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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作者：阿阮有酒
内容简介
 陆封州喜欢纯的，明维就纯给他看。 我告诉自己别当真，陆封州没告诉我他当了真。 - 会所打工的同事长相清纯，性格清纯，就连说话时上扬的尾音也清纯。清纯同事势在必得的金主，却偏偏被明维这个半路出家装纯的截了胡。 - *同事除了长得清纯其他都是装的。 *绿茶语录百度搜的，作者没看过短视频，尴尬预警。 *剧情慢热，暧昧期长。 *非双C。 *主角不是真善美，道德感不强。 *前期受对攻单箭头，后期双箭头。 *可能会有：伪绿茶/伪替身/伪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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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见面
明维刚换好会所的工作制服，就有人推门进来，叫他出去开会。他点了点头，说马上就来。
待那人关门离开后，他锁上自己的柜子，将钥匙塞进黑色西裤的裤兜里，又对着空气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这才不急不徐地开门往外走。
走到开会的小厅里，所有人都已经到齐，领班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已经在宣布晚上的正事，丝毫不在意他的迟到。
明维站到队伍末尾，他长得比这里的大多数服务生都要高，轻而易举地就将前方领班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注意到领班脸上挂着少有的灿烂笑容，搭在扶手上的五根手指，都换了新的美甲颜色。明维神色了然地收回目光，偏过头去盯着墙上漂亮的砖开始发呆。
即便是不认真听，他也已经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了。
“晚上有几位重要的客人要来，老板也会亲自露面接待，上头交代我挑两个懂事点的去外头守着。”这位穿黑色露肩荷叶领、涂艳丽指甲油的男领班抬眼环顾他们，“你们有谁想去的？”
下边这些服务生们叽叽喳喳地如同炸开了锅。
以他们的身份来说，就连进包厢去给客人倒酒都不够格。但即便如此，站在这里的服务生们，也大多是五官端正的年轻男孩。
有白天上课晚上工作的大学生，也有年纪轻轻就辍学打工的人，还有像明维这样来路不明，冒名顶替进来填补空缺的人。
只是服务生的身份还远远比不上会所里的少爷。
少爷的筛选条件虽然严格，但也有不少人是从服务生的位置爬上去的，这在整个会所里不算是秘密。
所以对这些服务生来说，他们少的不是自身的外在条件，而是遇到贵客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每周都会有，但并不多。两个名额就能让大把的人前赴后继，最后挤得头破血流。
但这些战争与明维没多大关系，所以他和身边同事历来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他很清楚的是，就算是每次都选择明哲保身，也总会有躲不过会被战火波及的时候。
在前排那些人的争执中，领班最终点了两个男孩的名字。其中叫程小北的那个男孩，半小时前曾经进更衣室提醒他去开会。
他和程小北是同期进来的人，利益上没有太大冲撞，所以始终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散会以后，程小北在散开的人群中找到他，拖着他往外走，压低嗓音在他耳边抱怨：“领班在所有人面前点名叫我去，我今天都不敢乱吃东西喝水了。”
明面上虽然是抱怨的话，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喜意。
“你不饿吗？”明维问。
“没关系，我忍得住。”程小北回答。
“我的柜子里有巧克力，你要吃吗？”明维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恰巧是饭点。
他喜欢往柜子里塞零食，程小北知道这件事，也经常会找他要小零食吃。
只是这一次，对方却吞吞吐吐地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我下班后回去吃。”
当作没看出他的犹豫，明维神色如常地接话：“好的。”
然而到了晚上，程小北那边还是出了问题。
明维被安排在三楼的普通包厢，三楼再往上走就是程小北今晚负责的VIP楼层。他这边的工作比较轻松，也没有遇上难伺候的客人。
中途明维擅自离岗，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偷懒，偷听其他同事在卫生间里的对话，才知道晚上程小北没有准时出现，领班很不高兴，临时找了其他人去替他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一眼，锁屏界面干干净净，程小北没有发任何信息给他。
待那两人离开以后，明维从隔间里走出来，拿出手机给程小北打电话。对方手机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明维在独善其身和多管闲事之间徘徊半秒，最后还是朝三楼的员工电梯走去。
贵客的包厢安排在五楼，明维过去的时候，恰好撞见容林送完东西，从包厢里出来。
明维记得，傍晚开会的时候，领班没有点过容林的名字。
他径直走到容林面前问：“程小北呢？”
容林闻声回头，睁着他那双干净的杏眼，诧异而又缓慢地眨了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临时被叫过来替他的。”
容林是市区本科学校的在校大学生，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长相，都是这里最干净的。干干净净的大学生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不知道，也无意去探究。只是，明维向来不太喜欢别人把他当傻子来看。
“我对里面客人的身份没兴趣。”迎上他的注视，明维神色平静地解释，“我只找程小北。”
容林仍是眼眸澄澈地看他，“我真的不知道程小北在哪。”他神情自然地转头看向和自己搭档的服务生，“你知道吗？”
那名服务生公事公办地摇头，面上神色有些漠然，“不知道。”
“你们不说，那就只好我自己来猜了。”明维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卫生间还是工具房？”
容林的眼睫毛幅度很小地抖了抖，浮在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旁边那人已经走上前来，毫无预兆地伸手钳制住明维的肩头。
“我劝你少管闲事。”容林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压迫意味。
那人钳在他肩头的力道不轻，但明维眼中不见丝毫畏惧，他抬手想要挣脱开来。
容林身后的包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有人从包厢里迈了出来。
明维欲要抬起的手放了下来，余光瞥向正在往外走的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而又挺拔的黑发男人，穿着最为平常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但不难猜测出，衬衫和裤子的布料多半是价值不菲。
他的衬衫衣摆扎在黑色西裤里，衬衫下隐约可见他紧实的胸膛，两边袖口卷得有些随意，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结实而有力。衬衫领口的前两粒扣子松松解开，没有打领带。
他停在包厢门边，侧过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漆黑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扫向他们。
钳制在自己肩头的力道骤然消失，明维却毫无察觉，只心无旁骛地抬起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
男人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抬腿越过他们往外走去。
容林快步追上去，跟在他身侧小声询问，明维的视线也一路追了过去。
远远地看见男人停步转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缀在他身后的容林没来得及刹住脚步，冷不丁地撞上男人肩膀，踉踉跄跄就要往地上倒。
明维站在远处没有动，费力地眯起眼睛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容林倒下去的前一刻，他看见男人伸出双手，动作平稳地扶住了容林肩膀。
男人伸手时脸上什么表情，他看不真切。但至少容林回来的时候，那双生得黑白分明、看上去干净又漂亮的杏眼是弯起来的。
像清透皎洁的月牙。
不像他——
明维低头望向手机屏幕里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
浅褐色的眼睛既不乌黑也不圆润，眼尾拉得又深又长，眼角微微向下垂。
板起脸来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凶。
明维眉毛轻绞，虽然心中极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容林两眼。

第2章 帮我
包厢里又有人开门出来，是会所里过来伺候的少爷，叫他们送东西进去。几人说话的间隙里，明维先行转身离开。
手机上还是没有程小北的信息进来，他决定去这层楼的洗手间里看一眼。
会所包厢里都单独设有卫生间，平常来这里的客人，鲜少会去公用洗手间，所以他们把人关在洗手间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明维推开洗手间的大门，抬脚就要往里走。
洗手台前弯腰洗手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
明维有些措手不及，顶着对方的注视顿在原地，两条腿如同脚底生根般无法动弹，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变得僵硬，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飞快垂下眼眸来，避开与男人的对视。
扫了眼他穿在身上的会所制服，陆封州从洗手池前直起腰，不咸不淡地开口道：“这里是客用洗手间。”
会所内有明确规定，所有员工都不能使用为客人专设的洗手间。
饶是明维平常再怎么伶牙俐齿，此时在陆封州面前，也只剩下词穷和语塞的份。他沉默两秒，嗓子发紧地解释：“我——”
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陆封州抬手扯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水珠。
明维无声无息地抬眼，目光落向他在白色灯光里稍显冷硬的侧脸线条。
大约是他看的时间太长，陆封州眉毛轻动，有所察觉般抬起头来。
似乎是早有预料，明维不着痕迹地撤回视线，低眉顺眼地接上自己没说完的那句话：“我来打扫卫生。”
陆封州闻言，面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语气中却暗含锐利：“你的打扫工具在哪？”
明维愣了一秒，立马掉头去旁边的工具房里找拖把。
两分钟以后，陆封州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见他背对自己弯腰弓背，状似认真地在拖门外走廊。
平日里想方设法接近他的人太多，面前这个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服务生。没有再去拆穿明维拙劣的谎话，陆封州神情淡漠地绕过他往前走。
明维却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手中的拖把直挺挺朝他脚边追了过来，差点撞到他脚上的皮鞋。
陆封州眉眼微沉，停在走廊上没有动。
可明维是真没有看见，他撑着拖把站直身体，直勾勾地对上陆封州那双凉意微露的漆黑眼眸。
下一秒，他垂下眼眸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直到此刻两人近距离地目光相对，陆封州才正眼去看明维那张脸。
容貌并不比会所里的少爷差，手臂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很薄，身材虽然修长挺拔却并不结实，里里外外皆是透着才成年的少年气。
额前的刘海似乎不怎么打理，留得太长，甚至还有些遮眼睛。以他的脸型来看，把刘海捋上去露出额头，大概会更漂亮。
只是额头露出来后，连带着他那双生得不怎么讨喜的下垂眼也会露出来。
视线终止在他明显下垂的眼尾，陆封州没有再多看一眼。
以陆封州这样的身份，这些年来什么样的漂亮男孩没见过，明维这张眼睛不讨喜的脸，在他这里也算不上特别惊艳。
更何况，他还没有忘记这个服务生做过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陆封州问。
“明维。”他下意识地回答。
答完以后，才发觉自己把真名报了出来，明维心中懊恼不已，不动声色地抬高手臂，遮住自己衬衫胸口的工牌。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他遮胸牌的动作在陆封州看来，更多的像是在欲盖弥彰。陆封州耐心耗尽，直接伸手去取他胸口的磁吸工牌。
明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抓住他的小臂，不想让他拿，却反过来被对方扣住手腕，顺带着扯走了他的工牌。
掌心内握过的余温似乎还有残留，没有抬头看陆封州脸上的表情，他悄悄收紧五根手指，做了个虚虚握拢的动作。
直到陆封州叫出他工牌上的名字，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李维。”陆封州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极具压迫性，“为了逃避处罚报假名字，你们领班会怎么罚你？”
明维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反驳他的话。这里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李维，他在这里也只能是李维。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半晌回过神来，陆封州已经拿着他的工牌要离开。
明维放下拖把追上去，想把工牌要回来。不料刚拖过的走廊地面又湿又滑，手指才碰到对方的胳膊，他就突然脚下打滑，身体不稳地朝后方倒去。
陆封州非但没有伸手扶他，甚至还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明维结结实实坐倒在地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陆封州扶容林的画面，以及容林回来时笑眼弯弯的模样。
他皱紧眉头，脸上流露出困惑而又不解的神情。
陆封州喜欢容林那种类型的？
工牌到底还是没能拿回来，等明维收拾好打扫工具，程小北也被人找到了。他被关在楼下的工具房里，手机也不在身边。
得知是容林顶替了自己的位置，程小北满心不甘地跑去找领班。他当时被人用纸袋套住脑袋，没有看到是谁对自己下的手。
领班似乎很生气，结束工作以后，又召集所有人过来开会。最后倒是被查出来，故意关他的人，是另一个有过下药前科的服务生，并非容林。
处理结果以领班取消掉对方的排班告终，散会以后，明维看见程小北满怀歉疚地向容林道歉。
对此，容林似乎完全没有放心上，笑容依旧干净纯粹如以往，就连嗓音也温软而和煦：“没关系，误会解开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张五官精致清丽的脸上，丝毫不见警告自己别多管闲事的影子。
原来陆封州喜欢这样的，明维躲在不远处悄悄观察，随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陆封州再出现在会所里，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半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让明维经历很多事。
那天过去后没多久，领班那边就收到了客人投诉他的信息，为此明维被罚扣了工资和罚扫了卫生。即使是喜欢陆封州，他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对方两句。
程小北每天在休息室里念叨，容林脾气有多好，人有多善良单纯。明维从来不反驳，也从不嫌他话多，权当是学习和取经。
程小北还说喜欢容林笑起来的样子，眼睛也会弯出很好看的弧度。明维下班回去以后，也尝试过对着镜子，模仿他的笑容。
只是最后不但以失败告终，甚至还在某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发现，程小北和容林的关系，已经远远赶超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对于程小北和自己的疏远，明维并没有太过在意。一如他不再自寻烦恼，凶巴巴的下垂眼不管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变成容林那样的天生笑眼。
但是也不算是一事无成，至少在这半个月里，他也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表示弱。
工作清闲的时候，他也会拐弯抹角地打探关于陆封州的事。
“那位不到三十岁的陆总吗？”老员工眯着眼睛想了想，“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个月也都会来露面。前两个月没出现过，听说是人在国外没回来。”
明维恰好就是两个月前开始来上班的。
“你不会也对那位陆总有想法吧？”对方啧声叹着摇了摇头，“会所里打他主意的人太多，只是没有人能成功被他带走过。”
老员工说的有想法，自然不是指和客人发展任何合法正式的关系。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即便只是被VIP客人带去酒店过夜，也能轻而易举地收到来自身边大多数人的羡嫉。
明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天晚上，他就从领班那里知道了陆封州要来的消息。
当时还没到工作时间，他找了个清静无人的包厢，躺在沙发里玩手机。容林和领班进来的时候，明维耳尖地听到声音，来不及思考借口和理由，情急之下只能翻到沙发背后，蹲下来躲好。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两人进门的动静，以及包厢门落锁的声音。
他们似乎在沙发里坐了下来，期间偶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明维听见容林撒娇般地央求领班，晚上让他去陆封州那间包厢。
领班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也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来。
然后明维就听见，容林用清纯绵软的嗓音叫了声哥哥。
领班最后心情不错地答应了他。
明维蹲在沙发后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似乎又给他上了一课。
可惜新学到的东西，暂时还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晚上明维被分到的包厢，那几个肥头大耳的客人非常难缠。
明维被他们留在包厢内，片刻偷懒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临近深夜十一点的时候，其中有位客人以老婆查岗为由，提出要先行离开。
他已经喝得满脸醉态，起身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旁边的朋友立刻吆喝服务生去扶。
明维离得最近，心中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面色如常地伸手扶住了他。
先前叫他那人走过来，吩咐明维亲自将人送上代驾的车。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明维，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流连。嘴巴里呼出来的浓浓酒气，也都尽数喷在了明维脸上。
明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扶着身边肥头大耳的客人往包厢外走。
从走廊到电梯口的一路上，客人虽然脚下步子踉踉跄跄，但也还算手脚规矩。进入电梯里以后，明维放开他去摸旁边的楼层按键，对方的身体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将他压在狭小无人的梯厢里，身前的啤酒肚蹭着他腰间的皮带紧密无缝地贴了过来。
明维伸手去推他，客人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借着油光满面的醉态，双手探过来死死搂住他，粗声喘着将自己的肥头大耳往明维颈间埋。
明维抬头看了眼电梯里的监控，眼底不耐的情绪一瞬即逝，垂在身侧的手顺着对方的身体摸上去，最后精准无误地停在客人手肘的位置。
掌心握住对方粘腻而肥大的手肘，他五根手指微微曲起，正准备下重手时，电梯忽然停了下来。
电梯门缓缓从眼前打开，露出电梯外陆封州那张五官深邃挺立的脸来，明维指尖动作猛地顿住。
陆封州眼眸淡漠地朝电梯里扫一眼，转头伸手去按墙边的关门键，丝毫没有要踏入门内的想法。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慢慢关上。
明维忽然神色不安地抬起脸来，睁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眸，定定望向站在门外的陆封州，下垂的眼尾线拉出几分可怜的意味，“帮帮我可以吗？”
“哥哥。”他声音很轻、不太确定地补上两个字。
陆封州动作顿住，眸色晦暗不明地锁定在他那张状似无措的脸上。
下一秒，他用鞋尖抵开即将闭合的电梯门，抬腿迈了进来。
明维倏地睁大眼眸。
他没想到陆封州真的会吃这套。

第3章 袖扣
陆封州拖住男人的后衣领，将他从明维身前拽开。
对方连醉酒的样子都顾不上装，怒火中烧地回过头来，想要教训身后不识相的人。却在看清陆封州的脸时，脸色极快地变了变，又硬生生地将脏话憋了回去。
陆封州一句话都没说，拎着男人的衣领将他丢出电梯外，转身按下了电梯里的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以前，明维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男人脚步不稳地绊倒在地，连带着腰上的层层肥肉也跟着剧烈抖了抖。
对方虽然不敢招惹陆封州，但是落在明维身上的视线，却夹裹着阴沉而又震怒的情绪。
明维这才注意到，电梯刚才并没有往下走，而是径直升到了五楼。他站在梯厢的角落里，表情很淡地抬手去擦自己被蹭脏的脖颈。
承认在听到明维那样说时，自己心底不受控制地起了恻隐之心。陆封州按亮地下停车场的按键，转过身来神色难辨地审视他。
明维抬到一半的手猛地顿住，脸上飞快挂起惶惶不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抬眼道：“谢谢。”
陆封州认出了他这张脸来，是半个月前在会所的洗手间里，分明是对自己别有所图，却连谎言都圆不好的那个服务生。
时隔整整半个月，陆封州没有察觉出他举止神态里发生的明显变化，但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过多的关注。
隐约察觉到他周身透出的冷漠情绪，明维抬起的那只手，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陆封州的手臂边。
他轻轻拽住陆封州的衬衫袖口，低眉顺眼地问：“可以给我一张纸巾吗？”
陆封州眉毛微动，维持着被他拽住的姿势回头，如同早已经洞穿他的内心想法般，眼眸锐利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明维不是轻易就会畏缩的人，恰恰相反，他永远都是越挫越勇。即便生活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死死压向地面，他也能够做到迅速触底反弹。
只是这些年来的独自生活，还是让他学会了如何藏匿和收敛自己的脾性。
明维抬手拨开制服领口，在明亮的灯光下偏过头去，朝他露出自己绷紧拉长的白皙脖颈，上面有一小块被蹭红的皮肤，甚至还有那个人嘴巴留下的黏腻湿感。
白色的光亮掉进他浅褐色的瞳孔里，被割裂成大大小小的光斑，如同散落在日光下的银白鳞片，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脆弱易碎的美感。
陆封州神色不为所动地睨向他，仿佛台下对演员的深情表演漠不关心的观众。
电梯内的空气渐渐陷入凝滞，迟迟等不来对方的答复，明维眼中浮起几分松动，扒拉在领口的手动了动，准备放下来。
陆封州视线掠过他的脸，如同终于抓住青涩演员的演技瑕疵那般，唇角挑出讥哂的弧度。
但到底是进来看场表演，不管演员的演技怎样，门票还是要给的。陆封州在电梯门开的提示音里拿出纸巾，抬手丢进他怀里。
明维满脸诧异地接住，眼看对方跨出电梯外，已经越走越远，连忙追了出去。跟在陆封州身后，抓住纸巾随意在脖子上擦了擦。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陆封州停下脚步，眉眼间有些许不悦浮现，“你想直接被开除？”
明维将纸巾揉成团握在手里，快步跟过去道：“谢谢你的纸巾。”
“还有事？”陆封州并不买他的账。
明维看向他的瞳孔逐渐变得黯淡，他抿着嘴唇不说话。
陆封州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衣角就被人从身后松松拉住了。明维语气怯生生地开口：“谢谢您今晚帮我，可是——”
他欲言又止地停了下来。
“可是？”陆封州耐着性子等他的下文。
明维慢慢扬起脸来，欲语还休地对上他毫无波动的眼眸，眉间皱起浅浅的褶皱，下垂的眼尾无辜尽显。
“抱歉，”松开他的衣角，明维摇了摇头，“没什么。”
渐渐看穿他的戏路，陆封州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嗓音却依旧淡漠如常：“有话就直说。”
明维垂下头来，似是难以启齿般轻声道：“您如果就这样走了，那位客人还会回来报复我。所以，您能不能再帮帮我？”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陆封州问。
是想要自己带他出去开房过夜，还是想要自己直接包下他？对于他接下来可能会提出口的要求，陆封州已经能猜个大概。
“能不能留一样您的东西给我？”明维说。
这是陆封州没能预料到的，盯着明维那张看似单纯的脸看上片刻，他不咸不淡地反问道：“你知道我的袖扣价格在几位数吗？”
明维表情温顺地眨了一下眼睛，“用完以后我会还给您的。”
既然承诺过东西会归还，那么下次见面和接近的理由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他没想到明维分明连谎都不会圆，玩起心思来却不算太蠢。
剧本虽然差劲，演员也还不够火候，但也不是不能看下去。
没有拆穿他心中的盘算，陆封州垂眼摘下左边的钻石袖扣。
明维高兴地伸手去接，指腹不小心蹭到陆封州干燥的手掌纹路，他如同触电般飞快缩了回来。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陆封州眼底再次泛起轻微的哂意。
殊不知这回明维不是装的，即便只是轻微的肢体接触，也会让他紧张到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来。
包在掌心内的纸团已经被湿意浸润，明维紧紧握住那枚钻石袖扣，大脑空白地张了张嘴巴，一时半会除了道谢，想不起其他能说的话来。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陆封州语气淡漠地吩咐：“东西好好拿着，丢了你赔不起。”
明维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张口应道：“好的。”
时间已经不早，陆封州来停车场原本就是要开车离开，被明维耽搁的这点时间，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不再多作停留，转身就要离开，背后的衣服却再一次被轻轻抓住了。
明维忽然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陆封州眉间难掩不耐地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似是对他话里的情绪浑然不觉，明维偏了偏头，换上人畜无害的语气问：“哥哥把自己戴的袖扣送给我，哥哥的女朋友不会介意吧？”

第4章 维维
可惜明维到最后也没能套出来，陆封州现在是不是单身。这不是对方第一次给他东西，虽然陆封州大概率已经不记得，东西也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他弄丢。
而现下手中这枚袖扣还是他主动开口要来的，明维没想到在陆封州面前示弱的办法这么好用。
他将袖扣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贴身收进裤子口袋里，搭乘电梯返回楼上。他没有再去自己负责的包厢，而是直接回了员工休息室。
容林也在休息室里，身侧围了两三个同事，其中就有程小北。
同事语气难掩羡慕地问：“容容，听说今晚陆总叫你进包厢里了，你跟陆总说上话了吗？”
“说上了，但是不多。”容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陆总让我给他倒酒，还给了我小费。”
程小北脖颈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情不自禁地夸赞道：“容容你好厉害。”
容林坐在他们中间，闻言眼眸轻垂，抿着嘴唇笑得愈发腼腆起来。
明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也没有离开，而是单独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等所有人都出去后，他才起身打开自己的柜子，将口袋里的袖扣拿出来，想要放进柜子里。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容林一边说着“我进去拿点东西”，一边回头往门内走。
下一秒，他将视线投向明维拿在手中的钻石袖扣。
察觉到容林的注视，明维没有转头，动作干净利落地将袖扣放进柜子里锁好，他收起钥匙往外走。
期间与对方擦身而过，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汇。
从休息室里出来，明维在对面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五分钟以后，他又返回休息室里，将袖扣拿出来贴身放好。
几个小时后回来换制服下班，他的柜子就被人撬开了。柜门歪歪斜斜地挂在旁边，上面的小锁已经坏掉，柜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你没在柜子里放贵重物品吧？”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
“没有。”明维顿了顿，“怎么了？”
“你身后那排柜子，运气不好都被撬了。”同事抬手指向他后方，“听说是凌晨有人进来偷东西，可惜人跑了没被抓到。”
明维转头环顾一圈，果真见到不少柜子上的锁都已经被撬坏。他最后看向容林的柜子，不出他所料，对方的柜子是完好无损的。他突然回忆起来，运气不好遇上偷窃的这些人里，有两人曾经在公开场合和容林闹过不愉快，最后以被罚扣工资的处理结果告终。
没有深究今晚的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一如他也没打算浪费精力去思考，容林在程小北被关的这件事里，扮演怎样的角色。明维隔着口袋摸了摸陆封州给他的袖扣，神色如常地开始换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里，明维没有再见过那位被丢出电梯的客人，领班那边似乎也没有收到过有关他的投诉。倒是他没有想到，和陆封州的第三次见面会来得这样快。
他是在楼下大厅里遇见的陆封州那行人，对方这次过来似乎是场商务局，没有再卷袖子解扣子，而是穿着服帖挺括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精致而严谨。
同行的那些人也无一例外都是西装革履，从头到脚事业有成衣冠楚楚的派头展露得淋漓尽致。
明维送完客人回来，恰好撞见会所经理引着人朝电梯口走。他离电梯不远，走到电梯旁替他们按下电梯键，只为了借着这个机会多看陆封州两眼。
幸而陆封州身边虽然人多，但他走在中间却比所有人都要高，明维的目光轻而易举就能追上他。
对方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直到迈入电梯内，视线也没有往电梯旁偏移过半分。经理最后进入电梯，转身叮嘱门外的助理，挑几个人带去五楼包厢。
他们说话的时候，明维就垂眼站在电梯外，抬手替他们按住电梯门。
离门边最近的那位客人，冷不丁地就伸出手来，叠上明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兴致盎然地问：“你是这里的服务生？”
明维仍旧是垂着眼睛，嗓音平稳地回答：“是。”
对方闻言，什么都没有说，只将手放了下来，视线却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转了两个来回。
旁边的经理心思何等敏锐，立马就会意过来，冲明维招招手道：“你也进来吧。”
送上来的机会，明维自然是不会拒绝，他顺从地抬脚迈了进去。
那位客人没有再看他，却是变相默许了经理的自作主张。
客人不开口，明维依旧没有进包厢的资格，他最后留在门外，一双眼睛目送陆封州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内。
助理很快就带了少爷上来，几个少爷进门以后，轻车熟路地分散开来，紧紧挨着客人身侧坐下。唯独陆封州两侧都是空的，大家都对这位陆总不喜生人近的习性了如指掌，没人敢自讨没趣地去惹他不快。
在电梯里和明维搭话的那位沈总，此时也伸手推开主动贴过来的年轻男孩，伸手捏住他下巴略作打量。两秒过后，他兴致缺缺地松开男孩下巴，吩咐他道：“你去把站在门外的人叫进来。”
男孩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起身去开包厢的门。这时候容林恰好也已经到包厢外，男孩首先看见的是容林，下意识就想张口叫容林。余光里发现明维闻声回头看过来，他又转过目光去观察明维。
看清明维的脸时，男孩心中又不太确定起来，他最后放弃比较，索性将两个人都叫了进去，说是里头的沈总找。
分明容林离门更近，男孩替他们让开路以后，对方却侧了侧身体，神色略显紧张地朝明维小声说：“你走前面吧。”
明维从不在陆封州以外的人面前伪装，他毫不客气地越过容林，率先抬步走向门内。
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来推断，容林大概是沉默而又安静地跟在自己身后。明维收回发散的思绪，停在陆封州那些人面前。此前在电梯里，并未仔细观察过陆封州旁边的那位沈总。
眼下借着包厢里暧昧靡乱的灯光，他发现这位戴金丝边框眼镜的沈总，年龄似乎也才三十出头。他让男孩叫进来的人是明维，此时却像是对容林更感兴趣，下巴朝明维身后的方向点了点，“你跟在他后**嘛？到前面来。”
明维视线悄无声息地滑向左侧那面宽大清晰的镜墙，看见容林垂头躲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似是浑身上下都透着无措的气息。
他的身高和骨架比明维小巧，藏在他身后的温顺姿势，反而衬得明维有些气势凶悍。明维的目标不是面前的沈总，他主动侧身朝右方退开，直接将容林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
容林状似镇定地仰头，还未完全对上沈总毫不遮掩的审视，白皙的脸颊上就先泛起薄薄的红晕来。
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明维默不作声地挪到陆封州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陆封州的可视范围。
包厢外响起敲门的声响，有其他的服务生进来送酒。陪酒的少爷纷纷替客人倒酒，唯独陆封州和沈三面前的酒杯没人动。沈三朝容林勾勾手指，“你叫什么？”
容林答得乖巧：“沈总您好，我叫容容。”
没有去核对他胸牌上的名字，沈三径直吩咐他道：“去给陆总倒酒。”
倒是站在旁边的明维，还神色略带诧异地撩了撩眼皮。
仿佛一早就等着这句话，容林绕去明维身后，弯腰替陆封州的酒杯倒上酒，又将酒杯端起来，笑容干净地送到陆封州面前。
陆封州原本没打算接，但察觉到斜侧方明维灼灼盯着看的目光，临时改变主意，伸出手去接。
小插曲来得太快，没人看到原本要摸杯身的陆封州，是怎么触碰到容林手指的。容林羞得指尖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失去支撑的酒杯不受控制地歪了歪，晶莹透明的酒液就从杯口流了下来，滴在陆封州靠近大腿内侧的位置。
陆封州将酒杯扶正，脸色看上去有些冷。
容林惊慌而又愧疚地道歉，甚至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
明维反应更快地转身去抽了干净纸巾，走过去想要帮陆封州擦。
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容林，立刻顺理成章地拿走他手中的纸巾，隔着薄薄的西装裤，动作轻柔地按在陆封州的腿上，沿着他大腿内侧往里擦去。
陆封州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再让他继续乱动，即便没有开口说话，周身气压明显有些低。
明维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向陆封州握容林的那只手，仿佛随时都能化成实质，将陆封州的手勾穿。
容林停下不动了，任由陆封州握着自己的手，眼眸茫然而有无辜地抬起，试图望进他漆黑深邃的眼底。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容林差点摔倒，陆封州主动伸手去扶的画面，明维不自觉轻轻蹙眉，垂在裤缝边缘的手也跟着握了起来，前所未有过地觉得，时间会是这样漫长而又煎熬。
他此时只想动动手指头，将面前的进度条飞快往前拖，直接跳过这样的剧情和场景。
可惜这不是电视剧，他面前也没有任何显示时长的进度条。
因而他也没能意识到，这点对他来说太过冗长的时间，放在手表上，仅仅也只是秒针走出一两步而已。
陆封州放开容林的手，没有去看对方白皙娇嫩的皮肤上，被自己施力掐出的红印，而是抬眼扫向站在容林后方的明维，沉声道：“你——”
明维瞬间回神，意识到陆封州是在叫自己时，想也不想地打断他的话，分明脸上看着温顺又乖巧，语速却飞快而清晰地脱口而出：“陆总您好，我叫维维。”
陆封州的话音蓦地顿住，看向他的眼神，仿佛随时都能将他整个人冰冻起来。

第5章 作戏
陆封州撇下他们起身，去卫生间里处理裤子上的酒渍。沈三在旁边看了场热闹，嘴角始终噙着笑容，看完后拍拍自己两侧的空位，叫明维和容林过来坐。
沈三的右边挨着陆封州坐过的位置，容林神色腼腆地走向沈三右侧。人才刚刚落座，沈三的手臂就朝他肩头揽了过来。
明维杵在沈三面前没动，面不改色地开口："抱歉，会所有规定，服务生不陪酒。"
沈三勾容林脖颈的动作顿住，脸上笑意跟着冷却下来，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般，撩高眼皮语气平静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明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余光无声无息地滑向四周其他人。
分明是个商务局，在场这些人进门前还穿得严谨正式，进门后就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就连衬衫前的领带和扣子都已经解开，抱着会所里的少爷，和他们玩嘴对嘴喂酒的游戏。
正当他默不作声地思考，要不要继续得罪沈三时，陆封州从卫生间里回来了。
沈三的手搭在容林肩头没放，容林背脊挺得笔直，身体也一动不动，脸却缓缓偏向陆封州的方向，在沈三看不见的视线盲区里，朝陆封州露出惶惶无助的求救眼神来。
明维站在两人面前，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他以为陆封州会替容林解围，但是陆封州没有。
对方径直迈着长腿从他眼前走过，在沈三的左手边坐了下来。
容林面上神情有短暂的凝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明维心中浮起不小的疑惑，如果是这样，陆封州那天为什么会在电梯里帮他？不等他想明白，沈三明显已经对他失去耐心，摆手示意他从包厢里出去。
他虽然遗憾没怎么和陆封州说上话，但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服务生，闭上嘴巴转身就往外走。
包厢门再度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里的光线泄在门内的地板上，领班恭敬地站在门边，赔着满脸笑容迎请进门的客人。
那位年龄在五十左右的客人，半点余光也没施舍给旁边的领班，下巴扬高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来，怀里搂着个漂亮年轻的男孩不说，身后还跟了两个。
明维原本想退去旁边给他们让路，身后忽然有人叫自己。他循声回头，视线依次从容林和沈三脸上掠过去，叫他的人却是陆封州。
陆封州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眉尖微不可见地蹙了起来，“你过来。”
明维意外又乐意至极地走回他面前，“陆总您叫我？”
陆封州淡淡扫他一眼，没跟他费太多口舌，径直伸手将他拉过来坐下，手臂贴着他的身体，环上他的后腰。
没料到他突然玩这么大，明维毫无准备，维持后腰僵直的姿势，表情愣愣地转头去看他。
显而易见的是，陆封州现下没那个时间应付他。搂着男孩调情的那位金总，进门后就往主位这边找陆封州和沈三，后者身边有人他倒是不意外，瞧见陆封州身边也坐了人时，才状似意外地笑了一声，“我还特地给两位挑了漂亮干净的小孩带过来，没想到两位都已经自己挑好了。”
明维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陆封州大概是不想对方给他塞人。他还觉得奇怪，陆封州明明是来谈商务，为什么偏偏带了这帮色令智昏的下属。现在看来，大概是为了迎合这位金总奢靡爱玩的做派。
余光扫过周围的情况，他相当配合地软下后腰，肩膀尝试着朝陆封州怀里靠去。
陆封州无声地垂眸瞥向他，暗含几分要将他穿透的凌厉感，想提醒他不要有任何过分的越界举动。
明维立刻了然地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摸上陆封州环住自己的那只手背，悄悄盖住他的手背拍了拍，不带任何自己的私人感情，仿佛是在让他放心，自己会好好配合的。
陆封州漆黑的眼眸中又有要结出冰渣来的趋势。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将人推开，也就由着明维靠在自己身上，没有再去管他。
那边沈三手边搂着容林，仍旧笑容不变地拍拍自己大腿，“金总要是不介意，我腿上还能再坐一个。”
金总眯着狭长的眼睛，露出会意的神情，转头出声呵斥道：“没长耳朵吗？还不去沈总那坐。”
个头稍矮的男孩乖乖朝沈三走过去。
金总转头望向陆封州，意味深长地开口：“我看陆总腿上也空荡荡的，像是缺了点什么，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还有个干净小孩。”
这一次，不等他回头叫人，他身后剩下那个长得稍高的男孩，就主动朝陆封州走过去。
陆封州语气淡漠地拒绝：“不用了。”
男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脸上挂着乖巧漂亮的笑容，要往他屈起的腿上坐。
陆封州眸底沉了沉，松开环在明维腰上的手臂，要将那人从面前推开。
暂时重获活动自由的明维，转过脸来看了看陆封州的脸色，冷不丁地就起身抱住陆封州抬起的胳膊，借力跨上陆封州的大腿坐好，仰起头来神色无辜地冲那人道：“不好意思哥哥，这里是我的座位，你找别的地方坐吧。”
男孩这才止步在原地，露出少许尴尬的神色来。
似是没料到明维还有这样的用处，陆封州目光扫过他抬起的侧脸，眉毛稍稍往上抬了抬。
金总将人叫了回来，自己搂着小情儿走近来打量明维的脸，半晌意味不明地开口问：“陆总这是直接从会所里找的小孩？多大了？成年没有？”
明维从顺如流地回答：“成年了。”
两人身上看不出太大破绽来，暂时打消往陆封州身边塞人的念头，金总揽着小情儿入座。小情儿自觉乖巧地从他怀里爬起来倒酒。
没有再看他们，陆封州嗓音淡淡地朝明维道：“下来。”
后者闻言，顺从地从他腿上爬了下来，回到他身边坐好。
下一秒，金总的目光就从不远处追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流连在他们身上。
陆封州身体后仰靠入沙发里，继而扣住明维手腕，将人拉向自己胸膛前，面容冷淡地吩咐：“帮我把领带解开。”
合作方总是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塞人，他从不让那些人近身，和其他人比起来，至少明维的背景和意图还能干净点。
金家和陆家是世交的关系，包厢里坐着的这位年纪和辈分都摆在这，陆封州也不会不留情面地拒绝，往常逢场作戏的场面自然不算少。
明维凑过来埋头替他把领带解开，指尖碰到他系得严实紧密的衬衫领口，想起来那些少爷伺候客人的画面，又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察觉出来他要做什么，陆封州揽住他的腰压向自己胸膛，借助他的身体挡住旁人探视的目光，同时压低声音不悦地警告：“只是借用你来逢场作戏，你不要妄想得寸进尺。”
“逢场作戏？”明维从他身前抬起脸来，眉眼间露出的兴高采烈不似作伪，“有这样的好事？以后需要作戏都可以找我，保证随叫随到。”
陆封州眼里的冰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块。

第6章 上车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真情流露，明维垂下睫毛补救，“哥哥帮过我，我帮哥哥也是应该的。”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语气也跟着低落起来，“哥哥这么好的人，哥哥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封州伸手捂住嘴巴，从身前推了起来。
陆封州眉眼纹丝不动，说出来的话不带任何感情：“你闭嘴。”
明维模样乖觉地点了点头。
陆封州这才将自己的手放下来。
明维的嘴巴立刻不安分地动起来：“哥哥嫌我啰嗦烦人，哥哥的女朋友一定文静又可爱吧——”
这一次，陆封州没有再用手堵他嘴巴，而是直接掐住他的两边脸颊往里挤，将他的嘴巴挤成了无法正常说话的形状。
“我没有女朋友。”他冷声回答。
明维使劲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脸从他指尖解救出来，“哥哥的男朋友——”
“这不是你该问的。”陆封州不悦地皱起眉来。
明维愣了一秒，果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无论如何，他说过的愿意陪陆封州作戏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以他现在的身份来看，想要接近陆封州，和陆封州有更多的交集，实属是有些天方夜谭，所以他才会一时高兴到，差点忘乎所以。
明维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不期然又对上了容林无声无息投来的目光。一双乌黑圆润的杏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翻滚涌动，却又叫人看不太真切。
隔着坐在中间的人，他淡下脸上的表情，毫不避让地望了回去。
脸上掠过浅浅的怔忪，容林眉尖轻轻蹙了蹙，如同受到惊吓般缓缓垂下了头。
明维忍不住抬手去摸自己下垂的眼尾，摸到中途发现陆封州在看他。顿了顿，他朝对方扬起单纯无害的笑脸来。
如同没有看到，陆封州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
这样的笑容他见过太多，容林脸上有，明维脸上也有。在他看来，这些人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客人谈正事的时候，包厢里就被清了场。明维出来以后，躲进员工休息室里偷懒，不巧被领班抓了个正着，转头就被分派到其他地方去干活。
对方离开以前，还借机打探了一下陆封州对他的态度。明维故意装傻，甚至还反过来问他，陆封州现在是不是单身。
领班直接骂他异想天开：“人家陆总是不是单身，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那种身份，不是你这种没读过书农村小孩能攀上的。你最好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别成天在这里做白日梦。”
明维端的是唯唯诺诺挨骂的姿态，对他的话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领班给他重新排的工作，倒是直接造成他和陆封州时间线错开，等他完成自己的工作，陆封州一行人已经离开。
明维躲回休息室里吃小零食，程小北和另一人正商量溜出去买奶茶喝。看到他回来，程小北三番两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主动开口问：“你去吗？”
他有点意外，但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去。”
程小北悻悻闭上嘴巴，没有再说话。他旁边的人却劝了起来：“一起去啊，我们请你喝奶茶。”
明维多看了说话的人两眼，他对这人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更别提说有什么过深的交集。
只是领班闲着没事就会来休息室抓人，他也想跟着去看看，这两人私下里打的什么算盘，就临时改口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从会所的员工通道溜出去，穿过后门外漆黑无人的巷子，去了大家常去的那家奶茶店。
点完奶茶以后，答应请明维喝奶茶的同事主动买完单，叫上程小北去附近买宵夜，让明维留在奶茶店内等。
明维就坐在奶茶店里等。
店员备好奶茶后，对方和程小北还没有回来。又过了大约两分钟，明维接到了程小北打过来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跟他道歉，宵夜店里排队的人太多，一时半会轮不上他们。担心明维出来太久，被领班发现，让他先把奶茶带回去。
明维仍是说好，挂掉电话后拎着装奶茶的纸袋起身，推门就往外走。从奶茶店尽头的街角拐过去，就能看到他们来时走的那条巷子。
巷子外偶有汽车飞快驶过，在视网膜上映出浅浅的残影。但更多的时候，整条马路连带那条巷子，都被吞没在浓重沉寂的黑夜里，如同陷入沉睡的巨兽。
而那视野内黑洞洞的巷口，就像是在黑夜中无意识张开的兽口，等着迷路的猎物自投罗网。
打架这种事情，明维从小到大都很有经验。由于自己黄种人的身高长相给其他人造成的视觉上的误导，对于伪装成弱小猎物这种事，他向来都是做得驾轻就熟。
心底熟悉的雷达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隐约猜出那人把自己叫出来后，又顺势让自己落单的意图，他依旧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往马路对面的巷子走过去。
似乎是担心他察觉出不对，随时都会跑，明维才走进巷子里，就被三个地痞浑浑打扮的男人围了上来。
为首叼烟的男人伸手将他推到墙边，动作蛮横地抢过他拎在手里的纸袋，和其他两人将奶茶分掉。他粗暴地把吸管捅入奶茶杯内，掐下嘴边的烟屁股，低头咬住奶茶杯上方的吸管。
只吸了一口，就在月光下凶狠地皱眉骂道：“什么破奶茶这么难喝？”
不等明维做出任何反应来，他就恶劣至极地将奶茶朝明维站的位置摔了过去。
明维的身体背靠墙壁没有动，只面不改色地将左脚抬了起来。
奶茶擦着他抬高的鞋底滚落在墙角，但还是有几滴奶茶，溅到了他右脚露出来的脚踝。明维在黑夜中压了压眉眼，对脚踝上粘腻的湿润感隐有不适。
男人摔了奶茶，似乎仍是脾气未消，抬手重拍两下他的脸，语气不耐地问：“被我们撞到算你倒霉，哥几个最近手头有点紧，弟弟拿点钱给我们花花？”
明维垂眼拒绝道：“没钱。”
这样的回答无疑惹恼了对方，男人神色阴沉地揪紧他领口，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没钱？”
“没钱。”明维重复第二遍。
“那就打到你有钱为止。”男人冷笑抬起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迅速朝他脸上砸过来。
明维反应很快地偏过头去，凛冽的拳风从他脸侧刮过，对方的拳头重重砸上他身后的墙。男人动作有一秒的凝滞，似是没有料到他会躲开。
借着这一秒的时间，明维抬腿狠狠踹向他的肚子，直接将人从自己面前踹翻在地。另两人察觉不对劲，当即丢开手里的奶茶，双双围上来要对他动手。
明维扯开扣得严实的制服领口，眸色发暗地迎了上去。
沈三晚上喝了酒，恰逢司机家里有事请假，又嫌找代驾麻烦，索性就将车丢在会所的停车场，转头去蹭陆封州的车。
他虽然比陆封州大几岁，但和陆封州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同龄的普通朋友。平日里两人联系并不多，只是近几月因为生意上的来往，私下联系才频繁起来。
车开到半路，沈三发现自己的手表落在了会所包厢里。不巧的是，那块手表还是他亲姐姐买给他的。好在陆封州晚上不赶时间，又吩咐司机掉头开回去取。
司机依言原路返回，沈三给会所打电话，叫人将手表从楼下大门送出来。挂掉电话以后，沈三想起今晚和金家人的商务局，随即心血来潮地提起了容林和明维。
“我看那两个小孩都对你图谋不轨。”他语调悠悠，“你是没看见，那小孩往你腿上坐的时候，我手边搂着的这个，有多眼红。”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叠起长腿。
见他似乎不感兴趣，抱着三分试探七分揶揄的目的，沈三将话题绕到明维身上：“我边上那个看着也不像是个安分的，你就不怕他事后找你那小孩的麻烦？”
陆封州面上神色终于动了动，却是语气淡漠地脱口而出：“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
沈三闻言，拍着手掌大声笑起来。
回去的时候，司机改走了另一条更近的小路。车开过路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沈三忽然口渴想喝水。
司机将车停在马路对面，下车去便利店里买水。沈三察觉自己酒意上头，转头按下身侧的车窗吹风，却听到正对车窗的那条巷子里，传来了不小的打架动静。
打架的位置离巷口不远，从沈三的视角看过去，甚至还能看到远处月光下搅和翻动的人影。他一只手抵在脸侧，眯着眼睛往巷子里看热闹。
月亮很快就被天边厚厚的云层遮挡住，连带着巷子里打架的人也隐没在了黑夜里。沈三意兴阑珊地场撤回目光，顺手升上面前的车窗，转头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搜寻司机身影。
便利店里结账的设备似乎出了点问题，司机发信息向陆封州报备。渐渐等没了耐心，沈三欲让陆封州将司机叫回来。只是话未说出口，他的注意力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条巷子。
天空里的厚云层还没有散，巷子里的动静似乎已经歇止，隔着车窗玻璃，沈三余光瞥见有一人从黑洞洞的巷口缓缓走出来——
先是熟悉的会所制服，然后是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明维那张熟悉的脸。距离太远分辨不清他受伤的程度，但看他狼狈而凌乱的上衣和长裤，以及迈得又缓又慢的步伐，大抵是被揍得有些惨。
“可怜的小猫崽，看样子那些人还下手不轻。”沈三指尖抵上车窗玻璃点了点，唇边挂着看热闹的笑容，示意陆封州往车外看。
陆封州只看了一眼，就面容冷淡地收回视线，提醒买水回来的司机开车离开。
司机应声发动车子的引擎。
这个时候，月光终于拨开天空里的云层，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看清巷子中有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画面，沈三先是面露惊讶，继而兴致盎然地笑了起来，“原来不是小猫崽，是擅长伪装的小狼崽啊。”
陆封州的目光也跟着落回了明维的身上。
意识到是自己看走了眼，他的眉毛轻轻往上抬了抬。
下一刻，陆封州出声叫停司机，越过沈三降下后座的车窗，朝车外的人道：“上车。”

第7章 装睡
明维的眼神在看到陆封州的那个瞬间，就迅速软化下来了。
假如不是隔着车窗看得清清楚楚，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流露出来的淡漠情绪，沈三大概下意识地认为，现在的他和刚才的他是两个人。
似是没有料到陆封州会在路边的车内，明维眼眸微微睁大，先是亮了亮，随即就黯淡了下来，最后神色失落地道：“这辆车很贵吧，我会把您的车蹭脏的。”
陆封州的声音从车内轻飘飘地传出来：“弄脏了你洗。”
明维愣了愣，随即又豁然开朗地想，自己来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以洗车作为借口，他又有了和陆封州见面的机会。
更何况，他以前在洗车的地方打过工，洗车这活他做得很熟练。
明维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司机发动车子以后，看见熟悉的方向和路线，他这才记起来要问：“去哪里？”
“回你上班的地方。”陆封州说。
明维没有说话，心中算盘打得飞快。他才上车一小会，屁股没来得及坐热就要下车，心中自然是极其不情愿的。
将自己的制服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臂上已经破皮的大片擦伤，他托住自己受伤的手臂，埋头对准伤口的位置轻轻吹了起来。
陆封州的目光很快就扫了过来，“受伤了？”
明维闻声顿住，面容略显慌乱地将衣袖放下来，中途袖子布料蹭到伤口，他蹙紧眉头小小地吸了口气。
下一秒，又强作镇定地抬起脸，小声回答道：“我没事，您在会所门外放我下车就行。”
陆封州眼眸略带深意地在他脸侧停留片刻，语气里听不出太大的情绪：“真的没事？”
“没事。”明维乖顺地接话，说完就抬高右侧的手臂，想要向他证明。
不料右臂的衣袖看上去似乎更糟糕，袖口皱巴巴地卡在小臂的位置，上面的扣子也已经不知所踪，白色布料上沾了很惹眼的红色血迹。
明维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捂那片血迹，眼睫毛半耷的模样尽显懊恼和不知所措。
脸上掠过轻微的哂意和兴味，陆封州淡淡开口道：“你伤得不轻，我送你去医院。”
没有再否认和拒绝，明维顺从而安静地垂下头。车窗外飞速扫来的灯光，擦着他的发旋掠过，自他周身散发而出的气息，如同他的每根头发丝那般，看上去柔软而服帖。
“谢谢陆总。”明维心满意足地说。
经理带着手表候在会所大门外，沈三拿到自己的手表，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示意明维将车窗放下来。
明维依言照做。
认出明维是几个小时前，在大厅里替他们按电梯的服务生，经理心中大吃一惊。沈三直言这晚要带明维出去，经理自然是没理由反对，最后双手交叠恭敬地站在会所门外，目送他们的车离去。
沈三没有回家，路上接到熟人电话，是富家子弟间玩乐局的邀约。心知陆封州不爱玩这些，这也是他平日里和对方联系甚少的原因，沈三中途就下了车，打车去开私人派对的地方。
一直没吭声的明维，在沈三下车离开后，冷不丁地改口道：“您不用送我去医院，您能让我上车，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捏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笑容害羞又腼腆。
陆封州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到后排来。”
明维从顺如流地从副驾驶换到了后排座位，才关上车门坐好，就听见对方吩咐司机开车去医院。
他眼底露出几分迟疑来。
他身上沾到的大多是别人的血，哪能真的让司机把车开到医院去。思绪骤然止住，明维神情局促而拘谨地摆手道：“真的不用去医院。”
陆封州仍是表情淡淡的模样，“不是受伤了吗？”
明维闻言，捏着指尖满脸沮丧地道：“我没有钱。”
“我替你付。”陆封州不急不徐地接话。
明维眼睛眨了眨，面容忧郁地仰起脸看他，“哥哥不用为我花钱，哥哥能像今天晚上这样关心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哥哥放心，我是不会插足哥哥和哥哥男朋友感情的。”
“没有。”陆封州嗓音微微不耐。
“什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明维又问了一遍。
“没有男朋友。”陆封州面容冷淡地睨向他。
明维望着他没说话，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眉梢像是沾上跳跃的喜意，浅褐色的瞳孔剔透流转，就连下垂的眼尾也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分明还是装出来的单纯乖巧没有错，但看在陆封州的眼里，却无端端觉得增添了几分真实性。再去看那双明显下垂的眼睛时，似乎也没有再像以往那样不讨喜。
没有再故意为难他，陆封州开口问：“你住哪里？地址直接报给司机。”
没有详细的小区名字，明维报出了一条路名，开车过去距离不是很远。只是位置不在繁华的闹市区，走的也都是旧巷老街间的小路。
小路两旁的路灯时好时坏，车从浓浓夜色中安静地穿行而过，明维靠在后排座位里，渐渐就有些睡意上涌。
他掀起眼皮，余光悄无声息地滑向坐在自己左边的陆封州。
陆封州两条长腿交叠，闭眼靠在座位里，线条英俊锐利的侧脸在交织的光影间忽明忽暗。明维不自觉地偏过脸来，盯着他看得渐渐出了神。
车拐过尽头的街角时，车身在司机打方向盘的动作里朝左偏移，明维的身体惯性般地朝左侧倒过去。他抬手撑在座位里维持平衡，抬眼看见面前的陆封州，仍是维持原有的姿势没有换过。
明维心中一动，撑在沙发里的那只手忍不住松了松，很快就卸下来自手臂的所有力道，闭上眼睛的同时，放任自己的身体朝陆封州的方向倒过去。
预想中头枕在对方肩膀上的画面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计算出现偏差，还是对方挪动了位置，明维的脑袋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下一秒，即便是双眼紧闭，他也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陆封州落在他脸上冰渣般的沉冷视线。
明维在缓缓转醒和继续装睡之间犹豫半秒，最后异常大胆地抬手盖住眼皮，直接将陆封州的注视隔绝在了自己的手背外。
车内的气温呈直线趋势骤降。

第8章 意图
“李维。”陆封州嗓音沉沉地叫他，将他从自己腿上拎起来坐好，“再有第二次，你就自己下车。”
明维闻言，双手规规矩矩地撑在膝盖上，正襟危坐不说话了，眼睛却止不住地去瞄陆封州的脸，耷拉的眼尾将无辜这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陆封州无情而又冷漠地转开了脸。
明维有点失望地垮下脸来，但转念想到，自己现在是坐在对方的车里，心情又很快恢复到了此前的愉快雀跃。
司机把车开到明维报的那条老街，街道两旁都是已经熄灯打烊的商铺，不见任何居民住房。路过一家招牌陈旧褪色的小书店时，明维开口叫司机停车。
车停下以后，明维推开车门要下车，但见陆封州始终没有要说话的打算，他又收回快要跨出车外的那条腿，转过头来小声问：“哥哥的袖扣还在我这里，哥哥还要吗？”
陆封州这才瞥他一眼，“你现在去拿。”
明维点了点头，起身要往车外钻，膝盖却忽然软了软，又身体后仰坐倒回原处。他隔着长裤布料捂在小腿的位置，皱起眉头轻轻吸了口气。
陆封州眉眼不动地看他表演，“腿也受伤了？”
“受伤了。”明维这会儿倒是没再遮掩，甚至还撩起裤腿来给他看。
陆封州漫不经心地垂眸往他腿上扫了眼，果然在他肤色偏白的腿上看到了隐隐泛紫的淤青。
等不来他的任何反应，明维脸上浮起浓浓的失落，声音听上去还带着几分可怜意味，“哥哥都不问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如同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般，陆封州眼眸深深地审视他片刻，慢条斯理地开口问：“怎么受伤的？”
“被混混盯上了。”明维似乎有些后怕和不安，“他们抢我的奶茶，还要抢我的钱。我没有钱，他们就打我。”他眼神无助地望向陆封州，“哥哥，我害怕。”
“你害怕？”陆封州眉尖缓缓扬了起来。
明维点了点头，面上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陆封州微微一顿，毫无预兆地低声笑了起来。
明维看得心中困惑不已，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将对方的笑归结为心情不错。他愈发地成竹在胸，按着小腿可怜巴巴地问陆封州：“我的腿好痛，哥哥陪我去拿可以吗？”
出乎意料的是，陆封州竟然同意了。
两人从车里下来，明维径直朝那家书店走过去。书店楼上有个小单间，明维把它租了下来。自打他偷偷回国以来，就一直住在这个地方。除去月租便宜的主要原因，这里也能防止那些人过于太快找上门来。
也正是因为心中有这样的顾虑，明维才会选择顶着别人的身份，去那种私人会所里上班。只是市内私人会所并不少，他会选择现在打工的这家，仅仅只是曾经亲眼目睹陆封州出入过这家会所。
他避开那些人偷溜回国，原本就是想要见陆封州。对于那家会所来说，就算是小小的服务生，也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都能进的。
明维能顺利进去上班，还要多亏自己这张优于常人的脸，以及自己那不曾公开过的背景信息。捡到他的经理见他五官生得好看，私下里找人去查过他的个人信息。
虽然查来查去也只查出一张白纸，但到底也能算得上是张干净的白纸，又恰巧原本定好的人消失不见，经理临时找不到人来填补空缺，最后也就破例将他挑了进来。
而时至今日，他的真正身份也只有那位带他进来的经理才知道。
明维摸出钥匙打开书店门，摸黑走到墙边去开灯。陆封州站在门边，待店内光线亮起来以后，并未留下等他，就径直抬腿往书架拥挤逼仄的书店里走。
他没有立马追上去，而是原地倚靠在墙边，声音苦恼地冲对方的背影道：“我腿痛，哥哥可以停下来等等我吗？”
前方走入书架间的陆封州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他。
明维倚靠的位置恰巧就在灯下，头顶的光亮落在他的黑色发丝间，将他的脸庞轮廓镀上柔软的光边。他一双眼眸乖顺地低垂，细长的睫毛遮落下来，在眼睑下方铺开浅浅的阴影。
无论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是他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都在暗示和诱导陆封州，明维就像是毫无攻击性且任人摆布的漂亮猎物。只等着蛰伏垂涎的猛兽一跃而起，尖利的兽牙穿破他那露在空气里的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样极具迷惑性的画面，假如不是今晚看过他打架的场景，陆封州就真的相信了。
这个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十分擅长将自己摆在弱势与无害的位置。但不管怎么说，坐在台下看戏却始终游离戏外的观众，也终于有了想要参与进来的兴致。
至少即便有身份地位割裂出来的鸿沟在先，仍然有胆子对着客人喊哥哥的服务生，明维是第一个。陆封州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眸，他早该察觉到的，明维既然敢对自己叫哥哥，那必定也藏着面上不曾流露过的乖张。
“还不过来？”陆封州嗓音不高不低地开口。
明维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模样温顺地朝他走过来。
狭窄的书架间仅能通过一人，明维跟在他身后穿过书籍密集却散乱的书架，通往二楼房间的木楼梯也终于出现在眼前。
陆封州面色不变地抬腿往上走，尚未走几步，就被明维从身后拉住了衣角。
他的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却又满含憧憬与期待：“哥哥，我腿痛抬不起来，可以牵着你走吗？”
陆封州回头拍掉他的手，语气中毫无波动：“自己走。”
明维闻言，眼中的期待转瞬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落寞，就连头顶的发丝也跟着焉了下来。
“真的不可以吗？哥哥。”他又委屈巴巴地问了一遍。
“不可以。”陆封州拒绝得很冷淡。
明维抿着嘴巴放下手来，耳中听着陆封州上楼时踩出的沉沉声响，心中却在困惑不已地思考，这又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难道是他学得不像吗？
不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耳朵里的脚步声又从高处返了回来。
“哪条腿痛？”陆封州停在他上方的位置，居高临下地问他。
明维觉得有戏，愈发卖力地委屈给他看，“右腿。”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扫他一眼，往下走两步，在楼梯间弯腰蹲下来，抓住他的裤脚推到膝盖的位置。
视线随着他白皙劲瘦的脚踝往上走，小腿上那片熟悉的淤青随之映入眼帘。或许是他的肤色过于冷白，又或许是颜色在逐渐加深，他腿上的伤此时已经呈现出可怖的死青色。
陆封州指着他腿上的淤青问：“这里痛？”
明维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陆封州没有说话，宽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他伸得笔直的小腿。
触感粗砺干燥的掌心按压在他的淤青上，力道不重却也不轻，明维的膝盖条件反射性地弹了弹，脸色当即就变得隐忍而痛苦。
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下，他已然忘记了要伪装自己，反倒将嘴巴抿得又死又紧，唇缝间没有泄出丝毫痛苦的声音来。
这是他无意识里表现出来的最真实的反应，与其看他虚情假意地卖弄可怜，陆封州更加满意他的真实反应。他唇角轻描淡写地勾了勾，松开按在明维腿上的手，起身后捏住他的手腕，第二次主动抛出了今晚为数不多的甜头。
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与温度，明维神情恍惚地抬起头来，终于慢半拍地体会到了如坠梦境的不真实感。
皮肤上的轻微烫意如同湖面的涟漪般圈圈荡开，小腿上的清晰痛感仿佛凭空消失不见，拨动他神经的唯有胸腔中心脏真实而有力的跳动声。
果然陆封州还是最吃这一套，他再次在心底盖章确认。
陆封州拉着他不急不徐地走上二楼的小房间。
房间是由矮小的阁楼改造而来，为了最大化地利用狭窄的空间，这间卧室是开放式的布置。明维睡的那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尾的墙角嵌着小书桌，桌上堆满了明维的私人物品。
没有细看那些摆放杂乱无章的东西，陆封州问他：“袖扣在哪里？”
明维弯腰爬到自己的床铺里去找。
发觉他将袖扣放在床上，陆封州皱起眉来，却也没说什么。沾染上旁人气息的东西，他不会再用。衣帽间里的袖扣有很多，陆封州并不缺借给明维的这只。
他从明维这里拿回袖扣，只是不想让自己的东西长时间留在别人身边，从而避免以后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再往明维的床上看，陆封州将目光转向他那张脱漆掉色的小书桌。桌上什么东西都有，写有李维名字的身份证，空空如也的塑料水杯，吃完小半匆匆包起来的三明治，用来垫三明治的本地新闻报纸。
眼下这个年代，会看新闻报纸的人已经是少数，就连城中那些不起眼的报刊亭，也随着时间的往前走，渐渐消失在了大众视野内。
如果是住在书店里，书桌上会出现报纸倒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只是，视线触及报纸上的新闻内容时，陆封州的眼眸微不可见地凝了凝。
那是一篇关于明家主办的慈善晚会的详细报道，新闻篇幅占据了报纸上最大的版面，版头的照片里印着明先生和明太太慈眉善目的笑容，两人身旁站着明家唯一的继承人。
假如只是正常地浏览报纸内容，陆封州也不会太在意。可偏偏凑巧的是，报纸上还压着一支圆珠笔。
身后明维还背对着他，埋头跪坐在床上，陆封州朝前走出两步，伸手拨开压在报纸上方的三明治。报道中出现晚会地址的位置，被明维用圆珠笔圈了起来。
将三明治挪回原位，陆封州神色不明地扫了眼明维的背影。
陆明两家的关系在圈内公认地不是秘密，如果明维是因为明家才接近自己，那么他的目的也不比那些被塞过来的人干净多少。
这样一来，就连他自己都有点感兴趣，明维这些举动背后的真正意图了。
陆封州决定给他接近自己的机会。

第9章 本事
第二天去上班，明维昨晚被客人带走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在休息室遇到昨晚叫他出去喝奶茶的那人，对方还满脸惊讶地找他搭话：“你昨天没把我们的奶茶带回来吗？”
明维面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回答道：“我忘了。”
对方的态度与昨晚判若两人，闻言似真似假地嘲道：“回来放个奶茶要多长时间，还怕看上你的老总跑了不成？”
明维脸上神色未变分毫，反过来问他：“奶茶去哪了，你不知道？”
同事口吻莫名：“奶茶去哪了，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我怎么会知道？”
“三杯刚刚好。”明维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甚至还主动冲他笑了笑，“没少也没浪费，你说是不是？”
同事的脸色终于变了，眼神暗沉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程小北和容林在凝滞的氛围中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明维站在柜子前，程小北没有问奶茶的事，朝他投来抱歉的目光，“昨天我们也不知道要等那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真相和他猜测的相差不大，程小北虽然身处其中，却对他们做的事情毫不知情。但即便如此，明维也没打算多管闲事，他什么都没说，只简短回答道：“没事。”
然而对话到这里，似乎还没有结束，容林在桌边坐了下来，抬眸静静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程小北。
后者犹豫两秒，朝明维的方向上前一步，吞吞吐吐地问：“维维，昨天晚上是沈总带你出去的吗？”
“想知道？”视线径直穿过他，望向坐在他后面的容林，明维问得轻描淡写。
犹如突然被明维的目光惊扰到，容林漂亮圆润的杏眼缓缓睁大，瞳孔澄澈而干净地回望他。
“不是。”明维直接否认，“带我出去的是陆总。”
容林清秀的脸庞微不可见地滞了滞，没等程小北从惊讶中回神，就率先有些沉不住气，弯起眼眸软声反驳道：“可是昨天跟经理要人的明明是沈总啊。”
“你亲眼看到的？”明维问。
“我没有看到。”容林眼尾弯起的弧度愈发明显，“是领班亲口说的。”
“你既然知道开口要人的是沈总，又为什么还要来问我？”明维露出困惑的神情，“让我想想——”他声音顿了顿，随即就若有所思般抬眼，“是不是领班还跟你说，沈总当时坐在陆总的车里？”
容林眼尾的笑意骤然僵住，在程小北看不到的视角盲区里，他的脸色明显已经淡了下来。
在凭借气势压人这件事上，明维可是从来都没有输过。他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下垂的眼尾拉出又冷又凶的弧度，“既然沈总在陆总的车里，陆总在哪你会不知道吗？”
容林仍旧是神情寡淡的模样，虽然没有说话，眼底却渐渐蓄起浓密翻涌的阴云来。先前岁月静好的澄澈和干净瞬间就不复存在。
明维那张假身份证上的年龄虽然才成年，但他自己却已经是大学毕业的人，到底还是比容林这样的学生大几岁，自然不会被他的脸色唬住。
琢磨着差不多就行，昨晚的事情他虽然确定是容林的手笔，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明维没有再留下来应付他们，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就往外走。
跨出门外的那一刻，他听见容林在背后小声怯怯地问：“他怎么这么凶？”
接着就是程小北熟悉却不怎么熟练的安慰声：“维维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
明维迈脚的动作顿住，心中略微困惑地回头，朝门缝内看去。
容林侧对门口坐在凳子上，脸上满是惊讶和委屈，程小北神色饱含关切地立在旁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小零食递给他。
即便是和程小北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见过程小北这样对自己。
明维觉得自己又学到了。
晚上给负责的包厢送酒食，忙到快十点的时候，领班突然差人过来找他。明维把手头的事情交接给同事，去找领班的时候发现值班经理也在。
料想又有客人投诉自己，明维摆出老实的神态没吭声。
领班却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经理面前推，“有客人点名叫你过去。”
明维第一反应就是，上次借陆封州的手得罪的那位客人，终于得空要来找他算账。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跟在经理身后去坐电梯。
在电梯里没细看对方按下的楼层，出电梯以后，明维才发现经理带他去的是陆封州那间包厢。陆封州来会所的次数不会这样频繁，明维又想，找自己的人会不会是沈三。
因而当他敲门走进去，看见陆封州手握细长的球杆，身量笔挺地站在台球桌旁时，明维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愣色。
他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今晚和陆封州过来玩的这批人，依旧是他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长相年轻，穿着打扮价值不菲，身旁跟着男伴或女伴。
明维上班的这家会所里，出现女伴还是实属少见。他很快就注意到，这些人都是从会所外带进来的，他们没有叫少爷进来陪酒。
他站在门边没有动，冷不丁地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维维。”
如同海螺里的低沉浪音，那声音穿过重重人群和吵嚷声，从远处清晰地传入耳朵里。明维追着声音愣愣抬头，发现陆封州仍是站在台球桌旁，手中的球杆笔直立在身侧，掌心松松撑抵在球杆顶端，另一只手抬至半空中，对着他的方向招了招。
“过来。”陆封州说。
明维这才半信半疑地确认下来，叫自己小名的是陆封州本人没有错。
陆封州昨晚拿到袖扣就走了，对方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明维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袖扣出了什么问题。他疑虑重重地走到陆封州面前问：“袖——”
堪堪吐出一个音节，陆封州的手臂就自然而然地朝他腰间揽了过来。
剩下的字音又统统吞回肚子去，明维的大脑开始放空，身体僵直地立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
陆封州单手搂在他腰间，察觉到他表现出来的木讷，垂眸往他脸上扫一眼，唇边泛起轻微的哂意来。
装得还挺像。
他一只手握着球杆，另一只手将明维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直到他的身体贴上自己的胸膛，才放松了横箍在他腰间的力道。
明维终于如梦初醒般回神，困惑又茫然地抬起头来看他。
陆封州眉眼略略下压，语气不悦地低声道：“李维，你就这点本事？”
明维同样放小声音问：“本事？什么本事？”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陆封州落在他腰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需要逢场作戏的时候就找你。”他放慢语速，沉声替他回忆，“保证随叫随到。”
明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没错。
见他半天不答话，陆封州眉毛轻轻抬了抬，“怎么？现在还想反悔？”
“没有。”明维反应迅速地接话，“不想反悔。”
仿佛为了有效地向陆封州证明，自己真的没有想要反悔，上一秒还僵直如木头的明维，此刻就如一尾滑不溜秋的鱼，灵活地抽出自己被陆封州压住的右手，绕到陆封州的腰后，学着陆封州的动作，也大大方方地搂住了陆封州的腰。
陆封州目光冷冷地盯着他看，仿佛随时都能凝成实质将他钉上墙面。
顶着来自他的那道凝视，明维老实本分地眨了眨眼睛，嗓音腼腆而又真诚：“怎么了哥哥？能为哥哥分忧是我的荣幸，哥哥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哥哥能偶尔想起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想起你什么？”陆封州嗓音冰冷，说出来的话也不近人情，“想起你的手被我打断的场景吗？”
抱住他腰的那只手无事发生般缩了回来，明维垂着眼角语气可怜地问：“哥哥要打断我的手吗？”
陆封州不为所动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老实点。”
明维真就温顺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原因无他，和陆封州打球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与明维年龄相仿的漂亮男孩。
“还玩不玩？”温家少爷一边问他，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明维来，“什么时候找的人？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就最近。”陆封州答得漫不经心，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意兴阑珊来，“不玩了。”
知道他的脾气和性格，温家少爷也没有再追问，转头将手里的球杆递给身旁人，“那就不玩了。”
男孩乖乖接过球杆，转身去放回原处。
明维见状，也有样学样地拿过陆封州手里的球杆，朝男孩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温家少爷和陆封州站在原地等他们，认出明维穿在身上的会所制服，温家少爷面露意外，“他是这里的人？”
“玩玩而已。”陆封州说。
温家少爷了然地点点头，回头看见放球杆的两人已经返回，他向自己的人招手示意：“走快点。”
走在明维前面的男孩立马小跑过去，动作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撒娇。
明维自然是不能落于下风，也加快脚步走回陆封州旁边，如法炮制般抱住陆封州的手臂。陆封州神色难辨地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四个人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小情儿松开温家少爷的胳膊，主动倒好酒送到温家少爷的嘴边。温家少爷满意地捏捏他的脸，接过他送来的酒低头喝一口。
明维也不甘落后地给陆封州倒了酒，殷勤乖巧地送到陆封州嘴边。陆封州要伸手来接，明维却冷不丁地朝旁边躲了躲。
陆封州没有说话，一双眼眸轻轻眯了起来，似有不悦地盯着他看。
明维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满含期待和憧憬地偏过脑袋，主动将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去。
陆封州看出了他的意图，却冷眼旁观他的这些小动作，始终没有给出任何表示来。
有逢场作戏的借口和理由在先，明维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等上片刻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明维又将自己的脸凑近了些，暗示相当明显地冲他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
陆封州冷淡而又敷衍地抬手，在他刻意鼓起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明维心满意足地将手中的酒杯塞给他，转头却看见那边的两人又玩起了新花样。温家少爷没喝多少，就将杯子里剩下的酒都喂给了小情儿。
他喂得有几分漫不经心，酒液从男孩的嘴角淌了下来，顺着对方的下巴滴落在锁骨的凹陷处。温家少爷看了一眼，拦下男孩要去擦锁骨的那只手，垂头含住他的锁骨轻轻吮了起来。
明维看得目不转睛，半晌思绪回笼，转着浅褐色的眼珠去瞄陆封州脸色，而后又一言不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
陆封州眉头紧皱，毫不留情地打消他念头：“别想了。”
明维很是失望地扒了扒额前碎发，视线在空气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片刻，最后悄悄投向陆封州锁骨的位置。
陆封州的脸直接黑了下来。

第10章 激灵
明维极有眼色地见好就收，没有再去惹陆封州的不痛快。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待在陆封州身边。对方走到哪里，他就尽职尽责地跟到哪里。中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再回来的时候，陆封州身旁的空位就有其他人了。
那是个小有名气的年轻男模，带他来玩的人大约此刻不在包厢内，才让他钻了空子来找陆封州敬酒。
卷发男模端着两只高脚杯，毫不客气地霸占掉明维原本的座位，将其中一杯酒递给陆封州，“陆总赏个脸？”
陆封州并未理会他的搭话，只在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过来时，抬手力道不轻地捏住他肩头，将他稳稳当当地扶正坐好。
对方倒也没有就此放弃，转而换了个打开话题的法子，语调幽默风趣地向陆封州做起自我介绍来。
陆封州神色稍显不耐地伸手抵住额角，撩起眼皮在包厢里四处搜寻明维的踪影。目光很快锁定正在往这边走的明维，陆封州满怀暗示性地眯起眼眸，催促明维过来替自己解决麻烦。
明维忙不迭地放开步子小跑过来。
陆封州往旁边挪了挪，掌心在自己和男模中间拍了拍，示意明维过来坐。
不料明维冲过来后，二话不说就直接跨开长腿，大剌剌地往他腿上一坐，两只手同时抬起来，动作亲昵而自然搂住他的脖颈，软软地拖长音调，语气缠绵地叫：“陆总。”
陆封州拍沙发的那只手尚未来得及收回，盯着他一气呵成的举动沉默数秒，最后不带任何情绪地抬手抚上他后背，“维维。”
明维笑容灿烂地转头去看搭话的男模，开口时礼貌又乖巧：“哥哥你好。”
男模心中轻轻咯噔了一下，非但没有被他不谙世事的笑容所迷惑，反而愈发谨慎起来，“你好。”
犹如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明维困惑地歪了歪头，“哥哥来找陆总有什么事吗？”
望着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男模猝不及防地如鲠在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以成熟稳重的形象进行反击：“弟弟，你成年了吗？成年人可不会这么说话。”
明维闻言，神色惊讶地摸向自己的脸，“我成年了，哥哥看不出来吗？果然我还是更羡慕哥哥的长相。”他的语气迅速变得低落起来，“哥哥这样的长相，在同龄人面前更容易有长辈的威严吧。”
男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起来。
明维沉浸在自己的伤感情绪中，见他半天没有答话，又好奇地抬眼去打量他那张脸。
男模强忍心中涌起的愠怒，维持着成年人该有的表面风度，忽略掉他直勾勾投来的视线，径直越过他看向陆封州道：“陆总——”
“哥哥。”明维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他，“哥哥这是化妆了吧？”
男模满脸莫名地斜睨他一眼，明智地选择没有开口接话。却未料到明维搭起的这场独角戏，不需要人配合也能顺利演下去。
“真好啊。”明维盯着他的脸看得目不转睛，语气里盛着满满的羡慕与憧憬，“哥哥的化妆技术好厉害，不像我每天都只能素颜出门。”
男模嘴巴紧闭没有说话，额角却青筋隐跳，面部神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眼看对方就在爆发的边缘，状似突然回想起什么来，明维若无其事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啊对了，哥哥来找陆总到是有什么事？”
男模怒容难掩地看了眼自己拿在手中的两杯酒。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打算起身离开的意图，似乎心中还残留有些许不甘和侥幸。
沉默两秒，他重新调整好脸上的情绪，视而不见地跳过明维的存在，笑容优雅得体地朝陆封州道：“上次承蒙陆总伸手相助，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我敬陆总一杯？”
陆封州终于正眼看向他，只是他向来不会将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他对眼前这张脸毫无印象，更不用说对方话中提及的帮忙的事了。
见陆封州没有要接酒杯的打算，明维擅作主张将那杯酒从对方手中拿了过来。
“我替陆总喝。”他抱着酒杯主动提出道。
陆封州手臂松松圈在他腰上，神色如常地抬手刮了刮明维的鼻尖，嗓音低沉地开口：“那维维替我喝。”
被他的举动弄得猝不及防，明维抱着酒杯愣愣地望向他，就连手中的高脚杯微微倾斜，杯子里的酒即将要淌出来都没有发现。
瞥见他那副不似作伪的惊讶表情，陆封州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伸手将明维手里的酒杯扶正，他眉尖轻描淡写地挑起，宽大的掌心拍着明维的脸颊，声音不高不低地提醒：“再走神酒就要流出来了，宝贝。”
坐在他腿上的明维蓦地顿住，浅褐色的瞳仁迟缓地转了转，脑中很快陷入思维空白，抱着酒杯动作机械性地仰起头来。
待彻底回过神来时，明维已经将杯中的酒都喝光了。
他转头去看身后的陆封州，对方依旧是神色淡淡与漠不关心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在心中怀疑，刚才陆封州说的话，或许仅仅只是自己短时间内出现的幻听。
他又去看坐在旁边的男模。
对方很明显也在走神，一双眼眸沉郁无言地盯着他手中已经空掉的酒杯，嘴巴无意识地张成略显可笑的弧度，却始终没有吐出任何音节来。脸上的情绪似乎有些难以言喻，又似乎有些猝不及防，甚至忘了要喝自己手中的那杯酒。
明维脑中的神经敏感地跳动起来，这些年来为了打工赚生活费，混迹各类场所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自己喝的这杯酒可能有问题。
他默不作声地将酒杯放下来，面上神色虽然镇定如初，却也没有了几分钟前的从容和轻松。
说到底已经在圈内摸爬打滚多年，很快掩饰掉自己脸上不该有的情绪，男模仰头喝掉自己那杯酒，没有再做过多的纠缠，就先行起身离开了。
剩下明维和陆封州坐在沙发里，陆封州抬起手掌在他腰侧拍了拍，公事公办地命令道：“下来。”
好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明维坐在他腿上没有动。他轻轻垂着脑袋，任由额前碎发遮去他眼底真实情绪，同时心中思绪转得飞快。
短时间内还无法分辨出来，那杯酒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只是光看那人的反应，明维潜意识里已经确信了大半。如果酒里真的有问题，那么陆封州离开以后，将他单独留在会所里，显然不是明智的做法。
明维很快就将主意打到了陆封州身上。
见他半天没有任何动作，陆封州皱起眉来，“李维。”
明维小小地应了一声，忽然就在他腿上坐立难安地扭动起来。
隔着薄薄的长裤，两人身体相叠的位置，陆封州的大腿上传来了清晰发烫的摩擦感。他也是身体正常的成年男人，自然知道明维这样的举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陆封州眉头皱得更紧，按住他胡乱扭动的身体，嗓音略显凌厉起来：“下来。”
明维没有再乱动，却毫无预兆地朝他怀里靠过来，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同时，软下身体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不等陆封州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声音就从陆封州的肩前闷闷地传了出来：“哥哥，我好像有点热。”
对他堪称拙劣的手段不为所动，陆封州眼眸毫无波澜地嘲道：“你这样当然会热。”
明维沉默一秒，换上可怜兮兮的口吻：“哥哥，酒里会不会加了东西？”
陆封州神色微顿，没有立即回答，却也任由他靠在自己肩头，没有再将人推开。
今晚这些富家子弟带过来的人，都有各自体面的职业和身份，且其中大多数为需要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如若真的有人在酒里下药，事后调监控查出来，可就不仅仅是丢了工作这样简单。
不过凡事都没有绝对性，回想起男模过来搭话时的举动，陆封州眼中情绪略微松动起来。
“你很热？”陆封州垂眼问他。
明维将脸往他颈窝的位置挪了挪，似是有些难受地回答：“我热。”
说这话的时候，他唇间喷出的温热而湿润的气息，尽数蹭在了陆封州的脖颈间。也不知道是包厢里的灯太明亮炽热，还是明维的体温的确过高，陆封州也渐渐觉得热了起来。
并未完全相信明维的话，他双手托在明维的脸颊两边，强制性地将他的脸从自己颈间抬了起来。
明亮的包厢光线里，明维额前的碎发已经蹭得略显凌乱，软趴趴地贴在他的眼皮上方。明维两边的眼皮半耷，黝黑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他的瞳孔，眼中情绪看不太真切。
没有在他眼皮的位置停留太久，陆封州目光缓缓下移，很快就注意到他的脸有点红。他对着明维的脸观察片刻，暂时无法看出来，他脸上的绯红是体温升高所造成，还是在自己肩膀上捂出来的。
陆封州眉眼不动如山，直接将手背贴上他的脸。
手背上的皮肤传来轻微的烫意，早在几个小时前捏明维的脸颊肉时，陆封州就发现他脸上的皮肤很柔软。
如若那杯酒里真的下了药，明维是替他喝的酒，那么他帮明维也算是礼尚往来。如若明维只是为了更快地接近他而撒谎，那么时候再找明维算账，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也算不迟。
陆封州将他从怀里推开，起身整理好衣裤上被明维压出的褶皱，弯腰将他从沙发里拉起来问：“还走得动吗？”
明维闻言，下意识站得笔直的双腿悄悄弯了弯，先是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继而就眉尖轻蹙眼皮半耷，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朝陆封州胸膛前歪过去。
陆封州伸手扶稳他，“要我扶你走？”
明维神情虚弱地点了点头。
陆封州见状，扶着他站在原地没动，又淡淡开口问：“需不需要我抱你？”
还有这样的好事？明维大感意外，唯恐对方突然反悔，强压心底的欢快，鸡崽啄米般点了点头。
陆封州还是没动，第三次沉下嗓音语气不明地问：“那需不需要我亲你一口再走？”
明维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砸得头昏脑胀，甚至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他还是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陆封州终于没有再问话，周身却开始散发出寒意与威压。
明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第11章 我热
包厢里那些富家子弟见陆封州要离开，连忙撇下怀里的人走了过来。
没顾得上计较明维的小心思，陆封州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先出去等我。”
明维乖巧听话地开门出去。
在门外的走廊上站了没多久，他就看见容林出现在走廊尽头的位置，手中端着托盘朝这边走过来。明维只看了一眼，就不怎么关心地转过身去。
包厢外除了明维，再无其他服务生在。显然容林大概是误以为，他今晚的工作是负责这间包厢，他停在明维面前，两只手抱在托盘边缘，让明维替自己开门。
明维没有照做，反而侧身往后退开两步，给他让出宽敞的道路来。
容林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眼神却明显暗了暗。按会所里的规矩来说，任何东西都是由在门外站岗的人送进去，容林此时只是个负责跑腿的身份而已。他要亲自把托盘送进去，已经算是违反了工作规定。
气氛僵持了两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容林脸上已经重新无事发生般地挂起笑容来，他主动将托盘递往明维的方向，嗓音温软而和煦：“你进去送吧。”
这并不在明维今晚的工作范围内，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见他仍是没什么反应，容林心中终于生出恼意来，端着托盘快步走至他面前，动作略显强硬地将托盘往他怀里塞，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柔缓，却渐渐渗出几分阴沉来，“我叫你进去送，你没听见吗？”
明维也有点不耐烦起来，神色漠然地垂着眼睛，伸手去挡拒被容林推过来的托盘。
偏巧这时候，容林身后的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有客人走了出来。
容林抱着托盘踉踉跄跄地往后倒，后背轻轻撞上停在包厢门边的陆封州。
明维的手还伸在半空里没放下，就被容林变脸的速度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对方嘴唇轻咬眉尖微蹙，满脸畏惧地靠在陆封州身前，被陆封州按在掌心内的瘦弱肩头无意识地缩了缩，开口时已经变成可怜绵软的颤音：“对不起维维，我没有想要抢你的工作，真的很对不起。”
在心中惊叹过他的变脸功夫，明维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陆封州扶容林的两只手上。
见他始终不搭腔，容林抱着托盘从陆封州身前站稳，先是回过头去，眼眸真诚而干净地向陆封州道过谢，随即带着满脸歉疚的神色，再次将托盘递向明维，语气郑重地道：“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维维，你进去送吧。”
明维依旧没空理他，所有心神尽数落在陆封州身上，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陆封州的双手已经收了回去，明维心底的纳闷和在意却有增无减。为什么容林两次差点摔倒，陆封州两次都伸手去扶。唯独那一次在洗手间外，对方却非但没有扶他，还动作相当刻意地避开了。
果然还是自己学得还不够像吗？
虽然清楚地明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答案来，但明维还是不自觉地抬眼看向陆封州。
好巧不巧的是，陆封州也在看自己。不过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不带感情地进行审查。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明维掩下眼底的浅浅疑惑，任由他打量。
“李维。”陆封州眯起眼睛来，意味不明地叫他名字，“工作时间欺负同事，你们这里要怎么处理？”
话音未落，站在两人中间的容林瞳孔都亮了起来。
没料到陆封州会少见地管起闲事来，甚至还会帮容林说话，明维哑口无言地抬了抬眼皮。但转念想到，容林是陆封州会喜欢的类型，又觉得陆封州的行为在常理中。
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容林也没给他表演的机会，当即就回过头，瞳孔清纯水润地望着陆封州，略显局促地摇头道：“没关系的，这件事不是维维的错，陆总不要责怪他。”
陆封州眯着眼眸没说话。
明维全程保持沉默，如同戏外观众般看他们两人，在自己面前有来有往。可惜包厢里很快就有人来催，容林不好在包厢外久留，只能先进去给客人送酒。
待面前的包厢门从里面关紧后，明维顶着陆封州的目光解释：“我没有欺负他。”
“你没欺负他。”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陆封州不由分说地迈步走上前来，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被他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吓了一跳，明维愣愣杵在原地，瞳孔有些许的涣散，呼吸也跟着下意识地屏了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站在他面前的陆封州反而不解地拧起眉来。
抛开自己手心原有的温度不算，入手的那片皮肤又的确带着轻微烫意，且热度还有持续上升的趋势。几分钟前出来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仔细，明维就好端端地站在门外，脸上的热意也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不像是药效发作时该有的样子。
他略有狐疑地垂下眼眸，视线顺着明维的脸和耳朵滑落，轻飘飘地扫过他领口轻开的脖颈，那里的肤色同样是正常的白。
“你是没欺负他。”陆封州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改为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来看自己，“不是说酒里下了药吗？不是说你很热吗？药下在哪里了？”他咬着重音，一字一顿地问，“我怎么没有看见。”
明维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浅褐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他讨好般地勾住陆封州手腕，“哥哥不相信我吗？”
陆封州唇边掀起哂笑的弧度，话里却没什么温度：“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可能是药效没这么快。”明维偏了偏头，眼中流露出紧张不安的情绪来，“哥哥真的要丢下我先离开吗？”
对上他那双情绪丰富的浅褐色瞳孔，陆封州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表演般，他最后答应下来：“我可以再给你点时间，如果到最后药效都没有发作，你就要承担撒谎应有的后果。”
当然，陆封州自然是不会留在会所里等他，对方打电话叫司机开车去门外等，而后直接将他从会所里带了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得越来越久，那杯酒里到底有没有加料，当时的表现是对方在心慌时的真情流露，还是仅仅为了故意演给他看，渐渐就连明维自己心中都变得没底起来。
走出会所大门以前，明维甚至想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找借口回去拿点药吃，再借着药性和陆封州发生点什么。
不过也只是想想作罢，这样粗糙仓促的计划，真要实施起来还是有困难，他最后老老实实上了陆封州的车。
陆封州吩咐司机开车去明维住的那家小书店。
路上明维的体温和脸色始终很正常，并没有出现料想当中药效发作这样的情况。 车在书店门前的街边停下来以后，陆封州转过脸来，冷眼等着明维张口为自己辩解。
明维什么都没有说，只扁着嘴巴央求陆封州再等半小时。
愈发坐实他是在撒谎，陆封州也没有立刻拆穿他，又顺着他的话多给了他半个小时。只等最后半小时过去，看他原形毕露坐立难安的真实模样。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明维非但没有坐立难安，反而还满脸的泰然处之。甚至嫌坐在车内太闷，主动开口邀请陆封州去书店里休息。
车内空间虽然小，破旧的老书店却也不算大。被陆封州明确拒绝后，明维也安安分分地坐在车内，哪里都没有去。
陆封州打开手机，浏览了三十分钟的工作邮件。当时间走过三十分钟，陆封州准时准点地转过头来问：“药效发作了吗？”
明维神情温顺地眨眨眼睛，顶着他锐利的视线抬起手来，先是摸了摸脸和脖颈，然后又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尖和耳垂，最后动作慢吞吞地挪到陆封州身旁来，语气天真地开口道：“我也不清楚。不如哥哥替我摸摸看？”
说完，不等陆封州做出回答，就擅自扬高脑袋拉开领口的衣服，将自己伸长的脖颈凑到陆封州眼皮子底下去。
斜睨一眼他在车灯下白皙泛光的正常肤色，没有再用自己的手去做多余的触碰，陆封州直接沉着脸将他赶下了车。
明维下车以后，陆封州关上车门升上车窗，吩咐司机开车掉头回家。
然而不等车子发动，靠近路旁的那侧车窗玻璃就被人从外面拍响了。陆封州侧头看了一眼，发觉明维在短时间内去而复返，此刻正将自己那张故作乖巧的脸贴在车窗外。
他叫停司机的动作，眉眼不悦地降下车窗问：“怎么？药效发作了？”
明维两边眼尾无辜下耷，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我忘了带钥匙。”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陆封州不为所动地将车窗升回去，提醒司机开车。
不料明维还趴在车窗外没动，甚至再次抬手拍响了面前的车窗玻璃。陆封州坐在车内充耳不闻，似乎不打算再理会他。
揣测出了他心中所想，明维从车窗外站直身体，猛地用力拉开了自己这侧的车门。
陆封州面沉如水地坐在车内，似是真的有点动怒，眼眸凌厉地看向他，话里暗含冷嘲意味：“又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明维一言不发地弯腰俯身，软下膝盖朝车内跌坐了进来，垂着头轻声却急促地喘息起来。
“我有点热。”他说。

第12章 疤痕
陆封州吩咐司机将车内的灯打开。
白色明亮的灯光下，明维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座里，修长白皙的脖颈仰得笔直，眼眸轻阖嘴唇抿紧，呼吸时的胸膛却是起伏明显，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急促感。
陆封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来。
明维喘息的频率逐渐加快起来，像是体内带来的不适感加强，他不自觉地开始蜷缩起身体，将头偏向陆封州在的方向，脸颊贴着真皮靠背无意识地蹭了起来。
这时陆封州才注意到，仿佛为了阻止有声音从唇缝间泄出，他的嘴巴抿得比刚才更紧了。但是这样的方法似乎不奏效，他还是能够清楚地捕捉到明维的轻喘，带着一同从嘴边呼出的烫意，在车内的空气里翻滚而过，最后落入自己耳朵里。
陆封州对他的模样信了两三分，伸出修长的指尖去触碰他脖颈间的皮肤。还未完全贴上他的脖颈，手指就被明维紧紧抓住了。
他顺着明维的举动抬高眼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明维已经睁开了双眼，此时正顶着一张微微泛红的脸，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只是细看才发现，明维那两只浅褐色的瞳孔有些虚焦和涣散。
这一次他没有撒谎，酒里真的被人下了药。
陆封州嗓音低沉地开口：“松手。”
明维看向他的眸光顿了顿，非但没有松手，甚至还垂头将自己的脸贴了上来。入手是滚烫的温度，不断灼烧陆封州的手掌心。
他将手掌从明维下巴边翻转过来，擦着他的脖颈一路下滑，最后落在他微开的制服领口前。确认手心内的温度比之前高，陆封州抽出自己的手问：“还热吗？”
明维追着他收回手的方向慢慢挪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他歪倒过来。脑袋即将砸上陆封州腿的那一刻，对方抬手托住了他。
明维半边身体腾空，转过大半边脸颊，埋进他两只宽大的手掌里，意图通过他掌心的凉意来缓解燥热。
陆封州托着他的脑袋没松手，敛眸思忖了片刻。
明维没有带钥匙，说到底也是替他喝的酒，他也不能就就这么把人丢在马路边，剩下的解决办法，也只有将人丢到酒店里去。
他让司机开车去市内自己常住的那家酒店，司机下车绕过来将车门关好，发动车子朝市中心驶去。
陆封州将明维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摸出手机给包厢里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去查今晚找自己搭话的那个男模。
短短几十秒打电话的功夫，明维的脑袋又朝他怀里拱了过来。发觉他的怀里也不凉快，明维难以忍耐地皱紧眉头，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制服扣子。
察觉到他的动静，陆封州收起手机，垂眼按住了他抓在衣服领口的两只手。
他虽然不像沈三那样私生活混乱和随便，但毕竟是身处相同的人际圈中，也算不上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眼前这人虽然只是个普通的服务生，五官也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但抛开这些客观来说，他也能勉强超出自己心中给出的及格线。
只是他近来没有任何要找人纾解的打算。以往心血来潮找过两三次，也都是背景来历干净的人，明维这类见了自己就迫不及待往上贴的人，陆封州从来都不会让他们近身，甚至是有些排斥和反感与他们的肢体接触。
他如今主动向明维抛出甜头，一反常态地允许他接近自己，感兴趣的并非明维这个人，也仅仅是他背后的来历和目的而已。
不由分说地将他领口的扣子系回去，陆封州慢条斯理地撂下话道：“热就忍着。”
此时药效才发作没多久，明维虽然视野内有些动荡和模糊，脑中尚有一些理智在。迟钝地消化完对方话中的意思，他躺在后座里闭了闭眼睛，嗓音干涩发紧地喃喃出声：“我难受。”
“难受也给我忍着。”陆封州沉声强调。
自己都已经有些顾及不上，更不用说思考如何充分利用眼下的时机。浑沌的脑海中已然忘记，此时卖弄可怜必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或许还能将对方骗上床也说不定，明维两只手抓着衣领，开始默不作声地忍耐，没有再说话。
十分钟以后，司机将车停在了富丽堂皇的高档酒店大门外。
陆封州并不打算下车，吩咐司机将明维扶进酒店里，登记自己的名字送去酒店房间。
不想明维反应极大，为了躲开司机伸过来的手，喘着粗重的呼吸从后座里爬起来，弯腰弓背跪坐在陆封州面前，双手紧紧搂上他的脖子，闭着眼睛不愿意再松手。
被他手臂上的高温烧得心神略有浮躁，陆封州最后皱紧眉头，亲自将明维从车内拽了出来，拎着他的衣领带他往酒店内走。
司机跟在他身后追了两步，欲言又止地张口叫住他：“陆总，您——”
察觉出他想要问什么，陆封州拎着明维停下来，转身打断他的话音：“你就在这等着，我十分钟后会下来。”
司机依言点了点头，转身往车旁走。
没有带明维去自己常住的套房，他让前台的工作人员另开了房间，然后拎着明维进了大厅旁边的电梯。
电梯内的白炽灯过于明亮和刺眼，将明维照得愈发头晕目眩，喉咙间的干渴与燥热感也在逐渐加重。他额前的黑色碎发已经彻底被汗水打湿，根根分明地贴在额头上，豆点大的汗珠从额角发间滚落下来，就连挺翘嗅秀气的鼻尖上，也已经布满汗水。
他眯着瞳孔伸手去抱陆封州的胳膊，口中不停歇地低声嚷道：“我热，我真的热。”
陆封州被他嚷得逐渐不耐起来，待电梯升到指定的楼层打开，就将他从自己面前拨开，转而改为勾着他的后衣领往外走。
明维被他勾得脚下步子踉踉跄跄，如同醉酒的人那般步伐不稳，时不时还双腿发软地朝他身上撞过来。
陆封州直接停下脚步，冷着面色将他拽到自己跟前，俯身将他扛抱了起来。
明维的胃顶在他肩膀上，视线内愈发变得晕头转向起来，趴在他肩头安分了一小会儿。
前台安排的房间距离电梯不远，陆封州刷卡进门后，弯腰随手将明维丢在脚边的地毯上，随即习惯性地转身去关门。
关完门低头去地毯上找人时，就发现自己脚边胡乱堆着熟悉的长衣长裤，明维已经将自己脱得只剩内裤，双手撑地跪坐在旁边，垂着脑袋大口喘气，光滑白皙的背脊绷得笔直而发紧。
视线从他光溜溜的背上滑过，微不可见地顿了顿，陆封州没什么表情地抬起鞋尖，对准他弯起的膝盖踢了踢，“起来，自己去浴室里泡冷水澡。”
对方踢的力道并不重，明维却异常敏感地瑟缩了一下，背脊在空气里弓出漂亮圆润的弧度，紧接着就不受控制地低吟出声来。
陆封州倏地眯起眼睛来，如同重新认识他那般，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了两遍，最后神色难辨地俯下身，伸长指尖掐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明维满脸汗珠和红晕，眼睛被额前耷拉下来的湿发堪堪遮住，无法分辨出来，他眼中现在还有几分清醒。
陆封州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情绪淡淡，抬手去拨他额头前软趴趴的湿发。
原本是想看明维那双浅褐色的瞳孔，扫过他彻底汗湿的饱满额头时，陆封州却陡然眸光轻凝。
明维的额头上，在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浅疤。

第13章 改口
那是一道很淡的疤，能看得出来，疤痕存在的时间已经有些年月。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陆封州伸出指腹在他那道疤上按了按。
额头上有疤算不上是什么少见的事，但也并不多见。这样的人陆封州只见过两个，明维是第二个。
似乎有些抵触旁人去摸那道疤，明维艰难地从地毯上撑直身体，皱着眉头睁大眼睛，抬手要将陆封州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指挡开。
陆封州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不放，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看清陆封州那张俯视自己的脸，明维的眼眸却逐渐软化下来，自己主动放开了他的手，眼中的抵触情绪也瞬间消失殆尽。
陆封州神色微顿，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半晌才缓缓站直身体，收回自己的手来。
脚边的人脸上再度浮现出躁动难耐的神情，重新弯腰在地毯上伏了下去，两只手肘直挺挺地撑在身前，将自己的脸朝手肘里深深埋了进去。
陆封州的视线沿着他拱起的背脊弧度寸寸前挪，滑过他背部的脊椎和浅浅的腰窝，直到看见他腰后露出的黑色裤腰边，才骤然停了下来。
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弯腰握住明维的两只手腕，将他从地毯上拽起来，半拖半抱地把人带进浴室里。
浴室里的浴缸又宽又大，塞下明维一人绰绰有余。夏末秋初的季节，冲冷水澡也不会太凉。陆封州没有往浴缸里蓄水，直接将明维丢进了空空的浴缸内。
他转身去开悬空在浴缸上方的花洒。
明维面色通红滚烫地从浴缸里爬起来，指尖紧紧扣在浴缸边缘，以跪坐的姿势意识不清地仰起头来，视线在空气里燥热不安地扫来扫去。
悬在头顶上方的花洒陡然发出轻响，透明微凉的水流齐齐从细孔里喷落而出，顺着他的脑袋哗哗流淌而下。
水花溅在他的眼皮和鼻梁上，顺着他的睫毛和鼻尖流进他的眼睛和嘴巴里，更多的是流过他的发梢和下巴，大片大片地从他胸膛前淌了下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源源不断的流水中。
明维被砸得思绪发懵，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和嘴唇，抬手去抹脸上的水。脸上的水花无论怎样都抹不干净，头发已经被淋成一缕缕，湿润冰凉地贴在他额头前。
陆封州双手抱臂站在旁边，看他整个人狼狈地跪坐在水中，犹如落水后的无助狗崽，慌慌张张地在水中闭眼扑腾。
水流顺着他漂亮的脸部轮廓淌落至下颚，犹如断线的珠子般砸落在他的锁骨和肩窝里。
他一双眼眸紧紧闭合，皮肤上的绯红在凉水的浸润中变得透白，被水冲洗过的黑发黑眉和浓长的黑色睫毛，犹如雨后的远山青黛般褪去原有的古朴素淡，在若隐若现的透明水雾里，逐渐变得浓墨重彩起来。
与往日见到的明维不同，此时跪在浴缸里的人，浑身上下都莫名透露出一股湿淋淋的美感来。
对着他这副模样观赏片刻，陆封州垂眸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已经快要超出自己说的十分钟，他向来都是原则性极强的人。先不说会所服务生私下里是副什么面孔，明维这样动机不纯且来历不明的人，他断然是不会轻易去碰的。
即便此时此刻在浴室里看到过这样赏心悦目的画面。
克制而冷静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陆封州转身就要迈步往外走，身后却冷不丁地传来一阵哗啦响声。
他停步回头往后看去，发现明维垂头趴在浴缸边沿，大半边光裸的身体都挂在浴缸外，如同缺氧窒息般地剧烈而频繁地喘息起来。
陆封州见状，神情略带意外地抬了抬眉毛。
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明维脸上的热意有所缓解。此时再看他这副难受的模样，倒像是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药效的作用还加重了。
他不带明维去医院，也是想让他尝点苦头。但眼下考虑到会是烈性药的可能性，陆封州眉眼压了压，准备联系酒店前台，直接送明维去医院。
可就在他再次朝门外走去时，伴随着身后急喘声响起的，还有明维虚弱且沙哑的嗓音：“水，我想喝水。”
陆封州停在浴室门边，回头轻扫了他一眼。
他仍是趴在浴缸边没有动，脑袋垂得很低，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浴缸外沿，就连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力气将头抬起来。
“等着。”撂下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陆封州离开去给他接水。
明维趴在浴缸边等他。
片刻之后，陆封州拎了瓶没开的矿泉水走进来，关掉墙边的花洒，将水递到他面前。
明维垂着头没吭声，动作迟缓地张开五指去接。见他指尖已经握住瓶身，陆封州松开手直起身后退。他抓在瓶身上的手指却虚弱地松了松，水瓶从他手中漏下去，重重地砸落在地板上，朝陆封州站的位置滚过去。
没等陆封州有任何反应，他又背脊剧烈起伏地低吟起来。
陆封州皱起眉来，俯身捡起脚边的那瓶水，拧开瓶盖以后，走到他面前蹲下。一只手将装满水的瓶口送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明维伸长脖颈含住瓶口，就着他的手仰头喝起水来。
似乎已经处于极度干渴的状态，他喝水的速度很快，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飞快滚动，偶尔有水从唇边漏了出来，也完全顾不上抬手去擦。
陆封州替他举了两秒，逐渐耐心耗尽，将瓶身塞到他手中，自己就要起身离开。
却见明维反手丢开手中的水瓶，两条手臂紧紧朝自己脖颈上搂了过来。陆封州躲避不及，恰巧被他搂了正着。连带着他手臂上的水，也尽数淌在了陆封州的脖子上，顺着他的领口往衣服里流。
陆封州胸口前的衣服很快就变了颜色，陆封州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李维。”他重重握住明维的手腕，语气里浮起明显的愠意，“松开你的手，听见没？”
明维眼眸迷离地抬起脸来，似清醒非清醒地将双手从他脖子上松开。
陆封州面若冰霜地从浴缸前站起来，不料明维又锲而不舍地抱了过来，双手紧紧箍在他腰间，如同抱住溺水时仅有的救命稻草般，固执而用力地将他整个人朝后拉扯。
明维长得高高瘦瘦，力气却不小。陆封州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硬生生被他拽进了浴缸里。
他扶住墙壁站稳身体，膝盖以下的裤腿和鞋子已经完全浸湿，上衣也被明维溅起的水花大面积沾湿。他冷眼望向面前的人，明维受惯性驱使坐倒在浴缸内，似乎短时间内还没能缓过神来。
陆封州拿出手机，给等在酒店楼下的司机打电话。
余光里明维已经慢吞吞地爬坐起来，双手第三次不安分地朝他伸了过来。
陆封州直接从浴缸里弯下腰，左手举着手机等待电话那头接听，腾出来的右手扣住明维的两只手腕，不让他有任何动作。
明维的双手被牢牢禁锢，屈起来的双腿踩着浴缸的底部，开始胡乱蹭动起来。
并未分过多的心神放在他身上，电话接通以后，陆封州沉声对电话里的人道：“帮我送——”
本是打算让司机送干净的衣裤和鞋子上来，不料一句话还未完整说出口，察觉到自己两条月退间的明显异样，陆封州骤然止住话音，面无表情地低头往下看去。
明维拱起的膝盖，如同一团火烧似的热源，不偏不倚恰好就抵在他的裤衤当处。
陆封州视线如利刃般直直投向他，眼中情绪晦暗不明。空气仿佛陷入长久的凝滞，司机在电话那头询问几声无果后，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垂眸审视明维泡在水里的修长身体，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他伏在地毯上时，背脊拱出的漂亮弧度来。
下一秒，他动作略显强硬地将明维从水中拉了起来。
在水声哗啦的嘈杂背景音里，陆封州淡淡改口道：“不用送了，你先回去，明天直接来酒店接我。”

第14章 心思
明维醒来的时候，听到浴室里有清晰的水声。
他裹着素白的被子，盯着上方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酒店。就连天花板，都比他住的书店阁楼要干净许多。
皮肤紧贴床单的触感告诉他，自己躺在被窝的身体此时是未着寸缕。明维伸出两条光溜溜的手臂，压在被子两侧，继而尝试着去挪动被子下的身体。
明显的酸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而来，明维维持平躺的姿势缓了缓，借着这点时间开始回忆昨晚事情发生的完整过程。
他记得陆封州将自己扛进酒店房间里，也记得对方将自己丢进浴室浴缸里。他更加清晰地记得，陆封州双手掐在自己腰上的触感，以及对方进入时两人叠在一起的滚烫体温。
陆封州喂他喝水的时候，明维的意识已经被冷水浇醒大半，唯有体内的灼烧感始终存在未褪。所以从昨晚被对方拽出浴缸，一直到两人上了床，明维都是处于清醒而又亢奋的状态。
他甚至觉得，两人开始没多久，陆封州就已经发现，他从浑沌的药效里醒了过来。
浴室里的水声始终没停止，明维躺了一会儿，就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床头放着昨晚他用过的浴袍，明维扯过浴袍裹在身上，下床往浴室的方向走。
浴室门处于紧闭状态，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什么也看不清，明维抬手握住门把手，随手往下压了压。不料耳旁咔嚓一声轻响，热腾腾的湿润水汽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间挤出来，迎面撞向他睡眼惺忪的脸庞。
低头望向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门把手，明维眼露迟疑和惊讶，门真的就这么被他打开了。
缓缓将面前的这条门缝拉开，明维站在门外没有动，扒住门框探头朝里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反倒是先前隔着门听到的水声，这会儿愈发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淅沥的水声落在耳朵里，他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陆封州昨晚在床上，汗水从他结实而紧绷的胸膛流过的画面。
明维抿了抿嘴唇，轻轻抬腿跨入浴室门内。
似是听到他往里走的脚步声，浴室深处的水声戛然而止。待明维慢吞吞地走进去，就看见陆封州上身赤衤果站在里面，腰间松松垮垮系着毛巾，面沉如水地问他：“你怎么进来的？”
明维满脸坦然与无辜，回头指了指浴室门的方向，“门没锁。”
“门没锁你就能进来？”陆封州语气不悦。
视线在他胸膛前停留片刻，明维才状似恍然般，朝他露出内疚的神色来，“不好意思哥哥，我急着起床上厕所，就直接推门进来来了，哥哥不会介意的吧？”
陆封州不带任何感情地拆穿他：“马桶不在这里。”
明维闻言，转头四下环顾一圈，末了抬手揉揉眼睛，困惑不已地嘟囔道：“不好意思哥哥，我刚刚没睡醒。”
也不知道信没信他说的话，陆封州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来。
明维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马桶的位置走过去，背对着他就要动手解浴袍，余光却始终在观察身后陆封州的动静。
察觉到对方从自己后面走过时，明维忽然往后退了两步，膝盖发软地朝陆封州身上靠过去。
后者倒也没有再躲开，但也没有主动伸手去扶，面容冷淡地看明维朝自己靠过来，“又怎么了？”
“我腿软，”明维转过脸来，眼神巴巴地望向他，“哥哥。”
陆封州没接话，目光情绪不明地落在他脸上，盯着他看过几秒后，屈尊降贵般伸出手臂搂在他腰上。
明维又语气期待地问：“哥哥可以扶我去马桶边吗？”
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陆封州搂着他的腰没动，不咸不淡地开口反问：“需不需要我帮你解浴袍？”
明维露出不谙世事的漂亮笑容来，“谢谢哥哥。”
“那需不需要我帮你扶鸟？”陆封州嗓音微微加重了些。
明维受宠若惊地歪了歪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可以吗？”
陆封州眼露嘲讽，“李维，你还没睡醒？”
明维一秒变脸，收起脸上笑容的同时，心情低落地耷下眉眼，“可是哥哥，我现在腰好酸，背好痛，腿也没力气。”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可怜巴巴，“当然，最痛的还是屁股。”
陆封州神色骤然顿住，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冷看向他。
顶着他刀子般的锐利视线，明维小心翼翼地转开自己的目光，轻声嗫嚅着开口：“没关系的，哥哥不想扶也没关系。腰酸背痛是我心甘情愿的，屁股痛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想让哥哥不开心，所以哥哥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封州直接将他带到马桶边，伸手就要解他的浴袍带子。
陆封州放在房间床头的手机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顿了顿，陆封州率先反应过来，放开他转身朝浴室外走去。司机按时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助理打电话过来询问，现在是否方便上楼来送衣服。
报出自己的酒店房间号，陆封州示意对方直接上来。挂掉电话后，他没有再进浴室里，转身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助理敲门进来的时候，明维在卫生间里听到动静，也没有急着出去，索性留在卫生间里刷牙洗脸。等他收拾好自己开门出去，助理已经带着需要陆封州换下的衣裤离开。而陆封州也已经换好衣服，正背对他拿起放在床头的表，往手腕上戴。
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陆封州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转过身来轻扫他一眼。
明维模样乖巧地冲他笑了起来，“哥哥要走了吗？”
没有理会他的问话，陆封州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俯身随手丢在床头，不咸不淡地开口：“昨天晚上的钱。”
明维愣了愣，随即才意识到对方给的是什么钱，走过去将那张卡拿在手中，却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抬起脸朝他露出单纯无害的笑容来。
波澜不惊地打量他两眼，陆封州轻笑出声问：“嫌少？”
缓缓眨过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明维反手将银行卡塞回陆封州的西装口袋里，“哥哥不用破费。哥哥可以放心，我不会缠着哥哥的。”他的眼神热忱而真挚，语气懂事又乖巧，“只要能待在哥哥身边，偶尔多看哥哥两眼，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明维说的这些话，也不完全是假。他喜欢陆封州，所以他才不想要陆封州的钱。他不想和陆封州变成银货两讫的交易关系，仅仅借着逢场作戏的理由，暂时待在陆封州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陆封州的重点却落在了他的后半句话上。
待在自己身边？陆封州看向他的目光渐渐没了温度，昨晚留下来已经算是罕见的破例，和明维过夜也只是个超出自己掌控的意外。
先不说他和以往那些人，从来都只是一夜露水情缘。即便是在床上与自己异常契合的人，陆封州也不会将人长时间地留在身边。
更别提和明维这样居心叵测的人发展为长期的情人关系。
想都不要想。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和念头。”离开酒店房间以前，陆封州沉声撂下警告的话。
留明维站在原地，神色困惑地偏了偏头。
不该有的心思和念头？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和念头？难道陆封州看出来自己喜欢他了吗？

第15章 明总
明维穿着昨天的衣服和裤子回家。
书店老板是位年纪比较大的老人，白天老板会过来开门守店，傍晚再赶着饭点的时间回去。按明维往常的作息来看，两人碰上的时间非常少。
因而看见明维从店门外走进来时，老板还惊讶地扶了扶搭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抬头和对方打过招呼，明维上楼去洗澡洗衣服。
将会所的工作制服洗完晾好，明维就躺在二楼的小床上继续睡觉。除去中午起床煮了碗清汤面条，这一整天他都没再下过床。
傍晚去上班迟到五分钟，偏巧还被领班抓了个正着。对方罚扣完他的工资，又对着他的脸端详片刻，随即满意地收回目光道：“你跟我过来。”
明维什么都没说，抬脚跟了上去。
领班直接把他带去了会议室里，还有好几个同事也等在那里。明维走得腰酸腿痛，转头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早上洗过的工作制服，被阳光晒干以后，又被他穿回了身上。出门以前他还特地照过镜子，脖颈后面衬衫衣领遮不住的痕迹，他直接贴了张创可贴。
旁边同事眼尖地瞥见，询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只含糊解释说有小伤口。倒是离得不远的容林听到对话内容，刻意往他的脖颈处看了一眼。
明维不慌不忙地任由他看，甚至还分出心神来听了一小会领班的讲话内容。
会所大老板承接了明晚其他地方的宴会组织工作，那边临时缺人手忙不过来，让他们这边找几个模样周正的服务生过去帮忙。明维不巧在门口撞上领班，被抓过来凑人数交差。
听闻是上流交际圈的高档宴会，在场的几个同事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唯独明维对宴会性质毫不关心，耐着性子等领班讲完后，率先举起手来问：“加班费怎么算？”
领班回以恨铁不成钢的嫌弃目光。
这天晚上，陆封州没有出现在会所里。
明维到点就下了班，没忘记去柜子里拿上自己的钥匙。他回家睡到中午就挣扎着起床，吃完饭以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会所，老板派车接他们去举办宴会的半山别墅区。
宴会开始的时间在晚上，他们需要提早过去准备和布置现场。下车以后，明维就直接被分去后厨帮忙。
总厨房设在主楼旁边的那栋矮楼里，明维在楼中待了一个下午，等到终于有时间休息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山，前院里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远门外不断传来私家车驶入的动静，明亮刺眼的车前大灯时不时地照过来，从他站的檐下走廊边飞快掠过。其中还掺杂着喧闹吵嚷的人声，以及山中夏末秋初的虫鸣声。
这些热闹都与明维无关，他转身要回厨房里，不料抬头恰好撞上迎面走来的负责人。见他站在走廊里偷懒，负责人沉着脸呵斥了他两句，差遣他去主楼宴厅那边帮忙传菜。
明维没有顶嘴，乖顺地跟在负责人身后去了主楼。
这个时间点客人已经陆续入场，宴厅里上菜的人手不够，承办方这边催得十分急，明维原本只是负责传菜，到后来又接手了上菜的任务和工作。
他推着餐车在宴厅里来回穿行，余光扫到容林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询问客人是否需要红酒。明维抬头朝容林站的位置看了一眼，才发觉被他拦下的那位客人背影，看上去很像陆封州。
大约是看到认识的人，对方的脸很快就朝这边侧了侧。明维站在餐车旁看得清楚，确实是陆封州没有错。
脚下步子不受控制地转了个方向，他推着空餐车朝陆封州走过去。
距离十米左右时，有人从中间横穿而过，明维放慢脚步等了等。待客人走过以后，他再抬头往陆封州周围看，就看见有第三人停在了陆封州面前。
对方从容林手中的托盘里端出两杯红酒，转身将其中一杯递给陆封州，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话。陆封州接过红酒与他轻轻碰杯，同时也开口回应了一句。
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明维骤然止步在十米以外的地方，沉默不语地抬手压了压头顶的帽子。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明宏儒，他血缘关系上的亲生父亲。
帽子是厨房统一发的工作帽，并不能很好的遮挡住脸部。但即便是这样，在明宏儒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过来时，明维也没有露出太多的惊慌神色来。
他依旧是镇定又从容的那副模样，眼皮微垂避开了明宏儒直视过来的目光。下一秒，明宏儒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继续和陆封州聊了起来。
明维没有再往陆封州身边凑，推着餐车掉头原路返回。
自打他十岁那年出国起，算下来也有十二年左右没有见过明宏儒。就算是十岁以前待在国内，和明宏儒见面的次数也少之又少，更何况他那时候又还小，五官都没有长开。
明宏儒没有认出他这件事，完全能算在明维的意料之内。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及时抬头看路，餐车冷不丁地撞上了前面过路的客人。对方当即就拉下脸色破口大骂道：“走路没长眼睛是不是？蹭脏我的鞋你赔得起吗？”
甚至懒得去看那人长什么模样，明维熟练地低下头来向他道歉。
前一秒还怒气冲冲的客人，这一秒陡然止住外溢的怒火，语气却平白无故地染上几分阴沉：“把你的头抬起来。”
明维面相老实乖觉地抬起头来，看清面前被自己撞到的那人时，心底浮起些许意外的情绪来。
用冤家路窄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面前这位被他撞到的客人，正是数天前意图在电梯里对他动手动脚，最后却被陆封州丢出电梯外的那位客人。
显然已经对明维积怨已久，认出他的那一刻起，对方的眼神都变了。眼看着正要当场找理由发作，就有人过来找他敬酒，口中还不忘熟稔地寒暄道：“好久不见，钱总别来无恙。”
那位钱总瞬间收起眼底的阴厉，转头如同无事人一般朝问候的人笑脸相迎起来。
借此机会，明维顺理成章的推着餐车从他们身边走开。
一直到走出宴厅外，他都没有再停下过脚步。因而也就并未看见，身后那位钱总落在他后背暗含恶意的眼神。更加没有看见，始终在和明宏儒说话的陆封州，也分出心神来瞥了一眼他的背影。

第16章 插曲
陆封州心不在焉地应付明宏儒，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明维那道背影。昨晚被温嘉盛叫出去喝酒，他也在酒吧见过和明维长相神似的年轻男孩。
对方是酒吧里的服务生，别的地方和明维倒也不像，唯独那双眼尾下垂的眼睛，让他见到服务生的第一眼起，就立刻想起了明维那张脸。
他盯着服务生的眼睛多看了两眼，温嘉盛就误以为他对那服务生感兴趣，叫住对方不让他走，开始问东问西地打探起服务生的私人信息来。
服务生自然也不是傻的，乖乖回答了温嘉盛的问题，最后半推半就地在陆封州身侧落座，借着卡座区音乐声太大的由头，故意凑到他耳朵边来说话。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陆封州并没有立即将人推开，反而伸出手臂在他后背搂了一把。
掌心下隔着衣服传来的背部触感，并不像前一晚在床上，从明维背上摸到的那样。他的后背比起明维更加薄和瘦，骨架甚至还要比明维窄。背部的肉柔软而松弛，不像是经常运动的人。
摸起来手感虽然不差，却不是他会喜欢的身体类型。
陆封州将他从怀里推出去，接下来的整个晚上，没有再让任何人靠近过自己。
喝完酒回家熟睡后的几个小时里，陷入深度睡眠的大脑在酒精的催化下，陆封州在梦中重温了和明维上床的整个过程。
记忆中压在纯白枕头里的黑色发丝，明维修长而劲瘦的身躯，在酒店干净的床单里自然地舒展开来，带着他那个年纪会有的乖张与随性。薄薄的肌肉线条下蕴含的年轻力量，忍痛时固执而又倔强地绷紧的下颚，无一不昭示着他与白天刻意展现出来的天真和软弱不同。
在梦境结束的最后，他又见到了那晚打完架后，从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出来的明维。
一如他主动抬手攀上来时，陆封州掌心下所触碰到的，他那不算结实宽厚却劲瘦坚韧的光滑背脊。
几个小时后天将破晓的清晨，陆封州起床冲了个澡。
梦中的画面反反复复在眼前播放，即便在心底承认，自己喜欢明维那样的身体，但是他也依旧将这个梦的起因，归结为是自己太长时间没有找过别人。
此时在宴厅瞥见与明维身形相仿的人，刻意压制的记忆再度被勾起，陆封州顿时就失去了和明宏儒寒暄周旋的兴致。
两三句结束了两人间的对话，他端着酒杯转身朝宴厅后的露台走去。
钱总没有在宴厅里为难明维，却在洗手间里堵住了他。宴厅旁的卫生间被改成了宽敞的公用洗手间，明维做完手上的工作，不愿意跑太远，直接在旁边的洗手间内里解决掉自己的生理需求。
钱总从门外进来的时候，他刚刚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边洗手。
对方反手锁上身后那扇门，脸色晦暗地站在门边没有动。明维面容如常地直起腰来，没有去拿纸巾擦，而是慢吞吞地甩干手上的水珠，随即才转身朝门边走过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被钱总伸手拦了下来。对方眼神阴郁地抬高下巴，语气轻蔑：“你叫什么来着？李维对吧？”
明维回答：“是的，钱总。”
“李维。”钱总微微抬高音调，脸上的高傲和厌恶的神态尽显，“你的餐车弄脏了我的鞋。”
明维顺着他的话音低头往下看，对方的鞋上的确蹭到了灰。灰尘覆盖了他的大半片鞋面，却怎么看都不像是餐车蹭脏的。
他什么都没说，再次开口向对方道歉。
显然钱总对他的道歉并不满意，他捏住自己的西装裤管往上提了提，将蹭到灰尘的那只鞋尖翘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翘高的鞋尖，话语里的恶劣尽显：“你现在用手帮我把鞋擦干净，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明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激怒，钱总那张赘肉轻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怒火，“不愿意是吧？”他阴阳怪气地问完，面上陡然露出几分狠意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重重往下扯，“你就是不愿意，也必须得给我用手擦干净。”
明维没打算再继续忍耐，他垂在身侧的手肘部微弯，五根手指缓缓握了起来。
对方虽然下手很重，但不管怎么说，已经是亏空严重且过度肥胖的中年男人，和明维打架时挨的那些拳头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明维并没有将他扯自己衣领的行为放在眼里。只是让他用手去擦皮鞋上的灰尘，这类羞辱性质明显的事情，明维断然是不愿意也是不会做的。
面前的人已经有些气喘不匀，却还在抓着他的衣领往下拽。视线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眯着细长肉多的眼睛，阴沉不定地看向明维的后脖颈。
下一秒，明维脖颈后的创可贴被人粗鲁地撕了下来。
存在两天却仍未消失的痕迹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对方立马就眼尖地辨认出来，那是什么痕迹。
意识到这点后，想到颜面尽失的那晚，他愈发地变得怒不可遏起来，也顾不上强迫他替自己擦鞋，转而又将明维扯了起来，推到门边的墙壁前，掐着他的脖子恶意讥讽道：“那天晚上在电梯里不是很有骨气吗？转头还不是被其他人给上了？在我面前玩宁死不屈的把戏，在别人那里还不知道放荡成什么样子？”
他肥大浮肿的脸庞略显狰狞，一只手掐在他的脖颈上没动，另一只手触感粘腻地摸上他的脸颊，喘着滚烫的粗气威胁恐吓道：“不愿意擦鞋子也行，你脱了衣服让我好好玩玩，所有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
说完，不等明维开口给出任何回应，就捧住他的脸亲了上来。
明维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将自己的脸偏开，旁边的门冷不丁地就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不轻也不重，不急也不徐，却让门内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朝那扇门看了过去。明维反应很快，顺手就将面前人推开，转过身来把门打开。
沈三从外面推门而入，视线悠悠转过门边衣领不整的明维，最后定格在踉跄站稳气急败坏的钱总身上，眉尖缓慢地挑了起来，“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我们”，明维往门边走出一步，视线绕过沈三朝门外看去——
熟悉冷淡的英俊脸庞骤然映入眼帘，他眼眸轻轻定住，几十个小时未见的陆封州此刻就站在沈三身旁。

第17章 跟我
大概是没料到自己找明维两次，两次都能遇上其他人。那位钱总拉长着脸，在心中直骂晦气，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转而气冲冲地呵斥明维，别站在门边挡路。
沈三很快也认出了明维来，那个在会所不给自己面子，却想方设法往陆封州身边凑的服务生。目睹过那晚他打架后的样子，沈三心底半点也不相信，他会忍气吞声地受人欺负。
他本就对明维隐藏起来的本性有几分兴趣，此刻撞上天降人情的场面，他自然也不介意主动搭把手。见钱总面容难掩怒色，沈三抬脚跨入洗手间门内，当着他的面捧起明维的脸，吊儿郎当地打量片刻，“这服务生模样倒是周正，钱总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借我玩玩怎么样？”
话既然已经明着说出口，说话的人又是他得罪不起的身份，钱总只能闭紧嘴巴，自己吞掉这个哑巴亏，眼睁睁将到手肥美猎物拱手让人。
只是到底还是见不得明维好过，临走以前他还不忘出声膈应道：“长得虽然好看，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沈总可别被他装出的样子给骗了。”
沈三这才看见明维脖颈后露出来的痕迹，很明显是被人在床上弄出来的。他非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对明维这副自然坦荡的神色另眼相待起来。
与其耐着性子去哄那些清纯小男孩，他更加喜欢找明维这类干脆直接的类型。原本只是对明维感兴趣的沈三，这会儿看着他那截露在衣领外的修长脖颈，倒是平白无故生出了点其他的心思来。
和陆封州往洗手间里走两步，他回过头来叮嘱明维：“你到外面等着别走。”
明维应声停留在门外，没有立即离开。
约莫两三分钟以后，沈三步伐从容地从里面走出来，停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明维主动开口道谢：“谢谢沈总。”
“你叫李维是吧？”沈三略微颔首，抬手撑在他身侧墙上，“我帮了维维的忙，维维打算怎么谢我？”
明维面色不动如山地问：“沈总想怎么谢？”
沈三低头往他面前凑了凑，指腹不轻不重地从他脖颈后抹过，语气里逐渐染上暧昧：“依我看的话，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明维抬起眼眸来，佯作听不明白道：“沈总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叫我。”
沈三的脸色晴转多云，捏住他的下巴话语直接：“我让你跟我上床，你别给你我装傻。”
明维没有说话，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越过他，朝他飞快地看了一眼。
注意到他的不专心，沈三捏在他下巴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明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他脸上，平静镇定的脸色却瞬间垮为胆怯与惊惶，浅褐色的瞳孔里蓄满了名为害怕的情绪。
沈三看得满脸惊异，倒不是他没见过明维这样会变脸的人，只是以他沈家人的身份来说，平日里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这样毫不避让地戏弄他。
紧接着，他就听见明维可怜示弱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沈总别这样。”
伴随着他话音落地的，是陆封州从洗手间内走出来的脚步声。
明维将求救的目光巴巴地投向沈三背后的陆封州。
后者抬眼朝他们瞥一眼，想到明维脖子上还未消失的痕迹，最后还是出声叫沈三道：“还不走？”
原本兴致就被消磨得所剩无几的沈三，在陆封州话未出口前，就将手从明维脸边拿开了。但他显然没有料到，陆封州还会管他的闲事。
他转过身来，余光在明维和陆封州中间转了个来回，并未发现这两人有任何异常。沈三什么都没说，率先朝宴厅的方向走去。
陆封州落后于他两三步，走出几米远后，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明维道：“跟着我干嘛？”
明维神色恭敬乖巧地答：“陆总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此前在宴厅里看到熟悉的背影，还以为仅仅是身形相似而已。他没有想到，明维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转向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后脖颈上，“脖子上的痕迹不处理就到处乱晃，你是唯恐别人都看不见吗？”
明维抬手摸了摸脖子，下垂的眼尾沾上可怜的意味，“创可贴被钱总撕掉了。”
说到底是自己留下的印记，也不能由着对方这样出入宴厅，陆封州神色顿了顿，冷淡吩咐他道：“你去露台上等我。”
明维闻言，望向他的脸庞扬起笑容来。
“好的，陆总。”他说。
这个时间点客人都在宴厅，露台上没有其他人，明维心安理得地坐在藤椅里偷懒。面前的桌上摆着没喝完的香槟，不确定是哪位客人留下的，他并没有伸手去挪动。
陆封州过来的时候，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见明维目光往自己手中扫，他才不冷不热地道：“你待在这里，我让人去拿了，新的创可贴。”
明维的语气三分高兴，七分受宠若惊：“谢谢哥哥。”
“我还没问你，”陆封州拉开桌边的藤椅坐下，眉梢不耐地扬了扬，“谁允许你叫哥哥的？”
明维睁着眼睛困惑看他，语气天真地问：“哥哥不喜欢我这么叫吗？”
陆封州闻言，讥哂般地勾起唇角，手臂压在桌面上，倾身靠近他缓缓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叫，怎么前天晚上在酒店的床上，没有听见你叫过？”
明维脸上困惑的神情更甚，这一次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也确实装不出来，陆封州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他并不知道对方在床上，还会有这样的喜好。
“你在床上那么主动。”见他半晌不答话，陆封州唇角的笑意扩大，话里却没有太多的感情，犹如在进行公事公办的问话，“怎么？以前那些男人教你主动，没教你怎么在床上说话吗？”
就当陆封州是在夸自己，明维缓缓眨了眨眼睛，也学着他的模样把头凑近来，两只手娴熟地抱上陆封州的小臂，放轻声音认真专注地答，“我不会说话，哥哥下次教我。”他面容纯真地仰起脸来，“好不好，哥哥？”
明维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得很近。近到只要明维动动自己的腿，膝盖就能撞到陆封州的腿 。近到只要明维抬起眼睛，就能直接望入陆封州深邃却冷情的眼眸深处。
他在心中回忆自己对镜练习的画面，缓缓翘起嘴角两边的弧度，甚至试图让自己的眼睛也染上好看的笑意。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陆封州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映在他那双浅褐色瞳孔上的自己。虽然知道他这副乖巧模样是装出来的，但是陆封州仍是有一秒的停顿。
一秒以后，他视线波澜不惊地扫过被明维抱住的小臂，换上命令的口吻道：“松手。”
明维满脸失魂落魄地松开双手，上半身后仰想要靠回藤椅里。
活动的手肘冷不丁撞上桌面的那杯香槟，盛酒的高脚杯从桌边飞快坠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响声。
香槟从破碎的酒杯里流淌出来，浓浓醉人的酒香洒落在四周的空气中，很快就盈满两人鼻尖。碎玻璃掉在地上容易扎破鞋底，明维起身拿扫帚和撮箕过来清理。
那扫帚的高度才到明维大腿的位置，他用起来有些费力，不得不深深地弯下腰去。随着他大幅度的弯腰动作，勉强扎在裤腰带里的那截衣摆，很快就被他带了出来。
在陆封州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明维有一截白皙的后腰从衣摆下露了出来。
梦境中大汗淋漓气息急喘的画面，以及前天夜里真实有过的肌肤触感，再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陆封州坐在藤椅里没动，目光亦情绪不明地落在他的腰上没动，唯独十根交叠握在身前的修长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在他抱过的所有人里，明维的腰算不上很细，却是腰线最紧的。一如他现在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腰侧却看不到丝毫松弛的赘肉。
陆封州不喜欢太柔软的身体，倘若男人的身体也很柔软，在床上又和女人有什么区别。明维那具并不柔软，带着成年男孩该有的力量和味道的身体，恰恰正如他的意。
思绪在空气中弥漫的醇香酒味里浸泡良久，陆封州眉眼淡然地松开自己交叉相握的双手。
下一秒，弯腰轻扫碎玻璃的明维，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从身后掐住了。
记忆仿佛倒带回那个晚上，那双手掌宽大而骨节分明，带着熟悉而难忘的力道，将触感微糙的掌心贴紧他的皮肤。
明维腰上的温度很快就被捂得滚烫起来。
他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沉默却又难掩眼中真挚与期待地望向身后的人。
陆封州在他的注视中敛起眉眼，神色不动地松开自己的手。
明维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埋在心底深处的了然。难得没有借机顺杆往上爬，如同没事人一般，他回过头去，继续清理地上的玻璃。
陆封州向来都是坦荡直面自己的任何谷欠望。
既然已经明确，自己很喜欢明维的身体，他也不介意再破例一次。
更何况，明维接近他不是另有目的吗？既然为达目的不惜和他上床，那么他顺水推舟地将明维收在身边，自然就会有发现对方露出马脚的时候。
瞥见明维提着扫帚和撮箕往外走，陆封州毫无预兆地开口叫住他：“李维。”
后者闻声回过头来，眼神略带疑问地望向他。
“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沈三跟你说了什么？”陆封州问他。
明维没忍住，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拎在手里的扫帚和撮箕。沾上酒液的扫帚毛有点脏，撮箕里也一片狼藉，眼下实在不是暧昧调情的好时候。
所以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如实回答道：“沈总说他帮了我，我应该以身相许。”
陆封州径直从藤椅里站了起来。
两人的身高瞬间拉出明显的差距来，原本微微垂头的明维，此时不得不稍稍仰起头来看他。
“以身相许？李维，”陆封州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在空气中醇郁浓香的酒味里，垂眸淡淡睨向他，“你要跟他，不如跟我。”

第18章 喂食
明维觉得空气里的酒香有些浓烈醉人，否则他此时怎么会有点头昏脑胀。没等他仔细回味陆封州的话，露台外就有人过来了。
在外人面前说这个也不太合适，他扭头往露台外看，心中同时后悔不已，没有先开口答应陆封州。先不管陆封州的话有什么含义，总归放自己面前，也都是突然天降馅饼，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坏处。
且万一陆封州的话只是心血来潮，那岂不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细想倒还好，细想后明维愈发觉得悔不当初起来。然而此刻已经为时已晚，他提着手里的东西给进来的人让路。
对方是来给陆封州送创可贴的，见明维手中拎着扫帚和撮箕，心中并未起任何疑心，送完东西走的时候，还顺带回头把明维也给叫上。
明维不好当面为自己找托辞，就先跟上对方的脚步，去将碎玻璃处理掉。
几分钟后独自返回露台时，陆封州人还坐在原地没有走，身边却凭空多出了另一人来，且也是明维每天去会所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
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停在露台的入口处。
容林殷勤热切地端着托盘，来给陆封州送宴厅里的甜点。他背对门边的方向，正弯着腰将甜点从托盘里摆上桌面，头顶的帽子慢慢朝右侧倾斜过去。
他连忙歪着头伸手去扶，却似乎没能来得及，帽子最后掉在了陆封州的腿上。容林一边不好意思地道歉，一边弯腰去捡陆封州腿上的帽子。
明维站在后面看得很清楚，对方分明做的是捡帽子的动作，手指要碰到帽子边沿时，容林却指尖弯了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朝陆封州怀里倒了过去。
他两三步走上前，从后方伸手稳稳勾住容林的衣领，让对方的身体陡然僵滞在半空里，陷入了站也不是倒也不是的两难境地。
容林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很块就反应过来，借着明维手上的力道站直身体，面容疲倦而苍白扶着额头，语气微弱地开口解释：“对不起陆总，我没有吃晚饭，现在有点低血糖。”
话音才落，垂下的余光就瞥见，斜侧里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摆在桌边的甜点送到了他面前。他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和腼腆，顺着那只手抬起自己的目光——
明维面色平常地站在他面前，手上端着那盘做工精致的糕点。
容林眼中将溢未溢的情绪瞬间凝滞，挂着脸上的虚假笑容推脱道：“甜点是我特地为陆总挑的。”
“陆总不喜欢甜食。”明维撩了撩眼皮。
或许是他站的位置恰巧背光，阴影落在他的鼻梁上，恰巧在他脸上形成明显的光影割裂，将他那双半撩不撩的下垂眼衬得有些凶。
被他这副模样微微激怒，认为他是在故意挑衅，容林面色阴沉地转向他，不偏不倚恰好看见，他脖颈后惹眼的欢爱痕迹。
在陆封州看不到的视角，容林看向他的目光里，渐渐就掺杂了几分高傲与轻视，天真柔软的语气里夹带着细微的恶意：“维维，你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明维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脖子后面。”容林佯作好意提醒他，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以前，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去，将他的衣领扯了下来。
露台上的灯光将他脖颈后的痕迹照得清晰明了， 容林嗓音不高不低地啊了一声，“不像是蚊子咬的。”他的语气骤然变得轻松与欢快，“维维，你和你男朋友的感情真好。”
“不过，维维，”短暂的停顿过后，容林忽然困惑地歪了歪头，“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言下之意就是在暗示陆封州，明维的私生活混乱且不干净。
原本打算张口否认的明维，闻言又压下了解释的念头，“最近有的。”
“真的吗？太好了，维维。”容林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流露出几分雀跃来，“是有些日子没来会所的那位钱总，还是上次夸你长得好看的赵总？”他乌黑的瞳孔如同盛满星光那样清亮，说出来的每句话里却都藏着尖锐锋利的不怀好意，“维维，我祝你和你的男朋友百年好合。”
先不说容林怎么知道自己得罪过钱总，常来会所喝酒找少爷的常客里，多半都是在床上有口味奇特的癖，容林口中说的钱总和赵总，赫然就在众人私下讨论的名单里。
明维面上神色未显分毫，心中忽然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偏过脸去，软下自己的眼神，巴巴望了一眼始终置身事外的陆封州。
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陆封州眉毛轻轻抬了抬，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明显的无动于衷。
压下心底的不耐烦，明维抬起脸来冲容林笑了笑，“不是的。”
没料到他还会主动接自己的话，容林讶异奚落之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钱总，也不是赵总。”明维脸上笑容扩大，真诚而又无害地回望他。
从他的表情里嗅到自己最熟悉的味道，容林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了轻微的心悸感。
明维绕过他走到陆封州面前，轻车熟路地跨到对方大腿上坐好，单手搂住对方的脖颈，将头亲昵地往他胸膛前靠了靠，这才无辜地转过来脸来，眨眨眼睛朝容林道：“我脖子上的痕迹，是陆总留下来的。”
容林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也顾不上会被陆封州看见，眸色阴寒发冷地顶着他没说话，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雀跃与纯良。
明维不吃他变脸这套，只满心想着快点将容林气走，好回过头来继续和陆封州说原来的事。思绪乱飞之余，他心中还略有惊讶，陆封州竟然也会配合自己。
殊不知被他坐了大腿的陆封州，此时也有借着明维将容林打发的想法。认识明维以来，在替自己解决这类麻烦的事情上，他的确很好用。
眼看着明维在自己眼皮底下得了手，容林心中气不打一处来，离开时面上甚至带着明显的铁青。
目睹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明维嘴角毫不掩饰地翘了起来。
身后陆封州拨开他搂住自己的那只手，嗓音低沉地开口：“下去。”
明维作势要乖乖从他腿上爬起来，不料起到一半，他又面色虚弱地爬回陆封州怀里坐好。
陆封州冷眼望向他。
顶着他满是质疑与莫名的目光，明维有气无力地抬手抵在脸侧，模样可怜地转过头来，浅褐色的瞳孔无声胜有声地看向他。
陆封州面色微顿，随即就风轻云淡地挑了挑唇角，“怎么？你也还没吃晚饭？”
明维面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
“你也低血糖？”陆封州又问。
明维闭紧嘴巴没有说话，继续点了点头。
“已经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陆封州神色不动如山地瞥向他，“还有力气拿东西吃吗？”
明维动作迟缓地摇了摇头，好似真的很饿一般，连同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下来。
陆封州唇角的笑意沾上讥哂的意味，“那需要我喂你吗？”
明维下意识地就想点头，转念又想起上次在会所包厢里，陆封州熟悉的下套手段。迟疑片刻过后，他这次学聪明，生生抑制住想要点头的冲动，没有回应对方的问话。
不料垂眼的那个瞬间，一只熟悉的手赫然跃入眼帘。
陆封州那只生得修长而有力的手，此时手指上沾着些许食物碎屑。他却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将捏在指尖的糕点喂到了他嘴边。
维持垂眼的动作不变，明维对着他的手指无声地咽了咽口水。

第19章 猜的
见他盯着糕点犹疑不定，陆封州嗓音低沉地出声提醒：“张嘴。”
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皮，明维听话地张开嘴巴，却是下意识地将呼吸屏了屏，大气都不敢出。
陆封州捏着糕点往他口中送，见他张着嘴巴一动不动，又耐着性子道：“自己咬住。”
明维闻言，齿尖立刻落了下来，嘴唇也跟着牙齿的动作机械闭合，恰好将对方尚未收回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陆封州的脸色黑了黑，“松口。”
明维连忙将他的手指吐出来，抵在他指尖的温热舌头，还情不自禁地绕着他的指腹舔了一圈，在他的手指上留下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垂眸望向自己指尖的晶莹湿意，陆封州的脸上瞬间挂起寒霜，声线不悦地叫他名字：“李维。”
明维匆匆咀嚼吞下口中的糕点，寻遍身上各个口袋找纸巾无果，最后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衣摆捧了起来，示意他将指尖的口水擦在自己的衣服上。
后者冷睨一眼他的衣服，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腿上推开，起身往露台外大步走去。
怀疑陆封州已经在反悔的边缘，明维心中虽然对他说过的话念念不忘，此时也只有识趣地闭上嘴巴，对先前自己没来得及给出回应的事避而不提。
陆封州去洗手间里洗手，明维亦步亦趋地缀在他身后，见对方抬头从镜子里望过来，立马摆出一副乖巧温顺的神情，歪过头眼带疑问地看他。
神色不带波澜地收回目光，陆封州擦干手上残留的水珠，转过身来皱眉问：“跟着我干嘛？”
收起原有的乖巧表情，明维小心翼翼地抬高脸，两只手不安地抓紧衣角，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陆封州瞥他一眼，“有话就说。”
明维扁着嘴巴，胆怯地垂下眼眸问：“您生气了吗？”
“我生没生气，你看不出来？”陆封州情绪不明地反问。
明维悄悄抬眸观察他的脸色，手指攥住衣角紧张地扯来扯去，“我不是故意的。”似是被他摆出的冷脸吓到，他视线不知所措地晃了晃，最后带着讨好的语调小声喃喃，“您别生气好不好？”
陆封州看着他没说话。明明是同样的手段和方式，可大约是已经有过床上关系的原因，眼下他看明维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倒是比看容林要顺眼许多。
视线掠过他那双下垂明显的眼尾，心血来潮生出了点陪他玩的兴致，陆封州顺着他的话，不咸不淡地问：“让我别生气，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明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他会接自己的腔，半晌回过神来，状似羞赧般垂了垂眼睫，为时不晚地补救道：“哥哥想要什么补偿？”
“什么都可以？”陆封州漫声追问。
对上他明显有疑问的视线，明维抬手扒了扒额前碎发，眼睛眨也不眨，回答得极为认真：“什么都可以。”
陆封州却不知道是信没信，迈步过来扣住他抬高的手腕，对着他脸上似真似假的神情问：“李维，你在别的男人面前，也是这副不设防的样子？”
明维目光专注而真挚地望着他没说话。
“你对别的男人，”陆封州抓着他的手腕不放，慢条斯理地补充，“也是什么都可以？”
明维面上的神色终于动了起来，却是极为缓慢地眨过眼睛，语气纯良地否认，“不是啊。”他露出清纯羞涩的笑容来，似乎就连下垂的眼尾都要染上绯意，“因为是哥哥啊，我只对哥哥什么都可以。”
曾经无数次对镜练习过的弯唇弧度，明维确信自己的笑容无懈可击，他满意地等候来自陆封州的回忆。
陆封州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情绪变化。他身边不乏像明维这类主动靠近的人，自然也就没少听类似表真心的话。
甚至那些人在这方面，往往都表现得比明维更胜一筹，不似明维做得这样虚假与拙劣。不过这恰巧正合他的本意，对明维身体的喜爱固然不假，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和面前的人，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就算是来自明维单方面的感情，也绝对不行。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松开手，没有对他这番话做出任何点评，迈开长腿朝洗手间外走去。
却没有看见，在他身后还停留在原地的明维，离开看客的视线以后，也终于收起了脸上刻意为之的干净与羞涩。
只是当这些浮于表面的情绪褪去后，他眼底那些呼之欲出的向往与眷恋，却如同洗尽尘土后的摇曳火莲般，完完整整地盛开在了眼底幽静的浅池里。
他分明脸上看着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静若止水。但若是此时有人望向他那双眼睛，大抵没有人会怀疑他流露出来的真心。
已经走出去的陆封州，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传来，又转身回来吩咐他：“去把你身上的工作服换掉。”
骤然被他的话拉回现实里，明维快步追上去问：“去哪里？”
“下山。”陆封州头也不回地答。
今天的晚宴并非商务性质，他调整行程过来一趟，并不打算在宴会上停留太久。
明维闻言，面露犹豫，“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多少？”陆封州问。
明维眼露困惑，“什么多少？”
“你今晚的工资是多少？”陆封州淡淡补充，“我给你发。”
明维没忍住露出笑容来，“真的？”
陆封州看在眼里，反倒觉得他这会儿笑起来的模样，看上去要比刚才顺眼自然得多。思及到此，他心情也好了几分，轻挑眉梢口吻略嘲道：“我说过的话，难道还会有假？”
明维转身跑去隔壁楼的员工更衣室换衣服，同时在心中笃定，陆封州果然喜欢清纯干净的类型不假，至少没有枉费他练习笑容所花费的精力。
陆封州的车就停在前院里，明维坐过两次已经记得车牌号。他换回自己的常服，去庭院里找陆封州的时候，对方已经先行坐入车内。
并不关心对方要去哪里，明维轻车熟路地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开车的人不再是前两次他见过的司机，更像是陆封州的私人助理，容貌年轻穿着干净整齐。
他在车内调整姿势坐好，就听见陆封州在身旁提醒对方道：“开车吧。”
助理发动引擎倒车，从后视镜里瞥见有客人从主楼里出来，看见他们停在院子中间的车，转而又迈步朝他们的车走来。
几秒过后，后排座位的车窗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旁人从车窗外看不到车内情况，丝毫不知被敲响的车窗是明维坐的那侧。明维没有出声，只安静地仰起脸来，透过车窗玻璃看车外微微俯身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封州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把车窗降下来。”
明维神情微微一顿，游离的思绪已经回笼，却仍旧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般，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
赶在他有所反应以前，驾驶座的助理将后座的车窗放了下来。只是车外的人久等不见回应，已经自行绕过车尾，去到了陆封州坐的那侧。
车窗外的晚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耳旁传来明宏儒和陆封州告别的话语，明维依旧犹如老僧入定那般，仰头盯着自己这侧的车窗外看。
诧异于陆封州车内竟然有人，明宏儒余光朝陆封州身旁的座位扫了一眼。看身形是个年轻男孩，只是看不到脸，他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将所有心神放回了陆封州身上。
敏锐地发现明维异于常人的沉默，回忆起他摆在房间桌上的报纸，陆封州心底浮起几分兴致盎然来。待明宏儒离开以后，他才不急不徐地转过脸，眸光满含深意地审视起明维的侧脸来。
这个时候，他们的车已经从半山别墅群里驶离，开上了寂静幽深的盘山公路。
明维那侧的车窗并没有关，车速带起来的簌簌风声落入耳中，他额头上的碎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在清透柔和的月光下，露出那道熟悉的细长疤痕来。
“李维。”视线落在他额头的淡疤上，陆封州倏地眯起黑眸来，“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甜食？”
明维一愣，也缓缓将脸转了过来，眼底的惊讶情绪在月光下袒露无遗，不似作伪。
“我猜的。”他说。

第20章 回忆
明维说的话不假，他确实是猜的。认真说起来，他对陆封州其实算不上有多了解。但这样的猜测也不算是平白无故，没有任何根据。
他虽然很小就被送去国外，但这些年以来，也不是没有回来过。派往国外名为照顾他，实为监视的那几个人，大约是见他老实本分，十几岁的年纪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也在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里，渐渐放松了对他的警惕与监管。
成年以后，明维串通上学时结交的朋友替自己打掩护，偷偷买了机票回国。
明太太的人虽然会定期往国外汇款，但是他自己却无法直接拿到钱。加上这些年来，身边以管家名义存在的中年男人，在国外染上了不小的酒瘾和赌瘾，所谓的生活费，自然也就被对方克扣得所剩无几。
因而那次偷偷回国，他并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为自己准备不被发现的万全之策，甚至都没有在自己拮据的预算里，留出购买回程机票的金额。
他回国以后，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找。唯一从记忆里翻出来的，也只有陆封州这个模糊的存在。
也只是想想而已，明维不知道陆封州的详细地址，没有打算去找他。
但是他同样也没有想过，会在远离市区的偏远墓园里遇到陆封州。那几天里，他晚上住安置区最便宜的家庭旅馆，白天在市中心的热闹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出生的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却陌生得像是异国他乡。
后来还去工地上做过工资日结的短工，顶着满头的汗水，在强烈的日光下暴晒了近两天。最后拿着到手的工资，坐长达几个小时的公交车，去郊外的墓园探望去世的母亲。
当时最长的公交线尚且不到墓园，郊区的公路也不是平整宽阔的沥青马路。明维换乘好几趟路况颠簸的公交，最后在终点站下车时，还需要沿着公路徒步两公里。
那时正值八月热夏，明维中午从工地离开，在路边的摊边吃了碗馄饨，没洗澡没换衣服，甚至都没有洗脸，就灰头土脸地上了公交。
出发前往墓园的时候，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倏地从万丈高空倾盆落下。
夏季的阵雨来得急走得也急，最后只留下孤身立于荒郊旷野的他自己，身后是甩着泥点和尾气飞快驶离的公交，身前是抬眼看去逶迤起伏，却长得望不到尽头的泥泞道路。
他那时明明才成年不久，却忽然就觉得，看着眼前这条两侧杂草丛生的脏乱泥路，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荒诞而又令人费解。
明维将裤腿卷起来，在坑洼不平的路上走得一脚深一脚浅，旧到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鞋底，沾满了厚厚的泥浆。
泥浆从侧面鞋胶脱开的缝隙间挤进去，将他白色的袜子染成难看的黄褐色。湿意浸透他的袜子，很快就传到他的脚底，明维却像是浑然不觉般，至始至终都只是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前走。
快到墓园门口的时候，明维经过雨后积水严重的低洼路面。一辆底盘很高的黑色越野车从身后的远处飞速驶来，车底轮胎从水洼里重重压过，摩擦地面时高高带起的水花，尽数溅在了明维身上。
仿佛没有看见停在路旁境况窘迫的他，那辆车维持着原有的车速不变，很快消失在了明维的视野尽头。
明维撩起衣服下摆擦脸，擦完以后发现衣服上也溅有黄色泥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徒劳。
十分钟以后，他在山脚的墓园门口看到了那辆越野车。
黑色的越野车横行霸道地停在门前的空地中央，驾驶座车门大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叼着香烟百无聊赖地倚靠在车身前，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明维记住了他那张满是玩世不恭的脸，无声无息地从车后绕过，朝墓园入口处走去。
看守墓园的门卫将他错认成流浪的小孩，拦着他不让进门。透过门卫室的玻璃，仓促瞥了一眼自己的满身狼狈，明维这才开口解释，自己是来探望过世的亲人。
保安这才拿来纸笔叫他登记，放他进去时还善意提醒他，进门左转就有花束卖，小束的白菊并不贵，实在不行也能买单枝。
明维买了一小束白菊花，上次来墓园还是下葬的时候。这些年墓园也大大小小地翻修过，他花了点时间，才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园内找到母亲的墓碑。
照片上的人生得容貌漂亮，明维却长得不像她，更是不怎么像明宏儒。小时候见过外婆年轻时的照片，他似乎长得更加像自己的亲生外婆。
担心返回市内的时候错过末班公交，他没有停留太久，就下山了。墓园在的位置不算高，下山比上山速度更加快。
心中惦记着回城的末班车，他在下过雨后的山坡路上健步如飞，最后不小心从台阶旁的草坡上滑了下去。
陆封州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那时还不如四年后这样成熟稳重，轮廓也不如四年后这样冷硬锐利，面上亦不如四年后这样不显山不露水。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和长裤，从高处的石阶上迈步走下来，五官倒映在明维的瞳孔里，看起来年轻又英俊，举手投足间皆带着现在没有的肆意随性与漫不经心。
明维坐在坡底没有动，时隔数年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下意识地就张口叫了声：“哥哥。”
陆封州闻声停下脚步，很快也看到了摔坐在坡下面的他，眼中带着十分明显的陌生情绪。
明维这才开始万般庆幸，自己现在拥有一张混杂着黄色泥土以及汗液痕迹，甚至还有从工地里带出来的黑色灰尘的脸。
他摔下来的草坡并不高，他完全可以自己爬上去。只是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的莽撞，他还是抬起自己脏兮兮的脸，询问站在台阶上方的人：“哥哥，帮帮我可以吗？”
后者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怔色。
两分钟以后，陆封州将他从草坡下面拽了上来。
他坐倒在对方腿边，看陆封州拍着手掌，清理自己掌心内的泥土和草屑，主动将自己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掀起来送到他手边。
陆封州见状，没有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扬眉问：“你是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还是没有家在外面流浪？”
明维想了想，告诉他说：“我没有家。”
那就是流浪在外的小孩？陆封州拧起眉来，“你多大了？成年没有？”
明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缘由。
误以为他不清楚自己的年龄，陆封州最后将他从墓园里带了出去。
温嘉盛等在越野车旁，脚边已经扔了满地的烟头，抬头见他身边跟了个脏乱干瘦，连五官都看不清的小孩，吊儿郎当地开玩笑道：“进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这是上哪儿捡了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回来？”
“里头捡的，大概是趁安保不注意，偷偷跑进去的。”陆封州打开后座车门，拎着明维的衣领往门边推，示意他坐进去。
温嘉盛满脸不乐意地过来阻拦，“我这才刚提没两天的车，陆少爷你忍心吗？”
没等陆封州接话，明维就先偏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道：“可是我身上的泥水，都是被你的车溅上去的。”
他一张脸脏得温嘉盛视线无处可落，唯独那双偏褐色的瞳孔是干净的。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温嘉盛顿时面露语塞，深感报应来得不早不晚，偏偏就这样巧。
他理亏地放任明维坐了进去。
那天傍晚，明维坐他们的车返回城内，温嘉盛中途在其他地方下了车，将车钥匙留给了陆封州。
他全程坐在后排一声不吭，像是遗忘了他的存在，陆封州没说要送他去哪里，只先开车去处理了自己的事情。似乎是有人约了他出来见面，陆封州开车去了市中心。
那是一家位于深巷里，装修却精致明亮的私人咖啡店。陆封州把车停在店门外的路边，自己下了车往店内去，留明维坐在车内安静等候。
隔着店内透明的落地玻璃，明维看见他在靠窗的卡座边坐下，和早已等在桌对面的年轻男孩说起话来。
男孩脸庞被墙遮挡掉大半，看不清楚容貌与长相。期间他注意到，男孩为陆封州点了咖啡和甜点。
陆封州喝了两口咖啡，却没有去动那盘甜点。 甚至到最后，甜点都进了男孩的肚子里。
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陆封州起身离开的时候，男孩又打包了一块黑森林蛋糕给他。陆封州收下了蛋糕，出门上车以后，却直接将装有蛋糕的纸袋递给了他。
也就是那个时候，明维捧着纸袋在心中猜测，他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
似乎发现了陆封州朋友都不知道的秘密，他歪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陆封州低沉的声线斩断他思绪，将他拉了回来：“我送你去福利机构。”
明维睁大眼睛，飞快将头抬了起来。
却见视线内月色清浅，风声缠绵，私家车稳稳地开在空旷寂静的盘山公路上。自己怀里没有黑森林蛋糕，窗外也没有记忆中的那家咖啡店。
他愣愣地转过脸去，看着面前四年后的陆封州问：“什么？”
“我说，”察觉到他的走神，陆封州语气不快，“我送你回家。”
他这么早将明维带出来，自然不是单纯做善事，给明维发完工资，还将人完完好好地送回家。只是就在刚才，他收到了新的工作邮件，才临时决定改变主意。
明维闻言，大脑放空了一秒。
四年前的那个傍晚，他拒绝让陆封州送自己去当地的福利机构。四年后的这个晚上，他同样也能拒绝让陆封州送自己回家。
不顾此时还在车内，他弯腰低头爬上陆封州的大腿，以靠在对方怀里环抱对方的姿势，双手摸着对方结实紧致的腰，往皮带里侧伸了进去。
“现在还要回去吗？”如同经历过长久的孤独，努力向对方汲取温暖那般，他将额头抵在陆封州的颈窝里，呢喃着叫出声来，“哥哥。”
陆封州没有说话，落在他头顶发旋的眸色却渐渐深了起来。

第21章 直白
没有再送明维回家，陆封州把人带去了上次去过的酒店。只是这一次，两人去了陆封州常住的套房。
助理把他们送到以后，确定好明早过来接人的时间，很快就开车离开。
明维跟着陆封州进了酒店套房，见他脚步不停地迈进书房，打开桌面的电脑准备办公。他倚在书房门边，歪着头语气略带困惑地叫道：“哥哥？”
没有纠正他的叫法，陆封州头也不回地吩咐：“你先去洗澡。”
明维扒着门框没动，盯着他的背影，故作天真单纯地问：“哥哥不一起来吗？”
陆封州登录邮箱的动作顿了顿，终于回过头来扫了他一眼，虽然没有答应他的提议，但却嗓音低沉地提醒道：“洗快点。”
明维忍不住看着他笑起来，笑得两只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像只眼尾下垂的狡黠狐狸，狐狸尾巴没藏好露了出来，本人似乎却对此毫无察觉。
陆封州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两个来回，最后佯作冷脸表情道：“还不去洗？”
明维这才收起笑来，听话地转身离开去洗澡。
浴室里的浴缸比楼下房间还要大，猜测陆封州的工作一时半会完不成，明维脱掉衣服裤子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从浴缸里站起来，去拿挂在架子前的浴袍穿。
穿着浴袍和拖鞋出来的时候，路过开放式吧台旁的酒柜，明维脚步停了停，然后绕到吧台后面，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红酒出来。
上次在酒店里过夜，整个过程中虽然说是清醒的，但也有体内药效的加持存在。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明维就忍不住想要喝酒。
自觉地没去书房打扰对方，他捧着做工昂贵的高脚杯，坐在吧台前喝酒。说是在喝酒，但其实也才喝了两口，陆封州就从书房里出来了。
出来就撞见明维悠然自在的模样，他迈腿走至吧台前，抬起手指在台面上警告般地敲了敲，“谁允许你一个人来这拿酒喝的？”
明维忙不迭地摆出乖巧模样，讨好般地将自己的酒杯推到陆封州手边，就连自己嘴唇碰过的杯沿位置，都原封不动地对准了陆封州的方向。
陆封州面容冷淡地看他，声音也沉了下来：“你就给我喝你用过的杯子？”
明维眨着眼睛，将自己喝过的杯口朝外侧转了转。
陆封州没理会他，转身去浴室里洗澡，离开前皱着眉头叮嘱他，不要喝得烂醉如泥。
明维上大学的时候，没少在酒吧那类场所打工，酒量自然也要比常人好。只一杯红酒，远远达不到让他烂醉如泥的程度。
他心中思绪转得极快，面上却什么都不显，猜测陆封州喜欢的类型，多半不会将酒量好这点包含在内，也就没有多做解释，只乖乖地应了下来。
陆封州进浴室没多久，明维摆在吧台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陌生的本地号码，明维迟疑了一秒，接起来以后，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陆封州的声音。
没有深究对方是怎么拿到自己号码的，他们这些人的信息，对所有出入会所的客人来说，本就没有任何私密性可言。
对方在电话中让他送红酒进去，明维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天起床后的情景，“门锁了我进不去。”
“没锁。”陆封州道。
明维有些惊讶，但也什么都没说，挂掉电话后跳下高脚凳，去柜子里拿新的玻璃杯。
浴室的门果真如对方所说那般没锁，明维拿着高脚杯推门往里面走。陆封州背对他靠坐在浴缸里，手指偶尔从手机屏幕上划过。
他两条手臂搭在浴缸边沿，宽阔有力的肩膀露在浴缸外，肩头和后背沾满几欲滑落的水珠，背脊上深深凹陷的背沟，一路向下延伸没入水中。
明维踩着拖鞋走过去，弯腰将红酒放在浴缸边时，余光朝浴缸里看了一眼。陆封州一条长腿微微曲起抬高，膝盖朝外倾斜抵在浴缸壁边，两条腿中间却盖了块毛巾。
听见身侧传来的动静，陆封州放下手机抬头，拿起那杯红酒喝了两口。片刻后放下高脚杯，见明维还站在旁边没动，垂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喜怒难辨地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明维扶着浴缸原地蹲下来，视线瞬间降到与陆封州差不多高度的水平面，望着对方漆黑深沉的眼眸，用腼腆的口吻回答：“哥哥身材真好。”
对上他那双无半分羞怯的浅褐色瞳孔，陆封州轻轻哂笑出声来，倒也没揭穿他拙劣的表演，而是朝他点了点下巴，“你过来。”
明维依言顺从地往浴缸边挪近一点，抬起双手撑在光滑的浴缸边沿。
视线划过他额前湿成细缕的黑发。陆封州淡声发问：“洗头发了？”
“洗了。”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明维还是如实回答。
被水沾湿的碎发，更加容易捋起来。心中做出这样的判断，陆封州从水中伸出手来，修长好看的手指贴上他的额头，
顺着他指尖接连不断淌下的水流，很快掉落在明维的眼皮和鼻尖上。明维不由得闭紧了眼睛，任由陆封州的手指在自己额前拨动。
感觉到对方的手指从前额插入自己湿润的发丝间，将自己额前的碎发尽数捋向后方。皮肤上黏湿的触感逐渐消失，额头毫无遮挡地露在了空气里。明维慢慢睁开眼睛，发觉陆封州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的时间，出乎意料地有些过于长了。
下一秒，陆封州温热粗砺的指腹按住了他额头上细长的疤，在他那道存在不少年月的淡疤上漫不经心地摩挲起来。
明维面上浮起几分不明显的怔忪来，“怎么了？”
额头上倏地轻了轻，陆封州从他脸前放下手来，眉梢微不可见地抬了抬，“没什么。”
明维眼底的困惑却愈发明显起来。
没有记错的话，那晚和对方上床以前，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陆封州也曾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伸手摸过他额头上的疤。
见他蹲在浴缸前陷入沉思，陆封州二话不说就掀开盖在腿上的毛巾，在哗啦洒落的水声里站了起来。
在骤然而起的水声中猛地回神，明维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仰起头朝上方望去。却见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从视野内轻盈地翻飞而过。
待浴室中的光亮重新回到视网膜上时，陆封州已经穿好浴袍从浴缸内跨步而出。
对方虽然穿着浴袍，目光缓缓从他胸膛前滑落下来时，明维浅褐色的瞳孔却慢慢睁大了。
陆封州身前的浴袍是敞开的，浴袍里没有任何能够遮挡身体的布料。从他浅麦色的宽阔胸膛，到他肌肉块状分明的紧实腹部，最后再到悬垂在他两条月退间的——
在明维直勾勾的盯视下，陆封州的那处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陆封州弯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将他堵在墙边无路可退，脸上神色分毫不动，视线紧紧锁住他，语气平常地开口：“你还不去床上，我能在这里办了你。”
头一次听陆封州说话这样直白，明维脸都烧了起来。
片刻后回神，他从陆封州身前钻出来，头昏脑胀地往卧室里走。短短几秒时间内，就将疤痕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22章 夜宵
和陆封州睡完，明维才想起来，第二次睡得不明不白的，还有被遗忘的正事没来得及问。
只是，随着这个念头涌现出来的，还有脑子里搅得翻天覆地的睡意。身体上的欢愉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疲惫与困倦，明维甚至连睁眼看陆封州的余力都没有，就抱着被子仓促睡了过去。
他睡得比那天夜里还要沉，连陆封州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醒过来的时候，卧室里还是一片漆黑，另外半张床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
明维下意识地把手放上去，摸到没有任何体温的柔软床单时，心中确信陆封州已经离开。他从被窝里探出光溜溜的手臂，从床头柜上抓起遥控设备，将卧室里的窗帘打开。
强烈刺目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明维眯着眼睛爬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睡乱的黑色短发，盯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发呆片刻，这才转头去拿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中午，陆封州明明有他的电话号码，却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上次睡完以后，还有张银行卡可以拿。这次倒好，不仅没有银行卡，人也走得干净利落。
已经过了退房时间，思索要不要打电话给陆封州，让对方转点额外收取的房费来，明维掀开被子下床，心不在焉地走到衣柜前，抬手将面前的衣柜门打开。
看见挂在衣柜里的休闲衣裤时，明维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房间大概是陆封州常住的，所以这里才会有他穿的衣服和裤子。推测出这个可能性，他没有再多想，毫不客气地拿对方留在这里的衣服裤子出来试。
短袖可以穿，休闲短裤的裤头大了点，但也不碍事，明维决定先去洗个澡。他穿上浴袍，拉开卧室门往外走，不料抬眼的瞬间，就看见有人从沙发边站了起来。
明维脚步倏地停下，定定望着站在客厅里的人没说话。
面容严谨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道：“李先生您好，我是陆总的助理，我姓杨，我们昨晚见过。”
对方说完，朝他递过来一张商务名片。
认出他的模样来，明维伸手接过名片，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
杨预等在这里，显然是有事要和他谈。但见明维似乎要去洗澡，他又把话收了回去，转身坐回沙发上等。待明维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对方还极有耐心地坐在原地等。
明维走过去坐下，旁边的人顺手就递来打包好的早餐，犹如对处理这类事十分得心应手般，张口向他解释：“陆总早上有重要会议，先去公司了。”
早餐买的是海鲜粥和糕点，明维道了声谢谢，接过来打开盒盖开始吃。见他没有别的话要问，杨预直接将打好的合同推到他面前，“这是陆总让我准备的合同，您可以先看一下。”
明维舀粥喝的动作顿住，目光顺着他的话音落到合同封面上时，脑海中瞬间记起了陆封州昨晚在别墅露台上说的话。
原来对方是这个意思，他放下手中的勺子，打开合同快速翻阅起来。合同内容对明维整个人进行了明码标价，如果明维签了这份合同，不但每个月可以从陆封州那里得到树数目可观的钱，甚至还能拿到陆封州名下一处空置的房产。
相对应的，陆封州对他的要求也不少。除去辞职和履行基本义务这两项，还包含有陪同对方出席必要的应酬场合，替陆封州解决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合同期限为三个月，第一个月仅仅是试用期。如若合同生效期间，明维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陆封州随时都能终止这份合同。
明维这方面的道德感向来不怎么强，合同里只注明他不能对陆封州动心，反过来却不受任何限制。三个月的时间刚刚好，假如陆封州能喜欢上他，必然是最好的结果。假如对方不喜欢他，那三个月以后，明维也应该离开了。
虽然担心明家的人找到自己，但有的时候，或许灯下黑才是最好的躲避方法。明家人已经有十几年未见过他，小时候被明宏儒领回去，也一直住在佣人楼里，日常生活中从未和明家人有过任何照面。
昨天晚上在别墅的宴厅里，明宏儒没有将他认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当然，这件事大半还是要归功于，他如今长得既不像自己亲生母亲，也不像自己的亲生父亲。
心中粗略盘算过后，他眉眼天真地抬起脸来，朝面前这位助理道："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没读过多少书，合同也不怎么会看。但是我相信，陆总是不会骗我的。"
杨预暗暗打量过他的神情，接着就想起来几个小时前，自己带合同来酒店时，曾经例行询问过，需不需要先找人去查明维的背景信息。毕竟这些年来，凭借伪造的身份信息接近陆封州的人可不少。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陆封州竟然否决他的提议道：“不用查。”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甚至浮现出了淡淡的兴味。饶是跟在陆封州身边这么多年，杨预也有些琢磨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了。
身份信息虽然不用查，但该有的体检流程还是要走的。吃完早餐以后，明维就直接被带去昂贵的私立医院做体检。上午做的体检项目，下午结果就已经出得差不多。
确认过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杨预守着他签署了这份合同。
合同签完以后，对方也没有马上就提搬家的事情，只提醒他有事可以打电话找自己，就先从路边拦下出租车离开了。因而明维也不急着辞职，习惯了每天按部就班的打工生活，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又按时按点地去会所上班了。
出现在会所里后，果不其然又被领班叫去骂了一顿，扣掉了昨天的工资不说，作为相应的惩罚，晚上不会给他排任何包厢的班，直接将他遣去打扫每层楼的楼道卫生。
于是整个晚上，明维都跟在会所里的保洁阿姨身后打扫楼道。
大约是干了体力活，他吃下去的晚饭消耗得很快，到了凌晨十一点左右，就饿到肚子开始叫了。扫完楼道以后，明维从后门的员工通道溜出去吃夜宵。
他没有跑太远的地方，直接走上次的巷子，去了有奶茶店的那条街，最后停在自己常去的那家粉面铺子前。店铺营业到十二点，此时老板还在店内没有休息，见到他进来甚至有些惊讶。
往常明维都是清晨下班后，才会来店里吃早餐，这天深夜突然出现，的确有些不合常理。老板年纪不大，孩子也才出生没多久。明维来的不凑巧，恰好撞上老板娘人不在，老板正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只能满脸歉意地让明维等一等。
明维实在是饿得不行，礼貌地问他能不能自己来。
老板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应允了他的要求。
明维说了声谢谢，走到窗口后面，动作熟练地掀开锅盖，往锅里的沸水下鲜肉馄饨。他曾经在早餐店打过工，煮馄饨对他来说不算是难事。
窗口恰好就设置在店门边，店铺没有装玻璃门，只在过道前挂了简约的门帘，明维站在窗口里面，抬头就能看见店外路边。
当他看见马路上那辆熟悉的商务私家车，从视线内开过后不到两秒时间，又缓缓倒了回来时，明维的馄饨已经煮好出锅了。而与此同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明维一边往馄饨汤里加调料，一边将手机贴上耳边。
陆封州略沉的嗓音混杂着轻微的电流声，清晰地落入他耳朵里：“你在早餐店里还有工作？”
明维说：“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陆封州问他。
明维没有再回答，而是挂掉电话端起那碗馄饨，径直走出店外，最后停在黑色商务车的后座车窗前，俯身看向车内的人，笑容乖巧地问：“陆总，要吃小馄饨吗？”
鲜肉馄饨的香味立刻飘入车内，陆封州的目光定格在他的笑容上。大约是道旁的路灯太暗，夜色又太浓，陆封州竟然觉得，他那副讨好的模样此刻在自己看来，似乎也不再像往常那般虚情假意，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刚刚结束商务应酬，晚上没来得及吃饭的陆封州，最后鬼使神差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肚子里传来的强烈饥饿感，在见到陆封州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明维把自己的那碗馄炖让给了他。陆封州在餐桌前落座，伸手去拿筷筒里的筷子。
令人意外的是，他分明穿着昂贵又正式的衬衫与西裤，坐在这样的小店内，却并未露出任何无法适应的抵触或是嫌弃的情绪。他手上捏着白色的瓷勺，眉眼淡然得如同坐在家中的餐桌前吃早餐。
明维从冰柜里取出玻璃瓶装的豆奶，开掉瓶盖插入饮料吸管，将豆奶放在他面前，眼眸微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口吻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陆总，我请您喝维维豆奶。”
陆封州皱起眉来，语气不悦地训斥：“好好说话。”
明维轻轻一愣，将摆在对方手边的玻璃瓶转了个方向，露出瓶身上放大的白色字体来。他唇角抑制不住地飞扬起来，无辜而又快乐地解释：“可是它就叫维维豆奶啊。”
陆封州眉眼极为克制地压了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明维又歪着脑袋，轻轻地啊了一声。
“陆总吃的馄饨也是维维馄饨。”他倏地面露恍然道。
“怎么？”陆封州冷眼打量他数秒，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心情不虞，“这家做的豆奶公司还卖馄饨吗？”
“不卖。”明维如实回答。
接着就露出几分眉飞色舞的神色来，一双浅褐色的瞳孔明亮地回望陆封州，其中还掺杂着明显的害羞情绪。
“这碗馄饨是维维做的，”他双手交握在身前，眨着眼睛笑嘻嘻地解释，“所以也叫维维馄饨。”
陆封州看他的目光沉如暗潭。
“是不是昨天晚上还干得你不够爽？”他板着脸色，沉下嗓音一字一顿地问。

第23章 搬家
明维浅褐色的眼珠子转了转，掌心撑在桌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接他的话茬。年轻的老板坐在后面，耳旁充斥着孩子的哭喊声，并未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陆封州讥嘲般地挑了挑唇角，没有再理会他的存在。
明维站了一会儿，胸腔内沸腾翻滚的情绪终于渐渐趋于平静。他又去重新煮了碗馄饨，将碗摆到陆封州对面的位置，搬出凳子坐下来吃馄饨。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明维为了赶上陆封州，更是加快了咀嚼和吞咽的速度，中间时不时地抬起头来，悄悄往对方碗里瞄。
陆封州吃得比他快，注意到他频繁抬头的小动作，他微微皱起眉来，“你多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明维吞下嘴巴里的馄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后将脸转过来，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四个小时？”
陆封州面上略过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合同什么时候签的？”
未料到他的话题转得这样快，明维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才反应过来，“下午签的。”
“合同内容看过没有？”对方又问。
不明白他话中的言外之意，明维抬起头来，神情困惑地看着他没说话。
陆封州的话锋却又转了回来：“少吃点。”
明维忍不住垂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害羞腼腆地小声询问：“哥哥觉得我吃得很多？”
陆封州不为所动地抬手叩向桌面，“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明维身上，“在合同有效期内，你必须要做好自己的身材管理。”
明维闻言，立刻听话地放下了手里的勺子，双手撑着膝盖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封州眉毛轻轻抬了抬，“不吃了？”
明维摇摇头回答：“不吃了。”
不置可否地扫他一眼，陆封州起身去扫码结账。对方转过去的那个瞬间，明维又不动声色地往嘴巴里塞了两个馄饨。
吃完以后，余光瞥见陆封州还在低头付账，又顺手拿起桌上那瓶打开的豆奶，叼住吸管轻轻吸了几口。
陆封州结完账回头，视线掠过他们坐的那张桌子，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迈步朝店铺外走去。
明维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追上去，听见陆封州慢下脚步来，口吻淡淡地问：“刚刚有没有偷吃？”
他面不改色地张口否认道：“没有。”
声音听上去格外乖巧和老实。
“真的？”陆封州语气不明地反问。
“真的。”明维底气十足地接话。
陆封州一双漆黑的眼眸轻眯，嗓音微微沉了下去：“嘴巴上沾到豆奶没有擦干净。”
明维惊讶地抬手去擦，待手背上的皮肤碰到干燥的嘴唇皮时，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诈自己。此时再想缩回手已经为时已晚，他将计就计地扁了扁嘴巴，用刻意放软的声线撒娇道：“哥哥骗我。”
陆封州在路灯下抬起他的脸，轻描淡写地反驳回去：“我没有骗维维，是维维不乖乖听话。”
听到对方叫自己维维，明维猝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却见陆封州松手放开他，毫无感情地撂下话道：“你第一天的工资没有了。”
明维顿时面露无言。
不过他并不在意对方给的钱，毕竟他想要的，不是陆封州的钱，而是陆封州这个人。即便已经签过合同，用来收转账的那张银行卡。除非是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他是不会去动的。
陆封州让司机开车去明维住的地方，原以为对方是要送他回去，不料到了书店门口，明维开门下车的时候，转身也见陆封州打开另一侧车门，走了下来。
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直接让明维去住的小阁楼里收拾行李。
明维拿钥匙出来开门，陆封州站在旁边等他。手机里突然有电话进来，没有细看来电人的姓名，明维顺手按下了通话键。
领班骤然拔高的怒骂声穿透手机飞了出来：“罚你打扫卫生，你还敢躲起来偷懒？不想丢工作的话，你最好在五分钟内过来找我。”
明维张了张嘴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手机就被陆封州拿了过去。
“专心开你的门。”他拿着明维的手机，自顾自地朝往旁边走去。
几秒后返回来，明维翘班的事情，被他两三句话就轻松处理好了。陆封州将手机还给他，率先抬脚走入店内，头也不回地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把会所的工作辞掉。”
明维顺从地应了下来，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回头给门落了锁。
他去楼上房间收拾行李，陆封州在楼下停留没多久，很快也上了二楼。看见明维将行李箱摊开摆在地板上，床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陆封州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里面走。
明维将行李箱往旁边挪，空出一条能走的路来，又动作利落地将被子从床头卷到床微，在床边腾出干净的地方给陆封州坐。
陆封州迈开长腿跨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床边坐下，将他摆在床边桌上的东西尽数收入眼底。
碗和杯子下方依旧垫着报纸，已经换成了最新的这期。充当临时垃圾桶的纸盒里，塞着泡面的包装袋和咖啡店的打包纸袋。
印有店名的那面恰好朝上，虽然只露出二分之一，但不妨碍陆封州很快就认出来，是他偶尔会去的那家咖啡店。
虽然只是一家咖啡店，但仍旧不认为以明维的消费能力，会是那家店的顾客。他眸色暗沉地看向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明维。
“你老家是哪里的？”陆封州冷不丁地出声问。
明维背对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将身份证上的地址报给他听：“甄县黎夕村。”
说来也算是巧合，明维很小的时候，亲生母亲还未过世的时候，就和母亲在甄县住过很长时间。
他垂着头回忆自己的童年，丝毫没有发觉，身后的陆封州在听到甄县时，眼中情绪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多大出来工作的？”陆封州敛起眼底外露的情绪。
明维站起来找自己的手机充电线，“高中毕业以后。”
“没有参加高考？”陆封州又问。
明维心不在焉地从他身前走过，“没有。”
抬脚时不小心绊到陆封州的小腿，他身体不稳地后退，结结实实地坐倒在陆封州大腿上。他扶住陆封州的肩头侧过身来，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哥哥看见我的充电线了吗？”
陆封州撩了撩眼皮，“没有。”
并非真的想找充电线，但见话题成功被自己绕开。对方也没有再问起李维从前那些事，明维在心中松了口气。
无法确保陆封州不会让人去查李维的信息，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明维并不想让面前的人对自己的真实身份起疑。
他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下一秒却又伸长脖颈，搭着陆封州的肩膀朝对方身后张望，口中同时轻声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掉在床上了？”
陆封州漫不经心地转头，朝自己身后扫了一眼。
借着自己在上方的力道优势，明维趁机将他压倒在自己的单人床里，趴在他身前抬起头来，语气轻快地补充：“找不到就不用找了。”
陆封州抬起手掌拍在他屁股上，语气不带波澜地开口命令：“起来。”
明维闻言，状似委屈地将脸埋进他怀里，从他胸膛前发出闷闷的声音问：“哥哥不喜欢吗？”
不等陆封州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小声嘀咕起来：“我可是很喜欢的，尤其是昨天晚上的哥哥。”
躺在下方的陆封州眯起眼睛来，没有再叫他起来，但也没有允许他一直趴在自己身上。他抓着明维的手臂，按住明维的腰侧，将人往旁边推的同时，借力翻身而起，眨眼的功夫就和他迅速交换了位置，改为将他压在自己身下。
陆封州抬手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半晌沉下嗓音缓缓开口：“你就这么想被我——”
话音未落，两人身下那张陈旧的单人床，突然就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床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轻微的面容凝固。

第24章 雷雨
两人连忙从那张单人床上爬起来，床脚柱子已经出现明显的松动，明维愁眉苦脸地看着床没说话。
活了近三十年，差点将床压塌这种事对陆封州来说，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他脸色也有些黑，催促明维加快动作收拾行李。
明维垮下脸来道：“床烂了，要赔。”
陆封州神色微愠地打断他：“我赔。”
明维抬起头来，一秒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哥哥。”
似是不想再理会他，陆封州没什么表情地偏开了脸。
他回国才几个月，也没什么闲钱买东西，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住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离开的时候仍旧只有一个行李箱。
他们从书店里出来，回到车内坐好。司机转头询问陆封州，接下来要去哪里。陆封州略微思忖片刻，报了一处临近郊外的小区住址。
司机停顿两秒，善意地出声提醒道：“陆总，那边的房子空置太久，只怕现在过去还不能住人。”
陆封州眉头微微拧起，最后改口道：“那就先去熙江公馆。”
司机收到指令，发动车子离开书店所在的这条老街，朝市内的熙江公馆驶去。
这座公馆地如其名，就坐落在市内临江的位置，占据了江边最好的观景视野。房子是宽阔明亮的平层设计，室内设计是主打灰白色的欧式风格。虽然未见得有多么温馨，住起来却是肉眼可见的舒适。
明维拎着自己又旧又小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口不动声色地观察这间公寓。房子里有十分明显的入住痕迹，猜到这大概是陆封州偶尔会住的地方，他眼底霎时浮起浓厚的兴趣来。
“自己换好鞋进来。”陆封州转身将未拆封的拖鞋丢给他，径自朝客厅里走去。
明维依照他的话换上拖鞋，提着行李箱啪嗒啪嗒地追上他。陆封州把他带到主卧旁边的次卧，推开房门后转身看向他，示意他自己进去放箱子。
他又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去放行李箱。
陆封州面露不悦，站在门边吩咐他道：“拖鞋穿好再走路。”
明维眉眼无辜地回过头来，将脚底拖鞋长出来的那截露给他看。他大概比陆封州矮十厘米左右，鞋码也比对方要小。
陆封州沉默一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将他从房间里叫出来，指着旁边房门紧闭的主卧和书房道：“主卧和书房不能进，其他房间可以。”
明维点了点头，语气乖巧地回答：“好的哥哥。”
陆封州面上神情顿了顿，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最后没什么情绪地瞥他一眼，“自己去收拾东西洗澡，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就推开主卧的房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打开又合上，明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返回自己房间整理行李。
抱着衣服和毛巾去浴室洗澡时，路过客厅前的落地窗，明维忍不住停下脚步，从高处俯瞰窗外华灯璀璨的江夜。
江岸两侧的高楼直耸入云，斑斓闪耀的霓虹灯在浓郁的夜色中流光溢彩，江流如同墨色长带铺向远方，岸边的灯火就像点点繁星，衬得江面泛起粼粼波光来。
他伸出掌心抵在玻璃上，抬头往漆黑的夜空里看去。天空此时却像块泼了墨的暗色布料，看不到任何星星。只隐约能够辨认出天边涌动的乌黑云层，以及挣扎着想从云层后冒头的微弱月光。
似乎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即便是下暴雨，对此刻身处安逸室内的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很快意识到这点，明维回过神来，抱着怀里的东西从窗边转身离开。
他没有用浴室里的浴缸，而是选择了速度更快费时更少的淋浴方式。澡洗到一半，往身上擦沐浴露时，伴随着窗外阵阵的短促滚雷声，一场暴雨藏在夜色里，穿透厚重翻涌的乌云浇落下来。
嘈杂密集的雨声甚至盖过了耳边花洒出水的声响，有往日下大雨时的经验在先，明维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头顶的那盏灯。
预想中电路不稳造成的灯光轻闪没有出现，看清灯罩上的精致纹路，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并非身处老书店的破旧阁楼中，而是在市中心寸金寸土的高档公寓里。
但即便是这样，当他站在宽敞明亮的浴室里，抬头环顾四周时，心中却并未生出太多高兴轻松的情绪来。
如同过去的那几个月中，他站在阁楼狭小逼仄的卫生间里那样，窗外雷鸣电闪大雨滂沱，夜风震得窗户玻璃哐当作响，头顶光线昏黄的灯泡明明灭灭。
空寂感从身体里渗透出来，裹挟着空气里弥漫的水蒸气发酵扩散，他独自被吞没其中。
明维不怕打雷和下雨，只是偶尔也会卑劣地去贪恋，曾经在雨夜里得到过的温暖。
他冲掉身上的白色泡沫，关掉花洒去穿衣服。五分钟以后，他在未见停歇的暴雨声里敲开了主卧的门。
陆封州也才洗完澡，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脖子上还挂着擦头发的毛巾。他打开房间门，就见明维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怀里抱着次卧的枕头，赤脚踩在地板上。
身后落地窗外一道闪电轻划而过，照亮了明维偏向他的那半张脸。他眼神软软地注视陆封州，下垂的眼尾明晃晃昭示着，他在向陆封州示弱。
又一声响雷劈开身后夜空，明维两只瞳孔不安地睁了睁，话里带着几分怯生生问：“哥哥，我害怕。”
陆封州伸手打开墙边的壁灯开关，扶着门把手没有动，“你怕打雷？”
明维小幅度地点点头，抱紧枕头的两边肩头似乎也微微缩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抬眸朝陆封州身后望去，他嗓音很轻地问：“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吗？哥哥。”
似乎是在辨认他神情里的真假，陆封州面色淡淡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说话。
“不进去也没关系的，我不会让哥哥为难。”明维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浓浓失落，“哥哥让我睡在哥哥的房间门口也可以。”
他说完，就真的抱着枕头弯下腰，背靠门外的墙边要滑坐下来。
陆封州眉尖缓缓扬高，没有立刻伸手去扶，而是双手抱臂立于门边，垂眸看着他道：“你如果坐脏了裤子，今晚就别再想上我的床。”
擦着他的尾音坐倒在地上的明维愣住，随即仰起头来看向他，眼中蓄满了不知所措。
陆封州说到做到，面上毫无任何动容情绪，转身就要退回房间里去。
索性对方此时下身穿着家居长裤，明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不松手。
陆封州抬起的那条腿又落回去，如同丝毫不觉得让明维睡在自己房间门口，会有什么不妥般，垂下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你还有什么事？”
拽着他的裤腿，明维神色委屈地从地板上爬起来，哭丧着一张脸问：“哥哥嫌我脏吗？”
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陆封州慢慢挑起唇角，说话的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我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半个月以前。”
明维脑中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果然不是陆封州常住的地方。这件事在自己的料想之中，他心中没有生出太大的失望情绪来。
“好的，我知道了。”明维垂头丧气地回答，语气里却带着与他面上神情明显违和的委曲求全。
陆封州唇角的弧度平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却见明维将枕头单手夹到腋下，动作利落地脱下穿在腰间的睡裤。裤子顺着他的两条腿笔直下滑，很快掉落在他的脚踝边。
他抬起脚尖将睡裤勾开，重新将枕头抱进怀里，踩着两条光溜溜的长腿，站在陆封州面前，朝他露出堪称单纯良善的乖巧笑容来。
“我可以进去吗？哥哥。”明维第二次开口问。
陆封州的视线掠过他衣摆下方，包裹在薄薄的黑色布料里的圆润臀部。内裤的尺码并不小，穿在他腿上却像是小一码，边缘部分紧紧勒在他的肉里，将他的屁股勒得愈发浑圆挺翘。
这大概还要归功于，他的臀部本就比其他人要紧致和挺翘，不像是普通人会有的臀部，倒像是常年需要训练的运动员。
修长漂亮的身体里，蓄满了年轻的生机与活力。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眼眸深沉莫测地望着他，让人猜不出心中所想，却也没有给明维让出可以过的道路来。
明维见状，可怜巴巴地抿起嘴唇，浓密的黑色睫毛如蝉翼般扇动起来，托住枕头的右手垂落下来，悄悄伸到陆封州的手边，食指关节微微曲起，动作亲昵地勾住他的大拇指。
“那——”两只白皙的耳朵在灯光下浮现出惹眼的绯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轻了声音，“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做吗？哥哥。”
陆封州落在他耳朵尖上的眸光微微凝住。
假如不是自己听力正常，他会以为明维此刻红着耳朵，满脸温软可欺的羞赧模样，只是单纯地在询问他，能不能去他房间里打地铺。
不过，陆封州的视线再度顺着他的衣摆滑落，大抵也没有哪个害羞内敛的人，会光着两条腿来向他问这种问题。
“拖鞋穿好，把脚洗干净再进来。”陆封州最后撂下话道。
明维想了想，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没动，“我可以先把枕头放进去吗？”
陆封州松开门把手，转身往房间里走，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明维脚步轻快地走进去，将怀里的枕头放在床边，捏着四个角认真拍了拍，又认真地摆到陆封州的枕头旁边。
然后才回自己房间去找拖鞋。
几分钟以后，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来，就看见陆封州坐在沙发里，回复手机上的信息。明维自觉地没有过去打扰他，走到朝向门口的这侧床边，掀开床上的被子就要上床。
陆封州的视线追了过来，“头发擦干没有？”
明维愣了愣，回答道：“没有。”
陆封州顺手将沙发边的毛巾丢了过去，“头发擦干再躺下去。”
明维跪坐在床上，伸手抓过毛巾抱在怀里，冲他露出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笑容来，“哥哥。”他瞳孔发亮地盯着陆封州看，“哥哥是在关心我——”
陆封州面不改色地打断他：“弄湿我的床单和被子，你自己就拆下来洗好晾干。”
明维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卡在喉间，他失望地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不确定陆封州的信息什么时候才能回完，明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不料等他擦完头发，陆封州也放下手机站了起来。仿佛之前用来回信息的时间，仅仅只是为了等他。
明维将湿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陆封州端着水杯去接水喝，路过他时开口吩咐：“自己去床上趴好。”
明维从顺如流地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趴倒在床单里等他。
也不知道是对方离开的时间过长，还是陆封州的床又大又软，他将脸颊压在柔软干净的床单里，睡意很快就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此后的短暂时间内，他的意识始终在睡意的海里浮浮沉沉，直到有人从身后扯开他的裤头。
意识猛然从睡意中抽离，明维瞬间惊醒过来，掌心抵在两侧撑起上半身，回头朝身后看去。陆封州站在他身后，正俯下身来单手撑在床边，勾着他的裤头漫不经心地把玩。
明维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驾轻就熟地躺了回去。
窗外雷声阵阵，暴雨不止。
室内潮涌如春，缠绵旖旎。
或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夜，又或许是今晚陆封州的体温太过暖和，他又梦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傍晚。
车外红霞漫天，金黄色的夕阳西斜，陆封州坐在车内对他道：“我送你去福利机构。”
明维抱着那块黑森林蛋糕，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不去，我不去。”

第25章 外套
“你想去哪里？”陆封州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明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似乎也没有想到合适的答案。但是很快，他就找到了拒绝陆封州的理由：“我已经成年了。”
陆封州闻言，眉毛微微扬了起来，“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
“没有身份证。”明维说。
“没有身份证，我无法辨认你话里的真假。”陆封州握住方向盘开始倒车，“我只能送你去福利机构。”
明维欲言又止地看向他英俊的侧脸轮廓，眼看着对方驱车汇入街边车流里，只得张张嘴巴报出路名来：“南风路222号。”
没有去过南风路，等红灯的时候，陆封州拿出手机搜索南风路的导航。地图上显示开车过去并不近，陆封州什么都没说，在下个路口按照导航掉头往回开。
他们此时在城东，南风路位于城西，途中必须经过跨江大桥。傍晚又恰逢是下班晚高峰，道路中间的车流堵得望不到尽头。
这大概还不是最糟糕的。
夏天的晴雨总是瞬息万变，陆封州还没把车开上桥，车外天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了下来。
天边的晚霞与夕阳余晖被乌云吞没，色彩分明的白昼如同在水中泡皱的画纸般迅速褪去，黑夜气势汹汹地压城而来，只几个眨眼的瞬间，就将头顶的整片天空都尽数卷入腹中。
分明才傍晚六点左右，车外就已经黑得如同七八点，视野中透车窗看到的所有建筑与景物，都被迫裹上了逼仄和压迫的沉重感。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下过雨，眼下看来似乎又将有一场暴雨。
前方车辆始终停滞不前，陆封州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久等不耐地在方向盘上敲击起来。
明维坐在后面憋了许久，最后试探性地开口与他搭话：“哥哥你饿吗？”
陆封州敲方向盘的动作蓦地顿住，回过头来扫向他放在腿上的蛋糕，“为什么还不吃？”
“给你吃。”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明维认真回答。
陆封州觉得有趣，唇角翘了起来，“蛋糕是我给你的。”他不紧不慢地补充，“如果我自己真的想吃，你觉得我还会把蛋糕给你吗？”
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哂笑意味，明维伸手指了指前方堵住的车流，“还要堵很久，蛋糕给你吃。”
陆封州脸上掠过一丝怔色，捡这个小孩只是心血来潮，开车送他也仅仅是看他可怜。他生活长大的环境与圈子中，身边人多是骄纵跋扈的少爷小姐，从小就不知道感恩两个字要怎么写。
当然，他们这些锦衣玉食长大的人，自然也鲜少会有被旁人施恩的时候。
他倒是不知道，原来自己施舍出去的这点小恩小惠，也能让小孩这样感动。除去觉得有些新鲜以外，他还觉得这样的体验并不赖。
收起眼底的复杂情绪，陆封州低沉的声线里也染上了笑意：“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只觉得他笑起来的声音也很好听，明维有轻微的失神，反应过来以后，藏在灰尘和黄泥的面皮有些热。他小声呢喃道：“那我们可以一起吃。”
“我在咖啡店里吃过了。”陆封州漫不经心地搪塞他。
“你只喝了两口咖啡。”明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耿直地拆穿他的谎言，“我在车里看到了。”
眉眼间浮起淡淡的诧异，他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来，“在车里盯着我看得这么仔细，小孩，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明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对那两个字眼往深处想，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陆封州收起笑意来，看着他没说话。对上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时，倒是觉得自己和小孩开这种玩笑，未免有点不知分寸了。
堵塞的车流终于动了起来，陆封州专心开车，没有再跟他说话。
车开上跨江大桥时，藏在云层后的暴雨就从高空里重重砸了下来，前方的路又毫不意外地陷入了严重的堵塞。
雨水从车窗外接连不断地流淌滑落，视野里很快就模糊朦胧起来，耳旁只剩下雨点重重落在车顶和玻璃上的嘈杂声响，以及偶尔掺杂于其中的滚滚雷声。
从水流不断的车窗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脸庞，再看看陆封州搭在方向盘上干净的手腕，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明维出声补充：“哥哥可以先吃，剩下来的再给我吃。”
陆封州顿了顿，语气不明地反问他：“吃我剩下的东西，你也愿意？”
明维没说话，头却点得十分干脆。撇开其他人不谈，如果是陆封州的话，对明维来说，他当然是愿意的。
或许对方早已经不记得，年纪更小的时候，他也曾这样和陆封州一起吃过东西。只是恰恰相反，是陆封州吃掉了他剩下来的食物。
陆封州却不知道他心中想法，更加确信地将他认作是流浪的小孩，穿得这样脏兮兮不说，大概连干净的米饭，也没有吃过几顿。
他在喧闹的雨声里陷入沉默，最后没有否决明维的提议，从他手中接过了装蛋糕的纸袋。
陆封州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将蛋糕和叉子递给后座的明维。嵌在蛋糕顶层的两颗草莓，他甚至都没有去动。
明维垂头看了看盒子里的蛋糕，尝试着打探他的口味：“草莓也不喜欢吃吗？”
桥上的车辆慢吞吞地挪动起来，陆封州两只手握在方向盘上，话语简洁地回答他：“我在开车。”
明维哦了一声，语气里夹带着少许自己也没能察觉到的失落。
陆封州面上神色微顿，出于微妙的心情开口道：“你递过来。”
明维的眼睛里立刻就有了笑意，他用叉子穿过草莓，然后将叉子送到陆封州的脸边。沾过汗水和泥点的手臂也很脏，他不敢离对方的脸太近。
陆封州却面色如常地偏过脸来，从他的手中叼走了那颗草莓。
温热的呼吸落到他指尖，明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中任何想法都没有。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啊了一声。
陆封州不嫌弃他身上脏，他想。
他们在桥上堵了一个小时，下桥以后路越走越偏，街上的车辆也明显减少起来，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道路都畅通无阻。
导航最后指向了老城区的工地。
工地四周多为无人居住的荒地，此时车外大雨未停，天色也一片漆黑沉郁，工地上似乎已经停止施工。
透过窗外朦胧雨雾，隐约可以看见工地旁边立着的两层简陋小楼。陆封州见状，当即就皱起眉来问：“你住这里？”
明维半真半假地解释：“我这里上班，住工地上的临时宿舍。”
原来不是流浪的小孩，陆封州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你在工地上做事，家里人知道吗？”
明维愣了一秒，倏地弯开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我是孤儿。”他语气轻快地接话。
他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这会儿露出开怀的笑容来，倒是衬得牙齿整齐洁白，显然是还未染上那些民工抽烟喝酒的陋习。
是个性格挺乖巧可爱的小孩。
陆封州简单在心中做出结论，这个世界上可爱的小孩有很多，他和明维只是萍水相逢，并未打算和他再有过多的交集。
“下车吧。”陆封州按开后排座位的车锁。
明维脸上还是带笑的模样，推开车门下去前，心满意足地对他道：“谢谢哥哥。”
陆封州心中轻动，余光扫过车前玻璃上溪流大小的雨水，又沉声开口叫住他：“车门边有伞，你拿了伞再走。”
明维摇头拒绝：“不用了。”
说完，就推开车门要往外跑。然而看清车门外的积水后，他又扶着车门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就连车外的大雨淋到身上，似乎都没有察觉到。
陆封州这才注意到，越野车停的地方恰好是黄土泥泞的低洼。落下来的雨水迟迟排不走，此时已经在路边汇聚成了小河。
明维要想进入工地围起来的区域，只能沿着这条路口往里走。路口又太过狭窄，普通轿车或许还能试一试，越野车是完全挤不进去。
“先把门关上。”陆封州收回目光道。
这才发觉雨滴已经将车内的真皮座椅打湿，明维连忙关紧车门坐了回来。
陆封州思忖片刻，最后还是弯下腰，从抽屉里取出了温嘉盛的拖鞋。从墓园里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明维那双溅满泥水的帆布鞋开了胶。
让他下车从脏水里淌过去，弄湿鞋袜不说，还会增加细菌感染的可能性。更何况，这落魄小孩看起来，似乎就只有脚上这一双鞋。
卷高裤脚换上拖鞋，陆封州让明维把车内那把伞递给自己。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明维还是依言照做了。
陆封州撑开伞开门走下车，路边的水位涨到了他的小腿，他踩着拖鞋拉开明维那侧车门，将手中的伞递给他，“拿好。”
明维惊讶地接过伞举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封州是不是要背他。
压着这样的想法抬起头，明维看见陆封州在自己面前俯下身来。他思绪短暂地陷入停滞，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的确是不对。
陆封州一只手托住他后背，另一只手勾过他双腿的膝盖后窝，直接弯腰将他从车内抱了出来。
明维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以至于并未留意到，自己举在手中的伞打歪了。雨水临头浇落下来，陆封州不满地啧了声，出声提醒他道：“把伞举好。”
明维面容滚汤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将雨伞偏向陆封州头顶，心中万般庆幸此时自己是灰头土脸的形象，才不至于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变化来。
头顶的雨水被伞完全格挡开，陆封州的不满却没有就此消失。怀里的人双手举着伞，却半点都没往自己身上遮。
雨珠滴落在他的头发和耳朵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般，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封州的肩头，唯恐他身上被雨水淋到。
陆封州站在车门边没动，垂眼朝车内扫了一眼。
看见温嘉盛丢在车后座的外套，陆封州抱着明维俯身，示意他将车内的外套捞起来。
明维伸长手去够外套，顺利地将外套抓到了手中，安静地等着陆封州发话。
将环抱他后背的那边手肘抵在车边，陆封州借力腾出手来，拽过明维怀里的外套，随意盖在他头顶。而后关上车门，抱着他转身朝路口走去。
视线内陡然变得一片漆黑，明维睁着眼睛，沉默地缩在陆封州怀里，却不敢太用力地呼吸。
独属于对方的体温和气息，由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将他完完全全地笼罩其中。明维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声音强劲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很快就冲破伞外的哗哗雨声，密不透风地覆盖在他的耳膜上。
明维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跳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在熟悉的紧张与悸动中苏醒过来。他还躺在主卧的大床上，陆封州已经离开，昨天夜里残留在身体里的酸痛和疲软犹在，但明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爬起来打开窗帘，暴雨后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而下，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明亮而柔和。
湛蓝广阔的高空里云卷云舒，晴朗明媚。
一如明维此刻的心情。

第26章 陆宅
那天以后，明维时常会梦到陆封州抱他下车的场景。
记忆中对方勾住他双腿的力道，环过他后背的结实臂膀，掌心下隔着衣服传来的胸膛温度，都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地重现。
他捡起自己掉在床脚的衣服，转身回到自己住的次卧里。行李箱还摊开在地板上，没来得及合上。
明维在箱子旁蹲下，翻开盖在上方的衣物，从箱底拿出一件男款的夹克外套来。即便是好几年过去，外套依旧保存得很好，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收在干净的纸袋里。
那晚他抱着外套出现在工地宿舍，想让其他人收留自己一晚。不料大约是得到他在工地上班的消息，明家的人很快就找到这里，态度强硬地将他从宿舍里带走了。
隔天暴雨停止，那些人强行将他带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回忆到这里结束，明维仔细将衣服收好，起身去浴室里冲澡。
他暂时在这里住了下来，陆封州离开以后，有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明维辞掉了会所的工作，去会所里办离职手续的时候，同事都在背后传，他爬上了有钱金主的床。
这么说到也不算错，他的确是爬上了陆封州的床。按照两人签订的合同来看，陆封州如今就是他的金主。
只是传闻中有关金主的猜测，提起次数最多的名字，还是那位有些日子没来会所的钱总。明维也不多做解释和澄清，办完离职手续，就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程小北从身后叫住他，走上前来期期艾艾地向他打探：“维维，你是跟了钱总吗？”
明维摇头回答：“不是。”
但也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出来。
程小北闻言，露出遮掩不住的失望神色来，但也清楚自己如今和明维的关系，识趣地没有再进行追问。
两人对话这几十秒里，容林就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看。
察觉到他直勾勾投来的目光，明维不着痕迹地越过程小北，缓缓弯起嘴唇，遥遥隔着中间的距离，冲他露出轻轻的笑容。
容林盯着他没有动，漂亮澄澈的杏眼却瞬间蒙上一层阴郁的冷雾。
明维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如若不出意外，自己以后也不会再有和容林见面的可能性。他告别程小北，从会所的大门离开。
再见到陆封州，已经是周日晚上。中午睡醒起床，拆了袋泡面解决掉午餐问题，他躺在客厅的沙发里，上网浏览附近招人的工作岗位。
陆封州的电话毫无预兆地打了过来，要求他晚上和自己出席商务饭局，叫他提前做好准备。明维挂掉电话，躺在沙发里思考片刻，最后敬业地起身去洗了个澡。
大约两个小时后，房子的门铃就被人从外面按响了。
司机跟在陆封州身边，杨预亲自过来接他，还给他带了出席饭局的衣服。饭局虽然不比晚宴正式，但也是商务级别，杨预给他准备了衬衫和长裤。
明维换好衣服裤子跟他出门，时间也才四点不到。
“现在就去吃饭的地方吗？”他问。
“先去陆总那边。”杨预目视前方回答。
明维没有再说话，将脸转向车窗外飞快倒退的绿化带。陆封州会带他去，想来饭局也不是什么正经严谨的场合，多半是会有饭后消遣玩乐的流程。
所以陆封州只是刚好能用到他而已。
但是明维并不在意，他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压住了眼底的高兴与期待。只要能见到陆封州就可以了。
不管对方利用自己与否，只要是陆封州这个人，他都可以接受。
杨预带他去的地方，似乎是陆家的本宅。坐落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占地面积极大的绿荫庭院，园艺工人和管家戴着遮阳帽在前院里忙碌。
对方把车停在院中的空地里，下车后询问管家道：“杨叔，陆总在哪？”
管家取下遮阳帽回过头来，眉眼祥和地看了眼跟在杨预身后的明维，“少爷在楼上卧室，你们进去等吧。”
杨预点了点头，直接将明维带了进去。一楼也有人在清扫卫生，杨预似是经常过来，对这里的人都很熟悉，和两个阿姨寒暄两句，随即就让明维去客厅里坐。
阿姨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去厨房里切水果招待客人。
杨预有些诧异，多问了一句：“杨姨不在吗？”
阿姨将果盘摆在明维面前，“杨姐请了半个月的假回老家，我们还在商量，要不要去请个厨子过来。”
杨预了然地嗯一声，随即就上二楼去找陆封州。
明维安静地坐在楼下等，也没有主动和别墅里的人搭话。反倒是那两个阿姨，频频朝他投来打量的视线。但他能感觉得到，她们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恶意。
从下车到进门看到的所有人，都彻底推翻了他记忆中的那些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他们和明家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在楼下坐太久，就听见二楼传来脚步声的动静，多日未见的陆封州出现在二楼走廊扶手前，垂眼朝他看过来，言简意赅地吩咐：“上来。”
明维闻声站起来，朝楼梯的方向走过去。
经过楼梯转角时，管家恰好带人从楼上搬东西下来，见到他站在那里，语气温和地出声提醒：“小心。”
明维下意识地就往角落里退去，想要避开搬东西的工人，给他们让出路来。
然而他并未留意过楼梯的角落，因而当脚后跟撞上身后摆台时，他条件反射性地愣住。管家更是急忙走下台阶来，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被他撞歪的摆台，虽然没有责怪他，脸上却是掩饰不住就的焦急神色，“小心一点，撞坏了少爷会不高兴的。”
明维转过身来，在他叮嘱的话音里朝摆台上看去。却见台上放着精致独特的手工摆件，工艺品上还有少数民族的标志，像是从旅游景点带回来的纪念品。
他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过多地询问什么。向管家道过歉以后，就小心翼翼地避开身后的摆台，给楼梯上的两个人让路。
待他们下去以后，明维这才继续往上走。离开以前，也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他又多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手工摆件。
二楼房间很多，明维从楼梯口依次找过去。路过书房的时候，坐在里面的杨预看见他，替他指了陆封州房间的位置。
对方的房间门是打开的，房间里却不像是有人。明维抬手敲了敲门，等上片刻无人应答，才抬脚朝里面走。
陆封州的卧室很大，装修摆设偏简约现代风，倒是与对方淡漠沉稳的模样十分匹配。唯独放在沙发边的飞船乐高，摆放在卧室里显得极为突兀。
他盯着乐高没有动，余光瞥见房间的主人从对面的门里走出来。
“会打领带吗？”陆封州问。

第27章 横抱
那大概是卧室里连通衣帽间的门，陆封州手上拿着领带站在门边，神色自然地等明维答话。
反应过来这也是枕边人的必备业务，明维没有开口接话，而是径直走到陆封州面前停下，从他手中拿过那条领带。
陆封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眼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明维抬高下巴贴近他，将领带往他的脖颈上套，随后仔细地埋在衬衫衣领下方。两人呼吸略略交错，明维下意识地屏了屏。
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陆封州带着满眼的兴味垂下头来，“你很紧张？”
明维心中警铃骤起，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个来回。
合同上白纸黑字印着不谈感情，虽然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陆封州会以为，他接近对方仅仅是为了钱。但是合同的签署即然已经尘埃落地，他也该好好配合才是。
“我只给自己系过领带。”明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不安，“如果系得不好，陆总会骂我吗？”
陆封州抬了抬眼皮，语气不明地反问：“你怕挨骂？”
明维动作缓慢地打结，可怜巴巴地扬起脸来看他，“挨骂会扣工资吗？”
“会。”慢条斯理地撂下这个字，陆封州从他手中取过自己的领带，瞥了一眼他打好的领带结。
中规中矩的程度，但也不难看出来，打结人的手法生疏。
陆封州的目光在领带上停顿两秒，到底还是没有再让他重新打，只掀眸看向他道：“你的工资勉强保住了。”
明维看出了他的不满意，又飞快抬手将陆封州领带上的结拆开，两只手抓住领带，睁大眼睛满含期待地问：“我打得不好，陆总能不能教我打？”
“你想让我怎么教？”陆封州眉毛轻轻抬起来，“手把手教？”
明维面容腼腆地垂下眼睛来，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却一边余光悄悄观察他的脸色，一边将自己的手往陆封州的掌心内塞。
陆封州冷眼看着他忙活，见他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弯起手指包住他胡乱拱动的两只手，压下眉眼沉声警告他：“几天不见，又欠收拾了？”
明维惊讶地张大嘴巴，露出局促的神情来，“现在吗？在这里吗？”他浅褐色的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里有几分故作的迟疑，“会不会不太好？晚上吃饭会迟到的吧？”
陆封州绷着脸没说话，周身的气压却明显降了下来。
若是放在以往，明维多半就会适可而止。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是和陆封州有正当合同关系的人。
佯装并未察觉他的情绪转变，明维下垂的眼尾染满了天真与无辜，“陆总，维维说得不对吗？”
陆封州的视线顺着他的话音下移，轻飘飘地落在他那张脸上。两秒过后，他嗓音低沉地开口道：“维维说得很对。”
明维直接愣在原地，被他磁性悦耳的嗓音蛊得思绪短暂陷入空白。
“只是维维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让维维等。”陆封州语气平直，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被他拍得陡然回神，敏锐地从对方的话中嗅到危险的意味，明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皮，有意识地避开和陆封州的对视。
陆封州轻笑出声，却不知道那笑声里带了几分温度。
明维胆怯地缩了缩肩头，半晌顶着他的目光嗫嚅开口：“哥哥——”
只来得及这么叫了声，他就被陆封州勾过双腿揽过肩背，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仿佛与记忆中的熟悉画面重合般，明维心神微微晃了晃，靠在对方怀里没有挣扎，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但是很快，陆封州的举动就将他从梦里梦外的边界线上拽了回来。
明维被他丢在了床里，他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单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两只手就被陆封州用领带绑住了。
陆封州抬腿压在床边，似笑非笑地俯视他，“维维喜欢这个姿势吗？”
明维彻底老实下来，顺着他的话乖乖回答：“只要是哥哥喜欢的，维维都喜欢。”
“即然你这么喜欢，就躺着吧。”不咸不淡地撂下话，陆封州转身回衣帽间重新挑领带。
剩下明维躺在床上，心中丝毫不慌，甚至还高高兴兴地在床里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陆封州躺过的床单里，轻轻地吸了口气。
陆封州打完领带出来，见他果真还躺在床上没起来，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不悦来，“再不起来，你就不用去了。”
明维这才扭着身体从床里爬起来，将领带绑住的双手伸到他眼皮底下，望着他委屈巴巴地开口：“帮帮我可以吗？哥哥。”
陆封州眸光轻凝，看着他久久未说话。
认识明维才这么点时间，却已经是他第二次听明维说这句话。他抬手将指尖插入明维的额前碎发，按住他的额头，让他仰起头来。
指腹隐约碰到了他额头上的疤痕，陆封州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视线定格在他的脸上，“谁教你说这句话的？”
似乎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明维诧异地抬起眼睛回望他。
陆封州在他的注视里顿了顿，最后面色恢复至平静淡然，弯腰替他解开了手腕上的领带。
待对方走出卧室，明维才从床边站起来，神色略带疑惑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疤痕。
陆封州好像真的对他这道疤很感兴趣，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发前往吃饭的地点。
开车的人是陆家的司机，杨预坐在副驾驶，明维和陆封州两人坐车后排。杨预半路就下了车，从路边打车回公司处理剩下的事务。
剩下陆封州和明维在车上，快到吃饭的山庄时，陆封州冷不丁地出声问他：“会喝酒吗？”
有过在会所工作的经历，不会喝酒也说不过去，明维点了点头。
“能喝多少？”陆封州又问。
明维在国外酒吧上过几年班，其实酒量很好，但他仍旧只报了比较保守的数字。
陆封州闻言，不置可否地撤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夕阳完全沉没前，他们抵达吃饭的私人山庄。与他们同时抵达的还有一辆私家车。大约是和坐在车内的人关系不错，陆封州下车以后，没有带上明维先走，而是站在原地等那人下车。
明维乖觉地站在他身旁没吭声，没等多久，就见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被人推开，司机走下车来替坐在后座的人开门。
车后座内走出来一个年轻懒散的男人，还有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
男人转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脸上还挂着几分玩世不恭。明维面上神色不动，心底的记忆却被对方那张隐约熟悉的脸唤了起来。
是四年前开越野车溅了他满身泥水的那个男人。

第28章 交换
走到陆封州面前停下，温嘉盛先看了眼站在陆封州身边的明维，随即就吊儿郎当地笑起来，“听我表哥说，你找了个小孩，我原本还不相信。”
不等陆封州接话，他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明维，大剌剌地打量起明维来，“就是这个？长得也还成。”
心知温嘉盛也没认出自己，明维温顺地冲他笑了笑。
温嘉盛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转头揽过自己女伴的腰，率先朝山庄内走去。
明维见状，也主动朝陆封州贴过去，抓起对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随即邀功般地抬头看向陆封州。
后者轻瞥他一眼，倒也没有再将手放下来，搂着他的腰迈开脚步朝院子里走，简单提了两句温嘉盛的身份背景。
得知温嘉盛的名字，明维也跟着记了起来，陆封州丢给他遮雨的那件夹克外套上，就有小小的“温”字刺绣。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意识到那件外套并不是陆封州的。
只是当年将外套递给他的人是陆封州，所以他才一直将外套留在身边。
想到温嘉盛话中提到的表哥，明维的语气里染上疑惑：“温总的表哥？”
“他在会所里见过你。”陆封州口吻淡淡地道。
明维面上疑惑更甚，似是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任何人对号入座。
陆封州不再解释，搂在他腰间的手臂松开，手指落在他领口敞开的锁骨边缘，不带情绪地摩挲了两下，“现在想起来了吗？”
明维立即就反应过来，是那位抱着小情儿喝锁骨酒的温家少爷。
温嘉盛前脚踏入山庄内的餐厅，陆封州后脚也带着明维走了进来。过来吃饭的人已经都落座，就等着他们两位出现。
见到陆封州身边跟了人，还不是平日里谈商务会带的助理，在场几位商圈权贵皆是露出意外的神色来。
进来的时候明维就注意到，餐厅内有一桌席位，坐的全是容貌上佳的年轻男女。似乎每个人都带了情人过来，用餐的席位还是分开的。
温嘉盛的女伴自觉朝位置较偏的席位走去，路过明维身旁时，还偏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明维什么都没说，面不改色地跟着女孩去那边落座。
在女孩身侧的空位坐下后，他才发现面前这群年轻男女里，其中不乏在荧幕上露过脸的演员和偶像，只是大多都没什么名气而已。
这些人里显然有不少都是熟面孔，已经熟络地聊起近来的网络八卦来，没有半点要和明维搭话的打算。
明维被冷落和孤立，也没有半点不自在，心中情绪反而更加轻松自如。叫他跟上的女孩结束与旁人的寒暄，转过头来自我介绍：“我叫娜娜，职业是模特。”
他愣了一秒，接过她抛来的话茬道：“我叫李维。”
桌上其他人聊完网络八卦，又开始聊穿戴的奢侈品。看得出来娜娜并不想加入那些人的话题，她始终在给明维抛话题。
明维同样相当配合地陪聊，直到后厨的人过来上菜，他才停下来开始吃东西。虽说没有坐在陆封州那桌，他的视线却始终都没离开过陆封州。
对方拿筷子的时间并不多，同桌的其他人时而会有敬酒的举动。餐桌上的菜几乎未动，酒已经喝过两三轮。
渐渐就有人被叫去陪酒，桌边没有多余的空位，年轻的情人们也丝毫不露怯，当着旁人的面，就直接往各自的金主和老板腿上坐。
陆封州没有叫他，明维自己放下筷子走了过去。见他在和旁边的人谈事情，明维停在陆封州身后没有动。
倒是那位老总先看到他，朝陆封州轻抬下巴示意道：“陆总，这是你带过来的小孩？”
陆封州这才循声回头，看见明维站在那里，神色自然地朝他招手道：“过来。”
明维顺从地走过去，被陆封州拉进怀里坐下，对方的的手臂横过他的腋下，将他松松环抱在胸膛前。
老总吩咐在旁边伺候的情人，往陆封州空掉的酒杯里倒酒，陆封州抱着明维腾不开手，偏过脸来贴着明维的耳朵，略显沉缓地吐息道：“维维帮我拿酒杯。”
明维听话地将桌边的酒杯拿起来，却没有送到陆封州嘴边，而是直接张口含住了陆封州喝过的杯沿，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酒液吞咽下肚，像是有些承受不住酒劲，明维轻轻眯起眼睛来，握着空酒杯身体微微后倒，靠在陆封州怀里轻声嘟囔：“维维帮陆总喝。”
陆封州没有说话，抬手在他的后脖颈上捏了捏，像是在默许和纵容他的举动。
目光在明维脸上转了个来回，似乎是陡然来了兴致，老总拉过立在自己身旁的情人，示意她弯下腰来。
年轻貌美的女孩依言照做，下巴很快就被对方掐住。那位老总将情人的脸掰向陆封州的方向，“陆总觉得这孩子怎么样？电影学院的学生，我也是前两天才挑中。”
陆封州面色冷淡地看她一眼，不做任何评价。
“旧口味吃太多有点腻味，偶尔也想尝尝新口味。”老总看着明维，不紧不慢地笑起来，“今天晚上我和陆总换一换？”
陆封州听了，脸上依旧是摆的冷淡神色，看不出太大变化来，更加琢磨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认为这事可行，老总抬手拍了拍女孩的臀部，语气严厉起来：“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去伺候陆总？”
早就看过陆封州那张脸，女孩心中非但没有任何不情愿，反而还生出隐秘的喜意来。她连忙迈开腿往陆封州身边走。
老总心情愉悦地眯了眯眼睛，顺势伸手捏住明维的手腕，就要将他从陆封州身前拉起来。
明维屁股稳稳地坐在陆封州怀里，任由面前的人抓着自己手腕，偏过头去直勾勾地看向陆封州，浅褐色的瞳孔里除了专注，再无其他杂乱的情绪。
陆封州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并未施加力道，此时接收到他投来的目光，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除此以外，他不再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和举动。
明维清亮的瞳孔里覆上灰蒙蒙的失望，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顺着手腕上外来的拉力，从陆封州怀里抬起了屁股。
陆封州眉梢微不可见地扬了扬，搂住他的手臂这才往下压去，又将他压回了自己怀里。

第29章 醒酒
陆封州开口推拒掉了对方的提议。
老总放开明维的手，脸面上也有些过不去，和陆封州的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转头就将女孩招过来，将怒火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没有去管旁人的事情，陆封州仍旧抱着明维没松手，嘴唇朝他的脸侧贴了贴，压低声线语气平直地问：“我还没发话，维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了吗？”
明维现在倒是已经能够习惯，对方时不时会这样意味深长地叫他。但是陆封州和自己说话，鲜少有靠这么近的时候。
对方每次呼气和吐息的频率，他都能切身地感受到。
“还以为陆总不要我了。”明维可怜兮兮地垂下眼眸，满脸无助地动了动嘴唇。
陆封州轻哂出声，捏过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自己，“你既然已经签了合同，难道还不知道我的性取向？”
明维仍是垂着眼睛，带着少许自卑小声开口：“她长得比我好看。”
陆封州面上神色未动分毫，顺着他的话道：“是比你好看。”
“皮肤比我白。”明维补充。
“是比你白。”陆封州不带感情地下结论。
“眼睛比我大，腰也比我细，还是电影学院的大学生。”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明维的语气里逐渐染上沮丧，“不像我，长得没有她好看，学历也没有她高。”
陆封州没有接话，漆黑的眸底渐渐浮上兴味来。
半晌没等来陆封州安慰的话，明维的情绪愈发低落起来，“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差劲？”
“是比她差劲。”陆封州给出肯定的回答。
明维面上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眼中翻涌起几分困惑来。陆封州给出的回答，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样。
他巴巴地抬起眼睛来问：“哥哥都不安慰一下我吗？”
“你想让我说违心的话？”陆封州眉尖缓缓扬高。
明维语塞两秒，试图将对话走向挽救回来：“难道我就没有比她好的地方吗？”
思忖片刻，陆封州轻描淡写地给出答复：“没有。”
明维沉默的时间变得更长，余光悄悄移向那个女孩站的位置，脸上逐渐露出掩饰不住的匪夷所思来。
起初的提问虽然是涵盖表演成分在内，但屡次从陆封州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眼下明维是真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忘了眼前陆封州的存在，他很快就盯着女孩看出了神。
将他面上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陆封州唇角似有若无地挑了挑，下一秒又归于平静。他将自己的手机丢给明维，将人从怀里推起来道：“联系家里的司机，让他一个小时后过来。”
明维回过神来，抱着他的手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照对方的话给司机打了电话，虽然心中惊讶，陆封州会直接将手机交给自己，但他也没有随意翻看手机里的信息，打完电话以后，就把手机还了回去。
却没有注意到，他回去还手机时，陆封州落在自己脸上若有所思的视线。
几分钟后，明维离开餐厅去了一趟洗手间。
不清楚餐厅内设有洗手间，明维从餐厅里走出来，半路上遇到山庄的工作人员，才得知自己绕了远路。
他没有再往回走，而是就近去了设在山庄别处的洗手间。上完厕所出来，他在天黑以后的竹林岔道口走错了路，却阴差阳错地撞上，竹林里有人在欺负年轻女孩。
男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连同女孩被压制在掌心内的沉闷喊叫声，尽数被搅进夜风里，混乱不堪地送入他耳中。
明维放轻脚步声，追着动静朝竹林里走，很快就在夜色中找到两道轻叠摇曳的黑影。他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弯腰掀开压在女孩身上的男人，借着黑夜的遮掩，趁对方毫无防备时将人揍倒在地。
短短几秒时间内，女孩已经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转身，追着远处微弱的光源奔跑起来。
被他揍倒的男人没有追上来，他们停在有山庄员工走过的路灯下，漂亮却狼狈的女孩松开他的手，在灯光里露出熟悉的面容来。
“谢谢。”拨开汗湿后粘在额头边的发丝，娜娜神色平静地向他道谢。
“不用谢。”明维朝她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过多询问她的私事，转身就要离开。
“李维。”娜娜主动开口叫住了他，声音逐渐恢复轻松自如，“加个联系方式？”
明维停下脚步，原本是打算拒绝，转念想到她和温嘉盛的关系，以及温嘉盛和陆封州的关系，又临时改变主意，回过头来道：“好。”
再返回餐厅的时候，陆封州似乎已经喝了不少酒，单手撑头坐在桌边，轻皱着眉头闭目养神。明维哪里都没去，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喝醉，其他人也就没有再举着酒杯凑过来。趁他闭着眼睛毫无知觉，明维近距离地转过脸来打量他。
目光无声扫过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明维直勾勾地看向他抿成直线的嘴唇。
他已经和陆封州上过床，却从没和陆封州接过吻。对陆封州来说，接吻似乎并不是两人在床上必走的流程。
和陆封州接吻会是什么感觉？明维完全想象不出来。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皮，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略显克制地收回目光来。
头顶倏然落下大片阴影，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恰巧遮掉了明维视野里的光线。温嘉盛停在桌边，指尖轻点桌面，出声提醒道：“司机已经到了。”
陆封州闻声睁开眼眸，先是扫了眼坐在面前的明维，而后才撑着餐桌边沿缓缓起身。明维条件反射性地伸手去扶他，察觉到陆封州站得很稳后，也没有将手放下来。
温嘉盛将他们送到停车的地方，看陆封州和明维上了车，也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猜他是在给娜娜打电话，明维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有多嘴，将竹林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司机直接把车开回了陆家本宅，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两人从车内下来，守在车外的管家立刻伸手来扶。
几人进去以后，管家扶陆封州在客厅里坐下。转头就要打电话，叫人过来煮醒酒汤。始终安静站在旁边的明维，这时候冷不丁地出声道：“我会。”
管家放下手中的电话，眼神略带诧异地朝他看过来。
“醒酒汤我会做。”明维顿了顿，将话补充完整。
管家露出欣慰的笑意来，“那就麻烦您了。”
见多了明家那帮佣人颐指气使的模样，眼下面对陆家这样好脾气的管家，明维还有些不太适应。他抿了抿嘴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心不在焉地去了厨房里。
待醒酒汤煮好端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别墅里灯火通明，客厅里不见其他人，只有陆封州头枕着沙发扶手，单手搭在额头前，闭眼躺在长沙发里。
并未意识到对方姿势的变化，是出于什么原因。明维走到沙发前，放下手中的醒酒汤，弯下腰凑到对方脸前，近距离地去观察他。
他有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却并未完全屏住。呼吸带着略烫的温度落在陆封州眼睛下方，陆封州仍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明维抬手撑在他脸旁的沙发扶手上，以由上至下近距离俯视的角度，伸出指尖轻轻地拨了拨陆封州覆下来的黑色睫毛。
对方仍是没有反应，连眼皮下方的眼珠子都不曾转过。
明维缩回自己乱动的那只手，开始小声叫他名字：“陆封州。”
陆封州似是已经陷入沉睡，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明维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腰，思考要不要直接将人从沙发里扶起来。然而余光扫到陆封州依旧束紧的领带时，他又决定先帮对方将领带解下来。
脑中这样的念头才起，双手就已经摸上陆封州的领带。明维动作利落地替他解下领带，挂在对面的沙发扶手边，又伸手去解他紧扣到脖颈处的衬衫。
他将陆封州的衬衫解到胸腹位置，线条明显的胸膛从衬衫里大片大片地露出来，明维垂头盯着看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贴心地替他将衬衫衣摆从皮带里扯出来。
没有了衬衫的遮挡，陆封州肌肉紧实的腰也露了出来。
系紧皮带的西装裤头挂在他腰上，隐约可以窥见延伸没入裤腰里的人鱼线。明维忍不住伸出手指头，将压在他腰间的裤头轻轻挑高。
他维持着俯身跪在沙发上的姿势，扶在沙发边的那只手，却冷不丁地被人从旁侧拽了一下。眼看着身体失去平衡，就要往陆封州身上倒，明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撑在了陆封州的腹部上。
手心下方原本柔软的腹部肌肉，陡然就硬实起来，甚至还微不可查地朝里缩了缩。
明维愣了愣，慢吞吞地将头转向陆封州的方向。
后者眼眸清明却暗沉地从沙发里坐起来，抓过他的衣领将人扯向自己面前，嗓音里带着不太明显的低哑：“维维，你不老实。”

第30章 接吻
明维佯作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怕哥哥太热。”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陆封州眼眸轻眯，视线牢牢锁住他的脸不放，“我睡觉的时候，不是还很大胆吗？”
明维眨眼的频率微微凝滞，立刻将自己摆在弱势位置，语气委屈地控诉：“哥哥装睡。”
说完，还十分敬业地吸了吸鼻子。
陆封州冷着脸伸出手，毫不怜惜地捏住他的鼻尖道：“李维，这个月的工资你还想不想要了？”
明维闻言，立刻就老实了下来，扒着陆封州的手指，将自己的鼻尖解救出来，转身端起茶几上的醒酒汤，殷勤乖巧地递到陆封州眼皮子底下。
陆封州垂眸往碗里扫了一眼，而后开口问：“是什么？”
“醒酒汤。”明维回答。
“拿走吧，”陆封州将目光从碗里收回，“我不需要。”
“哥哥喝酒了。”明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道。
“我有没有喝醉，”陆封州漫不经心地扬起唇角，“你现在不清楚？”
明维没有说话，转身将醒酒汤放回茶几上，随即就欺身朝陆封州靠了过来，尝试着将他往沙发里推去。
陆封州原本就有些疲倦，此时也并未露出任何不悦来，只顺着他推搡的动作靠进沙发里，冷眼旁观他接下来的举动。
明维心中实在有些纳闷，挪动跪在沙发里的双腿贴近过去，抬高双手抵在陆封州脸庞两侧。原是想维持这姿势不动，低下头去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
不料等他真的将头低下来，嘴唇差点撞上陆封州近在咫尺的鼻梁时，他才发觉此时此刻，两人的距离有多么近。
比今晚任何一次悄悄看陆封州的距离都要近。
从这个角度朝下方俯视，陆封州的鼻梁愈发显得高挺和优越起来。瞬间将试探的念头忘了个干净，他慢慢地抿起嘴唇来，压抑住心底打鼓般的心跳声，喉咙略显干涩地开口：“我听别人说，做的时候接吻，会更加舒服。”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已经轻到，难以让人捕捉其中掺杂的任何情绪。
陆封州稍稍将身体往后仰了仰，眸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却见他眼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瞳孔清亮而明净，里面似乎并未藏着什么不该有的杂质。倒有些像年纪不大经历也少的小孩，好奇和别人接吻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思绪才浮出心头，陆封州已经动作随性地按住他下巴，修长的指尖蹭上他轻抿的嘴唇，指腹压住他的嘴唇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和人接过吻吗？”陆封州淡声问他。
明维的嘴唇动了动，垂眸回答他：“没有。”
犹如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陆封州的视线定定地在他脸上落了片刻。他不在意明维的任何过去，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撒谎。
只是明维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又诚恳，短时间内竟然让陆封州分辨不出真假来。
“真的没有吗？”陆封州又问了一遍。
“没有。”明维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咬字发音也更加清晰了些。
“说的话是真是假，”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陆封州眉毛稍稍抬高，“试试就知道了。”
他将明维的脸按下来，姿态不容拒绝地吻住他嘴唇。分明是明维在上方，他自己在下方，陆封州的动作里，却无一不透露出了几分强势的意味来。
明维这回是真紧张起来，眼睛眨动的频率比往常还快，甚至忘了要将眼睛闭紧。只纹丝不动地贴着陆封州柔软温热的嘴唇，面红心跳地感受来自对方嘴唇的温度，再也无暇分出心思去注意其他。
陆封州相信了他的话，压住他的嘴唇毫不温柔地蹂躏起来。
明维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很快就被对方吻得晕头转向，两只手无所适从地抓紧他，如同海上浪潮里随波逐流的孤船，甚至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力。
陆封州揉弄够了他的嘴唇，又咬住他湿润饱满的嘴唇肉，放慢节奏不急不徐地吮吸起来。
始终被迫跟着对方节奏走，却不甘于屈居下风的明维，像是终于找到了节奏中的突破口般，主动张嘴含住了陆封州的上嘴唇，有样学样地轻轻啃动起来。
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反击，陆封州吮咬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但是很快，在明维毫无章法甚至堪称粗糙的吻里，陆封州兴致盎然地回过神来。
比起那些接吻时安分乖巧的木头，陆封州更喜欢明维的反应。假如不是这个临时兴起的吻，他几乎快要忘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安分乖巧的明维，在别人面前也能是打架凶悍的狼崽。
陆封州不由分说地顶开他的牙尖，重新从他那里拿回自己的主动权。
两人你来我往地吻了许久，分开的时候，明维的唇角甚至扯出了细细的银丝。明维的嘴唇被磨得殷红润泽，上方还泛着浅浅的晶莹。
他轻轻喘着气，抬手要去擦自己湿润的嘴角。
陆封州先他一步，伸出指腹抹去他唇角的水液，随后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
明维速度很快地调整好气息，余光瞥见他擦手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在不久前的刚刚，自己和陆封州已经有了长达几分钟的唇齿交缠。
意识到这点，明维的耳朵渐渐热了起来。
他又悄悄抬眼去瞄陆封州的神情。陆封州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来，明维倏地起了其他的试探心思，起身端起那碗见证他们接吻整个过程的醒酒汤，再度送到陆封州面前去。
陆封州掀起眼皮来，“不是让你拿走？”
“陆总说自己没喝醉，可是我觉得陆总喝醉了。”明维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合同上写得很明白，陆总只和我做在床上做的事情。”他歪了歪脑袋，逐渐眼露困惑，“可是刚刚陆总在和我接吻，难道不是因为喝醉了吗？”
陆封州脸色有点黑，看着他没说话。
明维又满脸单纯地将醒酒汤往他面前递了递。
陆封州微微一顿，神情冷淡地接过那碗醒酒汤，仰头喝了起来。
在被碗遮挡掉的视线盲区里，明维默不作声地站在陆封州面前，眼中掠过十分明显的失望情绪。
可当陆封州放下空碗，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向他时，明维眼底的失望瞬间就变得荡然无存。
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神态自若地朝陆封州笑了起来。

第31章 果决
管家收拾好客房走下来，见陆封州神色清醒地坐在客厅里，提出带明维去三楼看房间。
明维起身跟着他往楼上走，身后很快又传来脚步声，陆封州也从楼梯间走了上来，只不过是回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两人的房间不在同一层楼，明维不动声色地在心底打起了算盘。
客房内基本设施与用品摆放齐全，明维向管家说了声谢谢，而后留在房间门外，目送对方的背影离开。对方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明维返回自己睡觉的客房，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房间里提前备好的睡衣和睡裤。
他趴在床上玩了半小时手机，开门出去的时候，楼下客厅里的吊灯已经关掉，只留下玄关里光线昏黄的壁灯，整栋楼中也听不到其他人走动的声音。
时间已经接近深夜，想来管家和司机也都陆续回房间里睡下了。
明维从三楼跑下去敲陆封州房间的门。
对方来开门的速度不算慢，从仍在滴水的发梢来看，虽然已经洗过了澡，身上却严严实实穿着家居服。此时将门打开以后，陆封州就双手抱臂立在门边，垂眸扫视他那张映在灯光下的脸，显然是对他敲门的行为早有预料。
明维严谨复制雷雨夜那晚的场景，怀抱干净的白色枕头，身穿睡衣睡裤敲开他的房门，垂头盯着地面踟蹰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哥哥,我能不能——”
陆封州的视线顺着他低头的动作，轻飘飘地落在他穿拖鞋的两只脚上。
“又打雷了？”他打断明维的话问。
明维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陆封州神色不变地点点头，“那就是又下雨了。”
明维摇着头小声否认：“也没有。”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瞥他一眼，“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暂时想不出好的理由来，明维抱着枕头站在门外没说话。却见陆封州连门也没关，转身朝房间里走了进去。
明维脸上有轻微的怔愣，一时半会还有些迟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没等他想明白，陆封州又回过头来催促道：“还不进来？把门关上。”
明维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像是在确认他话中表达的真正意思。
陆封州眉头轻拧，没什么耐心地提醒他：“不想进来就回去。”
明维半点也没犹豫地踏了进来，顺势反手带上了身后那扇门。对方已经掀开被子上床，靠坐在床头查阅手机里的工作邮件。他动作轻巧地爬上床，跪坐在被子上方，将自己的枕头在陆封州身旁放好。
陆封州抬了抬眼眸，将摆在床头的干发毛巾丢过去，“过来帮我擦头发。”
明维弯腰抓起那条毛巾，膝盖压着被子挪到他身边，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将毛巾覆在他头顶，伸手在他发顶轻轻揉擦起来。
陆封州搭在手机边的指尖没有再动过，担心他被垂下来的毛巾遮挡视线，明维有意地将手中的毛巾往上移了移。
对方的手指依旧没有动，明维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慢了下来，他有些奇怪地垂下头，想要去看陆封州的脸。陆封州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脸来，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睡衣下面的扣子松开了。”
明维目光微顿，随即就低头朝自己身前看去。
衣服下摆的两粒扣子果然已经松开，平坦的腹部前有小片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他收回替陆封州擦头发的双手，想要将扣子重新扣好。
手腕却在半空里被陆封州稳稳地握住了。
“继续擦。”对方嗓音低沉地吩咐。
明维听了，果真没有再去管那两粒扣子，继续将所有心思落回他头发上。腹部靠近肚脐眼的位置，却传来了被人手背蹭过的细微痒意。
权当陆封州是想替自己扣上衣摆，明维任由他的手背贴上自己的腹部。不想对方的手却径直摸进了他的睡衣里，结实修长的手臂从衣摆里环过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带。
明维身体不稳地扶住他肩膀，望向他的浅褐色瞳孔里流露出了困惑。
陆封州单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腰间的睡裤扯了下来。裤子顺着他的腿迅速滑落，明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腿，神情里浮现出轻微的错愕来。
下一秒，他就毫无防备地被陆封州按倒在了被子里。
“想睡我的床可以，先让我睡你。”对方沉下声线缓缓说完，腾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屁股，言简意赅地吩咐，“腿抬起来。”
瞬间反应过来，明维仰躺在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听话地抬高了自己的两条腿。
将睡裤从他的脚踝上褪下来，陆封州将睡裤团起来丢开，视线落向他那双笔直并拢的长腿，“把腿分开。”
也不知道是房间里的灯过于明亮，还是他的话说得过于直白，明维听在耳朵里，竟然也觉得有点脸热。他忍不住弯起右腿膝盖，贴在左腿内侧轻轻蹭了蹭，才在对方眸色深沉的目光里，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腿。
陆封州抬起膝盖挤了进来，将明维从被子里拽起来坐好，抓过他的双手按在自己胸膛前，“帮我把睡衣扣子解开。”
床上玩花样这方面，明维自然是比不过有经验的陆封州。持续升温的热意在从两边脸颊漫延，与之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眼眸却变得愈发明亮和炯炯有神。
明维拽住陆封州的睡衣，神色专注地替他解睡衣扣子。
他的动作有些慢，陆封州久等不耐，视线数次如有暗流涌动般从他身上掠过，最后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缓缓落定在了他抿起的嘴唇上。
有句话明维说得没错，两个人做的时候，接吻的确是不错的前戏。只是以往接触过的那些人，陆封州从未有过任何想和对方接吻的兴致。
假如是换做眼前的人，陆封州神色淡然地回忆起今晚的那个吻来。假如是换做眼前的人，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他在工作上从来都是杀伐果决，在其他的事情上亦从不拖泥带水。
短短数秒的思忖过后，陆封州抬高明维的下巴，对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第32章 乌龙
这天晚上结束以后，陆封州破天荒地抱他去浴室里洗了澡。
明维已经困得思绪不清，迷迷糊糊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他还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去哪里？”
抱起他的人没有回答，只语气平淡地提醒他：“手抓紧了，掉下来我可不会管你。”
明维闻言，从睡意中努力地睁开双眼，抬高两条手臂，紧紧挂上对方的脖子。就连陆封州进入浴室后，弯腰将他放进提前蓄满热水的浴缸里，他也迟迟未将手松开。
陆封州不得不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沉声提醒他道：“松手。”
明维条件反射性地将手松开，原本歪歪斜斜靠在浴缸里的整个人，就如同一尾滑不溜秋的鱼那般，瞬间软趴趴地滑进了热水里。
陆封州脸色复杂地将他从水里打捞出来。
明维被水呛到清醒过来，睁眼时脸上还在哗啦哗啦地淌水。他略显狼狈地抬起手来抹了把脸，而后才用那双泛着湿意的眼眸去看陆封州。
对方捞他的双手已经收了回去，此时站在浴缸旁边，满脸事不关己地垂眼打量他。
明维好看的眉眼耷拉下来，神色凄然地吸了吸鼻子，“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陆封州看他的眼神里满是莫名与无言。
明维曲起踩在浴缸底部的双脚，弯腰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委屈不已地将脸埋进膝盖间，口中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白皙劲瘦的肩头却逐渐开始有规律地抖动起来。
陆封州看得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双手伸入水面下，动作毫不温柔地将他的脸捧起来，连带着还在浴缸里溅出了不小的水花来。却见明维双眼紧闭，嘴唇抿得死紧，似是一直在水面下闭气。
这会儿脸虽然已经抬出水面，浸湿的碎发凌乱不堪地粘在额头前，水流大片大片地顺着眼睛和鼻梁往下流，却仍旧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屏息模样，力度大到脸上的五官都挤了起来，唯恐有水流进去。
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而明维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仅仅也只是为了演给他看而已。陆封州低声嗤笑出来，反应过来以前，已经率先忍不住抬起手来，替他抹掉脸上不断淌落的水流。
直到触感略显粗砺的掌心蹭到明维嘴巴，他才抬了抬眼皮，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陆封州皱了皱眉，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来，看向闭着眼睛毫不知情的明维道：“你自己洗，动作快一点。”
明维闻声睁开双眼，垂眸看了眼自己坐的大浴缸，而后面带笑容，善解人意地邀请他道：“一起洗？”
对上他故作纯良的笑容，陆封州缓缓眯起眼眸，“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明维这才就此作罢，老老实实地点头道：“睡的睡的。”
他迅速将自己洗干净，爬回陆封州的床上躺好。两人都在房间内没出去，等他洗完以后，陆封州才进去冲了个澡。
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熄灯上床的，明维侧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想当然地认为陆封州已经起床离开，明维闭上眼睛在大床里翻了个身。不料展开的手臂却砸到了身旁人的胸膛，腿肚子更是直接压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明维下意识地转过脸来，恰好对上陆封州被吵醒后的不善目光。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诧异地小声叫他：“陆封州？”
陆封州目光愈发不善，嗓音里带着才睡醒的低哑：“你叫我什么？”
明维佯装羞赧地伸手揉了揉眼睛，模样天真又单纯地道：“原来是真的陆总啊。”
陆封州沉着脸没说话，起床气隐隐有要加重的趋势。
床头的电话恰到好处地响起，管家打电话来告知，楼下已经备好早餐。陆封州挂掉电话，没有理会躺在被窝里的明维，径直掀开被子走下床，赤衤果着上半身走进卫生间里。
听到耳旁传来关门的动静，明维也掀被子下了床，跪在地毯上找自己的睡衣睡裤。两人的衣裤脱下来以后，就胡乱丢在了一起。
加上睡衣并非他自己的，所以明维找起来也有点费劲，他手肘撑地趴在地毯上，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昨天穿的睡衣颜色。
许是思考得太过认真，导致他没能听到陆封州走出来的脚步声。直到屁股被人从身后踢了踢，他才微微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转头朝身后看去。
陆封州还站在他身后没走开，小腿不偏不倚恰好顶住他的月殳缝，眼眸轻垂意味不明地看向他，“一大早不穿裤子趴在这里，想要勾引谁？”
青天白日里做这种事情，明维心底莫名升起轻微的羞耻来。
他挪开屁股坐倒在地毯上，顺手抓起身旁的睡衣就往身上穿。却见陆封州在自己面前蹲下来，不紧不慢地将手伸向他的月退间。
明维速度极快地弯起膝盖，将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抬头朝陆封州露出乖巧的笑容。
陆封州眉毛轻轻抬起，毫无预兆地伸手扣住他肩头，俯下身来朝他靠近。
明维已经将睡衣穿在身上，扣子还没来得及扣上，见他近距离地停在自己眼前，指尖捏住自己锁骨边的衣领拨开，不由得有些神色怔愣，“今天不去公司吗？”
陆封州连眼皮都没抬，回答得有几分随意：“不去。”
明维踟蹰不定地拽紧自己的衣领，“早餐放久了会不好吃的。”
陆封州的眉眼未动分毫，“可以重新做。”
明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半晌过后，不等陆封州催促发话，他主动分开了并拢的双腿，抬起那双漂亮的下垂眼，眸光清浅水润地望向对方。
陆封州定定地审视他片刻，而后低沉而缓慢地笑出声来。
明维回以他不明所以的目光。
“你身上穿的这件，”将睡衣从他肩头剥下来，陆封州拿着衣服起身，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染上淡淡哂意，“是我的。”
明维坐在地上没说话，脸瞬间就热了起来。

第33章 星星
两个人各自换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家里负责三餐的人不在，早餐是酒店里送过来的，陆封州喝了两口粥，忍不住皱起眉来，“杨姨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在旁边接话：“还要一周时间。”
“明天换一家。”陆封州淡声要求。
管家应了下来，转身离开去做相应的安排。坐在对面吃早餐的明维，眼眸轻眨看向陆封州问：“哥哥不喜欢吃酒店里的早餐吗？”
“有话直接说。”陆封州抬眼瞥向他。
明维双手捧住脸颊，笑容纯良地问他：“哥哥喜欢中式早餐还是西式早餐？”
隐约察觉到了他话中的意图，陆封州不咸不淡地反问：“你会做？”
明维托着脸道：“我会。”
“中式还是西式？”陆封州神色平常地掀了掀眼皮。
明维笑了起来，语气满含邀功意味地回答：“都会。”
那副模样落在陆封州眼里，就只差昂首挺胸摇头晃脑，将屁股后头的尾巴翘上天去了。故作对他那点写在脸上的心思不知，陆封州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明维没有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了起来。笑完以后，他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眸，神情略微紧张地毛遂自荐道：“如果哥哥不喜欢酒店里的早餐，我可以每天给哥哥做早餐吃。”
陆封州神色波澜不惊地问：“你考了厨师证？”
明维一愣，“没有。”
“那你在酒店厨房里工作过？”陆封州又问。
迟疑了几秒，明维试探般地开口：“街边早餐店的厨房算吗？”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睨向他，“那你拿什么去和五星级酒店的主厨比？”
明维闻言，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寞起来，嗓音放得又轻又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哥哥做早餐而已。如果哥哥不想吃，也是没有关系的。只要能够见到哥哥，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陆封州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道：“既然已经心满意足，吃完早餐就让司机送你回去。”
明维被他的话噎住，一时半会没想好要怎样应对，最后忍不住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地望向坐在桌对面的人。
“怎么？”对上他的视线，陆封州眉毛轻轻抬了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明维在他的问话里逐渐冷静下来。
这里是陆家的本宅，虽然并未见过还有陆家的其他人出现，但不管怎样说，他现在这样的身份，住这里也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想创造更多和陆封州相处的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只要陆封州还没有对他表现出腻味，即便明维住在与陆宅相隔半座城市的地方，对方也总会主动找上门来的。
他很快在心中释然，朝陆封州露出听从安排的乖顺笑容来。
吃过早餐，陆封州果然让管家把司机叫了过来。
他跟着陆封州上了车，对方吩咐司机先送明维去熙江公馆，然后再送自己去公司。抵达公馆的地下停车场后，明维独自开门下车。
陆封州坐在车内没有动，却在他转过来关门的那个瞬间，冷不丁地开口道：“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别让我等。”
事先没有在车上听他说起，接下来还有其他的行程，明维面色诧异地低头看向他。
陆封州却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将自己的脸转回了正前方，只在他的视野里留下线条英挺锐利的侧脸。
“不是要给我做早餐吗？”陆封州的话里似有不悦，“你难道还想让我每天来这里吃早餐？”
明维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当即就眉开眼笑地回道：“谢谢陆总。”
余光扫过他那张布满喜悦的脸庞，陆封州神色微微一顿，口吻冷淡地出声赶他：“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明维连忙关上车门，脚步轻快地跑向电梯门在的方向。
陆封州坐在车内沉默两秒，转而又似想到什么般，很快就回过神拧起眉来。他虽然明确告知过明维，熙江公馆的书房不能进。
但事实上却是，那间他不常待的小书房里，并无任何重要的公司资料或文件。明维这么想去陆家的本宅住，背地里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既然对方已经表现得这样迫不及待，那么他就顺水推舟地让对方如愿以偿好了。
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眼眸，陆封州眼中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
明维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完行李，回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瞥见他拎在手中的行李箱，陆封州放下后座的车窗，毫不留情地泼冷水道：“别忘了，你只住一个星期。”
明维闻言，站在车外神色无辜地回答：“我没忘。”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里，明维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来。这些年来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习惯了将那件外套带在身边，眼下也不例外。他将行李箱带出来，就是为了装那年陆封州丢给他挡雨的外套。
他们从熙江公馆离开，司机先把陆封州送去了公司，然后才载着明维和他的行李返回陆宅。管家已经事先收到通知，对他的去而复返并不意外。
他还是被安排住在三楼的客房里，陆宅里有人管吃管喝，暂时没了缺钱的烦恼，找工作的事自然而然就被搁置。
中午吃完饭以后，他回房间睡到下午四点才起。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拉开客房窗帘往外看，瞥见管家带着人在后花园里修剪花草，明维开门出去洗了把脸，也主动跑下去帮忙。
管家也没和他客气，转身去工具房里找了手套和剪刀给他，耐心极好地教他给盆栽剪枝。
后花园连着扇小小的木门，门上还扣着结实的木栓。明维偶然间余光扫到，顺口询问管家门外通往哪里。
管家面容和蔼地摸了摸面前的美人蕉，继而直起腰来告诉他，门外是围住别墅的树林，陆封州偶尔会在傍晚时分出去散步。
明维了然地点点头，指着那扇木门问：“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当然可以。”管家说完，又细心地叮嘱他，“但是不要走太远，容易迷路。”
明维说：“好的。”
晚饭要等陆封州回来才能开餐，明维在后花园里待到黄昏日落，就取下门上的木栓，从别墅里走了出去。
先前坐车上山时并未细看，此时走在夕阳满地抖落的绿茵树林中，扫见视线尽头隐约冒头的漂亮红房顶，他才发现陆宅不是坐落在此处的独栋别墅，山里还有别家人户在。
明维在心中估算着距离，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准备踩着落日余晖原路返回时，余光里忽然就瞥见，斜后方半人高的草丛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顿在原地，微微弯腰做出警惕防备的姿势，扭头朝有动静的那片草丛看过去。
下一秒，一只脖颈上戴有精致项圈的黑白边牧，动作熟稔地叼着自己的遛狗绳，带着满身细碎的绿色草屑，兴高采烈地从草丛里高高跃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树林不远的林荫石道上，隐约传来了两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伴随着两道脚步声而起的，还有那从树林间穿掠而过，忽高忽低的熟悉喊叫声。明维认真听了片刻，而后原地蹲下来，学着那人喊的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朝面前这只干净漂亮的边牧喊道：“露露。”
边牧抖了抖自己蓬松柔软的长毛，果真叼着长长的遛狗绳，安静温顺地朝他迈步走了过来。
明维嘴边浮起笑意来，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它的脑袋。
树林外的两人也越走越近，找狗的那道声音已经停了下来，似是不担心边牧会在林子里跑丢，对方转而开始和同行的人说话：“你怎么会从那边走上来？”
“车子半路抛锚了，走上来也不远。”另一道更熟悉的低沉嗓音淡淡出声，“又在找你家的狗？”
明维蹲在树林里，摸狗的动作骤然顿住。他立刻就反应过来，树林外路旁说话的两人是陆封州与温嘉盛。
原来温嘉盛也住这里，他有点心不在焉地想。
半晌思绪骤然回笼，明维已经错过两人前半段的对话，只来得及听到一句“星星要回来了，你去不去接”。
他愣了愣，随即才慢慢意识到，这句话是温嘉盛在问陆封州。

第34章 不解
没等明维细想对方话里的意思，又听见温嘉盛在树林外叫了声露露的名字。
听到温嘉盛的声音，边牧摇了摇尾巴，将脑袋从明维掌心下方挪开，转身就要钻入旁边的草丛里。
明维眼疾手快地拉住它的狗绳，将绳子的末端从它口中取下来，转而紧紧拽在自己手中，起身牵着它穿过草丛往外走。
好在温嘉盛的狗并不警惕生人，如同知晓明维要带自己去找主人，竟就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走。
树林中人影浮动，伴随着耳边响起的踩踏草丛的细碎脚步声，陆封州和温嘉盛同时抬头朝树林里望去。
待那道人影渐渐走近，清晰的脸庞轮廓从树影间显现出来，陆封州神色意外地抬了抬眉毛，“你在树林里干嘛？”
明维牵着温嘉盛的狗，不慌不忙地从林子里跨了出来，“我出来散步，遇到一只和主人走散的边牧。”
扫了一眼那只被他牵在手中的边牧，陆封州转头朝温嘉盛道：“你的狗。”
温嘉盛却没有在看自己的狗，而是在盯着明维那张熟悉的脸看。
认出他是陆封州上次带去山庄吃饭的小孩，温嘉盛心中的诧异不减反增。不过就是跟着陆封州去吃了次饭，这么快就被陆封州带回陆家来了。
想来这小孩并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样单纯，是个心思深沉有手段的。
三人带着一只狗往回走，温嘉盛临时起意决定去他家蹭饭，陆封州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叫管家多备一双碗筷。
明维牵着边牧快步走在前面，陆封州和温嘉盛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温嘉盛刻意放低了嗓音：“你喜欢这小孩什么？这才几天就把人往家里带。”
“只住一个星期。”陆封州不置可否地回答。
温嘉盛意味不明地哼笑出声，搬进来的时候自然是答应得好听，等到一周时间过去以后，他还真就不信，这小孩尝到了甜头，会主动收拾行李离开。
回到陆宅的时候，楼下餐厅里已经备好饭菜与碗筷。温嘉盛大概是没少带狗过来玩，管家见到跟在明维脚边的露露，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狗绳，牵着边牧去旁边吃狗粮。
陆封州和温嘉盛在餐桌前坐下来，明维主动拿过碗帮陆封州盛汤。温嘉盛看在眼里，也顺手将自己手边的空碗推了过去。
待明维将两碗汤盛好，分别放回他们面前，温嘉盛看看陆封州碗里的玉米排骨，又看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霎时陷入到微妙的沉默中。
明显察觉到自己被敷衍对待，而明维讨好陆封州的行为又太过刻意。平日里动机不纯心思不净，想要借着他们往上爬的人见过太多，温嘉盛生出试探的心思来，又冲明维抬了抬下巴，故意使唤他道：“帮我倒杯水。”
明维依言接过他的杯子，替他倒了一杯凉水。
温嘉盛只喝了一口，就神色不满地皱起眉来，“帮我加点柠檬片。”
明维从顺如流地往他的水杯里加了柠檬片。
温嘉盛端起来喝了第二口，目光带着些许凉意投向他，语气不善地问：“你想酸掉我的牙？”
明维站在桌边没接话，也没有出声解释，只神色平静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看。
温嘉盛快三十岁的年纪，商场上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此时被明维直勾勾盯着，他依旧面色如常稳如泰山，只在心中饶有兴致地猜想，明维会不会仗着有陆封州撑腰，就当场甩脸发作，抑或是选择在他面前忍气吞声，事后再单独找陆封州告状。
明维的反应完全是在温嘉盛的意料之外。
他在温嘉盛的注视中收回视线，缓缓将头转向坐在旁边的陆封州。短短两秒时间内，他如同重新换了张脸般，耷拉下来的眉眼间满是不知所措，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与温嘉盛眼神对峙的无畏气势。
“陆总。”明维声音委屈，欲言又止地开口喊。
此前并未理会这两人的陆封州，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掀高眼皮，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明维。
原是打算将两人都数落一顿，看见明维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时，他滑到嘴边的话又微不可见地顿住。
明维这副模样他平日里见过太多次，也已经对他这样惯用的示弱手段习以为常。因而陆封州每次看在眼里，心中都无半点波澜与起伏。
只是以往让明维露出这样表情的人，都是他自己，眼下这个人却换作了温嘉盛。先不说他的委屈几分真几分假，仅仅想到这一点，陆封州心中就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他最后将视线转向温嘉盛的方向，不冷不热地开口问：“你吃错药了？”
温嘉盛惊讶而又意味深长地挑高了眉头，未能料到陆封州竟然会维护这小孩，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又冷不丁地被明维给打断。
明维抢先截断他发话的时机，垂着头语气歉疚而苦恼地反省：“陆总您别生气，这件事不怪温总，都是我的不对，是我做得不够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主动将所有错误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到最后甚至带上了轻微的颤音，仿佛已经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温嘉盛看得脸色微妙而复杂，对明维的观感一降再降，当即就在心中敲响了警钟。再看明维那张眼睑无辜低垂的脸时，眼中甚至已经流露出明显的反感与不喜来。
这小孩不仅心术不正，还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凭借自己的外表与伪装出来的纯良性情，通过攀上陆封州这样身份的人获取富贵与权势。
和陆封州认识这么多年，他向来放心陆封州阅人的眼光，心中自然是不相信，陆封州会看不出明维刻意隐藏的真实性情。以陆封州的身份和地位来说，对方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在明知对方不怎么老实本分的情况下，陆封州还会选择将他留在身边，甚至还前所未有过地破例，将人带回陆家的本宅来住，到底是为了什么？
压下心底的诧异与不解，猜测陆封州大概自有考量与打算，温嘉盛没有再对明维的存在做出过多的干涉。
相安无事地度过剩下的晚餐时间，明维又主动留在餐厅里收拾碗筷，陆封州和温嘉盛大概是有工作事务要谈，两人起身去了二楼的书房里。
明维收拾到一半，就被过来洗碗的阿姨赶出厨房。他在楼下百无聊赖地转了转，开门去庭院里找温嘉盛的那只边牧玩。
管家坐在在葡萄架下的藤椅边乘凉，边牧乖乖地趴坐在他脚边摇尾巴，身下还压了一个玩具飞盘。
明维陪它玩了半小时的飞盘，就准备回房间去拿衣服洗澡。中途经过楼下客厅，看见阿姨端着果盘和酒水从厨房里出来，他停下脚步来问：“是要送去二楼书房吗？我可以帮忙送。”
阿姨将托盘转交给他，却没有叫他上楼去，而是让他直接送去后院的游泳池。
明维过去的时候，温嘉盛在池子里游泳，陆封州也换了泳裤，赤着上半身坐在泳池边接电话。
泳池里水花飞溅的声音混杂着远处夏夜中的嘈杂蝉鸣，盖过了明维走近的脚步声。两人各自忙于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注意到明维的出现。
他将托盘放在躺椅旁的圆桌上，放慢脚步朝陆封州身后走过去。
月光暴露了他投在地面的影子，细长的黑影摇摇晃晃，一路延伸到陆封州撑在池边的指尖下。
察觉到身后拢过来的人影，以为是家里的阿姨过来送果盘，陆封州没有回头，“帮我那条毛巾过来。”
明维转身去拿放在躺椅上的干净毛巾。
听电话那头的杨预汇报工作之余，陆封州始终垂着眼眸，留意自己手边的地面。看见手边的影子拉长远去，复又逐渐缩短靠近过来，他翻转手腕掌心向上，做出向身后人索要毛巾的动作。
原本是要将毛巾放入他手中，但见陆封州似乎始终都没能发现，来送东西的人是自己，他又临时改变主意，抓着毛巾原地蹲下来，故意将下巴放入对方掌心内。
意识到掌心内的不对劲，陆封州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发现是他也并无丝毫意外，只是轻微不悦地眯了眯自己那双黑眸，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将他的下巴包了起来。
明维如同被挠下巴的狗崽那般，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不放，模样乖觉地朝他弯起嘴角来。
电话那头的杨预稍稍停顿，似是在等待他的回应，以此来确认他是否举着手机在听。
陆封州目光落在明维被月光轻笼的漂亮脸庞上，漫不经心地朝杨预嗯了一声，指腹顺着他的下颚擦拭而过，按住他唇角边的软肉慢慢揉捏起来。
明维眨了眨眼睛，稍稍低下脸来，装作是不经意间的蹭擦，在他的指腹上亲了一口。
陆封州的指腹顺着他低头的动作，落在了他略显干燥的柔软嘴唇上，有意无意般地捏住他唇珠，轻轻揉弄起来。
观望片刻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明维微微张开嘴巴，探出自己温热湿滑的舌尖，灵活而柔软地抵了抵他的指尖。
陆封州看他的漆黑瞳孔中稍稍深了深，却什么都没有做，只声线沉缓地开口道：“把嘴巴闭上。”
电话里说话的杨预登时有些卡壳，反应过来以后，立即将自己的嘴巴闭上。
“没说你。”陆封州又淡声强调，“维维，”他语调悠缓而清晰地叫明维的小名，“把嘴巴闭上，别乱舔。”
明维眼眸明亮地盯着他，虽然电话中的人并未在场，但是想到对方也能从手机里听见，他的耳根子就悄无声息地染上了红意。
手机那头的杨预识趣地放轻呼吸，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沉默。
陆封州松开明维，握着手机问：“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顺手将手机递给明维。自己手撑池边地面跳入泳池里，似乎是还打算在泳池里游上几圈。
陆封州入水时荡起的水花，从半空里高高飞溅而起，最后尽数落到了与他相隔不远的明维脸上。
明维却也没抬手去擦，顶着满脸的湿润水珠，在泳池边弯下腰来，掌心撑在泳池边缘，巴巴地垂眼望向站在水中的陆封州，似是也想跟在他身后下水，奈何身上穿的衣服裤子不太方便。
加上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无辜眼眸，那副模样看上去，十足就像是趴在泳池边渴望下水来玩的狗崽。
陆封州脸上浮起轻微的哂意，走回他面前抬起手来，神情淡然地替他抹掉脸上残留的水珠，顺手将他额头前沾湿的碎发，朝上高高捋了起来。
明维饱满光洁的额头逐渐在清透月色中露出了完貌。
远处游回来的温嘉盛恰巧从水中站起来，借着月色看清他额头上的那道疤痕，温嘉盛投向他的目光骤然定住。
明维面上同样有些怔愣与不解。不明白对方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他甚至开始在心中毫无根据地猜测，温嘉盛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来。
他浅褐色的眼珠轻转，眸光里带上了轻微的躲闪意味，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温嘉盛将自己认了出来，他也会坚持做到装傻和拒不承认。
温嘉盛的确很快就出声问话，提出来的问题却与他心中所想毫不相干：“你额头上也有疤？”
明维闻言，困惑不解地皱起眉来。

第35章 奶罐
温嘉盛却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莫名续上了傍晚和陆封州没说完的话：“你还没有告诉我，星星回国你去不去接？”
直觉告诉明维，对方这话题转得并非毫无预兆，他似乎从温嘉盛的前后两句话里抓到了点什么，然而此时再细想，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去在意。
却听见陆封州给出明确答复道：“在家就去。”
温嘉盛踩着水中的瓷砖走过来问：“你下周有事？”
“有个外地的会议行程需要我参加。”陆封州说。”
“这下可好，要是碰上你去外地出差不在，他又得跟我们闹了。”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说这句话的时候，温嘉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泳池边插不上话的明维。
“回来再补偿他。”没有再过多地谈这件事，陆封州弯腰进入水中，张开双臂朝前方游去。
温嘉盛轻轻笑了声，也没有再说什么，踩着扶梯从泳池里跨上来，去躺椅那边坐下休息。
明维在旁边听他们对话，心中先入为主地以为星星是年纪不大的小孩，自然也就没有多想。见陆封州短时间内大概不会上来，他就先回楼上去洗澡了。
惦记着早上起来做早餐的事，明维洗完澡以后，就待在房间里没有再出门，晚上也没有再偷溜出去敲陆封州的房门。
第二天早晨七点左右，他在闹铃声里醒了过来。拉开房间的窗帘往下看，管家已经在园子里浇花，他刷完牙洗完脸下楼，去厨房的冰箱里找食材。
晚上没有提前做准备，他最后临时决定煮咖啡，然后拿小锅出来煎鸡蛋和培根，简单做了偏西式的培根蛋焗吐司与水果沙拉。
陆封州下楼来的时候，明维已经将早餐摆上桌。垂眸瞥见桌上的咖啡与吐司，他当即就皱起眉来。
将他面上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明维扬起的嘴角顿时就垮了下来，带着点不抱希望的语气问：“不喜欢吗？”
陆封州停在餐桌边，视线波澜不惊地落在他脸上，“你什么时候看我吃过西式早餐？”
明维认真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没看对方吃过。说到底还是要怪自己，事先没有打听清楚对方的饮食喜好。他站在原地没吭声，脸上带着难掩的失望神色。
不同于往常的有意为之，他是真的有些失望，连带着起床时还十分高涨的情绪，也直接被陆封州的话打入了谷底。
明维声音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伸出手去端桌上的餐盘。
不动声色地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他如往常那般卖力地表演悲伤，反而见他垂着头去收桌边的早餐，陆封州眼底掠过淡淡的意外 。
平日里遇上大大小小的事，明维想方设法地在自己面前卖弄可怜时，陆封州从来都是冷眼旁观与不为所动。此时见对方一反常态，开始默不作声地收餐盘，陆封州心底反倒升起异样的感觉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按下明维的动作，“你去煮一杯牛奶。”
明维听话地点点头，转身回厨房里重新煮牛奶。直到思绪被锅中咕噜冒泡的牛奶拉回现实，他才意识到了很重要的问题，只喝牛奶也无法饱腹。
他将煮好的热牛奶从厨房里端出去。
却看见陆封州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餐盘里的吐司也已经少了一半。他脚下步子慢了慢，神色略有迟疑地走上前去，想要问他牛奶还需不需要。
询问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陆封州已经闻声侧过脸来，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了手。
明维将手中的那杯热牛奶递给他。
陆封州将牛奶放到了对面明维的座位前，转而拿走了他餐盘边的咖啡，话语言简意赅：“小孩少喝点咖啡。”
明维是真的有些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那杯牛奶是给自己的，他又开始在脑中回放陆封州的那句话。
对方叫他小孩，他耳根子有些发热，下意识地就想张口反驳，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但很快又记起来，李维那张身份证上的年龄，今年才刚刚过十八。
陆封州比他身份证上的年龄大上近十岁，他此时此刻在对方眼里，可不就是刚成年的小孩吗？
明维又紧紧闭上嘴巴，拉开陆封州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乖乖地捧起牛奶喝。他心中装着事情，喝牛奶也有些心不在焉，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几乎是一口气喝掉了整杯牛奶。
将空杯子放下来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封州一直在看自己。咕咚吞下最后那口牛奶，他将嘴唇上残留的奶渍舔干净，不明所以地朝陆封州眨了眨眼睛。
陆封州这才眸光轻动，轻描淡写地开口问：“喝完了？”
明维伸手将玻璃杯往前推了推，如实回答道：“喝完了。”
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陆封州眉毛稍稍抬了抬，撂下一句简洁的评价：“喝得挺快。”
不明白自己喝牛奶的行为，触动了对方的哪根神经，明维心中奇怪又莫名，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道：“还行。”
陆封州掀高眼眸瞥向他，“过来。”
已经拿起叉子准备吃早餐的明维，又在他的话里将叉子放回去，起身绕过餐桌前，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陆封州坐在椅子里没动，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朝下点了点，“蹲下来。”
明维扶着椅子边缘，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看陆封州的视角瞬间从俯视变为仰视，视野中陆封州微微弯下腰来，伸出指腹在他的嘴角轻轻蹭了蹭。
指尖立刻就多出了乳白色的奶渍，陆封州垂下眼眸，淡淡朝他开口道：“没舔干净。”
明维闻言，想要起身去拿放在餐桌上的纸巾，身体却被面前的人抬手按了回去。
他诧异地抬眼往上看，视线堪堪触及对方好看的下巴，就听见对方的声音从头顶稳稳落下来：“自己舔。”
明维面上神色轻顿，在陆封州深邃不可测的目光里，缓慢地张嘴伸出舌尖，以唇珠为起点，绕着自己的嘴唇轻轻舔舐起来。
“现在呢？”当舌尖第二次卷过唇珠时，他有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眸色清透纯净地望向他，“舔干净了吗？”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将沾有牛奶的手指伸到他面前，“还有这里。”
明维的视线微微定格在他指尖，一时半会没有开口接话。
“昨天晚上在泳池边，不是很会舔吗？”陆封州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抬高，“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不会了？”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手腕，明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在他的指腹上动作缓慢地舔了起来。
陆封州的目光掠过他灵活柔软的舌头，停留在他脸侧的腮帮子上。脑中回忆起他喝牛奶时鼓起的腮帮子，以及喉咙间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他唇边逐渐挑起轻微的弧度，“牛奶好喝吗？”
明维的嘴唇从他手指前退开，依旧抱着陆封州的手腕没放，他语气困惑地答：“好喝。”
“那以后每天都喝。”再次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般，陆封州低头朝他缓缓靠近过来。
明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甚至以为对方要凑近来吻他。
像是在意料之中，又像是出乎他的意料，陆封州最后停在距离他脸侧半指宽的位置，没有再往前挪动过。
对方的嗓音低沉而淡然，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钻入明维的耳朵里。
“奶罐子。”明维听见陆封州这样叫他。

第36章 奶猫
陆封州吃完早餐，就出发去公司。明维留在餐厅里，继续吃他那没吃完的吐司和沙拉。
管家浇完花草从园子里回来，看见摆在餐桌上的西式早餐，还蹙起眉来哎了一声，随后扫到明维对面空掉的餐盘，才有些惊讶地问：“少爷吃过早餐才走的？”
明维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明天做中式早餐。”
管家没说任何责怪的话，“厨房里有刚送来的虾和面皮，明天早上可以蒸水晶虾饺。如果饺子不会包，也可以找家里的阿姨帮忙。”
明维认真记了下来，随后回答道：“饺子我会包的。”
他吃完剩下的水果沙拉，打算上楼去睡个回笼觉，放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还是陆封州。
此时距离对方出门也才过去半小时，陆家的司机也还没有回来，明维接起电话，听见陆封州在手机那头道：“司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二楼书房的书桌抽屉里有份没签的合同，你拿到以后帮我送过来。”
明维顿时面露诧异，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问：“送到哪里？”
“公司顶楼，放在我的办公桌上。”陆封州说。
明维没有立刻接话，只觉得有些意外。前些天住熙江公寓的时候，对方还嘱咐过不让他进书房。这才没过几天，就已经放心让他进去找合同了？
他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只出声应道：“好。”
挂掉电话后，明维依言按照他的吩咐，去楼上书房的抽屉里找合同。书房的门没有锁，明维直接推门而入，径直走向书桌的位置。
陆封州的书桌干净而整洁，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或是杂乱的东西。他也没有四处张望，只弯腰拉开了面前的抽屉，垂眸朝里看去。
抽屉里只放了一份合同，明维没有多看，就直接拿了起来。垫在下方的资料陡然出现在视野内，担心自己将资料与合同看错，明维条件反射般地看了眼抽屉里的资料。
那大概是和其他公司合作项目的资料，资料封面上除了印有陆封州的公司，还有另一家隐约眼熟的公司名字。明维目光轻轻顿住，很快就想起来，这样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那是明家公司与陆封州公司的合作项目。
明家如今和陆家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好。只是这些事情他都不关心，也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动作利落地关上面前的抽屉，明维拿上手中那份合同，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外走去。
陆家的车回来以后，司机进门喝水休息过十分钟，又送明维去陆封州的公司。陆封州上班的地方是陆家公司的总部大楼，位置坐落在市内寸土寸金的中央商圈。
司机将车停在大楼门前，明维拿着合同下车，还未进门就被站岗的安保人员拦住。好在陆家的司机与车牌号他们都认识，明维最后还是顺利进入了大楼内。
他在一楼大厅里给陆封州打电话，陆封州没有接，而是直接将电话挂掉了。杨预的电话紧随其后打进来，嘱咐他在大厅里等上几分钟。
明维依言坐在大厅的休息区等他。
杨预下来得很快，明维想要将合同交给他，不料对方还要赶去会议室里，只是临时抽空过来领他上去。
会议室不在顶层，向明维详细描述过陆封州办公室的方位后，两人在电梯里分开。明维自行坐电梯上到顶楼，出电梯以后，按照对方的指示朝左侧拐进去。
大约此时还在会议时间中，明维一路走过去，都没有遇上什么人。他很快找到陆封州的办公室，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空无一人，陆封州也还在会议室里。明维将合同放在对方办公桌上，转头迎上窗外阳光倾斜的万里晴空，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走到落地窗前朝外眺望。
办公楼顶层的视野明朗而开阔，甚至能够看到远处层峦起伏的青山。上午的阳光穿透玻璃射进来，明维抬起掌心抵在落地窗前，在刺眼的日光里缓缓闭上双眼。
这个瞬间，他脑中什么念头都没有，唯一想到的事情也只有，在过去的每个日夜里，陆封州是否也曾经站在他这个位置，或是举着手机打电话，或是端着咖啡短暂放松，和他眺望窗外相同的风景。
在这样散漫的思绪中，他听到了门外走廊上传来的杂乱脚步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拽回现实里，明维神色迟疑地转身走向门边。
他进来的时候顺手关上了门，此时隔着面前这扇门，似乎也能够清楚地捕捉到，那些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直奔陆封州的办公室而来。
明维迟疑一秒，没有经过太多思考，毫不犹豫地转头往回走，视线飞快扫过这间办公室，想要寻找躲藏的地方。
然而大概是心脏跳得有些快，无时无刻不在干扰他的思维与听力，明维匆匆将目光锁定在了陆封州那张办公桌上。
办公桌就摆在落地窗前，看上去大约有半人高，桌面宽敞而舒适。明维快步走过去，伸手拉开背对落地窗摆放的老板椅。
办公桌下果然空出大片位置来，明维没有丝毫迟疑地弯腰蹲了下来。往办公桌下躲的间隙里，他才留意到视线的尽头，似乎还有一扇通往休息室的门。
门的颜色与两侧墙壁太过相似，以至于明维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此时起身躲进休息室已经来不及，他有意识地放缓呼吸声，留在了陆封州的办公桌下方。
一秒过后，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好几人踏着纷杂脚步迈入门内，在会客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陆封州是最后进来的，身旁还跟着才做完会议总结的杨预。他径直抬步往办公桌后走，眸光扫及明维放在桌面上的合同，也没有问起明维的去留与行踪，而是嗓音冷淡地开口问：“你们谁先来？”
沙发上的几位部门经理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大胆接话：“那就先从我开始吧。”
他调整好表情与状态，开始向陆封州做相关的部门报告。虽说手中的稿纸不曾脱离过手中，他的视线却始终都在留意陆封州的面色变化。
瞄见陆封州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眼眸低垂盯着地面，脸上神情明显顿住时，这位部门经理不由得下颚微绷，试探性地出声询问道：“陆总，怎么了？”
陆封州闻声抬起头来，面色已然恢复如常，“有只奶猫跑进来了。”拉过椅子在桌前坐下来，他掀眸看向对方，轻描淡写地吩咐，“你继续。”
说完，办公室内众人就见他单手撑着办公桌，微微俯下身去，将另一只手伸入办公桌下，好似要挠那奶猫的下巴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办公桌下动了动。
一时间人人心中皆是有些好奇，在公司中工作这么多年，他们从未听说过会有野猫偷跑进来。
只是陆封州不将猫抱出来，他们也不好意思提出要看，只能暂且按捺住心底的蠢蠢欲动，佯作无事发生。
却见陆封州挠完了猫下巴，视线直接越过他们几人，投向站在对面等吩咐的杨预道：“去倒点奶过来。”
话音未落，又听见陆封州办公桌下传来了轻微的撞动声响。
这只猫可真活泼啊，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想。

第37章 取悦
杨预去茶水间倒牛奶的功夫，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已经听说，陆封州的办公室里偷跑进了一只奶猫。
因而当他再次回到办公室，手中拿的不仅仅只有牛奶，还有来自各部门员工投喂的爱心零食，其中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逗猫棒。
将所有东西放上陆封州的办公桌，杨预面色镇定地退到了旁边去。从部门经理的汇报中抽出注意力，陆封州扫一眼装在纸盒里的零食，“哪来的？”
杨预回答：“每个人都给了一点。”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转开视线，拿起摆在纸盒旁的那杯牛奶，垂眸递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下。
缩起双腿坐在桌下角落里的明维愣住，没有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接。
虽然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陆封州在这个上午，会频繁地让自己喝牛奶。但是他到现在也没忘，发现自己躲在办公桌下时，陆封州朝他露出的情绪莫测的眼神。
当时他抱膝蹲在地上，神色无辜地朝对方眨了眨眼睛。
陆封州收回看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原本宽裕自由的空间，放入对方的两条长腿后，瞬间就变得狭小拥挤起来。
分明可以不将双腿挤进来，可陆封州还是这样做了。认为对方的行为含故意成分，明维不情愿地往角落里挪去，直到后背轻轻抵上桌子才作罢。
不料陆封州的腿却跟逗猫似的，很快也跟着他挤了过来，直接将他困在了小小的桌角下方。
明维心中已经生出微微恼意，但见此时这样复杂的情况，实在是不好发作，最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抱住对方小腿，将他的双腿当作支撑自己的借力点。
陆封州就是在这个时候，俯身将手伸向他的。
以为对方要将自己的手拨开，明维下意识地将他的小腿抱得更紧，甚至还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膝盖。
陆封州温热粗糙的指腹却蹭上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托高，在他脸上缓缓摸了一把。
明维瞬间睁大眼眸，盯着他伸进来的那只手看，甚至陷入了短暂的失语中。
陆封州逗猫般摸完他的脸，抬头让杨预送牛奶进来。明维在他的话里回过神来，察觉到双脚蹲在地上隐隐发麻，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想要靠着桌脚坐下来。
岂料大概是低估了自己的灵活程度，明维的脑袋冷不丁地撞上头顶桌板，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来。
他吃痛地抿紧嘴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办公桌外的动静。
好在那些人并未察觉出任何异样，耳中听到杨预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以及陆封州示意旁人继续的声音，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陆封州的手却又在这样的背景音里，第二次从办公桌下伸了进来。
明维坐在桌子下没有动，仰头朝他投去疑问的眼神，不偏不倚恰好望进对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下一秒，陆封州的手掌心落在了他的头顶，动作极为随意地在他头顶揉了揉。
明维直接愣在了那里，直到对方的手收回去，才神情略带恍惚地抬起手来，分别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与脸颊。
仿佛对方掌心内的留下的余温，始终久久没有消散。他兀自出神地摸了一会儿，没有摸出什么特别的感觉来，反倒摸得自己的心口越来越烫，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维总觉得从那晚接过吻后开始，陆封州对待他的态度，似乎就已经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转变。
这样的陆封州，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与他记忆中的那个陆封州悄然重合在了一起。
接吻的时候会分泌令人愉悦的多巴胺，以此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这句话果然说得不假。明维垂头盯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扬起嘴角来。
他沉浸在刚才的高兴情绪中，甚至看着陆封州递过来的牛奶，露出了美滋滋的表情。然而定睛细看时，又会很容易就发现，他落在半空里的视线是微微虚焦的。
陆封州不由得拧起眉来，直接将装有牛奶的纸杯贴上他的额头。
热度隔着薄薄的纸杯烫在他额心上，明维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收起笑容接过那杯牛奶，乖乖地仰头喝了起来。
陆封州抬高眼眸，语气平直地指出几点汇报人话中的问题所在，又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夹在指尖若有所思地转动与把玩，脚踝处的裤腿冷不丁地被人轻轻拽了拽，他转笔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停了停，随即就似恍若未觉般，又继续转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握在指尖的签字笔很快就脱手飞了出去，从桌边滚落到了脚边的地板上。
陆封州弯下腰去捡笔，骤然对上明维那双藏在办公桌下的明亮眼眸，他定定地看了两眼，才任由目光滑落到明维沾有牛奶的嘴唇上。
如同复制粘贴了几个小时前，坐在家中餐厅里喝完牛奶的模样，陆封州眼底泛起轻轻的哂意，就要伸出手去替他擦掉那点痕迹。
明维却趁机将抓在手中的空纸杯塞给他，腾出来的手迅速扯住他脖颈前的领带，仰头对准他的嘴唇贴了上来。
模样虽然看着老实乖巧，可做出来的举动却和老实乖巧搭不上边。陆封州始料未及地眯起眼睛来，但也没有伸手推开他。
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没有持续太久，明维很快就从他面前退开，掌心托着脸坐在桌下笑容满面地看他。
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陆封州捡起掉在脚边的笔，神色如常地从办公桌后方直起腰来。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往他脸上看去。只这一眼，众人就不约而同地露出古怪诧异的眼神来。
陆封州尤不自知地皱起眉来，眉眼不悦地握住笔身点了点眼前的桌面，“都看着我干嘛？我脸上写着新的项目方案？”
几位部门经理纷纷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最后还是杨预上前两步，神色镇定地伸出手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轻声提醒他道：“陆总，您的嘴唇上沾到了牛奶。”
陆封州眸光微微凝固，面沉如水地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唇，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地开口解释：“猫爪子不小心蹭到的。”
部门经理们的眼神在他的尾音里逐渐变为微妙与敬佩，哪里跑来的小野猫，胆子还挺大。
陆封州已然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吩咐他们重新整理图文版本提交上来，就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待最后离开的杨预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陆封州直接起身命令躲在桌下的明维道：“起来。”
明维闻言，从办公桌下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很小地询问：“人都已经走了？”
陆封州眼眸微眯，语义不明地回答他：“走了。”
明维不觉有他，放心地从桌底下钻出来，起身舒展双臂活动双腿。做完这些以后，他朝陆封州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来，“喝多了牛奶，我想上厕所。”
陆封州却只字不提让他上厕所的事，提过他的衣领将人拎到办公桌前站好，开始冷笑着和他算账：“敢在桌子底下亲我，李维，你现在胆子大了？”
明维眼珠子轻转，视线四处扫动起来，唯独不去看他的脸。
陆封州眼眸漆黑而深沉，略带几分强势意味地抬手掰正他的脸，“刚才有胆子亲，现在没胆子回话？”
被迫对上他的眼睛，明维演技纯熟地变了脸色，扁着嘴巴垂着眼尾可怜兮兮地要求道：“哥哥，我想上厕所。”
“想上厕所？”仿佛此时才开始正视他的诉求，陆封州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而后微微弯起膝盖，挤入他的两条月退中间，“可以。你取悦了我，我就放你去厕所。”

第38章 豆奶
明维被他困在桌前走不掉，浅褐色的眼珠子轻转道：“现在吗？”
“你想什么时候？”陆封州语气淡淡地反问。
“晚上回去以后，”明维顿了顿，即便办公室内此时没有其他人在，他还是下意识地降低了声音，“我请哥哥吃东西。”
似乎对他主动抛出的提议没有任何兴趣，陆封州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吃什么？水果沙拉还是烤吐司？”
“请哥哥喝豆奶。”明维满脸纯真地回答，“维维豆奶，哥哥喜欢喝吗？”
陆封州望向他的眸色明显深了深，“维维豆奶？”他缓缓张唇重复一遍，“从维维身上哪个地方挤出来的豆奶？”
明维没有说话，朝他露出害羞腼腆的笑容来。
陆封州压在他身侧的手臂并未松开，反而又将他圈紧了几分，“维维怎么不说话？”
明维眼眸真诚地回望他，眼中流露出轻微的难耐情绪，“哥哥，我想上厕所。”
陆封州面色不动地撩高眼皮，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伴随着敲门声落入他视野内的，是明维那双带着乞求巴巴望向他的眼眸。
陆封州敛起眼中情绪，松手从他面前慢慢退开，“休息室里有卫生间。”
明维忙不迭地从办公桌前站直身体，快步走向办公室里通往休息室的那扇门。然而还未迈出几步，手臂就被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扣住。
他顺着身后那股力道回头，朝陆封州扬起乖巧讨好的笑脸问：“陆总还有什么吩咐？”
后者慢条斯理地垂眸，对着他这张表情生动活泼的脸观赏片刻，才放开他的手臂道：“晚上自己来找我。”
维持着脸上的乖巧讨好不变，明维飞快朝他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奔向陆封州办公室里的休息室。
陆封州这才出声示意敲门的人进来，转而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视频粗略看了两眼。
视频内播放的恰好是明维进书房拿合同的画面，视频里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意外于明维私下里对他的警惕程度，陆封州眼底掠过轻微的兴致，转而神色如常地从视频界面退了出来。
担心敲门的人还没有离开，明维上完厕所出来，就坐在陆封州的休息室里玩手机。直到门外的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才起身打开门往外走。
陆封州听到动静，视线从电脑前转移到他脸上，“司机临时有事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去，下车后让杨叔付钱。”
明维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初只打算上来送个合同，就搭陆家的车离开。不料阴差阳错之下，他竟然在陆封州的办公室停留了半小时。
打车回陆家也行，总归是车费有人给自己报销。见陆封州没有要留他的任何打算，不再打扰对方工作，明维很快就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五分钟以后，他顶着夏日的烈日炎炎，站在陆封州公司大楼外的路边拦车。此时虽然是整条金融街的上班时间，然而连着几辆从眼前飞驰而过的出租车，车内都已经坐了人。
又一辆载客的出租车从街边驶过，明维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头。
那辆出租车却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车后排的窗户被人放下来，明维听见有人趴在车窗边叫他的名字。
准确点来说，是叫他那张假身份证上的名字。明维循声抬头望去，女孩精致漂亮却素面朝天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认出那张有些熟悉的脸是谁，明维抬脚朝对方走了过去。
温嘉盛身边那位年轻的情人坐在车里，仰头抬高压在头顶的棒球帽，笑容灿烂地问候他：“中午好，你刚从陆总的公司里出来？”
“中午好。”明维朝她点了点头。
“你要打车吗？”娜娜看着他继续问，“准备去哪里？”
“准备回去。”没有明说要回哪里去，明维礼貌地回答她。
但是显然对方跟着温嘉盛，自然也会有相关的消息获取渠道，“回陆家的老宅子吗？你吃过饭了吗？”
明维摇头道：“还没有。”
“那吃个饭再回去吧。”娜娜主动推开自己这侧的车门，邀请他上来，“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道谢，午饭我请你呀。”
明维原本打算拒绝，但转念想到自己打不到车，室外气温又酷热烧灼，也就没有再开口推拒，直接弯腰坐入了车内。
娜娜带他去了附近一家人气很高的茶餐厅。她原本就在餐厅内有提前订位，两人没有取号等位，被服务员领去预订的餐位落座，对方伸手将菜单推向他道：“你看看。”
明维拿过菜单低头浏览，听见娜娜在桌对面道：“我刚从温嘉盛家里出来，他名下有个房子在这附近。”
不等明维接话，她又自顾自地笑着说起来：“我跟了温嘉盛这么久，他都没带我回温家那老宅子。我听说，你和陆总才认识没多久？”
“是。”明维点了两个菜，将手中的菜单递还给她。
“真好啊。”娜娜托着脸叹了口气，“我跟在温嘉盛身边已经有两年了，也见过其他人来来去去地换情人，唯独只有陆总是这些人里的例外。”
对方主动将话题扯到陆封州身上，明维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获取信息的机会，“陆封州从来都没有找过情人吗？”
“印象中似乎找过小明星，但小明星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也不长。”娜娜仔细回忆片刻后答。
“他们是怎么分手的？”明维问。
娜娜轻轻蹙起眉来，“我听温嘉盛提起过，好像是因为——”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止住，眼尾妩媚上挑的漂亮眼眸下意识地看向他，像是在考量该不该告诉他。
误以为是牵扯到个人隐私，明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主动转开了话题：“菜点好了吗？”
娜娜这才恍然回神，低下头认真看了两眼面前摊开的菜单。
“这里的蛋糕很好吃。”她翻到下午茶的页面，“厨房上菜的时间比较长，你要不要也来一份饭前甜点？”
明维顺着她的话点头，“好的。”
娜娜没有抬头，“你想吃什么？我推荐这里的榛子巧克力和水果慕斯。”
“有黑森林吗？”明维开口问。
“你喜欢吃黑森林蛋糕？”娜娜闻声抬头望向他，瞳孔里流露出几分困惑来。
明维说：“喜欢。”
得到肯定回答的她，眼底的困惑逐渐转为复杂和微妙，但是很快，她就若无其事得掩饰起眼底情绪，笑着回答他：“有的，我帮你点。”
话音落地，见明维好似已经察觉出异样般，还在盯着自己看，她抬手拨了拨自己的栗色长发，笑容无懈可击地补充道：“我是突然想起来，有家我常去的私人咖啡店，店里老板做的黑森林很好吃，下次有时间我再带你去。”
“好的。”没有再深究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明维也神色如常地朝她笑了笑，“谢谢。”
大概是将明维当作命运相同的倾诉口，两个人吃了顿饭的功夫，就渐渐熟络起来了。从茶餐厅里出来，临分别的时候，娜娜还约他有空去找自己玩。
明维站在路边，目送载她的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忽然也不想那么快就回去，拿手机出打开地图搜索去书店的路程。
先乘地铁再转公交，过去大约要花两个小时，但好在明维整个下午都时间宽裕，他转头走向路边的公交车站。
他在路上买了点水果，拎去探望书店的老板，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才起身向老板告别离开。走到路边准备拦出租车时，陆封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下午没有回去？”对方在手机那头问。
“没有。”明维语义含糊地解释，“在街上遇到了朋友。”
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陆封州没有多问，径直进入主题道：“详细位置报给我。”
“我在以前住的地方。”明维如实告知。
“等着。”言简意赅地撂下这两个字，陆封州挂掉了电话。
这是要顺路来带自己回去的意思？明维又听话地走回书店里坐下，陪老板看起了电视剧。
从金融街开车过来有点远，又加上是下班的晚高峰，陆封州打电话叫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以后。
天边已经是暮色四合，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明维习惯性地拉开后座车门，想要低头坐进去。
陆封州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开口叫住他道：“坐前面来。”
明维这才留意到，开车的人是陆封州自己。他关上后座车门，重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陆封州侧过脸来扫他一眼，“安全带。”
明维抬手拉过肩膀旁的安全带，低头在自己的左手边找卡扣。车内没有开灯，陆封州的车又恰巧没有停在路灯下，视野内光线有些昏暗，他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也没能摸到卡扣在哪里。
陆封州没什么耐心地倾身靠过来，拿过他抓在手中的安全带，神色淡然地垂下眼眸，在他腿边找卡扣。
明维盯着他的挺鼻薄唇看，心中渐渐起了不安分的心思，一边嘴上认真询问“找到了吗”，一边借机朝对方的脸贴近过去。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角度，只等着对方抬起脸来时，制造出从自己嘴唇前轻擦而过的偶然场景。
陆封州没有抬头，也不知他心中所想，语气平平地开口道：“你扶住卡扣。”
明维两只眼睛都黏在他线条英俊凌厉的脸上，闻言视线一动为动，睁眼瞎般抬起搭在腿上的左手，朝陆封州的方向慢慢摸索过去。
摸到温陆封州温热宽阔的手背时，脑中想起对方吩咐过的话，他下意识地张开五根手指，将对方的手背紧紧包了起来。
陆封州嗓音微微下沉，一字一顿地提醒他：“抓住卡扣。”
明维盯着他的侧脸看得入神，嘴角甚至不自觉溢出轻微的笑容来。听到陆封州再次强调的话，也只是动作迟缓地踮了点头，将陆封州的手包得更紧了。
“李维。”陆封州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我让你扶卡扣，不是抓我的手。”
明维猛然从他的声音里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连忙收起嘴角的笑容，老老实实地扶住了旁边的卡扣。
陆封州将安全带重重插入卡扣，眉头微拧抬起头来要看他。不料抬头的那个瞬间，鼻尖轻轻撞在了明维的嘴唇上。
明维心中暗暗惋惜，对方撞上来的是鼻尖不是嘴唇，面容惊异不已地朝后仰了仰头，口吻天真地小声抱怨道：“哥哥撞到我了。”
陆封州没有接话，看向他的眼神里多出两分危险来。下一秒，他眸光晦暗不明地锁定明维的嘴唇，“撞疼没有？”
明维垂着眼尾软软地回答：“撞疼了，哥哥帮我吹吹好不好？”
没有说好还是不好，陆封州看着他缓声问：“撞出奶了没有？”
明维始料未及地愣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单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陆封州将身体完全侧向他的位置，修长的手掌慢慢抚上他脸颊，最后伸出大拇指按在他的唇角。
“不是维维豆奶吗？”陆封州捧着明维的脸，咬住他的唇角重重地吮吸片刻，低声吐出清晰的话语来，“那就让我检查一下，到底有没有撞出豆奶来。”

第39章 礼物
当然不管陆封州再怎么亲，也亲不出豆奶来的。路旁时不时有车辆开过，车前大灯掠过他闭眼的脸庞，照得他眼皮轻抖。
明维挣扎着从他嘴唇前退开，气喘吁吁地抬手擦了擦嘴巴，语速不稳地问：“陆总吃晚饭了吗？”
陆封州看上去比他从容沉稳不少，“没吃。”
很快恢复呼吸的频率，明维冲他笑起来，“我请陆总喝豆奶啊。”
两分钟以后，他们坐在了书店街对面的一家小餐馆里。明维轻车熟路地去冰柜里取出两瓶豆奶，插上吸管分别摆在自己与陆封州面前。
“这家的牛杂粉很好吃。”明维热情满满地向他推荐。
正坐在桌前和管家打电话的陆封州，抽空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朝他点了点头。
接收到来自他的信号，明维忙不迭地起身去点单。
点完单后他捧着豆奶站在窗口外等，期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陆封州坐姿端正挺直的背影。事实上直到此刻他还在心中纳闷，上次一起吃馄饨也就作罢，没想到对方还会愿意和他来这种路边小店吃粉。
他在老板的提醒声里回神，端过牛杂粉送到陆封州的桌前，后者从桌前抬起眼皮来问：“盯着我看做什么？”
没有想到会被对方察觉，明维眨了眨眼睛，回答他的话：“我只是有点惊讶，你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从桌边的筷筒里取出筷子，陆封州语气平稳地反问：“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
明维没有说话，在老板的吆喝声里走过去端走自己那碗粉，而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似乎是临时起意，带着几分明显的新奇，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封州问：“那陆总去过夜市吗？尝过夜市的烤串和奶茶吗？”
陆封州说：“去过。”
明维闻言，眼里露出明晃晃的笑意来，继续故作矜持地问：“陆总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和行程吗？”
陆封州情绪莫测地望着他没说话。
每天下班以后，如若晚上没有安排其他的行程，回家吃完晚饭，待在书房里处理工作，显然已经成了他这些年来最大的习惯。
年年月月如此，雷打不动，一成不变。
更别说偶尔心血来潮，会提起兴致去逛夜市，吃烤串喝奶茶。听到明维询问的那个瞬间，陆封州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些事情是毫无兴趣的。
也不怪对方觉得好奇，明维口中所提起的这些生活，向来确实都是离陆封州的世界很远。
两个小时的商务会议会为他带来资金与项目，两个小时的夜市闲逛不能为他创造任何有用的价值。他从来都不会浪费时间，去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但是此时在明维期待却含蓄的目光里，陆封州心中却前所未有过地产生了动摇。
他以为自己会不为所动，以为自己会露出事不关己的冷漠面容，以为自己会毫无兴趣地开口否决。然而对上明维那双专注明亮的眼眸时，陆封州心中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动。
“没有。”陆封州最后这样说。
明维瞬间语气上扬，带着几分雀跃与轻快问：“从这条老街穿过去有个夜市，每天晚上都很热闹，陆总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陆封州没有拒绝。
他条理清晰地将自己此刻打破原则的反常，归结为明维是这些年以来，第一个约自己去逛夜市，吃烤串喝奶茶的人。
这让他感到新鲜和有趣。仅此而已，绝非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吃过晚餐以后，陆封州将车留在书店门口，明维带他去了附近的夜市。
夜市里摆地摊推小吃车的人都已经出来，路边年轻的学生情侣与附近散步的居民来来往往，他们甚至堵在路口寸步难行。
身旁他人喋喋不休的对话声钻入耳朵里，熙攘密集的人群让空气变得闷热不流通，陆封州微微皱起眉来，抬手松了松脖颈前的领带。
明维转过头来，悄悄观察两眼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抬手指向人行道上的小吃摊，主动开口要求道：“我想去吃炸鲜奶。”
夜市摊贩大多聚集在人行道上，道上的过往行人也相对较少。陆封州没有说话，率先穿过人群朝那边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明维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很快就被身前的男人挡住了去路。等到对方从自己眼前挪步时，陆封州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距离。
仅仅不过两三秒时间，两人中间已经涌入了其他的人流。好在陆封州的身高足够鹤立鸡群，明维的个头虽然不如他高，走在街上也能看到大部人的头顶。
他试图出声叫住走在前面的陆封州，嗓音冲破喉咙发出的那一刻，又有人从面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明维不得不闭上嘴巴，视线错开那人的后脑勺，恰巧发觉陆封州回头往后看，他连忙睁大眼睛举高双手，朝陆封州在的方向挥动起来，示意对方放慢脚步停在原地等自己。
陆封州遥遥隔着人群朝他投一瞥，也不知道是没耐心还是怎么的，又穿过人群走了回来。
明维微微愣住，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却见对方走近以后，隔着旁人的阻挡朝他开口：“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
明维反应过来，抬脚就要往他身边走。只是眼前仍然不断有人经过，他被堵在距离陆封州两步之隔的位置，怎么也绕不过去。
一只手从面前那人的背后伸了过来，朝他张开修长有力的五指。
“手给我。”陆封州熟悉低沉的声线越过对方传了过来。
他的嗓音并不算高，夹杂在闹市嘈杂吵嚷的人声中，听上去还有些模糊，甚至隐隐有被其他声响盖过的趋势。
可偏偏奇怪的是，对方的声音却径直穿透所有杂音，清晰无阻地传到了明维耳朵里，甚至堪称莽撞地冲向他的胸口，撞得他有些口干舌燥和心跳加速。
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神思恍惚地放在了陆封州的掌心里。
陆封州的五根手指骤然合拢，指节收紧将他的手牢牢握了起来。
下一秒，隔着面前陷入凝滞的人群，明维直接被步伐不稳地拽向了他站的地方。他迎面撞进陆封州的怀抱里，两只手条件反射性地抱紧了对方的腰。
陆封州任由他抱着没有动，半晌垂下眼眸低声问他：“站稳了吗？”
明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视线久久地落在他胸膛前没有动，“站稳了。”
“可以松手了吗？”陆封州的口吻平淡无起伏，“别人都在看我们。”
明维视线轻顿，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意思后，立刻松开双手与他拉开了距离。
两人走到人行道上买炸鲜奶，期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陆封州神色淡淡地站在旁边，目光不经意掠过他在灯光下露出的沉静侧脸，看着他的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面前这小孩虽然看上去心眼多，但偶尔也会傻得格外真实。甚至在很多时候，和他流露出来的傻气相比，明维那些动机不纯的心思，对陆封州来说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察觉到他的目光，明维诧异地转过头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封州收起眼底的思忖，轻描淡写地转开话题，“上午帮我送合同，想要什么奖励？”
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了送合同上，明维想了想，随口反问道：“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以。”陆封州回答他。
对方的话题提起太过突然，短时间内明维也没有想好，应该向陆封州索要什么奖励。他转开了目光，极为随意地环顾起四周的摊贩来。
整条长长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人行道上，除了小吃推车还有不少低成本的手工地摊。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走片刻，他轻垂的眼眸最后微不可见地凝住了。
他视线落定的地摊左上角，摆着一条编制粗糙材料普通的手工红绳，绳子中间穿了枚同样粗糙普通的铜钱。
“我想要那个。”明维指着那条红绳，眼中情绪复杂地看向陆封州，“可以吗？”
这大概是陆封州认识他以来，头一次无法准确捕捉到他心中所想。他眼中分明有难以言说的情绪翻涌，可掩盖在细长浓密的睫毛下，却始终让人看不太真切。
原以为他会借机提房子或是车，抑或是其他价值不菲的奢侈品，不料他提出的要求却如此简单。甚至已经简单到在陆封州看来。过于草率和随意了。
他只是给明维开了这个口，无论对方是选择怎样去对待，这些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可以。”没有过多地去探究，陆封州答应了他。
像是听到什么万般珍贵的诺言，明维那双露在昏黄灯光里的瞳孔，如同头顶的深暗夜空般，一点一点地从眸底浮起细碎却闪亮的星光来。
很久以前，或许久到时光冲淡了记忆的长河，陆封州曾经也是送过他礼物的。
礼物不小心被他弄丢了。
但是现在，它又回来了。

第40章 周二
只是一条做工劣质的红绳，陆封州不明白他在高兴什么。他拿出手机扫摊位上的付款码，余光扫见明维蹲在地上，从摊前拿起那根红绳，兴致勃勃地戴在了左边的手腕上。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陆封州垂眼望向地上的明维，情绪不明地发问：“你很高兴？”
背对着他的人似是顿了顿，稍稍敛起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镇定地仰起头来与他对视。
合同里标明的条款他还没忘，不想让陆封州察觉出任何不对，明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高兴。”他眼也不眨地编造谎言，“我家是农村的，小时候穷得吃不上饭，家里人从没送过我礼物。”
只是话音才落，不等去看陆封州是什么反应，他自己就先眼露怔色。虽然只是随口胡诌出的理由，小时候也并非穷到吃不上饭，但仔细想起来，家里人的确从未送过他任何礼物。
也多亏他这几分掺杂在谎言中的真情流露，陆封州信了他的话，对上他微微放空的眼睛时，心中没由来地软了软。再去看他戴在手上的那根红绳，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敏锐发觉他的脸色变化，明维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起来，语气迟疑地开口问：“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又想反悔了吧？就算是想反悔也——”
话说到一半，看到陆封州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见他迟迟没反应，陆封州没什么耐心地出声催促：“还蹲在地上干嘛？”
有人群中牵手的先例在前，明维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放入陆封州的掌心内。对方面色如常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目光不慌不忙地落向他左边的手腕，“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更好的。”
“有多好？”佯作十分感兴趣，明维眉开眼笑地问他。
只是他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再怎么好的礼物，大概也永远比不上陆封州母亲留给他的东西。
“纯金的？”将他面上的喜意收入眼底，陆封州了然般地轻笑出声。
果然没有人会拒绝金钱与珍宝，就连数秒前还将铜钱红绳视若珍宝的明维，也无法成为例外。
思及到此，他看向明维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似乎是在心中思量，明维刚才的模样是不是有意装给自己看的。
却见明维眼也不抬地拒绝了，“不用了。”他的声音听上去轻快而放松，“这个就已经足够了。”
陆封州心中思绪骤然凝滞，眸色难以言喻地看着他没说话。
小吃推车的老板出声提醒他们，炸鲜奶已经做好。明维忙不迭地走过去伸手接过，拿到那碗炸鲜奶，他们没有再顺着拥挤的人潮往里走，而是决定掉头返回书店那条街。
明维将炸鲜奶提在手中，直到走出夜市，呼吸到夜色中的新鲜空气，才用牙签戳起来慢慢吃。
陆封州走在他身旁，鼻尖萦满在空气中铺开的油炸香味，垂眸朝他碗里瞥了一眼。
明维手中那枚即将送到嘴边的炸鲜奶，轨迹生硬地在半空里转了个弯，“哥哥要吃吗？”
陆封州停下脚步，在他的话音里弯下腰，单手扶住他的肩头，脸缓缓朝他靠近过来。
明维配合地将炸鲜奶喂到他唇边，目不转睛地看陆封州嘴唇微张，将那枚炸鲜奶咬入口中。
“好吃吗？”他问陆封州。
“还行。”陆封州喉结微微一动，吞下嘴里的炸鲜奶，神色毫无波澜地评价。
见他话语说得简洁，又无法从他脸上准确判断出对方此时所想，明维朝他举起了第二枚炸鲜奶。
陆封州眼眸微微敛起，本是不打算张口去咬，但见他面上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又临时改变主意，低头从他手边卷走了那枚炸鲜奶。
明维垂下眼睛，捏着牙签去戳碗里剩下的炸鲜奶。
下一秒，他的下巴就被人轻轻抬了起来。陆封州指腹按住他的下巴，侧头覆上他的嘴唇，将嘴巴里的炸鲜奶送入他口中。
浓而不腻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明维却像是短暂失去了味觉，脸红心跳地抬高眼皮，就见陆封州慢慢从他面前退开，“好吃是好吃。只是，”他眉眼淡淡地补充，“维维是不是忘了？我不喜欢吃甜食。”
“没忘。”顶着脸上无声腾起的热意，明维刻意错开视线不去看他，轻声呢喃着回答。
当晚回去以后，两人躺在陆封州房间的大床里亻故爱时，陆封州还能从他嘴巴里尝到残留的奶香味。
他们在那张床里翻来覆去地留下痕迹，陆封州紧紧绷起的背脊，明维蜷缩起来的脚趾头，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深深刻下属于对方的记忆。
再次收到来自娜娜的下午茶邀约，是在周二晴朗明媚的早晨。
他提早起床煮好鱼片粥，在陆封州下楼来吃早餐时，当着对方的面喝完一杯热牛奶。
早餐喝牛奶似乎已经成为明维的惯例，等到对方用完早餐，要出门去公司时，明维驾轻就熟地拿起旁边的领带，弯腰替他系在衬衫领口。
这个时候餐厅里没有旁人，陆封州径直将他拉到腿上坐好，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视他的脸庞，最后沉下嗓音，语气不悦地批评他：“昨晚做到一半，维维就睡着了。”
明维在他的凝眸注视里，羞怯歉意地垂下眼睛道：“今晚保证不会睡着。”
陆封州意味不明地眯起眼睛，“谁告诉你还有今晚？”
明维闻言，怅然若失地抬起脸看他，语气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是维维哪里做得不够好吗？哥哥说出来，我可以马上改的。”
陆封州没有接话，掀起的唇角却泛起一丝轻哂，将他看得心中轻微打鼓，开始暗暗在心底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尺度，在对方面前演过了头。
他正悄悄琢磨要怎样补救才好，陆封州就伸手将他从腿上推了起来，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迈开长腿朝餐厅外走去的同时，头也不回地朝明维撂下了一句话：“告诉杨叔，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明维愣了一秒，欲要抬脚追上去细问，自己放在餐桌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没有再去追陆封州，他回头拿上自己的手机。直到看完娜娜发来的邀约信息，他都始终不曾意识到，因为娜娜的这条消息，以及对方的无心插柳，自己将拥有怎样一个刻骨铭心、令人难忘的周二。

第41章 偶遇
娜娜约他喝下午茶的咖啡店，就是四年前陆封州带他去的那家。回国的这几个月里，明维自己也去买过蛋糕。只是他现在才知道，那家店的黑森林蛋糕，原来是老板亲自动手做的。
陆封州工作繁忙，时而会有晚上不回来吃饭的情况发生，明维将他的话转达给老管家，除此以外并未再多想。
整个上午他都待在陆宅，哪里也没有去。陆家后花园有一间温室玫瑰房，里面种了不少价格不菲的玫瑰品种。
此时恰逢玫瑰鲜艳盛开的花期，明维坐在玫瑰房对面的秋千上，询问管家这间玫瑰房是什么时候有的。
“什么时候吗？”老管家眯起眼睛陷入沉思，“仔细算起来，也有很多年了，似乎比少爷的出生还要早。”
明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秋千里跳下来，走近玫瑰房的透明落地窗，透过宽大的玻璃望向里面的玫瑰花丛。
仿佛被玫瑰花房唤醒藏于心底的记忆，明维又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两分，就连自己说话时的温热唇息喷薄而出，导致玻璃前漫起湿润的雾气都没留意到，“我小的时候，一直不知道玫瑰花长什么样子。”
管家在他身后和蔼地笑起来，“现在要不要进去看看？”
明维从玻璃前抬起头来，神色略带惊讶地回过头来问：“可以进去吗？”
“当然。”管家摸出挂在腰间的钥匙，转身去开玻璃花房的门。
明维从门边走进去，花房里设有赏花的双人吊椅，他漫不经心地在椅子里坐下来，鼻尖嗅着花房内浓郁的玫瑰香气，面上有轻微的出神。
他小的时候，至少是在十岁以前，都是没有见过玫瑰花的。又或许他其实已经见到过，只是一直认不出来而已。
那个蝉鸣焦躁压抑的夏天，他们被困在高温闭塞的废弃厂房里，十六七岁双眼无法视物的陆封州，也曾经告诉过他，陆宅的后花园里有间玫瑰花房。
如果他想看，等他们出去以后，就可以带他回陆家看。
可是陆封州又说，花期再长的玫瑰花品种，也会有枯黄凋零的时候。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明维坐在椅子里努力回忆，自己当时好像有点沮丧，小声忧心忡忡地问陆封州，万一等他们都出去，玫瑰的花期已经过了怎么办？
十六七岁的陆封州冷静地告诉他，那就等下次花期到来的时候，将后院的玫瑰做成永生花送给他。
刚满十岁的明维好奇追问，永生花是什么花？陆封州却没来得及给出他问题的答案。
永生花到底是什么花？答案还是明维后来自己上网查到的。他从久远褪色的回忆里抽离思绪，听见管家站在门边接话：“永生花吗？记忆中好像没见少爷买过永生花。”
明维神色一顿，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开口问了管家，陆封州有没有在家里摆过永生花。
孩童时代随口许下的承诺，对成年人来说作不得太大的数。十岁时没能看到的玫瑰花房，如今已经能够天天见。
对明维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远离明家的人以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在花房里坐太久，他很快就起身走了出来。跨出门外的那一刻，灿烂耀眼的阳光落在脸上，明维的嘴角是扬起来的。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他坐在咖啡店里临街的座位里等娜娜。四年前坐在路边车内看到的画面，至今在他脑中还记忆犹新。
明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方当年坐过的位置。
娜娜下车路过咖啡店外的落地窗，看见他坐在店内朝他招手时，脸上还挂着明媚漂亮的笑容。走进店里看清他坐的卡座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
而那些眉梢眼角残留的少许笑意，在看到他左边手腕上多出来的红绳时，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察觉到对方在刻意打量自己，明维抬头看向她问：“怎么了？”
娜娜对此避而不答，在他对面坐下来问：“座位是你自己选的？”
明维点了点头，“不喜欢我们可以重新换。”
“不用了。”娜娜收起眼底难言的情绪，如同想要回避什么般，转头找服务生过来点单。
他们点了咖啡和蛋糕，待服务生离开以后，娜娜有意岔开点单前的话题：“今天温嘉盛不在，我也没有工作，所以就想叫你出来玩。”
明维却无法忽视对方露出的异样，径直开口问她：“你有话要对我说？”
娜娜沉默地张了张嘴巴，而后面露哑然。她最后挑了个比较委婉的切入点，“你手上这根红绳，是陆总送给你的吗？”
“是。”明维没有打算隐瞒她。
娜娜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出声催促她，明维耐心极好地看着她。
像是经过短暂的踟蹰与心理斗争，娜娜终于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你可能会觉得是我多管闲事，但我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才会对你说这些话。如果你介意或是不想听，可以随时叫停我。只是我也不太确定，你对这些事是否知情。”
“什么事？”猜到她大概要说与陆封州有关的事，明维看她的眼神也认真起来。
“我不清楚你是不是知道，”对方话语微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陆总其实是有喜欢的人的。”
明维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怔色。
“我不知道。”他脑中空白一瞬，下意识地轻声回答，“这也是温嘉盛告诉你的吗？”
娜娜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朝他摇了摇头，“这件事在他们的圈子里不算秘密，当事人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很多朋友都已经互相心照不宣。那个男孩年初开始就一直在国外学习，我听说他最近就要回国。”
明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顿了顿，忽地抬眸直直看向她问：“星星？”
娜娜面露惊愕，虽然尚未来得及回答他，但是明维已经先一步，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你也知道他？你们虽然长得不太像，但是有些地方又——”伴随着门边轻风卷起的清脆风铃声，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年轻男孩遗憾的叹息声被风卷入空中，最后悠然落入背对门边的明维耳中，“看来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我们常坐的那张桌子已经有人了。”
似是认识说话的客人，服务生恭敬地迎上前去问候：“明少爷，好久不见。”
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中提到的姓氏，明维回头的动作骤然顿在原地。
“好久不见，我刚从国外学习完回来。”男孩的声音听上去灵动而欢快，“林哥做的黑森林还有吗？帮我打包两块。”
服务生语气略微抱歉：“抱歉明少爷，最后一块已经被其他客人先定下了。”
男孩失望不已地啊了一声，神色埋怨地嘟囔，“靠窗的座位没有了，我想吃的蛋糕也没有了。怎么办？”他不自觉地抬起头，面容依赖地看向身侧男人，“哥哥。”
男人嗓音低沉淡然地开口：“你们老板还在店里吗？”
明维仍是没有回头，还坐在原来的座位上。他在陆封州的声音里垂下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呼吸滞涩。
“实在是不巧，”服务生露出无奈的笑容来，“老板两个小时前刚走。”
“最后那块送上桌了吗？”陆封州继续问。
“还没有。”服务生摇了摇头，小声回答。
“哪桌点的？”进入店内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抬眸去看坐在店内的客人。
“靠窗那桌的先生和女士。”服务生抬手指了指明维和娜娜在的方向。
陆封州顺着他的指尖投去轻瞥，目光很快落定在明维的背影上，微微凝了起来。
“有这么巧？”旁边的男孩张望着轻声嘀咕。
明维在他未落的话音里慢慢转过头来。为了不输自己的气势，这样的动作，他已经事先在心中反复模拟过太多遍。他甚至已经想好，回头以后视线要先投向哪里。
是该看陆封州脸上的表情，还是该看陆封州身边的男孩。是先看男孩那张曾经出现在报纸上的脸，还是先看他和陆封州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他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脸上此刻不需要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即便明维心思这样缜密而精细，他还是在看见那个男孩时，心中犹如飓风过境卷尽残云般，被击败得溃不成军。
没有去看陆封州的神色，甚至没有看男孩抓在陆封州胳膊上的手，他暗沉下来的眼眸死死盯在男孩细瘦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条串铜钱的红绳。
纯金的铜钱和色泽鲜艳的红绳，衬得明维手上的红绳和他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做工粗劣的仿制品存在。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娜娜没来得及说完的那后半句话是什么。
假如时光还可以倒流，重回四年前那个红霞漫天夕阳西斜的傍晚，他绝不会伸手去接陆封州给的蛋糕。
至少那样，四年后的今天，他就不会再像是做工粗劣的仿制品了。

第42章 蛋糕
四年前来这见陆封州的年轻男孩，就是明晨星没有错。他吃的那块黑森林蛋糕，也是明晨星买的没有错。
他不知道陆封州在厂房里送给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会戴在明晨星手上。更不知道明晨星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和陆封州有了交集。
至少他年幼时住在明家，那时候明宏儒还只是靠明太太发家的商圈新贵，自然比不上陆家这种多年屹立不倒的世家。
然而从前些天的宴会上，明宏儒与陆封州的熟稔程度来看，显然在自己出国的这些年里，明家已经在整个上层圈中混得风生水起。
此前未注意过的细节，也随着明晨星的出现慢慢剥离出来。回忆起温嘉盛那晚在泳池边，语焉不详的话语，以及陆封州曾三番两次摸自己的疤痕，心中隐隐浮上微妙的预感，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直直投向明晨星的额头。
明晨星的额发是梳上去的，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中央，果然横着一条淡淡的月牙形伤疤。
明维心中最后留住的那口气，也变得消失不见了。
明晨星并没有认出他。
先不说中间横亘了十二年之久，明维小时候被接入明家，也是长期蜗居在佣人楼里，从来不被允许进入主楼，更别提和同样年幼的明晨星打上照面。
他拉着陆封州走向明维，主动向他开口提出：“你的那份黑森林蛋糕，能不能让给我们？我可以补偿你其他的任何甜点。”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服务生就将咖啡和蛋糕送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逐一摆上桌。娜娜坐在对面吃东西，始终沉默着没有吭声。
明维将有蛋糕的精致餐盘往前推了推，语气不明地问：“你说这个？”
明晨星笑容灿烂地点头，“对。”
明维将餐盘拉回自己面前，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拿起叉子，吃掉了蛋糕的一个边角。
随即才像是想起来什么般，疑惑又恍然地抬起眼眸，“你是说这个？真是不好意思，不介意我已经吃过的话，”他脸上露出真假不知的诚恳来，“你就拿走吧。”
明晨星前所未见般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皱起眉来问：“你故意的？”
明维眼中困惑更甚，“你嫌弃？”
被他反问得差点陷入自我怀疑，明晨星露出轻微厌恶的表情，“我不应该嫌弃？”
仿佛仍然不够解气，明晨星还想说点什么，陆封州的手掌冷不丁地落在他肩头，他不急不缓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星星，黑森林下次再吃，你去前台重新点单。”
明晨星瞬间被他安抚下来，没有再和明维计较，转身由服务生领去了前台。
明维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陆封州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很快，他就听见陆封州站在桌边问自己：“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你所见，”明维面上已然恢复冷静，“我和朋友在这里喝下午茶。”
陆封州这才想起来，曾经在他租的小阁楼里，见到过这家咖啡店的包装袋。显然这并不是明维第一次来，他垂眸瞥向坐在明维对面的女孩，随即微微拧起眉来。
他倒是不知道，明维什么时候和温嘉盛的情人成了朋友。没有深究这件事情，陆封州对另一件事更在意，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锐利的审视意味，“你喜欢吃这里的黑森林蛋糕？”
明维没有丝毫回避地承认道：“是。”
“为什么？”陆封州思考般地眯起眼眸，“给我一个理由。”
明维在他的话音里愣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迅速调整好的心绪，又在对方这样的问话里，差点被撞击得七零八落。
他其实已经心知肚明，陆封州会想要什么理由，陆封州不过就是先入为主地对自己起了疑心，认为自己对他的接近是有意为之，甚至就连和明晨星相同的蛋糕口味，也是有意为之。
可是那块蛋糕，分明就是陆封州自己给他的。
明维无法给出他真实的理由来，他只能用巧合来搪塞和掩盖真相，“店长亲自做的蛋糕，原本在这家店就很受欢迎，不是吗？”
陆封州垂眸望着他没说话，像是在思量他的话可不可信。前台点完单的明晨星远远出声叫他：“封州哥哥，我点好了。”
没有再和明维多说，陆封州抬手轻敲桌面，“晚上你自己打车回去，车费让杨叔报销。”
说完，没等明维做出任何反应，他就率先转过了身，迈开步子朝明晨星走去。
留明维坐在原地，神情还点怔愣。
或许只是幻象，他发现陆封州似乎没有想在明晨星面前，和自己刻意避嫌的打算。而且，对方似乎更是没打算在明维面前，遮掩他与明晨星的亲密与默契。
亲眼目睹陆封州走过去以后，神色如常地拿出手机扫码付钱，就好像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已经无数次重复过这样的举动，明维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帘，任由睫毛遮掉眼底翻涌的情绪。
几分钟以后，明晨星带着打包好的甜点，与陆封州从店里离开。明维坐在窗边，仍是克制不住地透过落地窗，抬眼去看那两人的背影。
他看见明晨星习以为常地将纸袋塞给陆封州，看见明晨星的手臂紧紧挨着陆封州，看见明晨星笑容灿烂明媚地侧过脸，和陆封州说话。
他不知道陆封州此时此刻，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是时常在自己面前摆出的冷淡面容，是有略带漫不经心的倾听神色，还是唇角轻勾黑眸专注的深情模样。
这些都是明维无法看到的。
他们从这里离开以后，或许会在高楼顶层的江景餐厅享用晚餐，或许亲密地走在华灯初上晚风拂面的江岸边，或许还会在灯光暖黄的街边拥抱着互道晚安。
这些通通都与明维没有任何关系，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脑中乱飞的思绪。
慢慢取下戴在手腕上的红绳，眼不见为净地将它压在餐盘下方，明维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抬起头来问娜娜：“明晨星手上那根红绳，你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吗？”
娜娜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在温嘉盛身边也不过两年时间，红绳两年前就已经在他手上了。”
时间线不对，四年前明晨星就已经认识陆封州。他又换了种方法问：“他和陆封州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早以前了。我听说他们小时候就认识，”娜娜托腮回答他，“明晨星从小就喜欢黏着陆总。”
很早是有多早？会比他和陆封州认识的时间还要早吗？所以他不是先认识陆封州的那个人，从小与陆封州一起长大的明晨星才是。
可是不对，直觉告诉明维，这样的时间线也不对。不管怎样说，明晨星的手上都不该戴着他遗失在厂房里的东西。
陆封州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明晨星的？这样的问题在心头绕转了几圈，最终因为答案的缺失暂时沉落心底。
另外，思绪冷静镇定下来以后，似乎发现了细节上的不对劲，明维兀自蹙眉陷入沉思。如果陆封州真的很喜欢明晨星，又怎么会丝毫不顾对方的感受，找明维做自己的床伴。
想到这里，他那颗陷入死寂的心脏，似乎又有了重新恢复生机的迹象。这点希望渺茫的期望，此刻对明维来说，就像是广阔海上能让他抓住的最后木板。虽然暂时无法将他带上海岸，却也能让他将头露出水面，在濒临窒息后重获喘息的机会。
他回来就是为了找陆封州，所以即便是微小的光芒，他也想要伸出手来牢牢抓住。
扭头看向面前缺掉一角的黑森林蛋糕，他的瞳孔里很快又重新蓄起光来。
“明晨星有没有上过陆封州的床？”明维冷不丁地出声问。
惊讶于他调整情绪的速度，娜娜下意识地顿了顿，“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可是我已经上过了。”舔干净叉子上的蛋糕，明维不以为意地歪了歪头，眼中浮现出狡黠的笑意来，“他不是嫌弃我吃过一口的蛋糕吗？”
“陆封州就是这块蛋糕。他既然不想要我吃过的蛋糕，又凭什么想要和我上过床的男人？”明维这样说，一双下垂的眼尾无辜尽显。

第43章 拜访
这天晚上，明维在房间的窗台上坐到十点左右，才听见楼下院中传来汽车驶入的动静。
陆封州和明晨星吃完饭回来了。
没有什么二人的烛光晚餐，也没有什么晚风中的江边散步，娜娜两个小时前就给他发信息，说今天的晚餐温嘉盛也在场。
明维的心情瞬间就好转不少，他提早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换了新味道的沐浴露，将自己从头到脚认真擦了两遍。
这让他洗完澡后看起来，就像是一瓶行走的玫瑰香氛。
楼下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他趴在窗台前往下望了望，看见陆封州打开车门从里面下来，连忙穿好拖鞋开门朝外走去。
别墅一楼仍是灯火通明，管家领着家中的几位阿姨，还在来来回回地忙碌。明维觉得奇怪，往常到了这个时间点，陆宅的所有人都已经结束工作，今晚却明显有些不同寻常。
他踩着拖鞋从三楼走下来，路过阿姨身边时佯作不经意间停步，好奇地询问了一句。
阿姨脸上挂着笑容，“明天早上明少爷要来，我们先提前做好准备。”
明维面露轻微的怔色，明晨星要来上门拜访？他垂着眼眸略略思索，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没有再干扰她们做事，明维径直朝玄关的方向奔了过去。
陆封州已经从前院走进来，恰巧低头站在玄关口换拖鞋。听见明维走近的脚步声，他掀起眼眸语气平淡地问：“有事？”
仿佛已经忘了下午在咖啡店内的偶遇，明维如往常那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没有。”
陆封州也就没有再理会他，指尖勾着车钥匙越过他朝里面走，穿过楼下客厅直接上了二楼。明维没有吭声，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进入二楼的卧室里，才堪堪在门边止住脚步，扶着门框朝里张望。
陆封州将手臂里的西装外套挂起来，转身走回门边，抬手握住房门把手道：“没事别站在这里，我要洗澡了。”
见他似有关门的打算，明维眸光软软地与他对视，毫无预兆地开口问：“需要我帮陆总解领带吗？”
陆封州神色顿了顿，松开门把手走回床尾坐下，“进来。”
明维嘴角轻轻一扬，在他的注视里，轻车熟路地关上门走了进去。他停在陆封州曲起的膝盖前，弯下腰专心致志地替对方解领带。
近距离地闻到他身上浓郁的沐浴露香味，陆封州不动声色地打量两眼，才发现他已经洗过澡，已经换上了睡衣和睡裤。
虽然穿着睡衣，胸口前的那两粒扣子却没有扣起来，睡衣领口自然而然地敞成V形。此时随着他弯腰的动作，露出胸膛前大片白皙光滑的皮肤来。
视线顺着领口朝里滑，甚至轻易就能将他胸前的风景尽数收入眼底。
“解开没有？”陆封州漫不经心地出声问。
“还没有。”明维认真地蹙起眉来，脸往他脖颈前凑近的同时，顺理成章地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将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在眼里，陆封州眉毛轻轻动了动，倒是没有说什么，从他被挡住的胸膛前收回目光，转而瞥向了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随即就想起了他额头上的那道疤。
明晨星喜欢自己生得饱满的额头，即便额头中心有疤痕，他也鲜少将头发放下来，遮挡住自己漂亮的额头。
明维却恰恰与他相反，就算是刚刚洗完澡，他额前的碎发也是随意耷落的，将那道细长的疤痕遮得严严实实。
这两人长得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唯独额头同样生得饱满而漂亮。陆封州神色不动地抬起手掌，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道曾经见过几次的浅疤来。
结合曾经在小阁楼里见到过的报纸，加上又有伤疤的巧合在，下午在咖啡馆里，陆封州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是故意研究过明晨星的喜好和口味，做好万全准备后才来接近自己。
只是明维额头上的这道疤，明显不是最近才弄出来的新伤疤。但是也不排除，明维背后存在的人，是因为这道疤才挑中了他。
面前的人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尚且还不清楚。陆封州看着他额头上的疤痕，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心中思绪已经转过几个来回。
明维却当他看着自己的疤，心中在想明晨星，呼吸不由得滞了滞，舌尖已经泛起轻微的苦涩和不是滋味来，动作机械地抽出已经解开的领带，偏头躲开了他按在自己额头前的指尖。
零碎散乱的额发重新落了回来，明维眼中情绪不明地抬起头问：“哥哥在看什么？”
没有正面回答他，余光瞥见被丢到床边的领带，陆封州握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从自己腿上推起来。未料入手的皮肤触感柔软而顺滑，陆封州手上动作骤然顿住，抓着他的手问：“你把一瓶沐浴露都用完了？”
“没有。”明维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来，“哥哥不喜欢吗？”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推开他起身，抓起他的手腕迈开长腿往浴室里走。
明维愣了愣，捂着脸小声不好意思地问：“哥哥想和我一起洗吗？”
对方直接将他拉到淋浴的花洒下，轻轻眯起眼眸来道：“太香了，脱掉衣服重新洗。”
明维神色似是有些迟疑，“真的要脱吗？”
陆封州言简意赅地吐字：“脱。”
“现在就脱？”明维双手抓着睡衣问。
见他磨蹭着不动手，陆封州没有多余的耐心和他耗，不由分说地抬手解开他的睡衣扣子，将他的上半身剥得干干净净。
明维背脊贴着身后的墙面，适时朝他露出羞赧的神情来。
陆封州将睡衣丢到旁边，转过头来问他：“裤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明维乖顺地回答：“我自己脱。”
说完，就动作利落地将睡裤从腰间褪了下去。
视线扫向他露在空气里的两条长腿，陆封州眼神不着痕迹地变了变，最后微微定在他双月退间，语气不明地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不在睡裤里穿内裤的习惯？”
明维贴着墙面没有动，笑容纯良地接话：“以前是没有的，但是现在有了。”
陆封州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抬腿将自己的膝盖轻轻顶上去，嗓音低沉地开口：“为什么？”
明维面上笑容轻滞，脸上瞬间掠过微妙而又难以言喻的情绪，喉咙不自觉地有些发紧，却仍旧维持着基本的镇定与温顺不变：“陆总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既然维维都这么说了，”陆封州的声线又压低了几分，带着即将染上情谷欠的性感，眼眸深邃如幽潭地看向他，“那就一起洗吧。”
陆封州抬高明维的下巴，将明维压在墙壁前吻他。
明维却犹如定在了原地，只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双臂抱住他，一双眼睛睁着迟迟未闭上。陆封州心情好时才叫他维维，几个小时前在咖啡店里，却能神色而然地叫明晨星的小名。
他叫得那样随意和顺口，那样习以为常，像是星星这个名字，早已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叫过无数遍。
每天晚上抱着自己的时候，陆封州都是怎么想的。每次摸到自己额头上的疤痕，陆封州心中想的又是否是明晨星。
明明已经从细节中翻找出证据，能够证明陆封州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喜欢明晨星，但是他们认识的这几十年时光，却已经带着尖锐的力道刻入明维心底，是永远都无法抹去的真实存在。
陆封州认识明晨星的时间更长，而明晨星比他更了解陆封州的喜怒好恶。
所以明维无法克制住自己不去想，陆封州抱着自己的时候，亲吻自己的时候，眼中看的那个人，心中想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仿佛迫切地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他在陆封州的吻里努力睁大了眼眸，一眨不眨地朝陆封州的脸上望去。
陆封州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肉眼可见地露出失望神色来，差点就要忘记，陆封州平日里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又怎么会轻易让他窥见，内心的真实想法与情绪。
明维魂不守舍地垂下眼帘来，下一秒，对方宽大的手掌心贴着眼皮覆了上来。
“给我专心点。”陆封州堵着他的嘴唇，语气含糊且不悦地命令。
脑中的胡思乱想尽数被劈散，明维在黑暗中轻轻顿住，抱住他的双手本能地收紧，集中神思开始给予对方回应。
这天晚上，明维的回应似乎异常热烈和主动。他在陆封州的背上留下了痕迹，也让陆封州在自己身上留下了痕迹。
第二天从柔软的大床里醒来，他赤脚下床拉开房间里的窗帘，透过刺眼的阳光与透明的落地窗往外看。发现停在院子里颜色明艳的跑车时，明维心头骤然涌现出了清晰且笃定的判断——
是明晨星来了。

第44章 介意
重新将窗帘拉起来，打开房间里的灯，明维弯腰捡起扔在地毯上的衣服裤子，动作慢腾腾地往身上穿。
猜到明晨星今天要来，早餐大概也不需要自己去准备，所以他才睡到了这个时间点。
陆封州已经起床离开很久，摸不准对方吃完早餐去了公司，还是留在家里等明晨星上门，他穿衣服的动作顿住，没有急着将睡衣的扣子扣起来，而是先去浴室里照了照镜子。
不出所料的是，他的锁骨和肩头都布满了明显的吻痕。留下最上方的两粒扣子未扣，明维回到房间里找自己的拖鞋。
他低头站在床边，却隔着身后的那扇门，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纷杂多重的脚步声，期间还夹杂着管家与另一人的说话声。
对话内容听不太清晰，只是隐约能察觉到，门外的那些人似是在搬动什么东西。
脚步声与说话声很快就逼近卧室门外，明维扫一眼脚边那只落单的拖鞋，随即赤脚走到门边，毫无预兆地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门。
明晨星背对房间站在走廊里，清亮愉悦的嗓音从逐渐拉大的门缝里涌向明维耳中：“香薰放封州哥哥的床头吧，或者放衣帽间里也可以。”
话音才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和管家说话时的笑容。
对上明维那张脸时，他面上的笑容骤然陷入凝滞。
“你是谁？”明晨星视线紧紧地盯着他，脸色不受控制地拉了下来。
不等明维自己开口接话，明晨星就已经记了起来，“是你。”他的眉头拧起来，想到昨天下午咖啡店里发生的事，明晨星看他的眼神蓄满厌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管家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对峙，正背对他们有条不紊地指挥旁人，将明晨星从国外带回的礼物往书房里搬。
明维动作随意地往门边倚去，面不改色地对上他质问的目光，“当然是封州哥哥带我回来的。”
明晨星那张涉世未深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气愤与不敢置信。
如果说陆封州是喜怒不形于色，那么明晨星恰恰就是他的反面例子。明晨星所有的情绪变化，此刻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按照时间推算起来，他这同父异母的明家继承人，也只比自己小一岁而已。明维心中疑惑而不解，为什么明家那样严苛冷漠的环境，也能宠出明晨星这样骄纵却天真的人来。
但是很快，他就自己想明白了。所谓严苛与冷漠的环境，从来也都只是对他严苛和冷漠而已。
“你为什么会睡在封州哥哥的房间里？”明晨星还在怒火中烧地追问。
“为什么？”明维困惑地歪了歪头，从门边站直身体，抬高双手伸了个懒腰，缓缓揉捏自己的后脖颈，“昨天晚上结束得太迟，就留在这里睡了。”
伴随着他一边手臂抬高的动作，胸膛前原本就宽松敞开的领口，此时更是顺着惯性朝另一侧倾斜过去。
明维锁骨和肩头的崭新吻痕，立马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假如视线能够化作实质，那么此时此刻，明晨星刺向他肌肤上的目光，大抵已经化作一柄柄尖刀。
维持这样的姿势好几秒以后，像是终于迟钝地察觉到，明晨星那如尖刀般锐利的注视，明维放下揉捏脖颈的手，将自己的衣领仔仔细细地拉回来，语气满怀歉意与害羞地解释：“晚上睡觉蚊子太多，让明少爷见笑了。”
明晨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拳头，盯着他的眼睛不再是锐利如刀，已经凶狠到随时都要吃人。
明维却没有过多地关注他的情绪起伏，而是垂眼看向了他戴在手上的红绳。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抓住明晨星的手腕，满含胁迫意味地将他的左手举了起来。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明晨星眼底划过惊愕的情绪。意图从他的桎梏中挣扎出来无果，没料到明维看上去体型偏瘦，力气却这样大，明晨星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这可是在陆家——”
明维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他，面色平静地开口：“你手上这根绳子哪——”
一句话未说完，就看见管家带着人从书房里退了出来。明维余光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松开明晨星的手，面上跟着软化下来，换上小心翼翼的语气问：“明少爷还有事吗？”
后方管家循声走过来，神情温和且关切地问两人：“怎么了？”
明晨星霎时瞪大了眼睛，扭头就要向管家告状。低头发现手上没有任何被抓的痕迹，他张开的嘴巴又徒然闭上，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管家其实也有些想不明白，少爷平日里对明晨星很照顾，这些从旁人身上都看不到的。唯独只有明晨星，这么多年在少爷这里，实打实的算是个例外。
然而明知道明晨星要过来，少爷还将明维留在陆宅，丝毫没有让他离开的打算。以前身边也不是没有留过人，只是上次那个小明星，少爷也从未将人带回过陆宅来。
饶是活了这么大岁数的管家，这会儿也有些看不明白了。只是少爷的事也不是他们能妄议的，他只能客观含蓄地告知明家小少爷，明维是少爷带回来的客人。
明维回卧室里找到拖鞋穿上，洗漱完毕下楼来吃早餐时，问过管家才知道，陆封州早上要去公司的项目地点实地考察。
行程是事先就安排好的，没有因为明晨星的到来就临时取消。
明维本以为自己应该悄悄高兴的，或许明晨星的出现不值得陆封州更改自己的计划与安排，或许明晨星在陆封州的分量也不如娜娜说得那样重。
只是看明晨星在陆宅游刃有余的模样，以及与陆宅所有人熟稔而亲昵的相处状态，喝到嘴巴里的甜粥，似乎也渐渐泛起酸酸涩涩的味道来。
仿佛早已是多年来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便自己不在，陆封州也可以放心地将明晨星留在自己家中。
陆封州分给明晨星的信任与纵容，足以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弥漫成遮挡明维心头阳光的沉重阴霾。
他在餐厅里吃早餐，明晨星在餐厅外给陆封州打电话，声音大得似是故意想让他听见。
但是不管怎样，对方的目的都顺利地达到了。
他听见明晨星在电话里和陆封州撒娇，听见明晨星语气雀跃地问陆封州，什么时候回来接自己，听见明晨星黏糊糊地缠着陆封州，要求对方将自己送的熏香摆在房间里。
下楼时的画面与记忆忽然浮上心头。猜到楼梯拐角的手工摆件是明晨星外出旅游带回来的，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里，他心中甚至生出了卑劣不堪的念头来。
管家曾经那样紧张的手工摆件，他甚至想要趁四周无人时，悄悄将它摔坏。只是东西虽然坏掉，他心中得到短暂的安宁与平静，后果却也是自己无法设想的。
明维赌不起，也不敢赌。
从游走的思绪里回神，明维沉默地吃掉最后一个灌汤包。
将明晨星那通电话的信息拼凑起来，不难推测出来，明晨星早上先来陆宅送礼物，陆封州从项目地考察回来，就会接明晨星去接风宴的地点。
昨天晚上的那顿饭，只是三个人单独的小聚。今天中午的这顿饭，才是所有人为明晨星准备的接风宴。
默认这样的场合与自己无关，明维吃完早餐就回了房间里。也因而当两个小时后，陆封州从项目地开车回来，并且打电话叫他下楼来时，明维还十分意外，连身上的睡衣都没有换。
陆封州站在楼下客厅里等他，明晨星满脸怨言与不满地坐在沙发上，闭着嘴巴赌气似地没说话。
抬眸瞥了眼明维穿在身上的睡衣，陆封州语气平常地开口：“上去换身衣服。”
明维的脚步停在原地，眼睛轻眨看着他问：“要出门？”
陆封州惜字如金地给出答复：“是。”
明维又问：“去哪里？”
事实上看到明晨星满是怨气的脸色，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陆封州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明晨星面前，和陆封州多说几句话。
“星星的接风宴。”陆封州说。
星星的接风宴。
星星。
叫得这样亲密无间旁若无人，陆封州的话不偏不倚恰好戳到他的反骨，明维兀自在心底笑了一声，从别人身上学来的那点毛病，又忍不住要犯了。
“陆总让我去明少爷的接风宴，也不知道明少爷会不会介意？”他担惊受怕地蹙起眉来，落在身前的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搅在一起，“如果明少爷介意，我就不去了。”
此前在二楼走廊上，明维趁四周无人想要对自己动手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唰地从沙发前站起身来，明晨星脸都绿了。

第45章 反击
显然是对他这副面孔习以为常，陆封州甚至都没想要理会他，“给你五分钟时间。”
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五分钟，是指自己换衣服的时间，明维没有再耽误时间，转身返回三楼的房间里换衣服。
明晨星气急败坏地走上前来告状：“哥哥，你为什么要让这种人住在家里？”
“哪种人？”陆封州问。
“他——”明晨星忍不住扬高声线指控，愤怒的语气里还掺杂着明显的委屈，“他就是个绿茶！”
对明晨星的话不置可否，陆封州转身看了他一眼，眉毛轻轻抬起来，“他欺负你了？”
明晨星脸上的怒意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漫上来的无尽委屈，“欺负我了。”
陆封州漫不经心地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不高兴了？”
明晨星眼底浮起笑容来，语气里却还是带着明显的委屈：“不高兴。”
“想要什么？”陆封州如往常那般开口，“我让杨预给你买。”
明晨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想要限量版的乐高可以吗？”
“可以。”陆封州答应他。
“谢谢哥哥。”明晨星口吻雀跃地接话，下一秒转开脸庞后，眼底情绪却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两人站在楼下说话，明维就站在三楼走廊上远远地看。
看明晨星抬起脸和陆封州说话，看陆封州伸手去摸明晨星的头，看两个人气氛温馨而融洽，看他们的世界里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明维双手撑在栏杆边，眼眸沉静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楼下两人看。容不下第三人是吗？他现在就要去做这个第三人。
见他从楼梯间下来，陆封州率先勾着车钥匙起身，大步朝客厅外走去。明维和明晨星紧跟在他身后，期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甚至连任何眼神交流都没有。
直到三人走近停在院中的汽车，发觉明晨星没有要去开自己那辆跑车的打算，明维抢在他前面，拉开了陆封州副驾驶的车门。
明晨星的神色霎时难看起来，绕过车前抱住陆封州的手臂撒娇：“哥哥，我要坐你的副驾驶。”
虽然对陆封州在客厅里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从小到大对方都很照顾他，而明晨星也早已经习惯，理所当然地享受陆封州对自己独有的照顾。
明维只是床伴而已，床伴随时都可以换，床伴的存在分不走陆封州对他的照顾，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从自己身边分走陆封州的目光。
明晨星很有信心，陆封州会纵容和满足自己一切，不违背对方原则的要求。
这边话音落地，果不其然就听陆封州朝明维开口道：“你去后排坐。”
明晨星抱着陆封州的胳膊，越过车身朝他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来。
岂料下一秒，就见明维失魂落魄地垂着眼尾，抬手抵住了自己的后腰，浅褐色的瞳孔可怜又无助地望向陆封州，“陆总，你昨晚弄得我腰好痛。”
陆封州神色微动，视线淡淡地落在他扶腰的那只手上，似是在辨认他话里的可信度，“真的痛？”
明维没有回答，神色里的失落与黯淡愈发明显起来，“陆总不信任我吗？”
陆封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明维这个人从头到脚，就没有哪里是值得自己信任的。只是心中虽然思绪清晰，但看见他那副失落与黯淡的神情时，他那双深沉尽显的黑眸还是顿了顿。
不等陆封州接话，明维又自顾自地低声说了起来：“明少爷说的话陆总就信，我说的话陆总却不信。想来也是，毕竟我只是个四处漂泊流浪的可怜人，没有明少爷那样的富裕家庭与尊贵身份。”
说完以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明维神色惊慌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没有说明少爷不好的意思，明少爷他很好，不好的人是我自己，说到底也只是我人微言轻——”
也不知道他这些话术是从哪学来的，起初还兴致盎然地看他表演，最后听得逐渐面露不耐，陆封州抬手示意他闭嘴，亲自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将明晨星塞了进去。
被塞进后座的明晨星愤怒又茫然。
只下意识地觉得，明维那番话明面上是在夸自己，暗地里却是在骂自己。只是家境富裕与身份尊贵这个两个词，又的确是夸赞的意思。
像是骂了他，又好像没完全骂。
前往接风宴的路上，明维始终在思考，陆封州为什么会叫上自己。直到他坐在车里，收到娜娜发给自己的消息，疑惑才终于迎刃而解。
娜娜托温嘉盛给陆封州传话，说是昨天下午在咖啡店里，明维走前有东西遗落在了店内，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希望能够和明维见面以后，亲自返还回去。
温嘉盛还有点稀奇，娜娜什么时候和明维变得关系这样好。但也没有要干涉她交际圈的打算，甚至还提出让陆封州将明维带过来，席间也能和娜娜做个伴。
当然，温嘉盛的这些话明维尚且毫不知情，接风宴设在一家私人会所，会所老板也是圈内的富家少爷。
陆封州将车倒入地下车库的车位里，示意车内的两人下车。
明晨星从上车开始，就在为副驾驶的事情生气，甚至在整个开车的过程里，他都没有再和陆封州说过一句话。
等车停稳以后，他更是赌气般地冷着脸，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转过身来关车门的时候，直接将门摔得震天响。
下车以后也没等他们，就率先气冲冲地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明维坐在副驾驶上没动，看看明晨星越走越远的背影，又看看还在仰头喝水的陆封州，嘴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试探对方：“好像生气了，陆总不去哄一哄？”
陆封州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拧回手里的瓶盖，喜怒难辨地扫了他一眼，“还不下车？”
明维临时找了个借口道：“我也口渴想喝水。”
陆封州顺手将自己手中那瓶水递给了他。
明维愣了愣，下意识地出声提醒他：“这是你喝过的。”
“怎么？”陆封州眼露几分淡淡的不悦，“你嫌弃我喝过的？”
明维没有回答，手上却动作飞快地接过他那瓶水，转着眼珠子乖巧提问：“我能直接对嘴喝吗？”
“可以。”陆封州言简意赅。
明维闻言，垂头望着瓶口有些心花怒放。即便是摸头又怎样，虽然陆封州没有摸过自己的头，但想必明晨星也没有喝过陆封州的水。
见他盯着瓶口久久无动作，陆封州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喝完丢掉，不用再给我。”
明维被他的话稍稍唤回理智，很快就冷静下来，若无其事地仰头喝了两口水。
喝完以后拧上瓶盖，他低头解开身前的安全带，要回头开门下车时，却从陆封州那侧的车窗外，远远看见明晨星又走了回来。
他看上去没什么好脸色，脚下步子迈得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像是有东西落在车里忘了拿。
明维下意识地将余光滑向后排座位，发现明晨星的包还躺在那里。
陆封州那侧的车窗是降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升上去。明维从副驾驶上侧过脸去，视线自车内延伸而出，与明晨星那双写满厌嫌的眼眸遥遥相对。
脑中掠过明晨星挽着陆封州朝他笑的画面，明维的眉眼慢慢沉了下来。
陆封州回头打开车门的前一秒，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没有看到窗外朝他们走近的明晨星，陆封州侧过身体看向他，“还有事？”
明维小声开口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实在太轻，甚至说是气音也不为过。即便是坐在旁边的陆封州，也没能听清楚。
陆封州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身体朝他在的方向倾斜过来，沉声追问：“什么？”
明维面容温顺地朝他笑了笑，毫无预兆地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双眼紧闭吻住了他的嘴唇。
短暂的停顿过后，陆封州近乎强势地从他那里夺走了主导权。
明维在他的亲吻里悄无声息地睁眼，目光越过他直直地望向车窗外的明晨星。
感受到对方从空气中滚过的汹涌怒意，明维双手环紧陆封州的后背，反击般地朝他缓缓挑起眉来。

第46章 身世
接风宴设在会所餐厅内，到场的皆是圈内那些关系不错的富家公子哥。陆封州后来有没有安抚明晨星，明维也无从得知。
他的座位与陆封州相隔很远，只能远远地看见，明晨星的座位挨在陆封州旁边。娜娜在旁边拿手机打游戏，明维的视线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晃过，转而又回想起了刚才在停车场里的那个吻。
陆封州与明晨星的关系，似乎并非像娜娜所说那样，所以这才有了他在明晨星面前，突如其来做出的那番举动。
知道明晨星的存在以后，他心中大概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明晨星拿走了陆封州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
虽然现在他也无法确定，明晨星在这件事中充当怎样的角色。对方是有意和知情，抑或是巧合与无辜，明维都无从知晓。
思绪百转千回间，压在桌边的手肘忽然被人从旁边撞了撞，娜娜拿着手机转头凑近他问：“你会打这个吗？我想去上厕所，挂机会被举报，要不你先帮我打一会儿？”
“会。”明维接过她的手机，很快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游戏上。
在餐厅里吃过饭，那些人去楼上的包厢里打牌。知道陆封州大概没空搭理自己，明维和娜娜去隔壁房间里打桌球。
娜娜连输两局，最后垂头丧气地放下球杆，叫明维出去喝冷饮。两人要离开桌球房，迎面撞上陆封州和温嘉盛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明晨星不在那几个人里。
娜娜搂着温嘉盛的手臂撒娇，后者摸了摸她的长发，示意她待在原地别走，拿起墙边的球杆准备给她露两手。
他转头要叫陆封州来和自己打，陆封州已经在旁边沙发里坐下，没有丝毫再起身的打算。
温嘉盛只好退而求其次，叫了另一位跟进来的朋友。
那位朋友收回打量明维的视线，拿起球杆朝球桌走过去。陆封州会带人来明晨星的接风宴，他们这几个与陆封州熟识，且对陆封州与明晨星关系心知肚明的朋友，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的。
他不知道陆封州心中到底是怎样想的，也不好妄自去揣测与干涉，只是出于站队明晨星的想法，下意识地对明维生出排斥与不喜来。
明维没有花心思在陆封州以外的任何人身上，他在陆封州旁边坐了下来。
察觉到身侧沙发的轻轻下陷，陆封州侧过脸来轻瞥他一眼，“东西拿到了吗？”
明维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来娜娜经由温嘉盛转达的说辞，点了点头回答道：“拿到了。”
“是什么？”对方又问。
未料到对方会问得这样详细，明维斟酌两秒，最后垂眼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你给我的那根绳子。”
昨天下午从咖啡店里回来，的确没有再见明维戴过那根红绳，陆封州信了他的话，也不知道是出于试探的心思，还是出于什么其他心理，他意有所指地轻笑着问：“你觉得很重要？”
看着他没有说话，明维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在明晨星带着他手上那根红绳出现以前，这根做工劣质的绳子，对明维来说的确很重要。
明晨星的出现，却让那根红绳在他这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重要。”明维似真似假地扬起嘴角来，“陆总是给我发工资的人，送的东西当然重要。”
陆封州的视线顺着他的话停留在他脸上，漆黑的眸中不带情绪地审视了他片刻。半晌再冷淡开口时，却问出了连自己都不曾料到的话：“只是这样？”
明维眸光轻轻滞住，摸不清他问话的意图，迟疑片刻以后，谨慎而又小心地将问题踢了回去。
“陆总想听什么答案？”他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问。
仿佛无论陆封州想要什么样的答案，他都能做到倾尽所有去满足。分明嘴上说的是没心没肺的话，面上装出来的，却是一副眼里只容得下你的专注与深情。
往日里明维这样看他，陆封州都只当作是讨好自己的手段。他见惯了明维这副模样，却从未有哪个瞬间像此刻这样觉得，明维的这副表情，配上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他有点心生厌烦。
他伸出手扣住明维的下巴，拧着眉头将他的脸朝旁边推去。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他，明维两只手抱紧他的手臂，神情乖顺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看着他这副故意卖乖的模样，陆封州不置可否地轻哂出声。
球桌那边，陆封州的朋友忽然抬高嗓门问：“星星怎么还不回来？”
“被老夏叫去打牌了吧。”温嘉盛不以为意地接话。
有温嘉盛的无心插柳在前，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明晨星那里转到了旁人身上。
“还有心思来打牌，老夏家私生子的问题解决没有？”球桌边旁观他们打球的人问。
“解决了。”温嘉盛顺口回答，“人第一时间就带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和他们夏家没有血缘关系。”
最先提明晨星的那位朋友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们问：“我听说明家也有个私生子？”
关心老夏的那人面露诧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最后解惑的任务还是落在了温嘉盛头上：“很久以前的事了，接回去没多久，明太太就作主把人送出了国。”
那人脸上诧异更甚，“你们都知道？老陆也知道？”
陆封州坐在沙发里，手还按在明维脸上没有松开，闻言也只是掀起眼皮来，漠不关心地开口道：“听说过。”
“送出国了？”球桌前的朋友摸着下巴分析，“明太太这事做得模范又体面，既对外彰显了自己的大度与教养，对内又将私生子抢夺继承权的可能性扼杀在了摇篮里。最重要的是，出国这件事听起来光鲜亮丽，然而私生子这些年在国外是死是活，国内又有谁会知道。”
“明家的那个私生子，星星小时候见过没有？怎么都没听他提起过。”另一人接着问。
“应该没有。”分析的朋友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见过，只是不记得了。”顿了顿，温嘉盛语调懒散地补充，“他九岁那年，不是发过一场高烧吗？”
对话进行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明维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耳朵却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
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陆封州按住他下巴的那只手，又将他的脸轻轻掰了回来。
“你很感兴趣？”陆封州不冷不热地问。
对上他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明维尚且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什么？”
“你对明家私生子的事情，很感兴趣？”陆封州吐字清晰地又问一遍。
“没有。”在对方的视线中摇了摇头，明维倏地眨眼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灿烂而明媚，里面含着满满置身事外的意味，“明家的私生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47章 生气
陆封州晚上还有重要的视频会议，待到下午四五点就准备离开。负责组局的人，将吃喝玩乐的项目一直安排到了晚上。明晨星是今天这场接风宴的主角，自然是不能提前离场。
来时车上还有三个人，回去时就只剩下明维与陆封州两人。这对明维来说，自然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返回陆家的时候，他还是坐陆封州的副驾驶。路上等红灯的时间里，他听见陆封州打电话给杨预，吩咐对方留意最近新上的限量款乐高。
明维记忆力很好，立刻就想起了摆在对方房间里的飞船乐高。待对方结束通话以后，他侧过脸来不经意般问：“你喜欢收藏乐高吗？”
路口的交通灯由红跳绿，陆封州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并未转头看他，“送人的。”
明维满肚子制造话题的草稿，瞬间被他这句话堵得如鲠在喉。既然陆封州不喜欢乐高，那么对方卧室里的那架飞船，想来也不是陆封州自己买的。
脑中浮现出上午明晨星过来时，不需要打电话过问陆封州的意愿，管家直接带人将礼物搬进书房的画面，没有再自讨苦吃地去追问，陆封州让杨预买的乐高是要送给谁，陆封州房间里的乐高又是谁送的。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逐渐成形的答案，他还是选择自欺欺人地闭紧了嘴巴，沉默寡言地将自己的脸转向车窗外。
就好像只要自己不去问，陆封州的答案就永远不会到达他这里，而他仍可以继续若无其事地逃避下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在返程的途中，他和陆封州的对话仍是避无可避地绕回了明晨星身上。
起因是娜娜打语音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看到自己遗失在会所里的耳环。明维细想片刻无果，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娜娜有点失望，又有点在意料之中，因为急着找耳环，没有再和他多说，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车内一直都很安静，明维的手机不是很贵，即便没有开外放，陆封州坐在旁边，也将娜娜甜美悦耳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谁的电话？”对方仍旧没有转头看他，却望着前方路况冷不丁地开口问。
“娜娜。”似是有些惊讶他会过问，明维停顿了一秒，才神色如常地接上话。
“娜娜？哪个娜娜？”陆封州嗓音淡了两分。
明维脸上的惊讶不减反增，一时之间也把握不好，陆封州这样反问的意图。毕竟他与温嘉盛关系这样好，不会不认识温嘉盛身边的枕边人。
“叫得这么亲密。”不等他回答，陆封州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她没有大名？”
对方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而冷淡，可明维偏偏就是从他的话中，敏锐地听出了些许无法言说的意味来。只是那些话语停留的时间太过短暂，没等明维去细细回味，就已经尽数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些无法言说的意味，具体来说是什么，明维却是无从分辨。
回想与娜娜的初次见面，以及对方的自我介绍，她的确没有明说过自己的完整姓名。
“她没有告诉过我。”明维摇了摇头回答。
陆封州的语气里染上轻微的不悦：“她不说，你自己不会问？”
明维迟疑了一秒，想也不想地张口反问：“你很在意？”
说到底还是比他年长这么多岁，陆封州牢牢掌握两人之间的主导地位，神色不动地将问题抛了回来，声音里甚至隐约透着股压人的气势：“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
明维果真就变得无话可说。他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下来，语气中少了平日里刻意带上的讨好意味，走流程般心不在焉地开口应答：“陆总说得是，我会去问的。”
恰好这时候又遇上第二轮红绿灯，红灯读秒的时间还有很长，陆封州终于转过脸来看他，“你要去问谁？”
对上他探寻的目光，明维有些不明所以，“问当事人。”
“问当事人？”陆封州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风轻云淡地提醒他，“就近找人难道不是更快一点吗？”
明维先是面露怔愣，很快反应过来，相当配合地抬起眼眸道：“那就麻烦陆总为我解惑。”
陆封州不慌不忙地扫他一眼，“报酬呢？”
明维这回是实打实地愣住了，陆封州是在和他开玩笑？仔细想起来，这并不是对方第一次和自己开玩笑。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也会时不时地和自己开玩笑了。
他陷入低谷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这一刻里，明维心中浮起前所未有过的强烈念头来，他想要的并不多，有时候陆封州只是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就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心神。
而他想要的，其实不过也就是从陆封州身上得到的那点微小喜悦而已。
但是很快，他似乎就将事情搞砸了。
“陆总想要什么报酬？”明维顺着他的话问。
陆封州眉尖微不可见地抬了抬，“自己想。”
明维闻言，眉头轻轻蹙起来，垂眸坐在旁边苦思冥想。红灯过去以后，陆封州踩下油门。汽车的驶动带起车窗外一阵风，流动的风挤过车窗上方的缝隙灌入车内，将窗边明维额前的碎发吹得往上翻。
没有想太多，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细碎额发。
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陆封州嗓音沉缓地开口问：“为什么不把额头露出来？”
明维拨弄头发的那只手骤然顿住，眼眸中搅入难以言明的情绪，“你喜欢我把额头露出来？”
并未察觉到他的神色转变，陆封州声音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追问。
陆封州眉眼不动地目视前方，英俊好看的侧脸上挂着两分漫不经心，似是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夏风吹在脸上太过燥热，还是他所有费尽功夫蓄起来的耐心与理智，都已经在前面的话题里全部耗光，明维忽然就有点沉不住气了。
“是因为这道疤吗？”他整理碎发的指尖滑落到自己额顶的疤痕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谈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什么？”陆封州似是皱了皱眉。
无法做到去详细地揣测与分析，对方潜藏在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与喜怒情绪。分明话题是自己先提起来的，可真正事到临头时，他又想做一只将自己埋起来的鸵鸟。
明维仓促而又经验匮乏地想要转移话题，然而嘴巴却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有些在心头盘旋已久的话，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滑落出来：“明晨星的额头上也有一道疤。”
脑中的思考已经短暂陷入了停滞，他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叫的是明晨星的名字，而不是明少爷。
没有在意这点细节，陆封州微微沉下眉眼，公事公办地提醒他：“这不是你需要去关心的事情。”
那什么才是他需要去关心的？没有任何由来的，眼下这个瞬间，明维忽然不再情愿在陆封州面前装乖，对方越是不想自己去关心，他偏偏就越想去探究。
其实想知道答案有很多种方法，从陆封州这里直白地寻找切入点，反而是所有途径中最不可取的。他本可以再等一等，再继续忍耐与克制一段时间。
但或许是他还太年轻，又或许是这些年的生活中，他在情爱这件事上的经验匮乏，明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出了口：“他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你对他额头上的疤——”
急促而刺耳的刹车声将他剩余的话尽数吞没，车毫无预兆地在路边停了下来，陆封州的脸色变得沉冷且漠然。和此前那些自己惹他不快的情况不同，对方虽然没有说话，明维却还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就如同是自己那句不知轻重的问话，偏偏就运气这样差地触中了他的逆鳞。
下一秒，车门解锁的轻微声响在耳中炸开，他听见陆封州语气凌厉地撂下话道：“下车。”
明维眼眸低垂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地推门下车。
没有任何认错讨好的话，也没有任何解释与争辩，转身关上车门的那个瞬间，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和陆封州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或许娜娜口中的那个小明星，也是这样和陆封州结束的，他在心中怅然若失地想。

第48章 理由
明维问起明晨星额头上那道疤的举动，在陆封州眼里看来，是很明显的越界行为。加之他原本就怀疑，明维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与明家或是陆家，亦或是陆明两家这些年来的来往有关。
陆封州叫他下车，除去被他探寻私事的问话触怒以外，还有话中暗含对他的警告。在他对明维的认知里，对方一惯是最会示弱与卖弄可怜的人。明维在让他心生恻隐这件事上，向来都是手段娴熟与无师自通。
没有将停在路边的车开走，他坐在车里没有动，等明维回来低头认错。然而直到怒气渐渐平息，明维也没有掉转方向往回走。
哪怕只是回过头来，朝这辆车所停靠的路边看一眼，也都没有过。
陆封州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比听到明维称呼苏媛娜为娜娜时，还要更加沉郁不快。他心情不虞地抬眸瞥向车窗外，目睹明维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停在视野尽头的十字路口。
人行道上空旷而开阔，假如明维选择穿过斑马线直行，那么陆封州仍旧可以从车内看到他。但如若对方选择了朝右拐，就会立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直行斑马线的交通灯恰好是红灯，陆封州看得清清楚楚，明维没有任何犹豫地拐进了右侧街道。
定定地盯着明维消失的拐角，陆封州原本就黑沉的脸色，霎时就变得更加不好看起来。他阴晴不定地收回目光，似是不打算再去管明维的行踪，重新发动车子驶入道路中间。
路过明维消失的十字路口时，他的脸甚至没有朝右边偏过去分毫，双手握着方向盘，径直面容淡漠地沿着直行道路朝前方开去。
不想这附近的街道四通八达，开过了第一个路口，还有第二路口，甚至第三个路口。每个路口都划出了车辆右转的道路。
这一路上，陆封州脑中都在反复掠过他让明维下车的画面。他在频繁的画面回放中，将明维当时的举动看得异常清晰。
陆封州甚至开始心不在焉地回忆，听到那两个字时，明维脸上是何种反应。是事出突然来不及给出反应，还是眼尾低垂嘴角轻扁的委屈模样。
事发时陆封州尚且在生气中，并未在意过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然而此刻回想起来，即便是心中不愿意承认，他却还是发现，自己的目光其实是有留意过明维的。
抛开当时对明维的忽略，此时明维的脸已经清晰地从记忆中显现出来。他发现明维是低着头的，脸上的神情始终隐没在低垂的眼睫毛下，更是无法从记忆中探究清楚。
陆封州开始拧眉陷入沉思，是不是自己当时的语气和表情太凶，车速更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思维错误，甚至逐渐变得有些认不清自己的原则。
有句话是他想错了，并非是明维心思不纯地利用手段，才让他偶尔生出恻隐之心来。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即便明维不再朝他露出可怜失落的情绪，陆封州竟然也会破天荒地想对他心软。
一如眼下的此刻。
车开向第三个路口的时候，陆封州侧脸线条微绷，敛着眉眼打过方向盘，将车从直行道上开入右转的车道，随即掉转方向往回开去。
拐入右边街道上后，明维步子放得很慢，并没有走出很远。
陆封州在一家咖啡店前找到了他。
明维步子缓慢地走过花店，漫无目的般地垂着脑袋，仍然在沿着人行道继续朝前走。陆封州既未刻意鸣笛引起他注意，也未将车停在路边开门下车去追，只放慢车速缓缓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却见明维陡然在一家花店前止住了脚步。
他先是扭头透过身侧的透明落地橱窗，往花店内的展示架上看了一眼。随即就停下脚步彻底转过身去，背对马路边陆封州的方向，两只手抬起来按在玻璃上，将自己的脸凑近橱窗朝里望去。
明维维持这样的姿势，在玻璃橱窗前看了很久。橱窗里摆了许多品种的漂亮花束，陆封州无法确定，他是在看其中的哪一束。
但是以他驻足的时长来推测，显然那应该会是他很喜欢的花。
陆封州略微思忖两秒，没能在与明维相处的记忆中顺利翻出，有关他喜欢的鲜花品种。他暂时压下心底浮动的思绪，再次抬眼朝花店外的明维看去。
直到花店里看店的年轻女孩觉得奇怪，忍不住推门出来出声询问，他才看见明维摇了摇头，张口朝店员说了句什么话，而后就继续转身朝前走去。
只是这一次，明维没有走出太远，就再次停了下来。陆封州坐在车内，亲眼目睹他走进那家冰激凌店里，在前台与店员短暂交流过后，点了一支冰激凌。
陆封州指尖轻屈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轻眯眼眸望着站在店内的明维，有些无话可说。才被自己赶下车没多久，转头就步伐轻松地拐进店内买冰激凌。
看来对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心软，几乎要被他背地里的举动气笑，陆封州冷眉冷眼地转开视线，开车离开前，最后朝那家冰激凌店里扫了一眼。
然而很快，他就察觉出了轻微的不对。
店员将手工制作完成的冰激凌递出来，明维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垂眼摸着自己的裤子口袋，似乎是在贴身找东西。
快速回忆过明维走进店内的整个过程，他并没有拿手机出来付过钱。想明白这点以后，他似有所觉般看向明维坐过的副驾驶——
副驾驶的座位下方，躺着明维那款破烂陈旧却熟悉的黑色手机。
陆封州弯腰捡起他的手机，漫不经心地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发觉自己似乎找到可以下车的理由。
想法清晰浮现出来的那个瞬间，陆封州心底涌上轻微异样的情绪来。他想不想下车，又或者是什么时候下车，原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在陆家拿到继承权的这些年里，又什么时候会去在意过这样的微小细节。
陆封州轻轻皱起眉来，直觉这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这样的直觉也只是短暂从心底掠过，在继续深究下去以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打开车门，握着明维的手机从车里走了下来。

第49章 长进
明维装模作样找手机的时候，陆封州从店门外跨了进来，将他的手机放在前台上 。看见陆封州出现在这里，他面上似有怔愣，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机看了很久，才终于伸出手去拿。
“谢谢。”向陆封州道谢时，他甚至都没有刻意抬眼去看对方。
“快点。”陆封州言简意赅地催促。
明维闻言，指尖顿在微信的付款页面，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的目光，陆封州缓缓垂眸对上他的眼睛，“看我干嘛？付款密码长在我脸上？”
冰激凌店里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明维速度很快地付完钱，接过冰激凌跟着陆封州往店外走。
陆封州人高腿长，脚下步子也迈得快，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等他的打算。明维举着冰激凌快步追上去，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地问：“陆总不生气了？”
话音落地，就见陆封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反客为主地审问他：“你为什么对明晨星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明维举着冰激凌站在他面前，人还没有开口说话，脸上的神色就先变得黯然低落起来。
陆封州神色不动地从他脸上移开目光，“冰激凌再不吃就化掉了。”
明维听他的话，站在路边低头吃冰激凌。他仍旧没有回答对方的话，陆封州似乎也没有太过在意，“你在会所里上了多久的班？”
“几个月。”不明白他这样问的用意，压下心底的轻微疑惑，明维从冰激凌前抬起头来，语气含糊地回答。
未料陆封州是想敲打他，声音听上去低沉而严肃：“你在会所里工作这么久，难道还学不会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
明维当即就垮下脸来，下垂的眼尾染上明晃晃的委屈情绪，望着陆封州轻声开口：“既然陆总的气还没有消，又回来找我做什么？”
陆封州的目光从他脸上绕过一圈，最后停留在他下垂拉长的眼尾，情绪难以捉摸地出声问：“你在跟我生气？”
听出对方话中隐约浮动的居高临下的意味，明维登时面露哑然。
陆封州那些不浮于表面的心思与想法，其实也并不是每一次，都是难以琢磨的。至少眼下这个时刻，明维就避无可避地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显然对陆封州来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会所服务生，如今能够留在陆封州身边，也只是托了那纸合同的福。
说得好听点，他现在是陆封州的枕边人，说得不好听，陆封州甚至都没有给过他能上台面的身份。他在陆封州眼里什么都不是，仅仅只是对方在闲暇时光里的消遣对象。
所谓的消遣对象，大概在陆封州看来，虽然可以是他，但却不一定非得是他。对陆封州来说，从来就是有他没他都一样。
即便他没有选择偷偷回国，陆封州的生活里没了他，大概也还会有第二个会所服务生，亦或是第二个小明星出现。
所以既然什么身份都没有，对陆封州来说他什么都不是，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去和对方生气。
他想，陆封州话里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短短几秒时间内，明维已经冷静而理智地想通这些道理，并且在陆封州的问话中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倒也不能说是妄自菲薄，明维只是时刻都在心中提醒自己，需要认清自己与陆封州这段全靠合同维系的关系。
陆封州对他没有感情，他却贪心地想要陆封州全部的感情。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法再从平等的起点出发。
明维从一开始，就已经处在了更为弱势的位置。而他心知肚明，两人这样的关系里，最忌讳的就是他对陆封州心生妄想。
一旦他在陆封州给出的任何错觉里，对陆封州生出脱离现实的妄想来，他和陆封州的这段关系大概就完了。
最初的失落过后，明维甚至有点感谢陆封州，用这样亲疏有别与居高临下的语气，及时将他在沉沦的边缘叫醒了过来。
在花店的橱窗玻璃里看到陆封州的车时，短短的一瞬时间里，心底喷涌而出的浓浓喜悦，是无法用言语细致描述出来的。而他也差点淹没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在陆封州面前高兴得失掉了理智与分寸。
捋清所有的思绪，明维很快就重新调整好心态，抬起头直直地迎上陆封州的视线。
“我怎么会生哥哥的气？只要哥哥不生我的气，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是带有笑意的。
如同此前的所有纷争与不快皆已经翻篇，明维摆出若无其事的轻松神情来。
陆封州却慢慢皱起眉头来，似是不打算就此翻篇。
知道明维的变脸功夫厉害，却不知道他从委屈到放松，速度也能这样快。陆封州垂眸定定地审视他片刻，像是想要从他脸上得到确认，他是否是真的已经将这件事翻篇。
半晌未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来，陆封州若有所思地转开目光，想到了明维此前驻足的那家花店。
从这里返回花店里买花，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与精力。这样一点小小的甜头，也不是不能给。思及到此，陆封州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刚刚站在花店的橱窗外看什么？”
明维自然是不可能对他说实话，他此刻的心思也不在花店上，最后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在看店里的花。”
“什么花？”陆封州耐着性子问。
明维心中略感诧异，一时想不通他这样问的意图，迟疑地望着他没说话。
陆封州耐心有限，凭记忆中看过的画面随意猜测：“玫瑰？还是向日葵？”
明维犹豫一秒，还是谨慎地摇了摇头道：“不是。”
陆封州眉毛稍许不满地抬起，还要开口说什么话，手机铃声倏地从耳边响了起来。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他没有马上接，而是拿着手机淡淡吩咐明维道：“你先上车。”
明维什么都没有说，听话地绕过他朝路边走去。从他身侧擦过去时，明维没有回头，耳朵里却听得清楚明晰。
陆封州站在原地接起电话，嗓音低沉地朝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声星星。
脚下步伐微不可见地滞了滞，明维最后还是无事人一般走向停在马路边的车。
明维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玻璃看陆封州停留在车外，和明晨星打了大约两分钟的电话。陆封州说的话他可以自我调解，目睹晨星与陆封州两人间的亲近，他却无法再做到良好的自我调解。
心底犹如堵着沉甸甸的石块，他坐在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车内，短时间内有些呼吸不过来。
数着心中默念的读秒，看手机上的时间走过漫长而又煎熬的两分钟，陆封州终于结束通话走了过来。
此前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只能看见陆封州嘴唇张张合合，却无法听到他与明晨星的对话内容，明维心中是渴望知道的。而等陆封州弯腰坐入车内，自己可以近距离地开口询问时，他又陷入了逃避与退缩的境遇里。
不敢问，也不再想问。
陆封州发动车子驶出这条街道，很快就回到了原本的直行路线上。被那通临时打进的电话中断对话，对方没有再问起他花店的事，明维同样也没有再主动去提起。
大约和明晨星的那通电话比起来，他在花店橱窗外看的花，自然而然地也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陆封州不再感兴趣，也是事情发展到最后的必然结果。
两人有二十分钟没有说话，直到辨认出行驶路线的不对劲，明维才终于率先打破车内的沉寂问：“现在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没有明说要去哪里，陆封州话语简短。
明维在他的尾音里，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树木葱郁的街道，心中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他的直觉没有错，陆封州把他带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店——
对方的开车路线与四年前如出一辙，唯独不同的是，那年明维坐的是车后座，如今他却坐在陆封州的副驾驶上。
记忆中四年前漫天霞光与落日余晖交织的画面，渐渐和眼前视野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从前留存心底的美好回忆，在明晨星出现后已然变为不愿面对的陈年往事。
车在店外路旁停稳的那一刻，明维甚至不愿意将脸转向车窗外。
害怕现实彻底复制四年前的那个傍晚，转过头去就能看见坐在店内靠窗的位置，点好咖啡与蛋糕等待陆封州出现的明晨星。更是害怕前来赴约的陆封州，一如四年前那样只是顺路捎上他，留他坐在车内像个走不进对方世界的局外人。
明维背脊僵直地坐在副驾驶里没有动。
陆封州也没有叫他下车，将他单独留在车内，自己下车走进了咖啡店内。
明维没有丝毫松气的感觉，反倒愈发地如坐针毡起来。假如陆封州真的来咖啡店里见明晨星，那么他还是像四年前那样静悄悄地躲在车里，与当年的自己比起来，属实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他看不上这样的自己。
四年后费尽心思偷偷回国，他不想再得到四年前那样的结局。不再有任何犹豫，明维神色冷静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陆封州背对咖啡店门的方向，站在前台那边扫码结账。明维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店员将黑森林蛋糕包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性地转头，看向店内落地窗边的座位——
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坐任何人。
紧绷的神经就在这样毫无预兆的情境下，突然变得松弛起来。眼尾扫见陆封州拎着纸袋朝自己走过来，他站立在原地没有动，压抑复杂情绪的目光笔直地投向对方。
“下车干嘛？”陆封州提着纸袋停在他面前，面色淡然地出声询问。
没有回答他的话，明维的余光克制不住地掠过在他手中的纸袋。
几乎是立刻就清晰地认知到，袋子里面装着明晨星最爱的黑森林，明维心中如同盛有巨大的海浪翻涌。前赴后继的浪潮重重拍上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拍得发胀难受，犹如春日半生未熟的青杏般，又酸又涩。
他有许多话想对陆封州说，譬如明晨星给你打电话，是让你给他买蛋糕吗？又譬如明晨星有手有脚行走自如，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来买？
只是再多的话语到了嘴边，明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蛋糕放久了会口感不好。”
仿佛无法理解他的话，陆封州微微扬高了眉尖。
“那就快点吃。”对方说完，将装蛋糕的纸袋塞进了他怀里。

第50章 手表
明维抱着陆封州给的蛋糕，头昏脑胀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直到车已经从开出去很远，他才在陆封州提醒的话里，渐渐回过神来。
是陆封州给他买的蛋糕。不是从其他任何人那里得来的转赠品，也不是因为陆封州不喜甜食，所以顺手塞给他的。
确确实实是陆封州给自己买的蛋糕没有错。
即便陆封州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买的这块蛋糕。可明维仍在心中觉得，对方的举动弥补上了他四年前的缺憾。
四年后的这个下午，车里只有他和陆封州两个人，咖啡店里没有明晨星，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他的怀里放着陆封州给的蛋糕。
得知过真相以后，四年前的美好回忆已经不复存在。可是在明维看来，陆封州现在又给了他新的美好回忆。
大概对陆封州还有其他人来说，这或许算不上什么值得铭记的回忆。可明维仍旧已经觉得满足，并且足以让他在心底记上很久。
时间的长河始终在向前流逝，没有任何由来的，明维无比坚韧而又笃定地确信，他与陆封州交集的命运线，还会继续一路延伸向前，通往明天以后的未知方向。
新的回忆最终会覆盖过旧的回忆，如夏日里繁茂的爬山虎般扎根在旧回忆上，向着有阳光的地方肆意生长。
割裂开那些掺杂缺憾的部分，旧时回忆固然还是令人留恋的，但是放任新的回忆无声无息地取而代之，这样的感觉也并不赖。
明维把蛋糕拿出来吃，遇上路口红灯的时候，他像四年前那样，用叉子穿起草莓，眼神期待地送到了陆封州嘴边。
陆封州停顿一秒，低头从他手中卷走了叉子上的那颗草莓。
明维举着空下来的叉子，视线还紧紧追着陆封州，见他将草莓吃进口中，眼睛里立刻就浮起了明显的笑意。
陆封州没有说话，余光扫向他那双带笑的眼眸，倏地轻轻皱起眉来。
明维生了张难以让人过目就忘的脸，在明维去会所上班以前，陆封州确定自己从未任何地方见过他。
只是眼下发生过的画面，却无端端让他心中涌起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至于是哪里熟悉，陆封州心中并不在意，也早已想不起来。
两人回陆宅吃了晚饭。晚上陆封州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明维坐在楼下客厅里看电视。明晨星的跑车管家让人送回了明家，明晨星本人没有出现。
十点左右他洗完了澡，去楼下找陆封州，对方已经结束了会议，不在书房里。明维又去敲旁边卧室的门，等上片刻以后，紧挨卧室的衣帽间小门被人打开，陆封州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进来。”
明维循声推门走进去，发现衣帽间的地板上摆着打开的行李箱，没有叫其他人来帮忙，陆封州在自己收拾行李。
他站在门边没有动，目光悄悄打量过眼前宽敞奢华的衣帽间，而后看向陆封州出声询问：“哥哥要出门吗？”
“出差。”陆封州从腕表的收藏柜前转过身来，眼眸缓缓扫过他换上的睡衣睡裤，“你去床上等我。”
明维走到他空荡荡的行李箱前蹲下来，双手捧住脸颊主动要求：“我来帮哥哥一起收。”
收拾行李这种事情，其实已经有些过于私密了。陆宅有管家和阿姨，陆封州完全可以做到不自己动手，可是对方却选择了自己动手整理。
因而他这样问，原本以为陆封州不会同意，都已经提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不料却听见对方语气自然地接话：“你去衣柜里拿两套西装。”
明维登时面露惊讶。
见他迟迟没有任何反应，陆封州唇角略带哂意地掀了掀，“怎么？维维说要帮我收行李，就只是嘴上说说吗？”
明维闻言，立马抬脚往衣柜那边走，“随便拿吗？”
“再配两套领带和袖扣。”对方似乎没有要插手的打算。
明维先是应了声好，随后转着浅褐色的眼珠子，语气微微上扬问：“配好了陆总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陆封州问。
这问题还真就把明维给难倒了。陆宅里没有什么是他想要的，而他真正想要的，陆封州现在又给不起，且大概率也不会给。
“只要是哥哥给的，我都想要。”他最后给了个堪称规矩乖巧的答复。
陆封州转过身来，先是看了眼两人身处的衣帽间，随即抬手点了点身侧的腕表收藏柜，“里面的手表任由你挑。”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拿走陆封州贴身戴过的饰品，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明维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衣服和配饰都挑好以后，他拿去给陆封州看。对方极为随意地扫了一眼，示意他将衣服放进行李箱里。
明维依言照做，放好以后起身去玻璃柜里挑手表。平日里出席商务场合比较多，陆封州的手表柜里摆放的，也多是偏商务型的风格与款式。
他垂头往玻璃柜里看了几眼，最后拿走了一块不那么商务的机械腕表。陆封州背对着他的方向，蹲在行李箱前清点衣物。
明维拿着手中的腕表翻来覆去地摆弄，正想将自己挑中的手表拿给对方看时，视线不经意间瞥到手表底盘上的刻字，他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视线紧紧地凝在那行小小的刻字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手表底盘上刻着的，是陆封州和明晨星两人名字的字母缩写。这块手表显然不是陆封州买的，而是明晨星送给他的定制礼物。
字母缩写就刻在底盘的正中间，只要将手表翻过来，就能看得很清楚。吩咐工艺方刻下这行字母的明晨星，显然是没有想要刻意隐瞒，自己送的这块手表所蕴含的特殊意义。
而这样一块拥有特殊意义的手表，就这样毫无掩饰地被陆封州摆在自己的收藏柜里。
明维那些有关陆封州与明晨星关系的猜测，以及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又在这块手表面前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如果陆封州真的对明晨星没有任何想法，又为什么要将刻有他们名字的手表，收藏在做工昂贵且精致的玻璃柜里。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维下意识地收拢五根手指，将手表紧紧捏在手心里。
思绪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仿佛陷入了只有唯一出口的死胡同，除了那条他不愿意转身面对的出路，四周剩下的三侧皆是结实坚固的围墙。
而他此时面对高大的围墙怔怔站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就在他出神之际，陆封州低沉好听的嗓音从身后落入他耳中：“选好了吗？”
明维惊得骤然回神，掌心紧紧包着手表，心神不定地开口回答：“选好了。”
下一秒，身后响起了对方有条不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快就由远及近，直逼他所在的方向而来。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明维下意识地将掌心里的手表攥得更紧了。陆封州的脚步声犹如重重踩在他心上，对方每走一步，他的心跳速度就加快一分。
陆封州最后在他身旁停下来，明维非但没有就此放松，心脏反而变本加厉般地跳到了嗓子眼。他脑中思绪已经搅成麻团，就连手心里有湿润的汗意晕开，指腹被表带尖锐的棱角硌出轻微的疼痛，也始终没有察觉到。
他唯恐自己抓在手中的手表会被陆封州看到。
陆封州不但没有往他手上看，甚至都没有过问他拿走的是哪一块。他只是神色如常地将明维压在了玻璃柜前，“牙刷过了吗？”
明维脑中浑浑噩噩，仍是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近乎机械地给出回答：“刷过了。”
陆封州满意地勾起唇角，伸出手臂搂过他的后腰，吻就朝着他的嘴唇落了下来。
明维紧绷的神经猛然松懈，紧攥手表的那只手缓缓移到睡衣的口袋边缘，五根手指微微松开，任由那块手表无声无息落入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口袋受到重量骤然下沉，明维闭上眼睛胡乱回应陆封州，心底犹如做贼一般松了口气。

第51章 入住
陆封州去外地出差了两天，对方走前的那个晚上，明维依旧留宿在了他的房间里。陆封州似乎并没有去检查过收藏柜，也没有发现明维拿走的，是明晨星送给他的那块手表。
事后冷静下来，再将手表拿出来仔细看过，明维又开始对这块手表存有不小的疑问。他最后决定暂时将手表收起来，等所有事情明朗以后再来下定论。
明维自己在三楼的客卧里睡了两天，陆宅负责做饭的杨姨从乡下老家回来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来，自己住在这里是有时间期限的。
陆封州当时明确告诉过他，等做饭的阿姨从老家回来，他就要收拾东西回熙江公馆住。如今阿姨回来了，陆封州还在外地没回来。
明维要离开，也是在陆封州回来以后。上一次和陆封州的独处时间，两人还是在床上度过的。而两人的下一次见面，不出意外就是明维离开的那天。
在心中惋惜时间走得太快，吃过饭以后，借着饭后散步的机会，他在别墅前的院子里向管家打听，陆封州回来的具体日期与航班 。
管家告诉他时间是明天中午。
明维了然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揭过这个话题，转而和对方讨教起玫瑰的种植方法来。待晚上洗完澡回到房间里，他就悄悄拿手机出来搜索，从陆宅去机场的路线与方法。
第二天上午，明维提前一个小时出门，独自从山脚下坐车去机场。岂料他运气不太好，去往机场的途中恰好遇上交通事故，出租车在冗长的车流里堵了许久，道路才慢慢重新恢复畅通。
明维赶到机场的时候，陆封州搭乘的航班已经落地，粗略算了算对方等行李的时间，认为自己大概还能赶上，他追着机场里的指示牌，飞快跑向机场旅客出站的通道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口接机的人非常多。
人数大约是往常的好几倍，且大部分为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她们密密麻麻地挤在站口栏杆后方，将出站口堵得水泄不通，手中举着五花八门的接机手幅，甚至还有会亮灯的名字牌。
饶是明维身高不算矮，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望过去，视线也明显有些受阻。已经有乘客陆陆续续推着行李箱出来，可明维隔得太远，再加上视野偶尔被手幅与灯牌遮挡，实在是分辨不清那些人的脸。
担心会错过出站的陆封州，明维只好尝试着挤入涌动的人群中。他比周围驻足的女孩子都要高，没有了任何东西的遮挡，视野瞬间变得清晰开阔起来。
也是多亏了这个视角极佳的位置，才让他一眼就看见了，从站里大步走出来的陆封州，以及推着行李箱跟在陆封州身后的杨预。
眼看着对方从他左侧不远处的出口离开，明维连忙收回视线转身，想要挤开四周的人群追上去。
转身的那个瞬间，恰好有人从他面前穿行而过，明维不得已只能止住脚步，先给对方让出路来。待那人消失在视野中以后，明维没有急着往人群外走，而是先抬起眼睛在出口处搜寻陆封州的身影。
陆封州停在出口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继续往前走。看清对方身侧情况时，明维脸上猝不及防地浮现出了明显怔色，再低头看自己身处的位置，忽然就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想着要来给陆封州接机。
明晨星也来了。
他甚至看上去比自己更加准备周全，身后似乎跟着明家的司机，手上还拿着水与小风扇，站的位置也更加宽敞与舒适。相比明维在置身于拥挤人群中的狼狈与躁热，他看上去要更加的干净与从容。
面对明晨星灿烂的笑容，陆封州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意外，显然对明晨星要来接机这件事，对方早已经提前知情。
而此时不请自来的明维自己，倒是显得多余而又可笑起来。
他神色复杂地垂下眼眸，在去与不去之间踟蹰徘徊。旁边悄悄观察他许久的女孩子，这时候忍不住试探般地开口问：“小哥哥，你也是来接水宝的？”
明维诧异地抬眼看向她，看清她身前手幅上大写加粗的“水宝”两个字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女孩都是来给明星接机的粉丝。
而他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又歪打误撞闯入了粉丝聚集的区域。
这边他尚在思量中，那边女孩就擅自将他的沉默解读为了默认，二话不说就将手里多出来的手幅塞给他，“我们水宝竟然还有弟弟粉来接机，姐姐粉真的太感动了。水宝出来的时候，你就把手幅举起来。你长得这么高，水宝肯定能看得见。”
明维拿着手幅没说话，瞥见她眼中的高兴与期待时，心中反而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虽然是不认识的陌生女孩，但至少也解决了他进退两难的境况。他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来，不再去想陆封州和明晨星的事。
下一秒，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没有仔细留意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明维在四周粉丝闹哄哄的话语声里，神色随意地将电话接了起来。
陆封州略带危险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来机场不接我，却跑去给别的明星接机，李维，你真是好样的。”
明维举着手机缓缓回头，朝后方陆封州站的位置看过去，不偏不倚恰好对上陆封州投过来的深邃眸光。
他动作极慢地眨了眨眼睛，将陆封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惊异，在自己脸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陆封州脸上看不到太多表情，声音里却能听出明显的低沉不快：“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给我出来？”
明维听话地挂掉电话，握着手机低头朝人群外走，脸上虽然没有过多的情绪浮动，嘴角却是悄悄弯起来的。
走到陆封州身边才发现，杨预和明晨星皆已经不在，杨预甚至先把行李带走了，只留下陆封州一人站在原地。
他佯装不知明晨星的存在，朝陆封州笑得乖巧明媚，“陆总回来了。”
对方没有答话，一双眼睛情绪不明地扫过他怀里的手幅，“手里拿的是什么？”
明维这才反应过来，别人给的手幅被他带了出来。他将印有名字的那面翻过去，压在自己的身前，不想让陆封州看。
不想陆封州早已经看到，见到他遮掩躲藏的举动，不由得轻声嗤笑道：“连明星的周边都买好了？”
明维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回答他道：“别人给的。”
陆封州闻言，眉毛慢慢挑高起来，语气不咸不淡却又暗含讽意地下结论：“还认识了一起追星的朋友。”
明维又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的事。”
陆封州没相信他的话，但也不打算继续在机场浪费时间，转身朝电梯走去的同时，头也不回地朝他撂下话道：“跟上。”
出声应下来，顺手将手幅起来收进口袋里，明维抬脚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赶到停车场的时候，恰好看见杨预在将行李箱往车上搬。明晨星已经率先坐进陆封州的车内，明维什么都没说，主动去坐了副驾驶，留陆封州和明晨星两人坐在后排。
杨预开车回陆宅的路上，明维从后视镜里看见，送明晨星过来的车始终都跟在他们后方。他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开口问。
直到他们的车开入陆宅的前院停下，明家的司机下车从后备箱搬出行李箱时，明维才忽然反应过来，看司机这搬行李的架势，明晨星多半是要来陆家住几天。
陆封州进去换衣服，其他人还站在院子里。
明晨星带了两个行李箱过来，司机拎行李进别墅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抱着管家的胳膊撒娇：“杨叔，我还是住哥哥旁边的那间客卧对吧？”
管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房间一直都给明少爷留着的。”
显然对方并非第一次来陆家暂住，明晨星在这里甚至还有自己专属的房间。将他们的对话内容听在心中，明维脸上没有太大的神情变化。
明晨星撒完了娇，却没有见好就收，又佯装无意般抬头扫了明维一眼，指着明维笑容意味深长地问：“杨叔，他住的是哪间？”
“小维先生住三楼的客卧。”管家回答。
明晨星两边唇角都高高翘了起来，下巴轻抬趾高气昂地睨向明维，脸上写满了挑衅的意味。
将他那副模样看在眼里，明维依旧维持脸上神色未变，甚至没有丝毫要理会他的打算，转身走到杨预身边帮忙提行李。
杨预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他帮忙，自己一只手拎一个，就轻轻松松地将行李箱拎进了房子里。
这时候院门外似是来了人，管家循声走出去看，留明晨星还站在原地没动，眼眸暗沉地盯着明维的背影看。
察觉到身后那道意图不明的目光，明维不慌不忙地转身，对上明晨星那双似嘲似讽的眼睛，他略略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抬脚走了过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明维从明晨星身侧缓步走过。在两人肩膀即将发生轻微摩擦之时，明维又毫无预兆地止住脚步。
摸不清他意欲何为，明晨星目光警惕而冰冷地看向他。
明维侧过脸来迎上他的视线，倏地压低嗓音开口询问：“明少爷住陆总隔壁？”
“怎么？”明晨星笑得有些轻蔑，“你一个会所出来的服务生，还敢跟我抢房间？”
他在会所上班的事不算什么秘密，只要明晨星向其他朋友稍稍打听，自然就能轻易知道。
“不敢的。”明维顺着他的话低眉顺眼地回答，从明晨星的角度看过去，甚至能够明显看出来，他的眼尾是温顺下垂的，“我只是担心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好，毕竟明少爷睡在陆总隔壁，”他有意无意般地加重了咬字的语调，“而我睡在明少爷哥哥的床上。”

第52章 吃醋
明晨星的脸色瞬间五彩纷呈，气得有些头脑发昏，一时半会竟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明维直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一只眼熟的边牧从门外飞奔进来，摇着尾巴冲向明维站的位置。认出是温嘉盛养的那只狗，明维低头叫了声露露，蹲下来揉弄它毛发蓬松的脑袋。
温嘉盛紧随其后跨入院内，一边走一边挂着笑容朝管家道：“杨叔，我带露露过来蹭饭。”
说完以后，看见明晨星站在院子里，脸色似是不太好看，又语调调侃地开口问：“表情这么严肃，是谁欺负我们星星了？”
明晨星嘴巴轻撇，虽然没有说什么，视线却直勾勾地落在陪边牧玩的明维身上。他的视线看看向明维蹲在地上的背影，温嘉盛露出思考的神色来。
上次在陆家吃晚饭，他其实对明维的观感并不怎么好。只是后来知道，娜娜和陆封州养的这小孩关系不错，他心中对明维的判断，又逐渐产生了轻微的动摇。
但是不管怎么说，明维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明晨星只要与他有接触，就势必会和他产生摩擦。装作没有发现明晨星对明维的反感，他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你也过来吃晚饭？”
明晨星只得收敛起脾气，耐着性子回答道：“最近家里没人，做饭的阿姨也休假，我来封州哥哥这里住几天。”
温嘉盛诧异地挑高眉尖，心说可真是有意思极了。陆封州作为当事人，倒是不嫌事大，前阵子往家里带了一个，眼下这会儿又来第二个。
他不知道陆封州是没把这事放心上，还是按对方前些天说的那样，让明维住到杨姨回来就离开。不过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他只是过来蹭个饭而已。
温嘉盛伸手搂过明晨星肩头，带着他往别墅里走，将明维和露露留在了院子里。
管家还有事情要忙，也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明维拉着露露的遛狗绳，倒是不急着进去，坐在草坪里和露露玩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陆封州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停在门边的台阶上，双手抱臂语气淡然地叫他进去吃饭。
明维单手撑地从草里站起来，牵着边牧朝他走过去。
陆封州将边牧放了进去，却抬手将他拦了下来，“身上的草屑清理干净再进去。”
明维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来，动手拍自己衣服和裤子上沾到的草屑。拍完以后，他面带笑容地抬起头来问：“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陆封州高大挺拔地堵在门边，不慌不忙地吐出两个字道：“不行。”
明维也没有生气，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起圈来，“现在可以进去了吗？”转完以后停下来，他故意朝对方歪了歪头，“陆总？”
像是对他的小动作无动于衷，陆封州神色不变地开口：“头顶。”
明维半信半疑地抬手去摸头顶。他没有在草地里躺过，可露露在草地里滚过，附近也没有镜子，不排除露露将草蹭到他头顶的可能性。
只是他来来回回地摸，却始终什么都没有摸到。明维心下念头微转，一双浅褐色的瞳孔略带腼腆地望向陆封州，“我摸不到，哥哥可以帮帮我吗？”
陆封州闻言，抬起手臂抵在门框上，轻眯眼眸意有所指般地反问：“维维在叫哪个哥哥？”
明维登时愣住，张嘴想要回答，却又不情愿像明晨星那样，对着面前的人喊封州哥哥，最后战术性迂回般地眨了眨眼睛，“维维只有一个哥哥。”
“是吗？”陆封州微微低下脸来，骤然拉近与他的距离，“机场接机的那个，不也是维维的哥哥吗？”
明维眼底愣色愈发明显，摸不清对方说这些话的意图，也没敢往其他不切实际的方向深想，只能自己略一琢磨，随即神色迟疑地得出结论来：“合同上应该没写不让追星吧？”
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去接陆封州，只是中途因为明晨星的出现，心中又临时打起了退堂鼓，除开顺着对方继续往下说，他似乎也想不出别的合适理由来。
也不知道是他的话哪里惹陆封州不快，对方沉下脸来没有说话。
明维心中疑惑更甚，犹豫了一会儿，再次试着去揣测他的心思与想法：“难道是合同里写了，我没看见？”
陆封州看着他没说话，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却越来越低。
明维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他的脸色。
见他脸色非但不见任何好转，反而有越来越差的趋势，明维摆出纯良且诚恳的眼神，小声开口解释：“陆总是知道的，我没读过多少书，合同也看不太懂。”
陆封州几乎要被他的话气笑，还想冷着脸说点什么，余光扫到明维眼尾沾上的困惑，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终于察觉到自己问的这番话，有些过于反常与脱离控制了。
这实在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有些陌生，还有更多对事情发展脱离掌控的不适，陆封州不习惯也无法容忍，这样的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
即便它真的细小到难以引起旁人察觉。
压下心中悄然露出尖角的不知明情绪，没有再接明维的腔，也没有再提接机的事，陆封州沉声将这个话题揭过：“行了，来吃饭。”
明维连忙点了点头，毫无知觉地回答道：“好。”
许是餐桌前坐着陆封州和温嘉盛，明维和明晨星互不相干地吃完了这顿午饭。
起身离桌的时候，明晨星以即将进自家公司实习，却苦于没有工作经验为由，把陆封州叫去了二楼书房，单独向对方请教处理公司事务的方法。
温嘉盛去院子里看自己的狗，明维习惯性地帮杨姨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将那些碗筷送去洗时，看见厨房里摆着倒好的面粉，明维转头向杨姨询问面粉的用途。得知是要用来做饺子皮，明维正好闲着无事做，就留下来替她做揉面的工作。
他在水池里洗干净双手，没有戴手套，就直接开始动手搅拌和揉面。白色的面粉很快就沾满了双手，甚至还蹭上了手臂。
明维也没有太过在意，还时不时地抬起手来，用手臂去擦额头上薄薄的汗珠。
厨房里开着冷气，见他仍是额头冒汗，杨姨出去给他拿纸巾倒冰水。对方去了大概有两分钟，一直没有回来。倒是温嘉盛不知道怎么的，又把自家的狗给看丢了，直接找狗找到了厨房里来。
见明维背对着门口，站在理流台前揉面，温嘉盛在门边停下脚步，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背上，语气极为随意地出声问：“看到露露了吗？”
明维循声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后，言简意赅地答道：“没有。”
视线从他那张沾上面粉后，看起来略显可笑的脸上掠过，温嘉盛转身就要离开。迈出步子的那个瞬间，他投向前方的目光忽然顿在半空里。
仿佛回想起什么隐隐熟悉的画面，温嘉盛又毫不犹豫地转回身来，眼眸锐利地盯着明维那张脸，良久没有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明维面色坦然地回望他。
温嘉盛仍是没有回答他，却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理流台上还放着多余的干面粉，温嘉盛蹙着眉尖将手伸入面粉中，抓起面粉二话不说就往他脸上抹。
最初的怔愣过后，隐约意识到了温嘉盛的意图，明维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避，任由他沾过面粉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
直到他那张脸被涂得面目全非，仅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露出来时，温嘉盛的手终于在他脸侧停了下来。
视线在他的脸上流转半晌，收敛起自己周身的散漫气息，温嘉盛神情严厉地捏住他的下巴，想要开口对他说点什么。
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先有另一道低沉冷厉的熟悉嗓音，从后方横插入了他们中间，“你们在做什么？”
温嘉盛循声回头，看见陆封州面沉如水地站在厨房门边。

第53章 正常
明维迅速转过身去，弯腰将脸上的面粉冲洗干净。说不上来在那个瞬间，他为什么要下意识地那样去做。
或许是不想让陆封州知道，自己曾经有过那么狼狈与不堪的时候，又或许是不愿在对方面前承认，自己曾经吃过明晨星买的蛋糕。而他唯一知道的只有，那是他心底最本真的反应。
他同样可以确定的是，陆封州没有看到自己的正脸。
见他与温嘉盛无人答话，陆封州心情不虞地跨入厨房里，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地开口：“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将明维洗脸的举动看在眼里，温嘉盛又恢复到此前的懒散随性，轻笑着出声问：“不是在楼上给星星补课？怎么又下来了？”
陆封州丝毫不吃他嬉皮笑脸那套，眼眸漆黑暗沉地看着他没接话。
被他看得心中微微发毛，温嘉盛面上镇定犹在，心中却莫名其妙直泛嘀咕，想不明白他这会儿是吃错了什么药。明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还非要从他这里讨个说法。
心中困惑归困惑，但他还是没有再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却也没有当场将明维供出来，只是找了个听上去中规中矩的理由：“我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就多看了两眼。”
明维闻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看温嘉盛的反应，明显是已经认出了自己。却不知道对方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在陆封州面前揭穿自己。他心中有些意外，但又隐约能察觉出来，多半是与娜娜有关。
陆封州虽然不好糊弄，但也不是轻易会和朋友翻脸的人。冷静下来以后，他也清楚温嘉盛绝不会对明维出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在心中草草将这件事，归类为每个成年人都会有的领地意识。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他最后轻描淡写地转开话题：“杨姨呢？”
杨姨适时端着冰水从他身后出现，“少爷有事找我？”
话音落地，瞧见温嘉盛也在厨房里，当即就笑着调侃了一句：“我这才离开几分钟，厨房里就变得这么热闹。”
陆封州没有接她的玩笑话，话语简洁地嘱咐了她两句关于明天早餐的事。
明维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除了早餐形式照旧以外，陆封州还让她再做一份西式早餐。陆封州不吃西式早餐的原则，此时犹清晰深刻地映在自己脑海中，这份西式早餐是给谁做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杨姨自然是应承得十分爽快：“星星少爷喜欢吃西式早餐，我都记着的呢。”
他们说话的时候，明维就独自站在那里出神。
或许陆封州对明晨星没有情爱上的想法，可是他们从小到大走过的十几年岁月，却已经刻在了漫漫延伸的时间线上，永远都无法磨灭。
正如此时此刻，陆封州在他面前，将明晨星的早餐喜好记得这样清楚。
可是对于他这样与对方相识不过数月的人，陆封州却对他的喜好憎恶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是漠不关心。
虽然不愿意承认内心的不堪，可是这样的念头却再也难以压制下去，他真的有点嫉妒。
陆封州离开以后，温嘉盛也走了。临走以前，他朝明维丢下话道：“事情做完来院子里找我。”
明维点了点头，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抗拒。
他替杨姨揉完面，就去院子里找温嘉盛。对方正坐在门边的台阶上，陪露露玩丢飞盘的游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明维注意到他坐的地方，恰巧是身处别墅二楼时会有的视角盲区。
明维没有吭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将飞盘丢给露露自己去玩，温嘉盛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撑在台阶边，侧过脸来看向他。没有卖任何馆子，也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对方直接开门见山地道：“你是四年前那个陆封州在墓园捡到的小乞丐？”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相当笃定的口吻。
明维说：“我是。”
“他没有认出你，你也没打算告诉他。”温嘉盛又露出厨房里那样的严厉表情，话中亦换上了审问的语气，“你接近陆封州，到底有什么目的？”
明维心中思绪转得飞快，虽然不打算欺骗对方，却也没准备对他和盘托出，最后半真半假地开口道：“四年前他帮过我，我想报答他。”
“报答他？”温嘉盛没有相信，唇角满含讥讽地勾了起来，“你报答人的方式，就是和他上床？”
温嘉盛的质疑同样在他的意料之内。小时候在明家生活的那段日子，虽然时间不长，却也足够让他了解，这些有钱人心中的刻板思维。
他清楚温嘉盛这样的人想要听什么话，也清楚他们是如何看待大多数在生活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明维垂下眼眸，刻意将对方的视线挡在自己的眼睫外，“在会所打工的日子太辛苦，我也想要过不用工作就能有钱花，有大房子住的生活，不可以吗？”
对方果真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开始摆弄起自己的手机来。片刻过后，他抬起眼皮扫向明维。
“你不想告诉他，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现。但是，”像是见多了他这类不思进取的普通人，温嘉盛看他的眼神稀松平常，甚至不带任何鄙夷与轻蔑，“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明维抬起脸来问。
温嘉盛倏地止住话音，脸上神色逐渐变得迟疑与犹豫起来，与刚才在他面前摆出的严厉模样，显然是判若两人。
明维心下有了模糊的猜测。
但是他没能等到对方把条件说出来，管家带着人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谈话和交易草草被终止，温嘉盛拿上手机从台阶边起身，有意地在人前与他保持距离。
这天直到对方晚上离开，明维也没有再找到和他单独谈话的机会。他不着急去听温嘉盛的条件，也不担心温嘉盛会将他的事告诉陆封州，明维的全部心思，又重新落回了陆封州身上。
只可惜的是，陆封州的心思似乎并不在他这里。
明晨星霸占了陆封州整个下午的时间，还占掉了他晚饭后的所有时间。两个人长时间地在密闭的书房里独处，明维始终都没有敲门进入过。
他记得陆封州对自己说过的话，书房是他不能进的地方。他不能进，明晨星却能进。
但其实也有反过来的。譬如陆封州的床他能睡，明晨星却不能睡。再譬如——
明维站在花洒下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想出这一条例外来。
但对他来说，一条其实也已经足够。这样在心中安慰过自己，明维在洗完澡以后，如往常那般推开了陆封州房间的门。
陆封州还在书房没出来，明维脱掉鞋爬上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
只是时间过去很久，陆封州一直都没有回房间。开始思考明晨星是不是被自己说过的话气到，晚上故意拖延时间和自己较劲，时间走到十一点整的时候，明维终于决定放弃，下床穿好拖鞋，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他没想到的是，陆封州会上楼来找他。
陆封州上来敲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明维其实并没有睡，他趴在床边用手机打游戏。敲门声落入耳朵里时，他还在游戏大厅等待排位。
以为是陆宅里的其他人，他赤脚下床走过去开门。然而还没走到房间门边，他却听到了陆封州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明维脚下步子骤然顿住，在原地停留了一秒，忽然就有点不情愿去开门。这样的念头逐渐在心中转为清晰，他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床上的被子里。
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有多么五味杂陈，只是偶尔有时候，他也想要任性一回。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他没有任何资格在陆封州面前任性。
所以他选择了不去开门，只要不将那扇门打开，那么他就不算是在陆封州面前任性过。隔天早晨睡醒起床，他仍是可以如往常那般，和陆封州说话，对着陆封州笑。
只是明维却忘了，他并没有锁门。
听到房门把手扭动的动静响起，瞬间将前一秒的胡思乱想忘了个干净，明维钻进被窝里躺下，闭紧双眼的同时，将被子拉高到了下巴位置。
视野里失去光亮以后，听力变得格外敏锐起来。他听见陆封州从门外走进来，很快就停在了他的床边。
丢在床头的手机，游戏音乐还在响。伴随着脸侧枕头的轻微下陷，陆封州弯腰撑在床边，手臂越过他上方捞走手机，帮他把游戏退了出来。
做完这些事情，明维仍旧能够感觉到，陆封州还撑在他的上方，没有立即起身退开。他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声，却听到陆封州刻意压低的声音从上方落下：“睡着了？”
怀疑陆封州是在诈自己，明维闭紧嘴巴没吭声。
陆封州垂头朝他靠得更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边，弄得他的脖颈轻轻发痒。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比几秒前还要更加低沉磁性：“真的睡着了？”
明维呼吸轻轻一滞，埋在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子，终于克制不住地滚了滚。
什么明晨星的存在，什么西式早餐，什么书房里的独处，此刻都被他尽数抛到了脑后。有时间躲在房间里伤春悲秋，还不如花时间做点实际的事。
他骤然睁开双眼，双手从被子下方伸出手，搂住陆封州的脖颈，学着他的语气低声回答：“现在醒了。”
陆封州看着他轻哂出声，拿开明维搂在自己脖颈上的双手，在他惊异的目光里，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睡觉。”灯光熄灭以前，明维听见对方开口说。
他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睁着眼睛疑惑地看向天花板，半晌有些迟疑地出声问：“不做吗？”
如同以往两人做完那般，陆封州的手臂习惯性地从他腰侧横了过来，“今晚不做。”
明维直接在黑夜中面露错愕，如果不是想要和他做，陆封州又为什么要上楼来找他？大脑皮层的睡意逐渐淡去，第一次躺在陆封州身边，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而他甚至还极为少见地陷入了失眠的困境中。
接下来漫长而又煎熬的两个小时里，明维始终躺在对方身边辗转难眠。经历过数次闭眼又睁眼后，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来搜索，陆封州做出这样反常举动的原因。
他并没有在网页里找到合适的答案，心中放着尚未解决的疑惑，这让他愈发变得难以入眠。虽然时间已经显示为半夜两点，但他在几经内心的忐忑与期待过后，还是给娜娜发去了一条消息。
考虑到他与娜娜相似的境遇，明维在微信上问娜娜，温嘉盛会不会也有不想和她上床，只和她单纯睡觉的时候。
消息发出去以后，没打算立即收到来自对方的回复，他将手机放下来，准备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想耳边忽然响起轻轻的消息提示音，同一时刻，丢在枕边的手机也从黑夜中亮了起来。
惊讶对方半夜没有睡觉之余，明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睁眼，解锁手机阅读娜娜回复的内容。却见她发来的那行字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正常，他经常这样。
读完回复的明维面露失望，失望之余又有点意料之内的平静与了然。
将手机放回枕头边，带着心中果真如此的想法，他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梦境中。

第54章 奇怪
杨姨从乡下回来，陆封州却一直都没提起过，让他搬回公寓里去住。对方不主动提，明维自然也不会去问，权当是将自己应承的事忘得干干净净，继续心安理得地留在陆宅。
而有关温嘉盛和娜娜的所有疑问，也全都在几天以后得到了解答。
周六那天晚上，陆封州有工作上的行程，没有回来吃晚饭，明晨星也不在。对方搬过来以后，已经开始进入明家的公司实习，每天早晨都会坐陆封州的车出门，晚上再与陆封州共同搭车回来。
明维接到娜娜打来的电话，是在晚上十点左右。陆封州还没有回来，而明维已经洗完澡，陪同管家坐在楼下客厅里看剧。
电话接通以后，里面传出来的却是陌生年轻的男人声音。对方在电话里自称是酒吧员工，简单描述过客人醉酒的情况后，又询问他现在是否能够过去一趟。
诧异于对方喝醉以后，为什么不先找温嘉盛，而是要选择打给自己。担心只是他顺手翻出的号码，明维多了一句：“她醒着吗？”
“睡着了。”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电话号码是客人自己找出来的。”
没有再说什么，明维记下对方短信发来的酒吧地址，起身上楼换衣服出门。酒吧和陆宅在同一片城区，打车过去并不算远。
下车后进入酒吧，就看见娜娜趴在吧台边，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很熟。穿酒吧制服的年轻男人守在旁边，替她挡掉了那些意图上前来骚扰的客人。
明维走到吧台边停下，尝试着将她从睡梦中推醒。
感知到外力的推动，对方动作迟缓地从臂弯里抬起脸来。明维这才注意到，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甚至看上去有些苍白和疲倦。
“温嘉盛呢？”明维垂眼看着她问。
娜娜耷拉着眼皮，艰难地抬手撑住自己的脑袋，咬字含糊地回答：“断了。”
“什么时候断的？”明维继续问。
娜娜闭了闭眼睛，迟钝地运转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思维，苦思冥想两秒后告诉他：“有一个星期了吧。”
应该是陆封州出差前后的日子，明维想到了前几天，温嘉盛在陆家没说完的条件。
“你现在住哪里？”没有再细问，明维岔开了话题，“我送你回去。”
下意识地报出自己最熟悉的住址，报完以后察觉出不对，娜娜又猛地摇了摇头，将地址换成了另一处。
装作没听见她的口误，明维扶住她的手臂问：“能站起来吗？”
娜娜沉默地点点头，借助他的搀扶，踉踉跄跄地从吧台前站了起来。
明维带着她往酒吧外走，穿过人来人往的过道时，他敏锐地察觉到，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人在看他们。
他在原地停下来，视线越过层层人群朝后方看去，只是除了暧昧涌动的暗色灯光，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隐匿在暗处的窥视目光，也在他回头的那个瞬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进入酒吧的时间并不长，被盯上的人只会是娜娜，不可能是他。明维面容冷静地收回目光，在娜娜困惑的眼神里摇摇头，将她从酒吧里扶了出去。
酒吧的位置有些偏，位于幽深狭窄的巷子里。对面是已经闭门打烊的酸奶炸串店，巷子两头都有路可走。
他们出来的时候，左侧道路尽头恰巧停了辆亮灯的出租车。似乎好不容易终于等来客人，热情好客的司机师傅抬手搭在车窗边，从车内探出头来高声喊：“小兄弟要搭车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低沉浑厚且中气十足，视线远远从他那张模糊的脸上扫过，明维没有搭话，拉着娜娜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走去。
司机师傅还在后方锲而不舍地问：“我看你女朋友都喝醉了，真的不坐车吗？”
明维依旧没有回答，脚下步子始终迈得很稳。
只是没走出多远，就有两个穿工字背心的陌生男人出现在视野里，不偏不倚恰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身后响起司机师傅平直无起伏的问话：“小兄弟，现在也不想坐吗？”
明维这才转过身去道：“不坐。”
耳边砰的炸开一声重响，拉客的司机带上副驾驶的棒球棍，直接摔上车门走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男人声音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手中拎着棒球棍缓缓走向他们，“要怪就怪你旁边这个婊子，勾引别人的未婚夫不说，还要把你拉进火坑里。”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地，堵在右边道路中央的那两人，也神色凶狠地围了上来。
娜娜彻底酒醒过来，后背瞬时升起一股浓浓的寒意，余光飞快扫过三人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再看看明维颀长却劲瘦的少年身材，心中已经将他们的胜算降到了零。
加上她岁数比明维大，也没有让弟弟替自己挨打的道理，娜娜轻轻扯了扯明维的衣袖，强作镇定地靠近他耳边道：“他们是来找我的，你自己找准时机跑掉，他们也不会去追的。”
明维偏过脸来，对她的提议避而不谈，反而开口向她道谢：“那天在咖啡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很感谢。”
娜娜猝不及防地愣住，反应过来他道谢的意图，有几分焦急地开口：“我告诉你的那些事，也只是作为你帮过我的谢礼，你没必要再还回来。”
“我帮你的那次，你已经请我吃过饭了。这些事一码归一码，而且，”明维依旧神色平稳，“我也真的想和你交朋友。”
娜娜默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没有多余的时间等她把话说完，明维将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动作利落地塞进她怀里。虽然是用过好几年的旧手机，但是以明维多年来养成的节俭品性来说，能不花钱就不花。
毕竟因为帮别人打了场架，最后摔坏了自己的手机，可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被他塞手机的举动弄得有点懵，娜娜抱着他的手机呆站在原地，并未看到旁边朝自己抓过来的那只手。
明维脸上的表情渐渐淡了下来，从半空里截下那只纹满刺青的麦色手臂，捏住对方的手腕重重扭了下去。
“如果不想给温嘉盛打电话，”拳风擦着她的发丝砸向动手的男人时，明维的声音从她耳边轻飘飘地落了下来，“你就报警。”
下一秒，她就被隔离在了打架容易波及到的区域以外。
短暂的出神过后，娜娜在自己手机的拨号界面，心跳很快地输入温嘉盛的号码。她确实不愿意再联系温嘉盛，可是这场麻烦是对方带来的，甚至还牵连到了明维，她没有办法再由着自己任性下去。
大约是过度紧张，她连续几次输错了数字，好不容易终于输对，指尖即将落在拨号键上时，明维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娜娜吓了一跳，自己的手机没拿稳，直直地摔落在了脚边地上。她也顾不上弯腰去见，看清来电人名字的时候，犹如看到救星般迅速接起电话，呼吸急促地出声喊：“陆总！”
陆封州坐在回陆宅的车上，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几乎是与娜娜同时开口：“杨叔说你出去了？”
说完以后，才察觉到接电话的是个女人，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来，“李维呢？叫他来接电话。”
娜娜神经高度紧绷，语气焦急而惶然：“陆总，我们被人堵了，他们人有点多，手里还有东西，我——”
“在哪里？”陆封州打断她的话，嗓音不自觉地沉了沉，“地址报给我。”
娜娜语速极快地将酒吧地址口述给他。
陆封州挂掉电话，眉眼锋利而冷锐地看向前面开车的司机，“去春风路的遥临巷。”
“现在吗？”司机面上有些怔愣，“不是还要去接明少爷——”
“现在。”今晚第二次打断人说话，陆封州坐在车内，保持原有的姿势没有变。即使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张口吐出这两个字时，也能轻而易举地听出来，他的语气已经降到了冰点。
分明见过明维打完架后的游刃有余与从容不迫，可是从挂掉电话到现在，他的心中还是无法安定下来。
甚至忍不住在脑中回放通话内容，对方说的人有点多，是四五个人，还是五六个人。如果人数比上次要多，明维又是否能够应付得过来。对方说的手里有东西，是带了碎酒瓶还是带了刀。如果是带了刀，明维会不会被划伤。
占据主导地位的理智告诉他，明维比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装出来的模样，还要更加坚强与独立。可是心烦意乱的情绪，却在不断地蚕食他的理智。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质疑，是不是看多了明维装出来的温顺与乖巧，才会逐渐深陷对方营造出来的假象，而久久不自知。
只是无论如何，陆封州都渐渐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奇怪。

第55章 没事
明维直接把棒球棍从男人手里抢了过来。抢夺的过程中，似乎被棍子砸到了哪里，他都没有放在心上。
被他踹倒在地的另一人，直接从地上拖住他的小腿，明维躲闪不及，被其他人的拳头蹭到下巴。他眼眸霎时暗沉下来，用棒球棍将伏在腿边的人挑开，拎着棍子反手就往偷袭的人身上抡了过去。
对方没料到他打架这么凶，付钱的人只让他们来对付女人，他们也没打算和明维拼个头破血流，气势顿时就在他面前矮了半截，忙不迭地弯腰滚向路旁，拼命躲过明维手中挥过来的棍子。
明维挥动的力道太大，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棒球棍脱离虎口重重地飞出，直奔那人翻滚的方向而去，将想要爬起的人又重新压回了地面上。
这点注意力分散的时间里，他的腰又差点被拳头砸中。动手的是拎棍子下车的男人，围堵他的三个人里，唯独这个男人最难应付。
飞快侧身躲过去，明维转身抓住对方手臂，抬腿狠狠踹上他的腹部。
男人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心中对自己的轻敌追悔莫及。虽然带来的人有点滥竽充数，只是他实在没有料到，明维看上去年纪这样小，却能缠得他们三人，分不出任何余力去对付那个女人。
然而眼下意识到这点，已经是为时已晚。退无可退的情况下，男人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狠戾，直接揪住他的衣领朝墙上撞去。
这一下实在撞得不轻，明维的背脊砸在身后那堵结实坚硬的墙上，猝然爆发出明显的麻意与痛感来。视野中产生了轻微的晃荡，汗水从额前发梢滚落进眼里，他下意识地闭了闭双眼。
将他重重摁在墙上，男人喘着粗气冷笑起来，“长得漂亮的女人满大街都是，她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拼命的？”
假如不是明维看起来像个正经读书的大学生，照对方打起架来的这股狠劲，他几乎都要开始怀疑，明维是不是也曾有过他们这样的生活，也曾孤身从地痞流氓的拳头堆里滚过。
察觉到因为体力流失过快，男人想要利用这样的方式重新蓄力，同样体力快要耗尽的明维，装作对他心中的算盘无知无觉，甚至开始不着痕迹地配合他。
“她很好。”明维垂着眼睛，气息微喘地回答。
“插足别人感情，勾引别人未婚夫的婊子有哪里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男人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来。
对方带有浓浓轻蔑意味的讥笑，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廓里，有什么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东西，被他从埋藏深远的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子。再睁开的时候，汗水晕湿的视线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似乎出现了轻微的重影。
男人那张脸投映在他的视网膜上，愈发晃动得厉害起来，阴厉的五官在模糊的视野中逐渐扭曲重组，时而变成留有络腮胡子的刀疤男人，时而变成明太太那张人前温婉大方，人后尖酸刻薄的脸。
眼前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明太太那张鲜红艳丽的嘴唇上，“你就是个插足别人感情，勾引别人未婚夫的婊子。”
在幼时那些斑驳暗沉的记忆里，明太太曾经指着他母亲的鼻子这样骂。
“不是。”明维面无表情地张口否认，“她不是婊子。”
你才是，他在心底沉默地补充。幼时的他并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而等他明白的时候，生下他的人早已因病去世许多年。
男人揪住他的衣领往上抬，不屑一顾地发问：“那个婊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她这样死心塌地。”
明维轻垂的眼睫在他的话里动了动。片刻过后，他无声无息地抬高眼皮，一双如暗潭般幽深死寂的浅褐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即使有明显的年龄与阅历差距摆在面前，但男人还是无可避免地承认，明维的目光看得他后背有些发毛。
他这毫无由来的预感并不是错觉。
下一秒，明维的拳头就携着凛冽风声，对准他的颧骨砸了下去。
两个人再次扭打起来，明维的拳头落得又凶又狠，像极了街头那些混混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从对方那里占据了上风。
看得另两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人，心中隐隐生出惧意与退缩来。他们没有再参与进去，而是转身去找娜娜的踪影。
娜娜躲在墙角边报警，被其中一人抢过手机往地上重重砸去。
“别白费功夫了。”另一人表情阴恻恻地朝他围上来，“等派出所的人过来，帮你们还是帮我们，这可不好说。”
听出他们的话外之音，娜娜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朝路口跑去。跑出路口就是灯光明亮的宽阔街道，只是时间已经临近深夜，街边鲜少有路过的行人或是车辆。
两人很快就追了过来，强行扣住她的手臂，动作粗暴地将她往巷子里 拖。余光扫见有陌生人从街边骑车经过，娜娜挣扎着向路人出声求救。
路人下意识地放慢骑车速度，神色迟疑地朝她望过来。拖她的两人停了下来，凶狠恶煞地朝他道：“家里的女人偷拿了钱跑出来喝酒，我劝你最好别来多管闲事。”
不顾娜娜否认的叫喊声，那人果真就骑着车飞快走掉了。
她被慢慢拖进路灯光圈外的阴影里，手中却始终死死握着明维的手机没松。瞥见她衣摆下露出来的白皙腰线，以及腰下那双笔直细瘦的长腿，两个人忽然就心生歹意，将她拖到墙边，由一人施力压制住她，另一人伏过来抓住她的上衣朝上掀。
娜娜幅度极大地挣扎起来，惊惧的尖叫声很快就引来一辆私家车。那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路边，司机从左侧开门走了下来。
掀衣服的那人动作骤停，脸色阴沉地转向路灯下，意图用同样的理由赶走他。却见司机一动不动地站在车边，原本寂静空荡的街道上，很快就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刹车的动静，以及众人耳熟能详的警鸣声。
两人神色狐疑地顿住，抬头往路边看时，却发现从警车上贴的是市局的标签。然而此时再跑也已经为时已晚，三个下属反应极快地将他们制服，领头那位年轻的男人，将娜娜从地上拽了起来，转头问从私家车内走下来的陆封州：“这就是老温那小情人？长得还挺漂亮。”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陆封州拧眉看向娜娜，“人呢？”
娜娜猛然回神，“维维在里面，里面还有人！”
被陆封州临时叫来的男人闻言，眉尖挑得更高，就陆封州的反应来看，陷入麻烦的似乎还不只有温嘉盛的小情人。
吩咐其他人在路口留守，陆封州前脚走入巷子里，男人后脚就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但是很快，目睹过巷子里打架斗殴的画面后，男人就意识到，自己似乎错得有些离谱。陷入麻烦的并非是所谓的维维，而是那个想找维维麻烦的人。
清透浅淡的月光下，明维背对他们的方向，整个人笼罩在似有若无的低气压中，将身材结实纹满刺青的男人压在地上打。
他们来时的脚步与动静并不小，可明维却像是对外界情况没有知觉，甚至都不曾抬起头来看过他们。
不自觉地压了压眉眼，陆封州大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明维的名字。
明维紧紧拎住男人的衣领，对身后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陆封州又走近两步，停在他身后沉声开口：“维维。”
明维抬起的手骤然顿在半空里，他仍旧是没有回头，微躬的背脊却在月光下微不可见地滞住，像是终于从刚才那不知疲倦的状态里清醒了过来。
陆封州又叫了一次：“维维。”
明维终于松开地上的男人，动作僵硬而迟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的那个瞬间里，他的心中其实无比忐忑与不安。
他知道陆封州不会喜欢见到这样的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想要让对方看见这样的他。然而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脱离他的预想，赶来的人不是温嘉盛，也不是警局的人，偏偏就是陆封州。
怎么就会是陆封州？这个时候对方理应和明晨星一起回家，而他也前所未有过地希望，陆封州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和明晨星一起回家。
他转过了身来，却始终不敢抬起自己的头来。脑海中浮现出地上男人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他心中愈发惶惶紧张起来，恨不得挪动脚步，用自己的身体将躺在地上那人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不是敢做不敢当，他只是害怕看见陆封州失望与漠然的眼神。他和明晨星真的不一样，他们除了有着同样位置的伤疤，有着对甜点相同口味的喜好，其他的地方却是天差地别。
明晨星从小养尊处优，不会在陆封州面前装得天真又单纯，更不会与市井混混打架。
陆封州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陆封州的声音再度落入耳中：“维维。”
对方第三次这样叫了他，嗓音甚至变得低沉和严肃。听得明维心中一紧，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地从月光下抬起脸来。
视线骤然撞入陆封州那双漆黑沉郁的眼里，明维呼吸一滞，心脏如同被人紧紧捏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起来。
那个瞬间，他虽然心中失落难受，但更多的想的还是，果然如此的念头。
明维仓皇而又狼狈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却见陆封州站在几步以外的对面，语气难辨地朝他开口：“过来。”
怔愣两秒，明维沉默寡言地走了过去，余光只来得及扫见对方抬起的双臂——
几乎就在下一秒，陆封州伸出手抱住了他。
“没事，别怕。”他听见陆封州在自己耳边开口，语气淡然而又沉稳。

第56章 梦话
明维被他抱在怀里，像个做了错事被家长发现的小孩。陆封州安抚完他，转头朝全程旁观的男人道：“我先带他走，剩下的事情你处理。”
“行，你们走吧。”男人神色轻松地点点头，走过去检查地上那人的伤势。
陆封州带着明维和娜娜离开，娜娜住的地方与陆宅方向相反，他让司机开车将娜娜送去附近的酒店。
送完娜娜以后，两人这才返回陆宅。
他们进门的时候，凌晨的别墅一楼依旧灯火通明，自行打车回来的明晨星，洗完澡后没有立刻上楼睡觉，而是坐在楼下客厅里等陆封州。
见到跟在陆封州身后进来的明维，反应过来陆封州放自己鸽子，是为了去接明维，明晨星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明维刚刚打完架，心情也才经历过大起大落，眼下没有多余的心思应付明晨星，直接视而不见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明晨星丝毫不在意他的离开，神色埋怨地缠着陆封州，追问他晚上去了哪里。
“有点事情。”陆封州回答得言简意赅，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怎么还不睡？”
“想等哥哥回来再睡。”明晨星撇了撇嘴角，眼里满是委屈地看向他。
“去睡吧。”陆封州拨开他抱住自己胳膊的双手，“小孩不要熬夜。”
陆封州主动关心他，这让他心情有少许好转。可是，明晨星依旧有些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与执拗，“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对方并未看他，神色平常地点了点头，绕开他朝楼梯口走去，“我上去洗个澡。”
明晨星没来得及回答，也没来得及伸手拦住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眼睛里的光亮逐渐暗沉下来。
直到陆封州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收起眼底的负面情绪，若无其事地追上去问：“哥哥，我明天要出席重要的场合，可以借你的手表戴吗？”
“可以。”陆封州在楼梯间停下脚步，垂头望向他站的位置，“你让杨叔带你去衣帽间挑。”
“谢谢哥哥。”明晨星的心情瞬间好转起来，语气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至少他现在依旧能够拥有，自由出入陆封州衣帽间的权利。
明维洗完澡出来，在床上躺了近十分钟，还是决定起身去找陆封州解释两句。二楼的书房和卧室皆是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任何灯光流出来。
他又去一楼后院的泳池边转了转，依旧不见对方踪影。反倒是坐在三楼露台上吹风的陆封州，从楼上看见了院子里的他，打电话将他叫了上来。
明维重新返回三楼，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陆封州坐在露台里喝酒。
圆桌上摆着从酒柜里拿出来的红酒，以及装有红酒的透明高脚杯，酒杯边上还放着办公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是亮起来的，打开的文件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似乎是在审阅公司里的项目书。
明维迈开脚步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安静规矩地坐了下来。不确定此时开口是否会打扰到对方，短暂的犹豫过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陆封州却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你在楼下找我？”
明维点了点头。
“什么事？”陆封州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前。
明维将晚上发生的事简单解释了一遍，见他面上神色变化不大，又犹犹豫豫地开口，“我那样打他，”他稍稍一顿，“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陆封州淡淡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摸不准他对待自己打架的事情，是什么态度，明维心中又隐隐忐忑起来，最后主动看着他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封州闻言，撩起眼皮定定地审视他片刻，最后缓缓朝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哪只手打的人，伸过来。”
明维面上微愣，心中第一反应就是，陆封州想训斥和责罚自己。但是只要不让对方心生厌恶，这点训斥和责罚也不算什么。
他镇定自若地将自己的右手交了出去。
陆封州将他的手抓到明亮的灯光下，指腹如同替他做详细检查般，从他的手指关节上挨个摸过去。
不明白他在做什么，明维茫然地垂眼望向他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磨破皮了。”摸完他的手指关节，陆封州轻描淡写地丢下结论，“下次打架别再这么卖力，否则最后手痛的还是你自己。”
明维登时面露愕然。
假如不是确定，陆封州亲眼见到了那人鼻青脸肿躺倒在地的画面，光凭对方说的这句话，他都几乎要以为，挨打受伤的人是自己才对。
虽然在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他也的确受了点伤。但是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他，打架哪有不受伤的，有的只是轻伤与重伤的区分。
而在顺利掌握生存法则以后，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再受过重伤了。
见他满脸错愕地坐在那里，似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陆封州略带哂意地挑起唇角，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下次再想找我撒娇，不需要这样拐弯抹角，有话就直接说。”
明维的脸皮腾地热了起来。
他原本就没有这意思，可眼下被对方这么一说，再回过头来往前梳理，还真就像他说的那么回事。脸上的温度升得愈发厉害起来，明维眸光闪躲地转开视线，慌不择路地指着桌上的那杯红酒问：“我可以喝吗？”
陆封州眉毛轻轻抬了抬，“想喝就自己去拿杯子。”
明维连忙起身离开去找玻璃杯。
他没有用来喝酒的高脚杯，最后将自己房间里喝水的玻璃杯，洗干净以后拿了过来。
陆封州抬眼示意他，坐下喝酒可以，别发出声音来吵到自己办公。
明维抱着杯子乖乖坐下来，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两人就这样一直零交流，面对面地坐了许久。
夏末秋初的季节里，昼夜温差已经逐渐拉大，夜半时分坐在露台上喝酒，看夜空中月亮与星光高高挂起，静享凉爽的晚风拂面而来，耳畔是别墅外山林间重叠起伏的虫鸣声，明维不由得双手撑在桌面上，舒服不已地眯起眼睛来。
许是露台外的夜色太温柔，将他今晚所有的疲倦从骨头缝里唤了起来。又或许是陆封州这瓶红酒已经存上许多个年头，而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不少。
睡意很快就从灵魂深处叫嚣着爬了出来，明维不由自主地放下杯子，弯下腰来枕着自己的双手，在似有若无的风声里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正至酣睡时刻，坐在对面的陆封州清楚地听见，他从睡梦中嗫嚅着发出呓语来：“……哥哥。”
大概就连陆封州自己都没察觉到，听清他梦话的那一刻，他的眼底有浅淡却清晰的笑意划过。对着他那张熟睡的脸看过片刻，陆封州起身走到头面前，俯身将深陷在睡梦中的他抱了起来。
在睡梦中感知到来自身体的轻微动荡，明维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唇边又溢出一声轻而小的“哥哥”来。
收紧臂弯里抱他的力道，陆封州沉默半晌，垂下眼眸低声给出回应：“我在。”
却见明维双眸安然紧闭，嘴唇动了动，话语几不可闻地呢喃出声：“……好大的雨……撑伞……哥哥。”
抱着他往里走的人脚步骤停，抬头看向露台外缀着点点星光的夜空，陆封州黑着脸收回视线来，此前的好心情尽数烟消云散。
明维梦到的，又是哪个哥哥？

第57章 发现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明维发现自己躺在陆封州的床上。昨天夜里大约是睡得晚，陆封州此时仍旧闭眼躺在他身旁，手臂习以为常地横在他腰间。
记起昨晚在露台上睡着的事情，明维轻轻朝外翻了个身，想要去看摆在床头的时钟。很快察觉到他在乱动，陆封州压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又将他拖回了自己胸膛前。
明维愣住，以为对方已经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手臂，抬眼朝他脸上望去。
陆封州仍旧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地陷在睡梦中。低垂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很淡的阴影，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弧度流畅的下巴，无论从哪个位置看，这都是一张十分优越的脸。
明维悄悄将头挪到他的枕头边缘，被子下叠放的双腿忍不住屈了起来。未料他此刻与陆封州的身体挨得极近，屈起来的膝盖毫无防备地顶在了对方的身体上。
反应过来膝盖撞到的是哪里，明维的腿微微僵住，短时间内不再敢有任何动作。然而他似乎低估了对方身体早上的活跃程度。即便只是轻轻贴着，明维还是无从躲避地发现，自己膝盖上的温度在逐渐攀升。
再也顾不上是否会吵醒对方，他连忙缩回膝盖往旁边挪去。
下一秒，陆封州的小腿紧追他而来，自然而然地抬高压在他的膝盖上。对方睡醒后略带沙哑的性感嗓音，擦着他的额头落了下来：“想做？”
明维在他的询问声里抬起手来，抓住床头的遥控器将房间里的窗帘打开。金黄耀眼的阳光立刻从玻璃窗外倾泄而入，照得房间里一室灿烂明媚。
“已经不早了。”明维放下遥控器提醒他。
“放心，”陆封州撑高身体朝他压过来，将他圈在自己的手臂中间，嗓音低沉而缓慢，“不会被扣全勤。”
明维迟疑片刻，仍是有些不好意思，在睡醒以后和陆封州做这种事情。好在床头突如其来响起的电话铃声，转移开了陆封州的注意力。
他伸长手臂越过明维头顶，拿过自己的手机接起电话。明晨星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地叫他下楼去吃早餐。
陆封州掀开胸膛上方的被子坐起，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余光瞥见明维趁此机会爬坐起来，转身就要跑下床去。
“你先吃。”陆封州神色淡淡地回答他，赤着胸膛坐在床上没有动，伸出去的手却精准无误地抓住明维的脚踝，游刃有余地拖住他的腿，将他整个人往回拽。
“我不吃。”明晨星在电话里软声撒娇，“我要等哥哥一起来吃。”
陆封州没有说话，抓在明维脚上的那只手骤然施力，好整以暇地看原本就要爬起的明维，又在他的力道中身体不稳地趴回了床上。
虽然身下有柔软的被子垫着，但猝不及防地摔趴下来，明维还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低哼的声音。
明晨星在电话里耳尖地听到，语气困惑地问：“怎么了？哥哥。”
“没事，差点摔了。”将明维的狼狈模样收入眼底，陆封州骤然轻笑出声，却也没有丝毫要去扶他的打算，掌心牢牢握住他的脚腕不放，继续将人往自己身边拖。
明晨星的口吻立刻转位担忧：“需要我送医药箱上来吗？”
原本是想回答不需要，眸光漫不经心从明维后腰上扫过时，他的脸色却微微一凝。
昨晚从那条巷子里回来，明维穿着短袖和长裤，陆封州并未在他的脸上和身上，发现任何明显的外伤。眼下因为他拖拽的动作，明维的身体与被子发生轻微摩擦，原本好好穿在身上的睡衣，也已经皱巴巴地卷到了他的胸口处。
明维从衣摆下方露出来的白皙背脊与腰上，竟然出现了好几处青紫的痕迹。
停下手中的动作，陆封州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沉声朝明晨星道：“你现在叫杨叔送上来。”
明晨星反应不及地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还真就需要医药箱。待他反应过来，还想再去关心几句时，电话已经被陆封州挂掉了。
明晨星抿了抿嘴唇，转身去找杨叔拿医药箱。
房间内挂掉电话的陆封州，将手机随意丢到旁边，松开明维的脚腕，垂眼看着他的后背问：“昨天晚上有没有受伤？”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茫然，一觉睡醒以后，早就将自己身上那点轻伤忘干净的明维，背对着他趴在被子里，条件反射性地摇了摇头，“没有。”
话未落音，陆封州坐在他身后，周身气压已然明显低了下来。
见对方久久不接话，饶是看不到他脸色的明维，也逐渐从陷入缓慢流动的空气里，察觉到了他与接电话时截然不同的心情变化。
上一秒仍在游刃有余地欺负玩弄他，下一秒就散发出阴云密布的气息来，说他是阴晴不定也丝毫不为过。明维不得不从被子里爬起来，转身直勾勾地望向他，故作无知无觉地问：“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问出这话以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陆封州拒绝回答的心理准备。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他这样的身份，无权去过问陆封州的通话对象。
让他惊讶的是，陆封州虽然看上去心情不虞，却并未责斥他越界，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星星打的。”
明晨星惹他不高兴了？念头浮上心头，又立刻被明维否决掉。明晨星怎么会惹陆封州生气，陆封州亦不会给明晨星脸色看。说到底，惹对方生气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而已。
虽然极其不愿意在心中承认，但是与其相信是明晨星让陆封州不高兴，还不如相信是明晨星在陆封州那里说了自己的坏话。
所以问题绕来绕去，最后让陆封州不高兴的人，也还是自己。悄悄看过他的脸色，赶在陆封州朝自己发火以前，他先有气无力地耷拉下眉眼，嘴唇紧张而又不安地抿起来，在对方面前摆出自己最擅长的示弱模样。
陆封州非但没有心软，面容反而愈发冷淡和严厉起来，“你装什么？昨晚在酒吧外打架的时候，不是挺有能耐的吗？”
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明维两只手局促地交叉相握，撩起眼皮来偷偷看他。
眼眸锐利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陆封州冷声开口嘲道：“昨天晚上打架的时候，也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明维俨然不会说话的哑巴，眼珠子心虚地转来转去，唯独始终不朝陆封州的脸上看。心中不由得开始想明晨星，到底是向陆封州告了什么状，才让陆封州这样生气。
“转过去。”像是终于再也看不下去，陆封州出声命令他道。
明维小小地诧异了一下，这是已经气到不想再看他的脸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听话地背对他转了过去。
陆封州从身后掀高他的睡衣，宽大的手掌心紧贴他腰后的位置按了上去。腰后猝然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觉，明维眉眼间浮现出少许怔色，听见他不悦的嗓音从自己后方响起：“不痛吗？”
这种程度的伤痛对他来说，完全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刚到国外的那几年，因为种族和皮肤还有偏矮瘦的体型，他经常会被当地的男孩欺负。
长大以后时常和人打架，也大多是这些原因。
所以当陆封州主动问起时，他条件反射性地就想摇头否认。倒也不能完全说是不痛，只是这点程度的疼痛，他已经习惯了独自忍耐与消化。
但是很快，他又忍住了。想想明晨星的性格，还有更久之前的容林，他忽然觉得，陆封州大概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人。
明维最后慢慢点了点头，尝试着在对方面前做出改变，“痛。”
“痛为什么要忍着不说？”陆封州的语气里已经染上薄薄的愠意。
明维张了张嘴巴，眼底掠过轻轻的不知所措。
恰巧此时，门外有敲门声响起。陆封州也不再说话，拿开放在他腰后的手，起身穿上拖鞋去开门。
管家拎着医药箱站在门外，旁边还跟着神色关心的明晨星。陆封州侧身让出路来，原是想要让管家带着医药箱进去，给明维处理身上的那些外伤。
只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的，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从管家手中接过医药箱道：“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
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的“我们”，明晨星的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陆封州并未过多注意到他的情绪，提着医药箱朝房间内走去，并且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管家转过头来，笑容和蔼地提醒他去吃早餐，明晨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少爷？”察觉到他的走神，管家又叫了他一遍。
听到他的声音，明晨星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眼睛微弯朝他笑了起来，“杨叔，我想现在就去哥哥的衣帽间拿手表，可以吗？”
“可以的。”管家好脾气地回答。
说完以后，就领着他去开卧室旁边的衣帽间小门。余光扫向与陆封州房间一墙之隔的衣帽间，明晨星无声无息地勾起嘴角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衣帽间尽头还有扇小门，是能够直接通往陆封州卧室的，他倒是想要看看，明维在陆封州的房间里做什么坏事。
不管对方想要做什么，自己偏偏就不想让他如意。
管家拿出钥匙打开衣帽间的门，明晨星临时找了个理由，将老管家从身边支开，自己走进了陆封州的衣帽间里。
别墅里房间的隔音效果似乎不错，明晨星在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听见。面上浮起几分不快来，他最后决定先去挑晚上要戴的手表。
然而当他走到藏表柜前，低头看清面前玻璃柜中的全貌时，明晨星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和不可置信起来。
时隔几个月没来这里，他送给陆封州的定制款刻字腕表，竟然从对方的藏表柜里不翼而飞了。
他清楚地知道，陆封州的所有手表，都摆在眼前的玻璃柜中。而他住进陆宅的这几天里，也从未见陆封州戴过那块手表。
短暂的惊疑过后，如同想到了什么可能性，明晨星恨恨地咬住牙关，精致的眉眼微微扭曲起来。
一定是明维拿走了他送的手表。

第58章 好痛
但他也不算是完全没脑子，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克制住现在去翻明维房间的念头，明晨星放轻脚步走向衣帽间里的小门。
连接陆封州卧室的那扇门是轻掩状态，没有从房间那头上锁。这正巧合了他的意，明晨星伸手握住门后把手，悄无声息地将门拉出一条细缝。
视线穿过缝隙往里看，恰巧能看到房间内大床的床尾。明晨星扒住门框凑近去看，发现明维面朝衣帽间的方向，垂头盘腿坐在床尾。而陆封州高大笔挺地站在明维面前，低眸望向他道：“把衣服掀起来。”
明晨星躲在衣帽间的门后，被陆封州直白的话语刺得瞳孔微缩，眼看着就要冲出去打断他们，余光却在怒火烧光理智以前，扫见了被陆封州摆在旁边的医药箱。
对方让明维掀衣服，或许只是想帮明维涂药而已。窜上心头的怒意又逐渐平息下去，明晨星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盯着房间内的两人看。
陆封州说出那句话来时，明维仍旧低着头在看地面。知道对方莫名窜起的余怒未消，他在陆封州面前表现得老实又乖巧。
房间里的地板被打扫得明亮又干净，明维的视线顺着地板砖缓缓朝前延伸，触及通往衣帽间的那扇门时，忽然有些疑惑地顿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在几分钟以前，那扇门是轻轻卡在门框里的。而此时此刻的现在，门却被人拉开了一条细缝。
此前没有认真留意过那扇门，不排除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明维没有立即吭声。但是很快，他就察觉出了新的异样。
或许当事人并未意识到，但是在那条被悄悄拉开的门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双家居拖鞋的鞋尖。
明维眸光轻轻闪了闪，随即就反应过来，是有人站在门后往房间里偷看。
心中隐约猜到了那双鞋的主人是谁，明维眼眸略略往上抬了抬，正要仰头去看自己面前的陆封州时，就听到对方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话中犹带着几分自然流露的威压：“把衣服掀起来。”
明维盘腿坐在他面前，没有听他的话去掀衣服，反而朝他举高双手，眼巴巴地望着他开口道：“哥哥帮我脱。”
陆封州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似乎在思忖他突然演起来的缘由。但见明维举着手一动不动，虽然并未等来他的帮忙，却也没有丝毫要放下手来的打算，陆封住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抬起膝盖压上床沿边，俯身要将他的睡衣卷上去。
明维趁势张开双臂，穿过腋下环抱住他的后背，脑袋微微抬起来，用自己的嘴唇轻蹭他的下巴与唇角。
陆封州腾出一只手来，按住他不怎么安分的嘴巴，语气又平又直地提醒他：“你没有刷牙。”
“陆总也没有。”明维吐字含糊地回答，“我们扯平了。”
没有开口否认他的话，也没有放着主动送上来的早安吻不搭理，陆封州的指尖从他的睡衣边松开，转而撑在了他身侧的床单里。
“受伤的地方不痛了？”他近距离地停在明维脸旁低声问。
明维闻言，慢吞吞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既然已经过夜，也不急在这一时。”
发出近似哂笑的声音，陆封州单膝跪在床边，慢条斯理地低下头来吻他。
躲在门后的明晨星瞳孔冒火，握住门把手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差点没将门上的把手拧下来。
面朝衣帽间方向的明维，似是对他的存在有所察觉，缓缓从陆封州的亲吻里睁开眼睛，朝他躲的地方看了过来。
明晨星瞬间清醒过来，赶在明维完全睁眼以前，转身躲到了门边的墙壁后。
随着对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双能够从门缝下看到的拖鞋鞋尖。
明维翘着嘴角从陆封州脸前退开，十分自觉地掀高身上的睡衣，背对他的方向竖趴在了床里。腰背上的淤青逐渐从视野内显露出完貌，视线落在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上，陆封州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从医药箱里取出外伤药油，涂在明维光滑衤果露的背脊上，掌心轻压他受伤的地方，力度不轻不重地将药油从他背上推开。
整个过程中，明维都安静本分地趴在他面前，没有发出任何难以忍痛的声音来。
陆封州皱起的眉头又紧一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喜欢这样的明维。
他不希望明维在自己面前表露出任何隐忍。他想要看到的，以及最初让明维上车时，从他身上看到的，永远都是那个最真实的明维。
短暂的停顿过后，陆封州微微加重了掌心里的力道。
明维猝不及防地发出了一声轻叫，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的情绪来。
而替自己做好心理铺垫后，重新回到门缝后面窥视的明晨星，耳中同样猝不及防地受到了来自明维叫声的冲击。
他愤怒而不甘地瞪大眼睛，贴上门缝朝房间里看去。不偏不倚恰好就看见，明维埋头乖乖趴在床单里，而陆封州跪在他身后的双月退中间，弯腰低头在他白皙的背脊上动作缓慢地抚摸。
明晨曦呼吸一滞，思绪浸泡在震惊与怒意中久久无法转动，胸膛跟着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起来。
他魂不守舍地从门缝边退开，手脚动作机械地朝外走出几步，直到看见不远处熟悉的藏表柜，嘶叫着四处碰撞的魂魄才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定定地在原地站了几秒，从最初的头昏脑胀中逐渐恢复过来，明晨星从口袋里找出自己的手机，面若冰霜地给陆封州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趴在床上的明维离放手机的地方更近，他伸长手臂捞过陆封州响铃的手机，垂眼瞥向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明少爷的电话。”明维面不改色地向陆封州传话，“陆总要接吗？”
瞥了眼自己沾满药油的双手，陆封州抬眸朝他道：“放着吧，不用管。”
明维哦了一声，将手机在身边放下来，任由铃声从最初的契而不舍到最后的戛然而止。只是没等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示彻底浮现，明晨星的电话又第二次打了进来。
如同不打到电话接通就不罢休，嘈杂吵嚷的音乐密不透风地覆盖在明维的耳膜上，他在铃声中安静两秒，冷不丁地出声道：“我帮哥哥挂掉。”
陆封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施加在他腰后的力道并未停下，像是直接默许了他的话。
在陆封州看不到的地方，明维表情无害地弯起嘴巴，抬起手指划向了陆封州手机上的绿色按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不等明晨星在手机那头出声，明维就抢先张开嘴巴，在陆封州的动作里嗓音虚软而绵长地叫出了声来。
“很痛？”陆封州在他拖长的尾音里抬起头来问。
“痛。”明维轻轻喘息着回答，语气里充斥着满满的可怜与隐忍，其中还夹杂有似有若无的无助哭腔，“哥、哥哥轻一点，我好痛。”
明晨星直接在衣帽间里呆住，回过神来的时候，气得差点将手机当作明维本人捏碎。

第59章 台面
电话很快就被明晨星从那头挂掉，陆封州替他涂完药油，起身抽纸巾擦干净手指，将他整个人从床单里翻过来，见他脸上半点痛苦的情绪也无，不由得轻眯眼眸问：“你接了电话？”
对上他情绪莫测的视线，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明维从床上坐了起来，揣着几分装傻的心思，垂着脑袋小声向他认错：“不小心按错了。”
陆封州不予置评地盯着他看，半晌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声来，也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
为了增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明维主动拿自己的旧手机给他看，抬起来的脸上满是局促与不安，“我没有用过你那样的手机，也不太会用。”
陆封州顺着他解释的话，扫了一眼他举起来的手机——
虽然勉强算得上是智能手机，但是从手机又厚又小的机身，以及磨损和脱漆严重的外壳来看，这大概是很多年以前上市的停产型号。
用老古董来形容也不为过。
“手机给我。”他朝明维伸出手来。
明维不明所以地将自己手机递给他。
陆封州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略微不耐地提醒他：“我的。”
明维连忙拿起他的手机递过去 。
陆封州拿过自己的手机解锁，给杨预打了一个电话，叫对方送最新款的手机过来。三言两语简单交代完毕，陆封州挂掉电话从床边站起来，仿佛已经将刚才的事忘了个干净，语气平常地催促他道：“先去刷牙洗脸，然后下来吃早餐。”
明维愣在床上，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在心中确认，陆封州是真的忘了他接电话的事，还是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想过要追究。
半个小时以后，他去楼下的餐厅里吃早餐。两人在餐厅里面对面地碰上，对方背对陆封州时，摆的是咬牙切齿满脸怨恨的模样，而面对陆封州时，又恢复到了面带笑容的正常脸色。
吃完早餐，陆封州带上明晨星出门去公司，明维去院子里转了两圈。中途被家里的阿姨从楼上叫住，对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朝他喊话：“小维，差点忘了和你说，前些天洗衣服的时候，从你裤子口袋里摸出来一张海报，你还要的吗？”
明维哪里还记得什么海报，神色困惑地抬起头来问：“什么海报？”
“你站在那里别动，我现在拿下来给你看。”那位阿姨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阳台上。
明维依言留在原地等她，没多久就见对方从楼下大门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对折起来的纸张。他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前些天悄悄跑去机场接机，不认识的明星粉丝热情塞给他的手幅。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见阿姨专程跑下来，将手幅送还给他，明维也不想拒绝对方的好意。他将手幅拿在手中，点了点头朝阿姨道：“是我的东西，谢谢阿姨帮我收着。”
“没事，是你要的就好。”阿姨连忙摆手笑了笑，返回去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
管家从明维身后走过，眼尖地扫到印在手幅上的名字，笑容满面地停下脚步来问：“是方先生的海报吗？小维先生喜欢方先生？”
惊讶于管家竟然也认识年轻女孩喜欢追的明星，明维将手幅朝他那边偏了偏，“杨叔也认识吗？”
管家顿了顿，语速不快不慢地回答：“认识的，以前在电视上见到过。”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虽然还是那副乐呵呵的表情不变，说的话也挑不出什么逻辑错误来，但明维仍是直觉有些不对劲。
目送管家从视野里离开，明维垂下头来，盯着自己手上的手幅看了片刻，最后忍不住拿出手机来，上网搜了搜被粉丝叫水宝的明星。
网上有这位明星十分详细的资料，完整的大名叫方若水，是娱乐圈里长得清秀俊朗的年轻偶像。
明维翻看许久他的资料，都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将对这类事情的敏感归结为是自己多心，明维很快就从网页里退出来，重新收起了手机。
只是他不曾料到的是，自己会那样快，就亲眼见到这位叫方若水的明星本人。
事情还要从周末，陆封州带他参加的那场慈善晚会说起。
在明维看来，陆封州只是如往常那般，例行带上男伴出席正式的晚会场合，而陆封州也的确表现得像是如此。可第三个人却不这样想。
因而明晨星对于他的出席，除去在千里以外的城市气得干跳脚以外，还有不惜连夜做完手里的工作，从出差的地方赶回来参加这场晚会。
他从发现自己送给陆封州的手表丢失，再到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去出差，中间也不过就是一两天的间隔。时间紧迫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挑选合适的时机去翻明维住的房间。
出席晚会的大多是上层圈中有名望的人士，以及常在媒体前露面的公众人物。其中亦有不少明维曾经见过的熟悉面孔。这些日子以来，陆封州身边有人的消息，已经逐渐在整个圈子里扩散开来。
然而亲眼看见陆封州带明维来参加晚会，还是有不少人直呼眼界大开。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清楚知晓，陆家与明家的关系。也有人暗暗觉得在理，上层圈内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位不是左拥右抱，身边情人的更换频率，就如同工厂里的流水线。
明晨星不在的时候，陆封州带其他人来参加晚会，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甚至还有人发现，明维出现在陆封州身边的大概时间，也就是明晨星出国学习的那段时期。
晚会没到慈善拍卖环节时，客人们在宴会厅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互相客气寒暄。陆封州没有打发明维去角落里休息，而是始终揽着他的腰，将他带在身边。
明维的存在，替他挡掉不少明星的巴结与敬酒。而明维心中也清楚，陆封州带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从头到尾都相当配合地靠在他怀里，表现安分守己且沉默寡言。
直到陆封州又一次被合作伙伴叫住，问候他最近的情况时，下飞机后风尘仆仆赶来晚会地点的明晨星，终于推开宴厅大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事先并未得到明晨星会过来的消息，在场其他人纷纷摆出看热闹的眼神来。视线先是齐刷刷望向从门边走入的明晨星，而后又兴致勃勃地扫向了，宴厅中央情人在怀的陆封州。
不出他们所料的是，明晨星的出现与走近，让陆封州松开了搂在明维腰间的那条手臂。明维很快就被推去了一边，给突然走入宴厅的明晨星腾出空位。
明维心中有一瞬间的落空，站在外围沉默不语地旁观，陆封州将明晨星介绍给商圈的合作伙伴。
而明晨星则是在宴厅里的众目睽睽下，当着那位合作伙伴的面，动作再自然不过地抬手抱住了陆封州的手臂，语气满含愉悦地叫了声哥哥。
陆封州没有将手臂抽出来，嗓音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是对他那声哥哥的回应。
明晨星那张在明亮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脸庞，瞬间就变得笑容灿烂如花开。
明维孤伶伶地站在他们身后，站在那些来自有头有脸的上层人士，或审视或嬉笑或严厉的目光里，整个人犹如被牢牢束缚在原地，什么事都做不了，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没有去做多余的思考，那两人站在一起是否更加般配。亦没有过多地在意来自旁人的眼光与看法，他站在同样明亮的灯光下，开始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识。
无论是在车库里骗陆封州与自己接吻也好，还是在床上骗陆封州自己不小心接通电话也好，抑或是在陆封州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气明晨星说出来的那些话。
诸如此类的种种举动，皆是永远也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而正如他此时看到的画面那般，明晨星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台面上，站在陆封州的身边。
他可以让对方亲眼目睹自己和陆封州接吻，也可以私下里将气对方的话挂在嘴边，可是真正面对这样的明晨星，明维心中只觉得无计可施。
一如他自己在所谓的大众视野内，原本就有着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烙印。
敬酒的客人开始和陆封州谈起最近的新项目，已经在接触自家公司事务的明晨星，时不时地竟然也能插上两句。
他们的谈话内容对明维来说，皆是他从出生到长大成人的二十几年里，都不曾涉及过的陌生领域。
抛开心中埋藏已久却无处宣泄的感情来说，从理性的角度出发，他甚至完全能够理解，明晨星突如其来的出现，会取代他在陆封州身边的位置这件事。
明维转身从灯光下走开，带着平静到不见丝毫异样的面容，旁若无人般地朝角落里走去。
穿过低语不止的层层人群，他被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叫住了。
明维闻声回头，目睹那位出声的年轻男人停在自己面前。
“你好，我叫方若水。”长相清秀俊朗的男人轻举手中酒杯，“我们聊一聊？”

第60章 过来
宴厅楼上有休息室和小阳台，楼下正是热闹鼎沸的时候，楼上恰好安静沉寂无人问津，明维和方若水去了远离人群的二楼阳台。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方若水率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他。
“你是明星。”明维不冷不热地接话。
方若水闻言，面上略感诧异地偏了偏头，“你真的没有跟陆封州身边的人打听过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维才终于抬起眼皮来，正眼对上他打量的目光，“没有。”
他嘴上尚且在装傻，心中已经对方若水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想。娜娜曾经告诉过他，在他出现以前，陆封州还找过一个小明星。
只是对方在陆封州身边待的时间并不长，结合几天前管家见到手幅的反应来看，明维很难不得出结论，方若水就是那个小明星。
似是对他的怠慢有些不满，方若水撇了撇唇角，“你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明维倒是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成为了上层圈中的谈资。但想到陆封州的存在，也不觉得奇怪。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问得毫不在意。
方若水没有明说，反而意味深长地将话题转到了他的手机上，“你和陆封州的手机是情侣款？”
明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那天陆封州打电话让杨预买手机，被问及偏好的品牌与型号时，明维给出的回答是“都行”。
杨预最后就买了陆封州正在用的那款，只是为了和陆封州的手机区分开，在挑选颜色的时候，他选择了与陆封州的黑色恰好相反的白色。
“陆总还是这样没有变，他一贯是最会用这些手段来蛊惑人，来制造自己对你心生爱意的假象。”当着明维的面，方若水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他以前也会这样对我。”
明维神色淡然地点点头，如同对他和陆封州的事漠不关心，并不主动接他抛出来的话头。
方若水虽然心有不快，却也只能自己把话摊开来讲：“我是陆封州的上一任情人，也是他的第一任情人。”
明维仍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被他的态度微微激怒，方若水缓缓眯起眼眸来，“你对我的事情不感兴趣，对明晨星的事情也不感兴趣吗？”
“你有话就直说。”明维不再看他，而是转过头去看阳台外的夜景。
“在所有人面前被明晨星取代的滋味不好受吧？”方若水摇了摇拿在手中的高脚杯，“在你与明晨星之间，陆封州选择的人是明晨星。”
“他们两家原本就有公司上的商务合作。”明维说。
“那么这个呢？”眼尖地发现他被晚风吹开碎发的额头，方若水伸手指向他额头上的疤痕，“这个也是巧合吗？”
额头上的伤疤被太多人提起过，明维早已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来对待，至少从表面上来看，的确是没有任何破绽的心平气和。
等着方若水进入正题，明维没有出声打断他。
将他的沉默认作是茫然与失落，方若水心中不免平衡了许多，他抬手遮住自己的鼻子与嘴巴，只露出自己那双尾线上挑的眼睛来。
“如果只看我的眼睛，你会不会觉得很熟悉？”方若水冷不丁地开口问。
他的问题虽然来得没头没尾，可在看清他那双眼睛的形状时，明维忽然就意会了过来。
如若拿方若水来和明晨星比较，没有人会觉得，他们身上有任何的相似之处。方若水带给人的感觉，与明晨星带来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但若是单单将两人的眼睛拎出来看，两个人的眼睛竟也生得有八九分相像。
“大概对陆封州来说，我只是个替身而已。”放下挡在脸上的那只手，方若水在他直勾勾的注视里顿了顿，“你也是。”
“明晨星看上去不像是对陆封州没感觉。”明维就事论事地驳斥他，“如果陆封州真的喜欢他，我现在也不会站在你面前。”
最初发现明晨星的存在时，也不是没有想过方若水说的这种可能性，只是他更多地想要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方若水摇了摇头，“他们以后会结婚。”
骤然听到这两个略感陌生的字眼，明维脸上浮起明显的怔忪来。
“明晨星现在还是学生。”看出他眼底的半信半疑，方若水语气坚信而笃定地强调，“等明晨星大学毕业以后，陆封州就会和他结婚。”
“陆封州亲口告诉你的？”明维定定地望向他问。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方若水忽然自嘲般地勾起嘴角来，“你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的吗？”
暂时压下心中对于结婚的疑问，明维顺着他的话问：“怎么离开的？”
“我摔坏了明晨星送给陆封州的礼物。”方若水露出满脸可笑和荒谬的神情，“只是摔坏了他送的礼物，陆封州就半点情面也不留，单方面地取消了与我的合约。”他微微顿住，紧接着面无表情地挑起眼尾看过来，“只是这样而已。你敢说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对上他近乎怨怒的目光，明维一时有些无话可说。
“我只是看在你和我境遇相似的份上，出于同情和好心来提醒你几句，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意思。”离开以前，对方最后神色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最好别爱上他。”
晚了。停留在原地没有动，明维在心中说。
从方若水那里获来的信息太多，虽然暂时无法辨认对方话中的真假，但如若是说那些话对自己毫无影响，从始至终都不曾动摇过自己的决心，就连明维自己也是不愿意相信的。
那些看似布满破绽的证据里，或许就隐藏着不为人所知的真相。当别人告诉他的话，与他的所闻所见相悖时，失去了以往山海不移的坚定，他也会忍不住想要开始自我质疑，是否有的时候，眼见亦不一定为实。
而让他左右摇摆彷徨不前的最大原因，是陆封州不曾给出过他任何回应。
所以他才会开始失去底气，开始想要怀疑。
他转身将手肘抵在阳台扶手上，视线遥遥望向远方的簇簇灯火。他只是想独自留下来吹一会儿风，不料这天晚上，想要找他的人还真就不少。
没过几分钟，同样受邀来参加晚会的温嘉盛，不知道怎么的就找到他这里来了。温嘉盛来找他的目的很明确，只是对他提出上次没说出口的条件。
他想和娜娜复合，希望明维能够帮他。
明维其实对温嘉盛也了解不多，他不确定温嘉盛是不是和娜娜在一起的合适人选，也不想要为了自己的私事，而第二次将娜娜推进火坑里。
况且这些天里，偶尔几次联系娜娜时，明维也曾经试探过她，可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想回温嘉盛身边的打算。
但分手后的半夜失眠是真实存在的，深夜酒吧买醉也是真实存在的，明维探不清娜娜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沉默片刻以后，他最后问温嘉盛：“温总未婚妻雇人去找娜娜麻烦的事，温总知道吗？”
温嘉盛的脸色都变了，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悔意，“未婚妻只是爷爷辈口头开下的玩笑，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明维想了想，最后告诉他：“我可以帮你，但我也不会违背娜娜的意愿。如果温总觉得可以——”
温嘉盛出声打断他的话：“可以。”
“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陆封州和明晨星的。”明维又道。
“你问。”温嘉盛言简意赅。
稍稍斟酌过用词和语气，明维这才轻声开口问：“陆封州和明晨星，他们两个人是不是有——”
他的问题没能顺利问出口。
陆封州推开通往阳台的那扇门，脚步沉稳地迈了进来。瞥见站在明维身旁的温嘉盛时，他下意识地皱起眉来。
下一秒，眼眸视而不见地跳过温嘉盛的存在，陆封州抬起手朝明维招了招，嗓音微沉地开口叫他：“维维，过来。”

第61章 退意
明维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却看不出来他为什么不高兴，他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旁边没有说话的温嘉盛，亦从陆封州的表情里嗅出一丝不对劲来。明知道他的性取向，上次在厨房里的事也已经解释过，可陆封州还是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
起初他还觉得莫名其妙，但见陆封州紧紧盯着明维，全然当自己不存在时，心底又蓦地冒出另一个念头来。
陆封州这样防着他，自己又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只可惜陆封州向来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往脸上摆，温嘉盛虽然心中怀疑，但也无法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着三人气氛愈发凝滞和古怪起来，温嘉盛无辜地举起双手，试图通过插科打诨缓和氛围：“你们能不能稍微收敛点，还有个大活人站在这呢。”
陆封州的目光终于转向他，却是公事公办询问他的语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品出了点他训斥下属的味道，温嘉盛分明是正大光明地来，此时却在陆封州的话里生出两分心虚来，“我来找他问点事情。”
说完，不等陆封州接话，他又神色如常地转开话题问：“拍卖会开始了吗？”
“楼下出了点问题。”陆封州语气冷淡地回答他。
温嘉盛提议先去休息室里坐一会儿，陆封州没有否决，三个人转身往阳台外走。看见挂在走廊里的洗手间标识，明维提出要去上厕所。
陆封州没有说话，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几秒时间，才开口嘱咐他道：“上完厕所来休息室找我。”
三个人在岔道口分开，明维独自穿过左边的走廊去找洗手间。
等他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到他们分开的那条岔道口时，已经是十分钟以后。明维跟着走廊里的标识牌走向休息室的方位，休息区里好几间休息室紧紧挨着，每间休息室的大门皆是紧闭状态。
无法从门外分辨出房间内是否有人，亦无法得知陆封州在哪间休息室，他一边慢慢朝前走，一边低头用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打好的字还没有发出去，明维就先隐约听见，有说话声从右边的房间里传了出来。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诧异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身侧的那间休息室，大门是没有关紧的。
而显然房间内的人都未察觉到，时不时地夹带有调侃且轻挑的玩笑语气，那些人的说话声不断从门缝间飘出来。
明维心中微动，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凭着直觉收起了手机，步子轻而缓地朝那间休息室走了过去。
他最后停在了那扇微开的大门后。随着他与大门之间的距离缩短，门内的说话声也逐渐变得清晰可闻起来。
“星星怎么不上来坐？”有人问。
那人的声线听上去既不像陆封州，也不像温嘉盛，可明维仍是隐隐觉得熟悉。
“他这才接手公司事务没多久，在楼下忙着认人吧。”另一人回答。
“他是我们这堆人里年纪最小的吧。”第三人忍不住发出感慨，“最小的弟弟都要大学毕业了，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
“你嫌时间太快，老陆可还等着星星毕业呢。”最先问起明晨星的那人道。
“怎么说？”嗅出了他话中的不同寻常，其他人追问道。
“你说的是陆明两家联姻的事吧。”有人兴致勃勃地插话进来，稍稍压低了自己的嗓音，“等明晨星大学毕业，老陆就会和他订婚。”
大约是他们坐的位置离门边近，即便那人放轻了声音，明维还是从断断续续钻入耳朵的零碎字句里，异常敏感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陆封州会和明晨星联姻。
房间里几人的说话声一直没有中断。
“陆家和明家联姻也不奇怪，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明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这些年来陆家的伸手扶持。早几年就有人说过，明宏儒这是在帮陆家养儿子呢。”
“老陆对明晨星是挺好，我就没见他对别人这样纵容过。”
“他今天不是还带了个小情人过来？”
“我看老陆就是想让明晨星吃醋。”
他们说得这样语气随意与旁若无人，且温嘉盛似乎并不在这几人当中，明维下意识地以为，陆封州也是不在的。
直到他们的聊天忽然停止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那道熟悉的嗓音又毫无预兆地响起：“老陆，你还打算和那小孩玩多久？”
“你很想知道？”陆封州淡淡的反问声落进明维的耳朵里。
即便是认错所有人的声音，他也不会把陆封州的声音认错。没有料到陆封州真的会在，明维面上怔了一秒。
没有明确给出那人回答，陆封州模棱两可地将问题反抛了回去。而真正让明维在意的却是，有关对方话语中玩世不恭的字眼，如同默认一般，陆封州并没有给出任何纠正。
虽然他和陆封州签下的那份合同，的确只配旁人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明明已经提前在心中有所预料，明明并未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是只要想到自己与陆封州相处的这些时日，并未让陆封州对他的态度发生任何改变，两人的关系依旧还在原地踏步，不见任何进展，甚至不见任何黑夜中前路的光亮，明维就会觉得失望与丧气。
阻拦他的或许从来不是从零开始，而是眼见时光大把大把地从指尖漏走，他还在黑暗中原地打转，茫然摸索前行的道路。
而此时此刻的现在，除了望不到尽头与明灯的漫漫长夜，阻拦他前路的还有另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
今天晚上以前，明维从未在任何人那里听到过，陆封州有婚约这件事。直到从方若水口中得知，明维依旧觉得或许只是流言与传闻。
可如果真的是流言与传闻，陆封州明明就坐在房间里，又为什么不主动开口否认。
陆封州没有再说过任何话，反倒是先前说话的那几人，纷纷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玩多久？当然是玩到腻味为止。”
“老陆现在就是新鲜劲还没过，我看之前那个小明星，在他身边待的时间也不长。”
他们接下来说的话，明维没有再去认真听。他从休息室的门前缓缓退开，回头朝着来时的路走出几十米远，然后拿出手机给陆封州打电话，语气如常地询问对方在哪里。
陆封州在电话里将房间号报给他。
明维挂掉电话，数着身旁的房间号码往前走，快要走到的时候，看见陆封州从休息室里推门而出，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位朋友。其中就有数天以前，曾在明晨星的接风宴上提及明家私生子的那位。
顿时明白那份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明维停在走廊里，目光从走近的陆封州身前轻划而过，而后落在了他左手边的衬衫袖口上——
那里洇湿了一小块。
如若是放在以往，明维多半会开口询问。只是眼下自己心中都一团乱麻，他最后选择了不去关心与在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明维是以何种心情来度过的，就连他自己都无从得知。或许是宴厅内的人流太多，空气太过沉闷，又或许是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事情，始终梗在心头难以消化，明维坐在陆封州身边，平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拍卖会结束以后，三个人同车回家。明维坐在副驾驶全程无话，回到陆宅以后，明维如同往常那般上楼洗澡，却在二楼的楼梯口被陆封州叫住了。
“来我房间一趟。”显然是早有话要问他，陆封州看着他开口道。
“现在吗？”明维问。
“现在。”对方回答。
明维从楼梯口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里。关上房门转过身来，就见陆封州已经在床边坐下来，神色淡淡地朝他示意道：“过来。”
他依言走了过去，又见对方握住他的手臂吩咐道：“把领带解下来。”
不相信陆封州叫自己来，只是单纯为了解领带。两个人都没有洗澡，直接上床做的可能性也不大，摸不清对方叫自己来的意图，明维也没有主动去问。
他停在陆封州面前，顺从地低下头来帮他解领带。片刻之后，他将领带从陆封州的领口下方抽出来，抬起脸来朝他道：“好了。”
陆封州抓住他的手没有就此放开，看向他的眼眸带着几分锐利与审视，“今天晚上温嘉盛单独找你干什么？”
离温嘉盛找他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没料到陆封州还要问话，明维摇了摇头，语气简洁地回答：“没什么。”
倒不是他故意想要敷衍对方，明维只是想尽快将这个话题揭过去。虽然温嘉盛找自己的目的不必要隐瞒，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陆封州只要提起温嘉盛，明维就难以避免地会回想起方若水说的那些话，甚至控制不住地将思绪发散到，自己在休息室外偷偷听到的对话上。
只要想起这些，明维就没有了任何想要回话的谷欠望。他微微低垂着脑袋，在时隔不久去而复返的失望与丧气中走起神来。
他想开口问对方婚约的事情，又忍不住会去想，如果自己真的问出了口，陆封州是否会像上次那样，嗓音冰冷地斥责他越界和多管闲事。
在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上，明维永远都可以越挫越勇。可是一旦事情牵扯到了陆封州，明维也会有勇气全部耗尽的那天。
明维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来。
察觉到他脸上明显的心不在焉，陆封州伸手掐住他的脸颊，漆黑深沉的眼眸缓缓眯起来，“不仅敷衍搪塞我，还当着我的面走神？”
明维在他的举动与话里瞬间回过神来，收起心中杂乱无章的思绪问：“陆总还想问什么？”
没有任何由来的，陆封州的心情在他的话中愈发糟糕起来。平日私下里明维虽然喜欢故意叫他哥哥，但也并非没有以这样的方式叫过他。
可眼下也不知道是受温嘉盛那件事的影响，还是察觉出了明维说话语气里的微妙变化，他听在耳里只觉得满心的烦乱与不快。
“刚刚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陆封州面沉如水地盯着他看。
明维的神色明显顿了顿，有关方若水以及自己偷听的事，自然不能向面前的人和盘托出。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略略垂下眼眸，避开了对方直直投来的目光。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在想谁？”将他下意识回避的行为看在眼里，陆封州的问话逐渐变得没有温度，“温嘉盛吗？”
明维疑惑而莫名地抬眼看他。
猝不及防撞入对方那双愠色微浮的眼眸里，不曾预料到陆封州又开始生气，明维微微愣住，半晌忘了出声回答。
僵持与凝滞的氛围中，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让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隔着紧闭的厚厚房门，明晨星站在外面喊：“封州哥哥。”
因为明晨星的突然出现，陆封州被他叫了出去。从房间里出去以前，两人没有再说过任何话，说是短暂的不欢而散也不为过。
对方离开以后，明维又在床边坐了大约有十分钟。漫长而又短暂的十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有做，只下意识地放空了大脑，思绪如同久经日晒雨淋后生锈的时钟内部，暂时陷入了停摆的状态。
直到十分钟过去，他终于动作缓慢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回忆起陆封州离开前的满身低气压，对方似是气得不轻，可是现在明维却不太想要去讨好他。
有方若水的出现以及今晚听到的对话在先，陆封州突如其来的生气于明维来说，无疑算得上是雪上加霜。人一旦累到极致的时候，也是需要休息的。
即便是过去那些年里的艰难生存，以及每天出入各类场合打工的生活，也没有今天晚上这样的精神疲惫来得波涛汹涌。
就好像是孤身漂泊在海上的一叶方舟，随时就会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浪潮掀翻。
不欲在陆封州的房间里久留，明维步伐仓促而又杂乱地往床尾的方向走。步子才迈出去不远，就绊住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眼看身体就要踉跄着朝前倒去，慌乱之中他抬高手臂挂在了身旁的圆桌上。修长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从桌面扫过，站稳身体的那一刻，明维余光扫见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用力地推了下去。
下一秒，物体垂直掉落在地面上，摔得支离破碎的沉重声音从耳边响起。明维错愕而又茫然地低下头来，看见原本完好无损摆在桌上的乐高，此时已经在自己脚边摔成了满地零散碎片。
大脑迟钝地接收过眼前的信息，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这架飞船乐高是明晨星送给陆封州的。
念头从心底涌现的那个瞬间，明维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方若水吐字清晰的话语——
因为摔坏了明晨星送的礼物，陆封州单方面地取消了与他的合约。
“明晨星送的礼物”这几个字眼，渐渐与眼前的满地狼藉重合在了一起。其实事情的后果尚且还没有定性，方若水说过的话也有待去查证真伪。
然而自他偷偷回国以来，许多事情都重重压在心头，反而在明维的刻意忽略中积疴成疾。收藏在衣帽间里的刻字手表，方若水那些动摇人心的话，陆封州没有亲口否认的婚约，自己不小心摔坏的乐高礼物。
往更早的时间线想，还有明太太那柄悬在头顶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剑。
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然而当它们齐齐压向自己的时候，明维这只在海上孤立无援的小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浪潮给打翻了。
在对待陆封州这件事上，他忽然就有点不想要当真了。

第62章 离开
但是摔坏的乐高，后果还是需要明维自己来承担。他留在陆封州的房间里，蹲下来捡那些散落在地板上的乐高碎片。
陆封州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提着纸袋从门外大步迈进来，面容比离开以前还要更加冰冷，身后跟着满脸得意与邀功之色的明晨星。
明维背对他们跪坐在地板上，垂着头心无旁骛地捡碎片，对他们的出现毫无察觉。
明晨星眼巴巴地要跟进来看明维挨骂，但见陆封州似乎正在气头上，并未过多留意到跟在后面的自己，进去以后反手就摔上了房间门。
来不及伸手阻拦的明晨星慌忙止步，在房间门外碰了一鼻子灰，牙关轻咬跺了跺脚。但转念想到，以陆封州今晚的怒火来看，明维绝对在他手中讨不到好处，明晨星的心情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愉悦起来。
今晚在明维房间里找到的意外收获，还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三个人从慈善晚会回来，陆封州转头就把明维叫进了房间里。明晨星虽然在心中对明维满怀嫉恨，却也想不出合适的阻止理由来。
他带着满心的不甘回房间收拾行李，将手腕上昂贵的名表脱下来时，忽然看着手表意识到，明维在陆封州的房间里，现在就是去明维房间里找自己手表的合适时机。
假如没有在对方那里找到手表，那么他暂且可以当作是无事发生。假如自己的手表真的在明维房间里，那么他就能拿着手表去找明维对质，在陆封州面前告上对方一状，顺理成章地让陆封州将他赶出陆家。
越想越觉得可行，明晨星毫不犹豫地起身站起来，丢下脚边摊开的行李箱，迫不及待地开门走了出去。
明维不在房间的时候，平日里方便家中阿姨打扫，房间门都是没有上锁的。左右查看过四周无人，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打开房间里的抽屉与柜子开始翻找。
对方应该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房间里的私人物品也少得可怜。半数的抽屉与柜子里皆是空无一物，唯独衣柜里还放了几件衣服裤子。
但是站在衣柜前朝里望去，甚至不需要动手去掀，明晨星就能将衣柜里的所有东西轻松收入眼底。看得出来对方没什么钱，但是没料到明维的衣服连这样小的衣柜都填不满，他满脸嫌弃地抬手关上柜门，转而将视线锁定在了墙角那只老旧的行李箱上。
明晨星将行李箱从墙角拎出来，箱子上带有简单的密码锁，明晨星扶住箱子蹲下来仔细研究，发现两只锁的转盘都停在相同的数字上。他将箱子放倒在地上，尝试着去将它打开。
伴随着耳边轻微的喀嚓声响起，明维的行李箱被他轻轻松松地打开了。面上浮现出明显的喜色来，明晨星将他的箱子摊开在地板上。
明维的箱子里也很空，只零散放了几件叠好的衣服。在那些衣服的最下方，还垫着一个崭新的纸袋。猜想手表有可能被他藏在了纸袋里，明晨星拨开压在上面的衣服，伸手将底部的纸袋抽出来。
让他失望的是，袋子里没有他送给陆封州的手表，只有一件男款的夹克外套。眼尖地认出外套的品牌价格不便宜，怀疑是明维从陆封州那里偷偷拿来的，瞬间忘了自己要找手表这件事，明晨星兴致勃勃地将外套抓了出来，在空中轻轻抖落着展开。
发现外套并非是陆封州的所有物，明晨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只是这样的情绪并未在他脸上存在太久，因为很快，明晨星就有了新的发现——
他看得清清楚楚，自己手中的这件外套上，绣了一个“温”字。
是温家的温，也是温嘉盛的温。
这件衣服极有可能会是温嘉盛的。
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明晨星心中骤然喷涌出强烈的兴奋感来。抓着衣服起身往外走时，他的心脏远比平时跳得更加快，垂在身侧的指尖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甚至因为兴奋泛起了轻微的红晕。
明维住的是陆封州的房子，睡的是陆封州的床，可箱子里却藏着别人的外套。
仅仅是这一条罪状，就足以让陆封州将明维从陆家赶出去。
十几年的相识岁月，明晨星非常了解陆封州。对方不会再让明维留在自己身边。即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床伴，陆封州也绝不会容忍。
陆封州的确难以容忍，但似乎并非仅仅是因为，明维现在和自己有合约关系。说不上来看见明晨星手中那件外套时，是因何缘由从心底腾然升起的勃然怒意，但他认了出来，那就是温嘉盛的衣服。
他虽然和温嘉盛认识有二十几年，但平日里见面的时候，陆封州并不会去留意他穿的那些衣服。但即便认不出来他的穿衣风格，陆封州也不会认错他衣服上定制的手工刺绣。
眼底情绪凝滞了一秒时间，脑海中接踵而至的就是明维与温嘉盛私下独处的画面。
从温嘉盛在厨房里捏明维的下巴，到两人在宴会厅二楼的小阳台里谈话，再到明维私藏起来的这件外套，甚至还有他和温嘉盛情人的关系突然转好。
将其中任何一件事情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陆封州变得情绪不佳。
而当这些触碰到他底线的事情，如同大风刮过后从沙堆里崭露头角的蛛丝马迹那般，被沙堆中无形的细线串连起来，线微的那端紧紧系在他的神经上时，只需要一点点风吹草动，陆封州的神经与情绪就受到牵动，变得难以自持般地生气易怒。
在遇见明维以前，他的情绪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都起伏与波动，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容易失控与动怒。
陆封州找不到自己发生这些改变的原因。他甚至开始冷冰冰地想，是否前些日子明维喝完酒后坠入梦境，躺在他怀里叫的那声哥哥，其实也是在叫温嘉盛。
所以明维接近他，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公司的商务机密，而是仅仅想要利用他的身份，想方设法地离温嘉盛更近一点。
这样的可能性，即便只是心中未成形的念头，陆封州都无法接受。
清晰地意识到这点以后，他神色沉郁而漠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拿在手中的纸袋丢在床上，陆封州迈开步子朝无知无觉的明维走过去。
大约是有些不在状态，等到陆封州走近以后，明维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他从满地的狼藉里站起身来，眼眸低垂避开陆封州的视线，张口要向他道歉：“对——”
陆封州却像是对凌乱的地板视而不见，只字不提地上散开的乐高碎片，看向他的凌厉目光犹如随时能将他洞穿，“那晚在三楼露台上喝完酒睡着以后，你梦见了什么？”
对方的目光里带着满满强势的意味，明维即便时垂着眼睛，也难以直接忽略过去。顶着陆封州的视线缓缓抬头，他抿了抿嘴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又梦到了四年前的雨夜，梦到陆封州在磅礴大雨里抱起他从水中走过。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可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么能够说得出口，陆封州已经将他忘得干干净净，而他如今也已经不想再告诉陆封州。
他用沉默来表达自己拒绝回答的行为，让陆封州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为什么不说？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没料到对方这样轻易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明维眼底浮起浅浅的怔色来。
他面上的神色变化恰好坐实了陆封州的问话，这让他在进门前强行压下的怒意，又不受控制地漫过心头。
“被我说中了？”陆封州眉宇间染上冰霜，手指重重钳住他的下巴，神色不耐地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替你说好了。”
“是不是梦到下雨天给你撑伞的好哥哥？”陆封州每说一个字，声音都要更沉一分，“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细节中有轻微的出入，关键部分却是被对方一字不落地说中，明维在他的问话里变得惊讶而又不知所措。但在这些情绪淡去以后，如同抓住了什么重要信息，他的心中忽然漫上了浓烈的喜悦情绪。
这样的喜悦甚至冲淡了他的沮丧与悲观，在他满腹的杂乱且消极的想法中，悄然掉落进了一小束光。
陆封州是已经将他记起来了吗？记起他是四年前那个满身泥泞与不堪的小乞丐，记起自己曾经给过他无人能取代的温暖怀抱。
明维那双灰暗的浅褐色眼眸，又渐渐在陆封州晦暗不明的凝视里亮了起来。不带任何表演的成分，如同又重回四年前遇到陆封州的那个自己，他睁着那双明亮而诚恳的眼眸，小心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解释：“你别生气，我接近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没有别的意思？”尚在盛怒中的陆封州，并未看出来他话里的真诚，只当他又是意图通过示弱与虚情假意来蒙混过关，陆封州嗤笑着打断他的话，“这又算什么？”
对方从纸袋里取出温嘉盛的外套，眸中满是寒意地丢进他怀里。
被那件夹克外套砸了个满怀，暂时来不及去思考，自己藏在行李箱里的衣服，此刻怎么会在陆封州手里，如同被人窥中自己心底难以启齿的念头，他抱着外套小声问：“你都知道了？”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陆封州此时生气的原因也就找到了。陆封州给他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维不能对他动感情。
不料合同里的三月期限未到，陆封州就先发现了自己藏起来的外套，那件曾经被对方盖在自己头顶，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外套。
隐瞒的人是自己，毁约的人还是自己，也难怪对方会这样大动肝火。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察觉到陆封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而当自己的领口被对方紧紧抓住时，明维神色愕然而又不解地抬起眼睛来。
他只来得及看见陆封州漠然紧绷的下颚弧线，就被对方不留情面的质问话语，劈头盖脸地砸了满身：“我知道什么？知道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私藏温嘉盛穿过的外套，还是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利用我接近他？”
“你耍我吗？”陆封州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眼眸在燃烧的怒意中变得又暗又沉。
被这场突来的狂风暴雨砸得思绪中断，明维下意识地开口回答：“我没有。”
“解释？”到这种时候还要欺骗他，陆封州气极反笑，唇角勾起讥诮嘲讽的弧度，“衣服的事你要怎么解释？”
明维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里。
沉默死寂的几秒时间里，陆封州的视线终于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了他脚边那些散落的乐高碎片。
“乐高是你摔坏的？”他的语气已然降至了冰点。
哑然对上他的目光，明维最后声线滞涩地张口承认：“是我。”
“你签过的那份合同，我有随时终止的权利。”再无半点耐心求证乐高摔坏的原因，如同直接在将他判定为罪无可恕的死刑犯，陆封州松开他皱巴巴的衣领，面容冰冷而厌烦地伸手指向门边，“现在带着你的衣服，从我房间里出去。明天早上天亮以后，带着你的所有行李，从陆家离开。”
明维准备和盘托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是很快，他又在陆封州消散的话音里闭上了嘴巴。其实没有必要再解释，明明早在半个小时以前，他就已经决定不再对陆封州。
当断不断最为可笑，摔坏的乐高已然变成鲠在他喉咙间的坚硬鱼刺。咽下不去，也拿不出来。
陆封州不仅没有记起他，而且也不信任他。
方若水说过的话是真是假，他忽然就不太想知道了。
假如时光回溯到在会所中与陆封州的初见，知晓对方和明晨星有婚约这件事，他断然不会再义无反顾地去靠近陆封州。
“我会离开。”明维最后说。

第63章 工作
第二天清晨，明维就从陆家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天边才刚刚泛起白肚皮。陆宅里的其他人似乎都未睡醒，只有管家揣着老式的收音机，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见他拎着行李箱走出来，管家还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询问他要去哪里。
猜想他大概对昨晚的事情还不知情，明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话语简洁地告知对方，自己要离开。
就连对方提出要安排司机送他，明维也都摇头拒绝了。他在这座城市里并没有家，即便是让人开车送他，明维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可以去的。
而下山的这条路程不快不慢，大约也足以让他考虑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了。
行李箱的轮子压过满是碎石的山路，不断在耳旁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明维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在清晨无人的山路上，脑海中仍在反复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回到房间以后，瞥见摊倒在地板上的行李箱，以及箱子里被翻乱的衣服，明维就知道，有人已经来过自己房间，顺带捎走了他藏在箱子里的外套。
做这件事的人是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而明维也没有再去追究的必要，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与陆封州还有明晨星，原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人。身处这座偌大繁华的城市，只要他从这里离开，或许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又或许下次再看到的时候，就是那两人的订婚新闻出现在报纸上的时候。
短短一天内发生过太多事情，每件事情都是引燃爆炸的导火索，或许离开才是最后的必然结果，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已。
也许他该庆幸，陆封州当时虽然在气头上，却并未让他赔偿摔坏的乐高。以明晨星的家世背景来看，对方亲手送出的限量版的乐高，他大概是赔不起的。
明维在下山的途中遇到了温嘉盛。对方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去机场和助理汇合，然后飞去外地出差。
山上没有其他车辆，温嘉盛在路旁停了下来，降下车窗叫住他问：“你去哪里？”
同样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明维只回答他道：“我要下山。”
“上车。”没有再多问，也毫不关心他的突然离开，温嘉盛朝他扬了扬下巴，“我送你到山下。”
对方说是将他送到山下，果真就在山脚将他放了下来。
明维推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目送温嘉盛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尽头，他思来想去，最后回收留过自己的那家小书店。
未料半个小时以后，当他坐在公交车上，随着司机左右漂移的车速颠簸时，突然接到了娜娜打来的电话。
“如果暂时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先来我这里吧。”没有过问他离开的前因后果，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娜娜语气干净利落地开口。
前后离温嘉盛与他分开，也不过才短短半小时，明维略带了然地问：“是温嘉盛找你的吗？”
“是。”沉默了两秒，娜娜语气如常地回答。
温嘉盛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帮自己，他只是将想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送到娜娜身边，日后方便更好地帮他挽回娜娜。
显然从对方在山上见到自己，停下车来叫他上车，心中就早已有了这些预谋。
明维最后打车去了娜娜住的地方。
她住在稍稍偏远的老城区，房子是家里留下来的两室一厅，室内面积虽然不大，却也被她布置装饰得精致温馨。
娜娜换好衣服下楼去接他，顺路在街边买了两份早餐。两人回家吃完早餐，娜娜将他带到隔壁次卧中，明维开始整理行李箱里的物品。
为避免再次发生误会，他把外套拿出来给娜娜看，连带着四年前的事情也都简单提了提。
未料到他与陆封州还有过这样的交集，娜娜懒洋洋地趴在床尾，双手捧着脸颊点点头道：“你收着吧，先不说我已经和他分手，就算是还有关系，我也不会介意。”
明维却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收，亦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对自己来说还有什么意义。他最后选择了暂时不去思考，将衣服重新丢回箱子里，没有再去多看一眼。
箱子整理到中途，他才意外发现，上次从陆封州那里拿走的手表，竟然也被自己从陆家带了出来。
直到记起这只手表的存在，他才后知后觉地猜到，明晨星去翻自己的行李箱，多半是因为察觉到手表的消失不见，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无论陆封州收藏手表的原因，是否出于他对明晨星不易察觉的感情，抑或只是单纯出于对未来联姻对象的基本尊重，但从头至尾没有听到过的陆封州的出言否认，两人会联姻是不争的事实。
任由手表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明维视而不见地关上了行李箱。
娜娜上午没有工作，躺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明维坐在旁边，始终低着头在看手机，即便电视机里连连爆发出笑声，也不曾将头抬起来过。
娜娜好奇地坐直身体凑过去看，发现他在浏览网上的工作招聘信息，却并非是什么高薪的办公室职位，而是些餐饮服务行业里，对学历没有太高要求的体力活。
“你外形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公司上班？”娜娜仰起脸来问他。
“学历不够。”没有忘记自己的假身份，明维开口回答。
除去假身份的存在以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回国以后，选择去会所上班，原本就是为了躲避明家人的追查与寻找。
此时更加不会大张旗鼓地去各家公司投递简历。即便最后侥幸被公司录用，他又还能在国内待多久？
所有的这一切，对如今四处飘摇居无定所的明维来说，都只是个未知数。
丝毫不知他心中所想，娜娜托腮看着他陷入沉思，“我这里有份工作，对学历没什么要求。”
“是什么？”明维问。
“我的助理。”娜娜放下手来，朝他弯起唇角，“原来的助理辞职回老家结婚了，我现在身边还缺个助理，你要不要来试试？”
思考过几秒时间，明维最后朝她点了点头，“好。”

第64章 遇到
两个小时以后，陆封州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从管家那里知道了明维离开的消息。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上桌，其他人却都没有出现。陆封州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余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桌对面的座位——
那里是明维常坐的位置，此时却是空荡荡的。
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陆封州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已经对明维宽容过许多次，然而这一次，对方却是不偏不倚地踩在了自己的底线上。
在对待明维的处理方法上，陆封州的眼里揉不下半点沙子。
不管对方如何卖弄可怜与装傻充愣，如何死缠烂打地乞求他的原谅，他都绝对不会再心软。他不会让明维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即便明维不想走，也必须得走。
他招来守在餐厅里的管家，面容冷硬地发话道：“你去楼上把他叫下来。”
管家神色微顿，随即俯下身来问：“是星星少爷吗？”
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陆封州神色不明地掀高眼皮，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只这么一眼，管家就立刻会意过来，是自己猜错了人选。他又恭敬而惊讶地改口问：“那是小维先生？”
陆封州垂眸搅动杯中的黑咖啡，默认了他的第二个答案。
管家脸上的惊讶神情更甚，斟酌着字句解释道：“少爷，小维先生已经走了。”
搅拌勺戛然停止下来，勺子擦着光滑的陶瓷杯底重重划过，在杯中响起刺耳而尖锐的摩擦声响来。
“走了？”陆封州骤然黑沉的眸光紧紧锁在他脸上，眉头不自觉地深深拧了起来，“你说他走了？”
管家略有迟疑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走了。”
陆封州没有说话，握住搅拌勺的指尖陡然收紧，非但没有露出半点高兴的神色，反而满脸风雨欲来的沉郁模样。
片刻过后，他毫无预兆地起身离桌，裹挟着满身压制不住的愠意，转身大步往餐厅外走去。
管家不明所以地跟在后方，却因为年纪大脚步慢，最后只来得及看到对方上楼的背影。
陆封州直接去了明维住过的房间。房间大门并未关紧，他抬手推门而入。伴随着房门重重摔上墙边的动静，整个空寂无人的房间映入他的视野内。
墙边熟悉的行李箱已经消失不见，衣柜又重新恢复到了原来的空荡模样。床单上分明有睡过的痕迹，被子却被人整齐地叠在床头，好似不会再有人来将它打开。
还有明维穿过的睡衣，两套曾经被陆封州亲手解过扣子的睡衣，此时也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尾，明晃晃地昭示着睡衣主人的离开。
压住心底莫名窜上来的强烈怒意，带着眸底难以消融的寒意，陆封州转身走出房间，迎面撞上跟过来的管家，他眼眸压抑而晦暗地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在两个小时以前。”管家说。
陆封州神色微不可见地凝了凝，继而犹如气到了极致一般，唇角轻勾嗤声冷笑起来。他倒是不知道，明维已经这样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既然要走，以后就别再回来了。
明维给娜娜当了几天助理，陪她跑了几场拍摄工作，才发觉她的处境也不太好。模特圈中有太多趋炎附势与唯利是图的人，自从和温嘉盛分开的消息在圈内传开，她的工作也渐渐变得不再是顺风顺水。
以娜娜的职业来说，他们难免会和权贵圈有交集，只是明维却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快，就和陆封州再次见面。
那晚娜娜结束平面拍摄工作，公司又给她安排了酒会性质的应酬。公司旗下的每位模特，时常都会被要求强制出席这些场合。
以往凭借与温嘉盛的关系，娜娜在公司中拥有拒绝的特权。然而现在失去了温嘉盛的庇护，她又像是回到了从前，不参加这些酒会，就得不到任何工作机会。
从摄影棚里收工离开，明维跟着她前往举办酒会的私人会所。这些包含在合同隐藏条约中的应酬，说好听点是参加酒会，说难听点就是给阔少老板陪酒。
而娜娜深陷其中，只能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在不得罪旁人的前提下，以假意与人周旋的手段进行自保，却无法彻底做到抽身而出。
深知明维这样的长相，也是那些老板喜欢的类型。进入包厢以前，娜娜伸手拦下了他，“我有条要戴的项链落在了车里，你能现在回去帮我取吗？”
说完，不等明维回答，就率先将车钥匙塞进他怀中，转身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进去。
明维拿着她的车钥匙，原路返回电梯前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娜娜大概是想要支开他。
他没有再懵懂莽撞地冲入包厢里，而是决定回车内去等她。低头给娜娜发了条信息，叮嘱对方遇到事情就打给自己，在得到娜娜的肯定回复以后，明维按亮了电梯旁下行的按键。
没有等上太久，电梯就从高层缓缓降了下来。待梯厢停稳以后，电梯门在眼前有条不紊地打开，露出里头明亮而堂皇的梯厢来。
宽敞的梯厢里只站了一人，醉酒的陌生男人眯着眼睛靠在扶手旁，那张富态尽显的脸上满是红晕与油光。
迟疑了一秒，在对方睁开眼睛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明维面不改色地抬脚跨进了电梯内。转身按下停车场那层的按键，他站在靠近按键的位置，没有再朝后方挪动。
他始终心不在焉地盯着地面看，察觉到有湿热粘稠的呼吸，近距离地喷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时，明维略感不适地抬起眼眸，余光借助身前干净反光的镜面墙，看到那个原本站在自己对角线末端位置的男人，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垂着脑袋在他脖颈边上轻嗅。
看着镜面墙微微皱起眉来，明维抬手去按电梯即将到达的那层楼。出入私人会所的客人非富即贵，虽然认不出对方身上着装的牌子，但是考虑到会连累娜娜的可能性，明维自然是能避就避，不想再轻易节外生枝。
身后那人如同看出他的意图来，自半空中截住他按电梯的那只手，转而力道极大地将他的手压在身后墙上，带着满身难闻的浓浓酒味，朝他欺身靠近过来。
“你是公司里新签的学生模特？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男人醉醺醺地出声问。
“抱歉先生，我不是模特。”明维神情无害地垂下眼睛，避开他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那就是这里新进的服务生。”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男人直接忽略掉他身穿的常服，另一只手挤入他的腰后，强行要将他朝自己胸膛前搂。
明维面容平淡地将头偏开，白皙的脖颈无意识地拉出修长弧度，引得男人眼中满是流连忘返与垂涎欲滴。
“我也不是服务生。”明维一动不动地向他解释。
男人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像是早已在心底认定，他只有模特与服务生两种身份，不由分说地将脸埋向他的脖颈间。
认为自己今晚避免不了要得罪人，明维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无声无息地在半空里抬起来，朝男人的手臂抓了过去。
掌心即将触即对方昂贵柔软的衣料时，电梯骤然停在不高不低的楼层，叮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不希望还有其他的目击者在场，明维又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以后，看清电梯外朝里跨入的男人面容，明维倏地愣在了原地。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时光仿佛倒流回两个月以前，那时他还在会所里工作，还住在狭窄逼仄的书店阁楼中，他与陆封州还只是第二次遇见。
他如同今晚这般被醉酒的男人按在电梯内，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个瞬间，陆封州就满脸淡漠地站在电梯外，漫不经心地抬眸朝他们扫过来。
但也有不尽然相同的地方。
他不再腆着脸装模作样地向陆封州求救，而陆封州的神色比那时还要更加冰冷与疏离。认出电梯内被压住手腕的人是他，陆封州原本已经迈入电梯内的那条腿，又漠不关心地退出了电梯外。
退出门外站定的陆封州，脸部线条冷硬且漠然地转过头去，伸手按下了电梯旁的关门键。
直到电梯门缓慢而无声地合紧，陆封州都没有再转过脸来看他。
两人的关系已经降至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冰点，明维在心中平静而清晰地意识到。

第65章 容林
电梯慢慢闭合的那个瞬间，陆封州蓦地转过头来，漆黑晦暗的眼眸沉沉落在严丝合缝的电梯门上。与其是用眉眼冰冷来形容他，还不如说是脸色难看更加来得贴切。
身体动作比大脑指令来得更快，难以探究是出于什么心理，回过神来的时候，陆封州已经伸手去按电梯旁的开门键。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秒，指尖下方的按键分明已经亮起灯来，却依旧无法阻拦电梯楼层的下降。
陆封州的脸色已经无法单单用难看来形容了。
说不出来那个瞬间，心底涌现出来的微妙情绪是什么，或许是对明维从头至尾的沉默生气不悦，又或许是掺杂了轻微的悔意在其中。这样陌生而不适的情绪在心中转瞬掠过，快得陆封州甚至都来不及去抓住。
他转身看向四周其他运行中的电梯。
旁边电梯短时间内下不来，陆封州在的楼层也不算高，他面沉如水地走向楼梯通道，步子在无人的走廊里迈得又大又急。
虽然心中清楚明维能够自己解决，但仅仅是回忆起几秒前在电梯里，醉酒的男人将他搂在怀中的画面，陆封州仍是压制不住心底腾然而生的怒火。
明明他和明维已经解除合约，明明对方的所有事情已经和他无关，明明是他触碰自己的底线与雷区在先。
可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漠视不管，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被挑起的情绪波动。这类明显违背与打破原则的行为，近日来似乎频频发生在陆封州身上。
他不喜欢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明维搭乘的电梯一路下行，中途没有再停下来过。到达地下车库那层时，男人半搂半拽地将他从电梯里带出来。顺理成章地远离电梯中的摄像头，明维在电梯旁的监控死角里，表情冷淡地推开了身前醉酒的男人。
喝醉酒的人解决起来速度很快，大约三十秒以后，明维毫发无损地走进了地下车库里。他抬脚跨出门外，欲要抬头寻找娜娜在车库里的停车位置，余光却先瞄到了灯光里地面上被拉长的黑色人影。
那道人影始终静止在他的左前方，仿佛已经在门外停留了不短的时间。明维垂着头在门边静立数秒，身体在缓慢流动的空气中悄无声息地紧绷起来。
但见那道投在地面的黑影，半晌都没有任何动静与反应，片刻的停顿过后，明维抬高眼眸朝墙边望了过去。
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明维不由自主地愣住。
不久前还在楼上等电梯的陆封州，此时此刻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背脊笔直而挺拔地站在墙边，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热，明维记得清清楚楚，在电梯里见到他的时候，那件西装还穿在对方身上，如今却被陆封州脱下来抱在了手中。
让明维意外的是，陆封州竟然也会抽烟。不过转念想到，以往那些商务饭局上，其他人多多少少也会沾点烟酒，陆封州既然能喝酒，也就没有不会抽烟的道理。
他在看陆封州的时候，陆封州也在垂眼看他。
不同于他停留在对方身上过长的时间，陆封州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继而就将头转了回去，看上去并不打算和他说话。
明维亦收回自己的视线，配合他出演形同陌路的戏码，沉默寡言地朝前方走去。走出不到五步远，他被陆封州嗓音微沉地从身后叫住：“刚刚那是你找的下家？”
在他的问话声中停下脚步，明维语气平静地转过头来问：“什么下家？”
“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陆封州低声嗤笑，话语里不带任何感情与温度，“这才离开没几天，就已经找了新的下家，速度可真够快的。”
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撞上他喜怒难辨的目光，明维不卑不亢地解释：“不是下家。”
陆封州的心情这才稍稍好转。
他能看得出来，明维并不认识那个男人，但即便是如此，他却仍是想要听明维亲口澄清。对方从电梯通道走出来，他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了过去。见明维身上衣裤依旧干净整齐，连头发也未有丝毫凌乱，才放心地移开了目光。
陆封州并未打算主动和明维说话，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可以用偶然的概率来解释。更何况，是明维违背与自己的合约在先，他没有任何与明维搭话的必要。
可真当明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时，陆封州心中的情绪却又跟着波动躁乱起来。在短短几秒的脸色变幻中，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住了明维。
即便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话。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见陆封州不再接话，明维率先出声问：“陆总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陆封州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客气与生疏。神色重新恢复到面若冰霜，如同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他慢条斯理地挑起唇角，满含沉冷与嘲讽意味地开口：“我能有什么事？我又不是在这里等你。”
他们的对话就止步在了这里。
明维离开以后，陆封州眉眼不虞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将夹在指间的香烟按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抱着臂弯里的西装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中醉酒的男人，仍旧靠坐电梯旁边的墙角昏睡不醒，从双眼紧闭的男人面前走过，临进电梯以前，陆封州打电话叫人去会所的监控室里，删掉了监控视频中明维的所有画面。
娜娜把车停在靠近车库南门的位置，明维却是从北边的电梯进入车库里的。他从整个地下车库横穿而过，去车库的南边找娜娜的车。
穿过车库的短短几分钟里，他又在中途被人拦了下来。拦他的人还是许久未见的老熟人，曾经与他同在会所里上班的老同事——
容林。
对方的穿着打扮看上去精致而昂贵，手上戴的配饰皆是价值不菲的品牌，似乎已经顺利攀上了圈中的权贵，从会所的那份服务生工作里全身而退。
“李维。”认出了几月未见的明维，容林不怀好意地拦下他叙旧，“我听说你被陆封州从陆家赶出来了？”
没有旁人在地地方，容林向来是不吝啬在他面前摆出真面目。此时也相同，朝他露出嘲弄与轻视的笑容，不等明维张口接话，他又近乎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来，“既然已经被陆封州赶了出来，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还想追过来挽回陆总吧？”
“不是。”没有跟他多费口舌解释，明维语气敷衍地接话，并不打算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理所当然地将他的敷衍，认作是窘迫地回避举动，容林笑容灿烂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倾身靠近他，嗓音温柔却阴沉地在他耳旁道：“攀上陆总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这么快就被陆总踢开了。”
听到他这些惯用的对付旁人的话术，明维终于有点厌烦地蹙起眉来。在容林说完那些话，想要朝后退去时，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抓住了容林的衣领。
“怎么没有用？”明维视线落在他那张上过妆的脸上，轻描淡写地出言反击，“至少我还拥有过，你却连拥有都只是做梦而已。”
容林当即就变了脸色，紧紧盯着他的那双漂亮杏眼里，瞬息之间就铺满了阴鸷的情绪。
神色淡淡地松开他衣领，明维慢吞吞地拍了拍手掌，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转身的那个瞬间，他听见身后有车辆驶近的动静。
伴随着耳旁车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那辆车似乎停在了容林身边。容林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下一秒，那辆色彩艳丽的跑车擦着明维身侧，朝车库出口的方向飞速驶了出去。
疾风扬起额前碎发的那一刻，明维在轰鸣的引擎声里转过脸来，隐约从跑车的驾驶座上，看到了钱总那张熟悉的脸。

第66章 是你
娜娜出来得还算比较早，明维坐在车内低头看时间，手机上显示连十点都不到。大约是经常参加这些酒桌应酬，娜娜应付起来也算是游刃有余，早已学会如何让自己全身而退。
他们开车返回娜娜在老城区的家中。从摄影棚过来的时候，他们走的是城中大道，而从这里回老城区，为了缩短回家的直线距离，导航直接带他们穿过偏僻无人的小路。
车在那条小路上颠簸摇晃许久，终于重新回到了宽阔的沥青马路上。
明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往窗外看，起初还不觉得路旁的树木与房屋熟悉，直到他们距离墓园越来越近时，他才恍若梦醒般地回想了起来。
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也曾在白天里独自来过墓园。四年前的那趟公交线如今还在开，只是沿途的风景却与四年前大相径庭。
过往杂草丛生的荒郊旷野，在岁月更迭间逐渐变为高低起伏的建筑群，而四年前那条泥泞不平的道路，也早就已经不复存在。
唯一不变的大概也只有，那座始终坐落在原址上的墓园。
假如不是数月前曾经来过这里，明维现在也不会认出这条路来。在距离墓园不到五百米的路口，导航提示他们拐入左前方的那条道路。
余光扫见娜娜已经在打方向盘，明维转头看向她道：“拐弯以后你在路边放我下吧，我去前面的墓园一趟。”
“现在吗？”停下手中的动作，娜娜语气诧异地问。
明维点点头，“顺路。”
“那我送你过去。”娜娜又将车开回了直行的路线上。
接近深夜的时间去墓园探望过世亲人，明维原本以为大概只有自己一人。未料到达墓园大门口时，门前的空地上还停了其他车辆。
临下车以前，明维刻意看了眼那辆私家车的车牌号。也不怪他多心，今晚原本就在会所里遇见了陆封州，而四年以前回国后与陆封州相遇，也是在这座墓园里。
只是那辆车的车牌号，并非明维在陆家见过的任何车牌号。没有再往陆封州身上去想，他转头开门下车。
娜娜本意是留在车内等他，不确定自己要待多长时间，明维让她自己开车回去。见识过他的自保能力，娜娜也就没有再坚持，自己先开车离开了。
明维穿过大门进入墓园，见园内卖花的小店还在营业，走进店内买了一束白菊，而后带着花上山去找母亲的墓碑。
黑夜下的墓园中晚风寂寂，座座墓碑沉默地伫立在浓郁的夜色中。视野尽头不见任何走动的人影，唯有远处重叠茂密的树影在黑暗中婆娑摆动。
明维走在昏暗的路灯下，脚步迈得缓慢而平稳。凭借记忆中的模糊路线，顺利找到亲生母亲的墓碑，他将花束放在母亲的照片前，弯腰在墓碑旁坐了下来。
他没有对着墓碑说话的习惯，独自在国外生活多年，也让他早已丧失了原本该有的倾诉欲，明维渐渐放空了思绪，沉默地望向山脚下。
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山下盏盏灯火摇曳的路灯，此时皆化作微小闪烁的光点，犹如四处散落的星光般倒映在视野里。
明维放空的思绪又在风声里慢慢回涌，脑海中犹如慢速倒带那般，浮现出许多交织跳跃的画面来。
他想了很多事情，有过去已经发生的，也有现在仍在经历的。只是这些事情中，他想得最多的还是陆封州。
想他在电梯外冷眼旁观的模样，想他在车库里那些冷嘲热讽的话，想自己站在他面前，与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将自己的内心掩盖得很好。
他想了很久，久到时间悄无声息地流走很多，他才陡然醒过神来，自己想的这些事情，其实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明维起身准备下山离开。
他返回那条满是台阶的山道上，身后更高的地方，有另一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朵里。即便见过停在大门外的那辆车，知道这座墓园里还有其他人在，但黑夜中骤然响起的脚步声，还是难免会让人生出几分警惕来。
明维下意识地回头往后看，视线内脚步声的主人沉稳从容地迈步而下，逐渐脱离出身后那片夜色，在昏黄的路灯里露出清晰完整的冷峻面容来。
远远看见明维立于台阶下方，陆封州眉头微拧走近他，沉声冷嗤着质问他：“你一直偷偷跟在我身后？”
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明维摇了摇头，眉眼未动分毫地回望他道：“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封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犹如锐利的冰刃。
“我来探望过世的亲人。”明维眼眸微垂，黝黑浓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方铺开淡淡的阴影。
以明维农村户籍的身份信息来看，对方断然不可能会有亲人葬在这里。心中认定是明维故意在撒谎，外套的事情再度浮上心头，想到过去的两个月里，明维都在欺骗自己，陆封州就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
“不要再跟着我。”他从明维身侧走过，头也不回地朝他道。
明维在后面没有出声，但仍是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见对方听到脚步声回头，明维也只停下来解释道：“下山的路只有这一条。”
陆封州视线凌厉而冷锐地落在他脸上，盯着他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明维亦沉默地站在原地没说话，半晌见他似乎没有要下山的打算，垂在身侧的指尖不由得轻轻动了动，就要顶着他的目光，佯作若无其事地迈步往下走。
迈开脚步的那个瞬间，陆封州也动了起来，却不是转过身去继续朝下走，而是抬腿走回离明维最近的台阶上，伸出手来力道极大地扣住他手腕，难掩眉间愠色地开口道：“你——”
偌大无人的寂静墓园里，倏地响起一声短促而又凄厉的叫声。
陆封州的话音戛然而止，站在台阶上的两人齐齐转头朝声源处看去。却见一只流浪猫从墓碑后方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地从台阶边跑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的草丛间。
见明维脑袋微偏，眼眸轻轻垂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流浪猫消失的那片草丛看，陆封州面上神情微顿，怒意也跟着消退下来不少，甚至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自觉地放慢了语调，语气平平地解释：“是流浪猫。”
明维闻声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将他眼底还未完全褪去的怔忪收入眼底，当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没有缓过来，陆封州皱起眉来补充道：“这里有很多流浪猫。”
明维愣愣地点了点头，这大概是他今天遇到陆封州以后，对方第一次和自己好好说话。他忽然就不再想要去做那些无意义的考量，也不再想去权衡所有的利弊，他只想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那流浪的小孩呢？”眸光复杂难言地望向他，明维轻轻地开口问，“你有没有在这里见过流浪的小孩？”
对上他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陆封州的视线微微凝住。
握住明维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盖在了他的鼻尖与嘴巴上，看过他的上半张脸以后，陆封州缓缓眯起眼睛来。
“是你。”陆封州沉声说。

第67章 乐高
陆封州想起来的不只有明维那双眼睛，还有更多的事情。譬如自己曾经顺手送给小孩吃的蛋糕，譬如自己曾经抱小孩淌过暴雨中的积水，再譬如自己从车里取来给小孩挡雨的那件外套。
四年前他开的是温嘉盛的车，丢在车中的那件外套也是温嘉盛的。温嘉盛的衣帽间里挂了多少件外套，大概就连温嘉盛自己都不曾清点过。甚至事后让人将车还回去时，温嘉盛同样也没有发现，自己的车里少了一件外套。
如今顺着其他记忆节点回想起来，陆封州才隐约察觉出来，明维藏在行李箱中的夹克外套，似乎和当年自己送出去的外套有些像。
除开这些过去久远的记忆，陆封州想起来的，还有间隔长达四年之久的时间里，与明维的两次见面。
或许就连明维自己都没能意识到，无论是四年前的墓园中，还是四年后的电梯里，他都曾经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而陆封州同样两次因为他的这句话，最后停下脚步来出手帮了他。
明维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出手帮忙的初衷是因为什么，但陆封州自己心中却是再清楚不过，自己出手帮忙的原因，与明维的存在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那点小恩小惠被他记了这么久，所以明维是来找自己的，放在行李箱中的外套也与温嘉盛无关。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短短片刻的时间里，几天以来郁结在心中的负面情绪尽数烟消云散。
在自己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陆封州似乎从未经历过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但是至少眼下这样的感觉，他并不觉得有任何厌烦，甚至能够说得上是，有一点隐秘而又微妙的愉悦。
没有再追究四年过去以后，明维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初衷是什么。或许是想要报答当年从自己那里得来的恩惠，又或许是对舒适无忧生活的向往与贪恋。
明维接近自己的目的不是温嘉盛，也不曾欺骗和玩弄过自己，这让陆封州的脸色瞬间就好转了起来。他松开抓住明维的那只手，垂下眼睛重新审视起他那张脸来。
而站在他面前的明维，问完了自己临时起意想要问的话，也从陆封州那里得到了合乎情理的反应与答案。
只是陆封州与明晨星的婚约不会消失，得知真相的陆封州也不会就此爱上自己，再无其他多余的话想要说，明维转身就要朝台阶下走。
“你要去哪？”陆封州在身后叫住了他。
“我不会跟着你的。”明维停在下方的台阶上，转过头来仰起脸望他。
深空下的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额头上方的疤痕从细碎的发丝间隐隐浮现。明维心不在焉地抬手去拨了拨，路灯照得他的脸若明若暗，藏在眼底的情绪亦看不真切。
陆封州眼眸深深地看了他片刻，而后缓声开口问：“你没有长嘴吗？”
明维嘴唇轻轻动了动，对上他投来的视线没有说话。
“如果长了嘴巴，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解释？”陆封州追问。
不愿意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明维最后对他撒了谎：“我以为你记得的。”
陆封州果真沉默了下来，半晌若有所思地转开话题：“那天在厨房里，温嘉盛认出了你？”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明维点了点头。
陆封州面无表情地陷入沉思，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对方是在想些什么。
“我可以走了吗？”明维神色如常地看着他问。
后者闻声掀眸，“你去哪里？”
“不管我去哪里，都已经和陆总没有任何关系了。”明维冷静地提醒他。
陆封州面上神色微顿，漆黑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在他脸上，半晌咬着重音缓缓强调：“和我没有关系？”
“不是陆总说的吗？”明维满脸平和与坦然地回望他，“我们的合约已经提前终止了。”
仿佛是想辨认他话里的真实度，陆封州喜怒难辨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找不出他的脸上有任何松动与摇摆的情绪，陆封州忽然就觉得有些呼吸沉闷起来。
明维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并非像短时间内的委屈与赌气。即便是此时面对自己，他也像是在平铺直叙地阐述生活中经历过的真相与事实。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任何言外之意，话外之音。
面前的人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想和他回去。甚至明维离开以后，家里的阿姨还在三楼的房间里找到了他留下来的银行卡。
那张银行卡是陆封州给他的工资卡，在卡里金额一分未动的情况下，明维又默不作声地将那张银行卡还了回来。
陆封州不自觉地蹙眉凝眸，似乎是陷入了棘手的境地。假如没有温嘉盛那件乌龙的事情发生，那么他也不会大发雷霆将明维赶出陆家。
按照原有的那份合约来计算，眼下离他们的合同到期还有一个月时间。如今弄清楚温嘉盛的事情是误会，陆封州自然是想让明维重回陆家。
如果明维想要钱，陆封州可以给他钱。可是现在，对方连钱都不要了，陆封州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从明维身上看到挽回的余地。
没有再和明维有任何交流，他面色不虞地从山上走了下来。两人从墓园里出来，陆封州朝停在门外空地上的那辆车走去，明维留在了原地，并未抬头朝陆封州离开的方向看，而是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点进打车软件里的时候，他听见陆封州低沉的嗓音从车里传了出来：“过来。”
权当对方还有话要对自己说，明维握着手机抬头走过去，停在距离车窗不近不远的位置，正要张口询问他有什么事，就被陆封州隐约带有两分强势的话语打断：“上车。”
“谢谢陆总，”明维礼貌地朝他道谢，“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如同听见什么有意思的话，陆封州的眉毛慢慢抬起来，“谁说我要送你，”动作随意地将手臂搭在降下来的车窗边，对方面色淡然地坐在车里，朝他站的方向偏过脸来，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摔坏乐高的事，我还没有找你解决。”
“要么原价赔偿，要么将乐高拼回去，你自己选。”陆封州抬眼瞥向他道。

第68章 喝水
摔坏乐高这件事，原本就是明维理亏，自己卡里的金额也不足以能够偿还对方的昂贵乐高，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但即便是如此，明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车，“我会拼好还回去的。”明维将娜娜家的详细地址报给他，“陆总可以邮费到付寄过来。”
只当他是在老城区另找的便宜出租房，陆封州并未主动去过问，不由分说地拒绝他道：“乐高的碎片太多，快递邮寄容易丢。”
“陆总的意思是？”明维面色镇定地问。
“跟我回陆家。”对方朝他撂下这句话。
明维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白天我要上班。”
“你在哪里上班？”对方的声音染上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帮你请假。”
“不用。”犹如对他话中的威压浑然不觉，明维回答得面不改色，甚至没有告诉陆封州，自己在哪里上班。
早在撞见明维打架以后，陆封州心中就十分清楚，明维的真实性格，断然不会像他往日里表现出的那般听话与乖巧。
然而虽然在心底早有预料，真正看见明维拿这副模样来应付自己时，陆封州还是生出了轻微的不快与烦乱来。
有关拼乐高这这件事的决断，双方到最后也没有达成共识。暂且放下这件事不谈，仿佛自然而然地遗忘掉，自己在几分钟以前说过的话，陆封州淡淡催促他：“邮寄的事我会考虑，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明维却还没有忘记，“陆总不是没说要送我吗？”
陆封州面上神色分毫未变，“晚上这里打不到车。”
明维低头看向自己手机，几分钟前就已经打开的叫车软件，果真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接单。他握着手机陷入沉思，有片刻时间没有说话。
见他似乎开始变得犹豫，陆封州轻轻眯起眼睛来，“你今晚在会所里的监控记录，我已经让人处理掉了。”
没有料到陆封州会帮自己，明维惊讶又意外地抬起头来。
而陆封州的意图已经很明显，朝明维微微抬起下巴，他言简意赅地命令：“我再说最后一遍，上车。”
明维最后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陆封州按照他报过的快递地址，开车前往他住的老城区。明维在车上跟他道谢，陆封州目不斜视地看路，并未理会他的话。
直到明维在逐渐凝滞的气氛里，慢慢将脸转向副驾驶那侧的车窗外，陆封州伏在眼底不易察觉的情绪，才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就这么不想坐我的车？”对方语气不悦。
“我们的合约已经结束了。”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明维转过头来道。
“合同上的时间还没有到。”陆封州沉声强调。
“陆总有随时终止合同的权利。”明维原封不动地将他说过的话还了回来。
陆封州的心绪陷入轻微动荡，眉眼间渐渐布满了阴云，却也暂时想不出其他的话来辩驳明维。想要结束关系的人是他，想要恢复关系的人也是他。
只是明维的反应，却完全在陆封州的意料之外。短暂的思忖过后，料想明维大概是在意自己那晚的不留情面，陆封州将车停在了居民楼旁的马路边。
即便是陆封州自己，也对自己当晚的愤怒程度有些诧异。与方若水签合同的那半个月里，他也从未在方若水面前发过这样大的火。甚至连程度轻微的动怒，也是极为少见的。
但是方若水签的那份合同，与明维签的这份合同，从本质上来说却是完全不同的。
将这归结为被欺骗后应有的反应，他事后也没有再去反复细究这些。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与拖泥带水的试探，陆封州径直抬眸看向他道：“我现在后——”
同一时间，明维也指着车窗外最近的那栋楼回头道：“我到了。”
脱口而出这句话以后，才意识到对方刚才也在说话，他声音顿了顿，继而主动开口问：“什么？”
骤然被他打断思路，陆封州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而是顺着他指尖朝向的位置，往车窗外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接话道：“你住这里？”
明维礼节性地点点头，其他相关的信息并未打算多说。
陆封州也没有多问，甚至没有过多地去留意这栋楼。简单扫视过后，欲要收回目光的时候，脑海中冷不丁地回忆起明维口述的快递地址。
对方告诉他的地址，已经详细到了具体的楼层。陆封州又下意识地将视线落了回去，在心中默数起明维住的楼层来。
明维住的楼层并不高，楼层阳台里的灯光恰好还是亮起来的。这类老式的矮栋居民楼，每层仅仅只有两户人家。而偏偏又恰巧，这两户人家中的阳台都亮有灯光。
借着清晰明亮的灯光，陆封州目光锐利地扫见，两家的阳台里都晾有女士内衣。意识到明维住的地方还有女人，陆封州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并未留意他的神色变化，尝试去打开车门未果，明维转过头来出声提醒他：“车门锁了。”
没有帮他解锁车门，陆封州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目光紧紧盯在他脸上问：“你和谁一起住？”
“朋友。”明维语气含糊地回答。
“一起合租的朋友？”没有往娜娜身上想，陆封州面色不虞地追问。
明维面上表情不变，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陆封州不再追问，抓住他的那只手却始终未松，面容微绷不知道在想什么。似是想到重要的关节点，他的眉眼间浮现出轻微的烦意与躁郁来。
明维看在眼里，以为又是自己哪里惹对方不快，沉默寡言地坐在副驾驶上，等待陆封州发话。
陆封州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压住了眉间浮动的躁意，替他打开了车门上的锁，“你下车吧。”
明维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他，见陆封州没有再解释的打算，也就依言推开门下车了。
陆封州坐在车里，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居民楼狭窄逼仄的楼道中，也没有立即开车离开，而是降下副驾驶的那侧车窗，抬眼望向对方住的楼层。
眼前这座寸金寸土的城市里，即便是靠近城郊位置的老城区，租金大概也是比旧书店里的小阁楼要昂贵的，明维会选择与其他人合租，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然而只要想到，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人是自己，陆封州心中就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念头。他虽然不高兴，却也暂时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让明维重新搬回陆家。
陆封州在楼下等了几分钟，就见楼上有一户人家，紧挨阳台的那间次卧亮起了灯光。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能看见明维黑色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对方似乎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对着他那道投在窗帘上的黑影看过片刻，陆封州准备开车离开。收回目光来的那一刻，余光却瞥见那间次卧的窗帘上，多出了第二人的黑影来——
合租的女室友走进了明维的房间里。
不自觉地拧紧眉头，陆封州又将视线落回明维房间的窗帘上。也就是这短短几秒时间里，陆封州坐在车内亲眼目睹，窗帘上那两道原本相隔很远的人影，由最初的缓缓靠近，变成了最后的重叠在一起。
瞬间就变了脸色，陆封州神情微愠地拿起手机打给明维。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明维将手机附上耳边时，窗帘上轻轻重叠的人影霎时就拉开了距离。
陆封州虽然面色稍霁，语气听上去却仍是不太好：“你自己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落在我车里。”
诧异于对方还没有离开，明维不疑有他，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随身物品。
“没有。”检查完以后，他回答陆封州。
后者口吻冷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任何话，干净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直觉他的举动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放在心上，明维继续低下头来，替娜娜研究新买的家用电器上附带的说明书。
娜娜也重新将头凑到他脸边，垂下头来与他一起认真钻研。
两人肩肘轻轻相撞的那一刻，明维放进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来看来电显示，打电话的人还是陆封州。
“开门，”对方含有沉沉怒意的嗓音里，隐约藏着几分沉不住气的急迫意味：“我上来喝杯水。”
明维举着手机愣住，继而眼露莫名。

第69章 推开
他拉开窗帘朝楼下看，陆封州果然还停在路边没有走。回过神来以后，明维再往手机屏幕上看时，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掉了。
随之而来响起的，就是传进两人耳朵里的清晰敲门声。娜娜家就住在二楼，陆封州上来的速度很快。明维手上握着说明书与手机，还未来得及和娜娜交代，毫不知情的娜娜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打开门看见陆封州那张微沉的脸，娜娜愣愣地站在原地没说话。倒是陆封州率先反应过来，敛起面上外放的情绪，言简意赅地开口道：“李维呢？我找他。”
娜娜慢半拍地点点头，转头望向身后客厅里，四处寻找明维的踪影，却见他手中端了杯刚接好的水，从厨房里走出来。
虽然心有疑惑，但她也什么都没有问，识趣地回到了客厅里坐下，留明维与陆封州在门口单独相处。
明维一声不吭地走到门边，将手中的那杯水递向陆封州。
后者眉尖动了动，上楼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用了多么拙劣的借口，此时也不好再推翻否认，只能伸手接过了那杯水。
对方将水拿在手中，似乎没有要喝的打算，只眸光紧紧地盯着明维问：“你进门以后，在做什么？”
虽然知道温嘉盛与娜娜的关系，但是似乎得到明维的亲口回答，陆封州才能放下心来。
明维心中莫名更甚，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看向陆封州的视线里露出明显的疑问来。
“不能说？”接收到他的困惑，陆封州慢条斯理地反问。
“在看洗衣机的说明书。”明维说。
陆封州心中的情绪顿时由阴转晴，将手中的水杯放回门边的鞋柜上，他眼眸轻抬叮嘱道：“晚上早点睡，明天有你忙的时候。”
说完，对方转身下楼离开了。
注意到那杯没有被动过的水，明维缓缓收回目光来，脸上再度露出困惑的表情。所以陆封州上楼来到底有什么事，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明白。
将杯子里的水倒掉，把玻璃杯放回厨房的柜子里，最后抬手关柜门的时候，明维放在旁边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以为发消息的人又是陆封州，他动作随意地擦干净双手，将手机翻过来解锁。然而入眼显示的却是容林的名字。
大概是没有用手机联系过容林，明维竟然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对方加的好友。对方发来了两条消息，最后那条显示为图片，明维顺手点进对话框内看了看——
容林发来的是陆封州在会所包厢里的照片。
大概是拍照的人无法近身，拍摄距离有些远，照片看上去有些模糊，且角度隐秘而又刁钻。但放大以后，明维依旧能够看见，陆封州身上是今晚这套西装，身旁坐着笑容单纯乖巧的年轻男孩。
明维的眼眸略略上移，看到了容林发在照片前面的那句话——
陆总的新欢。
明维重新将照片里的两人放大，垂眼盯着照片看了片刻，而后面无表情地退出对话框，将容林从自己的好友里删掉了。
第二天的上午，娜娜有摄影棚里拍写真的工作行程，明维陪同她一起过去，留在摄影棚里旁观他们拍摄时，棚里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会客室里有人找。
明维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过去，在会客室里见到了杨预。对方见到他以后，立即就从沙发里站起来道：“李先生，陆总请您过去一趟。”
明维回答他：“我还在工作。”
“我会代替您留在这里，等所有的拍摄结束。”杨预思虑周到地劝说，“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您，这是陆总的意思。”
明维沉默两秒，而后才看向他问：“陆总让我去取乐高的零件吗？”
杨预神色不变地点了点头，“陆总找您过去，是要处理乐高的事情。”
没有留意到他话中的细微出入，想到去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明维答应了他的要求。原以为司机是要送他去陆宅，不料对方却直接将他送去了陆封州公司。
公司前台接到杨预的电话，早已有人守在大门外等候。见明维从车里下来，恭敬热情地领他去电梯口，一路将他送到公司顶楼。
明维独自从电梯里走出来，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去找陆封州的办公室。对方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他停在走廊上，要抬起手来敲门，恰巧遇见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
两人目光迎面相撞，对方并未太过留意他的存在，擦着他的肩头大步离开。明维却眼尖地认了出来，那张五官与轮廓熟悉的脸，他昨晚才在照片里刚刚见过。
虽然心知肚明，无论是陆封州的新欢与否，现在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然而视线仍像是有些控制不住般，朝那人走远的背影扫了一眼。
陆封州从办公桌后起身走过来，将他拉入办公室内的同时，抬手关上了他身后的那扇门。察觉到他刚才驻足在门边，扭头看向走廊上的举动，陆封州面色微微顿住，随即不太自然地向他解释：“公司里签的代言人。”
没有接他抛出来的话，明维径直开口道：“我来拿乐高的零件。”
神色不置可否地松开他的手，陆封州眼睛轻轻眯起来，朝靠近门边的地方抬了抬下巴，“以后你每天来我办公室拼。”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维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原本该是空出来的地方，多出了一张宽大的桌子，桌上堆满了乐高散落的零件。
陆封州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把零件带回去。
明维自己倒是不在意，只要不是让他原价赔偿，其他的处理方法，他大概都能接受。只是他答应了娜娜给她当助理，眼下又要为了这件事旷工，这并非他的初衷。
“你的工作杨预暂时会找人补上去。”如同看穿他心中所想，陆封州淡声补充。
明维不再多说什么，给娜娜发了条信息，简单解释过自己的情况，就留在了陆封州的办公室里。
他进入状态的速度很快，直接忽略掉身旁陆封州的存在，明维拿起桌上的说明书专注研究。陆封州回到桌边办公，坐下来没多久，又从电脑前掀起眼皮问：“早餐吃了吗？”
明维手上动作骤停，半晌抬起头来问：“陆总在和我说话吗？”
陆封州眉毛略微抬了抬，“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没有。”明维说。
陆封州拿起桌上的座机，打电话叫人送早餐进来。对方进来得很快，送了面包与牛奶过来。待那人关门离开，陆封州语气如常地叫明维过来吃早餐。
早餐似乎是刚烤好的松软牛角包，面包的香气里混杂着淡淡的奶香味，旁边摆着一杯热牛奶。明维端起早餐要走开，耳边霎时落下陆封州略含威压的嗓音：“吃完再走。”
他一言不发地将早餐放回桌上，捧起杯子开始喝牛奶。
明维喝牛奶的时候，陆封州就停下手里的工作，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满含深意地盯着他看。
发觉他还是如往常那样，喝完牛奶以后，会在嘴唇边留下乳白色的奶渍。陆封州平平的唇角勾出轻微的弧度，大脑还未及时下达出任何指令，指尖就像是早已形成身体记忆那般，朝明维的嘴唇摸了上去。
温度源源不断地从对方指腹渡向自己嘴唇，明维似是入梦未醒般愣在原地。回过神来的那个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推开了陆封州的手。
眼底情绪霎时陷入轻微凝滞，陆封州面容不悦地蹙起眉来。
佯装没有察觉到他面上的神情变化，明维垂下头拿手机出来看时间。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见已经静音的手机界面上，倏地跳出了未接来电的消息通知——
来电人的名字显示为程小北。

第70章 约见
容林的出现就像是信号，这让他对程小北的这通电话，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并未急着回拨给对方，明维收起自己的手机，瞥见摆在办公桌上的抽纸盒，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拿。
面前这张办公桌又宽又大，抽纸盒摆在整张桌子的中间，即便明维伸长了指尖，却也仍旧够不到盒子里的纸巾。
陆封州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没有丝毫要出手帮他的打算。明维转而绕到桌子后方，停在了距离陆封州不近不远的地方。
他一只手轻轻抵在桌边，另一只手再次近距离地伸向抽纸盒。指尖即将碰到纸巾的时候，手腕冷不丁地被陆封州从半空里抓住。
“做什么？”陆封州脸色喜怒难辨地问。
有自己推开他的手的举动在前，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出几分明知故问来，明维不动声色地回答：“我拿纸擦嘴巴。”
陆封州按住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纸盒里抽出干净的纸巾。
不明白他这番举动的意图，明维心中微微疑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陆封州脸上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慢条斯理地将捏在指尖的纸巾递到他面前。迟疑片刻以后，明维最终还是伸出撑在桌边的那只手去拿。
对方停在半空里的手倏地往回撤了撤，明维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地跟随他的动作，朝他所在的方向稍稍前倾。
一秒以后反应过来，陆封州的举动极有可能是故意为之，他眉头轻蹙抿起嘴巴，放下手就要朝后退去。
陆封州却在这个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地站了起来。
明维甚至还来不及退回去，视野内陆封州的身高瞬间拔高，对方的胸膛骤然朝他贴了过来，嘴唇擦着他的下巴与唇珠轻轻掠过，距离极近地停在他的脸旁。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感受到迎面洒落下来的温热呼吸，明维神色恍惚地转过肩头，掌心按住桌边缓缓往后挪去。
陆封州陡然抬手扣住他肩头，两条手臂越过他身侧撑在桌边，以松松环抱的占有姿势，不由分说地将他堵在办公桌前，“去哪里？不是要拿纸擦嘴巴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嗓音里却隐约透着几分危险深沉的意味。
虽然对方从未明示过，但其实明维也已经能看得出来，那晚陆封州让他离开，是真的生气。而得知外套的真相以后，陆封州似乎也生出了反悔的心思，想要让自己回去。
如若在外套被翻出来以前，明维没有去参加那场慈善晚会，那么他大概是愿意回去的。费尽心思掩人耳目地回国，明维不甘心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毁于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
但这样的假设也不尽然对。假若明维没有参加那场慈善晚会，或许那天晚上，他甚至都不会选择沉默离开，在遭到陆封州误会的境遇面前，他那点不愿意公之于众的秘密，以及不愿意摊开来给对方看的自尊，似乎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明维能够感觉得出来，对方还在为自己推开他的事不高兴。他眼下唯一能够做的，也只有在对方面前，依靠理智来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抬手推了推陆封州纹丝不动的手臂，明维直视对方的眼眸道：“陆总——”
没有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没有任何预兆的，陆封州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明维面色微微顿住，后腰略显僵硬地压在桌边没有动。
大约是陆封州的目光过于强势，两人的姿势又这样暧昧，明维以为对方是想吻他。两人的视线无声相交，陷入短暂而又意味不明的胶着中，谁都没有先动。
明维的神经甚至不自觉紧绷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封州。脑中已然反复演练过多次，假如陆封州真的要吻他，自己又该如何做出拒绝。
他将所有心神放在陆封州身上，也因而当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时，明维惊得压在桌边的后腰轻轻弹了弹。
察觉到他的细微反应，陆封州不予置评地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转而将视线落向办公室中那扇紧闭的门，却始终没有开口让人进来。
明维已经冷静下来，适时出声提醒他道：“有人在敲门。”
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就连说话时轻张的嘴巴，也还没来得及合起来，陆封州忽然就抬起手指，就朝他的嘴唇压了上来。
明维眼皮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反应过来以后，才意识到陆封州的手指下方，还垫着一层薄薄的纸巾。
仿佛没有听见门外的敲门声，陆封州指尖捏着干净柔软的纸巾，动作不轻不重地沿着他的唇角擦拭起来。
明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微微张嘴的模样，任由他指尖的力度落在唇边，将自己的嘴唇揉出轻微的褶皱来。
将对方眼眸轻垂，面上不冷不热的模样收入眼底，近距离地望向他挺直的鼻梁，明维陷入了轻微的出神中，就连嘴唇上的力道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曾发现过。
陆封州丢掉手里的纸团，松开他缓缓朝后退去，没有再对他做出任何其他的举动，“你去休息室把早餐吃完。”
在他的话里骤然回神，明维端起放在桌边的早餐，思绪复杂地躲进了陆封州的休息室里。
对陆封州的那些工作不感兴趣，并未刻意去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他独自待在休息室中吃完早餐，脑中忍不住又开始回想，陆封州在办公室里做出的举动来。
明明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不会再与对方恢复原来的合约关系，可是真当对方如以往那般对待他时，他又做不到彻头彻尾地抗拒。
回顾相处的这几个月以来，他甚至从未在陆封州那里占据过任何主动权。
在国外生活的那些日子里，他明明已经学会了生存与打架，也学会了用凶神恶煞的神情来吓退旁人。幼年有过受欺负的短暂经历后，他不再让自己陷入任何的被动境遇里。
可他在陆封州面前，似乎永远都是被动的。
这其中或许有故意伪装的顺从在，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从未在对方面前露出过自己的锋锐爪牙，亦从未将自己的阴暗与不堪剖开给对方看。
就好像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在陆封州面前，仍然还是那个在厂房向对方求救的小孩，仍然还是那个在墓园里被对方捡到的流浪儿。
留意到休息室外的谈话声消失，明维清理掉桌面的垃圾，准备起身开门出去。
握在手中的手机陡然亮起，长久的静音状态下，来电显示在屏幕上无声地跳跃，程小北再次给他打来了电话。
在休息室中停下脚步，明维转过身去接起了电话。
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也许久未有任何联系。程小北局促而又生疏地在电话里与他寒暄，明维耐着性子听了片刻，最后面色如常地打断了他，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程小北是来找他借钱的。
尚且不看两人如今关系怎样，明维又怎么可能会有钱借给他。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可以借。
大概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对方在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里。久到明维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忘了要挂电话，程小北的声音又裹着浅浅电流声响起。
为当初做过的事情心生悔意，他想约明维出来见一面。
电话挂掉以前，明维开口答应了他。

第71章 赴约
汇报工作的下属离开以后，见明维在休息室中迟迟不出来，陆封州推门进去找他，“还不出来？”
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明维转身朝门边走过来。见陆封州高大挺拔地堵在休息室门口，似乎没有要为他让路的打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眼底带有几分提醒意味地望向对方。
陆封州分明已经收到他眼底的提醒，却依旧熟视无睹般地立在门边，眼眸满含审视意味地开口问：“刚才为什么要躲？”
明维沉默一秒，面色镇定地回答：“陆总对我做这些事不太合适。”
说完，再次用眼神示意对方给自己让路。
陆封州脸色不太好地从门边退开，看明维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前走过，视线数次从他脸侧滑过，心绪起伏不定地敛了敛眉。
眼看明维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他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神色变幻不定地伸手握住了明维手腕。
“外套的事情，我跟你道歉。”视线扫向明维那张看似无动于衷的脸庞，陆封州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那晚发火的事情，我也跟你道歉。”
有意识地避开他投向自己的目光，明维眼眸轻垂没有接话。
“按照原本签好的合同来算，离关系结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语气微微顿住，陆封州嗓音又低又沉地向他要求，“剩下的这个月，我希望你能回陆家住。”
虽然对陆封州的想法早有预料，但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直白地告知他，明维忍不住抬眸扫了他一眼。
隐约从他的缄默中，探出了他想要开口拒绝的念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陆封州握住他的修长手指缓缓收紧，“你想要什么？”
未料他会这样问，明维眼底涌起明显的诧异情绪来。无论他想要什么，陆封州都会愿意给吗？
“钱？还是房子？”陆封州口吻平常的问话落入他耳中，“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明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过于天真，他想要的东西陆封州不会给，而陆封州能给的，永远都可能会是他想要的。
“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子。”他摇了摇头，“也不想再和陆总玩这样的合同游戏。”
骤然听见他用游戏来形容时，陆封州心底涌起一阵轻微怒意来。然而冷静下来细想，明维这样的形容似乎并没有错。甚至与最初找明维签合同时，陆封州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明白自己的怒意从何而来，也无从将这些情绪从心底宣泄出去，最后只能面容紧绷地看着明维抽出手臂，从自己眼前走了过去。
在陆封州自己看来，能够主动向明维道歉，已经算是他在这件事上做出的最大让步。然而明维看上去却并不领情，以他这样的身份来说，想要什么样的情人没有。
明维对他来说，也仅仅只是可有可无的床伴而已，陆封州留恋的也只是他的身体，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既然明维执意要拒绝，那么这些同样的话，他断然也不会再向对方提第二次。
眉眼间浮现出明显的冷意来，回到办公桌后坐下，陆封州没有再抬眼扫过明维。
接下来的时间里，虽然同样身处这间办公室中，两人却没再有过任何交谈。临近中午的时候，陆封州就拿上西装外套离开了。
明维单独留在办公室里，一时间也难以确定，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好在没有过太久，杨预就打电话过来，告知他已经在公司楼下安排了车，明维随时都能带上乐高零件离开。
结合此前对方微愠的神情，隐约察觉到陆封州的态度转变，他什么都没有说，带上所有的乐高零件从办公室里离开。
那天以后，陆封州没有再联系过他。明维白天跟着娜娜跑拍摄场地，晚上回来待在房间里研究乐高。再次见到陆封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程小北约他在一家高档酒店的餐厅里见面。
从程小北出现的时间节点，再到普通人家消费不起的高档酒店，种种迹象无时无刻不在向明维表明，这件事里隐藏着极大的破绽与漏洞。
但是明维什么都没有说，他过去不会畏惧忌惮别人使出的这些伎俩，如今亦同样不会。恰如那晚会答应和他们去买奶茶，明维也同样能够镇定从容地去酒店赴约。
与程小北吃的那顿饭，菜单是提前就已经定下的。当晚对方点的是西餐，明维从小在国外长大，用起刀叉来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可程小北明显就不太一样。
他穿着廉价的衬衫出现在这里，无论是切牛排时紧张生疏的手法，抑或是倒红酒时局促轻缩的肩头，都显现出了他与这家西餐厅中氛围的格格不入。
这让明维愈发在心中肯定起来，无论是这家西餐厅的选择，还是他们吃的晚饭菜单，皆是出自程小北以外的人之手。
明维首先想到的就是容林，只是他同样也不认为，家境普通的大学生会有这样的手笔。他仔细留意过桌上的每道菜品，趁对方转身找服务生的间隙里，顺手调换了两人的红酒。
两人面对面地进食，程小北主动提起数月前出去买奶茶那晚，坦言当时被同伴留在烧烤店中，对他们要算计明维的事并不知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愧疚的神情不似作伪。即便与程小北来往的时间不长，但对方说的话真假与否，他仍旧能够轻松分辨出来。
因而明维对他的话相信了大半，虽然不知道今晚对方有什么目的，但是数月以前的那个晚上，他相信面前的人只是单纯被人利用而已。
只是时隔好几个月，中间已经出现大片大片的记忆空白，此刻他对眼前的程小北，再无半点熟悉与了解。
带着满脸呼之欲出的歉意，程小北神色忐忑地向他敬酒。
明维喝下了手边调换过的红酒，在程小北拿出酒店里的房卡，提出让他陪同上楼去取东西时，佯装对他的违和与反常无知无觉般，神色平静地开口答应了。
两人并肩从餐厅里离开，搭乘餐厅外的电梯前往酒店高层的房间。
电梯厢门打开的那个瞬间，明维余光里似乎扫到了温嘉盛进入餐厅的侧影。并未转过头去细看，下一秒，他收回自己的眼角余光，跟在程小北身后，抬脚跨入了空荡宽敞的电梯内。

第72章 找你
从电梯里出来以后，明维在走廊里遇到了几天前见过的那个小明星。
小明星脸颊发红地挂在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上，起初他只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脑海中接连掠过容林发来的照片，以及从陆封州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孩，明维这才认出他来。
程小北领着他从两人身旁走过，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地埋头看路，并不打算节外生枝。倒是明维想到那张照片，不由得多看了小明星一眼。
却见男人板着脸色将对方推开，似乎有些厌恶与他的肢体接触。
小明星被推倒在地毯上，神情尴尬而又难堪。在对方转过头来以前，明维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借由这样的插曲提醒，明维反而头脑清醒地想起来，容林没有这样的手笔，却不代表钱总没有。更重要的是，自己当初不仅仅与容林有过节，他还得罪过钱总。
两人拐过长长深深的走廊，程小北最后停在了道路尽头的房间门外。走到这里的时候，对于程小北今晚约自己出来的目的，明维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结论。
与程小北来往的那些时日，两人关系虽然称不上特别亲密，但也算得上是普通朋友。后来渐渐疏远时，明维也并未与他撕破过脸，他其实并不太理解，程小北如今这样做的缘由。
甚至在对方将房卡拿出来时，明维还没有想过要对他下手。他伸出手来按住程小北，语气如常地问：“你还和容林有联系吗？”
程小北握住房卡的那只手骤然僵住，而后小幅度地摇头道：“他已经从会所辞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有意地避开了明维的眼睛。
“他辞职以后，你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吗？”明维又看着他追问。
程小北的眼睛眨了眨，明显是有些闪躲。顶着明维直勾勾的注视，他语气嗫嚅地开口：“没有。”
不再多说什么，明维面色平常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按住他的那只手，亲眼看他将酒店房间的门刷开。
程小北动作缓慢地将门推开，却没有率先往里面走，而是转过头来询问明维，是否能够陪他一起进去。
明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看上去对房间里的情况浑然不觉。
程小北插上房卡朝里走，听到身后明维跟上来的脚步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房间是小型的舒适套间，面朝他们方向的那间卧室，房门是轻轻掩起来的。
门缝中一片漆黑，并无任何光亮透出来。整个小套房更是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他们两人走动的细微声响。
“你哪来的钱住酒店套间？”明维的问话声里带着几分不经意。
“前段时间认识了有钱的老板……”程小北不敢回头，只吞吞吐吐地回答他。
他将明维带到那间卧室里，自己停在门边摸索墙边的开关，打开卧室里的顶灯，“维维，”程小北站在墙边没有动，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虚，又像是有些紧绷，“可以帮我找一下手表吗？”
抬眼环顾过整间卧室，明维将视线停留在白色干净的床单上，“在床上。”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程小北话语略显急切地问。
明维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抬起脚来，朝卧室里迈出了一步。
身后同时传出了轻微的响动，在他走入卧室中的那个瞬间，程小北神色紧张地挪向卧室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站在距离程小北不近不远的地方，暗下来的眼眸直直望向他的脸。
程小北握住门把手的指尖轻轻哆嗦起来，可怜与畏惧的情绪从他眼底大片大片地漫了上来，“对不起，维维。”程小北的半边身体已经退到了门外，他的声音听上去战栗而又哆嗦，“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这样，真的对不起。”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道歉，一边退出卧室要将门关上。明维比他反应更快，几乎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明维的手就已经抓上了门后的把手。
房间门受到来自两侧的外力，立刻变得纹丝不动起来。他与程小北隔着眼前这扇门，陷入了漫长而又煎熬的僵持中。
“我以前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明维问得漫不经心，同时在心中思索，钱总这时候是在门外等着，还是在赶来酒店的路上。
“你没有。”程小北的声音愈发颤抖得厉害起来，他努力地想要将面前的门关上，“是我对不起你。”
明维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假如只是单纯地有愧于他，程小北又为什么会这样紧张与害怕。垂眸思考之际，又有异样的响动声近距离地落入耳朵里。
发散的思绪陷入停顿，循着响动传来的方向，明维转头看向房间漆黑紧闭的浴室。视线中关紧的浴室门骤然急动起来，与此同时，耳旁响起了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的动静。
庞然摇晃的黑影映在浴室门的磨砂玻璃上，落在视野里显得巨大而又狰狞。
伴随着那道门缝的逐渐拉大，以及从门缝间溢出来的急促粗重的呼吸声，明维看见身材臃肿肥大的男人，步伐蹒跚而又凌乱地扶门而出。
待对方从黑暗中走入灯光下，明维这才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那张赘肉横生的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红晕里，已经挂满了豆点大小的汗珠——
对方显然是提前吃了药。
不再浪费时间与程小北周旋纠缠，明维握住门把手的手臂肌肉骤然收紧，力道极大地将房间门朝里拉了回来。
不曾料到他会有这样大的力气，程小北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力道，朝门里踉跄撞了过来。明维抬起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门外重重拽进来，甩向卧室里的地板上。
程小北在他手中毫无反抗之力，哭叫着朝床脚的地板上摔了过去。反应过来想要爬起来时，却异常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踩着他的哭喊声，明维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在钱总逐渐逼近的喘息声里，反手将卧室门重重关上。
门缝彻底合上前的那一秒，透过那道门缝，明维看见钱总已经压在了程小北身上。而他面前的门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多出一把钥匙来。
意识到这把钥匙的作用，明维垂眸盯着钥匙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离开的时候，他并未将房间门带上。即便卧室是关紧的，明维站在走廊上，依稀还是能听见，从卧室里传来的可怜哭喊声。
他并未将程小北的退路堵死，也没有好心到要返回去救对方。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明维朝前方的电梯口走去。
小明星已经不在走廊上，电梯上来以后，明维不见任何停顿地抬脚跨了进去，抬手按下酒店大堂的按键。
中途没有任何人进来，电梯一路畅通地降到酒店大堂那层，电梯门打开以后，明维从梯厢里走出来。
也算得上是十分的巧合，他出来的时候，恰好撞上旁边那台电梯门开，站在门外等电梯的人大步跨了进去。
对方脚步迈得很急，也并未转头往明维的方向看，那道已经熟悉到刻入大脑深处的身影，只短暂地在他的余光里停留了一秒。
但即便只有短短一秒的时间，明维仍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刚才进去电梯里的人，就是陆封州。
今天是什么日子，前有出现在餐厅里的温嘉盛，后有出现在酒店大堂的陆封州。脑海中浮现出小明星那张脸，明维离开的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片刻的犹豫过后，他还是转身走向了旁边那台电梯。明维站在电梯旁边，什么也没有做，只静静盯着电梯旁上行的红色数字看——
电梯最后果真停在了他下来的那层。
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假如真的如容林所说那般是新欢，陆封州又为什么要和自己道歉。且抛开这些不谈，陆封州又是否知道，自己新看上的小明星，今晚还在酒店里纠缠别的男人。
明维站在电梯外迟迟未走，电梯上去以后又落了下来，身旁等电梯的人与他擦肩而过时，身体重重地撞上他肩头。
仍是处于出神状态的明维，被对方撞得一只脚迈入了电梯内。
见他堵在电梯门口迟迟不动，电梯里的客人不耐烦地抬眼看他，用眼神催促他动作快点。明维抿了抿嘴唇，眼前划过陆封州进电梯的身影，以及小明星贴在旁人身上的画面，在对方催促的目光里，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电梯里来。
如果对方真的是去找那小明星，那么明维跟过去看几眼，好让自己彻底打消心底残余的念想，其实也不错。
带着这样的想法，明维伸手按下了自己去过的楼层数字。
他没有料到短短的十分钟里，自己离开时经过的走廊里，会变得那样热闹。在靠近程小北那间房的门外走廊上，围满了保安与酒店工作人员。
来酒店餐厅里吃饭的温嘉盛在，忙着和程小北上床的钱总也在，甚至就连消失的小明星，也再次出现在了这里。
陆封州站在人群中心的圈内，从明维的角度望过去，恰好能看见他搭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明显绷紧且满含锐利的侧脸线条，抿成一条不悦直线的嘴唇，以及仿佛才有过剧烈运动不久，控制不住微微起伏的胸膛。
明维面上愣了愣，才慢半拍地回想起来，对方这副似乎有些热的模样，恰巧与自己那晚在会所车库里见到的他，看上去如出一辙。
程小北没有出现在走廊里，反而是不久前才见到过的小明星，此时衣衫不整地站在陆封州身侧，身体紧紧贴着对方的手臂，轻轻泛白的那张脸上，犹见尚未来得及褪干净的惨淡与惧怕——
陆封州果然是来找小明星的。
脑中清晰地浮现出这样的念头来，明维一颗心脏彻底沉了下去。逐渐陷入麻木的情绪里，又生出几分意料之中的清醒与理智来。
虽然并不清楚，离开时留在卧室里的人还是程小北，眼下又是怎么会变成小明星，但是这些此刻都已经与他无关。
而陆封州过来找谁，也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更加确切地来说，早从他离开的那晚开始，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维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想要转身离开。
而这个时候，陡然留意到他的存在，旁边的安保人员瞬间板起脸来轻喝：“无关人员别围在这里，赶紧给我离开。”
对方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人群中心的陆封州立刻就眼眸沉厉地扫了过来。
看清站在人群外围的明维，陆封州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就有剧烈波动的情绪搅起来。没等明维分辨真切，对方已经推开围在身旁的那些人，带着满身敛不住的沉沉气势，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穿过人群停在他面前，犹如终于心石落地般，陆封州拧紧的眉头缓缓松开，声线里带着紧绷过后骤然松弛的轻微沙哑。
“我在找你。”陆封州说。

第73章 答案
陆封州没有想到，几天以前自己亲自做出的决定，反悔的想法会来得这样快。
整件事情的起因，还要归结于温嘉盛那通突然打来的电话。为了方便接待国外来的重要客户，近来温嘉盛一直住在酒店里。
因而今晚在酒店见到明维，他心中是有些诧异的。对方在餐厅外等电梯时，温嘉盛恰巧要与客户去吃晚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客户身上，视线从电梯口的明维身上轻扫而过，并未过多地去留意那道背影。直到两人已经踏入餐厅内，温嘉盛才陡然反应过来，又转身退回去看了一眼。
中间大约只隔了两秒时间，温嘉盛返回去的时候，明维已经消失在了电梯口。而电梯旁不断增加的红色数字，显示那台电梯正在迅速升向高层。
不怪温嘉盛敏感与多心，只是单凭明维的身份背景，断然消费不起这样的高档酒店。而他长期浸淫在这个风气糜烂的圈子内，自然是见过不少年轻男孩被骗的例子。
而就在几个月以前，温嘉盛也才亲眼目睹过，那位钱总在洗手间内意图为难明维的场面。
无论是从明维答应帮忙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对方如今与娜娜的关系考虑，对于他今晚出现在酒店里这件事，温嘉盛必然是无法坐视不管的。
临时将客户留在餐厅里，吩咐其他几位下属全程陪同用餐，温嘉盛直接找到酒店的值班经理，让对方领自己去监控室里看了监控录像。
查到有人带明维进了酒店套房，而那间套房又恰巧是登记在钱总名下，温嘉盛从监控视频前直起腰来，转身走出房间给陆封州打电话。
电话接通以前，他其实已经吩咐了值班经理，去调动安保人员过来。听到陆封州的声音以后，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抬手叫停了值班经理的行为。
无关其他原因，仅仅只是忽然记起来，陆封州好几次对自己莫名流露的敌意，温嘉盛一时兴起，想要借这件事来探探他的态度。
除此以外，温嘉盛也是才从市局朋友那里听闻，明维打起架来下手可是又重又狠。他藏于表面下的真实性情，果然不似往日里在陆封州面前那般无害。
温嘉盛不相信他在钱总面前，会没有半点自保能力。
从而也就导致，当陆封州接到这通电话时，里面还掺杂有温嘉盛故意的添油加醋。陆封州同样也有商务上的饭局，听闻温嘉盛提及明维的名字时，他的嗓音已经明显冷下来：“我很忙，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先挂了。”
温嘉盛挑了重点长话短说：“他被人带去了酒店的套房。”
陆封州漠然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嘉盛诧异挑眉，又朝火堆里添了把柴：“我看他像是被人下了药。”
陆封州眸色明显顿住，还未出声回话，心中已经是怒意骤起。强行压制住心中波动起伏的情绪，他嘴上却仍是冷冰冰地道：“上回喝了加料的酒还不长记性，这回栽了跟头还能怪谁？”
温嘉盛不予置评地轻啧一声，“我可是听说，姓钱的那家伙惯来喜欢在床上用道具，你真的不管吗？”
“我说过了，”陆封州漆黑的眼里已经凝起冰意，“他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
说完，就不由分说挂掉了温嘉盛的电话。
温嘉盛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通话结束后的屏幕陷入沉思。经理神色恭敬地候在旁边问：“温总，现在需要叫人过来吗？”
后者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我认识他很多年了。”
经理适时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来。
没有进行任何解释，温嘉盛气定神闲地握着手机道：“再等等吧。”
陆封州挂掉了电话，连同耳边也恢复清静起来。可是温嘉盛说的那些话，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脑中，扰得他眉眼烦躁且心神不宁。
仅凭明维的能力来说，解决那些肥头大耳的老板是绰绰有余的。可是温嘉盛说他被下了药。
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数月前明维喝掉那杯加料的酒，趴跪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药效发作时的画面。陆封州开始意识到，他无法忍受那样的明维，被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即便只是看上一眼，也不行。
这或许只是占有欲在作祟。带着这样模棱两可的结论，以及心中陡然高高掀起后，再也难以平静下来的浪潮，陆封州从桌前站起来，将剩下的所有事情交给杨预，转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他拿出手机打给温嘉盛，在电话里未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沉声交代道：“你带人上去，我很快就到。”
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陆封州全程拧眉紧盯前方路况，脑海中想的却是与明维有关的事。
汹涌而起的怒意或许还能用占有欲解释，那么埋藏在怒火之下的担心情绪呢？最初怒意翻动着从心头覆没而过时，陆封州还能对自己的其他想法无从察觉。
只是随着时间无声而缓慢地流走，那些压在心底的异样情绪，最终还是费力地拨开所有遮掩，拼命地叫嚣着冲撞着冒出头来。
没有了所谓的占有欲带来的蒙蔽与遮掩，陆封州心中如沸水般滚开的焦灼与担忧，就这样被完整而彻底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不仅仅是震怒于药效发作的明维会被别人看到，更多的是不想让他在旁人那里受到任何伤害——
这样清晰而又真实的认知涌上心头，陆封州的眼眸微不可见地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在路口的红灯里踩下刹车，从陷入轻怔的心神中猛然惊醒过来。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陆封州从未如眼下这般，在开车时陷入心不在焉的境地。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陌生而又怪异，却又暗含几分微不可察的难以自持在其中。
从未觉得红灯有这般让人心烦意燥过，陆封州指尖频频轻点方向盘，默数着红灯结束前的读秒，开始在心中反复回想起，这些令人感到陌生的情绪。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的陌生与怪异，似乎已经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早在那晚接到苏媛娜的电话，不带任何迟疑地吩咐司机掉头赶去酒吧时。甚至还有更早的那个下午，在街边将明维赶下车后，分明已经打算丢下他离开，却又临时反悔绕路回去接他。
这样的情绪其实就已经深埋心底，牢牢扎根。
经历过这些相处又分开的时日，他第一次开始尝试着去直面内心，自己想要的，真的就只是希望明维回到他身边，继续履行那纸薄薄的合约吗？
关于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得出明确的答案来。
思绪重心很快返回明维被下药这件事上，带着心中难以自抑的焦躁不安，陆封州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酒店里。
他到得很快，温嘉盛在酒店中等经理安排人手，以及前台送备用房卡过来。一行人刚刚出电梯时，陆封州也已经进楼下大堂的电梯内。
接到他的电话，温嘉盛与其他人站在电梯外等了他片刻。几秒过后，陆封州面容冰冷地从电梯内跨出来，眸光黑沉沉地投向手拿房卡的值班经理，“哪间房？”
被他的目光微微震住，值班经理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以后，双手将房卡递向他面前，飞快向他报出具体的房间号来。
没有去看身旁其他人，陆封州接过房卡后，眉头紧拧快步走入走廊深处。
明维进入的那间套房，紧闭的房间门很快就出现在众人视野内。陆封州率先刷卡进入套房内，很快就将视线落向同样房门紧闭的卧室。
撞开房门进入卧室以后，亲眼目睹灯光下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将身材颀长劲瘦的年轻男孩压在身下时，陆封州心中难以自控地掀起如飓风过境般的怒气来。
甚至在脑中未有任何想法以前，身体已经脱离大脑控制走过去，他力道极其粗暴地抓住男人后衣领，将对方从男孩身上拎起来丢向床下。
而当衣衫不整趴在床上的年轻男孩，眼神紧张而又惧怕地从床单里抬起头时，借着房间里的明亮灯光，几乎被怒火麻痹丝思绪的陆封州才看清楚，躺在床上的人并不是明维。
是数天前曾经在会所中向他献殷勤，事后又单独找去他办公室里的那个小明星。
同样认出陆封州那张脸来，短暂的怔愣与不知所措过后，小明星红着眼眶朝陆封州扑过去，一口咬定是床下的男人想要强暴自己。
陆封州面无表情地朝后退去，没有开口说话，却也没有立刻撇下他离开。至少无法否认的是，在看清床上的人并非明维本人时，陆封州脸上紧绷的神情是有少许缓和的。
他转身走向卧室门边，将房间里的事交由酒店房来处理。因而也就有了几分钟以后，明维再度返回房间走廊上时，亲眼目睹到的那一幕。
酒店房处理这桩事情时，陆封州从始至终摆出来的，都只是冷眼旁观的漠然姿态。向温嘉盛与工作人员询问过明维的去向无果，陆封州心情不悦地站在旁边沉默不语。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明维的出现。
保安不高不低的训斥声响起来时，陆封州循声扫过去的冷漠视线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明显的漫不经心。
而当目光触及身处人群外围，明维那张面色如常的脸时，陆封州的眸光猝不及防地定住，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变得荡然无存。
无法用那些词藻来描述，自己从头至尾真正想要找的那个人，陡然出现在相隔不远的人群以外，是怎样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
但至少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陆封州来时路上思考过的问题，忽然就已经有了答案。
陆封州现在很确定，他想要的不是那纸合同的续约。
他真正想要的，是明维这个人。

第74章 担心
陆封州说他在找自己，明维脑中首先浮起的念头却是，对方是不是找错了说话对象。他的视线从对方肩侧越过去，下意识地看向被陆封州撇下的小明星。
“你找我？为什么？”情绪很快从茫然中恢复过来，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明维语气如常地反问，“你不是来找他的吗？”
“不是。”对方神色略微反感地皱起眉来，却也没有对他做太多解释，只转头瞥了一眼被人按住的钱总，“你想怎么处理他？”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陆总该问的人不是我。”明维神色冷静地回答。
“如果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陆封州没有再看他，落在那位钱总身上的目光，透出明晃晃的沉冷意味来。
未曾料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明维抬眼愣在原地。半响回味过来，对方话中隐含的深意，他不太确定地朝陆封州看了过去。
却见对方面上神色淡淡，丝毫看不出其他情绪的起伏与波动。毫不怀疑是自己过于多心，明维冷静而又克制地收回目光来。
见明维似乎没有要插手的意思，最后还是温嘉盛向经理发了话：“就按报警的流程处理吧。”
后者接到通知，立即就按照他吩咐的意思去执行。他打过报警电话，示意安保人员将人带离这里，明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口提醒道：“房间里应该还有其他人。”
钱总提前吃过药，此时药效发作得不到纾解，大脑已经有些混沌不清。而处于弱势方的那位小明星，在听到明维的话时，眼底情绪变得有些异样。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摆出惊异不解的困惑神色，在众人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
值班经理转头吩咐其他人进入套房搜查，很快就在卧室的浴室角落里，找到四肢被捆绑起来，口中塞有酒店毛巾，同样因为药效发作变得神志不清的程小北。
程小北被抬出来的时候，明维视线扫向脸上惧意未消的小明星，而后又似无事发生一般，漠不关心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后续的事情全权交由酒店方去处理，几人搭乘电梯下楼，温嘉盛返回二楼餐厅陪客户吃饭，电梯中最后剩下明维与陆封州两人。
电梯在酒店大堂那层开门时，没有与对方说任何告别的话，明维抬脚要往电梯外走，却被陆封州伸手拦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不等明维转身回答，陆封州已经按下电梯里的关门键，转而按亮了停车场那层的数字按键。
电梯门迅速在眼前合拢，又继续朝下降去，眼前光滑平整的镜面上，映出明维那张诧异的脸来。经历过几天前对方办公室中的不欢而散，明维以为陆封州已经不会再想见到自己。
事实却与他想象中的情况有很大出入。此前在楼上的走廊里，听闻对方亲口说在找自己，心中没有丝毫动摇是假，五味杂陈中仍有理智存留是真。
陆封州已经从后方走上来，停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明维放出余光曲看他，见他的西装外套仍然搭在手臂里，脑中情不自禁涌出那晚在会所的地下车库门边，陆封州面容冷淡疏离地立于墙边的模样。
画面久久定格于当时的场景，明维心中忽然生出堪称荒谬的念头来。那晚陆封州抱着外套站在车库门边，会不会其实也是在等他？
真正的答案是什么，明维自己也无从得知，他在陆封州冷不丁出声的话语里抽离思绪，迅速回到现实中来。
“到了。”对方已经率先走出电梯，停在电梯外回过头来叫他。
回过神来的明维，后知后觉地抬脚跨出电梯外。从电梯门缝上方迈过脚步时，检测到长时间无人出入的电梯门，没有任何预兆地朝中间合了过来。
明维往外走的脚步霎时顿住，电梯外的陆封州已经伸出手来，动作再自然不过地挡在了他的手臂外侧。
两人手臂轻贴的那个瞬间，感知到对方体温在自己皮肤表层的游走，他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轻微怔色来。即便是在两人还未闹翻的时候，陆封州都不曾对他做出过这样的举动来。
他心中生出浓浓疑惑与不解的情绪来，陆封州就真的这样想让自己回去吗？
既然已经跟到停车场来，没有再坚持自己搭地铁回去的想法，明维就这样心不在焉地上了陆封州的车。
他从副驾驶那侧车门坐进来，回头关紧车门以后，抬眼望向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陷入了轻微的走神中。
将他拉回现实中来的，是耳边忽然响起的窸窣摩擦声响。明维闻声转过头来，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撞上了陆封州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
轻抿的嘴巴擦着对方的脸侧掠过，明维一双浅褐色的瞳孔略微睁大，条件反射般地轻收下巴，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陆封州并未转过脸来看他，只维持着倾身靠近他的姿势，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往后靠一点。”
对方的手臂从他肩头上方越过，扯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动作流畅地插入了卡扣里。
听到这声清脆短促的响动，明维下意识地垂头往自己左侧看去，而这个时候，陆封州又恰巧将头抬了起来。
两人高挺的鼻尖轻轻撞在了一起，不知道怎么的，明维就记起了几个月以前，也是两人在车内独处，也是对方替他系安全带，两人嘴唇与鼻尖轻撞的画面。
眼中微微闪了闪，时隔数月再度撞到对方的鼻尖，明维选择了保持沉默。陆封州反而成了那个率先出声的人，“撞到你了？”
对方从距离极近的地方抬起眼眸，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意味，直直望入他的眼底，“撞疼没有？”
明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在彻底被吸入以前，他从对方绵长而深邃的目光里，努力地将自己拔离而出，“没有。”
什么话都没有说，陆封州直起腰坐了回去。
控制自己不再去回想记忆中的画面，明维重新将脸转向身旁的车窗玻璃。车从光线昏暗的出口通道中滑过时，明维从车窗上看到了陆封州模糊的侧脸轮廓。
猜想对方并未记起以前的事来，明维在沉默的氛围中逐渐放松下来。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对方忽然将车停在街边的路灯下。陆封州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视线自然而然地滑向他的脸，“晚饭吃了吗？”
眼中迟疑了一秒，明维慢慢点头。
算得上是已经吃过，也能算是没有吃。晚上在酒店餐厅里的那顿饭，明维始终是抱有防备之心的。
“那就陪我吃。”陆封州目光直勾勾地锁住他道。
已经不再是单独与对方吃饭的关系，明维张口想要找理由拒绝。然而未等他想好合适的理由，对方又再次轻描淡写地提及道：“温嘉盛看见你被人带进了酒店房间，我接到他的电话，就直接从饭局上赶过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现在还没有吃上晚饭。而这个局面，又恰恰是明维直接造成的。
对方仅凭三言两语，就堵掉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拒绝话语，明维最后还是解开安全带，在陆封州的注视中开门下了车。
原以为他要去价格昂贵的餐厅，不想等明维下车，才发现他将车停在了一家馄饨店门口。明维心中逐渐升起轻微的异样来，而这样的异样感觉，在他们进入店内坐下以后，就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店内如其他小店那般，摆着放满饮料酒水的便利店冰柜。明维在桌边坐下以后，就没有再起过身。反倒是陆封州去了冰柜那边，面不改色地问他要喝什么。
在这愈演愈烈的违和感中，明维原本谢绝的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改为中规中矩的回答：“我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开始低下头来专注地玩手机，直到耳边传来玻璃瓶底轻磕桌面的声响——
从这样的声音里抬起头来，明维眼眸略带愕然地看见，陆封州在他面前放了一瓶维维豆奶。
豆奶的瓶盖已经打开，玻璃瓶中亦插好了塑料吸管。视线贴着桌面缓缓挪向对面，他看见陆封州的面前，也立着维维豆奶的玻璃瓶。
对上他那双浅褐色的漂亮眼眸，陆封州慢条斯理地拿起豆奶喝了一口。
“我担心你。”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忽然缓缓开口道。
“温嘉盛说你被人下了药，我担心你，所以来找你。”对方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叫他名字，“仅此而已，维维。”
而这样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却在明维心中掀起了大片绽开的水花。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陆封州是在回答一个小时以前，他在酒店走廊里的问话。

第75章 婚约
吃过东西以后，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对之前去过的地址仍有清晰记忆，陆封州直接将他送回了老城区里。
车从老旧的巷口缓缓驶入，最后仍是停在上次的位置。从陆封州的角度看过去，楼上明维住的那一户，房子里没有任何灯光。苏媛娜似乎还没有回家。
观察到这个细节，他神情略微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并未留意到他的视线落点处，明维转头向他道过谢，解开安全带要开门下车，却被陆封州从驾驶座上叫住，没头没尾地出声道：“刚刚那碗馄饨有点咸。”
明维停下手中开门的动作，回过头来陈述事实道：“我的不咸。”
拙劣的理由被当场拆穿，陆封州面上神色分毫未变，“我的咸。”
大约是对方说得太过理所当然，明维的态度最后还是略有松动，“需要我去帮你买瓶水吗？”
“一杯就行。”陆封州看着他淡声强调。
便利店里不会有杯装的水卖，没能立即反应过来，明维眼中泛起轻微的困惑情绪。
陆封州倒也不生气，只略略抬高了眉毛，面不改色地提醒他道：“上次你倒的那杯水，我走前忘了喝。”
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明维再怎么克制自己不去多想，也终于听出了他明晃晃的言外之音。似乎想不到能够拒绝对方的理由，明维最后把人带回了家。
尚未结束工作的娜娜不在家中，明维率先开门进入玄关，摸到墙上的开关将灯打开。没有与陆封州有过太多的言语交流，他转身要去厨房里拿杯子倒水。
陆封州独自站在门外光影中，嗓音低低地开口叫他：“维维，不让我进去吗？”
明维脚下步子顿了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将对方留在门外似乎不太礼貌，他又面色略有迟疑地走了回来。
陆封州站原地没有动，一双好看的眼眸微微低垂，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光影划过他高挺优越的鼻梁，将他的脸部轮廓分割成两半，一半在明亮的光线里，一半隐没在沉寂的黑暗中。
而他脸上惯有的冷锐与凌厉神情，皆在这样无声模糊的光影交织间，尽数化为了乌有，消散得干干净净。
说不上来是怎样的莫名感觉，可就是在那个瞬间，明维心中忽然前所未有过地清晰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在主动朝自己放低姿态。
这副模样的陆封州，在过去每日相处的那两个月里，是明维不曾见到过的。
稍稍定住心神，明维弯腰打开鞋柜，在里面给对方找一次性拖鞋穿。
陆封州换上拖鞋进门，在客厅里坐下来。明维从厨房里倒了两杯水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恰巧这个时候，手机上有新消息进来。放下水杯以后，转头去拿自己的手机。娜娜给他发来信息，工作要很晚才会结束。
明维回复完娜娜的信息，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陆封州已经喝完了水。看清被对方拿在手中的杯子样式，他面上轻轻一愣，“那是我的杯子。”
陆封州看上去不甚在意，伸手将另一杯水推向他的位置，“你喝这杯。”
明维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端起剩下的那杯水喝了两口。他仰头喝水的时候，陆封州就坐在沙发里盯着他看。
察觉到对方明晃晃投来的视线，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明维弯腰放下手中的杯子。陆封州的视线紧跟而来，落在了他沾湿后变得水润的嘴唇上。
稍稍偏脸错开他的目光，明维神色镇定地舔了舔嘴巴，下意识地舔干嘴巴边残留的水珠。从茶几前直起腰的那一刻，陆封州上半身略微前倾，从沙发前站了起来。
两人中间的距离缩短为茶几的宽度，明维定在原地不再有任何动作，担心车上鼻尖相撞的意外事故会再次发生。
陆封州亦停在了距离他脸边不远的地方，两人谁都没有先动，唯有耳旁似有若无拂来的温热呼吸声，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对方此刻就离自己很近。
玻璃杯底嗑在茶几上的动静清晰响起，一声低沉悦耳的“谢谢”随之落入耳中，陆封州神色沉稳而又克制地退了回去，面色如常地朝他道：“我该走了。”
猛然从他的话里回过神，明维有些心神不定地点了点头。
对方就真的这样走了，从他进门坐下再到起身离开，也不过才短短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仿佛就好像，陆封州真的只是上楼来喝杯水，再无其他任何打算。
他没有送陆封州下楼，心不在焉地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推开卧室的房门，穿过房间里的黑暗，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帘边，透过帘布间的缝隙往楼下的马路边看去。
他来得不早不晚，恰巧捕捉到陆封州倒车离开的画面。对方走得异常干净利落，似乎没有半点的留恋。说不上来是平静还是失望，目睹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以后，明维拉上窗帘转头往外走。
此前对方离开的时候，明维并未分出多余的心思，去留意客厅里陆封州的沙发。眼下从房间里走出来，看清沙发角落里凭空多出来的饰品时，明维眼中神色骤然顿住——
陆封州在他这里落下了一枚袖扣。
他走过去捡起那枚袖扣，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看过好几眼。结合今晚陆封州的态度陡变，以及对方离开时的毫不拖泥带水。
上楼喝水的理由实在太过随意，定定望向拿在指尖的袖扣，明维甚至忍不住开始在心底猜测，这枚被遗忘在沙发角落里的袖扣，到底是对方的无意行为，抑或是有意为之。
明维那颗已经沉寂下来的心，似乎又轻轻地小小地，被这枚袖扣拨动了一下。
但这依旧无法改变什么，他将袖扣收进房间里，心绪很快又恢复平常。不再去想任何与陆封州有关的事情，他打开衣柜拿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没有立即上床睡觉，明维待在房间里研究和摆弄那些乐高零件。娜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明维沉浸在乐高的拼接中，并未留意到时间已经走过零点。
直到房间外传来有人进门的动静，他才将思绪从乐高上抽离出来。紧接着就立刻发现，回来的不只有娜娜一人，她还带了其他人回家。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隔着自己房间紧闭的那扇门，明维很快就听出来，跟在娜娜身后进来的还有温嘉盛。
对方似乎只是过来拿东西，并非要在娜娜家中留宿。
明维的注意力逐渐从他们的对话内容上转开，落在了被自己拿进房间的那枚袖扣上。待门外的对话声消失以后，明维起身拿起陆封州留下的袖扣，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客厅里只有温嘉盛在，他直接将袖扣递给对方道：“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他？”
温嘉盛在灯光下诧异地挑高了眉头。原本以为经过今晚在酒店的那件事，他与陆封州大概率会重新和好，明维也会连夜从这里搬回陆宅。
不想两人似乎仍旧没有和好，甚至完全能够说是毫无进展。没有伸手去接那枚袖扣，温嘉盛抬眼瞥向他问：“你为什么不自己还？”
“你见他的次数比我多。”明维回答。
温嘉盛心中有些好笑，面上明摆着是不赞同他说的这句话，不想因为答应明维这件小事，下次在陆封州那里挨揍，他极其明智地选择了拒绝：“我不会帮你，你自己去找他还。”
明维沉默了一秒，还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娜娜抓着首饰盒从房间里走出来，面容冷淡地丢进温嘉盛怀里，“你送的东西，你自己找出来拿走。”
温嘉盛捧着首饰盒苦不堪言，“我真的没有未婚妻，家里人口头开下的玩笑话在我这不作数。”
娜娜厌烦而疲倦地蹙起眉来，“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你拿了东西就赶紧走。”
温嘉盛仍旧不死心地试图解释：“我真的没有——”
“你们这样的家世背景，从小有婚约对象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唇边抿出冰冷的弧度来，娜娜神情可笑地打断他，“人家陆总有婚约对象，你也可以有，你没有必要对我隐瞒。”
温嘉盛气得丢开怀中的首饰盒，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他的脸色难以抑制地变得严肃起来，“婚约对象这种东西，陆封州没有，我更加不会有。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
娜娜仍是心情不太好，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始终置身事外的明维，猝然抬眸朝温嘉盛看了过来。

第76章 晨星
温嘉盛最后走的时候，并没有帮他把袖扣带走。但没有等上太久，陆封州就主动打电话给他，向他问起了袖扣的事。
明维白天没有时间，在电话里对他道：“你可以晚上过来拿。”
陆封州那边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看最近的工作行程表，“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明天下午要去摄影棚。”明维说。
“地址发过来，我明天下午过去拿。”对方不见任何停顿地接话。
“好。”挂掉电话以前，明维回答。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明维顺手捎上了那枚袖扣。下午他就在摄影棚里，接到了杨预打来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告知他，已经开车到杂志社楼下。
理所当然地认为，杨预过来替陆封州跑腿，而陆封州本人没有过来，明维下楼去给杨预送袖扣。
杂志社大楼外的路边，停着型号与颜色皆是有些眼熟的车。他走过去微微弯下腰，抬起手来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玻璃。
只是面前的车窗降落下来以后，车内露出来的却是陆封州的脸。明维神色略微顿了顿，将握在手中的袖扣送入车内。
陆封州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来接，而是冷不丁地开口提及道：“你留在熙江公馆的行李，什么时候去拿？”
对方不主动问起，明维几乎都要忘了这茬。当初临时被告知，要搬去陆宅住一个星期时，明维只是草草收拾了衣服裤子，塞进行李箱中，剩下不需要用到的物品，都被他留在了那间视野开阔的临江公寓里。
见明维迟迟不答话，陆封州又出声解释：“公寓那边最近会有人过去打扫，你的东西不拿走，可能会被丢掉。”
明维仔细想了想，倒是没有想起来，公寓里是否还有比较重要的东西在。迟疑了一会儿，他回答对方道：“我今天晚上会过去拿。”
话未落音，就见陆封州从车内抬起眼皮看向他，“上车。”对方语气微微一顿，“我刚好要去那边拿东西。”
明维站在原地没有动，“我还有工作。”
“你的工作杨预会帮你解决。”陆封州再次向他强调，“上车。”
明维看着他没说话，脑中想起了那晚深夜，温嘉盛在娜娜家里说过的话。虽然并未完全相信温嘉盛的话，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对方当时顺口带出来的那句话，的确在自己心中埋下了疑问的种子。
当初在慈善晚宴的休息室门外，说陆封州与明晨星有婚约的，是陆封州的朋友。如今在娜娜家中，说陆封州没有任何婚约对象的，依旧是陆封州的朋友。
然而朋友也有亲疏之分。两方相比较起来，从理性上来分析，明维认为温嘉盛的话更加可信。
有关这个疑问的真正答案，明维此刻亦是很想知道。没有犹豫太久，他干脆利落地打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只是车开出去很远，明维在心中翻来覆去地琢磨，也没能在这件事上，找到合适的话题切入点。在什么都没有的前提下，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打探陆封州的这些私事。
两人有合约关系时，对方就明确提醒过他，自己没有任何立场。眼下两人连维系关系的合同都已经不在，他只会变得更加找不到立场。
明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过多地留意车窗外的景物与建筑。直到察觉车毫无预兆地在路旁停下，他才终于分出心神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朝车窗外看了一眼。
瞥见咖啡店门外熟悉的招牌店名时，明维大脑尚未来得及发出指令，心底条件反射般涌现的想法，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陆总约了人来喝下午茶吗？”
“不是。”陆封州语气自然地否认，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面上也依旧不见丝毫恼色，“顺路而已。”
明维眼神略有困惑，没来得及去细想他的后半句话，又听见对方解开安全带道：“下车。”
这时候才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带着那点摇摆不定的不确定，明维依言推门下了车，跟在陆封州身后进入咖啡店内。
店内的服务生向他们问好，陆封州径直越过旁人，走向位置靠里的前台问：“今天的黑森林还有吗？”
前台里的店员连忙出声道：“还有最后一块，需要帮您包起来吗？”
没有明确给出对方答复，陆封州神色如常地转过头来问：“还是吃黑森林吗？”
明维面上骤然愣住，望向他的瞳孔里浮起几分诧异与惊讶来。
“不想吃吗？你不是喜欢吃吗？”没有出声催促他，陆封州脸色淡淡，却依旧在耐着性子等他回答。
明维目光轻轻动了动，微微张嘴想要回答他。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咖啡店入口处的玻璃门被人从拉开了。伴随着门顶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又有客人走了进来。
明维站在背对店门口的位置，没有看到进来客人的脸，却眼尖地注意到陆封州的视线，越过自己朝大门边滑了过去——
进来的客人陆封住认识，明维的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紧接着果不其然就听见，站在门边的服务生朝来人问候道：“明少爷。”
瞥见陆封州站在店内的身影，明晨星加快脚步走向他，上扬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喜意味：“哥哥也在这里吗？”
问完话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明维的存在，明晨星面上露出难以言明的微妙怨怒来。明维分明已经从陆家离开很久，现在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不见为净撤回视线，带着几分故意撒气的意图，明晨星沉下自己的脸色，没好气地朝店员催促道：“给我打包一块黑森林。”
店员登时满脸为难，眼神局促地看看明晨星，又看看站在旁边的陆封州与明维，“抱歉明少爷，黑森林只剩最后一块了。”
明晨星顿感莫名与心烦意躁，“这不是刚刚好吗？你把最后那块包起来。”
店员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眼见明晨星的情绪愈发暴躁起来，才顶着压力开口解释：“是陆总和那位客人先到的。”
听见陆封州名字时，明晨星心中还觉得惊异奇怪，记忆中陆封州是不太吃蛋糕甜点的。听到明维是与陆封州一起来的，明晨星心中强忍的火气就窜了上来。
始终没有忘记过，许多天以前在这家店里，明维故意用吃过的蛋糕挑衅与嘲讽他，暂且不去深究明维又是为什么，会和陆封州一起出现在这里，这么多天过去，明晨星心中的那口气始终无法下咽。
眼下又撞上与当初相似的境况，明晨星眸光阴郁地咬了咬后槽牙。下一秒，他表演变脸戏法般地扬起灿烂明媚的笑容来，如以往那般当着明维的面，刻意而又亲昵地伸出双手抱住陆封州手臂。
“封州哥哥，我也想吃蛋糕。”明晨星一双眸子神采奕奕如星辰，明亮而期待地看向陆封州，如小时候那般向他撒娇道。
因为小时候发生过的那件事，在长大成人的这些岁月里，他渐渐开始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陆封州心中的分量。
虽然依旧没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却也不会轻到随意被旁人比下去。至少别的其他人不提，如果要在从小陪伴长大的自己，与曾经短暂相处过的床伴间做出选择，陆封州心中的那杆秤，是断然不会偏向明维那边的。
在明晨星自己看来，明维的存在与曾经方若水的存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差别。既然当初在方若水面前，陆封州的心始终不曾偏向过对方，那么现在也一样。
明晨星有十足的把握，陆封州的心仍旧是向着自己的。他心高气傲且成竹在胸地扬起下巴，笑容无瑕地等着面前人发话。
陆封州什么都没有说，而是先把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他那双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眸，直接越过自己面前的明晨星，瞥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明维。
两人目光隔开明晨星在半空里轻轻相撞，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可在这样沉默的氛围里，明维忽然就看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情绪，陆封州还在等自己没有说出口的回答。
短短的一秒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想。
没有去想自己如今的心境与打算，没有去想陆封州如今对自己的态度与想法，亦没有去想陆封州那似真似假的婚约。他只想知道，既然是陆封州给自己自由选择权在先，假如自己真的要吃那块蛋糕，陆封州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与安排来。
“我吃。”明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回答。
在明晨星怔愣而又愤怒的情绪里，陆封州收回视线，神色淡然地看向他道：“明天我让杨预买好送过去，今天你先吃其他的口味，晨星。”
听到陆封州这样叫自己，明晨星瞬间就变了脸色。

第77章 轻松
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明晨星瞪大了眼睛盯着陆封州看。陆封州却没有看他，甚至没去留意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陆封州走开接了个工作电话。
剩下明维与明晨星两人站在原地，再将目光投向明维的时候，明晨星的眼里就只剩下怒火与敌意。
明维倒是没有说话，反而还轻描淡写地冲他笑了笑。看明晨星被自己气得只差没跳脚，他才收起脸上的笑意，将视线从对方脸上转开。
虽然已经和陆封州没有关系，但是接收到明晨星挑衅的目光，他还是没能忍住，下意识地想要气气对方。真正让他觉得意外的，反倒是陆封州给出的反应。
他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床伴身份，在对方那里竟然也会有分量。陆封州就这么想要自己回去？明维心不在焉地扫向前台，店里的服务生正在打包蛋糕。
明晨星叫停了对方的动作，低下头来神色冰冷地点单。他一只手搭在菜单边缘，另一只手不停地翻页。不难从此时的翻页频率里看出来，他心中翻滚着怎样的急怒情绪。
但这些都不是明维在意的，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明晨星左边的手腕上。他的皮肤同样是偏白皙的色调，而那根颜色鲜艳的红绳戴在他手上，更是衬得他的手腕白嫩起来。
明维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留在陆封州身边，其实也是想弄明白，明晨星手上的这根红绳是怎么来的。只是两个月已经过去，他似乎并没有来得及，分出过多的心神去摸清整件事的源头。
说不在意大概是假的，假如真的不在意，那么在看见明晨星手腕上的红绳时，他也不会生出任何低落的情绪来。
眼下这样的情况，大约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会比开口问来得更加直接。念头涌上心尖的那一刻，明维余光下意识地朝陆封州的方向滑了过去。
那通工作电话还在继续，陆封州背对他们站在落地窗前，从他的位置到店内的落地窗边，是听不清楚对方通话内容的。
飞快收回自己的余光，明维径直伸手按住了明晨星的手腕。他在对方又惊又怒的目光里，稍稍抬起眼眸来，刻意放低了声音，口吻波澜不惊地问：“你这根绳子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和你有关系吗？”数次尝试也挣脱不开他的手，没料到他的力气这样大，明晨星最后恼羞成怒地反问。
明维自然是没打算等他如实告知，他的视线落在明晨星脸上，将对方的表情变化轻松收入眼底，“陆封州送给你的吗？”
“是啊，封州哥哥送给我的。”短暂的停顿过后，突然反应过来，明维会这样追问的意图，他略带恶意地笑了起来，“这是家里人送给他的重要礼物，可惜就只有一条。封州哥哥把它送给了我，而你，”明晨星的唇角嘲讽而讥诮地翘了起来，“你什么都没有。”
明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给出肯定的答案时，他注意到明晨星的脸色很自然，并未掺杂半点撒谎的痕迹在其中。
所以真的是陆封州送给他的吗？这样的解释说不通，明维微微皱起眉来。
当他是受到不小的打击，明晨星压抑已久的心情，终于涌出了少许的快感。他甚至记忆力极好地想起了，与明维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他手上也带着串有铜钱的红绳。
“你那根赝品绳子，现在怎么不戴了？”明晨星无声地扯开唇角，得意地笑起来，“赝品就是赝品，不管长得有多像，也都是做工粗劣的廉价赝品。”
明维丝毫不恼地松开他的手，从店员手中接过装蛋糕的纸袋，慢吞吞地朝他眨眼道：“赝品有什么关系？至少蛋糕是我的。”
明晨星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滞，眉眼迅速阴沉了下来。
没有再和他说话，明维拎着纸袋转身朝陆封州走去。对方恰好已经打完电话，握着手机回过头来扫向他问：“好了？”
“好了。”明维说。
陆封州点了点头，转身话语简洁地知会过明晨星，就和明维从店里离开了。对方开车带他去公寓里取行李，路上陆封州破天荒地开口问他：“你和明晨星说了什么？”
明维原本打算找借口搪塞过去。但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此前在咖啡店里，陆封州在明晨星面前对他的态度，他心中隐隐生出了新的预感来，假如自己此时问陆封州红绳的事情，对方或许会告诉他。
找好的借口临到了嘴边，又被吞回肚子里，明维转过脸来，看向他改口道：“他手上戴的那根红绳是你送的？”
陆封州面色未变分毫地回答：“是我。”
明维忍不住蹙起眉来，下意识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却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察觉到他蹙眉的模样，陆封州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问：“你介意？”
被他的话问得微微愣住，自己是否介意红绳的存在，陆封州又是否会在意？揣摩不出对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但若是按从前的情况来看，对方多半会不满他给出的答案。
只是对方如今会否不满，明维也不需要再去过多的关心。他垂下眼眸出声：“我——”
一句话只来得及说出开头，就被陆封州解释的话打断，“小时候送的，只是作为谢礼而已。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特殊意义。”他的目光直直投了过来，似乎意图望进明维的眼眸深处，“以前和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陆封州说出来的话，直白得与对方的目光如出一辙，这让明维在他的注视里，被动地变得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至少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陆封州在他面前，并不是这样喜欢直白的人。但无可否认的是，每个人都有性格上的多面性，又或许对方只是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会直白坦言而已。
陆封州在所有人面前永远界限分明，过去的自己并不值得他这样对待，所以他从来都是惜字如金，喜怒不行于色。
那么现在呢？大概对于陆封州来说，想要找到合适的床伴，并非是件简单容易的事而已。
带着这样困惑却又了然的心情，他在沉默中度过了接下来的时间。甚至于下车的时候，明维还在想这件事。显然在陆封州看来，他与陆封州的合约只是各取所需。
事实上明维自己心中清楚，最后取到所需的也只有陆封州，他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其实短短两个月中，除开那点以外，明维过得似乎也不亏。
与陆封州做的感觉并不赖，也不用再为了吃穿住行来回奔波。换个角度来思考，他悄悄回国的这几个月里，也并非算是一无所获。
他其实能够猜得到，明太太至今未发现自己回国的原因。多半是留在国外看管自己的人，为了私吞明家每月打来的生活费，亦不想被明家追究自己的玩忽职守，在明太太面前瞒下了他失踪的事。
只是他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对那里的熟悉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国内。他甚至在国外读完了大学，可以在国外顺利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而失踪的事情必然无法长久地瞒下去，等到被发现的那天到来，明太太依旧不会允许他留在国内。或许回国的几个月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不长不短的毕业旅行。与陆封州同床共枕的两个月，也只是这场旅行中随心所欲的放纵。
这场仍是未知数的旅行结束以后，他或许还是要回归从前熟悉的生活日程。
旅行中的及时行乐再正常不过，明维开始在心中反省，是不是自己索求的东西太多了。也许尝试着不再为难自己，去攀登永远也达不到的高度，往后他在陆封州面前，就能更加轻松自如。
陆封州将他当作床伴，同样反过来，他也能将陆封州当作床伴。
他关上车门往过道中间走，整个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听见身后车辆开过来时，轮胎碾压过地面的动静。
电光火石之间，陆封州从旁边伸出手来拉了他一把。
后背撞入对方怀中的那个瞬间，价值不菲的跑车擦着他身前不快不慢地驶过。陆封州单手扣住他的手臂，以半抱半搂的姿势站在他身后，良久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从突发事故的怔愣里回过神来，明维僵直的背脊慢慢松缓下来。
放轻松，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心中告诉自己。

第78章 价钱
明维没有动，陆封州也没有动。他皱眉站在明维身后，声音从他的耳边落下来：“怎么不看路？”
“抱歉。”明维语气平稳地回答。
陆封州抓住他的手这才松开，指尖从他的脸边轻轻蹭了过去。
明维愣了一秒，几乎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脸。反应过来以后，他神色镇定地偏过脸来，眼神诧异地望向他。
“有断掉的头发。”陆封州将捏在指尖的头发拿给他看。
明维的视线顺着他的话，扫向了他抬起的指尖，果然在那里看到了黑色的断发。不等他开口说话，对方已经率先放下了手，从他身后退开发话道：“走吧。”
两人搭乘车库里的电梯上楼，开门进去以后，明维找到自己穿过的拖鞋换上，自行去住过的房间里整理行李。
没有去找自己的东西，陆封州跟在他身后走过来问：“要喝水吗？”
背对门边的方向，明维站在抽屉前没有回头，“谢谢。”
话音落地，就听见身后陆封州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他这时候才转过头去，往门外看了一眼。见对方已经走出房间，明维垂下头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也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房间里的光线忽然就暗了下来。明维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的那盏灯。而后才慢半拍地想起来，自己进来以后，只拉开了窗帘，没有去开房间里的灯。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的天空阴云密布且暗沉无光，是很快就要下大雨的征兆。他想转身去将房间里的灯打开，后脚跟往后退去时，轻轻撞上了身后人脚上的拖鞋。
陆封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身后，他将拿在手中的水杯递给明维，“水。”
明维道了声谢，接过水杯垂下眼眸，专注地喝起水来。
“要下雨了，”陆封州盯着他喝水的侧脸看，“雨停以后再走。”
明维捧着水杯摇头，“我收完行李就走。”
陆封州朝他举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气象局刚刚发布了橙色预警。”
“我可以打车回去。”明维没有将这场雨放在心上。
话音尚未落地，视野内倏地急速掠过一道光亮，伴随着阴沉天空里劈开的闪电，滚滚雷声在耳边接二连三地炸开。
浅白的光亮从眼前的落地窗前闪过，照亮了他与陆封州映在玻璃上的人影，也照亮了陆封州望向他时专注而深邃的眼眸。
眼中似乎还掺杂了轻轻翻涌的情绪，却始终让明维看不明白。
“现在还要走吗？”陆封州问他。
明维诧异而又不解地抬起眼睛，望向玻璃上陆封州看自己的那双眼睛。
“不是怕打雷吗？”陆封州抬起手来抵在窗边，同样借助玻璃上映出来的人影看他，“现在还要走吗？”
明维心中略微错愕，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在暴雨夜里向对方撒过谎，以害怕打雷为借口，提出来想要与他一起睡。
只是顺口找来的理由，没有想到对方眼下还会记得，他心中微微一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顺着自己当初说过的谎言，继续圆了下去：“那就等雨停再走。”
陆封州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来，在明维定睛去细看时，又悄无声息地落了回去。他收走了明维的水杯，转身从房间里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对方都没有再踏入过这里。雨水很快就从乌黑的云层里砸落下来，明维独自留在房间里，整理完被自己遗忘在各个角落的东西，就在窗边坐了片刻，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停止。
大片大片的雨水从玻璃上哗啦淌过，很快就将视野中的整个世界，洗得模糊朦胧起来。明维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擦完以后才发觉自己做了傻事。
见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依旧没有要减小势头的打算，明维从窗边站起来，开门往外走。穿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陆封州坐在餐厅的吧台前喝酒。
手边打开的红酒已经空掉大半，高脚杯中还盛有没喝完的红色酒液。陆封州微微垂着头，一只手撑抵在脸侧，另一只手压在吧台边缘。
迟疑了两秒，明维朝对方走过去。走近以后才发现，陆封州撑头坐在吧台前，双眼是紧紧闭起来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桌边还摆着另一只空掉的酒瓶。
惊讶于对方喝了这么多，怀疑陆封州是否已经喝醉，明维不由得朝前走了两步，最后近距离地停在陆封州面前，抬眼观察起他的脸色来。
对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轻缓而绵长，看上去像是已经完全喝醉。只是明维想起来，陆封州也曾在自己面前伪装过醉酒，当时的自己始终并未发现，甚至还想要趁对方睡着时吻他。
曾经有过的念头涌上心头，明维清醒而理智地朝后退去。换做是现在的自己，他绝不会再想要做出这样的事来。
抬脚朝后退去的那一刻，明维的腰骤然被人伸手箍紧了。陆封州原本搭在吧台边缘的那条手臂，此时此刻已经姿势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
被腰间的力道往前带了带，明维条件反射般地抬起眼眸，朝陆封州那张喝醉的脸望过去。却见对方已经睁开了双眼，眼中却是不见丝毫清醒与理智，甚至找不到任何的目光聚焦点——
仿佛已经醉得不轻。
在这样的想法里愣了愣，明维毫无防备地被他向身前，陆封州从吧台前直起身体，转头伸出手来，微微俯身抱住了他。
熟悉的温度透过衣服将他汹涌裹住。明维抬起手去推，双手的掌心却紧紧贴上了他结实且线条流畅的胸膛。
感知到手中的动作，陆封州将他抱得更紧了。他甚至低下头来，将下巴抵在了明维的颈窝里，而后稍稍偏过脸来，在靠近明维耳垂的位置，轻轻张开了嘴唇。
察觉到耳朵边喷薄而来的温热呼吸，明维以为陆封州会像从前那般，张唇含咬住他的耳垂。陆封州却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停在明维的耳朵边，低低地出声叫明维的名字：“维维。”
带着满身浓郁却并不难闻的酒味，陆封州在似醉似醒中沉缓出声，吐字清晰地朝他道：“留下来，维维。”
明维的掌心仍旧抵在对方胸膛前，没能抽出来。
平心而论，陆封州长相不差身材不差，家世背景与身份地位亦同样不差。既然他无法从陆封州身上得到自己想到的，那么退而求其次，从对方那里得到其他东西，其实也不亏。
人总是要学会变通的。不是所有提前设立好的目标，最终都会收到自己想要的预期效果。这是明维在这么多年的成长岁月里，所亲身学习到的。
虽然无法让陆封州喜欢上自己，但至少也曾经睡到过陆封州。
陆封州想和他谈钱，那就谈钱好了。
“好的，”缓缓落下自己的双手，明维任由他抱在怀里，“价格还是按之前那样算吗？”

第79章 清醒
陆封州没有喝醉，但也实打实地喝掉了半瓶红酒。他只是借着这点零星醉意，尝试着来挽留明维。
他从来都不缺钱，也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吝啬。只是明维提出来的要求，他骤然听在耳中，仍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被酒精熏染过的大脑，却无法准确地分辨与察觉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但是不管怎样，他的最终目的也还是能够达到，明维愿意留下来。
只要对方答应留下来，陆封州自然会将他紧紧攥在手中，不再放人离开。
“可以。”从明维颈间抬起头来，他亲口给出承诺。
窗外依旧大雨滂沱，明维却没有再想着要离开，他在吧台前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酒液顺着喉管吞咽下肚时，明维又暗暗斟酌了片刻，想要借着陆封州喝醉的时机，向对方打探更多的信息。
他虽然已经熄了对陆封州的想法，然而这些从最初相遇就存于心中的疑问，想要打探清楚的念头始终从未消退过。
带着这样的想法，明维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陆封州。不期然撞入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他才发现陆封州一直在看自己。
滑到嘴边的话语滞了滞，在对方意味不明的凝视中，明维理性地选择了没有马上开口。
陆封州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大拇指的指腹蹭过他湿润的唇边，继而略微垂下眼眸，缓缓倾身朝他靠近过来。
明维顿在那里没有动，直到陆封州的嘴唇离他越来越近，他才开始意识到，这一次并不是自己对陆封州举动的错判，陆封州似乎是真的想要吻他。
他按住了对方捏自己下巴的手，神色自若地询问：“陆总现在想做吗？”
陆封州靠近的动作骤然停住，眼眸微微发暗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那张英俊凌厉的脸上，看上去没有太多的表情，眼中却不见以往的清明与锐利，与其说是在盯着明维看，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思考明维的问话。
他从未见过陆封州这副思绪凝滞的模样，脸上那份面不改色的泰然若之，仿佛只是对方喝醉以后的保护色。
不再怀疑陆封州喝醉的事实，明维再次出声道：“如果陆总想要现在做——”
倒也不怪明维这样问，只是之前的那两个月里，两人接吻的行为大多是发生在床上。因而陆封州突然想要吻他，明维也能够理由充分地得出结论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陆封州从吧台前站起身来，伸出双臂将他困在自己与吧台之间，微微抬起头来覆上他的嘴唇。
猝不及防地被吻住，明维眼底划过轻轻的停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毫无反应，陆封州含住他的嘴唇慢慢摩挲起来。身体反应远远比大脑反应要来得快，明维下意识抬手攀住他肩头的那一刻，陆封州落在他唇上的吻，毫无预兆地多出了几分热烈与滚烫来。
用热烈来形容或许不够恰当，这两个字向来都是与陆封州毫不搭边的。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更加合适的词来形容，更确切的说，这大概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和陆封州接吻的次数不少，对方主动掌控的次数也不少。然而这还是第一次，他从对面的吻里感知到了逐渐浓烈起来的情绪——
浓烈得仿佛随时都无法抑制住，想要迫切地传达给他的情绪。
他甚至在里面感知到了淡淡的缱绻与缠绵。
嘴唇在这样碾磨般的亲吻中变得滚烫，唇齿间残留不消的酒气提醒他，这或许只是酒精麻痹思维后，给他带来的近乎真实的错觉。
他在这样的强烈错觉中，真切地感受到陆封州抚上他后背的宽大手掌，以及对方紧紧掐在他腰上的修长手指。
明维双眼轻闭没有睁开，却明显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操控自己的身体朝后仰去。几乎是下一秒，陆封州就步步紧跟地追了上来。
退无可退的情况下，他的后背最后撞在了吧台的边沿。摆在台上的高脚杯无端遭遇到飞来横祸，几经晃荡后直挺挺地倒落下来，杯子里没有喝完的红酒，从倾倒的杯口大片大片地流淌出来，顺着他们在的那侧位置往朝下滴落。
红酒轻轻砸在陆封州的手背上，他骤然睁开眼眸，松开环抱明维后背的那只手，在明维回头往后看时，转身关掉了餐厅里的吊灯。
窗外的大雨还在继续下，关灯以后的餐厅霎时变得光线暗淡起来。没有再去看吧台上的酒杯，明维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动，回头朝陆封州的方向望去。
陆封州站在装有开关的墙边，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明维直觉对方有哪里不对劲，欲要开口询问时，却见对方步伐平稳地走回来，径直将他从高脚凳上抱了起来。
明维重新闭上嘴巴，睁眼看着陆封州将自己抱进卧室里，最后停在了房间里的大床前。下一秒，他被陆封州弯腰放在了干净的床单里。
对方转过身去将窗帘紧紧拉合，明维从床上爬起来，语气了然地问：“不用先洗澡吗？”
“不用。”陆封州大步走回他身边，在床边坐了下来，“躺下。”
明维带着几分困惑，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余光却瞥见陆封州脱鞋上床，在他身旁躺了下来。而后缓缓侧过身来，从被子下伸手抱住了他。
愈发看不明白他的举动，明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问：“不做吗？”
“不做。”陆封州躺在他身后，嗓音低沉地开口回答。
对方的声线听上去有条不紊，低沉而有力地撞进明维的耳廓里。明维这时候才发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身后的人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喝醉酒后的模样。
他这样在心底想，也就这样直接问出了口：“你没有喝醉？”
“没有。”陆封州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我很清醒。”
他在黑暗中低声说：“我没有想要做，我只想让你陪我睡一觉。”
分明只是再轻描淡写不过的一句解释，却在明维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浪潮。枕着耳膜上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明维睁着双眼沉默不答。
餐厅中的那个吻，也是陆封州在清醒状态里做出的举动吗？心跳声如鼓点般密集砸落下来，明维忽然就变得不太确定起来。
半小时曾信誓旦旦做下的各取所需的心理准备，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里，对于自己往后是否还能继续地坚定下去，明维心中忽然就生出了轻微的动摇情绪。
只是他发现，此时躺在陆封州怀里的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
经过短短数日的分开，他又回到了陆封州身边。
这样的抉择是好是坏，此刻他是无从获知。最终得出的答案，明维也只能全凭自己亲身去试验。
但至少这一次，明维无比笃定的是，自己不会再做任何徒劳无功的事。

第80章 由来
明维又从娜娜家里搬了出来，他没有收娜娜给的工资，权当抵了这些天的房租。他也没有再回陆宅，而是继续住在了陆封州名下的公寓里。
理所当然地认为，陆封州依旧会像从前那样，多数时候是住在陆家的老宅，偶尔心血来潮才会来这边过夜，明维独自在公寓里住得心安理得。
他搬出去没两天，就从娜娜那里听闻，温嘉盛已经厚着脸皮搬了进去。对两人大概率会和好的结局略有预感，明维什么都没有说。
他依旧是睡在公寓的次卧里，从他搬进去那天起，陆封州一直没有再出现过。直到周六的早晨睡醒以后，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有人走动的声响。
明维睡眼惺忪地开门走出去，看见陆封州从餐厅里走出来，客厅的墙边还放着行李箱。
“我买了早餐。”对方停在几步以外的地方，“先去洗脸刷牙，然后来吃早餐。”
明维转身朝卫生间里走，陆封州从他身后跟了上来，轻描淡写地开口：“牙膏已经帮你挤好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皮往洗漱台上看，牙刷上果然已经挤好了牙膏，漱口杯里也提前接好了水。明维端起漱口杯开始刷牙，陆封州双手抱臂立于门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冷不丁地出声道：“从今天开始，我搬到这边来住。”
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愣住，也顾不上还是满嘴巴的泡沫，明维停下刷牙的动作，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像是没有看见他脸上的惊讶，陆封州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抹掉他下巴上的白色牙膏沫，“从今天开始，你也睡主卧。”
明维既然已经拿了钱，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吃完早餐以后，陆封州拿上笔记本电脑进了书房。明维没什么事情做，打开客厅里的电视，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
大约过了十分钟，陆封州捧着电脑从书房里出来，走过来停在他身边，弯腰将电脑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似乎是打算在客厅里办公。
余光扫见他摆在地毯上的乐高零件，陆封州蹲下来按住他的手道：“这个不用拼了。”
“我赔不起。”明维抬起头来回答。
“也不用你赔。”陆封州看着他接话道。
“不是明晨星送给你的礼物吗？”明维眼神毫不避让地回望他。
陆封州闻言，若有所思地问：“明晨星送给我的，你介意？”
明维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他既然已经断了先前的念头，自然就不会再来介意这些事情。
不想陆封州听了他的回答，脸色却是明显沉了沉。沉默两秒以后，对方又看着他问了一遍：“你真的不介意？”
“我只是以为这架飞船模型，对陆总来说是很重要的礼物。”不再想要回答他这个问题，明维避重就轻地绕开了话题。
“只是你以为而已。”陆封州沉下嗓音来强调。
“真的只有我吗？”明维神色依旧镇定且平静，目光却从对方脸上微微错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风轻云淡，“陆总的上一任情人，不就是这样离开的吗？”
“哪一任？”陆封州蹙起眉头问。
“陆总还有很多任？”明维语气不经意般脱口而出。
陆封州的回答稳稳地落了下来：“我只有过你这一任。”
明维想也不想地反问：“方若水不是吗？”
“不是。”陆封州话接得很快，继而轻哂出声来，“如果你管签过合同，在外人面前逢场作戏，私下里并无接触的叫情人，那么他就算是吧。”
明维听懂了他的话，脑中思绪陷入了轻微的阻滞。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但是，”陆封州放慢语调解释，“方若水的那份合同，跟你那份合同是不一样的，维维。”
“他为什么会离开？”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解释，明维问出了始终埋在自己心底的困惑。
“因为他摔坏了明晨星送给我的礼物。”时隔好多天，在明维面前，陆封州又将方若水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即便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时，明维的心境与想法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但他仍是不可避免地尝到了，心脏如同浸泡在海水中那般酸酸胀胀的滋味。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而已。”陆封州的语气顿了顿，“我真正想让他离开的原因，是方若水对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这已经违反了我们的合同条例。”他的声音愈发冷淡起来，“而我只是借着他摔坏东西这件事，提出让他离开而已。”
明维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悲喜情绪来。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最初接近陆封州的时候，他也是对陆封州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违反了合同中规定的条例。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错误选择。
说不上来此时此刻，心中是怎样的五味杂陈，没有将这些情绪摆到脸上，明维面容平淡地点了点头，继续摆弄起手边的零件来。
下一秒，陆封州从他手中拿走了那些乐高零件。
对方很快将散落在地毯上的零件，从他的视线中清理得干干净净，“别人送的东西并不重要。”陆封州最后出声补充，“你如果想玩乐高，我可以给你买新的。”
明晨星送的东西不重要吗？既然陆封州亲口这样说，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明晨星对陆封州来说，其实也是不那么重要的人。
既然是不重要的人，又为什么要时常表现出对明晨星的纵容，又为什么允许明晨星贴身戴着自己送的重要信物。
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几乎就要冲破心底桎梏而出。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明维伸出手抓住陆封州的衣摆。
陆封州已经起身站起来，俯身要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电脑，见状又松开拿电脑的那只手，垂眼看向他道：“如果觉得无聊——”
明维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直勾勾望向他，打断他的话问：“你上次为什么说，红绳是给明晨星的谢礼？”
陆封州看着他没有说话。
时间在两人的对视间缓缓流逝，其实就只是短短两三秒，可在明维看来却漫长而又煎熬。久到他甚至以为，时钟已经大步跨过了一个世纪。久到他开始以为，陆封州不会回答自己的话。
对方的确没有义务回答自己，他抓在陆封州衣摆上的那只手，渐渐就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却见陆封州弯腰在地毯上坐了下来，从他身后张开双臂，动作自如地将他揽在胸膛前，“明晨星小时候帮过我，”对方嗓音淡淡地解释，“他额头上的那道疤，就是这么来的。”
他坐在明维身后，并未看清楚明维眼底的怔愣与惊讶。
说完以后，他以从后方环抱明维的姿势，抬手抚上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将他额前的碎发尽数捋了上去。
做完这些动作，陆封州触感略显粗砺的温热指腹，在他额头上摸索着找到那道曾经见过的疤痕。摸了摸他那道年月已久的浅淡疤痕，陆封州压低声音认真开口：“维维呢？维维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明维在他抚摸的动作里骤然回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封州在问自己话。
自己小时候也是帮过陆封州的。
听清对方问题的那个瞬间，明维的脑海中就清晰浮现出这行字来。
可他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第81章 情人
明维没有问陆封州与明晨星小时候的事，但是很快，他就从温嘉盛那里听到了最为详细与完整的部分。
那天他接到娜娜打来的电话，对方在电话中告知他，自己下周过生日，想叫他去家里吃个晚饭。明维答应下来，挂掉电话以后，开始思考要给娜娜买什么生日礼物。
他接电话的时候，陆封州就坐在旁边办公。对方停下手中的事情，不以为意地开口道：“礼物我让杨预提前帮你买好。”
明维没接受也没拒绝，只捧着手机抬起眼睛来问：“陆总是不是从来没有亲自给别人挑过礼物？”
陆封州没有说话，显然是已经默认了他的话。
明维也不再继续追问，低下头来在手机里搜索送女孩子的饰品。陆封州的心思却已经从工作上，转移到了明维身上。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陆封州直接开口问。
明维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骤然顿住，言辞含糊地回答：“我是冬天出生的。”
虽然眼下的所有事情都未定性，但是直觉告诉明维，等这个冬天来临的时候，自己大概早就已经不在国内。
所以对方的这个问题，在明维自己看来，其实也没有多大意义。
“离冬天还有两个月。”陆封州语气略微不满地蹙眉，没有再提生日的事情，而是毫无预兆地转开了话题，“我明天晚上有时间。”
明维不明就里地抬头望他。
“你如果想去商场挑礼物，我可以陪你。”陆封州在他的目光里慢条斯理地补充。
明维想说不用，然而未等他开口说话，对方就已经先一步做出决定来：“明晚我让杨预过来接你。”
他也就不再说什么，放下手机想要起身去喝水。陆封州合上了面前的电脑，掀起眼皮问他：“去哪？”
“喝水。”明维说。
目光滑向自己摆在电脑旁的水杯，陆封州语气如常地接话：“喝我的。”
明维微微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想喝？”陆封州眉毛微微抬起来，将他拉回沙发上坐好，继而转过脸来吻住他的嘴唇，“口水都已经吃过，水还不想喝？”
明维忙于应付他伸进来的舌头，无暇腾出任何空隙去回答他的话。
两人闭着眼睛坐客厅接吻，片刻过后，陆封州将他推倒在沙发里，睁开一双漆黑的眼眸，嗓音略带暗哑地询问：“洗澡了吗？”
明维回答他：“洗了。”
陆封州将他按在身前的沙发里，修长分明的手指插入他柔软的发丝间，垂头拨开了他锁骨边的衣领。
电脑在茶几上摆到了后半夜，客厅里的电视剧也从更新的两集，跳到了循环往复的重播，却始终没有任何人去理会。
第二天傍晚，杨预接他去和陆封州吃晚饭。餐厅里已经提前订好了包厢，杨预把他送到餐厅，就自行开车离开。
明维进去的时候，陆封州人坐在包厢里，已经提前点好了菜。他在包厢里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敲门。
陆封州公司的合作方老板晚上过来吃饭，偶然得知他也在这里，专程从隔壁过来问候两句。进门以后发现只有陆封州和明维两人，语气殷勤地提出一起吃顿饭。
两个人的晚餐临时扩增到了四个人。陆封州这边带了明维，合作方老板那边也带了新交的小女朋友。
四个人在包厢里重新落座，陆封州避免不了要与对方谈工作。明维打开手机里的静音模式，事不关己般地坐在旁边打游戏。
对面红唇明艳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朋友，从始至终都安静乖巧地靠在老板怀里。
店内服务生敲门进来上菜时，女朋友终于从老板怀里直起身体，轻声细语温柔体贴地道：“我帮你盛汤。”
合作方老板所有心思都落在陆封州那里，并未正眼看她，只神色敷衍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陆封州，在听完她的话以后，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桌上那碗汤。明维恰巧才结束游戏，正在大厅中等待排位。
注意到陆封州视线的落点，他神色轻轻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像对面的女孩那般，主动那碗去替陆封州盛汤。
陆封州只让他拿钱办床上的事情，并未让他办过这些事情。甚至于重回对方身边以后，就连从前需要陪同他出席场合的条款，也早就随着那份终止的合同，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维捧着手机没有动，陆封州自己动了起来。他神色自如地从桌边拿起空碗，一边随性应付合作方老板的话题，一边分出些许心神往碗里盛汤。
那位合作方老板看在眼里，不由得在心中批了两句明维的不懂事。同时落在自己女朋友身上的目光，也就变得愈发满意与顺眼起来。
女孩乖乖将盛好的汤放到了他手边。合作方老板端起那碗汤，没有着急去喝，而是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明维的长相来。
明维这样的长相与条件，即便完全按照他的模板去找，陆封州也能找到许多比他更乖更听话的，实在没有必要还将明维留在身边。暗忖陆封州找情人的眼光不行，合作方老板眼底流露出几分惋惜的情绪。
不想下一秒，就看见陆封州将盛好的那碗汤，摆在了明维面前。
合作方老板面上明显愣住，年轻的女朋友也眼露惊讶，唯独专注打游戏的明维，神色不动如山地抬起头来，向陆封州投以困惑不解的目光。
陆封州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腾不出手来吗？”他咬着字音清晰而缓慢地问，“需不需要我喂你？”
明维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手机里的游戏人物来不及闪避，被敌方大招击倒在地。他如同恍然回神般，将手机放回桌上后，立即捧起那碗汤开始喝。
女孩从满脸惊讶里回神，若无其事拿起公筷给合作方老板夹菜。合作方老板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并未顾得上去看自己女朋友，视线在陆封州与明维身上来回打转。
陆封州也面不改色地给明维夹菜。明维拿着手机似是无动于衷，余光却忍不住朝碗里看去。出乎他意料的是，陆封州竟然很熟悉他的中餐口味。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样得知，又是何时得知，他只是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自己曾经自告奋勇要给对方做早餐时，却没有提前问清楚，陆封州对中西式口味的喜恶。
他不知道是否在陆封州眼里，这也是属于逢场作戏的重要流程，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机，带着几分配合吃了起来。
陆封州给他夹完了菜，又要戴手套给他剥虾。对面女孩的眼睛里，已经满是遮掩不住的歆羡情绪。那位合作方老板，更是满脸不得其解的匪夷所思。
明维忍不住伸出手来，按住了陆封州戴手套的举动。
“不想吃？”后者面色如常地侧过脸来问。
明维从座位里站起来，提出要去上洗手间。包厢没有卫生间，他需要开门走出去。他也没有说谎，的的确确在洗手间里解决过生理需求，才原路返回吃饭的包厢。
回到包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出来后并未将门关紧。整条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包厢中的说话声从门缝间放大流出，穿透空气清晰钻入明维的耳朵里。
以他此时离门边的距离，其实听不太清包厢中的对话内容，只能明显分辨出来，说话的人是陆封州与那位老板。
有偶然门外偷听的经历在先，明维骤然在走廊里止住脚步，忽然有些不太想要继续朝前走了。
他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自己其实还是有些不愿意，听到那些自己不想要听的话。当初在休息室外听到的谈话内容，虽然已经过去不少时日，在对明维来说，仍像是恍如昨日，停留在耳边清晰可闻。
是退还是进，突然之间仿佛就变成了，横亘在明维心中的世纪难题。
但是在明维的自我认知中，他并不是一个永远只将自己埋在沙堆里，永远只想要去逃避的人。
更何况，两人谈论的话题是否与自己有关，还有待他上前去推门证实。此时就自作多情地下定结论，未免也为时过早了些。
或许陆封州从头至尾不曾提起过他，他们只是在谈论普通的工作内容。在意的人只有停留在门外的明维自己，而并非坐在包厢内谈笑自若的那两人。
游走的思绪与念头就此打止，明维重新迈开脚步走上前去。
与那扇门的距离越来越短，门内两人的说话声就听得越来越清晰。无从得知那位老板说了些什么话，他听见陆封州的语气变得冰冷不悦：“不是随便玩玩的情人。”
沉寂已久的心脏似乎骤停了一秒，继而不受控制地极速跳动起来。明维站在包厢门外，忍不住抬起手来紧紧按住，自己胸腔中砰砰直跳的那颗心脏。
不是情人，那是什么？他凝神屏息等待陆封州的下文。
然而对方却再无下文了。
下一秒，明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名字提醒他，陆封州在打电话找他。

第82章 女客
挂掉对方打来的电话，明维握着手机推门走进去。合作方老板神情略微异样地坐在桌前，包厢内谁都没有说话，唯独陆封州抬眼朝他望了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洗手间有点远。”胸腔内的急促心跳已经归于平静，明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剩下的用餐时间里，对面的人还想与陆封州谈工作时，陆封州却已经不怎么理会与搭腔，只言片语里明显透露出几分冷淡与敷衍来。
这顿饭最后匆匆结束。陆封州自己开了车过来，两人吃完饭上车，对方带他去商场里给娜娜买生日礼物。
明维在饰品店中挑了一款钻石项链，店内的所有饰品价格都不便宜，他原是打算用陆封州给的卡买。只是最后付款的时候，陆封州直接让店员记在了自己账下。
他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替自己付账的行为。
买完项链出来，大约是临时起意，陆封州提出要去逛商场里的男装店。明维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两人又乘电梯去了楼上的男装区，最后进了离电梯最近的那家高定男装店内。
高挑漂亮的年轻店员踩着细高跟上前迎接，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陆封州与明维，最后将接待重心放在了陆封州身上。引明维与陆封州去休息区坐下，店员们迅速送来精致的茶点与本季的上新手册。
陆封州鲜少有亲自来逛商场的时候，店员们显然是不认识两人，将他们带去的也是公共区域里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卡座间设有分隔的屏风，但还是难以阻挡从屏风后飘过来的说话声。晚饭后的这个时间点，店内除了他们两人，显然还有其他的客人在。光从声音上来判断，坐在屏风后的似乎是两位女性客人。
陆封州翻开摆在桌边的手册，眸光随意地浏览起来。明维对面前的手册不感兴趣，伸出手去捏碟中的点心吃。
期间还有其他的店员，被屏风后的那桌客人叫去过好几次。从她们的对话内容中不难听出，出声的那位女性客人，是来给自己的儿子买衣服。
说话声逐渐减小消失，随之而来响起的，是她们起身时传来的窸窣声响，以及高跟鞋落在地板瓷砖上的清脆动静。几秒过后，明维看见隔壁那桌的客人，拎着昂贵不菲的真皮手包，从自己视野内雍容优雅地走了过去。
对方并未看过明维任何一眼，明维却在不经意间，将她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认出她那张保养不错的熟悉侧脸时，他动作飞快地低下头来，眉毛轻轻绞在了一起——
那是明晨星的亲生母亲，明鸿儒的太太。
明太太并没有看见他，明维很确信这一点。但他也同样确定，明太太认出自己的可能性极大。明鸿儒与明晨星并未见过他，时隔多年认不出他来也属实正常，明太太却是见过自己的，她甚至才是真正将自己送出国的那个人。
明维下意识地看向陆封州，脑中已经在酝酿离开这里的借口。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后者直接将翻开的手册推向他，“有喜欢的吗？”
他神色微顿，想也不想地开口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陆封州耐着性子向他确认了一遍，“没有我就帮你选了。”
说完以后，不等明维做出任何反应，就从卡座前站起身来，吩咐店员带他们去试衣间里。好在试衣间也是单独隔开的，外面摆着柔软的真皮沙发，换衣间正对沙发的方向，四面都装有宽大的试衣镜。
店员面带笑容地停在沙发边，微微躬身询问明维，衣服与裤子需要穿多大的码。陆封州径直越过明维，精准无误地报出了明维的尺码。
明维在他的尾音里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诧异神色。陆封州单手撑在沙发里，身体不着痕迹地朝他倾斜过来，眼底骤然掠过淡淡的笑意，“多抱几次，就能猜出来了。”
没有去看陆封州的眼睛，明维面上还算镇定地移开了目光，语气波澜不惊地哦了一声。
陆封州却没有就此放过他，又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略带哂笑意味地出声问：“维维呢？”
明维在空中胡乱扫动的视线陡然定住，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没说话。
“维维知道我穿什么码吗？”陆封州问。
明维怎么会不知道，可他不是自己猜出来的，他其实有悄悄翻看过陆封州衣服上的尺码。但他对陆封州撒了谎：“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陆封州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良久都没有动。
说这句话的时候，对方声音中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心中控制不住地开始猜测，陆封州是不是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但他仍是坚持自己的回答没有改口：“不知道。”
未料对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像是等着他这句回答，“不知道吗？不知道也没有关系，”陆封州眉毛慢慢扬高，“多抱几次就知道了。”
明维略微语塞地抿了抿嘴唇，心跳频率却不受控制地乱了几分。
店员很快把衣架推了过来，陆封州让明维自己拿衣服进去换。明维进去后没多久，他就在换衣间里，听到了明太太与陆封州寒暄的声音。
他已经换好店内的衬衫与长裤，准备从换衣间里开门出去。听到明太太的声音从门传来，他又松开了去推门的那只手，转头坐回身后的软凳上，打算等对方离开再出去。
却听见门外两人的寒暄话语结束后，明太太又拐弯抹角地打探起，陆封州亲自带谁来买衣服。
陆封州并未正面回答，只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话题。见明维迟迟没有换好衣服出来，不由得走上前来抬手敲门问：“换好了吗？换好就出来。”
门内安静了两秒，明维刻意放轻的声音隔着那扇门含糊响起：“没有，裤子拉不上来。”
陆封州什么都没说，直接开门走了进来。抬眼就见明维坐在里面，衬衫上的扣子一粒未扣，长裤的拉链也没有拉上来，露出里面内裤的薄薄布料来。
“站起来，我帮你拉。”陆封州停在他面前道。
明维乖乖站了起来。
陆封州在他面前弯下腰来，指尖捏住他裤裆上的拉链头往上拉。他没用太大力气，就将拉链头轻松拉到了顶部。
“不是很好拉吗？”陆封州直起腰来，轻眯眼眸看向他。
明维闻言，以假乱真般地露出几分茫然与困惑来，“我不知道。”
没有继续追究长裤拉链的事，陆封州的视线扫向他露在空气里的胸膛，“衣服为什么不先扣上？”
明维面上顿了一秒，浅褐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他道：“等你来扣。”
眼底的诧异情绪转瞬而逝，很快就恢复成如常神色，陆封州伸出手替他将衬衫扣好。对方的双手从最下方那粒扣子，顺着他的胸口缓缓往上移。
陆封州指尖摸上倒数第二粒扣子时，明维没有任何预兆地伸手抱住了他。
这大概是两人和好以后，明维第一次主动抱他。怀中的温度逐渐让他心猿意马，但明维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也让他有些意外，“怎么了？”
“不是陆总说的吗？”明维用了些力气，将对方抱得很紧，他的声音从陆封州肩头闷闷地传出来，“多抱几次就知道了。”
心中那根弦好似忽然被拨动，陆封州将他压向身后的墙边，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垂眸盯着他的眼睛问：“维维现在知道了吗？”
顶着他仿佛带有热度的目光，明维违心地报出假尺码来。
陆封州神色不满地蹙起眉头，“不对。”
明维双手扶在他腰侧，还未收回去，“那就再抱——”
他想说再抱一次，陆封州直接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维维可以来点更实际的。”
似乎无法很好地领会他话中含义，明维面上明显愣了愣。接着就发现，陆封州的视线直直落向了他嘴唇的位置。
没有太多的迟疑，明维意会地抬起脸来，对准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陆封州按住他肩头的手指陡然收紧，很快就反客为主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明维在混乱不稳的心跳间闭上眼睛，竖起耳朵留意门外的动静。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在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却不曾料想到，从这里离开的明太太，会在两天以后的下午，以自己在店内遗失贵重首饰为由，让人过来调取了这晚在店内的监控。

第83章 工厂
明晨星近来心情不好，明太太是看在眼里的。明家的晚餐饭桌上，她主动问起明晨星与陆封州的关系进展时，对方也都是沉着脸避而不答。
陆封州前段时间养了情人在身边，她在与别家太太喝下午茶时，也是略有耳闻，只是当时已经是她从国外回来，而陆封州也和那个小情人断了关系。
她并未将对方所谓的情人放在心上，只当是陆封州心血来潮与临时起意，玩腻以后就将人赶出了陆家。
那次下午茶以后，她没有再在圈内听到过，陆封州与小情人复合的消息，更是没有听到对方找新情人的风声。愈发在心中肯定自己的判断，她对明晨星与陆封州的关系很是放心。
明宏儒这些年来把公司做大，虽然全靠她家提供的人脉资源与资金，但更多的还是仰仗了陆家的顺手帮扶。平白无故捡了陆封州这么个靠山，明家自然是不愿意轻易放手。
因而这些年来，除去将明晨星放在陆封州身边以外，她与明宏儒也没少在外人面前营造，明陆两家关系亲近的假象。
再加上陆家又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在圈子内旁人眼里看来，自然而然地也就从侧面印证了，两家关系十分亲近的事实。
但内里真正的情况，也只有明太太与明宏儒两人知道。陆家做的这些事情，仅仅只是为了还当年小小的人情。除此以外，陆家似乎并无任何要与他们加深羁绊的意图。
可明太太偏偏远远不满足于这些。她心中想的是，能够永远靠在陆家这棵大树下乘荫才好。因此她将明家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明晨星身上。
明晨星喜欢上陆封州这件事，在明太太眼里甚至是乐见其成的。陆家不会为了那点小人情，帮上他们一辈子，唯有陆明两家联姻，才能牢牢绑住陆封州。
在商场里遇见陆封州带人来买衣服，加之进来明晨星并未与陆封州联系，明太太心中就生出了不小的危机感。从陆封州那里打探不出任何口风，明太太离开以前，又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整个试衣间。
店员推开的试衣架上，明显挂着适合年轻男孩穿的衣服裤子。她从陆封州的试衣间里出来，又以挑选衣服的名义，在外面等了十分钟。只是陆封州迟迟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她最后才心有不甘地带上闺蜜离开。
又过了两天，她叫了人来店内查看当晚的监控视频，用的是手链丢失不见的借口。值班店长领对方去看监控，她的人趁店长不注意时，拍下了明维与陆封州坐在休息区的视频。
半个小时以后，明太太的手机上就收到了他发来的视频。
她打开截拍的监控视频，明维那张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脸出现在了视频中。明太太的脸色微微凝固，目光死死地盯着明维的脸看。
越看越觉得像被自己送出国的小孩，明太太当即联系在国外的人道：“明维十八岁以后的照片，现在发一张给我。”
明维有偷溜回国的前科，这件事明太太也是知道的。只是四年前押送他回去时，所有事情皆是经由旁人都手，明太太全程都不曾出过面。
她很快就收到了国外传来的照片。打开照片看清上方男孩的脸时，明太太脸上已经满是风雨欲来的阴沉神情。
明维第二次偷偷回了国，她不但没有收到国外那边的报备，甚至还放任明维从中作梗，意图破坏明晨星与陆封州的关系，破坏明家与陆家的未来，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明太太这边的事情，明维全然不知情。他带着备好的生日礼物，去娜娜家里给她庆祝生日。温嘉盛出门还未回来，娜娜独自在家中挂星星灯与彩带。
明维到得比较早，主动从她手中接替了这些任务。见他似乎不需要帮忙，娜娜转身去厨房里准备今天的晚餐。
温嘉盛进门的时候，还将陆封州带了过来。明维在客厅内踩着凳子粘气球，并未察觉到陆封州的出现。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只当是娜娜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按在墙上，头也不回地朝对方道：“帮我拿一下剪刀。”
话音落下，一把剪刀从后方朝他递了过来。
明维伸手接住剪刀，仍是没有回头去看，抬起双手去剪气球上的胶带。伴随双手上抬的动作，他腰间的衣摆也被轻轻提起，露出小片腰上的白皙皮肤来。
一双手掌落在他的腰侧两边，轻轻掐着他的腰肉，将他稳稳当当地扶住。
明维剪胶带的动作顿住，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般，扶住墙回头朝站在身后的人看过来。
“你继续。”陆封州话语简短地解释，“站在凳子上不安全。”
明维转过头去继续剪胶带，手头的事情完成以后，他拿着剪刀从凳子上走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嘉盛叫我来的。”陆封州面不改色地骗他道。
并未怀疑他的话，明维点了点头，弯腰去拿放在沙发上的星星灯。陆封州放下西装外套过来帮忙，明维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将星星灯交给他去挂。
没有立马伸手去接，陆封州将自己的双手抬至他面前，“维维，帮我把衣袖挽起来。”
明维哦了一声，垂下眼眸替他卷衬衫的衣袖。
“什么时候来的？”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他的脸看，陆封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问。
“半小时以前。”明维一板一眼地答。
“自己打车过来的吗？”陆封州又问。
没有再说话，明维慢慢朝他点了点头。而后不等对方继续发问，明维就松开他已经卷至手肘的衣袖，抬起头来出声提醒：“好了——”
眼皮上方倏的落下大片阴影，陆封州从他眼前微微俯下身来，嘴唇擦着他的眉尾轻轻落在他的眼角。
下一秒，对方从他面前直起腰来退开，扬起眉尖轻笑道：“谢谢维维。”
明维犹如短暂地被定在原地，眼底掠过猝不及防的怔忪情绪。
陆封州替他完成了剩下的所有工作，温嘉盛进门以后就去了厨房帮忙。四个人顺利地在夜幕初临时吃上了晚饭。
娜娜家里的餐桌坐四个人刚刚好，温嘉盛开了让人送过来的红酒。晚饭吃到后半程，温嘉盛让助理订的蛋糕与玫瑰花也已经送到。
他们点上蜡烛关掉灯，娜娜闭眼许完愿，提出蛋糕晚点时候再吃。剩下三人并无异议，温嘉盛很快就在饭桌上，与陆封州聊起投资竞标的事来。
娜娜叫上明维去阳台上吹夜风，明维对那两人的话题不感兴趣，端起酒杯起身跟了上去。两人在阳台里坐了片刻，明维抬眼看向她问：“未婚妻的事已经说清楚了吗？”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娜娜面上怔了一瞬。
不等她亲自回答，温嘉盛就从阳台外走了进来，神色无奈地叹气道：“不是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吗？”
明维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见陆封州没有出现，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温嘉盛在娜娜身旁落座，饶有兴致地朝他打探：“你和陆封州又好上了？我听说你们上次在咖啡店遇到星星，老陆可把星星气得够呛的。”
他话中虽然带着调侃的意味，但在经历过酒店那件事以后，对明维会与陆封州会和好的结果，似乎并没有露出太大的意外来。
明维没有接腔，而是又往阳台外看了一眼。
“老陆在客厅里打电话。”会错了他的意思，温嘉盛摇头啧叹着解释。
却见明维在他的话里转过脸来，神色平静而又随意地开口问：“明晨星喜欢上陆封州，是因为小时候帮过陆封州？”
温嘉盛闻言，诧异而有了然地挑眉，“星星小时候帮过老陆，这话是老陆告诉你的？”
明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这可不好说。”温嘉盛抵住下巴思考了两秒时间，“毕竟他被人救出来以后，就因为发高烧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忘光了在工厂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要我说，他失忆以后喜欢上老陆的可能性更大吧。”
明维却没有留意他最后那句话，而是敏感地抓住了他话中飞快掠过的关键词，“工厂？”
虽然明白世界上，不会有巧合度这样高的事发生，但明维心中还是生出了难以忽略的猜疑。
分明已经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抬起眼眸来，直勾勾地盯向温嘉盛的脸。
“废弃的旧工厂。”没有注意他情绪里的细微变化，温嘉盛懒洋洋地点了点头，“老陆小时候被绑架，和星星一起在工厂里被人关过两天。星星额头上的伤疤，好像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三言两语简单交代完，笑容戏谑地看向明维问：“你——”
在看清明维脸色的那个瞬间，温嘉盛目光复杂而微妙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明维坐在那里没有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温嘉盛却清楚地看见，冷意正在顺着他下垂的眼尾，悄无声息地晕染漫延。

第84章 好看
但那似乎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温嘉盛再朝他脸上看去时，明维的神色又已经恢复如常。疑心是不是自己出现眼花，温嘉盛将视线久久定格在他脸上，许久都没有挪开。
“绑架？”旁边的娜娜不由得开口问。
温嘉盛眉眼散漫地点点头，“绑匪的目标是当时才十六七岁的陆封州，明家的孩子只是临时起意的附带品。”
是明家的孩子没有错，在绑匪以及明家以外的其他人看来，他们带走的就是明家的孩子。而在当时所有人的认知中，明太太只有一个孩子。
娜娜花了点时间来消化他的话，“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是。”温嘉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明晨星额头上的伤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娜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是。”温嘉盛思考了一秒，“老陆眼睛看不见，绑匪脾性阴晴不定想对他动手，是星星替他挡了下来。他的额头应该就是那时候，撞在了——”
详细来说是撞在了哪里，温嘉盛并非当事人双方，又因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他也有些想不起来了。
“撞在了墙上。”明维冷不丁地开口接话。
温嘉盛没有亲身经历过，记不起来也实属正常。只是明维到如今还记得很清楚，冰凉黏腻的血液顺着额头缓缓往下流时，自己心中如同决堤长河般冲出的惶然与害怕。
“对，是撞在了墙上。”温嘉盛面露恍然道。
“明晨星那时候才多大？”娜娜又问。
不等温嘉盛仔细算出来，坐在对面的明维第二次开口回答：“九岁。”
而自己当时也才十岁，明维在心中补充。
“老陆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温嘉盛略微诧异地挑起眉尖，“是九岁没有错。”
“什么九岁？”陆封州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了 进来。
众人循声将脸转向阳台门边，看见对方迈开长腿从阳台门外跨进来。
没有去看另外两人，他径直将目光投向坐在桌边的明维，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问：“在说什么？”
明维避而不答地站了起来，直接转开话题问：“蛋糕还吃吗？放久了口感会不好。”
娜娜随之起身附和：“要吃的。”
两人率先朝阳台外走去，剩下陆封州与温嘉盛在原地，他没有急着转离开，而是抬眼扫向温嘉盛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你和星星小时候被绑架过的事。”温嘉盛莫名生出少许的心虚来，“我可是看你已经告诉他，所以才说的。”
陆封州果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只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不能说的。”
吃完生日蛋糕，明维和陆封州就从娜娜家离开了。
回去路上开车的是代驾，进入公寓以后，陆封州提醒明维去洗澡。明维也没有推脱和拒绝，回房间里拿了睡衣与毛巾，就直接进了浴室里。
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陆封州也从另一间浴室里洗完澡出来，靠在床头翻看英文原版的小说。瞥见明维湿着头发站在桌前喝水，他放下手中的书，从床上坐起来问：“擦头发的毛巾呢？”
明维从旁边捞起那根干发毛巾，眼眸满含疑问地望向他。
“过来。”陆封州朝他招了招手。
明维朝床边走过去，陆封州从他手中拿过那根毛巾，没有叫他转过身去，直接面对面地将毛巾覆在了他头顶，动作缓慢却不失力度地揉擦起来。
视野里的光线被毛巾遮挡掉大半，明维站在他面前没有动。
陆封州抽空往他衣领间扫了一眼，腾出手来扯了扯他敞开的衣领，“把衣服扣好。”
明维的手顺着他的动作，朝自己的睡衣领口摸上去。才发现睡衣的第二粒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他低下头要将衣领扣上，挺翘秀气的鼻尖从毛巾间露了出来，陆封州看得心中微动，双手隔着毛巾捧住他的脸颊，在他的鼻尖上蜻蜓点水般吻了吻。
明维扣衣服的动作陡然停住，下意识地抬起眼睛来望他，那双在浴室中待上十来分钟，经由蒸腾水汽浸润过后的下垂眼，看起来似乎格外水润与清透。
“维维长了一双下垂眼。”陆封州嗓音低沉地陈述。
将挡在他眼角的毛巾拨开，陆封州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温热的指腹沿着天眼尾那抹下垂的弧线，动作轻而缓慢地摩挲而过。
明维没有动，却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了容林那双天真漂亮的杏眼来。
“下垂眼不好看。”他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维维觉得不好看吗？”陆封州语气波澜不惊地问。
与陆封州在会所中初遇的场景，几个月后的今天仍像是历历在目。明维在他手中点了点头，又自己在心中补上一句，陆封州也觉得不好看。
看见他点头的动作，陆封州的双手从他脸边放了下来。
明维也没有放在心上，将毛巾从头顶拿下来，转身想要铺在沙发扶手上。弯腰的那个瞬间，却听见陆封州在自己身后开口：“可是我很喜欢。”
他愣在沙发扶手边，反复确认过不是自己的幻想，陆封州的声音是真的响起过，才回过头去茫然地问：“你觉得好看？”
陆封州没有再接话，走到卧室的落地窗边，眸光掠向窗外晴朗无云的夜空。
明维铺好毛巾直起腰来，也不由自主地朝落地窗走近一步，微微仰起头往窗外看去。入眼皆是光芒流动闪烁的璀璨繁星，他不自觉地看得有些出神，身旁人的说话声将他拉了回来：“今晚天气不错。”
明维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他这句话。
“星星好看吗？”陆封州轻笑着看向他问。
“好看。”明维回答。
仿佛对他的答案早有预料般，陆封州带着唇角淡淡的笑意垂下头来吻他。对方刻意压低声音的话语，断断续续从两人轻贴的唇齿间泄出，“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维维可以直接来问我。”如同情人絮语那般，他轻缓却有力吐出字句来，“我比温嘉盛知道得更清楚。”
明维的嘴唇抵着他的嘴唇没有动，闭上的眼皮却猛地颤了颤。让他老实本分的人是陆封州，让他直接来问的人也是陆封州。
他在陆封州那些不断落下的亲吻与低语里，逐渐变得有些心乱如麻。
陆封州却在这时候放开了他，“维维觉得星星好看，”他用再平淡不过的口吻，说最让人动容的话，“我觉得维维的眼睛比星星更好看。”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封州的眼睛始终在看他。
对方看他那双的漆黑眼眸，比窗外广阔深远的夜空还要深。
深得能叫明维直直坠入进去。

第85章 梦境
许久以后，明维终于将自己从他的目光里抽离而出，盯着他缓缓开口问：“当年明家被绑架的那个孩子，真的是明晨星吗？”
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陆封州面上神色微顿，但还是给出回答道：“是。”
明维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头望向落地窗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张脸。在十岁以前，他其实也是与陆封州素不相识的关系。陆封州那样的家世背景与身份地位，他又怎么会有认识对方的机会。
按照温嘉盛的话来说，在那场绑架案发生以前，明晨星与陆封州也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明家的刻意安排，才让他们未来十几年的命运得以相交。
虽然让他无可否认的是，明晨星与陆封州认识的这些年，都是属于明晨星自己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但是同样无可否认的是，明家也从他这里偷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记忆中他被救出去以后，也曾经昏昏沉沉病过一阵子。陆封州在工厂里给他的那根红绳，大概也是那时候被明家拿走的。
明晨星额头上的伤疤不似作伪，他回答自己时的理直气壮，也不像是在撒谎。或许偏偏就有这样的巧合，那两天里明晨星的确摔伤了额头，也因为发烧选择性地丢掉了一些记忆。
明家始终防着他拿分走明家的财产权与继承权，可当那些人拿走属于他的东西时，却丝毫不见半点廉耻之心。
被明家偷走的东西，他如今再去拿回来，也不算是很过分吧。
明维低头去看自己的睡衣领口，原本要扣上的那两粒扣子，到现在还是向外敞开的。双手摸上睡衣上的扣子，他没有再将前两粒扣上，反而慢慢解开了剩下的几粒扣子。
“今晚要做吗？哥哥。”明维抬起头来问。
陆封州闻言，一双眼眸轻轻眯了起来，“在哪里做？”
“哥哥说了算。”明维下垂的眼尾染上了轻微的笑意。
“那就在这里。”陆封州朝他靠近过来，眼中掠过淡淡的兴致。
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明维伸出手去解陆封州身前的睡衣扣子。没有来得及解完，陆封州就将他按在落地窗前，低下头来吻住了他。
这天晚上的后半夜里，明维又梦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炎热黏腻的夏天。树上的蝉鸣聒噪而压抑，绑匪将他丢进高温闭塞的工厂车间里。离开前还在低声朝同伙商量：“明家的宝贝独子，虽然不及陆家有钱，但是也能捞上一笔不小的数目。”
紧紧捆了一路的粗麻绳，已经将他的手腕磨出明显的刺痛感来。目睹视野尽头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紧落锁，明维费力扭动着从满是灰尘的地上坐起来。屁股下方滚烫的地面温度，烤得他有些心惊肉跳与坐立难安。
由起皮泛红到逐渐干裂的嘴唇皮，额头上不断流淌下来的细小汗珠，背后早已汗湿的衣服布料，无不昭示着他此时此刻的缺水程度。
脏兮兮的毛巾堵在嘴里异常难受，他发出几声低低的干呕声，将毛巾从嘴巴里吐了出来。身后却凭空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有人？”
明维这个时候才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人被困在车间里。十六七岁的陆封州，脸上蒙着厚厚的布条坐在角落里，脸上还泛有轻微不正常的红晕。
他懵懵懂懂地记了起来，绑匪话中提到的明家与陆家。
“有。”明维小声给出回应。
他的声线带着年幼孩子独有的稚嫩，却因为长时间缺少水的摄入，已经不及往常那样清脆响亮。
说完这个字以后，他就眼尖地在陆封州脚边看到了水。
即便装水的不锈钢盆，看上去比明家装狗粮的饭盆还要脏，但明维还是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他愣愣地注意到，陆封州的双腿被绑得很紧，两只手却是能够活动自如的。
他开始频繁回过头去，偷偷朝陆封州坐的地方看。最后一次回头时，明维还是没能忍住，舔了舔自己开始从裂口中渗血的嘴唇皮，小心翼翼地开口朝对方央求。
“哥哥。”他这样称呼十几岁的陆封州，过度紧张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可怜的意味，“帮帮我可以吗？”
他眼巴巴地盯着陆封州脚边那碗浑浊的水，“我想喝水。”
最后是陆封州亲手将那碗水，喂到了他的嘴边。顾不上铺在水底的那层泥沙，明维张嘴含住碗的边缘，仰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吞咽。
在这个过程里，他的脸颊不小心蹭到了陆封州的手背。对方手背上的皮肤有点烫，他那张蒙着布条的脸，红晕中掺杂着苍白，看上去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明维喝完了水，脑中思绪仍处在混沌中，思来想去以后，最后嗫嚅着开口问：“需要我帮你把布条取下来吗？”
“不用，”陆封州朝他摇了摇头，“眼睛刚做完手术。”
明维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既然双手不受束缚，倘若脸上的布条能拿下来，自然早就已经取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傻，明维原本就燥热的脸颊，愈发变得绯红滚烫起来。
陆封州低声笑了起来，即便是脸上蒙着脏兮兮的布条，他依旧笑得很好看。
他替明维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并且说服他独自逃出去报警求救。
车间里的窗户已经被铁皮封死，明维只能等绑他们的人来开门。绑匪在天黑以后来过，手里端着盛有泥沙的水。
为了提防他们保存体力出逃，他并不打算给明维和陆封州送吃的。
他是单独过来的，同伙并没有出现。明维蜷缩在离陆封州很远的角落里，对方进门以后，甚至直接略过了他的存在。
陆封州故意激怒了他，绑匪背对他的方向，想要对陆封州动手。
明维原本是有机会跑的，只是脑中浮现出白天喝水时，对方身上发烫的体温，他从角落里站起来以后，没有按原定计划朝门边跑，而是直接跑向了陆封州。
震怒于自己对小孩的掉以轻心，绑匪将本该发泄在陆封州身上的怒火，尽数转移到了明维身上。他动作粗暴地抓起明维的头发，按住他的头往墙上撞。
粘稠的血液从额头上流下来时，他心中其实是害怕与慌乱的。坚硬的墙面撞得他头脑昏沉，明维躺在地上没有再爬起来过。
绑匪锁门离开以后，陆封州用自己的衣服按住他的额头，教训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说出口来时就尽数变为了哄他的软话。
陆封州跟他说了很多话。说陆家花园里漂亮的玫瑰花房，说年幼时母亲送给他的红绳，也说他那些乏味不变的高中生活。
那是与明维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狼狈而又脏乱地躺在地上，大多数时候是在听陆封州说，时不时地也会给出清醒状态中的回应。
陆封州语气笃定地告诉他，他们一定能够出去。
明维听完以后，也只是语气困惑地问他，陆封州没有看过他的脸，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人，陆封州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正是晨曦吞噬黑夜降临的时候，没有告诉他，找人这件事对陆家来说有多简单，陆封州直接将母亲送给自己的红绳，系在了明维细小的手腕上。
做完这些以后，他伸手摸着明维的脸说，这样就可以找到了。
十岁孩子的手腕，比陆封州的手腕要小太多，红绳戴在他手上空荡荡的，明维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满脸担忧地蹙起眉来问，如果红绳不小心丢了怎么办。
思考了一秒，陆封州轻轻笑着说，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名字永远都不会丢。
明维高兴认真地回答他，好。
可他也只来得及说出自己姓明，就被工厂里外突如其来的破门声打断了。车间内瞬间变得兵荒马乱起来，明维与陆封州很快就分别被人带走，他没有再和陆封州说上过话。
甚至从那天开始，他没有再见到过陆封州。
从熟悉却冗乱的梦境中醒过来，明维发现自己被陆封州紧紧抱在怀里。从对方怀里转过身去，明维抬手摸上了陆封州那双闭紧的眼眸。
几乎就在下一秒，陆封州从他指尖的温度里苏醒过来。
“摸什么？”陆封州睁开他那双漆黑好看的眼睛，用睡醒时会有的沙哑嗓音问。
“摸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明维的话里含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做过手术吗？”

第86章 索求
“温嘉盛告诉你的？”陆封州语气了然地问。
料想到他大概会这样以为，明维眨了眨眼睛，并未向他做出任何解释。
上午要去公司处理事务，陆封州掀开被子起床，去浴室里刷牙洗脸。明维没什么事情要做，等他离开以后，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陆封州洗完脸出来，先去衣帽间里换上衬衫与西裤，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等领带，转身折回卧室里，弯腰将明维从被子里挖起来，将手中的领带塞给他道：“系好领带再睡。”
已经酝酿出些许睡意的明维，眼眸微阖坐在床上，闻言条件反射性地伸出手来，在他胸膛前四处摸索。
陆封州见状，有几分好笑地扬了扬眉，抓起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后，随即主动低下头来，从那条领带下方绕了进去。
还没有困到神智不清的地步，不忘将领带埋入他的衬衫衣领下，明维闭着眼睛扬起下巴，双手拽着领带，动作缓慢地在他身前打结。
眼底浮起些许兴致盎然的情绪，陆封州伸出手来挠他下巴，看着他轻轻哂道：“刚才不是还很清醒吗？”
明维歪头躲避他的动作，将手里的领带系得七扭八歪，而后才睁眼来看自己的杰作。
陆封州似乎心情不错，唇角的哂笑意味更甚，“维维，你这样要让我怎么出门？”
看清他身前难看的领带结，明维视线略有心虚地顿了顿，“我重新帮你系。”
说完，就要将领带上打好的结拆开。
陆封州却故意按住了他的手，若有所思地出声道：“这样出门也不错。”
明维闻言，眼含疑惑地抬起头来望他，“你真的要这样出门？”
“如果公司里有人问起，”陆封州不慌不忙地接话，“我就说领带是家里猫打的。”顿了一秒，他又意有所指地补充，“躲在我的办公桌下偷偷喝牛奶的那只猫。”
明维愣愣地回味过来，“牛奶难道不是陆总亲自喂的吗？”
陆封州低声笑了起来，喉结跟着轻轻滚动，“我喂就喝，可真是只听话的猫。”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明维有点不自在地垂下眼眸，“哥哥再不走，上班就要迟到了。”
“迟到也不扣钱。”陆封州回答。
只是上午还有场高层会议，他必须要按时到。没有再与明维多说，陆封州一边低头整理领带，一边抬脚往房间外走。
快要走到门边时，像是忽然记起什么，他又原路走了回来，停在明维面前淡淡开口：“有件事差点忘了。”
明维睁着浅褐色的瞳孔望他，眼底藏着几分迟疑之色。
见他似乎是有话要说，陆封州滑到嘴边的话顿住，等他先开口。
明维又犹豫了两秒时间。发觉面前的人依旧耐着性子在等，最后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由原先盘腿坐的姿势，临时改为了跪在床边。他挺直后腰与背脊，抬起头凑到陆封州脸前，速度很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亲。
下一秒，他从陆封州身前退了回去，目光清明镇定地看向对方，无声地提醒陆封州，现在可以走了。
陆封州非但没有走，反而弧度明显地挑起了唇角，“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目睹明维白皙的耳垂渐渐变红，他压下想要伸手去捏的念头，“晚上和我一起回陆宅吃饭。”
对方说完，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留下明维跪在床上，红着耳朵发怔。
片刻之后，玄关处传来的关门动静，让明维猛然惊醒过来。他伸手揉了揉耳朵，此时此刻已然毫无睡意。
陆封州人虽然不在，但也提前替他安排好了两餐。早餐与午餐都有人按时送上门来，到了下午三四点左右，杨预开车过来接他。
处理完手头的事物后，陆封州会自己开车回陆宅，杨预负责将他送过去。
明维到得比杨预早，老管家在院子里迎接他们，有好些日子没有见，管家依旧是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陆宅里的阿姨也还记得他，端出水果与点心招待他时，笑容热情地问候了他的近况。
“少爷有阵子没回家，杨叔才想叫他回来吃顿晚饭。”对方这样跟他解释。
明维点了点头，伸手去捏碟子里的糕点吃，而后朝她笑得温和乖巧：“好吃。”
阿姨心满意足地离去，明维又吃了几块，才抽出纸巾擦干纸巾，起身去别墅外转了转。记忆中的那间玻璃花房，玫瑰仍旧开得鲜艳与灿烂。
明维停在玫瑰花房外，视线透过玻璃朝里面扫去，脑海中又回放起昨天后半夜里，自己梦到的旧时记忆。
他对着花房内盛开的玫瑰走神，没有留意到远处的前院空地里，有车辆缓缓开入的动静。
瞥见他视野尽头的身影，陆封州从车里下来后，径直迈开长腿朝他走了过来。
“喜欢玫瑰？”回想起那天他也曾在街头花店外驻足，陆封州停在他身后问。
骤然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明维循声回头，眼中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陆封州话语简短。
明维哦了一声，将视线从他脸上收了回来。
“刚才的问题，”陆封州微不可见地扬眉，“你还没有回答我。”
像是才注意到他的问题，明维的目光又缓缓挪回了他脸上，“如果我说喜欢，陆总会送我吗？”
“一间花房怎么样？”这样问完，陆封州又慢条斯理地补充，“既然我送了花房，那么作为谢礼，维维是不是也该送我点什么？”
没有回答好或不好，明维抬起眼眸问：“陆总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多。”对方话语微顿，继而染上淡淡的笑意，“今天早上那样的就行。”
明维面上骤然愣住，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脸颊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但他还是兑现了陆封州的要求，在他的眸光里微微仰起脸来，主动朝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两人嘴唇相撞的那一刻，源源不断地汲取来自对方的温度，明维睫毛轻颤着闭上双眼，贴着陆封州柔软的嘴唇，声音低不可闻般地呢喃着开口：“我不要花房。”
“我想要永生花。”明维说。

第87章 麻烦
这个吻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明维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退开，表情放松地朝他笑了笑。
管家过来叫他们进去吃饭，明维乖乖应了声好，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就率先转身朝别墅里走去。
陆封州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情绪莫测地盯着他走远的背影看，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管家再次出声提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来，跟管家提了挑选漂亮的玫瑰制作永生花的事情。
后者很快就笑眯眯地反应过来，“是送给小维先生的吗？”
陆封州闻言，不由得扫了他一眼，“你知道？”
“之前有听小维先生问起过。”管家记性不错地开口。
陆封州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并未再追问他其他细节，“先吃饭。”
管家跟在他身后从花园里走出来。
陆封州步子迈得大而随意，心中仍在想与明维有关的事情。
他的思绪从永生花的巧合上，跳到了自己做过的眼睛手术。又从那场高中时代的眼睛手术上，跳到了明维额头上的那道疤。最后从明维额头上的那道疤，跳到了昨天晚上，明维站在卧室窗前问过他的话。
陆封州记得很清楚，明维当时问的是，当年明家被绑架的那个孩子，真的是明晨星吗？
听到对方这样问时，陆封州其实心中就生出了几分怪异与敏锐来。但他当时更多的只是觉得奇怪，明晨星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明家的独子。
而当年经历过那场绑架，等他休养结束出院以后，自己送出去的那根红绳，就已经戴在明晨星的手上。
如果非要深究的话，明鸿儒的确还有个私生子。只是从绑匪与绑匪的同伙，再到所有的知情人，都已经确认过明家被绑孩子的身份。
明晨星住院的时间也能对得上，反而是明家的那个私生子，明家人对外放出的消息是，早在绑架案发生前两个月，私生子就已经被明太太安排送出了国。
他忽然发现，明维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自己却始终没有找人查过他的背景与来路。最初是对明维的身份早有怀疑，甚至对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早有猜测。然而当这些怀疑与猜测被推翻后，陆封州所有的重心，却又转移到了对明维到那份日渐生出的感情上。
过去的他或许永远都不曾想到，自己会在不久的将来，对来路不明的人给予这样多的信任感。陆封州停在院子里，拿出手机给杨预打电话道：“找人去查一下李维的身份。”
杨预闻言，有些诧异地回答：“好的陆总。”
“明晨星当年被绑架的事情，还有明家私生子的信息，也都查一查吧。”略微思忖过后，陆封州又补充道。
杨预心中怪异更甚，但也没有开口去问其中缘由。
挂掉电话以后，陆封州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继续往别墅里走去。模糊间隐约回忆起来，几月前在会所中认识明维时，对方曾经向他报过假名字。
当时只以为明维是想逃避领班的责罚，毕竟报假名字这类事情，在那些场合并不少见。而如今再想起来，只觉得皆是覆盖在真相之上的蛛丝马迹。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怀疑，明维那时报的是什么名字，陆封州半点也未放在心上，此时更是不可能记起来。怀疑被坐实还需要真实存在的证据，他想起了摆在办公桌上的那封请柬。
陆封州走进餐厅里坐下来，端起手边杨姨盛好的汤喝了几口。
明维坐在对面，也双手捧着碗在喝汤。陆封州喝完了汤，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没离开。
察觉到来自对面的目光，明维放下遮挡在脸前的碗，抬起头对上陆封州的目光。他在心中猜测，对方大概是要问永生花的事情，所以眼也不眨地望着对方，等待陆封州先开口。
然而陆封州却提了与永生花毫不相干的事：“刚刚收到请帖，周四晚上有场生日宴要参加，维维和我一起去吗？”
明维思考了两秒，想要开口答应他。
只是没等他说上话，陆封州又口吻淡淡地解释：“是明晨星父亲的生日宴。”
明维面上轻轻一顿，而后不着痕迹地找理由拒绝道：“我和娜娜约好了出去吃饭。”
陆封州似乎也只随意询问，闻言也并未生气，顺着他的话嘱咐道：“别在外面玩太久，吃完晚饭早点回去。”
“好。”明维神色自然地接话。
吃完晚饭，他没忘记给娜娜发消息统一口供，恰巧娜娜那天晚上没有工作，两人索性就约好了出去吃饭。
唯独出现在计划以外的是，周四晚上他们又被人跟了。
发现有人跟着他们，是在吃完晚饭出来以后。餐厅的位置临近电影院，娜娜提出想要去看电影，两人走到电影院门边时，明维就率先察觉出了不对劲。
电影院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虽然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但料定他们不会在电影院里做什么，不想引起娜娜的恐慌，明维暂时瞒下这件事，和娜娜去电影院里看了场电影。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他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跟踪的人似乎已经消失了行迹。两人计划着回家，娜娜先开车将明维送回公寓。
直到进家门以前，明维还始终认为，那些人是冲娜娜来的。他在车上提醒娜娜，近段时间要注意安全。娜娜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乖乖应了下来。
而当他回到公寓没多久，大门的门铃被人从外面按响时，明维才发现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
娜娜将他送到公寓的车库里，明维下车以后，看娜娜的车缓缓驶出车库，自己才转身上了楼娜娜的车开出小区没多久，就被两三辆黑色越野强行堵在了路边。
那些人轻松将娜娜控制住，甚至夺了她车，借由她的车进入管理严格的小区内，然后压着她乘坐电梯上楼。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明维正要去洗澡。这间公寓的门铃，除了偶尔有人上门送餐时使用，其他时候并不会响起来。
他当即就生出几分警惕来，甚至压根没打算去开门。而这样的念头，在他从玄关边的监控视频中，看到被那些人带上来的娜娜时，立刻就熄了下去。
门外那些男人皆是高大强壮的身材，身上甚至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西服，看上去不像是当初盯上娜娜的地痞流氓，更像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人员。
上一次见到这样着装的人，是四年前被明家找到的时候。
对找上门来的麻烦有所猜测，明维最后打开公寓的门，主动用自己去换了娜娜的安全。

第88章 明维
明维被带去了明家合作投资的酒店里，从公寓里离开以前，那些人强制要求他带走了所有的行李。
只是那些清理好的行李，并没有在他手边待上太长时间，就连带着他自己的手机，全都被领头的男人给拿走了。
明维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配合，为了不让他们为难娜娜。而他也的确亲眼看见，那些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信守承诺放走了娜娜。
但是到酒店没多久，明维就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骗了。行李还回来的时候，自己的东西皆是完好无损，唯独与陆封州有关的东西，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即便他的行李中，与陆封州有关的东西并不多。如果只算明维能够记起来的，似乎也只有对方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以及自己当初从陆封州的藏表柜中，悄悄带走的那块手表。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猜到了明太太的打算。她大概是想要在陆封州那里伪造出，自己主观上想要离开的意愿，打消陆封州动用关系与人力找自己的念头。
但自己离开前曾经与娜娜吃过饭，陆封州是知情的。倘若他们真的放娜娜离开，娜娜势必会去找温嘉盛或是陆封州，明太太营造出来的谎言与假象自然就不攻而破。
所以从理性上来分析，他们压根不会真的将娜娜放走。
果真没有等太久，拿着纸和笔走进来的男人，就亲自验证了他的猜测与想法。对方给他看了娜娜被关在酒店房间里的视频，继而将纸和笔丢到他面前，要求他写下留给陆封州的纸条。
明维坐在沙发里没有动，只觉得明太太实在是自信得可笑，没有事先调查过娜娜与温嘉盛的关系。毕竟对一个明家来说，温嘉盛也是不好惹的存在。
“不写没关系，我有一个晚上的时间等你写。”男人神色轻蔑而又怜悯地坐下来，“毕竟今晚陆封州也不会回去。”
明维闻言，不动声色地抬起脸来看向他。
“想知道？”男人冷笑着将自己的手机打开，调出别人发来的视频丢给他，“你自己看吧。”
明维拿起手机点开视频播放，视频中似乎是明家的别墅。没有忘记陆封州今晚是去明鸿儒的生日宴，所以生日宴是直接办在了明家的宴厅内。
得出这样的判断，他再去细看视频中的地方，不像是楼下的宴会厅，反而更像是主楼卧室外的走廊。
明维没什么耐心地将视频往后拉，最后看见本该在宴厅里的陆封州，出现在了监控视频中，继而推开走廊边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而在陆封州进去以后没多久，明晨星也脸色绯红地走了进去。从视频画面看上去，他像是喝了不少酒。
房间的门被他里面关上，这之后就没有再打开过。视频的时长大约持续了两个小时，陆封州和明晨星都没有再出来过。
“明天媒体就会发布他们要订婚的消息，你现在也还是不愿意写吗？”男人口吻讥讽地出声问。
明维却表现得有些无动于衷。
“我不写。”他语气平静地开口。
陆封州与明晨星的关系已经十分明朗，陆封州如今明晨星，没有半点朋友以外的感情，陆家或许会愿意与明家联姻，但陆封州绝不会爱上明晨星。
对方拿来给自己看的视频，里面断然少不了明太太见不得光的手笔。倘若是在她刚从陆家离开的时候，明维或许还会相信这段视频，以及面前男人说的话。
但是此时此刻，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明维潜意识里的反应，却是不相信的。
这些话他没有必要说出来，清楚他们想要看到自己什么样的反应，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明维偏偏就不会让他们如意。
“我不会写的。”他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和陆封州只是拿钱办事的关系而已。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的态度似乎激怒了男人，但不管怎么样，从对方的表现里来看，明太太想要尽快将他送回国外的事情，大概也已经成了定局。
男人拿着纸和笔离开，将他关在十几层高的酒店房间里，门外甚至安排了人整夜看守。
没有手机玩有些无趣，明维早早洗完澡躺上了床。只是他睁了许久的眼睛，迟迟没有闭眼入睡，心中仍然在想与陆封州有关的事情。
他想自己心中对陆封州莫名生出的信任感，想这些天与陆封州共同生活的日子，想他果真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
陆封州那些摆上明面的改变，如同春夜里的细雨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心肺。带着各取所需的念头，明维重新回到陆封州身边，原以为自己能够坚定不移地摆正立场，不料到头来看时，却更像是自欺欺人的行为。
原以为在放弃最初的想法以后，自己不会那样轻易被对方所影响。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告诉他，自己对陆封州的那份感情没有消失，所以对方依旧在影响他，在动摇他。
但即便是内心受到了动摇，他也依旧不会太过多情地去想，让陆封州做出改变的原因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困惑与烦恼，明维缓缓沉入了梦境里。
隔天早上男人出现时，果然为他带来了本地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新闻内容与男人说的话出入不大，只是让明维觉得有趣的是，刊登陆明两家或将联姻新闻的报纸，恰恰正是明维最初回国时，刊登明家三口照片的那家报纸。
明维不为所动地将报纸垫在早餐下面，旁若无人地低下头来喝粥。男人目光冷漠地站在旁边通知他：“太太安排了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打任何逃跑的歪主意。等你上了飞机，我们自然会放了你的女朋友。”
明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中说的女朋友是指娜娜。
扬起嘴角笑了笑，没有纠正对方的错误，他语气无辜地反问：“我为什么要跑？我回国只是想玩玩，在国内也没什么可留恋的，现在玩够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帮我谢谢你们太太的机票钱，也谢谢她这些年来资助我出国留学的心意。”
说完以后，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语气轻快地问：“对了，麻烦帮我问问，你们太太买的是什么舱位的机票。”
男人没有接话，面容冰冷地转身朝外走，在他“如果是经济舱，请帮我换成头等舱”的嬉笑话语里，怒不可遏地摔上了房间门。
原本还语气带笑的明维，在对方离开以后，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冷淡地靠进了沙发里。
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完全是用来堵对方的。或许他也真的到了，该回去过自己生活的时候了。
明维果真没有玩心眼，老实本分地在酒店里待了两天，到第三天中午时，那些人直接将他送去了机场。
在机场的私人候机室里，明维见到了明鸿儒的太太。为防中途出现什么差错，对方亲自来看他登机，并且用他母亲的墓地，来威胁和警告他这几个月里的肆意妄为。
陆封州一直没有出现，明维甚至已经在心中下定结论，对方不会再出现。
离开的事情已成定局，回想起这几个月的时光，明维如今想通以后，似乎也并不觉得留有遗憾或是不甘。提醒登机的广播响起时，明太太的人押着他朝登机口的方向走。
明维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与反抗的意愿。
陆封州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推开候机室的门大步走进来，忽略掉候机室内的其他所有人，沉声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他听得很清楚，陆封州叫的是“明维”。
这是陆封州第一次叫他真正的名字。

第89章 心情
陆封州在明家办的生日宴上，收到了杨预打包发来的所有资料。所有调查到的资料，杨预都有事先审阅过，他打电话向陆封州做了简略报告。
调查结果与他这些年来的认知，显然是有不小的出入。那些埋藏在时间里的真相，在经历过这么久的刻意掩盖后，仿佛正在渐渐浮出水面。
“绑匪从明家带走的孩子，真实身份的确有些存疑。”杨预将明晨星的伤疤重点挑出来讲，“我们查到明家当年给过别人封口费，明晨星额头上的那道疤，似乎是被人不小心推下楼梯所导致。”
推他的孩子年纪同样很小，那家人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在心虚理亏的情况下收到巨额转账，承诺替明家保守这个秘密。并且没过多久，就在明太太的授意下，举家搬离了这座城市。
至于明家的私生子，女方因病过世的时间太早，家中也没什么长期来往的亲戚。而明家上下又将私生子的信息瞒得太紧，短短两天的时间，杨预那边暂时还未查出太多信息来。
如今唯一查到的就是，替明鸿儒生下孩子的女人，就被葬在城郊的墓园中。听到这里的时候，陆封州语气喜怒难辨地打断他：“墓园的名字叫什么？”
杨预翻着手边现有的资料，如实报给他听。
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所预料，但在听到对方报出来的地址时，陆封州还是举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那恰恰正是他偶尔会去探望朋友的墓园。
想到自己曾经两次在墓园里遇到明维，又想到那晚自己在山道上的口不择言，陆封州的心情就隐隐沉了下来。
“其他的暂时不用查了。”陆封州最后缓缓开口，“先把他的名字告诉我。”
结束这通电话以后，他忽然想要快点见到明维，这样明显的心不在焉，就直接导致他在宴厅里被人泼红酒时，有一秒的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对方也像是明家宴请的客人，只是那人看起来神情紧张而畏缩，穿着打扮也并非上层圈中的人。发觉自己闯了祸，男人连连鞠躬道歉，而后在陆封州还未接话时，做贼心虚般快步避入人群里，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陆封州望着自己被泼湿的衬衫皱眉，转念想到自己分神在先，也没有再去追究消失那人的过错。
只是沾上红酒的衬衫已经无法再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明太太很快就满脸歉意地走了过来，吩咐阿姨领陆封州去楼上的客卧，将身上这件衬衫换下来。
陆封州没有多想，跟着对方朝楼上走去。
阿姨将他带去客卧里，转身出门去拿崭新未拆的衬衫，留陆封州独自在房间里等她。对方离开以后迟迟没回来，陆封州最后等来的，是满脸坨红步伐不稳的明晨星。
当时陆封州坐在沙发里，低头在看杨预发来的资料。明晨星脚步凌乱走进来时，他没有将头抬起来，只淡声示意对方道：“衣服先放旁边吧。”
朝他走近点脚步声非但没停，节奏反而愈发变得急躁不安起来。陆封州这才面容漠然地抬起眼睛，看见的却是明晨星那张明显染上醉意的脸。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语气毫无起伏地叫明晨星的名字。
却见明晨星眼眸浑沌迷离，不止是脸与耳朵，就连脖颈上也泛起了大片的绯色。他对陆封州的声音毫无反应，径直歪歪斜斜地朝他怀里扑了过来。
陆封州面无表情地侧身躲开，连衬衫袖口都没让他触碰分毫。
眼见明晨星摔倒在沙发里，双手扯住自己的衣服领口，嘴巴里开始止不住地喊热时，他才眯着眼眸察觉到，明晨星不仅仅是喝醉了酒，更像是被人下了药。
放任对方躺在沙发里扭动，陆封州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才发现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外侧关上了。
心中已经对这样的情况隐隐有预感，但他还是伸出手去拧了拧门把手。
门锁在他的轻拧中纹丝不动，陆封州神色讥讽地松开手来，最后掉头朝房间里走去。
他给杨预打了通电话，让对方带上自己尺码的衬衫来明家，继而停在离明晨星几步远的地方，略微扫了一眼自己身处的房间
这是间带了浴室的次卧。
他将神智不清的明晨星拎进浴室的浴缸里，打开上方的花洒不再管他。
凉水从头顶哗啦啦地成片砸下来，明晨星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抱住他的胳膊不愿意松手，挣扎着想要从浴缸里爬起来。
对方身上那件被浇透的白衬衫，湿淋淋地贴在身体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腰身弧线来。陆封州看在眼里，脸上未有半点动容，毫不留情地拨开他的双手，起身朝后退去。
明晨星被他推倒在浴缸里，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浴缸壁上，骤然而起的疼痛将理智从药效里唤醒，他震惊而又狼狈地坐在水中，看向陆封州的瞳孔微微睁大。
半晌回过神以后，明晨星面上浮起羞愤的情绪来，“陆封州——”
难以置信陆封州会这样放任自己不管，明晨星气急败坏地叫他的全名，不想却被陆封州冰冷的嗓音直接打断了。
“你额头上的那道疤，是不是被人推下楼梯的时候撞到的？”陆封州一双眼眸凌厉而沉郁地看向他。
没有回答他的话，明晨星坐在浴缸里呆住了。
明太太两个小时以后才带人来开门。以有对明家不利的人，借由生日宴的机会混入明家，对明晨星生出歹心为由，她将安保人员抓到的可疑人员带到陆封州面前，趁机将明家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
所谓的可疑人员，恰好就是在宴厅中，不小心泼了陆封州满身红酒的男人。
陆封州冷着脸沉默不语，看似是相信了明太太解释的话，并未再追究明家人的责任。他换上了杨预送来的新衬衫，暂且将明家这些事抛至一边，心中只想着回家去见明维。
明晨星的理智虽然恢复过来，但体内强烈的药效仍然还在。明太太神色焦灼地向陆封州哀求，希望他能将明晨星送去医院。
陆封州对她的话丝毫没有理会，带上杨预离开了明家。
这样的事情，倘若是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心中愈发觉得明维的存在是个阻碍，将明晨星送去医院以后，她沉下脸来打电话，加快了将明维送回国外的动作。
陆封州最后还是没有回去见明维。
此时动身赶回公寓里，到家大概已经是后半夜。他坐在车内给明维发信息，询问对方是否已经上床睡觉。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陆封州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明维已经睡着，他最后开车回了陆宅。
隔天早晨起床，陆封州没有去公司上班，而是先开车回了一趟公寓。路上他给明维打电话，皆是先是无人接通。
怀疑明维还未睡醒，他放下手机没有再打，只是在红灯跳绿的那个瞬间，不动声色地踩下油门，提高了返程路上的车速。
开门看见空荡干净的玄关时，陆封州的眼眸凝滞了一瞬。心脏抑制不住地往下沉，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自己的鞋子还在，可明维的鞋子却都凭空消失了。
消失的不只有明维的鞋子，强行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躁郁情绪，陆封州推开了浴室与次卧的门。浴室里的洗漱用品，已经从原先的双人变为了单人。次卧里明维的行李与衣物，也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中第一时间浮起的念头，就是明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也像是迫切地想要印证他心中的想法。电话是杨预打来的，公司收到了寄给他的同城包裹，对方已经代为签收，寄件人那栏写着明维的名字。
陆封州在电话中让他将包裹拆开。
包裹里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块手表，杨预如实报给他听。银行卡大概是自己给的那张，只是对方说的那块手表，陆封州却没有太多的记忆，“什么样的手表？”
杨预将手表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看清表盘底部的刻字时，语气骤然变得有些卡壳，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几分：“……上面刻了您和明少爷的名字。”
陆封州闻言，心中陡然窜起难以抑制的怒意来。

第90章 剖白
明维寄这样的手表给他，是抱着什么样的用意？自己玩够了准备抽身而退，所以想要祝他和明晨星百年好合吗？只要想到有这样的可能性，陆封州就无法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意识到，或许自己犯下了不小的错误与认知。既然这些天以来的相处，不足以让明维看清自己那份感情，那么他就应该直接把话说清楚。
明维想要让他和明晨星百年好合，他偏偏就不如明维的意。吩咐杨预去调查明维的行踪与下落，陆封州沉着脸去看公寓里的监控录像。
监控中同样显示，明维是独自带上行李从公寓离开的。但是很快，陆封州就敏锐地发现，公寓外的监控视频似乎被人动过。
明维的离开太过突然，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回想起昨晚在明家发生的事情，以及资料中显示的调查结果，对于明维悄悄离开这件事，陆封州心中忽然就起了疑心。
而这样的疑心，在他看到手表的照片，以及接到温嘉盛的电话时，也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以明维的名义寄回给他的手表，是明晨星从前送给他的礼物。陆封州收到后从未戴过，也是现在才知道，手表背后还有两人名字的刻字。
自打娜娜昨天晚上出去吃饭，温嘉盛就与她失去了联系。眼下他也才刚从外地回来，在机场里打电话给陆封州，询问娜娜的去向。
他们开始调动关系找人，而这些事情的源头，最终都直接指向了明家。
所以明维不是辍学打工的农村孩子，不是没有上过大学的低学历，他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他的朋友在国外，他的学历在国外，他未来的工作也在国外。
或许从一开始，明维就没有想过，要在国内长久地留下来。
在赶去机场的路上，陆封州清楚地在心底认知到这一点。已经无法分辨出来，自己是在气明维从头到尾的欺瞒，还是在气无法继续将明维留在国内。
带着这样难以言喻而又焦灼烦乱的情绪，陆封州推开候机室的那扇门，沉声开口叫了明维的名字。
明维走向登机口的脚步猛然止住，脸色微怔地回过头来看向他。
压下心中浓浓升起的不悦，明太太走上前去露出笑容道：“陆总，这是我们明家的家务事。”
“明家的家务事与我无关，我来找擅自单方面毁约的人。”陆封州拿出他与明维的合约，冷着脸色摔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迫人气势与威压来。
“明家与他有过约定，是他偷跑回国违约在先，明家处置私生子的事情，陆总也要干涉吗？”原本心中就对陆封州有气，此时此刻双方僵持，明太太更是不愿意做出退让。
“我不管他是明家的什么人，”陆封州在沙发里坐下来，说话口吻冷淡而又不容置疑，“这个人我今天要带走。”
明太太没有再接他的话，转头朝自己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拿出手机打开剪过的音频片段外放，明维熟悉却又语气随意的声音，那些他曾经亲口说出来的字句，就这样从对方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和陆封州只是拿钱办事的关系而已。”
“我回国只是想玩玩，在国内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现在玩够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听到自己声音的那个瞬间，明维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滞了一秒。
反应过来以后，他的眼眸里漫起大片难以控制的冷意。带着心中骤然而起的慌乱与不安，视线从陆封州那张不见任何表情的脸上飞快掠过，难掩眉间阴沉地抬脚往前走，不顾一切地想要抢下对方手中的手机。
然而没等他走出几步，双手就被身侧两人紧紧按住，身体也随之变得无法动弹。明维眉毛绞紧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涌出了想要和他们动手的强烈念头。
负面情绪即将突破临界点，占据自己的大脑理智时，明维听见明太太轻轻笑着问：“陆总听了这个，现在还想带人走吗？”
明维面部轮廓逐渐紧绷，一双浅褐色的瞳孔定定地盯着明太太的脸看，目光锐利得如同尖尖的长箭头般，随时都能将她那张脸划破。
陆封州没有说话，心中自挽留明维那日残留下来的疑惑，也终于在这几句话里得到了解答。明维答应留在他身边，却主动要和他谈价钱，仅仅只是不想和他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而已。
不谈感情的包养合约最初是由自己亲口提出，而如今他中途反悔想和对方谈感情时，明维看上去似乎却不怎么想要。
活了近三十年的时间，陆封州终于尝到了，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是怎样一种令人难以下咽的滋味。
但是他出现在机场的意图依旧很明确，脸上未有半分的情绪变化，陆封州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按住明维的两人身上，漫不经心的语气里裹着几分冷意问：“人带走以后，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情，明家在城西竞标的那块地，明太太是想拱手让人吗？”
明家最后也没能将明维送上飞机，无论过去多长时间，陆家都始终压在明家头顶上方，在陆封州这样身份地位的人面前，明家甚至已经丧失了明维去留的决定权。
强忍着不去与陆封州撕破脸皮，明太太带着自己的人从候机室里离开。但即便如此，她也清晰无比地在心底意识到，从离开的这一刻开始，明家与陆家的关系就已经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明维被留在候机室内与陆封州独处，他看着对方张了张嘴巴，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而出的念头，竟然就是向对方解释录音中自己说过的话。
可当解释的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已经变得无从开口。无论他怎么解释，听上去都像是带着几分掩饰的意味在其中。
那的的确确是他说过的话，而他也的的确确是凭这样的想法，说服自己重新留在了陆封州身边。
事实大概就是如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思及到此，明维又沉默地闭上了嘴巴。
陆封州同样也有话和他说，对方看上去不像是在生气动怒，就连低沉淡然的嗓音听上去，也与往常一般无二：“你如果想走，现在就走吧。”
想过他可能会质问自己长期以来的欺骗与谎言，也想过他或许会追问自己与明家的关系，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明维神色愣愣地抬起脸来。
“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但不会逼迫你留下来。”像是久经心理斗争后做出的决定，对方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不会就这样放弃我的选择。”
他说了这么多话，明维却只听到了他的第一句话，“你想要我留下来，”他困惑而又茫然地睁大眼睛，像是没有听懂，又像是无法很好地去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陆封州一字一顿地看着他反问，“你不明白吗？”
“我后悔了。”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和你保持各取所需的关系。”
“我想要抱你，想要吻你，可我不想用合约与金钱来绑住你。”
“你没有违反我们的合约，违反合约的人是我。”
“我爱上你了。”陆封州说。

第91章 回应
明维目光定定地望向他，许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才极为缓慢地眨过眼睛问：“你说什么？”
陆封州沉默了一秒，“中文听不懂吗？还是说，”他微不可见地扬高眉尖，“你想听我说英文？”
明维轻轻地啊了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出手机来看了看，“登机时间是不是快过了？”
虽然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但是陆封州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说出去的话不可能再收回，他没有打算出尔反尔，拧起眉毛看向他开口道：“你走吧。”
明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唇角轻扬朝他笑了起来，“我好像没有说过，我想走吧。”
带着心中骤然喷涌而出的喜悦，他主动凑过来吻上陆封州的唇角，贴在他的唇边小声喃喃问：“是不是错过登机时间，就可以不用走了。”
“录音里说过的话，都不是我的真心话。那些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我没有想到他们偷偷录下来。”终于还是忍不住，明维主动开口做了解释。
陆封州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还未彻底回过神来，眼底有淡淡的怔色掠过。
明维贴着他的唇角，也不再有其它任何动作，只轻声提醒他道：“陆总？”
陆封州眼底的情绪终于恢复涌动，缓缓转过脸来，反客为主般覆上明维的嘴唇，低声从唇缝间吐出字句来：“叫哥哥。”
明维下垂的眼尾染上轻微笑意，乖乖叫了声：“哥哥。”
陆封州没有再接话，落在他嘴唇上的力度却明显重了几分，带着陆封州身上熟悉的温度与气息，汹涌澎湃地将明维包裹在其中。
这样令人眷恋的感觉，专注而又热烈，缱绻而又绵长。经由两人短暂触碰的嘴唇，无声却殷切地传达到明维的内心深处。
即使两人曾经许多次靠得这样近，但明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而明显地感知到对方心境情绪的波动与起伏。
这甚至远远超越了，自己一直以来对陆封州的认知。
原来陆封州不是没有情绪的表达，不是没有心境的袒露，他只是永远不会轻易对人表达自己的情绪，袒露自己的心境而已。
而这样的感觉，似乎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察觉到。
早在时间线更往前的时候，他大概就已经从陆封州的吻中，感知到过这样陌生而又微妙的变化。只是那个时候，不愿意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他选择性地忽略掉了这些东西。
几分钟以前的故作镇定，早已在此时摔得支离破碎，陆封州说过的话犹像是停留在耳边。只要稍稍去回想，明维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就会难以克制般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声音清晰有力地砸落在耳膜上，将明维的思绪搅得始终都难以集中。他甚至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觉得自己头昏脑胀。落在视野里的整个世界，也随之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不过仅仅就只是，陆封州对他说过的那句话而已。
“明维。”陆封州叫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严肃，“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明维问。
“你现在不走，”陆封州放缓了说话的语速，“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
“能让我走的理由，永远都只有那一个。”明维的语气逐渐变得自然而坦荡。
“什么理由？”见他止住话音，陆封州出声追问。
明维却不再说话，恍若未闻般从他面前退开，嘴角轻弯转开话题道：“怎么办？我的行李还在飞机上。”
被他回避了问题答案，陆封州也丝毫不恼，往后的时间还很长，只要明维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时间的长与短，他总能从明维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行李的事情我会联系机场人员处理。”陆封州朝他伸出手来，“我先带你去吃饭。”
明维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封州是不是想要牵他的手，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送了出去。
陆封州张开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而后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在犹豫什么？”
被他笑得耳根隐隐发烫，明维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我担心你会不会找我事后算账。”不等对方询问，他又自行补充，“我骗了你很多事情，我还向你隐瞒了真实身份。而你厌恶被隐瞒和被欺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候机室，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我厌恶被隐瞒和被欺骗没有错，”陆封州嗓音淡淡地接话，“我更厌恶那些将你逼到孤立无援处境的人。”
想过许多种对方的回答，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这样说，明维视线的焦点落向前方虚空里，面上有轻微的出神。他以为陆封州会责问自己的失信，会告诉自己下不为例，可这些对方都没有说。
陆封州只是用他的回答，在无声无息地告诉明维，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明维发现自己陷入难以改变的思维惯性中。分明已经脱离靠金钱维系的床伴身份，可他的思维方式还是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从前。
身边的这个人，还是四年前的那个陆封州没有变，追溯到更早以前的岁月，他甚至还是十几岁时的性格没有变。
陆封州不是不会对人好，只是和从前的陆封州比起来，现在的陆封州不会再轻易对人好。可当他好起来的时候，其实也能做到很好。又或者是说，甚至能够做到比明维的付出更好。
这样的陆封州，让明维在段时间内有些无所适从。一如那晚在餐厅的包厢里，陆封州亲自替他盛汤，替他剥虾的举动，同样让当时的他觉得无所适从。
“你不生气吗？”回过神来以后，他忍不住开口问。
握住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陆封州的声音沉凝了几分，“我当然生气。”话语顿了顿，他的脸部线条轻轻绷了起来，“我生气你明知道真相，明知道我被蒙在鼓里，却不告诉我。”
“明维，你有没有想过，”在无人的地方停下脚步，陆封州眼眸漆黑复杂地看向他，“你如果不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想过。”短暂的缄默过后，明维如实向他坦白，“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远处有车打着白色的车前灯，远远朝他们开了过来。上次在停车场里，差点被车撞到的画面仍然留有记忆，陆封州伸手将他往旁边拉了拉。
明维还在继续说：“我们只认识了短短两天，而我也不愿意像明晨星那样，成为和你关系不错的弟弟。”
“我说过的——”被白色的灯光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脸前。
车轮胎压着地面从他们身侧驶过，大概是为了提醒其他人注意避让，车主一路都在鸣笛。
“能让我离开的理由，永远都只有一个。”在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里，明维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话，“就是你不爱我。”
说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恰好被鸣笛声盖过，陆封州大概没有听清楚。一直等到那些多余的声音消失，他才神情困惑地抬起脸来问：“你听到了吗？我刚刚说过的话。”
陆封州听到了。
他在满满充斥在耳中的嘈杂噪音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明维的声音。
明维终于给出回应，陆封州脸上却不见任何轻松与喜悦，心脏犹如被人紧紧攥在掌心内，带着逐渐铺开漫延的沉郁情绪，难以抑制地微微缩了缩。
陆封州最后没有忍住，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第92章 久等
停车场中人来人往，两人站在车外拥抱太过惹眼，明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问：“不上车吗？”
陆封州这才松开双手朝后退，带他去找自己停车的位置。回到车上以后，陆封州没有立即发动车子离开，而是先倾身靠过来，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明维坐在座位里没有动，任由对方的手臂从自己身前越过，握住副驾驶的安全带扣入左边的插扣内。
做完这些以后，对方顺势抬眸亲了亲他下垂的眼角，在他耳边低声询问：“维维也喜欢我对不对？”
没有转过脸来看他，明维双眼目视前方，声音低不可闻般地嗯了一声。
“维维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听到他的回答，陆封州喉结轻轻滚了滚，语气近乎克制地追问。
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明维的眼睛缓缓眨了眨，“很早的时候，比你要早得多。”
“是住在老宅的那段时间吗？”陆封州耐着性子猜。
“不是。”明维摇了摇头。
“那就是你还没从会所辞职的时候。”陆封州面露几分思索意味。
明维依旧摇头否认道：“也不是。”
如同终于从他的反应中察觉到什么般，陆封州脸上浮起淡淡的怔色来，“是四年前？”
明维没有再摇头，但也没有开口承认，而是抬起眼睛望向他，平静却专注的目光里，渐渐流露出不易察觉的依赖与眷恋来，已然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心脏微微缩起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想起这几个月以来的相处模式，想起两人曾经签过的那份合同，悔意夹裹着心疼横冲直撞到喉咙口，陆封州语气微微顿住，“是我——”
明维与他同时出声：“他们给我看了你和明晨星进房间里的监控视频。”
话锋骤然被他打断，陆封州很快就拧紧眉毛反应过来，“是明晨星母亲动的手脚，我没有碰过他。”
明维点了点头，“你不喜欢他，可是你对他很好。”
“那些原本都该属于你。”陆封州的面色冷了下来，“明家做出这样荒诞的事情，我不会让他们继续心安理得地坐享，这么多年来陆家给他们的庇护。维维，”他的视线缓缓落向明维，“你想回明家吗？我可以帮你。”
明维闻言，面上愣了愣，没有太过的犹豫，他拒绝得干净且利落：“我不想回去做明家人，明家的所有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顿了顿，又主动向陆封州解释道：“我虽然冠了明家的姓，可我的母亲不是第三者，我也不是私生子。我的亲生母亲没有错，错的是明鸿儒。”
“我知道，”陆封州眉眼略微敛了敛，“你当然不会是私生子，既然维维不想回明家，那就回陆家好了。”
明维没有说话，脸上的愣色明显加深了几分。心中甚至无意识地在想，陆封州说的回陆家，是回哪个陆家？
仿佛探出他心中所想，陆封州唇角轻勾笑了起来，“回有我在的陆家。”带着浅浅的安抚意味，他的亲吻落在明维干净的眼尾，“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明维的眼皮在他话里轻轻颤了颤，千般万般的滋味如同海上的潮水，呼喊着翻卷着涌上心头。而当铺天盖地的海浪退去以后，他的身体里唯一完好留存的，也只剩下对陆封州难以自抑的心动了。
“好。”明维说。
公寓从明维离开那天起，就一直没有来得及去收拾。吃完饭以后，陆封州直接带他回了陆宅。两人回去没多久，温嘉盛就带娜娜过来找过来了。
娜娜虽然被关了两天，但那些人并未对她做什么。她看上去状态不错，手中还牵着温嘉盛那只边牧的遛狗绳。
明维和娜娜带边牧在院子里玩，温嘉盛似乎是有事要和陆封州商议，两人上楼进了书房里，关起门来在里面谈话，直到夜幕降临才从书房出来。
管家热情地留温嘉盛和娜娜吃晚饭，温嘉盛摆手拒绝过后，揽着娜娜从陆家离开。
有关两人的谈话内容，陆封州始终没有向明维提起过，只在坐下来吃饭前，轻描淡写地嘱咐了明维一句：“过几天明家或许会有人找你，你不用理会，剩下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明维隐约能够猜到，陆封州大概是要对明家做些什么。而参与这件事的，同样还有温嘉盛，毕竟明太太这次的所作所为，同时也激怒了温嘉盛。
吃过晚饭后，陆封州回二楼的书房里处理工作。
明维在楼下帮忙收拾餐厅，然后又陪管家坐在客厅里，看了很久的电视剧。到九点左右的时候，家里阿姨切好水果装盘，要给陆封州送上去时，明维主动接替了这个任务。
他只是想借着送水果的机会，进书房里看看陆封州，并未想过要在楼上久留。不想放下果盘要走时，手腕却被陆封州轻轻握住了。
对方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腿前拉。明维顺着这股力道，自然而然地在他腿上坐了下来。坐下来以后，才发现他插着无线耳机，在和公司下属开视频会议。
会议软件的界面上，陆封州这边的摄像头是关闭的，麦克风却没有关。明维自然是不敢出声，安静沉默地坐在他腿上，低头拿手机出来玩。
会议结束以后，陆封州关掉麦克风问他：“洗澡了吗？”
“没有。”明维回答。
陆封州松开横在他腰间的结实手臂，示意他起身去洗澡，“睡衣让杨叔给你拿新的。”
明维应声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书房外走。尚未走出两步，又被取下耳机站起来的陆封州叫住：“我帮你拿吧。”
明维跟着他回了房间，看见陆封州打开自己的衣柜，从里面取出穿过的睡衣递给他，“穿我的。”
他神色自然地伸手接过，对此未有任何异议。
“有事叫我，”陆封州关上衣柜转过来，“我就在房间里。”
乖乖点了点头，明维抱着睡衣和毛巾进了浴室里。虽然有很长时间没有回这里住过，但是浴室里的所有陈列与布置，明维依旧觉得熟悉如昨日。
他顺利洗完了澡，关掉花洒穿衣服才意识到，陆封州只给他拿了睡衣与内裤，没有给他拿睡裤。
对方尺码的睡衣穿在身上，看起来宽松且长，柔软下垂的衣摆堪堪遮过屁股的位置。将睡衣到扣子从头扣到尾，明维最后就这样踩着拖鞋，脚下步子缓慢地开门走了出去。
陆封州靠坐在卧室的床头看书，听闻他开门出来的动静，视线瞬间从书页上挪至他的方向，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满意地将他从头打量至脚。
“合身吗？”他看着明维嗓音低沉地开口问。
明维在原地停下脚步来，微微歪着头任由他打量，“合身。”
“内裤也合身吗？”陆封州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起来。
明维佯作没有听见，自行转身去开他的衣柜，从里面找和睡衣配套的裤子。
陆封州放下手中的书，从床上坐起来叫他：“维维，过来。”
明维找裤子的动作微微顿住，最后还是听他的话，光着两条腿朝床边走了过去。却见陆封州从床上伸出手来，猛然将他拽向自己的方向。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顺着对方的力道坐倒在床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又被陆封州伸手握住肩头，将他整个人按倒在了柔软的被子里。
他仰面躺倒在床上，看见陆封州俯身朝自己靠近，将掌心撑在了自己脸侧的床单里。两人目光轻轻相撞，立刻就起了些微变化。目光所过之处的空气，也渐渐沾染上了几分缱绻与缠绵。
明维眸光微微动了动，轻声开口问：“要——”
话音未落，他就先一步清晰地感知到了，陆封州落在自己额头上温热而粗砺的指腹。
“痛吗？”陆封州问他。
“不痛。”明维回答。
“签合同的时候呢？”陆封州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签合同的时候会痛吗？”
起初听闻对方这样问，明维并没能很好地会意。反应过来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封州的第二句话，问的并非是他额头上的这道疤。
“是我不好，”不等明维回答，对方白天没有说完的话，就先清晰可闻地落入了他耳中，“我没能太早看到你，没能快点发现自己的感情。”
“让维维等太久，我现在有点生气。”
“生我自己的气。”陆封州说。

第93章 可以
明维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从床上坐起来吻他，陆封州配合地撑高身体，在他身旁坐下来。两个人什么也没干，就这样坐在床边接吻。
片刻之后，陆封州推开他站起来道：“我去洗澡。”
对方离开以后，明维就趴在床上用手机打游戏。游戏打过几局没什么意思，他将手机放下，转而去拿陆封州放在床头的书。
那是一本原版的英文小说，明维阅读起来没有太大的障碍。等待陆封州洗澡的时间里，他索性就捧着对方的小说看了起来。
陆封州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明维趴在床边翻书的场景。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将书拿过来问：“你看得懂？”
明维神色莫名地抬起头来，“我在国外生活了十二年。”
陆封州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如果是住在华人区，每天用英语的时候也不多。”说完以后，似是想到什么那般，他又缓缓眯起眼睛来，“骗我是辍学打工的高中生时，你演得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心知对方并非真的要算旧账，只是故意吓唬他而已，明维神色无辜地抬眼望向他，“哥哥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
陆封州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低声道：“维维骗了我这么久，是不是要补偿我点什么？”
下巴抵在他的手掌心内，明维摆出认真思索的神情来，“陆总想要什么？”
“那得维维自己猜才行。猜不出来的话，”他轻轻哂了声，“就要接受惩罚。”
明维视线定格在他脸上，一双眼尾略显委屈与可怜地下垂，“陆总不给点提示吗？”
“想要提示可以，”陆封州略微扬了扬眉，“自己用东西来换。”
明维闻言，从他的手里爬了起来，抬手攀住他的肩头，二话不说就将头往他脸边凑。以为他要用吻来换提示，陆封州坐在原地没有动，等着他将自己的嘴唇送上来。
不想明维却直接在他脸边顿住，语气微微上扬开口道：“提示我不要了，我愿意接受惩罚。”
陆封州闻言，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笑意，转过脸来板起面容，放慢语速嗓音低沉地道：“维维学坏了，不乖了。”
明维歪了歪头，看着他对答如流：“都是哥哥教得好。”
瞥见他衣摆下露出的黑色布料，陆封州将手从他的睡衣下伸入，面上神色不动地出声问：“是吗？我是怎么教的，说来听听。”
明维却没有再说，而是顺着他手上的动作，低头往自己的衣摆边看了看。察觉到内裤的松紧带边缘，被对方轻轻勾在了指尖，他下意识地抬头往陆封州身上看。
陆封州衣服和裤子好好地穿在身上，看上去整齐而又居家。
明维露出不太满意的神色，伸手去解他胸膛前的睡衣扣子。后者并未阻拦他的动作，反而耐着性子等他把扣子解完，才弯腰附到他耳边，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什么话。
明维面色镇定地听完，眼中情绪甚至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没有等他给出反应，陆封州已经握住他的脚踝，将他笔直修长的腿抬了起来，“维维打架那么厉害，想来柔韧度也是不差的。”
明维的脚轻轻在他手里蹬了蹬，没能挣脱开他手掌的禁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臊意，他有些迟疑地出声：“我柔韧度不好。”
陆封州也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转头拿过床头的遥控器关上窗帘，他再度轻笑着俯下身来，握住明维脚踝的手指略略收紧，“柔韧度好不好，试一试就知道了。”
明维没有再说话，顶着微微发烫的脸皮，在对方的视线里闭了闭眼眸。
他又在陆宅住了下来，行李隔天就有人亲自送了过来。
不用再担心会被明家干涉，明维用陆封州的电脑登上社交账号，联系到自己在国外的朋友，简单说明过接下来的打算后，转而就打开找工作的网站，开始浏览起各家公司的招聘信息来。
投完工作简历，他关掉电脑起身去整理行李。
陆宅所有明晨星送来的礼物，很快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管家托人制作的玫瑰永生花，也很快就送了过来，取代原本被明维摔坏的乐高模型，摆在了陆封州的卧室里。
明晨星戴了十几年的那根红绳，也被陆封州拿了回来。但对方并未提起过这件事，直到明维打开书房放置杂物的抽屉，才偶然发现了这件事。
又过了两三天，陆陆续续接到各家公司打来的面试电话，明维去参加了几场面试，也有遇到不错的工作机会。
而明鸿儒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期间里，混杂在别家公司的面试电话里打过来的。对方的声音听上去生疏且疲惫，语气中却明显透着几分客气示好的意味。
就算是面对面也认不出他来的男人，甚至在电话里叫他小维。
明维神色冷淡地听在耳中，心中却是半点波澜也无。明鸿儒在电话里约他出来见面，明维原本打算拒绝，听闻对方是想将母亲的遗物归还给他时，明维才半信半疑地和他敲定了见面时间与地点。
那两天恰逢陆封州出差不在，明维也就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对方。只是好巧不巧，明鸿儒约他吃饭的那天，恰巧就是陆封州提前回来的那天。
而他们吃饭的地点，又与陆封州的商务饭局地点撞在了一起。
明家大约是这几天以来，被陆家和温家整得不好过，所以明鸿儒出现在包厢里的时候，气色远不及当初宴厅偶遇那样好。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问：“我母亲的东西呢？”
明鸿儒却借着点菜的理由，不着痕迹地将这个话题避了过去。明维也不是傻子，很快就看了出来，明鸿儒想约他是真，要归还遗物是假。
他接过菜单以后，没有翻开浏览，而是将菜单放了下来，“有话就说，说完我就走了。”
明维话说得这样不留情面，明鸿儒非但没有不悦动怒，反而还温和地冲他笑了笑。这让他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对方拉下脸来请求的。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明鸿儒找他的诉求很简单，甚至对明维来说，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从天而降的馅饼。对方问他想不想要回明家，想不想要明家的继承权。
他甚至坦白地告诉明维，他约明维出来见面这件事，明太太和明晨星是被蒙在鼓里的。
明维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有些可笑。当初回国时看到的那份报纸上，分明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明晨星就是明家唯一的继承人。
撇开明太太做过的那些事不说，这些年来无论是出钱或是出力，她也是帮了明鸿儒不少。
而如今在那两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明家的继承人说换就能换。甚至即便是换成他这样“私生子”身份的人，明鸿儒看上去也并不在乎。
除了让他以明家人的身份，和陆家联姻这个目的以外，明维也想不到其他的合适理由了。
干净利落地拒绝了明鸿儒，并未留下来吃这顿饭，明维起身开门离开。
而在包厢外的走廊上，他意外地遇到了陆封州和其他参加饭局的人。
一行人皆是西装革履身份不低，陆封州与另两人走在中间，其余人围在他们外侧，饭店经理与老板走在前方引路，似是要亲自带他们去包厢中入座。
瞧见明维一动不动地站在道路中间，穿着打扮亦不像是上层圈中的人物，跟在经理身侧的服务员率先出声呵斥，提醒他别站在原地挡路。
明维这才动了起来，却不是乖乖给他们让路，而是径直抬脚朝中间的人走了过去。
服务员年纪小没什么眼色，倒是老板看出些许不对劲来，猜测明维是否认识他身后的客人，用眼神喝止众人上前拉他的行为，沉下气来打算先静观其变。
却见明维模样胆怯地停在陆封州面前，声音青涩而紧张地开口问：“陆总，请问您缺伴吗？如果缺的话，您看我怎么样？”
围在他身侧的那些人立即反应过来，走上前来就要将他拉开。刚才喝止服务生的饭店老板，此时也在心中直呼晦气，同时有些担心将余光扫向陆封州，唯恐对方露出半点不悦的神色来。
不料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陆封州那张面容淡然的脸，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来，当事人反而还主动朝明维伸出了手。
“可以。”陆封州面不改色地颔首回答。

第94章
这件事没有让他们震惊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明维和陆封州是认识的。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封州神色再自然不过地牵住他的手，“吃饭了吗？”
明维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陆封州嗯了一声，带他去包厢里吃晚饭。明维坐在他身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安静地埋头吃。陆封州与旁人谈的那些工作内容，他是丝毫不感兴趣。
倒是谈到重要节点时，顾及到包厢里有明维在，有人语气中还带有明显迟疑。察觉到那人的神色变化，明维主动站起身来解围道：“我——”
没等他将话说完，陆封州伸出手来拉住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不用回避。”
明维闻言顿住，继而垂眼看着他笑了起来，“我真的想上厕所。”
陆封州这才松开拉住他的手，收回自己的目光来。
明维离开包厢去找洗手间，洗手间的位置比较偏，他花了点时间去找人问路，最后才找到地方。上过厕所出来，明维看见陆封州站在门外的走廊边等他。
对方背影挺拔地立于墙边，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打扰他，明维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安静地等他通话结束。
听到手机外传来的脚步声，陆封州侧过脸来瞥了他一眼。见他站得那样远，一边与手机那头的人说话，一边抬起手来朝他招了招，示意他走近点。
明维走近到他跟前，目光无声而疑惑地望向他。
并未解释自己的举动，陆封州抬至空中的那只手缓缓落下，想要去握他的手指。余光扫见他脸上的水珠时，他又改为伸手去轻抹明维的脸颊。
担心出声会分散陆封州的注意力，明维全程保持缄默，一双浅褐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大约是觉得他这副模样挺有意思，陆封州唇角弧度微小地勾了勾，将自己的大拇指翻转过来，露出上方残留的湿润给明维看。
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替自己擦脸，明维又下意识地抬起手，朝自己的脸上摸了摸。
陆封州从半空里截下他那只手，将他修长的指尖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摩挲把玩起来。而这整个过程里，他都始终没有停下过，与电话中那人的交谈。
将他的游刃有余看在眼里，明维心下思绪略微转了转，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指尖，趁陆封州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在他的掌心里轻若羽毛般地刮了刮。
陆封州微微眯起眼睛，毫无预兆地握拢手指，将他的手紧紧包在了手心里。明维做小动作被抓住，抬起眼眸若无其事地看他，满脸写着与自己无关。
后者似乎是轻轻笑了声，但在明维循声看去时，面上却没有任何笑意。疑心是自己听错，明维不太确定地将目光挪开。
下一秒，却见陆封州不顾仍然还举着的手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朝他吻了过来。
明维反应不及，被他吻了个正着。惦记着还在继续的通话，心思有短短一瞬的走神。也就是这点时间里，陆封州已经撬开他的齿关，将舌尖伸了进去。
唯恐两人接吻发出的细微声响，会被电话那端的人捕捉到，他的神经陡然紧绷起来，甚至逐渐生出几分心惊肉跳来。
未料陆封州像是半点都不在意，卷起他的舌尖缠搅扫动起来，很快就耗光了明维那点稀缺的氧气。
即便是已经接过很多次吻，但他依旧是躲避不开，每次都被对方吻到气喘不止。眼下也是如此，他努力压抑住自己的轻喘，不让它从喉咙间溢出来。
察觉到他大概是憋红了脸，陆封州这才慢慢放开了他，眸光落在他脸上哂笑道：“电话已经挂断很久了。”
明维在他的话里愣住，继而红着脸转开了自己的目光。
两人这才开始往回走，没有再留下来和他们喝酒，简单打过招呼以后，陆封州带上明维开车离开。
上车后对方才随口问起，明维今晚出现在饭店的原因。后者三言两语，将明鸿儒约他见面的事交代清楚。
陆封州闻言，也只微微皱起眉来，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会让他知道，找你是个错误的决定。”
明维对此不置可否，并未主动问他提前回来的原因。反倒是陆封州风轻云淡地和他解释，想早点回来，所以提前做完了所有工作。
开车路过夜灯繁华的科技园大楼时，陆封州在路边停下车来，若有所思得转过头来问他：“还记不记得这里？”
明维坐在车内打量两眼，随即在他的注视里摇了摇头。
“记不住也正常。” 陆封州没有觉得太意外，“四年前这里也只是普通的工地。”
明维在他的声音里渐渐回味过来，这里是他四年前曾经待过的工地。四年前的自己大概永远也不曾想到，四年以后的自己会坐在陆封州的车里，在回家的路上十分偶然地途经此处。
在关于陆封州的事情上，命运似乎是奇妙而又复杂的。
他或许被明家亏待过，被生活亏待过，但对于此时此刻的自己来说，他也有被命运眷顾到的时候。
陆封州重新发动车子时，凭借着记忆中的细节碎片，他转头看向对方问：“我们从这里回去，是不是也会经过四年前那座桥？”
堵在桥上的短暂时光，曾经在梦境中重现过好多次，这让四年后的明维始终记忆犹新。
“会。” 诧异于他对这些细枝末节的清晰记忆，陆封州的语气微微顿了顿，“要不要去桥上走走？”
明维说：“好啊。”
他们最后把车停在桥下，步行上了那座横在江上的桥。
这天晚上，桥上的人流比想象中还要多上许多。而他们刚好赶上了江边那场盛大烟花的最后尾声。
目睹最后那朵烟花升腾而起，在转瞬即逝的灼热光芒中，化作灰烬落入江水里，身侧短暂驻足的陌生行人们，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陆陆续续地开始继续前行。
唯有明维和陆封州从人流中脱离出来，仍旧停留在原地。
陆封州低沉平稳的嗓音，卷着初秋凉爽的夜风传入明维耳中：“想看的话，下次可以再来看。”
“没关系。” 明维这样回答他，眼底却还是流露出了一点惋惜的情绪来。
“不觉得遗憾吗？” 陆封州开口问。
明维认真想了想，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来，“有遗憾才会有期待。”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是维维的遗憾吗？” 陆封州这样问他。
如果不是算是遗憾的话，那么大概在四年以后，自己也不会心怀期待来找他。
明维回答他：“是。”
陆封州那张始终神情淡然的脸上，漆黑的眼底有笑意骤然掠过。
“那么从今往后——”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对方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说。
“所有的遗憾都会有我来弥补。”
“所有的期待都会有我来满足。”
明维怔了大约有两秒时间。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说，只眼眸明亮而炽热地望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有风擦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拂过，额前微乱的碎发被吹了起来，他将视线转向月色下的粼粼江面。
今年冬天的生日，大概会一起过的吧，明维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