完全没有理由直接退走啊。”
阿巴斯二世叹声：“大明晋王，眼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出城攻击。”
李定国还是很想要和奥斯曼军队来一次正面硬碰硬的，只是碍于形势一直没有实现。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如何肯错过。
“啊！”
闻听此言阿巴斯二世着实吓了一跳。
他不是个没有胆识和见识的君主，但此刻的局面千万不能玩火啊。
本来守城守的好好的，奥斯曼人都有了退意。
谁料李定国竟然想要出城野战，真的是没事找事啊。
阿巴斯二世对李定国和明军当然有信心，但不意味着他想要以身犯险。
“大明晋王，我们难道不能求稳吗？为什么一定要出城作战呢？”
李定国就知道阿巴斯二世会这么说，清了清嗓子道：“只是试探性的追击。如果情况不妙还可以退回来。主要是摸清楚对方虚实。”
……
……

第0906章 波斯与明军的追击
就在李定国与阿巴斯二世犹豫纠结的时候，赫伊尔下令撤军。
奥斯曼军队此战并未遭到太大的损失，赫伊尔这个时候选择撤离是出于保全实力的打算。
毕竟在没有弄清楚明军虚实的情况下盲目开战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但是赫伊尔又不能明目张胆的退回奥斯曼去。
毕竟那样他没有办法跟苏丹陛下交待。
苏丹陛下万一怪罪下来就不是降旨处分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赫伊尔的人头都得落地。
所以赫伊尔选择攻打伊斯法罕周边的城镇。
伊斯法罕难打，但周边的小城不然。
那里甚至连驻军都没有，赫伊尔想怎么打就可以怎么打。
他甚至可以把周边城镇洗劫一空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怒火。
而且这说不定还会起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要知道这里可是萨非帝国的腹心。
波斯皇帝如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臣民子民遭受异族的洗劫，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真要是这样，阿巴斯二世的威望一定会大降，他统治的根基也会被动摇。
可以说这是十分取巧的方式，可以很好的分化波斯军队和明军。
到了那时波斯人一定忍不了要出城攻击，明军又将何去何从？
退一万步讲。即便明军和波斯人都同意出城攻击奥斯曼军队，赫伊尔也无所畏惧。
论野战，奥斯曼军队自诩天下第一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
波斯人要是和明军敢来，赫伊尔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
……
阿巴斯二世怎么也没有想到，奥斯曼人撤军是为了攻打周遭的城池。
这一下阿巴斯二世就慌了。
他毕竟是萨非帝国的皇帝，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子民遭到异族的蹂躏而无动于衷。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的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断了。
奥斯曼人在波斯的土地上作威作福，身为皇帝只敢藏在城池皇宫里瑟瑟发抖，光是吐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了。
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阿巴斯二世第一时间赶去见了李定国商议如何处理。
李定国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很头疼。
因为他知道奥斯曼人这么做就是为了引诱阿巴斯二世上钩。
李定国换位思考，把自己放到阿巴斯二世的位置，他大概也会做出和阿巴斯二世差不多的决定。
没办法，舆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如果平静的思考问题，这个时候出击等于正中奥斯曼人的下怀。
之前奥斯曼人撤离的时候李定国想要追击是因为那个时候可以直接主力对拼。
现在出城，敌在暗他在明，明军和波斯军队肯定是处于劣势的。
至少面上是这样。
但换位思考之后李定国还是决定配合阿巴斯二世出击。
既然要和波斯人结盟，就要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
若是在这种时候和阿巴斯二世唱反调，其后果就是分崩离析，最不济也会互相猜忌。
这可不是李定国想要的。
“好吧，我们出城追击。”
李定国十分淡定地说道。
阿巴斯二世闻言大喜。
这真的是太好了。
有了明军的支持，他们一定能够大获全胜，把奥斯曼人从波斯的土地上驱逐出去。
……
……
出城之后，李定国才发现到处都是战火。
奥斯曼人所到之处烽烟四起，遍地都是逃难的百姓。
有些孩子尚被裹在棉被里，嚎啕大哭着。
李定国听了都是一阵心悸。
百姓何其无辜呀！
他们根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这些奥斯曼人真的是太残暴了。
人在做天在看。他们真的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此刻李定国心中更加坚定了信念，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这些蛮夷从波斯的土地上驱逐，无论如何他也要重新打通这一段的丝绸之路。
不光是为了大明，更是为了这一路的商贾，以及这里的百姓。
李定国发现这一代的奥斯曼军队十分的散乱，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在忙着劫掠，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或者说他们没想到明军和波斯军队敢在这个时候杀出来。
李定国和阿巴斯二世下令后，联军立即杀出朝着为非作歹的奥斯曼人杀去。
奥斯曼人听到喊杀声这才反应过来，一阵惊慌失措狼狈逃窜。
他们的人数本就不足，而且还散落在各处屋舍之中，短时间内很难聚集应战。
这种情况下不跑不就是等于在等死吗？
奥斯曼人可不是傻子。
只要能够跑掉他们随时可以重整旗鼓杀回来。
但要是人真的死了，那就全完了。
明军和波斯军队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追击机会，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杀蛮子！”
“替天行道！”
“处害安邦！”
在明军心目中，奥斯曼人和凶残的野兽无异，他们完全泯灭了人性，只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这种人绝对不能留着。
“杀蛮子！”
明军和波斯军队基本都是骑兵为主，要想追上逃跑的奥斯曼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追上之后挥刀便砍，奥斯曼人作鸟兽散，但还是有不少人直接被砍翻在地。
血水顺着伤口淌了出来，染了殷红色的一片。
而波斯人砍的伤口更加深，弯刀的效果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凡是被弯刀砍中，即便短时间内没有遭到致命的伤害，也一定会流血不止最终血干人亡。
而明军的制式横刀则更加直入直出，一刀下去干脆利落。
奥斯曼人逃走的只有极少数，大部分都被明军和波斯军队斩杀。
阿巴斯二世命令把奥斯曼士兵的脑袋割下来堆在一起筑成京观。
对此李定国还是颇感到惊讶的。
毕竟中原军队是这样做的，没想到万里之外的波斯人也是如此。
只能说战争中有很多事情是共通的。
筑京观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警示对手。
虽然他们这次斩杀的奥斯曼军人不过一千人，但却是一个很好的警告。
赫伊尔得到这个信息后心里肯定要好好权衡一下要不要继续进攻。
只要赫伊尔迟疑了，阿巴斯二世的目的就达到了。
……
……

第0907章 正面对决
阿巴斯二世见明军如同杀鸡一般将奥斯曼士兵斩杀，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虽然眼下明军与波斯的联军足足是眼前奥斯曼人的数十倍，完全处于碾压的状态，但那又如何。
即便是碾压，阿巴斯二世也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快感。
谁叫萨非帝国连着被奥斯曼压制了这么久呢。
谁过年还不吃顿饺子。
阿巴斯二世此刻只想乘胜追击，如今奥斯曼人分散至各处劫掠，短时间内很难集合起来。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捞一些好处，等到奥斯曼人集结完毕再想赚便宜可就不容易了。
没有人比阿巴斯二世更想一雪前耻，尤其是在奥斯曼人已经入侵到萨非帝国境内，打到了阿巴斯二世的家门口。
若是在眼皮子底下也能让奥斯曼人大摇大摆的来，大摇大摆的走，阿巴斯二世真的是不用当这个皇帝了。
李定国当然清楚阿巴斯二世此刻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作为盟友他很能理解阿巴斯二世的心情。
经过一番交手，他对于奥斯曼人的战力有了新的认识。
或许奥斯曼人的战斗力很强，或许他们单兵能力和明军不相上下。
但那又如何，他们的统帅主将无疑是一个草包。
或者说他太不把李定国和明军放在眼里了。
撤军的情况下，竟然不集结在一切，而是纵容手下劫掠。
这是笃定明军不会出城追击吧？
但李定国毫无疑问让他们失望了。
李定国所展现出来的决心以及波斯人的配合，使得奥斯曼军队散乱的就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追击，当然要追击。”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斩钉截铁地说道。
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多得到一些好处。
李定国和阿巴斯二世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其他选项，抓住奥斯曼人就是干！
……
……
陆陆续续的，有一些溃兵逃到了赫伊尔的面前，哭诉着他们如何被明军和波斯人的联军痛击。
完全就像是一边倒的战斗，奥斯曼士兵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是他们此前历次战斗都没用感受过的。
如果说奥斯曼军队是战神，那明军简直就是天神了。
赫伊尔闻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短时间内明军和波斯人会谁出城来，而且一口气追到了这里。
他们当真以为野战也能击败强大的奥斯曼军队吗。
其实赫伊尔的主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这个时候他甚至生出了扭头反打的想法。
为什么不反打呢？
就眼下的情况，明军和波斯军队麻痹大意，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这个时候赫伊尔杀一个回马枪，或许会起到绝好的效果。
现在轮到赫伊尔决断了。
是跑是战，全在他一念之间。
其实赫伊尔之前跑路也只是想要暂时避开锋芒，掠夺一些财富之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但现在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那是在攻城破城无望之下退而求其次做出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这个选择可以进行一下升级了。
如果能够赢，他在苏丹陛下面前的地位肯定会更加稳固。
为什么不能赢呢？
奥斯曼人之前几十年可是在野战中未尝败绩的啊。
赫伊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遂下令道：“准备列阵应敌，若是明贼赫波斯人敢追上来，就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奥斯曼人十分擅长野战，除了犀利的骑兵外，火炮等火器的威力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
他们掳掠了大量的欧罗巴匠人用于火器制造，火器的平均水准绝对在当时的各国前列。
他们信心满满，却不知道要面临的是一支火器更为精良的军队。
……
……
明军与波斯军队的追击速度很快，甚至连阿巴斯二世的禁卫军都提速跟上了大部队。
李定国这一次一定不会放走奥斯曼人。
这是扩大胜利果实的一次绝好机会，他怎么会允许从手边溜掉。
就在一连追击出几十里后，阿巴斯二世率先发现了奥斯曼人。
那面硕大的中军旗帜实在是过于显眼，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第一时间阿巴斯二世就命人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李定国。
李定国确认之后心中大喜。
这些奥斯曼蛮子未免也太托大了吧，就这都敢留下来。
他们真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李定国决心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便跟阿巴斯二世合计分别派出骑兵从两翼包抄，另外用大炮进行轰射阻击奥斯曼人。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只要奥斯曼人不使出去尾求生的办法，基本上是奈何不了联军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意味着联军即将发起进攻。
李定国拿起单筒望远镜，十分认真的看向远方。
他现在很想看看奥斯曼人如何阻挡这致命一击。
赫伊尔已经摆好了阵仗，等着明军来攻。
见明军骑兵和波斯骑兵分别从两翼向他们包抄而来，他的心中别提有多爽了。
一帮杂碎，仗着自己有坚城拒守，就觉得自己无敌了。当真是以为他赫伊尔是小娘养的吗？
来吧，来吧，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吧。
赫伊尔倒要看看，这些家伙能够捣鼓出什么名堂来。
“准备放炮！”
赫伊尔一声令下，奥斯曼士兵便把炮口转向了两翼。
眼瞅着黄尘滚滚而起，奥斯曼士兵的心目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有一丝兴奋。
终于能够堂堂正正的进行一次对决了，论正面对决他们真的不虚波斯人和明军。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近了，真的近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到着那一刻的到来。
“放炮！”
随着赫伊尔的一声令下，大炮轰射，无数炮弹朝着两翼的骑兵飞去。
奥斯曼人的火炮基本上照搬的佛朗基炮，其杀伤力主要是来自于炮弹的碾压以及二次跳弹。
所以只要砸到人群中，往往会对一条线上的军队和士兵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
……

第0908章 短兵相接
一炮下去，明军骑兵阵型中就出现了一个大口子。
无数士兵发出惨叫，一时间士兵们血肉模糊，哀嚎连连。
不得不说，大炮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大杀器，其强力程度上排在绝对前列的。
虽然奥斯曼人的火炮相较于明军来说不是最先进的，但依然可以对明军造成相当大程度的杀伤。
而且奥斯曼人的火炮发射的十分密集，明军根本就没有躲避的空间。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选择继续向前冲，要么选择撤军。不存在第三种选择。
明军的强势被奥斯曼人用炮火进行了压制。
波斯军队那方面也是大同小异。
但是波斯人显然更熟悉奥斯曼人的套路，在躲闪方面做的更好，死伤出现的更少。
这个时候李定国才发现，原来波斯人也是以轻骑兵为主的，他还以为波斯骑兵都是重骑兵呢。
轻骑兵在这种时候更为灵活，躲避起炮弹来更加的游刃有余。
当然了，轻骑兵在面对阵型整齐的重步兵时就会显得一筹莫展，往往只能挠头叹气。
可以说轻骑兵和重骑兵各有各的好处，只是在这个时刻轻骑兵更加适应战场。
可以说波斯人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是奥斯曼人就像是发疯了一般，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们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想要把所有炮弹全部打光。
赫伊尔直是过瘾极了，他实在没有想到火炮的效果如此之好。
大炮面前，血肉之躯通通不值一提。
明军也不过如此嘛。
提前摆好阵型让奥斯曼人出了一口恶气，也让赫伊尔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信心。
“继续放炮不要停。”
不把炮弹打完，不把火药用尽赫伊尔是不会停下来的。
如今的奥斯曼士兵已经进入了状态，最好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的给予明军重创。
至于波斯士兵嘛，通通去死。
火炮轰鸣，土石纷飞。
一时间天空被染成了土黄色。
天地间是一股混沌的状态，仿佛是盘古尚未开天辟地时一般。
没有人比李定国更想要结束这种状态了。
若是持续下去，明军将士们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这绝对是李定国不想看到的。
“命令骑兵继续冲锋，一定要把奥斯曼人的阵型冲散。”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你越是犹豫，面临的死伤会越多。
进攻，这个时候只能进攻。
若是后退一步，死去的将士们就白死了。
……
……
波斯人和明军的配合虽然有些生疏，但在进攻这件事上还是意见一致的。
阿巴斯二世也觉得这种时候应该破釜沉舟，越是想的多死的越快。
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惧怕。
当然，轻骑兵的优势也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波斯骑兵的死伤人数只有明军的一半，而且他们越来越靠近奥斯曼军队了。
奥斯曼人渐渐有些慌了，最近的时候波斯人甚至距离他们只有五十步。
五十步啊，那简直就是咫尺之遥了。
这个时候他们甚至觉得下一刻波斯人的坐骑就会踏到他们的面前。
但好在波斯人似乎只是游曳袭扰，并没有正面硬攻的意思。
但是另一边的明军就不同了。
明军以重骑兵为主，进攻的十分决绝。
在遭到了一番袭扰之后，奥斯曼人立即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明军就像是一面海浪一样生生的拍了过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杀蛮子！”
“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
“弟兄们杀啊，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血债血偿，让他们血债血偿！”
奥斯曼人彻底激发出了明军的斗志，就像当年他们抗清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他们也是面临了极大的压力，但是袍泽们就是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
“杀啊。”
明军就像是一柄利刃直接插进了奥斯曼人的腹心。
随后他狠狠的搅动，让奥斯曼人觉得痛不欲生。
赫伊尔面色惨白，他本以为大炮可以彻底的把明军阻拦住，但谁曾想防线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快，快派人去把缺口堵上。”
赫伊尔十分清楚不能任由明军在那里“胡作非为。”
若是真的任由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溃兵完全可以席卷着倒冲中军阵型。也就是传说中的倒卷珠帘。
真的形成倒卷珠帘之势，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赫伊尔的经验还是十分丰富的，他知道这种时候就得不惜一切代价把缺口堵住，死再多的人都值得。
明军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面对奥斯曼人赶来的援军，他们不慌不忙，第一时间予以分割。
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斩杀援军，而是分割战场。
只要战场被分割开来，接下来的事情都好办了。
带头冲锋的将领是郝摇旗和刘体纯，他二人也是明军将领中最骁勇善战的。
刘体纯一边带头厮杀一边对着身旁的郝摇旗道：“郝兄弟，你我各自负责一半，咱们顶住就好。晋王殿下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时间够，咱们迟早可以把奥斯曼人冲散。”
奥斯曼人朝他们冲锋过来，就像是潮水一样。
无数的手持弯刀的士兵就像是遇到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一样，挥动手上的弯刀砍向明军。
郝摇旗反而被激发起了斗志，大吼一声道：“跟他们拼了，都给老子顶住，一步也不许退。”
明军的强势让奥斯曼人目瞪口呆。
明明他们的人数更多，怎么反倒是明军围着他们打一样。
这实在是让人理解不了。
但再理解不了，仗还是要打的。
奥斯曼人十分清楚这个口子不能开，这个步不能退。
如果现在退了，岂不是意味着明军可以长驱直入，直捣中军！
刘体纯也是下了死命令，他和郝摇旗互为犄角，可以互相照顾。
一方有难，另一方面可以及时的支援。
“弟兄们，都给我们顶住。”
“顶住，奥斯曼人就是强弩之末了，这个时候我们一定不能泄气。”
“加油，一定要顶住！”
……
……

第0909章 何去何从
两军扭打在一起，碰撞、厮杀，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对于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而言，他们十分清楚战斗意味着什么。
不是花拳绣腿摆一摆花架子，而是真刀真枪的干仗。
活下来的人能够享受一切荣耀，而死掉的人只能被割掉脑袋充作军功。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袁宗第、郝摇旗、刘体纯、刘兴明、李来亨等人各显神通，也把彼此之间的默契发挥到了极致。
这些当年从西北山沟沟里走出来的老弟兄，十分清楚对方心里头想的是什么，总能够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在重要的位置实行补位。
而奥斯曼人也不甘示弱。
他们的战斗力极强，战斗欲望也不低。
换句话说是明军的出现激发出了他们的战斗欲望。
毕竟近年来已经少有像明军这样强大战斗力的军队能够让他们提起兴趣的了。
能够和强手过招当然是很爽的，他们可以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致。
至于一旁的波斯军队，相较于这两支军队而言就差了一些了。
不过他们也在尽其所能的帮助明军分散奥斯曼人的注意力。
哪怕只是从侧面袭扰也可以发挥一定的作用。
没有人比波斯人更痛恨奥斯曼人的了。
这百余年来双方之间的争斗不断，总体来说是波斯人处于下风。
他们可是高傲无比的波斯人啊，被如此凌辱如何能够受得了？
此番正是报仇的绝好时机，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奥斯曼人却是十分沉着冷静的应对。
毕竟总人数上他们并没有明显的劣势，野战也是他们最擅长最喜欢的方式。
他们有什么理由去恐惧？
干就是了！
……
……
赫伊尔跟李定国毫无疑问是这场战斗绝对的主角。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直接影响到战场的局面。
李定国一直在战斗之中保持了一个习惯，那就是观察。
往往他会骑马在地势较高的位置观察不远处发生的一切。
有道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李定国这么做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抽身而出，作出更合理的判断。
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很久了，屡次帮助他在战斗中反败为胜，最不济也能够突围成功全身而退。
只是这一次李定国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在邻近村庄歼灭少量奥斯曼军队让明军和李定国都产生了错觉，认为奥斯曼人不堪一击。
但在正面交手之后李定国才发现，奥斯曼人的战斗力远远比他想象中要强。
这个战斗力不光是体现在爆发力层面，在持续性和韧性方面奥斯曼人也展现出了绝对强大的统治力。
一场闪击战足足打成了拉锯战，这是李定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速战速决的重要性。
本来联军的气势是极盛的，但如果迟迟不能打开局面，士兵们的心态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虽然李定国不必担心波斯军队反水，但拖下去对他们来说总归是弊大于利的。
这是一个三方混战，战至中盘根本不可能抽身而出。
所有人都拼足了气力想要克敌制胜。但命运的安排往往就是如此的诡异。
这一方刚刚占据了优势那一边又及时的把局面扳了回来。
你来我往，轮番占据优势，谁也无法一拳把对手彻底打倒。
这令李定国十分无奈。
如果在开战之前，明军还可以通过投掷土手榴弹的方式给予奥斯曼人以沉痛的打击。
可现在都已经是近身肉搏战了，土手榴弹自然是不能再投掷了，不然伤到自己人怎么办？
李定国可不想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奥斯曼人的强势之处在于很会合理利用战场。
他们发现这一片区域鲜有植被覆盖，几乎没有掩体，便从一开始把火炮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而明军和波斯军队显然是轻敌了。
所以一开始并没有用火炮轰射，只是在奥斯曼人动手后才回过神来进行反击。
这一来一回大不相同，奥斯曼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战场之上占据了优势。
李定国好恨，他一开始就应该把奥斯曼人当做最强大的对手对待的。
如果他把奥斯曼人当做八旗对待，也不会是现在这种焦灼的局面。
但是现在说这些显然太晚了。
李定国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打开局面。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奥斯曼人的右翼似乎薄弱一些，便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主攻奥斯曼人的右翼，给本王狠狠的打。”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与其处处打处处不开花，倒不如寻准一个地方狠狠的打，不把对手打残不罢休。
人有的时候是需要一些决心的。
李定国很清楚继续熬下去对明军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时候必须拿出决断的勇气了。
他是这支联军的统帅，这个时候如果连他都不能站出来主持局面的话，有谁能够信赖呢？
亲兵自然是领命照做。
随后明军吹响了号角。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短两长接一短，这意味着明军要转换进攻方向，从右翼进攻。
所有人眼神中都闪过一抹决绝的意味，是时候和奥斯曼人死磕了。
……
……
赫伊尔神情十分的严肃。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明军的变化。
从中军方向向右翼进行转移，随之发起了猛攻。
明军的攻势犹如潮水一般，一波连着一波，让奥斯曼人很吃不消。
赫伊尔本人是很清楚明军的用意的，明军是想要先冲溃奥斯曼军队的两翼，然后对中军形成包夹之势。
虽然奥斯曼人的中军是最强大的，但只要两翼崩了，便是神仙也难救。
赫伊尔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
中军正处于鏖战之中，若是从中军调军队去支援右翼，毫无疑问中军的压力会更大。
但若不这么做，等到明军拿下右翼，那个时候奥斯曼军队就会失去一切主动权，而中军由于失去了两翼的庇护，就会成为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到底该何去何从，赫伊尔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作出决断。
……
……

第0910章 重建丝路繁华
保持冷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尤其是在战争之中。
赫伊尔虽然是一名老将了，但是面临如此艰难的处境时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而人的想法一旦多了就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赫伊尔最终选择了撤军。
其实奥斯曼军队未必没有机会，但是赫伊尔怂了。
他害怕右翼被冲溃，他害怕被明军包了饺子。
他害怕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
之前没有和明军正面对决，让他觉得有些心有不甘。
但这次正面对决过后，这个想法却是没有了。
打什么打，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在这里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才真的是溴大了。
赫伊尔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当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赶快突出重围。
奥斯曼人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赫伊尔下令之后，其余人等立即遵命照做。
以中军为核心，所有将士积聚在一起，以一个矛头的形状朝外冲锋。
明军显然料到了这点，从四面八方围拢靠近进行挤压，想要把奥斯曼人包饺子。
但是他们显然慢了一步。
求胜和求生的欲望显然是不一样的，奥斯曼人便是求生的那一边。
在赫伊尔的带领下，奥斯曼人冲破了重重封锁，终于突出重围。
那一刻，赫伊尔也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不敢高兴的太早，还是要尽可能的撤离的远一些才保险。
不然等到明军追击上来他还是功亏一篑。
奥斯曼人逃跑的时候虽说不是丢盔弃甲，但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李定国见到这种阵仗，直是一阵摇头。
看来论韧性，奥斯曼人还是差了一些啊。
追击是当然要追击的，但是李定国也很清楚，就眼下的情况而言，要想擒获赫伊尔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不光是对自己人，还是对波斯盟军。
……
……
收拾战场无疑是战斗之后必备的环节。
盟军和波斯军人十分兴奋的收割着首级。
按照相应规定，他们都能获得一定奖赏。
这一战联军可谓是大获全胜，狠狠挫了奥斯曼军队的锐气。
短时间内赫伊尔应该是不敢再进犯了。
阿巴斯二世和李定国返回伊斯法罕城后，大摆宴席犒赏明军将士。
在酒宴之上，阿巴斯二世亲自端起酒杯向李定国表示感谢。
“大明晋王，这一次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稍顿了顿，他继而接道：“这杯酒是敬给你们的，再次感谢你们的到来。”
李定国亦是端起酒杯道：“这也是我们该做的。奥斯曼人桀骜不驯，目空一切，也是时候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了。”
李定国十分淡定地说道：“经过这一战，想必贵国也对奥斯曼人的真实实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奥斯曼人最是欺软怕硬。遇到了比自己强硬的对手就怂了。而遇到比自己弱的对手，他们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夹着尾巴落荒而逃。贵国之前和奥斯曼人交手败多胜少，更多是因为在气势上输给了他们。真要是卷起袖子开干，获胜的还不知道是谁。”
李定国如此接地气的一番话彻底把阿巴斯二世逗乐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李定国一个堂堂大明王爷，会说话说得如此浅显易懂。
但是道理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
奥斯曼人是真的软柿子啊。只要保证自己不软，就一定是奥斯曼人被动挨打。
“哈哈，大明晋王说的对。看来之前是我们把奥斯曼蛮子想的太过强大了。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跟他们摆出拼命的架势，他们或许真的不是我们的对手。”
阿巴斯二世夹了一块炙肉送入口中，随后细细的咀嚼品味着。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大明晋王可有想法？”
击败一次奥斯曼人显然并不能满足阿巴斯二世。
若不借着明军在萨非帝国的机会痛打落水狗，把奥斯曼人彻底打服打怕了，怕是明军一走奥斯曼人又会卷土重来。
长此以往，岂不是没完没了。
这绝不是阿巴斯二世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李定国，由他来做决断。
李定国又何尝不知道阿巴斯二世的意思。
他也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提出丝绸之路的事情，便清了清嗓子道：“想必贵国也知道丝绸之路的重要性，这不仅仅是一条商路，更是连接东西方的一个纽带。东西方的文明可以经过丝绸之路连接、传输，起到很好的贯通作用。可是自打奥斯曼崛起之后，丝绸之路便被截断。他们公然对往来商队收取重税，极尽所能的榨取商人们的价值。商队无不怨声载道，再加上近来丝绸之路上盗贼马贼横行，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再走这条道路行商了。”
李定国说的很认真，阿巴斯二世也听得很认真。
其实他也知道丝绸之路很重要，无奈前些年实在是被奥斯曼人打的太惨了，端是被打破了胆。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打通丝绸之路了，便是跟奥斯曼人高一点声音说话都不敢。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明军的到来极大程度上缓解了萨非帝国的恐惧。
阿巴斯二世也亲身经历了一场和奥斯曼人的大战。
在他看来奥斯曼人的战力也不过如此。
至少萨非帝国跟大明帝国联手起来，奥斯曼人是绝对不是对手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把丝绸之路从奥斯曼人的手中夺回来呢？
毕竟这一段的丝绸之路自古就是古波斯文明下的产物啊。
阿巴斯二世并不是要夺走什么东西，而是要把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大明晋王，如果要夺回丝绸之路的话必须要彻底把奥斯曼打残，唯有如此他们才不敢继续染指这里。”
“本王也正有此意。”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兵吧。追着奥斯曼人打，绝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趁他病要他命！”
阿巴斯二世双目中闪过一抹精光：“好，就这么办。届时我们一起共享丝绸之路的繁华。”
……
……

第0911章 伊斯坦布尔的阴霾
赫伊尔像丧家之犬一样率部逃到了奥斯曼与萨菲帝国的边界。
如果说之前在伊斯法罕城外围的战斗还只是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时运不济。
但这一次却是彻底把赫伊尔打服打怕了。
在野战之中他被击溃的彻彻底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余地。
如果说萨菲帝国的波斯人还只是与他们在伯仲之间的话，明军完全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完全高了一整个等级。
此时此刻，赫伊尔清醒的认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在短时间内，奥斯曼帝国真的不具备和明军抗衡的实力。
一味的蛮干只会让奥斯曼帝国陷入到泥沼之中不能自拔。
赫伊尔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赶快把这个信息带给尊贵的苏丹陛下，由他下令撤军。
毕竟只有苏丹陛下有这个权力，赫伊尔是不敢擅自做主的。
现在奥斯曼帝国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有有了时间，才能够恢复过来，才能在不远的将来狠狠的跟明军干上一仗，把损失的那些东西都夺回来。
……
……
伊斯坦布尔，金角湾。
僧格望着马尔马拉海正自出神，似乎来到这片神秘的土地之后他就习惯了这种舒适安逸的节奏。
整日里吹吹海风，品品美酒，吃一吃美味佳肴，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状态。
但这样的安逸日子久了，就容易使人变得堕落。
毕竟人都是喜欢安逸的。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如果现在给僧格一个机会，让他领兵回到准噶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这个勇气。
“报，可汗，苏丹陛下命您入宫。”
正在僧格美滋滋的欣赏着美景的时候，一名亲兵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僧格有些不耐烦的扭过来头道：“苏丹陛下宣召我入宫？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您还是尽快入宫吧，可不能让苏丹陛下久等啊。”
僧格内心虽然很抗拒，但他也知道亲兵说的是实情。
寄人篱下，就得仰人鼻息。
他此刻再也不是准噶尔盆地那匹脱缰的野马，而是一只笼中鸟。
既然他选择了接受奥斯曼人的庇护，自然要对奥斯曼人的苏丹唯命是从。
这是一种选择，这是一种利益交换，没有任何人逼他，没有任何人让他去这么做。
但是僧格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里。
“知道了，给我备马，我要去托普卡帕宫面圣。”
僧格倒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他也知道不能让苏丹久等，所以第一时间就翻身上马朝托普卡帕宫行去。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如今的他已经对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十分熟悉了。
他得到奥斯曼苏丹的特例，可以自由出入宫禁。
有了这个特权，僧格可谓是畅通无阻。
他已经对苏丹陛下的位置了如指掌，一路长驱直入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守卫们也习惯了僧格的出入，并没有做任何的阻拦。
“苏丹陛下就在前边这个殿内。”
守卫十分恭敬地说道。
僧格驻足收拾了一番行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方步走进了殿内。
殿内熏着香，味道十分浓郁。但是僧格却闻不出来香的具体味道。
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了，既然来了就得看看苏丹陛下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用汉人的话说，这叫既来之则安之。
僧格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恭敬一些，这样苏丹陛下不会感到他缺乏礼数。
在看到苏丹那有些肥硕的身躯的时候，僧格立即跪倒在地，用膝盖挪动着身子朝前凑去。
他凑到苏丹的身旁，用嘴巴去亲吻苏丹的靴子，并且十分恭敬地说道：“啊，苏丹陛下，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男人。您的奴仆，僧格来到了您的身边，任由您的差遣。”
苏丹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他一脚踢开了僧格，冷冷道：“你知道前线发生什么了吗？赫伊尔率领的大军惨败，是惨败啊。十几万接近二十万大军，竟然折损了足足一半。你知道奥斯曼帝国已经多久没有输给过波斯人了吗？就因为这次波斯人有明军做帮衬，使得他们能够反败为胜。这是耻辱，这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是彻头彻尾的耻辱。”
苏丹的心情十分糟糕，他的声音也近乎于咆哮。
僧格着实被吓到了。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以前他也觉得明军不过是虚有其表，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但直到他硬碰硬的和明军进行了一次决战之后，他才领略到明军的厉害。
那是真真切切的强大帝国啊。
明军的强势就像是与生俱来的那样。
准噶尔军队只有退，只有逃。
不断的退，不断的逃。
僧格逃到最后发现自己身边只有千把人，简直可以说是凄惨无比了。
他好不容易来到伊斯坦布尔，以为强大的奥斯曼人可以帮助他报仇雪恨。
但事实却是奥斯曼人也败在了明军手上，而且败的是那么的彻底，就像当初准噶尔败在明军手上一样。
历史的重演令僧格近乎崩溃。
这么说来，明军真的是天下无敌的吗？
这么说来，准噶尔报仇就没有希望了吗？
至少从愤怒的苏丹的目光中，僧格看到了这一切。
“苏丹陛下，这一定是一场意外。再说了，以您最贵的身份，如果打输了一定要打回来啊。”
僧格竭尽所能的劝说着苏丹，让他不会因为这样一场失败而选择打退堂鼓。
如果苏丹真的选择退却的话，就意味着僧格的希望真的破灭了。
僧格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人，他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准噶尔人的复仇，而不是莫名其妙的抱憾终生。
谁知苏丹却是连连摇头道：“赫伊尔把情况都给我说了，我们在战场之上完全占不到任何的优势。你说叫我怎么相信你。如果继续打下去，奥斯曼大军一定会陷入到泥沼之中，一定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的。及时止损，及时止损吧。”
僧格就像是被人痛击了一下一样，痛苦的哀嚎道：“求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一定能够战胜明军的。”
……
……

第0912章 使者人选
没有人比僧格更加希望讨伐明军，重新夺回准噶尔。
但他知道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
所以他把所有的宝压在了奥斯曼苏丹身上，如今奥斯曼苏丹却跟他说已经近乎放弃了进攻西域的打算。
这让僧格觉得仿佛从万丈深渊跌下，一时间头痛欲裂。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僧格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疯狂的祈求苏丹回心转意。
但苏丹却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完全没有听僧格的话。
随着苏丹拂袖而去，僧格瘫坐在原地，茫然无助。
……
……
李定国和阿巴斯二世利用这段时间把兵力推进到了萨非帝国与奥斯曼的边界。
他们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就是希望奥斯曼人可以率先杀回来。
这样的话就可以由奥斯曼人承担骂名。
但等了这么久，奥斯曼人都没有开战的意思，李定国不由得有些疑惑。
“晋王殿下，莫不是之前的那一仗把奥斯曼人的胆子打没了？”
刘兴明在一旁分析道：“这赫伊尔一定把野战的情况带回到了奥斯曼，他们势必进行了一番权衡分析，具体的情况是，奥斯曼的皇帝害怕继续输下去，所以决定及时止损。我猜一定是这个样子。”
李定国闻言点了点头道：“兴明说的在理。但是皇帝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是重新打通丝绸之路。而如今丝绸之路有很长一段是在奥斯曼境内。如果奥斯曼人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做起缩头乌龟，怕是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啊。”
对李定国来说，把战斗打成这样是不可接受的。
这意味着半途而废。
现在明军必须激发出奥斯曼人的战斗欲望，唯有如此才能毕其功于一役。
但是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奥斯曼人之前是受到蛊惑，觉得河中和西域有大量财富，这才会主动入侵。
可在吃到苦头之后他们意识到自己不是明军的对手，除非有不可拒绝的理由，否则他们应该是不会主动开战的。
“晋王殿下，末将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改变奥斯曼人的态度。”
刘兴明话音李定国便催问道：“兴明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就不要卖关子了呀。”
刘兴明这便沉声道：“是这样的，晋王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奥斯曼人会突然想要进攻西域？”
“自然是听信了一些人的话。”
李定国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个人是谁晋王殿下想过没有？”
刘兴明循循善诱道。
其实李定国隐约已经猜到了。
“莫非就是僧格？”
“不错，应该就是僧格。”
刘兴明斩钉截铁地说道：“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顿了顿，继而接道：“僧格一路西逃，最终逃到了奥斯曼人地盘。他自己拿我们没办法，只能依靠奥斯曼人的军队来翻盘。”
“若是这样的话，许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李定国一瞬间就把许多事情想清楚了。
“所以我们只要从僧格入手，或许可以激发奥斯曼人的战斗欲望。”
刘兴明兴奋地说道：“晋王殿下不妨写一封信，命人送到奥斯曼去。命令他们在限定的期限内把僧格交出来，否则就亲自去拿人。这奥斯曼帝国也是响当当的大帝国，怎么会甘愿受到如此侮辱，一定会竭力反抗。说不定一气之下大举出兵也有可能。”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定国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
刘兴明想用的是激将法啊。
毕竟奥斯曼人也是要脸要皮的，不可能任由明军要挟。
只要他们拒绝了李定国的要求，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开战。
只要奥斯曼人先动手，明军从道义上就占据了上风。
“好，这个法子甚好。”
李定国一边拍着大腿一边道：“还是兴明你靠谱啊。”
刘兴明一边挠头一边道；“晋王殿下谬赞了。我也只是略尽职责。至于能否成功还要看奥斯曼人上不上钩。”
……
……
萨非帝国皇帝阿巴斯二世也是很支持李定国的这个想法的。
毕竟对他来说，能够尽可能的削弱对手奥斯曼的实力是再好不过了。
趁着明军还在把奥斯曼人彻底打残。
这样即便是明军将来离开了，萨非帝国也能够对上奥斯曼有底气。
当然仅有嘴上的支持是不行的，或多或少要拿出一些诚意来。
阿巴斯二世仔细想了一想，决定给予明军一些军费补偿。
毕竟明军千里迢迢的来到河中，来到萨非帝国帮助他们打奥斯曼人，不能让明军白来啊。
但是给多少着实让他有些头疼。
给的太少的话别人会说他没诚意。
但是给的太多呢阿巴斯二世又会肉疼。
难，这个选择着实是难。
最终在国师和一众大臣的建议下，阿巴斯给了明军足够购买三个月军粮的银子。
这恰恰是从西域来到萨非帝国一来一回所需要的粮食。
这个诚意已经是足够了。
李定国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大喜。
他没想到阿巴斯二世会这么的懂事，看来皇帝陛下说的没错，这个盟友真的值得一交。
这样萨非帝国出了军粮，明军出了主力，细算一算也不是很亏。
只要能够打通四尺之路，在丝路上有这么一个盟友还是利大于弊的。
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眼下当务之急就是选出一个出使奥斯曼的使者。
这个人选必须能够识大体，顾大局，遇到突发情况还要有一颗大心脏，做到临危不乱。
仔细一想人选似乎也只有刘兴明了。
刘兴明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在出使这件事上可谓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唯一让李定国有些担心的是，这次出使还是比较凶险的。
毕竟波斯人相对性格比较和善，此前又和明军没有什么冲突。
但奥斯曼人生性飞扬跋扈，好斗的很。
不久前明军又把奥斯曼人打的灰头土脸。
他们的皇帝此刻一定在气头之上。
这时候刘兴明作为使者抵达奥斯曼，对其颐指气使，命令其立即交人，怕是换做谁也忍不了吧？
这个时候把刘兴明派去奥斯曼，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
……

第0913章 太平洋与墨西哥
自打从马尼拉港出发以来，甘辉所率领的船队便穿圣贝纳迪诺海峡基进入太平洋。
一望无际的太平洋让人心旷神怡。
偶尔遇到海上风暴，甘辉也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好。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条航线都是十分值得探索的，至少比郑和下西洋时期的那条线路有更多的探索性。
甘辉不喜欢一成不变的航海线路，不喜欢完全遵照前人的路线，哪怕这个前人是十分伟大的郑和。
他想要自己闯出一条海路，从而留名青史。
皇帝陛下和国姓爷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他自然不能让二人失望。
甘辉已经在太平洋上航行了一个月了。
蔚蓝色的海水和清爽的海风让他总能以一个好的心情来开展工作。
时不时的拿出陛下赐予的单筒望远镜，望着遥远的远方出神。
这日一早，甘辉吃过早饭后又来到了甲板上举起单筒望远镜瞄着远方。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谁曾想这一次竟然真的让他发现了陆地。
“是陆地，是陆地！”
长期在海上漂泊之后发现大陆的那种兴奋感让甘辉几乎抓狂。
他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立即转身进入船舱之中。
现在他要确定一点，就是自己的方位没有走错。
此次甘辉出海时，身上一直带着一份地图。
这地图是当今天子亲手绘制的，除了郑和下西洋时期留下的孤本以外，还有皇帝陛下亲手添置的新的部分。
其中美洲大陆就是甘辉此次探寻的重点。
按照皇帝陛下的说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进入太平洋后按照原计划的航道可以直接航行到墨西哥的西海岸。
甘辉当然不知道墨西哥是什么，但这些不重要。
只要他能够率部稳稳的抵达，就对大明航海事业是一极大的发展。
更不用说，按照皇帝陛下的说法，美洲有大量适合引进种植的粮食作物、以及蔬菜了。
虽然其中一些已经先一步引进到了大明，但还有一些是没有的。
所以，甘辉这一次的任务是举足轻重的。
如果能够成功，对大明的全局发展都是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的。
当然皇帝陛下也曾经说明，如今的墨西哥是在西班牙人的实际控制中的，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一开始甘辉不理解殖民地是什么意思，皇帝陛下便耐心的给他解释，说殖民地的意思就是外族入侵，统治了原地区的民族。
甘辉便理解西班牙人是入侵者，他们控制了墨西哥以及加勒比海地区，而且以及建立起上百年的统治基础。
这种情况下跟西班牙人起冲突自然是不明智的。
且不说明军的数量肯定不如西班牙人，仅仅就此次的目的来看，打通海上丝绸之路才是皇帝陛下最想要做的事情。只要能够谈的来，完全没有必要起战端。
当然，如果西班牙人冥顽不灵，甘辉也不是吃素的。
在马尼拉的时候他们就将西班牙人打的满地找牙，自然不介意再来一次。
千言万语归为一句话，冒犯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这不仅仅是为了皇帝陛下，更是为了无数大明百姓，大明儿郎。
甘辉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下令沿着这条航道继续全速前行。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抵达墨西哥了。
……
……
1535年起，西班牙就在墨西哥首府墨西哥城建立了新西班牙总督区，管理墨西哥、加勒比岛地区。
此地区的总督位高权重，相较于南美的三大总督区，新西班牙总督区的重要性甚至一度居于首位。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墨西哥地区有大量的银矿、金矿。
在可以为西班牙王国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对于西班牙王国在全世界的称霸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所以历任新西班牙总督都是西班牙王室最信得过的人，是国王的左膀右臂。
现任新西班牙总督名叫何塞&#183;埃米利奥，他今年刚刚四十，但是已经在新西班牙待了足足七年。
这七年时间他源源不断的把金银送回西班牙，得到了西班牙国王的赏识。
他很清楚只要不断有银子、金子挖掘出来，并送往西班牙本土，他总督的位置就能够坐的安稳。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在总督府里喝着早茶，突然一名心腹来到他身边，将一封信递到了他的面前。
何塞将信从封好的信封之中抽出，十分认真的看了起来。
信是从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送来的。
班德拉斯谷位于墨西哥西海岸，太平洋沿岸。
当初西班牙人刚刚抵达墨西哥，就被这里的美景所征服，建立了一座小城。
班德拉斯谷气候温和，十分宜居。
就连总督何塞每年也会抽出一个月前去班德拉斯谷休养。
但是这封信的内容并没有像班德拉斯谷的环境那样让他感到心旷神怡。
因为信中明确表明有一伙儿自称大明使者的人抵达了那里，要求会见新西班牙总督。
何塞当然听说过大明。
那时遥远东方的一个大帝国，就在前不久西班牙在马尼拉的殖民地就被明军一锅端了。
这个消息传到西班牙本土的时候引起了轩然大波，据说国王陛下大怒，随即西班牙各殖民地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何塞也是刚刚知道不久，但是这个时候明军抵达了墨西哥西海岸，让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信中说明军来了五千人，仅仅看人数倒不是很多。
但是何塞摸不准的是明军会不会还有后手，即这五千人只是先锋，还有大部队没有跟上。
要是那样的话，何塞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万一真的打起来，凭借新西班牙的这两三万人，他还真不一定有信心能够稳吃明军。
这种情况下，似乎拖着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拖着，就不会犯错。看看明军到底还有没有后手，之后再做决断。
思定之后，何塞立即命人去给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送信，命令那里的驻官尽可能的拖住明军使者。
他需要时间布局和安排。
何塞意识到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否扬名立万就看今朝了。
……
……

第0914章 甘辉的成长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一座临海的西班牙风格花园宅邸之中，甘辉一边饮茶一边惬意的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自打抵达这里以后，他就一下子陷入到了舒适的生活状态之中。
不得不说，西墨西哥海岸的生活实在是太惬意了。
远隔重洋，万里奔波而来，甘辉和明军将士确实需要时间休整。
正好从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到墨西哥城，路途十分遥远。
这段等待的时间正好用于休整。
“甘将军，这座小城十分适合居住啊。要是能够从大明移民到这里来，可以解决不少百姓没土地种地的问题。”
虽然甘辉是一名水师将领，但他也知道农耕对一个王朝的重要性。
如果说商业和海贸是拓展帝国财富的重要渠道，那么农耕则是帝国的根基。
从皇帝陛下极力推广西域移民，开垦农耕的情况来看，大明如今的土地承载力已经接近饱和和极限了。
所以皇帝陛下才会想着把中原的百姓举部迁移到西域去。
这样不但可以开垦西域的土地，还可以缓解中原的压力。
现在这个做法当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五十年一百年以后呢？
如果那时候西域的土地也无法满足大明了呢？
或许，美洲大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里地广人稀，土地资源十分丰富。
明军只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西班牙人的统治，就可以获得这些。
但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如今的西班牙水师号称无敌水师，帝国实力也是欧罗巴诸国之中首屈一指的。
明军上一次在马尼拉也是在极为惊险的情况下拿下了劳伦斯控制下的城池，胜败只在毫厘之间。
但当时明军好歹兵强马壮，实力强大。
如今的明军只有甘辉手中的五千先驱，而美洲大陆的西班牙人至少数万人。
这个人数对比未免有些过于大了。
所以甘辉也没有想着立即开战。如果跟这里的西班牙人有的谈那就先谈着，如果谈不拢那再说后手的事情。
发展甘辉已经命人前往马尼拉与郑成功接洽，相信国姓爷很快就会派兵增援美洲。
“是啊，如今就看国姓爷的态度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如今距离京师实在太远了，距离马尼拉还近一些。等到国姓爷有了决断，我们再做计较吧。”
话音刚落，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留守官蒂亚戈&#183;恩里克派来的部下便到了。
他十分恭敬的对甘辉行礼，表示新西班牙总督何塞大人已经寄来了信。
甘辉接过信展开来看，发现是西班牙文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把信又交回给了一旁的西班牙人，那名蒂亚戈派来的属下便接过信念了起来。
念了之后他又将西班牙文翻译成了汉语。
甘辉见状大惊。
“你会说汉话？你是明人？”
他早就发现此人样貌和一般的西班牙人不同，只是没有发问而已。
现在看来，貌似此人真的有汉人血统。
“我的母亲是明人，是在马尼拉港被掳掠到这里来的。我的父亲是西班牙人。我的名字叫阿方索&#183;路易斯。我也有一个汉人名字叫做刘传家。”
甘辉没想到此人的汉话如此流利，大吃一惊的同时十分的兴奋。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虽然刘传家只能算是半个同乡，但给人的感觉也是十分欣喜的。
“那本将军就叫你刘传家好了。”
甘辉沉声道：“何塞总督的意思是他现在太忙了，不方便见我们对吗？”
甘辉问得十分直截了当，毫不拖泥带水。
“是这个意思，何塞总督日理万机，要处理整个新西班牙地区的事务，确实一时抽不出时间来，还请您见谅。”
“好了，本将军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去吧。”
甘辉打了个哈欠，随后摆了摆手道。
“好的，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就是。”
刘传家恭敬的退了下去。
他方一走，甘辉就冲心腹道：“这府邸周围应该都是西班牙人的线人。我们被监视了，凡事说话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被人听了去。”
亲兵大惊道：“甘将军您怎么知道……”
甘辉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一开始我还不敢肯定，但刚刚算是把我的疑惑都去除了。你看看这个刘传家，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不是躲闪就是躲闪。再看看那封何塞写的信，说什么没有时间，叫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不要着急。这种鬼话你信吗？就算是在忙的人，就是大明的皇帝陛下也能抽出时间的吧。他一个区区的新西班牙总督，凭什么抽不出时间。无外乎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目前他还不想见我，或者说在布局谋划着什么。”
甘辉说罢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可是甘将军，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何要派刘传家来跟我们接洽，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的吃穿用度还算是不错的啊。”
“你真是傻啊。即便要动手，他们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直接来，何况他们还没有摸清楚我们的底细。”
甘辉说罢沉声道：“西班牙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先稳住我们。等到他们摸清楚了我们的底细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们现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能不和他们开战就不和他们开战。等到国姓爷的大军到了，我们就有底气了。”
“嘶，想不到那个刘传家如此阴险，明明流着汉人的骨血，却为虎作伥去给西班牙人做狗。真的让人看不起，我呸。”
“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毕竟是个混血嘛，长期浸在西班牙人的环境之中，他偏向西班牙也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我们自己得要警惕一些，千万不能被他们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甘辉这些年来确实成长了不少。若是放在以前，他最多是冲锋陷阵，像是这种分析局势分析人心是万万做不得的。
但是通过一段时间的积累，甘辉确实成长了。
毕竟随着郑成功等将领老去，他们这一批中生代的将领总归是需要顶起来的。
他们若是不成长，那可真的是要累死郑成功、李定国这样的中流砥柱了。
……
……

第0915章 刘兴明出使奥斯曼
甘辉心里十分清楚，现在不能轻举妄动。皇帝陛下曾经说过，西班牙帝国是欧罗巴最为强大的帝国。
这种时候只要拖住何塞就行了，没有必要跟他起冲突。
等到国姓爷的大军抵达了墨西哥，就是他们正式开战的时刻。
……
……
刘兴明心里其实早有准备。毕竟在李定国军中，他也是做这些事情最有经验的了。
只是这次出使奥斯曼危险重重。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缓和明军和奥斯曼的矛盾，而是让奥斯曼的苏丹彻底陷入到愤怒的情绪之中。
只要奥斯曼苏丹被激怒，对明军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
因为这样奥斯曼人就可以放弃龟缩，转而调兵和明军与波斯军队决战。
对李定国和明军来说毕其功于一役才是最好的方式，这样丝绸之路就将落入明军的掌控之中，皇帝陛下的旨意也能够正式奉行完成了。
想清楚这些刘兴明也就没有什么可纠结的了。
这个时候带的人不宜太多，不然反倒是会显得明军心中发虚落了下风。
最终刘兴明点了一百人便毅然出发。
李定国亲自设下酒宴为他践行。
场面一度有些热血沸腾。
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刘兴明选择由陆路前往奥斯曼。
这样选择既有好处又有坏处。
好处是不需要绕远去搭船。
坏处是很可能在路上遇到马贼。
这也是刘兴明为什么带了一百心腹的原因。
若是遇到马贼，这一百心腹或许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兵有的时候不在多，而在精。
由于身负重任，刘兴明丝毫不敢大意，可谓是日夜兼程，每天休息的时间很少，也就是三个时辰左右。
跟随刘兴明的将士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行军强度，故而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极力的配合着刘兴明。
从伊斯法罕前往伊斯坦布尔，路途可谓十分遥远。
刘兴明计划一个月内抵达。
但这只是理想状态下，他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无法成行，那至少也得在一个半月抵达。
再拖下去就会影响晋王殿下的大计了。
“小公爷，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
刘兴明的亲兵见刘兴明满头大汗，十分心疼的在一盘说道。
刘兴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们已经赶路了大半个月，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行军速度。这个时候停下来无异于饮鸩止渴，还是继续赶路吧。”
他手里拿着一份波斯人绘制的地图。
波斯人常年和奥斯曼人交战，对于对手的地形地势可谓是十分的了解。
刘兴明大致能够判断出自己的位置，按照这个位置继续向前，应该最多十日就能抵达伊斯坦布尔了。
……
……
伊斯坦布尔，僧格在宅邸之中神情落寞茶饭不思。
这些时日对他来说可谓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刚刚抵达伊斯坦布尔的时候他虽然也感到很低落但至少还有希望在。
现在却是完全不同。
如今的苏丹陛下似乎对于征讨明军再无兴趣。
虽然苏丹陛下也没有赶僧格走的意思，但照着这个样子下去僧格怕是复仇无望了。
难道就这么在别国待一辈子吗？
僧格不甘心，不甘心啊！
眼下的形势对于僧格和准噶尔来说已经是十分的不利。
如果任由局势发展下去，他就真的是复仇无望了。
说来也巧，便在这时，有心腹向僧格禀报道昨日有一个明军使团抵达了伊斯坦布尔，已经接受了苏丹的召见。
僧格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质问道：“你说什么？明军使团？”
他本能地问道：“可是李定国那厮派来的？”
话刚刚一出口僧格就知道自己多问了。
在这个地界除了李定国还能有谁？
不用说了，一定就是李定国了。
“他派人来奥斯曼做什么，羞辱苏丹的吗？”
明军和波斯人联手，刚刚重创了奥斯曼军队。
这个时候派人来，确实耐人寻味。
僧格一脸狐疑，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再去探，一定要弄清楚他跟苏丹说了什么。”
这关系到僧格的复仇大计，由不得他不重视。
如果有必要的话，僧格会立刻出现在苏丹的面前，向他老人家哭诉明军的阴谋。
没办法，寄人篱下就不能要脸了。
如今的僧格已经变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这是他生存下去的一大法宝。
……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苏丹默罕默德也在沉思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见了明军使者。
这个名叫刘兴明的使者虽然年纪不大，但十分的沉着冷静，给苏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这种时候苏丹也不敢立刻决断，而是叫来了几个近臣分析利弊得失。
“尊敬的陛下，依老臣之见，这明军使者明显是在用激将法。他让您交出僧格，无非就是想要激怒您，逼您主动出兵。您可不能上当啊。”
“是啊陛下，明人的阴谋诡计再明显不过了。如等拙劣的伎俩也就是骗骗三岁小孩。”
苏丹听罢不由得背负双手在殿内踱起步来。
几个近臣们说的不无道理。
明军用的确实是激将法。
但他仔细一想，摆在他面前的不就是两种选择吗？
要么开战要么不战。
如果是前者是话，自然不用把僧格交出。
若是后者的话，交出僧格的收益更大一些。
当然苏丹也可以选择不交，这样就是联军打到奥斯曼来。
与萨非帝国一战的惨败让苏丹意识到奥斯曼帝国的实力并不是天下无敌的，如果一定要挑选一个对手出来的话，大明无疑是最强的那一个。
一开始苏丹确实对明军很是恐惧。
但仔细一想，奥斯曼军队不是吃了没准备的亏吗？
只要稍加准备一番，奥斯曼军队未必不能战胜明军。
所以现在明知道明军是在激将，苏丹却有一种想要开战的冲动。
“若是出兵又如何？”
话语刚落，一众近臣就劝阻道：“陛下，请三思啊。千万不要中了明军的奸计。”
……
……

第0916章 大明整体提升
刘兴明一席话确实起到了预期的效果。
奥斯曼人这些年来实在太顺利了，基本上打仗是百战百胜的状态。
稍稍遇到一些抵抗的，也都是最终轻松拿下。
而与萨非帝国明军联军的那一仗奥斯曼可以说是惨败。
心高气傲的苏丹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这个时候刘兴明来到伊斯坦布尔，往苏丹的伤口上撒盐，用激将法逼苏丹再次站在明军的对立面上，苏丹如何忍得了？
要知道这任苏丹不过是个心高气傲的毛头小子，本来火气就旺，被刘兴明这么一点是彻底按捺不住了。
眼瞅着就要打仗，刘兴明自然及时率部撤离。
万一苏丹反应过来把刘兴明扣下来做人质就糟糕了。
这种事情奥斯曼人是一定做的出来的，刘兴明可不能去赌。
及时撤离到安全区域，才是对李定国和一干明军袍泽最大的支持。
总之刘兴明此番已经起到了预期效果，算是很好的完成了任务，可以昂着头离开了。
……
……
马尼拉，总督府。
郑成功在接到了甘辉派人送来的信后心中一阵大喜。
不愧是甘辉啊，终于发现了墨西哥和美洲大陆。
那可是陛下心心念念的新大陆啊。
虽然西班牙人已经早先一百年发现了这块新大陆，但是大明人对于这块大陆的认知几乎是零。
甘辉的到来可以说是弥补了这块空白。
郑成功欣喜之余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毕竟甘辉在信中明确的表示西班牙人不愿意开展合作，还尽可能的不见甘辉，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个举动让郑成功是十分的愤怒。
这些西班牙人真的不是东西。
在马尼拉的时候郑成功和明军就被阴了一次，这次在美洲大陆和墨西哥他们还想要故技重施。
还好郑成功和甘辉之间早有准备，约定好如果有异变，需要第一时间送信。
这样郑成功就可以第一时间赶去增援。
当然，马尼拉距离墨西哥距离遥远，好在有人引路，航道确定的情况下可以节约不少的时间。
事不宜迟，郑成功可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当即决定点将前往墨西哥。
这一次他是要亲自率部前往的，至于马尼拉留下两万人驻守足以。
为了皇帝陛下的梦想，郑成功不惜赌上一切。
这也是郑氏水师最关键的一战，如果能够在墨西哥打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却是可以封神了。
……
……
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中，朱由榔站在台基之上，望着远处的宫殿出神。
随着物理化学等基础自然学科的推行，大明的科举制度从根本上发生了改变。
以往读书人是死读八股文，死作八股文。如今他们却能很好的掌握各种自然科学。这对大明未来的工业发展是大有好处的。
若能领先欧洲开始工业革命，可以弥补相当程度上大航海起步慢的缺陷。
朱由榔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所以他其实是在替后人铺路，希望后人可以站在他的肩膀上，更为轻松的站在世界之巅。
当然朱由榔也很清楚只是着眼于中原文化圈是不够的，所以他极力的想要重建海上丝绸之路跟丝绸之路，让文化辐射到周边更多的国家去。
这才有了郑成功和李定国的分头行动。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还很不错，朱由榔要做的就是等着开花结果。
倒是张煌言昨日入宫带来的消息耐人寻味。
沐天波在平定了云南土司的叛乱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背后支持这些土司的缅甸国王。
沐天波率部大军压境，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这位缅甸国王也是一个十足的怂包软蛋，明军还没攻打呢就下破了卵，立即派遣使者前去请罪。
沐天波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雷霆暴怒般的将这名使者责骂了一通，还把条件一一说了命其带回。
使者不敢有丝毫怠慢，把沐天波的条件一字不差的带回给了自家国主。
这位缅甸国王听到条件之后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也不怪沐天波条件提的苛刻，谁叫他先怂恿云南土司叛乱呢。
沐天波提的条件可以总结为三条。
其一是赔钱，也就是大明平叛土司叛乱所花费的银两。
其二是送出质子到大明，接受大明的监督。
其三就是缅甸国内必须推行汉字，官方必须以汉语为第一语言。
如果说前两个条件只是让缅甸国王有些为难的话，这最后一条就着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事实上缅甸历史上确实有过官方规定说汉话，用汉字。
但是这个规矩已经废止很久了。
突然又有这个要求，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缅甸国王十分为难，但知道如果他不答应，沐天波所率的大军就要进入缅甸兴师问罪。
真到了哪一步，怕是他的王位都不保，要被明军追拿到京师问罪。
两权相害取其轻，缅甸国王一咬牙最终还是同意了沐天波提出的三个条件。
这三个条件虽然看起来苛刻，但也好过王位不保。
沐天波这一仗可谓是打的干脆漂亮，打出了大明的威望，打出了大明的气势。
朱由榔对此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沐天波成长了啊。
原先的沐天波只是一个空有忠君爱国思想的公爵，但是本身并没有过硬的本领。
别说和李定国、郑成功比了，就是夔东十三家随便拎出来一个将领也比他要强。
但现在不同了。
经过这一次领兵平叛云南土司叛乱，进而拨乱反正，逼得缅甸国王俯首称臣。
沐天波的一系列操作可谓十分干脆漂亮，让朱由榔叹为观止。
人啊还是得逼到一定份上才能够有成长。
之前是朱由榔没有给沐天波压太多的担子，通过这件事朱由榔也明白了，自己以后要多给这些军功贵族压压担子，帮助他们提升自己。
大明要想走得长远，光靠提升皇族内部是不够的，这些军功贵族也得提升。
任谁都不能躺在功劳簿上过一辈子，必须要跟着大明跟着朝廷时时刻刻提升，这样大明才能有一个良性的发展，才能对大家都好。
……
……

第0917章 何塞欲发难
何塞一边稳住甘辉，一面调兵遣将向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靠近。
在得知甘辉手中只有五千左右兵丁后，何塞可谓是信心满满。
他再怎么说手中也有足足两三万人，若是连五千兵卒的对手都收拾不了，还有什么颜面坐西班牙总督的位置。
当然具体操作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毕竟首府墨西哥城还是要留守一些兵力的，不然万一当地的土著起义，何塞无法做到第一时间的镇压。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西班牙帝国虽然已经在美洲大陆经营了百年有余，但实际上并没有手拿把攥那么稳。
一方面是因为当地土著比较抱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本身兵力不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西班牙帝国拥有一支无敌舰队呢。
正是靠着这支无敌舰队，西班牙帝国的船队可以航行到世界上每一个角落。
这样一来兵力一分散，各地的兵力都十分的有限。
但是从绝对兵力上来说何塞仍然有着许多优势。
哪怕他能够动员一万五千人，对上甘辉的五千人也有着充足的优势。
如今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优势，将优势转化为胜势了。
这一仗何塞可谓是十分的重视，亲自过问指挥，誓要将明军一网打尽，不留一个活口。
因为一旦有明军士兵逃回大明，就会暴露西班牙人在美洲的位置，引得后患无穷。
……
……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近来甘辉的心情可谓十分的沉重。
虽然他已经派人回到马尼拉给国姓爷郑成功送信，但天知道郑成功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消息。
只要郑成功得到消息，以甘辉对他的了解，郑成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派兵来支援的。
不仅仅是顾及和甘辉之间的友情，还有肩上背负的深深的责任。
毕竟这是五千明军士兵，是五千条活生生的人命。
国姓爷是不可能对他们不管不顾，弃之如敝履的。
但是时间上来得及吗？
马尼拉距离美洲大陆十分遥远，如果顺风的话还好，如果遇到逆风或者海上风暴的情况，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但凡中间出现一点延误，对于甘辉和明军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毕竟甘辉不可能等那么久。
虽然他现在在跟西班牙人虚与委蛇，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以西班牙总督贪婪和多疑的性格随时都有可能对明军发起攻势。
这样的话，很可能甘辉只能被迫迎战。
战斗当然是可以战斗的，但问题是甘辉一方处于兵力的绝对劣势。
虽然明军将士个个都有为大明为陛下尽忠的思想觉悟，但真的打起来可谓是刀枪不长眼，万一西班牙人不要脸偏偏以多欺少，甘辉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能否撑到国姓爷到来。
无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便在甘辉准备用午饭的时候，亲兵突然来报说府邸外多了不少人来来往往。经过观察这些人明显是西班牙人派来监视甘辉的。
亲兵们不敢打草惊蛇，第一时间便来向甘辉禀报。
甘辉心中惊讶不已，心道到底是来了吗？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多少也有些准备。
按照西班牙人的说法，明军的主力是不能在城中驻扎的。
这个甘辉也理解，所以便让他们在城外扎营。
但是甘辉随身还是带了五百亲卫的。
这可以说是甘辉的嫡系，也是他手中绝对的王牌。
能否顶得住西班牙人的第一波攻势就看这五百勇士的了。
当然，只要能够抵挡的住这第一波攻势，接下来的战斗可以说是简单的多了。
甘辉只要命人传信给城外驻扎的副将，副将立即就会率部攻入城中和甘辉汇合。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小城，城中的西班牙驻军总共也只有三千人，明军的数量甚至要多过他们。
甘辉很有信心取得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的控制权。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守住这座城池。
毕竟他要坚持到国姓爷郑成功的援军抵达这片大陆。
“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宅邸内的弟兄们三班倒。大家伙辛苦一些，若是发现有异动立即来报，哪怕本将正在熟睡也无所谓，立即把我叫醒。”
甘辉的态度很决绝，无论如何他不可能束手就擒。
若是西班牙人图谋不轨敢要动手，那就放马过来吧。
甘辉就像是大明无数的人一样，他不是一个挑事的人，但也从来不怕事。
若是西班牙人真的要动手，他就奉陪到底。
“得令！”
亲兵听罢也是兴奋不已。
他们都是追随郑成功追随甘辉征战多年的老将，心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何况这次他们又占着理字，西班牙人真的动手他们还击也没有任何问题。
……
……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留守官蒂亚戈&#183;恩里克一边看着新西班牙地区总督何塞寄来的信，一边叹着气。
何塞总督的想法是好的，要派兵围剿明军。
可这做法是不是有些太过明显了？
好歹你也要安抚一下这个甘辉啊。
面上工夫做足，才不容易引人生疑啊。
可是总督大人却似乎早有准备一般，胸有成竹的敷衍着甘辉，一直拖着连面都不肯见。
这光是蒂亚戈&#183;恩里克看了都觉得尴尬。
这个甘辉一看就不傻，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距离墨西哥城的距离可不算近，即便何塞总督派人送信的时候就已经集结了军队往这边赶路，也得一些时间才能到。
在这段时间，蒂亚戈&#183;恩里克必须要稳住甘辉，不能让明军有所察觉。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蒂亚戈&#183;恩里克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甘辉提出赴宴的邀请。
可是甘辉一次次的回绝了。
这令蒂亚戈&#183;恩里克尴尬无比的同时，不由得怀疑甘辉是不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蒂亚戈&#183;恩里克心中十分惊慌，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一共城中只有三千人，其中还有一千是老弱病残，真正能打的只有两千人，真的打起来不一定是明军的对手啊。
……
……

第0918章 先下手为强
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蒂亚戈&#183;恩里克派来监视甘辉的人越来越多，甘辉又不甘心被动迎战，便和左右商议抓来几个奸细审问。
这必须是慎之又慎的，因为一个失误就有可能走漏消息。
最关键的是抓捕的时候必须不能出现大的动静。否则其他奸细听到就会一传十十传百，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甘辉亲自带队抓人，选取的时机也十分考究，恰恰是入夜之后两个时辰左右。
这时候恰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府邸外的西班牙奸细数量也少了很多。
甘辉用望远镜观察之后发现总共也只有不到十个人。
这可以说是奸细最少的时候了。
甘辉心中一阵暗喜，这个时候动手是再好不过了，正好可以将府邸外的西班牙奸细一网打尽。
当然，明军不能打开府邸大门。
因为这样一来这些奸细听到动静，很可能会第一时间跑路，这样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甘辉下令让明军将士们从围墙上翻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奸细的后方。
如此一来要想擒获这些西班牙人可谓是十分轻松了。
当然布局是一回事，具体操作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有明军将士都屏住了呼吸，不想打草惊蛇。
从他们跳下围墙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只能选择毫不犹豫的抓捕奸细。
甘辉虽然没有出现在围墙上，但他站在高处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这些明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飞檐走壁惯了，技术可谓是十分的娴熟。
他们轻松的跳下去，出现在了西班牙人的身后。
一柄柄匕首出现在了他们脖颈上，寒光照耀在匕首的刀柄上，耀的人眼睛直晃。
“啊，饶命，饶命啊。”
西班牙细作们高声呼喊，一旁的明军将士们厉声警告道：“小点声。再敢喊出声，立即要了你们的命。”
这下可是把这些西班牙细作吓破了胆。
他们肯来到这里充当细作刺探消息，无外乎是想要赚一些钱，可没有想过把小命都搭进去。
他们连声求饶，请求明军士兵不要动刀。
明军将士们一边挪动脚步，一边把这些西班牙细作朝大门处逼去。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开启，近十名西班牙细作相继被丢入宅邸内。
他们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当他们抬起头的那一刻，直是惊得掉了下巴。
只见几百名甲胄森森的明军士兵整齐的站在院子中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仿佛能够吃人一般。
嘶。
近乎所有的西班牙细作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进入到了狼穴虎穴之中一般，十分的尴尬。
“本将军就是甘辉，现在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若是有半句假话，立即要了你们的脑袋。”
说罢他转向刘传家。
刘传家则是冷汗直流。
一开始他确实是西班牙人派来监视甘辉的，但是甘辉轻而易举的把他拿下。
小命攥在甘辉的手中，自然是甘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甘辉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的。
刘传家咽了一口吐沫，挤出一抹笑容道：“甘将军您尽管问，我一定把话带到。”
甘辉这才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们应该都是西班牙的细作吧，这一点我们心知肚明。本将军想要知道，蒂亚戈&#183;恩里克有什么阴谋诡计。”
在这些细作面前，没有必要来什么虚与委蛇。
甘辉直接甩出了狠话，刘传家也是有样学样的翻译，不敢有半个字的隐瞒。
那些西班牙人本来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听到甘辉这番话后更是惊得掉了下巴。
如果真的如甘辉所说，岂不是他早就知道了蒂亚戈&#183;恩里克让他们监视自己的计划？
甘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情的？
“快点说，说慢了本将军的刀可不等人。”
甘辉有些不耐烦的拔刀出鞘，月光照在刀刃上瞬间出现一抹寒光。
几乎所有西班牙细作都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十分清楚甘辉不会是说着玩的，如果他们真的冥顽不灵，是肯定会有人会被杀鸡儆猴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倒霉鬼究竟是谁了。
嘶。
“我说，我说。”
紧张的气氛把人压得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气。
一名西班牙细作实在是撑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蒂亚戈&#183;恩里克大人已经接到了何塞总督的命令，尽可能的先稳住您。可是蒂亚戈&#183;恩里克大人觉得一味的被动拖延不是办法，便想要在您和您部下的饭菜中下毒。”
刘传家听到这番话后端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把原话翻译了过来，没有做过多的修改。
甘辉听罢不由得冷笑一声。
看不出来个，这个蒂亚戈&#183;恩里克还是个狠人。
只是下毒这种手段未免有些过于下作了吧？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就是这几日了。他们也知道不可能药倒所有的明军，但是可以极大的削弱您和您军队的实力。这就够了。只要有一半以上的明军失去战斗力，接下来他们就会大张旗鼓的进攻。城中有战斗力的西班牙士兵大约有两千人，他们想要把您和您的手下一网打尽。”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这些西班牙细作便将所谓的荣誉感扔到了九霄云外，毫不犹豫的进行自救。其求生欲也是极高了。
“看来本将军料的不错……”
甘辉喃喃自语了两声，随即将目光对准了其中一名西班牙人。
“将他们都带下去。”
在验证这些人说的是真话前，甘辉不会杀掉他们。
刘传家可谓是冷汗直流了。
他咽了一口吐沫，试探着问道：“您看，我对您还算忠诚吧？其实我一直以汉人自居。无非是寄人篱下，无奈只能给西班牙人做事。现在大明王师来了，我一定会坚定不移的站在您的这一边的。”
见刘传家如此表忠心，甘辉心中十分不屑。
但为了稳住刘传家，让他继续替自己做事，他便拍了拍刘传家的肩膀道：“干得漂亮，继续帮助本将军做事，届时本将军会在忠王殿下面前替你美言的。”
……
……

第0919章 引贼入瓮
从刘传家的口中得知西班牙人的计划后，甘辉心中自然已经有了计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计就计。
既然蒂亚戈&#183;恩里克想要药倒明军，那甘辉就“如他所愿”。
明军照例会“吃”西班牙人提供的饭菜，只不过却会暗中掉包。
刘传家对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可谓十分了解，要想买到合适的食物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
无非现在就要瞒过西班牙人，让他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只要西班牙人自认为得手，就一定会放松警惕，大肆入侵进攻明军。
到了那时便是明军动手的时机了。
甘辉自觉的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唯一的变数就是刘传家。
所以他命人严加看管刘传家，以防止其跑路。
至于那些细作问题倒是不大，毕竟蒂亚戈&#183;恩里克派来这里的细作就有上百人，少了十余人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再说了这些细作都是长期潜伏在甘辉所居住的宅邸外的，短时间内没有回去复命也是很正常的。
甘辉和明军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
……
蒂亚戈&#183;恩里克不想再等了。
他总觉得何塞总督有些过于托大了。
明军不是傻子，这么长时间把他们晾着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爽。
诚然甘辉是有谈判的意向的，但久而久之也会变得狂躁。
与其等到明军忍无可忍，不如蒂亚戈&#183;恩里克先动手。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十分详尽的计划，那就是在明军的饭菜之中下药。
要想做到这点其实并不难，因为他在甘辉居住的府邸之中安插了一名内线，也就是刘传家。
刘传家这个人生性懦弱，属于典型的走狗。
给他一口饭吃，他就会冲着你吠叫摇尾巴。
蒂亚戈&#183;恩里克也算是认识刘传家很多年了，对于这个人的性格拿捏的可谓是十分到位。他坚信只要自己把命令传达下去，刘传家就会迫不及待的遵命行事。
说干就干，蒂亚戈&#183;恩里克当即命人前去甘辉府邸和刘传家碰头，商议动手详情。
……
……
“甘将军，就是这封信。”
刘传家在甘辉府邸和蒂亚戈&#183;恩里克的线人碰头之后不敢耽搁，当即来到甘辉面前禀报。
一方面是因为他在甘辉的严密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受到控制。
即便他想要有什么举动，他也没有机会。
另一方面，这些日子他是真的被甘辉的个人魅力所折服了。
如果说留守官蒂亚戈&#183;恩里克的个性是贪婪无比，那甘辉的性格一定是坚韧谦虚。
只是明人所特有的品质。
刘传家骨子里其实也流着炎黄子孙的血液，只不过这么些年来给西班牙人当牛做马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明军刚刚抵达的时候他不过也是以一个看戏的姿态来看待这一切，直到甘辉干脆利落的拿下了府邸外游弋的细作，刘传家才惊呼这真的人人中龙凤。
从那刻起他就笃定一定要跟着甘辉做事了。
甘辉一旦事成，他肯定会有巨大的功劳。
凭借会说西班牙语这点，刘传家就能在这支明军中混到很不错的地位。
这可是他至真至切的母族啊，他完全不需要有什么担忧的地方。
与其给异族做狗，何不堂堂正正的做一回人。
所以刘传家对甘辉和明军是没有异心的。
当然，甘辉也渐渐通过一些细节发现了这点。
他把信展开来看，不由得皱起眉道：“这是西班牙语，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回禀甘将军，这是蒂亚戈&#183;恩里克那厮派人来跟我接头的。主要的意思是他等不及了，想要立即动手。”
“照这么说，你是不是应该给他回一封信？”
甘辉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
“照理说是这么个意思，否则蒂亚戈&#183;恩里克那边肯定会起疑的。”
刘传家十分恭敬地答道。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推断，如果甘辉将军不叫他回信的话，他肯定也不会回信。事到如今，他只听甘将军的话。
“嗯。”
甘辉点了点头，起身踱起步来。
他思忖了一会，毅然决然地说道：
“你立即给他回信，信中就这么说，让他们三日内尽快动手。就说我们防备松懈，根本就不认为西班牙人会下黑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总之催促他们快动手。”
稍顿了顿，甘辉接道：“粮食那边应该准备好了吧？”
虽然明军已经筹备了很久，但粮食是关键，毕竟可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是的，甘将军，备用的粮食我已经命人提前采买好了，都堆放在宅子深处。只要蒂亚戈&#183;恩里克派人把有毒的饭菜运送到府中，我们立即就可以调换。”
不知为何，刘传家突然觉得兴奋了不少。
也许是他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吧。
替西班牙人做事时，西班牙人根本不会正眼瞧他一眼。
但给明军做事时，甘将军是真的把他当做自己人啊。
士为知己者死，便是为了这点，刘传家也一定会拼尽全力。
“接下来就是如何给城外的将士们报信了。”
虽然甘辉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但是以五百敌两千还是有些过于悬殊走险了。
在抗住第一波攻势之后，甘辉想要主动发难，配合城外的明军一举拿下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这样吧，就以放烟花为号。反正到时是晚上行动。一旦烟花燃起，就代表我们要行动了。”
甘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套计划天衣无缝。
西班牙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暗处等着他们吧？
甘辉现在越发期待这一刻的到来了。
只要他能够拿下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守住这座海边小城了。
等到国姓爷的大军一到，什么何塞毛塞的，通通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通过这件事甘辉更加深刻的认识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明军真的是奔着合作的目的来的，奈何西班牙人不这么想啊。
看来只能通过铁拳把他们打服，不能抱有任何的幻想。
终归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
……

第0920章 迎头痛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在确认明军已经被药倒之后，蒂亚戈&#183;恩里克率领西班牙士兵包围了甘辉所在的宅邸。
蒂亚戈&#183;恩里克还是很谨慎的，哪怕已经如此，也没有掉以轻心。
他派人再三试探，才决定撞开大门。
西班牙士兵用撞木轻而易举的撞开了大门，只是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们没有看到躺倒一地的明军士兵，而是一排排火铳。
黑漆漆的铳口对准他们，就像是梦魇一般。
“救命啊！”
“救命！”
西班牙士兵一哄而散。
但是明军的火铳可不会给他们机会。
但听一声令下，顿时排队枪毙。
铅丸回旋悬着来到西班牙士兵的胸腔、腹腔之中。
西班牙的人甲胄形同摆设，根本没有办法护住要害。
他们顿时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痛苦，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挣扎抽搐着。
口气重一瞬间弥漫着硝烟和鲜血血腥的味道。
蒂亚戈&#183;恩里克面色惨白，显然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是说好的明军已经被药倒了吗？怎么会这样？
难道说……
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刘传家叛变了。
哪怕蒂亚戈&#183;恩里克再不愿意相信，但这就是摆在面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唉，都怪他太过于相信刘传家了，认为他会老老实实的替自己做事。
事实证明，刘传家就是一匹喂不熟的白眼狼。
此刻蒂亚戈&#183;恩里克恨不得将刘传家生吞活剥了去。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明军无情的齐射宣告着西班牙人偷鸡摸狗的伎俩告吹。
如今摆在蒂亚戈&#183;恩里克面前的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堂堂正正的和明军干仗，要么麻溜的退守回守备府，说不定还能有一战之力。
眼下的蒂亚戈&#183;恩里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但自己做出的选择终归是要独自承担的。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蒂亚戈&#183;恩里克还是决定继续干下去。
毕竟这个时候已经是图穷匕见，双方已经是撕破脸了。
这个时候退守，明军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好脸色看。
反倒是自己把阵地拱手送出。
明军的兵力可不少，如果让甘辉联系到城外的驻军，他们里应外合之下可不是蒂亚戈&#183;恩里克和西班牙军队能够承受的起的。
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虽然这样做有着很大的风险，但富贵险中求，不这么做就是慢性死亡。
两相比较之下该怎么做，想必是个人都会有明确的思路。
“传我将令，用火铳还击。”
西班牙人的火器也是相当犀利的，这在整个欧罗巴是公认得。
明军以为只有他们会排队枪毙？
今日蒂亚戈&#183;恩里克就要狠狠的教育他们一番。
西班牙人慌乱之间掏出火铳随后瞄准，还得一边躲避着明军的射击。
这使得他们射出去的威力大打折扣。
明军可以轻易的躲在掩体之后，将西班牙人的齐射化解到了最大程度。
“西班牙人就这点本事，真是笑死我了。”
甘辉还以为这个蒂亚戈&#183;恩里克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谁知他完全就是病急乱投医，一副无头苍蝇的样子。
他心中已经笃定了这仗能够大胜，无非是胜利的更加漂亮一些。
“把土手榴弹掏出来吧。”
其实一直以来明军都有一个大杀器没有拿出，那就是土手榴弹。这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在城中巷战，火炮的威力几乎发挥不出来，单纯靠火铳明军当然也可以累积出不小的优势，但是这个过程有一些漫长了。
西班牙人毕竟是主场作战，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一边打一边退，借助城中的建筑物搭建胸墙。
士兵只要躲在胸墙之后基本上火铳是很难威胁到的。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火铳是直线射击，子弹可不会拐弯。
但是土手榴弹就不一样了。
明军投掷的时候完全可以加大力气，这样土手榴弹就会以一个弧线朝西班牙军队掷去。
这一点就和弓箭一样。
火铳射速快，但是只能走直线，像弩箭。
土手榴弹可以绕弯，像弓箭。
明军既能熟练的掌握弩箭和弓箭的使用方法，也能在合理的环境下把土手榴弹和火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的限度。
这就是明军的优势，这就是甘辉的自信来源。
不管西班牙人使出什么招数，明军总能够找到最优解，而且是在最短的时间内。
明军将士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正好发泄而出。
这帮不授信由，言而无信的西班牙贼人，今日就让他们尝一尝土手榴弹的威力。
一时间几十上百枚土手榴弹朝西班牙方阵中掷去。
西班牙人虽然知道不妙，但能够跑的距离有限。
大多数土手榴弹还是在人群中发生了爆炸。
等到蒂亚戈&#183;恩里克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是晚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及时止损。
不然任由明军杀伤下去，他的损失就难以估量了。
“快撤，快撤到后方，借助掩体掩护。”
街道上到处都是掩体，这多少可以躲避明军的杀伤。
蒂亚戈&#183;恩里克现在只想着如何保存实力，对于杀伤明军已经不做要求了。
其实不用他说，西班牙士兵们已经本能的开始了撤离。
他们三三两两的躲到了一些转角处，借助墙面来防御明军的进攻。
但是有一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那就是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是一座典型的海港城池。而海港城池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空旷。
而且甘辉等人所居住的府邸还是一面临海的，所以西班牙人即便是退守也不可能退守的严严实实，从某个角度明军还是可以对他们进行打击的。
这一点西班牙人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此刻他们已经破罐子破摔，只想着如何减少受到的伤害。
蒂亚戈&#183;恩里克此刻万分后悔，他为何要提前动手，等到何塞总督大军抵达再合围他不香吗？
便在他怅然之时，他发现夜空中燃起了一朵烟花，心中暗道不妙。
……
……

第0921章 内外夹击
即便蒂亚戈&#183;恩里克是一头蠢驴，他也知道这是明军报信的信号。
这意味着明军想要迫不及待的里应外合，形成夹击之势。
这对西班牙人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若是明军真的里应外合形成合力，以西班牙军队目前的状态怕是根本就扛不住这倾力一击。
如今摆在蒂亚戈&#183;恩里克面前的是一个艰难的取舍，要么对抗城外的明军，要么对抗甘辉这五百精锐。
是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的，那样就很可能功亏一篑，输的稀烂。
最终蒂亚戈&#183;恩里克还是倾向于对抗城外的明军。
毕竟城外的明军数量更多，而甘辉手中的这五百人毕竟是少数。
一番权衡之下，蒂亚戈&#183;恩里克还是觉得应该先解决主要矛盾。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是一座典型的海港城市，所以在防御方面其做的并不是那么的到位。
这一点从城池设计上就可见一斑。
这座城池不像典型的东方城池那样有瓮城，甚至不像是一座传统的西式城堡，而更像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土城。
这座城市欣赏海边美景十分惬意，可在遭到进攻的时候反击就很吃力了。
蒂亚戈&#183;恩里克率部登上城头后发现明军已经开始了攻城。
他们虽然没有重型攻城器械，但似乎早有准备已经将排梯搭在了城墙上。
明军士兵的攀爬速度很快，这一点是蒂亚戈&#183;恩里克意料之外的。
以这个攀爬速度，用不了多久明军就能爬到城头。
“放铳，快放铳，给我狠狠的射击。”
蒂亚戈&#183;恩里克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怂，必须要给到明军足够的压迫力，唯有如此才能守住城池。
毕竟另一边还有明军的五百死士。
他们的人数也许不是很多，但如果迟迟不能击退攻城的明军，任由甘辉带领着这些人搞事情，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蒂亚戈&#183;恩里克这个人还是很清醒的，所以他必须要集中力量先把明军的一方击垮。
西班牙人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举着火铳对着明军就是一排齐射。
漆黑的环境下不用瞄准，也根本无法做到瞄准。
他们凭借直觉扣动扳机，反正这种状态下明军基本上都是集中在一起的，他们击中明军士兵的可能性很大。
明军士兵当然也会进行反击，只是毕竟有着城墙这个高度在。
他们的攒射威力大减，还是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但是明军将士们没有任何的退缩，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仗他们绝对不能退。
城中还有甘将军等着他们去营救。
那个烟火就是最好的明证。
……
……
甘辉当然也发现了异样。
西班牙人很显然退兵了。
这种关键的时候退兵，肯定不是西班牙人怂了，而是城外的明军发起了进攻，逼得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而很显然，西班牙人认为来自于外部的威胁更大。
甘辉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好的机会，他向刘传家询问了一些关于这座城池的要冲布防情况，当即决定率领五百勇士冲杀出去，和外部的明军里应外合。
虽然他们人数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在夜色之中可以把劣势隐藏到最小。
最为关键的是，蒂亚戈&#183;恩里克此刻疲于奔命，忙着和城外的明军搏杀，根本不会注意到甘辉率部包抄了过来。
只要甘辉小心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的率部来到蒂亚戈&#183;恩里克的后方，就可以一击克敌。
此刻刘传家更加感慨自己跟对人了。
如果当初他选择站在甘辉的对立面，怕是现在已经死的很惨了吧？
他的脑袋一定已经被砍下挂在外面示众，就和那些细作一样。
还好他及时站队，没有让甘辉失望。
不知怎的，刘传家此刻只觉得热血沸腾。
此刻的明军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个个亢奋不已。
他们就在等着甘辉下决定。
甘辉将他们分为两队，分别攻占两处城门。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一共只有两处城门，其中北门更为繁华一些，南门附近则萧条的多。
城外明军主要就集中在北门。
所以甘辉也把主力集中到了北门区域，至于南门只拨了一百余人。
之所以要分兵就是为了迷惑对手，让蒂亚戈&#183;恩里克不知道甘辉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只要蒂亚戈&#183;恩里克左右摇摆，左右为难，甘辉的目的就达到了。
如今的情况决定了甘辉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拿下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不能浪费过多的时间。因为接下来他还要做好和何塞以及西班牙援军主力对决的准备。
在此之前他必须及时修缮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的城墙，保证这座城池能够抵挡西班牙人的炮火。
毕竟下一次，攻城方就变成西班牙人了。
……
……
蒂亚戈&#183;恩里克满头大汗，就像是刚刚从澡堂出来一样。
他茫然的望着悍不畏死的明军士兵，心中疑惑极了。
是什么给了这些明军士兵战斗的信心和欲望？
他们似乎个个都不怕死一样，而西班牙士兵则显得畏手畏脚。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西班牙勇士啊。
蒂亚戈&#183;恩里克一边抹着汗一边朝身旁的卫兵吩咐道：“如果明军攻上来就动用燃油吧，即便是把燃油烧干也不能让他们前进一步。”
城中的燃油是十分重要的储备，但此刻蒂亚戈&#183;恩里克顾不得这许多了。
先保住性命才是最最重要的。
就在蒂亚戈&#183;恩里克刚刚下令后不久，他就得到了一个噩耗。
那就是明军攻克了南门。
而明军不是从外城攻克的而是由内层。
显而易见，这是甘辉的手笔。
蒂亚戈&#183;恩里克懊恼不已。
但他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明军是分兵的，他只能抓一处。
眼下看起来是让甘辉抓住了机会。但如果他去围攻甘辉，外城的明军就会同样发力了。
“不管这些了，为西班牙王国尽忠的时候到了，跟他们拼了。”
自知自己难以活命，蒂亚戈&#183;恩里克也爆发出了难得的激情。
他拔剑出鞘，高声呼喊道：“和他们拼了！”
……
……

第0922章 闪击得胜
打开南门之后，大量的明军从城门涌入。
他们与城外的袍泽一道对西班牙军队造成了相当巨大的压力。
蒂亚戈&#183;恩里克喊破了喉咙也无济于事，因为明军的绝对数量远远高于他们。
他们虽然竭尽全力，但是死亡受伤数量出现了急剧增长。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对决到来。
换言之，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不错，就是甘辉。
从他们第一眼见到甘辉的那刻起，他们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一般。
其眼神中展现出来的杀气让不少西班牙士兵望而却步。
但这一次他们不能再退了。
哪怕是战死之前的挣扎，他们也要挣扎一番。
西班牙的火铳显然没有明军的快，近距离的搏斗也显得有些吃力。
但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西班牙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
没办法，谁叫这是事关生死的一战呢。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看到了墨西哥土人被砍杀时候痛苦的表情，难道是还债吗？
难道这是叫他们为先人的罪行还债吗？
随着蒂亚戈&#183;恩里克被一枪爆头，脑花子撒了一地，一众西班牙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坍塌了。
几乎所有人都惊恐的四散逃命，哪怕他们知道自己绝对逃不掉，但是双腿仍然是不听使唤的迈动着。
枪声一直没有听过，伴随着明军的大杀器土手榴弹，西班牙士兵被炸的四散纷飞。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西班牙士兵发出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哀嚎。
他们十分清楚今日就是他们的末日，他们仿佛是置身于修罗地狱一般，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无数西班牙士兵跪倒在地磕头求饶，但是炮弹是不长眼的，土手榴弹炸过来可不管谁是投降的谁是顽抗的。
榴弹造成的二次杀伤威力同样十分的巨大，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
城墙之上，在万众簇拥之下，甘辉终于到了。
他远远的望着百余步外的火光，心情十分的复杂。
这些西班牙人错就错在他狡猾多疑了。但凡他们把明军往好一些地方想，双方就能开始合作。
偏偏他们要把明军放在对立面上，这样甘辉就没办法了，只能跟他们干到底。
毕竟大明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对象，皇帝陛下有旨，海上丝绸之路必须复建。
而西班牙人残暴的卡住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咽喉。既然双方没的谈，那开战也就在所难免了。
明军将士没有一个人畏惧开战，因为他们十分清楚为大明战死是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如果他们能够侥幸活下来，肯定能够得到朝廷的嘉奖和封赏，虽然不一定能够觅得封侯封爵，但是至少可以极大的改善家人们的生活，这就足够了。
人活着就是凭着一口气，儿郎们心中有这口气，所以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拼杀。
他们知道自己哪怕是战死了，弟兄们也会顶上他们的缺，明军仍然是战无不胜的。
甘辉最终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所有明军在火力的掩护下对西班牙人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人数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把西班牙人合围。
西班牙军队的地盘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了巴掌大的地方。
剩余的几百人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甘辉遂抬了抬手，示意把他们全部捆绑看押起来，这些俘虏还有用处。
……
……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刘传家直是对甘辉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甘辉将军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解决掉这场危机。
或者说，在甘辉将军的眼中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吧？
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种小局面或许他老人家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刘传家作为明军阵中唯一会说西班牙语的人，甘辉命令他前去大牢中审问那些西班牙俘虏，看看能不能从他们最终翘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其实，即使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也无所谓。因为甘辉很清楚何塞的主力军队已经在路上了，无外乎是早到晚到的区别。
细细一算，国姓爷的水师应该也在路上了吧？
当然，国姓爷的大军肯定会比何塞晚到，这就要求甘辉必须要守住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而要守住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就必须要及时对城墙进行一番修缮。
经历了一场夜战之后，这座城池城墙的墙体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损毁。
如果不进行修缮的话，下次何塞率部攻打，甘辉真的没有信心能够守住。
但是问题就来了，城中并没有什么匠人，而明军人生地不熟，要想从附近征集匠人也不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明军士兵亲自上阵修缮。
甘辉虽然十分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事不宜迟，这种事情是不能够拖的。
拖得时间越久，越不想做。
于是乎，甘辉将五千明军分为两组，除去一千人负责后勤之外，余下的四千人中各有两千人修缮一处城门。至于城墙连接的部分，则由将士们一起修缮。
当然，修缮城墙之余，甘辉还是要改善改善伙食，给大伙儿打打牙祭的。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紧邻大海，自然是捕捉一些海味给将士们打牙祭了。
各式的鱼类、虾蟹被煲汤、炖煮、清蒸，更有一些直接拿来烤着吃。
大战过后的喜悦洋溢在明军将士们的脸上，所有人都淳朴的笑着。
虽然他们已经远渡重洋来到了另一片大陆，但是身上的那股劲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在甘辉的带领下，他们依然干脆利落的击败了贪婪的西班牙人。
有一有二就可有三。
明军先后在马尼拉和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击败了西班牙人，这就使他们有充足的自信再来一次。
哪怕下一次西班牙军队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哪怕下一次西班牙人拥有强大的火炮。
这些明军将士们都不在乎，他们只想好好的吃上一顿，好好的睡上一觉。
西班牙人要来，那就叫他们放马过来吧。
……
……

第0923章 何塞的报复
不知怎的，何塞总觉得最近几日眼皮直跳。
似乎是被人下了蛊一样，整个脑子也跟着嗡嗡的。
何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心道一定是他多想了。
再往前不远应该就是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了。此番何塞带了近两万大军，可谓是把压箱底的兵力都拿了出来，为的就是一举歼灭明军。
甘辉手中的明军不过五千，何塞手下的西班牙人便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足够把明军淹死的了。
当然，前提是蒂亚戈&#183;恩里克能够顺利的守住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这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毕竟甘辉又不知道何塞想要做什么。蒂亚戈&#183;恩里克只要好吃好喝的供应着，把甘辉和一干明军当猪养就好了啊。
何塞越想越觉得稳如老狗，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禀报总督大人，前方的探子回报说，说……”
便在何塞得意之时，一名卫兵来到他的面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何塞眉毛一皱，心中暗道不妙。
“说什么？你个大喘气做什么？”
“说，说……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改旗易帜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何塞的脑子翁的一炸，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改旗易帜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甘辉和明军有所察觉，先下手为强了？
不应该啊，便是一头猪也知道该稳住明军，这个蒂亚戈&#183;恩里克就如此无用吗？
何塞只觉得头晕眼花，险些跌坐在地上，还好卫兵从一旁及时搀扶，才没有令其出丑。
何塞只觉得天昏地暗，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喘不上气来。
他英明一世，怎么就用了蒂亚戈&#183;恩里克这么个窝囊废、糊涂蛋呢。
关键是他不仅仅用了，还给予了蒂亚戈&#183;恩里克充分的信任。结果蒂亚戈&#183;恩里克却把城都给丢了，这让何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厮。
当然这些都是气话，即便何塞再生气此刻也无济于事。
最好的办法是抓住机会赶快夺城。
天知道明军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尽早结束这一切才是正道。
何塞强自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紧接着就开始计划下一步的具体打算。
攻城是肯定要攻的，但怎么攻还是得从长计议的。
何塞初步的打算是用火炮开道。
西班牙人拥有着整个欧罗巴最先进的火炮，此番何塞也命人拉来了数十门。
届时把火炮一字排开，通通对准城头一阵轰射，何塞就不相信明军能够顶得住。
即便明军勉强能够顶住也不是问题。
接下来西班牙军队就可以在火炮的掩护下开始攻城。
就从正面强攻，何塞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凭借着人数的优势，何塞坚信自己正面强攻可以一举克敌。
之后便是巷战了。
这也是西班牙军队最为擅长的环节。
届时靠的就是火铳的精准度，西班牙人的火铳射击技术若说第二，估计这个世上没有人敢称第一。
此刻何塞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战了。
明军啊明军，甘辉啊甘辉，你们错就错在不应该不自量力的闯到美洲大陆来。
你们在马尼拉之所以能够打赢劳伦斯，不是因为你们强大，而是因为劳伦斯是个废物。
而如今，你们要面对的是新西班牙总督何塞的怒火，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
……
“甘将军，快看！西班牙红毛鬼已经来了。”
亲兵站在城头上，一眼就望见了无边无际的西班牙方阵，及时指给甘辉看。
甘辉连忙定睛瞧去，果不其然，西班牙方阵正整齐的朝城池挪动。
他又掏出了单筒望远镜，放大看去。
只见何塞总督在阵列正中的位置，骑着一匹白马趾高气扬，胸有成竹。
甘辉冷哼一声，心道这厮还不知道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已经被明军拿下了吧。
看他这个得意的样子，看到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改旗易帜后还不是得气得吐血？
甘辉现在竟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这个局面了。
时至今日，甘辉十分清楚和西班牙人没有和谈的可能。这些贪婪的异族人满脑子只有自私自利，根本不会接受和谈。他们只想要独吞美洲的财富，根本不可能和明军合作构建海上丝绸之路的。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论起打仗甘辉还真没有怕过谁。
国姓爷，只求国姓爷的援军可以快些到来，甘辉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坚守的。
“把土手榴弹都给我掏出来，若是西班牙人敢靠近，就请他们喝一壶好的。”
甘辉斩钉截铁的下令道。
虽然明军没有火炮，但是土手榴弹可以很好的弥补这点。
在人员密集的情况下，土手榴弹的威力丝毫不逊于火炮。
这些西班牙人盲目自信，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得令！”
亲兵领命而去，迅速的把甘辉的命令传达下去。
如今明军上下可谓是一条心，他们的任务就是拖，尽可能的拖住。
只要他们拖的时间够久，就一定可以等到国姓爷的援军。
……
……
临到城下，何塞才真的死心。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真的改旗易帜了啊。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何塞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下令炮兵把大炮全部推到射程范围之内，瞄准不远处的城头。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的城墙并不算高耸，火炮甚至都不需要架高就能够覆盖的到。
现在何塞要做的就是让炮兵把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城头轰他个稀巴烂。
明军不是喜欢夺城吗，那他就让这些明人尝尝后果。
西班牙人还算是令行禁止。
何塞一声令下，炮兵们立即遵命照做。
他们似乎对自己的火炮很有信心，架炮的时候有些人还哼起了小曲。
“放炮！”
但听一声声轰鸣，火炮发出一阵阵嘶吼。
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只见炮弹一个个朝城头砸去，明军也本能的匍匐在地躲避伤害。
西班牙人的火炮果然威力巨大，只见墙垛上瞬时出现多个缺口，一时间瓦砾纷飞，扬尘四起！
……
……

第0924章 奥斯曼人的复仇
甘辉当然也想到了可能会面临困难，但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直接，如此犀利。
西班牙人的大炮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当然，甘辉也不会认怂，第一时间就命明军将士用土手榴弹进行还击。
西班牙人的大炮虽好，但总有放炮间隙。这就是给明军将士提供的天赐良机。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无数枚土手榴弹从城墙垛口上投掷而出，砸到人群中发出一声声的炸响。
西班牙人也没有料到明军会有如此犀利的反击，登时愣住了。
他们被炸的四仰八叉，哀嚎连连，眼神之中写满了绝望。
怎么会这样？
明军精锐竟然如斯犀利？
何塞的脸都绿了，原本他是十分得意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西班牙的大炮一放就让明军狼狈不堪。
何塞本以为此举让他找到了场子，可谁知明军接下来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抽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抽得是真狠啊，不仅仅让何塞没有防备，被抽了一个趔趄，甚至把西班牙军队刚刚的风头全都遮下去了。
何塞这种性格的人如何肯善罢甘休，他当即冲一旁的卫兵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吩咐下去，还击，立即给我还击。”
卫兵唯唯诺诺的称是。
随后命令炮手集合到一起开始还击。
这种明显带着怒意的还击显然影响到了西班牙士兵的心态，以至于技术动作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形。
火炮的精准度随之出现了问题，城头的明军得以有更多的空间进行防守还击。
一枚枚土手榴弹呼啸着朝西班牙士兵砸来，不少炮兵直接被炸飞，一时间血肉纷飞。
何塞气得直跳脚。
反击，说好的反击呢。
为什么却是明军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照着这个样子打下去，别说拿下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了，怕是他带来的这两万主力都得被甘辉的明军消耗大半。
何塞脑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一切可行的方案。
他决定不能再这样盲目的进攻下去了，必须得在想好万全之策后再动手。
于是乎何塞下令鸣金收兵。
说是怂了也好，说是保存实力也罢，总之西班牙军队撤走了。
城头上的明军见状不由得一阵欢呼。
要知道对方的兵力足足是自己的四倍，从攻城守城的兵员比例来看，这已经近乎是处于一个极限的状态了，他们却能够守得如此之好，完全没有给西班牙人任何机会。
便是放在任何地方，他们的防守都可以拿出来做典型表彰了。
甘辉自然也是十分欣喜的。
通过这场战斗他重新认识了麾下的这批将士们。
在他看来，将士们十分拼命用命，丝毫没有畏战怯战的情绪，而且将士们很聪明，懂得利用最大的资源来击溃敌人。
种种迹象表明，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实战，这支军队不论是执行力还是战斗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当然，此时此刻他还不能高兴的太早。
因为西班牙人只是暂时撤军了。以何塞睚眦必报的性格，是肯定还会杀回来的。
明军必须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休整，并修缮城墙。
下次西班牙人杀回来时，攻势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凶猛。
明军要想守住，就必须使出吃奶得劲。
“甘将军，西侧城墙和北城城体损毁严重，需要立即修缮。”
亲兵作为甘辉意志的执行者，自然第一时间就把成体的大体情况禀报给了甘辉。
甘辉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亲兵说的大体无误。
他点了点头道：“征集城中的百姓一起修缮城体吧。加快速度，一定要赶在西班牙人再次进攻之前。”
……
……
这半个月以来，奥斯曼苏丹的心态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这其中固然有刘兴明的功劳，也和奥斯曼苏丹自己贪婪无比，急于复仇有关。
只能说刘兴明的到来点了一把火，彻底把奥斯曼苏丹点着了。
这当然是僧格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原本他求爷爷告奶奶，仍然无法改变奥斯曼苏丹的想法。
谁曾想明军的一个毛头小子一番话就让奥斯曼苏丹暴跳如雷，立即决定大举向明军和萨非帝国用兵。
这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明军这其中有没有炸，僧格根本就不在乎。
反正他也是依仗奥斯曼人的兵力复仇，奥斯曼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
看到奥斯曼人和明军、波斯人狗咬狗，僧格内心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感。
或许这就是坐山观虎斗吧。
当然僧格现在已经失去了任何加入其中的资本，除了坐山观虎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奥斯曼苏丹的意念来看，这次奥斯曼是打算倾尽举国之力来讨伐明军和波斯人了。
上一次只是开胃小菜，这一次才是真正的雷霆一击。
僧格知道有时候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要会抓住。
一次失误可以，两次失误可以，但你不可能次次都失误吧。
真要是那样的话，奥斯曼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不过僧格坚信奥斯曼人不会如此的拉胯。
这一次他们一定可以一举击溃李定国。
李定国！
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三个字，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僧格就是败在李定国的手上的，败的彻彻底底，败的一塌糊涂。
这一次他就要复仇，让李定国感受到复仇者的恐怖。
嘶。
僧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最难能可贵的是，奥斯曼苏丹允许这一次他随军观战。
这样僧格就可以近距离的看到明军是如何被奥斯曼铁骑撕碎的。
那种近距离的看到对手跌倒在地发出哀嚎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为此僧格命麾下亲兵去城中铁匠处打造了一副铠甲。
原先他一直用的铠甲已经在跑路的过程中丢掉了，这一次僧格要改头换面，从新打造自己的形象。
明军不是自以为是吗，他就要让李定国和他麾下的那些小崽子看看，什么才是王者之气。
僧格如今的护卫只有不到千人，但是奥斯曼苏丹还是很给面子的让他们独立成营，这让僧格十分欣慰。
……
……

第0925章 两方合计
刘兴明成功返回萨非帝国所在的区域，这让李定国悬着的一颗心得以落地。
老实讲，每次都让刘兴明担任如此艰难的任务，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但这种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即便刘兴明不去做，别人也得去做。
所以李定国每次都力排众议，让经验最为丰富的刘兴明担当此番重任。
皇帝陛下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李定国觉得很有道理。
既然刘兴明能够把任务完成的如此之好，他没有理由不启用刘兴明啊。
明军中能够有如此一个人作为表率，也不枉李定国对刘兴明的悉心培养。
当然，刘兴明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奥斯曼苏丹被激怒了，决定再次进攻明军与波斯人组成的联军。
事实上，李定国就是用了一记激将法，他笃定奥斯曼人一定会忍不住。
道理嘛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奥斯曼人这百余年来太顺了，基本上都是打的胜仗，根本就没有怎么输过。
猛然遭遇如此一个惨败，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
而且奥斯曼苏丹又是好大喜功的性格，更加坚定了李定国的判断。
他判断刘兴明此番前去，一定会让奥斯曼人痛苦不已。
刘兴明只是一个引子，让奥斯曼人的狂妄、跋扈、自尊被狠狠的羞辱一番，让他们意识到不能做鸵鸟把脖子插到沙子里。
李定国的目的达到了，刘兴明任务完成的异常出色。
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迎战奥斯曼军队了。
通过上一次的交手，其实李定国心中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奥斯曼人之所以强横，得益于他们的骑兵战术。
奥斯曼人的祖上是突厥人，所以骑术十分了得，骑兵战术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
要想克制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步兵阵。
这也是明军最为擅长的领域。
通过常年和八旗交战，李定国总结出了一整套十分实用的战术。
具体来说就是你怕什么我就打什么，你不怕什么我就避开什么。
明军在西南的时候极度缺乏马匹，所以李定国索性不设骑兵阵，而靠步兵阵迎战，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今故技重施，端是把奥斯曼人打的找不到北。
但经历过如此一场惨败之后，李定国笃定奥斯曼人肯定回去痛定思痛的总结了。
奥斯曼人毕竟家底厚，他们万一针对明军的步兵阵，采取新的战术，明军和波斯联军就得见招拆招，及时作出应对了。
总体而言，这还是处于李定国的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奥斯曼人不玩什么幺蛾子，拿出一些李定国和明军都没见过的先进火器，李定国就不会慌。
毕竟奥斯曼帝国跟欧罗巴接壤，从欧罗巴人手中买到一些火器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定国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
有道是只要篱笆扎的稳，就不怕黄鼠狼来偷鸡。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阿巴斯二世也很兴奋，积极的参与和李定国之间的磋商。
奥斯曼人是萨非帝国永远的仇人和死敌，他作为萨非帝国的皇帝，自然希望看到奥斯曼军队一次次的惨败，从而削弱实力了。
还有什么比在明军的帮助下重创对手来的开心呢？所以他一定要趁着明军还在，狠狠的痛击奥斯曼人。
“大明晋王，我有一个想法。”
阿巴斯二世顿了顿，继而接道：“我们可以先摆出一些破绽，等着奥斯曼人上钩。这样诱敌深入，把他们包围的情况下全部歼灭。”
不得不说阿巴斯二世的胃口不小。
李定国听了都觉得很是震惊。
但仔细一想也就理解了。
阿巴斯二世这是想要借力打力，借刀杀人啊。
趁着明军还在极大的削弱对手的实力。
这样即便将来明军撤离了，萨非帝国对上奥斯曼人也会有一定的优势。
既然皇帝陛下建议跟萨非帝国联手，一定有他的考量。
李定国要做的就是坚定不移的执行皇帝陛下的旨意。
“嗯，这个法子确实可行。但是奥斯曼人又不傻，一定得让他们看到肥肉他们才会扑上来。那么由谁来做这个诱饵呢？”
李定国也不傻，既然这件事对阿巴斯二世和萨非帝国更有利，那么他们理所当然应该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李定国的意思就是由萨非帝国的波斯军队来充当这个诱饵。
阿巴斯一听就知道了李定国的意思。
这种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既然想要让明军出兵，那就得拿出诚意。
这是没啥好说的。
“好吧，我拨出一支军队充当诱饵，然后面上作出不敌后退的姿态，引诱奥斯曼人上钩。”
阿巴斯二世一咬牙作出了决定。
“接下来就看大明晋王的了。你一定得把奥斯曼人包圆了啊。”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放心好了，只要他们踏入了埋伏圈，本王保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李定国说的斩钉截铁，拳头紧紧攥着。
“不过你们也不能做的太假了。否则若是奥斯曼人看出破绽不上钩了就惨了。”
“地点的选择嘛……”
李定国在殿内踱起步来，良久方是停下脚步来：“本王的建议是选择在伊斯法罕近郊。毕竟上一次奥斯曼人就是在伊斯法罕兵败的，肯定想要找回颜面，若是在外围就让他们碰壁，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深入了。但是又不能让他们长驱直入直接杀到城下，这样我们就没有多少操作的空间了。”
不得不说李定国绝对是一个战术大师，不仅仅能够从战局战况考虑问题，甚至能够分析到对手的心态。
对手什么时间在想什么事情，他都能够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种情况下要想不胜利都难啊。
果不其然，阿巴斯二世听后佩服的五体投地道：“大明晋王真的是妙计啊。好，就依照你刚刚说的行事。咱们一定要狠狠给奥斯曼人一次痛击，给他们教训。”
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阿巴斯二世也知道，仅仅靠一两次战斗想要灭掉奥斯曼帝国是不可能的。
但必须要对其断臂断腿，让他实力大损，这样未来百十年，奥斯曼人就再也威胁不到萨非帝国的安全了。
……
……

第0926章 进击的奥斯曼人
若论起萨非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的恩怨，绝不是一两句话能够概括完的。
所以奥斯曼苏丹对阿巴斯二世找来明军做帮手丝毫不感到意外。
但是奥斯曼苏丹不在乎。因为在他看来奥斯曼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其余所有国度都只配给奥斯曼提鞋。
之前的失利无外乎是因为奥斯曼大意轻敌了。
这一次奥斯曼苏丹默罕默德决定亲自率兵进攻这个老对手，他就不信三军不用命。
当然了亲征这种东西任何时候都是有风险的，奥斯曼苏丹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他指派他的兄弟监国，万一有意外奥斯曼帝国的政权也会很稳固的掌握在王室手中。
这一次奥斯曼苏丹集结了足足三十万大军。
这也是眼下整个奥斯曼帝国能够动用到的全部机动兵力。
毕竟其他重镇也是需要兵力驻守的。
如果奥斯曼苏丹把西线的兵力全部抽调的话，欧罗巴那些国家又该不安分了。
奥斯曼苏丹也是建立在稳定的基础上进行兵力抽调的，不可能任性起来就一切都不管不顾了。
眼下奥斯曼的最主要敌人就是萨非帝国的波斯人，除此之外奥斯曼苏丹不考虑任何外部斗争。
只有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他才会调转头来对付西边的欧罗巴人。
整个战争机器开动之后就停不下来了，三十万大军需要至少等额的民壮来配合拉运粮草辎重。
奥斯曼苏丹也毫不犹豫的下旨，从各地抽调民壮。
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君王乎。
奥斯曼苏丹根本不在乎这些底层百姓的死活。
只要能够征服萨非帝国，赶走明军宣扬奥斯曼帝国的国威，奥斯曼苏丹就是觉得值得的。
这些征调来的民壮大部分会死在前往萨非帝国的路途中。
有些是累死的，有些是饿死的，有些是被鞭子打死的。
但是奥斯曼苏丹甚至不会抬起他高贵的眼睛多看一眼。
在他看来为奥斯曼帝国死去，是这些普通百姓的荣耀。
……
……
“苏丹陛下，要不在前面休息休息吧。”伊兹罕马骑马跟在奥斯曼苏丹半个身位后，极为谄媚地笑道。
作为苏丹的近臣，伊兹罕马一直以来都是深得信任的。
这一次东征，奥斯曼也把伊兹罕马带在身边。
“嗯，那就在前面休息休息吧。这里距离萨非帝国还有多远？”
奥斯曼苏丹挑了挑眉，略有些疲惫的问道。
他毕竟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长期以来的娇生惯养让他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猛地这么一加强度，他颇为不适应。
行军可不比在深宫之中嬉戏，哪怕奥斯曼苏丹全程有马骑着，仍然觉得屁股硌的生疼。
“回禀苏丹陛下，大约还有五十里地。今天日落前是肯定赶不到了。不如明日一早再行启程。”
可以说奥斯曼军队的行军速度并不快，就是因为这位苏丹的关系。
御驾亲征极大的拖慢了大军的行军速度，但是士兵们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苏丹陛下才是奥斯曼帝国最为尊贵的男人。
“好，那就扎营吧。”
奥斯曼苏丹已经十分疲惫，这个时候伊兹罕马给他找了台阶下，他也正好就坡下驴。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了一名近侍，便朝距离他不远的小河走去。
河水并不湍急，但十分的清澈。
奥斯曼苏丹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掬了一捧清水开始洗脸。
还别说，在宫里待得时间久了，猛然出来这么一趟别有一番风味。
宫里哪里都好，就是妃嫔太多了。
这些妃嫔们个个争风吃醋，为了争得奥斯曼苏丹的宠幸而花样百出。
奥斯曼苏丹又不傻，如何看不出她们的小伎俩？只是他一直不说罢了。
每天晚上泡在一群女人堆里，换做是谁也遭不住。
奥斯曼苏丹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早已过腻了这种生活。
出来行军打仗反倒是让他觉得新奇不已。
“下令埋锅造饭吧。对了，我的御用大厨带来了吧？”
伊兹罕马早已跟在了身后，谄媚地笑道：“苏丹陛下请放心，您的侍从、厨子、护卫甚至是宦官都跟来了。”
奥斯曼苏丹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伊兹罕马贵在懂事，懂规矩。
不管他有什么需求，伊兹罕马总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办妥当。
如此一来奥斯曼苏丹就会觉得十分的舒服。
身为上位者，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卑躬屈膝，但能够做到伊兹罕马这么极致的，还真的不多见。
伊兹罕马仿佛已经把自己的尊严全部践踏了，只为了能够侍奉好奥斯曼苏丹。
“巡逻工作一定要做好，以防止敌军袭。”
奥斯曼苏丹虽然没有多少的实战经验，但是兵书也是看过几本的。
他知道在这种临近敌军的情况下一定要做好巡逻工作，切不可掉以轻心。
往往敌军派出先锋偷袭都是在这种时候。
夜袭往往最容易打开局面。
三十万大军要想找到一处合适的扎营地并不容易，这处河谷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随着一声声传令声，奥斯曼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开始休息。
这个时候征集来的民壮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高贵的士兵们不需要亲自搬运辎重，也不用架起锅烧饭，这些全都是民壮们需要做的事情。
哪怕这些民壮一直靠双腿行军，已经十分的疲惫，他们也必须强自打起精神来伺候这些士兵老爷。
没办法在奥斯曼帝国尊卑等级就是如此的森严，底层人民被剥削的已经习惯了。
谁叫他们生在穷苦人家呢，只能说认命吧。
不认命反抗的话会遭到更为严酷的镇压，到时候非但小命不保，还可能殃及家人。
奥斯曼苏丹的金帐是最快搭起来的。
几乎有近百人围拢在一起搭着这顶帐篷。
远远望过去这顶帐篷十分气派显眼，便是装进去五十个人也不在话下。
而这一切，都是给奥斯曼苏丹一个人准备的，或许还有他的侍从和宦官。
伊兹罕马也是第一次率部出征，他的屁股已经被马鞍硌的生疼，等奥斯曼苏丹进了金帐他也立即迫不及待进入到旁边一顶稍小的帐篷。
……
……

第0927章 刘兴明请缨
“刘将军，我们要不放上一把火，烧他娘的……”
“嘘！”
刘兴明瞪了亲兵一眼，随即沉声道：“我们这次来的任务是侦查，侦查懂不懂？动不动就放火的，你是怕奥斯曼蛮子不知道我们来了？”
“可是，看着奥斯曼蛮子这样安安稳稳的扎营，我就是觉得不爽啊。”
“身为大明军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我们此番的任务是侦查，就一定不能意气用事。若是因此误了大事，你和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记住，我们是晋王殿下挑选出来侦查的，那就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刘兴明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才让亲兵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乖乖，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让人吓了一跳。
这么多顶帐篷绵延连着，看着足足有上万顶，说不准还会更多。
就算一顶帐篷能睡二十个人，这也是二十万大军了啊。
啧啧。
看来这次奥斯曼出兵比之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一次联军阻击奥斯曼军队，刘兴明也是有参与的。
在战斗的过程中他明显能够感觉到奥斯曼人组织性纪律性很强，单兵作战能力也不差。可能差就差在火器的先进性上。
若论这个时代火器的先进性，恐怕没有几个国家能够和大明比肩。
这可是明军最为骄傲的地方，而这一切要归功于皇帝陛下。
若不是皇帝陛下从欧罗巴带回了这么多先进的火炮、火铳、土手榴弹，明军根本不可能定鼎中原，也不可能收复辽东，更没有之后的平定西域，进军河中了。
既然是优势，那理所当然要好好的利用起来，奥斯曼人桀骜不驯，那就用比他们更加先进的火器狠狠的打他们的脸，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明军的目的是打通丝绸之路，维护丝路的稳定，让商贾们可以在这条道路上无忧无虑的行商。
奥斯曼人既然威胁到了他们的安全，明军就要替天行道。
当然，上次的大胜并没有令李定国冲昏头脑。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上一次明军取胜并不意味着下一次明军依然可以取胜。
明军依然是抱着十分谦虚的态度准备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的。
李定国亦是如此。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李定国当然要派出斥候营先一步打探奥斯曼大军的动向。
这样不管奥斯曼军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定国都可以在第一时间予以追踪。
可以说斥候营是眼睛，波斯军队是诱饵，李定国亲率的大军则是最后对决的主力。
任何一个环节都是这场战斗中至关重要的部分，任谁出现了问题都会直接影响到最后战斗的结果。
所以从一开始李定国提出要派出斥候营的时候，刘兴明就毛遂自荐了。
夔东十三家的将领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刘兴明这么爱出风头，这一次自然也不会错过。
若是刘兴明不毛遂自荐，他们反倒是要觉得奇怪了。
当然，李定国也乐得看到这个局面。
一方面刘兴明他确实用的很顺手，每一次刘兴明也没有让他失望。
另一方面，他也是存了私心的。
他把刘兴明当做干儿子看待，刘兴明能够多多表现，他这个干爹面上特有光。
一直以来总是跳出来唱反调的刘体纯这次也不吭声了，算是默认了。
这下李定国真就是没有任何好顾忌的了，当即任命刘兴明为此次斥候营的统领。
刘兴明自然对执行此次任务十分有信心，他此前深入奥斯曼帝国，就把奥斯曼搅合的天翻地覆，这次自然也要如法炮制。
“刘将军，那我们接下里怎么做？”
“自然是留下来观察他们接下来的动向。他们睡觉我们也睡觉。他们起床，我们也起床。唯独他们埋锅造饭我们不能生火，这样容易引起敌军的注意。”
刘兴明的经验是十分丰富的，也是十分的警觉。
他知道这个时候生火就等于暴露了目标，遂下令士兵们只需吃干粮。
这样子虽然苦了一点，但至少不会引起敌军的警觉。
他们来是帮助晋王殿下更好的了解敌军动态的，可不是来帮倒忙的。
对此刘兴明有着清醒的认识，绝对不会走错一步。
随着天色渐渐暗去，奥斯曼人点燃了篝火。
接连的火光将夜空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炊烟渺渺升起，也让明军斥候们纷纷咽起了口水。
但他们都是职业军人，基本的操守还是有的。
刘兴明既然已经下了严令，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哪怕是再饿他们都不会动火，大不了啃两口干粮就着水咽下去。
今夜貌似奥斯曼人没有什么动静了，他们就此扎营应该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不过明军还是留出来值守的人，以防止奥斯曼人突然有别的行动。
来都来了，刘兴明就做好了盯死奥斯曼人的准备，即便奥斯曼人长了一双翅膀，他也要跟上前去。
……
……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刘兴明是被亲兵叫醒的。
昨夜他实在太累了，盯到了半夜才实在熬不住睡下了。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大老爷们嘛累点都是应该的。
只要是为了大明为了明军好，刘兴明都是觉得值得的。
奥斯曼人显然比明军起的更晚，直到现在才陆陆续续的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们在河谷处扎营，故而洗漱什么的十分方便。
只见奥斯曼士兵们纷纷前去洗漱，随后取水做饭。
刘兴明仔细的观察着奥斯曼人的动向，目光一刻都没有挪开过。
“刘将军，您快看，那顶金色的大帐。”
刘兴明闻言立即扭头看去。
那顶金色的大帐应该就是奥斯曼苏丹居住的地方。
只见帐篷周围围满了人群，显然发生了什么。
刘兴明看不清楚，遂掏出了皇帝陛下钦此的单筒望远镜。
这玩意能够将远处的东西放大数倍，这个时候使用在合适不过了。
只见刘兴明眯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仔细的观察着。
一众亲卫簇拥着一个五大三粗，脑满肠肥的青年人从帐篷里走出，向河边走去。
……
……

第0928章 李定国更改计划
“这个应该就是奥斯曼苏丹了吧？”
刘兴明自言自语道。
其实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不能擅自行动，所以也只是念叨两句。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只能等晋王殿下率领大军前来。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默默的率部回到伊斯法罕。
“我们悄无声息的走吧，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
……
伊斯法罕周围已经被明军和波斯军队布置的犹如一个口袋一样，只要奥斯曼人傻傻的冲过来就会掉入到这个提前设计好的陷阱之中。
不管怎么说，波斯军队是充为前锋的，所以李定国和明军不需要一开始就冲出来和奥斯曼军人拼正面。
养精蓄锐有养精蓄锐的打法，李定国并没有让将士们闲着，而是尽可能的让士兵们都保持状态。
随着刘兴明的回归，李定国迫切的想要知道前方的情况。
“兴明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快给本王说说，奥斯曼蛮子已经到达哪里了？”
李定国亲切的上前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就像是对待自家子侄那样。
刘兴明憨憨的笑了笑道：“劳烦晋王殿下挂念和费心了，不过兴明也算是幸不辱命。奥斯曼人确实是大兵压境啊，我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估计总兵力在二三十万人左右。”
李定国和一干将领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奥斯曼人也是很强大的，之前的失败只是让他们略微受挫，总体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
这一次奥斯曼苏丹估计也是要破釜沉舟了，这才会集中如此多的兵力想要和明军搬命。
“这么说来，兴明你是已经侦查到奥斯曼蛮子的动向了啊，说说看。”
他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道。
刘兴明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晋王殿下，是这样的。奥斯曼蛮子已经抵达了诺拉河谷。这个河谷并不太出名，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我们也是运气好正好撞到了。当时奥斯曼蛮子在此处驻扎，我们就在河谷上方荫蔽处观察，观察着奥斯曼人的一举一动。不过我顾及到不能打草惊蛇，故而没有声张。多亏了皇帝陛下赏赐的单筒望远镜啊，这真是帮了大忙。”
“以你之见，奥斯曼蛮子是朝伊斯法罕方向来的吗？”
李定国沉声发问道。
“不错，奥斯曼蛮子就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只不过他们苏丹似乎也在军中，好像在搞什么御驾亲征。所以军队整体的行军速度很慢。”
刘兴明说的很中肯，李定国听到却是不由得眼前一亮。
奥斯曼苏丹也在军中，这真的是天赐良机啊。
若是能够在此战设计把奥斯曼苏丹擒获，对于联军来说绝对是意外的收获。
奥斯曼再强大也是一个君主制的国家，连皇帝都被人掳走了，还有什么战斗下去的欲望？肯定是筹钱把皇帝赎回去啊。这个时候李定国再提出打通丝绸之路的要求，想都不用想，奥斯曼人肯定立即答应。
妙，真的妙哉。
“兴明啊，你这次真的是立下大功了。”
李定国感慨道：“若是此次能够擒获奥斯曼的皇帝，我们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原本刘兴明还在疑惑他的功劳在何处，听到李定国一番话端是如梦方醒。
“哈哈，这都是托晋王殿下的福啊，末将不敢居功。”
刘兴明谦虚道。
李定国闻言摆了摆手道：“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本王又不是那种跟下属抢功劳的人。再说了，这一战还是场硬仗啊，那个奥斯曼苏丹即便是再不济身边也有二三十万大军护卫。便是一头猪，也不好擒获啊。”
李定国稍顿了顿，继而接道：“所以本王的意思是大伙儿还得加把劲，只有三军用命才能擒获此贼。”
“晋王殿下说的是。对了，现在防线布置的怎么样了？”
刘兴明离开的这半个月，很多事情不知道。他现在急于弄清楚情况。
“嗯，一共是两道防线嘛。波斯人是第一道，也是充当诱饵的。我们是第二道。不过现在看来，我倒是想设下第三道了。”
李定国一向以用兵如神著称，他的用兵如神具体就体现在不拘泥于兵法和兵书上写的那些东西，而是能够根据战况和局势而随机应变。
所以跟李定国交过手的将领都会评价他贼的很。
这当然算是夸赞。
李定国背负双手踱了几步道：“原本本王是想要做一个口袋等着奥斯曼人往里面钻。可现在看来有些难度。毕竟敌军有二三十万人，铺开了往里平推，我们的口袋便不能太小。但我们的兵力有限。如果铺的太开，肯定会有较大的缝隙。如此一来奥斯曼人突围的可能性就高了不少。所以本王在想……”
他扫了众将一眼，见没人想要接话，便径直道：“本王在想，要不干脆直接在重要节点布下重兵，这样敌军一旦聚合起来，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截成几段，各个击破。”
妙啊！
刘兴明闻言直是感慨不已。
不得不说，晋王殿下的这个法子真的是妙。
在关键节点上设置伏兵，这样每一处伏击点的军队数量都不会少。
遇到奥斯曼大军的时候明军也不会处于劣势。
而奥斯曼军队人生地不熟的，又与波斯人厮杀了一番，肯定是人困马乏的状态。
这种时候明军突然杀出是很容易把奥斯曼军队截断的。
李定国背负双手踱步，猛然转身道：“所以本王打算在这里，这里，这里设伏。”
他在挂在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勾勒出几个重要的节点。
“所以本王需要三员猛将，哪位将军愿意主动请战？”
李定国麾下猛将可谓如云。
像郝摇旗这种早就是跃跃欲试。
他咽了一口吐沫，抱拳道：“晋王殿下，末将愿意领兵设伏。”
“好！还是郝将军爽快。”
李定国就知道郝摇旗会主动请缨，十分满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郝将军你领五万人，在鹦鹉岭设伏。我们以烟火为号，一旦奥斯曼人进入你的防区，立即放烟火报信。”
“得令！”
郝摇旗毫不犹豫的抱拳领命道。
……
……

第0929章 郑成功奔赴救援
鹦鹉岭可以算是距离伊斯法罕最近的一处要冲了。
因为山岭形状酷似鹦鹉而得名。
当然，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最重要的是明军可以通过据守这里将奥斯曼军队截断。
只要奥斯曼人首尾不能呼应，明军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随后李定国又把其余两处地点布置好，分别由刘体纯和袁宗第两员猛将担当主将。
至于李定国则领亲军居中调度，但凡任何一处地方需要援助，李定国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可以说整个计划天衣无缝。
虽然明军的绝对数量不如奥斯曼军队，但是通过这种合理的分割战场，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还有波斯军队在后方支援。
虽然波斯军队的战斗力远远不及明军，但多个帮手多份力，李定国是肯定不会排斥波斯军队的。
刘兴明听罢之后心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兴奋感。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奥斯曼人决战了。
……
……
到哪里了？
郑成功望着茫茫一片大海，眼神中满是迷茫。
虽然他是海的儿子，但是从未来过如此遥远的地方。
地图上的太平洋不过是那么一摊，但是真的置身其中，才会感慨其浩瀚无垠。
接道甘辉的求援之后，郑成功便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增援。
再怎么说他也跟甘辉是过命的交情，两者的兄弟情义无需多言。
郑成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甘辉独自抵抗西班牙人的进攻。
只是在海上漂了这么久，郑成功真的觉得有些疲乏。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一共只出现过两次。
一次是他的父亲郑芝龙背叛隆武帝，投降清廷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郑成功万念俱灰，觉得一切都崩塌了。
毕竟他的父亲是自诩为汉臣的啊，那就一定要忠君爱国，为大明战斗到最后一刻。
可是结果呢？
清军一南下，他的父亲就直接投降，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在郑成功最后振作了起来，独自拉了一套班底抗清，最终闯出了一些名堂，也算是洗刷了郑家的屈辱。
第二次，是郑成功和张煌言举部进攻南京，发动长江之役的时候。
眼瞅着，眼瞅着就要拿下南京，但是最后功败垂成。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郑成功很久都没有调整好心态。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笑看门前云卷云舒的。
但是在好友张煌言的鼓励下，最终郑成功还是从阴霾之中走了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那个时候的郑成功，但是郑成功证明了自己有无限的潜力。
这第三次绝望就是这次了。
郑成功从来没有对海洋产生过如此的恐惧。
那种茫茫无尽头的感觉真的要把他折磨疯了。
郑成功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再看不到陆地的话，恐怕他真的要发疯了。
“国姓爷，快看啊！”
便在郑成功胡思乱想之际，亲兵猛然兴奋的呼喊道。
郑成功愣了一愣，本能的顺着亲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模模糊糊的一块陆地在海雾之中浮现了出来。
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郑成功不希望这是自己的幻觉，故而揉了揉眼睛认真的又看了一遍。
似乎真的是陆地。
为了敲定到底是不是陆地，郑成功掏出了那个珍贵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皇帝陛下赏赐的，获得此赏赐的臣子将领一共也不超过二十人，可以说是相当的珍贵了。
郑成功眯着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仔细的看着。
只见远处的陆地清晰可见，郑成功甚至能够看清楚岸上的那些树木。
“是陆地，是陆地！”
郑成功像一个孩子一样兴奋的呼喊着。
不得不说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是真的有道理。
在经历了良久的海上漂泊之后，郑成功终于看到陆地了。
只是这里是不是甘辉登陆的那座海边小城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郑成功并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尽快的靠岸，只想感受到双脚踩在陆地上的那种踏实感。
长时间漂浮在海上，整个人都要吐了。
“快，传令下去，以最快航速向陆地靠去。小心有暗礁，千万不要触礁。”
哪怕是这个时候，郑成功也不忘安全的重要性。
虽然这意味着速度会慢一些，但是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么一会。
“国姓爷有令，快速向岸边靠去，小心暗礁！”
随后旗舰上的旗手打起了旗语。
这是给水师其他座船看的，这种时候旗语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用嘴巴喊叫实在是太笨了，而且也听不清楚。
郑成功此番出动了五百余艘大小船只，船上兵员共计十万人。
如此浩大的班底对于粮草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
哪怕郑成功准备了许多的粮食，此刻也已经见了底。
所以说这个时候见到陆地真的是救命的。
再下去十来天，明军甚至有可能断粮。
郑成功这个时候又把地图拿了出来仔细的观察。
如果没有错的话，他们要抵达的这块大陆就是美洲大陆了。
按照甘辉派来的向导的说法，他们是在墨西哥登陆的。
这也是皇帝陛下命令的地方，具体的这座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就不太好找了。
不过郑成功现在不在乎这个，他只想赶快登陆，这样才好休整一番，进而去找甘辉。
……
……
这真的是车轮战！
甘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十分无力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城头之上的垛口都不知道已经修缮过多少次了。
每次西班牙人发起进攻，城中的明军都拼死咬了下来。
之后就是修缮城墙。
再之后西班牙人再次发起进攻。
如此往复。
甘辉实在是厌倦了这没完没了的战斗，但他知道西班牙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何塞既然已经统领两万大军抵达这里，就是为了尽他所能把明军全部铲除。
甘辉虽然及时发现以求自保，但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国姓爷啊国姓爷，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弟兄们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啊。
甘辉望着茫茫大海十分无助的想道。
……
……

第0930章 陷入困境的甘辉
这片海岸线实在是太陌生了。
这是郑成功登陆之后最大的感触。
虽然有着甘辉派来的引路人，可这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因为他们貌似并没有抵达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大致的方位没有错，只能说在具体的登陆点上出现了偏差。
这就有些尴尬了。
这名甘辉派来的向导也只是对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周围比较了解。
眼前的情况令他两眼一抹黑，十分的尴尬。
郑成功知道不能任由情况这名恶化下去，便在第一时间下令各营抽调出一部分人做斥候四散侦查。
发现有当地的百姓就进行询问，一定要第一时间打听清楚他们在什么位置，以及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在此处的大致方位。
有变故并不可怕，可怕在于无法根据眼前的变故及时作出调整。
而郑成功最为擅长的就是调整。
可以说他已经料到了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所以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人生地不熟嘛，遇到难搞的事情是正常的。若是一帆风顺，郑成功反倒是要怀疑了。
只希望甘辉那边要顶住啊。
人多力量打，在四散士兵出去侦查之后不久，明军方面就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他们所处的这个区域名叫安奎亚，不远处有一座沿海的小镇名叫希伦纳尔。
而希伦纳尔距离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大约有一百里左右。
郑成功闻言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真的是还好啊。
他还以为此处人迹罕至，距离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十分的遥远。
但现在看来，这个距离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一百里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如果执意要赶路的话，急行军的情况下最多两日也能抵达了。
如果换马骑的话，极限情况下甚至可以一天抵达。
但那样实在太劳累了，眼下明军也没有那么多的马匹，所以郑成功决定先抵达希伦纳尔，在那里补给一下资源后再行启程。
郑成功计划两天之内抵达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最迟也不能超过三天。
明军得知附近就有小镇，一个个直是欣喜若狂。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时间，这么猛然一下子脚踏实地，又能够进入到城镇之中，心中狂喜再正常不过了。
淡水、食物，这些都是明军眼下急需要补给的东西。
希望希伦纳尔这座小城可以满足明军的需求。
……
……
希伦纳尔是一座典型的西班牙风格的小镇，整座小镇的主要产出就是牛奶以及羊毛。
这里基本上没有西班牙的军队，都是一些牧民和农场主。
镇上唯一的十字街上有些零散的商铺，当郑成功率部进入小镇，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躲了起来。
这也是很正常的，人在不知道外界的具体情况时，最本能的反应就是保护好自己。
郑成功曾经学过一些西班牙语，顺带交给了他的亲卫。
郑成功下令，让亲卫去镇上宣布，明军只是借路经过，不会伤害任何的百姓。
他们希望用白银来买一些食物和淡水，希望得到支持。
郑成功知道西班牙人也用银元，看来白银真的是一种通用货币。
还好此番郑成功带来了很多银子，正好可以用来购买食物和淡水。
果不其然，经由明军这么一番解释，小镇上的西班牙人渐渐放下来了警惕心。
他们也都是最底层的百姓，无非是跟随西班牙的舰队移民到了美洲大陆。
郑成功便是对西班牙军队有再多的意见，也不会伤害到无辜人。
这是他一直以来秉性的原则。
小镇上的百姓陆陆续续的都出现了，明军的秩序维持的很好，没有出现扰民的情况。
郑成功派亲兵出面跟小镇的商户沟通，购买了一些必备的补给品，随后又向小镇的话事人打听到了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的消息。
他得知前不久，新西班牙总督集结了两万大军朝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而去，据说是要平叛。
郑成功的心中登时就凉了。
平叛？平的什么叛？
无外乎就是围攻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的甘辉部明军罢了。
郑成功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他还是来晚了啊。
原本他还想要在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再休息一晚，但现在看来这肯定是不可能了。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立即启程赶赴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那里有无数弟兄们在等着他，郑成功不能让那些弟兄们失望。
……
……
从一开始的疲惫到麻木，甘辉已经近乎失去了知觉。
西班牙人的车轮战战术无疑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明军的人数劣势在不断的拼杀中越发体现了出来。
西班牙士兵的数量是他们的足足四倍，这使得西班牙人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车轮战来消耗。
而明军只有这么一拨人，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人不是牲口，更不是石头，经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消耗。
虽然甘辉已经把城中青壮集结到一起助阵，但还是感觉到十分的疲惫无力。
这已经是连续鏖战的第多少天了？
甘辉真的记不起来。
他只知道，如果在接下来的几日内国姓爷的援军再不出现，他真的顶不住了。
这不是弟兄们怂包软蛋，而是生理上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的状态。
虽然如此，但作为一军主将甘辉还是要起到带头作用。
每每在西班牙人攻势正盛的时候，甘辉都会毫不犹豫的擂鼓助威。
这让明军的士气能够在短时期内达到一个峰值，将将抵挡住西班牙人最为凶猛的一波进攻。
“甘将军，咱们的土手榴弹快用完了。”
便在这时，甘辉听到了一个让他十分绝望的消息。
土手榴弹快用完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明军最引以为傲的大杀器没了，就这么没了。
明军没有火炮，土手榴弹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如今土手榴弹扔完了，接下来靠什么，靠扔石头吗？
甘辉真的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
……

第0931章 反包围西班牙人
快点，再快一点。
现在郑成功心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快。
时间就是生命。他所率的援军能够早些抵达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明军就能早些得救。
甘辉应该撑不了太久的时间，郑成功十分清楚这一点。
在小镇稍稍补给之后，他们就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天正午的时候抵达了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哪怕隔得很远，也能够感受到那浓烈的烟火气息。
硝烟的味道郑成功实在是太熟悉了，还有血腥的味道，尸体的焦臭。
一切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直是作呕。
但现在郑成功顾不得这些，他现在只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城外。
“急行军，速度赶到城外。”
郑成功一声令下，明军自然是全速前进。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城外猛攻的西班牙人。
“还不快去营救！”
看到西班牙人的那一刻，郑成功的双眼都通红了。
因为他很清楚以眼下的形势，甘辉真的撑不住了。
城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西班牙人采用车轮战术不断消耗着守城的明军体力。
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是甘辉的本事了。
接下来就看郑成功的了。
增援的这部分明军乃是生力军，突然的加入让何塞为首的西班牙军队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明军会这样突然的杀出来，简直是如同鬼魅一般。
“明军杀过来了，明军杀出来了。”
不知人群中是谁先喊了一句，随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面战场，突然背后被插了一刀，换做是谁都顶不住啊。
“不要慌乱，一定不要慌乱。”
何塞努力嘶吼着来控制军队的情绪。
这个时候慌乱是最作死的行为。只要阵型一乱，明军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冲击西班牙的方阵。
而如果能够稳住阵型，以自己的兵力还是可以跟明军一战的。
兵来将挡，有什么可慌乱的？
何塞命令护卫队维持秩序，尽可能的把乱兵控制住。
这仗还没打呢自己人就先乱了，这换做是谁也扛不住啊。
砰砰的枪声中，西班牙溃散的士兵们渐渐冷静了下来。
一方面他们知道自己若是逃跑也会被军法队的士兵打死，另一方面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逃跑没有意义。
四面八方都是明军士兵，他们能够逃到哪里去？
到头来不还是被明军士兵捉住的命运？
倒不如下定决心拼上一枪，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何塞见情况渐渐好转，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也渐渐的可以落地了。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嘛。
战局远远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要他们稳住阵脚，还是可以一战的。
“都给本督打起精神来，明贼不过是在故弄玄虚。其实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稳住阵脚狠狠的教训他们。”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此同时，城头之上的明军士兵集合起来开始了反击。
在甘辉的带领下，这些本来已经陷入到绝望境地的明军士兵们又找到了战斗的欲望。
毕竟他们现在是有援军的啊。
国姓爷不远万里，从马尼拉乘船来救他们了。
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慌乱呢？
“国姓爷来了，援军到了。大伙儿都加把劲啊。让西班牙蛮子尝尝我们的厉害。”
“对啊对啊，西班牙蛮子欺我大明无人，他们却不知道已经是自寻死路了。”
“甘将军有令，全体人员集合抗敌，这口气绝对不能泄掉。”
明军士兵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鼓舞着士气，如今城头上的士兵们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伤，无非是伤的轻重而已。
所以也没有什么带伤上阵的区别，大伙儿都是咬着牙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但现在随着境况的不同，这口气也不一样了。
几乎所有人的双目中都能够看到希望了。
“大伙儿顶住，千万要顶住啊。石头，卸下来的那些石料都扔下去。”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是一座临山临海的城池，所以整座城池基本都是用石头造出来的，石料根本不缺。
明军虽然没有了土手榴弹，但是石头还是充足的。
面对近在眼前的西班牙士兵，他们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石块砸了出去。
“给这些西班牙人点颜色瞧瞧，教训教训他们。”
其实眼下西班牙人根本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攻城上面。
他们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何塞还是将主要矛盾放在了增援的郑成功部明军身上。
但是零零星星的西班牙士兵来不及撤离，被明军的石块砸成了肉泥。
城头之上的明军发泄似的欢呼了起来，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他们已经能够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这个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求稳，千万不能大意的出城浪战。
对此甘辉还是心中有数的。
这时候不能逞匹夫之勇争强好胜，越是稳定越是能够给到国姓爷帮助。
对此，郑成功也是有默契的。
甘辉在他麾下的这些将领中既不是最为勇猛的，也不是战斗力最高的。
但是甘辉却是最得郑成功信任的。这是因为什么？正是因为甘辉懂得郑成功，懂得郑成功想要什么。
所以二人能够配合的天衣无缝。
在这一战中，这一点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郑成功的兵力远远优于何塞，这一次轮到明军以多打少了。
明军先是化作一个半圆形，把何塞带领的西班牙军队围在了当中。
在确保西班牙人跑不掉之后，郑成功再下令把这个半圆形逐渐的缩小。
“围拢，围拢上前，不要放走一个西班牙蛮子。”
“对，不要给西班牙人任何的机会。不要放走一个。”
“替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中，明军开始了挺进。
他们的士气高涨，战斗情绪饱满，装备更是精良。
而此刻的西班牙军队久攻不下，疲惫不已，又遇强敌包围已经情绪濒临崩溃。
自知难以突围，他们仍要做那困兽之斗。
……
……

第0932章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在郑成功的指挥下，明军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西班牙军队的困兽之斗并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明军的决绝与果断，让战斗呈现了一边倒的状态。
明军斩首无数，也俘虏了不少西班牙士兵。
其中就包括了新西班牙总督何塞。
当何塞跪倒在郑成功面前乞求投降的时候，郑成功是露出了不屑的神色的。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郑成功本人是把荣誉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的，其中就包括了性命。
而何塞为了活命，作出这等如同猪狗的姿态，着实让人看不起。
当然，能够擒获何塞也是一件幸事，至少这使得郑成功在与西班牙谈判方面有了更多的筹码。
从一开始郑成功就没有想着和西班牙全面开战，而是想要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传统的海上丝绸之路是经由印度开往欧洲。
而这条美洲航路也是最近一百年才开通的。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把这条航线牢牢的控制在手中，这当然会和老牌的航海帝国西班牙帝国产生矛盾。
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可以谈判。
而何塞无疑就是谈判的筹码。
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诉诸兵事。
不来美洲不知美洲之大。
当郑成功亲自踏上美洲大陆的土地之时，才能感受到这种雄阔的感觉。
他和甘辉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这是男人之间才能体会到的那种感情，那种情愫。
“国姓爷，末将幸不辱命，守住了。还好您及时赶到，不然这五千弟兄真得战死在这里。想不到这些西班牙人如此阴险。一来我就表明是来谈合作的，可谁知他们竟然处心积虑想要弄死我们。”
甘辉对着郑成功大吐苦水。
郑成功自然也能够理解甘辉的委屈。
一个人率领五千弟兄独自踏上未知的旅途，承受了多少压力。
而这些压力他都不能跟其他人分享。因为他是一军主将，将乃一军之胆。
若是甘辉让人感觉出来他怕了，那军心就会不可避免的动摇甚至溃散。
而如果甘辉不动如山，表现的犹如一尊佛陀一样镇静，那其他的普通士兵们就不会有慌乱的情绪。
这是相辅相成的。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甘辉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是需要一个宣泄感情的窗口。
“好兄弟，你辛苦了。”
郑成功拍了拍甘辉的肩膀，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我们登陆的地方说起来也奇怪，距离这处海边小城也只有百余里地。若是再偏一些，还真不一定能够赶得及。”
郑成功顿了顿道：“不过现在好了，你不用担心了。一切尽在我军掌控之中，接下来就是谈判了。”
郑成功所谓的谈判并不指的是跟美洲大陆的这些西班牙总督谈，而是直接和西班牙国王谈。
这种层面的谈判才有力度可言。
不然就算何塞给了郑成功承诺，郑成功也不敢轻易相信啊。
因为他知道以何塞的身份，可以做出一些承诺，但有的承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做出。
“这段时间，你和弟兄们好好休养，旁的事情交给本王，你们不用多想。等你们把伤养好了，本王再带着你一起谈判。”
“多谢国姓爷。”
甘辉感激的抱拳道。
……
……
从堂堂总督变为阶下囚，何塞的人生可谓是大起大落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明军还留有后手，就这么把后背亮给别人，他输的着实不冤。
在郑成功的命令下，他第一时间写信准备寄到西班牙本土。
这封信是要呈递给国王陛下看的，所以何塞或多或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是国王陛下亲自任命的新西班牙总督，非但没有守好殖民地，反而被明军打的屁滚尿流。
这个时候还要写一封信把情况复述一遍告诉国王陛下，何塞直是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没有地方放。
但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毕竟如今他是阶下囚的身份，小命还在郑成功的手中攥着。
郑成功让他往西，他就不敢往东。
生怕做错了一件事，惹得郑成功不快，从而小命不保。
他颤抖着把信写好，写好之后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交到了郑成功手上。
郑成功虽然懂得一些西班牙语，但是并不能算是精通，他遂唤来了刘传家。
作为翻译，刘传家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
他一字不差把西班牙语翻译成了汉语，讲给郑成功等人听。
郑成功听罢又做了一些修改，让刘传家又翻译回西班牙语。
当刘传家把改好之后的信交到何塞手中的那一刻，何塞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
这些措辞真的是……
算了算了，他现在还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格，就遵命照做是了。
他就按照修改之后的信誊抄了一遍，随后交到了郑成功手中。
郑成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封信，按照他说的地址命人送去欧罗巴，一定要亲手送到西班牙国王手中。在此之前，何塞就关押在我们手中。”
大获全胜之后郑成功心情大好，除了和西班牙方面谈判，皇帝陛下的叮嘱他也没有忘记。
他第一时间命人回到大明报捷，并把这条航线绘制到海图之上，同时交到陛下手中。
可以说这和皇帝陛下所说的大差不差，只在一些细节上有差异。
这更加令郑成功感慨，皇帝陛下真的是料事如神。
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西域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
……
在奥斯曼苏丹的命令下，奥斯曼军队大张旗鼓的进入到了萨非帝国的境内。
萨非帝国是他们的老对手了，上一次的战斗失败并没有让奥斯曼士兵信心受挫严重。
毕竟在历史战绩上，他们还是总体占优的。
何况这一次奥斯曼苏丹御驾亲征，他们的士气值直接拉满。
明军？波斯军队？
尽管让他们联手，让他们一起放马过来，若是奥斯曼勇士怂了，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奥斯曼人永远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不知道害怕怎么写。
这一次他们要重新证明自己！
……
……

第0933章 僧格的哭诉
在和明军以及李定国充分沟通之后，阿巴斯二世奉行了收缩防线的计划。
在这个计划中，波斯军队充分的充当了诱饵的角色，诱骗奥斯曼军队上钩。
作为近百年的死敌，波斯人很清楚奥斯曼人的性格。
遇到巨大的诱惑，奥斯曼人是不可能禁得住诱惑的。
果不其然，在波斯军队的一再退让下，奥斯曼军队挺进的愈发肆无忌惮，已经逼近了王都伊斯法罕。
对此阿巴斯二世内心十分兴奋。
有明军做后盾，要想击败奥斯曼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上次已经击败过一次，这次无法是再做一次罢了。
只是可惜面子上会不太好看，毕竟是波斯来做这个落水狗。
但为了胜利，为了重新收复失去的领土，阿巴斯二世也顾不得这些了。
正所谓有舍有得，若是连这点牺牲都不愿意做，萨非帝国又谈何崛起呢。
“陛下，奥斯曼人逼近王城了。”
便在这时亲卫向阿巴斯二世禀报道。
阿巴斯二世闻言大喜。
好啊，来的好。
看来奥斯曼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蛮横一些，来的如此之快。
在原计划中，萨非帝国的军队也出城迎战。
这样才可以充分调动起奥斯曼人的野性。
阿巴斯二世自然是要遵从照做的。
毕竟李定国分析的头头是道，他没有理由去怀疑。
“吩咐下去，让禁卫军全部出动，我们就在城外十五里的沃尼尔小镇驻扎。那里是奥斯曼蛮子的必经之路。”
阿巴斯二世知道他们背后就是伏击的明军，所以心中一点也不慌。
至于他个人的安危更是不需要任何的担忧。
毕竟波斯人会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他的身上，便是谁受到威胁，阿巴斯二世也不会有威胁。
……
……
“苏丹陛下，前面就是沃尼尔小镇了。我军要不要进驻稍作休整？”
伊兹罕马十分谄媚地笑道。
一旁的苏丹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
良久之后他方是沉声道：“嗯，就这样吧。整日风餐露宿的，都淡出个鸟来了。正好去到小镇改善改善。”
苏丹整日生活在宫中，可谓是锦衣玉食。
猛然间突然这么一拉胯，确实有些承受不住。
伊兹罕马这个大佞臣如何不知道这些，他就是苏丹肚子里的蛔虫，基本上什么事情都知道。
“好的，那就谨遵苏丹陛下的旨意。”
伊兹罕马十分恭敬的半退着步子离去，前去传达命令了。
之后不久，僧格也得知了这个命令。
他所率领的准噶尔士兵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他的心腹。
此番跟随奥斯曼军队东征，为的就是报仇。
所以他进入到沃尼尔小镇后自然要掳掠一些钱财。
虽然波斯人不是他的直接仇人，但是波斯人跟明军联手。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对这点僧格深信不疑。
而且这一次僧格很想要在苏丹面前表现一番。
毕竟他已经渐渐在苏丹面前失宠，如果不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他真的担心苏丹把他当做废物一样丢弃在一旁，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所以这次僧格自请命为先锋，谄媚之色做到了极致。
呜呜呜的号角声中，准噶尔军队率先进入了小镇。
只是这座小镇出奇的宁静，宁静的让僧格有些诧异和恐惧。
即便这个小镇的居民得知有大军抵达已经提前跑路，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啊。
正当僧格疑惑不已时，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原来是一枚炮弹砸在了距离僧格几十步外的位置。
火炮，是火炮！
僧格吓得险些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炮火。
轰隆！轰隆！
准噶尔军队大惊，跑的跑，散的散。
那些走霉运的恰好被大炮轰中的一个个发出哀嚎的声音。
他们有的没有立即死透，而是在泥沙地利翻滚挣扎。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杀啊！”
波斯军队早就埋伏在这里很久了，他们虽然要最后诈败诱惑奥斯曼人追击上钩，可没有说一上来就要输的。
奥斯曼人和他们是死敌，他们巴不得把奥斯曼人扒皮抽筋。
如今真的得了机会打个先手，如何能够沉得住气。
波斯军队的战斗力其实还是很强的，只是相较于奥斯曼人他们的战术性更强，更加强调整体性，所以会给人单兵战力不强的错觉。
事实上，如果单拎出来，波斯士兵的战斗力也就是比不了奥斯曼人，放在欧罗巴也是中上的。
“皇帝陛下有令，斩杀蛮子一人者赏奴仆三人。”
在萨非帝国，奴仆是可以进行售卖的。
这些奴仆他们立即可以转手丢到集市上回收成本。
只要他们斩杀的敌军士兵足够多，他们能够大赚一笔。
“杀啊！”
萨非帝国继承的是古波斯文明。
他们对自己的国度和文明有着极为强大的自信，此刻正是他们发泄的时刻。
在火炮的火力压制下，波斯军队开始了第一轮的突击。
僧格率领的先锋军遭了殃。
这些准噶尔军队久疏战阵，原本以为可以欺负欺负小镇的平民，谁知有专业的波斯军队在等着他们。
僧格这一次真的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可以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撤，快撤。”
僧格知道自己中计了，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再恋战了，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撤退，及时止损。
接着鏖战下去的话，还不知道要承受多大的损失。
如今僧格麾下一共就只有这千八百人，死一个少一个，他真的损失不起了。
在亲兵的掩护下，僧格率先调转马头跑路。
紧接着一众亲兵也紧随僧格而去。
其他士兵也纷纷拔腿跑路。
但波斯人如何肯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放炮猛攻了一阵，端是把准噶尔军队轰了个稀巴烂。
僧格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到中军处，冲着速度哭诉道：“苏丹陛下，小镇中有诈啊。波斯人提前在那里埋伏好了，大炮不知有多少啊。您千万得小心啊，这些波斯人太奸诈了。”
……
……

第0934章 诱饵与鱼
苏丹面色铁青，就像是看野狗一样看着僧格。
他本来就已经对僧格不太喜欢，结果现在僧格被人像打狗一样打了个落汤鸡，现在狼狈不已的跑了回来，换做是谁能够受得了？
苏丹冷哼一声道：“你还有脸回来？”
“呃，苏丹陛下，我可是您忠诚的奴仆啊，我想要一直伴随您左右的。您看，这打的是我的人，其实打的是您的脸啊。”
僧格这话倒是没有错。
波斯人虽然打的是准噶尔军队，但是准噶尔军队是充为奥斯曼的先锋的，等于是波斯人打了奥斯曼苏丹的脸。
仔细一想，苏丹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冷哼一声道：“那照你这么说，如果本苏丹不替你讨个说法的话，就是自己甘愿被人打脸了吧？”
僧格连忙挥手道：“不是这个意思。苏丹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
苏丹背负双手开始踱步道：“本苏丹也是怎么没有想到波斯人胆敢杀出城外的。他们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这才赢了一次，就忘乎所以了。真的是可悲。”
苏丹稍顿了一顿，继而接道：“其实他们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这么多年来俯首称臣才相安无事，竟然以为明军的到来就能改变这一切。上一次作战不过是我们疏忽大意罢了。真要是我们认真起来，明军根本不是对手。罢了，这一次本苏丹就要狠狠的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意识到谁才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帝国。”
说罢他转向伊兹罕马道：“传令下去，全军主力进入小镇，将其夷为平地。”
开玩笑，只以为波斯人有火炮吗？
奥斯曼人的大炮就是欧罗巴那些专做火器的专业户国度都抵挡不住。
伊兹罕马自然对苏丹陛下的指令唯命是从。
他第一时间上前传令，随后就看到阵列齐整的奥斯曼军队毫不犹豫的朝小镇平推而去。
苏丹微微眯着眼睛，十分享受的看着这一切。
……
……
奥斯曼主力的推进让小镇中的波斯军队有些慌张。
他们毕竟心里没有太多的底气跟奥斯曼人正面对决，只敢小打小闹，利用人数优势打一波。
在双方兵力对等，甚至奥斯曼人数占优势的情况下，波斯军队就真的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
阿巴斯二世内心也是慌得不行。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局，这一切都是布置好的，关键时刻明军会出场收拾局面。
但真的看到奥斯曼铁骑呼啸而来的时候，其内心的惊慌程度仍然是难以言状的。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惊慌的情绪，至少面上不行。
否则一干波斯士兵们还不得六神无主。
阿巴斯二世下令禁卫军形成一道拱卫他的主力屏障，其他士兵则围拢在禁卫军的四周。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陛下，要不您还是退一下吧。”
“不，我不会后退的，要退也是和将士们一起。”
阿巴斯二世知道这个时候是刷声望的绝佳时机，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深吸了一口气，阿巴斯二世作出一番死磕的架势，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奥斯曼人能够嚣张多久。
“放炮！”
阿巴斯二世一声令下，波斯军队再次齐齐点燃火炮。
只是他们的火炮数量显然无法覆盖到所有的冲锋士兵，奥斯曼士兵们有不少都躲过了波斯军队的轰射。
他们冒着炮火，在火力压制下开始急速的冲锋，转眼间已经越过了波斯军队的第一道防线。
无奈之下，波斯军队的士兵们只得弯弓搭箭准备放箭。
这个距离箭矢对于敌军的威胁性是最大的。
只要他们齐心协力，还是可以对波斯军队造成相当大程度的杀伤的。
阿巴斯二世洞若观火的站在那里，仔细的观察着这一切。
虽然波斯军队今非昔比了，但是还是传承了不少当年古波斯的遗风。
那么就让奥斯曼蛮子尝一尝波斯人的箭雨吧。
“射！”
一声令下，箭矢编织成一道细密的渔网，铺天盖地的朝奥斯曼军队罩下来。
箭矢的覆盖性显然要比火炮强的多。这一次几乎没有奥斯曼军队可以躲开波斯军队的齐射。
不少奥斯曼士兵随着就倒在了地上，身中数根箭矢，发出一声声的哀嚎。
但是还是有不少奥斯曼士兵无所顾忌的向前冲。
他们的性格就是如此，最是欺软怕硬。
只要没有人把他们打服打怕，他们就会肆无忌惮的扩张下去。
“冲啊，冲过去报仇！”
“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愤怒让奥斯曼士兵们很想要报仇。
波斯人也配跟他们比较？靠着明军阴了他们一次，就真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啊。谁给他们的勇气？
奥斯曼士兵们气得嗷嗷叫，就像是一群野狼一样冲锋在前。
火炮不能阻止他们，箭矢也不能阻止他们。
这让阿巴斯二世真的惊慌不已。
接下来就要肉搏白刃战了。
波斯禁卫军真的顶得住吗？
虽然还有长矛手的优势，但阿巴斯二世心里是一点底没有。
如果长矛阵也顶不住的话，接下来要靠什么来拖延时间？
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够他逃跑？
这些都是阿巴斯二世必须要立即考虑的现实问题，由不得一丝一毫的犹豫。
最终阿巴斯二世还是屈服了。
他下令，在一干亲卫的护送下先行跑路，留下长矛手殿后。
这样如果形势不对，长矛手也可以及时撤离。
反正最终都是要跑的，早跑晚跑又有什么区别？
阿巴斯二世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的，毕竟这都是原计划中的部分啊。
阿巴斯二世神不知鬼不觉的跑路，似乎并没有太影响波斯军队的军心。
在奥斯曼军队如同一柄利剑插到他们腹心的那一刻，波斯军队还是来了一拨硬碰硬。
长矛对弯刀的这一刻优势尽显。
一寸长一寸强，双方在如此近距离的搏杀之中完全摒弃了火器，使用了最为原始的冷兵器。
波斯军队靠着兵器长度的优势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稳住了局势。
但是随着奥斯曼军队的包抄，渐渐形成合围之势，波斯士兵们就有些顶不住了。
……
……

第0935章 上钩的奥斯曼人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点的逃跑会引起全面的溃散。
不知何时，波斯士兵们纷纷开始拔腿跑路。
也许是出于本能的驱使，也许是真的扛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了。
总之一切都是按照原计划执行，并没有太多的其他因素。
奥斯曼军队自然大喜。
他们早就知道萨非帝国的波斯人是一群乌合之众，之前还逞强好胜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结果一波就被打回了原型。
这些不知好歹的波斯人真的以为自己很强？离开了明军他们什么都不是。
一群牛马，一群土鸡瓦狗！
奥斯曼军队立即开始了追击，在追击的过程中不断的收割着性命。
奥斯曼弯刀在这个时刻发挥出了充分的优势，只要狠狠的在背上一划，开上一个血口子，鲜血就会不断的喷涌而出。
即便当时没有伤到要害，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波斯人显然惊恐极了。
他们逃跑的没有任何章法和阵型，只想要跑的快一些。
他们甚至不用跑的比奥斯曼人快，只要跑过他们的袍泽同伴就行了。
只要有人殿后他们就是相对安全的。
人性的自私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但那又怎样？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谈论这些。
阿巴斯二世更是一溜烟跑的不见了踪影。
他在禁卫军的护送下，以最快的速度向明军的埋伏区域靠近。
只要到达了明军的埋伏圈他就等于是安全了。
奥斯曼人便是再凶残在可怕也不是明军的对手。
上一次对决时就已经体现的明明白白。
阿巴斯二世很清楚只要借助明军之手就可以让奥斯曼人把之前全部夺来的东西都还回来。
大约跑路半日，阿巴斯二世气喘吁吁之时，终于来到了双方预定的约定地点。
这是一片灌木林。
林中有不少的明军，他派人上前接洽，以防止明军误伤。
果不其然，很快双方就对上了暗号。
阿巴斯二世松了一口气，在禁卫军的护送下主动上前。
统率此部明军的也是他的老熟人了。
刘兴明和郝摇旗赫然在列。
阿巴斯二世连忙把战况与二人说明，希望得到支援。
刘兴明见阿巴斯二世怂的这个鸟样，内心十分不屑。
可是他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得清了清嗓子道：“陛下不必太过惊慌，若是奥斯曼蛮子胆敢进犯此地，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刘兴明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多少让阿巴斯二世心安了几分。
阿巴斯二世感激的攥住了刘兴明的双手，感慨道：“那就多谢刘将军了啊。若是能够一举铲除奥斯曼蛮子，我一定会重重感谢贵军的。”
说来也怪，郝摇旗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作风，此刻表现的十分冷静。
他再三跟阿巴斯二世确认敌军的人数，规模。
这让刘兴明都觉得很不适应。
他打趣道：“郝叔叔，这一次你倒是显得很谨慎紧张啊。”
郝摇旗白了刘兴明一眼道：“往日也就罢了。这一次可不一样。奥斯曼蛮子恼羞成怒，调集了不少兵力。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一口吃掉他们。只能用刀子一点点的去割一点点去磨。”
稍顿了顿，他继而接道：“便是晋王殿下那里也不可能一口吞掉他们。所以我们才分成了三道防线啊。”
刘兴明心道是这个道理，便不与郝摇旗争执。
郝摇旗这个人那里都好，就是有些一根筋。
他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和他在这里争执，还不如想一想不久后和奥斯曼人的战斗。
当然，此时此刻阿巴斯二世看着就有些碍眼了。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刘兴明派人把阿巴斯二世带下去休息，之后就和郝摇旗认真的商议了起来。
“这片丛林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正所谓敌在明，我在暗。我们看的到敌人，敌人看不到我们。”
刘兴明把从兵书上看到的东西搬了出来，直是把郝摇旗弄得云山雾罩。
“咳咳，好侄儿，你快打住。捡紧要的说。”
“呃……是这样的郝叔叔，我觉得我们一定不能轻易弄出动静，一定得等到奥斯曼蛮子靠到最近再行出击。这样奥斯曼蛮子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逃跑的事情，空间上也展不开了。”
好家伙，原来这小子想要玩一票大的啊？
郝摇旗点了点头道：“我倒是认同你这个观点，要打就把他们打痛一点。不然这些蛮子直是记吃不记打。上一次才过去多久，他们就忘记了这厢要卷土重来。真的是可笑至极。”
“嗯，那就说定了。”
……
……
奥斯曼军队的冲锋速度显然出乎了刘兴明的意料。
随着波斯溃兵的逐渐到来，奥斯曼军队也追击了上来。
但是按照刘兴明和郝摇旗之前的约定，他们并没有过于急着出手，而是等到奥斯曼军队彻底进入到埋伏圈之后才行出击。
这样可以给到奥斯曼士兵最大的打击，也能够让奥斯曼苏丹彻底记住今天，记住明军的强势，不敢再插手丝绸之路的事宜。
但是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终于挨到了奥斯曼军队抵达到树林近前。
随着刘兴明一声令下，无数门小炮开动，炮弹直接砸在了奥斯曼军队正中。
这可是开花弹，比波斯军队的火炮强了无数倍。
即便第一时间没有造成杀伤，后续的伤害也足够让奥斯曼人喝一壶的了。
强烈的攻势下奥斯曼人显然傻掉了。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埋伏在树林里。
这也太阴险了吧。
奥斯曼苏丹的马匹都受了惊吓，险些把苏丹甩下马背。
奥斯曼苏丹被吓得不浅，连忙在亲卫的保护下跳下马来。
“树林里面有埋伏，给我还击！”
惊慌失措的奥斯曼苏丹恼羞成怒，急于找回颜面，一旁的伊兹罕马却劝阻道：“苏丹陛下，眼下树林里的情况尚不清楚，不如先缓上一缓吧。”
照理说他的提议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奥斯曼苏丹此刻正在气头上，如何听得进去。
他大手一挥道：“不可，就给本苏丹狠狠的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阿猫阿狗敢打奥斯曼军队的主意。”
……
……

第0936章 明军的十八班武艺
奥斯曼军队立时开始了反击。
只是他们只知道敌军藏着树林里，却不知道他们具体藏在什么位置，只能对着树林一通乱射。
炮弹砸在树林里，被树杈阻隔，力道发生了几次衰减，威力自然也大打折扣。
奥斯曼火炮使用的炮弹乃是实心弹，靠的是第一次打击的威力以及二次跳弹攻击造成的伤害。
而眼下，跳弹肯定是跳不起来了，而第一次的力道又有了大的衰减，无奈之下只能选用最为原始的方式进行大范围的覆盖。
奥斯曼人企图用数量来掩盖质量的不足，却不知这根本是徒劳的。
因为明军不仅仅有火炮，还有大杀器土手榴弹。
这玩意的灵活性比之火炮有过之而无不及，威力也不见得弱多少。
奥斯曼军队的士兵在土手榴弹的面前就如同活靶子一样。
砰砰的爆炸声骇人不已，就连很远外的奥斯曼苏丹都惊恐的险些喊出来声。
“苏丹陛下，请放心。炮弹打不到您这里的。”
伊兹罕马连忙在一旁安慰道。
奥斯曼苏丹嗯了一声，他心道自己离得这么远，要是明军的炮弹还能打过来那还了得。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然觉得局势有些不太妙啊。
明军明显完成了场面上的压制，奥斯曼军队进退两难，被生生的卡死在了这里，真的是太尴尬了。
“传令下去，加大攻势的力度。本苏丹要树林里面的贼军全部去死！”
奥斯曼苏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伊兹罕马只得遵命照做。
反正死的也不是自己的亲人，他心痛什么。
苏丹一声令下，那些奥斯曼士兵只得硬着头皮挺进。
双方火炮对轰，打的不可开交，不时有奥斯曼士兵被火炮击中痛苦的死去。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仍然不能停下进攻的步伐，因为奥斯曼苏丹就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军法队就在他们身后等着，若是有人敢逃跑，一刀下去绝不会留情。
既然逃跑也是死，那还不如进攻呢，至少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冲啊，冲进树林里，杀死贼军。”
在奥斯曼军官的命令下，士兵们发起了如同潮水一般的进攻。
虽然明军火炮加上土手榴弹的进攻组合十分犀利，奈何奥斯曼人多且不要命。
还是有不少奥斯曼的士兵突破重重封锁最终冲到了树林边上。
这个时候就是弩箭表演的时候了。
这个射程，弩箭的威胁性远远高于火铳和弓箭。
而且弩箭是平射，射速又快，奥斯曼士兵们根本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
“射！”
刘兴明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们立即排队齐射。
他们手中的弩箭是大明匠人们赶制的最为犀利的器物，射程在五十步内都可以轻松的命中目标。
而且现在的情况下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因为面前的奥斯曼士兵们实在是太多了。
明军将士们只需要扣动扳机，就可以轻松的命中奥斯曼士兵。
啊啊啊，一声声惨呼传来，随之奥斯曼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正在冲锋的奥斯曼士兵本能的停下了脚步。
明军实在是太凶残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继续冲吗？
便是这迟疑的工夫，又是几十枚土手榴弹扔了过来，把奥斯曼士兵们炸的哭爹喊娘。
“继续冲，不要停！”
伊兹罕马见状大怒，在远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这显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奥斯曼士兵们如梦方醒，开始了一轮凶狠的进攻。
明军早有准备，在郝摇旗的指挥下立时开始将早已备好的炸药引线点燃。
这是明军提前在树林前布置好的。他们提前在树林前区域挖了一段壕沟，然后在里面填满了炸药，随后他们用浮土盖上，将引线接进树林里。
他们笃定了奥斯曼军队一定会发起死亡冲锋，所以布置了这么一手，可以在相当程度上阻击敌军。
事实证明，这个法子的实战效果相当之好。
奥斯曼军队完全没有任何的警戒。
直到他们踩到蓬松的土地时才觉得大事不妙，可是这个时候为时已晚。
明军已经点燃了引线，火星子顺着引线朝前直窜。
但听砰的一声巨响，随之整片埋了火药的区域发生了爆炸。
所有奥斯曼士兵都无法抵御这强大的冲击力，个个被炸的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哈哈，炸的好。”
见状郝摇旗兴奋的挥舞着拳头，紧紧和刘兴明抱在了一起。
“好侄儿，你出的这个法子真的是好啊。奥斯曼蛮子完全就没有准备。”
郝摇旗自己是肯定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的，他觉得要打就打正面，即便是伏击也要打的干脆利落，不能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可事实证明，适当的采取技巧可以让战斗变得十分简单，而且观赏性也极强。
“嘿嘿，郝叔叔谬赞了。小侄这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当不得郝叔叔如此的夸赞啊。”
刘兴明心里十分得意，但碍于面子他还得矜持一些。
不然郝摇旗的面子没地方放。
“嗯嗯，还是你小子懂事。”
郝摇旗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拔出刀准备下令进攻。
刘兴明见状连忙上前道：“哎呀，郝叔叔你先别急。等一会再冲出去。”
郝摇旗皱眉道：“这还要等什么，通打落水狗啊。”
刘兴明连忙道：“还有一轮排队枪毙等着这些蛮子，郝叔叔难道忘了？”
郝摇旗心道这个好侄子哪里都好，就是太求完美了，所有攻击方式但求玩一个遍。
罢了，如今优势如此大，就由着他吧。
郝摇旗遂下令火铳手上前准备。
明军所训练的这些火铳手可谓是经验十分丰富的了。
照理说，一个火铳手经过三个月左右的训练就可以上阵杀敌了，造成的威胁丝毫不比训练几年的弓箭手差。
但明军有的是时间。
在西域的这两年，火铳手的训练一刻也没有停下，导致了现在明军的火铳手个个都是神枪手，可谓是枪无虚发，指哪打哪。
刘兴明此次调集的这一批火铳手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一次端是他好好表现的时刻。
……
……

第0937章 杀红眼的奥斯曼士兵
砰砰砰！
火铳齐射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一度让刘兴明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哪里是排队枪毙的声音，这分明是一首美妙的乐曲。
但眼前不断倒下的奥斯曼士兵告诉他这确实是在战斗。
“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
明军火铳手如今的排队枪毙，脱胎于当年的三段击。
当年沐英创造的三段击，经过当今皇帝陛下的一番改良，十分适合现有燧发铳的排队枪毙。
合理的队形使得明军将士们可以将换弹药的时间降到最低，可以把火铳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刘兴明是天子意志的奉行者，他十分清楚火铳排队枪毙的优势和强势期。
靠着树林这个天然的掩体，明军的火铳手在被敌军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可以从容不迫的利用三段击实行打击。
而奥斯曼士兵只有挨打的份，毫无还手之能。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奥斯曼士兵们显然没想到明军有如此之多的花样，被打的满头包。
只是苏丹陛下还没有下令撤军，所以他们绝对不能退。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无休止的砍杀。
军法队是不可能有任何留情的。
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用弯刀砍杀自己的同袍。
“杀啊，反正横竖是个死，还不如冲过去跟明贼拼了。”
“对啊，拼了。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我们赚一个，杀两个我们赚一双。”
奥斯曼士兵们发出一阵阵近乎于野兽的嚎叫。
他们十分清楚继续僵持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这样不但有机会翻盘，还有可能把损失的都赚回来。
即便翻盘不了，能够拉上几个垫背的，死的也不冤枉。
明军火铳手并没有任何的惊慌，而是依旧从容不迫的射击着。
虽然敌军越来越近了，但是他们很清楚自己身边有袍泽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当火铳手被近身，一旁的刀盾手就会及时的冲出来救场。
他们已经配合的天衣无缝，可以十分信任的把自己交到队友手上。
“敌军冲过来了，刀盾手上前掩护。”
在树林最前面，还有一道壕沟，上面沿着浮土，里面填满了木桩倒刺。
奥斯曼士兵们冲过来肯定会陷进去，这也算是明军最后的掩护了。
再之后，就肯定要不可避免的短兵相接了。
但是没有一个士兵感到恐惧，相反他们都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想要和对方厮杀一番。
他们此刻已经彻底被点燃了战斗的欲望，只想要畅快的战斗一番。
果不其然，奥斯曼士兵们玩命的冲到树林前，全部陷入到了壕沟之中。
他们被明军提前布置好的尖刺刺的嗷嗷大叫，就像是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
刘兴明见状大喜，下令火铳手补上一轮伤害。
这一套连招，明军的伤害直接拉满。
根本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住如此犀利的攻势。
从头至尾，奥斯曼军队都被明军耍的团团转，完全没有走出明军的布置。
“该死，真的是该死。”
远处的奥斯曼苏丹气得牙根发痒，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奇耻大辱，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上一次奥斯曼军队虽然也败给了明军。
但那毕竟不是奥斯曼苏丹御驾亲征，不能算是苏丹的问题。
可这一次不同啊，这一次是奥斯曼苏丹亲自领兵上阵。
所有将士们和军队集中在一切，接受奥斯曼苏丹的检阅。
在这种情况下，败的如此彻底，苏丹的老脸往哪里放？
“增派兵力，速速的增派兵力。”
奥斯曼苏丹自知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要及时的挽回颜面。
除了增派兵力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伊兹罕马本来想要劝说一番，但一想到这样非但会引起苏丹陛下的不快，还没有什么太实质性的作用，便心下一狠，由着苏丹来了。
反正败家的是苏丹，连苏丹都不心疼，他在这里心疼个什么劲头？
“冲杀过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伊兹罕马大声喊道。
此次奥斯曼军队出动了足足三十万，哪怕刚刚死伤了不少，但与之比起来也只是九牛一毛。
奥斯曼军队此刻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
苏丹陛下有令，他们也不能抗旨啊。
远处的郝摇旗越发兴奋了。
他冲一旁的刘兴明道：“好侄儿，你说说看这个奥斯曼苏丹是不是只蠢驴，真的是又蠢又倔啊。明明自己已经损失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及时止损，非得把面子场子里子全都找回来。哈哈，当真是以为我们可以被他们的人海战术拖垮吗？”
刘兴明也笑道：“这还不好？这一战尽数搓掉他们的锐气，接下来就好打了。”
“嗯，说的在理啊。本来我还想着这会是一场鏖战，谁曾想奥斯曼蛮子如此不禁打。”
郝摇旗兴奋的挥舞着拳头道：“这一次就要趁他病要他命。不是自诩为天下第一的大帝国吗，这次就让他们看看奥斯曼和大明的差距。”
刘兴明点头道：“不错，就怕货比货。奥斯曼也就欺负欺负周边那些小国。真的碰到了硬骨头，他们就是跟怂包软蛋一样。”
此时此刻他们都明白眼前的奥斯曼军队就是一张纸老虎，中看不中用，根本不足为惧。
哪怕奥斯曼方面投入再多的兵力也不足以威胁到明军的安全。
这一战明军已经消耗了相当多的奥斯曼兵力，可以说是稳赚不赔了。
接下来每消耗一个人，对明军来说都是意外的收获了。
“叫弟兄们加把劲，咱们这一次可要摘得首功！”
明军如今士气如虹，正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发挥一番，偏偏奥斯曼士兵要赶着来送人头，他们自然不会客气。
不知何时起，壕沟里已经填满了不少的尸体。
后来的奥斯曼士兵们得以踩着同伴尸体搭起来的浮桥，继续朝前冲杀而去。
“杀啊，跟明贼拼了。反正也是一死，多拉几个垫背。”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跟他们拼了，叫他们血债血偿。”
“杀啊，不要管那么多，拼了，跟他们拼了！”
……
……

第0938章 明军完胜
终于来了，终于他娘的来了！
郝摇旗兴奋的攥紧了拳头。
奥斯曼士兵终于抵达树林前了。
他一直很想和奥斯曼士兵真刀真枪的干一仗，只是这些蛮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根本就近不了身。
他等啊等啊等的花都要枯萎了，终于才等到了这个机会。
如此良机，怎能错过？
郝摇旗深吸了一口气下令所有刀盾手做好肉搏白刃战的准备。
他们一直是按照戚家军的方式训练士兵，所有士兵的战斗力都空前的强大。
这一次却是检验战斗力的时候了。
“跟蛮子们拼了。”
“杀虏报国啊！”
明军的口号喊得十分嘹亮，将士们也展现出了空前的决心。
近了，近了，奥斯曼士兵靠的越来越近了。
但听得一声声脆响，几乎所有的士兵拔刀出鞘，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奥斯曼士兵。
“杀啊！”
这种时候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口号，根本不需要命令，所有的人靠着本能也会竭尽全力的拼杀。
要想不被杀，就要去杀敌。
只有敌人都杀掉了他们才是真正安全的。
对这一点，久经战阵的明军将士们深信不疑。
所有人都有着充分的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节省体力，什么时候该放手一搏。
他们以逸待劳，而奥斯曼士兵们则是疲惫不已。
若论心气双方更不是一个量级的。
明军完美的诠释了何谓勇猛。
刀盾手两两掩护，把队友的性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他们过命的兄弟，值得自己用生命去守护！
“杀蛮贼啊！”
捉对厮杀的情况下，明军的单兵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他们受到的训练更为严格，可以说日常都是在负重训练。
此刻他们觉得是如此的轻松，仿佛奥斯曼士兵们就跟纸片人，稻草人一般无力。
奥斯曼士兵就像是慢动作一样，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而负重训练的明军士兵出手敏捷，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这俨然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明军的优势大到让奥斯曼士兵们怀疑人生。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手的实力如此之强，不然就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波斯人究竟是修的什么福分，竟然得到了这么强力的盟友。
该死，真的是该死啊。
所有奥斯曼士兵此刻的心情都是懊悔不已的。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虽然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明军的对手。但已经陷身泥沼之中，唯有奋力一搏。
狗急跳墙也好，拼死一战也罢。
总之他们不可能白白死掉。
“狗明贼，给爷死。”
奥斯曼士兵专攻明军的下三路。
他们的弯刀十分适合横向的劈砍。
而明军的制式横刀因为刀身设置的缘故，纵向的砍杀更为犀利。
奥斯曼士兵抓住机会拼死挣扎，也没有任何技术动作可言，就是施展一身蛮力。
而明军则利用丰富的训练四两拨千斤，次次都巧妙的将其化解。
可以说明军一直占据了主动，而奥斯曼士兵则跟着明军的节奏在走。
“你娘没教过你做人吗？做人莫要猖狂，尤其是没本事的时候。”
郝摇旗身先士卒，一柄大刀挥舞的飒飒生风。
虽然他手中的这柄刀并没有陌刀那么长那么锐利，但是郝摇旗偏偏挥舞出了一股陌刀的气势。
一众奥斯曼士兵简直人都傻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勇猛的将领。
郝摇旗就像是狼入羊群，天神下凡一般。
在郝摇旗的带领下，明军的气势更加强盛。
而奥斯曼军队则是节节败退，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的欲望了。
如此一尊杀神面前，便是再强大的勇士也难免会感到十分的胆寒。
他们虽然是职业军人，可也是为了拼上一口饭吃的，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跑啊，妈耶，跑啊。”
几乎所有人奥斯曼士兵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有的时候人是盲从的，尤其是在战场之上。
这就是为何出现溃散的一边会迅速的形成连带效应，便是军法队再如何行动都无法挽回。
奥斯曼军队如今就面临如此一个难题。
明军虽然总人数只有两万，但面对十倍于自己的军队并没有任何的惊慌，而是从一处突破口开始发力，将奥斯曼军队打的屁滚尿流。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们精心构造的防线。
这道防线可谓是考虑到了所有的问题，把地形地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明军通过重重关卡重重布置尽可能的消耗奥斯曼军队的锐气和士气，在奥斯曼士兵们的士气降低到谷底的时候突然杀出给予其沉重的一击。
这种情况下奥斯曼军队就更加体现不出来优势了。
伊兹罕马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原本他以为即便是损失大一些，可还是能够找回面子的。
但现在看来，不仅面子丢了，很可能还会酿成一个惨剧。
无数奥斯曼士兵相互踩踏着想要逃出树林。
他们不必跑的比明军快，只要跑的比自己人快就行。
至于树林外的奥斯曼士兵，见到如此景象如何还敢继续冲进树林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没命似的撒开丫子的跑。
倒卷珠帘！
刘兴明最希望发生的情况发生了。
这意味着明军根本不用发力，光靠着奥斯曼溃兵自己倒卷内卷就能够把奥斯曼中军大阵冲散！
这个时候明军要做的就是静静看着，欣赏着这一切的发生。
郝摇旗率部继续追杀，直到追出了树林。
他仍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但按照之前刘兴明的嘱咐，郝摇旗直到不能继续追了。
眼下就看着奥斯曼士兵狗咬狗就行了，明军要做的是整理战场保存体力。
虽然明军赢得了开门红，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毕竟这一战只是断了奥斯曼军队一指，剩下九指的绝对兵力还是有的，若是让奥斯曼人重整旗鼓，明军还是面临巨大的压力。
但至少眼下，明军可以庆祝了。
他们表现的近乎完美，完全可以畅快的摆上庆功宴。
……
……

第0939章 还有后招
耻辱，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耻辱！
奥斯曼苏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一样。
原本计划着高歌猛进，谁知却被明军打的满地找牙。
最关键的是奥斯曼军队自始至终都无法威胁到明军，可以说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作为少年继位，血气方刚之人，如何能够忍受此等侮辱。
他发誓一定会率部打回来，让明军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负责。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苏丹震怒，自然有人要遭殃。
伊兹罕马虽然此前是奥斯曼苏丹的宠臣，但在此事上也难以全身而退。
毕竟此次大战基本上都是伊兹罕马在指挥，打成这个样子，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苏丹也是没有留任何情面，下令把伊兹罕马拖出去鞭打五十下。
于是乎就听到伊兹罕马发出杀猪一般的哭喊声。
苏丹心烦意乱，直是不知道眼下该重用谁。
要是之前他没有把能打的将领全都摒弃到一边就好了。
如今苏丹竟然陷入到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便在这个时候僧格趁虚而入。
他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够得到实权，但是奥斯曼帝国人才济济，本土人才苏丹都用不过来，如何会重用他这个外来者。
所以僧格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这个想法，因为他坚信终有一日他可以重新成为那个统领千军万马的人上人。
今日终于被他等到机会了。
“尊敬的苏丹陛下，您忠诚的奴仆僧格甘愿为您出战。”
虽然之前一战僧格表现的很拉胯，但那是因为他手下只有千八百的正经能用的士兵。
而且这些士兵缺少装备，尤其是火器。
这种情况下被明军降维打击也就不奇怪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僧格是希望奥斯曼苏丹能够把大军交给僧格来指挥，这样他总归可以展现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嗯？”
奥斯曼苏丹嗅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统领大军迎战明贼？”
他颇是玩味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准噶尔人。
不得不说，苏丹原先对僧格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只是之后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他不得不选择了冷藏僧格。
但是现在，僧格毛遂自荐，苏丹真的犹豫了。
主要他现在也实在是无人可用，要不就死马当活马医？
一番权衡之后，苏丹倾向于让僧格试一试。
反正已经这个样子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万一僧格要是表现出了超凡的指挥天赋，他就赚到了。
即便僧格不怎么行也无所谓，因为苏丹会立即再换人，整体来说大的节奏不会因为这一场试验性质的战斗而发生改变。
苏丹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格，说做什么立即就做。
他当即任命僧格为前锋营统领，负责统率奥斯曼先锋军五万人。
僧格闻言大喜，连忙跪倒在地抱着苏丹的大腿一通狂舔。
他把苏丹的靴子舔的十分光亮，谄媚道：“尊敬的苏丹陛下，您的忠实奴仆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
……
几家忧愁几家喜。
对明军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胜。
这场胜利十分的提气，不仅让明军更加自信，也让刘兴明和郝摇旗能够挺直脊梁向晋王李定国汇报。
毕竟在此之前，明军内部还是有人提出质疑，怀疑刘兴明和郝摇旗这个组合能否担得起这第一道防线的重任。
结果刘兴明和郝摇旗用实际战绩证明了他们是靠谱的，也让那些怀疑他们的人闭上了嘴巴。
“来，郝叔叔，我来敬您一杯。”
刘兴明在庆功宴上倒满了一杯酒，喜笑颜开的冲郝摇旗敬酒道。
郝摇旗也是乐开了花。
还别说，刘兴明这小子真的是个福将啊。
别管他本身的战力如何，有他参与的战斗绝大多数都赢了，而且赢得十分干脆利落。
郝摇旗本身也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将领，对布防啊布阵啊这些东西确实不怎么了解。
这一次多亏了刘兴明，不然明军不可能赢得如此干脆漂亮。
“哈哈，你小子有心了。”
郝摇旗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嘻嘻一笑道：“这下那些老家伙可说不了你的不是了，他们要再是找你的麻烦，你郝叔叔帮你顶回去。”
稍顿了顿，郝摇旗接道：“不过这奥斯曼蛮子来势汹汹，这么栽了一跟头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虽然斩首无数，可是他们人数摆在那里，只要稍稍休整一番，肯定会卷土重来。”
刘兴明点了点头附和道：“郝叔叔说的极是。侄儿也是这么想的。奥斯曼人之所以如此的有恃无恐，无外乎是他们有着兵力的绝对优势。三十万人，啧啧，这真的是换头猪都能打的赢。可惜这个奥斯曼苏丹就是连猪都不如。”
“说的好！”
郝摇旗兴奋的挥舞着拳头道：“大战之前就得说一些这样解气的话。什么奥斯曼蛮子，就是一群蠢猪。”
郝摇旗面色一寒道：“让他们来，他们来一次我们打一次，来十次我们就教训他们十次。兴明啊，只是他们下次来肯定会涨了记性。我们得换个法子了。”
“不错。”
刘兴明感慨道：“再想用老办法伏击是没戏了。所以侄儿觉得我们不妨主动往后退一退，诱敌深入。”
刘兴明取来一副地图，仔细的在上面开始勾画了起来。
“郝叔叔请看，这份地图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在这里，如果我们退到了红莲谷，奥斯曼蛮子追进来的话，我们可以守着这座桥狠狠的打他们。”
“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明明打赢了为什么要退？”
郝摇旗有些不快道：“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心虚？”
“非也。”
刘兴明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您看啊，我们后退是为了更大范围的杀敌。如果蛮子在过桥的时候我们把桥截断，岂不是可以大量杀伤蛮子？”
郝摇旗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不再争了。
“罢了，罢了，那就试一试。但是你小子得布置的好一些，我还等着晋王殿下的夸奖呢。”
……
……

第0940章 朱由榔的改革策略
大明，京师，紫禁城。
朱由榔这几日一直茶饭不思。
工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根据从各地走访的情况来看，大明如今的工业基础并不十分理想，要想搞工业革命还差点意思。
不过之前朱由榔推广物理、化学等学科的作用已经渐渐体现了出来。
至少从目前来看读书人已经接受了这两项基础科学。
当然他们不接受也没办法，朱由榔是规则的制定者。
而从一开始朱由榔就清楚的认识到要想让读书人低头，就得打蛇打七寸。
大明读书人的七寸在哪里？自然是科举。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科举就是读书人的上升通道，是他们鲤鱼跃龙门的唯一希望。
要想往上爬，就得科举考出成绩。
县府院、乡会殿这一层层的考下来，能够脱颖而出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朱由榔没有不看好这些读书人的意思。但是大明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这些读书人再死抱着八股文啃了。
即便圣人说的再有道理，也得开眼看世界啊。
既然这些读书人不想自己改，那就朱由榔逼着他们改好了。
朱由榔在国子监和各级官学推广了物理、化学，有了试水经验之后，直接下旨将各级科举中加入物理、化学专场考试。
考试结果与八股文一起综合考量，得出名次。
这可谓是十足的大动作了。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这是动大明的根基啊。
这个政策一出，立即遭到了文官阶层的反对。
这一点朱由榔是早有心理准备的。
大明的文官比之大宋还要矫情。
他们无非想要抱残守缺，一辈子世世代代抱着圣人的学说混。
因为仁义礼智信这一套东西，君臣父子这一套东西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是朱由榔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明病入膏肓啊，所以动刀子了。
可以说在这一点上，双方天然是有矛盾的。
朱由榔并不在乎和文官阶层起矛盾，因为他内心十分清楚这一战不可避免。
遍数大明历史，凡是跟文官阶层对着干的要么没有好下场，要么最后都失败了。
所以这些文官如法炮制，开始抵制朱由榔的新政。
但是他们没有意识到一点，朱由榔跟之前那些皇帝不同的地方在于朱由榔是刘秀那样的再立大明的雄主，手中是攥着兵权的。
朱由榔说话若是没有分量，那就真的没有几个皇帝说话有分量了。
所以朱由榔直接把那些故意堵在西华门外哭谏的臣子拉去午门外廷杖。
锦衣卫干这个最在行，王贺年也早就看这些文官不顺眼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发泄一番。
皇帝陛下做的有什么问题，轮的到这些文官叽叽歪歪。
若是他们真的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倒也罢了。偏偏这些家伙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利益，还要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就有些让人作呕了。
锦衣卫狠狠的把这一百多个搞事情的文官廷杖了一通，一下子朝堂就鸦雀无声了。
这下他们知道当今天子不是好欺负的，都十分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朱由榔耳根子清净了，就能够继续推行他的新政了。
其实朱由榔新政的核心就是发展科技，解放生产力。
但是他知道不能一下子步子太大，所以才用学科推进的方式一步步来。
在完成了工业原材料的积累之后，等到了一定的阶段，才是大爆发的时刻。
对此朱由榔是很有信心的。
大明的底子不错。只要能够端正态度，认准差距，是一定能够起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有些让朱由榔担忧，那就是地主阶级。
可以说土地私有制导致了土地兼并不断加剧。
刚刚开朝的时候这个问题并不突出，但随着一百多年过去，这个问题就会变成主要矛盾。
农户遇到天灾只能选择贱卖自己的土地给地主，以求换的一口吃的活命。
久而久之，地主手中的土地越来越多，农户都变成了佃农，只能给地主种地换的一口吃的。
时间久了，这些佃农心里肯定不平衡。
遇到有心人一煽动，就会有各种各样的起义。
这对于王朝的统治是十分不利的。
可以说历朝历代都没有走出这个怪圈。
朱由榔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作为半个开国之君，如果不能把这个问题解决好，子孙后代同样会十分的难办。
直接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朱由榔也不是没有想过，等于说不管是农户还是地主都是从朝廷这里租地种。
这样是一劳永逸的。可是这个理念实在有些过于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朱由榔觉得恐怕会引得许多地方不满。
这个不满朱由榔暂时是承担不起的，因为这不像是文官阶层，是整个大明地主阶层的。
这是真真正正能够动摇到大明统治根基的。
所以朱由榔决定缓着点来。
第一步先动文官阶层。等到文官阶层彻底搞定，再开始在局部展开试点。
譬如北直隶，天子脚下还是可以控制的住的。
即便真的有地主想要搞事情，朱由榔也可以第一时间控制局势。
如果京畿周围证明效果不错，确实可行，那再进行推广。
推广当然也不是一步到位的，而是循序渐进。
一开始可以现在北方推广，等到北方都慢慢适应了再向南边去。
换句话说，朱由榔要温水煮青蛙。
南边的地主见没有动到他们的利益，也就不会有太明显的反抗。
等到他们意识到问题不对想要反抗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
朱由榔之前是真的没有想到改革会如此困难。
因为但凡是改革，就会动到许多人的切身利益，这就会引得反对。
但朱由榔知道改革势在必行。大明要想不走其他封建王朝的老路，就得自上而下的改革。即便是再痛苦，也得下刀子。
只有改的合理了，整个朝廷整个国家才能够朝良性方向发展，才不会走向衰落。
朱由榔愿意改革，哪怕这些既得利益者在背地里骂娘也在所不惜。
大明如今必须要下猛药了。
……
……

第0941章 西班牙人的苦恼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眼下奥斯曼军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一点李定国十分清楚。
他当然为刘兴明和郝摇旗的第一轮伏击大获全胜感到高兴，但这并没有让他失去理智。
有了第一次吃亏的经验，奥斯曼人下一波的进攻势必会更加谨慎，更加凶狠。
所以仅仅靠刘兴明和郝摇旗是不够的。
李定国决定临时调整策略，派出人手接应这支浑身是胆的先锋。
当然，为了照顾二人的面子和情绪，李定国决定让接应的人暗中布置，不让刘兴明和郝摇旗知道。
若刘兴明和郝摇旗真的能够顶住自然最好，二人若是顶不住了也无所谓。
毕竟还有后手。
李定国也把大本营前移，保证在距离刘兴明等先锋营五十里内。
这样即便情况有变，李定国也可以及时做到支援，甚至可以在一日之内抵达交战点。
既然决定了死磕，那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
……
伊比利亚半岛，马德里。
皇宫之中，国王费利佩四世躺在病榻上，神情十分萎靡。
这大半年来，阑尾炎让他痛不欲生，往往直到深夜才能入睡，半夜又会因为剧痛而疼醒。
御医们对此束手无策，只能给国王陛下开出一些止疼的方子，让费利佩四世服下。
但是这些方子开的十分温和，基本对于病情的治疗和控制没有太多的作用。
费利佩四世第一次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国王是那么的无力。
这其实亦是他作为西班牙国王的一个缩影。
从1621年继承西班牙王位开始，16岁的少年费利佩四世就雄心壮志，要把西班牙王国带到更高的位置。
为了打赢三十年战争，他极力扩军，但因此消耗甚巨。
1648年，西班牙被迫承认荷兰独立，从此正式走向衰落。
费利佩四世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历史的进程远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控制的。
荷兰的崛起、英吉利王国和法兰西王国的崛起，都极大的威胁到了西班牙的霸主地位。
而且这一切不仅仅限于欧罗巴本土，许多西班牙海外的殖民地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费利佩四世就像是一个裱糊匠，只能这里修修，那里补补。
但他也不知道能够撑到什么时候。
如今这个裱糊匠自己的身体垮掉了。
就在这时，西班牙国王接到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从遥远的美洲大陆送来的，准确的说是新西班牙总督区。
总督何塞向他表明明军已经进入了墨西哥地区，并且和西班牙军队展开激战。
何塞兵败被俘，只能屈辱的写信来向费利佩四世报信。
明军方面提出明确的要求，要西班牙方面放弃在墨西哥地区的殖民统治，并且帮助大明打通从遥远东方经过太平洋抵达美洲大陆这段新的海上丝绸之路。
当费利佩四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直接背过气去。
他实在没有想到连美洲方面也不稳了。
为什么，为什么鼎盛至极的西班牙帝国，交到了他的手上就开始了摇摇欲坠。
难道真的是他的问题吗？
这是费利佩四世十分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
若真的是如此，那他岂不是愧对那些开疆拓土的先王？
自知大限将至，费利佩四世更加关注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直接决定了他身后的名声。
如今西班牙在欧罗巴已经是举步维艰。
前有荷兰，后有英法。
葡萄牙人还时不时的搞一些小动作。
若是放在三十年前，费利佩四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和明军开战。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并不那么强大和难对付。
但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认真的考虑这一问题了。
毕竟西班牙如今已经支撑不起三线作战。
若是盲目开战，很有可能被拖垮。
“唉。”
无奈的费利佩四世长叹了一口气，召集了几名近臣共同商议此事。
几名大臣本来就觉得费利佩四世病重，活不太长了，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毕竟届时新君继位，肯定又会是一个新的政策，他们这些老臣不被清算就算不错了，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太出风头。
“诸位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和大明开战？还是满足他们的要求，息事宁人？”
费利佩四世强自撑起身来，表现出了一丝难以琢磨的情绪。
“呃，国王陛下。如今我们王国的赋税已经支撑不起再和大明开战了。”
税务大臣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道。
对于这点，费利佩四世还是心知肚明的。
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问道：“如果加税呢，如果加税能不能满足开战的条件。”
“万万不可啊，尊敬的国王陛下。”
税务大臣连忙挥手道：“现在的税收已经很重了，要是再加税的话，怕是会激起民怨啊。届时民怨沸腾，怕是要出大事啊。”
“罢了，罢了。”
费利佩四世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沉声道：“如果从王室内拿出一部分钱来呢？”
虽然感到十分的肉疼，但不得不说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西班牙王室还是很有钱的，近百年积累的财富让他们可以肆意的挥霍。
现如今拿出来一部分充当军费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这么做值不值的。
“如果我们打赢这场仗的话，无疑是在向明国宣告，西班牙帝国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可以进一步要求他们给我们割让土地。”
费利佩四世沉声道：“只要我们能够保证打赢，届时就可以通过让明国割地赔款把损失全部补回来。”
他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可是军务大臣站出来向他泼冷水了。
“尊敬的国王陛下，以我们目前的战力，如果和明军开战，胜算大概在五成。”
“只有五成？”
听到这里，费利佩四世的眼球都要爆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有着无敌舰队吗？”
“国王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们的水师在欧罗巴也只能排进前三。而且郑成功的舰队也不是善茬，未必我们能够全胜啊。”
……
……

第0942章 李定国前来
这还没开战呢，自然就先怂了。
费利佩四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既然上下不是一心，那这个仗确实没有什么打的必要了。
强扭的瓜不甜，一旦开战，粮草和军费问题是必须解决的。
万一真的战争很久结束不论，那对西班牙王国如今的财政状况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当殖民地送来的金银已经不够战争消耗的那一刻，就是西班牙王国崩溃的时候。
作为上位者，费利佩四世必须要能够审时度势，必须要能够从大局出发，而不是依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他必须为他所作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但是叫西班牙军队退出墨西哥是不现实的。
既然是谈判，那就是有来有回才对。
费利佩四世决定把墨西哥地区的一部分划出来由明军驻军，任由明国搞什么海上丝绸之路。
这就不是西班牙人能够管得了的了，费利佩四世也不会去横加干涉。
他希望通过此举能够缓和跟明国之间的关系，也间接的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欧罗巴本土上来。
毕竟比起遥远的那个东方帝国，西班牙人更加怕荷兰、法兰西、英吉利崛起。
作为一言九鼎的国王，费利佩四世当即拍板，由诸位大臣去敲定具体的细节。
当然，还要回一封信给到美洲大陆的明军将领。
形势不如人，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等到西班牙解决了欧罗巴的问题，届时腾出手来再去找明军报仇也不迟。
只是费利佩四世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否看到那一天。
……
……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僧格如今是真切的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
自打奥斯曼苏丹把指挥军队先锋营的大权交给他以后，他就再一次的感受到了掌控权力的快感。
毕竟以他之前的经验，掌控军队的核心要素肯定都是知道的。
唯一就是怕没有威望。
但是奥斯曼苏丹赋予了他这一权力，所以他现在也可以算是扯虎皮做大旗了。
那些奥斯曼军队将领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直是让僧格快要笑死了。
能够走到今天，僧格靠的不仅仅是自身的实力，更有头脑。
这一仗对僧格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若能大获全胜，他就能在奥斯曼军队中一鸣惊人，也可以取得苏丹陛下的绝对信任。
这会为他今后之路铺垫好许多东西。
但如果输了，恐怕他就会彻底的失宠。
奥斯曼苏丹陛下恐怕就不会再正眼瞧他一眼。
所以僧格必须要牢牢的把握好机会。
在他看来，行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情报。
汉人有句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僧格之前在准噶尔的时候和明军交战，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
明军十分的狡诈，总会用一些看似破绽的地方来诱惑僧格。
僧格又是那种禁不起诱惑的性格，故而一打起来就容易上头。
一上头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这种情况下盲目追击很容易就陷入到了明军的全套之中。
僧格当年统率的准噶尔军队就是这么全军覆没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有了这一次的失败，僧格自然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几次。
这一次僧格就要做好情报的搜集工作。
他派出了足足上千名斥候前去前线打探消息。
这些斥候分得很散，故而基本上不会出现交叉重复的情况。
而他则亲自抓军队的训练。
奥斯曼军队的日常训练还是很有规律可循的，僧格也不需要横加干涉太多的东西，只要保证他们不会偷懒即可。
至于僧格所剩无几的几百名心腹则被他分派到各营之中充当耳目。
奥斯曼将领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是苏丹陛下的旨意，他们只能选择尊从。
不过他们也做好了准备看僧格的好戏。
一旦僧格惨败，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联名上书，向奥斯曼苏丹陛下弹劾僧格。
僧格如今被捧的多高，将来就会摔的有多惨。
……
……
“我说乖侄儿，奥斯曼蛮子不会是被我们吓破胆了吧。我怎么看他们不敢来了呢。”
提前布置好了一应事宜，却一连几日都看不到动静，郝摇旗有些坐不住了。
一旁的刘兴明安慰他道：“不会的，奥斯曼人的性格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们自负、贪婪。换句话说他们是吃不了亏的性格。上一次作战他们吃了大亏，肯定想要找补回来。郝叔叔你放心好了，用不了几日他们就会集结兵力重新打过来。”
郝摇旗双手一摊，十分无奈地说道：“希望是这样吧。不过若是他们打不起来也无所谓。反正我们的补给线有优势，而奥斯曼蛮子需要从伊斯坦布尔长途跋涉运输粮食，他们的粮食肯定先出问题。”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报！报！”
便在这时亲兵突然策马而来。
刘兴明和郝摇旗纷纷扭头看去。
“报！小公爷，侯爷，晋王殿下驾到。”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
晋王殿下到了？
这可真的是够突然的啊。
之前不是说晋王殿下会放手让他们干的吗，怎么现在反悔了？
不论如何，他们还是要前去迎接的。
刘兴明和郝摇旗也顾不得换衣裳了，就这么振了振袍服，随即随着亲兵前去见李定国了。
由于是在一处山谷之中，条件自然不会太好。
刘兴明和郝摇旗来到中军大帐之中，见到周围那些驻守的银甲骑士，就心知肚明了。
这些银甲骑士是李定国的心腹，有他们在就说明李定国一定也在距离不远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们掀开帐篷帷幔进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坐着的李定国。
“晋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刘兴明上前躬身行礼，半开玩笑地说道：“莫不是您不放心我们？”
李定国摆了摆手道：“这怎么会，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本王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只是本王得知蛮子往这边散了不少哨探斥候，故而前来提醒你们一番。”
二人一听皆是一惊，李定国对这里的情况了解的比他们还要清楚，莫不会在他们营中有安插线人？
……
……

第0943章 斥候营的传承
但这些话刘兴明跟郝摇旗是不会说出来的。
何况在他们看来，即便晋王殿下真的在他们营中安插了心腹线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晋王殿下能够有什么坏心眼呢？
如今的晋王殿下简直就是大明第一战神。
他们能够紧紧的围绕在晋王殿下的周围，已经感到十分的庆幸了。
却说李定国大马金刀的在上首位置坐定，也顾不得喝水，当即沉声道：“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本王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奥斯曼蛮子整出这么多的幺蛾子，肯定是有什么坏心思。所以本王有些放心不下，亲自来一趟。”
李定国说的很直接，刘兴明和郝摇旗对视一眼，随即笑道：“被晋王殿下这么一说，我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奥斯曼蛮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我们不曾想到他们会朝这一代增派斥候。”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斥候啊，轮人数是真的不少。”
李定国感慨道：“不过这也不怪你们。毕竟你们刚刚打了胜仗，大伙儿都在兴头上，可能就疏于防备了。”
李定国嘴上说着不怪罪他们，可二人怎么听都觉得李定国是在挤兑揶揄他们。
那种感觉又不能说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即便被李定国将在这里，也没有啥可说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如今刘兴明和郝摇旗只想在李定国面前好好露上一手找回些颜面。
李定国如何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心思？
刘兴明就不用说了，这个孩子的面皮很薄，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郝摇旗呢，虽然人是大大咧咧了一些，但其实内心也是十分细腻的。
李定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希望激发出二人内心的干劲。
二人只要是鼓足干劲，应该还是可以干出一番成绩的。
“晋王殿下，我们这就去前线视察。”
刘兴明率先站出来表态。
他们如今已经知道了奥斯曼人要进军的消息，也知道了奥斯曼的探子就在附近徘徊。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不选择表现一番，那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即便晋王不说话，他们也没脸继续待着了。
“殿下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奥斯曼蛮子拿到有用的信息。他们拿到的一定是我们希望他们看到的。”
刘兴明顺着这条话继续说下去：“他们拿到错误的信息，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错误的决定。所以对我军会更加有利。晋王殿下放心，这一战我们不会有失。”
李定国听了这一番话，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刘兴明这个孩子十分的激灵，总能够在旁人不看好的情况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明证，确实是他们疏忽了，但是刘兴明态度很诚恳，先是认错，随后表示会尽最大的可能将功赎罪。
这样的孩子，谁能不爱？
……
……
“小心一点，把自己隐藏在树林里，头上多掩饰一点树叶。你别咳嗽，咳嗽一声敌人就都知道你在哪里了。”
作为一名斥候如何更好的隐藏自己是一门必修课。
侦查与反侦察，如何甩掉尾巴，这些都是经验。
何老三便是这样一个斥候老兵。
他从军入伍已经十三载。
这十三年来他经历的大小战事无数。
可以说何老三是从鬼门关走回来的。
这些年他带出的徒弟无数，这些徒弟也都十分尊敬他。
在行伍之中，谁还不知道他何老三的名号。
就拿这次来西域随后进军河中的事情来说。本来何老三是不想来的，因为按照大明军规他已经可以退伍了。
可是他的老上司郝摇旗苦口婆心的对他劝说了一通。
郝摇旗说啊，如今的明军斥候营基本都是一些新兵蛋子。
这些家伙基本上没有什么经验，能够当过两年斥候兵的都算是老兵了。
郝摇旗担心他们会出岔子，就建议何老三继续再跟一次。
等到这次西域河中战事结束，他便可以退伍了。
老上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何老三总不能打郝摇旗的脸吧，遂答应最后再跟一次。
不曾想，河中的情况如此的复杂，奥斯曼军队数量之多远远超乎何老三的想象。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矫情的说要走吧。
这也不是何老三的性格。
所以即便他身边的都是一群没什么经验的新兵，何老三还是愿意跟着他们一起闯一闯。
若是能够带出一半的人，那也是赚到啦。
“何大哥，这里真的会有奥斯曼蛮子吗？”
“你小点声，嘘！”
何老三瞪了一眼近旁的小子，压低声音道：“你是怕蛮子发现不了是吗？实话告诉你，你小子瞧好了。看到那些踩出来的脚印没有？这些脚印显然是刚刚踩出来的。这么多脚印一起出现肯定不是猎户的，那你告诉我还能是谁的？”
何老三叹了一声道：“凡事多动些脑子，比什么都强。”
“何大哥，那你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就这么傻傻的等着吗？”
何老三差点没有被气得半死。
他们那个年代多苦啊，师父教一句还不得上杆子去学。
现在的孩子倒好，真的是过上好日子了，既然敢给师父顶嘴了。
要不是顾忌着弄出声音引得敌军注意，何老三真的想随手拔下一根树枝狠狠的抽这些混小子的屁股蛋子。
“有一句话叫以不变应万变，知道不？”
“不知道就仔细听着，少说话多听着，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真的不是何老三倚老卖老，而是他要教会这些年轻人做事的道理。
“嘘！”
何老三刚刚教训完这几个新兵蛋子，就听到树林中一阵响声。
他示意几个新兵把身子趴低一些，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把自己隐藏在环境之中。
只要敌军不走近了仔细的看，是不可能看出端倪的。
“这一定是奥斯曼蛮子的斥候。还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
何老三心里念叨着，右手下意识的攥紧了刀柄。
作为斥候他们当然不应该暴露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冲出去和敌人搏杀的。
……
……

第0944章 言传身教何老三
作为一名斥候，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必须要能够耐得住寂寞。
只有做到这点，才是一名合格的斥候。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相较于普通的战兵，斥候兵的责任更加重大。
能否成功的得到敌军的情报，直接关系到我军主将如何制定策略。
这个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何老三一直以这个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也希望他教出来的徒弟也能如此。
笨一些没什么，但一定要心思正肯上进。
这几个孩子确实差了一些，但何老三一定要把他们带出来。
“仔细的挺好了，这种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争勇斗狠，而是尽可能的保存实力。你们要知道我们斥候兵的责任不是跟他们拼刀子。”
言传身教，在何老三看来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只有当师傅的以身作则，徒弟才能认真的学。
若是师傅都云里雾里一通迷糊，是个糊涂蛋，那怎么指望徒弟能学好呢？
果不其然，如何老三所料，奥斯曼人真的出现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的位置。
奥斯曼斥候沿着一条猎人打猎常用的小路往前走。
他们一行人大概十余个，一个连着一个，十分的井然有序。
何老三心中暗暗赞叹。若不是对方是他的敌人，他真的有些佩服了。
这些奥斯曼斥候的职业素养十分高，知道如何躲过敌军的斥候。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何老三，一个有着十三年侦查经验的老斥候。
这种时候经验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何老三根本不屑冲出去，而是决定在背后暗暗盯着奥斯曼斥候。
只要他没盯丢，奥斯曼斥候们就翻不出什么大浪。
“都给老子看仔细了。一会他们绕出去，即将从外面的视线消失的时候我们再动身。始终跟对方保持着五十步到一百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这样对方不会轻易的发现我们。因为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
稍顿了顿，何老三接道：“但是如果离得实在太近就不一样了。你们要知道不能太贪心，做我们这行的绝对不能贪心，贪心会害的你们丧命的。”
几个新兵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何老三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十分清楚这个时候说再多的都是无用的。
要想让这些孩子成长，还得让他们亲身经历一次跟随。
远了，远了……就是这个时候。
何老三挥了挥手示意新兵们动身。
他率先起身猫着个腰向前走去。
斥候所穿的鞋子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底下垫了厚毡子，基本上不会发出声响。
几名新兵有样学样，何老三都这么说了，他们若是再不给这个师父面子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就像之前何老三说的那样，他们和奥斯曼人彼此之间保持了大概五十到一百步的距离，不多不少，距离恰到好处。
这方面何老三十分有经验。若是奥斯曼人停下来，他们就会停下来。
若是奥斯曼人开始行动，他们也会开始行动。
“慢着，趴下。”
突然之间何老三发出命令。新兵们连忙照做。
不管何老三说的是什么，他们都认为是正确的，毕竟何老三是此刻最有经验的士兵。
果不其然，奥斯曼士兵开始回头搜寻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疑惑，神情极为震惊。
很显然他们嗅到了不祥的味道。
只是他们环顾左右，着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真是见鬼。”
一名奥斯曼士兵抱怨道。
虽然何老三听不懂奥斯曼语，但也能够猜到个七七八八。
见那些奥斯曼士兵没有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何老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带着这么几个拖油瓶，若是真的干仗他还不确信能够稳赢。
“还愣着干什么，起来跟上啊。”
见奥斯曼士兵走远后，几名新兵还像是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地上，何老三一脚踢到了一名新兵的屁股蛋上。
……
……
除了跟人，斥候最重要的技能便是在野外过夜了。
由于身上带的东西有限，他们也许无法搭起帐篷。
由于不能暴露目标，生起篝火都是一种奢望。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要想在野外活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老三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斥候在野外不仅要躲开敌军，还要躲开野兽。
有时候野兽会比敌人更可怕。
像是豺狼虎豹这种，几个人或许都不是对手。
所以何老三一般习惯在树上过夜。
虽然有的猛兽也会上树，但是只要你爬的够高，就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
何老三是爬树高手，那些新兵就不怎么行了。
无奈之下何老三只得吓唬他们，说不打算夜里被豺狼叼走就老老实实的爬到树上去。
这几名明军新兵听后个个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使出吃奶的劲头开始爬树。
虽然姿势猥琐了一点，但是好歹还是爬了上去。
何老三心中冷哼，心道这些兔崽子就是惯得。真的逼急了，不是什么都会吗。
现在这些怂孩子啊就是欠收拾。
不打不成材，这句话真他娘的有道理。
当然何老三没有忘记跟踪奥斯曼斥候的重任，所以他们休息的这棵树距离奥斯曼斥候的临时营地很近，只有约莫百余步。
希望能够睡上好好一觉，不要做梦。明日一早他们还得继续跟着敌军斥候呢。
……
……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何老三早早的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几个新兵，嘴角露出了微笑。
还好，这些家伙没有从树上掉下去。
要是遇到睡觉不老实的，出现这种情况真的是很正常的。
“起床了，起床了。都别睡了。我们要起在奥斯曼蛮子的前面。”
他一个个把新兵们叫醒，看着新兵们睡眼惺忪的样子，他教训道：“当斥候的一定不能贪睡，贪睡会误大事，记住了吗？”
新兵们只得沉声应着。
有什么办法，他们接下来能够走多远，全看何老三的。若是何老三拉胯，他们全都得跟着玩完。所以只能把何老三哄得开开心心的，这样才能走的更远。
……
……

第0945章 何老三的发现
经过一连几日的跟踪，何老三发现这伙儿奥斯曼人确实不简单。
他们的警惕性很高，一看就是练家子。
而何老三知道这种时候一定不能跟的太近。若是引得对方警觉，从而大规模的搜索周边，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何老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选择拉开距离。
这样虽然看似远了一些，但是至少是安全的。
对斥候来说，保证安全才是当务之急。
“我说何大哥，咱们还要这样跟随多久啊。”
几个新兵开始不耐烦了，这可让何老三十分的生气。
他抬起一脚狠狠的朝一名亲兵的屁股踢去，随后斥责道：“当兵的服从是天职，你们这么叽叽喳喳的能成什么事。都给老子仔细听着，他们走多远，我们跟多远。然后第一时间返回大营向将军们禀报。你们的职责如此，都记清楚了吗？”
虽然何老三脾气不怎么好，但是发这么大的火还是新兵们头一次见的。
顿时一众新兵都不敢说话了，生怕惹恼了何老三，遭到又一轮的斥责。
就这么继续跟着吧，反正迟早奥斯曼的蛮子会离开的。
……
……
“埃米尔，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被人跟着了？”
“不会怕，你少疑神疑鬼了。这方圆百里别说人了，就是鬼都见不到一个。肯定是野兽，这一代野兽很多的。”
“可是我的直觉很准的，应该不会有错。”
“如果真的有人跟着，他们怎么可能夜里不生火。即便是傻子也知道晚上不生篝火会导致野兽袭扰吧。”
“唉我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怪怪的。”
“快收拾收拾，准备赶路吧。我们这一次还是收获颇丰的，至少弄清楚了明军的虚实，僧格大将军一定会好好奖赏我们的。”
“呸，什么僧格大将军，不过是个准噶尔蛮子罢了。也不知苏丹陛下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的，竟然任命他为大将军。”
“嘘，话可不能乱说，这种话是你能够说的吗？”
“我不过就是抱怨两句。再说了，这里荒山野岭的，咱们哥几个不往外说，还有谁能知道。”
“那倒也是。但是还是小心为妙吧。”
一众奥斯曼斥候随即开始赶路，可他们刚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草丛之中又动静。
“什么人？”
奥斯曼斥候警惕的堆到了一起，这样可以抱团取暖，相互照应。
“应该是野兽吧？”
“不，野兽不会这样发声，应该是人。”
“拔刀！”
所以奥斯曼斥候都毫不犹豫的拔出了随身佩戴的奥斯曼弯刀。这玩意削铁如泥，可谓是一大利器。
这种时候若是真的遇到了明军，他们也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只是似乎草丛中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了。
一名奥斯曼士兵十分小心谨慎的向前靠去。他快要去拿到触碰草丛的时候，猛然间从中窜出了一只狍子。
“呼，原来是这个畜生。”
一众奥斯曼士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
他们却不知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的位置有几名明军士兵就隐藏着。
若不是突然有一只野狍子从中窜出来，何老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有时候做斥候就是如此，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风险当然是有的，当与之带来的收益相比，风险就着实不算什么了。
“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回去了。他们人数多，我们不占优势。他奶奶的，本来咱们可以擒杀他们的。”
何老三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能上。
眼下显然就不能上。
这种时候上头是很要命的事情。
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现在是时候返回大营了。
……
……
“晋王殿下，您看这里。我们先从这里引诱奥斯曼蛮子进攻，等到他们攻出来了，我们就后退。边后退边撒钱，据说奥斯曼蛮子也使用银币，如此一来就没有问题了。奥斯曼蛮子肯定会跟着我们追进山谷之中。”
刘兴明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的挥舞着手臂，吐沫咽了不知多少。
这个套路李定国当然不陌生，当初大西军和闯营的勇士们就是靠着这个法子打赢了无数次的官军。
人性是贪婪的，这一点导致了即便是士兵也无法拒绝金钱的诱惑。
奥斯曼蛮子一样如此。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是如果奥斯曼人发现清军不对要撤离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面对李定国的发问，刘兴明十分淡定地答道：“这就需要晋王殿下带来的这支大军了啊。如果您能够阻断蛮子的退路，那这次末将甚至有信心全歼之。”
见刘兴明如此有信心，李定国大手一挥道：“好，既然如此，本王便来截断蛮子的后路。”
他沉声吩咐道：“但是你得给本王保证，正面不能溃散。”
要来就来一波大的，这是李定国的想法。
眼下明军的强势已经世人皆知，如果再能重重挫败奥斯曼军队一次，那就真的是天下无双了。
常言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奥斯曼人之所以可以横行霸道，就是因为他的精锐一直得到很好地保留。
而如今，明军就要彻底把他的臂膀折断，让其再也飞不起来。
“报！晋王殿下，小公爷，侯爷。有斥候回来了，他们说有重要的情报，要亲自向你们禀报。”
便在这时一名亲兵前来禀报。
李定国闻言大喜，立即让亲兵把人带来。
行军打仗时李定国十分注重情报的搜集。
在他看来一个好的情报甚至比几万军队都有作用。
也正是靠着足够多的情报，李定国才能多次以少打多，化险为夷。
这一次和奥斯曼军队的决战，同样是对他们一次重要的考验。
很快斥候就被带到了李定国的中军大帐前。
何老三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见到李定国之后抱拳行礼道：“拜见晋王殿下。”
“起来吧。”
李定国抬了抬手，示意何老三起来回话。
“多谢晋王殿下。”
……
……

第0946章 苏丹染病
何老三把他们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跟李定国说了，李定国听得很认真，中途没有打断何老三。
他知道何老三是一名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兵，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所以他只想要听完何老三的描述，再行询问。
“照你这么说，奥斯曼蛮子应该已经抵达外围区域了，他们估计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埋伏计划。”
李定国这话既是给自己说的，也是说给刘兴明听得。
毕竟之前刘兴明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明军一定能够把奥斯曼人引进山谷进行伏击。
在敌军已经提前拿到情报的情况下，要想做到这点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果不其然闻听此言，刘兴明有些急了。
“晋王殿下，我觉得不能听信这斥候的一面之词。何况，他怎么知道奥斯曼人已经得到了我们的消息？”
刘兴明表现得很激动，这反倒是让何老三很不爽。
“小公爷这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说我在谎报军情吗？我何老三入伍十三载，探听到的重要情报无数，可从没有乱说过一个字。小公爷还请还我一个清白啊。”
刘兴明也没想到何老三会这么说，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或许奥斯曼蛮子在有意误导你们。”
何老三显然是要跟刘兴明杠上了。
他摇了摇头道：“小公爷这么说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了。您的意思是，奥斯曼蛮子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做做样子，迷惑我们的？”
刘兴明被何老三完全带走了节奏，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气鼓鼓的扭头走到了一边。
郝摇旗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哈哈，和气为贵，和气为贵嘛。大伙儿都是为了咱能够打胜仗，没有必要针对自己人嘛。依我看，兴明和老三说的都在理。晋王殿下，您说是也不是？”
郝摇旗把话都递到这个份上了，李定国如何能够不接。
他清了清嗓子道：“是这个道理。老三啊，你也少说两句。”
他心里直是想笑。再怎么说刘兴明也有一个小公爷的身份。而何老三仗着自己资历老，这么无所顾忌的说了一通，数落刘兴明就像是数落孙子一样。
郝摇旗在一旁看戏看的倒是热闹，也不帮衬任何一方，想要把一碗水端平。
最后还得李定国出来做和事佬。
“本王觉得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核实奥斯曼军队的具体位置，也好作出针对性的调整和布置。原先的计划肯定不能完全用了。”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奥斯曼人真的有阴谋，恰恰明军没有考虑在内，那后果着实是不堪设想的。
就是李定国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与其冒这个风险，还不如把风险降到最低，那就是按照既成事实来考虑问题，把奥斯曼人的谋略算成最高级。
“得令。”
刘兴明跟郝摇旗一齐抱拳领命。
刘兴明的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晋王殿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确实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然万一真的闹起来了，他这个资历可压不住何老三这样的老行伍。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做主了。老三啊，你去点一些你信得过的老斥候，一起去敌营附近勘察一番吧。”
李定国也知道之前何老三带新兵带的一肚子的火，也不再勉强他，而是尽可能的给到何老三足够的空间。
何老三是一个很善于表现自己的人。
李定国知道必须要充分相信何老三，赋予其足够的权利。
……
……
僧格收集到了许多明军第一手的情报。
这使得他能够十分稳妥的作出决策。
从目前得到情报来看，明军很显然是要诱惑他们上钩的。
这一招明军用了可是不止一次，当初僧格在准噶尔的时候就吃了大亏。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又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总而言之，僧格此次是有提前的心理准备的，暗地里留了一手。
他就知道明军会在暗中使坏，所以没有表现出太猛烈的进攻欲望，而是派出了大量斥候前去搜集情报。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果有价值的，明军把他们当猴子耍，僧格就要让明军和李定国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们不是喜欢搞什么诈败诱惑我们追击吗，我这次就偏不让你顺心遂意。
想把我们在河谷里全部坑杀。哼，真当我不长记性的吗。
僧格决定来一出狠得，先派出一小部分士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则亲率主力从身后包抄。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如果僧格直接不派一兵一卒走正面，明军肯定会起疑。
以李定国老奸巨猾的性格，稍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及时的警觉。
所以僧格必须要做的尽可能的像一些，这样才不会让李定国起疑。
时至今日，僧格明白自己必须要跟李定国和明军斗智斗勇了。
单纯的靠蛮力是不可能战胜明军的，反倒是会被明军耍的团团转。
凡事要多想，把人往最阴暗的方向想。
只有这样，才能不被算计到圈套之中。
李定国，你给老子等好了。
你对老子的羞辱老子一定要让你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
……
派僧格为先锋军将领后，奥斯曼苏丹便在稍稍靠后的位置驻扎了下来。
他本就是养尊处优惯了，长期的行军打仗让他身子十分不适，竟然一下子晕倒了。
这可吓坏了一干奥斯曼的宦官、将领。
苏丹陛下那是什么？那可是奥斯曼帝国的天啊。
天若是倒了那还得了。
别说是打仗了，怕是整个帝国都会随之变得分崩离析。
毕竟想当苏丹的人不计其数，他们要提前把苏丹陛下送回伊斯坦布尔，由最好的医官诊治。
这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劲了，苏丹陛下的身体健康得不到任何程度的保障。
这个时候苏丹也不逞强了。
他怕死，他怕死怕的要命，自然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这等荒郊野岭里。
所以在宦官们提议移驾伊斯坦布尔之后，苏丹立即毫不犹豫的就坡下驴了。
他所要的就是个面子，既然面子给到了，自然没有啥可犹豫的了。
……
……

第0947章 苏丹撤离
苏丹染病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最明显的就是苏丹要返回伊斯坦布尔，肯定得有人护卫吧。
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这护送的人数自然不能太少。
所以这就涉及到了军队的分流。
苏丹带走一部分军队，前线的军队数量就会吃紧。
如此一来面对明军和波斯军队的压力就会陡增。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苏丹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事情与之一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奥斯曼人特有的要面子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无外乎现在只剩下了苏丹带走多少人这一个问题。
通常来说两三万人足以保证苏丹陛下的安全，但是这个时候伊兹罕马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认为波斯人绝不会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要知道波斯人和奥斯曼人可是世仇，之前百余年间相互征伐不断，各有胜负。但最后是以奥斯曼人的完胜告终。奥斯曼人夺得了许多波斯人原有的领土。波斯人虽然面上笑嘻嘻，其实内心肯定已经对奥斯曼人怀恨在心。
这种时候奥斯曼的君主生病，必须要返回伊斯坦布尔接受治疗。
波斯人势必会不顾及正面战场的激烈战况，而拨出一部分军队来进行阻截。
对波斯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稳住不赔的。
若能阻截到苏丹，他们大赚特赚，即便阻截不到，他们也没有什么可吃亏的。
苏丹本来不觉得两三万人少，但经由伊兹罕马在一旁这么一说，他心里顿时就不淡定了。
上位者都怕死，奥斯曼苏丹更是不例外。
比起病死在路上他更怕被波斯军队截获，死于乱军之中。
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脑袋被波斯人割下来悬挂在城头示众的景象，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毛骨悚然了。
为了求稳，奥斯曼苏丹还是决定把护卫他的军队人数向上加一些。
五万？八万？
最后奥斯曼苏丹一狠心，决定把兵力调增到十万。
十万大军总该是够了吧？
要知道萨非举国也就是能够动员十多万精锐。
只要没有明军帮衬，一对一的情况下，奥斯曼军队是一点也不虚萨非帝国的波斯军队的。
苏丹也是一个乾纲独断的性格，他十分清楚以眼下的情况继续鏖战下去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所以趁着这个时候把精锐先撤离，随后其他军队再慢慢撤离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损失……那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只是苏丹想要把损失降到最小。
至于他拨给僧格的那五万人，就是殿后的最好人选。
苏丹当时也是多留了一个心眼的。
他给到僧格的基本都不是奥斯曼军队的精锐，而是从附近一些藩属国、小部落中抽调的杂牌军。
这些杂牌军即便全部死完了，苏丹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疼。
反正这些不是奥斯曼本族的精锐。
从各个部落抽调来的人基本上都是炮灰，用来填壕的。
他们早死晚死都是死。
所以在伊兹罕马的建议下，苏丹把一应事宜给各级军官交代妥当之后，毫不犹豫的就踏上了返程的脚步。
于是乎，一场御驾亲征变得滑稽不堪。
苏丹也是把他的胸无点墨表现的淋漓尽致。
但是在奥斯曼国内他的统治应该还是很稳固的，只是经此一战他怕是要好好考虑下扩张的事宜了。
尤其是对上明军这样的硬骨头，他真的是占不到一点便宜啊。
……
……
一切的一切都在僧格的计划之中进行。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了不起，能够算到明军的一举一动。
而明军上下就像是一帮傻子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的这一切。
好，真的很好。
僧格从五万大军中抽调出了五千人作为诱饵。
按照他的计划，这五千人是要正面进入明军的包围圈埋伏圈的。
换句话说这五千人就是炮灰。
一将功成万骨枯，僧格并不觉得他的决定有何冷血。
为了吸引明军的注意力，从而最终击败明军，死上五千人算的了什么？
只要能够最终击败明军，他就是奥斯曼的英雄。
僧格深知如今他要想复国，必须要借助奥斯曼的兵力。
只有把奥斯曼苏丹舔的舒舒服服，他才能够允许僧格去借兵。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当然，僧格也不能拖得时间太久，不然奥斯曼苏丹一定会不耐烦的。
像这种上位者从来不关心过程，他们只会关心结果。
所以僧格在布置一番后也没有再犹豫，直接开始行动。
如今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只有把时间把握好了，他才能在苏丹的心目中获得最好的印象。
……
……
李定国得知了僧格即将发动攻势后也联合刘兴明和郝摇旗做好了全套计划。
按照以何老三为首斥候打探到的消息，僧格是想要派出一支先锋来做诱饵，从而混淆视听的。
只要明军在正面战场上看到了这支军队进入峡谷，应该就会放松警惕，从而按照原计划行事。
但是僧格会暗中率领主力绕到峡谷另一侧对明军进行攻击。
可以说僧格还是有成长的，学会了不少东西。
连汉人老祖宗最为擅长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都学会了。
不过僧格只学到了皮毛，没有学到内里。
那就是他没有对明军派出的斥候进行反侦察，让明军轻而易举的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战场之上就是这样针对和反针对的。
谁针对的好，谁就能取得局部的优势。
谁局部的优势积累的多，谁就能获得全局的优势。
谁能够执行力强，就能够把全局的优势转化为胜势。
而很显然，目前来看僧格这方面还是有差距的。
李定国决定用实际行动亲自给僧格上一课。
目前的僧格简直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之徒。
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只有李定国把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能意识到和明军作对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所以李定国决定稍稍改变之前的策略，采用反包围的方式尾随在僧格身后。
……
……

第0948章 郑成功的愿景
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
郑成功这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虽然饮食方面不太习惯，但玉米土豆之类果腹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西班牙总督何塞在明军的看押之下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
他的心腹也都被囚禁，他甚至连个能够接上头的人都没有。
当然，这样一来也保证了他不会叛逃出监狱。
郑成功叫何塞派去西班牙本土的人已经去了几个月了。
郑成功不知道要等到多久才能够得到答复，所以在这个间隙也不时派人把一些美洲所特有的植物种子带回大明。
土豆、玉米这些自不必说，还有一些奇特的植物。
郑成功觉得这些东西到了皇帝陛下那里会有用的。
“皇帝陛下，您那里应该一切都好吧。”
郑成功望向大明的方向，情绪极为激动。
细细算来他离开大明已经一年有余了。
他先是征服了马尼拉，解放了被西班牙人残暴统治的当地百姓，紧接着又极力的配合甘辉来到了美洲大陆，和这里的殖民者进行坚决的对抗。
让郑成功感到惊讶的是，西班牙人的殖民欲望也实在太强烈了。
似乎所有的未知偏远大陆都是他们感兴趣的地方。
不得不说，西班牙人的舰队水师确实很强大，只可惜他们遇到了同时期最强大的明军水师。
在与荷兰人对抗的时候郑成功就对水师船只进行了改良，使得船只可以更加适应远洋航行以及高强度的海战。
事实证明，包括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在内的一众欧罗巴列强火炮确实犀利。如果郑成功不改良加固船体的话，真的不是很容易对抗。
但正是由于他及时改良了船身结构，针对性的做了加固，使得他再和西班牙人正面对决时，全线取得了优势。
有的时候战况就在一念之间，一个细微的改变都会直接影响到最终的结果。
“不来美洲不知美洲之大，现在我是愈发佩服皇帝陛下了。”
这话是郑成功对身边的甘辉说的。
其中固然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未必不是郑成功的肺腑之言。
从他看到皇帝陛下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当今天子不是俗人。
别的不说，对于火器的改良，对于科技的发展，对于文教的改革，这些都远不是一个俗人能够办到的啊。
更为让郑成功惊讶的是，皇帝陛下对于遥远的美洲大陆也了如指掌。
皇帝陛下甚至亲手绘制了一份海图，有美洲大陆详细的海岸线轮廓。
郑成功真的来到美洲大陆后，才明白这简直丝毫不差。
除了用上苍庇佑来解释外，郑成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说法。
真命天子，陛下这真的是真命天子啊。
如今郑成功只想为皇帝陛下多做成几件大事。这样百十年后史书上也会有关于他郑成功多一些的描写。
郑成功并不是一个贪图权力的人，对他来说能够名垂青史就足够了。
“是啊，皇帝陛下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大明的格局。天下能够在这样的人手里，也是百姓之幸了。”
甘辉这话是由衷而发。
作为郑氏家臣，原本甘辉是拥护郑成功自立为帝，上位登基的。
即便是郑成功不想自己当皇帝，最不济也应该拥立一个傀儡皇帝。
这样郑成功依然可以手攥大权，不必担心被人取代。
可是郑成功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拥护威望极大的永历天子。
一开始甘辉是不理解的。
但是郑成功并没有对他解释什么，而是用实际行动来向甘辉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最终甘辉明白了，原来国姓爷是被当今天子的人格魅力所征服了啊。
国姓爷很少会对一个人佩服到这种境地，但是自从见过永历天子后，郑成功便把对天子的夸赞挂在嘴边上。
甘辉知道人后的这种夸赞绝不会是奉承，而是发自心里的。
所以他也在暗中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结果发现当今天子真的有异于常人的表现。
所以国姓爷才会心甘情愿的替他卖命吧？
既然国姓爷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作为国姓爷的僚机甘辉自然没有理由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他除了追随郑成功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
“只是不知道西班牙那面谈的怎么样了，那个西班牙国王会不会同意我们的条件。”
“同不同意是一回事，能不能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和做生意其实是差不多了。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郑成功顿了顿道：“如果这个西班牙国王是个聪明人，肯定会派人跟我们谈。条件嘛都是谈出来的。他们肯定会尽可能的压价。我们呢，自然是尽可能的坚守我们的条件。就看最后谁能说服对方呗。”
郑成功倒是看得十分明白透彻，甘辉也点了点头道：“那这么看来这个何塞还得留着，这厮还有不少利用的价值。”
郑成功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再怎么说，这厮也是新西班牙地区的总督。这个官衔可不低，证明起码他在西班牙国王心目中是有分量的。这样的一枚棋子，西班牙国王应该不会轻易的舍弃。”
二人交谈正欢之时，突然亲兵来报说，有一艘自称西班牙来的船请求靠岸。
郑成功哈哈大笑道：“这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到，是也不是？”
甘辉赞叹道：“这真是殿下料事如神。”
郑成功遂背负双手起身踱步起来。
他在仔细思考要不要先把这些西班牙使者晾一下。
如果能够搓一搓他们的锐气，会不会对之后的谈判更加有好处。
仔细一想，觉得若是这么做了似乎有些落入下乘。
毕竟如今明军是占据优势的一方，有什么可怕的呢？
“罢了，就让他们先靠岸吧。”
郑成功觉得谈判嘛就应该双方光明正大的谈，而不应该这么暗地里搞一些勾当。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而去，郑成功遂转向甘辉道：“老甘啊，随我去会一会这西班牙使者吧。”
时至今日，西班牙人对大明的看法应该有所改变了吧？
事实证明，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拳头够硬一切都好商量。
……
……

第0949章 来自大明亲王的气势
郑成功换了一身皇帝陛下御赐的大红色四爪坐蟒袍。
这是秦王才有的规制，象征着无限荣宠。
大明的异姓王本就不多，异姓亲王更是只有两人。
郑成功、李定国，皆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把王爵赐予二人满朝上下更是没有任何人怀疑，反对。
如今郑成功穿着这身蟒袍来见西班牙使者，也算是给足了西班牙人面子。
刘传家作为唯一会熟练说西班牙语和汉语的人，作为翻译陪同郑成功一起出现在了大厅。
来人显然很紧张，他先是把来意说明，随后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封信，十分恭敬的呈递给了郑成功。
郑成功冲一旁的刘传家使了个颜色，刘传家立即弓着身子把信纸接过展开来看。
他一边看一边念，却是用汉话说给郑成功和甘辉听。
郑成功听得很认真，每一个词都会仔细忖度。
不得不说，这个西班牙国王如他所料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这就好办了。
郑成功十分确信接下来双方都会处于一个有的聊的状态。
“你们国王的信本王看完了，本王也来说两句。”
郑成功不怒自威，作出一副训诫的姿态。
“我们大明幅员辽阔，物产丰富，乃是天朝上国。大明没有必要和你们争什么殖民地，也不屑争。我们大明天子想要的是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郑成功说的慷慨激昂。
“什么是海上丝绸之路？想必你们也不是很清楚，那本王就给你们讲一讲。丝绸之路你们应该知道吧？当年汉唐强盛之时与你们西方连接沟通靠的就是这个丝绸之路。河中是连接东西方的关键纽带，粟特人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郑成功说了一段，刻意的停下来，然后给足刘传家时间来翻译。
毕竟他还是想要让西班牙使者听明白意思的，而不是浑浑噩噩走个过场。
刘传家也听得十分认真。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他既然已经投到郑成功的门下，自然应该尽心尽力的替郑成功办事。
但是在具体的语言措辞上，刘传家还是稍作修改，以让这些西班牙人听起来更舒服一些。
毕竟他深刻知道西班牙人骨子里的桀骜。
西班牙人自打大航海之后便开始急剧上升，已经成为了欧陆一霸。
他们自诩自己有着无敌舰队，便可以恣意妄为，横行无忌。
哪怕现在碰到了大明这个硬骨头，他们仍然不肯低下自己高昂的头。
刘传家知道西班牙人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他不会轻易的去触碰这条底线。
西班牙使者也在十分认真的听。
只是刘传家的西班牙语有着明显的口音和方言，所以这西班牙使者听得十分的痛苦。
好不容易搞清楚了意思，还没有时间消化，郑成功便又开始说了。
“但是随着气候变化等等原因，原有的丝绸之路已经不能满足需求，所以我们大明天子希望在海上开辟一条新的丝绸之路。”
郑成功稍顿了顿，继而接道：“说是新的道路，其实也不尽然。因为早在一百年前，三宝太监郑和就曾经下过西洋。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最终抵达的是非洲。”
郑成功说完这句话又停下来给刘传家留出足够的翻译时间。
西班牙使者一边听一边吞着口水。
不得不说郑成功的口才很好。但这样一来就给西班牙人带来的极大的压力。
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导致这名从西班牙本土而来，代表西班牙国王的使者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郑成功的眼睛。
从气势上来说，他已经输了。
仔细想想，这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毕竟郑成功乃是习武出身，虽然带着一些文人气息，但还是不是寻常书生可以比较的。
这名西班牙使者处处透着文弱，一看就是被郑成功随意拿捏的，这一点从一开始郑成功就看的明明白白。
但是他没有立即施压，而是不断的给到西班牙人压力。
这种不断加压的方式事实上更为高明，因为对手会在不知不觉间感受到压力，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不会一下子察觉到。等到对方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方面，郑成功的经验十足，他十分耐心的跟对方交涉着。
“大航海的事情本王也有所耳闻，确实因此你们西班牙人走在了前头。但是不能因此就为所欲为了吧？”
郑成功冷哼一声道：“而据我所知，你们四处开辟殖民地，对原住民十分残忍的杀害，你们这种行为让我们大明所不齿。”
郑成功气势逐渐出来了，他大手一挥道：“正所谓立德立行，大国更加应该有所担当有所表率。”
“而你们呢？你们丝毫没有礼义廉耻，只想着去索取，这倒也罢了，可你们偏偏竭泽而渔！”
郑成功说的这些可是难倒了刘传家。他虽然是汉人，虽然会说汉语，但是毕竟是在美洲大陆生活了多年，对于那些成语本就不知道，更加不知道该如何翻译了。
见刘传家突然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无辜的盯着他，郑成功咳嗽了两声以掩饰心中的尴尬。
好在西班牙使者并没有察觉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郑成功便将措辞改了改，换成了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这下刘传家就能够听懂了，他立刻把话翻译成了西班牙语。
这下轮到西班牙使者尴尬了。
再怎么说他也是代表了西班牙王国和国王陛下，虽说之前西班牙战败了，但最多也就是割地赔款。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样呢？
他立即开始抗议。
郑成功从对方情绪的变化已经大致能够猜出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还是耐心的等着刘传家来翻译。
刘传家此刻已经冷汗直流，对方用的词语很是不友善啊。
如果他照着翻译的话，他真的担心郑成功一怒之下会命人把这个西班牙使者绑了丢到海里喂鱼。
所以刘传家还是把一些措辞太过激烈的词语换掉了，但总体意思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你们抗议？抗议什么呢？我们不过是在替天行道。”
郑成功不自觉的又甩出一个成语。
……
……

第0950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唇枪舌战丝毫不比战场上来的轻松。
此先郑成功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为读书人夸大其词，以讹传讹。
但今日他真的跟西班牙使者对喷，才真真切切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个西班牙使者也是个有种的，丝毫不是省油的灯。
这点是郑成功所没有料到的。
但这更加激发出了他论战的欲望，一开喷就再也收不住，也顾及不到什么大明亲王的颜面形象。
郑成功的吐沫星子四溅，一度直接喷到了西班牙使者的脸上。
这就有些尴尬了。
西班牙使者一度愣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郑成功此刻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他实在没有想到最后不是靠着强大的气场压制住了这个西班牙人，而是靠着唾沫星子。
仔细一想，确实是有些不雅。
但是好在结果是好的。
最终西班牙使者被郑成功给震慑住了。
一旦进入了郑成功的节奏，西班牙人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过来了。
毕竟此地有着十万明军士兵，光是气场就不是西班牙人能够比拟的。
最终这个西班牙使者也如同郑成功所料的那样服了软，认了怂。
当然这和西班牙国王费利佩四世对这名使者的嘱咐也有很大的关系。
在出发之前，费利佩四世特地嘱咐这名使者可以尽可能的争取对西班牙有利的条件。但是如果对方不肯退让的话，也没有必要死咬着不放。
毕竟西班牙此刻三线作战，实在没有精力再和明军开战死磕了。
只要对方提出的条件不是太过无理取闹，大可以先答应下来。
正是有着国王费利佩四世这番嘱托，这名西班牙使者才敢答应郑成功的条件。
不然便是借给他十个八个胆子，再让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擅自答应啊。
其实明军的条件并不过分，只是让西班牙把墨西哥海岸沿线的一部分区域划给明军作为自由贸易港。
西班牙使者自然不明白自由贸易港是什么意思，郑成功也无意去跟他解释。
总而言之，既然对方肯答应那就是好事。
毕竟明军也不想开战，如今大明百废待兴，等着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情况下能够避免的战争就尽量的避免，实在避免不了了，再想着办法缩短战期打闪击战。
眼下的这个结果，郑成功十分的满意。
“既然你们都答应要求了，本王也没有多余的要求，还需要你们把阵亡明军将士的抚恤银子出了。”
这是郑成功额外争取的条件。
虽然大明朝廷官方肯定会出面给到所有阵亡将士家属一笔十分丰厚的抚恤银，但这并不妨碍郑成功替死去的将士们额外争取一笔银子。
毕竟死者已矣，生者能够好好的活着就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
多一笔银子，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肯定能够过得好一些，不然孤儿寡母的实在是太难了。
对此，西班牙使者也没有太多的意见。
割地赔款，是战败国的标配。
可以说这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属于常规操作。
郑成功见对方如此配合，也不好继续喷人了。
西班牙在美洲大陆可谓是一霸，明军能够让西班牙人从嘴里吐出肉来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和朝廷方面取得联系，把这个好消息及时告诉皇帝陛下。
……
……
僧格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置身于险境。
他还寄希望于通过一场干净漂亮的大胜获得奥斯曼苏丹陛下的青睐。
毕竟他想要复国靠的就是奥斯曼人的支持。
所以这一次僧格不惜豁出去，拼上一次。
被他派出去充当诱饵的先锋营将士们个个面如死灰，这种被人当做弃子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明军的战斗力大伙儿都清楚，赶在这个时候和明军死磕，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但是苏丹陛下已经下令，他们就得服从僧格这个家伙的命令。
他们若是这个时候逃走，整个部族都会受到牵连。
为了妻儿老小能够活命，他们只能赌上一把。
若是赌输了大不了一死，若是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吃了最后一顿饭后，这五千先锋营的藩兵便开始朝明军所在的峡谷挺进。
而与此同时，僧格则不紧不慢的集合剩余的四万余人，准备绕到包抄明军。
这一次他要让李定国瞧一瞧，他僧格也是有智慧，也是懂兵法的。
瞧不起谁呢？
这一次就叫你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只是四万多大军要想暗渡陈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僧格下令把马蹄都包上布，尽可能的减少声响。
但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明军就驻守在峡谷之中，要想一点声音发不出是不可能的。
僧格只能寄希望于明军晚一点发现，等到明军发现的时候他们只要开始动手就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
……
局中局，戏中戏。
这种东西最考验的就是将领的应变能力。
很显然，刘兴明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有些欠缺的。
不过他并不在乎，因为有晋王殿下在他的身边，对他耳提面命，手把手的指导。
刘兴明十分珍惜这次的机会，想要向李定国讨教一些轻易不为外人道的事情。
“晋王殿下，您说僧格真的会绕道来攻吗？”
“必定无疑。”
李定国捋着胡须十分轻松地说道。
一直以来他都有在战场较高处观察全局的习惯，这个习惯从他刚刚加入大西军就有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僧格这个人最是自负，他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殊不知其实离开他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这种人输了一次之后不可能罢休，他肯定想要打回来。”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但是他明显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自然不可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所以他会针对上次败的情况作出一些针对性的调整。他上次败在哪里，不就是大意轻敌吗？”
李定国说的很认真：“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派出一支军队诱惑我们，自己则率领主力从后路包抄。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一锅端，殊不知本王早就料到了这点。”
……
……

第0951章 僧格的难题
僧格此刻内心还是很复杂的。
既紧张又有些兴奋。
他紧张的是要和明军正面交手了，此战直接决定了他今后在奥斯曼的地位。
能否成为奥斯曼苏丹陛下心目中的宠臣，全看这一战了。
他兴奋的是他又有机会亲手向李定国复仇了。
当初在准噶尔被李定国所率的明军打的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那个时候僧格就发誓，总有一日他会杀回来，让李定国和明军付出代价。
毕竟那个时候的他还认为输的原因不在于他，而是因为他大意了。
一路仓惶逃到奥斯曼，苟延残喘下僧格就是希望可以把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亲手夺回来。
如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僧格如何能够错过。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而此刻僧格就是这个人。
“都给我听仔细了，把动静弄小一点，千万不能被明贼听到动响。谁若是不守军规导致明军察觉，别怪我僧格心狠手辣。”
僧格统率几万大军，还都不是他的心腹，是以他必须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强硬的姿态，唯有如此才能够让这些士兵知道他的厉害。
明军强大归强大，但那也是建立在他们准备充分的基础上的。
一旦僧格率部发起突袭，毫无准备的明军便是一群羊羔，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传令下去，集合所有主力骑兵，以最快的速度绕到峡谷后侧去。”
僧格现在已经不急待的要和明军决战了。
在他看来这是洗刷耻辱的绝好机会，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了。
……
……
“晋王殿下，似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啊。”
刘兴明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在他看来目前很平静，不像是有大战将要爆发的样子。
“兴明啊，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够掉以轻心。往往这就是大战前的宁静。”
李定国打过的仗远不是刘兴明能够比的，所以他很耐心的给刘兴明讲解着。
“末将受教了。”
刘兴明最大的有点就是听话，李定国一番讲解后他立即表现出来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让李定国很是满意。
到了李定国这般岁数，更加看重的是如何培养后进晚生。
至于培养谁，当然是看心情。
谁的素质好，谁的态度诚恳，培养谁的可能性自然就大一些。
至于那些态度恶劣，自负桀骜的年轻人，便是真的天赋异禀，有着极大的可能成为名将，李定国也不会正眼瞧一下。
刘兴明在大明如今的后进晚辈中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存在，李定国是铁了心要把刘兴明捧出来，是以这次才会亲自来到前线督战。
不然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派遣大将率部前来增援，又何必亲自前来呢。
一旁的郝摇旗一直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管怎么说，刘兴明是他看着长大的。
如今这孩子出息了，皇帝陛下和晋王殿下都把他当做宝一样，郝摇旗自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晋王殿下，你说僧格他图的是什么。在西域的时候就被我们打的一败涂地，他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这种人是和他讲不明白道理的。”
李定国摇了摇头苦笑道：“本王不是说过吗，他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好人做到底，送他上路吧。”
郝摇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晋王殿下说的不错，对待这种人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你越是心软，他越是会变本加厉。
你越是觉得可以给他机会，他越是会蹬鼻子上脸。
大明已经对待僧格很不错了，谁料想豺狼就是豺狼，狗改不了吃屎。
“一会郝将军做戏要做全套，演的像一些。这样本王和兴明也好及时出动。不然若是打草惊蛇，那厮肯定会直接跑路。”
李定国对僧格的性格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厮虽然野心勃勃，且极度贪婪，但是他也是十分谨慎小心的。
不然僧格也不可能一路活到现在，对付这种人绝对不能大意，否则真的有可能放虎归山。
“晋王殿下您就放心好了，有我在，一定让他傻傻的撞到咱的埋伏圈里来。”
……
……
僧格亲自率部打头阵，这让他的亲兵们觉得忧心不已。
什么时候大汗变得这么激进了？
难道说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不应该啊。大汗一直是个十分冷静的人。
直到现在他们才清楚，原来大汗也有着如此勇猛的一面。
罢了，作为准噶尔的族人，勇士，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大汗的安全。
那么无论大汗作出的决定是怎么样的，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服从。
不错，绝对的服从。
僧格率领大军绕到峡谷之后，这就决定了他们一定会绕远，而且需要走山路。
骑兵在山路上行进困难的劣势逐渐体现了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奥斯曼的马匹都是那种高头大马。
这种马匹的爆发性极强，短距离冲刺基本没有别的马匹能够超过他们。
但是这种马匹的耐性很差，长距离奔跑的能力极差。
而且山路上行走他们的劣势就会更加放大。
这种时候名贵的汗血马比不了低等的驮马甚至比不了驴和骡子，真的是让人觉得可悲可笑。
但是僧格又不能下令把这些马匹舍弃掉。
毕竟这些马匹可是军队十分珍贵的资源，论重要性甚至是比这些奥斯曼番邦的士兵还要重要。
毕竟除了奥斯曼嫡系禁卫军，这些番邦招募来的士兵都是可以随时招募的。
即便这一批战死了，大不了再行招募一批就是。
而那些马匹则不然。一匹良种汗血宝马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即便是一些串种，也十分的珍贵。
僧格只得咬牙命令休息一会，等到马匹恢复了再行赶路。
再就是给这些珍贵的马匹减重减负。
一些很重的粮食、辎重他直接下令从马背上取下来，由普通士兵来抗。
这自然引得一片怨声载道，但是僧格充耳不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

第0952章 局面失控
僧格无奈之下下令扎营休息，普通的奥斯曼番邦士兵一个个盘腿坐了下来。
他们对于僧格的忍耐其实已经到了一定的限度，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其实仔细想想，僧格和他们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还不是一个番邦来的杂胡？
奥斯曼人只认为自己的本族是上等人，其他的那些番邦人家可是连正眼都没有瞧过的啊。
这个僧格仗着自己得到了苏丹陛下的赏识，就在这里扯虎皮做大旗，当真是可恶至极。
关键是一众人等还想不到什么反制的手段。
这真的是太令人感到难受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勉强忍耐一下了。
等到打完明军，他们总该是能够获得时间休息了吧？
若是再得不到休整的时间，他们真的是忍不了了。
“唉，苏丹陛下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相信僧格能够有所建树，便是信谁也不能信他啊。若是能信他，母猪都能上树。”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这个僧格啊多半是会巫术。应该是他对苏丹陛下施了咒法，这样苏丹陛下才会被他蛊惑，他才能够顺利的得到苏丹把喜爱的信任啊。”
“哎呀，你这个说的有理啊，我也觉得是这厮对苏丹陛下施了蛊惑。可是咱也没地方去说理啊。若是真的是这样那也太恶心了吧。”
“这个世道哪有什么恶心不恶心的，能够表现自己就是最重要的。这个僧格很会表现自己，你们没有看出来吗？”
“唉，都是这群小人当道，怪不得奥斯曼帝国开始走下坡路了。”
“嘘，你小子小声一点。不要命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你小子的脑袋立刻就得搬家。”
“我不就是那么一说嘛，瞧把你认真的。”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奥斯曼帝国再是走下坡路，再是衰退，也不是我们这些小番邦国可以比较的。难道你忘记了奥斯曼人是多么凶狠的吗？我们如果说话不注意，很可能影响的不仅仅是我们自己，还有我们的族人啊。万一到时候整个族群整个城邦国被灭，我看你有地方去哭吗？”
“行了行了，我记住了还不成吗。你也别在那里总念叨了。有那功夫不如多休息休息多喝一点水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些番邦士兵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着，可他们还歇了不到半个时辰，急促的号角声就响了起来。
这瞬间引得众怒。
“这僧格在搞什么，我们才歇了这么一会，就要赶路了吗？”
“你小子弄清楚一点，人家僧格下令休息是看在你胯下牲口的面子上，不是因为我们。”
“对啊，我们还没有这些马匹珍贵，所以是我们沾了马匹的福气咯，不然我们可落不得休息的机会呢。”
“真是该死，这也太不把人当人看了吧？”
“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还想要去和这个僧格说理不成？”
“抱怨两句就差不多了，与其在这里多费唇舌不如抓紧时间上路呢。”
抱怨归抱怨，这些普通士兵还是没有勇气反叛的。
因为反叛僧格就等于是反叛苏丹陛下。
他们的族人会因为这个举动遭到灭顶之灾。
不想经历这等恐怖的事情，他们就必须要学会忍耐。
只有忍才能活下去。
在这个世道就是如此的不讲理。
要把马匹原来驼的东西全部卸下来自己扛，这对奥斯曼士兵来说无疑是极为难熬的。
尤其是有的袋子足足有几十斤重，抗在肩上生生能够把人压垮。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深吸上一口气，靠着这口气吊着勉强前行。
这山路真的难走啊。
这是所有奥斯曼番邦士兵发自内心的感慨。
高低不一的树木枝杈错综复杂，他们要从树林中穿过就必须要及时的把所有的树杈用刀剑劈开。
奥斯曼弯刀在这个时候明显就不如横刀朴刀好用了，劈砍的时候极为容易挂在树枝上。
但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只能用尽气力去劈砍。
有的时候连刀都砍得豁了口，他们的虎口甚至会磨出血泡。
“杀千刀的僧格，是真的不把咱们当人啊。”
不知是谁先挨不住了，直接将背上抗的粮草丢到一旁，嗖的拔刀朝僧格投掷而去。
僧格显然没有任何的准备，但这距离也着实有些太远了。
所以这柄蓄足了力气投掷的飞刀最终在距离僧格十几步的位置掉了下来。
“噗！”
僧格扭头一瞧，险些被吓尿了。
这些奥斯曼番邦士兵竟然如此大胆，这是僧格万万也没有想到的。
他只知道如果这等叛兵不惩处，他的威信将扫落一地，不值一提。
所以僧格直接下令亲兵把这些不听话的家伙绑过来。
亲兵们自然是遵命照做。
那几名叛兵也不肯束手就擒，大声呼喝道：“弟兄们，跟僧格拼了。这厮不拿我们的命当命，我们又何必再去替他们卖命呢？”
“对啊，弟兄们，拼了！”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之前这些番邦士兵有许多的顾虑，所以他们不敢跟僧格翻脸。
但是一旦有人做这个出头鸟，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之后，其他人也就无所顾忌了。
他们的愤怒从这一刻倾泻而出，就像是决堤的河水一般汹涌。
围上前去的僧格的亲兵见状直是傻了眼。
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等局面啊。
看这个架势这是要反啊。
只是他们反应的有些太慢了。
等到他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时，他们的周围已经围拢满了愤怒的奥斯曼番邦士兵。
这些士兵的眼眸中能够喷射出怒火，而几乎所有人都透露出了杀气。
“有话好好说，别乱来。”
“对啊，你们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做的可是灭族的勾当。这是要灭族的。”
僧格的亲兵极力的想要警告这些奥斯曼番邦士兵。
但是此刻，奥斯曼番邦士兵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们怎么会再去听这些僧格的亲兵聒噪。
“砍了他们，别跟他们废话。”
“就是，跟他们拼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把他们都杀了。”
……
……

第0953章 番兵哗变
有的时候点燃怒火只需要一瞬间。
当怒火被引燃之后再想被扑灭就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众奥斯曼番邦士兵们齐心协力的怒吼着。
他们或许来自于不同的部落，来自于不同的小城邦。但是他们的遭遇基本都是一样的。
被奥斯曼本族人区别对待也就罢了。僧格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几千里外来的杂胡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敢对他们指手画脚了。真的是岂有此理。
奥斯曼番邦士兵们此刻就像是抱成团的蚂蚁一样，格外的团结。
而僧格的亲兵本就所剩不多，遇到这种场面更是直接就傻了眼。
“怎么办，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跑吧？”
“跑个屁，咱们已经被团团围住了，你倒是告诉我，咱们往哪里跑。”
“是哦，那怎么办？”
一度僧格的亲兵们面临了十分窘迫的情况，僧格本人更是脸色铁青，吓得面无人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啊。
急行军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这些家伙起哄个什么劲。
僧格只觉得十分的莫名其妙，可是眼下事实就是如此。
士兵们哗变，完全不听他的指挥了。
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跑路。
虽然他的亲兵们如今已经被奥斯曼人围在了当中无法脱身，但这并不意味着僧格没办法跑。
事实上，因为僧格此先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所以他此刻的位置是有优势的。
那些叛乱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在队伍的中后部。
此刻僧格脚底抹油一般的跳上马背，狠狠的抽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之下狂奔而出，卷起黄尘滚滚。
其他追随僧格左右的亲兵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他们发现情况不妙，也连忙翻身上马。
这一波亲兵也就是僧格最亲近的心腹总共人数也就在二百余人。
他们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性格，所以也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跟着跑路。
至于他们被困的那些袍泽眼下是顾不得去管了。
没办法，这种时候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汉人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吗，死道友不死贫道。
正所谓将熊熊一窝。僧格的跑路让一众亲兵也没有了战斗的欲望，能跑的跑，跑不掉的则跪地祈求。
他们希望哗变叛乱的士兵能够对他们网开一面。
但是他们却没有料到这些士兵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如何会听他们在这里啰嗦。
一众奥斯曼番邦士兵一拥而上挥刀就砍，对这些放下兵刃的准噶尔士兵没有任何的同情。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这几百名被围攻的准噶尔士兵就被剁成了肉泥。
奥斯曼番邦哗变成功，个个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虽然这么做意味着事后会被追究，但至少他们眼下爽到了。
而且他们未必没有机会逃走。
只要他们能够在奥斯曼苏丹得到消息之前返回到他们自己的城邦，及时带走那里的亲人，就不怕奥斯曼苏丹翻脸。
所以说命运还是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的。
……
……
“快点，再快点。你是没吃饱还是怎的……”
僧格不停的挥舞着马鞭，一遍遍的抽打在马臀上。
他此刻已经是彻底的被吓破了胆，只想要尽快的逃走。
至于和明军大战的事情早就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眼瞅着一群“追兵”赶到，僧格的心情十分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
但如果是这个样子，怕是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无奈之下僧格拔出一支随身的匕首，然后毫不犹豫的插在了马臀粪门处。
马匹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随后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的疯狂跑了起来。
僧格见状大喜，狂呼道：“对，这样就对了。快一些，再快一些。”
这个速度追兵是不可能追上了吧？
哈哈哈，一群废物，还想追老子，闻屁吃灰去吧。
僧格内心狂喜，他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每次眼瞅着要落难，最终都会转为为安。
可是他的欣喜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随后马匹就被一根藤条搬倒。
这种高速奔跑的情况下被绊到是极为致命的，僧格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连滚了数圈。
啊啊啊！
僧格发出一连串的惨呼，摔得鼻青脸肿形象全无。
便在这时，他听到马蹄声渐渐近了。
原来那些“追兵”又赶过来了。
他娘的，还真的是锲而不舍啊这帮家伙。
僧格暗暗骂道。
虽然知道已经机会不大，但是僧格还是不想放弃。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然后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只要他隐藏的好，对方就发现不了他。
此刻的僧格求生的本能再次占得上风。
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只想着能够快些逃命。
“大汗，大汗在那里！”
几百名准噶尔骑兵见到僧格之后心中直是一阵狂喜。
找到了大汗，就等于是找到了主心骨。
大汗只要还在，一切就都还好说。
“大汗等等我们，等等我们啊。”
嗯？
僧格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没错，那是准噶尔语，是他的母语！
这么说来，这些不是追兵了，而是逃出生天的准噶尔骑兵！
僧格内心不由得一阵喜悦，他急忙扭头去看。
果不其然，真的是准噶尔骑兵，如假包换的准噶尔骑兵！
“本汗在这里，在这里啊！”
僧格发出一阵狂呼。
“大汗，我们来了。”
对骑兵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转瞬即至。
这些准噶尔骑兵来到近前看到僧格这个样子直是尴尬极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汗，您这是怎么了。”
僧格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别提了，本汗的马不能跑了，你们还有多余的马匹吗？”
亲兵们对视了一眼，心中十分的无奈。
他们跑得时候基本上抓到一匹马就翻身上了马背，根本顾及不到许多。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没有多的马的，但是大汗需要他们自然要匀出来一匹。
……
……

第0954章 意外收获
一日之间，从统率数万大军的将领，变成了麾下只有两百余残骑的寡头王，僧格的内心波澜可想而知。
人贵在能够认清现实，而眼下的僧格，无疑就需要认清这样的现实。
如今的僧格非但不具备和明军掰手腕的本事，甚至连自保都难。
要知道这一代可是明军、波斯军队与奥斯曼军队交战的前线。
僧格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这种情况下李定国自然不会放过僧格。
失去了几万大军的僧格现在心里十分的发虚，他不敢走大路，就怕李定国派出的明军斥候发现了他的踪迹。
当然他也怕那些哗变的叛军追过来。
这些叛军没有第一时间追过来不代表他们之后也不会。
若是等他们回过味来，觉得必须除掉僧格，那僧格若是还不逃跑岂不是等死吗？
僧格当然不会等死，事实上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返回奥斯曼帝国境内。
只是他把那张地图丢了，所以只能凭借大致的印象来走。
僧格一干人等人困马乏，又不敢发出声响，生怕引得敌军的注意。
毒日头挂在天空正上方，把他们晒得犹如一头头烤乳猪烤全羊一般。
“大汗，我们现在往哪里走啊。”
亲兵无奈的问道。
“先回奥斯曼帝国，先回伊斯坦布尔吧。如今只能从长计议了。”
僧格恨得牙根发痒，他攥紧拳头道：“我一定要向大汗控诉这些番兵的暴行，苏丹陛下得知消息一定会严惩他们的。”
……
……
“晋王殿下，这些蛮子怎么还不来啊。该不会是他们得知了消息，提前跑路了吧。”
郝摇旗左右等不来僧格，内心已经是有一些狂躁了。
“怕什么，我们又不着急。郝叔叔，你就再等等。”
见李定国没有出来发声的意思，刘兴明连忙站出来接了话头。
不管怎么说，如今明军都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的。
这种情况下，明军完全不需要慌。
不管僧格什么时候进攻，明军都能够完美的化解。
“嗯，其实是这个道理。兴明说的在理，现在急的应该是奥斯曼蛮子才是。”
李定国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这个僧格想要给我们玩套路，让我们以为他会从正面进攻。说不准他现在已经绕到了我们的背后，只是迟迟不进攻罢了。”
郝摇旗闻言猛地一拍大腿道：“嘿，这也太晦气了不是。晋王殿下，您说这僧格是不是个男人，这么大的仇恨不应该抓紧来报吗？如今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怎么反倒是怂了呢。”
李定国哈哈大笑道：“老郝啊，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样的急性子啊。那个僧格呢说白了有点计谋有点伎俩。但是他也十分的怂。他的怂啊是出了名的，不到有确凿的把握应该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郝摇旗无奈的双手一摊道：“罢了，既然如此，那就随他去吧。”
不过他随即冲刘兴明嘻嘻笑道：“怎么着，你小子现在是不是也想着赶紧跟僧格战完了事？毕竟这么耗着，也拿不到功劳不是。”
刘兴明无奈苦笑道：“郝叔叔你把侄儿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么卖命又不是为了功劳。”
“哎呀，年纪轻轻，这城府倒是挺深的嘛。看来我那老哥哥平日里没少教你。不过你郝叔叔也不是外人，晋王殿下就更不是了，你还有什么顾忌的。正所谓封侯拜相，人臣所乐极事，咱们武将没法拜相，那只能求封侯了。不过你爹是国公，你小子又是嫡长子，将来是能够承袭公爵的。所以你说不在乎功劳倒也是在理。皇帝陛下还能够怎么封赏你呢？难不成再给你个王爵？”
“郝叔叔，你可别瞎说。”
刘兴明被说的面色通红，十分无奈地说道。
“哈哈，你小子也有害羞的时候啊，真的有意思，有意思。”
李定国静静的看着郝摇旗跟刘兴明插科打诨，谈天逗乐，也不打搅。
“晋王殿下，刚刚郝叔叔说的都是玩笑话，您千万别当真。”
刘兴明见李定国沉默不发一言，连忙补充道。
“无妨，本王不会当真的。”
李定国这话算是给刘兴明吃了一颗定心丸，刘兴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三人正自聊着，突然见一名亲兵策马疾驰而来。
那亲兵临到近前，陡然翻身下马。
“晋王殿下，小公爷，侯爷。”
他跑到近前，冲三人一一行礼。
李定国抬了抬手，示意亲兵起身。
“怎么，可是有什么要事发生了？”
李定国十分清楚自己这名亲兵的性格沉稳，不遇到大事是不会这样一下子冲到近前的。
“回禀晋王殿下，斥候回报说似乎发现了僧格的踪迹。”
“哦？”
李定国闻言大喜。
他心道这还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
眼下明军士气正盛，正愁见不到僧格和奥斯曼大军呢。没想到僧格竟然送上门来了。
“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李定国皱了皱眉追问道。
他最烦的就是婆婆妈妈的。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只是似乎僧格没有带太多的人。”
“这怎么可能？”
郝摇旗闻言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道：“僧格可是率领了五万大军，即便其中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得有一半吧。你说僧格没有带太多的人来。那本将军问你，一共他带了多少人。”
“约莫也就是几百骑。”
亲兵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是前线斥候送回来的奏报，应该不会有假。
“嘶！”
郝摇旗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夸张了吧。
如果说只有几百骑兵，僧格是怎么敢到这里来的啊。
难不成僧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说被猪油蒙了心？
李定国一直没有发声，因为他在仔细思考着各种可能。
良久他方是沉声发问道：“你说说看，僧格军队是不是很疲惫的样子，军容也不怎么整齐？”
“听斥候说，僧格的军队确实很慌乱，似乎遇到了些什么。”
“这就对了。我估计是敌军内出现了矛盾，士兵哗变了。”
李定国经验丰富，当即下断言道。
……
……

第0955章 擒获僧格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明军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利好。
能够兵不血刃的击败僧格并将其生擒，是眼下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李定国当然不会错过如此好机会，当即下令前去追击。
刘兴明郝摇旗亲自请缨出战。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面对几百残兵败将若是都无法取胜，明军也不需要打通丝绸之路了，直接回家卖红薯就是了。
……
……
而僧格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危险正在朝他靠近。
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已经逃出生天了，所以下令放缓了脚步。
这既是出于人休息的考虑，也是为了胯下坐骑能够获得一个喘息之机。
毕竟人即便再紧张再疲惫，也是始终骑着马的，而马就不一样了，不仅要驮着人还得拼命狂奔，稍稍有一丝松懈，就会招来狠厉的责打。
“大汗，似乎情况有些不对。”
最终还是一名准噶尔士兵含蓄的表达了情绪。
“似乎有人在追我们，大汗您听，树林里是不是有声音。”
“嗯？”僧格愣了一愣，他旋即竖起耳朵仔细的去听。
谁知果不其然，真的似乎有人在追他们。
妈呀，不会是明军吧，不会是乱军吧。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眼下僧格想要看到的。
他只想要尽可能的跑路，一口气跑回伊斯坦布尔去。
虽然他不知道苏丹陛下会不会怪罪与他，但是眼下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了。
僧格麻溜的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极速狂奔着。
但是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明显了。这显然不是他手下骑兵的声音，而是来自于远方。
光是听这马蹄声，僧格的心就已经凉了一大半。
因为这来的人绝对不止几百。
这声势浩大的呀，妈呀。
僧格拼命堵住耳朵想要避免被分心，但实际上他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了。
几乎所有亲兵都慌作一团，有的甚至直接被树杈挂到跌落马背。
嘶。
僧格倒抽了一口凉气，意识到现在是千钧一发之际。
为求活命，他的求生本能再一次暴露出来。
他再次掏出匕首朝马儿粪门捅去，这是这一匹马显然没有上次那一匹那么“听话”。
在受到剧痛之后，马匹发出一声嘶鸣，随即就前蹄立起，把僧格甩了下去。
僧格毫无准备，直接被甩出去老远，发出一声声的惨叫。
亲兵们这才意识到不对，想要折返回来救僧格。
但是让他们十分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明军的追兵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准噶尔士兵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若是折返回去救僧格当然没有错，但这样意味着他们要和明军真刀真枪的干一仗。
且不说明军拥有人数上的优势，便是双方兵力完全一致，他们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啊。
这一点是已经经过明证的。
所有准噶尔的士兵都心知肚明。
但是若是不去救大汗，眼睁睁的看着僧格被擒获，他们又觉得于心不忍。
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必须要在短时间内作出决定，到底是去救还是不救。
僧格显然顾不得这些了，他从马背上摔下的时候摔断了腿，肋骨也断了几根。
此刻钻心的疼痛让他不停的翻滚，以希望能够缓解一些痛苦。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痛苦并未因此而有丝毫的缓解。
反之疼痛竟然有放大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
僧格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这畜生真的是个性子烈的，竟然敢把它摔下马背。
他正自腹诽间，却听得一阵马蹄声愈发的近了。
僧格屏住呼吸想要呼喊求救，可是当他抬头的一瞬间心里已经凉了一半。
原来一直跟他一齐逃跑的准噶尔骑兵们已经一个个都逃的不见了踪迹。
该死！
僧格直接破口大骂。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这些家伙枉是准噶尔人，枉被僧格引为心腹，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把僧格给出卖了。
早知如此，僧格当初来到伊斯坦布尔后就应该安安心心的做个富家翁，还想什么复仇明军的事情。
现在倒好，他是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已经没法回头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僧格仰天长啸一番，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懑。
但是这些都是徒劳的。他深知自己已经摔断了腿，不可能跑的过明军的。
所有他索性闭上了双眼，认命似的躺倒在地等待人来捉。
……
……
“小公爷，您快瞧，前面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明军追击过程中，一名士兵眼尖第一时间禀报道。
“嗯？”
刘兴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定睛一瞧，果不其然，远处似乎真的有人在。
“快追过去看看。”
明军急速纵骑驰去，临到近前果然发现了一人。
这人不是僧格又是谁。
刘兴明曾经去过准噶尔王都，和僧格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
僧格就是化成灰他也能够认出来。
但不得不说如今的僧格确实憔悴了不少。
“来人啊，把他拿下，绑在马背上带走。”
对待僧格自然没有什么可客气的。
刘兴明径直下令道。
只要把僧格擒拿，第一时间交送到晋王殿下面前，刘兴明就立下了头功。
虽然刘兴明不是最看重这些世俗功劳的人，但是多一份功劳总归是个好事情。
刘兴明一直希望自己将来有朝一日也能够独立获得一个封爵，而不是承袭父亲刘体纯的爵位。
他希望别人提起他的时候都说的是他，而不是刘体纯的儿子。
而现在看来，他离这一步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
……
眼瞅着刘兴明把僧格带回大营，郝摇旗的心情有些不爽道：“你小子的运气着实是不错，一共就一个岔道，偏偏被你选对了。”
被刘兴明选对了，就意味着郝摇旗选错了。
但是他其实已经习惯了。
除了那种靠蛮勇能够解决的事情，他基本上都会搞砸。
更何况是和刘兴明这样的天选之子比。
刘兴明的运气在明军中若说第二，真的没人敢自称第一了。
……
……

第0956章 局势变幻
李定国随后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刘兴明和郝摇旗的面前。
“晋王殿下，末将擒获叛贼僧格特地来向您复命。”
刘兴明毫不犹豫的双手抱拳道。
李定国满意的上前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道：“不错，这次做的很不错。”
他随即走到僧格近前，冷哼了一声道：“僧格，你真的是能跑啊。从西域一路跑到了这里，还能得到奥斯曼苏丹的信任，独自率领一方大军。”
李定国顿了一顿，随即接道：“可惜你领兵的本领似乎不怎么样，直接导致军队哗变了吧？在这里本王要给你上一课，得人心者得拥护。你这种不得人心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呸！”
僧格本来都放弃抵抗了，但是听到李定国这么嘲讽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李定国，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这里教训本汗。若不是本汗大意了，你们岂能抓到本汗。如今落到你们的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僧格作出一副滚刀肉的架势，冷哼一声不管不顾。
这把李定国可逗笑了。
“怎么，还说不得你了？”
他迎面就给僧格抽了两个巴掌，直是把僧格抽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实话告诉你吧，从你在西域的时候背后捅刀子时本王就发誓，不论你跑的多远，跑到那里去，本王也要把你捉拿回来绳之以法，明正典刑。”
僧格被抽得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李定国继续道：“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强吗，那本王来问你，为何你自己的亲兵都抛弃了你？我们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明显就是失道者。你不仅失道，还失德。一个失道失德之人，自然属下皆是离心离德，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这道理。”
李定国直接把僧格说蒙了。
虽然他不想要承认，但是不得不说，李定国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难道他真的这么不得人心吗？
“不过你放心，本王现在不会杀你。你能否活命也不在本王。本王会命人把你押送回京师，交由圣天子发落。”
如今李定国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备的流程。
该天子出免裁决的事情，他就一定不会插手，以免惹人闲话。
朝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们可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被他们抓住把柄不放，可有的李定国受的。
当今天子英明神武不假，但禁不住身边有一帮人嚼舌头根子啊。
何况李定国作为异姓王又独自领掌大权，自古就是被皇帝猜忌的。
若是他再不知分寸的肆意而为，皇帝不怀疑他怀疑谁？
身为人臣就应该有臣子的觉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一定要有数。
当然了，李定国相信圣天子还是能够明辨是非的。
“晋王殿下英明。”
刘兴明不着痕迹的拍了一记马屁，随后沉声道：“接下来我们还要不要追击奥斯曼军队？”
“这一点也不是本王一个人能够决定的啊。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一支联军？”
李定国颇是打趣地说道。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晋王殿下此话不假，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到伊斯法罕，问过萨非帝国皇帝的意思吧。”
阿巴斯二世在整个合作的过程中还是很配合的，这一点赢得了李定国的满意。
有一就有二，既然合作愉快，接下来就可以继续的聊。
事实证明皇帝陛下看人还是看的很准的。
只要摆平了奥斯曼帝国对于这一段地区的控制，接下来可以说是丝路畅通无阻了。
……
……
奥斯曼苏丹返回伊斯坦布尔之后就一病不起。
病情相比较于之前明显恶化。
这使得宫廷御医急的团团转。
一群御医会诊也拿不出个办法，直是让皇室上下十分愤怒。
但这也不能全怪御医们。
说白了，苏丹染得这个病实在太奇怪了，此前他们从未见过。
再者，苏丹是何等金贵之人，那身子比之所有的宫廷御医加起来都要金贵。
万一治疗的过程中出现点什么问题，一众宫廷御医岂不是都要赔上性命？
有时候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也会被无辜牵连。
既如此，还不如用一些温吞的药引，至少不会惹祸上身。
于是乎苏丹的病越来越严重，因为出征萨非帝国落得如此下场是苏丹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让他后悔不已。
但现在显然不是后悔的时候。
趁着他还保持着清醒，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及时确定皇位继承人。
这对于奥斯曼帝国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走向至关重要。
虽然不排除他还有可能活下来，但是未雨绸缪早做准备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苏丹仔细想了想，似乎可供选择的对象不多，基本上都是旁系人选。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够硬着头皮认了。
唉，真后悔听信僧格的谗言进攻萨非帝国啊。
萨非帝国本身倒是没什么，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得罪明军。
明军的战斗力比之奥斯曼军队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真的是不碰不知道，一碰吓一跳。
如今的苏丹纵使千般后悔万般无奈也没有太好的法子，只能希望帝国不要衰落的太快。
短时间内他真的不想再看到明军的身影了。
……
……
郑成功和西班牙使者的谈判进展的很慢。
因为郑成功一再坚持把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等海港划给明军，作为自贸港。
皇帝陛下想要打通海上丝绸之路，所以明军就必须对这些重要的海港拥有控制权。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西班牙人也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作为一个靠着海军起家的老牌帝国，西班牙帝国深知海港的重要性。
本来西班牙人在美洲的殖民地众多，拥有此地的绝对控制权。
可是如今法国、英国、荷兰等陆陆续续打起美洲的注意，这让西班牙对美洲大陆的统治已经不像之前一百年那么稳固了。
这种时候再加进来大明分一杯羹，谁顶得住啊。
所以使者一直都在尽可能的拖延，虽然国王陛下说万不得已可以捏着鼻子认了，但他也不能认得这么轻松。
……
……

第0957章 缔结同盟
郑成功可谓是老江湖了，如何看不出西班牙使者的意图。
他自然不会由着西班牙使者拖延时间，当即表示如果西班牙使者不同意大明的要求，就会立刻向别的海港进发。
意思在明确不过了，明军有的是实力。
你们这些西班牙殖民者最好识趣一点，这样大家都有的聊。
要是冥顽不灵那也好办，直接正面硬刚就是。
以如今郑成功统率这支明军的实力，别说是区区一两万西班牙人，便是来了五万大军也不一定是明军的对手。
何况如今明军已经打出了气势，在气势正盛的情况下根本不惧怕任何的对手。
强势的一方就是如此容易在谈判之中占据优势。
西班牙使者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加之被俘的何塞一直在旁边敲边鼓，冲他使眼色，这名西班牙使者最终一咬牙答应了郑成功所提出的一应要求。
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海港也不是他的，他有什么可心疼的。
国王陛下可是看得十分通透，他还顾忌个屁。
郑成功一番施压取得了如此好的效果，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大胜利，他必须要派人及时向大明圣天子禀报。
比起马尼拉的胜利，美洲大陆的胜利更加具有象征意义。
毕竟这是明军第一次涉足美洲，在美洲立足。
有了班德拉斯谷（巴亚尔塔港）这样的海港，以后明军在各种事宜的处理上会更加的主动。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李定国押解僧格回到了萨非帝国的王都伊斯法罕。
皇帝阿巴斯二世亲自率部出城迎接，给到了明军和大明晋王最高等的礼遇。
他这么做也是应该的，毕竟明军帮助他们击败了百年未战胜的老对手奥斯曼帝国。
如果没有明军在一旁加持撑腰，便是借给阿巴斯二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公然对奥斯曼帝国叫板宣战的啊。
此战可谓是一劳永逸，彻底的把奥斯曼打服了打怕了。
这之后萨非帝国将对奥斯曼占据主动，奥斯曼人在很多问题的处理上也会更加的谨慎，绝对不敢再想之前那样耀武扬威，飞扬跋扈，不把波斯人当人了。
所以阿巴斯二世是打心眼里感激明军的。
别管明军怎么样，帮助他们解决了这等隐患就是极好的。
“哈哈，大明晋王，今日你们凯旋而归，我在宫中设下宴席为你们接风。”
阿巴斯二世表达出了足够的诚意。
这一点李定国是能够明显感觉到的。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拒绝阿巴斯二世的好意。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国之君，能够屈尊降贵如此厚待他这个大明晋王，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李定国当然也要还给阿巴斯二世面子。
毕竟皇帝陛下是很看重大明和波斯人的合作的。
如果能够借着这个机会把丝绸之路的事宜说开了，那李定国就可以说是完美的完成了任务。
李定国也是一个很要强的人。
大明天子同时让他和郑成功开辟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明摆着是要比较二人。
其实一直以来郑成功和李定国之间的比较就不断。
二者谁更强一些，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定论。
但这一次天子明显是要定个高下了，李定国自然不会主动放弃，一定要争到最后一刻。
虽然最后未必能够撑到什么，但是这口气必须不能泄。
……
……
波斯皇宫的酒宴准备的十分盛大，光是跳舞的舞女就有足足百余人。
加之各种侍者宦官，整个宫殿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李定国带着刘兴明等一干得力干将赴宴，按照尊卑顺序落座。
阿巴斯二世作为波斯皇帝自然坐在最上首。
只见阿巴斯二世拍了拍手掌，随即一队身着薄纱的妙龄波斯舞女就相继走入殿内。
他们先是冲着阿巴斯行礼，随即起身回旋起来。
李定国看的很入迷。
这些波斯舞女的身材个个十分妖娆，可谓是风华绝色。
虽然平日里李定国打仗很少亲近女色，但并不意味着他对此不感兴趣。
食色性也，这可是圣人说过的话，代表了人的本性。
本性如此，如何抗拒呢。
只是李定国比较自律，行军打仗时候尽可能的压制自己而已。
一舞罢，阿巴斯二世举起酒杯庆贺。
李定国和刘兴明等人也纷纷起身，举杯回礼。
“这次，我代表萨非帝国上下感谢明军的到来，帮助我们解决了奥斯曼人的入侵。”
阿巴斯二世似乎早有腹稿，接着说道：“听说贵国天子想要打通丝绸之路，这也是我们萨非帝国的愿望。波斯人自古就热情好客，若是有遥远东方的客人能够抵达我们这里，我们一定会热情的欢迎。”
因为之前李定国就跟阿巴斯二世透过底，所以阿巴斯二世也索性借着这个机会主动提出来。
李定国的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由阿巴斯二世来提好过他来提。
而且这样一来，大明在丝绸之路的构建上就更加的主动了。
有的时候主动和被动的差别还是十分巨大的，若是大明能够占据主导地位，就会有更大的话语权。
至于波斯人，既然如此和睦友善，跟着大明在一旁喝喝汤也未尝不可。
“多谢萨非帝国皇帝陛下的美意，我一定把您的话转告给我国天子。”
李定国此刻充当的还有一个兼任使节的作用，他的身份地位是在座众人中最高的，由他来表态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好！”
阿巴斯二世眯着眼睛道：“为两国的友谊干杯。”
阿巴斯二世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他确信萨非帝国可以和大明缔结同盟关系，成为最为亲密无间的盟友。
有了如此一个盟友，萨非帝国就有了长期的靠山。
自此之后，奥斯曼人就休想再踏入萨非帝国一步。
阿巴斯二世感觉自己可以比肩波斯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君王，他所为波斯人做的估计今后近百年都鲜有人能够达到。
他大概能够因此而留名青史，被臣民们所铭记吧？
……
……

第0958章 倭患再起
照理说如今大明天下一统，威震海内。
朱由榔作为天子应该感到十分的自豪，总算是能够过上几天的惬意时光了。
可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朱由榔就在几日前得到奏报，南直隶、浙江、广东、福建沿海相继发生倭患。
这一下子可是让朱由榔心态炸了。
倭寇？
大明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
要知道当年倭寇最为肆虐的时候是在嘉靖朝，最猖獗的时候倭寇甚至敢去南京城周围溜达一圈，结果明军愣是没有敢出击的。
这可是太尴尬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说白了当时的明军组成实在是不够看，基本上都是卫所兵。
卫所兵是什么意思？
基本上就是一群给军官种地的农民，而且生活的还不如普通佃农，甚至连一整套干净衣服都没有。
这样的军队出现严重的逃籍，致使明军吃空饷的情况特别的多。
就这样自然指望不上战斗力了。
但是当时的皇帝嘉靖不这么看，他依然认为大明是那个无人可敌的天朝上国。
换句话说，嘉靖皇帝要脸的啊。
被倭寇这么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他若是不扇回去，真的对不起大明皇帝的身份。
所以嘉靖皇帝干脆直接玩了一个狠的。
他直接任命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戚继光为剿倭大将军，全权负责剿倭事宜。
可以说嘉靖皇帝的眼光还是相当的毒辣的。
当时的戚继光并没有太大的名气，不过就是一个愣头青，靠着祖上的军功混的一官半职。
突然被天子点中，戚继光那是相当的兴奋啊。
他立即领旨，马不停蹄的赶往南方。
可一到了浙江，戚继光直接傻了眼。
为啥？还不是因为卫所兵不争气啊。
他发现卫所兵完全不能用，指望这样一支毫无战斗欲望的军队对抗倭寇，还不如指望天兵天将下凡呢。
所以戚继光决定打碎了重来。
他决定建立一支新军，完全脱离卫所军队的桎梏。
这个想法在当时可谓是离经叛道的。
就因为卫所制是太祖皇帝朱元璋亲自点的制度。
戚继光连这个制度都敢破，还是因为仗着有人撑腰。
而这个给他撑腰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这个人虽然神神叨叨了一些，但是认人的本领还是很强的。
而且他不仅认人的本领强，也是秉承了充分信任的理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他选择了戚继光，就不会对戚继光有任何的怀疑。
事实证明，戚继光也是相当靠谱的。
他在全浙江范围内遴选合适的兵员，最终在义乌发现了目标。
义乌在那个时候是相当贫穷的，事实上整个浙西在明朝都不如浙东沿海富裕。
义乌更是首当其中的穷。
当时有一句话描述义乌，叫做七山两水一分田。
这说的是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义乌没有多少适合耕种的土地。
而那个时代就是一个典型的农业社会，百姓们没有地种瞬间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干嘛了。
好在义乌发现了不少矿产资源，所以这些赋闲了的百姓壮劳力们就选择了去做矿工。
做矿工虽然苦，但是好歹能够混上一口饱饭吃，总好过饿死。
而正是做矿工的经历，让这一地区的百姓变得十分勇武。
戚继光也发现了这个特点，他发现这些义乌矿工们很少有家室，且都是适龄壮男儿。
这不正是他选取新军的最合适兵员吗？
戚继光当即决定从义乌矿工中征募新军。
这兵源有了照理说就该开始组建军队了吧？
但是有一件事让戚继光没想到，那就是这些义乌的矿工啊不愿意从军。
这为啥呢？
一问才知道这些义乌的男儿有着浓厚的乡土情结，不愿意离开家乡去到远的地方。
这下可麻烦了。
戚继光虽然是奉旨组建新军，但是也不能乱来啊。
这些矿工们不愿意应征成为募军，他总不能拿刀逼着人家画押吧。
所以啊戚继光当时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些义乌矿工们应征入伍。
他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苦口婆心，吐沫星子都要喷到自己的脸上了。
这下真的是把这些义乌矿工给感动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
戚继光这么一个大将军丝毫没有端着拿着，而是亲自劝说他们。
他们若是连这都不愿意，也实在有些太不把人当一回事了。
所以啊，当时戚继光这个苦肉计是起到了作用，顺利的组建了自己的班底。
这个班底就是戚家军。
戚家军组建好了之后就是训练，戚继光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把戚家军训练成了一支令倭寇闻风丧胆的王牌军队，当然不是靠着耍嘴皮子这么简单。
他制定了一整套的训练计划，所有士兵都得遵从这个计划。
事实证明这套计划是行之有效的。
经过这套计划训练的军队士兵们那战斗力是相当的强悍啊。
倭寇们却不知道，几次和戚家军正面交锋，结果呢，被戚家军打的丢盔弃甲。
这下好了，戚家军的新兵们见了血杀了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新军，他们有着一股狠劲冲劲，但唯独是经验不足。
可是几场战斗下来，他们的经验也得到了积累。
这么一看，倭寇就更是慌了。
所以有戚家军的地方，倭寇基本上就不敢再出现了。
他们绕着戚家军劫掠沿海，想着戚家军肯定是顾不过来的。
可谁知戚继光也是个狠人，山东去完去浙江，浙江去往去南直隶，南直隶去完去福建，福建去完去广东。
一下子戚继光的戚家军就成了救火队，哪里亮了去哪里。
倭寇但凡是遇到了戚家军基本上是很少能够获胜的。
输的次数太多了，他们也实在是没有了信心。
甚至远远的听到了戚家军来的消息就径直跑路。
如此一来，戚家军名声大噪，倭寇也是知道这块硬骨头不好惹。
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换个地方下手。
由此，困扰嘉靖朝多年的倭患彻底消失了。
整个隆庆、万历、天启、崇祯朝都很少有人听到倭寇两个字，更不必说倭患了。
……
……

第0959章 平倭人选
这么多年没有闹倭患了，这一下子倭患再起，着实有些让朱由榔摸不到头脑。
他仔细想了想，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么些年来，倭寇断断续续还是来大明沿海袭扰劫掠的，只是规模不是太大。
再加上万历末期以来，北边的建州女真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历朝天子也都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应对建州女真上。
仔细想一想，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毕竟，凡事都有一个主次矛盾。
主要矛盾是肯定要比次要矛盾重要的。
当所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北面的建州女真身上后，南边的倭寇就没人注意了。
所以现在天下太平之后，南边的倭患又显得起眼了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些年来倭寇确实没来劫掠了。
但是因为仗着大明和清军交手的机会，他们想要浑水摸鱼来打秋风。
但是因为消息闭塞，他们来的晚了一些。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明军已经击败清军一统中原。
别管是哪一种可能，总之倭寇现在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是肆虐东南沿海。
作为大明天子，朱由榔理所当然的应该下旨剿灭倭寇，还东南沿海的百姓们一个安宁的日子。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他还怎么当的起圣天子这个名号。
所以朱由榔很快的冷静了下来，冷静之后就在思考如何剿灭倭寇。
首先就是人选的问题。
大明如今名将如云，可真正适合剿倭的其实没有多少。
倭寇水性很好，常年依海而居，派旱鸭子去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就得从擅长水战的将领里选。
这么看来其实人选就很固定了。
首先就是郑成功、郑经和他们的嫡系军队。
这也是如今大明实力最强的一批水师将领。
但是如今郑成功和他的心腹水师远渡重洋去往了马尼拉和更远的美洲大陆探索海上丝绸之路。
如今只剩下一个在京师礼部当官的郑经可堪一用。
虽说是虎父无犬子，郑经本人也确实亲身经历过几场大仗，但是剿灭倭寇这种规模的战斗能否把担子全部压在郑经的肩膀上朱由榔还真的是没有想好。
主要是万一失败了，不仅朱由榔的脸上不好看，郑经的脸上，郑成功的脸上都不好看。
而且这样一来朱由榔就等于是把郑经给捧杀了。
所以这个念头刚刚生出不久就被朱由榔给掐灭了。
如果郑经不行还有谁呢？
朱由榔第一个想到的是山东登州起义的于七。
于七这个人本来就是戚继光的外甥。
虽然隔了几辈，但是肯定还是有家学传承的。
这一点从于七训练的军队就可以看出。
于七一直是以戚家军当时的训练方法训练这只军队的。
事实证明这只军队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强大的，不仅可以打软仗，打起硬仗来丝毫也不含糊。
而且于七的战斗经验也十分的丰富，甚至当年去过东江镇和清军鏖战。
这样丰富的作战经验，朱由榔若是把他拔出来作为主将，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有的时候任命人也是一门学问，不能一拍脑袋就这么干了。
毕竟德不配位这种事情太可怕了，有无数双眼睛在那里盯着，朱由榔也不敢做的太莽撞。
至于于七的手下，也个个都是猛将。
朱由榔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这个人吧其实很勇猛，颇有一点郝摇旗的味道。
用来做先锋是在合适不过了。
当然除了于七，朱由榔还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四明山的起义领袖何守义。
当初清军南下，举世皆降，南方唯独四明山的何守义和舟山的张煌言以及福建的郑成功仍然在坚持抗清。
四明山几次面临清军的围剿最终都挺了过来化险为夷，除了跟将士们勇猛卖命有关外，跟何守义领导能力出众也是有极大的关系的。
不然双方兵力如此悬殊，明军纵然占据了地利的优势，仅仅凭借万把个人也不会支撑那么久。
当然，后来何守义去往双屿岛和舟山，见到了张煌言和郑成功，从他们那里获得了枪炮支持，那是后话了。
仅仅从何守义的胆识和能力来说，他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
朱由榔相信他，正如朱由榔相信于七一样。
这么看来，这人选还有竞争了。
这种时候朱由榔不会一言独断，而是会和臣子们商量。
而他选择商量的人，自然就是张煌言。
张煌言如今不仅仅兼任兵部尚书的职位，还是内阁首辅。
可以说只要有不能决断的事宜，朱由榔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位能臣。
今日之事更是如此。
张煌言在东南抗清多年，对于倭患肯定也有一定的认识，让他推举人选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朱由榔当即下旨宣召张煌言入宫面圣。
内阁距离皇宫后朝并不算远，张煌言又可以乘坐轿子入宫，速度更是很快。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之后，张煌言便出现在了乾清宫的暖阁之中。
“臣张煌言拜见陛下。”
张煌言得了朱由榔的特选，面圣的时候不必行大礼跪拜，除了祭祖祭天那种大场合。
张煌言一开始也不适应，但后来也习惯了。
这是天子给他的荣宠，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给张阁老赐座。”
朱由榔淡淡吩咐道。
韩淼最是有眼力见，在天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对皇帝陛下的脾气秉性的了解的了如指掌。
很快一个锦墩就被摆到了张煌言的身后。
张煌言也不客气，撩起袍衫下摆径自坐定。
“敢问陛下，今日宣召老臣有何要事？”
“哈哈，张阁老，你这句老臣可是暮气的很。”
其实张煌言现在不过是四十多岁，不到五十自称老臣确实有点装老的嫌疑。
但是这些都是一些细节，无关痛痒。
“罢了，朕今日召见你入宫是为了东南的倭寇肆虐事宜。想必张阁老应该也有所耳闻了吧？”
果不其然，张煌言点了点头道：“这件事臣也确实听说了。便是陛下不宣召臣，臣也会要求面圣的。”
……
……

第0960章 一碗水端平
哦？
朱由榔闻言一喜。
老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这句话放在普通人家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放到皇家也同样适用。
但是放到皇家就不仅仅局限于天家父子这样的了。而是涵盖了君臣这一层关系。
张煌言能够和朱由榔想到一起去，足以证明君臣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默契。
“既然如此，张阁老应该也知道剿倭之事事关重大。若是不能彻底剿灭倭寇，倭寇就会如同草原上那烧掉的野草一样，一把火烧完，紧接着又蹭的一下子冒了出来。”
朱由榔虽然说得是大白话，但是也没有丝毫降低他在张煌言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张煌言点了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剿倭必须要彻彻底底，唯有犁庭扫穴才能一劳永逸。”
“既如此，张阁老可有人选推荐？”
朱由榔召见张煌言可不是为了听这些片汤话的，而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从张煌言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朱由榔当然有自己的一套思路和决断方式，但是也希望张煌言能够参与进来。
“陛下，老臣推荐三人。郑经、何守义、于七。”
张煌言一张嘴，这下惊讶的就轮到朱由榔了。
这三人当然是合适的人选，可推荐了三个不就相当于什么都没推荐吗？
张煌言什么时候变成如此圆滑的老好人了？
“陛下，臣推荐三人是希望他们可以负责各自的片区，剿灭各自片区的倭患。”
“哦？”
朱由榔觉得有点意思，示意张煌言继续说下去。
“陛下，于七是山东人，从小在山东长大，对于登莱沿海的情况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臣觉得可以由他来负责京畿天津以及山东一代的剿倭事宜。”
张煌言一口气说罢，喘了口气休息了片刻，继而接道：“至于何守义，他是浙江人，当年在四明山更是经营多年，对浙江沿海的情况十分了解。所以臣建议由何守义来出任浙江、南直隶地区的剿倭将军。”
这说了两个人，自然还剩下一个。
其实不用张煌言说，朱由榔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陛下，忠王世子郑经生于闽地，常年追随忠王与清军对抗。可以说耳濡目染，学到了不少的东西。所以臣建议由郑经统领军队负责福建、广东一代的剿倭事宜。”
这一通说完，朱由榔算是明白了。
张煌言这是想要一碗水端平啊。
三个人各自负责一个防区，谁也不干涉谁，谁也不得罪谁。
妙啊。
最为关键的是，这样对朝廷来说也是最合理的模式，可以把风险降低到最小，毕竟若是一个将领头脑发热造成局部损失，其他两个将领还保持正常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嗯，张阁老所言，正和朕心意。”
不得不说张煌言确实是朱由榔肚子里的蛔虫。
许多朱由榔不敢想不敢说的事情，经由张煌言这么一说，就显得十分的简单了。
有的时候就是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你不去捅破它就显得云山雾罩。
但若是捅破了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
“不过……”
“陛下还在担心什么？”
张煌言见朱由榔面露难色，许是想到了什么难题，便在一旁问道。
“朕在想的是，若是任命忠王世子前往闽地平倭会不会不合礼法。毕竟如今他是礼部的官员啊。”
张煌言还以为是什么，见天子在为这件事忧心，便笑道：“这有什么不可。当初崇祯朝的时候，督师可都是文官，唯有那些总兵才是武将。”
朱由榔仔细一想，似乎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只是既然同时派三人前去平倭，名头品级也得定的一样，不然怕是其他人会有想法。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了，朱由榔只需要交代一声，自会有下面的人去办。
接下来朱由榔突然发声，端是把张煌言吓了一跳。
“朕想要去南边瞧瞧。”
啊！
张煌言着实被吓得不浅。
听皇帝陛下这意思，是想要御驾亲征啊。
这个时候御驾亲征也不是不可以，但意味着朝廷还得抽调出一支禁军来保护天子的安全。
现在当然是有现成的禁军，不管是虎贲军还是锦衣卫都能够胜任这个任务。
若是两者同时出手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太子必须要留在京师监国了。
“陛下若想南下亲征自无不可，但是太子殿下怕是得监国了。”
张煌言和朱由榔之间知无不言，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说白了他就是挑明了，让天子权衡一下。
毕竟近年来太子监国的次数着实不少，能力提升的同时威望也在急剧提升。
对于皇帝来说，最害怕的威胁往往不是来自权臣，而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毕竟皇子们拥有继承皇位的天然法理，一旦取而代之，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然当年永乐皇帝朱棣靖难，为何成功之后皇位坐的那么稳呢。
说白了，只要这江山是朱家人坐，臣子们就没有什么可反对的。
那么当今天子会不会猜忌太子呢？
张煌言不敢肯定。
“太子多处理处理政务对大明来说是好事情。”
朱由榔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点道。
“朕也会时常对太子耳提面命，让他决断国事。这一点，张阁老不必担心。”
朱由榔这么说，也是因为他对自己十分的自信。
太子威望如今虽然高，但是和朱由榔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朱由榔可是汉光武帝刘秀一样的中兴之主，怎么能是区区一个太子比拟的。
可以说只要朱由榔愿意，他的皇位可以坐的稳如泰山，任何人都威胁不到他。
张煌言听到这里心里自然是十分舒服的。
天子能够这么想，实在是大明幸事啊。
太子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刷刷声望，提升一下能力，将来接班也没有任何障碍了。
张煌言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生活在如此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和谐的朝代实在是太幸福了。
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替皇帝陛下治理好大明呢？
便是粉身碎骨，也是义不容辞。
……
……

第0961章 前往平倭
圣旨一下，包括于七、何守义、郑经在内的众人皆是感到欣喜若狂。
许久没有仗打，他们的刀子已经生锈了，此番倭寇不知死活的犯我大明海疆。
他们若是不好好的教训一番倭寇，真对不起自己手中的那把刀。
何况皇帝陛下如此信任他们，他们更是要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三人在兵部办理了相关手续，随后就相继动身。
郑经走的最急，因为他要去福建、广东，距离最远。
其次是何守义，最后则是于七。
照理说山东一代的倭患最轻，于七多多少少心里会觉得有些难受。
毕竟他是戚继光的外孙，好歹血管里流淌着戚继光的部分血脉，却不能发挥到极致。
好在皇帝陛下允诺若是山东倭寇剿灭，他可以去浙江等地帮助剿倭。
如此一来到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心结。
三人之中，唯有郑经是以文官身份出师的。
但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妥。
毕竟他好歹也是郑成功的嫡长子，在闽地素有威望。
即便是文官那又如何，只要他郑经的名号放出去，闽地官员百姓还不都是争相迎接。
自然还有一点，那就是郑经也想向父王证明他有单独领兵平定一方的能力。
所以郑经可谓是三个人中最想表现的。
从一开始他就筹划的十分仔细，端是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当然，像倭寇来了多少人，在什么地方据守还是得等到了当地再做计量。
三人前去平倭所走路线也大不相同。
其中于七走的是陆路。
这也正常，从京畿到山东走陆路不比海路慢多少。
何守义走的是京杭大运河。
毕竟他要平倭的主战场乃是浙江。
从京畿到杭州这条大运河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唯有郑经是走海路前往福建的。
毕竟京畿到福建距离太远，走陆路太耽搁时间，又没有运河这样直达的路线，走海路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三人心中都十分期待与倭寇的这一战，在心中暗暗道倭寇洗干净了脖子等死吧。
……
……
钟灵毓秀的双屿岛如今已经成为了倭寇据守的一大据点。
这是因为郑成功为首的主力水师悉数被调去下南洋以及前往美洲大陆，驻防一度空虚。
而何守义为首的四明山明军也悉数北上听调。
仅仅剩下的千八百地方官军根本不是倭寇的对手，被打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浙江巡抚魏远勋可谓是急的焦头烂额。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浙江巡抚，竟然拿区区一伙儿倭寇毫无办法，这不把他的无能体现的淋漓尽致了吗？
巡抚无能，这个位置还能坐稳吗？
魏远勋时常做噩梦惊醒，梦到皇帝陛下罢免了他的巡抚之位，命令锦衣卫调查他尸位素餐，最终把他下到了诏狱中。
虽然他已经第一时间向朝廷上了奏疏说明浙江的情况，并请求天子降职调集军队来平定倭患。但天知道天子是怎么想的，万一天子没有调集军队呢，万一调集军队调集的晚了呢，最后还不都是他这个浙江巡抚背锅。
当然魏远勋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办法。
剿倭他没这个能力，但可以谈判嘛。
若是能够通过谈判先稳住这伙儿倭寇，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但是不得不说这也是一步险棋。
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一顶通倭的帽子。
真要是被政敌抓住把柄一番弹劾，别说是乌纱帽了，他的项上人头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
可以说和倭寇谈判的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是以魏远勋没有选择这么做。
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朝廷大军到吧。
“巡抚大人，巡抚大人。”
这日魏远勋正自在衙门后堂睡午觉，他的心腹随从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魏远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本抚午休的时候莫要打搅，便是有天塌了的事情也得等本抚午休好了再来禀报。”
那随从苦笑一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随后舔着脸笑道：“小人跟了巡抚大人这么久，岂能不知巡抚大人这个规矩。只是今日确实是有要事禀报。”
“哦？说说看。”
魏远勋心道若是这厮拿他寻开心，他今日可得立威一番，下令把这厮的屁股打烂。
“巡抚大人，是朝廷派大军来浙江平定倭患了。”
“你说什么！”
魏远勋闻言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日也思夜也思的朝廷大军就要来了吗？
“朝廷的邸报已经到了，大军应该是随后就到。”
说罢那随从把邸报双手举过头顶。
魏远勋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拿起邸报就展开来看。
果不其然，真的如随从所说。
“好，好啊。”
这邸报中说，负责平定浙江一代倭患的乃是名将总兵何守义。
这何守义的名号魏远勋是听说过的。
据说何守义当年在四明山的时候组织抗清，靠着万把人硬是撑了十几年，也算是个狠人。
有他在，魏远勋的心中就定了几分。
不过既然他得到了消息，有些事情还是得提前准备。
虽说他作为浙江巡抚官位比何守义要高，但是何守义毕竟还挂着个侯爵的爵位。
而且现在是魏远勋有求于何守义，既然如此就得笑脸相迎，姿态做足。
不然万一何守义甩个脸色给魏远勋看，或者是刻意刁难，最终难受的还是魏远勋。
所以魏远勋准备提前筹划一次接风宴，届时大张旗鼓的摆起来给何守义接风洗尘。
这人啊别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要面子的。
你把面子给他做足，他自然会给你好脸色看。
这方面魏远勋浸淫官场多年，还是心里有数的。
“吩咐下去，命令浙江各州府县官员都提前做好准备，何总兵到达之时务必来到杭州参见。不得有误，否则本抚定狠狠处置。”
何守义此次来浙江平倭那是奉了皇命的，说白了算是半个钦差。
魏远勋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把这位爷伺候好了，绝对不能让他觉得不舒服。
只要何守义伺候的舒服了，魏远勋的日子就会舒服起来。
……
……

第0962章 狡诈的浙江巡抚
何守义背负双手站在船头，望着茫茫江面慨然问道：“还有多久到啊。”
“回禀大将军，大概还有半日的路程，今日天黑前肯定能够到达杭州。”
嗯，这还算是不错。
何守义点了点头，算是比较满意。
他奉了天子圣旨，自然是希望能够早些抵达杭州开始剿灭倭寇。
他是土生土长的浙江人，对浙江有着特殊的感情。
眼瞅着看着浙江的父老乡亲们惨遭倭寇袭扰，何守义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可以说这次即便天子没有降旨，何守义也会主动上书请求前往的。
这里有着他的太多回忆。
他觉不容许区区一蛮夷小国的倭寇搅合了浙江百姓的好日子。
这一次南下他带了三万人马。
乍一听起来不多，但是其实足够了。
因为这三万都是跟着何守义征战多年的老兵，战斗力极强，跟何守义也有足够多的默契。
真的打起来，他们的配合会天衣无缝。
至于倭寇，其实根本不足为惧。
这些家伙都是一群散兵游勇，根本不成气候。
无外乎是这里的官兵实在是太无能，才会衬托出他们的强势。
等到何守义抵达浙江，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里的官员，责问他们为何会如此失职，连区区倭寇都解决不了。
如今的武将早已不是崇祯时期的武将了，那个时候武将的身份地位极低，总兵见了知府都得下跪，可事实上总兵的品级明明比知府高。
文官稍稍有不顺心的时候，就可以下令把武将按倒在地扒了裤子打屁股。
武将不但身体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心灵上也是同理。
那个时候武将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还好当今天子圣明，带着大伙儿打了个翻身仗。
如今武将的身份地位也是直线上升。
靠着定鼎天下的功劳，如今武将的地位和明太祖朱元璋立国之初时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这种时候只要何守义自己不露怯，那些文官们是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的。
这做人啊就是这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
和打仗是一个道理。
却说何守义所率领的船队又走了几个时辰，竟然在岸边发现了好大的阵仗。
一干穿着官袍的官员似乎在岸边等候迎接他们。
何守义不禁皱眉，询问道：“这里应该还没有到杭州吧？”
“回大将军的话，应该还差了十几里。”
何守义心道好家伙，这些浙江文官们没有剿灭倭寇的本事，拍起马屁来倒是一个个很在行啊。
若不是何守义是这个剿倭大将军，还真的见不到这样的阵仗了。
“大将军，要不要下令船队停下来？”
“嗯，先停靠在岸见一见他们吧。”
虽然何守义心中十分的不情愿，但是他也知道此刻于情于理他都得命船靠岸，见一见这些官员。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都把姿态做到这个地步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啊。
“遵命。”
“大将军有令，所有船只靠岸。大将军有令，所有船只接到命令后立刻靠岸休息。”
……
……
随着何守义的坐船靠岸，一应官员便在魏远勋的带领下簇拥了过来。
魏远勋作为浙江巡抚，当仁不让的走在最前面。
“哈哈，何大将军啊，咱们浙江父老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魏远勋身着绯红色官袍，却是姿态摆的很低，可谓是给足了何守义面子。
何守义也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态度，给魏元勋还礼道：“哈哈，魏巡抚真是太客气了，其实大可不必出城迎接的。”
“唉，这怎么行。再怎么说您也是陛下钦定的剿倭总兵，我们这些都是应该的。”
好嘛，看来对方还是跟他不对付啊。
不然也不会捏着总兵的名头不放了。
要知道总兵这个词在崇祯朝的时候已经烂掉了，基本上人们提起总兵而色变。到了最后总兵甚至不如狗。
也罢，既然你看轻咱，咱就要让你看看武夫的厉害。
何守义隐而不发，暗暗忍下。
在众人的簇拥下，何守义最终进入了杭州城。
巡抚魏远勋给他安排的住处也是十分的考究，就在巡抚衙门附近，隔了一条街。
这宅子是原先杭州最大的丝绸商王家的，后来王家因为通虏做了虏廷的皇商，最终被明军清算抄了家，这宅子便一直闲置了下来。
久而久之，便荒废了下来。
如今，魏远勋安排这个宅子给他，看似是对他看重，但实则是一种羞辱。
这些个文官真的是一肚子的坏水啊。
何守义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但是没有表露出来分毫。
他倒要看看这个魏远勋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戏。
……
……
“大将军，都按照您的吩咐把这宅子里面的杂草都拔除了。屋子也都修缮过了，不会漏雨。”
何守义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是什么人？他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手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这宅子虽然老旧了些，但毕竟底子摆在那里，条件还是十分不错的。
所以只要稍稍修缮一番，立即就可以投入使用，不会差到那里去的。
其实何守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只要休息时间足够了，他就可以考虑接下来的剿倭事宜了。
“对了大将军，要不要派人盯着那个魏巡抚，我看啊他不像好人。”
何守义心道这个魏远勋这么多年官场真的是白混了，竟然姿态做的如此的做作，连一个普通亲兵都看出来了。
“好，派人给本将军仔细盯着，看看他还有什么小动作。”
何守义没有想到他来到杭州后面对的难题竟然不只是倭寇，还有来自于文官阶层的敌视。
这些文官阶层真的不是东西一方面仰仗于何守义，一方面又不屑和何守义为伍。
当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绝了。
对付这样的人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而应该时刻保持着警惕，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狠狠的咬上你一口。
何守义已经做好了跟以魏远勋为首文官死斗的准备，既然他们想要开战那就战好了，这方面何守义从来没有怂过。
……
……

第0963章 郑经抵达泉州
终于到泉州了！
这是郑经到闽之后的第一站。
原因无二，这里是整个福建最大的海港。
泉州港最繁华的时候，整个港口里船只络绎不绝，色目人、佛郎机人，甚至是波斯人都汇聚于此。
说其是天底下最繁华的港口也丝毫不为过。
可是因为倭寇的肆虐，如今的泉州港已经变得十分的萧条，不但港口里见不到几艘商船，甚至连泉州城都跟着变得气氛肃然。
毕竟倭寇一来可不仅仅是抢劫商船那么简单，而是会上岸抢劫城池中的普通百姓的。
如此一来气氛可就大不一样了。
基本上就是家家关门，关窗户以防止倭寇肆虐时候自家遭殃。
至于别家会不会跟着遭殃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郑经入城后立即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毕竟郑经乃是堂堂忠王世子，也算是天潢贵胄了。
区区一个泉州知府在郑经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再加上郑经乃父郑成功的威名，别说是泉州知府了，就是泉州全城的百姓都把郑经当做了救星。
人们争相传颂着，说国姓爷的儿子到了，这下倭寇再也不敢来了。
郑经对此自然是受宠若惊。
他没想到父王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等声望便是皇帝陛下也不一定能够比得过。
对此郑经还是很自豪的。
当然，初来乍到他总归还是要先了解清楚情况才是。
要了解清楚情况，最好的渠道就是官府。
所以郑经顾不得休息，直接叫来了泉州知府。
泉州知府姓梅，名单春。
他是浙江人，也算是福建的邻居。
自打被任命为泉州知府以来，这梅知府也算是兢兢业业，想要把泉州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但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很快梅知府就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整个泉州府上下基本上都遭遇了倭寇肆虐。
倭寇来如影去如风，根本没有任何的踪迹可寻。
他们生性歹毒，抢了就跑，直是让人绝望。
最可怕的是梅知府寻了一遍，泉州府上下竟然没有抵抗之力。
唯一有战斗力的还是梅知府府衙中的衙役。
至于那些所谓的官兵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用来充充门面还行，指望他们剿灭倭寇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了。
梅知府是个老实人，但也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所以他几番上书向朝廷陈说泉州遭遇的倭患有多么的严重，以期望可以引起朝廷的重视。
但他一连几封奏疏递上去却似乎是石沉大海，这让梅知府困惑不已。
怎么着，难道说朝廷对倭寇肆虐不重视？
这当然不是，而是因为朝廷几乎同时接到了沿海各州府送来的奏报。
大明海岸线何其辽阔，奏疏像雪片一样飞到了京师，内阁忙的鸡飞狗跳，皇帝陛下也累的焦头烂额。
不过好在朝廷任命的人选最终定下来了。
郑经！当梅知府得知这个消息后，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
郑经是谁？那是国姓爷郑成功的嫡亲世子。
在闽地还有谁不知道郑成功的？
那简直是百姓们的再生父母啊。
当时清军南下，几乎所有闽地官兵都投降了，唯独郑成功不信邪，单是拉出一支军队抗清，最终保留下来希望，成功的逆境翻盘。
闽地百姓是把郑成功当神看待的。
如今郑经来了，别的不说至少给百姓们带来了希望。
所以得知世子爷召见后，梅知府立即前去拜见。
“下官泉州知府梅单春拜见世子殿下。”
郑经摆了摆手，示意梅单春不必多礼。
“梅知府坐吧，本世子今日找你来，是想要了解一下泉州一代的倭患究竟是什么情况。”
“谢世子殿下。”
梅知府行礼后遂小心翼翼的移到下首在椅子上坐定。
他坐的十分小心，可谓是慎之又慎，仅仅坐了小半边屁股。
他的腰杆笔挺，就像是当初参与科考时那样。
“世子殿下，是这样的，最近半年泉州遭遇倭患情况严重，倭寇肆虐不仅袭击海港，还敢登上陆地劫掠村社、城池。百姓们苦不堪言，所幸世子殿下来了，百姓们有希望了啊。”
郑经听得直皱眉。
他想要听得可不是这些片汤话，而是一些实际有用的东西。
“梅知府你先别着急，慢慢说。方才你说倭寇肆虐严重，这么说来他们应该在附近有据点了。你且说说看，他们有没有占据附近的一些岛礁？”
郑经可算是问到了梅知府了。
他皱着眉头苦笑道：“世子殿下，您也知道，这下官乃是一文官对附近岛礁的情况不甚了解。实在不清楚倭寇们有没有盘踞在附近啊。”
郑经这下听明白了，这个梅知府虽然人不错，但是个糊涂蛋啊。
身为一府知府，竟然连倭寇盘踞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谈何打仗，谈何反击啊。
到头来，还得郑经自己亲自策划。
“罢了，你找几个认路的，本世子会亲自派人去附近岛礁查看。”
郑经顿了顿道：“最近切莫要打草惊蛇，一切如初即可，就像是本世子从来没有到过泉州一样。”
郑经担心自己的到来会引得倭寇的警觉。
若是如此，那可是太得不偿失了。
首先明军必须要摸清楚倭寇的老巢在那儿，之后郑经才会根据情况制定相应的策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适合主动出击的，明军不会犹豫。
如果适合守株待兔，等着倭寇来送死的，那郑经也耐得住寂寞。
总之现在的未知数实在是太多了，郑经也不好下决断。
不然很容易被误导，作出错误的决定。
这个时候决断不仅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明军不负责，对泉州的百姓不负责。
若是放在三年前，郑经真的有可能一拍脑袋就下决策了。那个时候的他血气方刚，做事靠着一股勇劲。
但是这些年郑经经历了很多，成长了很多，再也不会像是愣头青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所以会尽可能的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到，最后再做决策。
未必要尽善尽美，但求无愧于心。
……
……

第0964章 郑经扫海
郑经休息一夜后，翌日一早便叫梅知府找来向导前去巡视周边海域。
其实别说是泉州，便是整个闽地都没有郑家人不熟悉的，这简直就是郑经的后花园。
说句大不敬的话，郑家在福建的威望怕是比金銮殿中坐天下的那位圣天子还要高。
但也是正因为此，郑经才会想要找一个向导。
道理也很简单，他怕自己陷入到盲目自大之中。
毕竟他们离开福建也有好几年了，这几年间的变化未必都知道。
找一个当地人引路，心里头多少会觉得踏实一些。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此同时，在泉州一代活动的一股最大倭寇正在小浪屿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伙儿倭寇的首领名叫井上一郎。
他们来到泉州后急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之处，最终经过不断找寻井上一郎把目光锁定在了距离泉州海港外不远处的一座小岛礁上。
当地人管这座小岛礁叫做小浪屿。
小浪屿并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有。
井上一郎当即欣喜若狂，下令占据了这座小岛。
由于这座岛礁乃是无人岛，所以需要倭寇们搭建房舍，仓库等等。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工程，但是井上一郎坚持要有一个自己的据点，所以不顾部分倭寇反对一再坚持。
最终小浪屿被改造成了倭寇的一个据点。
虽然条件还是稍显简陋了点，但好歹是能够住人了。
就这样，倭寇把这里当成了家，他们更加不想离开了。
泉州港十分繁华，他们随便劫掠一番就可以过上近一个月的好日子。
不开张则矣，一开战就吃一个月。
换做是谁想要舍弃这等无本买卖？
“来，喝酒，吃肉！”
今日井上一郎显得十分兴奋，他喝得有些多，眼睛有些微醺道：“我听说不久后有一支船队会从南洋回来，肯定会停靠在泉州港。大伙儿做好准备，我们干一票大的。”
比起打家劫舍，劫掠商队显然更加能够激发出倭寇的兴趣。
道理也很简单，这些去往南洋的商船基本上都满载着价值连城的货物，有些船舱中甚至堆满了金银。
这种情况下倭寇只要成功截获，就是赚的盆满钵满。
而且这是完全无本的买卖，还能够白白赚到不少船只。
至于那些原本船上的船员，直接绑住手脚丢到海中就是。
“好，抢他娘的。”
“抢抢抢！”
众倭寇一阵哄笑。
他们心目中完全没有礼义廉耻，有的只是如何劫掠钱财，如何爽到自己。
时至今日，利益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岛上也有一些他们劫掠来的大明百姓。
他们主要是来伺候倭寇的，干苦力，生火做饭这种事情基本上被他们包了。
他们虽然干的很辛苦，但是吃的很差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倭寇们用他们抢来的粮食美酒挥霍。
但是这些百姓们也不敢发出任何的怒意。
因为他们知道但凡他们表露出丝毫的不满，倭寇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们杀掉丢到海里喂鱼。
为求活命他们只能选择苟延残喘。
哪怕这样做让他们觉得恶心。
“铁柱哥，咱们能逃回去吗？”
“逃？二牛你疯了吗。这里距离泉州看似不远，但那是乘船来说，我们现在又没有船，怎么逃？难道靠游泳吗？”
“不错，铁柱哥，咱们就游泳，靠游泳游回去。”
嘶！
铁柱闻言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咱们水性是不差，但那也是在近海边划划水。这里可是孤岛。咱们游回泉州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多半得淹死在海中。”
“铁柱哥，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咱们现在活得这样猪狗不如，你真的愿意替倭寇当牛做马一辈子？再说了这些倭寇喜怒无常，也许哪天我们就因为一件小事惹恼了他们，被割了脑袋。”
二牛气鼓鼓地说道。
“逃的话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如果不逃就肯定是等死。不管你怎么想，我是决定了，一定要逃走。”
“你，你！”
铁柱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若不是念在双方是同一个村子的，一起玩泥巴长大的，他真想狠狠扇过去一巴掌把二牛打醒。
事实上铁柱也想过逃跑，但经过他的观察这岛屿附近一眼望不到边，游泳逃走的风险太高了。
如果一定要逃走的话，那也应该是偷走一艘船。
“罢了，你若真的想跑，那我们就偷一艘船，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只是这样一来意味着我们必须要趁着倭寇熟睡的时候动手。”
铁柱仔细算计着，他冲二牛示意道：“这需要有人放哨，而且最后逃走的人不能太多，不然容易出纰漏。你想想看有谁能够信得过的，咱们一起计划一下。”
二牛闻言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
他实在没有想到铁柱哥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他还以为铁柱哥会拒绝呢。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了希望。
……
……
在向导的带领下郑经开始了一轮扫海。
只是扫海的效果不是很理想。
这么一轮扫过去，并没有发现倭寇筑巢的踪迹。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倭寇也就是海盗，海盗不会把自己的巢穴打造的太过明显，这样很容易遭到官兵的围剿。
若不登岛，远远望去，是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的。
而如果选择登岛，泉州周边的小岛礁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个的登过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完一遍。
郑经一时变得有些失望，还是他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发现倭寇的踪迹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难道说只剩下第二种选择了吗？
守株待兔？
这个法子也不是说不行，就是太过被动了。
明军眼下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泉州城里，等到倭寇肆虐沿海的时候杀出去一番血拼。
但现在看，似乎只剩下了这一个选择。
郑经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选择先返回泉州再做计较。
剿灭倭寇非一日之功，看来还是得从长计议啊。
……
……

第0965章 提审犯人
小浪屿，入夜。
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之上。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的夜半时分。
倭寇们都已经睡了，被他们掳掠而来的当地百姓大部分也已经倒头呼呼大睡。
他们白日里实在是太辛苦了，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要多睡一会。
现在可谓是争分夺秒啊，能够多睡一会都是赚到的。
二牛和铁柱则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的从炕上爬起来。
他们睡得是大通铺，一张床上睡了十几个男人。
所以他们的动作必须要格外的小心，绝对不能惊到了旁边的人，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既然要跑路，自然要慎之又慎，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要知道跑路被倭寇抓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二牛和铁柱也不是不知道倭寇的凶残，正相反，他们因为太清楚倭寇的凶残了，才会想要逃走。
留下来给倭寇做牛做马，多半也是被累死亦或者是被倭寇打死。还不如赌上一把，争取跑路成功。
这样的话，多少也可以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被掳掠到小浪屿上已经有足足几个月了，所以对这座小岛的地形地势可谓是十分的了解。
哪怕此刻正是黑夜，也不影响他们的判断。
“小心点，别弄出声音了。”
铁柱压低声音道。
“知道了，铁柱哥。”
二人紧紧相依，一前一后。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码头。
虽然岛上的环境很恶劣，但码头倭寇们还是修建的像模像样的。
他们的船只一共有十几艘，加上抢来的船只能够凑到二十来艘。
船的大小则是不一的。
有能坐上百人的大福船，也有只能塞下十几人的小舟。
总而言之，有的是二柱和铁牛挑的。
当然，对他们来说赶紧弄到一艘船跳上去跑路才是紧要的，至于是什么船大小怎样都是无关紧要的。
“二柱哥，咱们俩选哪一艘船啊。”
“就这个渔船吧。别的船咱也不会划啊。”
二人都是当地的渔民，确实只会划渔船。
铁牛点了点头，当即跳上船去。
二柱也跟了上去。
二人七手八脚的把缆绳解开，之后小心翼翼的拿起浆划起来。
他们划的十分小心，生怕声音太大吵醒了倭寇。
毕竟他们划的是渔船，航速十分的慢。
倭寇真的想追的话还是很轻松的。
此刻二人心中又紧张又兴奋。
他们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够逃离倭寇的魔爪。
不容易啊，真的是不容易。
二人相视对望，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
……
夜色漆黑，已是半夜时分。
郑经却并没有睡。
今日扫海的结果很不理想，郑经也在反思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要知道如果不能找出倭寇在海上的巢穴的话，官军要想彻底剿灭他们是不可能的。
倭寇即便正面打不过明军只要跑路就是了。
跑到海上，茫茫一片去哪里追？
这个真的是让人绝望。
郑经初来乍到就遭到当头一棒，实在很让人无语。
但是郑经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而是对着泉州地图仔细的勾勾画画，分析可能的位置。
便在这时亲兵突然前来禀报说：“世子殿下，抓到两个奸细。”
“哦？”
郑经闻言一愣，随即大喜道：“在哪里抓到的？”
“在泉州港，有两个家伙划着一艘渔船鬼鬼祟祟的靠岸，被我们巡查的弟兄们抓到了。”
“人现在何处？”
“正关押在府衙大牢之中。”
“好，准备一下，我现在就要去提审。”
“啊，世子殿下，已经这么晚了，您不休息的吗？要不等到明日一早再去吧。”
郑经摇了摇头道：“事不宜迟，夜长梦多。本世子担心这其中再出现什么变故，罢了，就早些去吧。”
亲兵见劝阻不过，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道：“那属下去准备。”
郑经换了一身厚点的袍衫。
夜里寒冷，还是要提防染了风寒的。
在一应亲兵的簇拥下，郑经浩浩荡荡的出了府邸。
这座府邸距离府衙仅仅隔了一条街，可以说是相当的近了。
郑经第一时间前往府衙，搞得知府梅单春梅知府也稀里糊涂的从睡梦中被喊醒，穿了衣裤就赶出来迎接。
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心中寻思着这位世子殿下在搞什么名堂。
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府衙作甚。
见郑经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帮随从心腹，梅知府连忙上前赔上笑脸道：“不知世子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世子殿下恕罪。”
郑经摆了摆手，面上有些不愉道：“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本世子此次前来是提审犯人的。”
梅知府心中好不生气。
他心道明明是你大半夜的来捣乱，怎的还怪起我来了。
要不是看在你的身份份上，我早就跳脚了。
惹不起，这些天潢贵胄真的是惹不起啊。
“不知世子殿下此来是提审哪个犯人？”
照理说泉州府衙中关押的犯人可真是不少。
郑经突然要提审犯人，梅知府也是一脸懵逼。
“本世子要提审的就是刚刚抓到的两名倭寇奸细。”
倭寇奸细？
这下梅知府就更是懵了。
他怎么不知道泉州府衙的大牢里关押着倭寇奸细啊。还是刚刚抓到的，这是什么情况啊？
郑经见他一脸懵逼，解释道：“是刚刚入夜后半夜时分抓到的，想必梅知府已经睡了。”
梅单春这才恍然大悟，好嘛这郑经的属下还真的够拼的，大半夜的也不睡觉，在码头巡查。
“原来如此……”
“那世子殿下这边请。”
郑经要去提审犯人，梅知府怎么也得跟着。这是礼数，不得不尽。
加之他确实也想看看这位倭寇奸细长得什么样子。
好家伙，还别说这世子殿下的运气真的不错，才刚刚抵达泉州没多久就抓到了倭寇的奸细，这可是他这几个月来都没有抓到的啊。
要么怎么说这些天潢贵胄，王孙公子身上带着贵气呢，梅知府也想要多沾上几分。
……
……

第0966章 倭寇的老巢
世子殿下亲临府衙大牢，这是梅知府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在他的印象中，像郑经这种整日钟鸣鼎食之辈，应该是前呼后拥，过着奢靡无比的生活的。
这种人怎么会愿意去到阴森潮湿昏暗的牢房的？
可是他却亲眼看到了，由不得他不信。
郑经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进入了牢房。
梅知府当即跟在后面。
那两名“倭寇奸细”是郑经的人关押进府衙大牢的，自然也是他们前去提人。
梅知府原本想要提醒一下郑经注意安全，但一想这两名奸细肯定被上着镣铐，郑经身边又有这么多的护卫，应该安全不会有问题，遂作罢。
早有人给郑经搬了一把椅子，郑经也不客气，撩起袍衫下摆就直接坐定。
“提人犯！”
片刻之后两个衣衫褴褛的犯人便被带了出来。
他们面上写满了惊恐，跪在地上把头埋起端是大气都不敢出。
郑经不由得皱眉。
这两个人未免也太怂了吧。
“把头抬起来。”
郑经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信，二人遂颤颤巍巍的把头抬了起来。
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铁柱和二牛。
他们从小浪屿逃出生天后，直接划船前往泉州港。
好不容易抵达泉州港，他们前脚刚一上岸，后脚就被巡查的明军士兵捉住。
官兵断定他们就是倭寇奸细，不由分说的把他们绑了押送到府衙大牢里。
二人虽然路上一直喊冤，但官兵们根本不听。
“你们可是倭寇的奸细？”
郑经不怒自威，吓得二人哭爹喊娘。
“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我们都是本地本本分分的渔民，怎么会是倭寇的奸细呢。”
铁柱和二牛一起喊冤道。
只是他们把自己被倭寇掳掠去小浪屿的事情隐瞒，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路喊冤。
毕竟他们跟倭寇一起生活了足足几个月，万一这位大人因此断定他们就是倭寇的奸细，他们就是跳进大海也洗不清了。
“大人明鉴啊，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渔民，不可能是倭寇奸细啊。”
“放肆，这位乃是忠王世子，你们该称呼世子殿下。”
梅知府上前一步呵斥道。
郑经抬了抬手，示意梅知府不必大惊小怪。
“罢了，本世子且来问你们，你们说自己是渔民。可哪有渔民深更半夜的赶海回来的？”
这话一出口，二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位真的是行家啊，渔民虽然很辛苦，但一般要么赶在天黑之前回来，要么就索性出远海晚几日回来。确实没有深更半夜回来的道理。
可他们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总不能再收回来吧，这样也太过分了。
“这个，这个……”
“说不出来了吧，说不出来就证实了你们就是倭寇奸细。”
梅知府上前呵斥道。
“大人明鉴，世子爷明鉴啊。我们真的是本地渔民。”
二柱见情况有些不妙，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心下一狠就把事情的经过原委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悉数说了。
郑经一听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就说嘛，他感觉二人的身份不一般，不仅仅是渔民那么简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他们二人跟倭寇是有关系的，只是不是倭寇的奸细，而是被倭寇掳走的百姓。
“照你们这么说，如今这小浪屿上还有不少被倭寇掳走的百姓。”
“回世子爷的话，确是如此。”
二柱叹了一口气道：“我们都是当地本本分分的渔民，谁料突然闹了倭患。我们都是被掳掠到岛上的。倭寇真的不是人啊。他们把我们当牛做马，对我们百般呵斥刁难。稍有不合他们心意的他们就用鞭子抽打我们。小人身上如今满是血痕。”
说罢二柱把袍衫撩起，只见一条条猩红色的血檩子十分的显眼，就像是蚯蚓一般。
郑经咽下一口吐沫，强自使得自己保持镇静。
“你方才说这小浪屿上有倭寇驻扎，共有多少人？”
“回世子爷的话，几百人是应该有的，但不超过千人。”
郑经心中暗暗思量，福建一带的倭患应该都是这样的。
倭寇人数虽多，但基本都是几百一伙，他们占据一个小岛作为老巢，在周边海域肆意劫掠。
不管是当地百姓还是商船遇到倭寇基本上都跑不了，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如果官军想要跟治倭患，就需要犁庭扫穴，把这些倭寇的老巢连根拔除。
郑经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后就会立即根据情况作出针对性的布置。
在他看来二柱和铁牛是很有用的，毕竟他们知道小浪屿的准确位置，也清楚岛上的具体情况。
由他们二人引路，官军可以轻而易举的扫除小浪屿上的倭寇。
但是其他的岛屿呢，其他的倭寇呢？
郑经不能指望每次都能恰巧碰到逃出来的渔民吧。
但是这些不是他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赶快把小浪屿倭寇扫灭。
唯有第一战打的漂漂亮亮，接下来的战斗才会令人鼓足干劲。
“把二人带下去好好洗刷一下，给他们些吃的喝的。”
郑经吩咐了一句，二柱和铁牛闻言一阵狂喜。
“多谢世子爷恩典，多谢世子爷恩典。”
他们没想到这位贵人如此的好说话，这真的是他们的福气啊。
郑经和梅知府随后出了大牢。
二人边走边聊。
“梅知府，看来此地倭寇多半是像小浪屿上的那批一样有自己的据点，所以我们还得多多侦查，把他们的老巢端掉。”
“世子殿下所言极是。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配合殿下，犁庭扫穴，立下奇功。”
别的不说，这个梅知府的嘴巴是真的甜。
郑经被他舔的很是舒服，拍马屁这种东西看似简单，但要拍的恰到好处其实就很是考验功力。
这个梅知府表现的就很老道。
郑经此刻对梅知府愈发看好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打下手，别提有多舒服了。
至于所谓的能力，郑经又不需要梅知府做什么，只要保证好后勤即可。
……
……

第0967章 官军出击
翌日一早，郑经便早起制定具体的计划。
从二柱和铁牛口中得知了倭寇盘踞的具体位置，官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靠近小浪屿。
小浪屿四面环海，但是码头只有一个。
只要倭寇没有意识到明军靠近，明军只需要堵住码头就可以锁死倭寇的去路。
到了那时倭寇想要从别处下海也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他们只身跳入海中，想要靠游泳游到岸边是很难的，很容易力竭沉入海底。
所以倭寇基本上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跟明军干到底。
若是这样，其实是郑经最想要看到的。
上万大军打几百倭寇，便是一人吐上一口吐沫也足够把倭寇淹死的了。
若是这样明军还不能把倭寇全歼，干脆回家种红薯得了。
便在郑经认真筹备计划之时，亲卫禀报说梅知府求见。
郑经略微有些不悦。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在处理正事的时候很烦别人打扰。
这个梅知府虽然很会拍马屁，但似乎有些过了。
但是郑经还是选择见梅知府，毕竟此人乃是当地主官。
郑经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是有地方需要仰仗他。
既如此，还是应该把关系处的好一些的。
当然，郑经也可以凭借身份地位乃至权势来压人，但那样效果不会好。
便是梅知府面上服了心里也是不服的。
郑经这些日子来成长最大的地方就是人情世故方面，在礼部历练的这两年弥足珍贵。
很快，梅知府就被带到。
他先是冲郑经施礼，随后被郑经赐座。
“梅知府，你今日来见本世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梅知府早有准备，便把腹稿一股脑的抖了出来。
“哈哈，世子殿下，是这样的。昨夜您不是提审了那两个渔民嘛，后来下官便寻着这个线索去调查了被掳掠走的泉州百姓家中，发现他们基本上情况和二人是差不多的。”
梅知府咽了一口吐沫，发现郑经没有什么表情，遂继续说道：“世子殿下，这个发现意味着倭寇的手段都是类似的。下官就命人去查了当地的地方志，寻出了所有可供人定居的小岛。”
说罢梅知府把一个匣子呈递上来。
郑经取来匣子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册子。
这册子很厚，上面积了很多的灰。
郑经被呛的差点没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强忍着皱眉道：“怎么也不誊抄一份出来。”
梅知府连忙道：“是下官疏忽了，要不下官现在命人誊抄一份来？”
“不必了。”
郑经摆了摆手。
拿都拿来了，这个时候他命人去誊抄一份，岂不是显得他太做作了。
这个锅郑经不背。
他一页一页仔细翻着，有的页码都黏在了一起，郑经还得沾上一口吐沫去把它化开。
不过这册子的内容倒是很有用的。
郑经第一时间选择把一些大岛记录下来。
原因无他，大岛盘踞倭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可能盘踞的倭寇数量也更多。
至于小岛，不是说没有可能盘踞倭寇，只是明军剿灭倭寇的优先级要把他们往后排一排。
“梅知府，你取纸笔来，帮本世子记下。”
“唉，下官这就办。”
梅知府急于讨好郑经，自然是郑经说什么他就遵命照做。
很快梅知府就取来了纸笔，沉声道：“世子殿下，下官准备好了。”
“鹌鹑岛、野牛岛、獐子岛、神蛇岛……”
郑经念到一个，梅知府就记下一个，记录的十分认真。
很快梅知府就把几十个小岛的名字全部记了下来。
郑经取来一看，还别说，这梅知府的字还是很清秀的。
把这些岛屿的名字摘录出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制定这些岛屿的优先级。
郑经又花了半个时辰把这捋了一遍，随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了。就按照这个顺序开始吧。不过有一点，且莫要打草惊蛇。”
梅知府连忙送上一记马屁：“下官记下来了。世子殿下真的是英明神武，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么没有头绪的一件事情捋的条理清晰。世子殿下若是早些来到泉州，那倭患早就平了。”
郑经微微一笑道：“你这话说的我爱听，多说点。”
……
……
明军首当其冲要进攻的是小浪屿，因为这里他们掌握的情报最多，作为开门战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开门战一定要求稳，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所以郑经下令从铁柱、二牛口中探听到了极为重要的信息，之后选择直接进攻小浪屿。
明军出动的水师力量是空前强大的，近百艘福船组成一只无敌水师，浩浩荡荡的向小浪屿杀去。
按照铁柱和二牛的说法，小浪屿的码头在正北面，所以明军也是从这个方向靠过去的。
郑经身着一身银甲，站在旗舰的甲板之上，直是英姿飒爽。
海风从他的面颊吹过，带起丝丝凉意。
郑经的心情很是不错，比起刚刚来的时候，此刻的他心中更加有底了。
区区倭寇而已，怎么可能对抗的过明军的制式军队。
当年郑家称霸海上前就是海盗起家，没有人比郑经更清楚海盗的习惯。
倭寇说白了就是一群海盗。
海盗的眼里只有钱和女人，说白了就是利益。
他们因为利益走到一起，根本没有什么组织性，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些乌合之众只能打打顺风仗，一旦陷入逆风，就会相互埋怨。
明军要做的就是把小浪屿团团围住，堵住倭寇的去路，然后在用火炮开路登陆上岛，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如今父王不在身边，郑经要独自一个人扛起郑家的责任。
他剿灭倭寇能否成功直接关系到郑家的声望，郑经可不希望父王闯下的威名在自己的手中葬送。
所以这一战他会小心翼翼，慎之又慎，绝不会有丝毫的大意。
“世子殿下，海上风大，要不您还是回船舱里歇一歇吧。”
亲兵见郑经被吹得袍衫随风而摆，发丝凌乱连忙劝道。
郑经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本世子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
……

第0968章 出征小浪屿
当日上三竿之时，井上一郎才伸了一个懒腰，十分疲惫的起身。
昨夜他喝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晕倒了之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十分的痛苦。
好不容易起身，井上一郎刚准备唤人取水给他喝，却见得织田庚跌跌撞撞的跑过来道：“老大，我们的船被偷了一艘，两个掳掠来的贱种也跑路了。”
井上一郎闻言直是醉意困意全无，怒吼道：“你说什么，人跑了？跑到哪里去了？”
“不不知道啊，老大，他们偷了船应该是跑回泉州了吧？”
井上一郎大怒，一脚踢飞了一个花瓶。
跑一两个人本身不打紧，大不了他们再抓一批人回来做牛做马就是。
可问题是跑掉的这两个人会暴露井上一郎所在的小浪屿的位置。
毕竟他们在小浪屿上待得时间已经有几个月，可谓是足够长了。
这种情况下万一官府得到了消息，还是有些麻烦的。
井上一郎十分愤怒，他不曾想情况会变成这样。
现在倭寇们完全是处于被动。
将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一无所知，自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派人盯紧了，绝对不能再让人逃走了。另外，加强对码头的巡查，一旦有情况立即来报。”
“嗨！”
织田庚连忙应声道。
织田庚走后井上一郎也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十分认真的思考接下来是不是该搬去另一个小岛。
正所谓狡兔三窟，倭寇通常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时间，就是害怕出现大的问题。
即便没有人逃走，过一段时间井上一郎也是会率部离开的。
只能说这件事加速了井上一郎的决定。
罢了，大不了过几日就从小浪屿撤走。
井上一郎往外走去，他要去岛屿中心的位置，倭寇们在那里搭伙儿做饭。
路过一颗野松树时，见到一名被掳掠来的百姓捆绑在树上，一名倭寇在凶狠的挥动鞭子朝他身上抽去。
那百姓被抽得鲜血淋漓，大声喊叫着。
井上一郎却没有丝毫的触动，对他来说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反正这些百姓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群工具人，打死了再抓一批就是。
井上一郎来到做饭的地方一屁股坐定，倭寇们已经开始七手八脚的做饭。
今日是烤鱼熏肉搭配一些米饭。
井上一郎闻到香味已经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真香啊。
他索性直接靠在了稻草对上，享受这等待的时光。
可他眼睛闭上刚刚没多久，就听到一声大喊。
井上一郎连忙睁开眼睛，大骂道：“瞎咋呼什么，再让老子听见挖了你的眼睛。”
他说的是倭语，倭寇们自然听得懂。他们吓得连忙解释道：“老大，是船，好多船朝小浪屿驶来。去码头那边的兄弟回来报信的。”
什么！
井上一郎闻言直是吓了一跳。
他蹭的一下就蹦起来，一路小跑走到最近的大石头旁边。
他三下五除二的跳到了石头上，就像是一只猴子一样。
这是这里地势最高的地方，井上一郎站在上面视野瞬间变得开阔了不少。
果然，他看到许多艘船在朝小浪屿的方向驶来。
茫茫一片，足足有百余艘。
嘶。
井上一郎见状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仔细一想，一定是逃走的那两个百姓报的信，这才会招惹来官军。
真是该死！
恼恨之余，井上一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官军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肯定是下定决心要把他们全部剿灭了。
既如此，井上一郎想要逃走是不可能了。
码头只有一个，这个时候即便他跳上了船，也不可能走出峡湾。
官军肯定会封锁死所有出海的方向。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守。
小浪屿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地势还是十分险要的，倭寇们只要把守住几处险要的据点，是可以守得住的。
井上一郎深吸了一口气，强自使得自己镇静下来。
“冷静，现在必须要冷静。若是连我都保持不了冷静，其他人就更冷静不了了。”
井上一郎踱了几步，随后召唤来织田庚。
织田庚是他的心腹，对他的命令是唯命是从的。
“你去吩咐下去，叫大伙儿都撤到山上去。一旦官军登陆，他们肯定会四处搜索。绝对不能轻易的被他们找到。”
“可是老大，您的意思是我们放弃码头？那样狗官兵们就能轻易的登陆了。”
“不错，就是让出码头控制权。你以为凭借我们几百个人，能够守住码头吗？”
井上一郎白了他一眼道：“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地利。只有躲到高处去才有机会守住。”
织田庚恍然大悟，心中暗道老大厉害。
换做是他肯定思考不到如此细节的地方。
“好的老大，我这就派人去传达指令。”
倭寇虽然个人武力值很高，但是都是一群散兵游勇。
即便井上一郎把他们聚集到一起，也无法做到完全的令行禁止。
他只希望这些家伙能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此刻是生死存亡之刻，由不得他们个人在这里使性子。
只有击退了围剿的官军，他们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狗官军，既然你不让我们活，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
……
……
“世子爷，就是那里，就是那里了！”
铁柱和二牛一起指认着不远处的小岛，兴奋的直要喊出声。
“我们就是从这个小岛上逃出来的。小岛上有几百快一千的倭寇，还有一些跟我们一样被掳掠去的普通百姓。”
郑经听得很认真，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掌握大军权力之后来到福建剿倭的第一战，一定要打的干脆漂亮。
“传令下去，水师阵型铺开呈扇形，务必封死北边码头，决不能叫一个倭寇逃出去。”
郑经拥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水师战船的装备优势也很明显，这种情况下就要封死倭寇一切逃跑路线，把他们一网打尽。
只有首战大获全胜，才能杀鸡给猴看，其他的倭寇才会心中忌惮有所收敛。
……
……

第0969章 矛与盾的较量
明军的推进速度还是相当快的，转眼间已经到了峡湾处。
但是迎面而来的一个难题是峡湾有些小，而明军的水师是由上百艘福船构成的。
这个规模又有些太大了。
何况港口里已经停了二十余艘倭寇的船，简单来说，就是港口里没有足够的空间供郑成功所率的明军停靠船只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郑经也不得不选择面对。
在经过一番沉思之后，郑经下令炮轰港口内的倭船。
原本他还想着打胜仗后可以把这些倭船缴获，也算是个战利品。
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应该优先考虑这个问题，而是有限考虑拿下小浪屿。
只有拿下了小浪屿郑成功才能打响这开门战。
随后令旗就开始在旗舰上飘扬开来。
这意味着明军的各艘战船都会在随后开始腾挪位置，把炮口对准码头。
随着旗舰一声令下，一时间火炮轰鸣。
无数枚炮弹直朝码头上砸去。
铁柱和二牛何尝见过如此阵仗，直是吓得捂住耳朵蹲在甲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明军的攻势十分的凶猛，一轮炮轰就把码头轰了个稀巴烂。
至于那些停靠在码头上的倭船更是损毁严重，燃烧起来。有一些甚至直接被击沉，发出一股焦臭的气息。
铁柱和二牛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敢站起来看了。
见那些倭船个个被击中燃烧，他们的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世子爷英武，世子爷好样的。”
郑经心中十分得意，他很受用这种被恭维的感觉，还是出自于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可不会骗人，他们这是由衷的感谢他吧。
只是有一点有些奇怪，明军轰射了这么久，似乎岛上的倭寇没有要反击的意思啊。
虽然说倭寇的铁炮不比明军的制式火器犀利，但也不应该怂成这个样子吧？
说好的倭寇凶残无比，嗜杀成性呢？
怎么到了郑经这里就都变成一只只温顺的小绵羊了呢？
郑经一时间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这些了，倭寇不反击对明军来说是好事。
难不成郑经还上赶子求着倭寇来反击？
郑经微微眯着眼睛，欣赏着明军的猛烈攻击。
估计再轰个三两轮就差不多了吧，到时候明军就可以靠岸登陆了。
倭寇迟迟没有现身估计是躲了起来。
郑经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浪屿的地形，发现其中部都是高耸的山区。
多半倭寇是躲进山里想要靠着地形的优势负隅顽抗。
笑话！他们以为自己躲起来就安全了吗？
郑经此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小浪屿上的倭寇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哪怕这些倭寇跪在他的面前乞求投降，郑经也不会接受。
这些穷凶极恶的恶鬼如何残杀大明百姓的？
他们根本不值得原谅。
……
……
井上一郎和织田庚哪怕躲在山上也能够清楚的听到火炮轰鸣的声音。
那声音震耳欲聋，直是能够把耳膜撕破。
此刻二人万分庆幸没有留在码头死守。
那是蠢货才会做出的决定。
如今的井上一郎十分清楚，明军就要登陆了。
登陆后不久明军肯定就会四处搜查。
倭寇们把守住了几处上山的要径。
明军要想上山只可能从这几处地方走。
他们手中有不少铳炮，这个时候就可以发挥出作用了。
忍耐，此时此刻一定要忍耐。
井上一郎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冲动。
“老大，那些抓来的百姓怎么处置？”
“就这么捆着。关键时候他们或许可以救我们一命。”
织田庚闻言心领神会。老大的意思是要让这些百姓做人肉护符啊。
官军不是自诩爱民如子吗，那他们怎么好意思伤害自己的百姓。
只要关键时刻倭寇们把这些百姓推出来，明军就不敢再进攻了吧。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时候的选择。
井上一郎还是希望倭寇可以靠着地利优势阻击明军的。
呼，真想不到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但这也充分激发出了井上一郎心中的那只野兽。
他是喜欢寻求刺激的，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展现自己的实力。
如果能够以多打少，击退强大的官军，届时他在倭寇圈子里的地位将会直线上升。
人都是追求认同感的，倭寇也是同理。
井上一郎十分期待这一战，他希望能够战个痛快。
希望明军不要让他失望。
……
……
在确认没有危险后，明军已经开始登陆了。
明军的强势之处在于他们能够在第一时间针对完全陌生的环境作出适合的改变。
这支明军是水师，但因为岛上有山地，所以他们也及时换装以适应环境。
郑经也来到了岛上。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他的安全不成问题。
不知为何，来到岛上后郑经就觉得十分兴奋，或许是郑家人骨子里的那种向往吧。
“下令搜山，一寸寸土地搜过去，不准放跑一个倭寇。”
明军人数足够多，多到挤在一个小岛上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而上山之后这一情况就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什么明军应付不了的问题。
郑经也十分的心安。
在他看来这将是一场全方位碾压的战斗。
只是情况似乎并没有完全按照他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在明军开始向山上攀登后发现倭寇真的躲在了山里，而且倭寇卡的位置十分刁钻，恰恰是明军的必经之路上。
倭寇可以打得到明军，而明军打不到倭寇。
这别提有多窝火了。
郑经心中十分气愤，被人打冷枪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倭寇。
明明对方的实力不如你，但是他们就是不给你们打正面。
而且明军现在面临一个问题他们根本确定不了倭寇的具体位置。
摆在明军面前的问题很棘手。
最好的选择是直接烧山，把倭寇逼出来。
但不到万不得郑经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如此一来被倭寇掳走的百姓肯定也会被烧死，不值得为了杀灭倭寇而牺牲这些百姓。
……
……

第0970章 小浪屿拉锯战
小浪屿上的局势一时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哪怕是郑经拥有着全面压倒性的优势，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们是明军，是官军，必须对百姓们的生命负责。
而倭寇们显然就没有了这层顾忌。
相反，他们因为手中攥着这些百姓的性命，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明军。
他们利用这种方式激怒明军，企图让明军失去理智。
因为一旦明军失去了理智，战斗力上就会打折扣，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些对于倭寇来说都是红利，都是乐于看到的。
作为明军阵中最稳定的一环，火铳手的地位是很高的。
无论如何郑经不会让火铳手冲在最前。
在前面探路的肯定是刀盾手。
说白了这就是当初铁人军发展的产物。
铁人军固然好，但是太贵了，哪怕郑成功极盛之时也只能养得起几百人。
之后郑经对铁人军进行改良，集合戚家军的刀盾手的优点，弄出了一个全新的兵种。
这个兵种兼具铁人军和戚家军的优点，即不笨重也不昂贵，相反不仅是防御力还是进攻性都是一绝。
由他们在前面探路，是在合适不过了。
不过倭寇的铁炮（一种火铳）的威力还是很大的，有些竟让能够穿透刀盾手的盾牌。
明军逐渐开始出现了伤亡。
郑经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他不是一个冷血的人，相反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不想要看着百姓们惨死，又何尝想要看到自己麾下的将士惨死？
但是有些责任是需要抗在肩上的，由不得他们退缩。
“擂鼓助威！”
郑经亲自拿起鼓槌开始击鼓，希望借此能够激励士气。
这种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泄气的，只要明军强势压倒敌军，就能占据战场上的主动。
……
……
“老大，这些明贼真的是阴魂不散啊。”
织田庚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十分尴尬地说道。
“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弹药可要消耗的差不多了。”
倭寇们确实占据了极为有利的地形，但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的弹药也是有限的。
他们这些日子来劫掠的商船不少，从中得到了一部分补给。但是商船能有多少弹药，这么大规模的消耗下确实不够用了。
“该死！那也不能退。弹药用完了就改用弓箭，这还用我教你吗？”
井上一郎狠狠的瞪了一眼织田庚，怒不可遏地骂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拼命的时候，就是弓箭射完了，拿起刀给老子砍。老子可不想脑袋被人砍下挂在城楼上示众。”
“嗨！”
织田庚见惹怒了井上一郎，连忙点头赔罪。
事实上倭寇们的箭术都很不错，在火器时代带来之前，倭国的武士们就是靠着这个本领互相攻讦的。
如今来到大明沿海后，倭寇们的这一传统手艺并没有拉下，此刻危难时机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在井上一郎的命令下，倭寇们已经将弓弩和箭篓提前准备好，只要火药和弹药用完，立即就可以使用弓箭实现无缝连接。
井上一郎虽然面上不说，但其实内心已经十分惊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挡多久。
明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哪怕用车轮战的战术，一波波的碾压过去也不是他们可以支撑的了的。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粮食问题。
明军即便围而不攻，把他们困在山上就足够倭寇们喝一壶的了。
缺乏粮食，缺乏淡水，用不了几天倭寇们就会丧失战斗力。
一想到这里，井上一郎就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
“真是该死！”
……
……
明军的刀盾手在向山上探路的过程中发现了十分有意思的一点，那就是倭寇的火药似乎用尽了。
他们竟然改为射箭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如果说火铳的弹药还能够穿透他们的盾牌，弓箭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虽然说弓箭可以通过攒射调整角度，但这样一来力道也会下降不少。
盾牌基本上可以覆盖他们周身八九成，最不济也能够护住要害部位。
倭寇们也不过如此啊。
这个发现让刀盾手变得更加亢奋起来。
他们向上突击的速度也更快了。
刀盾手两两一组，这样彼此之间可以形成照应。
哪怕明军一方遭到突袭，另一方的士兵也可以及时形成补位。
在他们看来倭寇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杀倭寇，杀倭寇！”
倭寇面对如此强力的突进，已经疲态尽显。
他们只能勉强搬出一些山上的石块砸下去以延缓明军的推进速度。
不得不说这一招的效果确实很不错。
巨大的石块从山上滚落，所经过之处皆是一阵惨呼。
明军的盾牌可以挡得住弓箭，但是万万阻挡不住落石的。
不少士兵们直接被滚石带到了山下，碾压成了一片肉泥。
骨头碎裂的嚓嚓声让人毛骨悚然，便是再坚毅的汉子也禁不住同伴惨死在眼前的这种冲击。
而且相较于攻城战，攻山战中面临的压力会更大一些。
因为你不知道石块会从什么方向砸下来，你也不知道砸下来的石块有多少有多大。
而对于倭寇来说，这就要简单的多了。
因为山上本来就石头很多，可以说随手一扒拉就是一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们发现这个法子比火铳和弓箭更为有效后，纷纷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开始搬运石块砸明军了。
这个举动极大的改变了战场上的局势。
哪怕是钢筋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落石的砸击。
他不仅可以摧毁肉体，还可以摧毁心灵。
明军第一次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郑经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他十分清楚如果气势这一块被倭寇压制了，短时间内就无法登上山头。
多一分时间，山上的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郑经拿出他的单筒望远镜，想要看一看能否看出些端倪破绽来。
他仔细运镜，看了良久却是没有看到些什么。
山上的树林太密了，根本看不到隐藏其中的倭寇。
这些杀千刀的贼人，太会躲避了。
……
……

第0971章 热气球出场
战局的劣势让郑经不得不思考解决的办法。
衡量一个将领是否足够优秀，他的临场应变能力占据了很大一块因素。
就目前看来，明军要想扭转劣势，光靠普通的战术似乎很难成行。
毕竟倭寇占据了高处，就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
等等，高处……
郑经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冒出了一股精光。
对啊，他怎么忘记了这个呢。
事实上，这个战术专克这种自以为占据了地形优势而有恃无恐的敌人。
这就是热气球。
当年刘兴明使用热气球一战成名，成为了皇帝陛下心目中最靠谱的后进晚辈。
郑经当时那个羡慕啊，时常在想若是当初使用热气球大捷的是他，会不会现在他的命运也和现在不一样了。
不过好歹刘兴明使用热气球给他提供了一种更多的可能性，让他现在不至于陷入无计可施的地步。
热气球的大获成功让当今天子宣布在明军中推广这一大杀器。
基本上每支军队都配备了热气球。
郑经率领的这支军队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热气球就在郑经所乘坐的旗舰之上。
郑经当即下令，命令将士们去取热气球来。
虽然他们操作起热气球来未必会像刘兴明那样熟练，但好在也是有教程的。
不会可以学啊。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嘛。
对此郑经是很有信心的。
热气球操作起来并不难，只要从上方找到倭寇，用土手榴弹轰炸之即可。
土手榴弹可以实现局部的精准打击，也不会伤害到那些被倭寇掳走的大明百姓，简直是为了此战量身定做的斩首行动。
只能说天无绝人之路，在你以为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老天爷又给你指了一条明路。
明军七手八脚的一番折腾，很快热气球就成功升空。
郑经望着热气球生气，心情也是急速变好。
照着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明军就能轻松的击溃倭寇了啊。
……
……
而与此同时，井上一郎和织田庚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战场的绝对主动，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无计可施。
是以他们向下投掷石块的频率都有所放缓。
毕竟搬起石块往下砸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是相当消耗体力的。
短时间内突击用一用没什么问题，但要是一直无休止的使用，面临的压力也是相当巨大的。
看着明军突然放缓了进攻的节奏，倭寇们自然是欣喜若狂。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这么中看不中用，刚刚攻打一番就泄了气势。
哈哈，就这。
井上一郎心中如是想道。
他一屁股坐在一颗大树下，拿开牛皮水囊的塞子一口灌了下去。
这里面灌的是最烈的酒，井上一郎还是觉得淡，往往喝上好几囊才能够够味。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织田庚显然不像井上一郎那么的淡定，十分担忧的问道。
“怕个鸟啊，明贼不敢进攻了看不出来吗？汉人有句话说的好，以不变应万变。现在明贼该是求变的一方，我们只要等着看他们耍什么鬼花样就是了。”
织田庚虽然心中不这么想，但是也不敢公然跳出来反对井上一郎，只得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到肚子里。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明军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能。
仅仅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确实没有什么……
……
……
明军的热气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飞到了小浪屿的上空。
但是他们现在面临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云层太厚了。
这么厚的云层根本就看不清底下的情况。
明军必须要及时的把热气球降低才能看清楚。
一些第一次使用热气球的新兵，你一言我一语，七手八脚的一通捣鼓总算是让热气球能够下降了。
他们心情也十分紧张，因为此刻他们毕竟是在天上，一不留神这个“篮子”掉下去他们可是要没命的。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稳妥起见，慢慢的降。
“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们手中可没有郑经的单筒望远镜，只能靠肉眼辨别。
而山上的树木长得十分茂密，保持热气球与树林的一处安全的距离也是十分必要的。
因为稍不留神树梢就可以把热气球挑破。
“好就这样，慢慢往下降。”
虽然明军将士们现在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慢慢靠近倭寇了。
“看那边！”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继而所有人都顺着目光望过去。
果不其然，在一片树林正中有一片空地，那里聚集着不少倭寇。
要区分倭寇和普通百姓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倭寇梳着极为丑陋的发型，就和东虏那丑陋的辫子有一拼。
他们只需要看到这些发型就可以断定对方就是倭寇。
“土手榴弹呢，快拿出来啊。”
一些明军士兵已经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
很快土手榴弹便被他们攥在了手中。
对他们来说，这还第一次是在空中使用土手榴弹。
不需要太过明显的力道，甚至不需要用力，只需要对准目标直接扔下去即可。
嗖！
土手榴弹脱手，随之急速的下坠。
其下坠的速度极快，很快就砸到了倭寇聚集的区域。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随之烟尘滚滚，惨叫连连。
片刻的工夫，几十名倭寇便被炸的四肢断裂，血肉横飞。
远处的倭寇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嚎叫，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妖法，一定是明军施了妖法。”
除了妖法，织田庚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啪！
井上一郎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动摇军心。再敢多说一个字，给老子死！”
织田庚被扇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他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液，捂着滚烫的面颊，委屈道：“老大，那你说说看，若不是妖法为什么突然炸起来了。明军也没有发动火炮轰射啊！我真的不明白！”
……
……

第0972章 解救百姓
织田庚一脸委屈，井上一郎却是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虽然他还弄不清楚为何明军会突然搞出这种袭击，但是他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妖法。
说妖法那就是自欺欺人的表现。
眼下慌乱非但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愈发焦灼与混乱。
井上一郎知道自己首先不能乱，因为他是这支倭寇的主心骨。
如果连他都乱了，那就意味着其他人很快就会崩溃了。
一旁的织田庚就是最好的明证。
井上一郎缓缓闭上眼睛来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平静。
这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
虽然这么做意味着短时间内无法第一时间应对，但总好过毫无头绪的像一只无头苍蝇那样到处乱飞。
“我明白了。”
沉思了良久，井上一郎猛然睁开了双眼道：“你有没有闻到火药的味道。对，就是火药的味道。”
嗯？
织田庚愣了一愣，旋即面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这不是生生硬挤出来的笑容，而是由衷发出的。
“老大，你的意思是明军用的也是火器？”
“不错！”
“可是有什么火器能够从天而降呢？我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即便是大炮，虽然能够飞的这么远，但也不能从脑袋顶上砸下来啊。”
井上一郎现在恨不得把织田庚挖一个坑给埋了。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手下啊。
“当然不是我们已经知道的火器，而是一种完全新式的火器。”
井上一郎顿了顿道：“明军使用的这种火器我们之前从未见过，所以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才会觉得惊慌和不知所措，所以你们才会认为是什么妖法。其实都是明军的障眼法。”
井上一郎见多识广，能够冷静下来分析，使得倭寇们没有被土手榴弹炸的一哄而散，但也仅限于此。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来阻止明军继续对他们进行威胁。
“那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织田庚一脸委屈的问道。
井上一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尽快的跑了。躲起来先，你也不想被炸的尸骨无存吧？”
织田庚心道我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嘛。饶了这么大的一圈结果又绕回来了。
“好吧，老大。可那些我们抓来的老百姓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了这些。我们先躲起来，把他们丢在原地。”
说罢倭寇们飞速的朝密林里冲去。
与此同时，上空热气球中的明军将士欢欣鼓舞。
土手榴弹的轰炸效果异常的好，对倭寇实现了极大的打击。
倭寇们也开始向森林深处转移。
那里的树林更密，基本上很难发现。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先找机会救出百姓了。只要我们救出了百姓，世子也那里就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了。”
“也是啊，那我们就找机会降落吧。”
虽然这样做明军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比如说倭寇又突然冲出来。但是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们被倭寇残杀他们是做不到的。
只有救出了所有的百姓，他们接下来才会更加有信心，气势也才会更加的足。
……
……
远处观战的郑经神情十分的严肃。
他从没有想过一场和倭寇的战斗会打的如此焦灼。
哪怕倭寇的人数还不到明军的十分之一。但真的打起来，郑经发现战况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一边倒。
倭寇展现出了惊人的斗志和顽强的战斗力。
哪怕是明军使用了杀手锏热气球和土手榴弹仍然没有将倭寇击溃。
真是一群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啊。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使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在这种拉锯战消耗战中，作为一军主帅他一定是不能乱的那个。
万一他若是乱了，那其他明军将士肯定也会跟着乱。
“传令下去，今日入夜前一定要擒杀所有倭寇。”
夜长梦多，郑经可不希望在小浪屿上过夜。
便在这时突然看到一群人从山上冲下。
郑经本能的想要下令火铳手射击。
待看清楚来人身份之后他才连忙取消了这个命令。
原来下山的不是倭寇而是明军热气球的士兵和他们解决出来的被倭寇俘虏的百姓。
郑经见状直是一阵狂喜。
这些家伙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好样的！
这些百姓们被倭寇掳掠到小浪屿上，时间长的几个月，时间短的也有十几天。
只见他们个个面容枯黄，头发蓬乱，简直没有一点人样。
郑经看了十分辛酸，清了清嗓子道：“父老乡亲们不用害怕，本世子奉了皇命前来剿灭倭患。泉州倭寇肆虐，是因为当地官府不作为。本世子绝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只要有本世子在的地方，倭寇就不可能存在！”
郑经这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引得满场喝彩。
几乎所有人都在欢呼着，嘴里喊着世子爷英明。
对此，郑经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的。
他下令把这些百姓们带下去好好照顾，给他们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好吃好喝的提供。
当然，郑经知道眼下他们的任务远远还没有结束。
倭寇们退到了小浪屿森林的深处。
而明军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悉数揪出来绳之以法。
“传本世子令，小浪屿倭寇冥顽不灵，悉数斩杀，一个不留。”
郑经这句话一出，一众明军士兵皆是欢呼。
他们等的就是世子殿下这句话。
之前他们因为顾忌到有老百姓在倭寇手中，一直打得畏手畏脚，这才拖到了现在。
现在他们能够放开了打，区区几百倭寇岂是他们的对手。
“杀倭寇，杀倭寇！”
明军将士们喊着高亢的口号，一股脑的朝森林深处杀去。
……
……
而退守森林深处的倭寇此时士气极为低落，不管井上一郎怎么打气都不管用。
仔细想想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他们现在虽然获得了藏身之处，但毕竟只是暂时的。
此处不可能直接跳海，那要想出逃就还是得下山。
只要明军死死守住各条路线，他们就已经被困死在山上了。
……
……

第0973章 倭寇不止一伙儿
井上一郎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为今之计，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如果明军真的能够封锁所有通道，他们只剩下了死拼一条路。
要想不被明军斩杀，把脑袋当做邀功的本钱，他们就得拼尽全力，没有保留。
“弟兄们，今日官军已经把我们逼到了绝路，我们没有地方退了。所以但凡他们敢冲上来，就跟他们拼了。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们快活。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我们赚一双。”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一众倭寇也纷纷跟着叫嚷起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心里安慰。
因为他们自己也清楚不是明军的对手。
战斗到了这个份上，最难办的要数体力了。
尽管倭寇们十分注意体力的分配，但打了近一天他们很多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只是靠着一口气在硬撑着。
嗷嗷的喊叫非但没有帮助他们恢复太多的体力，反而使得他们的体力在某种程度上不知不觉的流失了。
转眼间明军已经攻上来了。天色已经微微有些发暗，倭寇们不得不在昏暗的条件下和明军战斗。
当然光线对双方都是公平的，明军也必须要强忍着昏暗的光线寻找隐藏在树林深处的倭寇。
相对而言倭寇更容易，因为他们在暗处。
这个时候倭寇弩箭的厉害就显现了出来。
在近距离，弩箭的杀伤力相当的恐怖，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刻会从哪处地方射出倭寇的冷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倭寇也实在太阴险了。
“嗖！”
一支弩箭径直射穿了一名明军士兵的喉咙。
他愣了一愣，旋即本能的朝后仰倒了下去。
“咳咳，咳咳……”
他发出了一些单音节的词，这不是他不想呼救，而是实在发不出其他的声音。
只是他没有放弃，而是试着把弩箭从喉咙里拔出。
可这显然是徒劳的。血水从他喉咙的窟窿里涓涓的冒出，发出咕咕的可怕声音。
一旁的几名明军袍泽皆是被吓傻了。
他们见惯了生死，可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怖的事情。
事已至此，唯有把恐惧转化为愤怒，多杀几个倭寇替他报仇了。
井上一郎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个别士兵的倒下使得明军的攻势更凶猛了。
许多隐藏在暗处的倭寇位置暴露，不得不拔出倭刀跟明军肉搏。
只是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官军的战斗力空前的强大，完全不像地方府县官兵那样羸弱。
难道说，这支军队是明军临时抽调出来的？
若不是如此，实在难以解释。
当然，井上一郎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这件事，立即就和织田庚一起投入到了厮杀之中。
倭寇的人数本就劣势，在被发现隐藏位置后立时变得被动了起来。
“跟这些明贼拼了，不要想着逃跑，根本跑不掉的。多杀几个明贼垫背。”
井上一郎声嘶力竭的怒吼着，眼下这种情况只能是尽可能的拼命。至于能否活下来那只能看老天爷的了。
明军的制式横刀在这种肉搏战中也十分好用，丝毫不比倭刀差。
可以说倭刀能做的动作，明军的横刀都能做。
倭刀不能做的动作，明军的横刀也能做。
加之明军的配合更为娴熟，两两一组，可以有效的化解倭寇的攻势。
而倭寇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习惯了散兵游勇一样的单兵作战，哪怕是这种生死关头也没有太好的配合，常常被明军各个击破。
井上一郎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混蛋！你们看着点侧翼杀出来的明贼，多多保护同伴的侧翼，这就是等于在保护你们自己。”
但这个时候他的呼喊是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倭寇们疲于应付，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听他在这里呼喝。
井上一郎索性不再想这些，心下一狠开始搏命。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但既然他没有想着活，这个法子无疑是十分合适的。
……
……
混乱，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不管是明军还是倭寇，都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双方都杀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
远处的郑经双拳攥紧，手臂上青筋都露了出来。
这些该死的倭寇，当真是杀千刀的。
这也是因为郑经不想烧山，不然可以更快捷的解决掉倭寇。
但是这意味着明军将士会有更多死在倭寇手上。
郑经如今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求佛祖保佑，让战斗快速结束。
“世子爷您看！”
郑经转头去瞧，只见有几十艘船正在朝小浪屿的方向驶来。
他不禁大为疑惑。
这个时候出现了几十艘船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曾给梅知府说过要增援啊。
而且以泉州府衙的实力，要想在短时间内凑出几十艘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梅知府真有这个实力，也不会被倭寇打的一头包了。
如果不是友军的话，那就只可能是敌军了。
可小浪屿的倭寇悉数被围困在岛上，根本不可能还有浪迹在外的啊。
难道说这是另外一伙倭寇？
郑经咽了一口吐沫。
要真是如此，情况可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了。
郑经强自使自己冷静下来。
场面越是混乱，他这个主帅越是不能慌张。
郑经掏出单筒望远镜来，仔细的瞄着不远处海面上那几十艘船。
果然，他在甲板上看到了不少手持倭刀的倭寇。
倭寇的发型实在是太明显了，郑经只看了一眼就断定了对方的身份。
果然是倭寇！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将大炮炮口对准峡湾对着的海面。若是倭寇靠近，就给本世子轰他娘的。”
郑经的态度很决绝，别管倭寇来再多的人，他也不会怂。
那些死去的明军将士不能白死，他需要用倭寇的血来祭奠这些死去的将士。
“杀倭寇！杀倭寇！”
在隆隆的战鼓声中，岸上的明军杀声震天。
其实不用郑经说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这是展现他们价值的时候，也是为弟兄们报仇的好时机。
……
……

第0974章 伏击者
原本明军大势已定，谁料半路突然杀出一伙儿倭寇。
这打乱了郑经的所有计划。
只是仍自绝望厮杀的井上一郎不知道这点。
所以他们仍然觉得自己已经是必死的局面。
明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他们的气力在不断的鏖战中逐渐损失，已近枯竭。
终于，井上一郎在一次肉搏中被一名明军长矛手绕后刺透了心脏。
那一刻他发出了近乎于野兽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
井上一郎痛苦的挣扎着，但没过多久就咽了气。
一旁的织田庚直是看傻了。
在他的心目中，井上一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井上一郎每一次作战都是身先士卒，不管是陆战还是跳帮海战，你总能看到井上一郎冲在第一个。
更为神奇的是，每一次井上一郎都能毫发无伤的活下来。
这给织田庚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倭寇本就信奉强者，在他们的心目中谁的拳头硬，谁的刀锋利谁就能赢得众人的尊重。
从那时起，织田庚就发誓，无论如何他会奉井上一郎为大哥，誓死效力追随。
可就在今日，就在他的面前，井上一郎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明军士兵捅死了，就像捅死一头牲畜那么简单。
织田庚的信仰崩塌了。
比起肉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更加令人绝望。
此前织田庚能够强自撑着，就是因为他面前有井上一郎。
而如今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啊啊啊啊啊啊！”
织田庚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然后像是一头野兽一样扑向了明军。
失去了同伴的庇护，织田庚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宰杀的羊羔。
无数柄长矛朝他捅去，把他戳了一个透心凉。
织田庚眼珠爆出，口吐鲜血。
明军长矛手把他架了起来。
失去平衡悬空的织田庚双脚无力的蹬踏着，至死眼中都满是怒火。
倭寇们一时群魔无首，直是不知道该如何作战。
他们各自为战，在集合作战的明军面前显得十分无力。
“杀光他们！”
对倭寇，明军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些家伙无恶不作，连普通百姓都不肯放过，留着他们就是对逝去生命的不尊重。
斩下这些家伙的首级带回去给兵部勘验，足够他们获得封赏。
倭寇一个个倒下，他们完全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海港，明军和另一伙倭寇正在开始激战。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几十艘倭船靠近海港后立即对明军展开了轰射。
船上的大炮威力巨大，结合倭寇强大的火铳，一时间对明军造成了极大的火力压制。
而与此同时，明军也在极力的还击。
只是他们毕竟被局限在岛上，而海港附近的掩体又极为有限，火力上处于劣势也就可以理解了。
最让郑经感到担忧的是海港里停靠的那些船只。
在倭寇的围攻下它们简直就是活靶子。
倭寇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一通乱射就能够击中明军水师的战船。
索性的是这些船只停靠在岸，不会沉没。
但是被击中后短时间内这些船只肯定是无法航行了，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修缮。
郑经拳头攥紧，心中满是怒火。
“这帮该死的杂碎！”
郑经爆出粗口，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杆连发铳，对着远处的船只就是一通乱射。
只是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远，郑经的射击并不能有效的威胁到倭船上的倭寇。
“世子殿下，要不您还是往后撤一撤吧。这倭寇炮弹不长眼，万一打到了您后果不堪设想啊。”
亲兵极力的劝阻道，郑经所站的位置相对比较安全，但并不是绝对的安全。
最好还是尽可能的向后方撤离，这样炮弹就不可能伤到郑经了。
谁知郑经一口回绝了他。
“退？本世子退到哪里去。难道退到山上去吗？”
他指着倭寇的方向道：“倭奴就在那里，本世子麾下的将士在跟他们浴血奋战，这个时候本世子难道要跑到安全的地方看戏吗？”
亲兵见状低垂下头不敢再劝。
郑经冷冷的直视着倭寇的船队，掷地有声地说道：“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本世子和倭奴势不两立！”
郑经下令明军炮手全力轰射，不用顾忌其他因素。
明军一时放开了打，火力增强了不少。
这种对轰的局面通常在海战中会显得更加激烈一些，这种陆战对海战的情况反而某种程度上降低了杀伤力。
郑经经验丰富，知道这种时候明军不能盲目冲锋。
在如此密集的火力压制下冲锋那就是送死的行为。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把倭寇都扒皮抽筋，挫骨扬灰，但是形势如此，只能先忍着。
海面上，倭寇首领松本润二微微眯着眼睛，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场大战。
他是泉州一代最大势力的倭寇，与之相比井上一郎只是一个小喽喽的存在。
他之所以兴师动众，调集了几乎所有力量来到小浪屿，当然不是为了看戏那么简单。
在他得知明军水师来到泉州府之后，他就意识到有着一场恶战在等着他。
所幸的是明军水师主将第一个找到的不是他的老巢而是井上一郎的。
这厮的小浪屿暴露了，明军毫不犹豫的冲杀过来想要围剿。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松本润二来说，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不仅能够把集结于小浪屿的明军一网打尽以除后患，还能顺道收下小浪屿充作另一个据点。
这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
唯一亏得就是井上一郎了。
这厮不仅亏掉了性命还亏掉了一应基业，这些都归松本润二了。
当然，前提是松本润二能够拿下明军。
这在松本润二看来并非是什么不可完成的任务。
明军的反抗虽然激烈，但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相较而言，他还没有使出全力。
比起一下子弄死对手，他更习惯于慢慢的折磨，让对手看到生还的希望，然后再慢慢捏死他，就像是捏死一只臭虫一样。
哼，明军？官军？算什么东西。
这些家伙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
……

第0975章 热气球立功
松本润二是武士出身，曾经在过幕府任职。
熟读兵书的他统兵经验丰富，深知明军如今已经被困死在了岛上。
只要他攥紧了码头，明军就不可能逃的出来。
这就是像一个口袋，松本润二只需要把口袋上的绳子慢慢的收紧。
唯一有些棘手的是明军的火炮数量似乎很多，不但的和他们进行对轰。
哪怕松本润二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轰射，仍然在这方面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看来这只明军也是装备精良啊。
但是松本润二可不是井上一郎。
井上一郎总共只有不到一千人，而松本润二麾下有近万名倭寇。
这次他出动了五十艘船，每艘都是大福船，能够承载两百人。
明军总共也不过百余艘船，按照同等比例换算，也就是两万人。
一万倭寇打两万官军，看似人数不占优势但在松本润二看来，已经是手拿把攥的事情了。
毕竟官军的战斗力是远不及倭寇的。
倭寇不说以一敌十，以一敌三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看他的兵力甚至还有富余。
这就是松本润二这么自信的原因。
他很清楚这一战他会是最后的胜者。无外乎付出多大的代价罢了。
“传我命令把明军的船只全部击沉。”
松本润二虽然喜欢拿捏对手慢慢琢磨，但也知道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毁掉明军的船只。
这样明军基本上就丧失了登船反攻的可能性。
光是靠一些小船是构不成威胁的。
这些活靶子在松本润二眼中真的是不值一提。
……
……
明军将井上一郎和织田庚等倭寇的首级带到了郑经面前，这多少让郑经烦躁的情绪有些平复。
他命人把这些首级插在长矛上示众，也是借此激励明军将士的士气。
他在用实际情况告诉将士们，如今他们有战胜倭寇的实力。
眼下只不过是一群倭寇突然杀出，不讲武德。
待明军站稳阵脚，完全可以把这伙儿倭寇杀得片甲不留，就像是对付井上一郎他们一样。
明军的士气也确实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激励。
但是他们不得不面临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船只正一艘一艘的被倭寇击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活靶子在那里，换做是谁也不会放过啊。
对此郑经恨得咬牙切齿，青筋暴露但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要知道这些大号福船造价不菲，都是朝廷花费重金打造的。
就这么一艘艘的被倭寇击沉了，郑经的心在滴血啊。
皇帝陛下，希望您不要怪罪我。
郑经心中默默念道，突然间迸发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热气球可以飞到山顶，也可以飞到海面上空啊。
若是能依靠热气球击沉几艘倭寇的船只，那自然可以将士气夺回来了。
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郑经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他当即下令热气球升空。
明军将士们早就憋得不行了，听闻郑经这个命令，皆是兴奋的摩拳擦掌。
“世子殿下有令，热气球升空。”
随着热气球缓缓升空，明军将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
这个热气球承载了他们的希望。
能否逆风翻盘，就看这一次了。
郑经心中也在默默祈求，祈求能够炸毁倭寇的旗舰。
但这显然是拼运气的，因为没有人知道哪一艘是倭寇的旗舰。
……
……
和在山里不同，海面上看到如此一个明显的热气球升空，想不注意到都难。
松本润二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可是注意到了归注意到了，松本润二却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他此前没有见过热气球啊。
他只道这是明军发出求救信号的东西，类似于孔明灯。
“雕虫小技。”
对此，松本润二感到十分的不屑。
在他看来，对付明军根本不用盘外招。
直到热气球飞到船队的上空时松本润二还是这么想的。
但是随后，一枚枚土手榴弹的坠落让松本润二后悔万分。
这玩意的威力十分巨大，哪怕炸到了水里也可以掀起极大的波浪。
更不用说那些运气好的直接砸到船上的。
倭船甲板上瞬时被砸出无数个深坑。海水倒灌进去，引得船只失去平衡。
还有一些倭寇直接被炸死的，被炸伤的倭寇更是不计其数。
几艘倭船同时遭遇这等情况，让松本润二有些不知所措。
不幸中的万幸是，松本润二所在的旗舰并没有遭到明军的轰炸。
“首领，把这玩意射下来啊。”
经过仆从的提醒，松本润二才如梦方醒，连忙下令射击下来这个罪魁祸首，庞然大物。
由于他的命令下的含混不清，没有明确到底是用火铳还是用弓箭，所以火铳手和弓箭手齐上阵。
众人一通忙活，在强大的火力覆盖下终于击中了热气球。
被射中的热气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随着开始摇晃下坠。
但是热气球中的明军将士还没有放弃，他们在极力的操控热气球的方向，想让热气球尽可能的在岛上坠落。
这样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落到海里，他们就是必死无疑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们创造了奇迹。
热气球摇摇晃晃的往小浪屿方向去了。
最终在倭寇的咬牙切齿中，热气球坠落在了岛上。
急速的坠落让不少明军将士受了伤。
但受伤总好过死掉。
岛上的明军也第一时间前去救治他们。
对郑经来说，这些热气球上的明军士兵简直就是英雄。
他们在明军十分危难的时候站了出来给了倭寇当头一棒。
可以说在此之前，明军的气势全方位被压制住了。
而此时此刻，明军又把气势夺了回来。
这一点可谓是至关重要。
因为夺回气势意味着明军可以从心底里不惧怕眼前的倭寇了。
“看见没有，倭奴也不过如此。他们不过是仗着封锁峡湾的优势而已。”
郑经已经看得明明白白，此时此刻最关键的就是怎么冲破倭寇的封锁。
热气球已经用了一次，效果还不错。
但是倭寇显然已经有了防备，还得另想办法。
……
……

第0976章 郑经求援
松本润二在击落明军的热气球后陷入到狂喜之中。
明军搞出这种类似孔明灯似的的东西偷袭，都被他及时化解。
他的临阵指挥能力可谓是已至化境。
他倒是想看看，明军还能想出什么法子。
对倭寇来说，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过多的折腾，只要封锁住了海港，明军就不可能逃出来。
这就像是给盘子扣上了一个碗，这个碗就是明军的死结。
松本润二甚至已经开始享受过程了。
他不急着把明军弄死，而是要慢慢的折磨。
他要让大明朝廷知道谁才是海上的王。
……
……
入夜，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郑经坐在搭起的帐篷边上，望着漆黑色的天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已经沉默很久了，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没有想到明军会被困在小浪屿这么一个孤岛上。
原本他以为一天时间足以拿下小浪屿，但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在他和井上一郎争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另外一股倭寇已经静悄悄的跟在了后面。
由于这个海岛的地势原因，只开有一处港口。
南边是悬崖，从上面跳下去不死也残，更谈不上集体浮海了。
这种情况下倭寇可谓是抓住了明军的命门。
他们死死的卡主港湾，郑经在下令几次试探性的进攻无果后已经开始思考其他的解决途径。
毫无疑问，倭寇是不可能放开港口封锁的，那么除了飞热气球出逃外明军还有几成把握？
飞热气球只能飞少量的人，还得是趁着倭寇没有注意的时候。
这是万不得的情况下才做的选择，除非真的没办法了，郑经为了保命才会这么做。
通常情况下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通过热气球去报信呢？
这倒是未尝不可。
可是给谁报信呢？
泉州府的那个糊涂蛋梅知府？
郑经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苦笑，指望他还不如指望神仙下凡。
但是梅知府再不济也可以充当一个传话筒吧？
毕竟郑经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是堂堂的忠王世子。
万一郑经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梅知府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朝廷届时怪罪下来总归是要有个替罪羊顶罪的，梅知府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为了仕途不终结，梅知府肯定也不希望郑经出事。
所以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往上边报，要求朝廷及时来兵援救。
距离福建最近的就是浙江了。
郑经知道前往浙江剿倭的是何守义，心道何守义为了报答父王郑成功对其救命之恩，也肯定会及时率部来援的。
所以郑经心下稍定，无论如何还是把小浪屿的情况先传递出去再说。
这个时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那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寻找粮食，岛上的粮食应该还是有不少的，不然这伙儿倭寇平日里吃啥？
想到这里，郑经便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派人飞热气球通风报信求援，另一方面集结全部力量搜集岛上的粮食集中分配。
至于那些被倭寇掳掠来的百姓，自然而然的充当了伙兵的角色，负责给明军做饭打下手。
他们能够活下来脱困完全仰仗于明军，眼下为明军做点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郑经叹了一声。
心道天无绝人之路，眼下虽然明军处于困境之中，但是一定有办法的。
人要有精神才能做出合适的判断。
所以现在他不能再熬夜了，早些休息才是。
……
……
伴随着几声鸡鸣，太阳再次冒了出头。
阳光洒在府衙的照壁上，映衬的如同佛光一般。
梅知府本来想要睡上一个懒觉，可谁知师爷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不停的叩门，不但叩门还喊着“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梅知府心道能有什么大事比他睡懒觉还大？
这个师爷跟了他这么久，怎么不懂规矩呢。
他既然已经被吵醒，自然无心再睡，第一时间翻身而起，走到大门处把门一把推开。
“你喊叫什么喊，哭丧呢啊？”
面对梅知府的斥责，师爷一脸委屈道：“哎呦东翁是真的出大事了，不然我是怎么也不敢打扰你清修啊。”
“嗯？到底什么事？”
“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有难。”
“什么！”
梅知府闻言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世子殿下有难、这怎么会？世子殿下有几万悍卒，怎么可能有难？”
“哎呀东翁，是世子殿下派人来求援的。您还记得他率领大军去围剿小浪屿上的倭寇吧？”
“当然记得，浩浩荡荡一百艘船，光是气势就把人吓死。”
梅知府话音刚落就神吸了一口气道：“你不会意思是两万大军打不过一千倭寇吧？世子殿下没有这么捞吧。”
虽然知道这些王孙公子基本上掌兵都是来混资历镀金的，但是再怎么捞也不可能捞到这个地步吧。
再说了郑经可是郑成功的嫡子，郑成功是何等的威风，郑经但凡有他老子一成的能力也不至于打不过一千个倭寇吧。
“这个，老爷，据说是另外一伙倭寇围攻了小浪屿。他们趁着官军和岛上倭寇争斗的空隙封锁了港口。如今世子殿下和大军都被困在了小岛上，丝毫动弹不得啊。”
“啊！”
梅知府吓得一屁股做到了地上，还是师爷把他搀扶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倭寇去了多少人，竟然能够把港口都封死。”
“据说有五十来艘船，总之港口被封的死死的。”
梅知府现在心乱极了。
他十分清楚世子殿下但凡出现一丁点的问题，他的仕途就算完了。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府衙中能够调集的兵力不足一千，还都是些老弱残兵。几遍把府衙县衙的衙役全部集合到一起，也无济于事啊。这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梅知府此刻心烦意乱，整个人都慌了。
“东翁，我们可以向朝廷求援啊。向朝廷求援的同时还可以向浙江方面求援，据说何守义何总兵如今就在浙江剿倭。”
……
……

第0977章 何守义出兵救援
不得不说，梅知府此刻十分感激师爷。
这个师爷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总是能够给他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
这个时候向朝廷上书呢，其实还是很关键的。
但是福建距离京师距离太远，一来一回没有一个月肯定来不及。
所以梅知府向朝廷上书求援只是做个姿态，向邻近浙江布政司的剿倭大将军何守义求援才是正理。
虽说何守义和郑经分管不同的片区，在各自片区负责剿倭。
但也不意味着同袍有难，他不能率部来救。
事实上，天子曾经明确赋予了何守义、郑经、包括于七在内的三人临时决断权力，并不把他们拴死在各自的防区。
这样也是为了倭寇逃窜时候他们互相扯皮。
只要能够剿灭倭寇，天子就会感到开心。
深知这点的梅知府已经顾不得许多，立即下令命人火速同时向朝廷和浙江方面求援。
何守义何总兵曾经受过忠王殿下知遇之恩，不可能不救郑经的。
梅知府心里苦啊，好不容易盼来郑经，以为盼来了救星，谁知道是个志大才疏的绣花枕头。
唉，只希望郑经没事吧，他可不希望自己的乌纱帽就这样白白的被人摘掉。
至于剿倭，谁剿不是剿？
如果何守义能够把福建的倭患也顺道平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梅知府实在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只想着能够早些过上安稳的日子。
……
……
消息送出去后郑经的心情安定了不少。
倭寇似乎没有强攻的意思，因为他们也清楚他们的人数有劣势，就这么耗着把明军耗死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如此一来明军就陷入到了被动的境地。
岛上虽然有倭寇囤积的粮食而且不少，但是分到明军每个人手里就没有多少了。
道理嘛很简单，岛上倭寇顶天了一千人。
就按照一千人来算，他们囤积半年的粮食，分到两万明军的手里也只够吃九天。
而且郑经还得匀出一些给百姓吃，所以保守估计明军只能支撑七天。
如果七天之后还没有援军来救，明军将面临断粮的风险。
断粮意味着什么，郑经十分清楚。
士兵们一旦断粮，局面将彻底失控。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想方设法的逃出小浪屿。
但小浪屿这个地形地势决定了逃跑者是死路一条。
而且这会极大的影响明军的士气。
试想一支士气崩溃的军队别说主动出击了，就是死守都难吧。
郑经此刻情绪已经几乎崩溃，但还是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一定不能乱，不能乱。
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何守义何将军一定会来救他的。
这是距离福建最近的一支水师。
如果何守义不来，郑经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
……
福建与浙江毗邻，走海路的话三日即可到达。
梅知府第一时间派人前往杭州，这起到了决定性的效果。
却说何守义和浙江巡抚不对付，但是毕竟没有撕破脸皮。
这几日他也应邀参加了浙江巡抚魏远勋举办的宴会。
宴会上的来宾都是杭州府的名流，既有文坛雅士，又有豪绅地主。
唯独只有何守义一个武将。
一群士绅阶层中出了一个武夫，显得极为不协调。
魏巡抚当然也考虑到了这点，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羞辱何守义。
如此口蜜腹剑之辈，何守义如何不知。
但他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这种时候发怒非但对于平倭毫无帮助，还会惹得一身骚。
对付这种家伙就要掌握足够多的证据，最终一击致命。
酒宴一开始便有舞姬献舞。
魏巡抚十分享受的喝着美酒，眼睛一直盯着舞姬婀娜的身子。
这让何守义对其更加不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巡抚请何守义舞剑，被何守义断然拒绝，理由是他不会用剑。
武夫用刀，侠客才用剑。
魏巡抚折了面子，打了个哈哈想要把此事掩饰过去。
可谁料这时突然有人求见。
魏巡抚正在气头上，便要拿这个送信的人出气。
他命人把这送信的人叉出去，那送信人却疾呼道：“巡抚大人万万不可，福建泉州急报。您务必要看过才是。”
福建急报？
魏巡抚愣了一愣。
他心道福建急报送到我这里来作甚？
大明的流官向来是各管一摊。
哪怕是浙直总督也管不到福建啊。
要想管福建，那得整出来一个闽浙直总督来。
可这玩意明显不符合祖制，也会让皇帝陛下不安。
这泉州知府是脑袋被驴子踢了吧，怎么把奏报送到杭州来了。
他正欲责斥，那信使高呼道：“是忠王世子被困，请求巡抚大人速速派兵救援。”
什么！
闻言魏巡抚一下子站起来。
“你说什么，世子殿下被困？”
何守义也坐不住了，追问道：“事情到底如何，速速说来。”
宴会上的丝竹管弦之声瞬间就停了，大伙儿都十分识趣的等着信使奏禀。
那信使也不敢耽搁，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
何守义深吸了一口凉气，感慨道：“世子殿下既然被困，那本将军自然应去营救。陛下曾经赐予我临机决断的权力，魏巡抚没有意见吧。”
魏巡抚被何守义呛了一下，却没有办法反击。
何守义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能够说什么？
难道他去质疑皇帝陛下的旨意吗？
“哈哈，本抚自然没有意见。”
“那好，本将军即刻出发。”
何守义也不敢耽搁，他深知这种时候情况十分危急。
他早到一刻，郑经脱困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一些。
郑成功对他曾经有大恩，他这条命算是半条都卖给了郑家。
如今郑经有难，他是无论如何也要竭力去救的。
救不救的下来是一回事，有没有拼尽全力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他没有尽力，不管世人百姓们怎么说，他心里这关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他也肯定会因此愧疚一辈子。
所以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把郑经救下来，届时再想朝廷上书陈说原因。
……
……

第0978章 粮食矛盾
何守义率三万大军星夜兼程的走海路经由浙江去往福建，直奔泉州港而去。
如今他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能否救出世子殿下关乎到他今后能否安心。
毕竟郑家救命之恩他可是发誓要报答的。
如今报答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如何会错过。
世子殿下，顶住，一定要顶住啊。
……
……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三日，小浪屿上的明军粮食消耗过半。
松本润二老奸巨猾，依然选择了围而不攻。
这种情况下倭寇显然是在等待明军粮食吃完，自己饿死。
郑经现在面临了极大的压力。
消息虽然已经送出去了，但浙江福建一来一回也要不少时间。
他必须要尽可能的撑的久一些。
按照之前的粮食消耗速度，再过最多三四天粮食就会吃完了。
郑经可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知道现在必须要狠下心来省着一点吃了。
多省一点，就能坚持的时间久一些。
“传本世子命令，三餐改两餐，每顿饭的量也控制为原来的一半。非常时期，叫大伙儿都坚持一下。”
亲兵自然是领命前去传话。
对他来说，遵从世子殿下的命令就是本能。
可普通士兵们就不这么看了。
其中除了一小部分是当年郑成功带出来的嫡系以外，其他的大部分都是朝廷后招募的新兵。
这些新兵可不管什么世子爷不世子爷的，他们只在乎能否吃饱饭能否活下来。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在听到郑经削减大军的粮食用度之后，这些士兵一下子就不干了。
“凭什么，凭什么削减我们的粮食。大伙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希望能够过上好日子。他郑经倒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叫大伙儿饿肚皮。天底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就引起了共鸣。
这些新兵可都不是好惹的，纷纷叫嚷了起来。
“对，叫他出来给大伙儿个说法。凭什么削减我们的粮食。”
“抗议，抗议！他把大伙儿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岛上，大伙儿还没有怪组他呢，他倒好，开始削减大伙儿的粮食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什么玩意，仗着自己是世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就可以无视大明的律法了吗？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国姓爷怎么生出了这么一个败家玩意。”
亲兵听到这里直是气得吐血。非常时期世子殿下削减将士们的口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不加以控制，用不了多久岛上就会断粮，那个时候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这些家伙这点苦都受不了。还口生生的喊什么讨要说法。他们想要什么说法？
嗯？他们能要个什么说法？难不成还让世子殿下当面给他们赔罪吗？
他们也配？
亲兵冷哼一声道：“你们等着。”
说罢转身离去。
他原封不动的把叫嚣士兵的话带回给了郑经，郑经听罢也是气得不浅。
怎么会这样，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这些士兵为何要如此的针对他。
“世子殿下，您先莫要生气。我看呀这些士兵也就是耍耍嘴皮子。他们呀不敢做出什么的。”
郑经听了更是气恼万分。
“耍耍嘴皮子？你看看他们，都要骑到本世子的头上了。这是就耍耍嘴皮子那么简单？”
郑经气得怒拍而起道：“真要等到了营啸哗变才采取措施是不是？”
见世子殿下正在气头上，亲兵连忙劝道：“要不要把挑事闹事带头的几个人抓起来以军法处置？”
这么多人同时闹事肯定是有人从中挑头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郑经听罢点了点头。
郑经的想法是尽可能的控制住局势。
如果任由事态发酵，说不定愤怒的士兵会作出以下犯上的恶事。
作为领兵主将不能一味的仁慈，必须要有该有的手段，只有如此才能控制住场面，不至于太过难堪。
“你现在去传令，调集所有军中郑氏嫡系官兵，本世子要清理门户。”
郑经难得狠下心来，自然要速战速决。
他可不希望过了一会自己心下一软又后悔了。
“遵命。”
亲兵早就看那些叫嚣的士兵不顺眼了。世子殿下能够狠下心来清理门户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却说他前去传令，不久之后就带着一干郑氏心腹亲兵前来。
郑经扫了一眼，发现人数也就是在一千上下，不算是太多。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够压住局势就行了。
郑经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日本世子下令削减军中各士兵粮食用度，以减少粮食的消耗，等待援军来援，可谁知军中被一些宵小之辈挑唆，致使大部分士兵不分青红皂白的叫嚷，挑衅本世子。本世子现在需要你们即刻出发，随本世子前去把挑事的宵小之辈挑出以军法处置。”
“誓死为殿下效力！”
“誓死为殿下效力！”
这些郑氏嫡系自然是对郑经唯命是从，郑经才刚刚说完他们就纷纷振臂高呼表态。
郑经自然是十分满意。
老虎不发威，当真以为我是病猫呢。
本世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说罢他当即转身朝大军驻扎的大营走去。
一千多人浩浩荡荡的行走，颇是走出了些气势。
大营中的普通明军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米饭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心情十分的愉快舒畅。
“哈哈，我就说嘛，那个什么狗屁世子就是个软脚猫，就知道在这里咋咋呼呼。他要是真有本事，他去把倭寇收拾了啊。他没法子收拾倭寇，就知道对着自己人叫嚷，算什么本事，算什么男人。”
“就是，咱们就得啊报团取暖，只要咱们抱成一团他可奈何不了我们。”
“知道什么叫法不责众吗，就是这个道理。”
“对啊，他还指望着大伙儿给他打仗赚军功呢，怎么可能和我们作对。”
“咱们啊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个世子爷能够作何反应。”
“哈哈，想必此时这位世子爷的脸都要气得发绿了吧？”
“哈哈，该，他就该是这样。谁叫他拽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呢。”
……
……

第0979章 郑经杀人立威
这些放肆大笑的士兵们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却说此刻郑经率领亲兵风风火火的朝他们冲去，眼神冰冷面无表情。
郑经平日里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今日也算是一改往日的形象了。
生长在郑家这种行伍世家之中，郑经从小耳濡目染，深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如今必须得行动了，再犹豫下去，害的只能是自己。
当郑经率领千名甲士出现在大营时，有说有笑的士兵们皆是愣住了。
他们面容凝重，一言不发的盯着郑经。
郑经早有准备，当即抽出佩刀高高举起朗声道：“大明军规如山，你们都是大明的军人，自然该知道军人的职责是什么，那就是服从。今日本殿宣布命令，削减粮食用度，是为了节省粮食消耗，等到援军来救。而此刻，军中不知是什么有心人，竟然刻意要与本殿作对。不仅煽动士兵们反对，还口出狂悖之言。简直是无法无天。即便本殿个人不计较，大明的王法军规也容不下你们。来人啊，把挑唆的首犯给我拿下。”
亲兵自然知道方才是哪些人在挑唆，他冲身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身着玄甲的郑氏心腹立即上去拿人。
不得不说，这个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那些士兵们一个个愣在当场，完全没有反应。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郑经的手段如此强硬，如此的雷厉风行。
不得不说，郑经的这招先下手为强确实很高明。
许多之前挑事的士兵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郑经的心腹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不由分说的把他们双手反绑，扭送到了郑经的面前。
郑经也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家伙只敢窝里横，实则遇到了情况比谁怂的都快。
看看他们面色铁青，两腿发软的样子，说他们是大明的军人简直就是对大明的侮辱。
郑经冷哼一声道：“把他们拿下就地正法。”
那些士兵一听如梦方醒。
他们见郑经要杀他们，连忙求饶道：“世子殿下您就饶了我们吧，我们方才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被冲昏了头脑才会反对您才会说那些话的啊。我们后悔了，知错了啊。世子殿下，您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对呀对呀，世子殿下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就看在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了我们吧。”
郑经虽然此刻有些心软，但他知道这些人是非杀不可的。
此刻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威，只有立下威望，他才能够更好的震慑其他人。
不然万一其他人有样学样，今后郑经在军中将再无威望可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行刑。”
郑经大手一挥做了杀头的手势，亲兵们也不啰嗦当即把那几十个挑事的士兵按倒在地，像杀牲口一样一刀砍下来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如同喷泉一般。
血液染红了草地，脑袋滚落至郑经的面前，被郑经一脚踢开。
“今日之后，谁再敢擅自评论本世子，便是这个下场。”
郑经面露肃杀之气，眼神之中满是决绝。
都说慈不掌兵，今日他才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对付这些刺头，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手软。
因为这会助长军中其他人不服从的心理，会使得后患无穷。
今日的事也算是个警戒，不仅仅是对普通的明军士兵，更是对郑经自己。
看来以后他治军要更加严厉一些。
……
……
小浪屿外不远的海面上，松本润二十分惬意的喝着小酒。
由于他们出发前准备充分，粮食足够吃上一个月。
而明军很明显不可能撑这么久。
所以松本润二并不急于进攻。
他在等，他在等明军自己断粮。
对一支军队而言，断粮意味着什么是不用多说的。
士兵们的情绪会瞬间崩溃，甚至内讧内耗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明军形成内卷之势，都不用松本润二动手，很快他们就会变成一盘散沙，甚至自己把自己人杀干净。
这是松本润二最想要看到的情形。
比起全歼明军，他更希望看到的情况是能够兵不血刃的将明军全歼。
这样不但对倭寇的损失是最小的，还可以有效的警告大明朝廷不要把倭寇逼得太急了。
否则管你是什么精锐水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都是混一口饭吃的，点到为止即可，没有必要搞得那么的惨烈。
“首领，明军真的会内耗吗？”
“很有可能。你要知道人在饿肚子的情况下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松本润二曾经在幕府任职过，也算是见识过上层那些钟鸣鼎食的贵人们。
在他看来这些贵人们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投胎投的好一些。
这些贵人们可以每日山珍海味换着吃，普通人则只能吃一些粗茶淡饭填饱肚子。
但是本质上是人都得吃饭，都得填饱肚子。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啊。
一旦人面临饥饿，是不可以不管不顾得罪这些贵人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过几日你再看，我估计就是神仙也弹压不住了。”
松本润二又抿了一口酒，含在口中没有咽下去。
他微微眯着眼睛道：“明军这几年确实进步神速，但他们毕竟还是军队，他们有太多的规矩要守。而我们倭寇不需要守这些规矩，所以在面临很多突发情况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比他们有优势的。”
稍顿了一顿，松本润二接道：“所以我们要合理利用这些优势。你看啊，这一个小岛多美啊。有那么多的尸骨滋润土地，来年这里的土地会更肥沃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松本润二十分的兴奋，仿佛他已经达到目的拿下了小浪屿。
在吞并小浪屿之后，他也算是一统泉州附近海域，成为这里名副其实的大倭寇。
届时这里的倭寇将统一听候他的差遣。所有人都会对他唯命是从。
一想到这里松本润二就喜悦不已。
他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能够成为当年汪直一样的大海盗，不仅仅局限于泉州，而是整个东南沿海。他要成为那个人们闻而色变的大魔头。
……
……

第0980章 打断一切计划的暴雨
快点，再快点啊。
此时此刻，何守义已经是焦急万分。
虽然水师船队已经开出了最快的速度，他还是想要能够更快一些。
没办法，如今世子殿下生死未卜，早一日抵达泉州世子殿下获救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一些。
那些倭寇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天知道世子殿下落入他们手中意味着什么。
何守义必须尽快抵达泉州！
“全数前进，不要有任何犹豫！”
但是说来也巧，似乎老天爷要刻意刁难他一样，天公不作美，忽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何守义心中登时咯噔一声。
他常年在东南沿海行走，知道这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莫非海上风暴真的要来了吗。
天呐，风暴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这不是添乱呢吗？
何守义却不是一个轻易认怂的性格，哪怕如此了也没有轻易的放弃。
“叫大家都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但是航速不要下降。”
现如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明军水师的步伐，即便是暴风雨也不行。
何守义必须要尽可能快的赶到泉州。
……
……
在杀人立威后郑经一度稳定了小浪屿的局面。
那几十个挑头的士兵头颅就挂在辕门外示众，往来的将士都能看到。
看到头颅的那一刻想必所有人都会心中咯噔一声吧？
郑经不得已而为之，想不到效果竟然如此之好。
看来今后他还是应该更加的强硬一些。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要想拥有话语权，就不能表现的太过软弱。
“世子殿下，下雨了，您到屋里避一避吧。”
突然天降暴雨，帐篷里显然是不适合住了。亲兵便建议郑经住到倭寇们在岛上建的屋舍里去避雨。
虽然一开始郑经十分的抵触，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去屋舍避雨是最好的选择。
他点了点头，起身前去。
亲兵们跟随在后，寸步不离。
虽然如今岛上的局势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他们还是得慎之又慎，以防有人突然跳出来对世子殿下不利。
郑经本人呢还是相对的放心的。
因为他很清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敢再正面和他硬刚。
但这种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亲兵们的担忧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郑经也就不想要再多说什么，而是有着他们去了。
很快郑经就来到了岛上最大的一间屋舍里。
这间屋子本来是倭寇首领井上一郎住的，如今空了出来，郑经来住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世子殿下，我去给您打点热水来。”
亲兵转身离开，屋内只剩下了郑经一人。
郑经不禁觉得很疲惫，紧绷着的身子也松软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次小浪屿之行对他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原本他觉得倭寇不过如此，但现在看来确实是他轻敌了。
倭寇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弱，明军水师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
左右战局的因素有很多，就譬如天气因素。
若是遇到暴雨，攻岛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的顺利。
又譬如其他倭寇，若是郑家早有防备留了后手，如今的局面就不会如此的被动。
但是情况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郑经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想想当年父王郑成功起兵抗清的时候，形势可是比现在要凶险千百倍的，不还是扛过来了吗？
作为郑成功的嫡长子，郑经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退缩啊。
虽然他的能力确实不及郑成功，但也不能表现的太差了。
“世子殿下，热水来了，您洗把脸再泡个脚吧。”
“好了，本殿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郑经没有让人服侍的习惯，他习惯自己来。
亲兵退出后郑经先是抹了一把脸，随后脱掉靴子把脚放进了桶里。
好舒服啊。
郑经这几天神经高度紧绷，突然间泡脚放松后觉得十分的惬意。
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一个调剂，适当的休息后还是要回到紧绷的状态中的。
亲兵去了没多久就折而复返，这把郑经吓了一跳。
“世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嗯？发生什么事了？”
郑经强装镇定，这个时候他一定不能表现出惊慌的情绪。
“是涨潮，突降暴雨，加上海水涨潮，紧邻码头的营地被淹了。”
郑经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之所以在紧邻码头的地方扎营，是考虑到倭寇还在外围观望。
如果倭寇突然发起攻击，在码头附近扎营的明军就能及时作出应对。
而如果在稍远一些地方扎营的话，恐怕第一时间就无法做出反应。
这个举动按理说是没有毛病的。
可坏就坏在天公不作美。
突然降下的一场暴雨可谓是打乱了郑经的全盘计划。
如今整个计划都必须随之做出调整了。
“殿下，现如今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叫弟兄们把帐篷拆下来，搭到地势高的地方吧。”
虽然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因为倭寇进攻的时候很难再有预警和反应的时间，但眼下这是不得不做的。
如果继续留在原地，海水和雨水将把营地淹掉。
亲兵立即领命前去，郑经自然也顾不得再洗脚，罩上一件蓑衣斗笠就出了屋子。
他快步朝码头走去，只见许多人在十分慌乱的拆着帐篷。
郑经高呼道：“不要慌乱，还有时间，时间是足够的。大伙儿加把劲，一起把帐篷卸下来搬运到地势较高的地方去。”
虽然郑经已经下令了决心迁移营地，但警惕性极强的他还是决定留下一些人在这块示警。
当然，是站在安全的区域，保证不会被大水冲走。
他必须要时刻清楚倭寇会不会发起进攻。
倭寇一旦发起进攻郑经要第一时间作出应对。
其实天降暴雨对明军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船上的倭寇遭遇的情况未必就比明军好。
倭寇在这种情况下强攻登岛的可能性并不高，除非倭寇首领是个疯子。
所以郑经接下来主要的任务就是保证粮食不会因为大雨而发霉，这才能保证接下来的几天明军依然不会断粮。
……
……

第0981章 小浪屿营救
哇，这场大雨下的好啊。
船上的松本润二，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感受着这难得的润雨。
他向来喜欢下雨，因为下雨会激发出他的斗志，让他时刻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这让人很难理解，照理说雨水会降低动作的频率，会让人狼狈不堪，本能的想要找东西去躲避。
但是松本润二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这是上苍赐予他的机会。
如果能够抓住，就意味着他能够以更好的状态去挑战强者。
一直以来他也是奉行着雨天进攻的准则的。
有人说他是疯子，或许他真的是个疯子，但他很享受这个状态。
“舒服啊。”
松本润二任由雨水啪啪的拍打在他的脸上，然后顺着脸颊流淌到脖子上的那种快感。
“明军现在想必十分的狼狈吧。他们的营地肯定没法继续在码头附近搭建了。”
本来码头就被倭寇用火炮连番轰炸轰了个稀巴烂，再失去明军的据守，那不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肥肉随便松本润二吃吗？
这种时机若是松本润二再不抓住，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松本润二又深吸了一口气，强自让自己保持冷静。
围而不攻这么久其实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进攻吗？
还是说奉行原来的计划到底？
松本润二此刻要面临的是自己的本能。
本能告诉他进攻，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要急再等等。
进攻意味着冒险，松本润二本质上是一个冒险主义者。
但是现在……
他有些犹豫。
毕竟明军的人数是他们的一倍，真的能够一举拿下吗？
松本润二不知道这场雨要持续多久，所以他也不知道是否该立刻做出决定。
最终松本润二取来一块占卜用的贝壳将贝壳高高抛起然后接住。
如果贝壳正面朝上的话，意味着他应该及时进攻。
如果贝壳正面朝下的话，意味着应该再等等。
松本润二第一时间就把贝壳扣住，然后屏住呼吸慢慢的将手移开。
现在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当看到贝壳正面朝下的一瞬间，松本润二面上露出了一丝失望的情绪。
怎么会是这样，连老天爷也认为此刻他们不适合进攻吗？
松本润二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些不甘。
但他也知道这个贝壳不会骗他，因为每一次作出大的决定前他都会用这个贝壳来占卜。
每一次都是他笑到了最后。
罢了，都等了这么久了，那就再等一等吧。
……
……
大雨过后是彩虹。
当郑经看到漫天彩虹的那一刻，心情也是十分的舒畅。
由于转移的及时，几乎没有人因为这场暴风雨而丧生，不仅仅是明军还包括那些被倭寇掳掠的百姓。
郑经一个及时的决定拯救了数万条生命，这让他十分的自豪。
当然郑经也很清楚，此刻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
如今明军的形势仍然十分的凶险。
倭寇之前没有进攻不意味着他们之后不会进攻。
事实上倭寇才是那个掌握主动的一方。
而明军则被迫根据倭寇的举动而即使作出调整。
虽然被动了一些，但也得将就着。
“世子殿下，码头那边的人回来了，说码头附近还是有不少的积水，不太适合把营地迁回去。”
亲兵禀报之后郑经微微颔首道：“罢了，那就暂且先在高处扎营吧。不过前去码头附近放哨的人可不能少，三班倒，必须保证有情况立即来报。”
“遵命！”
……
……
经过三日的航行，何守义率领的大军终于抵达了泉州府。
梅知府亲自率官员前去迎接。
“哎呦何将军，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给盼到了。”
梅知府这可是实话。
他自从接到郑经被困小浪屿的消息后就茶饭不思，睡觉都睡不着。
谁叫郑经身份尊贵，是天潢贵胄呢。
而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知府。
若是营救世子不利，梅知府的仕途将就此终结，他还会和国姓爷结下私仇，国姓爷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他只能指望浙江方面发兵来救，所幸的是何守义何将军还算是忠义，及时前来救援了。
三天的时间，梅知府就知道何守义路上一定没有耽搁，一定是紧赶慢赶的。
“梅知府，现如今世子殿下的情况如何，速速与我说来。”
何守义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便直接询问郑经的情况。
梅知府便小心翼翼地说道：“何将军是这样的，何将军世子殿下受困的小浪屿距离泉州城并不远。但是据说一伙五千多人的倭寇围了码头，所以世子殿下他们很难攻出去，只能据守小浪屿。下官现在别的什么都不担心，就是担心世子殿下他们的粮食够不够吃。若是断粮，那可太难了。”
这也是何守义最担心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急着赶来营救。
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情况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世子殿下只要坚守住，倭寇也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这样，速速带本将军去小浪屿。本将军到想看看是什么倭寇胆大包天，胆敢围攻世子殿下。”
何守义都这么说了，梅知府自然不会拒绝。
他心中对何守义的敬仰又增添了几分。
好家伙，这何将军真的是忠义无双啊。
长途跋涉而来，顾不得休息立即前去救主。
大明要是多一些这样的忠臣良将，何愁倭寇不灭啊。
梅知府直接上床，带了几个亲随跟着何守义就往小浪屿的方向去了。
就如同梅知府所说的那样，小浪屿距离泉州城的位置并不算太远，只是因为之前此岛太小没有引起官府的重视，才最终被倭寇占据。
何守义对于闽地的情况显然不如当地人了解，便一再跟向导确认不要触礁。
明军水师所用的战船都是吃水极深的大福船，是很有可能会触礁的。
向导连忙拍着胸脯向何守义保证，这一代很安全，不会有触礁的风险。
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何守义闭目养神。
接下来势必有一场恶战等着他，他必须要集中精力蓄力一击救出世子殿下。
……
……

第0982章 猛烈的海战
“首领，大事不好了。”
一早，松本润二是被人喊醒的。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睡觉的时候十分不喜欢被人喊醒。
他冰冷的眼神注视着那名心腹，几乎能够杀人了。
那名心腹自然知道松本润二的习惯，连忙解释道：“首领，是这样的，方才在外围放哨的人回报说，一股明军朝着我们方向来了。”
松本润二大吃一惊，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泉州府一共才有多少官兵，郑经带来的军队不都已经在小浪屿上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军队到来？”
那名哭丧着脸道：“可是真的就是有一支大军来了啊，数量肯定不会比我们少。”
松本润二急的在船舱里来回的踱步，他知道此刻必须要果断作出决定了。
任何错误的判断很可能会直接导致局面的失控。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无外乎只有两个，其一是立即撤退，其二是回头和围堵过来的明军干上一架。
“还有机会突围吗？”
松本润二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逃跑。
毕竟敌军的数量本就比他们多，他们背后还有郑经所率领的明军。
虽然这一部分明军短时间内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等到他们意识到了之后立即就能配合正面的军队对他们进行夹击。
这是松本润二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抵挡的了。
“应该是没有机会突围了。他们来的气势汹汹，而且似乎要把我们包圆。”
“那就干他娘的。”
被逼到绝路的松本润二也显露出了心狠的一面。
他本就是个狠人，何时被逼到了这步田地。
好啊，不是想干仗啊，那就来吧，谁怂谁孙子。
松本润二经历过的正儿八经的海战数量不少，经验可谓十分的丰富。
他知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最明显的就是一定要集中所有力量打击对方的旗舰。
一旦对方的旗舰被击沉，对方的船队就会方寸大乱。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集中力量撕碎明军的防线。
所以松本润二下令，所有倭船将炮口对准明军旗舰，届时争取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再就是阵型了。
松本润二知道海战中最为常见的阵型就是一字长蛇阵和半圆阵。
前者进攻性更强，可以覆盖更大的海域面积。
后者的话防御性更强，因为半圆的稳定性好，且各个位置可以形成互补。
当然，松本润二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取攻势还是守势，所以他决定先攻一攻试试。
如果能够先拿下对方的旗舰，自然是不需要再守了。
如若不然，届时再转化为守势也来得及。
松本润二现在竟然隐隐的感到有些兴奋。
毕竟即将面对的将士强大无比的明军水师，正儿八经的干上一仗吧。
……
……
“何将军，您快看，前面海面上就是倭寇的船队了。”
何守义微微眯着眼睛，站在甲板上望着不远处的倭寇船队，心中已经下定决定。
“这些倭寇人数真不少啊，看来他们平日里没少劫掠，这些船只多半都是他们劫掠来的。”
何守义对这些倭寇十分的不屑，哪怕不是为了来解救郑经，他也不会容得下这些倭寇。
“传我明军，一会直接猛轰，不必顾虑其他的事情，把倭船全部击沉。”
何守义的海战经验基本上来自于实战，可以说很少有纸上谈兵的情况。
他的实战经验也是仅次于郑成功嫡系的第一人。
倭寇摆出一字长蛇阵，肯定是想要抢攻的。
但是明军也不是好惹的，何守义今日就要让这伙儿倭寇知道，得罪大明官军的下场。
明军的火炮中既有制式的佛郎机重炮，也有改良版的大明特有的小炮。
关键是明军的火炮不局限于一个角度，而是可以根据敌人的位置及时调整火炮的角度。
这使得在海战中明军水师十分的灵活，相较于对手可以更为有效的调整针对。
这也是当初明军能够发动长江之战击败清军的根本原因。
如今何守义把这点熟练的掌握，用来对付倭寇自然是绰绰有余了。
近了，近了。
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火炮皆是已经进入射程。
何守义已经不记得是谁先放炮的了。总之他感觉到火炮的轰鸣声一瞬间就塞满了他的耳朵。
隆隆的战火声让人血脉喷张。
何守义就站在旗舰的甲板上，通过旗语指挥战斗。
不得不说，这支倭寇船队可谓是有备而来。
他们装备精良，实力雄厚。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明军旗舰上。
几次试探性的炮击后何守义就明白了，倭寇是想要轰沉自己这艘旗舰啊。
旗舰一般都是位于中心的位置，且有明显的旗子标志。
这样传达指令的时候，旗语才会有好的效果。
但是有利必有弊。
这样一来对手也能够知道你们旗舰的具体位置。
倭寇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太大的自信，这才会强攻想要拿下旗舰。
何守义冷笑一声，下令旗舰往后退一些位置，由其他船只顶上。
这倒不是他怂了，而是不想给到倭寇任何的机会。
他退后的话，倭寇打不到旗舰，只能选择常规战术，和明军拼硬实力。
这就进入到了何守义希望的节奏之中。
明军的硬实力明显是比倭寇强的，那么为什么要给倭寇机会呢？
在何守义看来，只要明军稳扎稳打，最终获胜的一定会是明军。
相反，倭寇即便负隅顽抗，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下场。
无非是垂死挣扎罢了。
打仗不是儿戏，看的不是谁更勇猛，而是要用脑子的。
何守义可不会像个愣头青的站在那里充当靶子。
只要他没事，旗舰没事，明军就不可能输。
这场海战，何守义一定要赢。
果不其然，见明军变化了阵型，松本润二气得反复捶打着自己的大腿。
“怂包，懦夫。明军的主将竟然后退了。他不敢和咱们对决啊。”
松本润二嘿了一声，随即下令道：“罢了，他来哪一艘咱们击沉哪一艘，我倒要看看明军有多少可以顶包的。”
……
……

第0983章 开战吧倭寇
海战的战况异常的激烈。
何守义率领下的明军十分的强大，但倭寇也不是省油的灯。
松本润二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使了出来，一众人等也是拼了命的和明军缠斗。
从火器数量上来说，明军是占据上风的。
可倭寇们的那股狠劲也不可小觑。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再也续不上了。
何守义从没有过如此的专注。
因为他清楚，只有击溃了眼前的这伙儿倭寇，才能救出世子殿下。
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信念，任谁也无法阻挡。
“加大火力，不要给倭寇任何喘息的机会。”
……
……
与此同时，岛上的郑经似乎也发现了异常。
毕竟火炮的声音实在是太过震耳欲聋了，想听不到都是一件难事。
加之海港附近的人回报说看到了倭寇的船只朝向变了，在往岛屿的反方向移动，不过移动的速度不快。
郑经不由得大喜，他心道一定是援军到了。
不然以倭寇的性格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松口。
他们都紧盯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忍受功亏一篑呢？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传令下去，叫将士们做好准备火速在码头集合。就说援军已经到了，让我们配合援军里外夹击干掉倭寇。”
郑经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比想象之中要更加的平静。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
如今，郑经终于可以真刀真枪的和这伙儿倭寇干一仗了。
……
……
郑经麾下的这支主力水师虽然主要的福船都被击沉，但是还有一些小舟可以乘坐。
郑经下令所有人登上小舟，向倭寇发起进攻。
虽然看起来这有些飞蛾扑火的意思，但实际上他们十分的安全。
因为此刻倭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援军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身后。
加之郑经所率领的小舟体积很小，更加不容易引起注意。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引起了注意，倭寇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小舟追击，炮弹也很难命中这么小的目标。
总之郑经是拿捏住了倭寇此刻左右为难的事实，要给他们当头一击。
憋闷了这么久要是再不弄出一点动静来，可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为了死去的袍泽，杀倭寇啊！”
……
……
正面战场上，不时有船被击沉，既有倭寇的倭船，也有明军水师的官船。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两不相让。
但是谁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弱势的那一方。
何守义甚至亲自上阵放了一炮。
这炮直接打到了松本润二所在倭船的桅杆上，差点把松本润二送走。
“嘶！”
死里逃生的松本润二心有余悸。
刚刚桅杆距离他不过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如果倒下的时候砸的离他再近一些，怕是他现在不死也得残了。
好凶残的官兵啊。
此前松本润二从未见识过如此战斗力的官兵，在他的印象中，根本不可能有这么犀利的官兵啊。
莫非是戚继光戚爷爷转世了？
松本润二被心腹搀扶起来，及时的躲避到相对安全的船舱中。
如今桅杆虽然断了，但是船体还是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的。
他还不至于要跳船转移。
倭寇一般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会在主船上放上几艘小船用来逃生。
遇到实力强大的对手又无法逃走时他们都会放下小船溜走。
由于目标很小，所以不容易被发现，成功的可能性会很高。
但是此刻显然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松本润二觉得自己还是能够把局势稳住的。
“不要慌，不要乱，官兵就这三板斧，他们已经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反击，给我狠狠的反击。”
松本润二调整好情绪之后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旗舰上，以至于战况十分的惨烈。
郑经所率的小舟不知不觉的摸了过来。
而倭寇还没发现背后的危机。
小船的优势就是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一些你认为有用的事情。
比如说，凿穿倭寇的船体。
这个位置倭寇根本看不清底下的情况，明军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凿。
根本不需要郑经动员，明军将士们纷纷开始凿起倭船的船底。
只是他们的动作要麻利一些，因为一旦凿出来一个大窟窿，海水就会十分迅速的倒灌进去。
这种情况下，海面上就会迅速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会把附近的物体，不分人物全部席卷进入。
他们必须要赶在漩涡把他们卷入海底之前急速划离。
这一点常年在海上行动的明军水兵们心知肚明，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
明军的行动力是很强的，很快倭船就被凿出来一个个窟窿。
郑经见状大喜，他已经把他能够做的做到了极致，现如今就要交给援军了。
“撤离，快撤离！赶在漩涡开始吞噬之前撤离。”
郑经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便第一个开始撤离。
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开始划船。
这个时候还是能够划得动的，等到倭船船体正式开始下沉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松本润二也发现了异样。
在船舱之中的他第一个发现了海水倒灌了进来。
妈的，船早不进水，晚不进水，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水，这是给他找不痛快呢吧？
松本润二尝试用木桶盖去堵住，但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这是徒劳的。
他懊丧不已，只得放弃。
这个时候啥都不要想了，拔开双腿跑吧。
松本润二飞速的跑到了甲板上，然后跳到了小舟里，勒令倭寇们把小船放下去。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搜旗舰就会沉没，到了那时他也得跟着葬身海底。
只有迅速的逃离方能有一线生机。
突发的状况让倭寇上上下下一片慌乱。
船上的小舟数量有限，所有倭寇都在争抢着登上小舟的机会。
一时间人仰马翻，挤倒的人无数。
……
……

第0984章 酣畅淋漓的胜利
不少倭寇直接被挤下船去，掉到海中痛苦的挣扎着。
还有一些起了争执，不惜拔刀相向。
倭寇的散兵游勇的本质和自私的性格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因为利益走到了一起。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实际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和生存的威胁后，他们丑恶的嘴脸体现的淋漓尽致。
“救命啊，救命！”
无数倭寇掉入海中发出痛苦的哀嚎，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
此刻倭寇们心中顾及的只有自己。
“杀！”
正面的何守义见状心中大喜，不知怎的倭寇开始自乱阵脚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明军主力福船遂在这一刻蓄力前进，要给倭寇最后一击。
趁你病要你命，不带有丝毫含糊的。
此刻的倭寇们彻底没有了任何抵抗的欲望，只想着跑路逃命。
连松本润二这个首领都畏惧战斗跑路了，他们还拼个屁。
这些倭寇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破何守义部明军的正面封锁，便想着往反方向逃。
可他们才划出没多久，就发现岛上的明军已经乘坐小舟出海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倭寇们的前路和去路都被堵的死死的。
“啊啊啊啊啊！”
倭寇们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
明明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怎么黄雀后面还跟着一个猎人呢。不带这么玩的啊。
郑经部明军有备而来，每一艘小舟上，士兵们都带着火铳。
倭寇就没有这么好了，他们逃跑的时候本就是慌不择路，互相推搡下火铳早就丢到了一旁，满脑子都是赶快上船。
是以他们很少有人手中有火器的。
“射击！”
在郑经的命令下，小舟上的明军士兵毫不犹豫的朝着倭寇一轮齐射。
虽然没有三段击排队枪毙那么大的阵仗，但在眼下的形势下已经是足够用了。
倭寇们随着枪声一个个应声倒下，有的直接栽进了海里。
此刻的松本润二面色铁青，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面无人色耷拉着脑袋。
完败，这真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完败啊。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能够冲的出去吗？”
松本润二喃喃自语道。
看着一个个发出哀嚎的倭寇沉入海中，松本润二第一次感到恐惧。
他怕死，此时此刻他是这么的怕死。
要投降吗？
这个念头从他的脑子一闪而过。
但随即就被松本润二按得死死的。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投降。
这伙儿明军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一定要死战到底。
就是死，也不能抛弃自己的荣耀。
“跟他们拼了！”
松本润二掏出一柄短铳。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
瞄准了远处一艘船上的明军士兵他毫不犹豫的就完成了射击。
只是这种短铳的射程有限，在距离较远的时候精准度就会有较大的下降。
这一枚铅弹将将擦过一名明军士兵的耳朵飞过。
虽然也擦出了血，但好在是没有性命之忧。
此等举动彻底激怒了郑经，他下令朝着倭寇一轮扫射，不要留下一个活口。
这些穷凶极恶的恶棍，没有理由活在这个世上。
他们活着只会残害更多的百姓。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轮轮的射击下，倭寇就像是稻草人一样一个个的倒下。
这一片的海水都染成了殷红色。
郑经大呼过瘾。
憋了这么久，终于轮到他出气了。
这些该死的倭寇大概不明白什么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
与此同时何守义率领的援军也在进一步的压缩倭寇空间。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坐上小舟的倭寇，只能在甲板上负隅顽抗。
而迎接他们的是无休无止的炮火。
在轰隆隆的轰鸣声中，倭寇们一个个的倒下。
他们倒在血泊之中，发出一声声哀嚎，如同杀猪屠狗一般。
“继续轰射，把倭寇的船只全部击沉！”
此刻何守义就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野兽，满脑子想的都是护犊子。
这些倭寇实在是太过分了，竟然敢残害百姓，不仅残害百姓还要动世子殿下。
这是何守义万万不能容忍的。
既如此就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几十艘倭船陆续被击沉，海上的漩涡越来越大，郑经所率的明军不得不及时撤离了。
再不离开，像他们划得这种小舟迟早也得陷进去。
“撤离！”
郑经及时作出了决断，一众士兵们也纷纷遵命行事。
在处死了几十个刺头之后，郑经的威望大涨，再也没有人敢拒绝他的命令。
……
……
这场海战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结束之后所有我倭寇船只都被击沉。
何守义下令检查一番，防止有漏网之鱼。
这么多的倭寇尸体可不能浪费，必须要捞出来斩下首级。
这些可都是军功啊。
这么多功劳送到兵部，足够他们连升三级了。
当兵打仗图的就是个爵位和封赏。
他们若是能够让子女妻儿过上好日子，才不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么的拼命。
何守义此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世子殿下了。
只是这个海域被倭船沉没后的船体堵塞，无奈之下何守义只能换乘小舟前往。
此刻整片海水都染成了鲜红色，在大船上的时候还不明白，换上小舟之后仿佛就是在一片殷红色的海洋中划行一样。
只是何守义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妥。
他们是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像倭寇这样的害虫，就是死的再多也死不足惜。
随着小舟一步步的靠近，何守义已经能够渐渐看清楚了岸上的人。
为了防止对方误伤，他们特意在小舟上挂上了代表明军的旗帜，以防止误伤。
不然一炮轰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像这种小舟能够直接给轰沉了。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在吗？末将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何守义扯着嗓子高呼道。
……
……

第0985章 郑经遇救
“世子殿下恕罪，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何守义等上岸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郑经听到之后直是感动的泪流满面。
明明是何守义救了他。
如果不是何守义及时赶来，他们最多还能撑两日。
两日之后明军必定会断粮啊。
如此忠臣义士，他怎么好去怪罪呢？
“何将军快快请起啊。这一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赶至，本世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郑经连忙把何守义扶起来，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一次确实是本世子疏忽了，不料想另一伙倭寇竟然会主动进攻，才被这伙儿倭寇抓住机会逼困在岛上。”
郑经主动认错，态度是相当诚恳的。
何守义自然不好怪罪郑经，点了点头道：“倭寇狡诈多端，世子殿下还要多多防范才是。不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二人一番寒暄之后，郑经这才想到要把何守义让到里面去说。
在这里说算什么意思啊。
“何将军快里面请。”
……
……
郑经把来龙去脉和何守义一五一十的说了，何守义忽生感慨：“想不到倭寇在东南已经是这等规模，已经是尾大不掉之势啊。再不根除，怕是真的会形成心腹大患。”
郑经也道：“是啊，若非是亲身经历，本世子也不会相信倭寇已经到了这个规模。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啊。”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联名上书向朝廷和陛下禀明情况吧。”
“好，本世子也正有此意。不过还是等到了泉州府再说吧。这里的环境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二人一番合计，便打算启程返回泉州府。
好在何守义带来的船足够多，挤一挤，还是能够把困在小浪屿上的明军悉数带回去的。
……
……
得知世子殿下被救出，倭寇尽数伏诛的好消息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梅知府了。
若是郑经在他的地盘上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便是有十条命怕是也不够赔的。
不过现在好了。世子殿下安然无恙他也就能放心了。
“梅知府，本世子觉得泉州一代的倭寇应该已经除的差不多了，想去别处看看。”
郑经此番肩上的胆子可谓很重，不仅仅要负责除掉泉州府的倭寇，整个福建、广东沿海都是他的治下。
他必须要保证这些地方倭患尽除，否则就会被皇帝陛下问责。
被问责还是其次，关键丢的是郑家的脸，这个责任郑经可是背不起。
梅知府却是感到有些惊讶。
“啊，世子殿下这就要走了吗？也不急于这一时吧。您剿灭倭寇如此辛苦，不妨在泉州多休息一段时间，下官也好聊表心意。”
郑经当然明白梅知府的意思，梅知府是想要通过行动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啊。
但是郑经真的很赶时间，他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本世子心意已决，梅知府就不要再劝了。不过你那边我会替你美言的，你放心，不会牵连到你的。”
郑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梅知府要是再不知趣就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好，那好。下官为世子殿下送上盘缠……”
他话音还未落，郑经就摇了摇头道：“切莫再说这些话，本世子为民平倭，怎么好再拿民脂民膏。梅知府请回吧。”
梅知府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十分尴尬的离开。
郑经经过这一战可谓是收获良多，他经历过十分凶险的时刻，开始明白身为一军主帅肩上的责任之重。
今后他再也不会忙碌的作出决定了。
……
……
于七回到山东可谓是感慨万千。
尤其是回到登州城时，往日的种种一齐涌上心头，使得他心中的滋味十分不凡。
古人已矣，往事不堪回首。
许多当初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都已经化作一捧枯骨。
许多不该死的人死掉了，所幸的是于七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襄助朝廷匡扶社稷。
那些兄弟们在九泉之下应该也能够安息了吧？
当然于七返回登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这些死去弟兄的坟头拜祭。
之后他去看望了这些阵亡将士的遗孀遗孤。
虽然朝廷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抚恤，但是家里突然少了一个顶梁柱，日子肯定还是很难熬的。
这些遗孀遗孤看到于七之后又勾起了惨痛的回忆，一个个嚎啕大哭起来。
于七命人给他们每一家五十两银子，这是朝廷给他的赏银，他悉数拿出来了。
好兄弟就该是这样互相照顾。
于七没有在他们生前照顾好他们，只能把爱传达到他们的遗孀遗孤身上了。
只希望他们能够安息吧。
结束了这一切后，于七便前往登州巡抚衙门。
如今登莱巡抚一职暂时空缺，于是乎于七就成了登莱毫无疑问的最高官员。
皇帝陛下授予他山东、北直隶沿海剿灭倭寇的总权限，他自然要竭尽全力，不能辜负了皇帝陛下的信任。
其实在他看来山东的倭患要比浙江福建广东的轻很多。
在向当地官员、百姓一番了解后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其实道理很简单，倭寇抢掠的都是相对富庶的地方。这样抢一次，捞到的油水会更多一些。
从这个角度看浙江、福建、广东当然更为富庶。
山东的话就差一些，北直隶的话就差的更多了。
而且北方毕竟是朝廷所在，尤其是直隶更是天子脚下。
倭寇多多少少也是有忌惮的，不敢过于肆意妄为。
当然，倭寇少并不代表没有。
一开始听到自己要负责这两片防区的时候于七还是感到有些失望的。
但失望过后他便明白，自己的职责就是执行天子的命令。
所以不管天子给他的命令是什么，他都应该不折不扣的完成，而不是叽叽喳喳个抱怨不停。
所以他立即向当地官员了解情况，确定倭寇肆虐最严重的区域。
在确定是文登这个地方后，于七不禁心中大喜。
文登，文登营。
这可是当年戚继光发迹的地方。文登一出天下知！
作为戚继光的外孙，他当然要努力的剿灭此地的倭寇，给戚继光长脸了。
……
……

第0986章 文登倭患
作为戚继光的后人，于七不仅继承了戚继光勇武的那一面，还继承了戚继光聪颖的那一面。
来到登州城之后他没有急着盲目的剿倭，而是先暗中派人调查情况，以图弄清楚文登的倭寇到底有多少，是什么规模，盘踞在什么地方。
在他看来，只有把这些问题弄清楚了，才能较为顺利的剿灭倭寇。
于七的下属王二麻子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王二麻子跟这一代的百姓本就熟悉，他也利用自己的这一优势最大限度的调查事情的真相。
在王二麻子看来，比起通过官府的渠道去打探消息，许多民间的消息更有效率更加真实。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却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原来据当地百姓所说，盘踞在文登附近的倭寇实际上是和文登当地的富商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据说罗家和倭寇达成了协议，罗家会按时给倭寇纳贡，作为回报倭寇不但不会伤害罗家的人，还会护送罗家商队出海，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一听闻让王二麻子震惊不已。
震惊之余他又感到十分的愤怒。
如果真像老百姓所说的那样，那这个罗家人当真是人神共愤了。
明明自己就是大明子民，却跟倭寇暗通款曲达成什么狗屁协议。
为了一家私立，不惜养虎为患，祸害自己的乡亲，这种人也太可恶了吧。
当然王二麻子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立即返回登州城向大哥禀报情况。
此刻的于七仍然坐镇在登州城中，一面训练士兵，一面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见王二麻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于七放下手中的文书，一边笑道：“怎么，看来此去文登收获不小啊。”
王二麻子走到于七身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一路而来口干舌燥，一杯茶水怎么能够。
王二麻子又接二连三的喝了几杯，这才满意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大哥，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王二麻子将自己的听闻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悉数给于七说了一遍，情绪那是相当的激动啊。
于七听了也感到十分的愤怒。
这种事情换做是谁谁不激动的啊。
“这罗家当真如此胆大包天？要知道通倭可是灭门的重罪啊。他们竟然敢如此铤而走险？”
“哎呦大哥，这利令智昏您听说过吧？跟倭寇勾结那可是能够获得十分多的利益的。这罗家本就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府上生意想必那是相当的多。这年头还有比做海商更赚钱的吗？勾结了倭寇，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走海行商。比起赚到了银钱，给到倭寇的那些银子又算得了什么，简直就是九牛一毛罢了。”
王二麻子仔细分析道：“而且你想啊，这种事情不可能空穴来风，既然老百姓们都这么说，自然说明罗家已经是明目张胆，不加掩饰了。”
于七仔细想了想，觉得王二麻子说的很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道：“不错，若真像你所说，那是得好好调查一番了。”
他稍顿了顿道：“你也知道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我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若是这伙儿倭寇真的和罗家狼狈为奸，我就要替朝廷铲除奸佞。”
“老王，你速速派人盯上罗家，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最好能够找人混入他们铺子里，看看能不能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大明律讲究的是证据，于七自然也不能仅仅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就下令拿人。
他要确定罗家真的是通倭叛国，再名正言顺的拿下他们。
王二麻子闻言大喜，双手抱拳道：“大哥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事情给你办的妥妥帖帖。”
……
……
文登，罗府。
罗家家主罗老太爷坐在院子里纳凉。
这天气太热了，没有海风的时候着实有些难捱。
虽然院子里的地窖里存了不少的冰块，可罗老太爷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住。
罗老太爷的名字叫罗方，他家乃是文登当地的富商。
自打祖上三代起就经营着海商生意，在当地也是有名的望族。
罗家发家后极为擅长钻营，不仅和当地的官府搞好了关系，还和黑道上的兄弟促成了不错的感情。
黑白两道通吃的罗家发展速度那是相当的迅速。
到了罗老太爷这一辈也算是攒下了偌大的家业。
可惜这世上风云变幻，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
很快倭寇便来到了山东沿海，肆虐的让人十分惊恐。
罗家是当地富商，可谓是最肥的一块肉，如何能够独善其身。
罗老太爷当时最怕的就是倭寇来到文登，把他的家财席卷一空。
若真是这样，他将来可怎么向祖宗交代。
那个时候他的儿子罗大年出了一个主意，与其这样担惊受怕整日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主动去跟倭寇接洽，以谋求和倭寇合作。
乍一听到这个想法，罗老太爷是拒绝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大明富商，主动通倭算哪门子事。
而且这可是灭门的重罪，万一消息走漏出去，官府便是和他关系再好也庇护不了他啊。
毕竟谁都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这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所以当时罗老太爷断然拒绝。
但这个罗大年也没有放弃，而是一条条的跟父亲分析理由。
他言明了其中利害，又把利弊分析了一通，把罗太老爷最终说晕了。
罗大年保证不会走漏消息，建议父亲试上一试。
最终罗老太爷被说通了，命儿子全权负责此事。
罗大年大喜，连忙派人主动去和倭寇接洽。
倭寇当时听了也是一愣，他们也没想到明人还会有这种操作。
打打杀杀惯了，猛然坐下来谈判他们还真的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但好在罗大年非常有诚意，直接拿出五万两白银孝敬，还有无数吃食腊肉。
这些东西可是倭寇最需要的。
倭寇首领宫本小次郎当即表示同意和罗家合作。
经过几次合作之后罗家渐渐尝到了甜头，罗老太爷也是感到窃喜，有了倭寇这个靠山，以后他们家在文登就真的可以横着走了。
……
……

第0987章 富商罗家
尝到了甜头之后，罗家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将礼义廉耻践踏在脚下，将无商不奸演绎到了极致。
在他们心目中，道义就是个屁。
只要能够赚钱，只要能够攫取到足够多的财富，便是叫他们弑君他们也未必做不出。
只是如此一来苦了的是文登当地的百姓。
因为倭寇承诺不抢罗家，故而只能去抢这些百姓。
许多百姓本身生活过得已经是很拮据了，还得整日担惊受怕，害怕倭寇杀出搅乱他们的生活。
当地官府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
县衙一共也没有几个兵，根本不跟和倭寇起冲突。
至于府衙那边也是装聋作哑，直到民怨沸腾才发现纸包不住火了，只能继续往上边报。
如今朝廷得知了登州的倭患，派了大军前来，罗老太爷才第一次感到有些慌张了。
所谓枪打出头鸟，不是说别的家族没有和倭寇合作。
而是他们没有像罗家做的这么明显。
如果一定要抓到一个典型的话，那罗家毫无疑问是最好的。
“大年啊，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这次率部来到登州平定倭患的人是什么来头啊。”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只有搞清楚了这个平倭的将领的背景，罗家才能有更好的应对。
罗大家微微弓着身子，十分恭敬地答道：“回父亲大人的话，儿子已经命人去查了。这个平倭将领名叫于七，本就是登州人。后来他因为起兵抗清打出了名头，被朝廷所赏识。后来朝廷定鼎中原之后，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官位一升再升，已经是封了安平伯。”
罗老太爷点了点头，看的出来儿子确实花心思去打探消息了。
“那我问你，这个于七是个怎样的人，有什么弱点，是贪财呢还是好色的。是嗜赌呢还是有龙阳之好。”
罗老太爷在自己儿子的面前自然不会做任何的掩饰，而是有什么说什么。
在他看来，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不可能存在那种毫无弱点的人。
那不是人，那是圣人。
“回父亲的话，据儿子所知，这个于七似乎很喜欢饮酒。”
罗大年顿了一顿，继而接道：“在他不打仗的时候，他常常在家中痛饮畅饮，喝得酩酊大醉。这应该是他最大的嗜好了。”
“哦？”
罗老太爷似乎十分感兴趣。
他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核桃，一边微微眯着眼睛道：“这么说来可以派人送他几坛陈年佳酿了。”
“可是父亲我们贸然前去送礼，会不会有些太过明显了？”
罗大年的担忧是本来于七不会怀疑他们罗家，结果罗家主动示好，反倒是让人起疑。
罗老太爷摇了摇头道：“不会，你以为只有我们家会去给他于七送礼吗？这登莱地界的豪族，有哪个看不清楚形势的？他们都会去给于七送礼。我们掺杂在其中并不会显眼。若是我们不去，那才真的是会显眼呢。”
罗老太爷的经验自然要比罗大年丰富的多。
在他看来这些官员没有一个好东西。
那些知府、县令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孔孟之道，其实肚子里皆是男盗女娼，一肚子的坏水。
这些家伙自诩清廉，实际上捞起钱来比谁都凶残。
在他看来于七爷不会例外。
于七新官上任，该有的姿态还是得有的。
“遵命，那孩儿这就去办。”
“慢着！”
罗老太爷猛然打断。
“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罗大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些日子跟倭寇那边暂时不要往来了，避一避风头再说。”
罗大年听得一愣道：“可是父亲，这样一来会不会让宫本小次郎他们不满啊。毕竟我们答应合作之后可是从来没有食言而肥过。猛然间搞这么一出，他们肯定会起疑的啊。”
“照我说的做，非常时期必须要用非常之法。大不了时候为父再主动去向他们赔罪。这种时候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呢，一定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罗老太爷清了清嗓子道：“你要记住咱们家能走到今天不容易，有无数人想要取而代之。所以我们每走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绝对不能让人踩到。因为被踩到你再想翻身就难了。”
……
……
罗大年离开府邸之后十分的不爽。
爹这是怕的过了头了吧。
不就是来了一个将军吗，至于那么谨慎吗？
他来到绸缎铺，掌柜罗荻见状连忙笑脸相迎。
“哎呦，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罗大年正在气头上，白了他一眼道：“你什么意思，本少爷不能来是吧？只能老爷来？”
“哎呦，少东家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快里面请。”
罗大年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气冲冲的走进铺子。
他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定，罗荻立刻笑脸贴了上来。
“哎呦少爷，方才是我不懂事，说错了话。我掌嘴！”
说罢罗荻竟然真的抽起自己嘴巴子。
罗大年都看傻了，愣了愣摆手道：“罢了。”
“我且问你，近来铺子上可是还顺利？”
“回少东家的话，一切都顺利，只是，只是……”
见罗荻吞吞吐吐的，罗大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话就快说。”
“哎呦，少爷是这样的，最近有不少伙计不做工回家了，这人手就一时有些紧缺。”
“缺人就招人啊。这还用我教你？咱们罗家的声望，还愁招不到人吗？”
这下罗大年被气昏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么屁大个事罗荻都搞不定，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可是少爷，那些老伙计都是知根知底的，这猛然招了新人万一嘴巴不严实……”
罗荻面露难色道。
“怕什么，出了问题有我担着。你就是跟着老爷的时间太长了，才变得和他一样疑神疑鬼的。”
罗大年拍着胸脯道：“哪有那么多的幺蛾子。依我看，就是你们想的太多了，你放心的招人，好好教着就是。至于老爷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见罗大年的态度如此坚决，罗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应道：“既如此，那我就遵大少爷的话去做了。”
……
……

第0988章 天子南下
“陛下，捷报，捷报啊。晋王殿下发来捷报，我大明大获全胜啊。”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
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十分兴奋的向朱由榔禀报道。
这禀报未必没有讨好天子的意味，但是捷报却是实打实的。
朱由榔一听不由得喜笑颜开，示意韩淼速速把捷报递过来。
在他的心目中，李定国是一个军事奇才，也是一个完美的主帅人选。
李定国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继收复西域之后又迅速和萨非帝国联盟，击败了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军队。
这一战可算是为大明扬名了。
之前明军虽然收复了西域，但那也只是恢复到了汉唐巅峰时期的状态，并未有所突破。
朱由榔若想做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开创之君，就必须多想一些办法。
所以他提出了恢复丝绸之路和开拓海上丝绸之路两套方案。
换句话说，这其实就是两步走。
一方面利用李定国的强大军事指挥实力，利用明军强大的陆军战力一路平推，跟西亚拥有统治势力的奥斯曼帝国叫一叫板。另一方面利用郑成功强大的海军指挥能力带领水师探索海上丝绸之路。
大明在将来若想有所发展，解决土地兼并的怪圈，不能只在中原想办法。如果美洲大陆能够有所开拓的话，对于百姓们无疑是一大喜事。
幸运的是李定国和郑成功都似乎完成的很出色。
从效果来看，李定国完成的要更好一些。
真的不枉朱由榔对二人充分信任，实现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事实上，历朝历代的皇帝要做到这点是很难的。
毕竟当皇帝的都会害怕权臣谋反，把自己的江山夺了去。
这样他非但没有办法给自己的子孙宗族交代，也没有办法给祖宗交代。
所以皇帝们对权臣大将都是提防再提防，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在这种心态下，所有的皇帝基本上都不会给一名大将太多的权力。
而朱由榔完全不管这些，把他所有的信任给予到了李定国和郑成功。
这一方面因为朱由榔对于历史的认知，他知道二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大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朱由榔对自己的个人威望很自信。
他是不可多得的中兴之主，而且不是那种花瓶皇帝，是真的御驾亲征，在扫平清军的过程中发挥出重大作用的。
可以说朱由榔、郑成功、李定国是一个铁三角。
在北伐之战中，少了任何一方都不可能轻易的成功。
所以朱由榔才有这个自信放任二人领兵。
因为他知道朱由榔和郑成功是打心眼里服他了。
“赏，当赏。所有有功将士皆按照规制奖赏！”
朱由榔知道封赏在这个时候的重要性，其可以很好的激发出将士们的积极性，使得将士们能够有更大的热情去为了朱明朝廷拼杀。
毕竟说到底，朱由榔还是得靠人治。
所以光靠个人魅力是不够的。
做皇帝啊绝对不能太抠，太抠们的话谁替你拼命啊。
这也是朱由榔前往东南督战剿灭倭寇前得到的最重要的好消息，他终于可以昂起头兴奋的去东南了。
……
……
在拟完最后一道旨意后，朱由榔在虎贲军和锦衣卫的护卫下正式从京师出发，经由京杭大运河往南方而去。
而太子朱慈煊则理所当然的成为监国，留守京师。
朱慈煊出任监国的次数已经很多了，体现出了不俗的处理政务的能力。
对此，朱由榔还是很欣慰的。
朱慈煊体现出来的能力作为开国之君肯定是不够的，但充当一个守成之主，守住大明的基业是完全够用的。
眼下，几乎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朱由榔的身上，这样朱慈煊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朱由榔已经是尽自己的可能替朱慈煊缓解压力了，他当然希望朱慈煊不要辜负他的所望。
张煌言虽然很想跟着天子一道亲征，但是朱由榔对他赋予了重任，让他辅佐太子。
在之前这是文安之的职责。文安之退休之后张煌言理所当然的要把担子挑起来。
所以陪伴在朱由榔左右的都是一些嫡系近臣。
其中有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还有虎贲军总兵赵旭、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
可以说这是朱由榔最能信任的心腹。
有这些人在身边，朱由榔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大明定鼎天下之后朱由榔第一次御驾亲征，他难掩兴奋的心情。
自打上了船就一直在甲板上欣赏着两岸的沿途风景。
如今正是夏秋之交，天气十分不错。
朱由榔站在甲板上吹着风，别提有多惬意了。
若放在五六年前，朱由榔可没有这样的心态。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把大明王朝延续下去。
那个时候洪承畴和吴三桂的大军可是把整个云南团团围住。
谁能想到大明会迎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世事不可料啊。
“陛下，听闻江南的倭寇要比山东多，福建的倭寇又要比江南多。陛下此去是要坐镇杭州还是要移驾福建呢？”
见朱由榔的心情很是不错，王贺年不禁也开始打趣。
按照他对朱由榔的了解，皇帝陛下一定是想去战况最激烈的地方的。
果不其然，朱由榔沉声道：“若真是如此，朕自然要去福建了。不过朕却觉得未必浙江的倭寇就比福建少。”
王贺年听到这里不禁感到十分惊讶。
根据他的了解，确实福建的倭寇要更多一些。
为何陛下会如此断言呢？
而且陛下这两年深居宫中，又是从什么渠道了解到的这些消息呢？
靠奏疏？这不可能。奏疏的消息太滞后了。
还有什么比锦衣卫的消息更灵通呢？
难道说陛下又建立了一个新的情报机构，凌驾于东厂和锦衣卫之上？
王贺年的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了。
都说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尊贵，是天子的第一近臣。
可是历史上的锦衣卫指挥使除了少数机构似乎下场都不是太好。
这当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天子的猜忌。
毕竟如此重要的位置，天子岂能轻信于人。
……
……

第0989章 天子论倭患
所以一直以来王贺年伺候天子都是伺候的十分小心的，生怕哪个地方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情惹得天子恼怒。
身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如果失去了圣眷那可是十分可怕的事情。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
虽然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是公认的明君。
但明君也是皇帝，明君也是会杀人的。
王贺年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的家人后代考虑。
盲目的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认为浙江的倭寇多，臣愿闻其详。”
王贺年作出一副聆听圣训的样子，也算是在套朱由榔的话。
朱由榔却并不在乎这些，背负双手侃侃而谈。
他很清楚王贺年这个人其实是比较敏感的，所以不想要给到王贺年太多的压力。
身为皇帝，有时候一个动作都会让臣子们多想。
“朕知道浙江以及南直隶，也就是江南是整个两京一十三省中最为富庶的地方。这些地方的豪商巨贾无数，他们居住的地方雕梁画栋，屋舍鳞次栉比，装饰的富丽堂皇。有些人甚至说比皇宫都要精致。”
朱由榔说罢顿了一顿接道：“可有多少人知道江南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豪商巨贾呢？除了这里确实人文荟萃，精英辈出以外，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呢？”
听天子似乎话里有话，王贺年不敢接话，只得垂着脑袋恭敬的听着。
“其实朕知道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江南的地理条件更为优越。”
朱由榔指着京杭大运河道：“就说这京杭大运河吧。自打隋唐时期挖掘以来历朝历代都有所修缮。到了大明朝，这京杭大运河更是繁华无比。其连接着京师和杭州，但要论起惠及的地方，还是杭州得到的实惠更多一些。杭州是浙江的中心，也可以算是江南的中心。靠着这条运河不少商贾暴富，奠定了基业。”
这些王贺年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天子突然提起是为何。
难道说天子对这些商贾不满，也想与民争利分一杯羹？
当然，这些话王贺年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京杭大运河很重要，不少江南的商人靠着它发家致富。但是那是大明刚刚建国后的一百年内。之后京杭大运河因为泥沙增多，疏于疏通以及税卡过多，许多商人都不愿意走了。他们不走京杭大运河，难道走陆路吗？那样运输成本高不说，消耗还更大。这当然不是唯一的选择，所以他们开发出了海贸。”
朱由榔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一样，向王贺年科普着。
而王贺年当然不知道朱由榔这些信息的来源，一时间听得是如痴如醉。
“本朝秉承祖制，而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那就是寸板不得下海。后来虽然有永乐大帝的郑和下西洋，但那毕竟只是朝廷层面的，民间依然难以获得许可。后来到了隆庆朝，才开了福建月港几处小的港湾并没有全面开海。那么这些商人想要走海贸就只能走私。走私是什么，走私就是没有得到朝廷的许可而擅自进行海贸。他们为此要承担极大的风险，既有被朝廷发现惩处的风险也有遇到海盗的风险。”
朱由榔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见王贺年听得如痴如醉，遂又接道：“为了防止被朝廷发现惩处，他们就花重金买通官府。只要当地的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基本上就不会出问题。要想防止被海盗劫掠，他们有两个选择。其一是给海盗孝敬，其二就是自己变成海盗。”
王贺年听到这里，直是大为惊讶。
“陛下是说，那些江南的商人中有不少自己就是海盗？”
“当然。”
朱由榔很清楚这一段的历史，他也不介意向王贺年介绍一番。
“所谓海盗就是海上武装，他未必靠打家劫舍为生，那只是其中的一种，还有一种就是保护这些富商的。其实嘉靖朝肆虐的倭寇不少都是这些富商豢养的海商武装。其中真的倭人很少，基本都是假倭。”
这个就完全是王贺年的知识盲区了。
这更加增加了他对皇帝陛下的崇拜。
皇帝陛下虽然高高在上，深居于皇宫之中，但并没有被蒙蔽双眼，依然能够体察民情，对民间的事情了如指掌。
王贺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些事情甚至没有皇帝陛下清楚。
这让他觉得十分的愧疚。
“陛下，那这些所谓的假倭也会袭扰百姓吗？”
“有的会，有的不会。毕竟虽然他们一开始是当地豪商建立用来保护海上贸易的。但人心一旦贪婪起来，很多事情就不会按照原先既有的方向发展了。”
朱由榔难得和臣子聊这么多，一时也是兴起便接着说道：“就比方说这其中的一些海盗不满足于只给豪商护航，也就会趁机壮大自己的实力，最后尾大不掉独立门户也不是不可能。”
朱由榔说到这里只觉得口干舌燥，便冲近旁的韩淼道：“韩伴伴，朕有些口渴，奉茶。”
韩淼立即泡了一杯皇帝陛下最喜欢喝的西湖龙井恭敬的送上前来。
天子最爱喝绿茶，其次是白茶，最不喜欢的就是红茶。
所以宫中存放的绿茶最多，其中以西湖龙井居首，其次是黄山毛峰。
天子似乎对西湖有一种独特的情结，不然此番也不会执意坚持亲征，也不会把前往的第一站定在杭州。
朱由榔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顿时觉得十分舒畅。
“其实这些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你不懂可以理解，因为你不是江南人嘛。”
朱由榔苦笑道：“江南的大户，基本上都知道这么个情况，大伙儿装作不知道，谁都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反正骗的了朝廷就行。”
“臣有罪。”
听到这里，王贺年终于扛不住了。
他跪倒在地，十分惶恐的请罪道：“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能为陛下搜集到有用的情报，不能为陛下分忧，实乃臣之大罪。”
朱由榔见状直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方才对王贺年说了这么一大段，是不是说的过了，把王贺年吓到了？
“王卿这是做什么，快平身。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朱由榔见王贺年没有起来的意思，把茶杯递给韩淼随后上前几步亲自把王贺年扶了起来。
……
……

第0990章 何守义严词拒绝
“多谢陛下。”
王贺年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后背已经是被汗水浸透。
都说天子的心意不要随意忖度，他今日算是明白了。
虽然皇帝陛下并没有怪罪于他的意思，但这件事稍有处理不慎就会酿成惨剧。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谨慎一些啊。
朱由榔又在船上看了一会风景，只觉得有些无趣，遂转身回到了船舱之中。
……
……
何守义救下世子郑经之后并没有在泉州做过多的停留。
福建毕竟是郑经的防区，他救完人没有理由在此多做停留。不然有抢功劳的嫌疑。
虽然郑经一再的邀请，何守义还是毅然决然的率部回到了浙江。
谁知他一回到杭州，浙江巡抚魏远勋就急不可耐的把他找来。
何守义虽然跟魏远勋面和心不和，但既然魏远勋没有发难，他也不好表现的过于冷漠。
“何将军可算是回来了，你若是再不回来真的要出大事了。”
何守义闻言一惊道：“怎么，莫不是倭寇来袭了吗？”
何守义知道浙江沿海，基本上整个浙东区域都是倭寇袭扰的重灾区。
莫不是倭寇趁着他率领主力水师前去泉州营救郑经的空档期突然发难？
以魏远勋的能力和浙江本地守军的实力恐怕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倭寇为非作歹啊。
“不不不，倒不是倭寇来了……”
何守义心中暗暗骂道，不是倭寇你这么紧张作甚，差点吓死我了。
“咳咳，是陛下，陛下要来御驾亲征。我也是几日前收到的邸报。算一算，陛下应该已经快到了。”
邸报运抵杭州本就需要时间，加上又过了几日，便是按照半个月算，走运河的天子应该也是快到杭州了。
这可把魏远勋急坏了。
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天子来杭州下江南自然没有什么不可。
作为人臣，魏远勋也会极尽自己的能力尽可能的把天子伺候好了。
可问题就是天子是打着御驾亲征的名号来的，这种情况下何守义不在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虽然主要责任在何守义，但是魏远勋或多或少也会担上干系。
像魏远勋这么谨慎的人，自然不会愿意冒着被天子质问的风险。
谢天谢地，何守义赶在天子到之前回来了，这样一切都没事了。
“陛下要御驾亲征？”
跟魏远勋不同，何守义听到这个消息后惊讶之余心中还是有些欣喜的。
当今天子他是知道的，用英明神武来形容也不为过。
如此卓越的君主却被困在紫禁城中，何守义都在替朱由榔抱不平。
当然了，天子最终能够出发就是极好的。
天知道天子为了能够亲征和朝臣们舌战了多少天。
“对啊，邸报在这里，你看一看吧。”
何守义接过邸报仔细的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邸报上把天子何时在何地停靠驻跸都写的清清楚楚，目的自然是让沿途官员做好接驾准备。
何守义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魏巡抚是希望本将做些什么？”
“自然是将浙江的倭患尽可能的向陛下陈述一番。”
魏远勋心道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你比我更加了解才对吗？
“魏巡抚是希望本将如何描述？”
何守义见魏远勋话里有话，遂直接问道。
“这个嘛……”
魏远勋沉吟了片刻道：“本抚倒是觉得倭患不可言太过，过犹不及。也不可言太平，太平不足以令陛下信服。何将军取个折中最好。”
何守义心道原来如此，这个魏巡抚真的是个老狐狸，想要自己配合他和稀泥混淆圣听。
自打儒家思想成为历朝历代的主流思想以来，人们尤其是文人秉承的最核心的思想就是中庸。
不需要太出挑，枪打出头鸟。
也不需要太差，太差的话容易被淘汰。
中不溜是最吃香的。
这可以说也是大明的官场智慧。
在朝为官切忌表现自己，表现的话容易出头，但是中庸最安全。
这个魏巡抚便是靠着这一手思想混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吧？
“对不起，本将军不能答应你。”
谁知，何守义断然拒绝了魏远勋。
魏远勋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何将军你说什么？”
“本将军说了，本将军不能答应你。”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身为人臣，食君之禄，自然应该如实向天子禀报情况，怎么可能故意隐瞒呢？”
魏远勋气得脸都绿了。
“本抚没有叫你隐瞒，只是叫你禀报的时候注意一下措辞。”
何守义心道那不还是矫饰的意思吗？
“魏巡抚不必再多说了。本将军将如实向陛下禀报。”
说罢何守义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你！”
魏远勋气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差点昏了过去。
……
……
经此一事后，何守义跟魏远勋的关系可谓降到了冰点，就差撕破脸皮了。
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何守义不可能昧着良心去说一些话。
何况还是向天子禀奏。
往大了说，这不就是欺君吗？
圣天子待他不薄，他没有理由欺君啊。
“如今浙江倭患严重，倭寇多与地方豪商巨贾相勾结，他们里应外合狼狈为奸。臣恳请陛下严惩之……”
何守义把来到浙江以后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写在了奏疏之中，准备天子抵达杭州之后呈递到御前。
以陛下的英明神武，何守义相信天子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其实他仔细回想，觉得今日魏远勋的表现十分的反常。
他一再让何守义三缄其口，除了怕惹得龙颜大怒以外，会不会有其他的考虑？
比如说替这些跟倭寇勾结的豪商巨贾打掩护？
仔细一想，何守义觉得这种可能性很高。
魏远勋是什么身份？那是堂堂的浙江巡抚啊，整个浙江都是他说了算。
说白了，魏远勋就是浙江的土皇帝。
那些豪商巨贾肯定没少往他这里送好处，吃人嘴短，魏远勋自然要保护这些孝敬了他的商贾了。
可问题是这些商贾中有人通倭啊，这个魏远勋真是糊涂！
……
……

第0991章 何守义遇刺
入夜，何守义洗漱之后准备开始睡觉。
他的作息一直很规律，作为一个武将这一点很珍贵。
可他刚刚躺下之后没有多久，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何守义本能的警觉了起来。
何守义的听觉十分灵敏，基本上不会出错。
他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挪步下床。
只见院子里面闪过一道道黑影，何守义仔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情况十分反常，何守义不敢喊人，这样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躲到了里间，缓缓的拔出了随身的佩刀。
不得不说，这刀很锋利。
反射出来的银光让何守义的眼睛都变得如同野兽一样光亮。
嘶。
何守义心道一定不只是打家劫舍的劫匪那么简单，肯定是刺客。
至于刺客是谁派来的，自然是不言自明了。
今日他和魏远勋公然决裂，让魏远勋颜面尽失。
魏远勋如此一个要面子的人如何会善罢甘休。
对魏远勋这样的人来说，不能成为同党他就会尽可能的将其除去。
何守义心道，看来魏远勋是想要在天子圣驾抵达前先把自己给除掉。之后再嫁祸给倭寇。
如此的天衣无缝，简直是妙哉。
何守义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活命的方式是什么。
院子里的守卫没有动静，估计要么是被引开了要么是中了蒙汗药。
也就是说眼下何守义不能指望别人，只能靠自己了。
何守义的武艺不低，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魏远勋肯定不会只派一两个人来。
所以何守义只能智取，不能蛮干。
他必须要把这些刺客个个击破，或者找机会逃出去。
大部分的明军驻扎在城郊，但是何守义的亲兵营是在城内驻扎的。
只要何守义跑到亲兵营，他就安全了。
何守义深吸了一口气，强自让自己镇静下来。
现在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慌乱。
越是镇静，存活的可能性就会越高。
“呼。”
这个时候何守义发现窗户纸被捅破了。
伸进来一根杆子，随之开始冒烟。
何守义心道不好，刺客竟然用熏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果然没有猜错。
他连忙取来一块布捂住口鼻，尽可能的避免被药倒。
他顺势躲到床下，并作出已经逃离的假象。
如今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寄希望于刺客找不到他。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何守义还可以突然杀出，杀刺客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是赌命的时候，何守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活下来，但他会尽最大的努力。
在熏香熏了一阵之后，刺客们果然轻轻的推开了屋门。
屏住呼吸的何守义能够清晰的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他们先是来到了外间。
搜寻一番发现没人后他们便绕过了屏风朝内间走来。
此时此刻的何守义可谓是紧张极了。
他攥刀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整个人也都绷的就像是绷紧的弓弦一般。
刺客显然搜查的很仔细，不想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最后他们朝内间的床这边走来。
近了，更近了。
何守义觉得对方距离自己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了。
他随时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好像没有人。”
“嗯？床上没有人。”
两名刺客相互交谈着，期间还有一些用刀剑挑刺的动作。
“真是见鬼，不会是这厮提前得到消息跑路了吧？”
“应该不会吧，他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灵通？”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不能久留，还是尽早回去禀报复命吧。”
几名刺客一番合计便转身离开。
何守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待几名刺客走远，何守义才小心翼翼的从床下面爬了出来。
他捂住口鼻，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只见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亲兵，显然已经被药倒了。
何守义又气又恼。
但此刻显然不是动怒的时候。
他很清楚现在必须要及时逃离这里，到亲兵营暂时避难。
天知道这些刺客还会不会折返回来进行二次搜查。
若是这些刺客再回来，他可就不一定还能有如此好的运气了。
何守义的身手很矫健，他轻而易举的爬上了墙，然后骑墙走了一段之后跳到了街面上。
此刻夜已经深了，街上除了打更人基本上没有其他人活动。
何守义努力让自己的步行更像是猫咪一样，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动静。
很快何守义就摸到了一个街区以外的亲兵营。
当初把亲兵营安排在这里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在遇到意外的时候何守义可以第一时间的调集。
想不到当初的安排如今起到了极为关键的作用，何守义能否保住性命就看这一次了。
他快步走到亲兵营前，自然有驻守的亲兵上前询问。
他们举着火把见是何守义，连忙跪倒行礼道：“不知大将军前来，还请恕罪。”
何守义连忙示意他们起身。
“有人在刺杀本将，进去再说。”
何守义风风火火的进了军营，心中悬着的一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真的没有想到魏远勋这厮如此的心狠手辣，不能合作就要灭口。
“速速派人前去本将住处，那里有不少亲兵被药倒了，需要救护。”
此刻何守义还不忘那些被药倒的亲兵，天知道魏远勋会不会一怒之下害其性命。
“遵命！”
……
……
“什么？人跑了？跑到哪里了？说啊！”
魏远勋听到刺客的禀报后怒不可遏。
“一群废物，之前你们是怎么跟本抚保证的。你们说人一定能杀，那厮已经死定了。可现在呢，你们却回来给本抚说他已经跑了？”
魏远勋气得一脚将一名刺客踹开：“就这你们还敢拿钱？给本抚滚，滚！”
这些刺客一个个仓惶逃命，生怕魏远勋盛怒之下拿他们撒气。
魏远勋此刻恨得牙发痒，胸口急剧起伏。
“何守义，本抚和你势不两立！”
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道。
“有本抚一日，你就休想要好过。”
……
……

第0992章 圣驾到
一夜无话。
对何守义来说，这夜绝对是难忘的。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魏巡抚敢刺杀他。
虽然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是昭然若揭，但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刺朝廷官员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何况……
何况一旦何守义遇刺，所有的矛头都会毫无疑问的指向魏巡抚。
这个魏巡抚未免也太蠢了些吧。
好在何守义反应的足够快，在对方发难之时及时应对，逃到了亲兵营里。
有了亲兵营的护佑，别说是何守义派出区区几个刺客来，便是派出再多的人，把整个杭州的衙役全部搬来，何守义也不怕。
当然了，此时此刻何守义最期待的还是看魏巡抚如何应对。
如果他没有料错的话，此刻魏巡抚应该是气的直跳脚吧？
但魏巡抚就是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他现在就是装也得装作一副悲痛惶恐的样子。
果不其然，就在何守义“遇刺”后的第二天，魏巡抚亲自来了亲兵营。
何守义心道这厮倒是有些意思，他怎么敢来的啊。
“哎呀何将军，何将军受惊了啊。”
魏巡抚一见到何守义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道：“听闻何将军昨夜遇刺，本抚急不可耐，立马前来探望。何将军没有什么大碍吧？”
何守义趋步走近，沉声道：“大碍倒是没有，惊吓自也不会。多谢魏巡抚关心。”
他说罢之后突然压低声音，用仅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魏巡抚心中登时咯噔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何守义也是天子下旨来剿倭寇的。
他身为浙江巡抚，如果何守义在杭州的地界上死了，魏巡抚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即便没有定性为幕后主使，那也肯定是少不了失察之罪，最后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但是魏巡抚当时确实着急了。毕竟何守义咄咄逼人，且一点也不给他机会。
魏巡抚几次三番示好，并试探何守义，希望何守义收手。
只要何守义愿意，他甚至愿意分何守义一杯羹。
可何守义却明确的拒绝了他。
这让魏巡抚不得不另外谋划一番。
人不可能等死，何况魏巡抚身后还有一众浙江的豪商巨贾。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魏巡抚拿了核心江南商贾的钱，总归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吧。
那样以后谁还敢跟他合作，谁还敢孝敬他。
退一万步讲，这是关乎到全家老小性命的事情。
如果被朝廷知道，且定性为通倭的话，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很有可能全家老小菜市口一起走了。
魏巡抚十分赞同曹孟德的那一句话，叫做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他不是没有给过何守义机会，是何守义自己不抓住的。
身为一名将领，满脑子只有立下军功，对其他人的死活不管不顾，叫魏巡抚怎么跟他合作。
真的是极致迂腐的一个人。
当然，戏份该做还是得做足。
虽然二人已经撕破脸，但在明面上他们毕竟还是同僚。
同僚遇刺，身为巡抚他还是要前来慰问一下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
魏巡抚不希望再出现任何的差池，天子不是要来了吗，他倒要看看这个剿灭倭寇不利的何守义如何交待。
一个倭寇没有剿灭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吧。
都说读书人舌灿莲花，笔比刀子还要利，魏巡抚就要在天子面前狠狠参何守义一本。
“既然何将军没有事，本抚就放心了。”
魏巡抚哈哈笑了笑，随后同样用只有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我们走着瞧。”
说罢转身离去。
魏巡抚走后何守义喃喃道：“这个家伙真的好嚣张啊，足以见得浙江布政司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官商勾结沆瀣一气，若是再不整治一番，真要是尾大不掉了。”
……
……
经过近二十天的航行，天子圣驾终于经由大运河抵杭。
这当然不是全速前进下的结果。
事实上，圣驾一路走走停停。
毕竟朱由榔难得出宫一趟，欣赏下沿途风景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沿途官员百姓更是展现出了难得的热情。
毕竟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一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见到天子一次。
如今得了机会，自然要仰望一下。
朱由榔抵达杭州之后的心情很是不错。
浙江巡抚带领浙江文武官员一通前往迎接圣驾。
至于何守义自然也在。
作为朱由榔钦命的剿倭将领，何守义的身份可谓是举足轻重。
他是朱由榔最为信任之人。
只是善于观察的朱由榔发现何守义的面容透露着一丝疲惫，很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何将军怎么这副模样？”
“启禀陛下，臣昨夜遇刺了。”
何守义倒是没有想着抢先言语。
但是天子都主动发问了，他顺水推舟的说上一句也没毛病吧。
“什么，何将军遇刺了？”
朱由榔却是惊讶不已。
“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
“咳咳。陛下，就是几个小蟊贼，估计是倭寇的同党吧。不打紧，臣无碍的。”
何守义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可他越是这样，朱由榔越是忧心。
“此事定然不简单，查，给朕严查。朕倒是想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朗朗乾坤之下行刺大明重臣。”
说罢之后朱由榔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魏巡抚。
“魏卿，你说是也不是。”
魏巡抚明显有一个眼神躲闪，但随后一闪而逝。
“陛下所言极是。臣一定下令严查，必定要捉住凶手给何将军一个公道。”
何守义的心态其实是很平稳的。
只要他身边有人护卫，就绝对不会有事。
何况现在天子又来了。
这个魏巡抚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天子面前行刺吧。
要知道虎贲军和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只要魏巡抚的脑子没有被踢到就不会犯这种原则性的错误。
好了，好戏可算是要上演了。
何守义期待极了。
魏巡抚啊魏巡抚，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爷爷我奉陪到底，你可千万不要怂啊。
……
……

第0993章 天子震怒
朱由榔回到行宫之后直是大发雷霆。
花瓶茶杯之类的瓷器不知道砸碎了多少。
所有的宫女太监全部被天子赶了出来。
韩淼自然也不例外。
伺候了皇帝陛下这么久，韩淼还从未见过天子如此动怒的。
在他印象中，皇帝陛下是一个彬彬有礼十分和善的人。
天子不轻易动怒，让他竟然忘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天子毕竟是天子，不是以常人理念可以忖度的。
“你们都机灵点。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你们可千万不要往上面撞。惹恼了陛下，便是咱家也救不了你们。”
韩淼不知道天子是因何动怒，所以经验丰富的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去劝，否则容易引火烧身替人受过。
现在最好的方法乃是静观其变。
只要等到天子冷静下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他相信以天子的理智要冷静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
……
朱由榔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确实是因为他太生气了。
他还从没有想过堂堂一名大将军竟然会被行刺。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要知道何守义是朱由榔钦点的，何守义遇刺就等于打了朱由榔的脸。
朱由榔相信这绝对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敢这么做的人要么是有着丰富的资源，要么是位高权重者。
朱由榔能够想到的人很有限，基本上屈指可数。
会不会是官场中人呢？
朱由榔一直怀疑浙江官场官商勾结，没想到真的可能被他一语成谶。
朱由榔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这种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严查到底的。
这种事情但凡有一就会有二，绝不能乱开口子。
否则后患无穷。
朱由榔来南方一方面是要激励士气，另一方面就是要彻查南方官场和商界。
官商勾结这种事情是朱由榔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但凡出现一例就惩处一例，绝对要做到令行禁止。
一想到这里朱由榔渐渐平复了心情，愤怒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必须要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朱由榔庆幸自己带了锦衣卫来。
锦衣卫不就干的是这个工作吗？
由锦衣卫来处理一应事宜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由榔也没有必要事必躬亲，那样迟早要把自己累死不成。
“来人啊，宣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觐见。”
在外侯着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一直在等着，见天子吩咐连忙冲身旁的小太监道：“还不快去宣旨。”
天子只要出声了就好。
若是气坏了身子，韩淼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却说王贺年接到旨意后立即动身前往。
行宫并不大，王贺年来到行宫后立即拜见。
“臣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王贺年态度十分恭敬，端是行了大礼。
朱由榔抬了抬手示意王贺年平身。
“陛下，不知宣召臣有何吩咐。”
王贺年也算是朱由榔的心腹了，自然是有啥问啥。
“何总兵遇刺的事情整个杭州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朱由榔顿了顿道：“此事关乎到朝廷的体面，务必要严查。”
他沉声道：“朕命你明察暗访，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将其绳之以法。”
朱由榔的态度很坚决，王贺年自然是当即抱拳领命。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望。”
“记住，除了朕和何将军，谁也不能轻信。”
朱由榔还有些不放心，十分仔细的叮嘱道。
“很可能凶手是出自官府中人，所以一定要留意。”
……
……
王贺年接到旨意后的第一日就前往何守义所在的军营。
他要先了解清楚情况才能及时做出判断。
何守义跟王贺年也算是老相识了，见王贺年来立即热情的招待。
王贺年可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个职位仅仅对天子负责，无需考虑其他各方的态度。
所以说这就代表了天子的意思。
“王指挥使快请坐。喝喝这杯西湖龙井。虽然比不了明前茶，但是味道也还不错了。”
何守义也不客气，率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哈哈，何将军真是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这不算吧。我毕竟比王指挥使早到几日，总归要招待一番的。”
何守义顿了顿道：“不过王指挥使应该不仅仅是来喝茶的吧？”
王贺年点了点头道：“不错。某也是奉了圣旨负责彻查何总兵遇刺一事。特地前来向何总兵了解一番情况。”
“原来如此。其实这件事说来何某仍然是心有余悸。”
何守义叹了一声道：“何某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敢公然行刺。”
他将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王贺年复述了一遍。
“看来确实是官府中人了。”
王贺年听罢之后立即断言道。
所有的指向性都太明显了。
唯一的疑问是对方竟然会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抛出来，莫非是觉得万无一失？
何守义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再怎么说杭州也是堂堂省城，谁能想到官府竟然会和倭寇勾结呢。”
深吸了一口气，何守义感慨道：“所以说啊，这些人已经到了枉顾法度，不管不顾的地步了。他们无法无天，无恶不作，完全不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这种人，真的是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何总兵放心，王某一定查清楚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这种时候何守义也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话了，他完全没有必要指认魏巡抚，因为魏巡抚已经是最明显的凶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的等待。
……
……
何守义等了没多久果然等到了天子的召见。
他知道天子一定会单独见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的快。
这样也好，有些话单独亲自向天子禀报效果要好的多。
从别人口中说出去，便是再怎么转述终究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何守义换了一身便袍随后入宫。
在韩淼的引领下他来到了天子寝宫。
“臣总兵何守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何守义躬身行礼道。
……
……

第0994章 朱由榔的布置
朱由榔抬了抬手道：“何卿平身吧。”
他用颇是玩味的眼神盯着眼前的人，良久之后淡淡道：“现在可以给朕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比起剿倭事宜，朱由榔显然更加关心何守义遇刺的事情。
虽然锦衣卫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但毕竟没有当事人来的那么直接。
朱由榔还是想听一听何守义自己是怎么说的。
“臣遵旨。”
何守义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就开始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他说的很仔细，还不忘在其中加上一些细节。
最后他补充道：“陛下，臣认为臣是得罪了浙江的海商阶层。虽然直接凶手幕后主使是魏巡抚，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众海商捧出来的傀儡罢了。”
这个想法跟朱由榔的不谋而合。
他也认为所谓的海商其实跟海寇没有什么分别。
他们自己就是海上武装走私。
这在嘉靖朝就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了。
可问题是那个时候朝廷禁海，海商们只能选择走私。
现在大明朝廷已经开海，他们还不愿意缴纳海税，继续走海商走私的无本买卖。这就绝对是他们的问题了。
朱由榔这个人是经不得这种挑衅的。
何况他本就是天子，便是为天子尊严计，他也禁不住这等刺激。
“你说说看，这些海商跟倭寇勾结的证据能拿到手吗？”
要想把浙江官场官商勾结的情况彻底治理，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
毕竟天子也得按照大明律法处置这些恶人，不可能一拍脑袋就下令抄家。
如今的情况其实已经很明朗了，就是如何把证据搜集到手的问题。
“陛下，以臣之见，或许可以试一试引蛇出洞。”
“爱卿的意思是逼着那些家伙自己跳出来？”
朱由榔皱眉道：“可是眼下朕已经驾临杭州。这些家伙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公然动手吧？”
他心道这些家伙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手那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朱由榔在这个时代就是至尊的象征，代表着天。
他们连天都不管不顾都话是想要造反吗？
“陛下，您太低估他们了。为了利益这些海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便是陛下在此他们也会冒险的。”
何守义侃侃而谈道：“对他来说已经被逼到了近乎墙角，只能放手一搏了。何况他们的目标肯定是臣，只要除掉了臣线索就断了。这也算是给朝廷给陛下的一个警告。”
嘶，这个何守义还真的是敢说啊。
朱由榔在想浙江海商已经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了吗。
看来他这次杭州是来对了。
趁着浙江海商阶层尾大不掉，彻底失控之前狠狠来上一刀，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那么，爱卿是要配合朕演一场戏了？”
朱由榔望向何守义，眼神中满是询问的意味。
何守义点了点头，和声道：“臣也正有此意。”
“只要以臣作诱饵，这些家伙肯定会禁不住诱惑一个个跳出来。到时候臣再来一出假死，他们势必会欣喜若狂，弹冠相庆。”
何守义向来就不是一个莽夫，而是一个有勇有谋之辈。
如今他能够站到这个位置，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朱由榔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何守义的方案。
“就照何卿说的做吧。有任何需要朕配合的地方，尽管提。朕一定尽力做到。”
“臣谢陛下。”
……
……
锦衣卫、东厂、西厂是有明一代最为重要的情报机构。
除了西厂时而裁撤以外，其余两个机构基本上都是处于常设的状态。
朱由榔掌权后又恢复了西厂，保持着三者一个三足鼎立的态势。
因为他坚信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他的消息来源只来自于其中一个机构的话，或多或少会出问题。
所以在向锦衣卫询问了一些问题后，朱由榔又找来东厂。
而此刻东厂的秉笔太监也由韩淼兼任。
朱由榔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从帝王心术的角度考虑问题，自然是把臣子们的权力分解的越分散越好。
但朱由榔太了解太信任韩淼了。
他知道韩淼不是一个弄权之人。而且以韩淼的能力完全可以担任的起这个责任。
“韩伴伴，朕今日找你来是为了浙江倭患一事。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浙江官场和倭寇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大明已经被他们攫取的犹如一只腐朽的枯木。如果再不加以整治，朕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朕心寒啊。”
“奴婢该死。”
韩淼连忙道：“奴婢已经命东厂的线人去打探了，不过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不过奴婢倒是听说似乎最近沿海都消停了许多。”
朱由榔哼了一声道：“这种时候他们再不消停不是找死是什么？你大可不必担心，可以放手去查。便是查出了多大的人物也无所谓，尽管报给朕。”
朱由榔今日找韩淼来不是为了听他汇报工作的，而是要给韩淼尚方宝剑。
他要给韩淼权力，让韩淼敢于去查乐于去查。
从某种角度来说东厂的人办事比锦衣卫更加狠厉。
这是他们阉人的身份决定的。
而且有些时候阉人的身份也更加容易接近真相。
毕竟人们对于太监的印象都是贪财。
如果这个时候韩淼“伸手”，那些海商们难道不会有所表示吗？
眼下的情况比之几年前已经大不相同，这些海商们还不知进退，那朱由榔完全没有理由再惯着他们了。
“陛下放心，奴婢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会尽力去做的。”
韩淼感慨道：“倒是陛下您可一定要保重龙体啊。这些家伙固然该死，可您千万不能因为他们气坏了身子。若是这样，就太不值得了。”
“韩伴伴放心吧，朕心中有数的。这些家伙想要气朕，他们还不配。”
朱由榔斩钉截铁地说道：“胆敢动朝廷利益的人，在朕看来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朕无外乎是把证据甩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死的明明白白一些。”
……
……

第0995章 天子与丝绸织造
天子的到来毫无疑问打乱了魏巡抚的布置。
原本他已经将一切布置妥当，可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天子身上似乎带着一丝独特的气质，让魏巡抚觉得不寒而栗。
魏巡抚被这股气势震慑的瑟瑟发抖，连刀剑都提不起来了。
他也第一时间嘱咐那些海商某要轻举妄动。
天子圣驾在此，意味着锦衣卫东厂的人也不会离得太远。
这些家伙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们打探消息的手段可谓是一绝，要是被他们抓到了什么线索，便是只有一根都会被他们刨出来。
至于魏巡抚本人更是惶恐不已。
他刚刚派人刺杀了何守义。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除了一再狡辩外魏巡抚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此事关键还是看天子的态度，看天子是否信任他。
若是天子信任他则什么事情都没有。
若是天子不信他，则说什么都是白搭的。
说白了天子杀他就和杀鸡一样简单，而且是以国法杀他，杀的名正言顺。
此时此刻，魏巡抚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只是这情绪也是一闪而过。
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现在倒是无比恨何守义。
这厮软磨硬泡，油盐不进。
要不是如此，魏巡抚也不必狠下心来一不做二不休谋害于他。
这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现在局面已经彻底有些失控了。
魏巡抚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是明察暗访两条线同时并行的。
明的那条线他没办法去管，但暗的那条线他未必不能干涉。
就拿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来说，东厂那些老太监可是著名的贪财。
而作为天子家奴，东厂显然更得天子的信任。
如果能够贿赂到查案的东厂太监，或许情况就能有转机，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
……
朱由榔来到杭州之后也没有闲着，而是去了杭州的织造衙门。
比起其他地方，织造衙门的身份很是特殊。
一方面他没有地方衙门那种行政权。另一方面他又是为皇家督造丝绸的重要机构。
而丝绸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商品。
所以织造衙门掌握着这一大权，是一定有利可图的。
朱由榔并不在意织造衙门捞钱，只是他不希望织造衙门捞钱捞的太过于明目张胆，太过于肆无忌惮。
而且在捞钱的同时，织造衙门一定要办事，绝不能只拿钱不办事。
而且目前朱由榔对于丝绸有了新的考量。
在丝绸之路打通后丝绸将成为最合适的媒介来连接东西方的文明。
所以他需要织造衙门能够在其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使得江南织造的丝绸数量增多，且质量不会下降的太明显。
发往欧洲、美洲等地的丝绸质地并不需要是最高等级的，但也不能是什么残次品。这样会有损朝廷颜面，而且会让口碑暴跌。
如此一来，就再没人敢和大明朝廷做生意了。
本着长久合作的愿望，朱由榔还是希望双方都能从中得到利益的。
织造衙门的督造官得知天子要驾临，早就在衙门前跪了一片。
锦衣卫开道，内侍们簇拥，天子的圣驾排场着实是排山倒海一般。
朱由榔进入到衙门后陪驾的官员们立即凑了过来。
“陛下，这些是最新一批织造出来的丝绸，还请您过目。”
“赵卿家有心了。”
赵石眉开眼笑，奉承道：“这些都是臣的本分。”
“像这些的丝绸今年能织造出多少。”
“至少三十万匹。”
赵石毫不犹豫地说道。
“有点少啊。”
朱由榔皱着眉头道。
如果像以前那样仅仅供皇室和宗室使用的话，其实是完全够用的。
哪怕再拿出一些赏赐勋贵还能有富余。
如今的情况却不然。
朱由榔是想把丝绸大量出口的，所以丝绸的需求数量就会激增。
而且朱由榔不可能把丝绸的织造权力散发到百姓手中，而必须由官方牵头。
只有这种情况下才能保证丝绸不会出现短缺。
作为大明王朝的拳头产品，朱由榔必须要把丝绸的重要性放到最高。
“产量太少了，能不能加倍？”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沉声发问道。
其实朱由榔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步子一下不能太大，否则容易扯到。
“这个……”
赵石面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
“这个应该有难度。陛下，浙江一代的织造人员基本都来织造丝绸了。再增加的话只能从南直隶去调集了。”
“那就去南直隶调集好了。有什么需要朕做的尽管提。”
朱由榔大手一挥让赵石提条件。
赵石确实十分紧张。
在他面前的可是当今天子啊。
圣天子圣明，给了他提条件的机会。
可他不能不知分寸，蹬鼻子上脸啊。
那样的话，还不得被天子骂死。
“这个，陛下，臣别的不需要，只需要调集足够多的织造工。”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这条朕准了。”
“记住，到时候朕会命人来验货，若是少了一匹，朕唯你是问。”
说罢朱由榔转身离去。
他不是没有给赵石机会。
赵石自己不来提条件，怪不得朱由榔了。
接下来朱由榔要去西湖逛逛。
难得下一次江南，不去西湖游上一次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朱由榔又不想打扰其他百姓的雅致，故而决定微服私访。
一众锦衣卫虎贲军则化为百姓的妆容，护卫在天子左右。
常言道晴西湖不如雨西湖。
雨西湖不如夜西湖。
夜西湖不如雪西湖。
今日微微下雨，十分适合游湖。
天子包下了一艘游船，整个路线已经被锦衣卫探查了几遍，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朱由榔站在船头，任由微风吹过他的面颊，感受着荡漾的快感。
这难得的放松时光可以让朱由榔更加的缓和情绪，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之中。
皇帝这份工作可是没有找人说理的地方。
自己给自己打工，想休息都得忙里偷闲。
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苦笑连连。
……
……

第0996章 天子的影响力
偷得浮生半日闲。
对朱由榔来说，能够获得游赏西湖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身为天子，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朱家一家一姓什，而是整个江山社稷，黎民苍生的幸福。
其责任不可谓不大，朱由榔也常常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有麻痹大意，骄傲自满的情绪。
历史上无数的明君一开始都是英明神武，勤政爱民的。
可是随着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他们开始变得傲慢自大，认为所谓的盛世都是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
所以他们开始贪图享乐，甚至是开始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这简直就是把帝国推向了深渊。
一般这种帝王都会导致一个帝国的衰败。唐玄宗就是最好的例子。
单独看他的前期和后期的状态，你完全能够感觉出来这简直就是两个人。
朱由榔可不希望步这些皇帝的后尘。他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大明从泥沼中拖回来的，在所有人认为大明已经不行即将行将就木的时候，朱由榔没有放弃，这才有了奇迹。
所以他会好好的把大明带上巅峰。
这就要求他苛刻的对待自己。
哪怕是在游西湖，朱由榔也没有只顾着欣赏美色，而是下旨前去于谦祠。
于谦被英宗皇帝冤杀之后，就埋葬在了西湖旁。
百姓们也给于谦立了祠，纪念这位英雄。
后来弘治皇帝更是公然给于谦平反，至此所有人都敢在公开场合祭奠于谦了。
但是身为天子，亲自前来祭拜，朱由榔是开了先河了。
毕竟自私一点的来说，朱由榔是英宗这一脉。
承认于谦就等于是否定了英宗皇帝，等于否定了自己的先祖。
但是朱由榔不在乎这些。
连弘治皇帝都能有这个心胸，他怎么就不行？
天子要驾临于谦祠，上上下下自然是被锦衣卫排查了个遍。
但凡有丝毫的风险，都要在第一时间解决。
万一出了任何差池，甚至是出现刺客，可不是他们能够担待的起的。
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
如果连天子都护卫不了，那锦衣卫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必要？
至于虎贲军更多的是负责西湖外围的防御。
这一点锦衣卫和虎贲军还是分的很明白的。
在一中内臣的簇拥下，朱由榔最终步入了于谦祠。
于谦祠修建的并不大，但很精致。
从种种细节都可以看出于谦的品格。
虽然是后人为于谦所修，但这座祠堂完美的符合于谦的形象。
锦衣卫的校尉分列左右，朱由榔大步流星的走在正中的位置。
一众内侍微微佝偻着腰，态度十分恭敬谦逊。
“皇帝陛下驾到！”
在一声唱诵下，朱由榔来到了于谦祠的正堂。
“于少保，朕来看你了。”
朱由榔对于谦是十分崇敬的，在他看来于谦虽然是个文官，但是完全不像大明朝其他的文官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将于谦和某个历史人物进行类比的话，朱由榔更愿意将他比为岳飞。
岳武穆和于谦虽然生在不同的时代，但二人的精神内格其实是高度一致的。
而是都是为了朝廷，为了国家，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在他们看来，个人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他们眼中只有黎民百姓，只有天下人。
朱由榔从内侍手中接过香点燃之后放进了香炉之中。
之后朱由榔直接在蒲团之下跪了下来。
一众内侍、锦衣卫纷纷跪下。
在天子祭拜于少保结束之前他们都不可以起来。
朱由榔祭拜的很郑重，没有丝毫的敷衍。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个流程，而是要竭尽所能的表现诚意。
毕竟天下人都在看着呢，文臣武将都在看着呢。
上行下效，朱由榔如何表现决定了臣子们如何表现。
朱由榔是希望臣子们都能像于谦一样把朝廷利益百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的。
当然了他也知道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只要尽力而为就好。
他不需要人人都像于谦那样舍生忘死，只要能够达到于谦的五六分就足够了。
礼毕，朱由榔起身朝外走去。
一众内侍锦衣卫立即跟了上去。
拜祭了于谦之后，朱由榔下一个地方要去的是孤山。
孤山在整个西湖中的作用和地位可谓是绝对的举足轻重。
可以说正是因为孤山的出现，让西湖的格局有了截然不同的形式。
孤山不孤，断桥不断，也算是西湖奇景了。
孤山的人文意义更高于自然意义。
历朝历代无数文人雅士曾来过次。
朱由榔此番前来也算是给文坛给读书人一个信号，那就是大明朝廷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天子的任何举动都不是轻易做出的。
无数人眼睛盯着瞧着，哪怕一个轻微的喷嚏都会被人刻意的解读。
所以朱由榔每每做出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对不会盲目。
孤山是一个湖中小岛。
要去往孤山要么选择过桥，要么坐船。
朱由榔选择了后者。
因为从于谦祠到孤山如果要走陆路的话基本上要绕上一大圈。
而坐船的话路途无疑会缩短不少。
当天子的座船停靠在了孤山外的码头时，整个仪仗便开动了。
朱由榔从船上轻巧的跳下，随后步入到大道正中。
沿着石阶一步步的向前，可以看到许多先贤留下的石碑。其中不乏一些有名的诗词。
虽然已经被岁月、风雨洗刷掉了不少痕迹，但是斑驳之中可以更加品出韵味。
孤山不仅有山，更有书院。
人文才是孤山的魂。
朱由榔决定亲自去到书院中一番，看看这里的孩子们的状态。
这个决定是临时做出的。锦衣卫们只得赶快前去安排。
此刻书院的先生们正在教书，见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人都傻了。
当锦衣卫对他们说不久之后天子就要驾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天子要来？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锦衣卫把整个书院围的水泄不通，几乎没有任何的空地。
这绝对不是在做梦，看来天子是真的要驾到了。
……
……

第0997章 魏巡抚的自保
朱由榔本身对于儒家其实是没有任何偏见的。
当年儒家能够从百家争鸣中脱颖而出，固然有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原因，但也和儒家本身过硬，学说优秀也是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的。
如果儒家真的是被朝廷硬抬出来的不可能是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但是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儒家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其核心的道义经过新的阐释也有了更多的信众。
朱由榔认为儒家不可废，但必须要朝廷进行一些干预，加入一些有利于统治的因素，但又不至于扼杀掉许多进取的东西。
来到学堂之后，朱由榔这种冲动更加明显。
都说大明百姓是耕读传家，也就是说除了农户和读书人，其他都不是根基，不是最重要的。
朱由榔觉得有必要给这些孩子们亲自上一课，在他们的心中播下一颗种子。
也许在多年之后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这些顿悟的孩子中也许就会出一个王阳明一样的圣人。
圣人这个东西是不世出的，是不可批量造出的，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是有哪个君王不希望自己的治理下能够多出几个圣人呢。
这样不是彰显出了他的文治武功吗。
朱由榔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书院的学官们此刻紧张极了。
他们见惯了大场面，却从没有见过天子驾临时候的场景，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紧紧的站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
与之相比，孩子们倒是显得自然很多。
朱由榔早就有很多腹稿，虽然未必是给今天准备的，但能够使用的场合都差不多。
看着堂下那一个个翘首以盼的孩子，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朱由榔很是满意。
这些还没有定格的孩子才是大明的未来。
都说孩子的眼睛不会骗人。
在这些孩子的眼中朱由榔看到了希望。
他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起来。
比起一开始的时候，如今的朱由榔有了更加系统的认知。
一堂课也许就是半个时辰，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但朱由榔给他们心中埋下的种子带来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
朱由榔希望他们十几年后再回首的时候能够记起孤山书院的那一课，也希望这一课可以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朱由榔讲的很认真，时间流逝的也飞快。
几乎没有人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最后还是朱由榔停了下来。
这一课他讲的很满意。
作为皇明的掌舵人，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带来的冲击力更加大一些。
在孤山书院讲课之后朱由榔便返回行宫。
比起游山玩水，朱由榔此番来到西湖其实是想要通过他天子的身份，通过施加影响力让大明百姓能够更加融入到个人与朝廷的发展之中，换言之朱由榔在给他们指明方向。
一代人成长起来是需要时间的，也是需要成本的。
不过朱由榔有时间，他等得起。
等到这一批人成长起来或许整个情况又不一样了吧。
……
……
天子游湖，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自然也没有闲着。
王贺年和韩淼之间甚至隐隐有一层竞争关系。
有着这层关系在，很多时候效率能够更高一些。
至于何守义，本着避嫌的关系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举动。
但是他也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对于整肃浙江官商十分重要。
所以只要锦衣卫和东厂找到他需要他配合的，他一定不会拒绝。
反正同样的话他已经对天子说过了，也没有必要对锦衣卫和东厂隐瞒。
倒是锦衣卫问的另外一件事有些让何守义感到惊讶，那就是泉州小浪屿之战。
事关忠王世子郑经，何守义也不敢有任何隐瞒。
这一战确实是因为郑经决策失误导致的局面被动，这一点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何守义也不希望天子因为这一战就对郑经彻底否定。
毕竟这是成长之路上必须经历的。
哪怕是海战之神郑成功，当年也是通过一场一场的战斗喂起来的。
郑经虽然没少受到郑成功的熏陶，但是经验这东西光靠熏陶也是不行的。
必须要摔的跟头更多，才能有所成长。
在对阵倭寇的时候摔跟头总好过将来大战的时候摔跟头。
相信这一点皇帝陛下心中也有数。
如今何守义能够做的事情有限，只能在心中默默的为郑经祈祷，希望他不要因为这场战斗的过失吃到太大的挂落。
……
……
魏巡抚这些日子如坐针毡，简直是被驾到了火上烤。
虽然他已经跟一些商贾提前打了招呼，但是做贼心虚啊，他现在十分的恐慌。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被他们查出了什么，后果直是不敢设想。
但是他现在又不能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因为动作越大引起的注意就越大。
反倒是不怎么行动容易蒙混过关。
但是如此一来就不怎么容易对口供了。
万一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采取各个击破的方式，魏巡抚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呢？
魏巡抚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他懊丧的把茶杯等瓷器砸了个粉碎，一个人闷着。
这之后，最让魏巡抚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几家杭州本地有名的豪商直接被锦衣卫下了大狱。
锦衣卫的手段那可是世人皆知啊。
“十八般武艺”轮番下来，便是换做一个铁人也扛不住啊。
万一这些家伙的嘴巴不严实被扒开了，接下来倒霉的可就是魏巡抚了。
他的屁股可不干净，只要提到了他多半跑不了。
当然现在魏巡抚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尽可能的杀人灭口。
毕竟锦衣卫关押人员的大狱其实就是府衙大牢。
对这个牢房魏巡抚可谓是十分了解的。
这里是他的地盘，都不需要疏通关系。
只要他下令，自然会有人替他去“冲锋陷阵。”
一旦这几个商贾不明不白的死在大狱之中，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他要这么做吗？
……
……

第0998章 抽丝剥茧
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朝廷。
虽然朱由榔已经降下圣旨，命皇太子朱慈煊监国。
但实际上，重要的奏疏，太子还是会抄送一份命人送到杭州来的。
其中不乏太子的一些决断判断，朱由榔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考察一下朱慈煊处理政务的能力。
相较于几年前，如今的朱慈煊已经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半大孩子，他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力。
但是这还不够。
朱由榔不指望朱慈煊能够成为一代雄主，但要守成，至少得有个帝王的样子吧。
该狠的时候要狠，该收拢人心的时候也不能犹豫。
唯有如此，朝廷百官才能被其收拾的服服帖帖。
从朱慈煊命人送来的这些奏疏来看，朱慈煊确实有了不小的成长。
诸如治理水患、旱灾等等情况，朱慈煊处理的可谓是一板一眼，朱由榔看了很是满意。
看来他没有给朱慈煊白找老师啊。
文安之、张煌言两代大儒，加在一起仔细教导，若是朱慈煊还不能出师学出来，那资质也太平庸了。
虽然内阁制度的存在使得大明天子不需要有太过人的能力，但也不能是个愚钝的傻子吧，中人之姿还是要有的。
朱由榔现在越发明白培养接班人的重要性。
接班人不仅仅是他血脉的延续，而是他政策的延续。
如果接班人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朱由榔的政策也会随着他龙驭上宾而消失。
多少盛世就是这么覆灭的。
朱由榔如果能够把朱慈煊培养出来，至少还能为大明保证几十年的盛世光年。
当然，眼下除了这些天灾，最让朱由榔揪心的还是倭患。
不然他也不会御驾亲征，亲自来到杭州督查。
他不是信不过何守义这样的武将，而是信不过浙江官场这些文官。
就说这个魏巡抚。即便何守义不举报他刺杀行动，光是看这厮第一眼朱由榔就能判断出来这让是个什么玩意。
这种一味谄媚，企图靠着这个法子升迁的官员能力是很平庸的。
之所以他们能够上位，靠的无外乎是裙带关系以及上供。
只要上边的人愿意保他，他便是一头猪也能够安然无忧。
这当然不是朱由榔想要看到的局面。
长此以往，官场没有任何的活力不说，还会变得一潭死水。
官官相护到最后，就是民怨沸腾。
仔细想想崇祯末年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吗？
崇祯的个人能力固然不算怎么强，但也不至于亡国亡的这么快。
主要是大明朝廷内已经烂的很彻底了。
这种情况下指望崇祯一个半路出家的皇帝力挽狂澜是不现实的。
崇祯没有接受过帝王教育，导致他被文官阶层耍的团团转，最终自断手脚走向灭亡。
朱由榔可不是崇祯。
一来他有来自于后世的知识，二来他的眼界见识判断力也不是崇祯能比的。
他看问题能够看到要害，能够看到本质。
就拿这次的倭寇肆虐来说，朱由榔一眼就看穿了隐藏在倭寇背后的那些浙江豪商豪族。
这些家伙才是资助倭寇的武装势力，有些豪商本身甚至就是“倭寇”。
只是这个倭寇是打引号的，因为其中绝大部分人都是明人。
朱由榔不相信在他的严查之下，查不出这些商人通倭的证据。
只要他想查，锦衣卫和东厂就是最锋利的匕首。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王贺年求见。”
韩淼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尴尬。
首先，东厂和锦衣卫是竞争的关系。
虽然除了陆柄这个指挥使，基本上历朝锦衣卫都被东厂压制，但这并不说明锦衣卫的人甘心给东厂做狗。
只能说明那些锦衣卫指挥使没能力，所以只能寄人篱下。
但是王贺年可不一样。
此人之所以能够发迹，据说是因为当年靠着一己之力打开重庆城门，帮助陛下破城。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王贺年的能力。
再说忠心，这一点王贺年也很不错。
至少在天子交给他任务之后，王贺年都能够不折不扣的完成的很好。
虽然太监相较于锦衣卫有着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太监没有子嗣，是天子家奴不会威胁到皇权。
但王贺年在天子心目中的优先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说这一次来到杭州后查案吧，基本上锦衣卫和东厂是同时开展的。
皇帝陛下明显是想要让东厂和锦衣卫竞争一番，来看看究竟是谁的能力更强一些。
韩淼当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天子是需要更多的渠道来获取信息的。
要是只有一个渠道，那天子的言路很容易被阻塞，作出的判断也很容易会受到影响。
但有一个问题是万一锦衣卫表现的比东厂更出色，从而夺得了皇帝的宠信呢？
这可就是韩淼不希望看到的了。
作为一个太监，他深知自己如今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天子。
那么他就十分害怕这一切因为天子的一句话而失去。
所以无论何时何刻，他都要表现出强大的能力。
但是他也知道天子是最烦这种盲目内卷竞争的。
一旦被天子发现他在其中做了手脚的话，天子很可能会随之予以严厉的责斥。
真到了那时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所以韩淼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子也没有偏向锦衣卫的意思，那就走着瞧吧。
很快王贺年便阔步来到行宫前。
见到韩淼的那一刻，王贺年微微颔首一笑，二人打了个照面。
对待韩淼王贺年一直都是很恭敬的。
他知道韩淼是服侍天子的近臣，这种人他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王贺年整理了一番袍服后，随后快步走入殿内。
殿内熏着香，是龙涎香。
这一点王贺年十分清楚，天子貌似十分偏爱这一款香。
绕过屏风，王贺年就看到了正在地图旁勾勾画画的天子。
他当即拜倒在地，推金山倒玉柱行大礼道：“臣王贺年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王卿，朕叫你查的事情这几日查的怎么样了？”
朱由榔转过身来沉声问道。
……
……

第0999章 帝王平衡术
王贺年清了清嗓子，十分恭敬地答道：“启禀陛下，臣都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这个魏巡抚确实有问题。”
他将锦衣卫查到的细节，一五一十的给朱由榔说了。
朱由榔听得直皱眉。
“想不到这厮不仅通倭，还贪腐如此之巨。一百万两白银，这都可以够养一只十万人的大军一年了。”
朱由榔很难不心痛。
他不是那种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天潢贵胄。
而是几经战乱颠沛流离的苦难天子。
哪怕不考虑到穿越的因素，光是朱由榔本身这个土著皇帝，就已经够经历坎坷的了。
这种情况下他十分珍惜得来的一切，也希望百姓们能够在他的治理下过上好日子。
可问题就是有的官员们不这么想。
原本朱由榔还觉得，中兴之初这些官员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可谁知这才过去了几年，这些官员们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捞钱了。
他们捞钱的手段直是让人震惊，胃口也是大的离谱。
若是朱由榔不亲自来到杭州，还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作出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
“这个魏远勋也太嚣张狂妄了，当真以为朕是聋子瞎子吗？还是他觉得他在浙江是土皇帝了？”
朱由榔很少会有如此狂躁失态的时候，但今日这个魏远勋实在是突破了他的底线。
“陛下息怒，如今臣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只要陛下降下圣旨，臣立即就能把这厮拿下。”
王贺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只需要对天子负责。
不管天子让他做什么事他都会毫不犹豫不皱眉头的执行。
哪怕这个决定六部反对，内阁反对，但只要是天子的命令他就不会犹豫。
“朕何尝不想现在就把这厮千刀万剐了。但是万一这厮落入狱中再被人灭口，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断了。朕还指望着通过魏远勋找出更多牵连的人呢。”
朱由榔又不是小孩子，自然不会意气用事。
在他看来魏远勋固然可恶，可是魏远勋只不过是这群贪婪的浙江文官的代表之一。
要想彻底的消除这些隐患，就必须通过魏远勋把所有的通倭官员连根拔除。
这样才能还浙江吏治一个清明。
身为天子若是连这点都不能做到，朱由榔自己都看不下去。
“陛下所言极是。”
王贺年送上了一记马屁，随后沉声道：“那么陛下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了？”
“然也。”
朱由榔顿了顿道：“王卿，你方才说的那些和魏远勋过从甚密的人，都暗中派人跟着。最近他们肯定动作有所收敛，但是他们做过的那些破事如此之多，要想在短时间内把屁股擦干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朕现在要你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线索脉络理清楚。顺藤摸瓜把所有和魏远勋有牵连的人都拿下。朕的机会只有一次，大开杀戒还不会被那些御史言官聒噪。你明白吗？”
朱由榔对王贺年可谓是交心了，把最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王贺年直是十分的感动。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天子虽然是个狠人，也是堂堂大明皇帝，但是也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朝中的那些御史言官，最擅长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靠着祖制这把尚方宝剑和皇帝陛下唱反调。
天子整饬吏治，他们更是感同身受，所以会竭尽全力的阻挠。
天子要想让他们闭嘴，除了用廷杖的方式外，最好的选择就是拿出充足的证据让他们闭嘴。
王贺年十分清楚这一战关乎到天子威仪，关乎到大明吏治，所以虽然无声无形，他也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好了，你退下吧。”
朱由榔摆了摆手，王贺年遂躬身退下。
王贺年离开后，韩淼又毕恭毕敬的走了进来。
“陛下……”
“好了，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朱由榔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道：“韩伴伴，你也是跟随朕多年的老臣了。当初在王府的时候，你就是看着朕长大的。”
朱由榔动情道：“朕不会亏待你的，因为朕信你。”
天子很少展现出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往往都是以杀伐果断的样子示人。
这让韩淼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奴婢万死。”
他跪倒在地磕起头来：“奴婢从没有想过这些，奴婢只想好好伺候陛下。”
朱由榔亲自把韩淼扶起来。
“想了也没什么。人都是图个名利嘛，你的心思朕懂。但就像朕说的，你对朕忠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朱由榔背负双手在殿内踱起步来道：“就比如朕把这件事同时交给你和王贺年，你会觉得朕是在考验你们。其实朕只是希望办案查案的效率更高一些。而有些事情，王贺年和锦衣能够做，你们同样可以做。但有些事情，你们能做，王贺年和锦衣却不行。”
见朱由榔说的如此云山雾罩，韩淼直是有些晕了。
“奴婢愚笨，没有听懂陛下说的意思。”
“那好，朕就明说了。”
朱由榔咽了一口吐沫道：“朕去织造衙门探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异样，朕命你去查一查这些织造官有没有中饱私囊。”
织造衙门的官员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将，而是中官也就是太监。
太监去查太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文官和武将都不会拉下脸来。
“陛下，这些兔崽子不会连您的钱也敢吞吧？”
韩淼听到这里直是又喜又惊。
他喜的是天子对他如此坦诚，还把这个案子单独交给他。
他惊讶的是真的没有想到身为宦官的织造官，竟然真的敢打朝廷的主意，敢打皇帝的主意。
他们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皇帝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威风全无。
这个道理他们不明白吗？
“去查查看吧，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了。”
朱由榔这么说，也是给韩淼面子。
毕竟这些织造官中说不准还有与韩淼有关系的，虽然未必是直接关系，但也会影响到韩淼的名声。
若是韩淼能够大义灭亲，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奴婢谨遵陛下旨意。陛下放心，奴婢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韩淼咬紧牙关道。
……
……

第1000章 众臣的自救
魏远勋魏巡抚的日子最近不好过。
不过他却没有束手待毙，而是尽最大的可能放手一搏。
他第一时间把贪污所得尽数转移并且竭尽全力的将那些和自己有嫌隙的官员弹劾。
这些家伙肯定早就看他不爽了，只是一时没有机会，或者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天子驾临，与其等着他们前去告御状，不如魏远勋先下手为强，先把他们弹劾了。
这样在天子心目中至少有个先入为主的感觉，不至于让魏远勋变得太过被动。
至于那些跟倭寇有勾结的豪商，魏远勋已经不知道警告过他们多少次了，收敛一点，至少在天子在的时候不能太过嚣张。等到天子离开了他们想要怎么表现都无所谓。
这就是魏远勋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行刺天子。
而是经过一番合计之后他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
毕竟他连刺杀何守义都没用成功，天子身边的护卫侍卫可比何守义的亲兵要多的多。锦衣卫和虎贲军可不是吃素的，基本上刺客前去就是送人头。
刺客死也就死了，万一被抓住可是最麻烦的事情。
锦衣卫审讯的手段世人皆知，那是相当的残酷啊。
一旦人落到他们的手中，锦衣卫是有一万种方法令其开口。
届时结果就是魏远勋只能尴尬的等死。
人证物证俱在，他不存在活命的可能。
而且刺杀天子死的可就不只是他一个了，全家都给跟着他陪葬。
反倒是像现在这样做缩头乌龟，活命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魏远勋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天子会对倭寇这么重视的，不惜亲自前来督战。
失策，这是魏远勋最失策的地方。
但是事已至此，便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
……
王贺年已经派锦衣卫在巡抚衙门附近盯梢潜藏了很久了。
他们化妆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完全不会引起魏远勋的怀疑和注意。
他虽然已经将魏远勋的罪证呈递给了天子，但按照天子的说法不急于这么早就收线。
放长线钓大鱼才有意思。
留着魏远勋这个鱼饵，可以钓出更多的人。之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才不枉天子亲自来到杭州。
身为天子爪牙鹰犬，王贺年自然是对天子的命令执行不二。
其实不光是巡抚衙门，那些跟魏远勋接触频繁的人都被锦衣卫盯上了。
反正这次王贺年带来的人足够多，绝对够用。
时至今日，锦衣卫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太祖朱元璋时期的巅峰规模和状态，不再是那个崇祯朝被耻笑为仪仗兵的存在了。
王贺年现在很想要把锦衣卫的地位再提升一些，至少和东厂平起平坐吧，绝对不能再被东厂压制了。
他知道这次天子也命东厂的人在暗中搜集证据。
其实天子就是让锦衣卫和东厂在竞争。
谁能先了结这个案子，谁就能在天子的心目中获得较高的地位。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王贺年便是拼了老命也要抢在东厂之前结案。
……
……
至于韩淼情况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现在得分出一些精力来处理织造太监贪墨的情况。
这也可以算是清理门户了。
天子说的很明白，说不准这些织造太监还是他的徒子徒孙呢。
太监没有子嗣，所以认干儿子的情况很普遍。
有的时候不是你想认干儿子，而是别人上杆子往你脸上凑。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在太监界就相当于文官界内阁首辅的位置。
无数人争着抢着想要去讨好他，希望能够借此平步青云，在内宫中捞到一个肥差。
这是人之常情，韩淼也不会去刻意的针对。
可问题就是太监贪财是本能。本就不能行男女之好，再不贪财可就连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韩淼也贪财，但是他有底线，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而这些龟孙，竟然连织造都钱都敢动。
织造是给谁织的？那是给陛下织的。
从皇家的丝绸生意里吃回扣贪墨，那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
韩淼能够想到天子为何这么的生气。
所以这一次韩淼无论如何也要给到天子一个合适的交待。
他要让天子明白自己就是坚决站在天子那一边的。
当然，查案并不容易，这些太监虽然贪财，但是还是很会处理过程的，可以说做到不留痕迹。
韩淼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查，必须要暗中查访，避免打草惊蛇引起对方的警觉。
当然东厂的探子们做这种事情十分有经验。
韩淼只要交待下去就不用再管了。
如今锦衣卫和东厂的争斗可谓是到了白热化，韩淼无论如何要咬住这口气。
……
……
听闻天子驾临，郑经心中十分惶恐。
毕竟前不久他还有个被倭寇围困在小浪屿的黑料。
虽然最终靠着何守义的援军化解了危机，但毕竟不怎么体面。
郑经在想他要不要亲自前往杭州向天子说明情况。
面对面的说好过让天子在心中猜疑。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如果有那一定是说的还不够彻底。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郑经必须要让天子信任他的能力。
但是他毕竟负责的是福建、广东一代的剿倭事宜。
如果贸然离开前往杭州，会不会被人弹劾玩忽职守？
即便没有人弹劾，天子的心中会不会这么想？
这些都是郑经所顾虑的。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的体会到一军主帅的难做。很多都是战斗之外需要顾虑的事情。
有的时候一个决定甚至会影响到许多人的命运。
此时此刻，没有甘辉可以给他出谋划策，一切都一切都得郑经自己来。
郑经左思右想十分的纠结，最终他还是决定前往杭州。
因为有些事情越收拾捂着越容易出问题，拖得时间越久越是容易产生隔阂。
如果第一时间能够把问题说开了，反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陛下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郑经只要把他当时所面临的困难和危机跟天子说明白了，他相信天子最终是会理解他的。
……
……

第1001章 郑经请罪
郑经来杭州了！
这是朱由榔最近得到的消息。
对他来说这可以算是一个喜怒参半的消息。
他怒的是郑经有些不堪大用，喜的是郑经还是能够认清形势及时认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就算是看在郑成功的面子上，朱由榔也不会对郑经过于苛责。
毕竟小浪屿一战的经过朱由榔也清楚，并不完全是郑经的责任，而且结果也算是好的。
总之朱由榔要站在君王的角度上好好教育郑经一番，也算是敲打了。
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给这些天潢贵胄一些压力的。
至于锦衣卫和东厂，朱由榔已经命他们去明察暗访了，多余的话也不用多说了。
……
……
福建泉州距离杭州并不算远，转眼间郑经的船队就抵达了杭州。
他来到杭州后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取向天子请罪。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天子行宫前的锦衣卫将行宫围的如同铁桶一般。
郑经来了也不例外，必须经过通报才能面圣。
郑经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来到皇宫前还是有些紧张。
他正好利用这个时间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调整一番情绪。
“陛下宣你觐见，忠王世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内侍去而复返，出现在了郑经的面前。
郑经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和声道：“多谢公公。”
“世子殿下，请吧。”
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人精。
忠王父子二人得圣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谓简在帝心，地位稳固。
这样的人是轻易不可能失势的。
所以对待郑经，宦官们自然是态度和善。
那名内侍引领着郑经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行宫腹心地带。
“世子殿下，陛下就在里面，奴婢就退下了。”
郑经点了点头，和声道：“多谢公公了。”
郑经站在殿前整理了一番袍服，振了振衣冠，随后阔步走向大殿。
虽然是行宫，但是礼仪一点不可少。
郑经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展现出臣子所必有的礼数。
绕过屏风后，郑经便见到天子在背对着他看着地图出神。
郑经快步走向前去，在距离天子十步远的位置停下，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行礼。
“臣郑经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由榔闻言转过身来，轻轻道：“平身吧。”
朱由榔一改往日的和善，而是面色肃然道：“小浪屿的事情朕都听说了，这件事不全怪你，但是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觉得朕说的有没有道理？”
朱由榔开门见山，反倒是让郑经舒服的多。
若是天子迟迟不肯提起此事，郑经才会感到尴尬不已。
“臣知罪，陛下所言不虚，这件事臣负有很大的责任。”
一个人能否成长看的就是他能否正视自己的错误。
就拿郑经来说，他一开始是不敢面对的，生怕因为这件事被朱由榔责斥。
但仔细看下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知道错了就好，倭寇非一日能除矣。你立功心切朕也能够理解，但下次再行动时要好好想想，到底能否毕其功于一役。若是不行，那就稳站稳打。你的兵力优势比倭寇大，那还有什么好怕的。该急的应该是倭寇才对。”
朱由榔语重心长的教导着郑经，就像是教导自家子侄一样，郑经也听得十分认真。
他原本以为皇帝陛下会对他勃然大怒，一顿责斥。
可是天子温文尔雅的给他讲道理，虽然不免有一些责怪的情绪，但也是很正常的。
这件事换做是谁都会生气的，毕竟如果不是何守义率部及时赶到，两万明军士兵很可能就被活活饿死在了小浪屿上。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道：“臣这次犯下大错，还请陛下责罚。”
犯了错就要挨罚，挨打就要站直。
这是郑成功教给郑经的道理。
虽然他是忠王世子，但他不希望天子因为他的身份或者是出于顾忌而对他有任何的袒护。
一来这样容易惹人非议，那些御史言官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二来呢，这样也不利于郑经自己的发展。
综合来看还是认罚领罚比较好。
至少这样郑经心里会比较心安。
朱由榔并没有立即发声，而是紧紧的盯着郑经在看。
他没有想到郑经会有勇气主动提出领罚。
能够做到这点也是不容易的啊。
“既然如此，那朕就罚你俸禄半年，你看如何？”
罚不是关键，而是走个形式。
朱由榔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是鉴于郑经的认错态度很好，认错认的很及时。
这种情况下，朱由榔自然也没有理由过于的苛责郑经。
“臣领罚。”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对于天子的责罚，郑经不会有任何的反对。
说一句不好听的，便是天子现在要他去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古话。
现在想来也是极有道理的。
天子对他只是罚俸，已经是很开恩了。
“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你也不要一直记挂在心上，争取早日再立功劳才是。”
朱由榔和声说罢，便示意郑经到身边来。
郑经见状连忙挪着细步来到朱由榔身材，十分恭敬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你在福建遇到了倭寇是不是都有根基，且对于沿海情况十分的了解？”
朱由榔来到杭州以后对于浙江的倭患已经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认识。但是他对于福建的倭寇认知还停留在纸面上。
而福建的倭寇一点也不比浙江少。
要证实朱由榔的判断，他就需要尽可能的了解清楚情况。
“回禀陛下，正如陛下所说，福建的倭寇根基很深，而且他们对于福建沿海的情况了如指掌，所以臣怀疑他们跟当地的豪商有勾结。”
郑经的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朱由榔的心坎里。
他早就觉得是海商和倭寇勾结才致使倭患看起来那么一发不可收拾，经过何守义跟郑经的确认，他现在算是可以下断言了。
好啊，那就来一次大清除好了。
……
……

第1002章 孤注一掷的魏远勋
魏远勋这几日直是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虽然天子还没有明确的表态发难，可他就是觉得天子已经把他看穿了。
之所以天子还不表态是因为证据还没有搜集充足，一旦证据搜集充足，天子就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将其绳之以法。
魏远勋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在坐以待毙。
这种等死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难道就真的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不！魏远勋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等死。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慢性死亡的方式了。
所以他决定要放手一搏。
哪怕站着死也不这么等死。
魏远勋想要制造一起刺客行刺的事件。
只要天子遇刺，朝廷必定大乱，短时间内锦衣卫和东厂肯定忙着争抢着新君继位的事情，不会有人去关注什么东南的倭患了。
虽然这么做风险很大，一旦失守意味着身死族灭，可魏远勋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要做，自然就要做的干净漂亮，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魏远勋的心腹并不少，但决不能让他们轻易的出手。
天子行宫可谓是被围的固若金汤一般，寻常的刺客要想进入行刺简直比登天还难。
魏远勋既然起了杀心，一定要保证行刺的效率和成功率。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返工的，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做梦！
魏远勋很清楚他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必须要牢牢的把机会抓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加大行刺天子的成功率。
最重要的当然是在行宫外动手了。
可天子每日都待在皇宫里，想让他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而且还得想到一个完美的理由，不至于让天子起疑心。
魏远勋那个愁啊。
偏偏这种事情他还不能找人商量，连师爷都不行。
涉及到灭门灭族的事情，魏远勋是谁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他能够信的只有他自己。
或许钱塘江观潮是一个机会。
猛然之间魏远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直是一阵的狂喜。
对啊，天子既然来了杭州，有什么理由拒绝钱塘江观潮呢？
这可是十分壮观的景致啊。
而且这个时候魏远勋提出钱塘江观潮，皇帝肯定也不会起疑心。
毕竟这个理由太合适不过了。
仔细想了想，魏远勋就把这个主意定下。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把细节完善好了。
至于行刺其实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在皇帝前往观潮的路上动手，一种就是在观潮的时候动手。
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赌的是个时间差。
因为刺客是突然冒出来的，哪怕天子周围有再多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他们也有一个反应的时间。
刺客可以用弩箭，可以用弓箭，甚至可以用火铳行刺。
这些都是可以在百步左右杀人于无形的。
对于刺客来说，隐藏在观潮人群中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魏远勋觉得后者是个更好的选择。
呼，真的刺激啊。
对魏远勋来说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他未必能够活，但赌输了他是一定会死的。
所以他会毫不犹豫的放手一搏。
来吧，都是你逼我的。
狗屁的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老子就要取了你的狗命。
……
……
“钱塘江观潮？”
朱由榔得知浙江巡抚魏远勋的建议后颇是有些惊讶。
这厮为了混淆视听已经不择手段了吗？
还是说他觉得朱由榔是那种吃喝玩乐一条龙的玩乐皇帝？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理由还算是合理。
毕竟钱塘江大潮也算是蔚为壮观的景致了。
只是这个时候魏远勋提出观潮的举动，未免让朱由榔起了疑心。
他基本已经可以断定魏远勋收钱通倭了，难道说魏远勋也有了察觉，开始做出一些自保的举动？
朱由榔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召集了锦衣卫指挥室王贺年。
“王卿，依你看，这魏远勋提议朕前往钱塘江观潮是何用意啊？”
朱由榔的优势是身份以及一众亲卫。
而魏远勋的优势在于他处于暗处，他可以用任何下作的手段突然发难。
但不管怎么说，朱由榔还是希望得到更多信息的。
“启禀陛下，在臣看来，这魏远勋估计是想要狗急跳墙了。”
这段时间锦衣卫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这魏远勋可谓是一反常态，把自己关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你是说他要弑君？”
朱由榔冷哼一声道。
王贺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个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
朱由榔心道这厮也是真敢说啊，不过朝廷确实需要这样的人。
“陛下，这魏远勋连通倭这种事情都敢做，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未必不敢弑君。所以他才建议陛下去钱塘江观潮。因为在行宫之中他不好动手啊。”
王贺年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仔细的分析着。
“陛下您看，如果他们在观潮的人群中埋伏了刺客，那样我们是防不胜防的。除非把所有观潮的人清退，否则就会有风险。但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估计民怨会沸腾啊。”
朱由榔点了点头道：“这厮也算是处心积虑了。朕一直在想朕待他们也不薄，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怎么会如此的不知足，不但通倭还敢动弑君的心思。”
对此朱由榔是很失望的。
只能说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又或者说升米恩斗米仇。
正是因为魏远勋这样的人得到的太多了，他们才会想要更多的索取。
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官商勾结的事情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朱由榔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告诉这些官员，朱由榔能够给他们荣华富贵也能一把将其收走。
不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却做这些偷奸耍滑的事情，那就不要怪朱由榔翻脸无情了。
“就说朕愿意去钱塘江观潮，不过你们一定要保证能够护卫朕的安全。至于观潮人群还是控制一下规模和距离吧。”
朱由榔不想完全清退观潮人员丧失民心，但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只能做出折中选择了。
……
……

第100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好了，天子同意观潮了！
当魏远勋得到了这个消息，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
这对他来说等于又打开了一扇窗，如果能够从这一扇窗户之中跳出去，他就有了生还的可能。
接下来就是刺客人选和布置了。
为了保住成功率，魏远勋决定安排不止一个刺客。
这样其中一名刺客失手之后还会有人及时顶上，不至于说功亏一篑。
当然该冒的风险还是要冒的，毕竟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得准。
万一失败，魏远勋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给自己准备了一瓶毒药。如果刺杀失败，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毒药服下。
以锦衣卫顺藤摸瓜的能力要想把事情查清楚是绝对可以的。
哪怕这些刺客自杀，锦衣卫也有其他的线索可寻。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服毒自尽，这样也好过被五花大绑压到断头台上活活斩首。
在钱塘江观潮之前，魏远勋决定再沐浴更衣一番。
这种仪式感自然是为了求得上天庇佑。
如果老天爷不站在他这边的话，那魏远勋也好干干净净的走。
总之在做大事之前，这波是不亏的。
……
……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观潮这日，朱由榔想起了宋代潘阆的这首忆观潮。
钱塘江大潮乃是千古奇观，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在观潮之后写下了名篇佳作。
朱由榔也很想看看这钱塘江大潮究竟是怎样一种壮阔景象。
虽然知道魏远勋多半会利用这个机会发难，但是朱由榔还是很兴奋。
按照原先的计划，锦衣卫会让观潮的百姓距离圣驾至少有两百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也是经过精心测算的。
因为在这个距离上，基本上不会威胁到天子的安全。
而且这个距离也算是给锦衣卫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如果刺客真的冒头的话，锦衣卫会毫不犹豫的跳出来将其绳之以法。
王贺年本身却是很紧张的。
毕竟事关天子生死，锦衣卫必须要慎之又慎。
作为天子爪牙鹰犬，锦衣卫要保证的仅有一件事，那就是天子的安全。
为此便是付出再多人的性命也无所谓。
为此王贺年不惜亲自踩点，亲自派人前去查看细节，把工夫做在了前头。
事关重大，他也算是把身家性命赌上了。
毕竟万一有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无论如何他是会被推出来背锅的。
太子肯定不会饶恕他，所以王贺年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必须要把刺客揪出来。
这种气氛压抑的几乎让人窒息，王贺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上一次他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是在重庆潜伏的时候。
他只希望这一刻早些过去，只希望罪恶之人能够早些被绳之以法。
……
……
观潮这一日终于还是到了。
朱由榔身着大红色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乘坐着马车在锦衣卫和虎贲军的层层护卫下朝观潮点而去。
街道两侧满是围观的百姓。
大伙儿都想要亲眼瞧一瞧，天子是个怎么模样。
能够一睹圣人面容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将来也可以给子孙后代吹嘘一番，他们亲娘老子当年见过皇帝老子的样子。
当然这对锦衣卫来说无疑加大了难度。
他们必须要能保证刺客不会从这些百姓中杀出。
至于朱由榔心情还是不错的，他不时掀开帘子冲百姓们招手。
他十分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长时间生活在深宫之中，那种压抑的氛围直是能够把人逼疯了。
这段路锦衣卫已经测算过了，不到一刻就能走到观潮点。
此刻伴驾左右的王贺年紧紧攥着马缰，十分注意左右的风吹草动。
而另一侧魏远勋似乎神态也算是正常，并没有表现出过于的慌张。
王贺年心道这个魏远勋当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演技也是一绝。
不过这无所谓，这厮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倒是很想要看看这厮锒铛下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
此刻观潮人中心境大不相同，也算是一桩奇事了。
……
……
魏远勋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其实此刻他比谁都要紧张。
毕竟对他来说这是决定家族命运的一刻。
他为此不惜安排了足足七名刺客。
这样哪怕是其中一名刺客失手，其他人也可以及时补位。
换言之，只要有一人成功了，魏远勋的目的就达到了。
从目前情况来看，还是有机会的。
锦衣卫和虎贲军虽然护驾左右，但没有做到彻底把天子保护住。
如果可以的话，魏远勋甚至希望在这里在城中就动手，怕的就是夜长梦多。
可惜他安排的刺客全部是在城外阶段的。
因为那里比较容易下手。
现在魏远勋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是这世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的。
如今魏远勋也只能寄希望于城外的杀手不要拉垮。
……
……
行刺天子这种事情不管放在那里都是死罪。
而且还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所以魏远勋找到的这些刺客基本上都是死士。
之前魏远勋养了他们十余载，为的就是今日这等重要的时刻。
这些刺客也明白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
他们今日都带了毒药，如果失手就会立即自尽，绝对不给官府抓住他们的机会。
万一落入锦衣卫的手里，他们真的害怕自己扛不住那严刑拷打。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那可不是吹的，但凡用上一套，都得掉一层皮。
便是再坚强的汉子最终都得被撬开嘴。
所以他们为了保证自己不会供出魏远勋，只能以死来报了。
“魏公待我不薄，这一次我一定要宰了昏君替魏公分忧。”
赵六就是死士中的一员。
作为魏远勋最欣赏的死士，他这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轻易的放弃。
只要能够斩杀狗皇帝，魏公就安全了，他也没有白白吃魏公家这么多年粮食。
……
……

第1004章 刺客出手
赵六擅长用弩。
在他看来弩箭足够隐蔽，虽然寻常弩箭比弓箭小不了太多，但是他特制的袖弩却可以隐藏在袖子里面。
必要的时候拿出来可以起到一击致命的作用。
虽然火铳也有那种短铳，但是赵六就是不习惯使用这些火器。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他的习惯就是用弩。
只要能够把狗皇帝杀了不就报答魏公的知遇之恩了吗？
至于这些细节，有谁会在乎？
赵六经过测算，百步内他的袖弩都可以命中目标。
所以他隐藏到了人群之中，等着天子自投罗网。
虽然有很多护卫护佑，但是在赵六看来这些人并没有什么用。
猛然间有一支冷箭从暗处射出，有谁会反应的过来？
来年的今日，便是狗皇帝的忌日。
赵六深吸了一口气，随之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
……
天子的仪仗车队继续向前行。
经过了最初的激动之后，如今朱由榔的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
百姓们对他还是十分爱戴的，毕竟正是因为有着朱由榔的力挽狂澜，才能够把他们从东虏的魔爪之中拯救出来。
但是朱由榔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
他十分清楚眼下对大明来说是一个极为关键的时期，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时期大力发展工业，大明或许可以走在那些欧洲工业革命随后飞腾的国家之前。
所以作为表率，朱由榔一定要十分敬业的处理好每一件政务。
清理倭患，解决官商勾结的乱象只是其中之一。
这之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在等着他。
这一条路并不算长，但因为行走的缓慢，所以现在刚刚过半。
朱由榔觉得有些无趣，便掀开帷幔往外看去。
便在这一瞬，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箭矢朝着他的面门飞射而来。
事情发生的极快，朱由榔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的将身子向后仰去。
那枚箭矢将将擦着他的面庞射穿而出。
朱由榔直是大惊。
若是他方才没有本能的向后仰去，现在已经被这箭矢射穿毙命了吧？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锦衣卫和虎贲军也是大惊失色。
天子遇刺，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王贺年的命令下，所有人开始搜索周围的情况，想要把刺客揪出来。
但是这谈何容易。由于天子没有下令清场，如今围观的百姓可谓是人山人海，挤满了每一处要道。
这种情况下要找刺客无异于大海捞针。
王贺年赶忙前去探视天子的情况，若是天子真的受伤他就万死难辞了。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王卿无需担心，朕无恙。”
朱由榔一句话让王贺年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陛下，臣未能发现刺客，致使刺客惊扰了陛下，请陛下治罪。”
王贺年在朱由榔面前跪了下来主动请罪。
朱由榔却是没有怪罪于他。
“这事不怪爱卿，平身吧。”
道理嘛其实很简单，首先他也没想到刺客会出现，其次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完全杜绝的。
王贺年已经做的不错了，朱由榔接下来还得依仗他去抓刺客，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其过于的苛责。
“多谢陛下隆恩。”
王贺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忙站起身来。
“陛下请放心，臣便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刺客找出来！”
天子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刺客的行刺，此刻最为慌张的当然就要数浙江巡抚魏远勋了。
只是他安排了不止一名刺客，一人失手其他人还是有机会的。
抱着侥幸心理，魏远勋并没有放弃，手中攥着的毒药也没有打开。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乎人呢。
不到最后一刻，魏远勋也不想服毒自尽。
他在赌，赌接下来其他几名刺客可以刺杀掉天子。
只要皇帝死了，一切就都乱了，他就很可能活下来。
……
……
只是情况似乎并没有按照魏远勋期待的方向发展。
赵六的失手让其他刺客也心有余悸。
他们本来是要在随后补位刺杀天子的，但是这一刻怂了。
他们趁着混乱逃往其他地方，总之放弃了行刺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魏远勋期待的连环刺杀破产了。
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之后，魏远勋心如死灰。
他颤颤抖抖的拿出了毒药想要自行了断。
但却被眼尖的王贺年发现，第一时间挥剑把毒药瓶挑飞。
魏远勋随后被饿狼般的锦衣卫校尉扑上前去，直接扑下马来。
锦衣卫们对付这些人很有经验，第一时间掰开了魏远勋的下巴。
如果有人把毒药藏在了舌头下，是有可能直接咬碎毒药粒服毒的。
他们仔细找了几遍，并没有发现隐藏在舌头下的毒药后，这才放心下来。
“魏巡抚，你这是做什么，畏罪自杀吗？”
王贺年走到了魏远勋的身旁，嘲讽似的问道。
“王指挥使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魏远勋冷笑一声道：“既然事情败露，本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贺年啪的一声就抽了魏远勋一个嘴巴子。
“想死？哪有那么的容易。”
他冷冷道：“再说了，如何处置你不是王某说了算的，那得看陛下的旨意。不过有一点王某不妨告诉你。我锦衣卫的手段可谓是十分丰富的。你要是想试一试，大可以让你试一个遍。”
魏远勋闻言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锦衣卫的酷刑可谓是天下闻名，他又如何不知？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人像牲畜那样用刑却无能为力，魏远勋十分的无奈。
“把他的嘴巴用破布堵上，防止他咬舌自尽。”
王贺年吩咐道。
其实魏远勋根本没有咬舌自尽的勇气，不然他也不会直到确认刺客不会出现连环刺杀后，才艰难的拿出毒药瓶了。
朱由榔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后怕，他没有想到魏远勋真的敢弑君行刺。
这些官员当真是一点底线也没有，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惜作出人神共愤的事情。
如今他终于有理由审讯魏远勋了，他倒想看看还能牵扯出多少人来。
……
……

第1005章 审讯刺客
天子遇刺，虽然有惊无险，但还是让王贺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毕竟护卫天子安全是他的职责范围。真出了问题，不管是谁的问题，他总归是逃不了责任的。
好在天子有上天庇佑，只是受到了些许惊吓，并未有什么大事。
不过刺客射出的那一箭可真的是够险的。如果不是陛下动作敏捷躲过了那一箭，后果直是不堪设想。
接下来就完全是王贺年的职责范围了。
审讯是锦衣卫的拿手好戏，看家本领。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好，王贺年也不用舔着脸做什么锦衣卫指挥使了，直接自尽就是。
抛开这些不提，但说这个刺客也是够狠的。
能够舍弃掉一起做那倾尽全力的一击。
这魏远勋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下了降头？
王贺年要亲自看看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朱由榔这边回到行宫之后努力的平复了一番心情。
他这个引蛇出洞也算是成功了，只不过过程实在是有些过于凶险了。
这些浙江官场的官员一个个看着道貌岸然，实则背地里一肚子的坏水。
魏远勋这厮更是目无王法，猖狂至极。
行刺天子，看把他们给能的。难道他们还不知道行刺天子是灭九族的重罪吗？
还是说他们觉得只要能够刺杀朱由榔引起了混乱，就可以浑水摸鱼吗？
这些人真的是异想天开。
朱由榔既然御驾亲征，既然亲自来到了这里，就表明了态度。
他绝不会和稀泥让这些家伙蒙混过关。
从他们和本地的海商官商勾结，从他们毫无廉耻的收受贿赂，通倭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了下场。
朱由榔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的眼中丝毫揉不得沙子，认准了一件事他就会直接查到底，便是谁有通天的背景也无所谓。
再说了，在大明朝还有谁的地位比朱由榔高？
他就是大明的天，连天都敢捅，这些家伙当真是不要命了。
当然，朱由榔感到欣慰的是锦衣卫在临机决断上体现出的能力。
锦衣卫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各种事宜处理的如此妥当，不枉朱由榔给予锦衣卫如此大的权利，也不枉朱由榔对王贺年的信任与培养。
时至今日，朱由榔很庆幸但当初复设锦衣卫的果断。
如果说崇祯裁撤锦衣卫是自断臂膀的话，朱由榔复设锦衣卫那就是重新新生。
作为天子耳目、天子爪牙，锦衣卫的作用不仅仅是体现出来的那一点实际意义，其象征意义更是十分巨大的。
其震慑作用便是东厂都无法比拟。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东厂都是一群阉人，是被文人所不齿的。
所以本能的文官们就会生出一种和东厂对抗的情绪。
而锦衣卫不同。
锦衣卫完全就是一群特务组织，其成员还都是健全的成年人。
于是乎文官们的对抗情绪就会无限弱化，乃至于闻锦衣卫而色变，这就是朱由榔想要达到的目的。
至于因此案引申出来的一系列问题，朱由榔希望暴露出来的越多越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时至今日，朱由榔已经看清了官场的本质。
这些家伙眼里只有自己家族的利益，而置朝廷的利益天子的利益于不顾。
所以朱由榔的大刀必须高高举起，将那些胆敢挑衅朝廷权威的人一个个都铲除。
……
……
牢狱之中，赵六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浑身被鞭子抽的都是血痕。
一众锦衣卫校尉分立左右，王贺年坐在一把椅子上直勾勾的看着赵六。
“怎么，还不肯说话吗？我敬你是条汉子，若是开口了我给你个痛快。”
谁料赵六却是完全不理睬他，把他当做空气一般。
王贺年却是丝毫也不恼怒。
人落到了他的手里，还愁不开口吗？
锦衣卫有的是手段能够让人开口，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撬开赵六的嘴巴。
“死扛到底，好，那我就陪你慢慢的玩。”
王贺年颇为玩味的把玩着手里的核桃，随后冲身旁的亲随示意一番，亲随们立即将一套浸润了辣椒水的铁刷子拿起朝赵六走去。
赵六见状直是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虽然是号称铜铸铁打的，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
而这玩意明摆着是要他刮骨去肉的。
想不到锦衣卫竟然如此的狠毒，可怕，可怕。
王贺年敏锐的捕捉到了赵六的神色变化，笑道：“怎么，怕了吗？现在开口还来得及。”
谁料赵六完全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昂起头道：“尽管来吧。若是哼唧一声，爷爷就是你孙子。”
王贺年冷哼一声，心道真是死鸭子嘴硬，那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他冲身旁亲随使了个颜色，那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即上前开始动刑。
这铁刷子乃是锦衣卫特有的刑具，一番使用过后可以将皮肉一层层的刷掉，可谓是顶级酷刑了。
那赵六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随后嗷嗷的喊出了声。
虽然他之前发誓绝不发出声响让人看轻了。
但是这痛感实在是太过剧烈了，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啊！”
他闭上双眼不敢去看自己的手臂。
剧痛让他浑身上下一阵痉挛，许多肌肉更是不住颤抖。
汗水从他的脖颈处淌下来，直流到了胸膛。
哪怕是赵六也扛不住如此剧痛开始流泪了。
王贺年却觉得好戏刚刚上演，丝毫不着急。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你若是想玩，本指挥使奉陪到底。”
王贺年紧紧盯着赵六，就像是盯着猎物那样。
“说，我说……”
赵六痛的几乎虚脱，咬紧牙关从嘴巴里憋出这几个字来。
为什么会如此痛苦？
锦衣卫的酷刑果然是名不虚传。
“你看，之前跟你说的明明白白，你偏是不听。现在后悔了是吧？”
王贺年微微一笑，搓着手掌道：“说吧，你的幕后主使是谁，他为什么要行刺天子。”
“是魏巡抚，是魏巡抚要我去刺杀天子的。”
赵六一股脑就把魏远勋让他行刺天子的动机过程吐露了出来。
……
……

第1006章 线索指向
轻而易举的就撬开了赵六的嘴巴，让王贺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甚至是有些无趣和失落。
这就像是捕猎者在捕猎猎物的时候会刻意的放慢速度，享受捕猎的过程一样。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件喜事。
王贺年迫不及待的要向天子表明情况。
其实天子要的就是一个证据，毕竟光靠猜都能猜到谁是幕后主使。
天子降旨查抄巡抚衙门，将魏远勋关押入大牢审问。
王贺年立即领着锦衣卫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但让王贺年有些惊讶的是，锦衣卫抵达巡抚衙门的时候，魏远勋已经服毒自尽了。
这真是千防万防没有防住这一手啊。
王贺年感到有些自责。
毕竟他应该早就想到这点，结果却疏忽了。
但不管怎么说魏远勋的家人还在。
王贺年把魏远勋的妻儿纷纷下了监狱，按照国法他们都难逃一死，无非是怎么处死的问题。
是斩首示众还是凌迟处死，完全看天子的意思。
当然，浙江不光是一个魏远勋通倭，无数官员都涉及到这利益链条之中。
倒下一个魏远勋还有无数个魏远勋。
如果不能够从根子处下手，是治标不治本的。
王贺年想要亡羊补牢，立即下令把这些犯官家眷看押好了，绝不允许出现他们自尽的情况。
其实接下来朝廷要做的就是通过杀鸡儆猴让这些通倭官员中出现恐惧的情绪。
只要他们慌张了就会互相猜忌乃至失去同盟，最后被各个击破。
王贺年是不指望这些人可以主动请罪的，他们没有这个觉悟。
但是只要情绪蔓延，就能很好的达到王贺年想要的效果。
这些犯官家属并不可怜，从他们享受到魏远勋贪污通倭的赃款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
……
一场刺杀行动让整个浙江官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官员们人人自危，生怕这件事牵连到自己。
毕竟这可是天大的事情，牵扯到那就是灭门的罪过。
但是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
毕竟表现的太过积极证明心虚，心中有鬼。
但如果什么也不表现，也似乎有些问题。
难，着实是难啊。
关键是魏远勋这么一倒，就再也没有领头人。
他们就像是一盘散沙一样各自为战，完全没有任何的目的性。
这也是锦衣卫最愿意看到的局面。
毕竟各个击破可比整体进攻来的有效的多。
“陛下，臣以为可以通过线索去诈他们。”
王贺年建议道：“现在这些官员肯定是已经慌不择路。我们可以说已经拿到了他们勾结海商的证据，看看他们作何表态。”
朱由榔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浙江官商勾结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
如今看来必须得上一些手段了。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朕倒是想要看看有多少人被吓得手足无措。”
朱由榔顿了顿道：“至于海商那边也不要闲着，尽量去套话搜集证据。要想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就一定要有全套证据。”
……
……
浙江官场脑壳痛，商贾们日子也不好过。
毕竟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而且官员们是吃俸禄吃皇粮的，这种时候大不了低调一些不作为就是了。
但是商贾们可是靠着行商赚钱的。
尤其是这些大海商，要养一大家子，每日开销无数。
若是一直没有进项，坐吃山空可不是个办法。
偏偏他们没有朝廷颁布的走海许可，属于海上走私，这种时候是无论如何不敢出海的。
连那些倭寇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毕竟谁也不想真的和愤怒的大明官军死磕。
事实证明如今明军的战力那是相当强的，他们之前确实是大意了。
好在只要他们隐藏的够深，就不会被发现。
等到风头过了再杀出来不迟。
汉人不是有句话吗，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们这次不被饿死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
……
锦衣卫搜集证据查案，并不只是单纯的点式搜索，而是以点带面。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全面的搜集到信息，而不会有太多的疏漏。
一方面王贺年是对官场和商界分开来查，另一方面又没有把二者完全的割裂开。
可以说这是最为行之有效最为合理的查案模式了。
至于杭州百姓并没有遭到太多打扰。
他们只知道天子遇刺，朝廷急着找出幕后同谋之人。
这种情况下便是有些打扰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天子为他们赶走倭寇，他们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王贺年在其中充当的是穿针引线的作用。
凡是有新的情报都会指向他这里。
就在近日王贺年得到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那就是浙江布政使姚廉坐实通倭。
王贺年不由得冷笑，这些地方官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姚廉真的是白瞎了他的这个名字。
明明是个大贪官偏偏要装的如同忠良一般。
人证物证俱在，按理说王贺年可以立即命人将姚廉拿下。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害怕魏远勋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魏远勋畏罪自杀就是因为锦衣卫没有筹备好，导致其有机会服毒自尽。
同样的错误王贺年自然不会再犯第二次。
因为这样意味着好不容易搜集到的线索又断了。
王贺年可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要先顺着这条线索抓到更多浙江官员的把柄，之后再猛然出击将这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
……
……
浙江布政使姚廉这几日惶惶不可终日。
有道是枪打出头鸟，天塌下来砸个子高的。
原本姚廉头上还有一个浙江巡抚魏远勋帮他顶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
可偏偏这个魏远勋想着去刺杀天子，这不是老寿星喝毒药活的不耐烦了吗？
魏远勋暴毙之后姚廉就成了浙江官场上地位最高的人。
所有的目光理所当然的都汇聚到了他这里。
在姚廉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他的屁股不干净啊。真要是查下去，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
……

第1007章 杀人灭口
为求自保，姚廉必须要及时采取行动，绝不能坐以待毙。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把知道他跟倭寇勾连的人都杀掉。
这么做的好处是一不做二不休，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现在已经到了非常时刻，绝不能有一丝的心软。
负责姚廉与倭寇以及海商相勾结的是他的侄子姚安。
即便是亲侄子姚廉也不能留着了。因为这个姚安是个大嘴巴。可能用不着锦衣卫动手，他就把家里的那点丑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了。
除掉姚安可以让姚廉至少不会再担惊受怕。
若是这厮落入锦衣卫的手中，那可才是姚廉的末日，更是姚家的末日。
看看魏家人的下场吧，抄家灭族，虽然其中有魏远勋行刺天子的因素，但仔细想想，通倭也是顶天的大罪了。
姚廉唤来侄子姚安，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和颜悦色道：“安儿啊，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来喝一杯茶吧，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虽然不是新茶，但味道十分不错。”
姚安见状大喜，这个叔叔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的，怎么突然之间表现得如此亲近了。
看来一定是他最近表现好的缘故。
姚安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了姚廉身旁，恭恭敬敬的接过茶杯一口饮尽。
“多谢叔父。”
“不谢，都是一家人，不说见外的话。”
姚廉捋着胡须，十分满意的点头道。
一开始姚安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撩起袍衫下摆坐定，随后沉声道：“叔父，我听说最近天子遇刺，锦衣卫定罪定到了魏巡抚身上。魏巡抚畏罪自杀，他的家人们皆被下狱，真的是凄惨无比啊。”
不过姚安面上露出来得意之色：“看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骑在叔父头上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好了，这厮被皇帝陛下下旨鞭尸，家人也都成了阶下囚，妙啊。”
可他刚刚得意了没多久就觉得腹中一阵剧痛，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的面颊上也露出了斗大的汗珠，随之身子开始急剧的痉挛。
“疼，好疼。叔父救我！”
姚安跌倒在地上急剧的挣扎着。
姚廉却在那里坐的稳如泰山，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道：“疼？疼就对了。”
姚廉轻扣了扣手指，随之幽幽道：“这茶水里面下了毒药，喝了之后会肠胃皆被穿烂，整个人也会因为剧痛痉挛而蜷缩成一只虾米。”
姚廉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这件事跟他丝毫没有关系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叔父为何要害我！”
姚安不可置信的盯着姚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犹如野兽一般。
“为何要杀你？真的蠢。”
姚廉冷漠地说道：“知道什么叫丢车保帅吗？怪就怪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又是一个大嘴巴。根本不用别人套话，你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知道的东西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来。因为你一个人我们整个家族都有可能会蒙难，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你了吗？”
姚安因为剧痛身子已经蜷缩的十分厉害，身子一阵一阵的抽搐就犹如羊癫疯一般。
“你放心的走吧。你死之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的。”
姚廉一甩袖子道：“没有人会在意你的死的，对外我会说你是羊癫疯发作。”
说罢他转身离开，独自留下姚安作垂死挣扎。
……
……
杭州城太大了，大到死了一个达官显贵家的后辈子侄根本没有人关心。
就像是一滴雨滴入江河湖海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涟漪一样。
但是这件事却引起了锦衣卫的注意。
王贺年早就盯上了布政使姚廉。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侄子姚安暴毙，直是处处透露出诡异与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就说明了姚廉心中有鬼。
王贺年才不认为姚安是得了羊癫疯死的，在他看来多半这个傻侄子是被姚廉这只老狐狸灭口了。
姚廉这种人为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别说是一个侄子了，便是叫他去杀亲娘老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王贺年就决定从这一点切入，深入浅出的分析出一些事情。
只是他又不能打草惊蛇，而要暗中观察查访。
但是以锦衣卫的资源和实力，要想做到这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
通过魏远勋事件，如今王贺年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把事情办砸。
……
……
姚廉这些时日除了在衙门公署办公之外，就会立即返回府上，十分的低调。
这可不是他往日的作风。
杭州城的红倌儿谁不知道姚布政使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花丛中的常客。
这种情况下姚廉不出来玩弄风月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避风头。
但是哪怕在府邸之中姚廉也没有闲着，和他豢养的几房娇妾白日宣淫，翻云覆雨，行那闺房之事。
但姚廉毕竟上了年岁，几番折腾下来便觉得腰酸背痛了无生趣。
“老爷，奴家给你按按腰”
姚廉闻言满意的闭上了眼睛享受了起来。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城中隆昌记的铺子被人查封了。”
姚廉闻言直是吃了一惊。
“你说什么。”
他也顾不得腰疼，顾不得美人就在一盘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胡乱穿上裤子罩上一件外衫，姚廉就推开屋门。
见管家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姚廉质问道：“说啊，怎么哑巴了。我问你话呢。”
“是，是锦衣卫亲自查封的。”
姚廉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一阵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锦衣卫……”
他口中默默的念叨着这三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隆昌记虽然不是他名下的产业，但其实后台就是他。
无非是为了避嫌挂名在他人名下而已。
如今锦衣卫直接查封隆昌记，莫非发现了什么？
可他这些日子已经十分低调了啊，难不成还被发现了蛛丝马迹？
不行，稳住，此刻一定要稳住，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慌张。或许锦衣卫只是在诈他而已，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啊。
……
……

第1008章 三使司报团取暖
可以说姚廉现在完全就是被动的一方，隆昌记被查封，锦衣卫的突然出手让他方寸大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到底还是姚廉死板缺乏变通，只有一套预备方案，真的面临问题时很难有合理的解决手段。
怪也怪他当时毫不犹豫的解决掉了侄子姚安，以为杀人灭口就可以平安过关，现在倒是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隆昌记虽然不是挂的姚廉的名字，但实际上一直都是姚廉在幕后运作。
他可不认为这些掌柜伙计落到了锦衣卫的手中也能守口如瓶。
锦衣卫是什么人？那可是连无数朝廷大员王侯将相都闻之色变的角色。
别说是区区一些掌柜伙计了，便是姚廉自己落入锦衣卫手中，都不认为能够撑得太久。
只是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姚廉真的迷茫了。他是怎么也不想步魏远勋的后尘啊。
皇帝陛下也是真的狠啊，当真要把官场一锅端吗？
行刺行不通，退守也不准，当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
如今这般，到底该如何？
便在姚廉犹豫的时候，门房突然来报，都指挥使、按察使两位大人来访。
姚廉肚子里正是一肚子的窝火没处发泄，听闻二人来了，十分不爽道：“他二人来做什么，都这种时候了，来看本官的笑话吗？不见。”
姚廉话音刚落，门房就苦着脸道：“老爷，您可得想好啊。二位大人貌似很急的样子，说什么也要见到您。”
姚廉闻言直是又气又笑。
这算怎么着？强行硬来呗？
罢了罢了，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二人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名堂。
“把他们带过来吧。”
姚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使得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毕竟还没有到最后时刻，用不着自己吓唬自己，也许一切都还有转机呢。
很快浙江按察使刘氵能与浙江都指挥使贺言前后脚来到了屋内。
姚廉清了清嗓子道：“您二位大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到寒舍，可是有要事指教？”
“哎呀，姚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彼此之间还用得着如此见外吗？”
按察使刘氵能抢先接道。一旁的都指挥使贺言也接道：“是啊，是啊。我们这次来是有要紧事与姚大人商议。”
姚廉微微颔首道：“既如此，就请讲吧。”
“这……”
刘氵能面上露出了为难的情绪，看了一眼一旁的贺言，苦笑道：“还请姚大人屏退左右，有些话当着下人不方便说。”
姚廉遂摆了摆手，冲管家门房吩咐道：“你们且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二人先后恭敬的离开，姚廉清了清嗓子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氵能和贺言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刘氵能先开的口。
“巡抚大人的事情想必姚大人也听说了，只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灾祸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啊。这真的是让人欲哭无泪。”
刘氵能没有任何保留的把自己的遭遇跟姚廉说了一遍，其中说到痛心处直是声泪俱下。
姚廉一听这有意思了，原来刘氵能也遇到了和他一样的问题。
他早就该想到，大明浙江官场就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倭患一样，谁的屁股都不干净，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朝廷如果要查，天子如果要查，那就一个都跑不了。
随后都指挥使贺言也做了补充，内容嘛自然是大同小异。
全程姚廉都在默默听着，不发一言。
直到二人说完，姚廉仍然是一句话都没说。
这下二人有些急了。
“姚大人，您倒是给我们出出主意啊，现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姚廉微微捋着胡须，面容冰冷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感情。
“你们问本官，那本官去问谁？”
姚廉苦笑一声道：“你二人不会以为只有你们遇到难题了吧。实话告诉你，本官的隆昌记也被锦衣卫查封了。如今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了。”
姚廉说的似乎十分轻松，完全不似之前他近乎癫狂的状态。
也许是发现浙江官场都是一个鬼样子，让他得到了安慰吧。
“姚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锦衣卫查归查，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啊。如今巡抚大人不在了，您又是咱们这地界官位最高的，您得替大伙儿拿一个主意出来啊。”
贺言显得十分忧愁的样子，语速很快，两挑眉毛都要挤到一起去了。
他这话说的倒是在地。
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乃是明太祖朱元璋立国时候给地方立下的官职。
简单来说布政使管人事和财权，按察使管监管，都指挥使管军队。
三司各自独立，相互制衡，保证了地方官场不至于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朱元璋想的很好，但真正执行起来发现完全不是按照他想的那样。
三司分立除了拉低地方官场的行政效率，出现踢皮球的情况以外并没有什么作用，更不用说达到朱元璋设想的三司制衡了。
毕竟能够分到一个地方当官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或多或少会有利益牵扯交涉。
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都屁股都不干净，自然不会对着我干。
于是乎三司相互袒护，官官相护的情况导致地方官场臭成一团。
如词一来后来的皇帝坐不住了，于是乎设立了巡抚乃至总督。
巡抚和总督独立于地方官僚体制之外，实际上是由都察院委派的朝廷官员，不算是地方官。
巡抚和总督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直接上呈天听。
设想很好，但是真正执行起来又是一种样子了。
毕竟巡抚、总督渐渐从临时设置改为常设，任期也越来越长，最后和地方官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由于总督、巡抚的设置，三使司的头顶被压了一筹，故而权力逐渐的淡化。
到了后期，三使司完全变成了一个升官前的中转站。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巡抚自尽群龙无首，三使司除了报团取暖外别无选择。
……
……

第1009章 下死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姚廉开始认真的思考贺言跟刘氵能的话了。
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偏偏皇帝陛下不这么觉得。
老朱家的这些个皇帝似乎都和朱元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论抠门，没有哪个朝代的皇帝比得过大明。
大明皇帝认为臣子们就应该清廉的如同荷花一样，不拿一文钱不该拿的，就吃朝廷发的死俸禄。
啊呸！
如果真要这个样子，也就勉强能够养活一家老小，连幕僚都请不起。
至于每年给上峰的孝敬更没地方去筹措了。
大明官场就是这个样子，你要想往上爬就得拼了命的捞钱。
因为你不捞钱别人在捞，别让捞到银子之后开始孝敬上峰，你却没有这么做。
那么上峰会推荐提携谁呢？
这都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但是大明的皇帝眼里丝毫揉不得沙子，就连火耗银这种东西都不准出现。
这还怎么办？
事实上，自打嘉靖朝以后，地方官员们捞钱的手段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像浙江这样沿海地方，更多了一条沿海走私。
这玩意可是捞钱速度极快的，只要有固定的海商合作，要想捞到几十万两银子，对他们这种三品以上的大员来说是十分容易的。
各级官员都会从中得到好处，就连吏部和都察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伙儿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猛的被皇帝陛下这么一番突袭，自然是不适应了。
姚廉沉默很久，清了清嗓子道：“罢了，既然二位大人都觉得本官能够牵这个头，那本官就勉为其难吧。”
姚廉顿了顿道：“眼下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朝廷无外乎想要拿到证据，我们只要毁掉证据。那即便是皇帝陛下也只能干瞪眼。”
“可是姚大人，跟我们合作商户铺子的主理人都已经被锦衣卫拿下投入了大狱之中。锦衣卫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他们想要拿到证据还不就是一炷香的事情？”
“对啊对啊，锦衣卫那些家伙最是无耻至极。他们为了拿到口供会做任何的事情，哪怕是屈打成招也在所不惜。更不必说那些商户本就不干净，酷刑之下如何能够扛得住？”
姚廉只觉得好笑：“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把证据毁掉了，我们就不必再担心这些事情了。”
“可是怎么毁掉证据呢？”
二人一齐发问道。
“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烧了大狱。”
姚廉眼眸中射出一抹寒光，冷冷说道。
二人闻言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姚廉太狠了。
之前他们也曾经想过杀人灭口，但最多也就是买通狱卒给这些商户掌柜伙计下毒。
姚廉倒好，想要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嘶，真的狠啊。
姚廉见二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冷冷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就看你们二人敢不敢做了。如今不是犹豫的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你们可要想好了。”
姚廉把话撂到了这儿也没有逼着二人表态，而是静静的等着。
在他看来其实二人已经没有选择了，只是还不敢面对罢了。
说到底他们是一类人，选择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同。
果然沉默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发声道：“好，我们干！”
姚廉定睛一看不是贺言又是谁。
见贺言都答应了，刘氵能还坚持个什么？
他一咬牙一跺脚道：“干就干，谁怕谁。是朝廷逼我们的，我们只是不想引颈就戮。”
姚廉心中大喜，有了这两人的加入他的底气又增加了几分。
毕竟三人合力也可以在浙江地界呼风唤雨了。
“贺大人，这件事还要你多费费心。”
姚廉转向贺言道：“你需要调集卫所兵蒙面潜入到大牢附近，一把火将其烧干净。由于大牢实在太大你们需要足够多的人手以及火油和干草。”
这方面姚廉还是想的比较充分的。
在他看来要做就要做的彻底一些，一不做二不休不给人留下任何彻查的机会。
“好，这个没有问题。不过万一他们被锦衣卫捉到……”
贺言面露难色。
“万一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
“这个简单，你挑一些死士出来。提前跟他们说好，说会厚待他们的家人，叫他们做好准备带上毒药，若是被捉就立即服下毒药自尽。”
对这些穷的叮当响的卫所兵来说，几百两银子就足以让他们赴死。
这种情况下给到他们好处让他们充为死士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也只能这么办了。”
贺言微微颔首。
“至于刘大人，你也不要闲着。整出几个案子捅到上边去，让皇帝陛下分心。”
身为按察使，监察是本职。
刘氵能这个时候把案子捅出来是最不容易被人怀疑的。
……
……
放长线，钓大鱼。
王贺年觉得此刻十分微妙。
他在衙门里仔细读着一些商贾的信息，一边看一边仔细思考着。
虽然浙江的这些官员都没有表态，但是他明显感觉的到底下在暗流汹涌。
不过王贺年一点都不着急。
先发力的一方需要的是等待。当然也要冒一点险。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风险的话是不可能叫这些老狐狸露出尾巴的。
皇帝陛下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权力，王贺年没有理由不好好表现。
查封这些商铺只是第一步。
关键是诱惑他们的靠山发力。
王贺年很清楚这些家伙背后的主使者是什么。
几乎所有的商贾都是有靠山的。
只要把这些商贾关押起来，那些靠山就会开始惊慌，就会开始忙中出错。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王贺年最近悟出来的东西。
现在该着急的应该是浙江的这些贪官。
而锦衣卫也是时候转变一下方法和思路。
如果能够把这个案子办好，那他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会更加稳固。
无论如何，锦衣卫这一次要抢在东厂的前头，绝对不能让东厂吞了这功劳。
……
……

第1010章 不眠之夜
姚廉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锦衣卫的人早已经把他盯上。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
王贺年之所以不动手是因为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而姚廉自始至终毫无察觉。
可怜那贺言和刘氵能毫无察觉，对姚廉的方案信以为良方妙药，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了进去。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确实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们，可当锦衣卫收网的那一刻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却说浙江卫所官兵在都指挥使的调遣下毫不犹豫的朝大牢而去。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不是要劫狱这种技术活，而是仅仅要一把火把大牢烧个干干净净。
只要这把火放得足够大，就能够烧掉所有东西，不留下任何的痕迹。
……
……
王贺年等这个日子等了很久了，浙江三司没有一个好东西，但由于手头没有确凿的证据锦衣卫也不好直接拿人。
所以他在静静的等待，等待着三司主官自投罗网送上门来。
他本以为这几个官员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多年，基本的经验是有的。
但谁曾想这些人完全没有任何的脑子，亦或是一时昏了头，竟然想要放火烧了大牢。
如此毁尸灭迹之举简直就是最愚蠢的方式。偏偏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王贺年嘴角冷笑，心中已经笃定要将这些乌合之众一网打尽。
“都准备好了，届时听我的号令。”
锦衣卫基本上都隐藏在暗处，不到卫所兵杀出是不会主动出来的。
作为天子心腹和爪牙，锦衣卫的任务十分明确，那就是一切都以天子为尊，对天子唯命是从。
今日天子降下旨意，对这些叛军格杀勿论，只留下为首之人以供审讯之用。
所以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心软，只要能够斩杀叛军，他们就能够向天子表达忠心。
此时正是锦衣卫和东厂争宠的关键时刻，他们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
……
“陛下，早些歇息吧。”
行宫之中，司礼监掌印太监韩淼就在天子身旁侍奉。
身为内臣，相较于外臣的优势就是他们能够和天子朝夕相处。
所以在有些时候他们就能够察觉出天子最简单的情感。
有时候就是这个优势使得他们可以凌驾于锦衣卫之上。
但是韩淼感觉最近天子似乎对于东厂有所疏远。
韩淼一时没有想到原因，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能够挽回劣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天子也同样如此。
都说天家无情，可是韩淼十分清楚，他所侍奉的这位圣天子并非是一个铁石心肠之辈。
恰恰相反，今上十分的宅心仁厚，每次通过一些小事，韩淼都能感受到天子对下人们很和善。
所以韩淼打算打感情牌，通过一些细节让天子看到他们和锦衣卫的不同。
争宠有时候靠的是脑子，而不是所谓的一直用蛮力。
“朕还不想睡，今夜有大事要发生，朕要等着看好戏上演呢。”
朱由榔端坐在书案前十分认真的批阅着奏疏。
这些奏疏都是太子朱慈煊命人从京师送来的。
其中个个都是紧要的事情，太子虽然作出了决断，但鉴于兹事重大不敢擅自做主，还是命人送到杭州供父皇批阅。
“陛下，说的可是浙江三司的事？”
韩淼对于此事略微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故而不敢砸实了。
所以他一直在试探天子的口风，看看能不能从天子的口中得到一些重要的讯息。
“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们若是不作，朕也不能逼着他们动手。他们若是想要挑衅大明的律法，自然会有天道收他们。”
朱由榔说的看似模棱两可，但在韩淼听来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
“既如此，奴婢来为陛下研磨。”
虽然韩淼如今位高权重，已经是号称“内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在伺候天子这件事上他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疏忽的。
因为他十分清楚和外朝那些官员相比，他们这些阉人是完全依靠皇权才能够有今日的地位的。
所以他们必须要讨得天子信任才能够保全自己。
“好。”
朱由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
……
夜色越来越深，空旷的街道上除了打更人基本上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
锦衣卫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三司兵马，这让王贺年或多或少感到有些失望。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的讯息掌握的有误？还是说临时情况有变？
这两种可能性都有，一时间王贺年也不知道到底是其中的哪一种。
但不管怎么说，他是真的有些泄气了。
就在王贺年近乎绝望的时候，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很响亮，很显然并不是一个人所发出的，而是一群人。
王贺年忽然就猛烈的兴奋了起来。
“好啊，真是好事啊。这些傻子真的冲上来了。”
他默默念叨了几句，随之吩咐手下做好随时杀出的准备。
比起虎贲军这样的百战之师，锦衣卫或许有些差距，但和三司卫所兵这些软脚虾比起来，锦衣卫简直就是天兵天将。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叛军已经进入了锦衣卫的射程，但是王贺年没有下令射击。
因为他要将叛军全部拿下铲除，不能放走一人。所以必须得要沉住气，等到叛军再近一些。
所有锦衣卫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战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能够大获全胜，不但是长了锦衣卫的脸，还等于是狠狠的踩了东厂一脚。
此消彼长，锦衣卫之后就再也不用一直看东厂的脸色了。
那些死太监阴阳人，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实际上锦衣卫才是真正的天子心腹，才是真正值得信赖之人。
今日他们就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一点。
来吧，这些不怕死的叛军尽管来吧。
今日锦衣卫就要教他们做人，用他们的人头来证明锦衣卫的价值。
今夜他们一定要杀个痛快，杀个片甲不留。
……
……

第1011章 锦衣卫的完胜
锦衣卫并没有急着进攻。
在浙江卫所兵进入了他们的攻击范围后他们仍然隐忍不发。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要确保能够射杀全部叛军。
他们是天子亲军，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天子的安全。
所以，眼下他们必须忍。
这些叛军一个都别想跑。
锦衣卫虽然比不了虎贲军那样战场经验丰富，但对付区区一群卫所兵还是不在话下的。
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充当什么天子亲军，还不如回家种红薯玉米土豆去。
事实证明这三种农作物十分适合在大明朝推广。
其产量高，对环境的要求又极低。最适合填饱肚子了。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能够混到如今这个地位的，有几个甘愿舍弃掉锦衣卫的官服。
所以他们务必要谨慎再谨慎，绝对不能做触怒皇帝陛下的事情。
“准备射击。”
相较于弓箭和弩箭，火铳的杀伤性无疑更强。
强大的火力压制下，对方基本上毫无还手之力。
但是火铳的射程相对更短一些，所以要求锦衣卫的士兵们尽量把射程压一些。
“射击！”
随着王贺年一声令下，早已经按捺不住的锦衣卫校尉们纷纷扣动扳机，一时间几百杆火铳齐射，光是气势就能够把人吓死。
可怜那些浙江卫所兵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吓得是噤若寒蝉。
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
可惜这一切都不是梦。
因为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胸腔、腹部的剧痛。
这种绞痛的感觉他们此前从未感受过。
那是一种让人冷汗直冒，直欲昏厥的感觉。
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哀嚎声。
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抵御了如此剧痛。
这些卫所兵们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鼻涕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锦衣卫首战告捷，却没有丝毫的骄傲自满。
对他们来说，眼下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任务是把这些叛军尽可能的全歼，只留下一些高级将领拷问出幕后主使。
锦衣卫得理不饶人，他们如猛虎一样冲将出来，手持横刀就向着溃散的卫所兵冲去。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赚取功劳的最佳时机。
“啊！”
一声声惨呼哀嚎声相继传来，紧接着就是一个个卫所士兵被砍翻在地。
对他们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是尽可能的收割着性命。
背叛天子就该死！
噗！
一抹钢刀砍过，一颗脑袋就被砍下，血水如同喷泉一般喷射而出。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直欲作呕。
“啊！”
一些新兵不禁呕吐了出来，这让老兵们十分的不屑和不齿。
但是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
要想成长，要想成为一名无所畏惧的老兵，这些他们必须都要经历。
“不要呕吐，擦干净嘴巴继续作战。”
“不要担心这些，尽管奋力杀敌。”
在老兵的鼓励下，新兵们渐渐的开始克服对于眼前一切的恐惧。
首先他们是军人，所以必须要能够在战场上临危不惧。
论近身肉搏，锦衣卫的绣春刀就把优势发挥出来的。
比起大明军中的制式横刀，绣春刀更为锋利，且更为强势。
除了长矛长枪这种长兵器，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抵御的了绣春刀的突袭。
何况锦衣卫校尉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是朝廷花重金培养出来的。
论搏杀格斗技巧，他们都是翘楚中的翘楚，精锐中的精锐。
这两相比较之下，差距可就太大了。
锦衣卫的实力高过卫所兵至少两三个等级。
虽然卫所兵人数上似乎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战况很快就变成了一边倒。
卫所兵除了抱头鼠窜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强势的锦衣卫得理不饶人，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溃兵。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将逃跑的叛军格杀。
王贺年嘴角升起一抹浅笑。
谁说锦衣卫实战能力差的？
今日他就用一场实战打了朝中那诸公的脸。
这些个朝廷的谏官文官都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除了满嘴喷粪没有别的擅长的。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对锦衣卫抱有成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锦衣卫身负监察百官的职责。
这些家伙个个仗着自己是进士出身是天子门生就敢喷这个骂那个的。
可是锦衣卫偏偏不吃这一套。
和东厂的那些太监差不多，锦衣卫也是天子爪牙。
除了没有挨那一刀外，两者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当然了，锦衣卫现如今不如东厂强势，这就更需要他们抓紧时间立下功劳，从而踩着东厂上位。
而这些送上门来的卫所叛军，就是他们立功的最好机会。
他们要斩下这些叛军的首级，为自己的升迁立功。
……
……
几乎就在同时，姚廉的眼皮直跳。
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卫所兵多半是已经抵达了预定地点。
难道说情况有变？
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杭州如今是天子驻地，禁军人数可不少。
如果天子提前得到了消息，很可能会立刻派人前去阻击。
如果双方真的面对面的碰到，以卫所兵的实力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和锦衣卫比拼的。
姚廉此刻十分的后悔。
如果他没有走到这一步的话，多少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可事到如今，就真的是不可能回头了啊。
但是姚廉并不感到后悔。
因为他也是被逼上梁山的。
要想不成为浙江巡抚第二，他就必须要及时的自救。
只能说他很可能棋输一招。
但哪怕如此也好过等死啊。
现如今姚廉除了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自杀的机会。
如果真的是最坏的情况，姚廉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毒药。
一旦锦衣卫包围了他的宅邸，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吞下毒药自尽。
他最多留给皇帝一具尸体。至于朝廷会对这具尸体做什么，是鞭尸还是勠尸他就管不着了。
……
……

第1012章 天子移驾
一桶一桶的冷水被锦衣卫的校尉们冲到了街道上。
他们已经不知道这样做过多久了，但是街道上仍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
所有人都面上或多或少都显露出了些许疲惫。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杀了一夜刀都变卷了，又何况人呢。
当然了，对锦衣卫来说，这夜是痛并快乐着的。
毕竟他们立下了赫赫战功。
凭借这份功劳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可以稳稳压过东厂那些死太监一头。
王贺年也第一时间向天子复命。
行宫大殿之中，天子朱由榔端坐在御案之后，正在看着一份奏疏。
见王贺年进来，朱由榔朗声问道：“怎么，王卿的事情办妥了？”
王贺年连忙双手抱拳道：“回禀陛下，叛军皆已伏法。”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王卿办事很是靠谱。可抓来认证指认？”
王贺年连忙道：“留下了几个活口指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朱由榔沉默了片刻，轻扣了扣手指道：“那就去抓人吧。”
朱由榔早就看这些和倭寇沆瀣一气的狗官不爽，只是苦于一直没有证据不好发作罢了。
但是现在，他真的忍不了了。
东南沿海就是比烂，官商勾结也是时候整治一番了。
对朱由榔来说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若是能够抓住，对将来的吏治改革也是十分有用的。
现如今朱由榔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到把这一茬官场清理干净了，再打碎了重来。
……
……
得到天子旨意后，锦衣卫迅速就包围了三使司衙门。
除了布政使姚廉服毒自尽外，其余两位都指挥使、按察使都被锦衣卫校尉们第一时间拿下。
至于那些家眷家仆都被锁走收押。
作为犯官家眷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时至今日，锦衣卫也看清楚了。这浙江官场没有一个干净的。
他们只管抓人，总能够从他们的嘴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
……
三使司主官一夜之间一个自尽，两个下了大狱。
浙江官场一时间人心惶惶。
上到知府，下到知县、县丞基本上都如坐针毡。
天子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是绝了。
不过那三使司也是作死，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他们当真是要搏命啊。
只不过他们还是棋输一招，败了下来。
这一败可好，把整个浙江官场连带着都牵连了。
他们为求自保也开始各想各的办法。
对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而言，能够想到的办法无非是向上峰行贿，求他们多多关照。
但是这个时候有哪个官员敢帮他们脱罪？
毕竟这个时候粘上了就跑不掉。
虽然浙江的官老爷们准备了白花花的银子，但是却送不出去。这可急死他们了。
若是锦衣卫立即就把他们逮捕，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担忧了。
偏偏锦衣卫迟迟不动手，这种时刻都有可能被人逮捕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求菩萨保佑，若是能够躲过这一劫，他们就会向当地的寺庙奉上一年的香油钱，不！是三年的香油钱。
只是不知这临时抱佛脚有没有用。
……
……
锦衣卫征用了府衙的临时大牢，十几名浙江的高层官员皆是成为了阶下囚。
对锦衣卫来说，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些犯官开口。
只是王贺年没有想到光是一道开胃菜——打了一顿板子就让这些家伙开了口。
这未免也太过无趣了些吧。
这些官员们把参与通倭、官商勾结的人皆是列了出来。
王贺年便命人按照这个名单前去抓人。
对他来说这是一份大功劳，但必须要趁早。因为一旦拖得时间久了，东厂的那帮死太监就很可能闻着味跟过来。
这些家伙的鼻子就是狗鼻子，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能给他们留下。
王贺年看着眼前的名单心情不由得有些惆怅。
洋洋洒洒近百人，浙江官场几乎被一锅端了。
这种情况下还真是如他所料，没有一个干净的。
不过这样也好推倒重建总好过遮遮掩掩修修补补。
像补锅匠那样这一榔头那一棒子的可不是王贺年想要做的。
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撬开这些家伙的嘴巴，把一份详尽的供词送到天子面前了。
……
……
一切都在朱由榔的计划之中，只不过审讯的速度似乎还是慢了一些。
这种情况下朱由榔不得不叫来王贺年命其加快审讯速度。
更换官员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朱由榔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对浙江官场进行一次大清洗。
既是完成了推倒重建，也算是给其他地方打了个样。
福建、广东的情况也不会比浙江好到哪里去。
朱由榔这一次可不只是为了浙江来的，而是想要借着这次机会把整个东南掀个天翻地覆。
对于一个中兴之主，如果连他都没有勇气去做的话，他的子孙后代就更加没有勇气了。
朱由榔觉得他有责任给子孙后代们做个榜样。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郑经发来急奏，说眼下福建方面遭到倭寇大举袭扰。
这让朱由榔困惑不已。
如同说之前倭寇大举进攻福建是因为拎不清楚轻重的话，现如今朱由榔御驾亲征，倭寇还肆虐东南就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这些家伙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
朱由榔顿时怒火喷发。
浙江官场基本上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基本上不会有其他的变数。
这种时候朱由榔移驾福建也完全说的过去。
“王卿，朕想要移驾福建，你去准备一下吧。”
“遵旨。”
王贺年抱拳领命而去。
这一点让朱由榔十分的满意。
王贺年从来都不会问为什么，而是会毫不犹豫的遵从。
这一点是其他近臣所比不了的，也就是韩淼可以一拼。
所以朱由榔十分愿意用王贺年，因为用的舒心，用的畅快。
接下来他要先平定福建的倭患，再把福建官场像浙江那样翻个底朝天。
既然烂到根子了，那就打翻重来。
……
……

第1013章 福建布政司的变化
天子移驾福建的消息一经传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郑经了。
其实他本人对天子的态度几经转变，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略微欣赏再到后来的五体投地和钦佩。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连郑经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郑经并不是因为天子天潢贵胄的高贵身份而折服，要不然他一开始也不会对天子感到不屑。
很明显是天子通过其人格魅力征服的郑经。
人格魅力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就譬如上次郑经被围困在小浪屿，要不是何守义及时率部赶到就要被一锅端。
事后郑经主动向天子请罪，内心已经做好了被罢免的准备。
可事实却是天子只是对他责备了几句，剩下的都是勉励。
这让郑经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操作？
毫无疑问，天子是一个很善于忖度臣子心思的人。
郑经自始至终都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能够在这样一个天子手下做事，实乃郑经的幸事。
所以在天子圣驾即将抵达后，郑经和梅知府一道准备了极为盛大的接驾仪式。
梅知府内心自然是战战兢兢的。
他这个人没什么大的志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人物就是浙江巡抚，还是在西湖的时候远远的望了那么一眼。
而天子可比什么巡抚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辈子有机会亲眼见到天子。
只是这既是激励又是考验。
毕竟迎接圣驾这种事情容不得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看看浙江那些官员吧，一个个下场凄惨，梅知府觉得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伺候好天子的缘故。不然无论如何，不会出现这种大规模官员被下狱的情况。
“世子殿下，不知陛下平日里喜欢什么，臣也好早做准备。”
不想无缘无故丢掉乌纱帽的梅知府第一时间就选择向郑经问策，大概是因为郑经是本地跟天子见过最多的人。
加之郑经又是郑成功的儿子，郑成功可是天子最信任的大将，郑经提出的意见确实值得考虑。
只是这个问题郑经确实很难回答。
原因嘛倒也简单，因为一旦说错了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梅知府，当今天子英明神武，绝不是一般都君主可以比拟，所以梅知府也不用寻常君主类比，来思忖今上的喜好。若是想要讨得天子欢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多剿灭倭寇。只要倭患平定了，陛下必定会龙颜大悦，梅知府也是大功一件，升迁自然是不必多说的来。”
郑经一番话说的那是滴水不漏，可听在梅知府耳朵里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毕竟郑经没有给到他任何实用的信息，梅知府自然也就无法做出针对性的布置。
“哈哈世子殿下说的极是，可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或多或少要为陛下分忧，可不仅仅是剿灭倭寇啊。”
见梅知府如此不死心，郑经心中无比的懊恼。
这个梅知府，还真的是听不出好赖坏啊。
罢了，那就说上一个让他闭嘴。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道：“当今天子文雅，喜好金石字画。梅知府若能奉上个一，天子必定龙颜大悦。”
“是这样啊。多谢世子殿下提点。”
梅知府却是大喜。不管怎么说，郑经给他点出来一条明路，他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总归不会错到哪里去的。
留给梅知府的时间不多了，从杭州到泉州估计也就是几日最多。他必须利用这点时间准备出一个让天子满意的金石字画。
……
……
在虎贲军和锦衣卫的护卫下，大明天子朱由榔经浙南下进入闽地。
遥想起十几年前，隆武帝被郑芝龙出卖惨死，如今他的孙子郑经却成为朱由榔麾下一大将来到闽地剿灭倭寇，真的是令人慨叹不已啊。
当然了，如果当初隆武帝不死的话，也不会有朱由榔的今日。
可以说这一切都是机缘造化，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了。
好在朱由榔没有让先辈们失望，扛起了大旗，最终带领大明走向复兴。
如今他要剿灭倭寇，为大明的昌盛做出另一份努力。
浙江官场的清理让朱由榔有了十足的经验。
他很清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福建的情况多半和浙江差不了多少。
既然已经狠下心来，那就要一条路走到黑走下去，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王卿，福建的情况你有所了解吧，说与朕听听。”
王贺年连忙称是。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指挥各方情报是他的分内之事。
尤其是当天子问起的时候，王贺年更应该是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如果不能立即作答，就等于是没有尽到职责。
“启禀陛下，福建的情况和浙江的类似。只不过福建当地的真倭会更多一些。”
“哦？”
朱由榔显然很有兴致。
“这是为何？”
“启禀陛下，说来这还和郑氏当初和倭寇的关系说起。”
王贺年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全部拿了出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结果朱由榔也是惊呆了。
他知道郑氏和日本大名的关系不俗，但没想到同样是海盗起家的郑芝龙竟然和倭寇的关系如此紧密。
这种情况下，也就能解释倭寇愿意来福建沿海发展了。
简单的说，这应该就是一种习惯，一种延续吧。
“管他真倭假倭，只要敢袭扰大明就是死路一条。”
如今朱由榔确实要比之前霸气许多，这也是因为他的底气很足。
大明如今的实力，别说是区区倭寇了，就是日本所有的大名加在一起，都不够大明一次平推的。
朱由榔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外患且不提，吏治肯定是要清理的。若是有和浙江官场一样的通倭行为，那就立即着手开始调查。朕可不会白白养着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大明必须是个吏治清明的时代。”
“臣遵旨。”
王贺年沉声抱拳领命道。
……
……

第1014章 倭寇的豪赌
朱由榔本人是对郑经很看好的，就像看好他的父亲郑成功那样。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干脆的赦免掉郑经抗倭不利之罪，让他戴罪立功继续在前线斩杀倭寇。
总体来说，郑经还算是中上之姿。加之其有郑成功的血脉，只要表现的不适太差，朱由榔都会扶持的。
所以在抵达泉州行宫后，朱由榔二话不说，立即选择了召见郑经。
郑经也没用任何的犹豫，当即选择入宫面圣。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可保留的东西。
天子想知道什么，他就说什么。
甚至天子不问，他也会十分主动的说出来。
君臣之间要想没有猜忌，臣子一定是要去做那主动的一方的，毕竟指望高高在上的君王主动开口那是不现实的。
朱由榔在行宫之中没有穿衮服礼服，而是穿了一件杏黄色的过肩龙道袍。
这样穿戴依然显得贵气十足，不过却没有那么正式的感觉了。
这一点朱由榔其实很感慨。别看皇帝的服饰规制多，但其实可供选择的空间着实没有多少。
道理也很简单，毕竟皇帝是天下的象征，穿着自然不能太随意了。
朱由榔也只能在这画好的范围内选择，挑选一件适合日常穿戴的衣裳。
见郑经来了，朱由榔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大明天子特有的威仪。
郑经推金山倒玉柱行完礼仪后朱由榔又赐他平身。
“陛下驾临泉州，臣荣幸之至。但一时有些激动，若有疏漏之处，还望陛下宽恕。”
郑经把姿态摆的很低，诚意放的很足。
这一点朱由榔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的。
其实他也没有要刁难郑经的意思，便和声道：“罢了，朕也不是一个拘泥于小节的人。此番朕御驾亲征至此是听说闽地的倭寇似乎又有增加？”
虽然朱由榔可以从锦衣卫等各种渠道得到关于闽地倭寇的各种信息，但他更想要从郑经的口中听到更多第一手的信息。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郑经叹息了一声，言语之中满是无奈。
“也不知怎的，这伙儿倭寇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郑经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臣也已经命人前去调查了，情况比较特殊，据说是各地的倭寇集结到了福建，许是想要合力搞出一些动静来。”
朱由榔一时来了兴趣，追问道：“爱卿的意思是各地的倭寇都汇聚于此？怪不得，怪不得啊。”
朱由榔起身，背负双手开始在殿内踱起步来。
他边踱步边默默念叨着。
倭寇这是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正面和明军硬刚。吃过了一次亏，总归是要涨一点记性的。
他们觉得集结东南沿海的所有力量可以争取和明军决战，但这其实是赌博，而赌注是他们多年以来在东南经营的全部根基。
对此明军当然是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首先他们的实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朱由榔又带来了虎贲军和锦衣卫，明军可谓是如虎添翼。
其次，明军乃是主场作战，粮食补给以及民壮的协助都不是倭寇可以比拟的。
再次，明军是正义的一方，而倭寇是邪恶的一方。
仅仅凭借这一点，就足以碾压倭寇了。
道义在这个时代还是很重要的。
看来万历时候还是没有把这些倭寇彻底打服打怕啊。如今他们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们敢来，朱由榔自然敢应。
正所谓见招拆招。
以明军眼下的实力而言，完全无惧于倭寇，多少也无惧。
“倭寇如今来了多少人，大概驻扎在什么位置。”
朱由榔沉声向郑经发问，这一次态度却是发生了一定的转变。
他此刻只想了解清楚倭寇的虚实，以便于明军正面毫不留情的击溃之。
“回禀陛下，据臣所知倭寇此次集结了六万人之巨，其中应该不乏假倭，但真倭也不在少数。”
郑经回答的十分的谨慎，并没有一拍脑袋就说出大话来。
本来呢东南的倭寇是以假倭为主，真倭只是少数。
可近年来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转变，越来越多的假倭从扶桑来到大明东南沿海。
具体原因尚且没有定论，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利益使然。
无利不起早，若是利益没有大到倭寇无法拒绝的程度，他们为何会远渡重洋，抛家弃子来到大明东南沿海劫掠？吃饱了撑的吗？
一开始他们肯定是满足于东南沿海各大豪商的豢养，但后来渐渐的就不满足于此了。
具体两者的关系究竟如何，朱由榔还要命人仔细去查，但眼下他急于听一听郑经怎么说。
“接着说下去。”
郑经点了点头，沉声道：“陛下，据臣所知，倭寇基本上都盘踞在了泉州城以外的散落的几十个小岛上。这些小岛基本上都是无人居住的，不过也有一些是当地渔民定居的小岛。”
朱由榔微微颔首。
“这么说来，他们也是很谨慎了。”
如果倭寇只是盘踞在其中几个小岛的话，明军应对起来很是轻松。
只要封锁一定的海路，基本上就可以瓮中捉鳖。
但如果倭寇分散在几十个小岛，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明军的水师规模数量虽然庞大，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虽然勉强可以封锁海路，但是如此一来兵力就会相当的分散。
这样倭寇就相当于寻觅到了可乘之机。
即便正面战场上倭寇赚不到便宜，也完全可以利用机会跑路。
明军是不可能全部封锁之的。
这也是困扰朱由榔的一大难题。
沉默了片刻，朱由榔吩咐道：“明日一早，爱卿带朕去看看，朕也想要看看如今泉州水师是怎样一副模样。”
朱由榔要做的可不只是鼓舞士气那么简单，而是想要针对性的做出调整。
要想做到万无一失，就不能留有任何的隐患。
朱由榔当然是相信郑经的，但郑经毕竟太年轻了，有些地方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朱由榔要做的就是查漏补缺，将能够做到的事情做到极致。
……
……

第1015章 泉州水师
几万名倭寇汇聚于泉州外的海上小岛上，搞得当地是乌烟瘴气，混乱异常。
人数一多就容易出现号令不清的情况，正规军尚且如此，更不必说这些临时拼凑到一起，因为利益走到一块的乌合之众了。
倭寇的心思是靠着人数优势打出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以此来证明其实力。
两军交战就是如此，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
有些时候双方比拼的就是一口气。谁能够把这口气咬住了，谁就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一方。
倭寇头头们自然是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才会走到一起。
但还是那个问题，他们虽然利益相同，但会因为意见不和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那些之前彼此认识的还好一些，那些完全不认识的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他们往往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破口大骂甚至是大打出手。
声音一多就等于是没有声音了。
倭寇的各股势力中以村上莽天最为强大。
直属于他的兵力足足有三千人。
这也使得他可以趾高气扬的以盟主的姿态号令其他的倭寇。
这一点直接提现在了几次会谈之中。
村上莽天表现出了绝对的强势，甚至不给其他倭寇头头任何说话的机会。
这自然是很得罪人的。
不过倭寇们基本也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若是真的血拼起来，他们未必是对手。除非进行一定的联合，但那又是短期内不可能实现的。
所以他们即便心中有多么的不爽，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仔细想了想，村上莽天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
倭寇的战斗力从来就不是问题，甚至可以稳稳的压过官军一头。之所以在以往屡次输给官军，就是因为数量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数量问题？
还不是因为谁都看不上对方，谁都不服对方？
选不出一个头头来，只能各自为战，到头来自然是被各个击破。
现如今他们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决定尽最大的可能进行联合。
村上莽天又被诸人选为头目，他自然不可能去破坏这种微妙的平衡。
其实对于福建的情况他或多或少也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整体而言福建的情况没有那么的糟糕，只要他们形成合力，还是很有可能对官军造成致命一击的。
不过最近村上莽天听到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大明皇帝就在前不久刚刚从浙江移师到了福建。
这势必会带来更多的官军护卫。
按照原本双方的兵力估算倭寇们是完全有实力一战的。
可如此一来情况就多了很多的变数。但无论如此，村上莽天不可能打退堂鼓。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要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哪怕是遇到了再难的问题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否则今后他还怎么在道上混？
倭寇看似松散，但其实也是有圈子的。而且倭寇信奉的是实力，谁的拳头硬谁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村上莽天可不希望被别人提及的时候就会是那个惨败给官军的男人。
来吧，双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干一仗吧，看看是大明官军更强还是他们倭寇实力更盛。
……
……
前往泉州水师营地的路并不怎么好走。
怪不得郑经提前给朱由榔说了，让皇帝陛下心里有数。
这一路来也太颠簸了吧，朱由榔乘坐的马车可没有减震装置，这一路行来别提有多尴尬了，朱由榔只觉得自己的一副骨头都要被颠簸的散架了。
但他毕竟是大明天子，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又不能发声抱怨。
这种有苦说不出，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早知如此他还乘坐什么马车，就应该第一时间骑马，这样也好过一些。
其实泉州水师并非像朱由榔想象的那个样子，道理也很简单，原本的泉州城确实水师强大，但自打郑成功举事后大部分都船只都被其征调走了。剩下的一些基本都是渔船，能组建什么水师？
哪怕之后朝廷从龙江船厂赶造了一批船只，那也只是杯水车薪，不可能起到扭转的作用。
再后来朱由榔任命郑成功之子郑经为剿倭大将军，郑经这才把一部分的郑家水师带回了闽地。
当然这可不是郑家水师真正的规模。毕竟大部分的水师军队都被郑成功和甘辉带到了美洲大陆。
这种时候郑经能够拿的出手的水师数量其实也就是两百余艘福船。
不过朱由榔现在倒是真的很想要看一看被郑经训练整饬的水师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副模样。
毕竟以大明的实力而言，正面对上倭寇应该是十成胜算才是。
车驾一路上不知行了有多久，还好朱由榔并不晕车，不然真的有可能会吐出来。
好在最后马车停了下来，朱由榔迫不及待的掀开了帷幔，也顾不得什么天子威仪，当即从马车上走下来。
左右早已站满了两排的锦衣卫校尉。
这些都是从锦衣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不仅是个人武力一绝，容貌也都是俊秀无比。
能够在天子身边做事的，一定要养眼。
若是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的影响了天子的心情，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启禀陛下，泉州水师营地已经到了，还请陛下检阅。”
郑经走到距离朱由榔十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双手抱拳态度十分恭敬地说道。
“嗯。”
朱由榔微微颔首，算是对郑经示意。
他扫了一眼，发现不远处的港口里停靠了几百艘大小各一的船只，心道这应该就是泉州水师目前全部的家当了吧。
老实讲朱由榔对于水战并不怎么精通。当年重庆之战也是赶鸭子上架，运气也着实不错，加之王贺年的内应，这才轻松的拿下了重庆城。
若是缺了任何一条，都不可能把这座水陆要冲拿下。那之后的一切也就都不一样了。
所以朱由榔一直很倚重郑氏父子。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若是什么事情朱由榔都要大包大揽的话，那不但可能会累死，帝国的运转也会陷入停滞。
……
……

第1016章 天子检阅
天子检阅军队这种事情其实在大明朝并不怎么常见，换言之，其实是自中期以后就不怎么常见了。
开国皇帝朱元璋和他儿子朱棣自不必说，二人都是马背上的天子。
但之后的朱家皇帝，似乎没有了乃祖的传统，开始了深宫宅男的生活。
好不容易出来个想要御驾亲征的英宗皇帝朱祁镇，还弄出了个土木堡之变的尴尬经历，把大明的精英勋贵葬送了个彻彻底底。从此大明武夫阶层实力大损，再也无法和文官阶层正面硬刚。
就连英宗皇帝自己也成为了阶下囚，可以算是大明的耻辱。
再之后的几位皇帝基本上都是文治大过武功。
到了明武宗朱厚照，情况似乎又有了一些改变。
这位皇帝给自己封了个大将军的名号，并起了个艺名朱寿。
他几次出关到塞外，甚至亲手杀了几个敌军士兵。
这可是有史书记载的，而且是正史。
好好的皇帝不做，去做什么大将军，朱厚照这也是没谁了。
当然，朱厚照的此等乖戾举动并没有在大明的历史上掀起多大的浪花，大明皇帝重文轻武的习惯也没有因为这一位奇葩而改变太多。
之后的皇帝也基本上都是文弱的主。
别提检阅军队了，大部分的皇帝甚至连深宫都没用出过。
所以也难怪崇祯的政令出不了京师了。
有些事情连你自己都不去争取，你还指望别人帮你去争取吗？
朱由榔就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从一开始就身先士卒，就和将士们打成一片。
有时候将士们在意的不仅仅是那些封赏。
毕竟以大明当时的情况，不去做汉奸的都是心里面有理想有抱负的。
他们知道大明天子大明朝廷允诺他们的封赏其实都是画饼，但他们仍然义无反顾的愿意为大明而战斗。
这是多么可贵的啊。
对如此忠诚的将士，朱由榔自然不能让他们心寒。
所以朱由榔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利用他们，朝廷和他们同在。
所有的汉家儿郎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驱逐贼寇，恢复大明江上。
有些东西一点就透，人都是有眼睛的，能够感知的到皇室的态度。
当他们看到朱家天子卷起袖子击鼓助威的时候，他们心中一定会升腾起一股热气吧。
有的时候将士们图的不适什么允诺，而是实实在在的感情。
所以朱由榔得到了将士们的拥戴，这是之前几位小朝廷皇帝，乃至之前十几年朱由榔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所以朱由榔更加相信将心比心的重要性，虽然如今大明已经恢复了汉家江山，虽然他们如今已经走到了至尊的位置，但是朱由榔仍然没有摒弃这个习惯。
一有机会他还是会来军营之中检阅军队，激励士气，告诉将士们大明天子与他们同在。
泉州水师中有不少老兵是经历过北伐战争的，甚至有不少人就见过天子本人。
所以当得知天子将来水师营地检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过于惊恐的样子，而是极尽可能的展现出了精神面貌。
他们是剿灭倭寇的正规朝廷军队，可不能给世子殿下，不能给朝廷，不能给皇帝陛下丢人。
朱由榔在一众锦衣卫大汉将军的簇拥下朝港口深处走去。
水师官兵们早已经站立在两侧，郑经亲自引领，朱由榔不时冲水师官兵会挥手示意。
“皇帝陛下可真的是平易近人啊。”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平日里可是一丁点的架子都没有的。当初我们北伐的时候，陛下甚至亲自击鼓助威呢。”
“还有这等事，真的假的啊，不会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吧。”
“切，你不信我的话，你问问辉哥，你看看他怎么说。”
“大刘说的都是真的，其实呢咱们这位圣天子可不只是会擂鼓助威这么简单，咱们这位陛下射术可是了得呢，弯弓射箭一气呵成，一百步外都能将敌军士兵射死呢。”
“嘶，当真如此？”
“我骗你作甚，咱们这位陛下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明的。文韬武略个个擅长，性格又好，大伙儿都愿意为他卖命。”
“这么说来是老天爷觉得朱家气数不该绝？”
“对啊，比起蛮族，自然还是咱们汉人自己坐江山来的好。”
“你们几个都小点声，陛下来了。”
在军营之中，哪怕是天子驾临，士兵们也不需要下跪，只需要站着就好。
这是圣天子赋予将士们的特权，这让将士们感到十分的骄傲。
皇帝陛下站着，他们也在站着，他们能够感受到足够的尊重。
朱由榔走到点将台上，扫视了众将士一番。
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腹稿，但是他不想完全按照腹稿来念。
往往他想要根据现场的情况做出一些调整。
这次也不例外，他准备发表一通即兴演讲。
“诸位，朕今日来到泉州水师营地是想要告诉你们，你们都是大明的骄傲。倭寇肆虐东南已经一百多年了。期间几次被剿灭，销声匿迹几十载。可近来他们死灰复燃，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必你们也很清楚。”
朱由榔刻意顿了一顿，旋即沉声道：“朕想要说的是，朕不管这些倭寇勾结了谁，朕不管这些倭寇得到了哪些人的资助。朕只知道我大明绝不容许蛮夷欺凌百姓。你们既然是大明的军人，你们既然是朝廷的兵，就理所当然应该扛起责任，保家卫国。”
朱由榔说的慷慨激昂，声调极高。
原本王贺年还在想着需不需要锦衣卫再照着复述一遍，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天子的声音哪怕是最后一排的士兵也应该能够听清楚。
“朕听闻东南倭患以福建最为凶猛。转念一想，似乎道理很简单。那就是因为福建的岛屿最多，情况最复杂。但朕不管这些客观的因素，朕只想知道你们能否剿灭倭寇？”
“能！能！能！”
一众水师士兵齐声响应道。
……
……

第1017章 引荐人郑经
对梅知府来说，天子驾临泉州绝对是最近一些日子最为轰动和重要的事情了。
他之前只想着讨好了福建巡抚以及京中一些要员大官，把他们哄开心了，好让自己能够顺利的回到京师当个京官，开开心心的过好下半辈子。
但现在他的想法不一样了。
既然能够和天子有亲自接触的机会，那梅知府为什么不自己亲自争取一下呢？
毕竟再怎么说天子也是大明的最高统治者啊。
那些京中大官还不都是天子的臣子？
天子一句旨意吩咐下来，他们哪敢不从？
突然之间梅知府仿佛觉得一个巨大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但是机遇同时也是挑战，能否抓住还看梅知府自己。
梅知府左思右想，觉得自己首先需要联系的人就是郑经。
世子殿下再怎么说也跟他一起共事了个把月，也勉强算是个老熟人了。
这种情况下，他只要向世子殿下意思意思，世子殿下就应该可以明白他的心意。
皇帝陛下高高在上，他一个知府很难直接接触的到，但是如果世子殿下充当为中间人进行一番引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如今的情况容不得梅知府再犹豫了，他当即决定去见郑经。
“来人啊，备轿。”
……
……
郑经怎么也不会想到，梅知府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他。
他原本以为梅知府上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这才会一再劝他不要以身犯险，和倭寇进行死拼。
但后来他才明白梅知府看的通透。以福建目前倭寇的肆虐程度而言，别说是郑经了，就算是加上何守义的水师，两者绑在一起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一举把倭寇剿灭。
具体的情况要具体分析，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梅知府还是值得信任的。这个家伙没有什么坏心眼，郑经和他共事的也算是快乐。
不过眼下这个时节倒真的是有些微妙，郑经不知道梅知府的真正用意是什么，所以还是得留着几分小心，不能够把自己全部的交出去。
不过人还是要见的，不然也太失礼了。
郑经最终选择在花厅会见梅知府。
这样既不会显得太过正式令梅知府紧张，也不会让梅知府觉得自己有所怠慢。
郑经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发簪束着，身上还熏香。
远远望去，完全就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哪里有一丝统兵大将的样子。
但郑经就是如此，他能够游刃有余的在这两个身份间进行切换，什么时候需要就切换到什么身份。
“下官拜见世子殿下。”
梅知府这个人十分的看重礼仪，这样的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跟他说话不会太累，一点就透。
郑经举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随后用茶盖刮着茶末，便刮边道：“梅大人今日来见本世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呃，世子殿下是这样的。陛下驾临泉州，下官作为父母官理所当然的要把泉州的情况跟陛下进行汇报。但下官人微言轻，恐怕很难见到陛下。所以下官想，世子殿下能够代为引荐。”
郑经心中咯噔了一声，心道这厮倒真的是直接。
“陛下日理万机，恐怕不是一直有时间啊。”
郑经没有直接把话说满，而是留了一个活口。
“这个，才显出世子殿下的重要性啊。只要世子殿下开口，陛下一定会召见下官的。”
梅知府露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拍起马屁道：“下官带来了一点小礼物。知道殿下喜欢文墨，特地送来一方端砚。”
说罢梅知府把一个包的很好的礼盒送到了郑经的面前。
不得不说，梅知府忖度人心的本领可谓是一绝。
郑经真的有些心动了。
他向来喜欢收藏文房四宝，对砚台更是钟爱有加。
在各种各样的砚台之中，毫无疑问，端砚是最重要的一种。
郑经能够把玩砚台整整一天什么也不做，足以见得他对砚台的偏爱。
“梅知府实在是太客气了。”
郑经把砚台收下，但是并没有急着开礼盒。
当着梅知府的面打开礼盒是十分没有礼貌的行为。
虽然郑经真的已经很想打开，但还是忍了下来。
“世子殿下，那您看……”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郑经收了梅知府的礼物，自然要替梅知府办事。不然岂不是成为了被人戳脊梁骨的存在。
“陛下一般午后会小憩一会，之后应该有些时间，梅知府若是真的想要面圣可以明日午后去。本世子也会替你代为引荐。”
闻听此言，梅知府直是激动的喊出了声。
“多谢世子殿下，多谢世子殿下。下官多谢世子殿下了。”
梅知府仿佛看到了锦绣前程在向他招手，只要皇帝陛下金口一开，他怕是就平步青云了。
相较于苦心经营关系网，官场上下打点个不停，这简直就是一条终南捷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这个天下，还有谁比皇帝陛下更大的？
天子一言可抵九鼎。
何况是英明神武的当今天子。
“你不必谢我。本世子只是答应替你引荐。至于之后的事情，还是得靠梅大人自己。”
郑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别的事情本世子不好多说些什么，但有一点可以提醒你一二。当今天子最忌讳的就是臣子虚报瞒报。有什么难处梅大人尽管可以向天子明言，但是千万不要有任何形式的隐瞒。否则很有可能会弄巧成拙，触怒了陛下。到了那时本来的好事也要变成坏事了。”
“世子殿下的教诲下官谨记在心，一定不会犯错的。还请世子殿下放心。”
梅知府拍着胸脯保证了起来。
对他来说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这辈子很可能就仅此一次。
所以他无论如何会抓住这个机会，绝对不会让机会从他的手里溜走。
这一点即便郑经不说他也会做到的。
这一次如此顺利，梅知府他没有理由不好好筹备一番，当即告辞郑经回衙门准备去了。
……
……

第1018章 倭寇的内应
说起来这还是朱由榔第一次来到泉州，不过他却没有太多陌生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提前注定好的一样。
朱由榔知道这一定和郑氏父子有极大的关系。
既然来了，朱由榔就要根除福建的倭寇。
既然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寇想要和大明较量一番，那么朱由榔不介意奉陪到底。
他要让这些倭寇清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
村上莽天得知大明皇帝来到泉州之后非但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表现出一阵近乎病态的癫狂。
他想要豪赌一把，把所有的赌注全部压上。
他要集结三万倭寇，主动向大明天子所在的行宫发动进攻。
当然这三万倭寇中只有不到一万的真倭，剩下的基本都是一些海盗流寇，也就是所谓的假倭。
但是村上莽天不在乎。
在他看来，这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都说倭寇是见不得人的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但是如果这烂泥杀掉了大明的皇帝呢？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到时他就会成为无数人推崇的对象，就会成为绝对的领袖。
哪怕只是倭寇的领袖。
他知道暗中有一些不服从他的势力，如今的形势十分的微妙。
如果可以处理好这层关系，村上莽天的地位将会上升无数个级别。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当然，要说服所有人进攻并不是一件轻松和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村上莽天还必须要制定一套十分完善的计划。
毕竟任何的疏漏都有可能导致计划的失败。
这方面泉州当地的商贾就会发挥出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些走私商人们都是坚定的反对朝廷征收海税的，因为这等于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充当倭寇的内应，把大明官军和行宫的消息透漏给村上莽天。
但是仅仅如此还不够，村上莽天需要更加丰富的情报。
……
……
赵老太爷赵奉年这几日睡不好觉，因为倭寇头目村上莽天主动派人来跟他联络，想要谈谈合作之事。
明为合作，但实际上赵老太爷十分清楚这其中并不简单。
倭寇们可不是等闲之辈，这个村上莽天更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村上莽天希望从赵奉年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这个有用二字就十分的耐人寻味了。
什么算有用？
多有用算有用？
仅仅报送一下天子行宫的地址看来是不能够满足村上莽天的胃口了，这个家伙是想要大举进攻，一下来个狠的啊。
赵奉年毕竟是大明的臣民，虽然对于官府征收海税的举动十分的不满，但是出卖天子出卖朝廷也是让他很为难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做了，就必须保证外人不会得知其中究竟。
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啊。
值得去赌吗？
赌赢了他可以得到村上莽天为首倭寇的支持，之后赵家人在福建的地界上基本上可以算是横着走。
但是赌输了呢？
赌输了怎么办？
那赵家可就全完了。
为难，此时此刻村上莽天真的是太过为难了。
到底该怎么做？
“父亲，他们又派人来催了。”
便在这个时候赵奉年的长子赵伦昌恭敬的走到了父亲身旁，小声提醒道。
虽然他做的已经很是恭顺了，但正在气头上的赵奉年还是拿他撒气道：“在这里聒噪什么，事关重大，为父当然得慎之又慎，不能盲目决定了。”
他索性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屋内踱起步来。
赵伦昌被无端的训斥了一番倒也是不恼怒。因为他很清楚父亲正在作出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直接关系到了赵家的未来。
所以谨慎一些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赵奉年在那里踱来踱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这才停了下来。
他猛然转过身来，见长子仍然恭恭敬敬的侍候在一旁，心中的怒火这才彻底消散。
“难为你了，去与倭人说吧，我们赵家愿意合作。”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赵奉年最终还是决定去做倭人的内应。
原因也很简单，他实在禁不住走私的诱惑。
任何朝代任何君王都是不可能容忍走私的，所以赵奉年必须要借助倭寇之手给予朝廷一些教训。
只有让朝廷忌惮倭寇，不敢与倭寇正面对抗，他们才能够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进行走私。
而这一切需要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谋杀。
谋杀大明天子。
在这一刻，赵奉年已经忘记了自己大明臣子的身份。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赚钱，只有赚钱。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如今朝廷做的事情就是断他们这些走私海商的财路。
倭寇恰恰是能够帮助他们走私的人。
所以赵奉年会毫不犹豫的跟倭寇合作对抗朝廷。
对他这样的商贾来说，有奶就是娘。
既然商人已经背负上了见利忘义的骂名，那就要把事情坐实了。
不然平白的被骂岂不是太亏了。
“好的父亲大人，孩儿这就去跟他们回报。”
赵伦昌闻言直是一阵狂喜，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大声笑了出来。
他是坚定不移的走私派。
之前他还担心父亲心软最终不敢替倭寇坑朝廷，但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终归父亲还是跟他是一类人啊。
朝廷既然不给他们这些海商活路，那也休要怪他们结营自保了。
任何阻碍他们的人都得死，哪怕是天子也不例外。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皇帝？皇帝有什么了不起。
“慢着！”
见长子就要走出屋去，赵奉年连忙把他喊住。
“怎么了父亲大人？”
赵伦昌生怕父亲反悔，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的时候小心一些，千万不要被人看到。”
赵奉年仔细叮嘱道：“这种事情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万一被别人拿到了把柄，对我赵家是极为不利的，很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啊。”
“父亲大人放心好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赵伦昌拍着胸脯保证道。
……
……

第1019章 厮杀前夕
赵家人做事讲究的是一个稳准狠。
赵奉年和赵伦昌父子更是深谙此理，是翘楚中的翘楚。
论心机其余几房绑在一起也不是这一双父子的对手。
只是行刺天子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一般人肯定会显露出惊恐的情绪。
哪怕赵家父子再怎么给自己心理暗示，也难以彻底的平复心情。
与村上莽天的这次合作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
如果赌赢了那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如果赌输了，那就是灭顶之灾。
相对而言，村上莽天这边的压力就要小的多。
道理也很简单，他是海贼是倭寇，本就是无根的浮萍。
如果行刺失败，大不了换一个地方从头再来。
如果运气实在太差导致死在这里，那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这辈子已经足够快活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哪怕是阎王爷收了他心里也得跟着颤三颤吧。
当然一切要往好的方向想。
当赵伦昌把天子行宫的地图送到村上莽天的手中时，村上莽天内心一阵狂喜。
这可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有了这份地图村上莽天可以更为合理的调兵遣将，做到游刃有余。
毕竟天子行宫的防备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有做到针对性的布置才会使得禁军反应不过来。
对倭寇来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一击致命，接下来禁军肯定会及时补位，那时他们就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村上莽天必须要做好失败的准备，但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全力争胜。
……
……
一切尽在锦衣卫的掌握之中，或者说是在王贺年的掌握之中。
王贺年这个人有一点和别人很不一样，那就是绝对的细致，细致到极致，细致到令人发指。
于对手而言这当然是极为可怖的。
因为你能想到的所有细节王贺年都已经提前想到了，而你想不到的王贺年其实也已经想到了。
就说这次赵家父子暗中勾结倭寇想要行刺天子的举动，其实王贺年从一开始就对具体情况了然于胸。
他一直忍而不发，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否则，赵家父子察觉到了危险收手不做了，吃亏的岂不是锦衣卫？
毕竟锦衣卫即便再蛮横也不可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抓人。
否则锦衣卫岂不是与豺狼虎豹无异了？
这一次锦衣卫是放长线，钓大鱼，或者说是请君入瓮。
赵家父子恐怕到现在都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吧？
当然王贺年也不敢过于骄傲自满。
毕竟变数还是有的。哪怕锦衣卫控场控到了极致，但有的时候还是会出现一些突发情况打断他们的计划。
所以到目前为止王贺年并没有实时向皇帝陛下禀报的意思。
只有当真正攥着了证据或者说拿到了关键性的情报，他才有可能向天子禀报。
如今的情况真的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不过王贺年却并不觉得紧张，甚至心中隐隐还有一丝期待。
毕竟这次有可能把福建的走私海商连根拔起。
虎贲军负责外围，锦衣卫负责内圈。
两者配合的十分默契，把天子在泉州的行宫拱卫的固若金汤。
但哪怕是这种情况下村上莽天还是决定行动。
对他来说这是一锤子买卖，根本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他如今能够调动的倭寇联军大概在三万，这其中有不少是临时拼凑的假倭，战斗力其实并不可观。
真的打起来村上莽天很怀疑他们能否顶得住锦衣卫和虎贲军的夹击。
但是这些假倭的数量很可观，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制造出假象让锦衣卫和虎贲军分心。
只要达到了这个目的，村上莽天就觉得值了。
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声东击西吗？
村上莽天觉得大可以一试。
牺牲一些战斗力并不怎么样的假倭，吸引驻守明军的注意力。然后村上莽天再亲自率领战斗力最强的真倭从中杀出。
这支劲旅人数或许不是最多的，但是战斗力极强，而且彼此之间很有默契。
只要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行宫的腹心，村上莽天就有信心可以直接取得狗皇帝的首级。
一旦拿下狗皇帝的首级，接下来村上莽天就可以整个倭寇界的传奇。
村上莽天将动手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这是经过精心占卜的。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好顾忌的了。
村上莽天要做的就是狠下心来一条道走到黑。
……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对村上莽天和一众福建倭寇来说，这是激动人心的一天。
他们将聚集起来完成一项壮举。
在岛屿之上进行了一番打鸡血后，村上莽天下令一众倭寇乘坐事先准备好的船只开往泉州行宫所在。
泉州城本就临海，行宫也距离海边不远。
此前村上莽天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路线，可以巧妙的避开巡视的官兵。
可以说一切方案和应对措施村上莽天都已经想好了，哪怕现在和官军主力撞上，村上莽天也不会有任何的惊慌。
身为一名浪人，村上莽天喜欢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鲜血可以令他兴奋，可以令他感受到活着。
天空是黑的，海水也是黑色的。
海风吹过让人感受到一阵丝丝凉意。
凉意恰到好处，既可以让人感到清醒，也不会让人有任何的不适。
“一会到了港口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按照计划行事。”
村上莽天朗声吩咐道。
如果说这一战必须有人去死，必须有人流血的话，那就让这些假倭去死吧。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吸引火力，就和攻城战中那些填壕的死士卒子一样。
村上莽天甚至连眨一眨眼睛都不会。
来吧，来的更猛烈些吧。
村上莽天享受和高手过招的感觉，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官军一战了。
……
……
与此同时，行宫之中的朱由榔正在临帖。
越是在重要的时节，他越是喜欢临帖。
这是因为临帖可以磨炼心性，不至于让人陷入到癫狂之中。
身为天子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身边的人，故而朱由榔十分看重自己的举止。
遇事处变不惊，方为人君所为。
……
……

第1020章 图穷匕见
随着一艘艘倭船停靠在了泉州港码头，村上莽天内心感到十分的兴奋。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发展，村上莽天十分的满意。
按照原计划，所有的倭寇都会在这里下船上岸，然后按照既定计划进行分组行动。
真倭一组，假倭一组。
假倭人数多却是虚张声势。
真倭人数少，却是主力。
这一虚一实，整体构成了村上莽天的进攻套路。
虽然直接但是战斗力很可观。
不过兴奋之余，村上莽天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一切有些过于顺利了。
官军当真如此缺乏戒备，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吗？
虽然村上莽天很希望是这个情况，不过他觉得官军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本能让他警惕了起来。
“慢着。”
村上莽天举起一只手来，示意手下们不要继续向前。
“首领，有何吩咐？”
“先派出一小队人马前去查探，看看有没有埋伏。”
村上莽天沉声吩咐道。
“遵命！”
浪人们虽然好斗勇，但是还是知道轻重的。
目前的状况确实处处都透露出诡异，谨慎一些总归没有错。
现在这种情况下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等待的时间是十分难熬的，村上莽天甚至觉得时间都凝固了。
这种逼仄压抑的氛围甚至可以把人逼疯。
村上莽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冷静，这种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乱了方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前去打探消息的倭寇小分队陆陆续续回来了。
“首领，没有问题。前方没有埋伏。”
村上莽天点了点头。
看来是他想多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此看来，这些官军确实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既如此，今夜就要取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
……
行宫外的禁军是轮番巡逻的。
哪怕是在深夜也是如此。
巡逻是有规律可循的，这也是倭寇们得以抓住机会的根本所在。
他们从赵家父子那里得到了关键的信息，随后利用禁军巡逻的间隙越过了第一轮的封锁。
这个时候只是好戏的开场，因为接下来村上莽天会把诱饵抛出去吸引禁军的注意力。
而这诱饵就是倭寇中的假倭。
假倭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造声势，如今用来吸引火力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村上莽天一声令下，假倭们立即倾巢而出。
按照村上莽天的计划，这些假倭们要怎么聒噪怎么来，怎么闹腾怎么来。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吸引官军的注意力。
这些假倭们也是如此照做的。
夜色里突然冒出上万人，这可吓坏了巡逻的禁军。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没有从锦衣卫那里拿到第一手的情报，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被蒙在了鼓里。
突然之间杀出的倭寇让他们方寸大乱，不得不列阵仓促应战。
“都给老子集合，倭寇来了，倭寇来袭！”
他们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让更多的禁军朝这个方向靠拢过来。
这种时候能够聚集士兵数量多寡直接决定了战局走向。
聚集的战兵数量越多，接下来的战斗对禁军就越有利。
不得不说禁军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哪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是被蒙在鼓里，但是在遇到敌情后还是第一时间就集合起来应敌。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禁军们在第一时间就列阵。
他们经历过北伐东虏的大战，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
他们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些什么。
而假倭组成的倭寇大军们也是不甘示弱。
他们聚集在一起，嗷嗷乱叫以壮声势。
“杀啊，杀光这些官军。”
假倭这么多年来为虎作伥，没有少做恶事。
他们心中早就忘记自己是个汉人，是个明人。
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信奉的是利益至上。
在他们看来，有奶就是娘。
谁能够给他们提供利益他们就会替谁做事。
“杀官兵！”
假倭们人数众多，又抢占了先机。
虎贲军在聚集的过程中很难对他们构成威胁。
相反倭寇们利用火铳和弓箭对禁军构成复合式打击。
“杀啊，不要给官军任何机会！”
“杀杀杀！”
……
……
隐藏在暗处的王贺年和锦衣卫并没有动手。
因为他们很清楚此时此刻有更大的危险即将来临。
毫无疑问，在外围咋呼的只是倭寇们用来吸引注意的障眼法。
倭寇真正的核心精锐目前还没有露面。
这种时候锦衣卫一定不能露面，一旦被人牵着鼻子走，再想拿到主动就很难了。
敌不动，我不动。
这才是正道。
倭寇们如此有纪律性是王贺年没想到的，这也让他不得不改变一些固有印象。
这一次倭寇的表现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但是笑到最后的才是最好的。
锦衣卫到目前还没有输。
只能说倭寇占据了先机。
但是如果倭寇露出了马脚，接下来锦衣卫还是可以让他们好看的。
忍，现在要做的就是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锦衣卫就像是夜枭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各处拐角。
按照他们得到的情报，赵家人已经把行宫地图送到了倭寇手中。
所以倭寇的精锐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杀过来。
倭寇出现的时候，一定是杀机显现的时候。
终于在等待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漆黑的夜幕中出现了一抹亮色，来了！
王贺年心中一阵暗喜，他果然等到了。
眼下倭寇们已经图穷匕见了。
既如此锦衣卫也没有理由再藏了。
“准备射击。”
锦衣卫已经实现了火器全覆盖，这一点也不比虎贲军差。
只能说在实战的经验上锦衣卫还是不如虎贲军的，但是火铳使用简单，对于经验的要求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难。
很快锦衣卫的校尉们就将铳口对准了不远处的倭寇。
“齐射！”
在倭寇进入射程之后王贺年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
……

第1021章 巷中血战
村上莽天率领的这些真倭，就像是陷入了埋伏圈的猎物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等到危险真的降临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随着一声声的惨叫传来，无数的倭寇应声倒地。
明军所用的燧发铳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最为先进的火器。
虎贲军也好，锦衣卫也罢。
这些不过都是使用火器的人罢了。
面对倭寇，他们不会有任何的同情，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只想要最大程度的射杀这些无恶不作的魔头。
王贺年冷静的就像是一尊佛像一样，他沉声下令不着一丝感情。
都说锦衣卫是花架子，只会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今日他就要向人们证明锦衣卫也不是省油的灯。
火铳排队枪毙的声音在王贺年听来是那么的美妙，铅弹打在倭寇身上发出的噗噗声和闷响让他觉得如梦似幻。
是啊，从本质上来说，倭寇和东虏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入侵者。
锦衣卫理所当然的要对他们予以沉重的打击。
皇帝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犯我大名天威者虽远必诛。
王贺年深以为然。
大一统的中原王朝就该有这样的觉悟，这样的气度。
面对残酷的入侵者他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做出反击，这是态度。
让王贺年感到欣慰的是，锦衣卫的将士们自始至终表现的都很优秀。
几乎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的射杀倭寇。
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得益于燧发铳的优异性能。
简易的操作性和强大的火力压制在相当程度上解决了锦衣卫操练略显生疏的问题。
锦衣卫毫不留情的射杀，倭寇们发出一声声哀嚎。
这个时候再想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虎贲军从他们的身后包抄了过来，第一时间就把倭寇们围在了当中。
倭寇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哪怕再是恐惧再是畏惧，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明军死磕。
没办法战是死，不战也是死，战还有一线生机，不战的话毫无疑问就是死路一条。
村上莽天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上蹿下跳的指挥着，寄希望于可以通过一些调度转变态势。
可是这显然是他想多了。
无论是事前准备的完整性还是充分性明军都远远胜过了他们。
而且明军的战斗欲望还空前的高涨，在这一点上倭寇们是远远比不了的。
恼羞成怒的村上莽天破口大骂，用尽了他能够想到的所有污秽词语。
但这显然对于战局没有任何的帮助。
随着虎贲军的包抄到位，巷子里的倭寇已经彻底的被包了饺子。
原本这是一条村上莽天奇袭天子行宫的捷径。但现在看来，这简直是一条死路。
而村上莽天毫不犹豫的一头撞了上来，除了用自寻死路来形容，实在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言语来形容。
村上莽天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堵了一口浓痰，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啊啊啊！
就在村上莽天近乎崩溃的时候，位于高处的明军突然丢下手榴弹来。
这让倭寇们始料未及。
倭寇们此前怎么可能见过这等杀手锏，直到手榴弹爆炸还傻傻的站在那里。
无数的倭寇瞬间就被炸飞。鲜血死溅，血肉横飞。
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森森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直是令人作呕。
不少倭寇士兵直接吐了出来。
这手榴弹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不仅直接摧毁了倭寇的战斗力，还将他们的信心击的粉碎。
痛苦的情绪写满在倭寇士兵的脸上，他们此刻万分后悔，当初是中了什么邪听信了村上莽天的鬼话来杀什么大明皇帝的。
现如今却是一丝一毫生还的可能都没了。
这条巷子前后被锦衣卫和虎贲军堵死，到处是爆炸的声音，宛如修罗场一般。
不远处的情况也差不多。假倭的数量虽然很多，足足有上万人，但是虎贲军主力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用无数场战斗磨砺出的汉子用尽了气力，竭尽所能的将眼前的汉奸一一除去。
比起那些真倭，这些假倭尤其的可恶。
道理嘛也很简单，真倭毕竟是蛮夷，是异族人。
他们入侵大明沿海是一种侵略行为。
而这些假倭，心甘情愿的为倭寇做事，不是为虎作伥是什么？
这是实打实的汉奸行为啊。
每一个汉家儿郎都容忍不了这样的行为，都会竭尽所能的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反击。
砰砰砰的火铳声和手榴弹爆炸发出的巨大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美妙无比的奏鸣曲。
所有的人都蓄足了气力，想要一展所长。
这个时候表现的越是出色，在皇帝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也就越大。
没有人希望被别人比下去。
这种竞争意识促使明军将士更加努力的作战。
而那些假倭本就是临时拼凑聚集在一起的，用乌合之众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乌合之众哪里是明军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打的狼狈逃窜。
他们人数虽然众多，但是没有体现出任何的战斗力，而是一味的抱头鼠窜，疯狂的想要逃离这里。
但是这怎么可能。
这个埋伏圈就是明军设置的一个口袋，进来了就不要想着再逃出去。
明军没有动用火炮，一来是觉得没有必要，二来因为火炮或多或少会摧毁临近的屋舍。
这些屋舍都是百姓们住的，影响不好。
事实证明，对付倭寇火铳和土手榴弹足矣。
如今的倭寇已经不是嘉靖年间肆虐东南沿海的倭寇了。如今的明军也已经不是当初脆弱不堪的卫所兵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比之无敌于天下的戚家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的战斗力在某种程度上更强，他们的战斗欲望更加强烈。
“杀倭奴，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震耳欲聋的口号伴随着一声声轰鸣，无数的倭寇倒在了地上。
对明军来说，今天是收网的一天。
他们无比想要借助这次机会将倭寇一网打尽。
……
……

第1022章 死里求生
村上莽天此刻的内心是绝望无比的。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日。
原本他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大立声威，树立自己绝对的权威。
但现在看来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权威非但没有树立起来，连这条小命也很有可能直接搭进去了。
这让村上莽天十分的绝望。
但细细一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逃生的机会。
村上莽天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临街的铺子里。
这些临街的铺子多半都开有后门，这是泉州人的习惯，村上莽天一开始不知道，是从一些假倭的口中得知的。
村上莽天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也顾不得许多了，当即下令所剩不多的倭寇们就近破门而入。
一方面这些临街的铺子可以让村上莽天很好的掩护自己，让明军投鼠忌器。
另一方面倭寇们也可以把这些铺子当做跳板，从后门逃走。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铺子开有后门。
倭寇们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在村上莽天下令后当即无所顾忌的破门而入。
泉州城临街的铺子大多是用木板封起大门的，如何抵挡的住倭寇如此猛烈的踹击。
有一些百姓就是住在铺子里的，此刻正在熟睡，猛然被惊醒吓得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倭寇们哪里顾得劫掠，拼命寻找后门和出口。
他们十分清楚此刻多留一刻都是危险无比的，只有尽快的脱离这块是非之地才有可能活命。
这些铺子大多都是前店后厂的模式，倭寇们想要寻找到出口并不难。
他们看到出口的时候脸上难以抑制的出现了狂喜。
这一切当然不在王贺年和锦衣卫的意料之中。
毕竟在他预料之中，倭寇们不可能逃离他们的埋伏圈。
唯独他忽略了这些临街的铺子。
这成为了这场伏击战最大的转折点。
王贺年微微皱眉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临场应变的能力。
能力越强，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自然也就越强。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可能这一刻还是一种情况，下一刻又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如果不能够掌握好这种变化的趋势，很可能优势就会渐渐失去。
王贺年此刻脑子里飞速的运转着，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他不可能任由倭寇们逃窜，必须及时封堵住倭寇们逃窜的方向。
这单单靠锦衣卫显然是无法做到的，必须要依靠其他的势力。
诸如虎贲军，诸如东厂，诸如郑经所率的水师，诸如泉州当地的驻军。
要想在短时间内联系到这么多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烟花。
明军军中有一整套完善的规定，在什么时候燃放什么样的烟花，就代表了什么情况。
王贺年的锦衣卫当然清楚这些细节。
这种时候第一时间燃放烟花就可以做到互通有无。
说干就干。
战机稍纵即逝，即便王贺年第一时间发出命令，也可能在接下来产生一些完全不同的情况。
锦衣卫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第一时间就燃放了烟花。
漆黑色的夜空中燃起了绚丽的烟花，但没有人顾得上欣赏，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这烟花代表了什么。
只是请求响应的信号。
东厂的番子、郑经的水师精锐以及一些卫所兵和当地驻军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们本就是预备的状态，这个时候做出响应越快，对倭寇的约束力也就越强。
他们所有人对于倭寇的痛恨都是共通的，恨不得将这些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大恶人碎尸万段。
一瞬间泉州城全城响应，十几万大军动了起来，这座繁荣无比的海港城池也一时间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没有人希望放走哪怕一个倭寇。既然要毕其功于一役，那么就要彻底一些，集中所有的力量，集中所有的气力。
这个时候不是争功劳的时候，也不是算计对方的时候，而是保持合力，一致对外。
倭寇们从临街铺子的后门逃出，本以为可以逃出生天，却看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直是有些慌了。
这些家伙是怎么突然之间就冒头出来的？
他们此刻已经完全无组织了，皆是一些散兵游勇，靠着自己的本能在求生。
他们知道硬刚正面没有任何的胜算。
双拳难敌四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既然打不过只能避其锋芒，暂且先逃命了。
这里的巷子又长又深，只要往里面一钻，再占据了有利的地形，想要躲避追击还是很轻松的。
虽然未必能够逃离明军的包围圈，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被击毙。
此刻倭寇们已经顾不得思考那么多了。能够多逃离一刻都是好的。
他们手中也有铳，虽然没有明军的那么好用，但也可以勉强抵挡一阵了。
既然明军想要让他们死，那他们就死磕到底。
不就是打巷战吗，他们没有任何可畏惧的，乐意奉陪到底。
……
……
看到从四面八方增援而至的友军，王贺年长松了一口气。
他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看来关键时刻，各部军队还是把成见放了下来，一切以大明的利益为重啊。
这让他很是欣慰。
不容易，这真的很不容易。
王贺年知道倭寇们肯定不会束手就擒，而是会竭尽所能的逃窜。
现在看来，要想在天亮之前解决掉所有的倭寇结束战斗是不可能了。
不过王贺年也没有任何的气恼。
毕竟此刻明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以进行全面的封锁。
倭寇们就是瓮中之鳖，完全就是做着困兽之斗。
他们这些秋后的蚂蚱已经蹦跶不了几天了。
疯狂，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最后的疯狂过后是无比的落寞。
王贺年经历惯了大起大落之后现如今对这些已经看的很淡了。
倭寇？
倭寇算老几。
他们连东虏都打的赢，对付倭寇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是除恶务尽，一定要把倭寇全部清除掉才能够放心。
不然这些倭寇肯定会集结更多的恶徒卷土重来，这绝不是皇帝陛下想要看到的。
……
……

第1023章 泉州巷战尾声
真倭寇也好假倭寇也罢，都该杀！
这一点无论是虎贲军还是锦衣卫以及泉州水师早已经达成了共识。
对他们来说斩杀倭寇就是报效大明报效朝廷报效皇帝陛下最好的方式。
没有什么是比斩杀倭寇更痛快的了，如果有那就是一口气斩杀两个。
无论是单兵作战的能力还是协调作战的本领，明军明显要高出倭寇一筹，这也使得战局迅速发生了变化，直接导致了倭寇急剧的颓败。
大部分都倭寇被斩杀的七零八落。
侥幸活下来的也一头扎进了巷子躲藏起来。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倭寇，此刻就像是落汤鸡一般，别提有多尴尬了。
对明军来说，追击显然还没有结束。
有道是痛打落水狗。
他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给予倭寇们致命一击。
唯有如此，才不负皇帝陛下对他们的信任。
“杀倭奴了！”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响彻了云霄，漆黑色的天幕下众人皆是一条心。
哪怕是泉州城中的百姓，虽然不敢上街，但也都在自己家中暗暗叫好。
对他来说，倭寇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而王师则是惩治这些恶鬼的正义象征。
有朝廷在，有官军在他们的心里就踏实。
……
……
行宫之中的朱由榔如今心态十分的平和。
火光将夜色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他的心情也是无比的敞亮。
以身作饵，诱骗倭寇倾巢而出前来刺杀，这是朱由榔亲自制定的策略。
换言之这世上也没有哪个人敢提出让皇帝陛下做诱饵来吸引倭寇啊。
朱由榔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一口气把福建的倭寇一网打尽。
虽说倭寇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烧不尽的野草，但如果能够一口气灭掉其主力，短时间内倭寇对闽地的威胁也可以算是降低到了极致了。
朱由榔知道，对东南沿海来说，绝对的平静是不可能做到的。
哪怕是当年戚继光、戚家军如日中天，威名赫赫的时候也只是保得东南沿海相对的安稳。
倭寇是杀不尽的。
但是朱由榔一点要让这些倭寇心生恐惧，知道大明朝廷大明军队不是好惹的。
唯有如此，才能够使得明军保持绝对的上风。
其实朱由榔是很想亲自去看一看将士们是如何杀倭寇的。
但是王贺年、郑经等人一再的劝阻，他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身为天子，安危不仅关乎自己的性命，还有天下。
所以更多的时候朱由榔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胡来，而必须要更多的考虑顾全大局。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不知道一夜之后明军能够斩下多少颗倭寇的首级。
……
……
随着天色渐渐明亮，泉州城中的战斗也彻底结束。
不得不说这招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的策略十分的完美。
倭寇进入泉州城中，发现中了埋伏后再想撤离是绝对不可能了。
对明军来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非是把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一个个杀死。
那些侥幸逃到了小巷子里的倭寇也躲不了几时，天一亮就是他们的四期。
王贺年跟郑经一道巡视着战场。
一颗颗倭寇的首级被斩下堆积到一起，堆积成一座小山。
二人嘴角皆是露出了笑意。
他们没有辜负皇帝陛下的信任，将倭寇杀的片甲不留。
皇帝陛下看到此等景象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吧。
……
……
此时此刻，赵府之中就如刀山火海一般。
赵伦昌见父亲赵奉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中直是急死了。
但是他又不敢催问。
父亲的脾气秉性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一个字也不能说错。
否则惹来一阵斥骂是小，惹来一阵鞭打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气中压抑的氛围直是能够把人逼疯。
赵伦昌喉结微微耸动，一口一口的吞着吐沫。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还是赵奉年率先发声。
“城中的战斗可结束了？”
“回父亲的话……应该是结束了。”
赵奉年露出了一个十分痛苦的表情，但这个表情只是出现了一瞬，随之一闪而过，被他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如果为父没有料错的话，锦衣卫应该已经在抓捕我们父子的路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自嘲道：“败了，这次败的彻彻底底，败的心服口服啊。为父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皇帝竟然敢拿自己做诱饵，诱使倭寇深入。这个人不一般啊。”
赵伦昌越听越是心烦，他心道都这种时候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为今之计难道不是该考虑如何活命吗？
锦衣卫真的来了他们父子该如何应对？
主意是父亲出的，如今自然该父亲再站出来主持大局。
在这里自嘲有任何的意义吗？
赵伦昌双拳紧握，鼓起勇气道：“父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赵奉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你记住，一会锦衣卫来抓人的时候一定不能表露出惊恐的情绪。你要记住，你要时刻告诉自己，我们父子是清白的。”
“可是……”
赵伦昌刚刚要接话，就被赵奉年迅速的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要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倭寇跟我们赵家没有任何的联系。”
“可是万一我们被倭寇供出来了怎么办？”
赵伦昌带着哭腔说道。
“你觉得官军可能会留下活口吗？”
赵奉年轻蔑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多半已经被斩杀干净了。即便侥幸活下来几个，也都是无关痛痒的小虾米。这些小虾米是不知道我们赵家人和倭寇首领村上莽天的关系的。”
赵奉年闭上眼睛，努力的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你要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轻易的看出你的情绪。否则，你就是占据了下风。如果对方摸不透你，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对你下手。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
……

第1024章 来自美洲的喜讯
死中求活！
赵家父子的求生欲望极强，自然不会做出那等自杀的行为。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的。
哪怕这个希望只是很小。
苟活于世又如何，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
但是正如赵奉年所料，没过多久，官军就赶来了，对他们不由分说的就抓了起来。
“放开我们，放开！你们怎么能擅闯民宅！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赵奉年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发出严厉的抗议。
赵伦昌也有样学样，仿佛他们父子才是受害者。
王贺年见到此情此景，只觉得好笑。
这俩父子还真的能够演戏啊。
锦衣卫的探子已经关注他们父子很久了，如今只不过是收网的时候。
锦衣卫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他倒要看看这对活宝父子能够嘴硬到什么时候。
王贺年冷笑一声道：“锦衣卫办案，有人举报你们父子私通倭寇，照理你们要随我们回去接受讯问。”
赵奉年做出一副惊讶无比的样子，摇了摇头道：“通倭？冤枉，真的是天大的冤枉啊，我们父子乃是本地最老实本分的商人，怎么可能和倭寇勾结到一起呢？有人举报？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这一定是有人血口喷人！”
不得不说赵奉年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相较之下他的儿子就显得有些差了。
自始至终赵伦昌的面色都是一阵惨白，身子也不住的发抖，用筛糠来形容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时至今日，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几乎被锦衣卫击溃，真不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
王贺年和不打算和这对父子废话，大手一挥下令直接带走。
莫说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哪怕没有证据又如何，以锦衣卫的手段要想拿到证据是什么难事吗？
进了锦衣卫的大狱，便是死人也能够让他们开口说话。
……
……
行宫之中，天子朱由榔平静的望着不远处的王贺年和郑经。
过了片刻，朱由榔沉声道：“昨夜激战，二位卿家表现的很出色，朕心甚慰。这场倭寇突袭绝不是倭寇头脑发热一拍脑袋都决定，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赵家人。王卿，他们可招供了？”
见天子在点自己，王贺年连忙站出来半步道：“陛下，赵家父子已经收押入大狱了，只不过他们死鸭子嘴硬，目前还没有张口。”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事关生死，他们不轻易开口是正常的。不过朕不打算等太久，因为还要从他们的口中挖出更多的通倭商人、官吏。”
朱由榔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清除倭患，自然不会把目光只放在赵家父子身上，那样的话格局未免有点太小了。
“陛下请放心，臣一定尽快的从二人嘴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王贺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阵亡的将士一定要及时的将抚恤银子发到他们家人的手中，受伤的将士也要及时医治，千万不能寒了将士的心。”
这话既是给锦衣卫说的，也是给虎贲军和泉州水师说的。
郑经抱紧双拳道：“陛下请放心，臣绝不会亏待一名将士看，也绝不会让任何一名将士寒心。”
如今的情况明军已经大获全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处理好将士们的封赏。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是明军信奉的信条。
“另外，这是忠王派人从美洲送来的奏报，你也看看吧。”
朱由榔将一份奏报送到了郑经的面前。
郑经战战兢兢的拿起奏报，小心翼翼的打开来看。
通常来说父亲都会给他寄家信，但是近些时候寄信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郑成功领大军在外，难免会引起朝廷的猜忌。
为了让皇帝陛下睡好觉睡的踏实一些，郑成功一直以来都在第一时间将美洲的情况及时的禀报给朝廷，届时朝廷也能够对具体的情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而如果郑成功先给郑经写家信的话，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
这样的话，即便皇帝陛下嘴上不说，心里面也难免会有芥蒂。
长此以往，再好的君臣关系也会因此变了味道。
可以说，郑成功在做臣子方面已经做到了极致，也尽量不给御史言官攻击自己的机会。
但即便如此，那些御史言官仍然像苍蝇一样毫不犹豫的扑过来，对着郑家一番谩骂，说什么郑家傲慢无比，目无朝廷。
当然这情况不是郑家所独有的。
李定国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李来亨、袁宗第、刘体纯这样的将领或多或少面临一样的难题。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人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不是皇帝陛下的嫡系。
所以他们更得做好自己，不能让人抓到攻击他们的理由。
“陛下，西班牙人决定和大明共治美洲？”
听到这个消息后，郑经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他实在没有想到西班牙国王竟然会答应这个要求。
要知道，西班牙人可是将整个美洲大陆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到手的肥肉吐出去一半，这可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够做出的决定。
“朕也没有想到啊。”
朱由榔感慨道：“如今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出乎朕的意料。看来西班牙人还是惧怕我们大明的实力啊。”
这话朱由榔说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欣慰。
哪怕在历史上，大明对于航海事业做的最多的也就是郑和下西洋。
郑和也没有去过美洲。
而如今郑和没有做到的事情郑成功做到了。
而且两人偏偏都姓郑，虽然完全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不得不说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既然西班牙人愿意和大明共治美洲，朱由榔当然不会拒绝。
美洲大陆物产丰富，金银矿自不必说，其他矿产也很丰富。
其中不少的矿产资源是工业革命的必备材料。
更不用说还有一些高产的农作物可以及时的引进，改善大明的农耕文明了。
……
……

第1025章 波斯大明一拍即合
不得不说，如今大明正是在朱由榔希望的路线上正确的行进着。
不仅仅局限于中原地区，也包括了西域、包括了美洲地区。
这令朱由榔感到十分的欣慰。
接下来大明该怎么走，该往什么方向走，朱由榔还要认真的思考一番。
首先要不要彻底打通东西方贸易和联系是朱由榔十分感兴趣的事情。
丝绸之路是一个媒介，是一个纽带。
这个纽带本身并没有什么，其原本运输的也都是丝绸、瓷器之类的奢侈品。
但是如果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将西方的科学技术引进，对于大明毫无疑问是利大于弊的。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让桀骜不驯的奥斯曼帝国彻底低下傲慢的头颅，俯首称臣。
这种好战的国家就应该把他彻底打服了打怕了。因为他们眼中信奉的唯有拳头。
谁的拳头硬，他们就会服谁。
不过朱由榔还要考虑一下大明的形象问题，所以最好是由萨非帝国先和奥斯曼起冲突和争执。
波斯人和奥斯曼人乃是世仇，爆发一些局部的矛盾和战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个时候明军再出动帮助萨非帝国击退奥斯曼侵略者，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朱由榔思定之后立即拟旨命人加急送到西域，再转送到河中地区。
这一去至少数月，李定国在河中地区驻军估计都已经不耐烦了。
朱由榔必须尽快的给他指示，以免这位大明战神陷入到迷茫的情绪之中。
……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数月。
李定国千等万等，左思右盼终于等到了京师传来的圣旨。
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降下旨意，命令李定国择机开战，打服奥斯曼人。但必须是由波斯人和奥斯曼人先开战。
李定国心中大喜。
皇帝陛下所希望的和他所希望的如出一辙。
身为一名大明军人，他自然心中十分清楚，不能让大明背上先开战的骂名。
至少眼下看来，奥斯曼人还是心里不服的。
他们的苏丹上一次求和也只是权宜之计。
这种狼性国家，你不彻底的把他打在地上找牙他是不会心甘情愿的俯首的。
接下来，李定国要做的就是何萨非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仔细的商议一下具体计策。
……
……
伊斯法罕城，阿普卡里宫。
萨非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正在皇宫之中享用着美食和美酒。
一众美人婢女环伺左右，将上好的水果、吃食送到他的嘴边。
不得不说，打赢了和奥斯曼帝国的国战之后，阿巴斯二世的心情大好，连着纳了好几个妃子，想要多生几个子嗣出来，替萨非帝国开枝散叶。
虽然说这场大战明军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波斯军人也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战斗欲望。
这一点让阿巴斯二世十分欣慰。
他甚至一度梦想着能够恢复到远古波斯帝国鼎盛时期的疆土。
那个时候的波斯帝国，是多么的美妙啊。
阿巴斯二世十分的清楚，要想完成这一举动是很困难的，但是如果有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皇帝陛下，大明晋王来了。”
宦官十分轻声的在阿巴斯二世耳边说道。
“哦？快快有请。”
对阿巴斯二世来说，李定国绝不仅仅是座上宾那么简单，二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微妙。
对待李定国，阿巴斯二世一直十分的客气。
要想恢复波斯帝国的荣光，此人绝对是至关重要的。
片刻之后，李定国就只身进入了宫殿之中。
他国之臣自不必对阿巴斯二世行礼，李定国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阿巴斯二世也命人立即给李定国赐座，算是给足了李定国面子。
“不知大明晋王此来有何贵干？”
阿巴斯二世不喜欢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李定国微微一笑，沉声道：“是我大明皇帝陛下降下旨意，想要狠狠的教训奥斯曼人一番。”
李定国没有将话点透，但已经算是说的比较明白了。
阿巴斯二世微微眯着眼睛，颇为玩味的盯着李定国。
他虽然一言不发，但此刻脑子里正是飞速的运转着。
李定国说这番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大明皇帝给了他明确的旨意。
这样的话，对波斯来说不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上一次奥斯曼人耀武扬威的主动进攻，被打了个狗啃泥。
这一次，大明皇帝仍然觉得给到奥斯曼人的教训不够，想要狠狠的打一回脸。
既如此，为什么他们不奉陪呢？
“好！”
阿巴斯二世思忖了一番利害关系之后毫不犹豫的叫好道。
“萨非帝国一定全力支持。”
谁知李定国摇了摇头道：“这一次光是支持还不够，得你们先和奥斯曼人起争执。”
“哦？”
阿巴斯二世也不傻，一瞬间就明白了李定国的意思。
其实李定国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明军不希望背上挑起战事的骂名。
既然明军不希望做，那就只能波斯人来做了。
事实上，由波斯人来做也是很合理的。
萨非帝国和奥斯曼帝国接壤的领土很多，边境线也很长，偶尔擦枪走火起冲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看来大明皇帝是想让双方先打起来，之后明军再突然杀出给到奥斯曼人致命一击。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法子，阿巴斯二世没有理由选择拒绝。
他微微眯着眼睛，仔细思考着一切。
良久之后他沉声道：“好吧，那就依着你们说的做。我会命人去安排的，但也希望大明晋王不会食言。”
阿巴斯二世现在需要的就是李定国的一句保证。
对于此人的人品，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李定国还没有让他失望过。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放心好了，我明军从不食言。”
“只要双方战事一起，我们就会立刻杀出，把奥斯曼人杀个鸡飞狗跳。”
李定国早就对嚣张跋扈的奥斯曼人看不惯了，能够联合波斯人制定河中乃至更西区域的新秩序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这一点他和大明天子算是想到一起去了。
……
……

第1026章 权臣的困惑
对奥斯曼苏丹而言，毫无疑问这段日子是十分难熬的。
虽然在医官的全力医治下最终挺了过来，但苏丹自此不能临朝处理政务，更不必说御驾亲征这种事了。
所以哪怕苏丹心中再怎么愤懑，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至于向萨非帝国和河中地区的明军寻仇这等举动，更得从长计议了。
国内大小政务都由重臣赛义德处理。
此人心机颇深，能力极强，处理这等政务还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最近也遇到了一件令他犯难的事情。
前线边界发回急报，说与萨非帝国的士兵发生了冲突。
波斯人表现的极为强势，完全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
在了解清楚了具体情况后，赛义德开始冷静分析事情的经过。
从前线边界汇报的过程来看，冲突并不是由任何一方引起的，而是双方都有责任。
只不过这百十年来，奥斯曼一直都是强势的那一方，他们也就习惯了波斯人乖乖的认怂服软。
突然之间波斯人变得如此强硬，换做是谁都会感到不适应。
赛义德自然也是如此。
他是一个政治嗅觉极为敏锐的人，也是一个洞察力极强的人。
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和奥斯曼人对着干，绝不是因为突然之间变得强大，而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至于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自然就是明军。
上一次奥斯曼与明军、波斯联军展开激战，最终落得一个惨败收场，这让不可一世的奥斯曼人开始正视这个强大的对手。
虽然其中不免有双拳难敌四手的原因，但实际上总兵力上，奥斯曼人的数量甚至是波斯与明军联军之和。
这种情况下打不过，只能说明明军的强大。
一味的给自己找借口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赛义德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苏丹陛下。
虽说苏丹陛下把政务全权托付给了他处理，但实际上赛义德还是只有代理权，遇到此等大事如果不在第一时间汇报给苏丹陛下，万一被人检举亦或者事后被人捅出来，赛义德会很难办。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苏丹陛下的病情在逐渐好转，虽然短时间内仍然无法处理政务，但说不准哪一天身子就大好。
如果赛义德不能够时刻做好准备的话，很可能会落得个尴尬的境地。
可是毕竟苏丹陛下还在养病，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影响苏丹陛下的病情？
这也是赛义德必须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毕竟他只是一个权臣，却从没有考虑过取而代之。
苏丹家族在奥斯曼帝国内的统治地位是十分稳固的，有着极多的支持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的想要发动政变，是十分不理智的行为。
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哦没有，但是很低。
赛义德可不想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不考虑取而代之的话，说到底赛义德也是个人臣，和苏丹是不能比的。
赛义德的权力是来自于当今苏丹。
如果现任苏丹听到消息后一口气没有喘上来暴毙了，那接任苏丹能否还给他如此信任和权力？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赛义德能够想象，换了新君继位，他是不可能还享受的到此等待遇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苏丹陛下有任何的闪失。
既如此赛义德就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
到底要不要向苏丹陛下报告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宫中突然有人来到他的府邸，宣他入宫。
赛义德不敢怠慢，换了一件衣裳，立即出发。
他内心一直在想会不会是苏丹陛下已经知道了前线的情况。
毕竟据说苏丹陛下有一个情报组织，搜集到的情报会第一时间送到苏丹陛下的手中。
这个情报组织的人也只是对苏丹陛下负责。
这么想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刻赛义德脑中飞速运转着，思考着一会见到苏丹陛下该怎么说。
毕竟他的一句话就可能改变苏丹陛下对他的看法，由不得他不谨慎。
很快赛义德就在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苏丹居住的宫殿。
奥斯曼苏丹喜好奢华，宫殿大多都是用黄金进行装饰的。
远远望去，金碧辉煌，阳光往上边一照，晃的人直眯着眼睛。
赛义德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毕竟已经习惯了出入宫禁，很快就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打好了腹稿，只需要根据苏丹的话锋做出临时的调整即可。
赛义德很快就进入宫殿之中，可是本能告诉他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安静，实在是过于安静了。
宫禁之中安静是正常的，可是今日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分。
而且他也看不到宫人们，要知道当今苏丹乃是一个十分喜好奢侈之人，光是服侍伺候他的贴身宫人就有上百人，不至于一个也看不到吧？
赛义德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或许是苏丹陛下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镇静下来后，赛义德继续向前走去。
进入内殿之后他发现并没有人这才恍然大悟。
无数甲兵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把赛义德团团围住。
现任苏丹的长子在左右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冒出头来。
赛义德冷笑一声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除掉你这佞臣。”
苏丹长子毫不犹豫地说道。
事实上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自打赛义德大权独揽之后，奥斯曼帝国的政务就跟皇室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他隐忍不发就是怕赛义德狗急跳墙。
在没有确凿的把握之前他也不敢擅自发难，否则很容易引起不可估量的后果。
赛义德的表现出奇的冷静，他沉声道：“苏丹陛下呢，我要见苏丹陛下。”
“你要见苏丹陛下？苏丹陛下已经驾崩了。”
苏丹长子冷冷地说道，话语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赛义德震惊无比，感到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没有任何的消息传出来啊。”
……
……

第1027章 新任苏丹继位
哈哈哈哈哈。
苏丹长子放声大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人。
“消息？你还想要得到消息？你要是得到消息，我还怎么布局，还怎么看着你傻傻的跳到陷阱之中？”
苏丹长子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怨毒的表情，继而冷冷道：“事情其实很简单，苏丹已经暴毙了，只不过我联合宦官们秘不发丧。如此一来你自然不能得到消息了。之后我再以苏丹的名义召见你入宫，想来你是不会有任何的察觉。等到你入宫之后，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得乖乖的任我宰割了。”
此刻赛义德露出来懊悔无比的情绪。
他怎么也没想到，印象中懦弱无能的苏丹长子会是一个如此心机深沉腹黑之人。
是他小瞧此人了。
现如今，他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他的命运完全不在自己手中了。
“你打算如何处理我？”
沉默了片刻，赛义德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是为了表明什么，只是为了能够给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他的结局，事实上他已经想好了。
身为权臣，这个结局基本上没跑了。
“怎么处理你？弑君者怎么处理难道要我给你说吗？”
苏丹长子用一种极为冷漠的情绪看着眼前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
权臣？
在真正的天家面前，这算得了什么？
“原来如此。”
赛义德发出一声苦笑。
弑君罪名安在他的身上，似乎是再合适不过了。
之后苏丹长子以弑君罪名处死他，之后在群臣拥戴之中登上大位，整个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
但是赛义德不打算束手就擒，引颈就戮，而是打算背水一战。
虽然他只有一人。
根据苏丹陛下的旨意，他享有可以佩刀入宫的特权。
此刻赛义德毫不犹豫的拔刀出鞘。
奥斯曼弯刀上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映照的人脸犹如冰块一般寒冷。
赛义德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苏丹长子只是做了个手势，禁卫军们就一拥而上。
哪怕赛义德的个人武力再强大也无济于事，双拳尚且敌不过四手，何况于千百倍于自己的敌人呢。
无数柄刀砍在了赛义德的身上，他身上没有披甲，弯刀砍在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奥斯曼的弯刀和明军所使用的横刀不同，弯刀开出的血口子更大，哪怕当时没有毙命肯定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眼下赛义德不需要考虑这些，他只想在死之前多杀几个垫背。
毫无疑问他是不可能活下来的，既然如此，那就杀个痛快吧。
让他赛义德引颈就戮是不可能的。
苏丹长子此刻心中十分畅快，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到太久了，真的看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心中的那股畅快真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那种被权臣压制的不甘情绪一扫而空。
毕竟他们才是奥斯曼的黄金家族，他们才该享受奥斯曼帝国的无上荣光。
就该由他来继承奥斯曼苏丹之位。
至于赛义德，剁碎了喂狗就是。
苏丹长子眼睁睁的看着赛义德身上添加了一道道的伤口，眼睁睁的瞧着赛义德倒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赛义德的双眼中透露出来不甘心的情绪。
最终赛义德双目无神，瞳孔放大，死的透透的。
“苏丹陛下万岁，苏丹陛下万岁。”
在一众禁卫军的欢呼声中，苏丹长子正式清除了权臣赛义德，扫除了登基道路上的最大敌人，成功的登上了苏丹的宝座。
如今他不过是个少年，之后还有大好的时光等着他，他一定会亲手把奥斯曼帝国带领到巅峰的。他保证。
……
……
赛义德弑君伏诛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整个伊斯坦布尔都笼罩在了阴霾之中。
赛义德身为权臣，门生故吏自然不可能少，无数他的弟子门生们此刻人人自危，生怕遭到此事的牵连。
但是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新任苏丹似乎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诛连的意思，只把赛义德的几个心腹抓捕处死，至于人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少的不能再少了。
此时此刻，他们才暂且心安。
新任苏丹继位之初就展现出了极大的抱负，他表示要立即向萨非帝国用兵，洗刷掉不久前惨败的屈辱。
这百余年来奥斯曼人可谓是无往不胜，基本上不存在对手。
但是几个月前的那一仗输得实在是太彻底了，输得让奥斯曼人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新任苏丹觉得不能接受的。
奥斯曼人理应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轻易的怀疑自己呢。
重新建立自信最好的结果就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明军？波斯军队？
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些家伙不过是仗着奥斯曼军队轻敌而占据了一些优势罢了。
等到奥斯曼军队摆正心态重新来过，他们没有任何的胜算。
奥斯曼人是最强大的，不会害怕任何的对手。
这个命令一出，整个伊斯坦布尔乃至奥斯曼帝国的情绪瞬间高涨了起来。
作为一个好战的民族，奥斯曼人对于战争的渴望是任何国家民族都难以想象的。
这种情况下，只需要有人点燃激情，所有奥斯曼军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开拔，前往边疆。
开疆拓土是他们的愿望，能够借此把老对手们击垮就更加美妙了。
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加希望击溃波斯军队和明军。
杀杀杀，任何不服奥斯曼帝国的人都应该杀。
……
……
奥斯曼人大举向边境调兵，自然引起了波斯和明军方面的注意。
阿巴斯二世第一时间就请来李定国商议此事。
作为大明帝国在西域和河中地区的话事人，李定国可以全权代理大明的一应事情。
“奥斯曼人大举向边界调兵，看来大战一触即发了。”
阿巴斯二世的口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兴奋。
上次大战收益最多的就要数萨非帝国了。
这一次如果再赢一次，波斯人就可以彻底摆脱掉对奥斯曼人的恐惧，重新站起来了。
这如何能让人不欢喜？
……
……

第1028章 李定国的分析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无论对于奥斯曼帝国还是萨非帝国来说，这一仗都是输不起的。
至于明军，更多的也是希望借此机会彻底打开东方与西方沟通的丝绸之路。
奥斯曼人如果不打服了打怕了，这一点始终无法真正做到。
所以他们也会在此战中全力以赴。
唯一不同的是，李定国已经充分的调动起了全部波斯人的战斗欲望，这使得明军的压力有所缓解。
不过李定国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在第一时间就派出刘兴明等人刺探情报。
从得到的讯息来看，奥斯曼人这次是真的打算来真格的来。
自打灭了东罗马帝国取而代之以后，奥斯曼帝国的成长速度便极为迅速，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赶得上他的步伐。
在短短的一两百年时间内，奥斯曼人迅速崛起，建立了一个横跨欧亚非的超级大帝国。
仅仅就这点而言，确实没有多少帝国可以与这一时期的奥斯曼帝国相比。
不巧的是，大明算是一个。
这也难怪奥斯曼的皇帝感到难以接受惨败。毕竟一个帝国蒸蒸日上之时，一直是取胜，猛然输了一场还是惨败，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
李定国偏偏要抓住奥斯曼人的这个心理大做文章，让奥斯曼人伤筋动骨。
恰巧这次刘兴明回来了，李定国便召集诸将开始商议对策。
“兴明啊，快来说说你得到的消息，这次奥斯曼蛮子派来了多少军队。”
如今的李定国对于刘兴明那是越来越欣赏，基本上有机会都会启用此人。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替刘兴明积攒声望，让他的资历更加的完备。
届时过上一二十年，刘兴明也能够接班李定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武将的更新换代是必然的，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这一点，不管李定国愿不愿意他都会发生。
李定国也好，李来亨也罢，甚至是刘体纯、袁宗第这一票人，终归是会老去的，这种情况下要想保持帝国的强大竞争力，就需要源源不断的培养出武将人才。
皇明军校当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皇帝陛下创立的这所军校，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解决武将批量化培训的问题。
但有一点是皇明军校培养不出来的，那就是经验。
武将的经验是靠着不断的积累积攒下来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任何名将，哪怕是卫青霍去病，亦或者是岳飞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名将的。
他们靠着一场场的战斗不断的累积经验，最终才成为了绝世名将。
这一点李定国十分清楚。
从皇明军校毕业的那些军官则不然。
他们刚刚毕业的时候不过是什么都不懂的生瓜蛋子，自认为满腹才学，熟读兵书。
其实真的打起来，发现很多时候并不是像书本上写的那样。
而且哪怕是在战斗中积攒经验，有人带和没人带也是完全的两种状态。
自家子侄，和皇明军校培养出来的那种外人能一样吗？
哪怕李定国会提点那些皇明军校毕业的军官，也不可能提点的太深。
至于刘兴明这些年轻人，李定国恨不得将毕生所学交待出去。
“回禀晋王殿下，这一次奥斯曼蛮子大概会出动三十万大军，这大概占到了他们帝国军队数量的一半还多。”
刘兴明也能够感受到晋王殿下对他的器重和关怀。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
除了皇帝陛下，晋王殿下对他的看重应该是最高的了，甚至要比他的亲爹还要高。
所以无论如何，刘兴明不能够做让晋王殿下失望的事情。
这一次前往前方刺探奥斯曼帝国的情报，刘兴明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堵上了。
甚至一度他们暴露了，被奥斯曼人发现，双方展开了小范围的激战。
虽然最终刘兴明所率领的明军小队成功的脱困，但是想想也是后怕。
“嘶，这么多！”
袁宗第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是疯了吧，哪怕要一雪前耻也不是这么个打法啊。”
三十万大军？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哪怕是清军跟明军大决战时也就是凑出来二十来万的军队，其中还是主要以绿营兵充数。
当然，奥斯曼军队中肯定也不乏雇佣军，但光是三十万这个数字，就足够令人惊讶的了。
袁宗第的惊讶让刘体纯嗤之以鼻。
“袁老哥啊，你什么地方就好，就是人太怂了。三十万？且不说他说的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波斯人凑出个十几万不是问题，加上我们的军队也有足足二十余万，不比奥斯曼蛮子少，这仗还没打呢，你可不要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
袁宗第心道刘体纯可算是有个争气的儿子了，说话也跟着硬气了。
要是放在以前啊，他是不会跳出来呛自己的。
这真的是太令人感到窒息了。
不过他不打算跟刘体纯争什么一时口舌之快，主要还是因为自家儿子没本事比不过他啊。
即便是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三十万大军不是小数目，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李定国站出来总结道：“还是应该按照原计划把各处关卡都清点一番，做到万无一失。”
李定国是一个大开大合的性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关注细节。
事实上，李定国对于细节的关注基本上属于无人能及。
大战前夕，每一处布置他都会过问道，确保万无一失。
李来亨闻言也附和道：“晋王殿下说的对，这一次奥斯曼蛮子出动的军队数量很大，我们不可小觑。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想明白，三十万大军同时行军的话，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奥斯曼蛮子应该是会分兵的吧？”
“嗯，大概率他们是会分兵的。这也对我们提出了相当大的要求。他们分兵，我们就要分兵驻防。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出岔子，否则就容易被奥斯曼蛮子以点带面彻底打开局面。”
……
……

第1029章 帝国博弈
任何时候谨慎都不是一件坏事，尤其是对于两军交战而言。
在场的明军将领们基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哪怕是小辈中的小辈刘兴明，也积攒了好几年的经验，累积了无数战功。
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明白，所以当李定国跟他们讲清楚后，他们立即表示会遵命照做。
“晋王殿下，如果奥斯曼人进攻的话，我们是像上一次诱敌深入再出手，还是直接跟他们干啊。”
郝摇旗是个急性子，也是个粗人。
他不喜欢那些兵法弯弯绕，而是想要一上来就真刀真枪的干仗。
看着郝摇旗一脸期待的样子，李定国实在不好过于打击他的积极性。
但是行军打仗这种事情，有的时候真的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否则很容易带着情绪，从而打乱整个部署。
李定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是这样，我们肯定还是要先示弱把他们放进来的。唯有如此，才能够让他们麻痹大意。等到他们狂妄到极点的时候，就是我们给他们教训的时候。”
李定国说的其实已经很明白了，可惜郝摇旗还是没有听懂。
他挠了挠头道：“晋王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先不要打？”
“不是不要你打，而是看准时机，且战且退。”
李定国苦笑一声，仔细的跟郝摇旗解释了起来。
“打是肯定要打的，不然太假了，也不要求你溃败，基本上干一仗就撤，激发出奥斯曼蛮子的求胜欲望就是。”
郝摇旗仔细想了一想，似乎是这么一个道理。
“好吧，我都听晋王殿下的。”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执行力了。
老实说这支明军的执行力还是相当强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上下级关系，而是因为大伙儿都服李定国。
在众将领的心目中，李定国就是战神一般都存在。
这种情况下还会有谁不服他的？
刘兴明思考片刻，主动建议道。
“晋王殿下，末将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体纯闻言却是先皱眉，心道你这小子当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你自己都觉得不当讲了，那还问出来？这不是叫晋王殿下难做吗？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自然不可能再收回去。
刘体纯此刻只希望这小子不要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胡话，不然就真的圆不回来了。
“晋王殿下，末将的意思是不如制造出我们不和的假象，这样容易让奥斯曼蛮子大意轻敌。”
李定国顿时觉得有点意思，沉声道：“兴明你的意思是，我们明军内不和？”
刘兴明点了点头。
“不错，如果是我们和波斯军队不合，奥斯曼人肯定会怀疑。毕竟这一招我们已经使出来一次了。奥斯曼蛮子就是一群傻子，也不大可能会在同样一个问题上犯卡两次错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变一变。”
刘体纯听到这里算是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这个小子，还算是没有让他失望。
这个主意可以算是一个不错的了，想必晋王殿下应该是会选择采纳的吧。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等着。
果不其然，李定国在听了刘兴明的分析之后频频点头。
“兴明的这个法子好啊。”
李定国面上露出喜色，沉声道：“就这么办。不过要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让奥斯曼蛮子第一时间感受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兴明可有什么办法？”
“这个不难。其实只需要制造一些局部冲突就是。”
刘兴明侃侃而谈道。
郝摇旗闻言一双眼睛瞪的犹如牛铃一般。
“啥，大侄子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干仗？”
“呃……”
刘兴明那个汗颜无奈啊。他该怎么向郝摇旗解释呢？
郝叔叔这也太直来直去了吧。
刘兴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使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随后解释道：“倒也不是真的要干仗，起一些摩擦就行。再不济，有口角也好。”
郝摇旗闻言叨咕道：“这样子啊，我还真的以为要干仗呢，那没意思。”
刘体纯、袁宗第等人此刻闻言都在心中腹诽不已，心道这厮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啊，难道真的想要干上一架才过瘾。他平日里对大伙儿是有多少成见啊。
“好了，既然已经商议好了，就不要多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了，大伙儿赶紧去准备吧。本王还要去见一次萨非帝国的皇帝。”
……
……
萨非帝国皇帝阿巴斯二世此刻心中也有自己的顾虑和计较。
和奥斯曼人干仗本身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唯一担心的是明军会在这场仗中出多少力，换言之，波斯人要在这场仗中担当怎样的角色，承受多大的损失。
这并不是随口说说的事情，而是关乎到了萨非帝国今后的走向。
某种程度上而言，波斯人是夹在奥斯曼和大明帝国两个庞然大物中间的一个国家。
虽然本身萨非帝国也可以算是一个强大的帝国，但是和这两位比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小巫见大巫了。
要想求生存，用汉人他们自己的一句古话说就是间于齐楚。
所谓间于齐楚就是骑墙。
但是现如今的局势又不能让波斯人单纯的骑墙，总归还是要倾向于一方的。
波斯人还是更希望倾向于明军的。
用汉人的另一句古话说，就是远交近攻。
远的国家可以结盟，但是近的国家最好的选择就是进攻。
这种选择可以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
但是最好不要彻底的灭掉奥斯曼帝国。
因为如此一来波斯人和明军的矛盾就摆到了台面上，必须要直接面对了。
这个平衡十分的微妙，一个轻易的变化就会直接影响最终的结局。
便在阿巴斯二世沉吟之时，宦官突然前来禀报说大明晋王求见。
阿巴斯愣了一冷，随即沉声道：“宣召吧。”
他稍稍整理了一番仪容，随即端坐在了椅子上。
很快李定国就走了进来。
阿巴斯二世起身相迎，满面春风道：“是什么风把大明晋王给吹来了？”
……
……

第1030章 故技重施
“自然是为了合力对抗奥斯曼蛮子一事。”
李定国来之前早有腹稿，既然阿巴斯二世发问，他便理所当然的说了出来。
之前阿巴斯二世想的也是这事，最终决定完全倒向明军这一边，至少在灭掉奥斯曼之前是这样。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考虑就是。现在即便考虑的再多也没有什么是实际的价值。
“好，大明晋王请。”
二人分别坐定之后，却是阿巴斯二世率先问道：“敢问大明晋王，如今的形势我们的胜算有几分，听说奥斯曼人出动了近三十万大军。如果这个数字属实的话，恐怕有点难办啊。”
大战在即，阿巴斯二世说这番话颇有一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但是他确实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很想知道有战神之称的李定国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会如何破局。
“这个问题嘛其实说简单也简单。”
李定国故意卖一个关子，勾起阿巴斯二世的兴趣，随后沉声道：“只不过需要您的支持和配合。”
一直以来明军和波斯军队之间合作的都算愉快，之前配合的效果也很不错。
所以当阿巴斯二世听到李定国希望展开配合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大明晋王直言无妨。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说出来，我一定尽可能的满足。”
李定国微微颔首，随后沉声道：“此番奥斯曼人确实来势汹汹，据我的探马回报说，此番奥斯曼人调遣的皆是一线主力，看来是打算决战了。”
李定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沉重了不少，阿巴斯二世如何感受不出？
作为奥斯曼人的死敌，波斯人十分清楚奥斯曼士兵愤怒的时候的战斗力。
可以说，前面几场大胜明军和波斯联军取了巧，真是摆开阵势大战一场，他们真未必能够占据上风。
阿巴斯二世吞了一口口水，面露难色道：“这可如何是好？”
“不怕，奥斯曼人此刻只为寻仇，理智判断上自然就会差上一些。”
李定国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更加有感染力。
“我们可以效仿上一次，把他们引到深处再合围之。”
阿巴斯二世立刻提出了不同意见。
“这个……奥斯曼人上次已经吃了一次亏了，难道他们还能再吃一次亏不成？”
李定国解释道：“自然不可完全一样，但是只要我们在细节之上做出一番调整，未必不能使得一脚踩进去。”
李定国顿了顿道：“请您附耳过来。”
阿巴斯二世好歹也是萨非帝国的皇帝，是波斯人心中的至尊之人，就这么被李定国牵着鼻子走还要做出附耳的动作，着实有些难堪和不爽。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眼下李定国才是主导者，他也只能顺着李定国来。
只见他凑到近前，努力的把身子压低，因为他的身高实在过于高大，如果站的太直李定国根本就无法够的到他。
李定国也是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阿巴斯二世听罢眼中冒出精光，十分兴奋道：“妙啊。大明晋王这一招真的是绝妙无比。”
李定国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沉声道：“其实本王的把握也只有五六分，不敢说一定能够克敌制胜。不过总归是可以一试的。”
“试，当然要试。就照大明晋王说的做。”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奥斯曼人大举向萨非帝国边境靠近后第一时间就引起了波斯军队的警戒。
只是他们提前得到了皇帝阿巴斯二世的旨意，只可守城不可浪战，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舍弃掉这些城池把奥斯曼人彻底引进萨非帝国的腹心。
所以波斯军队并没有多少决战的意思，只是象征性的打上一打。
这让奥斯曼人感到十分不爽。
他们这次来是寻仇的，是为了洗刷屈辱的。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希望遇到一个十分强大的对手。
可事实却是波斯人并没有展现出过于强大的求战欲望。
就好似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拳头上，那种失落的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深吸了一口气，奥斯曼主将恰录罕下令直接炮击城墙。
他要把这座边境小城夷为平地。
奥斯曼人基本上都陷入到了癫狂的境地，自然是疯狂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在他们看来，不出一天一定能够拿下此城首战告捷。
这一次，他们要让波斯人和明军双倍偿还他们的损失。
……
……
战报一封封的从前线传回，不少波斯军队直接撤回到伊斯法罕周围，这并没有让李定国有任何慌张的情绪，而是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计划可以如愿实行。
至于阿巴斯二世除了选择相信李定国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他已经答应了李定国，中途反悔的话对于整个战局的破坏那是相当大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面子上确实不怎么好看，伊斯法罕城中的百姓面上不敢明着说，但背地里都在骂波斯军队没骨气没血性，象征性的抵抗了一番就跑路了。
仿佛奥斯曼人是不可战胜的天神一般，若是这样等到奥斯曼人兵临城下，包围了伊斯法罕城后，难道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就献出城池投降？
至于能否抵挡的住奥斯曼人的炮火根本没人知道。
这种事情更多像是看命。
有钱人家甚至开始提前布置，甚至往后方开始搬迁撤离。
狡兔三窟，他们在萨非帝国自然不能只有一处住处，往东边去相对来说安全一些，一些大商人打算先前往东边避上一避，一旦安稳了他们大可以再重新回来。
如果不幸奥斯曼人真的灭了萨非帝国，届时也不可能对他们这些商人进行过于过分的举动。
毕竟奥斯曼人也需要商贾的存在，估计过上一两年也就平稳了。
所以这些商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他们只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萨非帝国赢了自然是最好。
但即便奥斯曼人赢了也无所谓。
日子照过，他们只希望战争快些结束就好。
……
……

第1031章 好戏开场
几场小范围的仗打下来，奥斯曼军主将恰录罕已经彻底对波斯军队抱以轻蔑的情绪了。
波斯军队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战斗力甚至是战斗欲望，哪怕是守城也只是做做样子。
这种情况下奥斯曼人自然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压力，长驱直入，直接开往腹心地带。
但是这令恰录罕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顺利，有些过于顺利了。
波斯人便是再不济，在自己的绝对主场也不至于表现出这个样子吧，真的是会被他们自己人的吐沫喷死的啊。
难道说其中有诈？
恰录罕很难不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是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无外乎多派出一些斥候去打探消息。
现在的情况是明军究竟是什么态度，或者说明军在哪里驻扎。
毕竟之前几次战斗都是明军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奥斯曼人本身也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失误，只是明军实在是表现的过于完美了，完美到萨非帝国的军队没有发挥的空间，直接躺赢。
当然，经过一番总结过后，奥斯曼人也意识到了一些自己的问题，在某些方面表现的没有那么出色。
所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后，他们已经开始认真的思考如何跟明军进行正面的对决。
他们觉得自己想通了，但是效果如何，还得实战检验。
明军毕竟是连胜，气势上占据了上风。
奥斯曼人得靠着一股愤怒的情绪和明军进行博弈，以希望于能够击溃之，报仇雪恨。
所以奥斯曼人整体的行军速度还是很快的，在恰录罕的命令下他们一直以急行军向腹心挺进，只不过斥候一直也没有闲着，四散开来打探消息，尽可能的避免被伏击。
毕竟奥斯曼人是孤军深入，三十万大军吃喝绝不是说说玩的。
漫长的补给线导致了他们的容错率极低。
只要有一个失误被切断补给，就会面临断粮的尴尬境地。
至于就地劫掠粮食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因为波斯人肯定会下令坚壁清野。
哪怕奥斯曼人能够搜刮到一些粮食，也只是能够弥补一小部分。
所以他们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奥斯曼人真的遇到了明军来切断粮道，那一定是一场恶战。
深夜，恰录罕在大帐之中并没有休息，而是仍然在推演着沙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波斯人很可能盘踞在了王都周围。
那里是他们的老巢，又是皇室所在地，哪怕波斯人再怂也不可能再退了。
恰录罕觉得在那里双方会展开决战。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要不要围城。
毫无疑问，主动的一方是奥斯曼人。
但是他们每做出一个选择一定要慎重，如果真的落入圈套之中也要想好应对之策及时作出调整自救。
恰录罕做出了好几套方案，可以根据面临的实际情况做出调整。
但是就目前而言，他还是要表现的强势一些的。
只是不知道明军会从什么地方杀出来，会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这可以算是最大的变数了。
不过事已至此，想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
见招拆招就好。
……
……
刘兴明所率领的一只五千人的军队探到了王都外围三百里处。
这是一处峡谷。
因为进入了枯水期，峡谷之中的河流近乎已经干涸，刘兴明命令明军将士们在树林之中驻扎，没有他的命令一定不能擅自出入。
第一场伏击并不是为了灭掉奥斯曼人，而只是为了给奥斯曼人一点压迫感。
通过这种不断的压迫感让奥斯曼人崩溃以彻底丧失理智，彻底进入到明军的节奏之中。
毕竟是三十万大军，即便站在那里不动让你砍也得砍上许久。
所以明军还是得取巧用一些战术的。
刘兴明这一环可谓是李定国连环计之中的开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能否令奥斯曼人上钩，就看刘兴明的演技了。
对此刘兴明可谓十分有自信。
好歹也算是跟奥斯曼人打过几次交道了，对于这些蛮子的脾气秉性刘兴明可谓是十分的了解。
有时候你只要把他们的脾气激发出来，便是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直接照着计划行事就好。
“小公爷，您说说看奥斯曼蛮子一定会经过这里吗？若是他们绕道的话可怎么办啊。”
刘兴明沉吟片刻道：“其实也没有那么肯定，大概七八分吧。这条路算不上是必经之路，却是第一选择。如果他们选择这里，那我会请他们喝一壶好的。如果他们选择别处，晋王殿下自然也有别的安排。”
刘兴明说的很肯定，因为他知道与此同时郝摇旗、李来亨也在其余几处地方安排好了。
不管奥斯曼人从什么地方杀出来都能让他们喝一壶。
“所以你们不需要顾虑那么多，只需要做好自己就是了。”
刘兴明侃侃而谈道：“奥斯曼人虽然人数众多，但这同时也是一个极为困扰他们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就是截断他们的粮草。”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对于奥斯曼人来说，进攻萨非帝国导致他们的补给线拉的很长。
他们必须要派出大量的军队来押送粮草以防止粮草有失。
毕竟此刻的奥斯曼人已经不再是几百年前草原上的突厥骑兵了。
那个时候粮草对于他们没有那么重要，但现在他们完全依赖于粮草补给。
刘兴明只要掐住这一点，就相当于是掐住了奥斯曼人的七寸，让他们十分难受生不如死。
深吸了一口气，刘兴明努力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的土手榴弹应该够用吧，热气球都已经检查过了吧。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
虽然对于手下很有信心，但关键的时候刘兴明还是要仔细仔细再仔细的。这种时候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因为任何一个大意意外都有可能直接导致连锁反应和不可估量的后果，这是刘兴明无法承受的。
……
……

第1032章 伏击揭幕战
对明军而言，杀手锏一直以来就是那老三样。
燧发铳、普鲁士炮、土手榴弹。
三者得其一可以破敌致胜。若是三者兼而得之，那便是栓一条狗在那里指挥也是稳赢的局面了。
刘兴明所率领的这支先锋军自然没有带普鲁士炮。
这玩意虽然比之一般的红衣大炮要轻便许多，但实际上也是很沉的。
这次刘兴明只带了燧发铳和土手榴弹。
相较之下，土手榴弹更适合进行峡谷之中打击。
毕竟峡谷地形决定了奥斯曼军队进来的时候一定会是聚集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明军只需要把土手榴弹扔下去，就能对奥斯曼军队造成成片的伤害。
不需要准确度，不需要预判，只需要扔下去。
刘兴明也可以算是身经百战了，这样的伏击战也打了不下十次，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刘兴明心中十分清楚。
不过一定要耐得住寂寞，毕竟等待的时候还是有些难熬的。
冷静，此时此刻一定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能头脑一热，做出冲动的决定。
这支军队谁都可以冲动，唯独刘兴明不行。
“少将军，奥斯曼蛮子似乎来了。”
还是他的一名亲兵率先发现了奥斯曼人的踪迹，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刘兴明。
“嗯。”
刘兴明拿出他的土手榴弹进行确认，确实发现了一条长龙在朝峡谷的方向靠近。
与之前的伏击战不同，这一次刘兴明所要做的是截断奥斯曼军队的粮草补给。所以他首先需要确认的是从远处而来的是奥斯曼军队的粮草补给队。
在确认这一点前绝对不能贸然动手打草惊蛇。
若是打乱了晋王殿下的全局布置，刘兴明可担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刘兴明这一次看的十分的仔细，每一处细节都求看的严严实实，绝不放过任何一处。
他仔细搜寻，终于发现了押运粮草的驴车和板车上堆叠成小山的沙袋。
对了，这就是押运粮草的队伍！
刘兴明心中一阵狂喜。
截粮是兵法之中十分行之有效的手段，刘兴明此前却没有机会真的试上一试。这一次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后刘兴明下令道：“准备土手榴弹投掷，随时开炸。”
奥斯曼军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进入了明军的包围圈之中，仍然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刘兴明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此战过后他所有实战所需要的经验可以说就累积完毕了。
无数枚土手榴弹从天而降，一些和明军交战过的奥斯曼老兵见过这玩意的样子，立刻露出来惊恐的情绪。
“跑，快跑！”
只是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显然是不足的，在极端情况下所有人都拥挤到了一起，没有任何的空间逃命。
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些运送粮草的驴车占的空间极大，短时间内更是不可能挪开。
奥斯曼士兵们互相推搡，以希望能够打开逃生之路。
这当然是徒劳的。
随着一声声炸响，空气之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
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之中甚至弥漫着血雾。
血腥的气味直是令人作呕，所有人都陷入到了绝望的情绪之中。
奥斯曼军官自然也是如此。
严格意义来说，这并不是奥斯曼人的王牌作战军队，而是一个后勤军队。
所以他们配备的火器数量也有限。
应付小范围的袭扰还勉强可以，对这种大规模的伏击确实是显得有一些力不从心。
关键是你还不一定能够打的到伏击的对手，这种情况下真的是别提有多么绝望了。
“撤，快撤！”
奥斯曼军官进行了一番短暂的权衡之后立即就做出了判断。
别管怎么样，跑就对了。
虽然跑起来很难，但是跑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一味的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求生的本能，让这些运粮兵不需要长官下令就开始掉头跑路。他们之中的一小部分人也许能够侥幸逃脱这修罗场一般的峡谷，但其中的绝大部分人肯定会死在当场。
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如果他们有机会报复明军和波斯军队，只会更加狠更加冷酷。
恐怖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隔着很远就能够嗅到味道。
不少奥斯曼士兵为了能够跑在前面开始推搡自己的袍泽。
不少人被推倒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毕竟有无数双脚有可能踩到你的身上。几十上百双脚踩过后你就已经变成肉泥了。
哭喊声，求救声和土手榴弹爆炸发出的巨响汇聚在一起，让人觉得恐怖无比。
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抓住唯一的机会向前。
向前就有希望，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
“射箭。”
土手榴弹投掷的差不多了，刘兴明又下令放箭。
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弓箭的威力强过土手榴弹，而是因为手榴弹已经扔的差不多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军的土手榴弹制造技术已经趋于成熟，但仍然无法做到无限量产。
这一次李定国带到西域的土手榴弹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剩下的自然得省着点用。
不然不等和奥斯曼人决战，这杀手锏可能就要用完了。
刘兴明很清楚，眼下他们只是在小打小闹，只能削弱奥斯曼人的战斗力，但无法彻底把奥斯曼人打死。
要想真正做到击溃奥斯曼人，还得需要一场正面的决战。
所以一切都只是在铺垫。
这支明军先锋军中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弓箭手，有的经验甚至超过五年。
刘兴明一声令下他们立即就将弓弦拉满。
但听嗖嗖声中，无数箭矢破空而出，编织汇聚成了一张渔网，直接朝峡谷之中的熬死人罩了下去。
弓箭在近距离的杀伤力不如弩箭，但是在远距离上其威力是绝对大于弩箭的。
而且弓箭可以有弧度，其覆盖性也很大，最适合这种大规模的伏击战。
那些好不容易逃过土手榴弹轰炸的奥斯曼士兵没想到还有一泼箭雨在等着他们，内心直是十分的绝望。
……
……

第1033章 一切尽在掌握
呕吐，现在所有奥斯曼士兵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呕吐。
血肉烧焦的臭味让他们的胃一阵痉挛，翻江倒海了起来。
条件性的反射根本就不受到控制，一些奥斯曼士兵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整个裤裆湿漉漉的一片。
恶臭的味道更是加剧了不安的情绪。
好不容易逃到峡谷口的奥斯曼人发现原来在这里也有敌军在等着他们。
毫不意外，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伏击战。
敌军已经这里等了他们许久了。
自知没有多少机会活命，所有奥斯曼人只希望能够多杀几个敌军士兵垫背，这样也不算是白死。
呼。
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奥斯曼军官最终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倒是不如死的壮烈一点，这样好歹他们的家人还可以得到优待，不至于落得一个被人鄙夷的下场。
而与此同时，在峡谷外埋伏的郝摇旗也准备好了，他本就是个好战的性格，此刻可谓是十分的兴奋。
看着一群群蠢猪往木桩子上撞，别提有多爽快了。
“都给本将军打起精神来，你们中有不少从各处抽调来的新兵。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从属于哪个将军，既然来到了老子这里，那就要守老子的规矩。老子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唯独有一条，那就是必须要勇，老子这里不养怂包软蛋。”
郝摇旗咽下一口唾沫，接着道：“这些家伙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势必会拼命，你们正好练练手，若是能够击杀他们，也算是入道了。”
这些新兵老兵混杂的明军士兵们立即将燧发铳举了起来，按照三段击的模式排好阵型。
他们中的不少人甚至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燧发铳。
虽然在训练之中他们已经对着稻草人和靶子使用了无数次，甚至射中了无数次。但是实战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
铅弹射入身体发出的声响让人兴奋无比，更是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激发出人们战斗的欲望。
砰砰砰！
火铳射击分段而出，无数铅弹回旋着朝奥斯曼人而去。
“啊！”
一声声惨叫随即传来，几乎所有奥斯曼士兵都应声倒地。
侥幸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人茫然无措的环顾四望，随后本能的摔倒在地。
这是为了求生，躺着趴着总比站着安全。
就那么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
郝摇旗见状简直是兴奋极了。
不错，这证明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效果十分不错，新兵们表现的十分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一次见过血后，新兵们的经验势必会更加丰富，那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
“冲杀过去，收拾战场。”
收割战场的部分是郝摇旗最喜欢的部分，因为这可以最大程度的锻炼出士兵们的血性。
任何人经过这种训练都可以快速的成长起来，就是靠着这种训练与实战相结合的模式，才使得明军能够一代代的传承，快速的成为王者之师。
……
……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约莫也就是两个时辰。
一支失去战斗欲望的军队毫无战斗力可言，这支奥斯曼军队就是如此。
所有人都想着四散逃命，这就像是一盘散沙一般。
郝摇旗命令新兵们把奥斯曼士兵们的首级割下来，这让不少士兵直接呕吐了出来。
战场之上杀人的时候他们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可割首级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是这是士兵们必须经历的一环。
没有这个经验，哪怕是训练之中表现的再出色也无济于事。
那道坎终归是迈不过去的。
但是现在好了，他们得到了真正的成长。
至于截获的粮草更是十分丰富的。
这些粮草刘兴明不打算浪费，而是命令士兵们押送回去。
反正是白来的粮食，不用白不用。
其实刘兴明，郝摇旗这一路只是李定国伏击策略中的一环。
李来亨、袁宗第、刘体纯等将领分别负责了其他几路。
这种情况下可以实现对奥斯曼军队运输粮草截取的全覆盖。
明军的强势体现在方方面面，灭掉运粮队后短时间内奥斯曼人虽然不会断粮，但一定会陷入到恐慌的情绪之中。
毕竟是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十分巨大。
其数字恐怕是令人咋舌。
坐吃山空的情况下，便是奥斯曼人尚且有一个月的存粮又如何？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之后不还是会断粮。
奥斯曼人到时恐怕会疯狂搜刮，想要补上粮草的亏空。
只要明军与波斯军队奉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奥斯曼人就无计可施。
晋王殿下的策略是不急于决战，而是先消耗袭扰，等到把奥斯曼人的心气和力量消耗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就可以出击决战了。
……
……
大捷！
一次次大捷的消息报给李定国后，李定国的心情十分畅快。
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奥斯曼军队的运粮队被全歼，相信不久之后消息就会传到奥斯曼军队主将的耳朵里。
到了那时，奥斯曼主将还能坐得住？
李定国不相信。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陷入到恐慌之中，哪怕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心底里肯定也是恐慌的。
所以现在李定国要做的就是立即前去见阿巴斯二世，和他就某些方面达成一致的意见。
波斯人虽然战斗力有些一般，但是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有执行力的。
李定国是一个说干就干的性格，立即前往皇宫。
说来也巧，此刻阿巴斯二世也很想见一下李定国，因为他得到消息，奥斯曼军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王都靠近。
虽然他心里早有准备，但毕竟奥斯曼人这次带来的是三十万大军啊。
一人吐上一口吐沫都能把人淹死了。
或多或少阿巴斯二世心里有些恐慌。
所以他需要找李定国来问一问具体的计划，唯有如此才能够心安。
“来人啊，去请大明晋王来。”
“陛下，晋王殿下已经到了皇宫外了。”
……
……

第1034章 打开窗户说亮话
有道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对话从来不需要遮掩什么。有时候一个眼神交流对方就能明白你在想什么。
阿巴斯二世和李定国之间就是如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人已经算是老相识了，彼此都十分了解，更没必要来什么遮掩，索性直接说个明白。
“大明晋王，此来所谓何事啊？”
“本王看陛下你也似乎很焦急的样子。”
李定国难得的打了个趣，把有些严肃的氛围缓和了一些。
阿巴斯二世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错，我找大明晋王确实有事，前方战事如何我还不曾知晓，还请大明晋王于我诉说一二。”
其实阿巴斯二世这话乃是半真半假，他对于前方战况并非完全不了解，两眼一抹黑，只是他想从不同的视角从李定国的口中得到最有用的讯息。
李定国沉吟片刻道：“截获运粮队的任务基本上都完成了，接下来慌张的一定是奥斯曼人。”
李定国分析道：“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耗费甚巨，即便是他们存粮再多，不出半个月，最多一个月粮草也该耗损尽了。摆在奥斯曼人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立即再调遣人去运粮，但这一来一回最少要半个月以上。其次就是就地劫掠粮草。前者先不去管，针对后者的情况，我们要做的就是坚壁清野，保证奥斯曼人从本地搜刮不到一粒粮食。”
李定国开始仔细的跟阿巴斯二世解释坚壁清野的意思。这一招大明朝廷用的最是纯熟，但波斯人未必能够领悟其中精髓。
农民军出身的李定国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吃过这个苦头，更加明白坚壁清野的重要性。
阿巴斯二世听的津津有味，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次免费的培训机会。
这种机会若是他不能够抓住，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李定国为了劝说阿巴斯二世同意坚壁清野的策略，讲解的十分仔细，完全没有任何藏私的意思。
毕竟这里是波斯人的主场，如果波斯人不愿意奉行坚壁清野的策略，一切都是白搭的。
李定国一口气约莫讲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此刻他觉得口干舌燥，便向阿巴斯二世讨要了一口水喝。
阿巴斯二世自然欣然应允。
可以说方才李定国讲解的十分仔细，他也听明白了。
只要把城外的粮食和人都转移到城内，奥斯曼人就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取到足够多的粮食补给和冲锋的敢死队。
这对于波斯和大明联军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此先他们并未有过如此选择，主要是因为当时奥斯曼军队人数没有那么多，加之大意轻敌被他们各个击破。
但是眼下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了。
且不说三十万大军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那想必人数也不会太少。
加之奥斯曼人势必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不太可能会分兵，这种时候就更加需要以智取胜。
李定国都已经把法子掰开了嚼烂了跟他讲，阿巴斯二世岂有不听的道理。
“好吧，就依照大明晋王说的做，不过有一事我还有些疑惑，那就是明军为什么总是袭扰，而不正面进攻呢？”
这个问题就问的有些尖锐和微妙了，很可能会激怒李定国。
但思量再三阿巴斯二世还是选择问了。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波斯军队和奥斯曼军队正面对决，明军都是在一旁袭扰，最多是决战的时候半路杀出。
虽然明军仍然帮助了萨非帝国很多，但阿巴斯二世心底里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爽。
一支以来他都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憋闷。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他很想要把这个问题亲自问出来，这样也会爽利许多。
李定国显然没有想到阿巴斯二世会问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
只不过他虽然沉默却没有停止思考，脑中飞速运转思考着。
“这个问题问的好，本王觉得可以这样解释。波斯人和奥斯曼人是世仇，百余年间征伐不休，互有胜负。而明军毕竟只是初来乍到，如果一上来就表现的过于强势，自然会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喧宾夺主是什么意思？”
萨非帝国的宫廷翻译一时间愣住了，虽然他能够听得懂大多数的汉话，但是成语方面就有些迷惑了。
就比如这个喧宾夺主，他显然听不懂其中的意味，需要李定国解释一番。
李定国一时间尬住了。
他吞了一口吐沫，开始解释喧宾夺主的字面意思。
那翻译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在确认这厮已经彻底明白了喧宾夺主的意思后，李定国这才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
阿巴斯二世听后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不得不说，大明这个礼仪之邦在人情世故的处理方面确实十分的到位，基本上不会做出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除了这点，还有一个原因。”
思考再三，李定国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本王毕竟只是一个领兵将领，有些事情不宜做的太过，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过犹不及。尤其是这里距离中原万里之外，消息传递太久太慢了，等到传到了京师也已经变了味道。而我们朝廷庙堂那些御史言官们又喜欢添油加醋。什么事情经过他们一番渲染自然就会变了味道。本王可不希望将士们在前线奋勇杀敌，文官却在背后捅刀子。所以有的时候就不宜做的太激进。”
这种话李定国也就是当着阿巴斯二世的面可以说一说吐一吐苦水。
毕竟身为人臣，这种禁忌是不应该说出来的。
可是憋在心里太久实在是堵得慌，说出来还是舒服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阿巴斯二世听后可谓是秒懂。
虽然波斯和大明相隔万里，但是就帝王心术而言彼此之间还是想通的。
皇帝如此，底下的大臣们自然会忖度君心，那些手握兵权的大将本就受到猜忌，行事做派自然求稳，不敢有逾矩。
……
……

第1035章 谋事在人
有的时候话说明白了，彼此之间会更加信任。
经过一番长谈之后，李定国和阿巴斯二世之间确实增进了不少信任。
双方就策略方面达成了统一，接下来做的事情就容易许多了。
阿巴斯二世下令，命令全国范围内奉行坚壁清野的策略，绝不留给奥斯曼人一粒粮食。
即便不能把奥斯曼人饿死，把他们饿疯饿慌也是极好的。
至于李定国，则返回了明军驻地和陆续返回的明军诸将一同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他习惯于这种大合议的方式。一言堂有时候需要去搞，但那是在众人争论不休时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不是一上来就要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的时候哪怕是一句话也可能会点醒李定国，给他极大的启迪。
“晋王殿下，这一次大伙儿截断奥斯曼蛮子的粮道，可谓是占据了极大的先机。都是晋王殿下料事如神的功劳啊。”
袁宗第最是圆滑，一上来就开始拍李定国的马屁，李定国却是摆了摆手道：“靖国公无需把功劳归到本王身上，这都是大伙儿与将士们用命的结果。眼下奥斯曼人断了粮草补给，肯定会打乱他们的既定部署。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让他们更加慌张。”
李定国扫了众人一眼道：“还是老样子，别本王一个人说，大伙儿都来说说看，如何让奥斯曼人方寸大乱？”
刘兴明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腹稿，李定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接道：“晋王殿下，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只需要派人前去骂战，捡着难听的骂，相信奥斯曼人一定会按捺不住的。”
骂战这种策略在中原可谓是由来已久，已经不能算是什么新奇的东西了。
三国时代就是两军交战最先使用的战术。
一开始双方确实容易面红耳赤，直接干仗起来。
但后来也许是这个策略用的太多了，大伙儿都习惯了，最后听到骂战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你骂战归骂战，我依旧挂着我的免战牌。
久而久之，将领们已经忘记了骂战的存在。
只不过，有些策略在中原是一回事，在萨非帝国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是波斯人不知道坚壁清野的意思一样，他们很有可能也不知道骂战的妙处。
两军交战，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冷静。
偏偏在这个时候通过骂战来击溃对方的理智防线，这样子很容易让对方冲动起来。
只要对方冲动了，接下来就可能昏招频出。
李定国觉得有点意思，点了点头道：“继续说下去。”
得到李定国的肯定后，刘兴明自然感到越发的兴奋。
“接下来自然就是撤离了，撤的越远越好，让奥斯曼蛮子愤怒的同时又发不上力，他想要出拳，但是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不用我说也应该知道，非常难受了。”
李定国越听越觉得可行。
两军交战很多时候不是靠蛮力，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的以少胜多了。
很多时候靠的是智取。
在这方面，明军一定要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毕竟中原的兵法早于波斯和奥斯曼人太久，随便拿出来一条都能够玩死他们。
深吸了一口气，李定国起身背负双手开始踱步。
“这个法子可以一试，不过要记住，一定不可浪战。我们的目的是激怒奥斯曼人，让他们失去理智从而冲动的应战，但绝对不能因为此而三十太大。”
刘兴明闻言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晋王殿下放心好了，末将一定会把握好度的。”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
“咳咳，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支沉默不言的李来亨突然发声，李定国笑着道：“临国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李来亨清了清嗓子道：“此次伏击奥斯曼人，末将发现了一处不同。奥斯曼人此次带来了不少火炮，恐怕一味守城不是上策。”
李定国闻言心中一沉。
李来亨的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点子上。
上一次奥斯曼人进攻萨非帝国时，除了轻敌之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带火炮。
或者说，这也是轻敌的表现之一。
因为在奥斯曼人的心中，队波斯军队还是轻视的。
毕竟百余年间，奥斯曼人在对决波斯人的战绩中是占据了明显的优势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孤傲一些也就是可以理解了。
但他们没想到明军的战斗力高出了波斯人很多，在缺少火炮这种攻城利器的情况下他们最终铩羽而归。
吸取教训之后奥斯曼人这一次卷土重来，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火炮的存在对城墙是极大的威胁，即便不能直接轰开城墙，也可以极大的影响守城军队的军心。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临国公说的在理。所以我们这一次必须要尽可能的分割战场，绝对不能让奥斯曼人合兵一处。”
郝摇旗挠头道：“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奥斯曼人就是再蠢，上一次已经吃过分兵的亏了，这一次多半不会再继续犯错了。”
“非也。”
李定国摇了摇头道：“所谓事在人为，有的时候我们努力一些或许结果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可以极力的挑衅，然后撤离，勾引奥斯曼人追击。”
不得不说这是一步险棋，但是明军却必须要去做。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守城军队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谁也不能保证波斯人的城墙能够抵御奥斯曼人的火炮多久。
万一在奥斯曼人彻底断粮钱波斯人的城墙被轰塌了，那李定国之前的一切布置就前功尽弃了。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定国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掌控一切，但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让局势的发展朝着自己的设想方向发展。
所以他会把所有布置设计到位，接下来就要看众将的执行力了。
若是能够执行的好，奥斯曼人就会被牵着鼻子走，明军和波斯联军就一定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
……
……

第1036章 步步连环
恰录罕确实有些慌了，但惊慌之余是愤怒，无比的愤怒。
明军和波斯军队对他们进行伏击，伏击的还是运粮队。
这些家伙可以说是狠辣到了极致，而且可以精准的击溃他们的要害。
真的是可恶至极！
恰录罕知道三十万大军断粮的后果是什么，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破城拿到足够多的粮食，他们很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
哪怕是士兵哗变后果也是不可估量的。
如今恰录罕被迫改变自己的计划，选择速战速决。
他把目标直指伊斯法罕城城，萨非帝国的首都。
急行军，恰录罕选择了前所未见的急行军。
眼下不是拖的时候了，越早结束这一切，越早能够报答新任苏丹的信任之恩。
……
……
李定国得知奥斯曼军队大举向伊斯法罕城前来后心情十分畅快。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其实他之所以决定截断奥斯曼人的粮道，是因为想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拖得时间越长对萨非帝国的创伤就越大。
既然皇帝陛下已经决定和萨非帝国结盟，共同经营丝绸之路，那李定国就必须要保证盟友的利益。
否则事后即便是惨胜，阿巴斯二世心中肯定会不爽。
若是阿巴斯二世派遣使者前往中原，向皇帝陛下添油加醋的抱怨一番，李定国多半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所以帮助波斯人就是帮助自己。
再者，兵法有云，迟则生变。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李定国也无法保证自己可以一举击溃奥斯曼人。
若是被奥斯曼人摸清楚了布防情况，针对性的进行一番夹攻，李定国真不一定能够扛得住。
所以他想打奥斯曼人一个立足未稳，最好能够全歼敌军。
与其主动找上去，不如引诱奥斯曼人来进攻。
这样明军和波斯军队以逸待劳，可以用一个更好的状态来应敌。
细细算了一算，奥斯曼人估计会在五日之内兵临城下，也就是说留给明军布置准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定国决定召集众人前来，交代一些作战前的具体准备事宜。
……
……
大战即将来临，以李来亨、刘兴明等人为首的乐天派却是十分兴奋。相较之下袁宗第和刘体纯就表现的沉默谨慎许多。好歹对手是倾尽主力的奥斯曼军队，还是不可以大意的。
倒是一向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郝摇旗这次变得谦虚了许多，弄得众人很不适应。
李定国把众将召集到了舆图旁边仔细的分析道：“你们看，这里是伊斯法罕城，这里是他的几座卫城。几座城池互为犄角，可以相互帮助。如果奥斯曼人前来，你们觉得他们会直接攻打主城还是先攻打卫城呢？”
“这……”
李来亨沉吟片刻道：“末将觉得奥斯曼人很可能会先拿下卫城。”
“哦？为何？”
李定国很有兴趣地问道：“难道说奥斯曼人不着急吗？即便拿下卫城，以卫城中的粮食储备，也不足以解决他们现在的燃眉之急吧？”
粮草问题很显然是现在奥斯曼人面临的最主要问题。
如果他们不能在断粮前解决这个问题，军队很可能会直接崩溃。
李定国认为奥斯曼人会直接进攻伊斯法罕城，但是李来亨却认为奥斯曼人会先拿下卫城，这真是有趣极了。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想要把伊斯法罕城变成一座孤岛。”
李来亨顿了一顿，还是说道：“就比如当年吴三桂围攻昆明城时，不也是先控制了周围几座城池吗？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当然了，当时吴三桂的实力比奥斯曼人更强大，我们当时的兵力也比现在少的多。但总体是这么个意思。”
李来亨生怕李定国误会，连忙找补解释道。
李定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不得不说李来亨说的颇有几分道理。
“以临国公之见，这几座卫城是守还是不守呢？”
“当然要守。”
李来亨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
“虽然几座卫城中并没有存放太多的粮食，但是只要其存在我们的手中，奥斯曼人就会心存顾忌，不敢把全部兵力投放到攻打主城上。但如果奥斯曼人将这几座卫城拿下，他们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郝摇旗也接话道：“我觉得小老虎说的很有道理。奥斯曼蛮子一直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这一次估计也是抱着必胜的信念来的。结果刚一开始就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肯定心里十分不爽。但是他们肯定会更加的谨慎，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失败的空间了，若是再输个一两场，估计军心直接溃散。所以他们肯定会保守起见先攻打卫城。”
李定国背负双手开始踱步，脑子中飞速的运转思考着。
既然大家都觉得奥斯曼人会先进攻卫城，他没有理由不在这几座卫城加派兵力提前做好准备。
波斯军队增不增兵是一回事，他增派军队又是另外一回事。
终于李定国停下了脚步，十分认真地说道：“本王已经决定向几所卫城加派军队。刘兴明，郝摇旗、袁宗第，你们分兵领兵一万前往。”
“末将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
李定国说了一圈，唯独拉下了刘体纯和李来亨，这让刘体纯和李来亨多少感觉到了一些尴尬。
李定国笑着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至于临国公和皖国公，本王另有用处。你们看这里。”
李定国朝着舆图点了点，随后加大声音道：“这里是要冲啊。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可以很好的阻击奥斯曼人。”
“可是晋王殿下，奥斯曼人很可能会绕道啊，这里并不是必经之路。”
李来亨分析道：“若是他们绕道怎么办？”
“他们不会绕道的，因为本王会亲自率领大军把他们赶到这里去。”
“晋王殿下要和奥斯曼蛮子野战？”
几乎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他们明明背后有坚城据守，为什么要冒险出城野战呢？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本王没有胜算？”
李定国佯怒道：“本王心里有谱，不会浪战的，本王之所以要出城作战就是为了让奥斯曼人放下所有的戒备心。”
……
……

第1037章 送上门来
恰录罕确实落入了李定国的陷阱之中。
或者说他别无选择。
摆在他面前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如果他不抓住了，奥斯曼大军迟早会被拖垮。
换言之是明军的伏击加速了他进攻的速度。
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闪击战了。
奥斯曼军队飞速的向伊斯法罕城挺进，不出几日他们就进入到了明军的计划进攻范围。
只不过这一次明军一改以往死守的计划，改为选择和奥斯曼人进行正面硬拼。
李定国所统率的主力就是绝对的王牌军队。
李来亨和刘体纯充当为李定国的副手，作为他的左膀右臂提供支持。
至于袁宗第、郝摇旗、刘兴明等人则分别驻守三座卫城。
彼此之间互为犄角，不管奥斯曼人选择进攻哪个方面，他们都能够在第一时间给予同伴支持。
现如今难题显然摆在了恰录罕的面前。
究竟选择从何处下手是如今他亟待解决的问题。
“大将军，我们是先打几座卫城，还是直接进攻伊斯法罕城呢？”
副将直接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明面上。
恰录罕微微眯着眼睛，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很显然，这一次波斯军队和明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们以逸待劳，等着奥斯曼大军攻到伊斯法罕城下。
也就是说不论进攻主城还是卫城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打开局面。
从收效的角度考虑，很显然进攻卫城成功的效果更好。
但是恰录罕更加希望进攻主城。
因为波斯皇帝阿巴斯二世在那里，如果能够拿下主城他就可以极快的结束这场战斗。
而如果拿下了卫城，接下来他不免还是要去进攻主城。
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他究竟图的是什么？
“攻打主城吧，我意已决，传令吧。”
恰录罕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够在十天最多十五天内结束战斗，军心势必会溃散。
既如此，他不惜孤注一掷。
……
……
鱼儿已经上钩。
李定国得知奥斯曼军队正在绕过几座卫城包围主城后，心中直是狂喜。
可以说这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奥斯曼人之所以强势，是因为他们的野战能力可堪一绝。
但是论起攻城战，奥斯曼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优势可言。
即便这一次奥斯曼人带来了大炮，也只是会对他们攻城略有助力，并不会带来太大的改变。
何况这一次明军已经主动求变，不惜主动出城野战。
这种情况下，奥斯曼人面临的压力将会空前的大。
正如李定国之前所说的那样，如今的伊斯法罕城是被几座卫城众星捧月的捧在正中的。
这种情况下奥斯曼人绕过卫城进攻主城，就等于是把脊背让给了明军。
明军只要操作得当，不说一举歼灭敌军，但至少可以占到很大的便宜。
他把刘体纯和李来亨安排在那两处山丘处就是为了能够彻底阻断奥斯曼人的退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这一次，就让我们真刀真枪的正面干一次，这次输了看你们还有什么借口可找。”
李定国很清楚对于奥斯曼帝国这种狼性国家而言，如果不能够把他们彻底打服打怕，他们就会反复的挑衅你。
是时候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强者了。
……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是攻城的信号。
奥斯曼人鼓足了气力想要一举拿下伊斯法罕城，他们摆开阵仗，把事先运来的火炮一字排好，瞄准了城头。
很奇怪的是，明军伏击了他们的运粮队，却没有伏击运输大炮的队伍。
似乎在明军的心目中，奥斯曼人的火炮不值一提。
这让奥斯曼人觉得十分的愤怒，他们感觉到自己受到了羞辱。
他们要用实际行动向明军证明他们的选择是错误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号角声，奥斯曼人大炮正式开始轰射。
无数的炮弹呼啸着朝城头飞去。
虽然在阿巴斯二世的命令下，波斯军队此前已经做好了全套准备。
但真正面对奥斯曼人的强攻时，他们仍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都加一把劲，加一把劲。”
“躲起来，你他娘的是找死吧。”
“火炮是有间歇的，他们轰射的间歇给老子狠狠的反击。”
毫无疑问，波斯人也有火炮，论火炮威力，他们的火炮或许没有奥斯曼人的犀利，但毕竟数量摆在这里，可以弥补威力的差距。
至于皇帝阿巴斯二世则没有上到城头观战。
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过于危险了。
火炮可是不长眼的，万一他真的遇到一些意外，那整个波斯军队势必会大乱。
为了稳妥起见，阿巴斯二世还是待在了皇宫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于战况不关心。
相反，阿巴斯二世对于战局十分关注，命人一有情况就立即来报。
他甚至还命人把王宫卫队掉过去了大半协助守城。
这一战对于波斯帝国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战，如果赢了就很可能取代奥斯曼帝国霸主的地位，彻底的改变国运。
所以阿巴斯二世十分的激动，他要保证万无一失。
……
……
与此同时，李定国所率领的主力已经出击。
当一个计划你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时候，就不必担心细节的问题。
因为几乎所有的细节你都已经考虑到了。
甚至对手遇到你的时候会作何反应，你都已经提前想好了。
这种情况下，你肯定是占据主动的一方。
明军便是如此。
李定国所率领的皆是骑兵，人数虽然不多，只有两万人。
但这两万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都是跟着李定国打过无数次硬仗的。
可以说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是李定国最信任的人。
有他们在李定国的身边，李定国十分的自信。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乱奥斯曼人的攻城节奏，切断他们的阵型。
接下来奥斯曼人阵脚必乱，三座卫城中的明军也可以出击，夹击奥斯曼主力。
整个计划一环扣着一环，没有任何的疏漏。
……
……

第1038章 关门打狗
奥斯曼军队送上门来，明军自然不可能不收这份大礼。
李定国第一时间下令隐藏在树林深处的明军杀出，给予奥斯曼人一个惊喜。
无数明军骑兵从侧翼包抄，奥斯曼人仍然蒙在鼓里。
恰录罕本来正自指挥着奥斯曼士兵们炮击城墙，突然蒙圈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杀出一支军队？”
原本以为明军只敢龟缩在城池之中，谁料明军竟然敢出城作战，而且是和奥斯曼军队进行硬碰硬的野战。
他们也配？
恰录罕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作为一名指挥统帅，这个时候他一定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能有丝毫的冲动，否则整个战局都会发生变化。
明军的袭扰让奥斯曼军队不得不调整阵型来应敌。
可是三十万大军一字排开，要想在短时间内调整谈何容易。
利用奥斯曼士兵们调整阵型的空隙，明军骑兵占尽了便宜。
他们占了便宜就跑，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这反倒是令恰录罕十分的懊恼。
就像是你挥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该死，明军就是一群混蛋。我一定要把你们都杀了。”
作为新任苏丹钦点的大将，恰录罕承载了太多的期望。他不能忍受这种羞辱。
“反击，给本将军反击！”
明军骑兵迅速的撤离，又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这下奥斯曼人彻底抓瞎了。
要知道树林就是最好的掩体，除非他们靠近一点点的搜查，否则是拿明军没有一点的办法的。
如今摆在恰录罕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用炮轰。
“传令炮手，炮轰树林。给老子轰他娘的。”
恰录罕一声令下，奥斯曼炮手立刻调整了炮口的方向。
但听轰隆隆的巨响，无数枚炮弹就朝树林砸去。
炮弹呼啸着朝树林而去，但是因为有树杈的阻隔，力道损失了不少。
奥斯曼火炮使用的炮弹乃是实心弹，如果不能在第一击就造成较大的伤害接下来就难办了。
无奈之下恰录罕只能选用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靠着轰射数量取胜。
明军明显完成了场面上的压制，奥斯曼军队进退两难，被生生的卡死在了这里，真的是太尴尬了。
“传令下去，加大攻势的力度。本将军要树林里面的贼军全部去死！”
恰录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奥斯曼士兵们只得遵命照做。
可是眼下奥斯曼士兵立刻遭到了明军的回击。
毕竟不是只有奥斯曼士兵有火炮，明军同样有，而且威力更加巨大。
奥斯曼军队的火炮是实心弹，而明军可是开花弹，榴弹的威力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而且明军士兵们还时不时的抛出土手榴弹，威慑性更强。
双方火炮对轰，打的不可开交，不时有奥斯曼士兵被火炮击中痛苦的死去。
当然，树林的明军也陆续出现伤亡。
“冲啊，冲进树林里，杀死贼军。”
在奥斯曼军官的命令下，士兵们发起了如同潮水一般的进攻。
虽然明军火炮加上土手榴弹的进攻组合十分犀利，奈何奥斯曼人多且不要命。
还是有不少奥斯曼的士兵突破重重封锁最终冲到了树林边上。
这个时候李定国的精心布置就体现出了效果。
床弩，李定国竟然命人准备了床弩！
这个距离，床弩的威胁性甚至比火炮还要强大！
而且床弩是平射，这个距离下奥斯曼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射！”
李定国一声令下，明军将士们便催动绞盘，随后床弩的特制弩箭就射了出去。
床弩的弩箭极大，奥斯曼士兵又像是蚂蚁一般多，是以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
一声声惨叫相继传来。
啊啊啊，无数奥斯曼士兵相继惨死。
他们有的十几个人被串在一起，死状极为可怖。
那些奥斯曼士兵不免开始有了畏惧情绪。
明军这也太恐怖了吧，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明军怎么可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利用弩箭射击的间隙，又把土手榴弹扔了过来。
“冲啊，给我冲！”
恰录罕见状大怒，在远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声。
这显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奥斯曼士兵们被迫硬着头皮开始了又一轮进攻。
明军早有准备，在李定国的指挥下立时开始将早已备好的棺材推了出来。
他们以往习惯于用棺材炸城，用棺材在野战之中当做是利器还是第一次。
这一次李定国想要看看棺材的威力。
引线早已做好，只等着奥斯曼人冲过来就可以引燃。
远处的奥斯曼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仍然自顾自的发起冲锋。
明军怎么突然撤到很远的位置了？
方才他们没有离得那么远啊！
可是他们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大将军已经下了命令，他们只能毫无选择的继续冲。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在奥斯曼士兵进入十步之内之后李定国下令点燃了引线。
明军士兵们早已经撤到了安全距离，确保棺材不会伤到他们自己。
嘶嘶的声音随即传来。
之后便是砰的一声巨响，随之无数口棺材发生了爆炸。
没有人能够抵御如此强大的爆炸力和冲击力，奥斯曼人也如此。
“炸的好，炸的好。”
李定国放声大笑。
至此，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
李定国为了奠定胜局下令陌刀手上前。
陌刀本来就是大唐最为犀利的王牌军队，但是唐朝灭亡之后陌刀已经失传。
倭刀虽然号称是陌刀的传承，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威力都无法跟陌刀相比。
李定国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复原陌刀，最终试验成功。
他效仿郑成功的铁人军组建了一支陌刀队，虽然人数只有五百但是威力不可小觑。
这一次算是陌刀队的首战。
对此李定国十分的重视。
“进！进！进！”
陌刀手上前，手起刀落，奥斯曼士兵便被砍成了两半。
李定国不由得大笑，看来陌刀队的效果很好。
李定国要通打落水狗。
趁你病，要你命。
恰录罕，去死吧！
……
……

第1039章 恰录罕的调整
这场伏击李定国精心策划了数日，恰录罕一个跟头栽了下去，自然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说到底是因为奥斯曼人准备不足，这才会让明军如此轻松的伏击成功。
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恰录罕恨得咬牙切齿。
明军先是利用骑兵的速度优势进行袭扰，却不和奥斯曼人进行正面交锋，促使奥斯曼士兵的情绪发生变化。
等到奥斯曼将士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后，他们再选择撤回树林诱骗奥斯曼人主动发起进攻。
这种情况下换做是谁也忍受不了，会一股脑的扑上去。
于是乎，明军的精心布置就起到了效果。
当然直到现在为止李定国也没用丝毫的骄傲自满。
因为他很清楚，大战只是刚刚开始。
他方才不过是给了奥斯曼士兵一个下马威或者说是当头一棒，要把奥斯曼军队彻底击溃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需要多方的配合，多方的协调。
但至少从结果来看，这一次伏击很提气。
愤怒之余的恰录罕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好歹也是奥斯曼帝国最年轻的将领，如今他又被苏丹陛下寄予厚望，怎能不用心卖命？
明军玩阴的，他们也不怕。
只要调整好情绪，调整好状态就能以一个最为饱满的姿态进行双方下一步的作战。
明军只所以不敢一上来就决战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心里没底吗？
或者是明军是想要拖延时间，拖延奥斯曼军队进攻主城的进程。
相同此道后，恰录罕下令奥斯曼军队改变进攻方向，再次把进攻主要方向定为主城。
当然，经过此一遭后，恰录罕多少对城外的明军有了忌惮。他拨出两万人分别护住大军两翼。
这两万士兵的作用就是这明军士兵从树林中杀出包抄袭扰的时候进行抵抗。
不求大获全胜，只要能够打一个五五开，拖住明军就好。
至少从眼下看来野外的明军数量有限不足以对奥斯曼大军构成绝对威胁。至于明军的火炮射程，似乎也不足以对奥斯曼军队覆盖到。
把一颗悬着的心重新放下，恰录罕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攻城上。
他是一个很有进攻才华的将领，该主动的时候绝对不会保守。
在他看来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主城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弱点，那就是城门。
只要集中力量轰开了城门，万事皆休。
于是乎恰录罕下令将所有火力集中到了城门上，一通猛轰竟然真的将城门轰出来缺口。
“嘶。”
城头上的波斯士兵们直是惊慌不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奥斯曼人的火力是如此猛烈。
更重要的是城外的明军似乎并没有起到吸引奥斯曼人注意的作用。
奥斯曼人只用了片刻的工夫就调整了过来，随后对主城展开了围攻。
死守是守不住的，照这个样子下去用不了多久主城就会沦陷。
到了那时他们岂不是都得死于非命。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主城周围，所有波斯士兵的脸上都满是痛苦。
李定国当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奥斯曼士兵的变化。
他不由得面容紧锁，神情十分的凝重。
不得不说，这个奥斯曼将领很懂得调整。
李定国的一番精心布置效果没有持续太久，随后就被此人破解。
李定国不可能任由奥斯曼人对主城展开围攻，即便是逼不得已也得再次出击了。
这一次得比上一次更具有攻击性。
而且李定国还准备临时改变策略，调集三座卫城的明军士兵。
唯独李来亨跟刘体纯的军队李定国不打算动，这主要是因为这是李定国最后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暴露的。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情况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李定国也没用必要吓自己。
打了再看。
……
……
刘兴明、郝摇旗、袁宗第等人陆陆续续都接到了李定国的命令。
他们知道情况紧急，二话不说就提兵赶来增援。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他们自然也不会局限于既定的布置。
李定国怎么说他们就会怎么做，一切唯李定国马首是瞻。
三支明军加起来也有几万人，加上李定国所率领的主力人数也不少了。
两翼警戒的奥斯曼士兵只有区区两万，看到汇合呼啸而来的明军直是傻了眼。
这是怎么个意思，刚刚他们可没看到有那么多的明军士兵啊。
这一下子汇聚了如此之多，真是让人伤脑筋。
不得不说，恰录罕确实低估了明军的决心，低估了李定国的魄力。
李定国所展现出来的决绝，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恰录罕知道不能任由明军冲击自己的两翼。
因为一旦两翼崩溃，整个中军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其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无奈之下恰录罕只得再次做出调整，命令士兵们向两翼增援。
高手过招就是如此，没有一个时候是静态的，一直都是动态调整的。
无外乎一方主动一方被动暴露。
但不管是主动的一方还是被动的一方，基本上都是这斗智斗勇。
不动脑子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恰录罕调遣兵力对抗两翼明军，于是乎攻城的炮火就弱了许多。
波斯士兵们好不容易能够喘上一口气，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不容易，他们终于是能够歇一会了。
照着这个样子打下去，换做是谁都顶不住啊。
感谢明军，他们此时此刻无比的感谢明军。
正是明军士兵们敢于冒险，让他们能够有时间做出调整。
这个调整的时间是无比宝贵的。
靠着这些时间他们不但可以修补城门城墙的破损，还可以及时的调配物资，保证守城器械的充足。
至少从眼下来看，主城的防御还是比较稳固的。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肯定结果如何。
但是至少他们要保证自己问心无愧。
作为萨菲帝国的军人，作为一名波斯人，他们骨子里是十分自傲的。
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比奥斯曼人差，那么久要这一战成为转折点吧。
……
……

第1040章 义无反顾的冲锋
疯狂的炮轰，完全不计算任何的成本。
恰录罕已经杀红了眼睛。
他十分清楚绝不能让明军起势。
这些家伙就是一群疯子，总会以最低的成本进行进攻。
他们的火炮也很有威慑力，虽然绝对杀伤不如奥斯曼人的火炮，但二次杀伤力很高。
战况激烈到这个地步，绝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谁若是先泄了气，绝对会被对方抓住机会一通穷追猛打。
这种时候气势一定不能输。
这当然给到了明军极大的压力。
就眼下的情况而言，他们逐渐出现了伤亡。
而且是大面积的伤亡。
这在过去几年可不是常见的。
自打平定东虏以后，明军很少在战争之中出现大面积的伤亡。
这自然是因为他们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但是面对同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奥斯曼人，这个又是就不明显了。
在双方硬碰硬的正面对决中，奥斯曼人很显然很有自信，至少不落于下风。
时刻都有明军将士阵亡，这令李定国十分的痛苦。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士兵，他们的死李定国肯定有责任。
但此时此刻绝不是心软的时候，李定国很清楚这个时候心软是对整个战局的不负责，也是对那些阵亡将士的不负责。
唯有一条道走到黑才是正确的选择。
半途而废者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此刻双方拼的就是一口气，不管是奥斯曼人还是明军谁都不能主动的退缩。
眼瞅着战况吃力，亲兵突然报道：“晋王殿下快看啊，几位将军来驰援了。”
李定国顺着亲兵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刘兴明、郝摇旗、袁宗第等人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奔来。
太好了！
李定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兴奋。
他苦苦支撑勉强可以拖住奥斯曼人，但是他拖的太累了，快要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他的兄弟们出现了，能够帮助他稳住局势。
真的，李定国从来没用把这些好兄弟当做下属对待，一直以来他都是把这些人当做是亲人一样。
明军一家亲，这是皇帝陛下说过的话。
李定国深以为然。
“快，继续对两翼猛攻，绝对不能让奥斯曼人缓过来。”
李定国说的十分决绝。
既然已经蓄上了气力，这口气就绝对不能泄。
……
……
刘兴明所率领的这支明军基本上是以骑兵为主。此时此刻他自然要将骑兵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发现奥斯曼人的阵型是一个半圆形，基本上不存在明显的漏洞，于是乎他准备找一个相对薄弱的地方进攻。
只要能够牵制奥斯曼人的注意力，接下来晋王殿下那一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眼下不是思考太多的时候，简单粗暴才是最最重要的处理方式。
刘兴明在李定国身边耳濡目染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富贵险中求的处理方式。
眼下李定国陷入到了危难的环境之中，刘兴明自然要承担起双肩上的责任，主动的替李定国分忧。
“嘶，大伙儿加把劲。我们加把劲，晋王殿下那里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刘兴明不时的给将士们打气。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相信他们。
与李定国所率领的骑兵队伍不同，刘兴明所率领的这支军队携带了不少土手榴弹。
接近奥斯曼人之后第一时间所有将士就从篓子里掏出土手榴弹朝奥斯曼人扔出去。
一声声轰鸣之后，无数的奥斯曼士兵被炸的人仰马翻。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土手榴弹的威力一点也不比火炮差。
这个杀手锏明军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但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奥斯曼人并没有占据到丝毫的便宜，被明军打蒙了。
关键是他们和明军交战数次，土手榴弹也见识过很多次了，可是他们就是没有想到好的应对之法，每一次都被打的十分狼狈。
恰录罕此刻脸都绿了。
原本他拨出两万人护住两翼，只要保证明军不会冲锋过来一切就都好说。
可眼下看来，明军的兵力远不是方才树林里杀出的那些，而且是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杀出来的。
这就让奥斯曼军队防不胜防。
你都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方向来的，那怎么防？
完全就没法防嘛。
但是眼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恰录罕硬着头皮也得顶。
既然没有太好的应对之策，那就靠着人数去填好了。
在恰录罕的命令下，立刻又有几万奥斯曼士兵冲上前去和明军肉搏。
明军蓄力的这一击被奥斯曼人阻隔住，力道立刻被卸掉了不少。
这下懊恼的该是李定国了。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奥斯曼的军队人数优势也许是改变战局走向的一大关键因素。
但是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是纠结的时候。
奥斯曼人可以靠人命去填，明军自然也可以。
他现在无法靠旗语通知到其他几支明军，也只能靠自己嫡系去填了。
虽然心中十分的肉疼，但是李定国知道这是没用办法的办法。
这种时候绝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一个犹豫都有可能使得战局彻底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深吸了一口气，李定国最终下达了命令。
这是一个无比决绝的命令，这些跟了李定国多年的老兵自然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们义无反顾的发起了冲锋。
他们十分清楚眼下晋王殿下已经没有法子了。
既然皇帝陛下要打通丝绸之路，那和奥斯曼人之间的战斗迟早都要进行。与其等到很晚再打，倒不如一上来就拼出个胜负来。
只要把奥斯曼人打残了，接下来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为了大明，冲啊！”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几乎所有的士兵眼眶之中都满是泪水，但是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知道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只要能够换回大明的胜利，他们个体的死亡根本不值一提。
“杀啊，为了大明的荣耀！”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
……

第1041章 混战中的光
战场调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这种几十万人的大混战。
这一点恰录罕的劣势相较于李定国体现的淋漓尽致。
几万人的局部作战恰录罕尚且可以显得游刃有余，但这种几十万人的作战真的是有些难为他了。
李定国则不然。被称为大明战神的他作战经验可谓是十分的丰富，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大的纰漏。
从一开始就是他在拖着奥斯曼人，只不过因为人数的差距不可能一口吃掉对手。
但在刘兴明、李来亨、袁宗第等人率部赶来增援后情况大不相同。
明军开始进攻的更加主动，也不忘坚持分割战场的既定策略。
从一开始李定国就清楚，哪怕明军全部压上，从绝对人数来说也是处于劣势的。
以自己的短处跟敌人的长处碰撞那是不明智的举动，所以明军必须把奥斯曼人拖到和自己一个战力。
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分割战场。
战场局势可谓是瞬息万变，每时每刻都需要抓住机会才是。
李定国的这个策略就是让奥斯曼人首尾不能相顾了，彼此之间不能照应，只能够各自为战。
这种情况下奥斯曼人的人数优势就被降低到了最低点。
当然还有一点很明显，那就是波斯人也极大的牵制了奥斯曼人的精力。
此先奥斯曼人正在攻城，牵扯了巨大的精力。
虽然后来恰录罕下令停止进攻，但还是耗费了他们不少的体力。
这种情况下再与明军作战，奥斯曼人确实是占不到什么便宜。
李定国是没有多少怜惜的意思，更加不会有什么宋襄公之仁。
趁你病，要你命才是此时此刻李定国最想要做的。
这支明军从永历年间开始联合抗清以来，彼此之间已经合作过无数次，默契可谓是很足的。
这种情况下在大策略不变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根据当时具体的情况进行一番调整。
李定国一直坚信如今的形势下，明军会取得局部优势。
只要他们能够把这个局部优势进行扩大，一定能够最终奠定胜局。
郝摇旗在其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作为一名猛将，他已经许久没有打过这么畅快的仗了。
从一开始他就兴奋极了，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锋陷阵。
这也是老闯营将领们的习惯，个个身先士卒，绝不会躲在亲兵的身后。
当然了，能够像郝摇旗一样不要命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郝摇旗将手中一柄大刀挥舞的烈烈作响，光是声势就足以震慑众人。
加上其余几个好兄弟帮他阻隔住了奥斯曼人的援兵，在这一方天地郝摇旗可谓是无敌的。
“杀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郝摇旗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头，今日总算是可以畅快的倾泻一番别提有多爽了。
奥斯曼人就是一群屡教不改的蛮子，必须要狠狠教训他们一番他们才知道疼。
郝摇旗这次可谓是全无保留，把吃奶的劲头都拿了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如此畅快杀敌的机会了。
年纪渐长，郝摇旗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也许再过个十年他就真的扛不住这种强度的作战了。
所以趁着现在自己还有力气，郝摇旗决定奋力一搏。
只要能够击溃奥斯曼人，他就觉得这波不亏。
另一边的刘兴明便显得冷静许多。这也是他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由于每次他执行的都是重要指令，必须谨慎再三，所以不可能像郝摇旗那样搏命。但这并不是说刘兴明不拼命，而是他在以另一种方式拼命。
论起袭扰作战，恐怕没有几个比的过他。
至于李来亨最为擅长三堵墙冲锋。
这种冲锋可以最大程度上的摧毁奥斯曼人的阵型，使得奥斯曼人不能够顾及所有的方面。
袁宗第也在一旁跟着李来亨打配合。
作为跟随李自成打天下的老闯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战术的妙用。
说起来李来亨掌握这个法子还是袁宗第教授的结果呢。
疯狂的进攻使得奥斯曼人有些应顾不暇。
一波尚且好说，但是明军的攻势就像是潮水一般，一波连着一波，这谁遭得住啊。
恰录罕渐渐的也感受到了强大压力。
他很清楚面前的对手就是一头凶猛的巨兽。
嘶，恰录罕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照着这个样子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奥斯曼人就要顶不住了。
他们是好战的军队不假，但是遇到比你更加不要命的对手，换做是谁也扛不住啊。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能够保全自己。
这是人的本能，他也不能够去责备什么。
但是他知道这口气绝对不能泄掉，因为一旦泄掉了再想汇聚起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为奥斯曼帝国，为苏丹陛下效力的时候到了，你们一定不能泄气。”
恰录罕不住的给他们打气，希望通过自己的鼓舞可以让奥斯曼大军恢复昔日咄咄逼人的气势。
但是这并不简单。
因为此时此刻，奥斯曼将士的严重写满了恐惧。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比他们还要凶残百倍的对手。
明军实在太能打了。
而且明军对于节奏的把握十分精准，每一步都是他们先走，先卡在点上。
而奥斯曼士兵们只能被明军牵着鼻子走，被迫做出一些调整。
这种调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尤其是在明军整体压上的情况下。
不断的骑兵冲锋让奥斯曼人的阵型逐渐开始散乱，一开始整齐的方阵被冲击的七零八碎。
几乎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恰录罕自然也不例外。
他开始下令对明军骑兵展开炮击。
但是这收效甚微。
原因们也很简单，毕竟这个距离火炮很难打击到目标。
恰录罕也是病急乱投医，想要靠着一股蛮劲解决战斗。
谁知明军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让奥斯曼军队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一度紧张的场面让明军变得对自己极为有利，李定国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抹浅笑。
……
……

第1042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啊，打的好！”
得知明军占据了优势后，阿巴斯二世心中直是畅快不已。
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个时候战斗才刚刚开始。
明军虽然占据了优势，但是优势还没有大到可以转化为胜势的地步，他还不能够高兴的太早，否则很可能空欢喜一场。
如今摆在阿巴斯二世面前的剩下两个选择，那就是要么出城帮助明军夹击奥斯曼人，要么选择固守城池到底。
两个选择于他都没错，无外乎一个是保守一些的，一个是激进一些。
此时此刻，阿巴斯二世确实有些纠结为难。
该怎么做呢。
阿巴斯二世的为难情绪主要是因为，如果明军打赢了，肯定会问责他为什么不增援。
届时他该如何解释？
如果明军打输了，问题就更加的严重了。
毕竟见死不救导致盟军失利，这口锅阿巴斯二世恐怕是真的背不下来。
阿巴斯二世背负双手开始在屋内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作何应对。
不管他作何应对，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定要保持对于明军的合作态度，不能让明军觉得他们有所冷淡。
因为阿巴斯二世很清楚，萨非帝国能有今天都是明军的功劳。
要不是李定国所统率的这支明军的帮助，波斯军队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击败老对手奥斯曼人的。
既然如此，得罪明军百害无一利。
阿巴斯二世权衡再三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出城帮助明军。
这样他心安理得，也不会有任何的亏欠感。
“传我命令，出城增援。”
……
……
在阿巴斯二世的命令下，主城城门大开，无数的波斯骑兵呼啸而出，声势可谓震天。
本就在苦苦鏖战的奥斯曼人直接傻了。
一向懦弱无比的波斯人竟然敢打开城门，主动求战？
他们没有看错吧？
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他们的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恰录罕更是面色铁青，险些要气的背过气去。
眼下无论如何他也要做出针对性的调整了，否则都不用明军发力，波斯军队就能够威胁到中军的安全。
毕竟城门距离中军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恰录罕调拨一部分军队前去阻击波斯人，这就使得整体阵型发生了变化。
这个变化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李定国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一点，随之展开了激针对性的布置。
他发现奥斯曼人调去的乃是右翼军队，便派遣郝摇旗去猛攻奥斯曼人的有路。
战争就是这样，捡着最为薄弱的环节进攻。
正所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个时候明军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彻底的把奥斯曼人的右翼冲散，对于整个战局的帮助是极大的。
郝摇旗当然是毫不犹豫当即领命。
越是冲锋陷阵的任务他越喜欢，因为靠着一身的蛮力就可以，不需要太动脑子。
而那种动脑子的任务就不太适合郝摇旗了，交给刘兴明这小子最适合。
这小子鬼点子多，总能够捕捉到机会。
郝摇旗虽然已经鏖战了一个时辰，但丝毫没有感受到疲惫。
在他的带领下，五千骑兵开始疯狂的扑向奥斯曼人的右翼。
奥斯曼人的右翼本就不稳，又调拨兵力前去抵挡波斯军队，见五千气势汹汹的骑兵杀来，奥斯曼军官们直是慌了。
这算是怎么个意思，明军的洞察力也太强了吧，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也可以看出他们的薄弱环节在哪里。
嘶，恐怖如斯，真的是恐怖如斯。
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管对手多么可怕，总归是要应战的。
总不能束手就擒直接投降吧。
奥斯曼的步兵以长枪兵和刀盾手为主。
对付骑兵自然是长枪兵的优势更大。
长枪兵很是自觉的上前阻击，无数柄银枪刺了出去，但听得一声声嘶鸣，无数明军的战马应声倒地。
恐怖的情绪一时间开始在战场弥漫开来。
哪怕是郝摇旗也无法阻止这种情绪。毕竟这是出于本能。
“杀敌，杀敌！不要后退。”
郝摇旗疯狂的给明军将士们开始打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是至关重要的环节，若是明军可以顶住，接下来的战斗都会变得轻松。
而且他们必须要顶住。
右翼已经是奥斯曼军队最为薄弱的一个环节了，他有什么理由拿不下？
若是连这根骨头都啃不下来，那接下来的战斗还怎么打？
他可不能给明军拖后腿，更加不能令晋王殿下为难和失望。
他郝摇旗一定要做明军冲锋陷阵的第一人。
“杀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
“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明军将士们的情绪立刻被点燃。
骑兵们争先恐后的向奥斯曼人扑去。
根本没有人有临阵脱逃的打算。
因为他们是大明的军人，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荣耀。
奥斯曼长枪兵直是傻了。
他们见过凶的横的，但是没有见过这样不要命的。
这些家伙当真是狠啊，怪不得上一次他们落得惨败。
但是时过境迁，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奥斯曼军队了。
经过一番训练和调整，如今他们的状态可谓是近十年来最好的。
这种情况下便是明军又如何，那就痛快一战吧。
“刺！”
一阵呼喊声中，奥斯曼长枪兵的银枪犹如龙蛇一般刺出，无数明军骑兵随之倒在了血泊之中。
但是令人震惊的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后退。
明军很清楚，郝摇旗也很清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根硬骨头啃下来，否则接下来的战斗无以为继。
便是损失再大，牺牲再大也无所谓。
明军骑兵们前仆后继，一个倒下来了，立刻就会另有一人扑上去。
无数的将士们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对于大明帝国的忠诚。
“杀啊，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简单的口号声中，明军骑兵竟然真的冲锋到了奥斯曼人长枪阵的深处。
他们甚至撕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郝摇旗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但他知道仅仅有这些还不够。
……
……

第1043章 七进七出刘兴明
有的时候哪怕是一个细微的改变也会让战局发生急剧的变化。
眼下奥斯曼军队的右翼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开始这个口子虽然不大。
但是随着明军的发力，这个口子越撕越大，隐隐竟然有了撕裂的感觉。
痛，好痛。
痛，痛快。
同样一个字双方体会起来完全就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至少从目前看来明军已经占尽先机。
恰录罕的脸都憋的绿了。
窝囊，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窝囊过。
明明是奥斯曼军队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为什么他却感觉到受到了无尽的侮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军当真有那么强势吗？
不，他不信。
如今的情况下，除了死战到底还有什么选择？
他不觉得撤退是一个好的选择。
首先他们的粮食所剩不多，即便侥幸能够撑到友军接应，士气也会低落到极点。
这种情况下的士气是不可能保证战斗的。
唯有在这一战打出气势来，才能够让将士们重新收获信心，才能够让将士们摆脱对明军的恐惧。
奥斯曼将士们本就是天之骄子，是天上飞翔的雄鹰，凭什么对一群凡夫俗子恐惧？
“死战，死战到底。谁若是敢后退动摇军心，命令军法队即刻格杀勿论。”
……
……
出城夹击奥斯曼人！
萨非帝国皇帝阿巴斯二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虽然这个决定真的很难做出，但是权衡再三之后阿巴斯二世还是觉得这个选择最符合波斯人的利益。
奥斯曼就像是一头巨兽，靠着明军的帮助，波斯人才能够驯服这头巨兽。
但很显然，这头巨兽不可能一直被驯服，只有彻底把他打残了，波斯人才能够过上安心的好日子。
阿巴斯二世很清楚，明军也不会一直在此驻守。
等到明军走了，波斯人难免要独自面对奥斯曼人。
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唯有在之前就积累出足够的优势，才能够在之后停直了腰杆。
阿巴斯二世不在乎别的东西，他只在乎萨非帝国能否重返古波斯帝国时期的荣耀。
波斯军队虽然现在软了一些，但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傲气的。
若是这一战仍然龟缩城中不主动出击，难免会损失掉这仅剩的傲气。
这是阿巴斯二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战吧，战个痛快。
奥斯曼军队没有想到波斯人竟然敢出城。
这些没胆量的家伙不是一直喜欢躲在高大巍峨的城墙里叫嚣吗？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感到恐慌，毕竟他们对于波斯人的战力十分清楚，这无非会分散他们一些注意力罢了。
奥斯曼人并不觉得这是灭顶之灾。
但是同时面对明军和波斯军队的进攻，考验的是奥斯曼军队的调度。
尤其是三十万大军这样的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任何一个细微的决定都有可能直接导致战局的改变。
此刻是考验恰录罕的时候了。
恰录罕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预备方案，等到波斯人冲出城门的那一刻，一切都按照预定方案执行。
波斯军队冲出来的角度正对着中军，这也是奥斯曼军队最为强大的一个方向。
在这个方向上，奥斯曼人可谓武装到了牙齿。
“放箭。”
虽然波斯人善于披甲，但是他们身穿的甲胄无法防御奥斯曼人新制作出来的箭矢。
这种箭矢可以从甲胄的缝隙中穿过，径直刺入到血肉之中。
随着嗖嗖的声响，无数箭矢破空射出，随之一应波斯人应声倒地。
恰录罕见状放声大笑。
哈哈哈，烂泥终归是烂泥，烂泥终归是扶不上墙。
波斯人还是那个波斯人，还是那个熟悉无比的味道。
本来他已经有些慌张了，但是波斯人给了他信心。
奥斯曼人一个个嗷嗷大叫，恢复了以往眼高于顶，桀骜不驯的样子。
“侧翼加派兵力，给我顶住。”
眼下这种情况，奥斯曼人的主力开始向侧翼移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郝摇旗这个搅局者清除。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们也要做到这点。
若是任由郝摇旗在这里胡来，指不定要搞出多大的乱子。
深吸了一口气，郝摇旗命令麾下将士拿出了准备已经的大杀器，那就是土手榴弹。
这玩意别看可以步战，骑兵战中往人堆里那么一丢，威力同样不可小觑。
眼下已经不是顾那么多的时候了。
郝摇旗一声令下，将士们立刻照做。
奥斯曼人此前见识过这个玩意，吓得大喊一声，四散逃离。
但是他们逃离的速度如何赶得上明军手榴弹爆炸的速度。
但听一声声爆响，土手榴弹随之将一个个奥斯曼士兵炸的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直是令人作呕。
但是没有一名明军士兵吐了出来，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
眼下杀敌重要，必须要及时扩大优势。
而在另一侧翼，刘兴明同样杀的兴起。
相较于郝摇旗使用蛮力，刘兴明更加擅长于以智取胜。
他靠着骑兵的优势七进七出，不断的在奥斯曼人的左翼撕扯着。
他就像是划着线，在奥斯曼人的身上划开了无数道口子。
远远望去，这些口子开始蔓延。
因为恐惧是会蔓延的。
面对明军的强势，几乎所有奥斯曼士兵的心中都开始出现了恐惧，他们开始质疑自己能否取胜，开始质疑自己能否活下来。
他们开始自己吓自己。
这就是刘兴明希望达到的效果。
不管怎么说，明军的人数上是有劣势的。这就要求他们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使得奥斯曼人减员，最好是非战斗减员。
刘兴明现在在做的就是如此。
只要奥斯曼人开始出现了恐慌的情绪，踩踏就是一定会发生的。
在军队方阵中一旦出现了踩踏就是无药可救的。
这一点，奥斯曼人也无法避免。
他之前七进七出就是为了做到这点，现在看来效果很是理想。
来吧，让战斗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
……

第1044章 陌刀队冲锋
李定国在远处观望着战局，见刘兴明和郝摇旗一左一右打的风生水起，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此二人是他最为信任的部将，这二人也表现的十分出色，没有辜负李定国对于他们的信任。
从目前来看，一切都是按照李定国的布置发展。
接下来，就是李定国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了。
陌刀手！
李定国当初为了复原陌刀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之后他从明军中抽调复合条件的勇武士兵，组建了这支仅有五百人的陌刀队。
别看这支陌刀队只有区区五百人，但和郑成功麾下那只让人闻风丧胆的铁人军一样，陌刀队同样十分犀利。
不管是步兵对步兵，还是步兵对骑兵。
不管是哪种，陌刀队都能够游刃有余的应对。
此时此刻终于可以把这支精锐中的精锐派到关键一战中了。
没错，李定国要让陌刀队做的就是冲击奥斯曼人的中军。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实际上并非不可能。
陌刀队就是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存在，他们不惧怕任何的对手，他们敢于迎接任何的挑战。
进，进，进！
在李定国下令之后，陌刀手立刻就朝着奥斯曼人的中军开始了推进。
他们的心中十分的清楚，他们必须要将奥斯曼人的中军打散，唯有如此，才能够以少胜多。
如果奥斯曼人的中军没有出现松动，哪怕明军在奥斯曼的左右两翼打的再欢实，终归也就是一场空。
毕竟奥斯曼大军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靠着人数来填，终归也是可以解决这个难题的。
只有捅到中军深处夺走帅旗，才能够一劳永逸。
进，进，进。
杀，杀，杀。
陌刀队在往日训练里收到的指令也是这么的简单。
往往越是简单的号令越是能够激发出人们的战斗欲望，往往也越行之有效。
陌刀手个个人高马大，又都披着重甲，手持明晃晃的陌刀呼啸而上，根本无人可挡。
都说一人可当百万军，这当然是夸张的。
但是五百陌刀手确实在人堆里杀出来一条血路。
他们就像是绞肉机一样疯狂的向前冲去。
凡是敢于阻挡他们的敌人都被一刀两段砍成两截。
步兵如此，骑兵也一样。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连人带马。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疯狂呕吐了起来。
所有奥斯曼士兵都感受到了被死亡支配的恐惧。
他们从来没有感受到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本能驱使他们开始向后退去。
这一退直接令恰录罕破防。
他大怒，勒令军法队开始执法。
军法队的士兵们都是冷酷无比的存在，根本不会容许后退的逃兵。
无数钢刀挥下，将那些溃逃的奥斯曼士兵砍翻在地。
那些继续往后退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照理说他们应该会前进，毕竟那样好歹也算是战死，家人们能够得到抚恤。
可是陌刀队实在是太恐怖了，死的人都是被砍成了两段。
这种冲击感过于强烈了，使得他们实在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
奥斯曼士兵开始本能的撤退。
即便军法队的钢刀都砍出了豁口也无济于事。
他们心中存了侥幸的情绪，万一砍杀的不是他们呢，万一他们没有死呢。
正是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奥斯曼人开始彻底内卷。
即便是恰录罕再怎么咆哮也无济于事。
这也是在两军对战中最害怕遇到的事情。
倒卷珠帘！
一旦形成了倒卷珠帘的势头，接下来根本无药可救。
因为，冲击阵营的溃兵会越卷越多，后排的军队抵挡不能，最终也会被卷成溃兵。
恰录罕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他看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后本能的开始下令撤离。
现在撤还来得及，再拖下去即便是想跑也来不及了。
臃肿的奥斯曼大军被封住了左右两翼，后排又有陌刀队插上。
所以奥斯曼人想要突围只能解决掉前排的波斯人，再绕路跑路。
恰录罕当然也是这么选择的。
柿子要捡着软的捏，波斯人相较于明军当然是软柿子。
如果奥斯曼人连波斯人都打不过，那才真的不如回家种地去。
在恰录罕的命令下，奥斯曼军队开始向波斯军队发起猛攻。
这让城头之上观战的阿巴斯二世不由得心中一紧。
怎么战局变化的如此之快？
方才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怎么一下子形势急转直下。
现在看来，快要顶不住了啊。
波斯人素来没有打过这么大规模的硬仗，猛然看到无数奥斯曼人蜂拥而至，简直吓坏了。
他们想要拔腿跑路，可是脚上就像是踏入了沼泽动弹不得。
随后奥斯曼士兵杀至，立刻开始了一轮杀戮。
波斯人被迫开始反击，但是收效甚微。
胆气丧失之后，波斯人没有任何可能抵挡本就实力比他们强的奥斯曼人。
远处观望的李定国却是丝毫也没有慌张。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甚至在原本的计划之中，波斯军队都不会出城应战。
奥斯曼人肯定是可以逃走的，但是李来亨跟刘体纯早已埋伏在了他们的退路处。
只要奥斯曼人扑过去，他们势必会让奥斯曼人好好喝一壶。
李定国现在只希望波斯人不要把城门大开，放奥斯曼人进去。
只要不发生这点，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阿巴斯二世当然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看着无数波斯军队在奥斯曼人的驱赶下跑回来，他下令锁死城门，无论如何不能打开。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打开城门引得追击的奥斯曼人进城，可就是前功尽弃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奥斯曼军队夹击到绝境，怎能又让他们死里逃生。
所以哪怕死伤再多的波斯军队阿巴斯二世也不会动摇原则。
一将功成万骨枯，将领尚且是如此，何况乎君王呢。
要想重塑波斯帝国的辉煌，阿巴斯二世必须坚持到底。
这一战真的是惨烈啊。
……
……

第1045章 断尾求生
恰录罕下令撤军后，奥斯曼军队立刻开始了撤离。
他们选择以波斯军队为突破口，开始亡命逃亡。
跑的慢的难免会被明军追上砍成烂泥，甚至是被推搡倒地生生踩死。
此刻奥斯曼军队已经顾及不到阵型，满脑子只想着逃命。
死道友不死贫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明军没有刻意放水，仍然穷追不舍。
但是奥斯曼军队跑的实在太快，大部分仍然逃出生天。
恰录罕直到跑远仍然心有余悸。
方才明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跟这样一个对手过招，时时刻刻都得保持谨慎，一个细微的疏忽都有可能丧命。
恰录罕下令往山谷的方向撤离。
这里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的。
他们一边撤一边收拢溃兵，逐渐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
恰录罕现在也算是想明白了，闪击战是不可能闪击战了。
明军展现出来的强势是他从未见过的。
“到前边的山谷中休息片刻，大伙儿喝点水。”
恰录罕知道经过一场血战将士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这种情况下必须休息。
不然再与明军遭遇战，必定会一败涂地。
努力平复心情，恰录罕开始仔细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缺少粮食是他无论如何也要面对的事实，如果仍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军心溃散便是早晚的事情。
主城是不用想了。
劫掠卫城？
这个法子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现在士兵们肯定会有不少畏战抵触情绪，恰录罕觉得还是不要和士兵们决裂的好。
所以他只能选择去劫掠村子。
村子不像城池那样有完备的防御措施，更加不会有明军士兵伏击。
去那里劫掠粮食最为安全。
唯一问题是村子较为分散，粮食也极为分散。
一次性不可能抢的够，必须要不断的卷动式的劫掠。
但是这已经是恰录罕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骑着马缓缓向山谷走去，边走边思考着如何安全的把这支大军带回到奥斯曼帝国。
如今恰录罕已经不想要一战成名了，而是希望平安就好。
奥斯曼军队此刻人困马乏，看到河谷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般。
他们疯狂的向河水奔去，随后捧起水来洗脸。
血水把河流染成了鲜红色，十分的讽刺。
便在他们疯狂洗刷时，突然间形势大变。
无数箭矢从河谷两侧射来，不少奥斯曼士兵直接被钉死在了河谷里。
一声声惨叫传来，哀嚎声响彻河谷。
恰录罕面色大变，被伏击了！
原本他就想到了这里危险，关键是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
不曾想真的遇到了伏击。
“快冲出去，快冲出去。”
恰录罕大声呼喊道。
奥斯曼士兵一阵狼奔冢突，纷纷抱着脑袋逃命。
峡谷两侧的明军士兵们等了这么久，早已是憋住了一股劲头，此刻更是倾泻而出。
“杀啊，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杀杀杀！”
箭矢过后是火铳，火铳过后是滚石。
一系列的操作之后明军士兵们越来越兴奋，而奥斯曼士兵们则狼狈之极。
峡谷的两头早已被堵死，他们即便往外逃也会被一通扑杀。
但是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仍然向外逃去。
啊啊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部分逃到出口的奥斯曼士兵看到了明军士兵树立起的营寨直是惊呆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明军士兵堵在出口？
“杀啊，杀出一条血路。”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杀啊！”
毫无疑问，他们是不想死的。否则也不会拼尽气力逃到这里来。
可是面对一座竖起来的营寨要想逃走谈何容易。
营寨就像是一座简版的城池，此时此刻奥斯曼士兵就像是想要逃出城池的溃兵一样。
“快扔土手榴弹，这帮王八羔子竟然还想要冲。”
李来亨啐骂道。
在这种狭窄的地形条件下，土手榴弹的威力可以发挥到最大化。
明军士兵们遂纷纷将土手榴弹扔出，砸向奥斯曼士兵。
但听砰砰的声响，无数奥斯曼士兵直接被炸飞。
断臂断肢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恐惧的氛围瞬间萦绕在峡谷之中，不住的回荡着。
恰录罕险些被土手榴弹炸到，吓的半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亲兵的护卫下朝后退去。
土手榴弹的爆炸范围太大了，还是距离的稍远一些比较安全。
“这些该死的明贼，当真是可恶至极。”
恰录罕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念道。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炮轰开营寨。
虽然这样做难免会误伤到友军，但至少不会惨死在这里。
恰录罕十分清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丢车保帅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要是犹犹豫豫迟迟不能决断，结果只能是所有人都折损在这里。
这绝对不是恰录罕想要看到的局面。
深吸了一口气，权衡再三的恰录罕最终下达了炮轰的命令。
这个决定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难做，对他们这样的上位者而言，牺牲普通士兵根本不会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亲兵们自然也明白恰录罕的心意，第一时间就把将领传达给了炮手。
此刻慌乱的奥斯曼士兵哪里顾得这么许多，自然是给什么命令就遵令照做。
炮手们立刻架起炮对着明军临时搭建起的营寨就是一通猛轰。
这自然是出乎明军意料的，首先他们没有想到奥斯曼军队也有便于携带的小炮，其次他们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奥斯曼人竟然敢炮击。
毕竟这么狭窄的空间内炮击，误伤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即便是奥斯曼人狗急跳墙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嘶，这些家伙真的是没有下限啊。
隆隆的炮声中，明军搭建起的木质营寨被轰的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不少明军士兵也被轰死甚至负伤。
当然，奥斯曼士兵们也不免有受伤的情况。
尤其是前排的奥斯曼士兵，出现伤亡的情况非常之多。
他们哀嚎着，痛哭着，但根本无人搭理。
……
……

第1046章 阶段性胜利
奥斯曼人的狠辣出乎李来亨的意料，在寨子出现缺口后明军随即选择搬运石料来填补窟窿。
但看到缺口的奥斯曼人就像是苍蝇看到了食物，眼神中透露出了十分贪婪的目光。
他们蜂拥而至，想要借着这个缺口打开局面。
哪怕明军投入了再多的人数，再绝对人数上也是远远不及奥斯曼人的。
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终于让明军力有不逮。
多次的累积出现了质变，明军最终被冲垮了。
李来亨紧紧攥着拳头，眼神之中透露出不甘。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按照计划，所有奥斯曼士兵都逃不出峡谷的。
这让他如何给晋王殿下交待？
事已至此抱怨似乎没有太多的意义，刘兴明只能选择尽可能的撤离，保证麾下将士的安全。
毕竟在缺口被冲开的情况下，明军人数的劣势就会被充分的放大。
这种情况下要想打赢这一仗不说是痴人说梦，那也是万分艰难的。
刘兴明不是一个缺乏理智的人。事实上，他十分的理智。
避其锋芒保存实力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撤军。”
无奈之下，李来亨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
……
刘体纯那里的情况也差不多。
作为唯二奥斯曼人可能退走的口子，他们在这里布置下了重兵，想着可以全歼敌军。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那样。
奥斯曼人在绝境之下找出了求活的唯一途径并毫不犹豫的坚决贯彻之。
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有人抵御的了猛烈的炮火。
毕竟明军也是血肉之躯，不可能靠血肉之躯去堵火炮，何况也堵不住。
保存实力并不是可耻的表现，因为他们十分清楚这场仗会打很久，绝不会轻易的结束。
恰录罕死里逃生之后立刻带着部下撤离了这一危险区域。
毫无疑问，此前他是着了明军的道了。
明军提早就布置好了一切，留了一个口子，等着奥斯曼人自己钻进去。
关键问题是恰录罕毫无察觉，真的一头钻了进去。
现在回想起来，恰录罕感到十分羞愧和自责。
毕竟以他的经历不至于表现的如此莽撞。
细细想来他还是感到很后怕的。
万一没能冲出峡谷呢，万一他们真的死在峡谷里呢。
那可是三十万大军啊，这要是精锐尽失，奥斯曼帝国可能就要一蹶不振了。
恰录罕是新任苏丹简拔的臣子，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最大受益者。
他自然不希望这一切发生。
但现在他即便成功的逃出生天，但是兵力也折损不小。
这样寸功未立的返回到奥斯曼，苏丹陛下一定不会饶恕他的。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恰录罕就决定继续留在萨非帝国戴罪立功。
不说攻下萨非帝国的王都，至少也要在萨非帝国的身上狠狠的削下一块肉来，让他们知道奥斯曼人不是好欺负的。
若是任由波斯人和明军这样嚣张，那不说这一次，以后他们见到明军和波斯人恐怕都抬不起头来。
若是因此有了恐惧的情绪，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计划得从长计议了，再不能一冲动就做了决定。
……
……
战事暂时告一段落，李定国召集了众将分析复盘。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遭遇战，明军表现的十分之冷静，在每一个环节的处理上也十分的细致，基本上不存在明显的失误。
从结果上来看，这场战斗虽然没能对奥斯曼人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但仍然让奥斯曼人实力大损。
奥斯曼人接下来怎么做李定国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至少奥斯曼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推进了。
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因为一旦奥斯曼人冷静下来开始动脑子，就容易让人琢磨不透了。
若是奥斯曼人隐藏在暗处暗暗发力，其对于明军的伤害是未知的。
此番李定国就是想要听一听众将的意见。
“诸位都说说吧，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李定国扫了在座众人一眼，满是威严地说道。
“启禀殿下，末将觉得不妨以不变应万变。”
李来亨沉吟一番道：“眼下的情况有所转变，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们不好直接出招，最好等到敌人出招，我们再见招拆招。”
李定国蹙眉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本王就是觉得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等着奥斯曼人出招，有些过于被动了。”
李来亨的这个建议他不慎满意。道理嘛也很简单，这不就等于是把弱点全部呈现，等着对手来抓嘛。
“殿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兴明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发声。
“兴明你说。”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求战，当然是局部的袭扰，逼得奥斯曼人不胜其烦，被迫应战。”
刘兴明当然是属于激进的一派，他很清楚奥斯曼人不会善罢甘休，回到奥斯曼帝国。
他们心里一定是憋着一股劲，想要找补回来。
所以明军不妨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通过不断的袭扰让奥斯曼人忍无可忍最终寻求决战。
只要把奥斯曼人拉回到明处，明军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毕竟明军和奥斯曼军队也不是第一次作战了，彼此双方都十分的了解。
各自有什么法子两方心知肚明，摆开了阵仗打明军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的。
何况还有波斯军队。
再怎么说波斯人也是一支不小的势力。
虽然在这次和奥斯曼人对决的情况下波斯人并没有展现出太强大的求胜欲望。但是至少也可以牵制奥斯曼军队，分担一些明军的压力。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李定国是不可能完全绕过波斯军队的。
“这个法子可行，我这就入宫和波斯皇帝商议一番具体的策略，尽快的把章程定下来。”
迟则生变，既然已经决定了怎么做李定国不希望拖下去。
因为他清楚拖的时间越久，变数越多。
至于阿巴斯二世多半不会拒绝李定国的提议。
……
……

第1047章 合围决战
事情正如李定国预料的那样发展。
恰录罕在收拢了溃兵之后转而向邻近的村子开始劫掠。
柿子要捡着软的捏，恰录罕显然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李定国可谓是技高一筹，早就料到了恰录罕会这么做，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建议波斯皇帝阿巴斯二世坚持坚壁清野的策略，保证不把多余的粮食和百姓留在村子里，而是迁入城中。
这样留给奥斯曼人就是一座座空村子，他们即便进村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偶尔得到一些残余的粮食也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奥斯曼人懊丧之余似乎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以明军目前的情况来看是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冒险打一仗的。
再拖上个十几日就是奥斯曼人断粮的时候，那个时候明军再选择杀出胜算毫无疑问会增加不少。
在这种极度纠结的情绪下，奥斯曼人最终选择了撤离。
虽然这个决定听起来十分的屈辱，十分的无奈，却是一个无论如何也得面对的。
继续留下去对奥斯曼人百害而无一利，只有往回撤离方有一线生机。
这个时候早已按捺不住的明军和波斯联军终于发动了。
他们这一次可不仅仅是要击溃奥斯曼军队那么简单，尽可能的重创甚至全歼奥斯曼军队才是他们这一次的终极目标。
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好隐藏的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李定国亲率大军，阿巴斯二世更是御驾亲征。
联军的士气直接拉满，以合围之势朝逃跑的奥斯曼军队靠拢过去。
恰录罕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点。
奥斯曼军队也不是省油的灯，几乎把所有的溃兵聚拢在了一起，进入了警戒状态。
若是敌军来袭，他们会死拼到底，绝不会轻易的等死。
这些家伙真的是可恶至极，事到如今还不肯放过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死拼到底好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恰录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他真的无法活着回到伊斯坦布尔，那也要在这一仗打出奥斯曼军队的气势来，绝对不能让人轻易的看轻了。
明军与波斯联军经过几日的急行军，终于靠近了目标。
李定国并不急着下令进攻，而是先派出了军队进行包圈，确保奥斯曼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再动手。
之前已经失误了一次，可不能再失误第二次了。
如今的形势于明军而言算是大好，自然不能轻易的再把机会失掉。
至于李定国麾下的众将，更是一个个兴奋的挥舞着手臂，恨不能立刻大干一场。
阿巴斯二世相对来说比较冷静。
反正打到这个份上，他也不需要考虑的太多，明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
只要做好他该做的，本本分分的，想来李定国也不会亏待他。
奥斯曼帝国衰败，得利最多的就要数萨非帝国了。
如今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着波斯人重回昔日的荣光时代。
……
……
围而不攻，这令恰录罕感受到了极致的屈辱。
不管怎么说，奥斯曼人也是一个孤傲的性子，对方这种玩法完全就是不把他们当做对手，而是猎物。
就像是狼群接近猎物的时候，总是会在一定范围内完成一个包围圈，把猎物团团围住，确保猎物从各个方向都不会逃走后，再慢慢收紧缩小圈子。
等到圈子完全的收紧后便是动手捕猎之时。
恰录罕此时此刻就觉得自己被当做成了猎物。
屈辱，真的是太屈辱了。
恰录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下去简直就是慢性死亡。
他下令主动出击。
这个命令可吓坏了一众亲兵，大将军这是被气昏了头吗。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不打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士气如此低落的情况下还要硬着头皮去上，和送死又有什么分别呢？
但是恰录罕毕竟是奥斯曼人的主帅，主帅下达了军令，作为士兵哪敢不从。
公然的违抗军令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无奈之下奥斯曼士兵只得做好了主动求战的准备。
只不过明军和波斯士兵和他们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
如果奥斯曼士兵要发难，就得主动冲杀出去。
可以说李定国这一次是吃定了恰录罕，把恰录罕从里到外算计了一个彻彻底底。
但即便是再难，硬着头皮还是要上。
残存的奥斯曼骑兵终于开始发动进攻。
原本骑兵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军队，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得生拼硬凑出来一支骑兵队伍。
这是何等的讽刺。
虽然奥斯曼军队已经抱了必死的心态，但心底终归是怕死的。
所以他们冲锋的速度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明军和波斯军队早就做好了准备，奥斯曼人冲过来时立刻摆出了长枪阵和陌刀阵。
这是对付骑兵的大杀器，不论是重骑兵还是轻骑兵皆是通杀。
一时间奥斯曼骑兵人仰马翻，一个个跌倒在地哀嚎不已。
陌刀手之前就给奥斯曼军队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此番再次发难其威慑力仍然让人心有余悸。
嘶。
无数的奥斯曼士兵本能的倒抽着凉气。
他们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跟如此强大的敌军抗衡。
当初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来萨非帝国触碰明军和波斯人的禁忌。
波斯人得了如此强援，怕是将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奥斯曼帝国要屈居于波斯人之下了。
虽然心中已经凉了一大半，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放手一搏。
那些跌落马背伤的尚且不算太重的奥斯曼士兵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向明军士兵砍去。
说是蚍蜉撼树也好，说是螳臂当车也罢。
明军的猛烈进攻给了奥斯曼人极大的压力。
他们似乎再也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压力，一瞬间崩溃了。
即便再怎么强撑着，面对远远强于自己的对手这都是徒劳的。
不断的压迫让奥斯曼人的战术变形，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阵型可言。
明军和波斯军队分割战场，准备完成这场捕猎。
……
……

第1048章 国运之变
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这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从一开始奥斯曼人就处于下风，气势上的差距让他们哪怕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仍然没有表现出太强大的战斗力。
而明军和波斯军队沉着冷静的应对，每一步都算准了奥斯曼人的路数，将奥斯曼人拿捏的死死的。
恰录罕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合围之势已经形成，如今他们就像是落入了一个大口袋里，再也没有可能逃出去。
大笑，此时此刻恰录罕想的就是大笑。
想他英雄一世，不曾想也会有今日穷途末路的时候。
罢了，罢了，人终归会有这一天，作为一名武夫一名将领，马革裹尸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疯狂的进攻，现在恰录罕只想要最后疯狂一把。
他有愧于新任苏丹陛下，有愧于奥斯曼帝国，所以必须要在最后一刻找回属于奥斯曼军人的荣耀。
此时此刻他不能再有任何的犹豫，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表现出决绝来。
“冲锋！”
此时此刻的恰乱罕不再有丝毫的保留，而是下令亲兵队发起冲击。
这是他最大的心腹群，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留着的了。
奥斯曼骑兵最为擅长的骑兵冲锋开始了。
这些精锐中的精锐日常时候受到了很好的训练，此刻也是他们报效奥斯曼帝国的时候了。
“为帝国报答的时候到了。死战到底！”
最后的号角，最后的余晖，在落日之下竟然显得那么的惨然。
明军和波斯联军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怜悯情绪。
他们简单的收割着战场。
而冲锋的奥斯曼骑兵队就像是一群沙子撒到了大海之中，没有出现任何的涟漪。
通过一次次的布局，奥斯曼人的三十万大军被明军不断的分割着战场，最终被不断蚕食掉。
在其中波斯军队也发挥出了一定的作用，对此李定国十分的满意。
李定国在得胜之后立即写了奏疏，向皇明天子汇报这场大捷。
相信不久之后天子就会降下旨意，传来最新的指示。
……
……
死寂。
伊斯坦布尔的皇宫里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当战败的消息传回这座传奇之城后，新任苏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三十万大军啊，这可是奥斯曼帝国精锐中的精锐，是一支百战百胜的无敌军队，就那么被割韭菜一样割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
即便是他不想要接受也没有意义。
明军和波斯联军赢了，赢得彻彻底底，赢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悬念。
苏丹此刻并不能沉浸在战败的悲痛之中了，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考虑如何议和赔偿。
获胜一方总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要求战败一方给予赔偿。
这一点作为长胜国的奥斯曼帝国不知多少次已经得利了。
只不过这一次奥斯曼帝国变成了战败国。
角色的互换让苏丹十分的不适应。
但即便在不适应，事实如此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传令下去，严格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战败的消息传出去。”
虽然苏丹已经做好了议和的准备，但他知道消息一旦传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绝对不能容许这一点发生，所以在议和发生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一点消息。
苏丹明白这一战或许是奥斯曼帝国国运的转折点。
在此之前奥斯曼帝国百战百胜，蒸蒸日上，但是这一战惨败后，国运就会走下坡路了。
他也得及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能再时刻以强者的桀骜心态自居了。
否则对于帝国的未来没有任何的帮助。
……
……
朱由榔就像是布局者，丝绸之路上的一路推进让汉文化重新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了话语权。
文化这个东西要想保持生命力，一定要有政权的支撑。
而大明距离河中乃至西亚实在太远了，所以朱由榔才会选择跟波斯人合作。
波斯人在当地有着上千年的经历，很好立足。
只要大明跟他们成为了盟友，对于打通丝绸之路那是相当有帮助的。
所以在接到李定国发来的捷报之后朱由榔并没有感到过于的惊讶。
因为一切都是按照既定计划执行的。
只能说李定国完成的恰到好处，完成的不早不晚，可以让朱由榔沟通东西方的计划更快的进行。
丝绸之路只是一个桥梁和纽带，接下来朱由榔要把汉文化更多的输出。
汉家文化有如此悠久的历史，自然应该让世界上更多的人了解。
这一点，远在美洲大陆传播汉文化的郑成功也明白。
至少从目前看来，李定国和郑成功完成的很好，朱由榔很满意。
接下来他希望二人能够更加卖力的为了完成这一点而奋斗。
眼下要做的就是嘉奖远在波斯的明军将士。
他们为了此战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理应得到嘉奖。
如果可以的话，朱由榔甚至希望可以在他们返回大明之后亲自接见。
他要让大明的百姓们知道这些将士们是英雄，应该得到大家都敬仰。
大明立国之初是十分尚武的，只不过自土木堡之变之后变得愈发的文弱。
并不是说文人掌握国运不好，但是如果仅仅依靠文人而忽视了武夫，就会造成畸形。
朱由榔觉得一个国家还是有必要保持一定的血性的。
这样在外敌入侵之时才能够快速的完成动员，很好的保护自己的子民。
大汉，大唐皆是如此，朱由榔决定把大明带到高于汉唐的地位，让大明真正成为世界的中心。
这个梦想乍一听到有些遥远，但是若是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来，或许并不会太远。
至于工业革命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物理和化学的推进已经有了几年，大明也有了基础。
接下来就要立足于实践，给匠人们尽可能多的支持。
只要这些匠人们有了积极性，就会按照朱由榔希望的方向尽可能多的制作一些高于这个时代的物件。
论创造力，大明匠人可是丝毫不差的。
……
……

第1049章 郑成功归朝
不久之后奥斯曼苏丹就向萨菲帝国皇帝阿巴斯二世和大明晋王李定国发出求和的愿望。
使者亲自前来伊斯法罕商谈和谈细节。
这一次奥斯曼是真的被打痛了，打怕了。
即便是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苏丹也不得不暂且放下架子，老老实实的求和。
毕竟求和还能苟延残喘，若是死鸭子嘴硬，很可能直接就被灭了。
三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奥斯曼帝国可谓是伤筋动骨，没有个几十年的休养生息是不可能恢复元气的。
这个时候低头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所以在使者出使前，奥斯曼苏丹也给予了他很大的权力，只要不是涉及到特别过分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奥斯曼人以战败国的身份来到伊斯法罕，最为兴奋的自然就要数阿巴斯二世了。
他本就不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性格，立志于做一个励精图治的君王。
与萨菲帝国毗邻的奥斯曼帝国一直都被他视为假想敌。
虽然最终波斯人是靠着和明军联手才最终击败奥斯曼人，但是阿巴斯二世已经是十分满意了。
结果最重要，结果好了，其他的事情就根本不重要了。
事到如今，波斯人自然要借着机会狠狠的在奥斯曼帝国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和谈是在皇宫之中进行，为了参加这次和谈阿巴斯二世特地换了一身崭新的袍子。
袍子乃是金黄色，上面镶嵌了无数五彩夺目，璀璨无比的宝石。
远远的望去，宛若天神下凡一般。
相较之下，李定国穿的就较为朴素了。
一身行军袍，虽然在他的魁梧身材下衬显得十分夺目，但归根到底朴素了一些。
李定国似乎并没有要和阿巴斯二世在这方面一争高下的意思。
毕竟这里是波斯帝国的主场，明军再怎么说也是客军，出风头不太合适。
何况皇帝陛下的旨意还没有到，此时李定国说的再多也不起作用。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李定国也不傻，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过度的表现自己。
这场和谈，注定是要由阿巴斯二世来主导的。
当然，阿巴斯二世也没有让李定国失望，一上来就极为主动，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那奥斯曼使者被阿巴斯二世逼得毫无办法，只能屈于应付。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甚至想要一度自尽，但是一想到苏丹陛下临行前的交代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送。
当然了，有些该争取的地方他还是争取了的。
最终经过双方的一番讨价还价，奥斯曼方面同意开放国境，任由波斯商人和大明商人经由奥斯曼前往欧罗巴经商。
另外奥斯曼人还承担此次明军和波斯军队的军费和战争损失共计白银一千万两。
其中波斯方面四百万两，大明方面六百万两。
这个比例是阿巴斯二世和李定国商议的结果。
一开始阿巴斯二世提出三七分成，但是李定国觉得不应该如此欺负人，所以改成了四六分成。
但是总数是不变的，那就是一千万两。
奥斯曼使者听到这个消息，险些背过气去。
再怎么说一千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他要是真的答应了苏丹陛下那里肯定会十分的生气。
但是阿巴斯二世直接表示这个条件没得谈，若是奥斯曼人不同意也可以，那就请回吧。
无奈之下使者只能同意。
除此之外，双方还定下合约，彼此再不侵犯。
这个条件谈成，李定国还是比较满意的。
大明天子一直希望打通丝绸之路，让他出兵帮助波斯的根本目的也是在此。
所以只要这个条件达成了，陛下就肯定会满意。
至于李定国争取到的六百万两白银的赔偿可谓是额外收获了。
果不其然，就在奥斯曼使者离开伊斯法罕之后不到半个月，大明天子派来的使者也抵达了这座城池。
使者传达了朱由榔的口谕，基本上和李定国预想之中的差不多。
论起忖度君心，李定国不说大明第一人，但基本上还是可以排在前列的。
事已至此，李定国也没有必要在波斯继续待下去了，他决定即刻启程返回河中，再修整一番返回西域。
毕竟他手中有十几万大军，若是迟迟不归朝，天子心中肯定不踏实。
这一点李定国心中心知肚明，不管怎么样不能犯了忌讳，冒犯天威。
……
……
让朱由榔十分兴奋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那就是忠王郑成功返回了中原，回到了京师。
细细算来他已经和郑成功有一年没有见面了。
美洲大陆的开拓让明人对于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人们不仅仅局限于眼前的这一亩三分地，而是可以开眼看世界，这让朱由榔十分的欣慰。
从隆庆开海以来，明人在朝廷的引导下一步步的打破海禁的桎梏，从而可以认真的认识这个世界。
这并不容易，至少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郑成功在其中充当了急先锋的作用，可谓是功不可没。
如今明军能够在美洲大陆占据一席之地，能够开拓新的海上丝绸之路，郑成功是真的英雄。
朱由榔一向是赏罚分明，这一次他自然要给予郑成功极大的封赏。
大明天子在皇宫之中召见郑成功，郑成功也是提前焚香沐浴换了一身御赐蟒袍欣然前往。
其子郑经陪同在侧。
朱由榔在平台召见了郑家父子，在二人行跪拜大礼后朱由榔立刻赐予平身。
“给忠王及世子赐座。”
朱由榔和声吩咐道。
“忠王此番归朝，朕心甚慰。能够一举击溃西班牙人在美洲大陆上立足，我大明以后在世界上能够更加轻松的立足了。”
朱由榔说罢就赏赐了郑家父子一些金银。
郑成功感慨道：“多谢陛下赏赐，能够发现美洲大陆，臣也十分的意外。所幸的是得蒙陛下天恩，三军将士用命，臣不负圣望。”
“好，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一歇。”
朱由榔微微颔首，笑声道：“朕之前不是推行了物理和化学的改革吗，现在看来收效甚好，朕想要借着这股风开展工业革命，让咱们大明的水师更上一层楼。”
……
……

第1050章 创立盛世
郑成功显然对所谓的工业革命很感兴趣，听起工业革命能够让水师更上一层楼他更是极为兴奋。
海盗出身的郑芝龙在福建经营多年，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郑成功耳濡目染，对于洋人的这些玩意也是很感兴趣。
不得不说，洋人在科学技术方面的探究确实远远强过明人。
这并不是因为明人不善于探索，而是因为朝廷一直视这些为末道，不加推崇甚至予以打压。
久而久之，自然没有人愿意让孩子去做所谓的“匠人”。
在大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若是能够考取功名，才能够光耀门楣。
但事情似乎从当今天子开始转变。
当今天子对于洋人的科学技术十分推崇，甚至屈尊降贵亲自编写了物理、化学的教材，并将之加入到了科考的范畴。
自此大明的科举考试不仅仅考的是四书五经，儒家经典，更考的是物理化学，科学技术。
改革自古就是从上向下的。
有了朝廷的引导，没过多久，大明的读书人中就掀起了一股学习物理化学的风潮。
就在最近一次的科举考试殿试中，当今天子钦点了三名物理化学成绩更好的考生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
这相当于是朝廷向外界，向读书人传递的一个信号，希望越来越多的读书人能够放下对物理化学的成见，也不要抱着八股文不放。
开放胸襟，适应时代，才能够金榜题名，为朝廷所用。
如今亲耳听到皇帝陛下说起这些良苦用心，郑成功可谓是感动的热泪盈眶。
“陛下，有什么臣能够做的事情吗？”
郑成功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只是一个旁观的人。
他希望自己能够真正的参与其中。
唯有如此，他才不会后悔。
“便是忠王不说，朕也会说的。”
朱由榔面上带笑，侃侃而谈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忠王与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都有过交手，你觉得他们的船和我们大明的船有什么区别。”
“这……”
郑成功一时间面露难色。
他确实和这三种人都打过交道，也缴获了不少属于他们的船只，可要说两者船只有什么根本区别他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臣愚钝，并未看出什么明显区别。”
朱由榔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悠悠说道：“目前看来，区别尚不大，但不出百年就会有极大的改变。”
朱由榔双眸中闪出一抹光亮，随后朗声道：“蒸汽机，蒸汽机的出现会导致蒸汽船、蒸汽火车的出现。这些足以改变世界。”
距离英国的工业革命还有一百年左右的时间。
如果大明可以在此之前制造出蒸汽机，肯定可以走在世界的前头。
不同于珍妮机，蒸汽机完全就是划时代的产物，也是工业革命的最高峰。
朱由榔一心想要做出蒸汽机，可惜他只有最基础的理论知识，这玩意可不是光靠理论知识就能做出来的，需要极有动手能力和创造力的工匠。
这一点，大明的匠人们显然差了一些。
这和大明的国策也有关系，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对匠人不重视。
毕竟自然学科在大明的传播也就是这三五年的事情，指望短时间内做出大的改变自然有些不现实。
他们需要时间，但是朱由榔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所以朱由榔就把目光投向了郑成功。
郑成功好歹也是见多识广，又跟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打过多年的交道，他一定手中有很多的匠人。
如果让这些匠人看一看朱由榔画出的蒸汽机图纸，再根据图纸进行一番实验，没准真的能够把蒸汽机捣鼓出来。
一旦蒸汽机问世，各项技术都可以和其联系起来，大明的工业发展也会飞速进行。
“忠王，朕命你把所有手中的匠人全部呈出来，交由朕亲自教授点拨。”
皇帝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郑成功当然不可能拒绝。
他立即领旨道：“臣遵旨。”
“好了，一路颠簸劳顿，想必忠王也累了，退下吧。”
“臣告退。”
……
……
却说郑成功父子出了皇宫，郑经有些疑惑的发问道：“父王，方才陛下为何会向你讨要那些洋人匠人，莫非他们真的能够制造出什么蒸汽机。”
“本王也不知啊。”
郑成功叹了一声道：“但既然皇帝陛下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身为臣子，我们不用管这些，只要遵旨行事，为君分忧就是了。”
郑经点了点头，深以为是。
“对了，听说晋王在收复了西域之后继续向西推进，不仅到了河中，还去了波斯。”
郑成功感慨道：“这次似乎晋王又把本王比下去了。”
“怎么会。”
郑经听到这里不乐意了。
“当初本就是陛下命您和晋王同时率部开拓海上丝绸之路和陆路丝绸之路。如今双方皆是大获全胜。又有谁比谁高出几分呢？”
郑经深吸了一口气，继而接道：“再者说了，陛下对您也很重视啊。您可千万不能妄自菲薄。”
如今郑成功和李定国俨然已经成为了大明最出名的两个名将，郑经可不希望自己家族低人一头。
不说压过李定国，至少双方也要平起平坐才是。
“你啊，就是争强好胜的心太重。”
郑成功摇了摇头，苦笑道：“既然本王回来了，就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你最近也收收心，好好把心思都用到礼部的事务上。听说不久之后陛下就要祭天，你上点心。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本王去做好了。”
“父王教训的是，儿子知晓了。”
被郑成功一番数落，虽然郑经心中不服气，但是嘴上还是毫不犹豫的应着。
“等到晋王回来，本王一定要好好的和他喝一杯酒。”
郑成功和李定国可谓是英雄相见恨晚，虽然二人的人生轨迹路线完全不同，但不影响他们相互之间互相欣赏。
如今大明河清海晏，四海靖平，欣欣向荣。郑成功也下定决心要和李定国合力辅佐天子，打造一个属于永历朝的盛世。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够青史留名。千百年后后人提起他们也会敬他们是英雄。
……
……

第1051章 改革匠籍
废除匠籍是朱由榔一直都想做的事情。
只不过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无法真正的实施。
如今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朱由榔也真的可以放开手来做了。
其实说到底废除匠籍是为了给匠人们一种向上通道。
毕竟匠籍存在一日，匠人们的子孙就只能世世代代为匠，没有任何的选择空间。
而匠籍在明代又被视为贱籍，根本不会有人瞧得起。
长久以往，匠人们自知人生没有希望，创造力和创造的欲望也会下降。
其实说到底，大明匠人的创造力并不比西方的那些匠人差，只不过被束缚后确实发挥不出来。
而朱由榔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释放这些，释放自己充满创造力的天性。
这一点尤为可贵。
当然这肯定是会受到阻力的，朝中的那些文官肯定会极力的反对。
朱由榔都能够想象出他们搬出祖制对抗的嘴脸，这些文官一定会把事情描述的冠冕堂皇，而且唾沫星子四溅。
这些文官看似替朝廷着想，替大明着想，但说到底也只想想要表现自己，想要留名青史而已。
他们对于其他的事情漠不关心，哪怕这会影响到大明未来的走向，哪怕这会让大明走向歧路。
但是朱由榔的决心很大，并不会因为这些文官的举动而有丝毫的改变。
因为任何改革都会遭遇阻力，阻力来自于守旧派和既得利益群体。
但是如果不改革，就会慢性死亡。
这个时候改革大明才会越来越好。
趁着朱由榔还有时间还有精力，把大明改造的好一些，这样将来把大明交到他孩子手中的时候也不会过于的千疮百孔。
除此之外，朱由榔还准备给大明引入一种新的官职体系，用来给匠人们上升通道。
这一点至关重要。
文人们有科举，武夫们有军功爵，他们都有上升空间，但匠人们有什么？
仔细想来，确实有些乏味。
如果引入新的官职体系，并建立类似于科举的选拔制度，匠人们的积极性一定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朱由榔很清楚必须要严格的做到这点，唯有如此，他所希望的工业革命才有可能在大明提前到来。
如果能够早于西方一百年左右开始工业革命，大明就能够赢在起跑线上，也就能够继汉唐之后依旧成为世界的中心。
……
……
旨意下达之后，光是在内阁就遭到了激烈的讨论。
身为首辅，张煌言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
虽说他和当今天子在某些事情上的观点不尽相同，但是在这件事上，张煌言是绝对站在当今陛下这边的。
因为他在抗清的过程中接触到了很多的匠人。
这些匠人确实活得很艰难困苦，但是他们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奋斗着。
这让张煌言很有感触。
他希望能够替这些匠人们做些什么，让他们的生活能够更好一些。
但是毕竟有大明祖制这座大山压着，张煌言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陛下亲自下旨，等于是替张煌言把这座大山凿开。
既如此，张煌言还有什么理由不站出来支持天子的决定？
内阁之中有两种声音并不打紧。
因为首辅站在了天子这边。
这种君臣一心的局面让那些反对派心里也有些打鼓，有没有必要为了争一时之快而同时冒犯天威和首辅的威信。
仔细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这些人理所当然的打起了退堂鼓。
在张煌言的力主倡议下，最终内阁通过了天子的旨意。
毕竟如果内阁不同意，是可以直接行使封驳的权力的。
经由内阁同意发布的圣旨才是真正有效力的圣旨，否则只能称之为中旨。
而现在就可以直接向天下昭告。
一时间工部慌了。
工部可是直接掌管匠人的部门。
基本上所有官方匠人都要受到他们的管辖。
天子的这一封旨意一下，这下好了，所有的匠人等于脱离了工部的管辖。
虽然陛下还未明说，但很明显陛下是想要新设立一个部门取代工部来统率这些匠人。
一番捣鼓后，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可就太尴尬了。
工部尚书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跳出来向天子上书，请求保持工部对于匠人们的统率权。
毕竟先下手为强，趁着天子还未正式设立新的部门，先抢先一步争取。
这样多少还有几分胜算。
这确实有些出乎朱由榔的预料。
原本以为经由内阁同意站台之后，朝中不会再有反对的声音。
没想到圣旨刚刚颁布，工部方面就跳了出来。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利益是最大的驱动力。
动了工部的利益，这下工部的老家伙们开始坐不住了。
但是朱由榔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不会因为工部尚书的上书就轻易的动摇。
他直接在工部尚书的题本上朱批道：朕另有安排。
短短五个字可谓是明显的涵盖了朱由榔的态度。
他相信工部尚书看到后应该会明悟，再不会出来搅局了。
其他衙门跟这件事情牵扯的较少，利益相关也不多。
所以朱由榔相信，只要工部低头认同之后，很快政策就可以真正的推行。
当初朱由榔推行物理、化学等自然学科进入科举考试范围的时候，反对声音可比现在大的多。
而且那个时候的反对并不仅仅局限于朝堂，乃是整个文人阶层，整个读书人阶层的反对。
哪怕是这种情况下，朱由榔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并没有受到世俗的左右。
这直接使得在短短的两三年内，物理、化学等自然学科得到了很好的发展。
所以朱由榔这一次会更加的坚决。
他知道华夏中原自古奉行的就是上行下效。
上边喜好什么，下面就会效仿。
朱由榔有责任替这个国家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这样他百年之后也不会后悔。
至于做这件事会触碰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朱由榔并不在乎。
改革总比革命要好，自上而下的改革总好过起义者推翻朝廷的统治。
说到底，这也是为了维护大明朝廷的统治。
……
……

第1052章 李定国东归
改革匠籍的旨意一经颁布，整个大明的匠人可谓是欢欣鼓舞。
他们往日里被当做牛马驱使，日子过的十分辛苦，唯一盼望的就是能够吃得饱，穿的暖。
多余的想法是一点也不敢有。
可如今他们眼睛中可谓满是光芒。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废除了旧的匠籍制度，给予了匠人们充分的尊重和社会地位。
从此，匠人们并不再是低贱的贱民，而是良家子弟。
匠人们也可以做官，与读书人无异。
于是乎匠人们都铆足了气力，准备大干一场。
虽然朝廷还没有明言具体考试的方式，但想来应该是公平的。
只要是公平的，他们就会奋力争取。
若是能够入朝为官，也可以算是光耀门楣了。
在大明朝，官和民完全就是两个阶层。
为官者不仅仅可以庇护家族，更可以得到世人的尊重。
久而久之，经过几代的传承就可以成为当地显赫的望族。
只要经过奋斗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这真的是让人无限向往啊。
他们真的是赶上了好时候，赶上了一个好皇帝。
当今天子给了他们昂扬向上的理由。
所以他们不能够让天子失望，他们要证明自己也可以像读书人那样为天子分忧，为大明出力。
文人、武夫、匠人，或许今后的日子这三种人会促成三足鼎立的势头。
……
……
李定国已经正式决定从萨菲帝国撤军。
这个决定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好做。
毕竟在这里他们已经待了大半年的时间，将士们也都习惯了当地的生活。
猛然间决定撤离，大部分的将士都会觉得或多或少有些不舍。
但是即便再不舍也是要走的。
他们的根毕竟不在这里，在萨菲帝国继续留下去可谓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且李定国也要考虑到阿巴斯二世会怎么想。
这个波斯皇帝虽然面上十分的和善，但其实也是对于明军有所顾忌的吧？
奥斯曼军队入侵波斯的时候，明军和波斯军队是友军，是联军，可以毫无顾忌的联手抗敌。
但是奥斯曼军队战败求和后，这个外敌没有了，明军自然要顾及到友军的心态。
万一让阿巴斯二世误会，从而对明军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那岂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李定国可不敢肯定阿巴斯二世会一直把明军当做是友军看待。
所以与其继续留着惹人生厌，倒不如干脆利落的离开。
李定国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向将士们传达，将士们也都表示理解。
这让李定国感到十分的欣慰。
李来亨也好，袁宗第、刘体纯也罢，甚至是刘兴明、郝摇旗，都十分的懂事。
这让李定国十分的好做。
久久漂泊在外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在筹备了足够的粮草之后，明军终于踏上了返程的归途。
从波斯帝国到河中撒马尔罕，再经由藩属国回到西域，整个路途要数月之久。
除了粮食以外，淡水是最重要的物资。
李定国对这件事十分的上心，他要确保整个路途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至于盗匪马贼，李定国是不大担心的。
因为明军好歹也有十万大军，便是大一点规模的马贼能有万把人顶天了吧？
他们怎么敢去打明军的主意？
远远的听到明军的阵仗就吓得尿裤子，躲得远远的了吧？
李定国经过估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年的除夕夜他们是一定能够在京师过的。
他也终于可以和家人们团圆了。
……
……
“李晋王回来了，晋王殿下回来了。”
撒马尔罕城中的粟特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直是激动兴奋的开始流泪。
明军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遭到了突厥裔马贼的劫掠，日子过的提心吊胆。
撒马尔罕城虽然繁华，但是城中驻军并不算多，勉强只能自保，但要说出城剿匪是万万做不到的。
这下可令粟特人左右为难。
要知道他们不事农耕，赖以为生的生计就是靠经商。
经商自然要走出城去，躲在城里光是这一亩三分地的经营范围，可养活不了他们这种大家族。
但要是出去了很可能被突厥裔马贼劫掠，别说生意做不成，连小命都有可能不保。
这真的是叫人为难啊。
这下好了，明军来了，李晋王来了他们就得救了。
明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进了城，城中的九大家族的长老立即奉上了吃喝、金银为明军接风。
李定国在宴会之上一番问询之后得知，原来他们是为了马贼犯难。
“诸位请放心，你们既然接受了大明朝廷藩属国的身份，那么作为宗主国大明理当庇护你们。别说是区区马贼，便是奥斯曼人来了本王也不会任由他们欺凌你们。”
若是别人说这番话多少会有一些装的成分，但是李定国不然。
他可是在波斯联手波斯人重创了奥斯曼人的。
奥斯曼军队不可一世，自诩为天下无敌，不仍然惨败在了明军的手中？
“这太好了，晋王殿下若能够替我们做主剿灭马贼，我们一定会奉上一份厚礼。”
粟特长老们激动地说道。
“你们之前说这些马贼是突厥后裔？”
“是啊。照理说当年西突厥西迁至河中之后和当地的人种通婚繁育，早就血统不纯了。可是突厥人一直不是血统论，而是文化认同的。他们把说突厥语的都认同为突厥人。这些家伙有一部分去了更西边的奥斯曼，剩下的留在当地的便成了马贼，做起了无本买卖。”
李定国听罢不由得冷笑一声。
“真是岂有此理。这些突厥后裔当真是以为没有人治得了他们吗。当初盛唐之时，他们就被打的哭爹喊娘，找不到北，被迫一路西迁。想不到几百年过去了，他们还是当初那个欺软怕硬的样子。别人不敢管的事情本王敢管，本王要让他们知道，哪怕是几百年过去了，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李定国的话让粟特人激动不已。
有了明军撑腰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最好借着这次机会让这些马贼彻底明白安分守己的重要性。
……
……

第1053章 撒马尔罕马贼
既然撒马尔罕的这些粟特遗民已经视大明为他们的宗主国，李定国没有理由不为他们做主。
突厥马贼都已经欺负到粟特人的家门口了，若是不予以回击，狠狠的教训他们一番，怎么也说不过去。
好歹要拿出宗主国的态度来，庇护自己的小弟。
不然以后还有哪个敢跟着你混。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李定国便准备在撒马尔罕城大干一场。
反正归途漫漫，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果能够帮助粟特人清楚匪患，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明军上下皆是表示赞同。
以李定国目前积累起来的人望，只要不是做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得到将士们的拥戴和追随。
当然，要吸引突厥马贼们出动也是一件难事。
毕竟十万大军进驻撒马尔罕城，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突厥马贼不可能全然没有察觉。
若真是这般，只能说明突厥马贼的警惕性太低了。
一旦对方察觉龟缩在自己的老巢里，等着明军离开后再出手就麻烦了。
明军是强龙，这些突厥马贼是地头蛇。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并不是说明军没有这个实力，而是说明军没有这个时间。
道理嘛也很简单。
毕竟突厥马贼是当地人，他们可以等可以耗着。明军却不行。他们可以在这里停上十天半个月，却不可能一直待下去。
否则如何班师回朝，如何向圣天子交代。
所以李定国必须要想出一个合适的引蛇出洞的法子，让突厥马贼乖乖的冒头。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明军假装在补给之后离开了撒马尔罕城，这样突厥马贼就会无所顾忌的冲杀出来。
这个时候就到了明军表演的时候了。
回马枪战术可谓是李定国最为擅长的战术了。
当初在张献忠麾下的时候李定国就是靠着回马枪战术成名。
后来独当一面，李定国更是把这个战术发挥的淋漓尽致，可堪化境。
这个战术的关键就是要真，要演的不着痕迹，让对手信以为真。
唯有如此，方能以假乱真。
李定国担心走漏风声，所以只在明军高层将领中说了这个计划，甚至是连撒马尔罕的粟特贵族都没有言语。
因为他担心粟特人中有突厥马贼的内应，不然怎么解释每一次突厥马贼都能够恰好的得到消息？
这简直难以解释。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有了内应，这一切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所以李定国一定要从最坏的角度考虑问题。
只要他确保突厥人不会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就会高很多。
只是这样做很可能会让粟特人感到恐慌和愤怒。
毕竟李定国已经事先答应了他们会铲除掉当地的突厥马贼再离开。
这些粟特人在得知明军已经离开后情绪甚至会失控。
但这或许会起到很好的效果，只要粟特人中的内应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坐不住的突厥马贼一定会对富饶的撒马尔罕城发动劫掠。
粟特人一向是懦弱的软柿子，面对强大的突厥马贼只能乖乖的交出金银求得一个平安，根本不会抵抗。
就在他们绝望无比的时候，李定国再率领明军杀回，将突厥马贼杀一个片甲不留。
整个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李定国感到十分满意。
他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的漏洞。
只要突厥马贼们没有通天的本领，就一定会载到在他们手里。
……
……
“明军已经撤离撒马尔罕城了？”
突厥马贼的首领布伊尔在得知看这个消息后又喜又惊。
明军入驻撒马尔罕城刚刚三日就离开，看得出来他们是归心似箭啊。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明军已经离开中原很久了，光是前往波斯就已经大半年。
士兵们肯定都已经有了思乡的情绪，主将自然也要顺应这种情绪，尽可能的促使明军回到中原。
所以对于这些当地的突厥马贼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终于可以再次发动攻势，劫掠撒马尔罕城中的肥羊了。
他们在撒马尔罕城中当然有内应，不然不可能每次都来的恰到好处。
再怎么说撒马尔罕也是一座坚固的城池，虽然没有中原城池那么坚不可摧，但也不是区区骑兵就可以攻克的。
要说起来，突厥人可谓是最不擅长攻城的了。
千百年来他们在骑兵对冲中得心应手，但一说起攻城战可谓是一头的包。
当然了，西化的奥斯曼人拥有了火药以及火炮、火铳等攻城利器，不在范围之内。
刨除掉奥斯曼人，剩下的突厥后裔真的拿攻城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所以只要粟特人上下一心，坚决不给突厥马贼空子钻，其实以布伊尔为首的突厥马贼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只能干瞪眼。
但偏偏粟特人中有内鬼，甘愿替突厥马贼为虎作伥。
如此一来，粟特人就如同一盘散沙，一块内里烂掉的豆腐一样，再没有任何的凝聚力可言了。
这样突厥马贼再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对粟特人威逼一番，不愁粟特人不乖乖的交出金银保平安。
这十几年来布伊尔靠着这个法子不知道成功过多少次，捞到了无数的金银细软。
可以说他对于粟特人心理状态拿捏的十分到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粟特人了。
当然了，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他还是得谨慎起见。
必须要确保明军已经彻底走远他才会动手。
否则万一撞到了明军可不是闹着玩的。
布伊尔手中只有万把人，还都是一些散兵游勇，东拼西凑起来的。
这些家伙之所以肯汇聚在布伊尔的麾下，无外乎是因为有利可图。
论什么理想抱负，他们是全然没有的。
一旦情况不利，整支军队很可能会瞬间的土崩瓦解。
所以布伊尔绝对不能大意，他再三派出斥候前去打探消息，一定要确保明军是真的离开了。
好歹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警惕性布伊尔还是有的。
……
……

第1054章 强龙遇到地头蛇
毫无疑问布伊尔是一只老狐狸。
他将斥候四散出去打探消息，就是为了能够得到明军的确切情报，保证明军已经走远。
这种时候他再率部杀出来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李定国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第一时间就派出斥候进行反侦查，保证突厥马贼中的斥候不会侦查到明军的动向。
因为明军不可能真的走的太远，所以明军便隐藏在了距离撒马尔罕城外不远的一片树林里。
这片树立足够大，也足够隐蔽，用来隐藏明军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明军如今在明，突厥马贼在暗。
李定国要做的就是把正在暗处窥探的突厥马贼逼到明处来。
只要成功做到了这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的多了。
毕竟以明军的战斗经验，一旦跟对手正面交锋上，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如今的情况对于明军来说还是比较有利的，关键是要能忍。
李定国可谓是忍中王者了。
当初面对清军的数次围剿，换成一般人早就受不了屈辱率部冲杀出去了，可是李定国偏偏忍了下来。
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正是因为李定国的忍耐，使得明军能够蓄足气力完成最后一击，成功翻盘清军。
也正是昆明保卫战的胜利吹响了明军全面反攻的号角，最终逆天改命，帮助大明延续寿命。
如今的情况局面比之当初好了不知道多少，李定国又有什么理由不忍呢？
反倒是刘兴明、郝摇旗有些耐不住性子。
毕竟他们前不久刚刚大胜奥斯曼人。
从心底里他们是瞧不起突厥人的。
眼下却不得不忍着等着，多少会有些不爽。
但是他们控制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虽然心中不爽，但是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将士们，会影响到晋王殿下的判断。
他们充分信任李定国，所以会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李定国。
他们不会丝毫的干扰李定国，也不会让李定国陷入为难的境地。
眼下就是等，只要突厥马贼们先坐不住了，对明军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等待的工夫是煎熬的，但是李定国也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那就是粟特人对于土地沙漠化的控制或者说治理很好。
城外到处都可以看到树林，这些树林固定了土地，保证沙子不会把绿洲吞没。
这一点让李定国联想起了西域的情况。
早在汉唐时期，西域尚且是一方乐土。
那时候西域各国土地肥美，植被丰富。
可是自打唐末以来土地沙漠化的情况就越来越严重。
到了元末明初的时候，整个西域已经是沙漠包围绿洲的情况。
一些著名的古城甚至已经被沙漠吞没。
这种情况多少有些令人唏嘘感慨。
细细想来，西域沙漠化的情况直接导致了大明朝廷在前中期放弃了西域乃至河西走廊的控制权。
一开始明军还尚且能够控制哈密地区，到了后来干脆只退守嘉峪关内，嘉峪关以西的大片地区明军都不派兵驻守。
实在是因为这些地区土地沙漠化严重，相较于富饶的中原地区，确实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但事情都是有其两面性的。
你不对西域加以控制，就会有别人趁机入主，鸠占鹊巢。
久而久之，当地的百姓对于汉文化渐渐疏远，也就没有了多多少认同感。
所幸的是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深谋远虑，及时的考虑到了这点，并派李定国率大军收复了西域，又派出大量的读书人前去当地传播汉文化。
也许一代人不够，但是两代人、三代人不断的努力，终归是可以扭转当地人的文化认同感，使得他们对于汉文化有一个较为充分的认同。
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千百年后，子孙后代一定会感激他们。
当然了，文化认同是一方面，环境治理又是另一方面。
明军的到来并没有对于土地沙漠化的情况改变太多。
因为李定国前前后后尝试种植了不少种的树，但这些树种下后不久就都枯死干死了。
实在是沙漠环境恶劣，根本留不住水，哪怕是地下水也会迅速的干涸。
这种情况下，要想种树成林实在是太难了。
最后一向高傲的李定国也不得不放弃了全面种树固沙治沙的想法，只在西域各大城池中种植树木，保证城池不被侵蚀。
但他来到撒马尔罕城后发现当地的情况和西域其实是差不多的，无论是地理条件还是环境气候。
但是似乎粟特人对于土地沙漠化的控制相当的到位。
那些主要城池且不去说，便是这些城池的连接带也都种满了树木。
被植被覆盖的土地沙化情况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有些地方沙土甚至转变成为了泥土。
相信再过去几十年，这种情况就会彻底好转。
李定国很想知道粟特人是用了什么法子，让种下的树木得以存活。
在剿灭突厥马贼之后，李定国也想要向当地的胡商询问一番其中究竟。
若是可以得到有用的答复，从而治理好了西域的土地沙漠化情况，远比从粟特人手中得到一些金银答谢要有用的多。
李定国是一个很注重现实的人。
所以他很希望可以真正从粟特人身上学到一些什么。
“晋王殿下，天色眼看就要黑了，咱们要不要生火？”
亲兵的一句话把李定国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防沙固沙毕竟是将来的事情，眼下李定国还是得首先解决了撒马尔罕的马贼之患。
至于要不要生火，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头大的问题。
道理很简单，若是生火的话，在夜色之中十分的明显，很容易被突厥人发现。
而明军毕竟没有离开撒马尔罕太远，玩的是灯下黑，一旦亮灯很容易被发现。
但如果不生火，吃饭就是个问题，明军将士们只能够啃干粮。而且这里昼夜温差极大，到了晚上不生火的话很可能被冻得够呛。
而且当地据说还有野兽出没，多少也是个威胁。
……
……

第1055章 见招拆招
李定国如今面临着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到底要不要生火，到底要不要在突厥马贼现身之前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生火。
这个决定其实非常难做，一念之间就可能导致战局的变化。
李定国当然也清楚这点，但是他又是必须要做的，因为所有明军将士们都在看着他。
他是这支军队的魂，是这支军队的精神支柱。
若是连他都不能下定决心，其他将士们就会更加的动摇了。
最终李定国咬了咬牙，决定暂且不生火。
不生火可能会受到蚊虫的叮咬，可能会面临野兽的攻击。
但这样总好过被敌军发现目标。
这些突厥马贼为祸一方，对当地十分的熟悉，稍有风吹草动异样情况，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察觉。
明军要想铲除这些家伙，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绝不能轻易的上头，引得前功尽弃。
眼下的情况就是李定国说什么，明军将士们就会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因为将士们对李定国充分的信任。
生死都随李晋王，这是打抗清时期他们就保留下来的习惯。
此时此刻，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
……
压力显然甩到了布伊尔这边。
作为这支突厥马贼的首领，布伊尔在相当程度上拥有绝对话语权。
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只要不是有严重的问题，基本上不会有人反对。
但这次他明显的感到有些不安。
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不测？
虽说有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布伊尔总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要不还是取消行动算了。
虽然临时取消行动会让士气低落，但总好过遭遇伏击损失惨重。
做马贼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不但要面对其他马贼的火并，还要面临官兵的围剿。
这就导致他们必须极为的警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绝不是随意说说那么简单。
稍有疏忽就会导致死无葬身之地。
布伊尔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的，自然不能轻易的死去。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临时取消了行动。
决定一经公布，立刻在马贼内炸开了锅。
马贼大小头目们都或多或少的表达了不满。
说到底，这支马贼队伍不是布伊尔一个人的队伍，布伊尔不能任由自己的喜好行事。
但是布伊尔还是要维护自己的权威性的，他表示心意已决，若有不服者可以当面来向他询问，不要在私底下叽叽喳喳。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充当主心骨的话，很可能导致一盘散沙分崩离析。
这当然不是布伊尔想要看到的局面，在他看来大伙儿既然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的，就没有理由因为一些意见的不和闹得不可开交。
但是该有的警惕是必须要有的。他的直觉告诉他今晚的情况有些不对劲，还是等一等再说。
于是乎，一夜无事发生。
这让包括李定国和明军诸将甚至是撒马尔罕城中的粟特商人们都十分失望。
他们原本以为明军离开后突厥马贼一定会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行动，谁知道这些马贼十分沉得住气，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于是乎在树林里埋伏了一夜的明军憋的一肚子气。
他们为了避免暴露目标，选择不生火，被蚊虫叮咬了一夜之后身上满是包。
瘙痒难耐就不用说了，心中的委屈才是真正无法诉说的。
李定国只好出面安抚将士们的情绪。
毕竟决定是他做出的，他就理所当然要对结果负责。
但是他心中也十分疑惑为何突厥马贼没有动手。
难道他们察觉到了异样？
不应该啊。
明军自始至终表现的十分专业，没有丝毫的失误啊。
难道说……
李定国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突厥马贼在撒马尔罕城中有内应。
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突厥马贼能够无往不利，把粟特人拿捏的死死的，肯定是有内应的。
内应可以提前把一些重要的消息散布出去，这样撒马尔罕城的情况就尽在突厥马贼的掌握之中。
他们可以尽情的安排，而粟特人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接下来李定国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正面的应对。
面临变数是战场之上最为常见的事情。
这也考验主将能够随机应变，而不是战前定下一个战术就抱紧不放。
李定国知道突厥马贼这个时候一定是已经有所警觉了。这个时候不宜逼得太紧，而是要尽可能的沉下来，等到突厥马贼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至于撒马尔罕城那边……
短时间内，李定国是不能联系了。
既然撒马尔罕城中有突厥马贼的内应，那么一旦李定国派人前去联系，那个内应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就把消息散布出去。
得到消息的突厥马贼肯定会选择继续按兵不动。
如此，明军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所以说李定国现在要做的偏偏是切断和粟特人的联系。
这样粟特人虽然会懵圈，但是突厥马贼同样会懵圈。
李定国不相信这些家伙可以一直按兵不动。
他们是马贼，劫掠是他们的天性，只要明军能够按住性子静静的等，一定是这些马贼先坐不住。
既如此，李定国也下定了决心，毫不犹豫的等下去。
他相信马上就会有进展了。
……
……
布伊尔选择撤离之后，突厥马贼内产生了裂痕分歧。
虽然布伊尔公然出来表示态度，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分歧猜忌这个东西就像是一颗种子，一旦在你的内心种下了，就会不断的生根发芽，就会不断的疯狂生长。
布伊尔知道眼下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在是暗流汹涌。
他只要有一处处理的欠妥，就会导致局面的彻底失控。
所以布伊尔战战兢兢，不敢再有任何大的动作。
现在他不求树立威望，只希望平平安安的把这个劫过去。
……
……

第1056章 入坑的狐狸
等，要等多久？
布伊尔并不知道。
但他相信直觉，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慌，必须要沉得住气。
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会导致心气的变化，一旦被他的反对者察觉到肯定会趁机大做文章。
眼下看似风平浪静，但他知道明军并没有走远。
如今明军肯定隐藏在暗处，时刻想要跳出来狠狠咬伤一口。
这日布伊尔正准备用午饭，突然间心腹来报说更罗带着上千人突然离开了营寨。
布伊尔闻言暴怒。
这个更罗可谓是这支马贼中仅次于布伊尔的第二把交椅，也是布伊尔最大的反对者。
二者的意见一直不和，只是因为布伊尔的支持者更多，从而能够在博弈中胜出坐稳交椅。
但这并不是说布伊尔可以稳稳压制住更罗。
事实上，更罗似乎从一开始就抓住布伊尔的软处猛攻，之前之所以布伊尔可以压制的住更罗，是因为布伊尔总能够带领马贼们劫掠到肥羊。
既然决定做马贼的人，心中自然没有了任何道义可言。
在他们的心目中，利益是排在绝对首位的。
说他们有奶便是娘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更罗虽然那个时候反对布伊尔，但是布伊尔能够把一大票人养的肥头大耳，底下的马贼自然愿意追随布伊尔。
更罗虽然绞尽脑汁，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同。
马贼们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开张了。
本来想着狠狠从粟特商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谁曾想到明军却突然插了一脚。
好不容易把明军盼走了，一众马贼心想终于可以动手了，谁知一向稳准狠的布伊尔突然犯怂了。
这下马贼们心里不舒服了，抱怨的也不在少数。
不少马贼都认为这个局面全都因为布伊尔才造成。
更罗见有机可乘，便毫不犹豫的跳出来挑拨。
其实他说的那些话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分别，无外乎是因为现如今一众马贼的心境不同，所以有了不同的理解。
人就是这样，有利可图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旦利益受损，就会立即翻脸。
这是极为可怖的。
布伊尔当然也十分清楚。
更罗能够带走上千人，就有能量带走更多的人。
如果对事态不加以控制，任由其发展，布伊尔根本不知道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对马贼来说拳头就是最重要的，是最大的话语权。
谁的拳头硬，底下的人就会追随谁。
若想要不被架空甚至篡位，布伊尔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向还没有叛变的马贼证明自己的雄心。
只要他率部前去劫掠，更罗攻击他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布伊尔很清楚眼下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必须当机立断，挽回损失。
虽然现在他恨得牙根发痒，但他知道如今除了果断行动没有任何的选择。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出手了。
……
……
李定国不知道马贼们什么时候会动手，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他不信马贼一直忍得住，毕竟这些家伙习惯了刀口舔血，只要觉得稍稍安全了，就会立即出动。
他的直觉告诉他用不了多久马贼们就会有大动作。
果不其然，很快斥候来报说一只千余人的马贼队伍朝撒马尔罕城而去。
李定国闻言大喜。
一千人的马贼队伍不算是小队伍了。
虽然这肯定不是这一代突厥马贼的全部，但也可以算是一支先锋军了。
这只老狐狸终归是按捺不住了啊。
“来啊，传本王的将令，所有人按照既定计划行事。”
一切都在李定国的预料之中，既然这些马贼想要玩，李定国不介意陪着他们玩玩。
……
……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明军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随之骑兵队伍便按照既定计划对撒马尔罕城外的突厥骑兵展开了合围。
这些突厥马贼刚刚冒头，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明军从四面八方杀出来，所有人都懵掉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明军真的没有走远？
难道说明军是故意的，引诱他们出来？
此时此刻他们十分的懊悔，为什么他们听信了更罗的话选择在如此危险的时候冒头？
若是老老实实的隐藏起来，岂会遭到今日的祸患。
但这世上哪里有卖后悔药的。
哪怕他们现在十分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还是想要做一番尝试。
如果能够在明军彻底收网封死所有口子之前冲出去，他们就还能得到一线生机。
突厥马贼们基本上是不披甲胄的。这样可以保持高度的灵活性，在对上商队的时候保持速度的优势，让商队无法逃跑。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想要靠速度优势甩开明军。
这一代的马匹爆发力极强，只见突厥马贼们个个夹紧马腹，极力的提速。
可是明军骑兵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坐骑爆发力也不弱，在很短的时间他们就判断出了突厥马贼的企图，然后快速的合围上前，牢牢的把所有的方向堵死。
那些抱有侥幸心理想要逃出生天的突厥马贼，发现到头来他们却是一头撞到了一堵墙上。
“该死！”
更罗懊恼不已，脸色憋得通红。
好不容易他撺掇一票人出来单干，谁曾想第一次就遇到了这么晦气的事情。
从数量上他可以判断出明军足足有数万人，人数是他们的几十倍。
这可如何逃？
简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啊。
更罗恶狠狠的抽了一记马鞭道：“只能硬冲了。弟兄们，如今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明军既然不打算给我们活路，我们就得自己闯出一条来。即便活不下来，那也要杀掉几个垫背。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更罗心道如果能够活下来，他一定要在将来并掉布伊尔的人马，然后找明军复仇。
这些家伙本来就是路过，竟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们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不成？
给脸不要脸！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够活下来。
“冲啊，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冲啊。”
……
……

第1057章 阿方斯的作用
马贼本来就没有什么向心力可言，完全是因为利益走到了一起。
若是顺风顺水还好说，遇到了敌军优势那这些马贼可就是一群鱼腩了。
虽然更罗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希望一众马贼可以拿出些气势来，但事实就是这些马贼只顾着单打独斗，想着找机会逃出生天。
更罗不由得苦笑，都什么时候来还想着跑路，这些家伙当真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啊。
这种时候越怕死的死的越开，唯有报团取暖，向死而生方有一线生机。
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因为接下来一柄钢刀向他的脖子挥去。
更罗甚至没有过多的触感，只觉得脖子一凉，随后头颅便飞起，向外甩了出去。
鲜血喷涌，如同一方喷泉一般。
“贼首已死，速速投降。”
不知明军将领中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一众明军士兵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速度投降。”
这些马贼一下子更加惊慌了。
他们本就没有主见，更罗一死，更是没了主意。
不少马贼为求保命，毫不犹豫的丢掉了手中弯刀，跳下马背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对明军而言，这当然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兵不血刃向来都是作战取胜的最高境界。
经过与奥斯曼大军的鏖战，此刻的明军其实是十分疲惫的。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整，但疲惫感并未全部消失。
所以在李定国看来，只要有机会，还是应该以巧取胜。
唯有爱惜士兵，士兵们才会替你拼命。
当然李定国也明白这千余马贼只是撒马尔罕一代马贼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的马贼其实还隐藏在暗处。
他就是想要通过这个举动极大的刺激一应马贼，迫使他们出战。
当然，如果这些马贼执意要做缩头乌龟的话，李定国还有备选方案。
如今的情况对于明军来说可谓是极为有利的，李定国已经掌握了全局和主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见招拆招而已。
马贼毕竟是马贼，战术选择十分的单一，面对比他们强大的对手更是一时没有来任何的对策。
看来，是李定国之前对他们过于的高估了。
事到如今，明军要做的就是清理战场，然后从俘虏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
……
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当几百名马贼被捆绑住双手跪在那里的时候，刘兴明跟郝摇旗眉飞色舞，兴奋的挥舞着手臂。
“晋王殿下，我就说嘛，这些家伙都是一群废柴，根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这不应了我的话，您太高估他们了。”
“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从这些家伙的口中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能够知道这些马贼的老巢在哪里，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对呀对呀，兴明说的在理。如今这些马贼肯定是怕死的要命。只要晋王殿下对他们承诺说出线索绕他们不死，那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说出来的呀。”
李定国听的很认真，不时点头。
“说的在理，就照你们说的做吧。只是有一点，要怎么才能跟他们沟通呢。有谁会说突厥语？”
众将闻言皆是有些挠头。
哪怕是奥斯曼人，说的也不完全是突厥语，而是突厥语的变种。
明军之前也不需要跟奥斯曼人沟通，面对撒马尔罕本地的突厥马贼，他们就更是一抹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个确实有些难，我去问问向导。”
刘兴明想了想，想起还有一名阿巴斯二世派给他们的向导兼前往中原的使者阿方斯，便试着建议道。
“对啊，本王怎么忘记他了。”
这个向导阿方斯好歹也是个波斯人，想必对于当地各族的语言有所了解，即便不能掌握的明明白白，多半也能够理解个大概。
现如今李定国也只能指望阿方斯了。
“去把阿方斯请来吧，就说本王想要让他和马贼们沟通。”
“遵命。”
亲兵抱拳领命而去。
不久之后，阿方斯被领到了李定国的面前。
此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波斯人，不仅衣着华丽，更是活的十分的精致。
见到李定国之后，阿方斯单手贴在肩上微微鞠躬道：“尊敬的大明晋王，不知您找我来所为何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阿方斯能够说简单的汉语，虽然并不是怎么标准甚至略微带一点口音，但要想听懂并不是太难。
李定国微微一笑道：“本王抓到了不少马贼，这些家伙说的是突厥语，不知道贵使能否听懂。”
“突厥语？”
阿方斯愣了一愣，旋即苦笑道：“其实突厥语有很多种，不同地方的语言有不同的类型，虽然这是在细节处有细微的差异，但就是这点差异也能导致人听不懂。我尽量试一试吧，但如果听不懂的话，还请大明晋王谅解。”
“嗯，贵使尽管一试。”
李定国的态度倒是很开放。
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事情，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如果成功的话，那就是明军赚到了。
阿方斯很快就被带到了突厥马贼俘虏面前。
看着这些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的突厥马贼，阿方斯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这些家伙应该是突厥后裔和当地粟特人的混血，从肤色、头发、以及眼眸的颜色就可以明明白白的看清楚。
“你们是刚刚战败的俘虏，我来代表大明晋王问你们几个问题。”
阿方斯操着一口并不怎么流利的突厥语开始跟他们沟通。
他的突厥话说的确实不怎么好，但是该有的意思都在第一时间表达出来了。
接下来就要等着看有没有回应了。
对此阿方斯也没有什么信心。
就如她方才和李定国说的那样，不同地方的人说的语言会有极大的差异，就像是大明各个地方的方言一样。
有的或许能够听懂，有的则是完全听不懂的。
这个要看运气。
阿方斯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于结果如何他根本保证不了。
只能尽力一试。
……
……

第1058章 围攻老寨
阿方斯的尝试过后，随即把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等着。
他知道机会是有的但不是很大，所以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样也不会过于失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随后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突厥马贼扯着嗓子喊道：“我说，我说。”
阿方斯眼前一亮，上前道：“你说说看，马贼们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他们有多少人。”
阿方斯感到很幸运，因为对方说的话他基本上都能够听懂。
除了个别词语有些让人伤脑筋以外，大部分的词都是能够听懂的。
“我们住在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的一个寨子里，那里有大约一万人。我们靠劫掠商旅过活，这半个月来少有商队经过，大家都想要做一笔大的，谁料这个时候明军路过。首领布伊尔让大家暂且忍耐一下，可有的人沉不住气，加上更罗一番怂恿撺掇，直接导致了分崩离析。实不相瞒，我们这一千人就是从老寨里分出来的。”
这名突厥马贼知道的着实不少，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讯息后阿方斯很是得意。
有了这些信息他届时汇报给大明晋王，李定国一定会对他高看一眼的。
念及此处，阿方斯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了李定国。
李定国也正焦急的等着，见到阿方斯走了过来立即问道：“贵使可有消息？”
阿方斯点了点头道：“有一个马贼一股脑的都说了。他说的话我基本上都能听懂，大概是距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老寨，那些马贼都聚集在那里。”
阿方斯又把那名马贼刚刚说的话一股脑的说了一遍。
李定国听的频频点头。
“大部分都跟本王所料不错，不过本王没想到这一代的马贼竟然有上万人。”
一万人说多不多，说少也着实不算少了。
对于军队来说尚且是如此，更不必说是马贼了。
这些马贼可以聚拢到一万人，足见得他们的实力强大，可谓只手遮天。
可惜他们遇到了明军，遇到了李定国。
李定国自然要斩草除根，犁庭扫穴。
这样才能够保证撒马尔罕城的安全。
作为宗主国，这个担当还是要有的。
要是连藩属国都保护不了，那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李定国当即召集了众将表明了态度。
如今的情况相较于之前已经明朗了太多，没必要再纠结，直接大军把寨子一围就是。
从那名突厥马贼交待的情况可以看出，这些马贼在当地经营数年，老寨是不可能放弃的。
所以不管这些马贼怎么兜兜绕绕，最终都会回到老寨。
现在李定国需要确保的是怎么能够在不声张的情况下，在不引起突厥马贼的情况下包围老寨。
刘兴明再次建议道：“说来也简单，只要我们给马匹包上布条，再让将士们嘴里衔着木枚，分散分批的前往，就不会引起注意。”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兴明说的在理，就照着兴明说的办吧。大伙儿万万不可轻敌冒进，一定要保证警惕。这些马贼或许战斗力不如正规的奥斯曼军队，但是论狡猾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定国叹了一声道：“除恶务尽，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
……
……
得知更罗所部全军覆没之后，布伊尔内心的情绪十分的复杂。
一方面他感到解气。
毕竟更罗是背叛了他，带走了本属于他的上千部众。
另一方面他又感到十分恐惧。
在这一代他们就是天，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灭掉上千马贼，对方的身份可以说是昭然若揭，再明显不过了。
对方一定是明军。
布伊尔的经验告诉他明军接下来肯定会顺藤摸瓜来到老寨，所以哪怕他心中再是不满，也得丢卒保帅。
如果现在不走，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寨子没有了可以再建，可要是人没有了，那就真的是全完了。
布伊尔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
既然已经下达了决心，自然是立即执行。
布伊尔下令一炷香后大军离开老寨先去附近的山谷避一避，等到明军真正撤离再做计较。
他可不相信明军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可就在布伊尔整装待发时，突然有马贼带着哭腔来报说：“不好了，不好了，明军把老寨围住了。好多人，乌央乌央的，根本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布伊尔一听到这里，脑子翁的一炸。
怎么会这样，明军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这一切可完全在布伊尔的意料之外啊。
事到如今，摆在布伊尔面前的选择着实不多了。
与其纠结下去，倒不如硬着头皮一战。
明军数量虽多，但毕竟马贼们占据了地利。
他们经营老寨多年，说老寨坚固的犹如一座城池也丝毫不为过。
死战还有一线生机，他可不要这么轻易的放弃。
布伊尔想明白之后立即就把心腹叫来，吩咐他们前往各个重要的据点据守。
明军来势汹汹，他们没有多少准备，必须要尽快的进入状态，才可以很好的应对。
老寨之中有不少的箭矢，布伊尔下令众人随时准备放箭。
只要明军接近了老寨的范围，就要把他们射一个透心凉。
来吧，既然你们真的要来找死，布伊尔不介意让他们尝尝突厥弓箭的味道。
强力的箭矢可以撕破布甲，直刺入脏腑之中，便是神医也救不了。
再说了，他们的箭矢上淬了毒，哪怕并没有造成致命伤，也会间接让人中毒而亡。
布伊尔此刻已经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既然自己活不了，那好歹也要多拉上几个明军垫背。
这些多管闲事的明军着实可恶，两者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以死相争。
“传我命令，全军死战。明军不想让我们活，我们就不让他们活。”
马贼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此时此刻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处境，纷纷附和道。
他们要激发出自己内心的野性跟明军死磕到底。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怂谁孙子。
……
……

第1059章 困兽之斗又何妨
在布伊尔的调配下，突厥马贼展开了困兽之斗。
当一头野兽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们往往可以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如今的突厥马贼就是如此。
极为强力的爆发力是突厥弓箭的特点。
虽然后劲不足，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迅猛的力道足以在第一波就杀了敌军的威风。
如果他们面对的不是强大的明军，或许真的可以从一开始就占据上风。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比他们更狠更强的明军。
这支明军说是经历过千锤百炼也不为过，面对不同的情况针对不同的局面做出一应应对，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抵御的了他们的全力一击。
而且他们很会找节奏，面对对手的防守，他们总是能够撕裂伤口找到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李定国一声令下，明军各显神通。
强大的执行力让他们可以完全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
“杀啊，杀光这些贼人。”
在明军看来，这些为非作歹的贼人是必杀无疑的。
除恶务尽，如果不把这些贼人连根铲除的话，他们一定会威胁到当地粟特人的安全。
既然明军已经承诺了保护粟特人，自然没有理由任由马贼欺凌弱小。
只是这老寨确实修建的有点东西，可以说极为巧妙的利用了当地的地势。
这种合理化的模式导致此地易守难攻。
虽然明军身经百战，但是面对摆在面前的事实着实有些伤脑筋。
但是明军不会惧怕这些，即便是面临的境况再艰难，他们依然会迎难而上。
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在激昂的号角声中，明军的冲锋速度越来越快。
寨子里的马贼射箭都有些跟不上了。
虽然他们的箭矢足够多，但此时此刻并不能有条不紊的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去。
这就有些让人尴尬了。
他们本就占据了地利和先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射术跟不上了，那真的是有一点老天爷给活路偏偏自己钻进死胡同的意思。
布伊尔当然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点。
他很清楚如今的情况比起早先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用不了多久局势就会彻底的失控。
眼下的情况十分的凶险，需要他站出来当机立断主持局面了。
“火油，快浇火油。”
面对明军这种大面积的攻城，浇火油显然是最为直接粗暴的方式。
马贼们后知后觉，但好在执行力还在。
布伊尔怎么说，他们就遵命照做。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是置身火海之中，偏偏要在火海之中求出一条生路，这就叫死里求活。
他们将寨子头里早就准备好的火油从上浇灌而下，并用火星点燃。
瞬间整个寨子外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哪怕是不要命的明军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没办法，这是趋于人的本能。
即便是动物面对这种险境也会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李定国见状第一次皱起眉头来。
这些马贼的顽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只要明军一发力，这些马贼就倒下了，最多撑不过三个回合。
可现在看来，这些马贼可是要比他预料之中更加的有韧性。
有点意思……
李定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现在需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因为人只有这绝对冷静的环境下才能做出合理的判断。
现如今无数的将士们正在盯着他，等着他做决定。
李定国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李定国真的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毒攻毒。
这些马贼不会以为只有他们会用火吧，不会吧？
论起火攻，明军是绝对的行家。
李定国一声令下，明军立刻向后退了几步，保持自己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之下。
随后明军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取出，然后将箭矢头上浇灌上火油。
用火折子那么一点箭矢上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因为寨子的目标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只要对着那么一射，肯定能够命中。
此刻已经无需李定国多言，明军将士们可以完全出于本能进行射击。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弓箭手，此刻更是把怒火添加到这次的射击中。
蹭蹭蹭的箭矢破空而出，放佛要撕裂天空一般。
强大的力道加上迅疾的速度，让整个老寨都笼罩在一股阴郁的氛围之中。
马贼们仿佛也感受到了不妙，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躲在寨子里他们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出去了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他们怎么可能存活。
要想活下来，就得拼了性命，这是他们面临的窘境。
但是偏偏正因为此，他们被牢牢的束缚在了老寨，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所以他们其实是在慢性死亡，根本没用任何活下来的希望。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令人感到绝望了。
布伊尔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处境，但是他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苟活一日算是一日。
他下令浇水灭火，但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
毕竟寨子里面只有几口井，而如果想要取井水来灭火的话，意味着他们要跑将近几百步。
几百步在平日的时候尚且不算是太远，但在此时此刻竟然像是隔着一条天河一般。
井在那边，他们在这边。
但即便如此，马贼们也得去取水来。
因为不把水弄来扑灭这大火，他们就得火火被烧死。
取水来了，他们好歹还能够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刻也是好的啊。
这自然给了明军机会。
马贼们疲于奔命，急着去救火，对于明军的压制力自然是下降了很多，这种情况下明军可以很安全的进行输出，竭尽全力的发动攻势。
有的时候差的就是这么一口气。
原本咬着这口气还能硬撑下来，可是这口气一旦泄掉了再想汇聚起来就太难了。
布伊尔意识到这点都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看到无数明军已经靠近了寨子，并搭起了云梯开始攀爬。
“快，快把他们赶下去，快啊。”
……
……

第1060章 击溃马贼
布伊尔不想死，他还没有活够。
看着明军士兵那愤怒的眼神，他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恐惧。
他知道如果任由明军攻进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明军应该是绝没有把他们留下来的意思。
所以他们必须为了生存而战，哪怕是只剩下了最后一丝机会，也要竭尽全力奋战到底。
如今的情况相较于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明军占据了场面上的优势。
所以马贼要想把这个优势夺过来必须要付出足够的努力。
寨子并不大，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为了优势。
毕竟明军的人数优势无法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他们即便是攻城也无法做到所有人一起上。
但是马贼们可以，万把人在守寨子的时候人数刚刚好。
而且他们对于寨子十分的熟悉，在哪里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他们十分的清楚。
明军迅猛的攻击着薄弱点，马贼们总能够及时的堵住窟窿。
虽然不知道情绪什么时候回崩溃，但至少目前为止，马贼们还保持着相当的战斗欲望。
汇聚的战斗情绪让几乎所有马贼都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中。
布伊尔忙前忙后，大喊大叫。
他竭尽所能就是为了求活。
他不想死，他还没有活够。
只要不然明军攻进来他们就还有希望。
到时候找机会突围，即便是九死一生也好过今日就丢掉小命。
“放箭，压制住他们。”
布伊尔一遍又一遍的怒吼着，希望借此鼓舞士气。
但这一切随着一声声爆炸戛然而止。
原本明军是没打算用土手榴弹的。
毕竟这玩意造价不便宜，而且他们一路已经用掉了大半，仅剩下的这些也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但是现在为了快速的打开局面，他们不介意使用一番。
只要能够快速的结束这场战斗，这土手榴弹就用的不亏。
“啊。”
一声声惨叫传来，布伊尔本能的扭头望去。
只见一具具尸体，被炸的七零八落，血水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恶心不已。
布伊尔没有忍住，一下子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布伊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军这是用的什么妖法，为什么他之前从未见过。
强大的爆炸力让一众马贼心有余悸，根本就不敢再上前。
明军趁着爆炸的空档期迅速的攀登，寨子毕竟不是城墙，要好攀登许多。
很快明军就攀登上了城头开始发动猛烈的进攻。
那些马贼原本就处于懵圈的状态，此刻见明军已经杀上城头，更是慌不择路。
“明军杀来了，明军杀来了。”
不知人群中谁先喊了一声，随即马贼就作鸟兽散。
他们甚至连与明军近战肉搏白刃战的兴趣都没有。
“杀啊，给老子顶上去，怂什么。”
布伊尔知道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再退让一步。
一旦让明军完全控制寨头，再想要夺回局面主动权就难如登天了。
“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不要给明军任何机会，把他们赶在城去。”
此时此刻，布伊尔已经处于半崩溃的状态，他之所以还在硬撑着是为了最后一口气。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这一口气泄掉了，再想汇聚起来简直难如登天。
可是他的呼喊声很快就淹没在了厮杀声中。
登上城头的明军士兵越来越多，你压制住这边那边立刻又冒了头。
此时此刻布伊尔已经彻底绝望。
身边的心腹越来越少，明军越来越多。
照着这个样子下去不出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就得全军覆没。
还要继续战斗下去吗，要不要投降呢。
布伊尔脑中出现了这个疑惑。
因为他很清楚，马贼们已经不具备战斗力了。
可是如果投降的话，等于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别人手里。
这样让布伊尔觉得很不舒服。
哎，难，好难啊。
留给布伊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好犹豫了。
如果再等上片刻，明军攻过来时他们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投降，放下兵刃投降。”
此时此刻布伊尔毫不犹豫的下令。
马贼们本来就没剩下多少战斗的欲望，布伊尔这么一下令后立即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让明军觉得十分鄙夷不屑。
他们本就瞧不起这些马贼，原本想着他们好歹会为了生存死战一番。
可现在看来，这些家伙完全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面对绝境，哪怕是为了自己活命他们也应该奋力一战啊，结果他们却把命运交到了对手手中，这简直了。
明军当不介意收下这份大礼。
他们勒令马贼们互相绑缚，这样也不用明军动手。
已经完全丧失战斗欲望的马贼们完全遵命照做，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
很快所剩不多的马贼就都被捆绑好，跪在明军的面前。
明军将士们打开了营寨大门，李定国在众星捧月中快速来到了寨子里。
如何处理这些马贼是他现在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若是在战斗的过程中格杀勿论是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这些马贼毕竟已经投降，现在直接把他们杀掉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李定国思考了一番后还是决定暂且留着这些马贼一命，把他们交给粟特人处理。
毕竟这里是粟特人的地盘，这些马贼也没少给粟特人找麻烦，对粟特人的正常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该如何处理这些马贼，粟特人最有发言权。
思考之后李定国便下令用绳子把这些马贼串起来，然后驱赶到撒马尔罕城中。
一听到明军要把他们带到撒马尔罕城中交给粟特人处理，这些马贼眼中就露出了惊恐的情绪。
他们十分的后悔，为什么要投降。
粟特人可是恨死他们了，落入粟特人的手中，他们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这些明军当真是好狠的心，看似没有杀他们，实则比杀了他们还要狠。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能任由明军像驱赶牲口一样把他们驱赶到撒马尔罕去。
……
……

第1061章 大明的向心力
剿灭马贼之后，李定国命令将士们斩下这些马贼的首级，第一时间回到撒马尔罕城中。
这次闪击战充分体现了李定国的自信和决心。
如果不是拥有充分的自信和决心，明军是不可能胜利的如此干脆利落的。
对李定国来说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心事。
毕竟作为宗主国，保护附庸的安全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如今他也是时候给撒马尔罕的粟特人一个交代了。
粟特商人们得知明军剿匪成功，皆是兴奋不已。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明军会这么快就解决掉了为祸一方的马贼。
要知道这伙儿马贼可是搅和的他们十几年不得安稳，甚至连睡觉都不踏实。
这些家伙勒索钱财，你为了平安给了他们一次，他们就会有下一次。
有一有二再有三，马贼的胃口越来越大，总归会有一天承受不了。
现在好了，明军帮助他们一举剪除后患，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被马贼劫掠了。
粟特商人们设下酒宴款待李定国和一众明军将领，在酒宴之上他们更是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当然仅仅这些还不够，他们奉上大量的金银给予了明军极大的支持。
这也算的上是另外一种报答的方式，当然也不免有讨好的成分在。
毕竟如今明军声名远扬，很大程度上拥有了话语权和影响力。
不说能否恢复汉唐时期的竞争力，但至少就目前来看，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这个时候抱紧明军的大腿，将来肯定是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这点道理，粟特人还是明白的。
李定国自然是照单全收。
原因有三。
其一这是粟特人的一番心意，如果他不收下的话，粟特人肯定会不踏实。
其二，明军确实在这次战斗中有些折损。粟特人愿意奉上金银以做补偿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其三，李定国也要考虑到朝中的态度。
毕竟圣天子整日收到无数奏疏题本，其中难免会有弹劾他的。
往日里那些捕风捉影，子虚乌有的还好说，圣天子英明神武肯定不会信以为真。
但若是在撒马尔罕这一战经由御史言官们添油加醋一番汇报给了天子，天子难免不会多想。
道理也很简单，你李定国一拍脑袋帮助粟特人剿灭马贼，这倒也罢了。
打赢之后你不收钱财，这是图的什么，这是何居心。
人活一世，所为的无外乎名利。
自然不为利，那自然是为名了。
可李定国已经是大明亲王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李定国图名是为什么？
无外乎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做什么，是不是要建立一套自己的班底，以为不时之需？
正常人的逻辑很容易想到这一点，李定国也不能不多做考虑。
否则万一李定国一个疏忽被御史言官抓住攀咬，放大这件事情，很可能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都说君心难测，虽说当今圣上英明，可李定国也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且他也得对麾下的将士们负责。
万一将士们将来有个什么闪失，他可负不起责。
所以李定国只能收下金银自污。
只要朝中言官相信李定国是一个贪财的人，就应该不会极力的攻讦他。
李定国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在是难极了。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李定国吃过庆功宴后，得了补给立即启程。
在撒马尔罕逗留的这些日子原本是不在李定国的预计之中的。
但既然已经耽搁了，李定国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接下来的路途就更应该紧凑一些了，没必要耽搁的地方就不要耽搁。
对此明军众将皆是表示理解。
大伙儿都是急于回到中原，见到家人们。
出征这一两年，跟家人分别，书信又很难寄回去，所以基本上属于失联的状态。
说不定这次回去可以很好的和家人相处一番，增进一番感情。
……
……
朱由榔这些日子听了郑成功对美洲大陆的汇报，心情格外的畅快。
虽然早就知道美洲大陆物产丰饶，但他还是被锁听到的东西惊讶到了。
金银矿产自然不必说，各种农作物更是让人留口水，橡胶等工业原材料同样让人激动。
可以说美洲大陆就是一个聚宝盆，里面装满了朱由榔需要的东西。
这些东西对于大明王朝的发展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朱由榔很清楚如果能够把美洲大陆的资源利用好，对大明来说是有极大的益处的。
只要得到了工业的原始积累，工业革命就一定可以如火如荼的发展起来。
当然，美洲大陆确实有些远，除了远以外没有什么缺点。
不过事情总归是有两面性的，你不可能要求他尽善尽美。
能够有如今这个结果朱由榔已经是很满意了。
如今朱由榔把注意力都汇聚到了改造船只上。
经过与李定国的一番讨论，如今朱由榔可以把大明水师的战船改造成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存在。
可以说在蒸汽机发明之前，在蒸汽船发明之前，这种船只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至少可以存在一百年左右。
当然，从理想变成现实是需要时间的，朱由榔的心理预期是一年，一年的时间造出样船来，如果满足朱由榔的要求就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推广。
如今是一个大航海的时代，保持船只的先进性，可以保持大明帝国的竞争力。
大明本来就已经走在了后面，必须迎头赶上，拼命追赶才是。
朱由榔可不满足于一统中原。他想要把大明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位置，不光是政治方面，还有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
这当然需要君臣一心，上下合力。但是朱由榔有信心。
此刻大明一番欣欣向荣的样子，向心力是肯定有的。
所以只要朱由榔自己不出什么幺蛾子，把大明带跑带偏，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此时此刻就等李定国回到了。
郑成功已经完美的完成了朱由榔的任务。若是李定国也能大获成功班师回朝，朱由榔就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
……

第1062章 河西走廊
经由河中一路急行军，翻越葱岭即帕米尔高原后，李定国终于带领明军返回了西域。
西域这个概念其实是自汉代出现的。
最初是西域三十六国的统称。
大体区域就是河西走廊以西到帕米尔高原以东。
所以翻过来帕米尔高原之后，理论上明军就进入了西域境内。
自唐末以来，西域的土地沙化情况十分严重，导致了不少城池被黄沙吞没。
在河中撒马尔罕一代，李定国亲眼见证了当地粟特人是如何治理沙漠化的，他深以为然，想要回到西域后就亲自效仿。
真正回到西域后，李定国确实也没有闲着，立刻着手安排。
治理沙漠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早些动手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大不少。
也许这需要几代人的共同努力，所以李定国觉得有必要从一开始就给大伙儿打个样，让大伙儿能够瞄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当然，在安排了具体事宜之后就需要当地的百姓们努力了。
这些百姓都是从中原迁移到西域来的。
能够不远万里从中原迁移到此处的无外乎两种人。
一种是在中原实在是活不下去的，只能寄希望于来西域碰一碰运气。
反正运气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还有一种是有奋斗精神的，想要更好的生活的。
这种人其实在中原过的还算是不错，可是想要更好的生活，于是乎举家搬迁至此。
这种人其实才是李定国最看重的。
因为这些人能吃苦，心中也有目标，靠着一口气他们能够做许多平日里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旦给予他们承诺，给他们许以利益，他们就会为着一个目标而拼命努力。
李定国当然会给予他们承诺。
最简单的方式便是等价交换。
李定国承诺，每治理一亩沙地，就给他们一亩良田。
虽然如今西域的土地沙漠化严重，但还是有不少良田的。
如今地广人稀，这种承诺李定国还是给的起的。
如今的情况十分微妙，只要能够形成合力促着大伙儿一直往前进，是肯定可以有功效的。
果不其然，李定国的政令一出，当地的百姓有立刻展现出了空前的热情，表现出了极大的欲望去治理沙化情况。
如今的西域更像是军阀自治，基本上是李定国的一言堂。
但是李定国并没有飘，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的作用就是起到一个过渡，朝廷是肯定会在将来把西域变成流官制的。
西南的改土归流不比这个难？可还不是推行下去了。
说到底这看的是朝廷的决心。
只要朝廷的决心足够大，就一定能够推行。
李定国要做的就是在任期内把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好，这样将来子孙后代谈论起来也会对他佩服称颂一般。
李定国不图生前名声，但是却不能无视身后名。
这是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真正无视的。
所以他希望为西域做些什么，他希望可以留名青史。
这样千百年后子孙后代们提起他李定国，不会只说他是一个战神，一个武夫，而是会想到他也是一个治沙者。
当然，李定国在西域当地也不能逗留太久，在传达了政令之后他立即决定带领大军班师回朝。
离开中原的时间太久了，如果不尽早回去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说到底还是要让皇帝陛下心安的，只有皇帝陛下心安了，他们这些武将才能够心里踏实。
至于西域留守个三五万人足矣。
毕竟大的几个敌对势力都已经被李定国剿灭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部族。
这些小部族其实对西域没有太大的威胁，不然李定国率部前往波斯的这一年半载也不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贼心也得有贼胆才是。
便是借给这些小部族熊心豹子胆，李定国也谅他们不敢造次。
经过一段时间，明军将士上下都对西域有了感情。
所以李定国准备在将来向天子上书请命，凡是希望留在西域的将领，还请天子恩准。
在李定国看来这并非是什么难事。
毕竟西域土地广袤，总归是需要大军驻守的。
如果能有自告奋勇的，也不用朝廷不用陛下再忧心了。
这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制约手段，以陛下的才智恐怕早已经想好了，也不用李定国再去忧心。
……
……
河西走廊。
这个四个字对于华夏儿女来说意义非凡。
自古以来河西走廊都在中原人的心目中有一股特殊的意义，或许只是精神意义，但是正因为有了这股精神意义，使得中原人的尚武精神能够得到很好的保留。
这一点，在面对外来入侵的时候表现的淋漓尽致。
凉州自古出英豪，河西走廊出来的将领军队也是最能打的。
所以李定国在穿过河西走廊的时候心中也不免会生出怀古的情绪。
河西，河西！
李定国很希望千百年后人们再谈起河西走廊的时候心中会没有懊丧的情绪，只剩下自豪。
如果能够达到这点也不枉费他一番心思。
到了河西就意味着离中原不远了。
嘉峪关、张掖、武威，再往东就是西安。
虽然西安的政治意义早已不是汉唐时期的国都，但在大明朝仍然是陕西布政司的府治所在。
回到西安就意味着距离京师更近了一些。
当然到了西安府之后李定国会下令休息一段时间，由着大军进行补给。
一路车马劳顿，将士们可谓是累及了。
此刻李定国很佩服那些不远万里来走丝绸之路的商人们。
他们为了沟通东西方文明确实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此时此刻李定国越发可以理解皇帝陛下打通恢复丝绸之路的良苦用心。
唯有保证丝绸之路的安全畅通，这些商人们才会毫无保留毫无顾忌的踏上这条道路，唯有如此才能够使得大明恢复到汉唐时期的影响力。
真正做到这点，李定国就可以做到名垂青史，这也是李定国很希望的。
果不其然，跟着陛下走不会有错。
李定国更加在心中坚信了这点。
……
……

第1063章 来自西班牙的战书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当李定国率部返回西安府之后，对这首诗有了新的理解，不禁心生无限感慨。
似乎人们对于武将一直都是抱有一种这样的理解。
所谓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但是谁不想活呢，谁不想活着呢。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乎人呢？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力，哪怕是武夫，哪怕是士兵。
李定国当初离开中原的时候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儿郎们带回来。
这当然不容易，李定国也是绞尽脑汁跟奥斯曼人斗智斗勇。
但结果还算是不错，战争当然会有伤亡，这是避免不了的。
但是李定国把伤亡的比例控制的很好，已经做到了最大限度的负责。
乡愁这种东西对武夫来说是奢侈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定国没有乡愁。
只是他一直在压制，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感。
这种感觉在到了敦煌，嘉峪关，张掖甚至武威的时候都不是很明显，但是到了西安的时候，所有的感情就像是滔滔江水一般倾泻而出，再也掩饰不住分毫。
或许这和李定国的出身有关。
他本就是陕西人，对于陕西的情愫自然非常浓厚，当年张献忠在陕北发动起义，将李定国收为养子，一路南征北战，闯出了一个名堂，更重要的是成功的活了下来。
可以说李定国对于陕西的情感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生于斯长于斯，对陕西有着割舍不断的情感。但另一方面，这里又是他的伤心地。
可以说童年的李定国生活的十分的困苦，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这种情况下，要说李定国有负面情绪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李定国看待问题可以更加的全面，可以不那么片面的理解问题。
这是相当重要的，所以他对于故乡的情感也回归到了最本真的状态。
这次重返西安，李定国是打算在西安修整几日的。
一来可以让大军将士们歇歇脚，补给一番。
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他回忆回忆过往，虽然这里早已是物是人非，但是想一想以往的旧时光，总归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这算是李定国的小私心。
可李定国回到西安之后才发现，西安乃至整个陕西都遭遇了严重的旱灾。
灾情严重到朝廷不得不拨出大量的粮草赈灾，哪怕是如此灾民们仍然只能吃的上粥。
这种情况下，李定国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下令将士们加入到维护赈灾的行列中来，甚至分出一些米粮来设立粥棚。
虽然李定国很清楚他这样做会给御史言官们攻击他提供理由。
毕竟这些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肯定会攻击李定国收买人心。
这种情况下，李定国便是如何反击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对于名望这种东西，李定国向来是抵触的。
除了那些强加给他的以外，大部分他是不想要的。
这也算是一个统兵将领的自我修养。
毕竟对于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常年在外征战刷声望。
百姓们对于他肯定是十分敬重。
但君王心里会怎么想就不一定了。
开明的君王或许面上不会表露出什么，但一定是不爽的。
至于昏庸的君王就更不必说了，很可能会听信谗言直接赐死这名大将。
当今圣上当然是明君，可是李定国还是告诉自己要保持警惕。
身为臣子，该是你的东西自然会是你的，不该是你的没有必要去争。
顺其自然就好。
可这一次，李定国无法做到顺其自然了。
因为这些受灾的灾民是他的老乡。
他们是同乡，自然要互相帮衬。
李定国位高权重，又刚好路过，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若他真的如此，这些老乡们还不得戳断了他的脊梁骨？
李定国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多少选择。
虽然会因此而耽误一些时间，但是李定国并不在乎。
……
……
京师，紫禁城。
大明天子朱由榔眉头紧锁，心事很重。
就在前不久，从欧罗巴来了消息，西班牙正式对大明宣战，也撕毁了之前在美洲大陆的合约。
这一切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没来由的。
这是因为西班牙王国的权力交接问题。
卡洛斯二世继承王位后，因为年幼无法处理政务，他的母亲奥地利人玛利亚安娜代为摄政，成为了西班牙的实际统治者。
但是此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政治才能，她统治下西班牙王国也陷入到空前的危机之中。
经济衰落停滞，威望下降。
若只是这些也就罢了，毕竟西班牙的底子够厚，即便猛然间衰落也不会那么明显。
偏偏对手还来添麻烦。
有道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西班牙人的老对手法国在路易十四亲政后迅速崛起，葡萄牙也在独立近三十年后和西班牙方面签署合约让西班牙人彻底其身份地位。
政治上的接连挫败使得西班牙国内怨声载道，玛利亚安娜为了缓解西班牙国内的矛盾，只能通过战争来转移视线和注意力。
几个欧洲强敌她当然是不敢碰的。
因为她很清楚如今的西班牙不再是一百年前那个无敌王国。
此刻的西班牙在欧洲也只是算二流，只是因为以前积攒下来的声望勉强还能在一流强国里混着。
如果这个时候和几个欧洲强国干一仗，很可能西班牙最后的遮羞布就会被扯开。
所以怎么办呢？玛利亚安娜只能把目光放到更远的地方去。
偏偏之前在美洲大陆明军和西班牙军队干了一仗，还迫使西班牙人签订了合约，只不过这是老国王时期的事，现如今新君即位，为了赢得人心，玛利亚安娜觉得有必要和明军再度开战。
如果能够战胜明军，西班牙国内的矛盾便能够得到缓解。
对此玛利亚安娜是十分有信心的，不然她也不会在战书之中大放厥词，完全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或许在玛利亚安娜的心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西班牙如今虽然衰落了，但那是和欧洲其他强国相比。至于大明算什么东西？
……
……

第1064章 你要战我便战
这当然令朱由榔感到无比的愤怒。
玛利亚安娜在战书中所用词语极为肮脏污秽，可谓恶毒至极。
这家伙怎么敢的啊，上一次明军点到为止，郑成功在西班牙人签订合约之后便率部返回大明，只留下了甘辉驻守。
本以为一切相安无事，可谁曾想这个恶毒至极的毒妇，竟然会公然撕毁合约，并向大明宣战。
她当真以为西班牙还是一百年前那个强大的西班牙吗？
还是她觉得如今的西班牙舰队还是那个无敌舰队？
退一万步说，即便她真的这么以为，朱由榔也不会丝毫的畏惧。
如今的大明不说强过汉唐时期，但至少也不比同时期的汉唐国力差。
在心气上明军更是达到了顶峰。
在朱由榔的统治下，大明任何领域都是向着积极的方向发展的，所以朱由榔有信心战胜西班牙。
汉人的性格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既然西班牙人如此的不识趣，公然的撕毁合约并且下战书挑衅，朱由榔也没有理由去做什么缩头乌龟。
你要战我便战，谁怂谁孙子。
第一时间朱由榔就召集郑成功入宫。
这并不是说李定国不重要，毕竟李定国还没有返回京师。
等到李定国返回京师，朱由榔同样会召见他。
对于李定国和郑成功，朱由榔都已经想好了安排。
二人一个负责水路进攻，一个负责陆路进攻。
西班牙人不是想要战斗吗，那好啊，就战个痛快吧。
却说郑成功风风火火的来到了紫禁城。
得知天子召见后，郑成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圣天子英明神武，他也要有觉悟。
郑成功这几日一直在读书修身养性，但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总觉得差点意思。
毕竟他这辈子都在打仗，猛然这么一停下来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但郑成功又不能多说些什么。
毕竟天下太平也是个好事情。
可是他隐隐觉得天子这次召见他似乎和战事有关。
他并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一切都是直觉。
在等候了片刻之后，郑成功终于等到了宦官。
“忠王殿下随奴婢来吧，陛下震怒，殿下还请小心一些。”
郑成功不由得心中一惊。能够让皇帝陛下震怒的事情有哪些？
他在脑中飞速的检索了一番，发现也无外乎是那么几件事。
深呼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了一番心情，接下来郑成功便阔步朝前迈去。
……
……
暖阁之中，此刻朱由榔正背负双手在不住的踱步。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怒之中平复下来了心情，但是仍不免感到有些难以理解。
这个疯女人当真是以为大明无人吗，看来整个欧罗巴大概对于大明这个东方帝国都缺乏一定的了解。
他们一定以为大明就是一个孱弱不堪的存在。
这样看来西班牙的宣战也好，这样可以让明军卯足力气跟他们大干一场，也借着这个机会向欧罗巴的其余几个国家宣告，大明是多么的强大，让他们对大明放尊重一点。
毕竟丝绸之路的另一端连接的就是欧洲，朱由榔可不希望摆平了难缠的奥斯曼人后，大明商人抵达欧洲却遭到这些家伙的不公平待遇。
贸易自然应该是公平的，若是因为战事的关系能够使得贸易公平，这和西班牙之间的仗也没有白打。
“忠王郑成功觐见。”
便在这时朱由榔听到了宦官尖锐的唱诵声。
他赶忙在御座上坐定，恢复了正襟危坐不假言笑的状态。
很快郑成功便在宦官的引领下绕过了屏风，来到了暖阁之中。
“陛下，臣郑成功拜见陛下。”
郑成功进入暖阁之中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这让朱由榔很满意。
郑成功一直把臣子的礼节做的很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的心里有一杆秤，从来不会让朱由榔失望。
“平身吧。来人啊，给忠王赐座。”
朱由榔一声令下，立即有宦官取来一个锦墩，端到了郑成功身后。
“臣多谢陛下。”
郑成功谢过之后撩起袍衫下摆，坐在了锦墩之上。
“朕这次急着召你入宫是为了一件大事。”
朱由榔顿了顿，将一份册子放到了托盘之中命令太监送到郑成功面前去。
这便是西班牙的玛利亚安娜下的战书，当然是经过翻译的版本。
郑成功小心翼翼的从宦官手中接过册子，然后打开来看。
他看的第一眼就很是吃惊，越看越愤怒，越看越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这疯婆娘怎敢如此无理，她当真是以为我大明无人吗？”
郑成功抱拳禀报道：“陛下，臣请领兵出战，教训教训这个无理之徒。”
朱由榔微微颔首：“战是肯定要战的，我们大明从来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这个什么玛利亚安娜都欺负到朕的头上来了，朕若是再没有什么表示就太说不过去了。朕有一个想法，可以从水路和陆路进攻，水路自然是由你负责，陆路的话朕准备交给晋王。”
朱由榔这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想法，具体的细节都得接下来不断的去敲定。
不过他相信以郑成功的能力应该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让他满意的方案来。
“陛下，要不要臣先把消息传到美洲去。甘辉还在那里驻守，臣担心西班牙人使坏会对他不利。”
朱由榔沉声道：“也好。西班牙人既然已经撕毁了合约，公然对我们宣战，美洲大陆那里自然也不会例外。甘将军英武，但是就怕西班牙人背地里使坏。让他早些做好心理准备，也好过真打起来再拼命。”
稍顿了顿，朱由榔接道：“至于你这些日子也准备准备，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准备启程了。先下手为强，与其等着别人先动手，不如我们主动迎上去。”
“臣遵旨。”
郑成功双手抱拳毫不犹豫的响应道。
大明天子的决定和他的愿景完美吻合。
郑成功正愁没仗打在家赋闲，西班牙人就上杆子来送人头。
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都说西班牙无敌舰队有多么强，这一次郑成功便要彻底撕掉他们的遮羞布。
……
……

第1065章 李定国归来
与西班牙作战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事情，朱由榔也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
这样是对大明将士们的不负责，也是对百姓们不负责。
既然郑成功已经打下包票可以与西班牙在正面交锋，朱由榔现如今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把西班牙人带到大明的舒适区作战，而不是远道而去伊比利亚半岛。
毕竟这个时代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大明距离伊比利亚半岛都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能够让西班牙人上头来攻打大明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至于朱由榔原本远征欧洲的计划多半是气话，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做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情的。
毕竟如果补给跟不上就会面临很多的问题，说是劳民伤财也丝毫不为过。
现如今朱由榔等待的就是郑成功能否拿出一个完善的计划。
如果可以，朱由榔当然愿意围绕这个计划和西班牙人干仗。
……
……
郑成功从皇宫回来后立刻投身到计划的制定中。
在他看来迫使西班牙人远征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也可以说是上策。
西班牙人早在一百年前就开始疯狂对外扩张，包括东南亚乃至美洲大陆到处都是他们的殖民地。
譬如当年的马尼拉城就是西班牙人在东南亚的中心。
至于美洲大陆就更不必说了。
可惜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明军水师的强势崛起而改变。
马尼拉大战最终以明军的取胜而告终。
至于美洲大陆，明军也在上面插上了属于大明的旗帜。
这一切都使得西班牙王国这个老牌强国感到屈辱。
所以玛利亚安娜才会给大明下战书。
想明白这点之后，要彻底激怒西班牙人就不难了。
可以说只要大明官方回给西班牙人一封信，在信中责斥西班牙人的无能，这些家伙就会最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郑成功很明白这个道理，关键是如何说服天子。
毕竟打嘴炮这种东西还是有些折损天家威严的。
皇帝陛下会不会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要是这样的话，郑成功确实得仔细思考权衡一下。
毕竟如果触怒天威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看如今郑成功风光无两。
但是郑成功十分的清楚，他今日所得到的这些都是皇帝陛下赐予他的。
皇帝陛下既然可以赐予他，就当然可以收回。
如果皇帝陛下将其收回，郑家将从此一蹶不振。
这当然不是郑成功希望看到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先旁敲侧击一下，如果皇帝陛下真的能够接受，他才会把详细的计划说与他听。
……
……
郑成功这个家伙当真是老狐狸，朱由榔无奈的苦笑道。
借着祭天后的机会，他向朱由榔说了一些看似不相干的话，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点，那就是要不要写一封信回击西班牙人。
朱由榔知道郑成功担心的是什么，郑成功是担心朱由榔的面子上会挂不住，会觉得丢人。
毕竟打嘴炮这种东西，表现在君王层面确实会有些跌份。
要知道中原自古就有写檄文的传统，但是回击的传统可着实没有。
仿佛你回击了就落入下乘了。
还不如不服就干，谁干的赢才是真王道。
但如今恐怕朱由榔真的得写一封信回击玛利亚安娜了。
一切还都是为了激怒西班牙人，让他们失去理智，调遣舰队来进攻大明本土。
这样是最为省时省力的办法，对于明军的损失也最小。
为此，便是朱由榔丢掉点面子，被文官们喷有损威仪朱由榔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大明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放到一边。
朱由榔是可以为了大明做出牺牲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所以朱由榔也没有再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告诉郑成功，把他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吧。
反正朱由榔肯定还要做一些针对性的改写，但是底子郑成功肯定是已经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在朱由榔正式表态之后郑成功毫不犹豫的就拿出了一份准备好的檄文。
这份檄文一看就是明显的郑成功的风格，可谓是咄咄逼人，完全不给西班牙人留任何的面子。
朱由榔看了热血喷张，但是若是西班牙人看了，恐怕就要气的吐血了吧？
朱由榔很是满意，勒令翰林院和内阁官员就这份反击信进行一些局部的修改，使得更为符合大明朝廷的官方背景。
西班牙人想要拿大明做垫脚石重新返回欧洲强国之列，那朱由榔就要告诉他们他们找错人了。
有本事主动来打，否则就别在背地里瞎咋呼。
可以说朱由榔的整个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只待派人送去西班牙本土了。
……
……
经过了数月的跋涉，李定国统率的大军终于返回了京师。
京师百姓热烈欢迎，对其展现了最高的礼遇。
毕竟他们都清楚，没有李晋王，大明不可能是如今的大明，没有李晋王，他们可能还在清军的残酷统治下瑟瑟发抖。
李定国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对这样的民族英雄他们理当报以礼遇。
就连大明天子都率领文官百官来到皇城迎接李定国。
这可谓是前所未有的。
皇帝陛下都能如此，更显出李定国的重要性。
当然，李定国自己把自己的身份地位摆的很清楚，哪怕他接连打了再多的胜仗也不会因此而飘忽所以。
他见到天子之后当即下马行了跪拜大礼。
君臣有别，臣子就要有臣子的规矩。
当然，皇帝陛下立刻把李定国扶了起来，还解下腰带给李定国束上。
君臣之间如此的和谐，端是让人羡慕不已。
庆功宴肯定是要摆的，但不是现在。
现如今，朱由榔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李定国召入宫中叙叙话了。
李定国肯定是遵旨而行，毫不犹豫的跟着朱由榔进了宫。
屏退左右闲杂人等，朱由榔直接拉着李定国的手道：“晋王啊，你可想死朕了。你一去这么几年，朕一直都在想你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没有受委屈。但转念一想晋王你可是战神，只有你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啊。”
……
……

第1066章 天子谈心
李定国着实被这番话感动到了。
但他毕竟是七尺男儿，强忍着泪水道：“陛下如此器重关心臣，臣愧不敢当。不过托陛下的洪福，臣还算是完成了陛下的交代，平西域，讨奥斯曼，安抚河中诸国。如今丝绸之路已经畅通，臣也可以回到向陛下交差了。”
一直以来李定国与郑成功都是朱由榔的左膀右臂。
这一点并没有因为天下太平而改变。
毕竟太平也只是中原这一代太平，要想把汉文化推广出去免不了要跟世界上那些列强打交道。
譬如奥斯曼，譬如西班牙。
只是奥斯曼是明军找上去的，而西班牙则是自己找上来的。
君臣一番寒暄之后，朱由榔就把西班牙人挑衅的事情说给了李定国听。
李定国本就是个直性子急脾气，听到这里当即愤怒不已。
“陛下，这些西班牙人恁的如此无耻，他们如此挑衅，臣请领兵讨伐他们。”
朱由榔就知道李定国肯定会这么说，笑着安抚他道：“晋王先不要急。朕刚刚看到这封战书的时候比你还要愤怒。可朕冷静下来后仔细一想，如果朕真的被他们激怒从而派兵前往伊比利亚半岛讨伐，岂不是中了西班牙人的计策？”
稍顿了顿，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道：“晋王你有没有想过，这如果远征欧洲的话，我们要准备多少粮草？忠王那里且不说，他们要走海路，晋王你要走陆路岂不是又得折返回奥斯曼再借道前往？朕于心何忍啊。”
朱由榔这番话可谓是真心话，李定国如何不知？
他听了后感慨道：“陛下这么说，臣也就明白了。可是如此奇耻大辱我大明如何能忍？”
“当然不能忍。”
朱由榔毫不犹豫地说道：“可是我们要智取。”
“如何智取？”
“朕准备回一封信给西班牙人，在信中猛烈的抨击他们的无耻与无能。西班牙人看了后一定会气的吐血，盛怒之下派出舰队来大明也不是不可能。”
李定国一听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并不是只会浪战的莽夫，一听就明白了皇帝陛下的用意。
让西班牙人来进攻大明，总好过大明前往西班牙作战。
这就涉及到一个主客场的关系了。
双方相隔万里，主场作战的一方所占据的优势那是不言而喻的。
相较之下客场作战的心里多少都会打鼓，担心粮草问题。
原本西班牙在马尼拉还有殖民地，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中转站，但如今这个中转站没有了，所以西班牙人也得小心翼翼的考虑这个问题了。
“陛下，可是西班牙人真的会来大明吗？”
“朕觉得可能性至少有七成。这个玛利亚安娜急于找回西班牙昔日的欧洲霸主地位，但她又不敢对欧洲列强宣战，便想着击溃咱们大明军队。朕却不遂她的意，让她骑虎难下。你说说看，她最后会如何是好？”
听到这里李定国不由得眼前一亮。
“妙啊，陛下真乃神机妙算，臣佩服。”
李定国这话倒不是在拍马屁，而是他十分的清楚，以明军如今的战斗力要灭西班牙人的威风是说到做到的，但如何能够对大明利益最大化，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东西。
“这些可不是朕想到的，都是忠王的建议。朕可不会跟臣子抢功劳。”
朱由榔笑道：“不过呢，朕也有类似的想法。既然忠王把详细的东西都写下了，朕稍稍改改就是了。”
“这样的话，不知道臣有什么可以帮到的。”
李定国有些挠头。
听皇帝陛下的意思，是等着西班牙人来进攻了。
可是即便西班牙人来进攻，多半也是派遣舰队走海路来。
海战的话那一定是郑成功擅长的事情，李定国不能说两眼一抹黑抓瞎，但确实能够帮到的事情有限。
“如果西班牙人真的来进攻的话，肯定不会满足于袭扰。到了那时若是他们敢登陆，晋王就给朕狠狠的打。”
海盗也好，无敌舰队也罢，说到底都是要攫取利益的。
西班牙人若是远渡重洋就是为了打一炮就跑，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可定会攫取大量的财富，这样就肯定会登陆。
所以说，郑成功肯定是这一战的主力将领，但是李定国同样有发挥的余地和空间。
李定国听到这里算是了悟了。
他心道还是皇帝陛下看的通透。
这样的话其实很多事情也都简单了，只要能够保证西班牙人被激怒，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的了。
……
……
从皇宫回来后，李定国直接回到了晋王府。
皇帝陛下把京师两座最大的私宅赐给了李定国和郑成功就是为了二人能够在京师安定下来。
李定国自然也明白皇帝陛下的心意，毕竟理论上藩王是可以就藩的。
但是不论是李定国还是郑成功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因为权臣要想善终，最重要的就是表现出自己没有争夺皇位的想法。
只要这个念头表达出来了，皇帝多半也不会为难。
既然是藩王，留在京师留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自然皇帝最为心安。
更不用说李定国和郑成功二个人威望极大，又统领着大军了。
他们若不留在京师，即便留着质子皇帝心里都不会踏实。
李定国不在的这些日子，世子一直都在国子监读书。
这也是李定国刻意嘱咐的，照理说世子不需要前往国子监读书，但是李定国就是通过此举向皇帝示好，表示自己臣子的身份。
如今回到朝中了，李定国短时间内也不会领兵出征，所以得更加妥帖的安排好自己的日常起居，不能让御史言官们抓到把柄。
这些家伙无风都起浪，更不必说要让他们抓到把柄了。
真要是让他们抓到把柄，他们肯定得让李定国掉一层皮。
所以李定国决定除了早朝以外他都会留在王府读书，除非圣上召见。
简而言之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
身为臣子，保持低调的状态是保护自己家族安全的最好方法。
李定国能够位极人臣做到大明亲王已经十分知足了，绝不会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
……

第1067章 西班牙人来袭
朱由榔的等待并没有白费。
当他派人送出的那封回信送到西班牙的实际控制者摄政玛利亚安娜的手中时，这位当权者气的简直要七窍出血。
她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屈辱，简直是忍无可忍。
原本她只是下了一封战书想要抖一抖威风，并没有真的想要开战，但是被明国这么一激，她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如果任由明人在那里叫嚣却什么都不做的话，被欧洲其他国家的君主听到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到了那时非但起不到本该有的效果，反而会让西班牙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挺不直腰杆。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玛利亚安娜开始认真考虑征讨明国的事情。
其实西班牙对于大明并不陌生。
早先他们在马尼拉建立殖民地的时候，就有不少从明国来的商人。这些商人多半是从明国的闽粤之地而来，给西班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明军水师甚至在马尼拉和西班牙军队大战了一场，最后以西班牙失败而告终。
再后来明国去了美洲大陆，和那里的西班牙军队再起冲突，虽然最终双方达成了和解，但是从此西班牙人对于明军可谓是有了心理阴影。
这些，玛利亚安娜都心知肚明。
唯独有一点，西班牙人自始至终没有踏上过明国的土地。
不过他们没去过，不代表别人没去过。
葡萄牙人可是去过明国的。
虽然如今葡萄牙人已经独立，但是当年葡萄牙人带来的信息足够玛利亚安娜把舰队派到明国的海岸线去。
事情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已经不可能轻易的结束了。
既然谁都不肯退让一步，那么久必须要分出一个高下来。
虽然说如今西班牙国力衰败，无敌舰队名存实亡。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玛利亚安娜觉得只要她愿意还是可以筹措出一支强大的水师队伍的。
既然已经决定了，她自然要趁热打铁，她当即召见了几位大臣，开始商议具体的细节。
西班牙人的航海路线是既定的，肯定是先抵达马尼拉，再经由马尼拉前往明国。
关键是派出多少艘船呢，三百艘，五百艘？
以西班牙如今的经济情况，最大负荷是多少。这些都是玛利亚安娜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今的情况说紧张也紧张，说兴奋也兴奋。
如果能够从明国掠夺回大量的财富，对西班牙人来说也是一件大喜事。
最终玛利亚安娜决定派出三百艘船远征大明。
这已经是现阶段西班牙能够支持的最多数量了。
来吧，嚣张的明人，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我就给你们好看。
……
……
时间飞逝，距离西班牙人上一次下战书已经过去数月。
以至于政务繁忙的朱由榔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明军在马尼拉的驻守地派人送来信息，说西班牙人已经路过了这一海域。
令朱由榔感到惊讶的是，西班牙人似乎并没有想要进攻夺占据马尼拉的意思，而是直扑东南沿海。
据哨探说，此次来的西班牙舰队共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
这个数量着实不算少了。
朱由榔开始仔细思考，该如何备战。
如果说数月之前还只是担忧的话，如今一场大战就摆在他的面前，可谓是一触即发。
作为大明天子，朱由榔必须从全局上考虑问题，把一切都思考的周到。
毕竟有可能一个疏忽就会导致最终战局走向的变化。
在心里已经大体有了一个底后，朱由榔下旨召见了郑成功和李定国。
虽说二人都是大明的重臣，朱由榔也时常召见。
但同时召见二人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见。
此番李定国和郑成功同时被召入宫，心里都很清楚是有大事发生了。
他们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前往。
当二人进入乾清宫暖阁之后，自然看到忧国忧民的皇帝陛下背负双手正在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地图出神。
“臣李定国、臣郑成功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二人行了跪拜大礼，高声唱诵道。
朱由榔闻声转了过来，面上带笑抬了抬手道：“平身吧，来人啊，给忠王、晋王赐座。”
很快宦官们便抬来了锦墩，放在了二人的身后。
李定国和郑成功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但屁股只敢坐半边，腰杆子十分的笔挺。
毕竟是在御前，他们可不敢有丝毫失仪。
“朕今日召见你们来，是有要事商议。这份奏报你们先看一看吧。”
朱由榔把奏报交给了宦官，并由宦官转交给了李定国和郑成功。
二人先后看过奏报，他们看的十分认真，看的很是仔细，端是一个细节也不放过。
朱由榔倒是没有催促。
毕竟这件事终归还是要依靠二人的，他自然希望二人对于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的清楚一些。
唯有如此，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果不其然，在二人看罢奏报之后，郑成功率先道：“陛下，西班牙人果然来了，看来您的激将法起作用了。只是西班牙人并没有进攻马尼拉的意思，而是直接向我东南沿海扑来，看来是想要在我大明本土决战了。”
朱由榔微微颔首道：“忠王果然看的透彻。西班牙人这次可谓是骑虎难下了。他们既然毫不犹豫的前来就是想要与我们决战。无论胜负他们都要打。既然如此，朕也乐意奉陪。若能击溃西班牙无敌舰队，对于我明军水师的名声也是大振。”
“陛下所言极是。”
接话的乃是李定国。
作为一名善于统领步兵骑兵的将领，对于水战他并不是很擅长。
但正如之前他和天子商议的那样，西班牙人前来未必只会海战，若是西班牙人和当年的倭寇一样登录肆虐，就到了李定国和其部下发挥的时候了。
如果可以的话，李定国不介意好好的教育一番这些嚣张的西班牙人。
大明岂是他们撒野的地方，只要把他们打的狠了，打的疼了，他们才能真正的明白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
……

第1068章 各司其职
“三百艘船，如果按照一艘船两百人的话，西班牙此番也是出动了六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作为一名海战经验无比丰富的将领，郑成功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明军水师凑出六万人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所以人口较少的西班牙能够凑出三百艘船可谓是倾尽举国之力了。
他们这是在豪赌啊。
可惜他们选错了对象。
“陛下，臣请领兵前往。”
“陛下，臣亦请前往东南布防。”
郑成功与李定国一先一后纷纷请战。
朱由榔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二人的态度很是满意。
既然身为大明的臣子，理所当然的要为大明负责。
二人虽然已经是功勋卓著的名将，但是仍然不忘这一责任，这让朱由榔觉得十分欣慰。
大明若是多一些这样忠勇的将领，何愁不能长盛不衰。
“朕也是这个意思。这一仗对大明来说至关重要，只准胜不准败。晋王，忠王听旨，朕命你们分别统领步兵水师，即刻前往东南驻防。若是西班牙人果真敢来犯，便给朕狠狠的打。”
朱由榔说的斩钉截铁，不着一丝的感情。
毕竟对于他来说，眼中只有大明的利益。
“臣等遵旨。”
二人齐声应道。
……
……
从宫中回来后，郑成功便第一时间返回了府邸。
正巧郑经今日休沐，郑成功就把这个长子叫来身边来。
“经儿啊，今日为父入宫得到了一个大消息。西班牙人果真是来犯了。”
郑经听到这个消息不免也是有些兴奋。
“这些家伙真的是蠢，竟然真的以为他们有实力挑战大明。陛下怎么说，是叫父王统兵前往吗？”
郑成功微微颔首道：“不错，还有晋王，也一同率部前往。”
“晋王？这是为何？”
郑经听到晋王二字不免感到有些惊讶。
毕竟在他看来李定国是善于陆战的，而西班牙人毕竟是以海战为主。
叫李定国率部前往是为了什么，摇旗呐喊吗？
那未免也有些太过大材小用了吧。
“陛下自然有陛下的想法。不过本王猜测原因有二。”
在回来的路上，郑成功就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大概已经想明白了。
“其一呢，是叫晋王助我一臂之力。万一西班牙人实力强劲，多少有个助力。”
“那其二呢？”
郑经急不可耐的问道。
“这其二呢，就是叫晋王与本王互相牵制。”
郑成功说出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一丝无奈。
毕竟他和李定国是名声在外的大将，手中实权在握，可谓是极为耀眼。
但这皇帝陛下心目中，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如果任由这种声望膨胀难免会生出一些事情来。
而如果李定国与郑成功互相牵制，又能互相分走一些声望的话，这个问题其实也就迎刃而解了。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其实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皇帝陛下想要分权，但又不能明说，只能派郑成功和李定国同时前往。
说白了，这就是帝王心术的表现。
只是帝王心术这东西是绝对不能轻易说出来，公之于众的。
所以郑成功也只是猜测。
听到这里，郑经多少觉得有些不满。
“皇帝陛下也真是的，竟然不信任父王，父王可是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啊。”
“此一时彼一时。况且，身为君王不能信任任何人。不过本王觉得皇帝陛下也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只要我们不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皇帝陛下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
自古名将多摆脱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命运。
郑成功当然希望自己是例外，也相信自己会是例外。
所以这次出战，他仍然会拼尽全力。
西班牙人这次前往东南肯定是奔着搏命去的。
所以郑成功要做好死战的准备。
一旦西班牙人占据了一些岛礁，郑成功再想一举将其歼灭就是很难的事情。
所以务必要打西班牙人一个立足不稳。
这就需要他赶快到东南准备。
“陛下命我们即刻启程，所以本王不会在京师待太久，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会启程。”
“父王，孩儿也想和你一起去。”
“胡闹！”
郑成功闻言端是面色一板，语气凝重道：“你跟着瞎起哄什么。本王去是为了战事，你去做什么。别忘记了你自己现在的身份。如今你是礼部的官员，应该记得自己的本职所在。”
“父王教训的是。”
郑经打小就害怕郑成功，被郑成功这么一番训斥，更是不敢再接话了。
“不过父王，您这次前去东南可一定得小心啊。孩儿会替您祈福的。”
“放心好了，本王身经百战，什么局面没有见过。区区西班牙蟊贼岂能伤到我。再说了，本王又不是没有和西班牙人打过，这些家伙也不过是外强中干之辈罢了。”
……
……
李定国那里的情况大体也差不多，只不过李定国却没有召来世子交待。
主要是因为李定国这个世子啊过于平庸了一些，属于烂泥扶不上墙那种。
李定国可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毕竟这种事情涉及到李家的将来，李定国可不希望这毁于他那个不孝子一张嘴。
但是调兵遣将需要兵部的文书，李定国也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当务之急是李定国要想好他在这一战中需要发挥的作用。
郑成功肯定是主力，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
那么李定国就是在旁边帮衬的。
这个定位确定下来之后，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制定好具体的计划，详细到每一座城池需要驻兵多少，详细到西班牙人来劫掠时李定国从什么地方杀出来。
看似都是一些细节，但是在战场上这些细节往往是可以直接决定成败的。
李定国是一个善于在战前做工作的，他相信把工作做的越细，将来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
天赋再高的将领如果任由临场发挥，最终也免不了惨败的结局。
李定国如今名声在外，但是并没有被其冲昏头脑，而是仔细的思考每一处细节，他一定要在这一战发光发热。
……
……

第1069章 西班牙总督马蒂亚
天子有旨意，李定国与郑成功安敢不从。
对二人来说，即刻启程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都是戎马半生的老将了，对于这种军旅生活早已习惯。
只不过就走陆路还是水路二人起来争执，最终还是李定国让步了。
毕竟从时间上来说，走水路要节省的多。
早一些抵达东南，也能早一些做好准备。
毕竟这一次西班牙可谓是倾尽了举国之力，明军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胜利肯定是能胜利的，关键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胜。
假如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对手，对于明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么一只大军人吃马嚼的，消耗其实是惊人的。
在船上的时候郑成功偶尔会和李定国聊天。
这种时候其实并不多见，因为二人基本上是独自领兵，各挡一面的。
以至于这个场面真的发生的时候让人怀疑是不是真实的。
“晋王，你觉得西班牙人这一次远征而来，打的是什么注意。只是劫掠呢，还是更有所图。”
郑成功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悠悠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认知，但他还是想要听听李定国的意见。
毕竟郑成功有时候看法也会片面，兼听则明，多听一些意见总归是不会有错的。
“依本王看，这蛮夷或许真的是打的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把这一仗打了而且要打赢。至于接下来的选择也是根据局势而定的吧。”
李定国说的慢条斯理，很是仔细，一点也不着急。
郑成功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本王也是这么觉得的。其实西班牙人这次完全是为了面子才不远万里，远渡重洋而来。或者说是为了争一口气。这倒真是妙哉，明明是他们先用激将法想要激怒陛下，却不曾想陛下反用激将法激将了他们。”
郑成功这话说的看似简单，但平凡之中其实透露着因果关系。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再不能取胜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西班牙人善于海战，在欧罗巴素有无敌舰队之称。虽说如今他们没落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还是得小心一些的。”
论起对西班牙人的了解，郑成功肯定是要比李定国多的。
据他所知，西班牙人十分善于用火炮，各种火炮在他们手中甚至可以玩出花来。
除此之外，西班牙人的舰队十分的灵活，变换阵型也十分的快速。
这是需要明军提防的。
但提防归提防，郑成功其实是不怎么担心的。
归根到底是因为明军在这几方面都比西班牙人更强。
若说郑成功真有什么担心的地方，恐怕就是东南各府县配合上面。
虽然说上一次皇帝陛下亲临东南，把东南官场换了一个底朝天。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东南官场的堕落并非是一日形成的。
能有今天当然是因为各方势力交错的结果。
这绝不是换掉一批人就能解决的。
所以郑成功必须小心，若是因为地方官员的行为导致战斗陷入僵局甚至是不利的局面可就太亏了。
……
……
西班牙舰队在总督马蒂亚的带领下正式进入了大明沿海。
经过数月的劳顿，终于再次看到陆地的那种感觉，真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此番前来大明，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明军打的满地找牙，一雪前耻。
强大的西班牙无敌舰队竟然会输给明军两次，简直是奇耻大辱，绝对不能接受。
马蒂亚是一个十分传统的西班牙人，还停留在西班牙天下无敌的那个年代里。
虽然这个年代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马蒂亚还是不愿意相信它真的消失了。
正好通过这场大战恢复西班牙往日的威名，让欧洲的那些国家也看看，西班牙还是当年那个无敌的帝国。
当然，马蒂亚并没有立即登录的心思。
他们对这里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依靠葡萄牙人留下来的航海图来到的。
据说这里叫做广东，是大明最南端的省份。
在没有弄清楚具体情况的时候，马蒂亚可不希望贸然上岸。
万一被明军埋伏，可就是太亏了。
所以马蒂亚想要找到一处岛屿停靠，暂且落脚。
然后他会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待摸清楚情况之后他自然会进一步的行动。
明人当真以为自己无敌了，这一次他就要好好教育他们一番。
广东沿海岛礁众多，许多都是无人岛。
所以马蒂亚找到岛屿并不难。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处足够大适合停靠的小岛。
这小岛呈现的是一个心字形，或者说与其说他是一座小岛，不如说是两座小岛拼起来的。
两座小岛的夹处是一个天然的港湾，这港湾足够大，足够西班牙人停下所有的船只。
一开始马蒂亚还担心如果一座岛屿不够停靠船只该怎么办，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当即下令，所有船只停靠在港湾之中。
下船之后，所有的西班牙人纷纷开始摸清岛上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个岛屿的各项资源都十分的丰富。
淡水，树木，水果。
这些都是生活所必须的。
树木可以用来搭建房子，虽然不会太好，但用来遮风避雨是足够了。
至于淡水和水果自然也不用说了，吃喝问题解决了。
岛屿最不却的就是渔业资源，若是想吃荤了大不了捕鱼就是。
马蒂亚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在这个岛上住下来了。
他有预感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西班牙人都会居住在这个岛屿上。
如果能够大胜明军的话，他甚至会亲自给这个岛屿命名。
他要把这个岛屿作为跳板，带领西班牙人全面进攻大明，把大明变成西班牙的殖民地。
据说这里物产丰饶，到处都是黄金。
马蒂亚可不打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要成为西班牙历史上最著名的将领和总督。
而这一切都要靠着这次与明军作战的机会获得。
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
……

第1070章 按兵不动的西班牙人
经过几日的光景，西班牙人已经对小岛进行了初步的改造。
改造的难度并不如想象中大，但也不算小，最基本的屋子厕所搭建好后，接下来就是取水的问题了。
岛上的淡水集中在中心区域。
如果一趟趟的靠着人去运去背实在有些太麻烦了。
所以马蒂亚决定修建一座简易的渠，把水引到西班牙人的聚集地。
这个工程并不会很大，但是收效绝对会很可观。
马蒂亚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水流潺潺的样子了。
至于四散出去的斥候自然也没有闲着，他们打探到了关于广东明军的第一手消息。
原来明军在广东的常驻军并不算多，因为大明实在太大了，各地都需要驻军，所以常驻军并不会太多。
可是明军有一只主力军队掌控在皇室和朝廷手中，但凡哪个地方需要用兵，就会在第一时间调拨到这个地方去。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得知西班牙军队前来后，不久明军就会派出主力增援。
也许他们在路上，也许是已经到了。
所以马蒂亚很庆幸自己没有鲁莽行事。
若是他们抢滩登陆，结果遇到了明军的包围，那可就真的是太尬了。
在没有弄清楚明军的虚实之前他是不会贸然行动的，否则一旦陷入僵局将对西班牙人十分的不利。
这里毕竟不是西班牙，毕竟不是欧罗巴，明军主场作战本就有优势，马蒂亚更加要小心翼翼，绝不露出任何的破绽让明军抓住。
只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明军到底是有经验的，万一趁着西班牙人不备完成合围，那马蒂亚就只能仓促应战了。
这座心形岛屿看似很好，但是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目标过于明显了。
明军不搜海还好，一旦搜海一定会西班牙人将彻底的无处遁形。
这种时候马蒂亚就得提高警惕，将探子彻底的四散出去。
只要能够搜查到任何有关明军的信息就第一时间来报。
马蒂亚相信只要他把警惕拉满，对手也拿捏不住分寸。
……
……
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却说明军水师经由水路南下后第一时间就抵达了福建。
西班牙人既然来，那最先接近的无非就是福建、广东。
之所以明军先来福建，其实就是因为郑成功存了一定的私心。
他想要回家看看。
虽说他的父辈都已经死的死，散的散，但是同辈族人还是有不少的。
郑成功对于宗族血缘还是看的比较重的。
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叙叙旧，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抵达福建之后，郑成功也派出斥候四散打听，看看有没有西班牙人的消息。
算算时间，这些家伙也该抵达了。
除非遇到了海上风暴，耽搁了。
但斥候们出去几日都没有得到消息。
要知道西班牙人可是出动了三百艘船，如此规模，声势何其浩大，不可能一点动静和踪迹都没有啊。
所以郑成功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西班牙人第一站去的不是福建而是广东。
所以他哪怕再对福建留恋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的情绪做主，而是及时调整，下令前往广东。
自始至终，李定国都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确信，郑成功的选择不会错误。
这里毕竟是郑成功熟悉的地方，等到了广东，李定国倒是可以多说几句话了。
再怎么说，李定国当年在广东都打过几场仗，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
……
福建也好，广东也罢，都是大明最早开海的地方。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靠海自然也就是吃海。
这不仅仅是捕鱼那么简单，更有经商走海。
广东这方面更是盛行。
以至于海禁开放之后，大量的商人下南洋做贸易。
得知西班牙人抵达广东沿海之后，大部分都商贾都不敢再出海了。
天知道这些红毛鬼会不会和倭寇一样杀人不眨眼。
有一些当年去过马尼拉的商人对同乡们说起西班牙人还是不免心有余悸。
这些西班牙当初在马尼拉设立了殖民地，在当地开产金银矿，大量当地的土著以及前去马尼拉贸易的商人都被抓去做苦力。
大明的百姓自然也不例外。
西班牙人可不会过问你是从哪里来的。或者说在他们的眼中，大明也不是什么强大无敌的国度。
所以很多广东商人都被扣留在了当地做矿工，侥幸有逃回来的再不敢去马尼拉。
直到明军在郑成功的带领下击溃了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他们才敢重启这段航线。
如今西班牙人不知得了什么失心疯，竟然卷土重来。
这些商人如何能够不惊。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他们有整个大明以及明军做依靠，他们是在自己的家乡。
但是西班牙人毕竟精于航海，如果他们避而不战打起游击来，其实也有些让人头疼的。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一段时间安分一些，躲在家中不要出去。
这些商人不像是普通的贫苦百姓，本就住在深宅大院里，府中又有护卫。
哪怕是西班牙人上岸劫掠，也一般不敢深入到腹心。
即便有个别人前来，他们府邸里的护卫也足够应对。
如今的情况对于西班牙人来说其实也很为难，相信只要官军到了一切就都好了。
毕竟国姓爷郑成功可是有着海战之王的威名，而且曾经在马尼拉和美洲大陆两次重挫西班牙人。
这些都是被老百姓所津津乐道的。
所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眼下当地的商人只要等就行，出海什么都自然不会出海了。
就算赚钱也不急于这一时。
赚钱也要有命花才是。
如果赚了钱没命花，岂不是便宜这些西班牙人。
这个道理他们到底还是想的明白的。
至于郑成功什么时候来，想必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吧。
等到官军一到，他们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就落地了。
只要双方真刀真枪的打上那么一仗，傲慢的西班牙人就会明白他们和大明官军之间有着多么大的差距，再也不敢造次了。
……
……

第1071章 广州接风宴
广东沿海的百姓，对于佛朗基人其实并不陌生。
因为早年间，佛朗基人中的一支葡萄牙人就曾经在这里居住了许久。
虽然一开始是以经商的名义靠岸，但最后通过孝敬当地的官员算是获得了长期居留权。
自此，壕境成了佛朗基人的自留地。
人们已经习惯在那里看到金发碧眼乃至于红头发的人。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的习以为常，已经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大家发现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任何的分别。
直到西班牙人的到来，这一切都改变了。
一开始抵达这一海域后，马蒂斯下令在一处小岛驻扎，派出大量的斥候前去打探消息，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打探到明军的虚实，从而做到有的放矢，针对性的布置。
一开始他十分的谨慎，但当他得知明军尚未抵达，当地只有一部分难道本地驻军的时候贼心大起，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道理嘛其实也很简单。
毕竟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为的无非就是钱财。
既然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为何要错过。
马蒂斯当即下令西班牙军队出动，劫掠当地的百姓。
一时间广东沿海闹得鸡飞狗跳，百姓们苦不堪言。
虽说当地的宗族十分团结，但面对武装到了牙齿的西班牙人仍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西班牙人的火铳专治各种不服，让扛着锄头、粪叉的广东百姓们瞬间没有来任何抵抗的欲望，跑得跑，逃的逃。
大伙儿发现这些佛朗基人并不像当初来到壕境的那批佛朗基人那样斯文，也不像他们那样懂礼数。
这些佛朗基人（西班牙人）简直就是一群强盗无赖。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形容词的话，无耻最为合适。
他们和倭寇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遇到这种人，还是躲得远远的比较好，毕竟你不躲开伤的是你自己。
听说国姓爷和李晋王已经统率大军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们现在就暂且咽下这口恶气，等到国姓爷和李晋王到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佛朗基人。
马蒂斯却并不知道当地百姓的真实想法，一时间抢掠的十分兴起。
在他看来当地百姓十分的懦弱，看来明军也强不到哪里去。
无非是装出来的，外强中干之徒罢了。
这一次他就要戳破这一层窗户纸，撕掉这一块遮羞布，让他们好好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谁的舰队才是无敌舰队。
他要让明军匍匐在西班牙人的脚下。
……
……
“还有多久才能到广东？”
“今天入夜前就能到，不过我们是要去广州，还是直接去汕尾。”
座船之上李定国和郑成功十分认真的商议道。
“这个嘛，我觉得都可以。我们奉旨前来，照理说应该是先去广州的，多少和当地的文武官员见一面打个招呼。不过呢事急从权，考虑到如今西班牙人来势汹汹，我们直接去汕尾也没有什么问题。”
“嗯，那还是先去广州吧。”
若是按照以前的脾气，李定国肯定是直接奔赴前线的。
但是考虑到如今的局势，他和郑成功各自统率了大军前来，朝中的御史言官们早就虎视眈眈，想要弹劾一番了。
若是他们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一定会被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宵小之徒口诛笔伐。
这些家伙的笔杆子最是能够搬弄是非，白的能够给你写成黑的，让李定国不胜其烦。
所以李定国也学会了保护自己，尽量不让这些家伙抓到任何的把柄。
官道上的所有礼节全部都做足，这些家伙也就说不出一二五了。
“好吧，那就先去广州。”
……
……
广州乃是广东布政司的省治所在。所谓岭南富庶，天下第一。
海禁的开放使得广东海贸发展的十分迅速，广州虽然并不临海，但是因为是省治的缘故，各类商贾云集，十分的繁闹。
听说李定国和郑成功来了，一众官员们皆是战战兢兢。
这天下谁人不知大明的江山是李定国和郑成功辅佐皇帝陛下重新打下来的。
若是缺了其中的任意一人，都不是今天的局面。
面对大明如今最有权势的两位藩王，这些官员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迎接，如何给这二位王爷接风洗尘。
毕竟如果有招待不周之处，很容易引起二人的愤懑。
一旦二人把对广东官员的不满写在奏疏上呈递给皇帝陛下，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所以迎接二位王爷的排场一定要大，一定要足，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和差池。
他们宁肯在这一场接风宴上花费巨资，也不肯让人说出闲话来。
于是乎广州的大小官员，豪商巨贾们汇聚在了一起，将接风宴筹备的十分完美，论排场绝对是一等一。
终于等到了明军的到来，他们亲自到城外迎接。
只见李定国和郑成功骑在高头大马上，论气场绝对的一等一。
“下官拜见晋王殿下、忠王殿下。”
官员百姓见到藩王下跪乃是大明的祖制。
虽说李定国与郑成功是异性王，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反正礼数这个东西你做足了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只见乌泱泱的一大片官员跪倒在地，屁股撅的老高，端上把面子给足了李定国、郑成功。
“诸位请起吧。”
郑成功可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否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写在题本之中呈递给了皇帝陛下，可是很容易被人指摘的。
郑成功好不容易才赢得了皇帝陛下的信任，可不希望因为一些旁的事情把这份信任葬送掉。
李定国也道：“对啊，你们不必行如此大礼的。”
官员们已经把礼数做足，听闻此话后自然可以起身。
其实对于他们而言，只要伺候好了这二位爷，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不需要顾虑了。
“二位王爷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设下了接风宴，还请二位王爷赏脸赴宴。”
……
……

第1072章 发兵汕尾
接风宴这种东西讲究的排场。
而排场所表现出来的其实是面子。
华夏自古讲究礼仪，礼仪所折射出来的是里子。
所以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华夏的文化其实就可以概括为里子与面子。
有的时候里子重要一些，有的时候面子重要一些。
当然对眼下的李定国与郑成功来说，端上把里子和面子都得的足足的。
接风宴当然是排场足足的，这是当地官员和豪商巨贾们准备了数日的结果。
为了能够让李定国和郑成功满意，当地的官员们四下大厅二人的欣喜之物，投其所好，简直是把接风宴准备成了一场十分豪奢的盛会。
这当然是为李定国与郑成功不喜的。
但是没有办法，人家准备都准备了，他们还能多说什么。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不放，断章取义写到题本里，少不了也得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到了他们如今的年纪，处世精力和阅历可谓是十分充足的，不会犯下这种简单的错误。
当然了，宴会他们也就是走个形势，最关心的当然还是西班牙人的情况。
虽然他们刚刚抵达广东，但是已经开始考虑着手对付西班牙人的事情了。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却是着实吓了一跳。
原来西班牙人已经抵达广东沿海数日。
一开始他们只是在壕境附近海域徘徊，后来他们甚至在整个广东游荡，时而登陆劫掠。
其做派和当年的倭寇可谓是如出一辙。
这令郑成功和李定国感到十分的愤怒。
二人在来的路上可谓是忧心忡忡，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在不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击溃西班牙人。
可这些当地的官员倒好，受到当地百姓的奉养，一个个养的是脑满肠肥，活的是油光满面。
可他们的良心当真是被狗吃了。
百姓们在受到西班牙入侵者的劫掠骚扰，他们却有心思在这里喝着小酒，当真是可恶至极。
如果李定国与郑成功不加以处理的话，这些人是不会长记性的。
一时间郑成功面色大变，直接将就被摔碎。
他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庸官，百姓们受到西班牙人的骚扰你们就什么也不做吗。还有心思在这里摆什么接风宴，本王需要的是这个什么劳什子的接风宴吗。来人啊，把各府州县官员拿下，各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有明一代除了开国之初武将占据上风，基本上都是文官压制武将。
但到了永历朝中期情况开始了改变。
乱世，手中有兵权的自然才有话语权，文官们不懂领兵，武将们善于领兵作战，地位一下子就蹿升了起来。
更不用说李定国和郑成功这两尊大佛，更是凌驾于所有武将的存在。
各个文官在他们的面前是丝毫不敢造次。
因为他们清楚但凡他们有任何不妥的举动，就会被二人狠狠的责备。
如今这些广东的官员可谓是撞到了刀口上。
三十大板说多不多，说少也着实不算是少了。
这些文官本就体弱，一下子打三十大板也算是狠了。
但是李定国与郑成功有心要让他们长个记性，所以不介意狠狠打他们一顿。
李定国与郑成功的亲兵亲自负责掌刑，一下子就把几十名官员按倒在地。
宴会当场没有板子可寻，他们就取来宴会用鼓的鼓锤开始猛击。
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些官员何时受过此等委屈，一个个哭的是稀里哗啦。
但是李定国与郑成功却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
这些家伙当真是以为百姓们的性命不值一提，他们就要让这些家伙记住，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三十板子打完，官员们个个被打的皮开肉绽，血水顺着官袍渗出来，看起来十分可怖。
那些穿绯袍的还好说，官袍的颜色和血水的颜色相近，但那些穿青袍的、绿色的却遭了灾。
乍一看去，青红相接，十分的扎眼。
“都下去吧，这件事就此作罢。今日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若是再敢有下次，本王必定不轻饶。”
说罢李定国与郑成功拂袖而去。
……
……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本该欢愉无比的接风宴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
李定国与郑成功本也不想做的这么绝，可是这些当地的官员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们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而且他们也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整顿一番官场的风气。
既然这些家伙送上门来，他们不介意借此机会敲打其一番。
事实证明敲打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这些官员低调了许多，而且很快派人向李定国与郑成功汇报了情况。
西班牙人已经在广东沿海劫掠了数日，活动的范围大概聚集在几处富庶的沿海府县。
其中汕尾便是重灾区。
郑成功闻言与李定国商议一番，决定立即出兵汕尾。
汕尾这个地方沿海，由于岛屿众多，不少渔民在这里打渔。
郑成功知道这些地方一定会受损严重，他们早一日抵达，百姓们就能早一日过上好日子。
所以耽搁不得。
明军的行军速度很快，用的乃是急行军中最快速的一档。
任何将士都没有丝毫的怨言。
首先是因为他们一路上乃是乘船，并没有太过劳累。
二来也是因为他们知道此事耽搁不得，事关百姓生死，他们便是累一些也无所谓。
对此郑成功和李定国十分的欣慰。
广州距离汕尾不算远，一路急行军之下，明军不出几日就抵达。
到了当地的县衙问询之后他们才得知，原来西班牙人这几日来已经前来劫掠了数次。
他们不仅劫掠金银首饰，甚至连女子都掳掠。
郑成功当年见识过倭寇的无耻，不曾想这些西班牙人端上比倭寇还要无耻。
“岂有此理！”
郑成功盛怒之下责备县衙官员道：“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不做吗。”
那县令吓得半死，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忠王殿下，非是下官不愿意去做，实在是做不到啊。县衙之中只有几百老弱士兵，怎么对付的了西班牙人啊。”
……
……

第1073章 来自海丰的感动
汕尾其实是一个民间叫法，在明代其官方称呼乃是海丰县。
海丰县隶属于惠州府，位于平海所与碣石卫之间。自东晋咸和六年（336年）置海丰县以来，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这座东南沿海的小县城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却是闽南文化、潮汕文化、客家文化、广府文化的汇聚交织地。
不同的文化在这里交织碰撞，孕育出了独特的海丰文化。
嘉靖年间倭寇肆虐东南沿海时，海丰也未能幸免。
在戚继光训练义务新军组成戚家军之前，沿海各地百姓苦不堪言。
经过一次次的失败经历，海丰百姓逐渐意识到仅仅靠卫所兵想要击溃倭寇是不可能的。
但不像其他沿海百姓那样只知道躲藏，面对凶悍的倭寇，海丰百姓选择了组建团练民兵，以武力保卫家园。
这种以宗族模式自发组建的团练民兵竟然武力惊人，击退了倭寇。
嘉靖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龙颜大悦，评价道：“天上有雷公，地上海陆丰。”
从此海丰人骁勇善战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当然了，这些都是前朝旧事，如今是永历年间，不是一百多年前的嘉靖朝。
海丰人要面临的敌人也不是倭寇，而是武装到了牙齿的西班牙舰队。
虽然他们仍然自发的组织了团练民兵，但仍然无法抵御的了西班牙人的大炮。
了解清楚了事情原委以后，郑成功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没有过于的责备知县冯谆年，而是立即带着心腹亲军决定去村子里走走。
海丰县城毕竟还有一座城池可以倚靠据守，但是生活在乡村的海丰人面对西班牙人的劫掠，他们能怎么办？
郑成功想想都觉得心痛。
虽然郑成功是福建人，但是海丰也有一部分是闽南人从泉州、漳州等地迁移过来的。
所以郑成功对于当地的百姓有一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奇妙感觉。
至于李定国，自然是跟着郑成功走。
他本以为到了广东，他可以或多或少的获得一些主导权，哪里知道仍然是郑成功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地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够击溃西班牙人就行。
海丰的乡村是以宗族大姓的形式聚集的。很可能一个村子里只有一到两个姓氏。
因为这种模式，每个村子相对封闭，但也有一个好处外人进不去，寻常的盗贼若是光顾，整个村子的人恨不得全部出来跟你拼命。
郑成功率部抵达胡家村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十分警惕，还以为是西班牙人又来了。
他们最近已经被西班牙人侵扰了不下两次，可谓是不胜其烦。
但得知是朝廷来援助他们的王师之后，所有胡家村的村民是皆大欢喜。
村长胡有进带着一干村民亲自来到村口迎接。
见到是郑成功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国姓爷啊，国姓爷。我们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他有些哽咽道：“您不知道啊，这佛郎机红毛贼仗着他们船坚炮利，无所不用其极啊。他们真的是毫无底线可言，抢一些钱财米粮也就罢了，连婆娘也抢啊。若不是我们消息灵通，在他们前来几个时辰及时组织转移，这全村的婆娘估计都得被他们抢走啊。”
这胡有进看起来在五十岁上下，胡子都有些泛白。
郑成功闻言十分的感动，亲自把他搀扶起来道：“不怕。老伯不怕。朝廷得知西班牙人入侵东南沿海后，陛下立即下旨命令本王和晋王一道率部前往讨伐。现在王师来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这种情感的碰撞和共鸣有的时候是很难用言语描述的。
郑成功此刻只有一个想法，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西班牙人打的哭爹喊娘，让他们滚回伊比利亚半岛去。
郑成功和李定国被人众星捧月似的拥进了村子，又在村长胡有进的带领下进了他的宅子。
好不容易坐定，郑成功当即让胡有进把具体情况描述了一番。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海丰人和西班牙人争斗了几次，想必对于西班牙人的情况更加了解。
经过胡有进的一番哭诉，郑成功这才知道原来西班牙人盘踞在捷胜所。
惠州府有两所一卫。
分别为平海所、捷胜所、碣石卫。
其中平海所在西，碣石卫在东，而这捷胜所正好位于两者之间。
说来也有趣，捷胜产珍珠，宫中皇室所用的珍珠就是捷胜进贡的。
当时郑成功也被天子赏赐了一个珍珠项链，当时只知道是捷胜产的，却不知道自己会真正因为战事和捷胜结缘。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郑成功逐渐开始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分析下一步该怎么做。
自始至终李定国都保持了一个很安静的倾听者的状态。
因为他知道郑成功是海战的行家，他就听郑成功安排就好。
这个时候争个高下没有任何的意义。大局为重才是最为关键的。
郑成功也十分感激李定国，这辈子能够遇到这种知己，算是不枉此生了。
“晋王，本王已经把事情了解清楚了。既然西班牙人窃据在了捷胜所，我们不如先不要打草惊蛇，而是慢慢的包围他们。如果可以控制附近几个出海口，把西班牙人困在捷胜所内，瓮中捉鳖岂不是稳了。”
其实李定国也有类似的想法，当他听到这个方案从郑成功的嘴中说出来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所谓知己不就是这样吗？
“好，就依照忠王的法子做。”
郑成功听李定国赞同，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总算是可以放下了，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开始他还担心和郑成功共同领兵出征，二人会因为意见不和导致一些问题发生。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他多虑了。
二人虽然都是十分强势的人，但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类人。
这类人会根据局势调整自己，而不会一条道走到黑。
换言之他们都是聪明人。
“好，那就这么办。晋王，你和本王各负责一个方向可好？这捷胜所地形也算是位于高处，如果离得太近包过去，西班牙人肯定会有所察觉，我们最好先从远处走海路靠近，确保万无一失再发动闪击战。”
……
……

第1074章 马里奥的如意算盘
确实如郑成功所料，西班牙人聚集在了捷胜所城之中。
但是这支西班牙人军队并不是西班牙舰队的主力，而是总督马蒂斯的部将马里奥带领的一支偏师。
说起这位马里奥，也算是大名鼎鼎。
此人作战凶猛，屡次立下军功，深得马蒂斯的器重。
这次马蒂斯率部进攻东南沿海，除了他带领嫡系军队进攻一府外，其余心腹皆是被他四散出去负责进攻其他府县。
也就是说西班牙人的进攻袭扰并不是点式的，也不是线式的，而是面式的。
整个覆盖面压上去的时候会让人无所适应。
当然，郑成功他们先来海丰，是因为马里奥闹的动静太大了，让人十分愤怒。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马里奥占据了捷胜所之后，下令将抢来的金银粮食都搬进了所城之中。
明代卫所制度其实自打中期以来就名存实亡。嘉靖之后更是只存在一个躯壳。
如今这个捷胜所城其实已经荒废了几十年，所城之中的不少房屋都已经坍圮了。
有些屋顶上还长满了杂草。
至于那些卫所兵早年间在城中开垦的空地用来种植的菜园子更是杂草丛生，荒芜到了极点。
甚至会有一些田鼠毒蛇出没。
照理说，这个居住条件是很艰苦的。
但是马里奥不在乎。
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除了帮助西班牙王室振兴声望以外就是为了劫掠。
如今这个目的达到了，他们自然不觉得有什么苦的地方。
当然了，人是会上瘾的。
尤其是你见到这么多钱财之后。
和其他东南沿海的地方相似，海丰县的百姓聚集的财富同样很多。
自打隆庆开海以后，东南沿海的百姓经商的比比皆是。
他们下南洋，进行贸易转售，积累下来的财富可谓是极多。
别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寻常小村子，但实际上里面的村民一个比一个有钱。
一开始马里奥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一个村子劫掠下来，到手的金银无数。
这让他们就如同见了血的野兽一样，双眼通红，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继续劫掠财富。
马里奥也不想走了，干脆驻扎到了捷胜所城之中。
捷胜所城临海，如果情况不对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撤离，不会被困在其中。
毕竟西班牙人对于明军还是有所防备的。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之前看到的明军并不是明军的核心主力。
郑成功当年既然可以靠着水师击溃马尼拉总督和新西班牙总督，自然是由两下子的。
抱着警惕的心里，马里奥当然也要给自己留有充足的后路。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即就可以率部撤离。
当然有一个比较烦心的地方是，捷胜所城没有设水城，自然也没有开水门。
所以马里奥只能下令把船只停靠在港口之中，然后他再率领军队驻扎在所城里。
这或多或少会有些不方便。
但是这已经是目前为止他能够找到的最好方法了。
所幸在所城城墙上可以俯瞰整个港口。
只要一有异动，马里奥就可以像一头豹子一样率领部下冲出去。
当然，今日照样无事。
一个慵懒的午后，马里奥躺在床上，望着院子里的花草出神。
这里和他的家乡圣塞巴斯蒂安很像。
圣塞巴斯蒂安位于西班牙北部巴斯克地区，那是一座和海丰很类似的海滨城市。
空气之中自带着咸湿的味道，黏糊糊的，但让人很舒服。
成长在这样一个小镇，但马里奥并不像小镇的其他人那样，甘于这样平淡的生活。
他很早就立志于要成为一名西班牙军人，要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十六岁的那年他就背着父母和家人只身前往马德里。
他身上带的钱财并不多，抵达马德里之后更是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
原本已经走投无路的马里奥却在这个时候遇到了马蒂斯。
时也命也。
那个时候的马蒂斯一眼就看上了马里奥，觉得他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孩子，当即把他收入军中，当做心腹培养。
马里奥也没有让马蒂斯失望，展现出来了极强的学习欲望。
不管是马蒂斯让他做什么，马里奥都会立即执行，二话也不会说一句。
这让马蒂斯十分的欣慰。
说到底，人都是喜欢顺从的部下的。
马里奥在马蒂斯的支持下疯狂的成长，甚至有些霸道和不讲规则。
但正是因为如此，马里奥迅速的在西班牙海军之中闯出了名堂，引起了注意。
在几次重要的海战之中，马里奥都表现出了天赋，最终也让西班牙国王对他破格提拔，成为了马蒂斯的心腹部将。
回想起这些，马里奥觉得十分畅爽。
人生本就该如此，困在一个小地方算什么男人。
当然了，如今的情况和他在西班牙的时候还有些不一样。
在西班牙的时候他左右都在马蒂斯的身边，马蒂斯说一句什么他都得立即回应。
而现在，他独自领军驻扎在一个明军的东南卫所小城里，有相当的自主权。
换言之，在这里马里奥不用看马蒂斯的脸色，可以由着自己的判断喜好行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试罢了，一试会让人生出一股无比畅爽的快感来。
马里奥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当然对他的恩主马蒂斯很敬重，但人往高处走。
身为副将的他当然也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独当一面。
马里奥想成为一名总督，不管受封在哪个地方，只要是能够成为一名总督就是极好的。
所以他一定要在这里表现的足够出色，成功引起摄政王太后玛利亚安娜的主意。
只要玛利亚安娜欣赏他点头了，即便马蒂斯有任何的不快也不无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马里奥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立下大功，成为一名西班牙总督了。
所以他决定以捷胜所城为据点，劫掠更多的财富。
当他把无数的金银财宝奉到玛利亚安娜王太后的面前时，他可以想象到这位摄政王太后面上的笑容。
这些金银财宝就是他的锦绣前程，他一定要为其继续疯狂下去。
至于马蒂斯的想法，他不会考虑。
……
……

第1075章 攻打捷胜所城
郑成功与李定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要打草惊蛇。
在当地百姓做向导带领下，明军逐渐开始靠近捷胜所城。
捷胜所城依着山势而建，地势相对较高。
如果不加以隐藏而贸然的靠近，很容易被敌军发现。
郑成功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下令所有士兵乔装打扮，分散靠近。
好在捷胜所城附近的树林不少，只要不是过于招摇一般也不会被发现。
至于海上包围当然是也要做的，但是不到最后合围的那一刻，明军水师轻易不会露面。
郑成功要确保万无一失，全歼这支入侵的西班牙人。
……
……
马里奥这日日上三竿才起床，在亲兵的服侍下他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后准备用午餐。
便在这时听到隆隆炮响。
一开始马里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他们入驻捷胜所城已经十几日了，明军当地的驻军连个屁都不敢放，更不用说主动来进攻了。
可是炮声一连响了数声，马里奥这才发觉真的有情况。
他顾不上许多连忙起身向外冲去。
在亲兵的簇拥下，马里奥三下五除二的赶到了城头。
只见无数的明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怎么会这样？
马里奥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到十分的不解。
照理说卫兵应该有所警戒啊，怎么可能任由这么多的明军士兵靠近而毫无察觉呢。
这些家伙当真是吃干饭的吗？
但是此刻马里奥顾不得愤怒。
他很清楚当务之急是阻击明军。
如果任由明军靠近攻城，这小小的一座所城是不可能支撑太久的。
“快，快放炮还击。”
明军有炮，西班牙人也不是等闲的。
西班牙士兵们迅速的将炮口对准了远处的明军，之后开始炮击还击。
谁也不是善茬，既然明军来了那他们就好好的请他们喝一壶。
“放炮，放炮，不要停歇。”
马里奥作为一名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将领，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把士气提振起来，千万不能有丝毫的泄气。
将乃是一军之魂。
他若是提着这口气，将士们就会鼓足了干劲。
但若是他把这口气泄了，多半西班牙士兵们也会一泻千里。
“都别愣着，准备石块，明军若是靠近就给我狠狠的砸。”
捷胜所城乃是一座石头城，整个城池是一个乌龟的形状。
若说城中最不缺的自然就是石块了。
他们就地取材，随时都可以拆卸下石块用于守城的资源。
马里奥也是一个狠人，知道在这种时候一定要以身作则，便亲自搬运起石块来。
之后在亲兵的带领下，五千名西班牙人都开始疯狂的搬运石块。
除了那些正在放炮的炮手，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他们知道今日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决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任何一个懈怠都会导致敌军的冲锋无法阻止。
必须要咬住这口气，为了活命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与此同时，明军的冲锋速度同样很快。
而且由于他们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在包抄之时可以最大程度的掩护袍泽。
西班牙的炮火只能打几个方向，火力分散之下威力当然也是大减。
而明军士兵个顶个就跟不怕死一样，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大场面，今日才算是哪儿跟哪儿啊。
对此，郑成功自然是十分的欣慰。
可以说捷胜所城之战，是明军与西班牙在东南沿海的第一战。
这一战事关重大，可以说能够奠定很多的东西。
如果明军能够在这一战大获全胜，重创西班牙的人话，等于说是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将士们心中的这口气也会更顺了。
士气高涨之下，接下来的许多事情就是水到渠成的。
“冲啊，不要给西班牙人任何机会，冲啊。”
“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冲锋！”
此时此刻，明军将士们就像是拧成了一股绳一样，冲锋的无比的坚决。
以至于城头之上的马里奥看到此情此景，本能的吞起了吐沫。
人只会在紧张的时候吞吐沫。
这是一种十分本能的反应，足以见得连马里奥都慌了。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明军的冲击力远远的超过了他的预料。
那么眼下该如何是好呢？
退是不可能退了，突围又没有多少胜算，仔细想来也只有死守一条路。
“都给老子听好了，想活命的就使出所有力气击溃明军。要是让他们攻进来了，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活命。”
马里奥说的声嘶力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城头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凝重。
西班牙人知道马里奥说的都是实话。
以明军对他们的仇恨，若是落到了明军手里，他们肯定是没有活路的。
为了活命，他们必须拼了。
“放炮，接着开炮。”
虽然部分明军已经冲过了西班牙火炮的封锁，但还是有不少士兵们尚在西班牙人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马里奥想要最大程度的利用火炮的威力来阻止明军的推进。
因为他十分的清楚，如果任由明军全部兵临城下，城破是肯定的。
他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但是总要尽力为之。
西班牙人的火炮果然名不虚传，一炮下去，不少明军将士直接被炸飞。
血肉横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但是没有一名明军将士选择了跑路逃命。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他们的执行力和意志力都无比的强大。
这个时候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正在看着他们呢，他们决不能让二位王爷失望。
逐渐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补位，靠近了城墙。
这城墙本就是卫所城墙，不算太高，明军将早已准备好的排梯搭在了城墙之上随之就开始了攀爬。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此刻西班牙人是被恐惧的情绪笼罩着的。
这个时候他们有一个很短的空窗期，趁着西班牙人尚在蒙圈的状态下猛冲，肯定会收获一个好的结果。
果不其然，看到明军开始攻城了，西班牙士兵还在原地发愣，马里奥狂吼道：“还等什么，快砸石头啊。”
……
……

第1076章 马里奥求援
有的时候战斗比拼的就是一股气势。
明军显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无数明军士兵沿着排梯开始向上攀爬，虽然西班牙人也在尽可能的利用石块砸下来延缓明军的攻势。
但双方都很清楚明军迟早会登上城头，无非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马里奥此刻就像是一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的打转。
他很清楚，如果什么都不做，死亡就距离他不会太远了。
“不行，给我浇灌火油。”
浇灌火油为的是点燃。
这当然是延缓攻城的绝佳手段，但同时也算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因为火势很可能也会彻底断绝西班牙人的退路，更不必说大火很可能会烧到所城里。
这些都是西班牙人决定不了的，也许风向一变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但是此时此刻，马里奥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很清楚现在必须要下猛药。
再这么温吞吞的，他们全部都被明军吞掉，连个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西班牙士兵们在马里奥的狂吼声中如梦方醒。
他们很明白火油可以最大限度的延缓明军的进攻速度。
哪怕只是拖延时间也是极好的啊，有谁想要去死呢。
仓皇之间，西班牙人将成桶的火油浇下，随之点燃。
一时间整个捷胜所城周围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像是一条火龙一样环顾四周。
明军士兵们的进攻不得不放缓乃至陷入停滞。
这并非是因为明军将士们惧敌畏战，而是出于本能。
这种时候人往火里冲是很难做出的举动，而且收效甚微，不会对战局有太大的影响。
既然如此，又何必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呢。
还是应该冷静下来，等待忠王殿下的进一步指令。
相信以国姓爷的经验，一点可以做出一个最适合当下的决定。
此时此刻，郑成功当然也在思考。
他很确信西班牙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选择点燃大火阻断明军的攻城之路。
这个时候进攻损失肯定惨重，明军何苦呢？
“下令撤军。”
郑成功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先避其锋芒，接下来再根据局势做出调整。
火不可能一直烧下去，毕竟西班牙人的火油是有限的。
等到大火熄灭，便是明军总攻的时机。
……
……
明军总算是退下了。
看到明军鸣金收兵，马里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羊皮筏子，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此时此刻，他顾不得发泄，满脑子只想着多喘几口气。
刚才气氛紧张到他连呼吸都困难。
明军的压迫力和进攻的张力实在是太强悍了，这一点马里奥此先从未见过。
不管是法国人还是英国人，他们的战斗都是缓缓推进的，而明军就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马里奥当然会把明军和其他对手进行横向比较，但他比较来比较去竟然发现明军不能用任何一种既有的类型去归纳。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军为何会如此的强势，强势到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此时此刻，马里奥竟然生出一丝后悔的情绪。
他很后悔，为何当初要选择独自领兵来到这捷胜所城。
如果他老老实实的跟着马蒂斯总督，现如今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
但是后悔是没有用的。
明军虽然暂时鸣金收兵，但其实并没有走远。
这一点马里奥十分清楚。
大火总是会熄灭的，一旦大火熄灭，明军势必会再次发起攻势。
到了那时，他该如何应对？
面对如同汹涌潮水般的进攻，他该何去何从？
……
……
明军撤军后，郑成功和李定国来到临时搭起的营帐里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计划和打算。
毫无疑问，西班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燃起大火来阻止明军推进。
所以明军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到火熄灭了，再全力进攻。
郑成功现在犹豫的是要不要用最为传统的攻城方式，还是加入一些其他的元素。
譬如说热气球。
为此，郑成功问询了李定国的经验。
毕竟刘兴明是李定国麾下的爱将，一直以来也是刘兴明飞热气球飞的最多。
李定国听闻此言，知道郑成功是想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不过他还是摇头道：“忠王所想本王其实也已经想过。但是热气球也不是每一战都能用的。一般都是奇袭的时候才会用。如今既然战斗已经打响，西班牙人的警惕性肯定是达到了最大。这个时候我们飞热气球的话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这是对飞热气球将士们的不尊重，因为他们很可能被火铳射下来。”
李定国的分析头头是道，很有道理，郑成功听了频频点头。
“看来是我多虑了。挖掘地道也没必要，我们现在处于全面优势，甚至说可以是碾压的优势，没必要搞这些了，直接攻城好了。”
虽然如此以来难免会有伤亡，但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明军一定要在气势上全面压倒西班牙人，告诉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在大明的地盘上他们丝毫放肆不得。
“好，那就这么定了。”
……
……
马里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他写了一封求援信，把信纸卷成一个细卷绑在鸽子腿上，放了出去。
信鸽这种东西十分的灵性，总能找到主人。
如今全城被围，马里奥是不可能派人出去送信了，只能寄希望于信鸽可以抵达马蒂斯总督那里。
他相信马蒂斯总督一旦看到他的求援信，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率部前来解围的。
道理其实很简单，马里奥是马蒂斯的左膀右臂。
马里奥受损，马蒂斯同样不好受。
而且如果第一战就是一场惨败，西班牙人接下来的战斗也不好打。
无论是明军还是西班牙人都不能接受第一战是一场惨败。
所以马蒂斯一定会来救他的。
马里奥如今要做的就是坚持，不管多么艰难他也要坚持到底。
援军一定会来的。
……
……

第1077章 李定国的建议
炮火连连，时刻都在死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不管是明军还是西班牙人都在这场战斗中拼尽了全力。
明军是为了尽快拿下对手，打响胜利第一枪。
西班牙人则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援军赶到。
双方都知道这口气绝对不能轻易的泄掉。
马里奥心思十分的沉重，信鸽虽然送出去了。
但是会不会被明军截获？即便信鸽没有被明军截获，马蒂斯总督会不会来增援。即便马蒂斯总督真的前来增援了，面对明军的时候会不会打退堂鼓？
即便他没有打退堂鼓，但是胜算又能有几分？
一切一切都是未知的，而这种未知的空虚感又会使得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逼仄绝望的味道。
当一个人已经习惯听到隆隆的炮火声时他并不会觉得置身这样的环境有何不妥。
但就是因为如此，正自沉思纠结的马里奥在一枚明军火炮炮弹落在他身边附近的时候，竟然没有去闪躲。
这可吓坏了一旁的亲兵。
亲兵不管不顾的朝马里奥扑去，马里奥被扑倒的时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滚了三滚之后他才意识到原先待的那个地方被炮弹炸出了一个深坑。
嘶。
马里奥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再度看向亲兵的眼神中不免有了很多的感激。
若是没有亲兵的舍命一扑，他现在恐怕就真的是一命呜呼了。
明军的炮火如此的密集，以至于马里奥必须及时的做出应对。
因为明军正是靠着火力上的压制，派出大量的士兵开始向城墙发起了冲锋。
这种时候考验的是马里奥，如何在有限的资源有限的兵力内靠着调度及时的堵住窟窿。
多拖一时是一时，多拖一刻是一刻。
总而言之，此时此刻，绝对不能有任何不理智的情绪在。
……
……
郑成功眉头紧锁，捷胜所城的城头至今没有拿下，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失望和意外。
在他的心目之中，西班牙人应该不至于这么经打抗打能打才对啊。
是什么给了西班牙人如此强势的欲望，是什么让西班牙人能够死守到现在？
难道真的是靠的所谓的求生的欲望？
原本郑成功觉得这场战斗不过是相当于明军的一场攻防演练，几个时辰之内就应该拿下。
可是如今半天过去了，眼瞅着天色渐暗，如果再不能结束的话，拖到入夜一切就不一样了。
夜色漆黑下，是十分利于西班牙人守城的。
而对于攻城一方的明军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传令下去，加大攻城的力度。不管派出多少人一定要尽快拿下所城。”
“且慢。”
此时一直默不发声的李定国突然打断道。
“晋王？”
郑成功有些错愕的转向了李定国，并不是因为李定国对他抛出了不同的意见。而是因为这名大明晋王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反对过他。
李定国保持了沉默，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声，当然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本王觉得西班牙人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要想赶在太阳落山前拿下他们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李定国稍顿了一顿，随即沉声分析道：“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切断西班牙人与外部的联系。只要他们没有援军增援，城破就是迟早的事情。”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定国一直在观察，反而变得很是理智。
反倒是郑成功有些上头，想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对手。
但仔细一想郑成功觉得李定国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西班牙人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无非是靠着一口气在吊着。
这个时候明军强攻虽然有可能拿下，但也有可能拿不下来。
与其去赌运气，还不如冷静下来。
“但是怎么知道西班牙人有没有援军呢。迟则生变，本王担心的就是援军啊。”
郑成功转念一想，李定国说的虽然在理，但要想切断西班牙人的联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西班牙人有太多联系的手段，或者说他们之前就有一些互相之间的暗号。一旦某一方陷入困境，就将这个暗号报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这个倒也简单，捷胜所三面临海。陆地的话西班牙人是肯定不会来的，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有援军前来增援，肯定是从海上来。忠王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聪明人之间对话，有的时候一点就透。
郑成功闻言眼前一亮。
他闪烁着一双大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守株待兔即可。”
……
……
对明军而言，如果能够守株待兔，借着捷胜所城的这支西班牙人偏师引来真正的西班牙主力军队，无疑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郑成功在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真的选择了这么做。
反正已经入夜，短时间内拿不下来也很正常。
而捷胜所已经被明军团团围住，里面的西班牙人短时间内又跑不出来。
这个时候郑成功、李定国与明军要做的就是等待。
如果西班牙人来援正好，明军可以十分畅快的打上一仗。
如果西班牙人没有来也无所谓，明军可以休息一番再进攻捷胜所城。
这个时候捷胜所城内的西班牙人就真的是绝望了。
于是乎郑成功和李定国返回了座船上。
……
……
此时此刻，天色真正漆黑了下来。
放眼望去，伸手不见五指。
夜色环境之下，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仿佛一切一切都沉寂了下来，一切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
除了海浪拍打在船上的声音，你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郑成功跟李定国当然还没有睡。
一方面他们在思考着接下来进攻捷胜所城的事情，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西班牙舰队会在这个时候赶来增援。
身为统兵主帅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这样在真正的情况发生之时才不会显得手足无措。
有的时候等待并不是一定有结果的，但即便如此也要去等。
因为你不去等就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究竟会有多让你兴奋。
今夜郑成功就等到了。
……
……

第1078章 马蒂斯的反击
得知西班牙舰队已经向捷胜所城的方向靠近，郑成功兴奋的一下子从船舱之中跳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定国说的不错，当真是让他们给等到了。
西班牙人也好，倭寇也罢，这些擅长于水战的家伙其实内心里都是十分孤傲的。
他们相信自己在海战中的经验，也相信自己能够战胜明军。
但是郑成功更是打心里相信自己麾下军队的战斗力。
只要能够把对方主力逼出接下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直到目前为止，明军水师都是处于战时状态。
别看将士们尚在船舱之中休息，但是一旦命令下达，他们就会立刻像郑成功一样跳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各自岗位上准备作战。
对于海战甚至是夜战他们都十分的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该如何应对西班牙人的猛攻。
当然，明军选择了抢攻。
毕竟西班牙人没有意识到在港湾里埋伏的明军会先看到他们。
如果明军不抢先轰上几炮，确实有些对不起这几个时辰的等待了。
明军率先放炮，炮火轰鸣带来的巨响彻底的把夜色之中的宁静撕破。
西班牙人完全没有准备，面对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炮轰，完全陷入到了一种恐惧的情绪之中。
而且明军的火炮威力足够大，乃是当今天子根据普鲁士炮和红衣大炮进行一番调和之后制造出来的最适合战斗的存在。
这种火炮放在水师战船上，往往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郑成功又进行了轻微的调教，使得这个火炮杀伤力惊人。
明军抢先一步炮轰，西班牙人完全处于懵逼的状态。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甲板上还在打盹，被一炮轰了个惊醒。
至于船舱之中的西班牙总督同样被这炮火声惊的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子，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他确实是接到了马里奥的求援信之后才率部连夜赶来的。
但问题是他原本以为明军是从陆地上逐步推进的，并没有想到明军水师在海面上也大作了文章。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军水师已经封锁了海面，只留了一个口子，就等着马蒂斯往上边撞呢。
此时此刻，马蒂斯十分的懊丧。
大意了，轻敌了，总之他为没有重视明军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
但是现在及时调整还是来得及的。
毕竟西班牙人的执行力很强，只要听到他下达了一项指令，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响应。
西班牙舰队也不是善茬，在听到马蒂斯还击的指令后立即抬炮开始了还击。
与明军水师所用火炮不同，西班牙的火炮更适合于海面上大面积铺开时候那种对轰。
而在局部相对促狭的环境之中，这种火炮的威力很难真正的发挥出来。
果不其然，西班牙人雷声大雨点小。
不少火炮都没有击中明军水师的船只，而是打到了岸上去。
这让人很是绝望。
马蒂斯就气的猛跺脚。
但是懊丧是对于战局没有任何的帮助的。
很快马蒂斯就明白了这点，开始及时做出调整。
“下令左右翼转舵调整方向，把距离拉开。”
毫无疑问西班牙火炮在相对远的距离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一开始西班牙大炮之所以很多都打到了岸上去，就是因为西班牙舰队距离明军水师的距离不够。
这种情况下当然会击不中目标了。
马蒂斯意识到这点后就立即下令调整与明军之间的距离。
只要真正拉开了距离，接下来就可以让明军好好尝一尝西班牙大炮的威力。
果不其然，西班牙舰队左右两翼在接到指令之后当即就开展了调整。
他们的调整速度之快，让郑成功都觉得有些惊讶。
但更让郑成功乃至于明军惊讶的是西班牙火炮的威力。
一开始命中率很低的西班牙火炮情况大变，尤其是两翼的存在。
不少明军水师战船被击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种情况下短时间内这艘船肯定是无法再坐人了。
但是所幸的是他们是靠着港口，明军将士们完全可以跳船求生。
西班牙人虽然包夹了明军，但是如今捷胜所城中的西班牙人是肯定不敢轻易的冲杀出来的。
所以其实明军还是主要面对的是马蒂斯率领的这支舰队。
西班牙舰队呈现一个扇形，火力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峰值。
但是明军也不甘示弱，动用岸上的一些火炮进行火力上的压制。
水师上的火炮加上岸上的火炮叠加成了一个令人无比羡慕的火力群，瞬间就把声势夺了回来。
有的时候战场之上就是主帅的一个细小的决定，就可以改变战场的走向和走势。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明军再次占据了战场的主动。
自始至终李定国都在默默观察，并没有多说什么。
在战斗开始之前，他可以给出郑成功一些建议。
但在战斗开始之后他就会保持沉默，任由郑成功就行调度布置。
毕竟就海战这个层面而言，郑成功还是比他有经验的多。
李定国想来不会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过多的发表看法，因为他很清楚这样是不理智的行为。
他相信郑成功可以指挥好这场战斗，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只要配合好郑成功完成接下来的战斗，那么胜利就一定会属于明军。
出征之前李定国就想好了，这一次他要充当郑成功的陪衬。
大明强势就是他高兴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为了争抢功劳而和郑成功起任何的冲突。
……
……
马蒂斯被明军的调整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明军的调整会如此的快，会如此的到位。
至少就目前而言，这是他遇到的最为难缠的对手。
但即便对手在难缠，他还是得要做出应对的。
如果任由对手这么进行火力压制，而不进行回应的话，用不了多久士气就会溃散的。
马蒂斯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人希望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局面。
于是乎，马蒂斯不得不提前动用他旗舰以及护卫船的火力，瞄着郑成功的座船进行猛攻。
……
……

第1079章 郑成功的作战哲学
汉人常说擒贼先擒王。
马蒂斯也深谙此理。只不过在西班牙人的战斗哲学中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上此豪赌的。
如今的情境对马蒂斯来说已经是十分的凶险。
他绝不是为了马里奥而拼命，而是马蒂斯知道如果他不使出全力的话，非但击溃不了明军，还很可能折在这里。
这个郑成功果然如他所料是个狠角色，从各个方面都可以看出郑成功的排兵布阵十分的完美，没有丝毫的松懈之处。
他先是诱敌深入，之后根据西班牙人的布置而随时调整，灵活运用到了极点。
水师对轰，比的就是谁更加船坚炮利，没有那么多的其他路数可循。
在这方面西班牙人和明军不相上下。
虽然这一百年来西班牙是在走下坡路，荷兰和英吉利的崛起使得西班牙的霸主地位一度动摇。
但就海军而言，西班牙仍然是欧罗巴列强之中的翘楚。
没有什么人可以在这方面质疑。
所以马蒂斯理所当然的要发挥出西班牙舰队的优势来。
西班牙人的进攻方式趋向于阵列进攻，而明军则更加倾向于点式进攻。
两者各有利弊，没有说谁是绝对占据上风的。
但就进攻张力而言，明军的张力显然更大一些。
以点带面的方式也使得他们可以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明军水师的灵活性。
换言之西班牙舰队是一个整体，是铁板一块，每次做出调整的时候都十分的艰难，而明军则可以游刃有余的在西班牙人的缝隙之间进行穿插，通过这种方式对西班牙人的漏洞进行攻击。
有的时候一次两次攻击没有效果，但这并不打紧。
因为量变会引起质变。这是当今天子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论是郑成功还是李定国都早已熟悉了这句话。
所以他们将其贯彻在自己的领兵哲学之中。
照这个时候的西班牙人还没有意识到明军的真实目的，仍然沉浸在对轰的快感之中。
但这种具有麻痹性质的快感有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
马蒂斯现在就陷入到了迷狂的状态之中。
当一军主将陷入到了这种癫狂的状态而不自知的时候，是十分可怕的。
因为他的下属不会自主式的做出调整，一旦主将不能第一时间调整好，整个水师舰队都会陷入到被动之中。
明军不在于一击制胜，他们通过不断的消磨压制西班牙人，西班牙人如今就像是一根绷的很紧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会折断。
而此刻明军则一点也不紧张。
双方的情绪对比直接导致了进攻时候的状态。
人不是机器，人是有情绪的。
当这个情绪不对的时候直接回体现在作战的状态上。
短暂的时刻或许看不出来太多，但一旦时间拉满，各种弊端都会逐渐的显现出来。
郑成功此刻已经沉醉在这场海战之中。
他已经多久没有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海战了？
似乎自从清军覆灭之后就再没有过了吧？
至于倭寇云云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
倭寇别看叫嚷的很嚣张，但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而西班牙水师舰队则不同。
即便是外行也能够看出，西班牙的这支水师舰队船坚炮利，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郑成功这样的行家虽然知道自己肯定能赢，但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啃无比的硬骨头，明军少不了会打一场硬仗。
在开打之前他已经想到了所有的情况，但即便是如此，郑成功还是没想到会鏖战到这个地步。
西班牙人死死抱团，在某种程度上让明军的进攻不断的消解。
但是郑成功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与李定国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眸中同样看到了坚持。
有的时候心意相通的人不需要多言语什么，一个眼神就都懂了。
明军水师乃是老带新的模式，这也是明军一贯的方式。
新老结合可以使得新人逐渐的成长，不会出现拔苗助长新人直接懵逼的状态。
郑成功相信笑到最后的一定会是明军。
用不了多久了……
……
……
马蒂斯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开始双方势均力敌，但不知怎的，明军就占据了场面上的优势。
这个优势一经占据，就不会再有丝毫的动摇。
明军把握优势的能力实在太强大了，利用滚雪球的方式不断的把优势进行扩大。
对此马蒂斯竟然没有任何的方法。
而与此同时他也无法和捷胜所城里的马里奥联络上。
马里奥当然知道明军此刻在这马蒂斯激战。
但这个时候他去无法冲出去帮助马蒂斯攻打明军。
道理很简单，捷胜所城并没有水城，自然也就没开设水门。
西班牙人要想出城只能打开城门。
这样的话风险实在是太高了，天知道明军会不会趁机进攻捷胜所城。
大开门户的结果很可能是鸡飞蛋打，非但没有起到增援的效果，还使得捷胜所城也丢失了。
保守起见，马里奥还是只能稳稳的守在捷胜所城内，瞪着双眼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希望马蒂斯总督能够打赢这一仗吧。
只要这一次马蒂斯总督可以把他从危难之际解救出来，今后叫他做什么事情他都愿意。
战斗吧，继续战斗吧。
……
……
明军的压迫式进攻最终使得西班牙人产生了失误，而且是十分严重的失误。
西班牙人的舰队被明军水师切割成了三段。
左翼、右翼乃至中军被明军分割开来，首尾不能相顾。
这种情况下，明军的强势体现出来。
他们就像是狼群一样疯狂的扑向了西班牙水师。
整体的西班牙舰队被分的七零八落。
这种情况下基本上没有人能够对抗的了明军的撕扯。
郑成功通过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发生的这一切。
他显然兴奋极了。
明军的强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了李定国。
照着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够分出胜负。
他的坚持果然没有错。
……
……

第1080章 调整与应对
马蒂斯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而且是发自于心底的恐惧。
西班牙人的阵型已经全无，而明军就像是一群海狼一样一拥而上疯狂的撕咬着。
此刻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术，光是这股气势他们就已经输掉了。
马蒂斯已经很久没有在战斗之中看到这么饥渴的存在了。
明军的强势真的让人绝望。
虽然马蒂斯不想要表现出来，但这一点还是出现在了他的面颊上。
绝望的情绪写满了脸上，马蒂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亲兵们看到了马蒂斯的脸色，本能的受到了影响。
一传十，十传百，西班牙的军心彻底溃散了。
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坚信自己能赢，都觉得明军必胜无疑。
郑成功最终在此时下令总攻。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最佳时刻。
明军的攻势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西班牙人即便侥幸能够接的住一波，接下来的进攻也会让他们彻底崩溃。
疯狂的冲击下西班牙人开始出现失误。
不但阵型全无，有的舰船甚至出现了误射同伴舰船的低级失误。
懊丧的情绪弥漫在了西班牙水师之中。
马蒂斯真的扛不住了，他决定放弃与明军对决，突围跑路。
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坚持下去的话，非但不会有什么效果，还很可能葬送整个水师。
西班牙王国好不容易才凑出这样一只水师，不远万里来到明国，即便打不赢也没道理全部折损。
要真是如此的话，他将来还有何颜面面对摄政的玛利亚安娜王太后。
不论如何，马蒂斯也要为西班牙王国保存血脉，保存种子才是。
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旗舰之上的西班牙士兵立即在第一时间就打出了旗语。
因为他们很清楚，必须要让慌乱无比的西班牙人冷静下来。
只要劲头能够往一处使，最终还是有希望突围成功的。
至于损失，他们此时此刻已经不去顾及了。
只要能够活下来，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也是极好的。
马蒂斯的旗舰此刻成为了突围的尖刺，无数船只靠在他的身侧进行突围。
这就像是有着一股无形的向心力，所有人都知道靠着西班牙旗舰有更大的希望。
当然明军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一时间郑成功就发觉了西班牙人的真是意图。
西班牙人自知自己难以取胜，看来已经决定跑路了。
但是郑成功如何会让他们轻易的逃走。
明军好不容易才布置了这个大局，等着西班牙人往里面钻，如今西班牙人真的钻进来了，就绝想再逃走。
“收缩包抄，绝不准放走一艘船。”
郑成功下达了命令，语气可谓是斩钉截铁。
“杀啊！”
明军士兵们个个忠勇无比，此时此刻更是把这一点诠释到了极致。
没有人希望在这个时候给自己丢人。
明军水师的速度很快，阵型变换更是让西班牙人始料未及。
西班牙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明军就可以编织一面网，牢牢的把他们罩在其中。
明军似乎早有预谋，这一切都发生的如此之自然。
“总督大人，此刻我们该怎么办啊。”
亲兵眼瞅着几十艘明军水师战船朝着他们包抄而来，情绪十分的低落绝望。
原本想着孤注一掷的突围能够寻觅到一丝机会逃命，可现在看来明军不但是把门给堵死了，就连窗户也不放过。
这可如何是好啊。
马蒂斯面色铁青，他显然没有想到会是今日的局面。
如果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说什么也不会来增援马里奥的。
马里奥虽然是他麾下一个十分得利的部下，但是马里奥死总好过马蒂斯自己也搭进去。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虽然明军算无遗策，已经把路线全部封死，马蒂斯还是决定拼死一试。
毕竟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生机，总归是不应该放弃的。
“突围，继续突围。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冲过去。”
马蒂斯知道此刻军心已经濒临崩溃，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不能崩，因为他一旦崩溃了，所有亲兵就会崩溃，亲兵一崩溃，其他的士兵也不可能撑太久。
现在并非是死路一条，还是有突围的机会的。
“冲啊，跟明军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西班牙人此刻被焕发出了最惨烈的兽性本能。为了求生，他们决定放手一搏。
当一个人被逼到墙角的时候，狗急跳墙所展现出来的爆发力和张力着实会让人惊叹。
郑成功也没想到西班牙人的拼死反扑会如此的有张力。
强势如同明军在这个时刻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让郑成功立刻警觉了起来。
他知道必须要及时的做出调整，如果真的让马蒂斯冲出一个口子来，这么长时间的布置也就白费了。
“即刻调遣中军去增援，无论如何给本王把局势稳住，绝不能放走一个西班牙舰船。”
郑成功下令后，亲兵们立即遵命照做打起了旗语。
旗语一动，所有人都针对性的做出了调整。
明军的执行力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哪怕是中军，哪怕是郑成功的座船，只要有必要他们都会尽可能的顶上。
“马蒂斯总督，明军又增援了。”
“真是可恶。”
马蒂斯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郑成功会把自己的心腹都拿出来。
这真的是个狠人啊。
敢于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扪心自问，马蒂斯相信哪怕是换做是他，他也不会选择这么去赌。
但是既然已经如此，除了放手一搏以外也没其他的选择了。
马蒂斯高声道：“不管如何，只管给我冲过去。”
亲兵们自然照做。
如今他们乃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哪怕是只有一丝的机会也会竭尽全力。
为了活命，人可以催发出最本能的东西。
这个东西有时候会创造出奇迹。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明军水师，面对的是一个纪律性无比强大的对手。
……
……

第1081章 强弩之末的西班牙人
突围这种事情不论是海战还是陆战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马蒂斯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但究竟能否突围还是要看明军的脸色。
如果明军水师不给机会的话，他们是很难逃出生天的。
这一点在突围之初马蒂斯就明白。
从一开始明军给到的压迫感就很强，强到让人难以呼吸。
马蒂斯总感觉有一根绳子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收紧，那种濒临窒息的感觉着实有些令人绝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马蒂斯十分不解。
照理说他也没有犯下什么明显的错误啊，怎么会一步步的陷入绝境之中呢。
难道说明军真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不，马蒂斯不相信，马蒂斯不相信命。
“冲锋，不要停下来，一定要冲出去。”
……
……
城头上的马里奥面色铁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马蒂斯总督竟然想要跑路。
毫无疑问，马蒂斯是想要往外海逃，不然怎么会整个舰队调转方向呢。
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马里奥和马蒂斯相处多年，知道马蒂斯十分的要强。
不出现万不得已的事情，马蒂斯总督是不会跑的。
难道说西班牙舰队已经全面落败？
在城头他看的很清楚，双方打的你来我往，明军并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啊。
怎么突然之间西班牙人就落了下风呢。
难道说明人会妖术？
这个念头刚刚一生出就被马里奥生生的拍碎了。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马里奥开始仔细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毫无疑问，如果继续拖下去，等到马蒂斯跑掉或者全军覆灭掉，马里奥再想要行动就会难上加难了。
但是这个时候出击真的有胜算吗？
马里奥十分的纠结。
但是他想了不久，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对啊，他为什么要出击，他可以逃窜啊。
趁着明军的注意力放在马蒂斯总督和他的主力舰队上时，他则可以游刃有余的率部跑路。
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和他的部众。
“下令，全部出击。出城之后向北走。”
海路肯定是被堵的死死的，码头也被明军控制，这个时候只有走陆路方才有一线生机。
突然之间马里奥的头脑变得十分冷静，这让他可以从容的带领部下逃命。
至于逃离了捷胜所城之后再往哪里去，马里奥其实也没想好。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尽可能的逃离郑成功的覆盖范围。
这厮实在是太恐怖了。
从排兵布阵，到具体的打仗细节，郑成功掌握的可堪化境。
简直就是一个妖孽啊。
马里奥通过这次的战斗真正了解到双方之间的差距。
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和明军之间不相伯仲，现在想来确实是坐井观天了。
但是又如何呢，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既然已经决定跑路，马里奥就不会有任何再战的心思。
至于西班牙那边，大家反正都是逃兵，相信玛利亚安娜王太后也不会多说什么。
西班牙确实不如一百年前了，所谓的无敌舰队面对明军水师都没有了压倒性的优势，这让马里奥认识到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
……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定国突然觉得战场之上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等到他确认之后才发现捷胜所城城门大开，一票的西班牙人从北门冲了出去。
捷胜所城不像一般都城池开有四个城门，而是只开有南北两个城门。
其中南门对着码头，西班牙人肯定不会从这里出来，所以他们只有北门一个选择。
李定国心道看来是这个马里奥自己知道顶不住了，想要趁着明军和马蒂斯决战的机会率先跑路。
李定国心道这还真的是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不过李定国此刻也不担心，因为刘兴明就提前布置在了捷胜所城的外围。
等了这么久，刘兴明等的就是马里奥。
想跑？门都没有。
……
……
树林之中的刘兴明本来都已经困得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了一阵响声。
这响声是从地表传来的，十分的有规律，显然是脚步声。
声音这么大，肯定不是个把人，至少也有上千人。
这个时候出现上千人，对方的身份是谁便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刘兴明兴奋的露出了笑容。
对他而言，能有今日靠的就是一次次的富贵险中求。
照理说到了现在，他不用每一战都冲锋在前，如此的拼命。
但许是习惯了，猛的让刘兴明这么停下来他确实不怎么习惯。
所以这一次刘兴明主动向李定国请命，率领部众埋伏在捷胜所北部的树林里。
这里是捷胜所以北的必经之路。
如果西班牙人想要逃窜跑路，是免不了要从这里走的。
刘兴明在此守株待兔，等了许久，本已经觉得西班牙人不可能再来了，谁知真的让他等到了。
刘兴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心情。
切莫要打草惊蛇。
一点要等到西班牙人再靠近一些再发动攻势。
明军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绝不可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西班牙人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简直就是送死一般。
“等我的命令，等到西班牙人出现在五十步内，就立即发起进攻。”
刘兴明对麾下部众十分的信任，这源于双方这么多次大战积累起来的信任。
他们是过命的兄弟，每一次战斗都能积累这种情感和信任。
有的时候刘兴明甚至觉得和这些弟兄之间的感情是亲兄弟一般。
他们是真的可以在战场之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来吧，既然西班牙人真的决定逃窜了，那就在此做个了解吧。
虽然刘兴明等人不善于水战，但陆战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西班牙人主动送上门来，他们没有不收下这份大礼的理由啊。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刘兴明眼睁睁的看着西班牙人越来越近。
扬起的灰尘遮挡不住他们疲惫的面容，西班牙人确实是强弩之末了。
……
……

第1082章 马蒂斯的求生欲
之前确实是明军过于高估西班牙人了。
包括郑成功、李定国在内的众人觉得西班牙人既然敢于主动前来挑衅，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但事实却是西班牙人羸弱不堪，甚至在某些方面连倭寇都不如。
倭寇虽然零散，但是在某些狠劲方面还是要比西班牙人强的。
此时此刻，西班牙人就像是一群流寇，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刘兴明只想要快速的终结这一切。
早已准备好的火铳手、弓箭手在西班牙军队靠近后终于发起了攻势。
他们摩拳擦掌，早就是急不可耐，这个时候正好大展身手。
没有人比明军更加希望能够快速的终结这一切。
拖得时间越久，皇帝陛下那里就会越不开心，就会越发怀疑他们的能力。
西班牙人早就是明军的手下败将，这一次他们就要让西班牙人彻底的记住他们对明军的恐惧，让他们百十年内再不敢踏上大明的土地。
“杀啊！”
火铳弓箭齐射，伴随着土手榴弹的爆炸使得西班牙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一时间西班牙人被炸的人仰马翻，断肢残臂散落一地，空气之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此时此刻是展现他们战斗力的关键时刻。
而对于仓皇逃窜，狼奔冢突的西班牙人来说，好不容易看到逃出生天的希望，却被明军突然这么一遭伏击，简直是慌乱不已。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军会如此狠辣，埋伏到了极致。
马里奥此刻更是懊丧不已。
虽说据守城内是慢性死亡，但好歹也好过快速死亡啊。
现在倒好，跑是跑不掉了，还得被明军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一堆去，实在是太屈辱了。
马里奥想要大吼，吼醒这些慌乱逃窜的西班牙人，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的嗓子也像是被一口痰堵着，别提有多难受了。
刘兴明则像是见了血的野兽，双目中透出无比的兴奋。
照理说这也不是他打的第一场仗了，可他总是可以从中找到一些新鲜的感觉。
就拿这次伏击战而说，自始至终刘兴明都没有任何焦躁的情绪。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还能够促使所有将士们跟他处于一种心态之下。
这是很难做到的，尤其是当所有将士都处于兴奋的状态下。
但是刘兴明确实很好的完成了，他的成长告诉他，有些事情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难。
接下来就完全是明军的节奏，刘兴明不需要有任何的担心。
“火铳手，第一排退后，第二排上前，第三排准备。”
近乎是机械化的操作，明军将士们准备起来十分的纯熟，这是因为他们已经以此实验过无数次了，无数次实战效果告诉他们只要能够自信的完成既定的动作，对手就有足够的苦头吃。
西班牙人显然已经陷入到了一种极度迷茫的情绪之中。
他们听不到将领马里奥的声音，甚至听不到同伴的呼喊求救声，他们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着实有些令人绝望。
排队枪毙，明军的这项战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间杂着扔出的手榴弹更是摧毁了西班牙人的最后一丝信心。
疯狂，歇斯底里的疯狂，就像是一场狂欢的盛宴。
一个一个西班牙士兵倒地，他们能够做出的反抗十分的有限，甚至根本伤不到明军分毫。
“继续不要停，杀啊！”
“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为了陛下，为了荣耀！”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正面战场上，郑成功所率领的明军水师依然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西班牙舰队几次在马蒂斯总督的率领下想要突围，都被明军把口子堵的死死的，生生逼了回来。
这种绝望的感觉萦绕在马蒂斯的心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何明军的张力韧性会如此强，无论什么样的阵型他们都可以完美的适应。
而西班牙舰队在他们的手中就像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随意变换着形状揉捏。
这完全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
这种感觉才是让马蒂斯最无法接受的。
虽然眼下的西班牙打不过法国、英国，但怎么说也是老牌欧罗巴强国，怎么会连区区一个明国水师都打不过呢？
这时马蒂斯甚至生出了一个投海自杀的念头。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就被他扼杀掉了。
对马蒂斯而言，必须要突围，不管是付出多大的代价。
哪怕只有两三艘船逃离回到西班牙去，意义也是完全不同的。
他必须亲自返回马德里，向玛利亚安娜王太后禀报他所看到见闻的一切。
明军并非羸弱，之前战胜西班牙军队也绝非偶然，西班牙已经全方位的落后于明军水师了。
从此西班牙人必须要振兴起来，如果再抱着固有的态度，很可能被竞争对手越拉越远。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突围成功。
……
……
是时候收网了。
郑成功微微眯着眼睛，用一只眼睛透过单筒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西班牙旗舰。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马蒂斯。
就像是动物狩猎一样，一旦决定好了目标自然不会轻易的改变。
郑成功已经让明军水师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去，西班牙人完全被罩在了这张网内。
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郑成功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旗语打起，明军水师开始压缩空间，就像是渔网收起后鱼儿开始挣扎一样，感受到了压迫力的西班牙人这个时候开始疯狂的反扑。
但是反扑自然是徒劳的。
西班牙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的压迫性会如此之强。
自始至终，明军没有给过他们机会。
之前之所以相对好受一些，是因为明军还没有发力。
现在明军开始发力，他们就真的感到吃不消了。
该死。
马蒂斯攥紧拳头，眼神之中写满了不服。
他不想这样死去，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不想放弃。
他所在的旗舰目标太大，如果换一艘小船或许可以瞒天过海。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决定试一试。
……
……

第1083章 全面取胜
马蒂斯换了小船之后想要跑路，但这如何瞒得过郑成功。
郑成功可谓是经验十分丰富的海将，在海战中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不知有多少。
马蒂斯刚刚表露出一丝这样的欲望，郑成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第一时间命人封锁海道，不论是多小的船只都不许放过。
明军用火炮开道，凡是不怕死的大可以冲过去一试。
但这样的结果是被炸得粉碎，人船皆是化为齑粉，连一个骨头渣子都不剩。
马蒂斯本来是不信邪的，但还是被此等景象吓得大口喘着粗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明军的主帅郑成功经验如此的丰富，端是把他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但是此时此刻马蒂斯知道留给他的机会真的不多了，如果任由明军继续这样封锁海路，那么他必死无疑。
不管还有一线生机还是怎的，总该是试一试才行。
一咬牙，马蒂斯仍然是冒着通天的炮火继续冲锋。
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之中飘摇，想要冲破明军的重重封锁，无形之中显得是那么的讽刺。
轰隆。
炮弹可是不长眼的，明军一发火炮砸来，正好砸在了马蒂斯所在的小船上，马蒂斯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生生炸死。
跟随马蒂斯的亲兵无一幸免，皆是随着马蒂斯沉入海底。
远处的郑成功目睹这一目十分兴奋，不停的挥舞着拳头。
对明军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十分关键的转折点。
自此之后明军可以说是奠定了胜局，接下来只要轻松的收拾残局即可。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刘兴明率领的偏师堵截马里奥十分的成功，马里奥本想趁乱逃命没想到一头撞到了一堵石墙上，端是撞得头破血流。
明军在这一战中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和压制力，把西班牙人戏弄于股掌之间。
而马里奥显然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明军近乎全歼西班牙军队，只留下了几个俘虏准备押解回去给晋王殿下以及忠王殿下复命。
刘兴明在此战中展现出了充分的压制力，这也使得他能够毫无顾忌的向世人证明他是仅次于李定国与郑成功的大明战神。
很快，这支明军偏师便在刘兴明的率领下前往和李定国、郑成功汇合。
明军大获全胜，自然是值得庆贺的。
不过郑成功却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而是开始仔细分析西班牙军队有没有余孽尚在逃窜。
如果放走了一部分西班牙舰队，对于明军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要知道除恶务尽，当年面对倭寇，明军可是没有留下任何情面的。
如今面对西班牙人，明军同样也不会留情。
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郑成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搜寻的工作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郑成功也没有给明军将士太大的压力，只是让他们尽力去找。
找的到自然最好，找不到的话也算是无愧于心。
回到了汕尾县城，知县带着一干官员跪地相迎。
得知明军大捷，几乎全歼了西班牙军队，收复了捷胜所城后，他激动的简直要哭了出来。
难啊，真的是太难了。
可是这眼瞅着这么难的事情，在国姓爷和晋王殿下手中那么一番操作，竟然显得如此的容易。
要么说人是怕比的啊，这一比就显出差距了。
要么晋王和忠王殿下能够被封为异姓王呢，还是有他们独到的东西啊。
不管怎么说，晋王和忠王殿下是解除了汕尾县的燃眉之急。
西班牙海寇们被灭了，百姓们就能够重新过上安生的日子，这对于大伙儿来说简直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县令也会请万民伞，送给明军将士以及两位王爷，感谢他们再造之恩。
……
……
经过了几日是搜寻，确认西班牙人已经全军覆没之后，郑成功终于可以向朝廷，向陛下报捷了。
此前非是他不愿意，而是出于谨慎必须要先压一压。
要知道，天子乃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在这个问题上对天子说了谎话，引来杀身之祸不说，还很可能会株连九族。
这绝不是郑成功想要看到的。
所以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对他而言其实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如今他只是为了将士们争取更多的功劳让他们能够封妻荫子，过上好日子。
看到将士们过上好日子，露出真诚的笑容，郑成功就知足了。
之后不久，郑成功就会率部班师回朝。
此战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
……
本以为与西班牙人对决是一场巅峰对决，不曾想却是一个一边倒的胜利。
当朱由榔拿到郑成功的奏报时，直是有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
胜利当然是好事情，更何况如此一场大胜，对于明军士气的提振是无与伦比的。
明军所展现出来的统治力让朱由榔十分的欣慰。
看来朝廷这么多年来对于军队的扶持没有白费，还是见到效果了啊。
当然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了西班牙舰队的败落。
此消彼长，差距自然而然的就显露了出来。
朱由榔相信郑成功不会在捷报之中夸大其词。
所以明军如今水师实力应该是排在世界前列的。
虽然如此，但是朱由榔知道决不能故步自封。
至少从眼下看来，工业革命之前所谓的这种优势都是在可追上的范围内。
战争结束，朱由榔悬着的一颗心可以放下了。
他也会重新的把注意力放到工业革命上。
要知道，只有做出了蒸汽机，整个工业才会大踏步的发展。
朱由榔觉得如今的缓慢进程和激励还是有关系。
激励给的不够，所以匠人们没有太多的欲望去创造。
看来，朝廷要下一些血本了。
朱由榔默默的拿出了朱笔，挥毫写下了一份手书。
这算是朝廷给予匠人们的额外奖励。
有了这些奖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工业革命的进程也会尽早到来。
……
……

第1084章 二王归朝
“国姓爷可真威风啊。”
“晋王殿下难道就不威风了？”
“你看看这些将士们，哪个不是咱们大明的好男儿啊。”
王师班师回朝之际，无数的京城百姓在大街两侧围观。
在他们心目中，这些是绝对值得敬仰的英雄。
正是因为有这些英雄的存在，使得他们能够安然无恙的居住在温馨的家中，正是因为有这些英雄帮助他们顶住了这个天，他们才能够挺直脊梁。
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在老百姓的眼中，明军就是最可爱的人。
“阿爷，我想当兵，我也想像这些军爷一样光宗耀祖，封妻荫子。”
“你小子想当兵也不是不行，但你好歹也得先娶一个婆姨回来给咱们家留个种不是。不然咱们家三代单传，若是折在你这里，你对得起咱们祖宗吗？”
“爹，我就随口一说。”
渐渐的，民间对于从军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从一开始的畏惧如虎，到现在的态度软化甚至倾向，这都是因为明军也就是王师总能够取得胜利的缘故。
当然这也有朝廷有心引导的缘故。
在当今天子的眼中，重文轻武也好，重武轻文也罢都是不好的。
唯有文武平等才是正途。
所以天子对于文武是平等看待的，也希望良家子弟不仅仅能够从文，从军报国也是个很好的前途。
相信再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大明的军队会成为更令人钦佩的存在。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李定国与郑成功在进入京师后不久就入宫面圣。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如果到了京师却不面圣，难保天子心中不会生出别的想法。
即便天子不多说什么，那些御史言官们也难免不会嚼舌根子。
这些家伙最是喜欢见风使舵，兴风作浪。
为了保险起见，郑成功和李定国当然是要把自己做到最好，做到让人无法指摘的地步。
这样即便御史言官们蠢蠢欲动，也奈何不了他们。
却说二人入宫之后径直被内侍带到了皇宫深处。
乾清宫之中，朱由榔正在批阅奏疏，得知李定国和郑成功来了立即下旨宣召。
如今他有许多话想要和郑成功、李定国说，毕竟有些信息通过奏疏传递太过于不妥，还是面对面的讲清楚更好一些。
李定国与郑成功平复了心情之后，一前一后进入了乾清宫暖阁之中。
照理说他们出入宫殿的次数也不能算少了，可每一次进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紧张，仿佛嗓子眼悬着一颗石头一样。
或许这就是天威浩荡吧。
绕过屏风来到暖阁之后，二人看到了身着一身大红色团龙袍的天子。
天子头戴乌沙翼善冠，显得十分的英挺。
“臣拜见陛下。”
二人一齐行礼。
“平身吧，来人啊，给二位王爷赐座。”
朱由榔面上带笑，面容显得十分的平易近人。
随后朱由榔屏退左右，想要和郑成功以及李定国拉一拉家常。
这让二人陡然间觉得压力增大了不少。
天子如此恩宠于他们，让他们觉得受之有愧啊。
他们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何德何能，让天子如此的恩宠于他们啊。
“陛下，臣等……”
“哎，你们先别说，先听朕说。”
朱由榔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二人暂且先噤声。
“这些是弹劾你们的题本，朕这几日看的头疼，皆是说你们在东南沿海飞扬跋扈，目无法纪的。”
朱由榔这话刚刚一说出口，郑成功和李定国皆是大惊，连忙站起身来。
“陛下，这一定是有人存心构陷。”
虽然李定国与郑成功在东南沿海的时候已经十分的谨慎小心，但是难免仍然会引得苍蝇往身上扑。
有的时候不是你不做就没事了，御史言官们闲的无聊，就是喜欢炮制出来一些所谓的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找存在感。
但是突然出现这么多的题本，难免会让人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本两本还好理解，同时出现这么多本，只能说明要么是有人牵头预谋要搞李定国和郑成功，要么就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前者的话还好说，后者的话……
李定国与郑成功简直不敢去想。
在这个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
无数有功之臣，有功将领在天下太平之后便被君王清算。
这简直是再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远的不说，就说大明立国之初，太祖朱元璋炮制了多少大案。
胡惟庸案、蓝玉案……这些案子牵连甚广，无数功勋将领被下狱论死。
虽然现在几百年过去了，可是当今天子毕竟是朱家子孙，身体里毕竟流着朱元璋的血液。
若说当今天子有心清除权臣那也是说的过去的。
但是二人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想，因为他们相信天子不会这么做，他们相信当今天子和历史上的那些君王还是有不同的，或者说当今天子或多或少带着那么一点人情味。
就是这一点人情味，让许多的事情变得不同寻常，让许多的将领愿意为之出生入死。
果不其然，在顿了一顿后，朱由榔沉声道：“这些奏疏朕都留中不发了。朕相信二位的忠诚，你们肯定不会做这种让人指摘的事情。朕的意思是，你们可知道是谁人有意与你们寻仇？”
“臣不知。”
郑成功和李定国直是一头包。
“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是你们得罪的士大夫阶层，或者说是读书人。”
朱由榔叹声道：“晋王你还记得在西域的时候被你责罚的那些读书人吗？至于忠王，你是不是说过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
二人不禁愕然。
天子说的都是实情。
当年李定国奉旨前往西域，好不容易平定西域，百废待兴之际，本以为可以靠着这些读书人大干一场，谁知道这些家伙在背后使坏，李定国只能打人立威。
至于郑成功，则是当年抗清的时候发出的感慨。
这句话甚至有着不少自嘲的成分。
谁知道这两句话会得罪读书人和士大夫阶层，让他们疯狂的撕咬二人。
……
……

第1085章 再度出征
历朝历代之所以会产生君臣相嫌隙的情况，就是因为不信任。
最简单的就是手握兵权的将领引起君王的担忧，担心其会取而代之。
作为君王，本能的会想要防备，一来二去，君臣之间的隔膜就会越来越深。
若是有宵小之徒在其中作梗，结果就更加可悲了。
朱由榔当然清楚这些，不过他可不会踏入这个误区之中。
首先因为他开了上帝视角，知道李定国与郑成功是什么样的人。
其次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让他更加确信李定国和郑成功是什么样的人。
毫无疑问，就目前而言，郑成功和李定国没有让他失望。
对这样的有功之臣，朱由榔自然没有理由选择坑杀。
若是那样，他非但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连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了。
所以不管御史言官们怎么弹劾李定国跟郑成功，朱由榔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任你弹劾的题本奏疏如同雪片一般飞来，朕都留中不发，这样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杳无音信了。
郑成功和李定国听了天子一番话后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
他们何德何能，让天子对其如此信任。
看来他们以后得更加的注意自己的言行，唯有如此才对得起天子啊。
当然，朱由榔叫李定国和郑成功入宫面圣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们被弹劾这件事，而是希望二人可以哦在另一件事上多分一些神，这件事不是旁的，就是缅甸再度勾结云南土司企图叛乱。
照理说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大明如今天下一统，缅甸再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有什么意义？
但他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朱由榔和大明朝廷的底线，这让朱由榔着实说不出话来。
锦衣卫通过暗卫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递到了京师，朱由榔在仔细思考后决定派李定国与郑成功一同前往平叛。
“两位爱卿看看这个吧。”
朱由榔将锦衣卫的奏报递给二人后就转身回到了御座上，打开茶盏抿了一口。
相较于之前如今的朱由榔性格更为平和，任他天大的事情都很难让朱由榔真的改变情绪。
这就像是成竹在胸一样，整个天下如今都在朱由榔的心中，一点细微的改变根本不会动摇什么。
“陛下，这些家伙真是该死，昔有诸葛亮七擒孟获，这些南蛮子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看过题本，李定国率先发声道。
他当年在西南经营多年，跟当地的土司经常打交道，对这些人的品性也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了。
在李定国看来，这些土司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贪婪。
当你对他有利益的时候，他能跟你称兄道弟，但是同样的，当另一个能够给他更多利益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你甩到一边，甚至踩上一只脚。
缅甸方面的撺掇使坏固然有原因，但却不是决定性的。
如果你自己意志坚定，任人如何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啊。
何况这些土司甚至缅甸屡教不改。
有一有二不可有三，这一次大明绝不能再忍了。
郑成功也附和道：“是啊陛下，这些宵小之辈是养不熟的。他们信奉的唯有拳头，只有狠狠一拳打过去让他们知道痛了，他们才不敢继续造次。”
朱由榔很是满意。
不管是李定国还是郑成功都表现出了绝对的忠诚。
这忠诚不仅仅是对朱由榔对朝廷的，更是对大明。
那些土司千百年来在当地盘根错节的发展，早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系统，外力很难进入。
但再难也得尝试。
不然就是今日的局面。
当初万历皇帝改土归流，还是有很大的效果的。
今日朱由榔就要借助平叛的机会彻底废掉土司制度，让流官成为西南边陲之地的主流。
这一点他当然会同李定国与郑成功讲，不过他确信，二人也一定能够领悟的到。
“西南叛乱情况复杂，早一刻去就能早一刻安心。不过如此一来，二位爱卿好不容易抵达京师，可是休息不了多久来。”
朱由榔半开玩笑地说道。
因为他知道二人根本不会拒绝。
他们眼中只有大局，只有江山社稷，至于个体荣辱根本不在考虑范围。
“陛下请放心，三日之内我们必定领兵出征。”
郑成功拍着胸脯作保，李定国也是点头附和。
对二人而言，闲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身为领兵将领有仗打才是最舒服的。
当然，站在朝廷的角度，天下太平，君王才能安心。
这其实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心理。
当然了，就事论事而言，西南的叛乱也不能再拖了。
拖的时间越久，对朝廷威信的损害就越大。
“好！”
朱由榔很是满意的上前拍了拍郑成功的肩膀，随后转向一旁的李定国道：“晋王、忠王，相信有了这次东南行，你们彼此之间更为了解熟悉。朕相信这次前往西南平叛，你们一定可以出色的完成任务。朕便在京师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郑成功与李定国自然是领旨谢恩。
时光飞逝，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年过四旬，心中考虑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于家族而言于个人而言，这都会是个好事情。
但是二人十分清楚，仗是打一场少一场的。
所以他们十分的享受当下，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尽可能的表现自己，唯有如此才能不留遗憾。
……
……
从宫中离开后，二人各自告别回府。
既然在皇帝陛下面前保证了会在三日内领兵出征，二人自然不会有任何的耽误。
赶紧回家给子女们交待一番才是。
再就是亲人之间团聚一番，虽然团聚的时间是短暂的，但还是能够让人心肝一暖。
亲人之间有一个天然的纽带，但是这个纽带也是需要维系的。
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活到这个年纪，郑成功与李定国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们绝不会让亲人失望。
……
……

第1086章 抵达西南
短暂的休息后郑成功与李定国就率领大军出征，前往西南平定土司叛乱。
原本他们是考虑带上沐天波的。
这位可是西南最为有威望存在的朝廷大员，若是能够前去多半会对郑成功与李定国的平叛有益处。
可是沐天波这些年上了年纪，身子骨也不太好，直接导致了久病卧床。
李定国与郑成功亲自去见了沐天波之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道理很简单，以沐天波如今的身体状态，怕是撑不到抵达西南了。
而且就算是沐天波到了西南，西南潮湿多瘴气，很容易染上疾病。
万一沐天波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李定国和郑成功可没法跟皇帝陛下交待。
要知道沐天波也是元老级别的重臣，是跟着皇帝陛下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沐天波若是死了，天子心里肯定会有个结打不开。
综合考虑之后，二人还是选择不带沐天波去西南。
不过沐天波还是给了二人一些很有用的建议，应该会对二人平叛起到不错的效果。
“陛下曾言，西南可用全力平叛，不必留有顾忌。看来这次可以打个痛快了。”
出了京师，郑成功与李定国并排骑行。
李定国单手挽着缰绳沉声道。
郑成功点了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眼下的情况其实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若是能够快刀斩乱麻，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陛下也不是没有给过这些土司机会，可这些土司首鼠两端，两面三刀。一方面他们拍着胸脯向朝廷保证不会再叛，另一方面他们又和缅甸方面相勾结，实在不是东西。”
“要我说，这些西南的土司啊跟大唐时候的藩镇割据本质上没有两样。你看那些藩镇其实也都是一些小人。”
李定国又抢过话头道。
郑成功顿了一顿道：“其实还是有些高抬他们了，虽然他们确实很类似，但是这些西南土司远没有藩镇的实力，不然他们也不会借助缅甸人的力量了。”
李定国想到这里攥紧了拳头。
其实这一点才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
旁的事情怎么都好说，唯独勾结外人引狼入室这点让人无法理解。
再怎么说，大明朝廷也是他们的所尊奉的，联合外人搞事情简直是猪狗不如。
“这一次就借着机会彻底的改土归流吧，土司也该归于历史了。”
……
……
西南的情况着实有些复杂，各大土司之间相互联络，达成了共识。
他们表面上尊奉朝廷，背地里却各种使坏。
甚至有朝廷派驻到当地的官员被暗杀。
这些官员本就是个样子货，谁曾想这些土司已经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竟然连样子货都懒得养着，索性做掉。
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少朝廷派到西南的官员连夜跑路，连细软都顾不得收拾。
这个时候保命最要紧，若是留在那些土司驻地，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时间昆明城汇聚了各种官员，大官小官不一而足。
昆明城无比的热闹，官员们聚集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们彼此诉苦，痛斥土司的嚣张跋扈，这本没有什么，可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朝廷，说到了陛下。
有些胆大的人甚至把这一切都归结到朝廷和陛下的身上，认为是朝廷和陛下的不作为直接导致了土司的叛乱。
这种话若是放在京师便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说的。
可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昆明城，显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大发牢骚，可以无所顾忌的言说，完全不在乎会有人传黑话。
毕竟大家都在抱怨，没什么好顾忌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昆明城中也有不少锦衣卫的暗卫。
这些暗卫把官员们的对话全部记了下来，写在了奏报题本之中连夜送往来京师。
这些官员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
……
……
原本郑成功和李定国觉得从京师到西南路途遥远，长途跋涉下十分的疲惫。
但经历过陆地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的奔波之后，他们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同的地方。
他们甚至觉得这段路程不算什么，轻微的疲惫感也很容易消散。
李定国和郑成功甚至下令急行军，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前往。
早一日抵达，他们就能早一日的开始平叛。
不过一切还得保证士兵们的健康。
若是出现大面积的疲劳引起的疾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方面的分寸李定国与郑成功可谓是拿捏的死死的，绝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倒是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少的灾民。
这些灾民似乎就是从西南方向逃难来的。
郑成功和李定国自然是动了恻隐之心，下令分出一些粮食来救助灾民。
虽然不一定能够起到效果，但是至少帮的了眼下。
能够帮一人就帮一人吧。
当然，军粮的警戒线不能逾越。
长途漫漫，明军的行军速度却没有减速，终于在大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昆明城。
如今的昆明城可谓是一片狼藉。
官员们汇聚在这里整日没有事情做就在一起赌钱。
这可是犯了李定国与郑成功的大忌。
原本他们还对这些西南的官员们抱有一丝同情，可眼下看来他们着实可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诚不欺我。
郑成功与李定国商议之后立即下令对这些官员们杖责一番。
以往都是文官打武将的板子，现在算是倒过来了，变成武将打文官的板子。
当然这也是因为郑成功和李定国的个人身份摆在这里，堂堂亲王，还是有这点权力的。
这些文官们全都处于懵逼的状态，直到被拖拽到了地上板子打在身上才反应过来。
他们嚎啕大哭，大声的求饶。
可是眼下求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郑成功与李定国的心意已经决了，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几十大板打完，这些家伙已经成为废人。
李定国与郑成功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让人把他们抬走。
看来这西南的乱局也得他们亲自主持平定了。
……
……

第1087章 八大寨司
李定国与郑成功抵达昆明之后就立下了威信，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不管怎么说，二人都是有着卓越军功的，又是一字亲王，身受皇命。
经过一番调整，整个西南的情况就被他们布置的妥当有序。
其实说白了，土司之所以敢和朝廷叫板，一方面是因为有缅甸方面的挑唆，可是仔细想一想，和当地官员不作为也不无关系。
不作为就是不管事，不承担责任，如此一来本就有恃无恐的土司就更加的无所顾忌了。
解决问题要从源头入手。
至少李定国是这么想的。
从目前看来，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把土司的联盟瓦解。
如果能够让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盟瓦解，明军再各个击破，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李定国与郑成功麾下人才济济，但是二人最信任的莫过于刘兴明。
此人的侦查能力十分的出众，总能够给人带来惊喜。
现在显然是需要惊喜的，一味的循规蹈矩只会让李定国和郑成功陷入泥沼之中。
刘兴明自然是欣然应允的。
他当年没有跟着李定国打过西南，总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
如今来到昆明，他当然要大展身手了。
既然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如此信任他，他理所当然的要展现出来实力。
……
……
明军大军抵达昆明，让云南乃至贵州、四川的土司大为震动。
大伙儿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一样，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界限在哪里，没有人比他们更明晰清楚。
但就是觉得山高皇帝远，朝廷不能够把他们怎么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只要不闹的太过火，皇帝也就是捏着鼻子认了。
可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多了。
朝廷对此事十分重视，非但是派来了大军，甚至派来了郑成功、李定国两大亲王。
这二人是什么身份？那可是一等一的名将啊。
可以说大明能有今天，能够中兴，二人占据了足足一多半的功劳。
事已至此，后悔药是没地方去吃的。
与其在这里抱怨，还不如想一想应对的办法。
朝廷要平西南，削土司，有一点那是肯定的，就是要有真凭实据。
如果朝廷没有证据硬来，是没有办法服众的。
一众土司也不是善茬，真把大伙儿逼急了跟着朝廷干仗，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再者说，不是还有缅甸吗。
缅甸军队一直在暗中支持西南的土司，这也是这些土司较为有底气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现如今大伙儿是得低调一点了。
只要朝廷没有先动手打破平衡，他们就不能轻举妄动。
不然若是被朝廷抓住了把柄，坐实了罪名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以不变应万变，便是这些土司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
……
刘兴明是一个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性子。
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既然命他前去搜集当地土司的罪证，他自然也不会闲着。
在进行了一番必要的准备工作后，刘兴明只点了百十个亲兵，便启程前往。
西南土司众多，用鳞次栉比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那么要如何查起呢？
刘兴明决定先从云南查起。
之所以先从云南开始一方面是因为云南土司距离昆明城最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云南和缅甸毗邻。
这些云南土司受到缅甸方面蛊惑搞事情，四川和贵州的土司才会有样学样。
说到底，只要搜集到了云南土司的罪证，接着顺藤摸瓜，其他土司的罪证也不会太难找的。
想通这个道理后，刘兴明直接率部南下。
云南南部土司众多，从那里查起准没有错。
……
……
刘兴明当年在夔东的时候，常常感慨山地林立，路况艰难。
但真正来到云南之后，才发现山外有山。
仅仅就山而言，云南的山比夔东的山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虽然他们骑的滇马耐力很好，也很适应这种山地爬坡，但是他们仍然被颠的七荤八素，快要晕死过去。
这种情况下想要保证行军速度显然是不现实的。
因为人受不了，牲口倒是无妨。
刘兴明他们要去的第一站就是临安府。
此临安非彼临安，和南宋那个临安城没有一点关系，仅仅是云南东南部的一处土司府。
这里土司林立，比较有名的有王弄山司、溪处甸司、亏容甸司等等。
临安八大寨司据说各自都有万余士兵，虽然土司兵不像大明官兵那样成编制成体系，但是仅就武力而言还是十分能打的。
刘兴明仔细算了算，最少还要三日，至多五日就能抵达临安府城。
八大寨司围绕在临安府四周，等到了临安府稍作休整之后再决定从哪里开始搜集证据也不迟。
……
……
临安府城，府衙之中，姚东海面容阴郁，愁眉不展。
这些日子，八大寨司的土司们愈发嚣张、无法无天了。
他们仗着自己土司的身份经常派人来府城打秋风。
若是放在中原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在这土司聚集的地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身为临安知府，姚东海能够做的事情却很有限。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众土司为非作歹，却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不敢做。
若是他轻举妄动，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一场杀身之祸。
要知道，在这里土司就是土皇帝。
他们手握重兵，真要是摆开架势玩混的，姚东海又能如何？
凭借府衙这百十来号三班衙役？
这种窝囊气简直要比附郭县的县令受到的委屈还要难忍。
就在两日前，八大寨司的土司联名搞出来一个什么比武大会，要在临安府衙前比试。
这简直就是挑衅啊。
再怎么说姚东海这个临安知府代表的也是朝廷，公然在府衙前比武斗狠，这是要做什么？
姚东海本能的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被生生的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他看似是临安府的话事人，但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若是他不识趣，说不定当夜土司们就能让他们暴毙。
……
……

第1088章 傀儡知府
姚东海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点。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刘兴明。
刘兴明抵达临安府城的当然立即前去府城拜会了姚东海。
因为刘兴明很清楚，在当下的条件下，唯有这个临安知府说的话是值得相信的。
“哎呀，小公爷，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得知对方乃是皖国公的世子，堂堂小公爷刘兴明后，姚东海不免做出了一番谄媚的表情。
这是很好理解的，因为他不过是个四品的官员，还是云南这等偏远的地方。
虽说云南是当今天子的龙兴之地，但此一时彼一时。
毕竟大明还是中原最为富饶，来到云南做官，非但用度比不了中原，还要受到土司给的窝囊气。
好不容易盼来了刘兴明，姚东海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乃是受到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命令，前来调查土司叛乱的情况，最好能搜集到足够多的罪证。”
刘兴明在姚东海面前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毕竟姚东海也算是在临安府待了一段时间，对于当地土司的情况应该十分了解。
刘兴明不说这还好，一提到这，姚东海就开始大吐苦水。
“哎呀小公爷，您是有所不知啊，这些土司简直是目无王法，为非作歹啊。您可知道下官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他们简直不把下官当人看啊。下官在他们的面前不是朝廷命官，简直就是家奴一样啊。”
间姚东海如此的激动，刘兴明赶忙打断道：“姚知府，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朝廷这不是派我来了解情况了吗？你就简明扼要的把情况叙述一番，我看看有哪些用的到的。”
“呃……下官遵命，遵命。”
姚东海这才意识到表现的有些过头了，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沉声道：“是这样的……”
虽然刘兴明让他简明扼要的叙述即刻，但是姚东海一打开话匣子，就像是滔滔江水一般绵延不绝。
刘兴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听。
等到姚东海把所有的东西都讲完了，刘兴明好不容易可以捋一捋头绪。
“照你这么说的话，其实这八大寨司也不是铁板一块了。”
从姚东海的叙述之中，刘兴明可以得到一个很有用的讯息，那就是八大寨司为了坐席位次甚至都会大打出手，彼此之间谁也都不服对方。
可他们为何会在对朝廷上如此的心意相通呢。
“这个，是也不是。”
姚东海叹了一声道：“在缅甸人勾结当地土司之前，他们确实非铁板一块。可是缅甸人也不知道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自打那以后，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就和睦了许多。”
“什么，缅甸竟然派人来到了临安府？”
刘兴明简直被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若说缅甸派人到了云南南部交界处刘兴明还能理解，临安府已经算是云南东南部较为靠近中部的存在了，缅甸竟然能够派人深入到如此位置，当真是把云南当做他们的后花园了吗。
“这个……下官虽然知道但也不好生张。小公爷，您也知道的，这里是土司说了算。要是下官生张的话，说不准此刻脑袋已经被砍下来挂在城头了。”
姚东海十分无奈地说道。
“岂有此理。”
刘兴明愤怒地说道：“这些家伙当真是欺负我大明无人。可是本将军绝不会让他们如愿。你说说看，可有机会搜集到他们的罪证。”
“这个……”
姚东海眼珠子立即开始转了。
“下官听说，两日后八大寨要在府衙前举办比武大会，这件事或许可以做做文章。”
刘兴明挑了挑眉道：“有什么话姚知府不妨明言，不需要藏着掖着的。”
“是这样的，小公爷您看啊，比武难免会带兵刃。这些土司兵接受了缅甸方面的资助，有不少制式兵刃。咱们大明朝对于兵刃的管控还是很严格的。一般的弓弩刀叉剑戟都有着严格的规定，只要能够证明这些土司豢养的私兵配备了逾越规制的兵刃，就能够定下他们罪名。”
姚东海吞了一口吐沫道。
刘兴明听罢心中十分满意。
读书人到底是读书人，这些文官花花肠子就是比他们这些武将要多。
若是让刘兴明去想可是想不到这么一个法子。
“不过光是这个罪名恐怕不够。”
刘兴明沉吟片刻道：“最好能够拿到他们跟缅甸勾结的直接罪证，比如书信之类的。”
姚东海立即应道：“这个倒也是简单，下官可以派人去办。”
“很好，那这件事就辛苦姚知府了。”
“小公爷哪里话，能够为小公爷效力是下官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公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下官一定遵命照做，不皱一下眉头。”
姚东海拍着胸脯开始保证。
刘兴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先这么办吧。我也有些累了，姚知府先退下吧。”
……
……
姚东海走后，刘兴明开始仔细分析如今的形势。
从姚东海的话中他可以得知，如今整个临安府都处于土司的控制中，姚东海近乎被架空，朝廷政令在这里不通畅，几乎无人遵守大明律。
这些土司们为所欲为，甚至可以无视法度。
这当然给了刘兴明抓住搜集证据的机会，但是同样的也会带来危险。
虽然他只带了百十个人，但是一下子临安府城出现这么多生面孔，还是很容易引人怀疑的。
若是被这些土司发现，很可能会刨根问底，从而弄清楚真相。
到了那时，别说是想搜集罪证了，很可能刘兴明一行性命都不保。
所以他们的真实身份必须隐藏，需要想出一个合理的身份来掩饰。
思来想去，刘兴明觉得他们自称姚知府新招募的衙役比较合适。
首先刘兴明的手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子骨肯定十分魁梧爽利。一看这些人就不是文人而是武夫。
既然不能暴露身份，那么也只能找一找护院、衙役这类的身份了。
衙役身份有一个好处，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待在府衙，今后办事也会舒服许多。
……
……

第1089章 比武大会
刘兴明带的人不多，此次前来云南临安府主要是为了搜集土司的罪证。
既然不能硬来，那就只能以巧取胜。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两日后的比武大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侠以武犯禁。
所以历朝历代，朝廷都是对侠客严格管制的，更不必说有私兵的土司了。
这些土司毫无顾忌的搞什么比武大会，比武斗狠，简直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刘兴明只要隐藏在暗处搜集到了罪证届时禀报给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就能够名正言顺的讨伐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土司。
有唐一代，之所以会变成中后期藩镇割据的局面，就是因为朝廷不作为，听之任之。
时间久了，藩镇发现朝廷对自己也没有过于压制的意思，便不断的试探朝廷的底线。
这一来二去，他们最终发现朝廷就是纸老虎罢了。
长此以往，还有谁会把朝廷放在眼里？
到了大明，其实面临的问题也差不太多。
无非是此刻土司们还羽翼未丰，还没有发展到尾大不掉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及时控制局势，以防止发展到失控的地步。
不得不说，皇帝陛下还是很有敏锐的嗅觉的，察觉到了土司们的真实想法后，就立即把朝廷的两位最能打的大将派到了西南来。
如果这样还不能够把这个问题处理好，那就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问题了。
刘兴明是很有信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就等着这些土司送上门来了。
……
……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八大寨司的土司齐聚临安府城，知府姚东海自然得笑脸相迎。
虽然知道堂堂皖国公世子就在临安府城，但小公爷的身份那是不能暴露的，所以说姚东海必须还得装作一副孙子样。
只有把这些土司老爷们伺候舒服了，他们才能够放松警惕，这样才有助于小公爷搜集他们的罪证。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姚东海必须要在土司和朝廷之间选择一个，他理所当然的要选择朝廷。
毕竟他的根在朝廷，他是朝廷委派的流官，而不是土司的土官家奴。
如果和土司搅和到一起同流合污，姚东海能够想象他会落到怎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在八大寨司之中王弄山司、溪处甸司、亏容甸司是最为有实力的，这也是姚东海跪舔的主要对象。
“哎呀，这不是余宁土司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余宁是王弄山司的土司，今年不过是二十八岁，去年他的老爹在一场意外打猎中滚下了山崖暴毙，于是余宁继承了土司的位置。
如此年轻就成为了云南一代最有权势的土司，余宁自然是极为膨胀的。
他看谁都不爽，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惹得其他土司都对他咬牙切齿。
这次比武大会就是余宁张罗出来的，虽然其余几家大土司都不太愿意前来，但是又不想惹怒了王弄山司，于是乎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余宁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哈哈，哪里话。这里可是临安府城。你姚东海可是临安知府。在中原你们那里怎么称呼你来着？哦，对了，父母官。父母官对吧？”
余宁虽然跋扈，但是面子还是要给姚东海的。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啊。余宁土司能够来，简直是下官的荣幸。”
二人一番互相吹捧后，姚东海就把余宁请到了上首的位置。
比武大会既然在府衙之前举办，姚东海就下令搭起了一个巨大的台子，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在台子后的高席上落座，而至于泥腿子老百姓则是挤在下面观看。
在姚东海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他不知道刘兴明会如何行动。
小公爷只叫他照常处理，剩下的事情不用管。
可姚东海心里没有底，总觉得有一颗石头悬在心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
“昭罗土司、南迎土司你们也快请啊。”
姚东海此刻端是一个人也不敢得罪，能够来此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随便一跺脚临安府的地面都会跟着颤抖。
在彻底摊牌以前，他一定要稳住这些家伙。
要是让这些人察觉，打草惊蛇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
所谓比武大会，也并不是一开场就打的。
首先作为知府，姚东海要发表一番讲话。
这个讲话并不一定是要长篇大论的，但是必须要有，因为这是一个姿态。
之后作为八大寨司土司之首，余宁土司也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相较于姚东海，这讲话就更要浅显易懂了。
毕竟土司没有经过多少汉家文化的熏陶，能讲出什么鬼。
但是姚东海为了讨好余宁土司，仍然是丝毫不顾及的跪舔了一番。
人总是希望被讨好的，土司也不例外。
余宁一边大笑一边挥手示意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西南乃是边陲之地，这边的百姓都是尚武好勇的。
但是事实上这比武大会并没有太多的百姓参加，基本上能够露脸的都是有土司方面背景的。
说白了都是八大寨司的土司精挑细选出来的家奴罢了。
土司寨子里有无数武士，从中能够脱颖而出的都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就拿余宁土司来说，他挑选的乃是他的贴身侍卫长。
此人名叫贺鲁，号称是王弄山司第一勇士。
这一次余宁土司就是奔着拿第一的。
他不仅要面子还要里子。
姚东海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些土司的表情，发现这些土司的神态各异，或者说各怀鬼胎。
能够把他们聚到一起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若是放在几日前，姚东海自然是希望闹出的事情越少越好，最好是能够各自相安无事。
因为这些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若是开罪了其中的一位，引得这些土司大打出手，他可是不好收场的。
即便他写题本向朝廷解释，也很难真正的解释清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小公爷刘兴明已经来到了临安府，并潜伏在了暗处，那么他就希望这些土司闹的动静越大越好，反正有人会替他脱罪说话。
……
……

第1090章 折返昆明
比武大会一上来自然是不能最勇猛的先上，而是要有垫场的。
这些垫场的作用很明显，就是烘托气氛，把那些真正勇士的情绪调动起来。
只有这些人的情绪被充分的调动了出来，才能够奉献出一场令人惊艳无比的打斗。
姚东海此刻完全就是一番看戏的姿态，故而十分的放松。
倒是隐藏在暗处的刘兴明精神高度的集中。
虽然他大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什么，可还是不敢让自己真正的放松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是一刻的放松，就会错过很多事情。
这个时候，有可能一个细节就会让他的奏疏中体现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他必须要保证不错过这些细节。
所以哪怕是垫场的打斗他都看的很认真。
直到土司们的家奴勇士真正上场的时候，刘兴明的情绪才真正被调动到了极致。
与其说是比武大会，不如说是搏杀大会。
因为这些土司之间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仇恨，新仇旧恨累积在一起，仇人见面难免分外眼红。
正常的比武大会讲究的是以武会友，讲究的是点到为止。
而这些土司家奴勇士之间的打斗则都是带着兵刃的。
什么狼牙棒、什么红缨枪，什么双镰刀，什么七星剑，简直是怎么狠怎么来。
甚至还有人使用流星锤的。
其中不少兵刃都在朝廷的严禁民间持有范围内。
虽然说土司不能用普通百姓类比，但是他们养了那么多私兵，还给私兵配备了这么多的兵刃，也确实可以拿来说道。
当然刘兴明不会这个时候出手打草惊蛇，他很清楚得到的罪证越多，对这些土司动手的时候军队承受的压力就会越小。
毕竟这些土司背后还有缅甸方面的支持。
虽然不知道缅甸方面会不会真正的下场加入到战局之中，但是凡事还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比较好一些。
……
……
不得不说，这些土司的家奴勇士还是有两下子的。
刘兴明本来并不认为他们有什么真功夫，但是看久了发现他们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只是这些家伙没有把武功用到正道上，竟然想着要和朝廷作对。
他们也不看看自己的实力，若是以前的残明的时期或许还有他们作妖的空间，但现在大明鼎盛如斯，若有作妖者可当即除之。
刘兴明仔细的把所有参与打斗的土司都记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些土司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古怪，至于寨司的名字更是令人挠头。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些名字很多都是音译过来的，从土话换成汉字自然很多就只能用生僻字来代替。
不敢刘兴明并不在乎这些细节。
从此行的任务来说他已经完成的十分完美，现如今就是找个机会离开临安府。
……
……
比武大会结束，最终以余宁土司取胜告终。
姚东海笑脸把一众土司大爷送走之后，终于可以跟刘兴明碰头了。
“哎呀小公爷，刚才可把下官憋死了。看着这样一群虎狼之人，下官还得笑脸相迎，实在有愧于身上穿着的这身绯袍。”
明代四品以上穿绯袍，知府恰恰是四品。
姚东海这么说或多或少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但是刘兴明并不在乎。
因为这次姚东海确实表现的很出色，给他记录土司言行十足的空间。
“姚知府，这次多亏了你，本将军一定会替你美言的。”
无论如何，还是要给姚知府底气的，这样他才能很有心气的继续和八大寨司的土司周旋。
刘兴明现在需要时间，一来一去昆明怎么也要十日左右，这期间可一定不要出任何幺蛾子才好啊。
“对了，本将军连夜要返回昆明，在此期间，姚大人可一定要拖住这些土司啊，千万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
得到保证之后的姚东海可谓是十分的兴奋，他当即拍着胸脯道：“小公爷你就放心好了，这件事就包在下官的身上。您只管动身前往昆明和晋王殿下以及忠王殿下汇合。不敢咱尽量不要拖得太久，迟则生变，夜长梦多。下官担心时间长了这些土司会有所察觉。”
刘兴明闻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最多十日，十日后必定带着大军前来临安府。”
……
……
兴明回来了！
得知刘兴明回来了，刘体纯可谓是兴奋的要跳起来。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但是做父亲的又如何不担忧呢？
虽然是将门之家，免不了要有单独领兵出征的时候，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刘体纯还是会为刘兴明担心。
刘兴明毕竟对云南并不熟悉，此次孤身带了一百亲卫前往，难免会遇到难处。
要是和土司起了冲突，该如何应对？
可以说，自打刘兴明离开的时候，刘体纯的心脏就悬了起来，重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但是现在好了，刘兴明真的回来了。
儿子能够安全的返回，刘体纯悬着的一颗心就可以放下来了。
“快，快去见见那臭小子。”
刘体纯拉起正在喝茶的袁宗第就往外冲去。
“哎呀老哥哥，你这个脾气还真的是没有变，又是急又倔。”
“屁话，那可是我儿子，若是你儿子出了一次远门，还是去的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倒要看看你担心不担心。”
“可是兴明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急这么一会？”
袁宗第听得是直翻白眼，虽然他承认刘体纯说的话很有道理，但也并不意味着他要跟着冲啊。
他不过是个做叔叔的，跟亲爹拼脚力算怎么回事。
但既然已经被刘体纯拉上了，也只能照做了。
却说刘体纯和袁宗第只带了三两亲卫，毫不犹豫的朝城门方向冲去。
到了城门口，正好看见刘兴明带着一百亲卫风尘仆仆的进了城。
很显然刘兴明消瘦了不少，脸上也带了倦容。
刘体纯眼眶一红，上前两步喉结耸动道：“我儿回来了，快，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还在等你呢。”
虽然有很多的体己话想要对刘兴明说，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刘体纯咽了下去，或许这就是做父亲的无奈吧。
……
……

第1091章 再回临安府
刘体纯与刘兴明父子并未做过多的交流，因为刘兴明还得在第一时间去向晋王李定国与忠王郑成功汇报。
此次临安府之行可谓是收获颇多。在姚东海姚知府的配合下，刘兴明端是把八大寨司土司的丑态全部记录了下来。他手中也掌握了各大土司意预谋犯的证据。
至于晋王与忠王会如何决断就不是刘兴明该考虑的事情了。
他已经把他能够做好的事情全部做好了，等待吩咐就是。
当郑成功和李定国听了刘兴明的叙述之后可谓十分感慨。
李定国当先发声道：“没想到这些土司真的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本王镇守西南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可是都驯顺的像家猫家狗一样。不曾想一旦给了他们空间，他们就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之前在东南沿海和西班牙人激战的时候，李定国可是十分配合郑成功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海战方面完全不如郑成功有经验。
站在大局为重的角度，他理所当然的应该配合郑成功。
如今到了西南，两者的身份角色互相调换。
变成了李定国更加的有经验，而郑成功应该配合李定国行事。
身份的互换使得李定国占据了主导的地位，而郑成功则是一直沉默不言。
李定国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有意识的向郑成功问询道：“不知忠王对这件事怎么看？”
李定国发问，郑成功自然不能不回应。
事实上他很清楚就眼下的情况而言他们该做些什么。
“晋王，有一句话，我其实很早就想要说了。”
郑成功顿了一顿，随即道：“西南的这些土司无法无天也不是一两日了，我们这次出发前皇帝陛下也说了我们可以先斩后奏。这次如果我们态度再这么软化，他们会更加的有恃无恐。一定要杀鸡儆猴才是啊。”
其实郑成功说的这些就是李定国心中所想的。
原本李定国还担心郑成功方面会有不同的意见，可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郑成功完全和他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李定国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顾忌。
“好！既然如此，本王就决定即刻前去讨伐八大寨司。”
刘兴明插话道：“晋王殿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兴明你说。”
李定国如今看刘兴明是越看越顺眼，简直就是把他当自家子侄在培养。
“我们此去是以朝廷的名义还是？”
“当然是以朝廷的名义了。”
李定国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样的话，姚知府那边最好提前打个招呼。我担心八大寨司的土司会狗急跳墙绑了姚知府。”
刘兴明建议道。
“这些家伙敢如此大胆，绑架朝廷命官？”
“是啊，一旦人被逼到了绝路，可是什么事情都敢做出来的。”
刘兴明苦笑道。
对他来说这些土司就是穷凶极恶之徒，一旦得知自己被包围，肯定会做出任何有利于他们的事情。
姚知府曾经配合过刘兴明，刘兴明不能置姚知府的性命于不顾。
“好既如此，贤侄看怎么安排才妥当？”
李定国索性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了刘兴明。
“多谢晋王殿下，末将想要亲自跑一趟。”
“好，就照你说的办吧。”
……
……
得知儿子刚刚回来又要走，刘体纯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别看他一直以严父的形象示人，一直板着脸，但他还是很疼爱这个长子的。
尤其是看着长子越来越有出息，越来越有他当年的感觉，刘体纯觉的十分欣慰。
但是每次儿子都要往险境里冲，刘体纯其实是担心不已的。
虽说儿子吉人自有天相，但遇到了危险还是只能靠自己的。
刘体纯又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把刘兴明叫到身边来嘱咐一二。
“兴明啊，你这次去临安府切忌不要声张。晋王和忠王大军到的会比你晚一些，你一定要在此之前成功的撤离。这样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在平定土司叛乱的时候才不会有顾忌。”
父子之间话说的可以很清楚，不用那么绕来绕去。
刘兴明当然也懂得父亲的良苦用心，看着父亲有些微红的眼眶，他拍着胸脯保证道：“父亲您就放心好了，儿子都晓得，一定会平安归来，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刘体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走吧。早去早回”
……
……
却说临安府中，知府姚东海心情十分焦躁。
仔细一算，刘兴明离开临安府已经数日，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
莫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呸呸呸，小公爷吉人自有天相，他怎么能在这里诅咒小公爷呢。
还是再等等看吧。
只是土司那边逼得很紧，明着逼着他站队表态。
这可是个令人无比头疼的问题。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能够从贼呢，那岂不是一辈子被打上污点了。
即便事后用事急从权来解释，朝廷会相信吗？
若是朝廷不信的话，他岂不是冤死了？
头疼，真的是让人头疼无比啊。
就在姚东海两难之际，心腹突然来报，说小公爷到了。
姚东海面上的愁容突然消散，喜笑颜开道：“快请。”
这个小公爷简直就是他的福星救星啊。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小公爷总能够及时的出现。
却说姚东海来到花厅，见到正在喝茶的刘兴明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谄媚道：“哎呀小公爷您可让下官想死了。下官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生怕出现什么变故，有负小公爷所托啊。”
刘兴明放下茶盏道：“怎么，莫不是有什么变故？”
“呃，那倒是没有，只是那些土司逼着让下官站队，下官虽然虚与委蛇，但是还是担惊受怕啊。不知道晋王和忠王何时率领大军前来平叛啊。”
姚东海早就不想在这山旮旯里待着了，此次若是可以立下大功他理所当然的可以被调回中原任职。若是运气好一些，被调回京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可谓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而刘兴明则是他的贵人，他必须牢牢的抱紧刘兴明的粗腿。
……
……

第1092章 李定国的方略
其中的利害关系，刘兴明可以说是跟姚东海说的明明白白了。
他相信姚知府是个明白人，可以很清楚的领悟。
姚东海当然不会做令刘兴明失望的事情。
他很清楚，以目前的情况，他们只要稳住阵脚，不去激怒土司们，等着晋王和忠王率领大军来平叛就是。
大军一到，一切皆为齑粉。
什么土司私兵，皆是蝼蚁蚍蜉一般。
“只是小公爷，我们何时撤离临安府呢？”
“撤？为什么要撤？”
刘兴明的这个回答让姚东海一时语噎。
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道：“不撤？那土司万一一怒之下杀入城来可怎么办？”
刘兴明听到姚东海的声音中已经出现了颤抖和恐惧，知道是时候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了。
“如果土司们看到了朝廷派来的大军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我们抢在他们发现之前把他们请入城中，让他们和自己豢养的私兵分割开，他们的威胁就会下降很多。”
刘兴明的思维转换的极快。一开始他确实是想着把临安府的文武官员进行转移的。
但后来一想，如果土司们暴怒之下对城中百姓发泄，那他岂不是做了很不妥当的事情。
如此一来恐怕他今后都会于心不安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土司们“请”到城中来，借着各种名义拖住他们。
这样晋王和忠王率部赶到后土司们就无法在第一时间调兵遣将做出应对，如此以来晋王和忠王殿下就会有更多的事情布置。
战斗这个事情，有的时候差的就是那么一点时间。
抢占先机的一方会拥有很多的优势。
刘兴明已经打过这么多次大战了，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要为李定国和郑成功多多分担一些。
可是姚东海姚知府不明白啊。他一个文官自然不明白刘兴明为何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自己置身险境。
“哎呀小公爷，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把下官往绝路上逼啊。且不说这些土司会不会应邀来到城中，就算他们真的赏脸来了，我们要如何伺候？到时他们得知朝廷大军围城，我们是在骗他们时，万一对我们行凶该怎么办？虽然他们不可能带太多的手下进城，但只需要百余人就可以取你我性命了啊。”
姚东海觉得刘兴明这个方案不可行，主要是风险太高。
如此高的风险远不如提前撤离。
“姚知府可为城中百姓考虑过？”
见姚东海如此的自私，刘兴明颇为失望。
原本他以为姚东海和其他大明的官员不同，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姚东海之所以对他态度谦和，是因为刘兴明皖国公世子的身份。
在姚东海眼中，他治下的这些百姓怕是和蝼蚁也没有什么分别吧？
“这……”
姚东海闻言不由得面露难色。
确实，如果他一走了之，土司发现实情之后难免会暴怒，无从发泄的土司们肯定会把怒火撒到城中百姓身上。届时城中的百姓就是被殃及的池鱼，肯定会遭殃的啊。
可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如果一定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姚东海肯定是要优先保全自己的。
可为何小公爷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还逼着姚东海去表态，拿着话去噎他，真的是好难啊。
见姚东海迟迟不说话，刘兴明朗声道：“你放心好了，本将军会和你在一起。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由本将军承担，那些土司不会怪罪到你的身上的。”
“哎呀，小公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见刘兴明态度大变，姚东海赶忙要找补。
这要是真的惹怒了刘兴明，对姚东海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啊。
他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贵人，抱上了粗腿，要是这个时候被刘兴明一脚踢开，之前他做出的努力可就要白费了啊。
“下官一切谨遵小公爷的吩咐，您说什么下官一切照做。”
刘兴明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便好。你且附耳过来。”
……
……
在西南山地，大规模的行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郑成功和他的部下就很不适应。
反倒是李定国的手下显得游刃有余。
这当然免不了滇马的帮助。
滇马虽然比不了草原、西域马的爆发性，但就山地行走驮运的能力，它却是独一无二的。
李定国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帅，自然负责制定行军线路。
虽然已经离开了西南数年，但他毕竟在此经营了十数载，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的了解，制定起来线路也显得是游刃有余。
有的事情，不是轻易就能忘却的。
“晋王殿下，我们要不要分兵呢？”
李来亨凑到跟前，单手挽着马缰问道。
“说的不是现在，是快抵达临安府的时候。”
李来亨建议道：“末将是觉得我们这支大军规模实在太大了，如果在一起行军的话那声势震天，很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如果土司们提前有了警戒，我们怕是不好行动。”
李定国其实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没有立即回答李来亨的这个问题，而是望着远方在出神。
“合兵有合兵的好处，分兵有分兵的好处。本王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似乎分兵的好处要多一些。”
李定国沉吟片刻道：“如果分兵的话，你觉得分兵几路比较合适。”
李来亨其实早就做了功课。临安府是四面环山的一块盆地。八大寨司分布在其周围。
要想把临安府整个包围，至少需要兵分四路。
“晋王殿下，末将觉得兵分四路足以。”
李来亨继续道：“您领一路，忠王殿下领一路。末将领一路，再命一人领一路，我们就可以把所有的隘口堵死。那些土司便是想逃也逃不掉。”
李定国点了点头道：“你这建议倒是有些道理。就照你说的做吧。只是领兵之人需要沉稳，不能感情用事。思来想去另外那人也只有袁宗第和刘体纯两位将军合适。但刘体纯将军因为刘兴明的缘故不适合掌兵，不然容易感情用事。便交给靖国公袁宗第去做吧。”
……
……

第1093章 各怀鬼胎的土司
刘兴明和知府姚东海达成一致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虚与委蛇拖住八大寨司的土司们。
这些土司们其实是很有警觉性的，一旦意识到了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手止损。
在刘兴明看来其实晋王和忠王殿下并不是怕土司们狗急跳墙，而是担心临安城中百姓的安危。
要是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殃及无辜就不好了。
再就是两位殿下怕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缅甸方面的军队引出来。
一直以来缅甸人都是隐藏在暗处使坏的。
他们挑唆各个土司跟大明决裂，自己却没有出多少力，可谓是要多阴损有多阴损。
明军此番前来讨伐土司，若是能够在根源上把这些挑唆的缅甸军队一并收拾了，那可以说是最理想的了。
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一定想要看看在绝境之下，这些所谓的土司支持者缅甸人会作何表态。
……
……
就像是动物一样，八大寨司的土司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
他们各自都有哨探，会在第一时间前来侦查四周的情况。
从哨探汇报的情况来看，眼下明军已经逼近了临安府。
土司的寨子都是建在山上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于山下的情况充耳不闻。
得到消息后土司们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会，商讨接下来他们该如何是好。
往日里各自为傲的土司们此刻明白他们必须拧成一股绳，唯有如此才有和明军叫板的实力。
他们八大寨司基本上每个都拿出一万来人，凑一凑也勉强能凑出十万大军。
明军来的再多不过也就是这个数目了吧。
况且明军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土司们却是实打实的地头蛇，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当地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官军此番前来可谓是来势汹汹，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是啊，官军这次看来是想要来真格的了，我们如果不能鼓足干劲形成合力，很可能会被他们个个击破。”
“说都容易，可是做起来何其难也。明军来的目的就一定是剿我们的吗，就算是如果他们不先发难，我们总不能先动手吧。这样岂不是坐实了我们的罪名。”
“这……这倒也是……”
“是个屁，要我说你们啊就是被官军给吓破了胆了。官军此来肯定是有朝廷命令的。要我说啊他们这是逼着我们反，我们若是不反就会是砧板上的鱼肉随他们切割欺凌。”
“都别吵了，我来说两句。官军来势汹汹，肯定是有所图的。我们必须以最坏的角度来思考准备。不然万一官军真的发难，我们肯定是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的。”
“当下的情况，官军要想对我们发难肯定要上山。这里的地形不用我多说了吧，肯定是易守难攻的。所以总体来说我们不用抢攻，等着官军来攻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如果官军选择烧山呢。”
“相信我，官军是不可能做这个选择的。他们是官军，这山上又不止我们，还有不少猎户、百姓。他们若是烧了山，对于名声有损，也无法给朝廷交待了。”
“哦，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死守好了。”
“也不完全是死守，缅甸方面也可以联系一下来。官军此来气势汹汹，不达目的一定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说起来，我们会有今日，缅甸人可谓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此番他们不来增援的话，无论如何有一些说不过去。”
“但是，缅甸人若是不来怎么办？”
“他们多半会来，如果这件事被挑到了明面上他们的身份多半还是会暴露的。你以为到了那时他们就能独善其身了吗。与其被明军各个击破，倒不如与我们联手搏上一搏。若是赢了，皆大欢喜。若是输了，也没有什么科抱怨的了。”
“好像是这个道理。”
“而且即便缅甸人真的不来也没有什么关系，毕竟我们只是派出了一个信使，而能够真正看清楚他们的嘴脸，我们是左右不亏的。”
“好，我这就派人去联系。”
“另外这段时间尽量让族人们都拘束一点，尽可能不让官军抓到把柄。我就不信了，官军能够把我们怎样。”
……
……
临安城府衙之中，知府姚东海愁眉紧锁。
刘兴明来到临安府之后，各大土司们的举动都变得十分乖张可疑。
几乎所有土司的人都离开了府城，撤回到了山里。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莫不是土司们已经有所察觉？
若是如此的话，那可是一个十分糟糕的信号。
因为一旦土司们有了警觉，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很好办了。
“小公爷，这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这下官眼皮子可是一直在跳啊。下官紧张的不行，一颗心啊这扑通扑通的跳，好像随时都可能跳出来一样。”
姚东海实在是忍不住了，找到刘兴明大吐苦水。
他确实太慌张了，堂堂一个四品知府如坐针毡。
刘兴明见了内心不免有些失望。
再怎么说姚东海也应该沉稳一些啊。身为地方主官如此慌张，若是被下属看了会怎么想。
岂不是自乱阵脚啊。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对姚东海过于严厉的责备，因为这只会适得其反。
反倒是安慰姚东海一番会让这厮的情绪稳定下来。
“姚大人请放心，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应该很快就会抵达临安府了。况且土司们都已经撤离了临安府城，我们暂时是没有威胁的。即便他们突然想要攻城，一时半会肯定也攻打不进来。”
刘兴明说的是语重心长，可在姚东海听来却完全不是这个味道。
“哎呦我的小公爷啊，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那么淡定啊。还是您有意给下官吃什么定心丸啊。土司们撤走了下属不假。可这临安府城绝不是您口中的固若金汤。要是土司们真的组织人手来攻，我们的人手那是十分的有限啊。”
姚东海面色如土道。
……
……

第1094章 抢占先机
当下的情况可谓让姚东海愁眉不展，但刘兴明很不喜欢他这种态度。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完全没有任何的效果，如同对牛弹琴一般。
这让一向性格很好的刘兴明都有些按捺不住情绪了。
“够了！”
刘兴明有些不耐烦的一挥手道：“都什么时候了，姚知府就不要这里自乱阵脚了。你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刘兴明目光如炬，狠狠的盯着姚东海。
“虽说临安府城不是什么大城坚城，但也绝不是轻易就能被攻破的。眼下的情况想必你也看到了，除了死守等待援军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所以姚知府就请你不要再抱怨了，这没有任何的用处。”
“好的，好的，下官知道了。”
姚东海本来就气势弱，现在被刘兴明这么一番教育更是不敢再吭声了。
若是再惹恼了这位小公爷，他可就真的左右为难了。
“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那就先退下吧。”
刘兴明真的是受够了这厮，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先让他离开比较好。
……
……
虽然知道土司们攻打临安府城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是刘兴明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是常年领兵打仗养成的习惯，人不可能把命运交给对手，而是要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中。
土司们龟缩防守的可能性虽然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能被冲昏了头脑选择狗急跳墙来攻打临安府城泄愤。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刘兴明必须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到晋王和忠王殿下率领大军来援。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临安府城中确实没有太多的军队。
诚如姚东海所说，衙役加上士兵，估计全城能够凑齐的也不过是千把人。
这点人无异于杯水车薪，面对土司们的数万大军完全不成比例。
但也不是完全没法守，尤其是只需要拖延几日的情况下。
如今的情况其实很明朗了，只需要发动一批民壮协助守城，即可坚守的住。
这批民壮只需要听指挥，就可以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毕竟土司们也不知道明军到底有没有进城，看到满城头的士兵打心里会发怵。
只要他们一发怵事情就好办了。
事情到今天的地步其实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土司们选择狗急跳墙那刘兴明就跟他们死磕到底，不存在另外的可能。
但若是土司们选择猥琐保全，对明军来说自然是最好的。
等到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的大军一到，任他有多少人都不在话下。
“二位殿下，末将只能尽可能的拖住这些土司，接下来的就看你们的了。”
……
……
李定国与郑成功所统帅大军的行军速度不可为不快，已经算是急行军的极限速度了。
但考虑到要避开敌军耳目等诸多因素，确实很让人挠头。
郑成功这次明显表现的很低调。毕竟李定国对于云南的了解远在他之上，身为外行没有去指导内行的理由。
若是引起了混乱，绝不是郑成功想要看到的。
再说之前在东南的时候就是郑成功主持大局的，当时李定国也十分的配合。这一次也换做是郑成功配合李定国了。
术业有专攻，在各自擅长的领域统领大局，这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不知道此刻兴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定国单手握着马缰，神情颇为凝重地说道。
在他的计划中，刘兴明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就像是往常一样，只要刘兴明发挥出色，整个明军就能较为轻松的赢下这场战斗。
只是今日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明军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土司士兵。
这是很不寻常的。
因为土司士兵们通常都会巡山，即便是这一代巡山的士兵少，也不至于少到这个地步啊。
难道说土司们已经有所察觉？
若是如此的话，刘兴明那边岂不是危险了。
李定国还是很看好刘兴明的，所以对他的安危十分看重。
但是此时此刻他完全无法和刘兴明联系，只能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
一切的一切，只能请求上天庇佑了。
“晋王，不知缅甸方面这一次会不会前去助战。”
见李定国面色凝重，郑成功在一旁沉声道。
“这个，本王也不知。但若是缅甸方面牵扯进来，本王也有应对之法。”
李定国向来喜欢做好几套方案，分别应对不同的局面，这样即便出现不同的情况，也会有足够多的方案来解决。
这次来西南前李定国就制定了两套方案，分别针对土司介入和土司不介入的情况。
不管是哪种，明军都能够有的放矢，针对性的应对。
“这就好。”
郑成功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谨言慎行。
“只是有一点本王有些担心，如果土司们有所察觉第一时间强攻临安府城的话，本王不知道刘兴明那边能否守得住。”
稍顿了一顿，李定国接道：“所以我们得尽快抵达临安府城，今夜就不要休息太久了，三更天起来赶路吧。”
……
……
风雨欲来！
大战前夕的氛围把姚东海逼得快要发疯了。
虽然刘兴明一再的安慰他没有问题，但他总觉的不踏实。
什么时候李定国和郑成功所率领的大军来了，什么时候他才能真正的心安。
而且这几日城中街铺都变得萧瑟了起来，连老百姓都有所察觉。
“我说小公爷啊您能否给我一句准话啊，到底国姓爷和晋王殿下什么时候能到啊。这下官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这睡觉都不踏实的啊。”
刘兴明无奈的摊手道：“我若是知道的话，我怎么可能慢着姚大人。实在是联系不上两位殿下，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保证好城池的稳固，相信不日大军就将抵达了。”
“哎……”
姚东海刚刚哀叹一声，就有衙役来报说有大军朝城池而来。
这吓得姚东海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是刘兴明把他们搀扶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土司来了。”
刘兴明面色一板道：“随我去城头看看。”
……
……

第1095章 郝摇旗增援
“小公爷，您不是说土司不会来的吗，怎么……”
姚东海面色铁青，整个身子不住的发抖，简直就像是揉软的面条一样。
刘兴明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心道这厮怎么如此的怂。
且不论来的到底是不是土司，即便真的是土司，也不至于今日这般模样吧。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跟他们打一仗。姚知府无需担心，有我在。”
姚东海虽然见刘兴明十分自信，可是心底仍然没底。
小公爷虽然勇猛异常，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就凭小公爷带来的这些人，凭什么和人数众多的土司叫板啊。
若是土司一怒之下攻城可该如何是好啊。
“快看，旗帜，是官军的旗帜。”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家伙喊了一句，随即整个城头的士兵都顺着方向望去。
刘兴明和姚东海自然也不例外。
至于那姚东海更是把脖子伸的犹如天鹅一般长。
“是啊，没错，真的是官军的旗帜。”
姚东海不由得的大喜。他就像是从地狱走了一遭，重新回到现实的他欣喜若狂。
本以为已经没有活路，谁曾想上苍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难道说是晋王点下回呃忠王殿下来了？
对啊，不是二位殿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姚东海兴奋的想要顺着马道跑到城下迎接，却被刘兴明一把拉住。
“小公爷，你这是？”
姚东海一脸的疑惑，实在不明白刘兴明把他拉住是什么意思。
“姚知府何必这么急呢，万一这其中有诈岂不是不美了。我们且先看看。”
姚东海嘴上应着，可是心里却嘀咕道，还能有什么诈。这明摆着就是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率部前来，时间人数都对得上，还能有什么意外。
这刘兴明是不是太过谨慎小心了。
但是碍于这刘兴明的身份背景他又不好多说些什么。
“好，那就先看看。”
待来人又靠近一些，刘兴明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的面容。
那领头将领不正是郝摇旗吗？
对郝摇旗，刘兴明是再熟悉不过了。
二人不仅是叔侄，更是亲密作战的战友。
曾经无数次在对敌作战时刘兴明和郝摇旗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对方。
可以说论夔东十三家中最熟悉的袍泽兄弟，刘兴明和郝摇旗绝对可以算是一对。
“快，快开城门。”
此时此刻，刘兴明完全没有了任何的顾忌，看到了郝摇旗这张脸就说明了一切。
“哎，下官这就去。”
姚东海连忙遵命照做。
如今的情况相较于之前已经大为好转，有了这支援军，即便土司真的围城也没什么可惧怕的了。
……
……
城门大开，郝摇旗带着一干将领以及士兵进了城。
姚东海站在刘兴明的身后，迎接这支大军。
“郝叔叔，你可算是来了。我就说这次领兵前来的会是你，结果还真的被我给猜到了。”
刘兴明面上带笑，上前几步和声道。
“哈哈，你这臭小子，现在越来越像小老虎了，老谋深算说的就是你。”
郝摇旗大步上前拍了拍刘兴明的肩膀，一脸的宠溺。
“对了郝叔叔，怎么只见到你来，其他人呢。”
刘兴明环顾四望只见到了郝摇旗不免觉得有些疑惑。
“咳咳，是这样的。”
郝摇旗吞了一口他吐沫解释道：“晋王殿下命我先率领一部分先锋前来增援。虽然他老人家断定土司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万一这帮龟孙子狗急跳墙，乖侄儿你岂不是置身险境了。”
“原来如此。”
刘兴明恍然大悟。
当下的情况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么说来，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还在路上？”
“不错，不过他们如果抵达临安府估计也可能不入城。”
“哦？这是为何？”
这次接话的却是姚东海了。
郝摇旗闻言本能的扭过头来道：“你是谁？”
被郝摇旗凶狠的一瞪，姚东海下意识的往后一退。
“哎呀郝叔叔，我方才忘记介绍了。这位就是临安知府姚东海姚大人。”
说罢他又转向姚东海：“姚知府，这位是郝将军。”
一番介绍完毕，刘兴明沉声道：“我懂了晋王殿下的意思，估计是殿下想要引蛇出洞。如果大军全部进城，且不说拥挤不堪，一旦走漏了风声传到了土司那里，恐怕会打断殿下的全盘布置。”
“哈哈，就你臭小子机灵。”
郝摇旗在刘兴明的脑袋上拍了一掌随即大大咧咧的道：“走我们叔侄俩喝一杯。”
……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兴明也算是弄清楚了，此次郝摇旗带来了一万先锋，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论起作战这些老将的经验可以说是十分的丰富，完全不用担心土司们围攻时会自乱阵脚。
有了他们的加入，刘兴明心里悬着的一颗石头也算是可以落地了。
老实讲之前他虽然在姚东海的面前表现的十分镇静，显得是胸有成竹，但其实他的心里也没底。
毕竟城中的军队实在太少了，以至于刘兴明不得不发动民壮来协助守城，能不能有效果且两说，但至少壮了声势。
但这可以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即便他刘兴明是诸葛亮，其他土司是不是司马懿也未可知啊。
不过现在好了，临安府城来了明军中最能打的郝摇旗，莫说是区区一群土司，便是缅甸人来了也没什么。
看来晋王殿下是这下一盘大棋啊。
如今刘兴明他们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相信先按捺不住的一定是这些心中有鬼的土司们。
……
……
“什么，官军真的抵达临安府了？”
“哎呦，这还能有假，非但已经抵达临安府了，连府城都进入了。我的线人亲眼看到的，这还能有假。”
“岂有此理，看来官军果然是有所图。”
“谁说不是呢。我们派人去联系缅甸，也不知道多久能有消息。我们如今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
“且先等等看吧，若是能有缅甸援军自然是最好的。”
……
……

第1096章 缅甸出兵
大明与缅甸边界，各大土司派去的信使已经见到了缅甸方面的将领。
虽然这些将领没有权力决定是否派兵增援，但是他们可以把消息报到王都，由缅甸国王决断。
这可急坏了土司派来的信使。
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尽可能的获取增援的。
如果缅甸方面选择按兵不动的话，土司们就很可能要独自面对明军的进攻。
这可是很难顶的啊。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最大可能的争取，毕竟当下的情况对土司已经算是十分不利的了。
退一万步说，当初如果不是缅甸方面的挑唆，土司们也不会搞那么多的小动作。
正是因为有缅甸方面的撑腰，土司们才敢有恃无恐。
但朝廷方面似乎并不打算轻易的善罢甘休，而是派出大军来到临安府。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如今土司们除了自救以外也只能依靠于缅甸了。
……
……
缅甸王都，王宫。
朝野上下，就是否出兵增援土司展开了十分激烈的争论。
“王上，臣以为不应出兵。说到底，这是大明的家务事。如果我们贸然出兵的话，很可能会激怒大明皇帝。到了那时万一大明皇帝迁怒于我们可该如何是好啊。我们缅甸虽然不是大明的藩属国，但是毕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真的双方打起来的话，我们也不占理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王上，我们早就不是什么大明的藩属国了，如今我们即便和大明爆发战争，那也是名正言顺的。若是王上需要，臣可以领兵前往。”
“王上请三思啊，我们的实力远远不如大明。如果真的爆发了正面的冲突，不管怎么看我们都占据不了优势啊。”
“闭嘴吧，这仗还没打呢，你少在这里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明军有多强？强到你连打一仗都不敢了？”
“够了！”
一直沉默任由臣子们争论的缅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厉声打断道：“明军海梅怎么样呢，你们自己先吵起来了。这里是朝堂，不是菜场。你们再这样，休怪本王无情。”
缅王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乃是杀兄篡位的阴狠之辈，得知明军给了压力，他却跃跃欲试。
“如今我缅甸十余万大军，武力并不算低。若是能和明军交手一番也可以帮助我们认清自己的实力。能赢的话自然是最好的，即便是赢不了也知道该向什么方向努力。”
这话他已经说的十分明显了，主战派的臣子听了不由得十分欣喜。
既然王上是支持他的，他就没有任何顾忌可言了。
“王上英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即便明军真的是一头巨兽，那我们也要跟他们交手才知道这只巨兽的实力。若是这只巨兽只是徒有虚名的话，我们正好戳破这层窗户纸。”
“说的好。”
缅王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主战派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如今的情况对于缅甸来说是个机会，若是能够抓住了一飞冲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土司们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土司们在当地经营多年，关系可谓是盘根错节。
即便明军前去讨伐短时间内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接下来如果缅甸方面再派军队前去援助的话，或许可以从根本上改变战局的走向。
缅王一边扣着手指一边沉思权衡着。
他虽然是个阴狠之人，却不是一个莽夫。
他必须要权衡利弊才能做出决定。
良久之后，缅王才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出兵，本王已经决定了出兵。领五万大军前去增援土司。”
“王上英明。”
……
……
临安府，八大寨。
翘首以盼的土司们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去缅甸的信使带回来了缅甸国王决定增援他们的消息，让各大土司欣喜若狂。
本来他们都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此刻又开始变得是趾高气扬起来。
一旦缅甸军队抵达临安府，联手各大土司的军队，那么即便面对明军也有一战之力。
明军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大不了双方拉开阵仗打上一仗，看看谁到底是强者。
“这临安府城中的军队估计也只有万把人，看来明军也没有真正的下定决心啊。”
“管他们作甚，只要他们不动手，我们也按兵不动。一切等缅甸人来了再说。”
……
……
明军大军在郝摇旗抵达之后也抵达了临安府。
李定国和郑成功神情十分的凝重。
他们预料了几种可能性，偏偏是最坏的一种。
土司们按兵不动，一丁点的动静都没闹出来。
这种情况下当真是叫人为难啊。
明军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能选择继续等着。
李定国其实是想土司们按捺不住先出手的。
这样一来明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教训他们。
但若是土司们什么也不做，明军出手就也显得有些不妥了。
李定国不能不全面的思考问题，替皇帝陛下考虑到颜面的问题。
若是什么都不顾，最后言官的吐沫都能把他生生淹死。
“晋王，你觉得缅甸方面会出手吗？”
郑成功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缅甸人会不会出手。
若是缅甸人真的出手的话，对于明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双方真的打起来，明军要面对的压力无疑是大了不少。
这也会直接影响到接下来明军的布置。
“不好说啊，缅甸人心里怎么想的本王也不知道啊。不过如果是从利益角度分析的话，缅甸人来的可能性十分的大。”
李定国分析道：“毕竟他们一直桀骜不驯，不服大明朝廷，也不愿意做我们大明的藩属国。这次有了机会，他们肯定想要和我们比划两下。一旦他们赢了就会更加张狂，即便输了他们大不了再撤兵回缅甸，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如此稳赚不赔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去做？”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晋王是不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练一练新兵？”
……
……

第1097章 以身作饵
缅甸军队的推进速度显然在一众土司的意料之外，明军当然也没有料到。
但是在李定国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第一时间开始了布置。
他是打心里感到高兴的。
毕竟这相当于缅甸人自己送上门来，且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攻击。
这次李定国一定要给缅甸军队一个狠狠的教训。
至于刘兴明、郝摇旗方面，却是没有立即得到这个消息，毕竟他们坚守城池不出，很难与外界沟通，而李定国方面为了保证自己不暴露，又不可能去主动的去和刘兴明接头。
刘兴明跟郝摇旗便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每日视察城头随时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这真的是十分熬人的。
毕竟你不知道土司是否会派兵来犯，什么时候来。
一切都一切都只能靠直觉和判断。
知府姚东海这几日倒是安静了不少。
许是郝摇旗带来的万把人让他心里稍稍有了底，许是知道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的大军就在临安府的某一处角度驻扎。
这种情绪汇聚在一起，十分的复杂，但是归根到底是能够心安的。
“小公爷，这些土司们若是不行动，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待的时候实在太无聊了，姚东海便主动找话跟刘兴明聊了起来。
“怎么，姚大人这是等不及要立功了？”
虽然知道姚东海急于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凡事都是循序渐进的，拔苗助长可不是个好选择。
再说了，土司来不来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这个……小公爷，话可不能这么讲啊。下官也是为朝廷担忧。这些土司一日不除，这西南之地便一日不得安宁啊。身为一府的父母官，下官是为百姓忧愁啊。”
被戳到痛处，姚东海面上一红，面色十分的尴尬，狼狈的解释了起来。
刘兴明抬了抬手道：“姚大人不需要解释了。你说的这些我其实都明白。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依我看，土司来攻城的可能性很大。即便他们现在不来，等到缅甸人来了一样会来的。”
刘兴明显然不知道缅甸人已经在向着临安府进发了，但他判断缅甸人多半是会来的。
之所以这么的肯定，是因为缅甸方面和这些土司之间做了不少不可见人的交易。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土司被明军各个击破。
这样的话，他们之前所做出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为了让这些努力不至于付之东流，他们必须要及时的做一些事情。
虽然派兵前来会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总好过生生等死。
毕竟，一旦这些土司被收拾了，明军问出背后之人，同样不会放过他们。
与其等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当然，这些都只是刘兴明的判断，是他这么多年领兵作战的经验和对敌军心理忖度的综合结果。
至于姚东海没有这些经历，当然不会有类似的判断，所以在刘兴明对他言说之后他还是将信将疑。
不过这个没有关系，因为刘兴明相信时间是会证明一切的。
“好了姚大人你也不要天天在城头上跟着我们巡查了。府衙之中不是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你去处理的吗？有道是术业有专攻，这打仗的事情便交给我们好了，你处理好内务才是当务之急。本将军可不想打着仗结果后院起火啊。”
刘兴明半开玩笑地说道。
姚知府一听面色一红，连忙拱手告辞了。
姚知府离开后，一直沉默不言的郝摇旗上前几步，骂骂咧咧地说道：“这些个读书人，真的是婆婆妈妈的，烦得要死。”
“郝叔叔，你这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哈哈，怎么，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个话痨，憋不住的？”
“倒也不是。”
刘兴明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这种话他怎么敢讲，即便郝摇旗真的这么说，他也不敢接话啊。
身为晚辈，就要有晚辈的觉悟，若是说错了话，那可是十分要命的。
“嘿嘿，你小子现在是学的跟小老虎一样的精明。实话跟你说吧，是这次出发前晋王殿下特意嘱咐我的，让我凡事忍让着一点，千万不要和这些文官起冲突。他别的都放心的下，唯独放下不下的就是我的这个臭脾气。你也知道的，我老郝这个臭脾气就是个牛脾气，倔的很，真要是执拗起来认死理，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在军中的时候还好，毕竟大伙儿都熟悉了，可在这临安城，那什么劳什子的姚知府可不知道啊。晋王殿下是担心万一这个什么姚知府跟我不和导致临安府城守城出现了问题，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不用郝摇旗解释，刘兴明多半也能够想到。
只不过他这么一番解释，就让问题变得更加清晰了。
刘兴明笑了笑道：“郝叔叔快人快语，其实也蛮好的。”
郝摇旗闻言却一挥手道：“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滑头了，这样可不好。到时候你说一句话字面是一个意思，其实又有另外一层意思。万一我听不懂，岂不是很尴尬。”
刘兴明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呢，您想多了。在您老面前，小侄怎么敢班门弄斧。”
“你小子知道就好。好了，赶紧滚蛋休息一会吧，你小子一直在城头巡查不累啊。我起的晚，我再巡查一会。过上两个时辰你再来换我。”
“好咧！”
刘兴明爽快的答应。
他知道郝摇旗啊就是一头顺毛驴，凡事你得顺着他来，万一违拗拂逆了他的意，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但若是把他哄的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对于守城是很有帮助的。
虽然不知道这次土司会出动多少人，但刘兴明知道一场硬仗是不可避免的。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信心的。
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足够信任他麾下的这帮兄弟。
有了这帮兄弟的帮扶，他们一定可以出色的完成晋王殿下交给他们的任务。
以身作饵，是十分凶险的，但是刘兴明无怨无悔。
……
……

第1098章 缅军抵达
经过数日的长途跋涉急行军之后，缅甸军队终于进入了临安府的地界。
让统兵将领十分惊讶的是，他们一路上竟然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阻拦。
偶尔有一些零星的阻击也都不值一提。
他们似乎前行的过于顺利了。
难道明军把人数都用在了围城上？
若是这般，也就能够解释的通了。
抵达临安府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一众土司接上头。
他们即便人数再多，毕竟是人生地不熟，对于这一代的了解不够。
贸然行事会冒着很大的风险。再者说了，有些事情他们毕竟不适合先出手，总归是要等土司先出手才是。
缅甸方面的统兵将领名叫哇隆，是缅王最信任的心腹。
把他派驻到云南来，足以展现缅王的决心。
哇隆自然也不能让缅王失望，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足够多的决心。
当下他便要前往和土司汇合。
土司的寨子都是建在山上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若是没有向导的话，他们怕是找很久都找不到。
所幸的是他们有向导带路，这种情况下其实还是比较容易找到土司的营寨的。
一众土司其实现在已经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了，派出人手四散在各处山坳子里放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立即回去给他们汇报。
结果他们得到了有大军靠近的消息。
这让一众土司一时间感到十分的紧张。
毕竟没有人知道这来临的大军究竟是什么身份。
是缅甸军队还是明军。
来人身份的不同直接决定了他们接下来的处境，毕竟没有人想要直接面对明军的围剿的。
随后哨探送回来消息，来的是缅甸军队。
一时间土司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一起合计了一番，决定摆下一场接风宴，替远道而来的缅甸军队接风洗尘。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大老远赶来给他们帮忙的，该有的礼数一定不能少。
缅甸人若是高兴了，在与明军的作战中也会多出一些力气，这样一来土司们所承受的压力也会小不少。
盘算是不可或缺的，算计也是绝不能少的，土司们要把利益最大化，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赢得最后的胜利。
对这些土司而言，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列土封王，各自占领一个山头。
虽说他们现在是土皇帝，但其实过得并不逍遥。
因为朝廷改土归流的呼声很高。
他们可能今日还是土司，明日就要被革掉土司的头衔。
如此一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情况，必须要放手一搏。
若是能够成功，可谓是一本万利，子孙后代的福祉都谋到了。
但是这是一场豪赌啊。赌赢了固然好，但若是赌输了，就真的是万事皆休了。
他们把整个族人的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自然是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回不去了。
……
……
一众土司来到半山腰迎接缅甸大军。
哇隆看到这个阵仗直是被惊讶不已。
“嘶，这些土司的兵卒还真不少啊。”
哇隆自认为他麾下这五万兵卒人数已经是不算少了，但这些土司的手下汇聚在一起其实也算是超过他的部下人数了。
虽然不知道成色几何，但仅仅人数而言还是可以让哇隆满意的。
这么凑上一凑，十几万的联军光是声势上就十分的浩大，传出去让人十分的惧怕。
当然，还是得再熟悉一番才好排兵布阵。
“哎呀大将军，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你给盼到了啊。这可真的是不容易。”
“是啊大将军，你恐怕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可是望眼欲穿啊。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这下我们的心啊也可以放下了。”
“大将军，我们备下了一个酒宴来为你接风洗尘，请您一定要赏脸参加。”
一众土司们你一言我一语，如同一群鸭子一般嘎嘎直叫。
但是哇隆却没有任何厌烦的情绪。
这些家伙说的话虽然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但大部分哇隆还是能够听得懂的。
不需要翻译，这种亲切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
“好，这场接风宴我一定会参加，届时酒宴之上我们再详细的商议一下对策。”
既然已经领兵前来，那么自然要给明军一些颜色瞧瞧。
至于能够打到什么程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战争真正的开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保证一定会怎样，但是哇隆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
……
酒宴酒宴，酒是必不可少的。
土司们自己酿制的米酒十分甘甜可口，哇隆喝了之后微微有些发熏。
这种似醉非醉的感觉着实有些让人畅快。
“哈哈，这次能够来到临安府，是我们大王的命令。”
哇隆酌了一口酒，随后微微眯着眼睛道：“听说你们受到了官军的欺压，受到了不公正待遇，是不是啊。”
“不错，这些官军真的是过分，朝廷推行改土归流，他们就为虎作伥，他们就想要把我们都从寨子里赶出来，然后再委派流官来管理。如此一来我们还怎么行事。”
“对啊，如此一来我们怕是就活的不如猪狗了。如此的话，真的是要命啊。”
“对啊对啊，哇隆大将军，您可千万要替我们做主啊。”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哇隆自然就得表态了。
“放心吧，既然我尊奉大王的命令前来，就一定会替你们做主，给你们一个交代的。明军固然强大，但是肯定没有你们对当地地形熟悉。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要诱敌深入，就能够重创对手。”
“啊，大将军，听您的意思是打算诱骗明军进攻，而不打算主动进攻啊。”
“为什么要主动进攻？”
哇隆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主动进攻就是把自己暴露在明军的面前。而如果明军来攻打我们，就是暴露在外面的面前。一进一出，哪个划算不是再显而易见不过吗？”
……
……

第1099章 避而不战
哇隆与一众土司一番沟通后已经初步了解了当地的情况。
不过他并不急着发起攻势，而是想要等等看。
作为一名经验十分丰富的将领，他十分清楚在这种大规模的战斗中是万万急不得的。
只有严格的把控好自己的情绪，才能准确的做出对战局的判断。
要做到这点真的并不容易。
但是哇隆一直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至于土司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由着哇隆来。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哇隆盼来了，结果却是今日的局面，这场面不免有些尴尬。
但是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他们有求于哇隆，只能由着哇隆来。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明军绝对是有所图谋的。
从临安府城进驻的明军就可以看出他们对这一代的早有布置。
土司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要想全部看清楚，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很多的因素。
当然，土司们耗得起。他们本就是主场作战，补给不成问题，住的地方也是现成的。
明军既然想耗着他们乐意奉陪。
如今的形势下明军真的是把他们逼到了墙角，他们只能背水一战了。
……
……
迟迟未起战事，临安城中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姚东海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蹦跶。
关键是他还把这种情绪带给了刘兴明以及郝摇旗。
郝摇旗本就是个急性子，在姚东海的抱怨下一阵心烦意乱，竟然想要率部主动出城应战。
还好刘兴明是十分理智的，及时劝阻郝摇旗道：“郝叔叔，您可千万要冷静啊。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冲动啊。如今很可能缅甸人已经和当地的土司汇合勾结，他们这个时候不出兵作战就是想要看看我们究竟要做什么。他们想要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就更加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否则的话，之前做出的努力岂不是全都白费了。郝叔叔，您想一想晋王殿下的嘱托，想一想啊。”
刘兴明说的如此用心，郝摇旗却没有听进去多少。
“哎呀，真的是烦死了，打仗哪有这么麻烦的。晋王殿下也真是的，只叫我一味的死守。我整日待在这临安府城里什么都做不了，都要闲出病来了。”
“郝叔叔，再忍忍，我相信土司们一定会先沉不住气的。再说了，即便是真的要动，那也是晋王殿下那里动啊。哪有咱们动的道理，我们背后可是临安府的百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安全。所以我们做出决定前一定要深思熟虑，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刘兴明其实早就想到了类似的情况，故而提前就做出了准备。
他知道郝摇旗是个真性情的人，但越是这样的人，往往越难以控制管理自己的情绪。这就需要刘兴明多加帮衬，帮着郝摇旗管理情绪。
将乃一军之魂，绝对不能任由自己的脾气行事。
何况刘兴明他们还要守卫一城的百姓，就更加要保持头脑清醒了。
……
……
冰山一角，明军真的是只露出了冰山一角。
但是仅仅就这冰山一角都让哇隆叹为观止。
从探子刺探到的情报来看，除了临安府城中的明军，附近还隐藏了不少明军。
在弄清楚这一部分明军的数量以及他们的规模之前，哇隆是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的。
忍，忍有的时候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这场大战关系太大，很可能会影响未来百十年缅甸和大明的关系。
所以他必须要谨慎。
最理想的情况是找到隐藏在暗处的明军，和他们干一仗。
若是打赢了最好，若是打输了也算是摸了底。
关键是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打赢还是打输都有缓冲的空间，不至于被逼到绝路。
而如果哇隆贸然对临安府城发动攻势，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打的下来，隐藏在暗处的明军肯定会趁着这个时候杀出来。
如此一来，缅甸军队和土司的联军就将面临明军的夹击。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要知道明军的执行力是很强的，在这种夹攻的状态下很可能会把一些缅甸军队的退路堵死。
到了那时真的就只能血战了。
这是哇隆不想见到的局面。
事实上，这次他领兵出征前，缅王就曾经给他言明，不是一定要打赢，如果情况不对是可以撤离的。
所以哇隆就不会把大军带到陷境甚至是绝境。
若是有好处捞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他也会及时的带领大军撤离。
至于土司，当然是可以随时抛弃的。
……
……
等待是煎熬的。
李定国与郑成功皆有同感。
尤其是对手不吃这一套，怎么也不肯动的时候，你的全盘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在李定国的原本计划中，明军是保持一个以静制动的态度的。
这种情况下，明军不能先动，先动就会暴露目标。
可是如今土司军队和缅甸军队也不动了，若是明军再不动，局面就会僵持住。
这可不是李定国希望看到的局面。
因为如此一来，粮草的消耗是巨大的。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耗费巨大。
三五日，十几日还好说，拖得时间久了那消耗量着实是惊人的。
这可都是朝廷拨付的银两买来的啊。
也就是说明军现在消耗的上民脂民膏。
这让李定国的心脏如同被钢针扎着那样一阵阵的抽痛。
一个优秀的将领能够根据场面的不同及时的做出调整和应对，以完成最好的效果。
李定国当然也是如此。
原本他是想要让缅甸人先动手。
但现在看来一味的等着似乎并不合适。
看来是得给他们加把火，刺激一下了。
李定国背负双手踱步良久之后方是下定决心，转向郑成功道：“不如我们这样，派出一支偏师前去进攻土司营寨，但是并不硬攻，只是袭扰，让土司们感到坐立不安，主动来求战。”
郑成功其实是认同李定国的这个方案的。
逐渐的加力会让土司们的情绪失控，或许会促使他们主动求战。
……
……

第1100章 李来亨奇袭
李定国想要率先做出改变，就是不想墨守成规，死耗到底。
尽快的结束战斗，可以给朝廷省下大量的银子。
站在全局的角度思考问题，李定国可以更为冷静合理的分析。
郑成功既然也赞同，李定国就更加没有顾忌了。
只是选择谁担任这个重任有些让李定国犯难和头疼。
如果刘兴明在的话，肯定是有限选择刘兴明。
可惜现在刘兴明不在。
郝摇旗骁勇善战，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郝摇旗也被李定国派去增援刘兴明了。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老将。
刘体纯和袁宗第都是当初商洛十八骑的一员，但实际上战斗力都已经不可与当年相提并论。
剩下的这些将领之中，若说领兵才干，除了李定国和郑成功之外，恐怕就要数李来亨最高了。
李来亨这个人你要说他有多勇呢也未必，说他有多足智多谋也不是。
他是一个集合体，他各方面的能力都说的过去，没有短板可言。
这样的将领其实是十分优秀的，因为无论在哪种场合他都能拎的出来。
所以李定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来亨。
他当即去找李来亨谈话，把自己的设计和目的一五一十的跟李来亨说了。
李来亨呢也十分认同李定国的观点，当即就拍着胸脯定下了。
这让李定国感到十分的满意。
原本他还担心李来亨会觉得大材小用，但现在看来李来亨还是十分识大体的。
当下的情况对于明军来说就是要打破这个平静的局面。
只要这个局面一打开，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
……
李来亨一番准备之后，立即清点人员，向土司聚集的八王山进发。
所谓八王山，并不是说这座山上住着八个王爷，而是当地人的叫法。
因为这座山上有八座土司的寨子，而土司呢又是当地的山大王，所以当地的百姓便把这座山戏称为八王山。
这当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呢有一点李来亨倒是很注意，那就是严格按照向导设定的路线前进。
云南多山，山道崎岖难行。
大军前行一定得严格按照规划路线前进，否则很容易迷路。
李来亨可不想还没打仗呢就丢了不少士兵。
他本来对云南就不算熟悉，更加的依赖仰仗向导。
在行军途中他脑子其实一直没闲着，想的都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土司营寨的背后，发动一场奇袭。
要想发动奇袭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不像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首先必须要绕过瞒过所有的敌军哨子。
这些土司对当地十分了解，那些哨子更是对山头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要开辟一条新的路出来。
大军可以不走这条路，但是前去突击的军队必须走这条路。
有的时候虽然没有路，但是人走的多了，路也就出来了。
突袭的人员不要太多，毕竟李来亨此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直接拿下八大寨司，而是搞突袭让土司们不舒服。
土司们一旦不舒服了，觉得没有安全感了，就一定会求变。
这种情况下就是晋王殿下发挥的时候了。
所以李来亨要做的就是完成晋王殿下交待的任务，旁的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
还是最好等一个夜晚奇袭，这样效果会更好一些。
……
……
“临国公，这里就是我跟您说的小牛岭了。翻过这座山就是八王山。”
向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吁吁地说道。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云南人，照理说他习惯了爬山，可是明军的行军速度很快，哪怕是他都感觉到有些吃力。
不过适应一下勉强也能接受。
“八王山……”
李来亨口中默默的念着，拳头已经攥紧。
“先攻打哪个寨子比较好。”
“这个……”
向导面露难色，他心道自己不是只负责带路的吗，怎么还负责推荐进攻路线的。
不过既然李来亨问了，他总归是要作答的，不然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这个我觉得先打老盘山寨比较合适。这个寨子其实是八大寨中最小的，所以我们不需要顾忌太多，而且从这里翻过山去不久就是老盘山寨，从距离上来说也算是最近的了。”
李来亨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认同。
“嗯，那就先打老盘山寨好了。”
李来亨深吸了一口气道：“就选择最生僻的小路，怎么生僻怎么来，一定要绕过对方的哨子。本国公可不希望被人发现。”
既然要搞奇袭，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来。
“没有问题。那就选择一条小路好了。不过临国公，我们不能带太多的人，因为这条小路不能容纳那么多的人。”
“最多能同时走多少人？”
“最多五百。”
“嘶。”
李来亨闻言直上一惊。
他这次可是带来了足足三千人。
而向导这个时候告诉他抄小路进攻营寨的话最多只能同时行军五百人，否则不但承载力有限难以负荷，还很可能会直接影响到老盘山寨的哨子，被他们发现。
但是五百人的话是否实力有所不足呢。
如果仅仅靠五百人进攻，万一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晋王殿下那里的话会怎么想？
这些都是李来亨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有的时候，真的是如此，不能简单的从战斗本身考虑，而需要考虑它背后的一系列的问题。
思考了良久，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李来亨最终还是同意了向导的建议。
虽然具体进攻的上这五百人，但其余的两千多人也可以以做后援，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援军就可以及时的顶上，就可以保护袍泽的安全。
李来亨当然要保证平安的把这些将士弟兄带回去，这是他的责任。
“贺叔，你便带领主力驻守接应，本国公亲自带五百人奇袭。”
贺珍大吃一惊。
“小老虎，还是我去吧，你身份尊贵，还是驻守后方接应的好。”
李来亨摇头道：“你的性格不适合突进，还是我来吧，把后方守好，贺叔。”
……
……

第1101章 巡哨
李来亨的作战经验那可是十分丰富的，早在夔东时期，他就是十三家中最擅长打仗的。
擅长打仗并不仅仅意味着勇猛，足智多谋也是一种。
恰好李来亨就是后者。
丰富的经验使得他能够游刃有余的穿梭在战场上，在战场的每个缝隙间寻找到机会。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知道那时候的清军可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李来亨能够在夔东这山沟沟里存活下来，肯定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如今李来亨更加的成熟，李定国派来他做这个引子就是因为充分信任他的能力。
李来亨自然也不会让李定国失望。
至于他对贺珍说的那番话也可以说是肺腑之言。
贺珍的性格确实不适合去做奇袭，李来亨还是亲自领兵更加踏实一些。
这寨子翻过山包基本上就能看到了，所以李来亨下令所有士兵用布包上鞋子，保证在行走的过程中不会出现太大的声响，也必须携带一枚木棍必要的时候放到嘴里，这样可以不用发出声响。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安静的靠近对手，唯有如此，才能一击制胜。
虽说晋王殿下说的轻松，但李来亨知道这一战还是很关键的。
如果不能大胜，土司就不会慌乱，接下来晋王殿下的布局也就都不可能实现了。
为了这连锁反应，李来亨也必须要拼尽全力。
……
……
“今天大王叫我去巡山啊，巡完山去睡个觉……”
一名土司的巡哨哼着小曲在山间行走着，他对这条小路实在是在熟悉不过了。
通常而言只有猎户才会走的路显得十分崎岖。尤其是若是下了一场大雨，这条路甚至会变得泥泞不堪。
只是他却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许是习惯了吧。
他的名字叫刘三，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三故而得名。
生与斯，长于斯，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土司老爷的。
在某种程度上，土司的权力甚至比皇帝还要大。
不过刘三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这种被人支配的感觉有时候还蛮不错的。
至少他不需要为了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发愁，因为一切的一切别人都给他安排好了，他只要按部就班的去做就没有任何的毛病。
当然了，巡山也有巡山的方法。
有的时候没必要真的那么实诚。
刘三就有一个习惯，只要得了机会一定要小憩一会。
这样可以让人的精神得到极大的放松，接下来做的事情也就更加的随意了。
果不其然，他照旧来到了那块大石头旁。
这块大石头十分的罕见，足足有一人多长，上面还十分的平滑，没有丝毫锋利的东西。
刘三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连灰烬都不用去除。
真的爽啊。
空气很清新，混合着一股泥土的芳香。
阳光斜着散下来，让人觉得如梦似幻一般。
刘三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切。
他双手抱头，仰着躺了下去，两条腿交叉，时不时的晃悠一下。
午后的时候就是如此的悠闲，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不知不觉间，他就进入了梦乡。
能睡觉是服气，多少人因为难以入睡而痛苦不堪，而刘三就从未有过如此烦恼。
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处于什么环境下，刘三总能稳稳的找出睡觉的理由并且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入睡。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刘三总能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今日他置身于一片仙境。
这里的花五颜六色，足足有树木一样高，刘三穿行期间，就像是从树林里穿过一样。
他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想着继续往前走去肯定会有不一样的东西，果不其然，在走了几百步后他看到一片湖水。
湖光潋滟，微风拂过，泛起朵朵涟漪。
对于一个生活在大山里的人来说，能够见到湖水真的是一个奢望。
故而刘三十分享受这种感觉，他快步朝湖水跑去。
只是也不知怎的，不管他如何努力的跑，就是抵达不了湖边。
他和湖水之间的距离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正当刘三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猛然间发现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突然开始变色，一开始是淡红色，慢慢开始变成鲜红色，最后竟然是血红色。
这着实让人惊讶。
怎么会这样？
刘三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拼命的揉了揉，发现没有丝毫的不同，这个湖水真的是血红色。
紧接着天色大变，狂风呼啸，无数树木被吹倒，刘三也被吹到了湖边。
就在他即将掉到湖水里的一瞬间，刘三哇的一声惊醒了过来。
他觉得脖颈有些发凉，定睛瞧去，只见一柄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刘三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开始吞起吐沫。
“这位大侠，有何贵干啊。”
刘三也算是经历过一些场面的人，并没有被彻底的吓到，而是尽可能的保持理性。
因为只有保持理性，他才能够合理的去思考一些问题。
只有思考了问题，才能够去应对。
“少废话，你是不是土司寨子里的人？”
手持钢刀的不是旁人，自然就是李来亨。
李来亨此人可谓是文武双全，他知道土司在这一代肯定会散出不少巡哨，明军要想奇袭就必须绕过这些人，所以他并没有立刻下令突袭，而是想要解决了这些麻烦再动手。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他不知道这些巡哨的活动范围，他也不知道这些巡哨有多少人。
要想真正的弄清楚这些就得抓到一个巡哨一番审问才是。
只是这种事情上可遇不可求的，遇到了自然最好，若是遇不到，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不过李来亨的运气显然很不错，竟然真的让他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土司巡哨。
对方虽然还没有开口承认，但是李来亨心里已经认定了个七七八八。道理嘛也很简单，普通的猎户药农不会穿戴成这个样子，此人穿戴又是如此，只可能是土司寨子里的人。
刘三闻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思考着如何作答，却不料李来亨的刀又向下压了一分。
……
……

第1102章 土司营寨的虚实
“哎呀，我说，我说。”
刘三吓得面无人色。
因为他很清楚李来亨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李来亨手中攥着的那把刀已经把他喉咙压的出了血痕，只要再向下一分他的喉管就会被割开。
哎，都说做梦做到噩梦不吉利，果然是如此。
方才刘三做梦梦到湖水变色的时候就本能的感觉到不妥，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小人确实是土司营寨里的人，小人是土司派来巡山的巡哨。”
果不其然！
李来亨闻言心中一喜，看来他的判断没有任何的问题，此人真的是土司派来巡山的哨子。
既然如此，他理所当然的要进行一番盘问。
“说吧，你们有多少人，活动范围是什么。”
“这个……”
面对李来亨的逼问，刘三显得十分的为难。
此人明显是官军，他若是说了，等于让官军掌握了寨子的情报。
这个时候官军来此地就是为了打仗的。
刘三如何不知道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可是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若是说半个不字，或者吞吞吐吐的话，那刀刃那么一抹他的小命可就没有了。
孰重孰轻，刘三其实很清楚。
消息散布出去固然不利，但是小命却只有一条，还是应该优先选择保全自己才是。
“小人说，小人都说。”
李来亨才微微加了加力，刘三就吓得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我们这里的巡山人一共有五十多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基本上每个人隔着几里路。”
刘三不敢有丝毫隐瞒，生怕对方怀疑伤到他性命。
“从这里出去大概三里往北面那么一拐，就能到去往寨子的路，沿着那条路继续走上几里，基本上就可以到了。”
“寨子有没有开了后门，如果从后面绕的话怎么躲开哨子。”
如果可以的话，李来亨是不打算从正面进攻的。
因为土司在寨子正面的布防肯定会很仔细，要想绕过去并不容易。
但如果从后面进攻的话其实要简单的多。
“有，有后山，从后山绕，遇到哨子的可能性低一些，不过要绕远路。”
“少废话，怎么走？”
“从这里往东边走，见到一池水就往北边折，一路走到底见到一片树林直接钻进去，看到一个大石碑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后山，就是了。”
刘三对于营寨可谓是十分的熟悉，皆是一五一十的跟李来亨说了。
“把他带走。”
李来亨得了消息却是不会轻易的放走此人。
万一此人说的是假消息怎么办？他得留着此人，让他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刘三带着哭腔道：“哎呀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怎么就是不肯信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能说的我都说了，你就把我放了吧。”
李来亨一阵厌恶，狠狠的抽了他两巴掌。
刘三杯抽的眼冒金星，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少废话，再废话你连这条命都没了。”
“带走！”
这话却是给亲兵说的。
李来亨带来的人并不多，故而行动起来十分的灵活。
有刘三带路，他们绕道后山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如此一来速度上肯定会慢不少。
但是李来亨此来是为了完成任务，慢一些就慢一些，并没有什么关系。
……
……
“土司有令，今年的赋税加一成，所有人必须在这个月月底前如数交齐，否则，哼！”
土司的督粮官站在夯土堆成的一处高台上，目空一切的扫了一眼茫茫人群，十分冷漠地说道。
这些土司寨子里的土民眼神茫然，双眸里没有一丝的神色。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生活就是无数的重复，没有任何的盼头可言。
可是这赋税一加再加，他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可是反抗有什么用呢。
土司在这里就是天，自然是土司说什么他们就只能遵命照做。
跟天对着干，能有好果子吃吗？
只要还有一口饭吃，他就只能忍气吞声，他就只能认命。
认命，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做起来是多么的绝望啊。
但是再绝望也没用，终归还是要认命的。
“都散了吧，尽早纳粮，否则仔细你们的皮肉。”
督粮官在这些土民泥腿子这里颐指气使，可是到了土司那里却是一副谄媚奴才的嘴脸。
土司的住处是一座三层小楼，位于寨子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土司营寨。
如今老土司赫拉染了重病，整日卧病在床，一应事宜都是他的长子若哥在处理。
督粮官照例去向若哥汇报工作。
他极擅口才，除了把收粮工作描绘的艰难无比，添油加醋一番，还把自己对土司家族的忠诚浓墨重彩的描述了一番。
“够了，我只想知道结果，半个月内能否收齐？”
若哥是个急性子，他可受不了督粮官这么婆婆妈妈的，如今随时明军就可能打过来，如果他不能囤积到足够多的粮食的话，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毕竟有近万大军，平日里还好，但是真的打起仗来，粮食的消耗那可是平日里的数倍。
“没问题，两室一定能够按时囤积完毕。您就请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这个是我给您送上的一份薄礼。”
督粮官来的时候就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他就把盒子送到了若哥的面前。
若哥眉毛一挑问道：“这个是什么？”
他口上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直接把盒子打开。
“玉如意？”
若哥眼中露出了狂喜。
他素来就对汉人的物件十分喜欢，经常花高价托人去昆明买。
只是那些奸商常常把他当做是冤大头，收了钱却不肯用心办事，经常是用一些低劣物件来应付了事。
这使得若哥十分愤怒，但是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如今督粮官投其所好，送来的这个玉如意可是上等物件，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
“有心了，你放心，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
……

第1103章 贺珍的牵制
若哥收了督粮官送的玉如意，本来心情很好。可谁曾想他还没有把玉如意放在手中把玩多久，就听到一阵喊杀声。
若哥不禁暗暗皱眉，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不假思索的本能的向外冲去，亲卫们连忙跟上。
他们都很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毫无疑问喊杀声是从外侧传来的，似乎是营寨大门的方向。
若哥率领亲卫直奔过去。
作为土司，营寨发生事情他理所当然的要冲在最前面。
这和中原王朝的皇帝喜欢深居宫中垂拱而治很不一样。
一直以来，不管出现什么事情若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可他率部来到寨门时愣作一团，一支军队正在对寨门发起进攻。
攻势可谓凌厉无比，压迫的寨子里的守卫难以招架，这才会吹起号角搬救兵。
对方毫无疑问是明军了，不过从对方的人数判断似乎并不是很多。
这让若哥感到十分羞耻。
若是对方人多，哪怕是势均力敌倒也罢了，偏偏对方的人数没有他们多。
而且他们还是主场作战，还有一座寨子拒守，却打成了这个鸟样子，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若哥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一样，感到无比的屈辱。
“来人啊，增派人手，我倒也看看明军是有三头六臂还是怎的。”
土司一声令下，亲卫们自然是遵命照做。
土兵们的战斗力还是有的，无非是一上来有些被打蒙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他们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在土司的鼓励怂恿下也开始了凶狠无比的进攻。
明军这边的统兵将领不是旁人，正是贺珍。
他知道李来亨率部绕到土司营寨的背后进行奇袭，所以他选择带领仅剩下不多的士兵来到营寨正门进行攻打，以吸引土司士兵的注意力。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只要土司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营寨大门处，李来亨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贺珍当然可以选择按兵不动，这也是李来亨给他的要求。
但是贺珍觉得这样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
一来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而来贺珍也没有瞪眼看友军厮杀什么都不做的习惯。
所以他选择了来这里，尽可能的吸引土司的注意力。
明军很清楚他们的任务是什么，所以分寸的拿捏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土司起疑心，也可以保证一个适当安全的距离，这样就算是情况不妙要撤军的话，也不会太过为难。
即便在夔东十三家中，贺珍也不是绝对优势的那一个。
论勇猛他不算是最勇猛，论足智多谋他也无法派到前列。
但是他待人赤诚，从来不会让人抱怨，他就像是一块泥巴，哪里需要他了，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到哪里去补。
人们需要名将，但更需要贺珍这样的补锅匠。
这也是贺珍到目前为止可以占有一席之地的关键原因。
……
……
明军的攻势似乎很平稳，并没有要搏命的意思。
经过最初的慌乱，渐渐的若哥已经摸清楚了明军的套路。
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如果明军只是为了袭扰的话，为何要在这个时候采取这种方式进攻。
这不符合常理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哥可不认为这是什么正常的事情。
“来人啊，出寨应战。”
跟明军正面交手一直以来都是若哥的一个愿望。
在土司圈子里，明军被神话成了不可战胜的存在，仿佛是天兵天将一般。
这也是为何缅甸军队抵达临安府之前，大伙儿都那么慌张凌乱的原因。
因为大伙都知道自己跟明军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个差距并不能靠人数优势来弥补。更何况明军的人数还不一定会比少。
哪怕是缅甸军队来了之后，大伙儿也只是松了一口气，实际上心里还是犯嘀咕的。
毕竟大伙儿都清楚明军能够战胜清军，硬实力在那里摆着。
但是若哥偏偏不信邪，他相信自己一定有实力可以一战。
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因为他在八大寨司里面也不是最强的。
而在土司圈子里，拳头硬就有话语权，拳头硬就能说话。
所以若哥也只能不发一言，忍气吞声。
但是今日不一样了。
明军主动上门挑衅，若哥若是还在这里做什么缩头乌龟，就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心情。
出城作战肯定是要冒着很大的风险的。
但是他觉得有这个必要。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如果不能近距离的和明军正面交手，是不可能摸清楚明军的真正实力的。
当然，风险是肯定会有的，不过若哥想要试一试。
若是他能够战胜明军，在土司圈子里的地位也会有极大的提升。
他站在寨子上洞若观火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很期待交战的那一刻双方会爆发出怎样的火花。
……
……
贺珍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土司竟然敢于派兵出战。
出来寨子跟明军野战，这个土司是怎么想的？
是谁给他的自信？
贺珍其实是没有做计划的，但是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土司一出兵明军就跑路啊，这样对于士气的损伤也太大了。
贺珍只能硬着头皮下令交战。若是打上一会发现节奏不太对的话，也完全可以再撤兵。
反正现在他是彻底的把土司拖住了，相信小老虎李来亨哪里一定会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
短兵相接！
近距离的交战没有那么多的战术和弯弯绕可言，双方拼的就是硬实力。
谁平日里训练的刻苦，谁积累的战场经验多，谁就会在场面上占据到足够多的优势。
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意外，一定是量变引起质变。
当然，作战双方肯定都是一心求胜的，不可能有人上来就想着输。
所以在气势上双方都很足，顶牛顶到一起，场面十分激烈。
白刃搏杀，随时随地都在流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宛若修罗场一般。
……
……

第1104章 声东击西
后山的路太难走了！
这是李来亨此刻最大的感受。
虽然有俘虏刘三带路，但是他们这些夔东老兵走在这里仍然觉得艰难。
都说云南多高山，此时此刻他算是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道理了。
恐怕除了贵州四川和这里地形相近以外，找不出类似的了。
但即便是情况再艰难，李来亨也不可能轻言放弃。
他可是在晋王殿下那里立下了军令状的，一定要十分卖力的完成任务。
这第一战若是不能打出气势，很可能会影响晋王殿下接下来的动作，这是李定国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李来亨肯定不能给大军拖后腿。
“都小心一点，翻过这个山坡就是后寨了。”
跋山涉水，明军终于来到最关键的地方。
按照俘虏的说法，从这里进入后寨非常方便，甚至不用搭建梯子。
因为除了寨子里的人，根本没有人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土司营寨里的人是十分放心的。
李来亨不认为刘三会说谎，毕竟此人的性命就攥在他们的手中，他们随时可以将其斩杀。
刘三要想活下去就只能说真话，说假话的话就是想要去见阎王爷。
现在的关键是李来亨必须要保证发出尽量小的动静。
如果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营寨之中，那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大的多了。
但是如果引起来土司土兵的注意，接下来就有些难办了。
这意味着必须要在一开始双方就进行血拼。
……
……
正面战场上激战的贺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土兵的力量感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虽然贺珍麾下的这些老兵身经百战，都见过血，但在绝对的肉搏面前却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贺珍已经开始流冷汗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土司士兵的战斗力会如此之强，甚至在悍勇方面，土司士兵的战斗力不弱于清军。
这简直是太离谱了。
但是没有多少给他怀疑思考的时间，因为战场之上每时每刻都会局势变化，如果不能因势利导，如果不能随机应变，他们就很可能会陷入到绝望的环境之中。
贺珍是一个谨慎无比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留了后路，但是贺珍可没想到土司会如此的搏命，所以这个时候想抽身撤离也不容易。毕竟土兵们缠斗的本领可谓是一绝，明军士兵们疲于应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出取舍。
嘶。贺珍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他可千万不要好心办了错事，万一把大伙儿推到火坑里，可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小老虎那边怎么样了，应该快到后山了吧。
若是李来亨那边及时的发起攻势，土司发觉之后应该会做出调整的吧。
此时此刻，贺珍无比希望李来亨发动进攻，给他缓解一部分的压力。
……
……
寨头，若哥洞若观火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毫无疑问，他们给到明军的压力足够的大，明军已经不像是一开始那样游刃有余了。
这很好，一直以来若哥就不认为土兵们的战斗力比明军弱，明军的战斗力也不像是其他土司说的那么强。
其中肯定有神话的成分。
若是这个神话今日可以由他若哥来打破，那么今后他在一众土司中的身份地位也可以随之扶摇直上。
这让若哥十分的兴奋。
谁不想做人上人呢。
虽然他已经是土司了，但是土司也分三六九等，他想要做最上等的土司，受到一众土司的钦佩。
而这个要靠拳头打出来的。
“打，给我狠狠的打，不要留任何情面。”
若哥很清楚自己现在做的是什么，贺朝廷大军起正面冲突，还是不死不休的类型，这若是传到了朝廷耳朵里他若哥就没有任何退的可能了。
但朝廷早就有改土归流的想法，即便他若哥不站出来，早晚朝廷也会来。
与其在等待中无比的恐惧，倒不如勇敢的迈出这一步。
至少如此一来，若哥可以痛痛快快的感受到交战的快感。
……
……
正如刘三所说的那样，营寨的后山非常平缓，而且没有寨门可言。
明军只要悄无声息的靠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寨子中。
李来亨此先已经做出了全套的计划，只要遵照计划执行就可以了，不用有其他的想法。
此时此刻，所有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被扔到了脑后。
没有人比李来亨更加希望做出点什么了，他不能辜负晋王殿下的信任，他要向世人证明他这个临国公并非浪得虚名。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
营寨后方还是留有一部分土兵的。
他们见到从后山的方向冲出无数的明军士兵，眼睛都瞪圆了。
怎么会这样，明军是怎么绕到背后的。
营寨前土司大人不是正在率部和明军交战吗。
难道说这是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不行，他们必须尽早的把这里的情况向土司大人汇报。
以后寨现有的实力，要想对付强大的明军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双方的战斗力，光是数量就不可同日而语。
一时间后寨鸡飞狗跳，明军的冲击力让仅剩的土兵仓皇逃窜。
没有人组织的情况下，这些单兵很勇猛的土兵根本发挥不出来所谓的战斗力。
不过这些家伙跑路的本事倒是一绝，很快就穿过整个营寨来到了正门前。
此刻营寨前已经乱做一团，不管是土兵还是明军都已经杀红了眼。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可能的杀死对方。
因为只有杀死对方才能活命。
此时此刻不能有任何的杂念，因为有任何杂念就会使得在作战的时候丧失行动力。
此时不能多想，更多的是要依靠本能。
只要依靠本能行事，就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你越是惧怕的话，越是会面临危险。
反倒是无所顾忌的放手一搏，很可能会搏出奇迹。
“杀啊，跟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不要害怕，明军都是纸糊的，跟他们拼了。”
……
……

第1105章 生擒土司
直到此时此刻，若哥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好一出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谋！
虽然恍然大悟，十分的后悔，但是除了死战到底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明军有备而来，显然是寨子里出了内鬼。
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若哥怒吼一声，领着亲兵就冲杀出去。
一众土兵见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土司大人搏命。
此时此刻，李来亨跟贺珍虽然没有会面，但是其实内心已经笃定了土司营寨已经鸡飞狗跳，心神不宁。
这个时候只要果断执行下去，胜利就一定是属于明军的。
所以不论是任何一个人，心中的这口气都是一直续着的。
他二人在明军中虽然都不算是绝对的猛将，但在此时此刻都表现出了绝对的气势，将乃一军之魂，领兵主将表现出了气势，士兵们自然是无所畏惧的。
两军交战厮杀，没有人是想死的，但是求生靠的不仅仅是比狠，还有日常的训练。
这一点明军的优势就要大的多了。
毕竟他们是职业军人，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训练。
和府兵、卫所兵不同，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上战场打仗。
平生只做这一件事，自然是要做的很好，否则是对不起朝廷发给他们的军饷的，也对不起皇帝陛下对他们的信任。
“杀啊，叛贼拿命来！”
“为了大明，杀啊！”
他们都是深受皇恩之人，自然无法容许背叛朝廷人的存在。
这些土司已经侵犯到了他们的底线，他们自然要杀鸡儆猴。
……
……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不得不说土兵们还是有点东西的。
或许是他们求生的欲望发挥出了作用，总之明军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最终将他们击溃的。
不少土兵见状不对，直接向山间逃窜。
营寨本就建立在山间，这个时候想要逃跑只要闷头一钻就是。
明军不可能关注的到所有人，总会有漏网之鱼。
但是像若哥这样的大鱼自然是跑不掉的。
虽然他想要自杀，还是被明军士兵拦下，一番五花大绑捆成个粽子的样子。
李来亨跟贺珍也成功会面，相视一笑。
二人都是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帮助对方考虑，这份叔侄兄弟情谊让人很是感动。
这次行动对他们来说可谓是很成功的，虽然放跑了一些土兵，但无伤大雅。
抓到了若哥这个土司头子，他们就可以向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交待了。
“把他押走！”
李来亨大手一挥，沉声命令道。
……
……
李定国与郑成功在大本营十分焦急的等待着。
老实说，派李来亨奇袭土司是一步险棋，是不得已而为之。
土司和缅甸联军龟缩在山间，迟迟不出兵，为了引蛇出洞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若是双方谁都不肯先动，等着对方来动，肯定会陷入到僵持的局面。
这是李定国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因为明军数量更多，粮食的消耗十分巨大。
李定国可不希望朝廷拨付的粮食浪费在这种地方。
所以他想要李来亨打破这个平衡。
只要土司们忍不住了，一定会率先发动攻势。
届时就是明军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李来亨没有让他失望，几日后亲自率领先锋军返回。
“末将拜见晋王殿下，忠王殿下。托两位王爷的福，末将成不辱命。”
李来亨抱拳说道。
“坐吧。”
李定国摆了摆手，示意李来亨坐下说话。
“多谢王爷。”
“来亨啊，这次你表现的很出色，竟然活捉了土司若哥。如此以来土司营寨内部肯定不会再是铁板一块了。胆小的人肯定会主张主动战斗，这样才能化解危机。缅甸军队肯定是听他们的，毕竟他们此来就是援助土司的，不可能跟他们背道而驰。”
李定国侃侃而谈道。
“晋王殿下这招激将法真的好用，要我说，缅甸人肯定是坐不住了。他们以为靠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和我们大明抗衡，真的是痴心妄想。这一次就要让他们明白我们明军的厉害。”
李来亨现在自信心也是打出来了，拍着胸脯道：“下一战，末将仍然请为先锋。”
谁料李定国却哈哈大笑道：“想要立功是好的，你的心情本王也能够理解。但如果本王没有料错的话，下一步缅甸人和土司联军恐怕会去攻打临安府城了吧？”
郑成功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此刻也附和道：“不错，他们既然跟八大寨司的土司达成了盟友，自然要闹出点大动静来。土司们按捺不住，要想闹出大动静，最好的选择就是去攻打临安府城。现在轮到刘兴明跟郝摇旗伤脑筋了。”
“他们伤什么脑筋，他们估计巴不得早点打起来呢。”
李定国打趣道：“兴明和老郝都是个直爽性子，这些时日估计憋坏了。这些缅甸人跟土司也真的够能憋的，不过这下肯定是忍不住了。”
“嗯。”郑成功点了点头道：“所以说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刘兴明和郝摇旗完成一次对土司和缅甸人的反包围。先让他们尽情的进攻临安府城，等到他们打的兴起我们再从四面八方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妙啊！”
李来亨由衷的赞叹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他是打的兴起了，都忘记了土司现在的处境。
要想破局，土司和缅甸人唯有攻克府城。
因为这相当于是一个信号，他们有实力攻克府城的话，估计附近的土司也会跟着造反。
若是西南所有土司揭竿而起，哪怕是大明朝廷估计也难以应付。
所以这一战对明军来说也是十分重要，可谓是不容有失的。
“末将一切都听二位殿下安排。”
“不急，现在急的是他们。”
李定国胸有成竹，表现的云淡风轻。
对他这样的名将来说，经历的大场面是太多了，根本不在乎这区区一场战斗。
“稍后本王会把详细的计划说与你们听。不过现在是快吃晚饭了，我们喝酒吃饭先。也不急于这一时嘛。忠王说是也不是？”
……
……

第1106章 土司与缅军的裂痕
果不其然，消息传到了其他土司那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一番激烈的讨论后，一众土司达成了一个一致的意见，那就是进攻临安府城。
他们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似乎除了这个方法之外别无选择。
一直沉默不语的哇隆这个时候站出来发声了。
“各位请稍安勿躁。不过是明军奇袭了一处营寨，天又没有塌下来，各位何必如此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呢？”
“哎呀，哇隆大将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要知道，我们的根在这里，您远道而来，若是打不过明军大不了再撤回缅甸去。可若是我们打不过明军，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对啊，对啊。咱们处境不同心态当然不同，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如果我们继续等下去，一定会被明军各个击破。”
如今的情况迫使一众土司只能报团取暖。
整个大寨子吵吵闹闹，鸡一嘴鸭一嘴，堵的哇隆是说不出话来。
“够了！”
濒临崩溃的哇隆怒吼一声来释放自己的不满。
“你们的处境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可是你们怎么就不能冷静的思考问题呢。如今的情况下，若是我们执意的求战，岂不是正遂了明军的意。明军现在巴不得我们主动求战。他们以逸待劳，又有坚城据守，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啊。”
哇隆语调渐渐和缓，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哇隆大将军，您说的好听。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上一次是老盘山寨，下一次是谁？我们可不想在睡梦之中就听到明军的喊杀声，仓皇应战啊。”
“是啊，这样实在太折磨人，简直就是等死啊。”
哇隆简直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这些土司倔强的不行，完全听不进去他的分析。
“那你们说怎么办？就光明正大的出兵？”
他的语调十分无奈。
“不然还能怎么办。如今是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若是想要活命，就只能放手一搏。放手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土司们的态度十分的坚决，让哇隆没有丝毫选择的空间。
“好吧，你们既然执意如此，我再多说也无济于事了。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攻打临安府可以，不过要你们做先锋，本将军居中调度。你们都得听我的。”
哇隆拗不过一众土司，但是还是坚持自己的底线。
谁料一众土司一听不干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哇隆大将军，您这是要把我们当做猴子耍吗？您让我们冲锋在前，您和军队躲在后面指挥。这样您和您的军队不会有任何折损，损失的都是我们的人。若是势头好您可以派兵增援。若是势头不好，你立即就掉头跑路对不对？”
“是啊，哇隆大将军，您这样就有些不地道了吧？我们也是得到了缅甸王上的承诺，这才会有这么多小动作，惹恼了大明朝廷，引得皇帝老儿派兵讨伐的。如今您可不能坐视不管，见死不救啊。”
“是啊是啊，哇隆大将军，您这可怎么跟缅甸王上交代啊。”
其实哇隆何尝没有保存自己实力的心思。
但是他有归有，被土司们说出来就是另一番事情了。
哇隆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勃然大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就算了。但是你们不能不信任王上。”
“那您就拿出一些诚意来啊。只要您拿出一些诚意来，我们一定会表现出诚意的。”
“岂有此理！那你们说本将军要怎么才有诚意？”
“您想要居中调度指挥这个可以。我看我们各退一步吧，您也派兵参战，但是拥有指挥权。”
“这个主意好，哇隆大将军意下如何？”
哇隆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些土司真的是打的一手的如意算盘。
叫他拥有指挥权，却得把心腹军队派出去跟土司们一起攻城，这样即便情况有变，哇隆也不可能及时的撤军了。
可是他方才刚刚表达了自己没有见势不妙就跑路的心思，若是这个时候不答应一众土司的要求，未免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哇隆的脸皮虽然很厚，但是还是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咬牙答应了。
“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就不要再聒噪了。”
说罢哇隆负气之下拂袖而去。
……
……
临安府城之中，一片太平景象。
李来亨擒获土司的消息传到城中，一时间振奋人心。
不管是刘兴明还是郝摇旗听了都觉得十分的兴奋。
就连姚东海姚知府听了后都信心大增。
原本他还担心明军能否抵挡得住土司联军和缅甸军队的围攻，现在看来，明军自始至终都处于一个游刃有余的状态之中。不管是刘兴明还是郝摇旗，亦或者那奇袭的临国公，每个人都是在努力的完成好自己的任务。
这一切的背后是晋王殿下的布置。
是晋王殿下在幕后掌控全局。
要么怎么说晋王殿下是不世出的名将呢，这硬实力简直了。
“两位将军，你们说说看，土司们经此一事后是不是坐不住了？”
闲来无事，姚东海就主动找到刘兴明与郝摇旗聊天。
这不聊还好，一聊郝摇旗立即来了兴致。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欣欣然道：“这可当然了。土司们受到这惊吓之下，一定就跟惊弓之鸟一样，坐立不安了。这种时候要想安抚他们那脆弱的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战。不过他们来送死的话，我们就有活干了。”
“郝将军就这么有信心？”
姚东海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些忐忑的。毕竟明军也算是强悍了，可是面临土司联军和缅甸军队，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你就把你那颗心放回到肚子里，我向你保证，他们要是敢来，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是吧，兴明侄儿。”
说罢，郝摇旗转向刘兴明。
刘兴明心里也是有底的，而且郝摇旗都这么说了，无论如何他也得给郝摇旗长脸啊。
“郝叔叔说的在理。”
他频频点头道：“土司们要真的敢来，定会杀他个片甲不留。姚知府你只需要保证好后勤即可。剩下的交给我们。”
……
……

第1107章 围攻临安府
土司们心里清楚，这场仗非胜不可。
若是战败，他们连人带寨都得被一锅端。
至于哇隆，现在心里想的也肯定是极力的替土司们争取胜利。
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是土司战败，缅军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双方既然是一样的心情，那自然是力往一处使。
在经过一番详细的谋划之后，十余万大军下山，朝临安府城奔去。
声势无比浩大，远远望去让人震慑心魄。
李定国与郑成功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和叛军对决。
因为他们很清楚只有等到对方开始攻城的时候出击，才会收到最好的效果。
这就和半渡而击是一个道理。
至于刘兴明和郝摇旗得知叛军来袭，个个兴奋不已。
姚知府却是愁眉不展。虽说刘兴明跟郝摇旗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仅凭这万把人真的顶得住吗？
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真的会及时率部赶来吗？
这期间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临安府城可就危险了啊。
不过大战在即，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做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
传将出去，将士们还不得寒了心？
所以即便再是惊恐，姚知府也没有在将士们面前表露出来。
总体而言，临安府城上下还是拧成了一股绳的。
“小公爷，您说叛军们会怎么攻城啊？”
“姚知府，攻城无外乎就那么几种方式。强攻，智取。智取的话，可以挖地道也可以借助外力比如水淹。以临安府城如今的情况来看，我还是觉得叛军强攻的可能性更高。”
与刘兴明谈论起叛军进攻的可能性，姚知府显得有些忐忑。
虽然他已经在这里当了几年的知府，但并没有见过大规模的叛乱。
他实在不知道这些土司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进攻。
不过从小公爷的话可以看出他是胸有成竹的，这一点多多少少让他心安。
却在这时突然见到郝摇旗风风火火的杀了过来，刘兴明跟姚知府的对话自然被打断了。
“乖侄儿，你猜怎么着，叛军已经到了。”
郝摇旗面上带笑，朗声说道。
刘兴明与姚知府皆是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么快？”
“这也不算快啊，哈哈，只能说他们实在是忍不了了。上杆子来送死有什么可怕的，咱们正好请他们喝两壶好的。”
照理说，郝摇旗也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这次生生在临安府城里等了这么久，早就是不耐烦了。没想到这些土司叛军也耐不住性子，先按捺不住来了。郝摇旗心中只觉得好笑。
“那我们就去看看？”
刘兴明也渐渐从惊讶的心情之中平复了下来，开始调侃了起来。
“好啊，这些家伙上杆子来送死，我们就早点送他们去见阎王。”
一旁的姚知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吞了吞口水笑着说道：“下官也去看看。”
……
……
却说三人领着亲兵风风火火的杀到城头，看到的却是乌压压的叛军。
就连一向沉稳的刘兴明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郝叔叔，这得有十来万人吧？”
“是啊。”
郝摇旗却似乎完全不紧张，他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说道：“人够多打起来才有意思嘛。要是对方跟我们一般多，那我们岂不是完胜。这就不刺激了。”
郝摇旗向来喜欢打硬仗恶仗，以少胜多在他的手中屡见不鲜。
只是这一次兹事体大，丝毫不容有失。
刘兴明心里还是有一些压力的。
“趁着敌军还没有开始攻城，叫将士们再巡查一番城防，一定不能留有任何的缺口。”
风雨欲来啊，一场恶战即将开始了。
……
……
土司联军与缅军组成的大军来到了临安府城外，却没有立即发动攻势的意思。
这是哇隆的建议。
他觉得与其这个时候就盲目的扑上去进攻，倒不如先把临安府城团团围住，观察一下这座城池有没有明显的缺点。
若是有缺陷之处，从这处进攻显然会获得最好的效果。
“明军龟缩城中，一定会尽全力死守，我们必须要找到他们的弱点才好对症下药。”
哇隆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在他看来如今的情况对缅军和土司联军来说不好也不坏，明军肯定隐藏在暗处，绝不会仅仅龟缩在城中，这就要求他们进攻的时候足够警惕。
换句话说，他们攻城就是为了引出隐藏在暗处的明军。
攻城本身倒是显得不重要了。
哇隆知道只有战胜了隐藏在暗处的明军，他们才真的有可能拿下临安府城，在这里站稳脚跟。
所以攻城的时候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决不能掉以轻心。
这说来容易，真的做起来却绝不简单。
首先土司们各自为战，谁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虽然名义上他们是联军，但是心未必真的往一块走。
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各自保全自己实力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来就很糟糕了。
因为这意味着谁都不愿意冲在前边，谁都不愿意拼尽全力。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哇隆就要给这些土司们告诫，让他们明白这个时候不是隐藏实力的。
土司们听得也很认真，他们往日里虽然有过节，但是跟当下的处境比起来着实不算什么。
他们都很清楚只有战胜了明军，才有和大明朝廷谈条件的可能。
所以至少在当下，他们是应该一条心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把眼下的危机解除了才有时间去思考。
“哇隆大将军您就放心好了，我们都遵照您的命令行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不会有丝毫的反对。”
“对啊哇隆大将军，您是远道而来帮助我们的，我们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千万不要有顾忌，有什么命令就说好了。”
“谁要是敢反对您，就是和我们大家伙过不去，如今也该让明军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对啊，您啊快下令进攻吧，我们憋屈死了，总该发泄一番了。”
……
……

第1108章 明军的硬实力
哇隆终于下令进攻。
在原本的计划中，土司联军就是充当马前卒填壕的存在。
如今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冲锋在前，哇隆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保全自己无可厚非，而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替你卖命就是本事了。
当下的情况，想要打开局面总归是要见血的，不论是明军的血还是土司土兵的血都可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中，叛军开始了冲锋。
他们人数众多，声势浩大，远远望去足以让人震慑不已。
但是城头的明军都是见过大场面的，比这更危急的时刻也曾经见过，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慌张。
何况还有郝摇旗、刘兴明两尊大佛。
二人镇定自若，有他们在，起到的就是定海神针的作用。
明军们个个斗志昂扬，想要和叛军大战一场。
“滚油、滚石檑木都准备好了，弓箭手准备，炮手准备。”
刘兴明一个个下达了命令，这些事前的工作其实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只是在给大伙儿再提一个醒。
只要准备工作做的完善，守城时候的压力就会下降很多。
只要他们能够一条心，就一定可以守住城池，就一定可以等到晋王殿下和忠王殿下的援军来。
这一点他们十分有信心。
“嘿嘿，兴明啊，咱们俩很久没有并肩作战了吧，想当年在河中的时候咱们打的那叫一个痛快啊。这一次，就让我们重新找到感觉吧。”
刘兴明心中咯噔一下，觉得郝摇旗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毕竟是从一个大老爷们的嘴里说出来的，听起来多多少少会有些古怪。
“嗯，没问题。郝叔叔，您就看好吧，侄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兴明也是个狠角色，在他的统领下基本上没有打过败仗，偶有败仗那也是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造成的。
郝摇旗就更不必说了。
双方在一起并肩作战，不免有一点竞争比拼的味道。
但越是如此，越能够让人感受到快感。
“嘿嘿，这些不只死活的家伙想要冲上来送死，那我就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郝摇旗见叛军越来越近，终于挥手下达了命令。
这第一道命令却是下给炮手的。
明军携带了不少的普鲁士小炮，虽然这些炮的威力比不上红衣大炮，但是其实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而且这些普鲁士小炮的射程更加远一些，可以在较远的距离就威胁到对手。
果不其然，土司叛军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威胁的来临。
士兵们在冲锋的过程中，见到炮弹呼啸而来甚至不知道闪躲。
一时间被炸的人仰马翻，断指残臂散落一地，到处都是血水。
“啊，明军施展妖法了，是妖法！”
“天神下凡了，救命啊。”
缺乏相关知识的土司士兵们突然遭受如此重创，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只能归咎于神仙妖怪。
这让原本的冲锋势头大大减缓。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哇隆大将军。
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八大寨司的土司们。
哇隆虽说见多识广，见识过大炮，但不曾想明军的火炮射程会如此远，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实现了火力的覆盖。
这种情况下要想要突破明军的火力封锁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虽说如今冲锋送死的是土司的士兵，但是哇隆也不得不考虑安抚他们的问题。
照着这样送死下去，估计土司们的心情就要崩溃了。
“明军的火炮攻击范围很广，所以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封锁区，这样才能够把伤亡降到最低。”
哇隆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有情绪，因为他知道土司们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了。如果他不能保持平稳的情绪，这些土司的情绪肯定会先爆炸。
“哇隆大将军，真的吗？这明军的封锁只要冲破了，我们就没有威胁了吗？”
“当然，这种火炮只在远距离有威胁，只要靠近了，就没有什么威胁了。因为他们的火炮不可能打到太近的物体。”
哇隆咽下了一口吐沫，苦口婆心地说道。
“好吧，那就下令军法队在后面，遇到逃兵溃兵直接砍了，决不能动摇军心。”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继续响起，濒临崩溃的土司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锋。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他们后退的话，脑袋一定会被毫不留情的砍下来。
这是十分要命的事情。
往前冲虽然九死一生但是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往后退必死无疑。
不管是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冲啊，不要有任何犹豫。冲，冲进城去，金银财宝女人就都是你们的了。”
……
……
“嘿嘿，有点意思。想不到这些叛军还有点劲头。”
见到叛军个个悍勇，不畏惧火炮的封锁发起冲锋，郝摇旗兴奋的开始搓着手掌。
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手的韧性会如此的强大。
但这样也好，若是对手羸弱不堪，区区一击就溃散了，那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这样打的有来有回才刺激嘛。
“弓箭手准备。”
这次换做是刘兴明下令了。
他很清楚叛军只要突破了火炮的封锁之后，就是弓箭手发挥的时机了。
只要弓箭手实现了全覆盖，就能大规模的杀伤敌军。
在这个冷热兵器交替的时间，弓箭手仍然占有一席之地，绝对是有他的道理的。
“杀啊！”
土司叛军们此刻已经是杀红了眼，疯狂的发起了冲锋。
他们渐渐的已经临近护城河。
这个时候却见到泼天箭雨从头顶浇下。
他们没有见过火炮，却是见过箭的。
他们很清楚这玩意的威力，当即把护盾举起。
但是他们的盾牌只能够勉强护住头面等周身的要害，对于其他的部位却是无法全部保护的。
一时间箭射到腿肚子上，土兵们发出一声声嚎叫。
“啊！”
无数的惨叫声传来，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的气味，让人觉得犹如是修罗场一般。
“打的好，看这些叛军还敢嚣张不。”
城头上，姚知府兴奋的攥紧拳头。
……
……

第1109章 缅军被包围
哇隆一直冷眼旁观着一切，他总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
准确的说，似乎是明军表现的过于谨慎了。
严防死守固然不错，但是以明军的性格不是应该主动出击的吗？
似乎哪里有一环紧紧的扣着，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哇隆十分的忧心。
若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恐怕之前的努力会前功尽弃啊。
当然，这种时候在战场上十分关键，哇隆不可能自己吓自己，还是要拼尽全力才是。
哇隆能够感觉的到战场上那种情绪微妙的变化，至少从眼下看来，明军是渐渐势弱的。
这个时候再加上一番力，或许就可以左右最终的结局。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就会让战机丧失。
一直保守的哇隆最终下令缅军进攻。
在土司土军已经铺好第一面路的时候，缅军这个时候杀出无疑可以直接的改变战场的走向。
这个时候明军的气势已经不如方才盛了，哇隆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
……
“小公爷您快看，缅军出动了。”
城头之上，姚东海有些惊恐地喊道。
刘兴明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终于忍不住了吗？叫将士们随时做好应战的准备，我们只要顶上一会，晋王殿下肯定会率领大军杀出阻截的。”
对于李定国，刘兴明太了解了。
李定国的作战风格那是稳准狠，只要有机会绝不会让对手逃走。
至少从眼下来看，缅军完全没有察觉。
他们靠的城墙越近，距离死亡自然也就越近。
……
……
鱼儿上钩了。
在李定国得知缅军已经发动进攻后立即调遣明军主力对其包抄。
明军主力早就按捺不住性子了，无非是等着李定国的命令。
现下皆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奔驰而出。
缅军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根本不值一提，正面对决他们有十分胜算。
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些家伙见势不妙脚下生风跑路了，所以从一开始，明军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他们以骑兵的方式进行包抄，画了一个半圆形，渐渐的收缩自己的阵型。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逐渐缩小范围，让缅军如同渔网中的鱼虾一样，再怎么蹦跶都蹦跶不出明军的包围圈。
这个战术的效果究竟如何还得看实际情况。
但是明军很有信心，他们能够全歼这支缅军。
……
……
呼啸而来的明军如同天兵天将一般，哇隆简直没有料到明军还有这么一手，整个人都傻了。
这看起来和撒豆成兵也没有什么区别了，明军隐藏的未免有些太好了吧。
从绝对意义上来说，明军的硬实力是强于缅军的。
但是缅军肯定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所有缅军在哇隆的命令下立即调转方向准备应战。
好在大部分的缅军还没有冲到城下，如今调转方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但是狼狈是肯定会狼狈的。
明军的压迫力极强，给了缅军很大的压力。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哇隆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他知道现在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必须要保持绝对的专注力。
因为任何的精力分散都有可能直接导致战局走向的改变。
缅军以步兵为主，而明军则是以骑兵为主。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步兵和骑兵的对决。
骑兵冲锋，最要命的就是气势。
一旦起势，想要压抑住十分困难。
哇隆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围拢包圆，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把他们围在当中。
“冲出去。冲出去。”
此时此刻，哇隆如今想的都是怎么逃出生天。毫无疑问，他们中计了。
明军显然已经布置了很久，就等他们往套子里钻。
“冲出去，冲出去啊。这个时候难道等死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明军发动起了一波一波攻势。
骑兵的优势就是在于牵制力。
无处不在的牵制力使得明军把缅军玩弄于股掌之间。
缅军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如此的玩弄，一个个愤怒的表情展现在了脸上。
“杀啊，给明军点颜色瞧瞧。”
如今能够给到明军压力的也只有缅军了。
至于土司联军陷入到了与城头明军缠斗的漩涡之中不能自拔。
这让人很是无奈。
哇隆现在十分的后悔，他为什么沉不住气一定要主动出战呢。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陷入到了包围圈之中，且被分割成了两段，首尾不能相顾，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感到痛苦了。
哇隆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指天祈求着上苍的庇佑。
至少从眼下看来，明军的硬实力还是很强的，如果不借助天神之力，他们很难在正面突破明军的封锁。
上天庇佑，老天爷一定要庇佑他们啊。
哇隆能够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感觉，他希望能够逆天改命，做出一些与意料之中不一样的事情。
轰隆。
便在这时，一枚炮弹就在哇隆的身边爆炸，巨大的冲击力让哇隆被震出去很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大将军被炸死了。
毕竟这个时候哇隆浑身是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眩晕的状态。
亲兵们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发疯般的冲向哇隆，要把他解救出来。
哇隆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站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死。
妈呀，明军的这炮弹的威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了缅军和明军之间的差距。
双方之间的差距是十分巨大的，这绝对不是靠人力可以解决的。
看来当初王上派他率部增援土司们的决定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是身为臣子，自然是不能肆意质疑王上的决定的。
哇隆只能尽可能的寻求突破的可能。
他要把这几万将士带出到包围圈外，他要带着他们活着回到缅甸。
“冲，不要管一切，只管冲出去。”
此时此刻，哇隆已经放弃了一切，只想要逃出生天。
旁的事情他一概不想管。
……
……

第1110章 缅军落败
李定国洞若观火的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毫无疑问，从一开始明军就占据了战场绝对的主动。
缅军的实力根本无法和明军相提并论，明军又占据了先机，没有理由不把优势转化为盛势。
李定国更关心的是新兵在这场战斗中的成长。
老实说如今四海安定，能够给新兵们锻炼的机会越来越少。
尤其是在与奥斯曼帝国一战后，留给新兵们的机会都是零零散散的，譬如东南的倭寇肆虐，譬如西南的土司叛乱。
所以新兵们要想成长，一定要在这样的战斗中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积累经验，并将这个经验传达给后人们。
成平久了，人就会变得虚妄，人就会变得自大，尚武之风就会渐渐消散。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所以李定国必须要在自己还在世的时候尽可能的把这股尚武的风气保存下来。
他要让后人们明白，当初大明是怎么中兴的。
唯有拳头硬，才可以保全许多东西。
就从这场与缅军的作战开始吧。
……
……
明军是以老带新的模式。
这种模式有一点很好，那就是可以尽可能的使得新兵获得历练。
老兵们的言传身教，使得明军的传承得以延续。
新兵们知道在战场之上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这一点是至关重要的。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够以最快的模式训练新兵成长。
缅军毫无疑问开始尝试突围，这对于明军的新兵来说绝对算是一个考验。
不过没有关系，老兵们知道卡在一些节点上就能够锁死敌军的所有退路。
他们甚至不需要主动发力，就等着敌军主动的碰上来。
就像是撞到木桩子上一样。
那种绝望的感觉让人想要抓狂。
“不能放走一个缅军侵略者，他们都是不知死活的家伙，就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杀啊，报效大明报效朝廷的时候到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在缅军靠近的那一瞬间，明军将士不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心中都没有丝毫的恐惧，有的只是兴奋感。
因为他们十分的清楚，这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马刀砍在人身上，砍在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们的脸上。
那种温热腥甜的感觉让人十分的兴奋。
所有的感官都被提升到了一种极致的境界，新兵们发现他们的执行力也变强了。
缅军当然很拼命，但是在战场之上光靠拼命是没有用的。
明军封锁了所有的方向，缅军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撞了上来。
这样无疑是徒劳的。
他们所有的力气都用错了地方，丝毫对明军构不成威胁。
明军就像是猫在玩弄老鼠一样，尽可能的提升新兵们的经验。
这个时候土司们也意识到了绝望。
可是他们想要抽身已经不可能了。
就像是陷入到泥沼之中的动物一样，他们每动一步，都会陷入的更深。
他们非但给不到缅军任何的帮助，连自身都难保了。
所有人都处于绝对的恐惧之中，他们很清楚接下来意味着什么。
……
……
战斗持续了几个时辰。
厮杀，叫骂，求饶声混杂在一起，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癫狂之中。
血腥的气味混杂在空气中，混合着咸湿的味道，让人几乎作呕。
到处都是断指残臂，到处都是尸体，这里完全就是绞肉机，修罗场。
但是没有人在乎这些，人们在乎的只是胜利。
最终明军毫无疑问的获得了胜利。
所有土司被活捉，哇隆自尽。
除此之外大部分的缅军、土兵战死，也有少数被俘虏。
这些家伙一个个垂头丧气，却也是输的心服口服。
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从一开始明军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从情报到排兵布阵，到引蛇出洞，到瓮中捉鳖。
一切的一切都是安排的恰到好处。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
如此这个结果也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明军的执行力之强，让李定国十分的欣慰。
当然，刘兴明和郝摇旗的努力也让李定国很满意。
二人能够坚守临安府城这么长的时间，无疑是对明军最终的成功起到了重要作用的。
若是没有他们的坚守，李定国也不可能如此从容不迫的完成对敌军的包抄。
这是一场属于所有人的胜利。
经此一战后，相信西南的土司肯定是不敢再有任何不臣之心，非分之想。
至于缅军也算是被打断了脊梁骨，缅王肯定是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汉唐时期，是中原王朝最为强盛的时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们可以让番邦国信服，让万国来朝。
如今大明在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情。
以大明的硬实力，展现出来的气魄，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万国来朝。
至少从开拓海上丝绸之路，打通陆路丝绸之路的过程中，明军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和胸襟。
那些弱小的番邦国想要找一个依靠，找一个靠山的话，大明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李定国感到十分感慨。
十年，大明用了不到十年的十年，完成了如此惊天逆转。
这在以前，李定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之所以发生了如此转变，就是因为皇帝陛下。
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没有皇帝陛下，肯定没有大明的今天。
大明能够有今日，天子当居首功。
李定国在明军清理了战场之后，便下令押解俘虏返回昆明。
西南遍地土司，肯定不可能一路打过去。
李定国杀鸡儆猴，消灭了最跳的八大寨司，就是给其他土司提一个醒，告诉他们挑衅朝廷的下场。
之后大概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至于改土归流的事情不归李定国管，不过他相信经过此次震慑之后，朝廷方面应该不会遭到太大的阻力。
时至今日，天下大势已定，李定国也可以放心的把许多事情交给后辈晚生们去做了。
他相信只要给机会，给时间，这些后辈晚生们是一定可以成长起来的。
……
……

第1111章 张煌言的改土归流策略
明军大获全胜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师，朱由榔自然是感到欣喜的。
但是欣喜之余他还是有些忧心。
因为战争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如果说平叛只是解决了表象问题的话，更深层次的问题仍然等着他解决。
那就是改土归流。
自打大明立国之初，这个问题就困扰了朱家人很久。
不管是成化帝、弘治帝还是后来的万历皇帝，大都为这个事情伤透了脑筋。
西南三省之地，大多偏僻多山。
又因为蛮夷诸族众多，使得这里的行政统治完全区别于一般的中原地区。
中原地区可以推行流官制度，不管是县令、知州、还是知府都有任期，任期一满就要调离。
常此以来形成的思维惯性使得人们习惯了这种治理模式。
但是西南不一样。西南山高皇帝远，土司说了算。
人们常说土司是那里的土皇帝，这点丝毫不假。
在土司掌控的那一亩三分地里，土司确实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种话语权可以使人的情感异化，对于朝廷的认同感也就会随之降低。
久而久之，朝廷在那些土民的心目中就没有多少地位可言了。
所以不管是哪个皇帝，都要推行改土归流。
与其说他们是为了消灭土司，倒不如说是为了让着三地的百姓心中有朝廷，对天子有敬畏之心。
但是改土归流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着实是有难度的。
这次平定土司叛乱无疑是一个契机，但是火候度的拿捏无疑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火候拿捏的不好，很容易让人产生逆反的情绪。
就像当年建文帝削藩引得一众藩王动怒一样。
所以朱由榔一定要慎之又慎决不能引得西南动荡。
这日他召见了张煌言，想要听一听这位大明首辅的意见。
“张阁老，你说说吧，这改土归流到底怎么一个改法比较好。”
张煌言显然是有备而来，见天子问的是这个问题，当即沉声道：“启禀陛下，以臣之愚见，改土归流不能急功近利，更加不能一刀切。以往之所以遭到很大阻力，就是因为土民自上至下都有很大抵触，导致虽然朝廷派到了当地官员，但是官员被束缚了双手双脚，很难有所作为。以臣之见，最好的办法是循序渐进，不断的加力。一开始或许不需要用力过猛，但是逐渐的让土民们适应王朝的统治，适应圣人的教化。”
张煌言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朱由榔的心坎里了，有些观点也和朱由榔的观点不谋而合。
朱由榔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旋即沉声道：“继续说下去，具体来说怎么操作呢。”
“陛下，以臣愚见可以奉行推恩令。”
张煌言毫不犹豫地说道。
推恩令！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朱由榔不由得眼前一亮。
当年西汉推行推恩令，针对的是藩王。
所谓推恩令，其实就是分封制的一种演变。
藩王的儿子不光是嫡长子，其他子嗣也可以分到领土和财产，这就使得藩国越来越小，也使得藩王的影响力和对朝廷的威胁越来越小。
乍一看起来，这是莫大的恩典，但实际是一个大杀招，杀人于无形之中。
也许一开始一些强大的藩国还能跟朝廷叫板，但是几代过去之后，这些藩国被分成了无数个小国，哪里还有与朝廷一较高下的本领。
“可是推恩令难道就不会引起土司们的不满吗？”
朱由榔还是有疑惑之处的。
毕竟土司们如果熟知历史的话，应该会认识到当年西汉藩王和他们面临的境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土司们从历史之中寻求借鉴的话，一定可以发现朝廷的真正用意。
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反抗，朝廷和朱由榔需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挑头的这八大寨司了。
“陛下不必担心，这些土人不会想到这些的。”
张煌言很有信心地说道：“受到中原文化教化的读书人，或许会知道推恩令。但是其他人就未必知道了。贩夫走卒可能会知道吗？更不用说千里之外的土人了。”
张煌言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如果不放心的话，臣可以亲自前去西南督办此事。”
朱由榔确实有些心动了。
张煌言的身份那不用多说了，那可是堂堂的内阁首辅。
其影响力更是十分巨大的。
若是张煌言亲自前往西南督办此事，自上至下都是服他的。
唯一让朱由榔有些担心的就是张煌言去了西南，内阁的事情怎么办。
好在大明的内阁制度是一整套完备的体系，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失而出现崩溃不运转的情况，顶多是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会出现些许的问题，这也是可以忍受的。
“陛下，还有一点十分重要，推恩令必须伴随着儒家文化的推行才会有更好的效果。臣建议在西南大力发展儒学，兴修官学、私学。官学固然重要，但是因为种种限制，无法实现全覆盖。私学就不一样了。私学可以使得所有人接受儒家教育。一代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两代，三代下去，一定就会有效果了。”
张煌言是很注重教育的。
他当年在舟山抗清的时候也在坚持办教育，如今大明朝廷有意改土归流，他的主张自然也会应用到这方面。
朱由榔背身沉思，久久没有作答。
这个主意当然是个好主意，但是土人们真的愿意去学习儒家经典吗？
如果朝廷通过政令的方式强加干涉会不会引起反效果？
身居高位，每一个决策都会影响到很多。
所以朱由榔必须要慎之又慎，决不能轻易的做出任何的决定。
良久，朱由榔方是转过身来，与张煌言四目对视。
“张爱卿，你有多少把握？”
张煌言知道天子是真的动心了，故而十分认真地说道：“至少七成把握。”
“好！”
朱由榔对张煌言的这个答案很满意。
七成，这个把握已经足够了。
“既如此，一切就按照方才张阁老说的办，只不过需要张阁老亲自跑一趟。张阁老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朕一定满足你。这改土归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一定要让你办好。”
……
……

第1112章 路易十四的橄榄枝
内阁首辅亲自前往西南，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件小事情。
天子亲自主持了送别宴，之后在皇城送别了张煌言。
改土归流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喜事。
无论如何，是值得让人期待的。
朱由榔也相信张煌言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张煌言离开后不久，朱由榔接见了一位特殊的使者。
这个使者从遥远的欧罗巴前来，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派来的特使。
此人名叫埃里克，手持路易十四的亲笔手书。
鸿胪寺在接到此人的国书后立即郑重的把其送入宫中，并把埃里克接到鸿胪寺安顿下来。
朱由榔前世本身有过在欧洲留学的经历，也学习过法语，所以不用翻译就可以单独拆开信封读信。
但是当他读起这封路易十四的亲笔手书的时候仍然会有些头疼。
因为这位法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太阳王实际上用的乃是花体字。而且这个时代的法语和后世的法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不过大体的内容朱由榔还是明白的。
路易十四是希望可以和大明帝国达成盟国，经商贸易，绕开西班牙和荷兰以及英国人的控制。
朱由榔对这个时代的法国历史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他的印象中此时路易十四刚刚亲政不久。
这位法国国王幼年登基，登基之初乃是他的母亲奥地利的安妮摄政。一直以来路易十四都活在红衣主教马扎然的阴影之下。
马扎然死后，路易十四也成年，顺理成章的亲政。
此时的路易十四还远不是后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太阳王，但他对于未来的渴望以及把法国打造成欧洲第一强国的愿望仍然是很强烈的。
老实说这个时候的法国远不是路易十四后期那么强大。
前有老牌的西班牙帝国，后有崛起的荷兰人以及英国人。
就算是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的神圣罗马帝国也不是一个省油灯。
唯一的就是德国等强国还没有出现。
此时的德国还有意大利，都是番邦林立的状态，就和当初春秋战国时候的中原王朝差不多。
法兰西想要寻求出路，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肯定想要寻求外力。
路易十四派出信使不远万里来到大明，肯定是有所图的。
贸易当然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在这个时代大明的丝绸和瓷器以及茶叶在欧洲都是顶级奢侈品。
这些东西要想运去欧洲要么走陆路丝绸之路，要不然就得走海路。
前者的话毫无疑问要穿过奥斯曼帝国区域。
虽然明军通过与波斯人联手重创奥斯曼帝国，使得奥斯曼人认怂服软。
但是相当程度上，奥斯曼人还是保有丝绸之路的控制权的。
他们只是不敢再刁难大明以及波斯商人。
但若是法国商人想要在这条道路上畅通无阻，也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路易十四要想贸易只能走海路。
可是这个时代海路被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以及英国人控制。
法国的水师本就不算太厉害，要想从这些老牌海军强国手中抢饭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路易十四之所以派出信使，就是想要改变这种不利的局面。
他许是听到了西班牙无敌舰队被明军水师重创的消息，嗅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他抓住了这个机会超越西班牙、荷兰、英国，使得法国成为欧洲第一强国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了经济才能发展军事实力。
以目前法国的国力要想超越这些国家，必须要依靠巨大的贸易利益。
而这些是大明可以提供给他们的。
关键是朱由榔要不要和路易十四合作呢？
其实一直以来，朱由榔就对这个时代的欧罗巴很感兴趣。
一方面，这个时期的欧洲处于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
这个时期就像是黎明前的黑夜，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是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
但是如果抓到了机会，就会像是喷泉一样喷发出无数的力量。
法国在路易十四的手中逐渐变强，这一点是朱由榔本就掌握的知识。
换句话说，不用朱由榔帮助，不用大明帮助，法国也会成为欧洲顶级强国。
那么朱由榔为何不跟路易十四合作，让路易十四认下这个人情，以为是大明的帮助才使得法国崛起呢？
另一方面，法国急于和大明做贸易，开的条件肯定很优厚。
如果大明可以用高于市场价格的价格向法国兜售瓷器、茶叶、丝绸的话，巨大的贸易顺差也可以让白银、黄金大量的流入到大明。
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对朱由榔和大明来说，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所以朱由榔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但是朱由榔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答应的太过爽快，因为一旦他表现的过于爽快，信使肯定会向路易十四表示明国皇帝有很强烈的合作愿望。
朱由榔必须要先晾着这个信使一段时间，让他明白大明是合作不合作都无所谓的。
等到这个信使濒临绝望的时候，朱由榔再大发慈悲的把他召见入宫。
这个时候这个信使一定会对朱由榔感激的五体投地，一定会由衷的认为大明皇帝是一个英明仁慈无比的君王。
这样朱由榔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为这个信使一定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原封不动的带回给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不过是个刚刚亲政的君王，得知强大的大明帝国皇帝同意和法国经商合作贸易，肯定是兴奋不已。
朱由榔就是要让路易十四明白自己欠了大明一个人情。
只要朱由榔和大明在欧洲有了法国这样一个合作伙伴，将来对于欧洲的发展就有了极大的话语权。
这个时代绝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仅仅是发展好了自己就能高枕无忧的。
朱由榔一定会花相当大的精力在竞争对手身上。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在未来的一百年，是世界极大变化的一百年。
大明只有走在前面，知己知彼才能持续领跑。
朱由榔希望大明在他的带领下，在他的子孙后代的带领下可以一直保持这个领头羊的地位。
所以，法国国王路易十四递来的橄榄枝恰到好处。
……
……

第1113章 接见法国使臣
路易十四递来了橄榄枝，无论如何朱由榔是要接的。
虽然晾着那使者很久，总归还是要见的。
在使者抵达京师十日后，朱由榔正式接见了这位名叫埃里克的法国国王特使。
这是埃里克第一次来到大明，什么都是感到新奇无比的。
就像是见到了新大陆的西班牙人，此时的埃里克眼睛都要瞪得发圆了。
紫禁城对他来说无比的宏大，在法国的时候他从未见过如此恢宏的宫殿。
那鳞次栉比的殿宇，远远望去让人觉得无比的震撼。
所有的一切在这里显得是如此的井然有序，没有任何的不适。
当然进宫之前他学习了不少的礼仪，甚至焚香沐浴。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有何意义。
但既然有人叫他这么做了，他自然要遵命照做。
大明皇帝是这里最为尊贵的人，他没有理由不奉上最高的诚意。
当然了，紫禁城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埃里克走起来疲惫极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只觉得浑身酸痛，大汗淋漓。
给他领路的宦官一言不发，埃里克也不敢发问，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现在心里祈祷的就是尽快抵达皇帝的住处，不然照着这个样子继续走下去，他非得情绪崩溃不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君前失仪，他这么久的努力和隐忍久白费了。
终于，就在埃里克的情绪濒临崩溃时，宦官终于停下了脚步。
埃里克抬头望去，只见到一个无比宏伟的建筑。
这个建筑比他之前见到的所有宫殿都要大，斗拱飞檐，金色的琉璃瓦十分的好看。
埃里克微微眯着眼睛，欣赏着眼前无与伦比的建筑。
尤其是当金色的阳光撒在这个建筑上时他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觉。
宦官示意他待在原地不要乱动，自己则躬身进了宫殿。
埃里克知道这宦官是要前去通禀，也不多说什么，束手而立，一言不发。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等待也是需要耐心的。
而且得体的等待尤其考验人。
埃里克知道他不能给国王陛下，给法国丢人，所以尽可能的克制任何不雅的举动。
埃里克闭目养神，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有人呼喊。
在这宫禁之中哪怕是呼喊的声音都显得是如此的优雅，不会让人有丝毫的不适。
埃里克睁开眼睛，果然见到了那个引领他在宫中穿行的宦官。
他微微颔首示意，嘴角上挂满了笑容。
宦官单臂做了个请的手势，埃里克便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攀登台阶。
这汉白玉做的石阶是如此的整齐，如此的让人心旷神怡。
埃里克走在上面小心翼翼，生怕因为自己的粗鲁使得别人看轻自己。
都说大明是礼仪之邦，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埃里克不知自己走了多少台阶，终于走到了平台之上。
在这个角度再看眼前的宫殿，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他当然不认得乾清宫三个大字，但是恢宏的气势让他确信这个宫殿就是皇帝的寝宫。
不论是在哪个国家，最好的东西都是留给君王的。
认准这个准没有错。
埃里克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他知道这次他出使大明兹事体大。
若要能够讨得大明皇帝的欢心，整个法兰西的命运都会随之改变。
眼下的法国还不能算是绝对意义上的一流强国，要想跻身到这个行列之中，除了自己的努力，还需要借助外力。
这个外力很显然就是大明。
埃里克神情严肃的走进了乾清宫中，他不知道大明皇帝长得是什么样，但是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心态适合觐见。
保持虔诚恭敬，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朱由榔坐在暖阁之中，口中默默念着这句话。
之所以决定接见埃里克，也是因为他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要想真正的让大明在欧洲拥有影响力，他需要一个盟友。
这个盟友不能是传统的老牌强国。
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这种肯定不愿意屈尊降贵。
朱由榔需要的是一个新生的，有进取心的王国。
偏偏这个时候，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主动递过来了橄榄枝，那么朱由榔岂能不接着。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陛下，埃里克带到了。”
便在这时，小宦官来到了朱由榔的身前，低眉顺目地说道。
“把他带进来吧。”
此时此刻，朱由榔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也相信埃里克做好了准备。
很快埃里克就被带到了暖阁之中。
朱由榔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名法国人，发现此人是典型的法兰西人长相。
其实法国人和传统欧洲人比如意大利人还是有很明显的区别的。
这个埃里克身材微微发胖，眼眸是棕色的，一头乌棕色的头发，整体看上去给人很温和的感觉。
“你叫埃里克对吧？”
未等埃里克发声，朱由榔当先问道，用的还是法语。
这可是吓了埃里克一跳。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大明皇帝会亲自发问。
大明有人会讲法语不稀奇，可是皇帝自己会讲法语就有些让人惊讶了。
此时此刻埃里克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此刻的情感，喉头微微耸动，声音有些哽咽。
他想要回应，可是话到了嗓子眼却有些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未免有些过于奇特了。
“你不必惊讶，朕会讲法语，这样我们交流起来也更加轻松。你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派来的信使，对吧？”
“尊敬的大明皇帝，是的。我是国王陛下派来的信使，为的是与大明修好。”
埃里克尽量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得体一些。毕竟他面对的乃是整个东方帝国中最为有权势的人。
说大明皇帝是东方之主应该也没有任何的问题。
“嗯，既然如此，我们便详细聊聊吧。路易十四派你来大明是为了什么？”
修好这个词有些过于宽泛了，朱由榔当然不会信。
既然要聊，就聊的实在一点。
……
……

第1114章 李定国郑成功得胜归朝
埃里克遇到一个如此懂法国的皇帝，简直庆幸的有些忘乎所以。
他平复了一番心情，才得以认真的将路易十四对他的嘱托一五一十的说与了朱由榔听。
其中最关键的当然就是贸易。
这个其实朱由榔心中早就有数。
毕竟他开了天眼，对于历史有着全知全觉。
此时的法兰西并不能算是欧洲一流强国，正是路易十四亲政后的种种行为把法国推到了一流强国的位置。
所以法国人主动前来接洽，朱由榔是最乐意看到的。
因为这可以使得大明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在今后与欧洲诸国的对话中也可以占据主动。
要做到这点其实很简单，只要笼络了法国这个盟友，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但是朱由榔不能够表现的过于热忱。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这样会自降身价。
好歹大明也是如今的东方第一强国，算得上世界第一强国的有力竞争者。
表现一番姿态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这个度朱由榔又要拿捏的恰到好处，不能让埃里克觉得冷漠。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谈论了许多问题，不仅仅局限于法国和大明，还有周边许多国家。
这让埃里克对这位大明皇帝更加的佩服了。
这位大明天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今中外无所不知，简直就是一个神人。
欧洲的君王贵族埃里克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接触，虽然也都很优雅，但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大明皇帝这种地步的。
不，是根本没有。
哪怕是法兰西的路易十四，这个自称太阳王的男人，在人格魅力这方面也难以与大明皇帝相比。
这绝不是什么刻意奉承，也不是什么溜须拍马，而是埃里克心底里的想法。
能够和这样一个君王对话，简直是他的三生幸事。
当然，谈论到一些关乎到法国的关键问题时，埃里克会据理力争。
国王陛下希望的是与大明展开贸易合作，那么他自然也会在贸易上多费一些唇舌。
要完成这点并不容易，因为大明皇帝的思维实在是过于发散了。
埃里克必须要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自己关注的重点。
不过好在大明皇帝还是能够绕回来的，双方最后就各自关注的重点进行了一番总结。
之后，埃里克便结束这第一次与大明皇帝的会面。
他对大明天子施礼，然后十分恭敬的离开了乾清宫。
在宫中别说外邦人了，便是无关人等都不能随意走动，以免会冲撞了贵人。
所以埃里克面圣之后立即被宦官带领着离开了宫禁。
埃里克走后，朱由榔背负双手开始在暖阁之中踱起步来。
老实讲，他是一个很关注现实利益的人。
路易十四提出的许多合作方向能够带给大明很多利益。
不过他总觉得似乎在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一时半会又照不出来。
罢了，一时想不明白就暂且先不去想。
反正来日方长，短时间内这埃里克又不会走，大不了想到了朱由榔再去召见他好了。
……
……
埃里克回到住处立即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给国王路易十四陛下的。
虽然他知道这封信需要很久才能漂洋过海送到路易十四陛下的手中，不过埃里克还是要写。
道理很简单，路易十四陛下现在肯定十分期待得到回应。
不管怎么样，这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大明皇帝显然对于双方的合作很感兴趣。
这绝对是一个好的开始，因为这意味着双方可以在相当程度上进行合作。
至于具体的合作条件自然是可以再谈的。
任何的合作都是讨价还价，不断的进行妥协。
任何的合作都不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谈成的。
不过埃里克对于法国和大明的合作十分有信心，他坚信只要双方秉持着开诚布公，互利共赢的心态，就一定可以走的更远。
法国要想发展，跻身为欧洲一流强国，就一定要有一个强援，不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军事上。
而大明要想在欧洲游话语权，也需要一个忠诚的合作伙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法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
……
经过数日的行军跋涉，李定国、郑成功统领的大军终于抵达了京师。
在沿途他还遇到了正要前往西南推行改土归流国策的内阁首辅张煌言。
双方一番寒暄，彼此之间十分的热忱。
李定国这次凯旋，不论是朝廷官方还是民间都表现的十分热情。
毕竟这是属于大明战神的荣耀。
论起在战争层面对大明的贡献，恐怕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李定国。
郑成功这一次倒是充当了一个配角的角色。
有人要当红花，总归是有人要去当绿叶。
不可能人人都是主角。
再说，当初在东南的时候李定国也是极力配合他的啊。
不能说如今轮到李定国出风头了，郑成功就去搅局抢风头。
这样无论如何也有些说不过去了。
朱由榔是天子，不可能在外城迎接，但他在左右侍从的簇拥下来到了皇城承天门前，等待着李定国与郑成功的到来。
按照规矩和礼制，将领在得胜归朝之后理所当然要来到宫禁谢恩。
李定国与郑成功自然也不例外。
没过多久，朱由榔就看到了李定国与郑成功带着一干心腹来到了皇城。
“哈哈，晋王，忠王，朕等你们很久了。今日你们凯旋，朕亲自前来为你们接风洗尘。”
不管怎么说朱由榔也是很看中二人的。
虽说如今天下太平，区区土司叛乱也派出两大藩王前往，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但实际上却是朱由榔对外界的一种回应态度。
他要告诉人们在永历朝不存在什么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说法。
功臣就是功臣，名将就是名将，天子永远会认可他们的功绩。
“一切都是托陛下的福。正是因为陛下福报，所以我们才能够大胜。”
“是啊一切都是陛下的恩泽，我们不敢居功。”
郑成功与李定国二人一唱一和，把功劳都归结到了朱由榔身上，让朱由榔好不尴尬。
……
……

第1115章 贸易与科学合作
李定国与郑成功得胜归朝，这在举朝上下看来都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特地庆贺的事情。
朱由榔自然也不例外。
平定西南要刚柔并济，俗称大棒红枣策略。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无论是谁都肯愿意替你卖命。
如今李定国、郑成功已经完成了第一棒子，接下来就要看张煌言的了。
只要张煌言能够按照既定计划行事，朱由榔觉得西南的改土归流不会差到哪里去。
相较之下，朱由榔显然更为关注的是和法国的贸易上。
上一次召见埃里克只是开了一个头，许多具体的东西都没有谈到。
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但是具体怎么合作，往什么方向合作，却是让人纠结为难的。
传统的丝绸、瓷器、茶叶当然是可以做贸易的。
但是除此之外呢？
还有没有别的呢？
因为这三样东西能够带给大明的只有白银。
虽然可以带来巨大的贸易顺差，但是朱由榔总觉得似乎哪里少了点什么。
仔细沉下心来想，似乎是对于科技的发展。
老实说这个时代的法国并不是欧洲的第一强国。
但是人家法国有进取心啊。
或者是太阳王路易十四有进取心。
路易十四是一个什么样的君王？
那在法国历史上也是可以大书特书的，恐怕只有拿破仑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其能力不仅仅体现在政治手腕上，其在经济、文化上的影响力那也是相当大的。
这一点具体来看就是路易十四创办了皇家科学院，资助了很多科学家。
法国之所以在后来的一百年内迎头赶上，成为了欧洲顶级强国，和这一点有很大关系。
当然了，除此之外，路易十四还资助了不少的艺术家。
在某种程度上科学家和艺术家是有想通的地方的。
道理也很简单，这些人本身是无法在短期内创造出极大的经济价值的。
但是他们又需要生存，所以需要资助。
而国王在那个时代无疑是最为有权势的人。
获得了国王的青睐和资助，他们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放心的开展科学研究，开始做艺术。
后世法国的艺术为何那么受到推崇，大体和路易十四掀起的艺术风潮有关。
如果说文艺复兴是从意大利发展起来的，后来法国就是继承者。
当然了，相较于艺术，朱由榔显然更加关注科学方面。
这个时代的大明需要科学家，而科学家不是凭空生长出来的。
就和庄稼需要土壤一样，科学家要想出现也必须有这个土壤。
这也是朱由榔在国内大力发展改革的重要原因，他就是为了给科学家们的出现创造出土壤。
从最开始的物理化学等自然学科加入科举，就是朱由榔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人们的思想。
其实要想做到这点并不容易，因为千百年来人们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思想，其思维惯性绝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改变需要时间，政策刺激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朱由榔也需要榜样。
榜样绝不仅仅是树立典型那么简单，更大程度上是让人们看到希望。
没有什么比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更加让人感到兴奋。
当人们知道什么是成功后，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争相效仿。
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股独特的社会风气。
社会风气一旦形成了，其他的事情也就都简单了。
当然，有些事情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朱由榔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一个科学家。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法国合作。
这个时代法国科学家是最杰出的。
若是能够得到路易十四的同意，邀请一名或者是几名出名的科学家来到大明，恐怕产生的好处不可估量。
这绝不是痴人说梦。
要知道，路易十四现在是有求于大明，换言之是他们无比希望和大明合作。
为了达成贸易上的合作关系，路易十四甚至可以付出大量的金银。
那么让他们提供几个科学家来到大明讲学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朱由榔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要想推进工业革命的进程，就绝对不能仅仅故步自封，靠着理论自己往前推着走。
有的时候是很有必要在后面推上一把的。
你推得这一把或许不会太狠，但是只要有这个力道在，许多人就有了奔头。
这是十分重要的。
朱由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心情。
他深知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无论如何他会试一试。
当然了，朱由榔也明白，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和埃里克说。
埃里克到底是一个聪明的人，只要朱由榔点上一点，埃里克应该就明白了。
……
……
埃里克在写一封信，信是写给尊敬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陛下的。
如今的情况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好上一些。
大明的皇帝，最高主宰者朱由榔对与法国展开贸易合作展现出来浓厚的兴趣。
这无疑是开了一个好头。
只要皇帝有想法，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都好办了。
埃里克还通过观察发现，朱由榔和路易十四本质上都是一种人，那就是有着极强的进取心，想要国家在自己的手中得到长足发展的。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你会发现有些时候一个轻易的改变，就会促使一系列的改变。
而让这些改变不至于跑偏，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能力或者说是大局观。
有这个大局观的人这个世上实际上并不多。
有这个大局观且手中有足够权势的人，那就更少了。
显然路易十四和朱由榔就是这样的人。
埃里克觉得自己能够作为一个信使，作为一个中间人在路易十四陛下和朱由榔陛下之间传话是十分幸运的。
虽然之前他并没有和朱由榔陛下就双方合作的细节达成一致意见，但是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就细节敲定。
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因为他明白，经过此事后，无论是法国还是大明都会发生长远的改变。
这绝对会是一个互惠共赢的结局。
……
……

第1116章 皇家科学院
天下太平对于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喜事。
因为只有太平年景大家才好讨生活，只有太平年景大伙儿才能够无所顾忌的去奋斗。
朱由榔很庆幸自己给百姓们创造出这样一个时代。
但是历朝历代基本上都逃不过这样一个宿命，那就是立国、衰败、中兴、覆灭。
就起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土地问题。
土地私有制导致了土地兼并。
这在太平年景或许还看不太出来。
但一旦进入到了灾年荒年，一切问题就都暴露出来了。
大量的土地兼并使得许多的自耕农变成了佃农，面对灾荒他们没有任何的承受力。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处于一种极度迷茫的状态。
若是遇到了有人煽动，很容易出现造反的情况。
实际上，华夏大地的百姓求的就是一口吃的，只要能够吃饱他们绝对会愿意做顺民。
想来这是一个十分可悲的事情，因为就连这一点要求，很多情况下都满足不了。
朱由榔当然要做出改变。
如果任由土地兼并的话，无论他此刻多么强势，无论此刻的大明多么荣耀，恐怕用不了百年就会是一地鸡毛。
土地改革是很有必要的，但是不能太快，太快容易遭到反噬。
就像是科举改革一样，必须一步步来，温水煮青蛙一般。
等到那些地主反应过来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华夏自古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农业国。
大部分的人口都是农民。
只有解决了土地矛盾，其他矛盾才好解决。
否则就将始终处于一个循环往复的状态。
至于科学问题也是急不得的。
华夏其实底子并不差，但是土壤确实有些贫瘠了。
朱由榔现在在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土壤变得肥沃一些，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的多了，只要树立一个榜样和典型出来，引导人们争相效仿也就是了。
所以这日朱由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觉得可以和埃里克就这件事再继续聊一聊。
……
……
埃里克得知大明皇帝再次召见他入宫，直是激动的欣喜若狂。
不管怎么说，大明皇帝愿意见他就是一件好事。
上一次他入宫实在是过于的激动，许多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讲或者说还没有讲清楚。
一旦有了机会，埃里克是十分愿意在某些领域和大明皇帝进行深刻的讨论的。
因为大明皇帝在这些方面很有建树，在某些领域的某些观点甚至是十分新颖的。
埃里克自己是一个杂学家，什么都懂一些，虽然在深度上无法和大明皇帝相提并论，但是在广度上还是可以一比的。
埃里克在入宫前按照大明的规矩焚香沐浴一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兴头，兴致冲冲的随着宦官进入了紫禁城。
这当然也是大明天子的要求。
道理很简单，皇帝觉得他身上的香水味道太重了。
这个时代的法国人甚至是欧洲人都不怎么洗澡。
一方面是因为条件所致，一方面是因为有一种说法广为流传，说洗澡很容易让人染上病症。
所以这个时代的法国人只能靠喷香水来遮住气味。
可是这种混杂的奇怪气味让大明皇帝十分的皱眉，最终下达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命令。
一开始埃里克还觉得有些疑惑不解，但是了解到这在大明是一个由来已久的风俗之后也就释然了。
所谓入乡随俗，他在法国在欧洲的时候怎么样是一回事，到了大明怎么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少从眼下来看，他应该服从大明皇帝的旨意。
不说讨得大明皇帝的欢心，至少应该表现的得体一些。
这一次入宫埃里克的心理压力明显小了很多，表现的也更加的得体从容。
一路穿行来到乾清宫后埃里克努力的平复心情。
在他看来大明皇帝朱由榔是一个满是威严都又不失和善的人。
只要你表现的足够得体，大明皇帝是不会刻意的刁难你的。
很快传旨太监就让他进殿面圣。
埃里克深吸了一口气便拔步登殿。
会面地点照例选择在了暖阁。
虽然大明皇帝有在平台召见臣子的习惯，但显然当今天子更喜欢在暖阁之中与人议事。
埃里克进到暖阁时天子正在临帖，他微微一笑，施以礼数。
朱由榔没有放下笔，而是微微颔首示意。
直到他把整篇帖子临完，这才从内官手中接过方巾擦了擦手。
净完手后朱由榔转向埃里克，用一种极具亲和力的语言问道：“这几日生活的可还习惯？”
埃里克连忙躬身回应道：“托陛下的福，一切都好。不知陛下这日召见我入宫所为何事？”
朱由榔起身离开宝座，背负双手踱步至近前。
“朕听说在你们法兰西创立了一个皇家科学院，是你们的国王路易十四一手创立的。那里大师云集，有各个领域的人才。朕对此很感兴趣。”
埃里克闻言双眸中不由得冒出一抹精光来。
他当然对于皇家科学院不陌生，因为他自己就是皇家科学院的人。
这一次他被路易十四国王派来大明，就是看重了他科学家的身份。
可以说当下的法国对于科学家来说绝对算的上是一片乐土。
这里的科学家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展开研究，不用为了一日三餐发愁。
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要知道科学家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人，他们的眼里只有科学研究，别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有这么一个大金主在，他们的心里十分的踏实。
被问到关键的埃里克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把法国皇家科学院的具体情况详细的跟朱由榔叙述了一番，有多少人，分别研究什么领域他都如数家珍。
朱由榔显然听的是如痴如醉。
在朱由榔看来，一个国家能够对科学家如此重视，其崛起是绝对有道理的。
在这方面大明其实是已经有些落后于世界尤其是欧洲的。这么些年来更多的是在吃老本。所以他需要有这么一个机会让大明迎头赶上。
……
……

第1117章 合作双赢
任何一个朝代其实都避免不了衰落，大明肯定也有这一天。
但是朱由榔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尽可能的延缓这一天的到来。
如此看来科学技术的发展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皇家科学院的建立所考虑的不仅仅是当下，更是今后百十年的事情。
其实朱由榔打心眼里很清楚，大明是有这个土壤的，只要皇家予以推崇支持，再加以引导，就一定可以很快的追上欧洲甚至是超越。
这绝不是夸夸而谈，而是有凭有据的。
毕竟炎黄子孙可以写的出天工开物这样的书籍，就一定有这样的能力。
只不过皇家长期的压制使得匠人们没有了创造的欲望。
只要这个口子一放开，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
当然了，朱由榔也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他很清楚拔苗助长的问题，只要安安稳稳的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不管是物理化学还是其他自然科学，朝廷都会予以最大程度的支持，相信用不了太久，大明的皇家科学院就可以成为一方沃土。
……
……
按下这些且不表，却说埃里克在面见大明皇帝几次之后得到允诺，可以以法国宫廷的名义采买任何想要采买的东西，而且是以平价。
这让埃里克欣喜若狂。
毕竟就当下而言，法国只是以极小的代价就做到了这点。
法国方面出人，以皇家科学院的模式展开跟大明的合作，帮助大明建立自己的皇家科学院，然后建立起自己一套完善的科学制度。
这换来的是巨大的贸易优势。
法国可以绕开教廷，绕开西班牙、荷兰、英国，开始独自与大明贸易。
这带来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相信不出几年，法国通过贸易积累起来的巨大财富就能够让其一跃成为欧洲列强。
当然了有些事情，埃里克也要亲自过问才放心。
他最关心的当然就是丝绸、瓷器、茶叶等几样东西。
在大明官员的陪伴下，埃里克亲自前往官方交易市场进行查验采买。
有的甚至只是达成一个合作意向。
让埃里克感到无比惊讶的是，大明的集市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繁茂的多。
其中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一开始埃里克只想要看瓷器、丝绸、茶叶，但他渐渐发现其他的东西也很吸引人。
譬如漆器、团扇种种。
大明果然是地大物博，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吸引力。
埃里克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极乐世界一般，甚至是一度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最后还是在大明官员的建议下挑选了几家有代表性的，展开了谈判。
谈判之后埃里克十分满意的回到了住处。
他也是看过马可波罗游记的。当初他还曾经质疑过马可波罗游记的真实性，但是现在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子虚乌有，凭空杜撰来的。
就埃里克亲眼所见，大明的繁荣比之元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遥远的东方真的是太繁荣昌盛了，这让从小生在欧洲长在欧洲的埃里克一时感到无比的羡慕。
有朝一日法国应该也是可以变成这样的吧？
埃里克心中充满了希望。
而且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效仿当年的马可波罗写下一份类似的游记。
毕竟相当程度上这也算是留名青史了。
思及此，埃里克又满是干劲，提笔开始写书。
……
……
文化的交流有诸多种方式，其中最为简单直接的就是通过书籍。
所以朱由榔当时跟埃里克达成贸易协议时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法国方面必须要把一些珍藏的科学书籍赠予大明。
朱由榔脑中虽然也记着不少，但他毕竟不是神人，不可能什么都记着。
靠着回忆写的物理化学教材肯定会有疏漏之处，专业性延展性上肯定也没有那些科学家写出来的更好用。
若是能够借助埃里克之手把书籍教材问题解决了，无疑是对大明科技的发展极为有帮助的。
皇家科学院的作用立下一个标杆和牌坊，吸引更多的人投身这个领域，但是也得有合适的土壤才行啊。
毫无疑问，这些专业书籍就是土壤。
朱由榔不知道要花几代人的时间才能让人们真正的接受科学技术，但是不管这个过程有多么的难，不管这个过程有多久总归是要做的。
在对太子的教育上，朱由榔也很注重这点。
因为光靠一代人是肯定不行的。
政权可以交接，但是政策必须要有延续性。
如果太子将来一股脑推翻了朱由榔的政策，那他这么长时间做出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必须在太子的潜意识中告诉他保持科学发展的重要性，将来大明才会在一个良性发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至于西南的问题，朱由榔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张煌言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只要张煌言肯去做，西南的土司问题就一定可以解决的很好。
改土归流本质上就是加强中央集权，把本来划归给土司们的权力收回来。
只要处理的得当，这一切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倒是接下来大明的发展方向有些令朱由榔陷入了沉思。
是鼓足气力发展科技呢，还是在文化领域也多多开辟呢。
这些东西看起来容易，但是真的决策起来却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了。
朱由榔很清楚他看似一个简单的决定，在未来百十年都会对大明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所以他必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文化改革比科学技术的发展要更加的难。
毕竟儒家文化已经统治了华夏数千年。
自打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就是华夏独一无二的统治者。
皇帝只不过是代替他执政，执掌权力罢了。
儒家所推崇的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五常确实很容易禁锢人的思想，利于人们的统治，但是时间久了确实容易让人产生奴性。
这也是朱由榔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新的思想如何传播，如何把握这个度朱由榔还没有想好。
所以文化改革必须慎之又慎。
……
……

第1118章 埃里克返程
“听说了吗，朝廷要成立皇家科学院了，老张，你要去试试吗？”
“皇家科学院，那是什么东西？”
“听说啊类似于工部，但是又不一样，是完全凌驾于六部之上，直接对天子负责的。”
“这么说来岂不是能见到皇上了？”
“当然，这可是皇帝陛下推崇建立的，你若是能考进去，肯定可以有幸一睹天颜。”
“听说啊皇帝陛下是见到了一个欧罗巴使者之后有的类似想法。因为在欧罗巴有类似的机构，皇帝陛下也想效仿。”
“这皇家科学院主要是做啥？”
“听说是啥物理化学研究。”
“物理化学研究？”
“对啊，前几年的时候皇帝陛下不是亲自写了两本书吗，那都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的官学进行推广了。如今啊要考科举，光靠经史子集，儒家经典是不行了，必须物理和化学也考的好。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这就像是一道门槛，只有迈过去了，才有资格做官。”
“那岂不是今后当官的都懂这些了？”
“那是当然了，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毕竟当官的都学过物理化学，可要想进入皇家科学院做官那就要再遴选一番了。能够成功在那里做事的，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感兴趣了。可是我们毕竟都这个年岁了，不知道皇家科学院愿意收不收。”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听说啊这皇家科学院招人是没有年龄限制的，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试一试。反正试一试也不吃亏。”
“你说的也是啊。反正试一试我又不吃亏，我这就去报名。”
工部官署内，几名小吏饶有兴致的聊着天。
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官和吏虽然是连在一起说的，但实际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官是负责派活的，吏是负责干活的。
两者的分工不同，更关键的是社会地位不同。
长期以来，吏是处于一个被压制的状态。
久而久之，一定会使得他们丧失进取心。
因为不管他们多么努力，多么上进，社会地位都不会改变。
而一旦一类人的上升通道被堵死，那这类人确实也就开始混日子了。
但是这次皇家科学院的设立，给他们打开来一扇窗户。
虽然这一扇窗户不算太大，但是多少给了他们希望。
最关键的是皇家科学院没有任何限制，官也好，吏也好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报名。
若是能够考上，毫无疑问就完成了一种身份的转化，这绝对是有益处的。
所以他们大部分都愿意一试。
毕竟物理化学的理论知识都是可以自学的。
而吏长时间在工部做事，对于动手实践显然要比那些官员更为擅长。
从这个程度上来讲，他们甚至有更大的优势。
如果朝廷真的是一碗水端平的话，他们是有相当大的机会成功跻身到皇家科学院的。
真的成功了，那就是鲤鱼跃龙门啊。
……
……
报名一开始，皇家科学院就受到了踊跃的支持。
就连负责此事的工部官员都没有想到。
虽然心中多少有些激动，但是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一天下来疲惫不堪。
但这毕竟是天子的旨意，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政绩来。
不过好在报名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皇帝陛下也没有要求一开始就要把皇家科学院办成某一个标准。
说白了，他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能够办成什么样子还真的不好说。
不过这件事若是办的妥帖了，简在帝心那是没跑了。
自此人生飞黄腾达是肯定的了，也算是一条仕途捷径。
……
……
越接触越明白自己的差距，越了解越明白努力的方向在哪里。
埃里克在进行了一番贸易考察和谈判后，心中如是感慨道。
在来大明之前，他一直以为欧洲是世界的中心，欧洲文明是世界文明的代表。
可是真的来到大明之后，埃里克才明白遥远东方的这个大帝国有着多么繁盛的文明和历史。
可能每一个横截面出来都是欧洲难以比拟的。
即便是古希腊文明，古罗马文明，和大明比起来也显得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所以他一定要及时的返回法国，告诉至高无上的太阳王路易十四陛下，告诉法国人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合作贸易肯定是共赢的。
法国的底子薄，但是有了大明的支持，发展速度一定会十分迅速。
迎头赶上，追上西班牙和荷兰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埃里克在大明过的十分舒适，他很不想离开这个舒适圈，但是他明白继续留下去对法国太不公平了，对国王陛下太不公平了。
所以在谈妥了几单大的贸易后埃里克决定杨帆返程。
用明人的一句话说，路漫漫兮修远兮，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只希望他返回法国的时候，一切都像是规划的那样。
……
……
所有报名参加皇家科学院的人经过初步的遴选已经有五百人进入了最后的环节，那就是面试。
而面试之人正是大明最尊贵的男人，天子朱由榔。
因为皇家科学院是一个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高等学府，所以朱由榔也会在面试这个环节重点关注这几方面。
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经过朱由榔的面试，五百人中只有一百人左右初步符合他的条件。
这多少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
原本朱由榔以为大明的科学基因和细胞还是不错的，只是因为政策的导向问题长期被压制。
但现在看来，即便初步恢复，也需要有一个培养的过程，这些人才不可能像雨后春笋一样一股脑的冒出来。
朱由榔之前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好在还有这一百多个苗子，相信只要认真的培养，还是能够成为皇家科学院第一批的奠基人的。
等到法国皇家科学院的科学家来到大明交流，他们对于自然科学的理解也能够更上一个台阶。
大明的自然科学前途还是光明无比的。
……
……

第1119章 莫卧儿帝国
莫卧儿帝国皇帝奥朗则布神情有些严肃的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报。
自打在与三个兄弟的皇位争夺战中胜出，并囚禁罢黜父亲沙贾汗登基以来，奥朗则布便开始推行对外扩张政策。
在他的政策下，莫卧儿帝国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控制了整个南亚次大陆。
孟加拉海湾地区在奥朗则布的努力下重新掌握在了莫卧儿帝国的手中。
但是奥朗则布觉得这还不够。
如果说控制了孟加拉湾使得莫卧儿帝国可以控制一段海上丝绸之路的话，奥朗则布还想要对陆地丝绸之路加以控制。
而要做到这点并不容易，莫卧儿帝国虽说幅员辽阔，但是基本控制地区都在南亚，丝绸之路基本上在北边，要想插手不可避免的要和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两个帝国奥斯曼帝国和萨菲帝国起冲突。
奥朗则布虽然精明于权力斗争，但是也对外界的情况很关注。
他很清楚如今的莫卧儿帝国看似强大，但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如果不能够很好的处理好与邻国的关系，那么莫卧儿帝国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前不久，大将阿米尔汗发来报告，向奥朗则布言明尤苏夫柴人突然起义，切断德里与喀布尔之间的联系。
作为连接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喀布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奥朗则布对喀布尔垂涎已久，只是这个区域属于三不管的地带。
严格意义上说，当地阿弗里提、尤苏夫柴、卡塔克以及普什图人纷杂混居，波斯人和奥斯曼人都曾经对喀布尔地区统治过。
如今奥斯曼与波斯人大战战败后，波斯人对于喀布尔地区的影响力更强。
虽说前不久这些部族又向莫卧儿帝国表示顺从，但在奥朗则布看来这很可能是一种两头讨好骑墙派的表现。
尤苏夫柴的起义就能说明这点。
奥朗则布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在他看来，尤苏夫柴或者其他定居在喀布尔地区的部族之所以敢于如此反复，多半是因为波斯人在背后撑腰。
而波斯之所以重新崛起，和它背后的大明帝国也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大明，大明……
奥朗则布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对于大明的了解来源于书本和人们的描述，这个神秘无比的东方帝国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和莫卧儿帝国只隔着一个帕米尔高原。
但正因为这道天堑，使得双方很难有直接意义上的冲突。
最多是莫卧儿帝国通过出兵喀布尔向西域施加压力，亦或者是从孟加拉湾出海，经由缅甸对大明动武。
但不管是哪一种，事实上明军都可以以逸待劳，而莫卧儿的军队因为补给过长都会处于绝对的劣势。
所以奥朗则布是不会直接对大明用兵的，至少他要先看一看其他帝国的态度。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波斯人统治的萨菲帝国。
萨菲帝国的皇帝阿巴斯二世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奥朗则布认为阿巴斯二世都是和他一样，极具进取心的。
他与阿巴斯二世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所以他很想要和波斯人交手一番。
再说波斯人手也伸得太长了，竟然想要控制喀布尔。
这已经触犯到了莫卧儿帝国的利益。
所以奥朗则布准备出兵喀布尔，给波斯人一番教训，也算是试探一下阿巴斯二世的态度。
再强大的帝国如果安于现状，用不了多久都会变得衰败。
只有不断的扩张才能够让帝国上下保持绝对意义上的进取心。
这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做到的，需要充分的计划。
奥朗则布在思考了很久之后，还是在给大将阿米尔汗的令旨中言明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喀布尔用兵，如果遇到波斯军队也可以力战之。
他已经布局许久，如今也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
……
伊斯法罕城，皇宫之中，萨菲帝国皇帝阿巴斯二世神情放松。
几个美人歌姬环伺左右，有的在给他喂食葡萄，有的则把倒满美酒的酒杯送到了他的嘴边。
自打和明军联手击溃奥斯曼军队，并且逼着奥斯曼军队签下屈辱的合约，归还占领的领土，退到伊斯坦布尔后，阿巴斯二世就有些膨胀了。
可以说在他的手中，萨菲帝国恢复到了阿巴斯一世时期的版图，甚至直追古波斯帝国时期。
这多少是令人感到骄傲的。
因为波斯人是一个历史极为悠久的民族。
这个民族能够存活至今，和其文化以及民族认同有着很重要的关系。
但是如今强大的帝国越来越多，萨菲帝国如果按照既有的轨迹是很可能会衰败的。
这是阿巴斯二世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选择了和大明帝国联手，击溃了最大的威胁奥斯曼人。
在击溃了奥斯曼人之后阿巴斯二世便觉得高枕无忧了。
至少在几十年内，波斯人不会遭遇太大的威胁。
直到南面的莫卧儿帝国崛起。
莫卧儿帝国位于南亚，与波斯帝国部分接壤。
最关键的是，双方都对喀布尔地区很看重，想要通过控制这一地区，卡住丝绸之路的咽喉。
如果说丝绸之路的起点在大明，那么经由河西走廊、西域各镇，翻越帕米尔高原之后，喀布尔就是丝绸之路最近的一个补给站。
只有过了喀布尔经由波斯进入奥斯曼帝国的领土，经由伊斯坦布尔进入欧罗巴，才真正完成了丝绸之路的全程。
所以喀布尔这个中转枢纽就显得尤为重要。
要是不经过喀布尔，就得绕远路，使得经商的效率大大的降低。
换句话说，谁能够控制喀布尔，谁就能够在丝绸之路中拥有话语权。
阿巴斯二世虽然目前和大明的关系不错，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未雨绸缪总归是没有错的。
阿巴斯二世为了控制喀布尔，挑唆尤苏夫柴起义，对抗莫卧儿军队。
阿弗里提、尤苏夫柴、卡塔克以及普什图人共同构成了喀布尔地区的民族组成。
尤苏夫柴是很强力的一支，有他们带头，其他人也不会闲着。
接下来轮到莫卧儿军队头疼了。
……
……

第1120章 两大帝国的博弈
阿米尔汗是一个和传统的莫卧儿帝国军人。
这种传统的莫卧儿军人有一个十分鲜明的特点，那集欧式对君王的命令唯命是从，完全不会质疑。
所以在接到了奥朗则布的命令后，阿米尔汗立即率领五万大军从德里开赴喀布尔。
这一代路途可谓艰险。
除了土地贫瘠，沙漠化严重以为，时不时的沙尘暴也让人苦不堪言。
不过他不觉得有何问题，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执行君王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再加上阿米尔汗早就看喀布尔的那些百姓不顺眼，这些人跟着波斯人眉来眼去，因为有了靠山和主子就能够无所顾忌。
但实际上波斯人未必能够真的庇护他们。
波斯人的实力也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虽说前不久波斯人刚刚击败了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一时间声名大噪。
但实际上包括阿米尔汗在内的许多人都很清楚，这实际上大部分是明军的功劳。
要不然之前几十年，波斯人为何一直被奥斯曼人压制呢？
总归是因为自身实力不强。
也就是因为明军的介入打破了这个平衡，高傲的奥斯曼人又大意轻敌，最终才会战败，退出这一区域。
之后波斯人不仅把手伸向了奥斯曼人原先在两河流域的地盘，还想要进驻喀布尔。
这简直是令人无比气愤。
要知道喀布尔可是莫卧儿帝国的势力范围。
阿米尔汗觉得这些波斯人有些太飘了。
当然，喀布尔地区并不像两河流域那么繁荣，但是这是一个咽喉地带。
丝绸之路是一定会经过这一区域的。
谁控制了喀布尔，谁就相当于控制了丝绸之路的咽喉和纽带，在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处理上都将占据绝对的好处与优势。
阿米尔汗是一个铁腕军人，他坚信武力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你耍嘴皮子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但打上一仗就完全不同了。
喀布尔的原住民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小部族们实力有限，彼此之间矛盾不断，但最终还是靠拳头解决问题。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矛盾，全部联合在一起，也不是任何一个大帝国的对手。
所以为了生存他们只能依附于一个强大的帝国，靠着这个强大的帝国来生存。
只是他们找错了人。
这一次阿米尔汗就要让他们知道选错靠山的下场。
……
……
“不好了，不好了！”
喀布尔一间大宅子里，一名下人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说莫卧儿军队正朝喀布尔杀来，他们气势汹汹，看来是要找我们的麻烦啊。”
“什么！莫卧儿军队来了？”
一时间屋子里十分的慌乱。
几乎所有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
这里的部族繁杂，但是不管是哪一个部族，都保留一个基本的习惯，那就是一齐议事。
没有任何一件事是一个长老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所有事情都必须经过长老会的同意。
但是如今所有人都情绪都不是很稳定。
要知道莫卧儿帝国也算是声名在外，跟奥斯曼帝国乃至萨非帝国是齐名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得罪了他们，喀布尔的原生部族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哎呀，我就说了吗，干嘛要搞这种骑墙的行为。我们明明都已经答应了依附于莫卧儿人，为什么偏偏又去和波斯人眉来眼去呢。这下好了，莫卧儿大军前来兴师问罪，我们该如何是好？”
“哼，真的是鼠目寸光。你以为我们不去跟波斯人接触就没有事情了吗，你要知道波斯人也是对喀布尔地区觊觎已久。即便我们不去主动接洽，他们也一定会派人来的。到了那时我们怕是连讨价还价都机会都没有。”
“可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很显然莫卧儿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万一真的要报复，我们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自然是先认怂拖着，另一边再派人去伊斯法罕报信，波斯人知道后一定会派军队来援助的。如果连自己的小弟都保护不了，以后还有哪个愿意依附于他们。”
当下的情况说来也有些复杂，不管是波斯还是莫卧儿人都十分看重自己的利益。
他们都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利益被他人染指。
所以双方之间必有一战，无非是因为喀布尔这个导火索或者说火药桶导致了双方矛盾的激化。
既然如此，那他们索性把问题抛给双方。
谁的实力更强，他们这些原生部族就向谁称臣纳贡。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小部族就只能够忍气吞声。
在这个乱世，活下来就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好，那我这就去报信。事不宜迟，波斯人早一日得到消息，也能早一日来援助。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尽量把莫卧儿人拖住。”
……
……
喀布尔地区的天气就像是小姑娘的脸色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变得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这显然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阿米尔汗单手挽着马缰，愁眉紧锁。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他已经率部来到了喀布尔地区，但是距离喀布尔城还有一定的距离。
今天是肯定赶不到的了。按照现在的天气，最好是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暂且先休息下来。否则暴风雨真的来了，对于军队的影响那是不可估量的。
很可能一阵狂风暴雨，引的大军是鸡飞狗跳。
这样子持续下去，会导致军心涣散。
这当然不是阿米尔汗希望看到的。
他虽然以铁腕手段治军，但并不意味着他不通人情世故，并不意味着他不明晓事理。
所以他当即下令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让大军休息。
这样的地方在喀布尔地区其实并不难找，毕竟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够遮风避雨就可以。
等到暴风雨过去了，他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再度启程就是。
……
……

第1121章 喀布尔的暴风雨
伊斯法罕城，皇宫。
阿巴斯二世面色铁青。
就在昨日，喀布尔的部族派来信使向他报信，说莫卧儿大军正朝喀布尔地区逼近，请求波斯军队驰援。
阿巴斯二世想到了莫卧儿人会有所行动，但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会如此之大。
这些家伙未免有些太沉不住气了吧？
没有人比阿巴斯二世更清楚莫卧儿人的野心。
一直以来奥斯曼帝国、萨非帝国、莫卧儿帝国就是三足鼎立的态势。
奥斯曼帝国在西，萨非帝国在东，莫卧儿帝国在南。
本来呢三方保持着相当程度上微妙的平衡，任何一个轻易的改变就会使得这个平衡打破。
偏偏波斯人做了这个打破平衡的人。
一时间奥斯曼人颓了，莫卧儿人又岂是什么善茬。
他们见时机到了，就开始大肆的扩张，不仅向南扩张，甚至把手伸到了丝绸之路上的咽喉地带，喀布尔地区。
这是阿巴斯二世所不能容忍的。
因为当初波斯人和明人达成协议就是由波斯人代理丝绸之路两河流域的权力。
明人充分信任波斯人，也是因为双方彼此间曾经并肩战斗过。
这绝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可以轻易挑拨的了的。
莫卧儿人一直想要插足其中，就是因为他们想要在丝绸之路上施加自己的影响力，在相当程度上保持一个符号意义。
但是如此的话，波斯人的利益就会被动摇。
阿巴斯二世绝对不能准许。
莫卧儿人想要打仗，那就来打好了。
反正阿巴斯二世不会怕。
连凶残无比，号称战无不胜的奥斯曼人波斯人都战胜了，区区莫卧儿人又何足挂齿呢。
如果波斯军队这一次可以在与莫卧儿人的战斗中大获全胜，那么就可以名声大噪，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估计就没有人敢再跟萨非帝国叫板了。
到时阿巴斯二世就只需要讨好大明皇帝一个人，可以获得相当程度上的利益。
所以这一战，波斯人只许胜不许败。
……
……
喀布尔地区的天气情况比阿米尔汗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在阿米尔汗想象中，天气最多一两日就能够转好。
但是现实却是他们遭遇了千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雨。
这场暴风雨持续的时间不仅很久，而且十分的暴烈。
无数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就连许多的屋舍都被摧毁。
阿米尔汗率领的莫卧儿军队隐藏在山洞里，但即便如此也会恐惧的瑟瑟发抖。
他们很难想象如果此时此刻他们仍然在外边的话，暴雨会不会把他们卷走。
不过如此一来等到何时就是一个令人无比头疼的问题了，如果继续等下去的话，延误战机是个阿米尔汗不得不面临的问题。
一旦给了喀布尔土人时间反应，他们难免会捣鼓出一些幺蛾子来。
若是他们向波斯人求援，波斯人一定会来援助的吧？
不过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阿米尔汗自始至终也没有把波斯人放在眼里。
波斯人早就不是那个古波斯帝国强大无比的部族了。
如今的波斯帝国就是一个空壳子，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里面其实都已经烂掉了。
波斯人无非是仗着是大明帝国的盟友才能战胜奥斯曼人。
但是现在明军已经撤离了两河流域，波斯人还有什么可神气的呢。
如果波斯人真的飘了，派出军队来增援喀布尔，那么阿米尔汗不介意双方之间正大光明的打上一仗。
只要在这一仗能够大获全胜，莫卧儿帝国就可以一举击溃波斯人的美梦，甚至可以染指丝路控制权。
至于大明帝国，恐怕得到消息也已经为时已晚。
哪怕他们心中有怨恨，恐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到了那时，莫卧儿帝国可以继续向北向西扩张，从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的中间带夺取更多的利益。
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实际上阿米尔汗更加希望的是能够多出一些事情。
因为多出的这些事情可以让莫卧儿帝国获得的利益更多。
帝国获得的利益越多，阿米尔汗的利益自然也就越多。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职业军人来说，只有不断的有仗打，他们才能积累更多的资本和利益。
所以这场暴风雨也未必是件坏事。
如果没有暴风雨的话，阿米尔汗觉得不出三天他就可以拿下喀布尔。
但是现在，阿米尔汗更加期待的是能够和波斯人真刀真枪的干上一仗。
……
……
喀布尔城，包括普什图人在内的一众部族齐聚一堂，开始商议对策。
虽然信使已经派出去了，但是从目前来看还没有回应。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要开始考虑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莫卧儿大军的进攻。
这无疑是一件令人无比恐惧的事情。
喀布尔城与其说是一座城池，倒不如说是一个大集市。
整座城池都是用夯土建成的，完全不像是那些石城砖城坚固。
这种城池用来防御一些蟊贼还可以，但遇到职业军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所幸的是一场暴风雨延缓了莫卧儿军队进攻的态势。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动员城中全部的青年壮年，准备守城吗？”
此时此刻这些喀布尔地区的原生部族暂且把彼此之间的矛盾放到了一边，开始认真的思考结盟应敌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旁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先齐心协力的应付了这关才是。
如果连这关都过不去，那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也只能如此了。即便波斯军队赶来援助那也是需要时间的。在此之前，我们一定得拖住。告诉城中所有人，除了老人，女人和小孩，都必须要尽可能的协助守城。没有经验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教。如今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想要活命就一定不能让莫卧儿人冲进来。”
“好，那我就去安排。不过满打满算我们就能凑到三万人，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
“能撑多久撑多久吧，接下来就看波斯人的了。希望他们不要来的太晚。”
……
……

第1122章 稳中求胜
对阿米尔汗来说，眼前的这座城池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
夯土城墙根本无法有效的保护城中的士兵，真不知道这些部族是有什么勇气造反，反对强大的莫卧儿帝国的。
两者一相比较，简直犹如蚍蜉和大树的关系。
强烈的征服欲望让阿米尔汗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要知道他可是在皇帝奥朗则布的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一定要尽快征服喀布尔，让这些首鼠两端的部族拜倒在莫卧儿帝国的脚下。
相较于温暖湿润的南亚次大陆，这里的空气更加的干燥，仿佛点一个火星就能够引燃整个城池一样。
从莫卧儿军队吹响进攻号角的那一刻，喀布尔城中的每一个部族长老就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眼下面临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
如果他们不能够顶住的话，就意味着身死族灭。
这从双方撕破脸皮的那一刻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恐惧，他们当然能够感受的到恐惧，但是恐惧并不能帮助他们，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如今他们只能坚持下去，能撑多久撑多久。至于之后的事情，就要看波斯人的了。
……
……
阿巴斯二世当然选择派兵增援。
作为一个有远大抱负的君王，很清楚眼下是一个无比关键的节点。
能否在与莫卧儿帝国的争斗中占据上风就看这场喀布尔之战了。
谁能够在这场战斗中胜出，毫无疑问就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占据先机。
萨非帝国毕竟也不可能一直依赖于大明。
在没有明军帮助的情况下能否战胜强敌，也考验波斯军队的战斗力。
阿巴斯二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一仗究竟能够打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他派出了五万大军。
这个数字可是很多的了，要知道整个波斯帝国能够调动的军队也就在十几万。
阿巴斯二世总归还是要留下一些来拱卫王都的。
五万人已经足够了，他相信萨非帝国一定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
……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是总攻的信号。
没有人比阿米尔汗清楚，眼下的敌人不堪一击，简直羸弱的犹如蚊子一般。
只要莫卧儿军人一发力，他们就会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他是以一种欣赏的姿态来欣赏眼前发生的事情的。
事实也是莫卧儿军人没有让他失望。
士兵们一个个使出来浑身气力，进攻的欲望十分之强烈。
城头的士兵自然也会尽力抵挡，可他们表现出来的慌乱体现出了他们的吃力。
绝望的情绪萦绕在他们身侧，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继续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城池必破。
支撑他们的东西就是一口气，这口气就是他们坚信波斯人一定会来的。
既然他们已经示好投诚，波斯人总归是要罩着他们的。要不然以后还有谁敢跟着波斯人混。
波斯人这一次姿态势必会做的很足，他们一定要咬住，这口气无论如何不能泄掉。
“顶住，都给我顶住。莫卧儿人都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家伙，不足为惧。大伙儿都拿出点劲头来，只要再支撑一会就可以了。”
此刻的喀布尔城就像是茫茫大海中漂浮的一叶扁舟一般，随时可能沉入海底。
而强势进攻的莫卧儿人就是这场很可能让他们沉入海底的暴风雨。
暴风雨的强势让所有人惶恐惊慌，但就像是船员不可能随意放弃跳海一样，如今喀布尔人也会使出浑身气力战斗到底。
因为战斗下去他们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放弃了，那就真的是一丁点的机会都没有了。
……
……
情况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理想。
在进攻了半天之后仍然没有拿下喀布尔城。
这点让阿米尔汗十分的不解。
原本在他的印象之中，喀布尔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即便有着一座城池据守，也不可能抵挡的住莫卧儿的职业军队的进攻。
在很大程度上莫卧儿人是受限于天气。
这段时间都天气实在是太糟糕了。
每当莫卧儿将士们发动猛攻时势必会电闪雷鸣，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浇灌而下。
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之下，自然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住。
天气的恶劣使得将士们心里打鼓，并没有十足的气力汇聚。
如此便给了喀布尔人机会。
有的时候真就是差那一口气。
那口气蓄上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拿下喀布尔。
但这口气没有续上，总是断断续续，结果自然就不理想了。
这让阿米尔汗十分的烦躁。
他十分清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对于战局是不利的。
虽说莫卧儿军队拿下喀布尔城只是时间问题，但变数还是存在的。
波斯人一直就对喀布尔地区虎视眈眈。
喀布尔人敢于和莫卧儿帝国翻脸，背后肯定有波斯人撑腰。
阿米尔汗这一次急行军发动闪击战，就是为了避免波斯人反应过来。
但现在看来，如果不能迅速拿下，波斯人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波斯人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弟被人胖揍而熟视无睹，这样的话以后还有谁敢投靠于他。
现在摆在阿米尔汗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硬扛着恶劣的天气进攻。
这样做的后果是孤注一掷。
如果不能快速拿下，又正巧赶上波斯军队增援，那喀布尔人完全可以和波斯人里应外合。
这样莫卧儿军队反倒是成了夹心肉被里外夹攻。
如此是十分不利的。
或者他们选择暂且鸣金收兵以逸待劳。
等着波斯人到来再迎头痛击。
一种激进一种保守，各有利弊。
阿米尔汗的经验十分丰富，以他的判断显然后者要更加的合理。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冒险，将领如此，士兵更如此。
阿米尔汗之所以是常胜将军求稳是一大因素。
综合考虑之后，阿米尔汗还是选择了鸣金收兵。
毕竟莫卧儿军队真正的对手是波斯人。
只要击败了波斯人，再回过头来收拾喀布尔人只是时间问题。
失去靠山的喀布尔人必败无疑。
……
……

第1123章 对峙背后的阴谋
阿巴斯二世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派出将领统率大军前往喀布尔增援。
这个将领就是阿巴斯二世最信任的人——古伊尔。
古伊尔打小便是阿巴斯二世的侍从，后来阿巴斯二世即位，古伊尔也水涨船高成为了禁卫军侍卫长。
这个官职并不是那么高，但论跟皇帝的亲密关系，无出其右者。
只要遇到重要的战斗，阿巴斯二世都会让古伊尔领兵出征，一来是为了磨练古伊尔，二来也是为了替他积攒声望。
毕竟阿巴斯二世信任的人，一定是要在萨菲帝国内有很高的声望的，不然也压不住别人。
在与奥斯曼人的争斗中，古伊尔总能找到最取巧的方法。也许他带领的军队不是打仗最轰轰烈烈的，但要论取巧恐怕无能出其右者。
所以古伊尔的官职也升的很快，如今已经是萨菲帝国最高级别的将领。
这一次喀布尔人遇到困难派人来增援，阿巴斯二世第一个想到的人自然就是古伊尔。
作为波斯皇帝最信任的人，古伊尔自然也不想让阿巴斯二世失望。
他很清楚眼下的情况十分危急。如果不能及时的赶到，那么莫卧儿帝国的军队很可能把喀布尔城夷为平地。
这绝不仅仅是一座城池，而是一种象征。
一种对丝绸之路控制力的象征。
波斯帝国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花费了无数的力气才从奥斯曼人的手中夺回丝路的控制权的，绝对不能容许这么轻易就被人摘了桃子。
莫卧儿帝国作为南亚的霸主，古伊尔自然是听说过的。
只是彼此之间鲜有争端，就像是两个不同狮群的狮子一样，很明确的知道彼此双方的界限在哪里。
贸然的进入对方的领地，很可能会引来一场殊死搏斗。
一直以来，不论是莫卧儿帝国还是萨菲帝国，这个分寸感的拿捏可谓是恰到好处的。
可是最近不知怎的，莫卧儿人似乎有意要挑衅。
这就让波斯人忍不了了。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有理由要及时的出面，阻止莫卧儿人对喀布尔城的威胁。
只有很好的解决了这个危机，以后波斯人的形象在这些小部族心目中才立的起来。
否则崩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古伊尔采用的是急行军的方式，因为考虑到莫卧儿军队已经在路上，如果他们不能够抓紧时间的话，很可能喀布尔人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古伊尔十分清楚这些当地的土部族没有很强的军队，光是靠一口气在那里吊着终归不是一个办法。
所以他率领的军队是用极限速度在行军，这当然会引发一些怨言，但是古伊尔并不在乎。
他治军向来铁腕，若是有士兵敢抱怨，迎接他们的肯定是严酷的军法。
古伊尔如今要不惜一切代价打上一场胜仗，来报答阿巴斯二世对他的信任。
……
……
莫卧儿军队围而不攻的行为让喀布尔的一众部族十分的困惑。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举动背后的深意。
在他们看来，莫卧儿人完全有实力一举拿下喀布尔城的，那么他们是在等什么呢？
对此，各个部族的长老开始了争论。
“依我看莫卧儿人是在故弄玄虚，让我们放松警惕，等到我们掉以轻心再发动进攻。”
“有这个必要吗？他们的军队远比我们这杂牌军要强的多，直接猛攻就能拿下的事情，为何要搞得如此玄学？”
“对啊，这和脱裤子放屁也没有什么分别了。”
“要我说，莫卧儿军队这是要围城打援啊。多半他们知道我们的靠山是波斯人，也知道我们肯定会去找波斯人来增援。从种种迹象都可以看出，波斯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是守株待兔啊。”
“嘶，要真的是如此的话那莫卧儿人可太过阴险了吧。他们竟然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忍耐力。”
“要不怎么说这些家伙不是人呢，算计到了这个地步，这是不光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还要把波斯人也一锅端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
“对，对，我们一定要尽可能的派人出去，通知到波斯援军。只有波斯援军得到了告知，才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
“可是怎么通知呢？眼下我们被困在城中，要想出城谈何容易，根本就没有机会递话出去啊。”
“要说办法肯定是有的，如果我们用飞鸽传书呢？”
“飞鸽传书？你信不信鸽子一放出去就会被莫卧儿人射下来。”
屋子里你一言我一语，鸡一嘴鸭一嘴，直是吵闹极了。
“够了！办法是肯定要想的。要我说就用飞鸽传书，大不了多送几只鸽子，我就不信莫卧儿人能够把所有的鸽子全部射下来。”
“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的了。”
……
……
阿米尔汗一点也不着急，他很有信心，坚信最后一定可以等到波斯人。
在他看来，波斯人是必须要救助喀布尔的这些部族的。
因为者不仅仅是救助喀布尔一件事，还会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深远的影响。
若是其他小城部族看到波斯人见死不救，肯定会对他们产生十分不好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了就难以再改变。
波斯人好不容易才取代了奥斯曼人在两河流域的绝对统治权，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个诱人的权力呢。
所以说喀布尔并不只是喀布尔，他绝不仅仅是一个丝路枢纽，更是波斯人向周边弱小部族秀肌肉的一个信号。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波斯人没有处理好的话，肯定会失去很多弱小部族的信任。
而莫卧儿人之所以要进攻喀布尔，也是为了通过战胜波斯人宣告自己绝对强势的地位，从而入主两河。
如今的莫卧儿帝国在整个南亚次大陆都已经是绝对霸权地位了，继续发展只能向北进入两河流域。
所以波斯人是他们最大的对手。
谁能够取胜，谁就能够控制这一段的丝绸之路。
既然双方迟早要正面对决，那么早打总比晚打要好。
这一次阿米尔汗就要好好给波斯人一个教训，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
……

第1124章 双方的顾忌
不管是阿米尔汗还是古伊尔，都很清楚如今的形势十分的严峻。
他们都必须全力争取胜利。
因为这场战斗的胜利关乎的不仅仅是他们个人，而是帝国的荣耀。
无论是萨非帝国还是莫卧儿帝国，都想要把丝绸之路两河流域控制在手中。
在奥斯曼帝国逐渐衰败的今日，谁能够做到这点，谁就能够占据足够的主动。
古伊尔当然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所以他一直采取急行军的方式。
只不过在进入喀布尔地区之后，古伊尔下令军队把速度降下来。
道理嘛也很简单，为了以防万一。
古伊尔的作战经验那是相当丰富的，他知道莫卧儿人肯定不会轻易的不设防，肯定会想着什么阴招，所以越是安静越是平静越是不同寻常。
波斯人骨子里其实是自傲的，认为后起之秀的莫卧儿人是野蛮的。
以至于他们认为莫卧儿人正面与他们对决没有机会，只能靠耍阴招来谋求机会。
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波斯的历史可比莫卧儿人的历史要长的多。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战争总是要打才知道结果的。
没有交手，你永远不知道对手的实力。
所以古伊尔是存了十分小心的，他很清楚这一仗非同小可。
“传令下去，加强哨探巡视，一有情况立即来报。”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但这并不代表不会有事情发生。
出于谨慎起见，古伊尔加强了巡视力度，保证不会被莫卧儿人从背后捅刀子。
这一点让莫卧儿大将阿米尔汗很是佩服。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古伊尔率部进入到喀布尔地区，只是没有到喀布尔城那么近的距离。
虽然阿米尔汗早就可以下令进攻，但是他并没有下令，道理也很简单，他要让对手放松警惕。
只有对手放松了警惕，处于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才能被抓住弱点。
阿米尔汗是十分擅长于抓住弱点的，只要对手露出了破绽，他绝对不会放过。
眼下的情况对阿米尔汗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证明自己的机会。
要知道他面对的对手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蟊贼，而是经验十分丰富，实力强大的波斯正牌军队。
波斯帝国的历史那可是十分悠久的，早在几千年前，他们就凭借强大的实力统治了两河流域。
虽然今非昔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波斯人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莫卧儿帝国自打崛起以来就一直被人诟病只能欺凌弱小，但实际上莫卧儿帝国的强势程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阿米尔汗知道要想堵住那些人的嘴巴，最好的办法就是充分利用这场战斗。
只要莫卧儿人可以取胜，那么阿米尔汗就会派人大加渲染，把莫卧儿军队描述的犹如天神下凡一般。
当然，前提是要赢。
如果战败，即便再美化也无济于事。
阿米尔汗病不着急，他觉得波斯人的谨慎持续不了多久。
只要他们忍耐一下，等到波斯军队靠近喀布尔，就是他们进攻的时机。
……
……
在派出大量信鸽之后，喀布尔城中的部族已经尽到了他们能够做到的一切责任。
至于增援的波斯人能否收到信，那就要看命了。
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得，至少从目前看来，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莫卧儿人没有选择进攻，这对喀布尔人来说相当于获得了更多布防的机会。
虽然他们人手有限，但还是尽可能的把滚木石块搬运到了城头。
这样一旦莫卧儿人发动进攻，他们就可以把这些重物砸下去阻击敌军。
事到临头，他们才明白任何人靠不住的，总归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只有自己保持强势，在面对很多问题的时候才不会凌乱。
当然波斯人若是可以及时赶到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除此之外，等待也是无比煎熬的。
几乎所有的人都明白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喀布尔和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能否度过这个难关直接决定了接下来他们的命运。
如果可以活下来，他们肯定会一边倒的倾向于波斯。
这不仅仅是因为波斯人帮助了他们，而是因为波斯的背后还有大明。
大明可是一个传说中无比强大的国家。
波斯和大明联手，简直不知道怎么输。
但如果波斯输了，问题就有些棘手了。
虽说波斯有盟友，但毕竟距离较远，即便派出军队增援，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赶来。
县官不如现管，眼下喀布尔人可是要面临实际问题的。
当然了，现在考虑这些有些早，总归是要等到这场仗打完再说。
……
……
在四散出去哨探之后，古伊尔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哨探无一例外的回复就是安然无事，并没有发现敌军埋伏的迹象。
这就让古伊尔感到奇怪不已。
要知道波斯方面可是接到了喀布尔信使求援的啊。否则他们怎么会那么急迫的赶来增援。
难不成那个喀布尔信使是说谎的？
这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刚一生出来，就被古伊尔按了回去。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喀布尔人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好处的事情，这些人为何要做？
无论如何这也说不通啊。
所以古伊尔断定，一定是莫卧儿人在耍什么花招。
莫卧儿人很可能已经提前抵达喀布尔附近了，只是还没有露脸。
他们隐藏在暗处，肯定是有一些阴险无比的想法。
具体来说就是打波斯人一个措手不及。
古伊尔虽然心中笃定如此，但毕竟没有证据。
而且如果就这么干耗着，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
所以古伊尔决定下令大军启程，再度向喀布尔城靠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的情况除了以不变应万变以外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就不相信了，莫卧儿人可以这么一直忍耐下去。
狐狸总归是会露出尾巴的，等到了那时，古伊尔一定会用实际行动告诉莫卧儿人，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在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
……

第1125章 莫卧儿人的伏击
古伊尔并不害怕遭遇伏击，事实上他甚至有些希望莫卧儿人伏击他们。
因为这是一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自信。
波斯人特有的自信。
这种自信在古伊尔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坚信一点可以让所有人都匍匐在波斯人的脚下。
当然，除了大明。
因为通过并肩战斗，他们充分认识到了明军的强大。
这种强大是远远在波斯人之上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对此古伊尔还是很清醒的。
若是他真的生出轻视大明轻视明军的想法，那才真的是自取灭亡。
但是除了明军之外，他确实没有太多好顾忌的，毕竟，连奥斯曼人都战胜了，还有谁能和波斯军队一战？
在接近喀布尔城后，他的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喀布尔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低矮。
和伊斯发罕城相比，这简直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土丘。
若不是亲眼所见，古伊尔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了，命令是皇帝陛下下达的，所以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遵守。
见城门紧闭，古伊尔便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莫卧儿人已经提前抵达了。
只不过为何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动手？
他们在等什么？
古伊尔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他们要伏击波斯军队的话，已经有无数个好机会了啊。
战机是稍纵即逝的，莫卧儿人等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伏击的机会吗，那么他们难道要把好不容易出现的时机葬送掉？
古伊尔不管这些，他已经决定用以不变应万变的方法来应对，所以根本无需去猜测莫卧儿人是怎么想的。
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然后等着莫卧儿人撞上来就是。
古伊尔下令士兵上前叫门。
一路急行军长途跋涉，波斯士兵们都已经疲惫极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休息，需要得到补给。
既然莫卧儿人不肯出来，波斯军队也没有理由跟他们耗着。
城头的喀布尔部族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一方面他们感到欣喜若狂，毕竟这意味着他们得救了。
波斯军队看起来有数万之多，至少从数量上不输给莫卧儿人。
至于波斯军队的战斗力应该也不用担心。毕竟能够战胜奥斯曼人，波斯军队的战斗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要不要打开城门呢。
要知道喀布尔人已经提前用巨石堵住了城门。
这么做的理由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堵住任何退路的目的就是防止有人生了二心。
这样即便实力远比他们强大的莫卧儿人发动了进攻，他们多少也能够拖一些时间。
可就在这个时候波斯人来了。
要不要把巨石挪开呢。
一方面巨石十分庞大，要挪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另一方面，波斯人一旦进城，也是巨大的消耗。
喀布尔城中的资源有限，一下子涌入这么多的人，人吃马嚼，消耗十分巨大。
但是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波斯人驻扎在城外，毕竟波斯军队是为他们增援来的。
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把波斯人请进来。
否则以后波斯人怎么肯罩着他们。
各个部族的长老们一番商议后，终于同意打开城门。
随后士兵们合力把巨大的石块挪开，打开了喀布尔城门。
远处的古伊尔长松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任何的问题。
虽然不知道莫卧儿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波斯军队渐渐向城门的方向行进。
几万人要涌入一座小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首先你要调整队形，保证不会因为队形拥挤而导致出现巨大的问题。
便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喊杀震天，早已埋伏在附近的莫卧儿人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真的面对的时候古伊尔还是黑的有一丝慌张。
但他毕竟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第一时间就下令调整阵型应战。
但是此刻头部的波斯军人已经进入了喀布尔城，中部的士兵数量又是最多的，要想做到调整谈何容易。
波斯军队表现的有些无奈。
而阿米尔汗抓的就是这个机会。
波斯人此刻首尾不能相顾，阵型可谓是散乱不已。
这个时候进攻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杀啊，波斯蛮子不堪一击，不要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在喊杀声中莫卧儿军队强力的冲击，波斯人仓皇之间紧急调整了阵型，以狼狈之姿应战。
这并不容易。
但那却是必须要做的。
至少从眼下来看，情况还没糟糕到无法应对的地步。
阿米尔汗利用的是两翼包抄的战术。
这个战术的精髓就是通过包抄尽可能把敌军封锁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
随后他们把圈子越收越紧，随之绞杀之。
这种战术的前提是对方位于一个相对较为狭窄的区域内。
而眼下波斯人就是如此。
可以说，这个战术简直就是为了波斯人量身定制的。
莫卧儿冲锋的速度很快，转瞬间就杀到了波斯军队的近前。
双方短兵相接，一番近身肉搏已经是不可避免。
不论是古伊尔还是阿米尔汗此刻都已经十分的兴奋，他们很明白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从双方的表现可以看出，他们都十分的专业。
专业的战斗可以让士兵们积累丰富的经验。
当然，战功也同样重要。
与奥斯曼士兵不同，莫卧儿人的战术更加强调纪律性。
他们用的是团队作战模式，不论是包抄还是肉搏都是有小范围配合的。
波斯军队也差不到哪里去。
波斯人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已经充分的调整过来了，及时的阵型调整让他们能够以一个相对较为合理的方式应对敌军。
古伊尔心道这次没有白来。
若是对手太弱了，打起来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但是至少从眼下看来，莫卧儿军队表现出来最基本的素质。这个素质保证了他们的战斗力下限，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既如此，就战一个痛快吧。
……
……

第1126章 象兵的冲锋
古伊尔和阿米尔汗都是经验十分丰富的将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能够尽量的把自己军队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因地制宜的使用最适合当下的战术。
这个听起来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其实难极了。
道理也很简单，因为对手也会根据你的变化而变化，所以作战双方必须要根据具体情况及时作出调整。
你如果调整的慢了，那么对手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竭尽全力的终结。
双方的战斗方式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波斯人强调方阵作战，而方阵作战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纪律性。
所以波斯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关键，只要能够最大程度的完成对对手的压迫，就能不断的积累优势，并且将优势转化为盛势。
而莫卧儿军队则强调的是野性、狼性，强调的是单兵作战能力。
这并不是说他们不重视阵型，而是说他们的侧重点在于每个士兵的作战能力。
单点看来，莫卧儿人更有优势。
总体看来，波斯人又占据了绝对上风。
若说绝对意义上的优势其实双方都没有。
势均力敌的战斗才好看，至少从眼下看来是如此。
不过莫卧儿人显然准备的更为充分，从一开始他们就算计好了对手的所有可能。
而且他们准备了一个大杀器，那就是象兵。
不管是莫卧儿帝国还是缅甸，因为气候的原因十分适合大象生活。
这些人驯服了大象为其所用，最直接的就是应用到军队之中。
这个看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十分之难。
因为大象是有野性的，要把其驯化十分困难。
但经过漫长的时间，人们掌握了一种平衡。
大象也是有灵魂的，所以可以用一种近乎同类的方式进行沟通。
如此沟通之下，大象渐渐适应了在战场之上冲锋陷阵。
莫卧儿人之所以可以在南亚次大陆横行无忌，其象兵的犀利占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没有人愿意跟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进行搏杀。
这显然是不对等的。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这点。
人如是，其胯下的马匹亦如是。
所以当莫卧儿人的大象冲出来时，波斯人直接傻眼了。
这简直太恐怖了。
他们从未见识过如此之多的大象。
而且每个大象背上都有一个箩筐一样的东西。
这个箩筐无比的硕大，简直可以装下四五个人。
这些象兵显然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冲锋的时候不会有任何恐惧的神色。
而那些莫卧儿人居高临下，能够以一个更好的视角进行进攻，不仅仅是射箭，还有用长矛进行捅射。
波斯人显然在这方面吃了大亏。
没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如此强大的压力。
莫卧儿人给到他们的压力迫使他们出现了慌乱。
而这是兵阵之大忌。
没有人能够在如此严格的条件下保持不受到任何的影响，波斯士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他们出现惊恐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是古伊尔没想到莫卧儿人会有这么一手，整个人面色发青。
虽然他及时作出了调整，但是士兵是没有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内重新集结的。
阵型一旦散乱，要想恢复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
大象肆意的冲锋踩踏，波斯士兵们纷纷被踩踏成了肉饼肉泥，哭喊哀嚎声传遍原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冲锋的意思！
莫卧儿人士气如虹，自然是趁热打铁，趁你病要你命。
他们绝不会给波斯人喘息的机会。
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这个时候不下死手彻底的击垮对手，等到对手恢复过来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当下的情况说简单也简单，一力破万钧。
大象在力量上的优势乃是压倒性的，根本没有人能够抵御如此的冲击力。
阿米尔汗脸上洋洋得意。
一切都如同他预料的那样，大象在这个时代的压倒性优势让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击溃对手。
寻常的箭矢根本伤不到大象，这家伙皮糙肉厚，箭矢射到大象的身上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唯一有可能对大象造成威胁的就是火器，其中又以火炮为最。
火炮的集中炮轰可以让大象方寸大乱，即便是训练再有素的象兵也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压迫力。
那玩意可以将一切血肉之躯炸的粉碎。
但好在波斯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他们懵了。
在波斯人反应过来之前，阿米尔汗要尽可能大的扩大优势。
战场之上优势的积累是逐步进行的，当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由量变产生质变。
阿米尔汗知道波斯人现在还远没有到崩溃的边缘，所以他不能骄傲自大，必须保持必要的冷静。
象兵只是用来破局的。
但是仅仅有象兵肯定是不够的。
至少从当下看来，阿米尔汗能够加入更多的元素来压垮波斯人。
其中最直接的就是火炮。
在冷热兵器交替的时间段，火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波斯人被打懵了，可阿米尔汗没有懵啊。
波斯人没有意识到使用火炮，阿米尔汗可以率先使用。
这种大杀器，谁先用谁就占据了绝对意义上的先机。
这场战斗关乎的不仅仅是一城一池，而是这段丝绸之路的控制权。关乎的是帝国的荣耀。
阿米尔汗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竭尽全力的拼杀，想要尽可能的为帝国争取荣耀。
只不过火炮进攻的时机要拿捏的很好，方位也要恰好错过象兵冲锋的方向。
因为大象是不会区分友军和敌军的炮火的。
对他们来说火炮的威力会让其惊慌。
阿米尔汗十分清楚这一点，自然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他们来说，只要挫伤波斯军队的两翼也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
而波斯人的中军其实反倒是无所谓了，因为象兵可以在相当程度上对波斯人的中军造成碾压式的压迫。
来吧，阿米尔汗很想看看波斯人会作何应对。
……
……

第1127章 局势陡转
战斗的紧张感越来越强，不仅仅是波斯人，就连莫卧儿人也感受到了紧张感。
因为紧张感是会传染的，当你的对手表现出了充分的紧张感时，你不由自主也会随之产生这种感觉。
只不过莫卧儿人除了紧张感还有兴奋感。
在某种程度上，兴奋感也很好的掩饰了紧张感。
所以总体看起来，莫卧儿人要表现的比波斯人自如的多。
波斯人虽然在竭力的调整自己，但事实上调整的时机和程度都很有限。
大象搭配大炮的进攻模式拥有绝对意义上的压迫力，所有的聚焦点都集中到了古伊尔身上。
他身上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如何面对莫卧儿人的进攻是他现在必须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好，非但他们可能无法帮助喀布尔人抵御莫卧儿人的进攻，还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用汉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古伊尔当然不希望是这样一个结局，如今的情况也远没有到不可挽救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他愿意做出改变，还是一定可以改变的。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心情，接下来古伊尔要做的就是击溃莫卧儿人的象兵。
他意识到莫卧儿人之所以可以在一开战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多半是因为大象。
这种庞然大物在心理上给到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足了，根本没有人能够以血肉之躯抗住如此强大的冲击力。
当然了，要解决大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大象皮糙肉厚，一般都见识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即便是长矛也很难戳死大象。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火器。
其实从一开始，古伊尔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只不过当时他被对手的三板斧打晕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象兵也不过如此。
疯狂的冲锋后把弱点也一览无余。
有的时候动物比人更怕受到惊吓，大象也不例外。
“传令下去，对着象兵进行轰射。”
一轮炮轰的效果或许不是很明显，但是几轮下去便是皮糙肉厚的大象也扛不住。
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如此强力的轰射，大象也不行。
波斯士兵们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自救机会。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创象兵，任由这些畜生恣意横行的话，波斯人的阵型和士气都会彻底崩溃。
波斯人迅速的将大炮的炮口对准了大象。
这种及时的调整很有必要，因为接下来很快他们就收到了回报。
几轮火炮下去，原本狂妄无比的大象瞬间受惊，开始慌乱的奔窜。
他们不再按照指令向波斯人冲锋，而是到处乱跑，甚至还有朝莫卧儿人阵营反向冲锋的。
古伊尔见状直是大喜。
他想到火炮会有效果，却没有想过火炮的效果会如此之好。
至少从眼下看来，这个战术完全遏制了象兵的冲锋。
解决掉象兵这个隐患之后，其实波斯人面对莫卧儿人也就没有什么明显的劣势了。
莫卧儿人的三板斧砍过之后，接下来就轮到波斯人发力了。
波斯人的方阵进攻压迫感十足，就是再强力的对手在面对方阵的突进时其实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更何况莫卧儿人也不是以防守起家的。
一个更加擅长进攻的军队面对长枪方阵突进的时候应该是从心底感受到无奈的吧。
古伊尔一声令下，波斯人立即变换了阵型。
他们的长枪阵在前不久对阵奥斯曼人的冲锋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虽然没有大破敌军，但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守住自己的阵地。
但那是对奥斯曼人，对比奥斯曼人实力弱的莫卧儿人，波斯人不打算再采取守势了。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考虑，他们都不应该再守。主动出击，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波斯人的反击是夹杂着浓重的怒气的。
他们想要复仇，他们期待复仇。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希望击溃莫卧儿人，从而真正意义上的证明自己。
“杀啊，为了波斯的荣耀！”
严格意义上来说，萨非帝国距离古波斯帝国的荣耀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很多人都已经忘记当年盛极一时的波斯帝国是多的辉煌。
但是辉煌的历史虽然已经过去，萨非帝国的波斯人却毫无疑问是那一批古波斯人的子孙。
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古波斯人的血液，他们绝不容许认输。
冲锋，不断的冲锋考验的是莫卧儿的防守能力。
阿米尔汗面容渐渐变得凝重。
他没有想到波斯人的调整能力会如此的强大，短短时间内竟然完成了如此强大的扭转。
局面在很短的时间内也发生了倾泻，从莫卧儿人压倒性的优势变成双方势均力敌。
这让阿米尔汗十分的无奈。
拥有优势却不能把优势转化为胜势，这在战斗之中是十分危险的。
因为这意味着对手也可以随意的拿捏你，谁笑到最后有未可知。
当然，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味的抱怨不会有任何的效果。
阿米尔汗只能根据眼下的情况进行调整，保证莫卧儿军队能够针对波斯人的调整随之进行调整。
“及时调整方向，阻挡波斯人的方阵，不要只从正面交手，尽可能的从两翼进行包抄。”
要想完成这点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这不是几千几百人的调整，而是上万人的阵型变换。
要完成这种阵型变换，考验的不仅仅是执行力，还有纪律性。
在这方面，莫卧儿人显然有所不足，不如波斯人强。
所以即便阿米尔汗下达了命令，很长一段时间莫卧儿军队还是一团散沙，乱作一团。
这令阿米尔汗感受到出奇的愤怒。
在他看来战场之上就应该做到绝对意义上的令行禁止。
既然波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们有什么理由做不到？
人就怕被比较，军队也是如此。
阿米尔汗此刻感受到了羞辱，越是如此，他的态度就变得越上狂躁。
“迅速按照我说的做，要快！”
……
……

第1128章 反败为胜的波斯人
莫卧儿人率先使用火炮反倒是给了波斯人启发。
古伊尔意识到要想对付大象这种庞然大物，仅仅依靠一般的兵刃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运用强大的火器对其进行杀伤。
虽然这个判断很盲目，但是古伊尔觉得可以一试。
而且莫卧儿人使用火炮的时候很明显的避开了大象所在的方向，其目的可以说是不言自明了。
古伊尔觉得他的直觉没有错，而且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之后，波斯人总算是调整了大炮的方向。
他们将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象兵。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火炮轰射而出，波斯人的火炮虽然比不上欧罗巴佛郎机人的犀利，但在相当程度上也算是两河流域的佼佼者。
他们火炮的精细程度甚至比莫卧儿人还要强。
只不过刚刚被莫卧儿人抢占先机罢了。
如今重新找回感觉，他们自然要抢回面子来。
果不其然，大象在受到火炮惊吓之后立即没有了之前霸气无比的样子，开始疯狂的逃窜。
就连箩筐里的象兵怎么抽打也无济于事。
毫无疑问，大象受惊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因为它有可能会踩踏任何人，包括莫卧儿步兵。
一时间大象四散开来，如同群魔乱舞一般。
莫卧儿士兵们见状亦是作鸟兽散。
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此时此刻的危险。
在大象受惊失控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得离它们越远越好。
离得越近，受到踩踏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别说是人了，便是任何动物被这种庞然巨物踩上一脚都会丧命的。
阿米尔汗没有想到波斯人应变的会如此之快，面色顿时有些难看了。
他甚至在想若是自己不首先使用火炮的话，惊慌的波斯人恐怕还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就目前看来，抱怨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做出改变。
象兵失控，所以想要借助这种粗暴直接的方式解决掉波斯人已经是不可能了。
阿米尔汗只能采用备选方案。
所谓备选方案，就是利用不断的迂回进攻拖垮波斯人。
莫卧儿是十分擅长游记的，一击不成可以来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
一次解决问题固然是好，但是阿米尔汗丝毫不在乎面子这个东西。
在他看来，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就是完美的。
……
……
在阿米尔汗的命令下，莫卧儿人及时撤离。
由于波斯军队在之前象兵冲锋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损失，故而在赶跑了莫卧儿人之后古伊尔也没有下令追击。
如今波斯军队元气大伤，最需要的是时间来修整。
只有获得了喘息之机，得到良好的休息，波斯军队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保持着较强的战斗力。
所以古伊尔选择了叫开城门，进入喀布尔城进行修整。
对此，喀布尔各部族的长老自然不会有反对意见。
他们亲眼目睹了波斯人与莫卧儿人的激战。
双方打的火药味十足，一度他们甚至以为波斯军队要落败了。
那个时候，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弥漫在整个喀布尔城中。
因为几乎他们中的所有人都把宝压在了波斯人身上。
一旦波斯军队战败，势必莫卧儿人会接管喀布尔。
到了那时，就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没有人希望被清算，那些喀布尔城中的贵族无比希望波斯军队能够绝地反击。
事实证明上天还是庇佑他们的。
在波斯人及时调整战术，改为用火炮炮击大象之后，波斯人也逐渐的占据了优势。
最终反败为胜，也是一段佳话。
“尊敬的大将军，您的到来解决了我们的困难。我们代表全喀布尔的百姓感谢您和您的军队。”
在喀布尔城中一座最豪华的宅邸，一众贵族长老摆下了一桌宴席，宴请古伊尔。
古伊尔受之无愧的参加了这场接风宴。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确实极大程度的帮助了喀布尔人。
如果不是波斯军队拼了性命来援助，喀布尔城必破。
“莫卧儿人倒行逆施，我们这么做也是看不惯。”
古伊尔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种野蛮人不配染指喀布尔城。你们放心好了，他们若是敢再来，本将军一定会让其有来无回。”
这番话古伊尔说时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
但是为了让一众喀布尔贵族长老信任他，他只能够夸下海口。
这么做的好处是可以安稳人心。
毕竟如今是修养的时间，必须要保证上下一心。
万一有人因为恐惧生了二心，背地里和莫卧儿人达成了协议，那么喀布尔城仍然随时有可能被攻陷。
“莫卧儿人真的还会回来吗？”
“本将军觉得大有可能。他们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轻而易举的离开。这样做对他们没有任何的益处，他们回到皇宫也无法交差。所以他们势必还会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修缮城墙，保证敌军下次来袭时有一个最好的状态。”
古伊尔现在没有任何主动出击的想法。
在他看来，坚守城池才是正途。
虽说这座夯土城池并不怎么坚固。
但有个屏障总比没有好，做守方还是有优势的。
“莫卧儿人攻城的本领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强，所以只要我们把准备工作做到位，一定可以守住喀布尔的。”
古伊尔出现在这个宴会上，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安定人心。
他坚信只有安定了人心，才能最大程度上做到无所畏惧。
“我们都听大将军的，大将军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喀布尔的贵族长老们也算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眼下他们除了听命于波斯人也没有什么办法。
虽说这是一个驱虎吞狼之计，波斯人也是看重了他们的利益，想要利用他们。但是总好过直接被莫卧儿人灭了。
眼下总归是能够活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国有的时候就是如此的辛酸，必须要找到一个大国来做依靠。
他们只希望自己的选择不要被证明是错误的，他们只想在这个世界上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仅此而已。
……
……

第1129章 古伊尔的思量
和想象中的不同，波斯人展现出了空前的战斗力和韧性，这让阿米尔汗既兴奋又惊喜。
相较于击溃弱不禁风的对手，他更喜欢和强大的对手扳手腕。
波斯人能够有来有回的跟他们相持，让阿米尔汗重新找到了战斗的快感。
事实上要想保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至少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毕竟当时莫卧儿军队已经占据了场面上绝对的主动，并且能够全方位压缩波斯人的空间。
这种情况下，波斯人可以说是被逼到了墙角或者说是悬崖边上。
除了奋力一搏以外他们没有任何的选择。
不过，波斯人终归还是展现出了骨子里的韧性，让阿米尔汗知难而退保存实力。
只不过他却不是一走了之，而是暂避锋芒。
毕竟喀布尔城是一定要拿下的。
他身受皇帝奥朗则布的命令，可谓是立下了军令状。
若是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且不说无法在皇帝面前解释，光是自己就无法原谅自己。
莫卧儿人怎么会不如波斯人的呢？
他们只是还没有找到终结这场战斗最合适的方法。
眼下波斯人成功进入喀布尔城休整，莫卧儿人也没闲着。
在阿米尔汗的命令下他们来到喀布尔城周边，大肆搜刮粮食。
这个举动可谓是拍到了点子上。
因为莫卧儿人来的突然，喀布尔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要及时撤走附近的百姓，把粮食都搬运到城内。
所以莫卧儿大军根本不需要考虑大军就食的问题。
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所有的粮食集中到军营里。
从抢到的粮食数量来看，足足可以支撑他们三个月之久。
而且他们抢到了粮食，等于别人就少了粮食。
喀布尔城中固然会有一定的存粮，但是同时供给波斯人和喀布尔人就有些显得捉襟见肘了。
一旦出现了粮食问题，所有的问题和矛盾就会都爆发出来。
即便喀布尔人有求于波斯人，也无法解决这个矛盾。
阿米尔汗觉得拖得时间越久对他越有利。
所以他现在倒是不那么期待所谓的闪击战解决对手了。进入相持阶段，也有相持阶段的快乐。
时至今日，阿米尔汗重新找到了当初领兵作战时候的快感。
要么等波斯人和喀布尔人起冲突和矛盾，要么等他们出城的那一刻。
反正现在莫卧儿人处于暗处，完全不需要着急。
……
……
经过了最初几日的惬意后，古伊尔发下喀布尔城中的生活远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虽然喀布尔城在某种程度上和萨非帝国的首都伊斯发罕城类似，但是繁华程度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可以说喀布尔城就是一个低配版的伊斯发罕城。
若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但是古伊尔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喀布尔人对波斯军队的敌意。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那种警惕的感觉是写进骨子里的。
所有的人几乎都和波斯军队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生怕波斯人会突然对他们不利。
这让古伊尔觉得十分不舒服。
他们是来帮助喀布尔人的啊？
这些家伙真的是不识好歹。
古伊尔当时就觉得有些气不过，无非是因为顾全大局才没有发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有芥蒂。
看来打心眼里喀布尔人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己人啊。
即便是那些对古伊尔毕恭毕敬的贵族长老，其实也是面善心不善吧？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古伊尔甚至会觉得有些不值。
毕竟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不一定能够活着离开。
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但还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本以为会受到英雄一般的待遇，谁曾想却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这毕竟不是喀布尔贵族的态度，或者说喀布尔贵族现在有求于波斯人，不好对古伊尔表现出来。
总而言之，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今古伊尔确实没有理由发作。
即便他心中有再多的疙瘩，有多么的不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只希望能够尽早的击溃莫卧儿人，能够尽早的离开这里返回伊斯法罕城向皇帝阿巴斯二世复命。
不过这几日他似乎听到一些风声，说喀布尔城中的存粮不是很充足。
谣言也好，事实也罢，古伊尔觉得这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从这里百姓的生活状态，古伊尔能够猜出他们过得不是很好。
至少粮食分配上不会做到充足。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现在波斯军队进驻，无疑加剧了粮食分配的压力。
怪不得那些当地的百姓看波斯人就像是看见了强盗和贼一样。
古伊尔确实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此次前来他们带的粮食也有限，如今已经消耗了一大部分，接下来肯定是要吃喀布尔城中的存粮的。
不过古伊尔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如今波斯人和喀布尔人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是谁出问题都不好，他相信喀布尔的那些贵族可以理解的。
……
……
“如今这情况怎么办，我早就说了不能把波斯人请进来。现在好了，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赖在这里不走，我们总不能去驱赶吧。”
“瞧你这话说的，赶什么赶？你又不是不知道，波斯人是来帮助我们的，若是没有波斯人，现在喀布尔已经被莫卧儿人攻破了，还轮的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可是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治标不治本啊。你以为波斯人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波斯人之所以肯帮助我们，还不是因为有利益可图。原来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丝绸之路重新打通，每天有多少商队经过喀布尔城。这里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商队都会在此停留落脚。可以说谁能够控制喀布尔城，谁就能够控制巨大的财富。波斯人是出于这个目的才伸出援手的啊。”
“你说的这个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以如今也只有借助他们的帮助才能打退莫卧儿人，就先忍一忍吧，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坏了。”
……
……

第1130章 张煌言的奉献
“你说的这个我不同意。我们固然从丝绸之路中得利，但是不能把自己完全变成一个商人。单纯的商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别的不说，就说粟特人，历史上还有比他们更加善于经商的民族吗？当初大唐盛世，开创了丝绸之路的繁荣，粟特人善于经商，便往来于西方与东方之间，倒卖商品赚差价，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可是结果呢，如今几百上千年过去了，你可曾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例子的旁证性确实太强了。
粟特人是毫无疑问是最为善于经商的商人，但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很好的保全自己。
在战争肆虐的年代，手里有刀才是硬道理。
“可是我们能怎么做呢，不去做商人难道去学其他人争斗吗？”
“所以我们需要依附一个强大的帝国，和他们共生。这样他们为了利益也会选择照拂我们。就像是波斯人，他们固然是出于利益的目的出手帮助我们，但是那又如何。只要他们愿意出手，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跟波斯人合作总好过跟野蛮的莫卧儿人打交道吧。莫卧儿人你们都接触过，那种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样子，简直是吓死人了。如果我们真的打算和莫卧儿人合作的话，那一定会是一个凄惨无比的下场。”
“对，我同意这一点，再怎么说莫卧儿也不如波斯人靠谱。莫卧儿帝国创立也没有多久，而波斯人可是有着上千年的历史的。早在我们的祖先时代，波斯帝国就曾经辉煌一时，甚至和大唐同时期强盛，如今千百年过去了，波斯帝国仍然屹立不倒，这不是底蕴是什么？”
底蕴这两个字确实很有说服力。
许多解释不了的事情经由底蕴一番解释便都不是问题了。
“哎，可是粮食问题怎么办。一下子进来了这么多的波斯士兵，每日人吃马嚼的可谓是消耗巨大。若是能够打起来我们还能有个解释，有个交待。可是就像现在这么一直耗着，可实在是太难了。我怕接着这么耗下去，会激起民变的啊。”
“怕什么，那些贱民手无寸铁，能够闹出什么事情来？你以为他们光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光靠着唾沫星子就能够把波斯人淹死不成？粮食呢吃紧是吃紧了一些，但远没有到断粮的地步。先这么扛着吧，我觉得莫卧儿人用不了多久又回会回来进攻的。他们好不容易才来喀布尔一次，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波斯人总归是一个选择，还是不要和他们撕破脸比较好。一旦产生了矛盾，结果不堪设想。哎，都说寄人篱下，我们这明明是在自己地盘，在自己的家中，却不得不忍气吞声，不得不低三下四，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有什么办法呢，小国就是这样，总归是没有什么地位的。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早日击溃莫卧儿人，这样至少能够过上几日安生的日子。”
……
……
在抵挡昆明之后不久，张煌言就着实开始推行推恩令。
这个推恩令没有完全照抄汉朝的版本，而是根据大明的国情和当下西南土司林立的情况做出了一定针对性的调整。
调整的范围虽然不大，但是都很有针对性，保证土司听起来不会太过难以接受。
这一点很重要，要知道任何人的利益都是他存续下去的理由。
当动了他们的利益时就会遭到凶猛的反扑。
这也是西南土司叛乱不断的根本原因。
张煌言想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就得让这些土司感觉不到敌意，就得让这些土司明白他张煌言是来帮助他们的。
只要这些土司打心眼里认为张煌言是朋友而不是敌人，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土司的想法相对来说是比较单纯的，不会考虑的那么深远。
所以在表象上张煌言把推恩令的好处都写了出来。
这样乍一看上去，土司们会感到十分的欣喜。
只要土司们感受到了朝廷的善意，他们就不会再主动的关上门，而是会毫不犹豫的把门打开。
这一点至关重要。
只要土司愿意合作，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张煌言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对于人心的把握可谓是登峰造极，所以他决定宴请西南所有有头有脸的土司来到昆明参加一场夜宴。
通过夜宴的机会，张煌言会竭尽全力的介绍推恩令，并且让土司们打心眼里认同推恩令。
这一点十分重要，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土司们不排斥朝廷。
酒宴这种形式可以在相当程度上缓和矛盾。
许多事情摆在书面上谈会显得有些刺目，但是如果摆在酒宴上谈就没有那么的难受了。
张煌言对这次改革还是比较看好的。
如果说万历朝的改土归流是往土司的领地里打下了一个楔子，那么张煌言就是把土司的根基连根拔起。
不同的是，张煌言使用的不流血的方式。
而往往这种不流血的方式效果会更加的好。
随着年岁渐长，张煌言待人处事的方法更加多样，他会用更加多样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这次他要向天子证明土司问题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处理。待一切尘埃落定，张煌言自会返回京师向天子禀报。
至于昆明城中的这些官员……
张煌言来之前也从李定国的嘴中有所耳闻。
他知道这些官员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之辈，不会有任何的用处，所以张煌言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指望。
靠别人总归是靠不住的，张煌言只希望他们把最基本的接待工作做好。
剩下的事情就留给了张煌言做好了。
功也好，过也好，都由张煌言一人来背。
做臣子的就理当有这个觉悟。
如果有功劳就是君王的，如果有过错那就是臣子的。
要想创立一个千秋盛世，就一定有人要甘心做这个角色。
他张煌言甘之如饴。
……
……

第1131章 莫卧儿人的复仇
一连十数日无事，让古伊尔的心态放松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的放松，因为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弦，那就是莫卧儿人并没有走远。
虽然之前一战以波斯人的胜利而告终，但事实上莫卧儿人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这使得莫卧儿人完全可以游弋于喀布尔城周边。
如果莫卧儿人隐藏起来，是很可能猛然出现扑食的。
这是相当可怕的，要知道如今波斯人在明，莫卧儿人在暗。
当你不知道对手具体在什么位置的时候，你是完全不设防的。
当一个人完全不设法的时候，距离出事就不远了。
但是古伊尔现在不得不出城了。
因为喀布尔城中的粮食告急。
照理说喀布尔城中的存粮虽然不多，但也远没有到告急的地步，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问题，是因为波斯军队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城中的负荷一下子变成了预设值的几倍，换做是谁也承受不了。
粮食紧缺，所有人面临的是断粮的问题。
这个问题十分棘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
所以古伊尔需要打开城门，出城去寻找粮食。
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才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才能继续安然的驻扎在喀布尔城中。
即使面临危险他们也必须前去。
……
……
波斯人终于出城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阿米尔汗十分的兴奋。
他们隐忍不发，等了如此之久，就是为了能够等到波斯人出城的这一天。
因为在阿米尔汗心中他是不服气的，因为在他看来之前波斯人是胜之不武。
莫卧儿军人是完全有实力击败波斯人的，所以他们想要再打一仗从而一雪前耻。
要做到这点其实并不容易，因为波斯人的实力保存的十分好。
但是莫卧儿人这一段时间也休整的不错，拥有了一战的实力。
喀布尔地区存粮的地方有限，几个重点粮仓就散布在附近。
阿米尔汗提前把其他几座粮仓中的粮食搬空，然后命令所有士兵把粮食搬运到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处粮仓，之后隐藏起来。
古伊尔肯定也是四散出去士兵寻找粮食的。
只要波斯人前来，定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
古伊尔的心情很糟糕，因为一连三个粮仓搜寻下去，并没有发现存粮。
这一定是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粮仓穆尼埃没有搜查了。
古伊尔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立即下令，命令大军朝穆尼埃的方向开去。
作为一名领兵多年的将领，古伊尔其实是有充足的经验的。
他不仅仅有经验，还有直觉。
直觉告诉他，敌人就隐藏在附近。
所以他保持了高度的警戒，只要莫卧儿人杀出，他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奇怪的是，敌军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出现。
就在古伊尔率领大军抵达穆尼埃粮仓后，一切仍然是风平浪静。
虽然此刻心中已经是疑惑不已，但是古伊尔还是下令士兵们前去搬运粮食。
粮仓中堆满了粮食，波斯士兵们看到粮食的那一刻，心中的欢喜简直无以言表。
波斯士兵们这边兴致勃勃的搬运着粮食，古伊尔这边却在紧张的环伺左右。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附近有极强的杀气。
他希望能够迅速的把这座粮仓中的粮食搬空，及早返回喀布尔城才算是安全。
就在波斯军队搬运粮仓中的粮食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喊杀声大作。
莫卧儿人从四面八方杀出，朝着波斯人呼啸而去。
这气势犹如潮水一般。
波斯军队大骇。
一方面他们没有任何的准备，另一方面莫卧儿人展现出来的杀气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不要慌张，列阵应敌。”
古伊尔早就料到这件事并不简单，所以是准备了后手的。
在他的命令下，波斯军队立即变换阵型。
只是要从搬运粮食的状态转换到打仗的状态并不是短时间内彻底可以转变过来的。
莫卧儿人抓的就是这段时间。
强大的执行力和报复心使得莫卧儿人很想在短时间内解决掉对手。
所以他们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
这很难顶啊。
哪怕是强大如同波斯人，在面对如此猛攻的时候一时间也有些慌了。
虽然古伊尔一再的给将士们打气，但是这种气势上的差距立刻体现了出来。
如果一支军队没有了士气，那它是无论如何无法跟对手相抗衡的。
莫卧人采用的是最为明显的分割战场的战术，即把战场分割成一小个片段，随后依次对片段里的对手进行进攻。
这样波斯人首尾不能相顾，自然难以面对强大的敌军。
可以说这是一场策划已久的伏击。
古伊尔那个气愤啊。
他如此有经验的将领也会在这上面翻车。
“稳住，都给我稳住。”
古伊尔咆哮道。
但这时波斯人已经处于全面下风，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也不为过。
“大将军，我们还是撤离吧。趁着莫卧儿人还没有彻底封锁，我们先保护着您突围出去。”
古伊尔此刻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虽然他的心情十分的不甘，但他也知道亲兵所说的是实情。
如果继续这样忍下去，不会有任何的用处。
及早的撤离才是正途。
至于喀布尔人……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了。
人终归想到的还是自己。
至少眼下如此。
“撤军！”
古伊尔咬着后槽牙下令道。
撤离的决定一经做出，波斯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恋战的情绪。
士兵们一个个撒开丫子开始跑路，生怕跑的慢了，引得莫卧儿人追上。
他们事实上只需要跑的比同伴快就可以了。
因为只要他们跑的比自己的同伴快，莫卧儿人就追不上他们。
逃亡是凄惨无比的，因为对手是在你的身后追击，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挨上一刀。
丧失了抵抗的欲望的波斯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莫卧儿人此刻将他们心中的怨气倾泻而出，杀的波斯人哭爹喊娘。
……
……

第1132章 李定国驰援
古伊尔惊慌之下哪里敢做停留，立刻带领大军逃往波斯。
一路上莫卧儿人穷追不舍，杀的波斯大军从五万人变成了只剩下了两万人。
这两万人最后成功的回到了伊斯法罕城。
阿巴斯二世在皇宫接见了古伊尔，在得知了如此彻底的惨败之后，阿巴斯二世一病不起。
他心中那个怨恨啊。
好不容易波斯人才击败了奥斯曼人，挺直了腰杆，这下倒好了，波斯人竟然栽跟头栽倒在了莫卧儿人那里。
莫卧人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插手丝绸之路。
喀布尔一战后，波斯人在丝绸之路上的权威可谓是大减。
这让阿巴斯二世忧心忡忡。
一场战斗的损失是小，地位的降低是大。
现在仅仅依靠波斯人是无法和莫卧儿人较量了，最好的选择是向大明求援。
只有明军及时的赶到支援，才能给莫卧儿人教训。
虽然心中十分不情愿，阿巴斯二世还是写了一份国书，命人星夜送往大明。
……
……
盟友这个东西一直是朱由榔十分看重的。
所以在得知波斯人遭到了莫卧儿人的伏击损失惨重，喀布尔城落入莫卧儿人手中之后，朱由榔第一时间降下圣旨，命令李定国率领大军赶往驰援。
一路上他可以便宜行事。
波斯人是大明在两河流域最为重要的盟友，也是大明控制丝绸之路一个十分重要的手段。
毕竟丝绸之路的范围太大了，大明不可能控制全段，有一个忠诚的盟友在，可以保证丝路的畅通。
如今莫卧儿人敢打波斯人的主意，就是敢打大明的脸。
天下太平，四海安定的大明理所当然应该抽出手来给这些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只要杀鸡儆猴击溃了莫卧儿人，接下来短时间内就没有人敢挑衅大明的权威了。
……
……
李定国接到圣旨之后立刻率部前往波斯。
一方面是圣意使然。
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期待能够和波斯人并肩作战，击溃莫卧儿人。
在与奥斯曼一战中，明军和波斯军队积累了十分深厚的友谊。
这份友谊使得他们很怀念对方。
如今有利机会继续在一起战斗，李定国当然不想要放过。
除此之外，李定国也知道随着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他渐渐的会淡出历史的舞台。
今后由他统领军队的机会越来越少。
所以他要抓住这仅剩下来不多的时间，尽可能的表现自己。
这样百年之后，史书上提起他的时候也会浓墨重彩的多书写几笔。
……
……
半年之后李定国抵达西域，一年之后，明军来到波斯。
经过长时间的跋涉之后，明军表现出来了十分的疲惫。
但一路风尘仆仆的李定国却并没有闲着，而是直接前往皇宫去见阿巴斯二世。
以外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李定国也是一直把阿巴斯二世当做好朋友的。
谁知李定国一进入皇宫就得知了阿巴斯二世病重的消息。
原来经过喀布尔一战惨败之后，阿巴斯二世一气之下卧床不起。
他本就身体不好，这样一来更加是肺气郁结。
许多御医前来看诊都没有看好，但是阿巴斯二世一直都吊着一口气，希望看到明军前来的那一天。
所以当李定国出现在皇宫之后，阿巴斯二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大明晋王，许久不见。”
“陛下这是怎么了？”
李定国眼眶有些泛红。
“说来话长，莫卧儿人欺人太甚……”
阿巴斯二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与李定国说了，李定国听罢亦是十分感慨。
“陛下放心，大明天子已经下了旨意，命本王全力配合波斯方面。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击溃莫卧儿人。”
“如此，便多谢大明晋王了。”
……
……
李定国得知如今整个喀布尔地区控制在莫卧儿人手中。
所以他必须及早的铲除掉莫卧儿人这个毒瘤，唯有如此才能尽快的恢复丝绸之路的畅通。
如果不这么做，整段丝路都会因为这颗毒瘤而处于停滞的状态。
在此之前明军和莫卧儿人从未交过手，所以他几次前去和古伊尔交谈，从此人口中得到了关于莫卧儿人很多的第一手消息。
在某种程度上莫卧儿人和缅甸人很像，而且双方都有使用象兵的经验。
听到这里，李定国心中已经十分安定了。
缅甸人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几次作战明军都是压着缅甸人打。
如此看来，要想击溃莫卧儿人也绝不是什么不可能的难事。
当然了，李定国做起准备来也不会有丝毫的大意，因为他十分清楚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直接导致战斗的失败。
……
……
喀布尔地区如今正处在莫卧儿人的高压统治之下。
阿米尔汗作为莫卧儿皇帝奥朗则布新委任的喀布尔总督，全权负责这一地区的具体事宜。
他命令军队在丝绸之路喀布尔段沿途设立许多关卡征收很重的税，导致过往商队苦不堪言。
许多商队在吃过一次亏之后都选择了绕道而行，他们即便是愿意面对嚣张无比的马贼也不愿意面对如同豺狼虎豹的莫卧儿人。
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莫卧儿人这条毒蛇的胃口之大，简直比毒蛇还要可怕。
更苦的是当地的百姓，在喀布尔贵族遭到清洗之后，百姓们的利益更是无人保护。
但是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除了苟且偷生以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老天爷真的有眼，就请他早些出来拯救他们这些苦难的人吧。
……
……
在了解清楚对手，做到知己知彼之后，休息了十日的明军再次开拔，这一次是去往喀布尔。
与之同行的还有古伊尔。
在遭到了喀布尔之战的惨败之后，古伊尔就遭到了阿巴斯二世降职的处分。
这一次他可以说是戴罪之身。
若不是李定国执意要让古伊尔前往，他估计这辈子都没有可能领兵了。
戴罪之身，自然是急于立功。
古伊尔能否翻身，就看这一次的表现了。
所以从一开始，古伊尔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如今他和李定国是完全的利益捆绑体。
……
……

第1133章 刘兴明潜伏
喀布尔城如今完全处于莫卧儿人的控制中。
高压统治之下，喀布尔人完全就是一群苦难的羔羊。
更为可怖的是，他们跟外界的沟通连接十分不畅。
所以李定国和古伊尔也就无法在第一时间了解到喀布尔城的情况。
这对他们造成了较大的影响。
所以李定国来到喀布尔外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
做这件事最好的人选不是别人，就是刘兴明。
刘兴明如今已经是李定国器重的头号大将。
那些明军中的老兵都会打趣聊天说，冲锋陷阵有郝摇旗，搜集情报的一定是刘兴明。
二人一个用巧力，一个用蛮劲，也算是十分有意思了。
刘兴明接到任务之后当然是立即率部前往。
但是按照古伊尔的建议他们所有人都进行了化妆。
完全是按照当地人的方式，甚至不惜贴上了大胡子，并且把皮肤抹黑。
只有做到了绝对意义上的谨慎，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古伊尔是个很有经验的人，他知道莫卧儿人肯定会设立很多关卡对来往人员进行盘查。
一方面是为了对商人收取重税，另一方面也是盘查有没有可疑的人员。
毕竟如果是有人混入了喀布尔城中，带走了重要的情报，对于莫卧儿人十分不利的。
他们好不容易才控制了这个丝绸之路上重要的枢纽，自然不希望再拱手送出。
刘兴明此前并未来过喀布尔，但是他对于这一地区的民风民俗略有耳闻。
在古伊尔建议下，他只带了几十个亲随，化妆成了一个商队，自称是从奥斯曼来的。
这个身份比较合适，一方面他们从西边来不容易让人起疑。
另一方面奥斯曼刚刚输给波斯人，而波斯人又输给了莫卧儿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奥斯曼商人的身份容易引起莫卧儿人的同情。
当然了，莫卧儿人也不知道奥斯曼人使用的是什么语言，两个帝国虽然都很强大，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此前从未有过任何的交集。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刘兴明等人还是学习了一部分的奥斯曼语。
这方面古伊尔是专家。
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犬牙交错，彼此之间交往多年，对于对方的语言和文化都十分的了解。
古伊尔说起奥斯曼语来也是信手拈来。
经过了一番语言培训之后，刘兴明毅然决然的率领商队朝喀布尔方向驰去。
而李定国和古伊尔率领的大军就在一百里之外，随时等着刘兴明的消息。
……
……
黄沙漫漫，遇到一方绿洲就愈发能够体会到它的可贵。
对商队来说更是如此。
人需要停下来补给，牲口需要停下来饮水。
绿洲毫无疑问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当然了，有绿洲的地方就会有关卡。
莫卧儿人为了对过往的商队征收重税，在所有绿洲都设下了关卡。
这处喀布尔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也不例外。
当刘兴明等人牵着马队和骆驼来到此处关卡的时候当然受到了盘问。
莫卧儿人听不懂奥斯曼语，刘兴明拼命的用手势进行解释，希望对方能够听懂一二。
照理说，这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不过莫卧儿人显然更关心的是收税。
只要能够收取到足够的税，他们并不关心对方从那里来的。
反正对方的身份都是商人，商人能够掀起什么大的风浪？
刘兴明当然不想要跟这些莫卧儿士兵纠缠，但是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的。
因为如果他答应的太痛快了，对方一定会表现出疑惑。
所以刘兴明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十分无奈的接受了莫卧儿人的勒索。
商队嘛，这种时候就是花钱买平安。
与其这样僵持下去，倒不如直接花钱买个通行顺畅。
在交出一笔钱之后，刘兴明得以继续率领“商队”通行。
他们是真的驮运着货物的，这些货物都是波斯人从奥斯曼买来的，所以即便莫卧儿人要开箱验货，刘兴明也不会有任何的恐惧。
他这次就是要把莫卧儿人的情况摸个清清楚楚，但凡有丝毫的蛛丝马迹，他都要顺着弄出个究竟。
只有做到这点，他才能不负晋王所托。
……
……
刘兴明终于成功的率部进城了。
喀布尔城并不大，至少不如刘兴明想象中的大。
喀布尔城和伊斯法罕、撒马尔罕、大马士革这样的大城自然是没法比较的，即便是和一些边关重镇比起来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刘兴明十分清楚他必须要进入城中，才能探听到有用的讯息。所以他花了很大的一笔钱，为的就是可以成功的避开所有的怀疑。
如今的喀布尔城中完全没有任何的商机，非但没有商机，即便是生机也很暗淡。
这完全不像是一座丝绸之路上重镇该有的样子。
这一点让刘兴明很是感慨。
一座城池落入到了野蛮人的手中即便是再辉煌也会变得落寞。
接下来他们要完成的就是文明对野蛮的征服。
……
……
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刘兴明已经十分了解喀布尔如今的情况。
莫卧儿人的所作所为其实很好概括，就是通过高压统治，收取重税，盘剥百姓到极致。
但是这种方式显然是不可持久的。
但是莫卧儿人不这么认为。
在他们榨取喀布尔城最后的利益之前他们是不会收手的。
反正对于莫卧儿人来说，这里就是得来的一块飞地。
既然本来得来的就是轻松的，那么榨干利益之后随手丢弃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莫卧儿人大不了再重新寻找一块飞地，然后如出一辙的采取高压统治，榨取当地百姓的利益好了。
了解清楚这点之后，刘兴明立刻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通过通风报信的方式告诉了李定国喀布尔城中的情况。
刘兴明非但陈述了事实，而且还建议李定国不要轻易行动。
至少到目前为止，喀布尔城仍然是防御的十分完备的。
要进攻的话，最好还是里应外合比较好。
刘兴明现在需要时间，等到他彻底摸清楚了喀布尔城的虚实再采取行动，显然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
……

第1134章 阿米尔汗伏诛
喀布尔的城防情况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密。
道理也很简单，从建造伊始它就不是为了当做重镇建造的。
作为一个以商业为主的城镇，喀布尔的商贸十分发达。
但因为莫卧儿人的高压统治，这一年来情况出现了很大的恶化。
原本街道两侧随处可见的商贩们不见了。即便偶有开门营业的，也是门可罗雀。
这种情况下基本上没有商队愿意来到喀布尔落脚补给，恶性循环下喀布尔的商业氛围越来越差。
从肥羊身上抽不到油水，莫卧儿的士兵们也懊丧的很。
久而久之，自然就不愿意再按时按点的巡防了。
刘兴明觉得有漏洞可以利用，便第一时间派人与李定国联系，互通有无。
莫卧儿人在喀布尔城中的驻军并不少，但是分散在几处兵营，彼此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联系。
如果明军可以第一时间攻入城中，发动巷战，莫卧儿人基本上很难对明军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分而击之，各个击破。
这是明军目前最为实用的方式。
刘兴明很清楚自己肩上的使命很重，所以他会竭尽全力的做好内应。
……
……
李定国很认真的看着刘兴明送来的信。
在信中，刘兴明非但把喀布尔城中莫卧儿军队的驻防情况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甚至画出了一副喀布尔城的地图。虽然这幅地图很大程度上并没有那么的仔细，但是也足够用了。
明军能够有今日的荣光，跟所有将士们的付出都分不开。
李定国很认真的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因为明军的行动直接关系到了大明和波斯两大帝国的荣耀。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战斗那么简单。
如果不能取胜，李定国所要承受的压力是无法估计的。
古伊尔一直在一旁十分认真的听着。
李定国确实有大将之风，他在李定国的身边能够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最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李定国决定采用夜袭的方式。
一来是因为夜袭比较容易上手，二来敌军也会处于一种慌乱的状态之中。
熟睡的人猛然惊醒是不可能立即进入状态的，这就是明军的机会。
……
……
呜呜呜，呜呜呜。
夜色如漆，所有的莫卧儿士兵都处于熟睡之中，猛然之间号角声响起，把这些士兵们惊醒。
他们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急不可耐的朝外冲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漆黑的夜色中燃起了熊熊的火光，火光把整个夜幕映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阿米尔汗脸色铁青，责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亲兵连忙答道：“回禀大将军，是敌袭，敌人夜袭了！”
阿米尔汗紧紧攥着拳头追问道：“夜袭？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夜袭呢？”
亲兵带着哭腔道：“不知道啊，城门关的好好的，照理说不应该出问题的啊。可是敌军就是冲进来了。城中到处都是敌军，大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米尔汗冷冷道：“慌什么，随我出去应战。”
阿米尔汗知道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慌张，任何的慌张都有可能影响到战局的发展。
他必须以身作则。
只有他做到了毫不慌张，将士们才能保持绝对的警觉与执行力。
在阿米尔汗的努力下，莫卧儿士兵们发疯似的涌出了军营，可他们到了街上才发现所有的要冲地点都被敌军控制了。
敌军的面容很是陌生，跟波斯人、奥斯曼人都不一样。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强大的明军，就像是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的猎物一样。
这个时候阿米尔汗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莫卧儿士兵们遂嚎叫着朝明军临时搭起的胸墙冲去。
这无疑是死亡冲锋。
明军将早已准备好的土手榴弹朝冲锋的莫卧儿士兵扔去，一瞬间人仰马翻，无数莫卧儿士兵被炸死，那些受伤还没有死的则是不断的在地上滚动，发出嚎啕大哭和声声惨叫。
明军将士完全没有任何的留情。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只准赢不准输的战斗。
小炮、火铳、排队枪毙！
明军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经验悉数用上。
在他们看来，莫卧儿人就是一群巧取豪夺的强盗。
他们是在替天行道。
莫卧儿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他们的眼中，波斯人火器就已经是相当厉害的了，可谁曾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强大的明军展现了什么叫做绝对实力。
原本还在冲锋的莫卧儿士兵见到如此惨向纷纷作鸟兽散，几乎所有人都恐惧不已的惨叫。
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哪怕是士兵也是如此。
此刻的莫卧人只想逃生，根本没有任何作战的欲望。
李定国见状立即叫明军展开合围。
这个优势已经大到一定程度了，没有理由不结束了。
如今各个城门都控制在明军手中，绝不可能放走一人。
“杀啊！”
“报效大明的时候到了！”
“为皇帝陛下尽忠！”
明军的冲锋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而波斯人也跟着明军的气势开始了冲锋。
正所谓扯虎皮做大旗。
他们打不过莫卧儿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帮手撑腰。
自然要展现一番气势。
把曾经受过的屈辱原封不动的还给莫卧儿人。
……
……
一场厮杀进行了整夜，最终以明军大大获全胜告终。
明军将士们把死掉的莫卧儿人首级割下，堆积成了一座京观。
至于莫卧儿人的大将阿米尔汗的首级则被挂在了城头示众。
对李定国来说，这是一场堪比伊斯法罕大捷的大胜。
他立即差人同时向伊斯法罕和京师送信，另外也派遣人前去莫卧儿，责问莫卧儿人为何要干涉丝绸之路上喀布尔段的经商自由。
任何人都有经商的自由，任何人都有骄傲活着的权力。
大明如是，波斯如是，喀布尔人亦如是。
如今的大明是有担当的大明，任何企图挑衅大明和大明保护下的番邦国的人都会受到大明的制裁。
用皇帝陛下的话说，就是犯我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
……
……

第1135章 永历盛世（大结局）
朱由榔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大明可以在他的手中变得如此繁盛。
继奥斯曼帝国战败，苏丹派来质子，缅甸战败，缅甸国王派来质子之后，莫卧儿帝国也在喀布尔一战之中败下阵来，而且输的彻彻底底，连遮羞布都没了。
无奈之下，莫卧儿帝国皇帝奥朗则布只得把年幼的质子送到京师来，并且奉上求和信以及大量的金银。
如此一来，朱由榔最后的一块心病也消除了。
对朱由榔来说，能够把大明带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十分欣慰了。
他不仅一统中原，而且开疆拓土，重新打通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
在他的努力下，无数的国家享受到了贸易的益处。
在经济方面，朱由榔彻底打开海禁，解除匠籍对于人们的限制。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经商，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享受这个过程。
在科举制度方面，朱由榔对科举进行了天翻地覆的改革。
科举不再仅仅是考八股文，而是包括了物理、化学等学科。
这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自然科学的推进，一方面有朱由榔力导的因素，但另一方面也和大明士各阶层的配合有关。
有了自然科学的普及教育，工业革命就可以正式开展。
虽然眼下距离蒸汽机等标志性的工业革命产物做出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是朱由榔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看到这一天。
除此之外朱由榔对于宗室的改革也值得大书特书。
原本宗室只能混吃等死，俗称养猪。
朱家子弟一个个混的脑满肠肥，但是对国家对大明没有任何的益处。
朱由榔却毫不犹豫的打破了这一切，他效仿宋朝，允许宗室子弟当官。但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在宗室大学考核优异，准予毕业。
毫无疑问，朱由榔是宗室大学的第一任校长，就像是皇明军校一样。
以后的历任皇帝也都会兼任此职位。
皇明能够走到今日殊为不易。
朱由榔希望以后大明不仅仅依靠于一两个明君而出现盛世，而是可以依靠一整套完备的制度。
唯有如此，才能使得大明处于一个屹立不倒的地位。
几十年后，朱由榔会死，一百年后朱由榔的儿子也会死。
但是大明的精神会一直延续下去。
士农工商也好，其他行业也罢，大伙儿只要有着一股劲，能够把气力往一块使，大明就绝对不会差。
以朱由榔的功绩，完全可以搞泰山封禅那一套。
历朝历代的君王，但凡是有出息的，大多会来这么一下子彰显自己的功绩。
但是朱由榔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因为他觉得这种流于形式的表演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还是喜欢踏踏实实的做一些对百姓，对朝廷，对这个国家有意义的事情。
如今他尚且年不过半百，还是有余热可以发挥的。
他既然亲手创立了一个盛世，理所当然应该亲手把这个盛世延续下去。
历史上盛世皆不过百年，文景之治也好，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也罢，皆是如此。朱由榔就不信这个邪，他要看看大明在他的手中究竟可以繁盛到什么样的地步。
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地同域，量同衡，这只是一个初步的目标，朱由榔的终极目标是让所有的明人为自己是大明的一份子而感到骄傲，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