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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天吃醋了吗
作者：纷纷和光
内容简介
 郗池不慎坠马受伤，家里人让他在外静养一段时间，静养的时候，郗池经常遇到一名俊美如月的男子。 这名男子谈吐文雅，让人如沐春风，因为常常穿一身简素布衣，住在茅草屋内，郗池猜想对方应该是个穷书生。 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彼此称兄道弟，赏月喝酒，后来郗池要回家一趟，来不及打招呼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纸条内容是唉，我爹让我回家娶个夫人。 ... 两年后郗池随着兄长进宫赴宴，郗池总感觉龙座上那人总盯着自己看。 天子容颜俊美而阴鸷，一双利眸如鹰隼般冷酷，时而冷笑一声让人胆寒。 抬眸一瞬觉得眼熟，但隔得实在太远，冕旒又遮挡了大半面容，郗池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了。 ... 宴后郗池被堵在了路上，来人皮笑肉不笑:贤弟，你娶的夫人呢？怎么不带来给朕看看？ 郗池终于认出来了:李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曾经春风般和煦的好兄弟哪里去了？！ ... 钟烨自然不会告诉郗池，他找了两年的人，吃了两年的醋，生生醋成了这个样子。 散发着迷人光芒温柔世子受X醋得要死要活占有欲很强的皇帝攻 #受从未娶妻，攻无后宫# 小甜饼一枚，单向暗恋变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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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郗池进京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进京当天他才知道自己的恩师尹思齐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刑部放了。
尹老先生今年五十八岁，满头华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鹤衣县。
郗池匆匆修书一封给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他暂时是回不去了，既然来了京城，便免不了要回家里一趟。
上个月郗家还写信给他，说他父亲的病更重了几分。
郗池的书童叫做姚小景，小景对郗池道:“曦公子，您还是回去一趟吧。万一诚王爷真的生病您却未探望，最后会背上个不孝的骂名。”
诚王府庄重肃穆，坐北朝南，门前两个石狮子怒目圆瞪威风凛凛。
小景下马上前敲了敲门，一名穿着青衣的仆从给他开了门，不耐烦的道:“你找谁？”
小景道:“我家公子找诚王。”
那名仆从打量了一下小景，他见小景衣着朴素且带着南边口音，免不了有些鄙夷:“拜贴呢？你家公子什么时候来？我们王爷这段时间没空见外客。”
小景听说京里规矩大，不给这些下人塞几十两银子很难见到主人。
小景不是什么好脾气，他道:“诚王世子回家还要拜贴？这是谁定的规矩？”
这时又有一人出来，来人身高七尺有余，一身的书生气，看起来斯文俊雅，他恰好要出门，见之停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门的仆从赶紧行礼:“爷，这个蛮人在门口无理取闹，说什么诚王世子来了，奴才寻思着您不是在家吗，便要把他赶出去。”
男人目光微微闪烁，垂眸看向了小景:“郗池回来了？”
小景听这仆从的话，自然猜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小景拱了拱手:“大公子，我们公子回家看看诚王。”
一声马鸣响起，只见一名白衣男子骑着一匹骊马过来，马儿恰好在诚王府外打转儿。
白衣男子潇洒下马，他看门口人多，一时觉得稀罕:“小景，怎么了？”
不等小景回答，郗修远便上前道:“阿池，你终于回家了，咱们父王一直都在想你。”
郗池扫了一眼这人衣着容貌，又听他的话语，心里猜出了对方身份，郗池拱手笑道:“大哥。”
郗修远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个弟弟。
郗池看起来十七八岁，一袭胜雪白衣，身形单薄修长，生着一双聪慧而多情的狐狸眼，薄唇始终带着点笑意，肤色如冰似雪，墨发如缎，漂亮到让人呼吸一滞。
这般张扬容色万分罕见。
郗修远对那名看门的仆从道:“还不快将大门打开？再把二爷的马牵进来。”
郗池与郗修远同父异母，因为前人恩怨，郗池这些年来都不在郗家居住，这是他第一次回暄国京城。
进门之后郗修远又吩咐小厮:“让丫鬟打扫两间干净客房出来，我带二爷去见一见王爷。”
小景安分跟在郗池身后，郗池来晚了半刻钟是因为路上有些耽搁，他刻意慢了郗修远一段路，稍后一展折扇低头对小景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盛师兄的事情，我刚听人说他死了。”
小景眼中蓦然闪过一丝喜色。
郗修远看郗池慢了几分，他回头一笑:“阿池，你对家里不熟，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尽管来问我。”
郗池微微一笑:“好，都听大哥的。小景，我有只钱袋遗失了，你沿着来时的路找找，看能不能找回来。”
小景赶紧应了一声:“是，我现在就去。”
等小景离开了，郗修远才对郗池道:“这名小童是姚家的？”
郗池点了点头。
郗修远道:“太小了，看起来还没有你大，他怎么能照顾得好你？这些年我常常听父亲提起你，虽然没有见过你的面，心里却无比挂念。”
郗池也从来没有见过郗修远的面，从生下来起连自己亲生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他自幼在外祖父姚家长大，对京里的事情不大熟悉。有关父亲兄长的一切也是从信中得知。
这两年诚王十天半个月就给郗池写一封信，信中总说他身体状况不佳，言语暗示着郗池早点回家。
郗修远是郗家长子，有人说是诚王和军妓生的，也有人说是诚王打仗时捡来的，他比郗池大三岁，今年二十一岁。
郗池去年收到郗修远的来信，信里说他高中探花。
郗修远也是年少有为，难得的人才。
诚王郗永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郗修远让一名小厮进去传话:“告诉王爷，就说二爷回家了。”
小厮看看郗池，不明白哪里冒出来一个二爷，他稀里糊涂的进去了:“王爷，修远世子让我告诉您，二爷回家了，现在就在书房外等着。”
诚王今年四十岁出头，他生得高大俊朗英武不凡，听了小厮的话不耐烦的道:“哪里来的二爷？老子今天没空！”
诚王脾气不好，肝火旺，满口粗话，满朝文武被他指着鼻子骂过的就有一大半。家里仆从更加怕他，小厮什么都不敢说，只好战战栗栗的退出来。
小厮刚出门诚王就反应过来了。
他摸了一下胡子:“难道是我儿郗池回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就出去。
郗池还在和郗修远讲话，郗修远温和笑道:“父王早年在军中威风惯了，你见了他莫要害怕。”
郗池想着一个病人能怎么威风。
门“砰”得一声被人踢开了，郗池与郗修远双双抬头。
只见一名高大魁梧的男人冲了出来，这男人虎目灼灼俊朗端正，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郗池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诚王胡须抖动两眼放光:“这是我儿子？”
郗池又后退了两步。
这人和他想象中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干瘪老头截然不同。
郗修远点了点头:“父王，这是阿池。阿池，你还不过来拜见父王？”
诚王哈哈笑道:“阿池容色过人，好一个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快过来让爹仔细看看。”
郗池没想到自己父亲会是这样的人。
因为对方是自己亲生父亲，两人十多年没有见面，初次见面郗池必须行个三叩九拜的大礼。
郗池正要下跪，诚王上前扶住了他的手:“繁文缛节就省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之前怎么不写信告诉我们？你大哥天天想你，整天念叨着你的名字。”
郗修远神情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诚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郗池道:“听说父亲身体欠佳——”
“这是你大哥出的主意，”诚王看了郗修远一眼，“你死活不肯回来，你大哥想了这个法子。要是你再不回来，你大哥下次就写信说我死了，让你回来吊唁守丧。”
郗修远沉默片刻，诚王把这顶帽子给他戴上了，他摘不下来只能接受了。
郗池的眼皮则跳了两下。
诚王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你身子骨怎么弱成这样？姚家没有好好对你？”
郗池差点没有被拍吐血，他赶紧抓住诚王的手臂:“劳父王惦记了，孩儿这是天生的体弱，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孩儿很好。”
姚家是郗池外祖家。
当年姚家和郗家联姻，郗池的母亲嫁给了诚王。郗池母亲性情娇气，诚王粗枝大叶常常把人弄生气，两人成婚一年冲突不断。
后来郗池母亲提出和离，带着自己的嫁妆南下回家，走到半路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郗池母亲回到姚家生下郗池，刚出生的孩子离不开娘，郗池就留在了姚家养着。
郗池三岁时母亲再嫁。郗池母亲不方便带着孩子出嫁，她知道诚王一介粗人，年幼孩子在诚王身边恐怕会受委屈，她不愿意把孩子留给诚王，就把孩子给姚老夫人养。
一直等到郗池十岁，诚王才听人说自己还有个聪慧漂亮的儿子，小孩在姚家没爹没娘十分可怜，经常被人欺负。
他那个时候就想把郗池接回家，结果姚老爷子说郗池就是他的命根子，诚王如果把他外孙夺走就是要了他的命。
姚家这样的簪缨世族不好欺负，几年前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就连本朝掌权的太后也不敢拿姚家开刀，诚王在姚家这边讨不了好。
孩子没要到，他还碰了一鼻子灰。
这两年皇帝有了实权，诚王是皇帝心腹，他的地位水涨船高。姚家不知道皇宫里那位是什么态度，对诚王的态度和缓许多，诚王也能和郗池通信了。
晚上父子三人大醉一场。
郗池体质特殊，喝两杯酒就有些脸红。
夜晚起了风，郗修远让人拿了披风过来，他先给诚王披上，之后又将另一件披在了郗池的肩上。
诚王抓住了郗池的手:“好儿子，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郗池犹豫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
郗修远紧接着道:“这里是阿池的家，他怎么可能再离开。”
郗池只好装醉。
等人离开，诚王直接拿了酒壶灌自己喝酒，喝了半壶他才眯着眼睛道:“修远，你觉得你弟弟怎么样？”
郗修远道:“聪慧知礼，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姚家这些年把他养得不错。”
其他不说，长得真是好，郗池笑时温柔含情，让人看得心神恍惚魂不守舍，总觉得郗池是不是喜欢自己才这样笑。
郗修远从未见过笑得这么好看的人。
诚王道:“你弟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孩子在姚家受了不少委屈，经常被人冷言冷语讽刺，吃不好睡不好，你看他胳膊还没有你大腿粗——”
郗修远忍不住叹口气:“父王，我们在谈正事，你莫开玩笑了。”
诚王道:“修远啊，他对京城不熟悉，在这里水土不服，留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你说想个什么法子把他留下来？”
郗修远想了想道:“刘阁老家的小女儿长得很漂亮，听说性情贤淑知书达理，她如今还没有订婚，阿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了，他俩郎才女貌正当合适。”
诚王一拍手:“好主意！他如果爱上京城的姑娘，下半辈子就该留在京城了。明天我就去刘家问问。”
郗池回去后，小景用冷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公子，盛月的确死了，外面都传皇上身边的太监赐了他一杯毒酒。他死得好，这样的小人早该死绝。您两年前不是就预测过他会被皇上杀死？哎呀，您真是料事如神。”
郗池没有想盛月的事情，他清凌凌的眸子盯着虚空某处:“你觉得我父亲和兄长如何？”
“两人都挺好的，大公子是个聪明人。”小景想了想道，“就怕大公子以为您回来是要争王位，兄弟之间为了这个反目成仇，您多少提防着点他。”
郗池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小景又压低了声音道:“我来之前打听过，别人说大公子不是诚王亲生的，您才是他唯一的儿子，因此诚王盼望着您回来。”
郗池蹙眉:“子虚乌有的事情不要再提。”
小景噤声，赶紧退了出去。
......
行宫里。
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立在窗边，他身姿修长清瘦，身高八尺有余，衣袍上的盘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几个小太监战战栗栗的跪在地上。
良久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一名小太监道:“他没说什么，没有提起太后和盛太师，只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喊了几遍就死了。”
“朕的名字？”钟烨眯了眯眼睛，“朕将盛太师挫骨扬灰，他对朕恨之入骨。”
“不是。”这名小太监从袖中摸出了一枚玉佩，“那人叫姚曦，应该就是与盛月齐名的那个姚曦，他在士人中名气很大，麒国太子请了他三次都没请到。”
钟烨回身，他从太监手中接过这枚玉佩，玉佩的正中雕刻着一个“曦”字。
钟烨指腹摩挲过这个“曦”字，狭长威严的凤眸眯了起来:“姚曦……朕知道他，他是尹思齐的学生，有没有进京闹事？”
“这位曦公子素来神龙不见首尾。”太监小心翼翼的道，“奴才这就派人去查，一旦查到就把他抓起来。”
钟烨让人下去了。

第2章
郗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院子里鸟声啾啾，郗池不知道什么鸟儿叫得这般动听，他躺在床上缓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这是在郗家。
郗池多年来并不在常姚家住，他就读于鹤衣书院，四五岁时就在先生身边读书认字，再大一些就和其他年少的学生吃住一起。
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郗池抬手将青色帐子撩开，一缕微光落在他面容上，他被阳光刺得眯上眼睛，踩了云头锦履出来。
穿过珠帘后留下一阵清脆碰撞的声响，郗池走到房外，仰头看见天色碧蓝如洗，旁边茉莉花苞雪白清香，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郗池看到鸟笼里几只唱歌的红点颏，他走过去逗鸟儿，站架上的鹦鹉不停冲郗池喊着“早”“早”。
小景听到声音赶紧过来了:“公子，您今天醒这么早？”
郗池笑了一声:“听到外面鸟叫。”
郗修远从里面出来。
昨天他让打扫的客房在自己这边，两兄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
远远便看到郗池穿着单薄衣衫在外逗鸟儿，郗修远走了过去:“阿池，这些鸟儿打搅了你睡觉？我让人把它们拿到别的地方。”
郗池回身道:“不用，它们很好玩，这些都是大哥养的？”
郗修远道:“院子里太安静了，挂几只鸟儿会热闹些。”
郗池看了看鸟儿闪闪发亮的羽毛:“它们被养得很好。大哥，我不能在京中久留，过段时间要回溧南，父王就麻烦你照顾了。”
他进京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郗池这个身份很干净，但他另一个身份会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连累到郗家。
“姚家有事情？”郗修远道，“我听人说你在姚家受了不少委屈。”
“姚家对我很好，外祖父与外祖母待我很好，有些下人喜欢夸大府中的事情，讲些假话传出去。”郗池耐心解释，“父王对我有生恩，姚家对我有养恩，祖父母年龄大了需要人照顾，所以我要回去，直到祖父母寿终正寝。以后父王有需要我的地方，再写信给我就是了。”
郗修远微微一笑:“这王世子之位，你也不要了？你是嫡子。”
郗池与他对视:“我应该要吗？我从未尽过诚王世子的职责，从未在父母面前尽孝。”
郗池的母亲与诚王早就和离，郗池活到现在只来了郗家这一次。他很难将自己当成这家里的一员。
郗修远抬手敲了敲郗池的额头:“胡说。父王这些年很想你，大哥有功名在身，不和你抢这个位子。姚家再好也是别人家，郗家才是自己家。”
郗池后退两步，揉了揉自己被敲红的额头。
郗修远道:“父王他不容易，前两年在太后手中九死一生才活下来。阿池，你今后别气他。”
郗池道:“大哥，你若事事承让，我心有愧疚。”
郗修远打断了他:“我不是父王亲生的，他们打胜仗回京路上捡到了我，父王麾下将士都知道这件事情。郗池，你明白吗？这个位置不是我的，你是父王唯一的儿子，血浓于水。”
郗池没知道郗修远如此坦诚，这等隐秘事件应该是郗修远的忌讳才对。
郗池道:“大哥——”
“好了，”郗修远眼睛弯了弯，“郗家永远是你的家，回头你和父亲推心置腹讲一讲，不要说什么回姚家的傻话了。”
一旁的青羽赤喙的鹦鹉拍拍翅膀，又叫了两声“早”，见没人理它，它用翅膀拍了拍郗池的肩膀。
郗修远把鸟儿赶一边去:“青娘，别闹。”
“它名字叫青娘？”
郗修远点了点头:“是只雌鸟，下人们取的名字。阿池在溧南这么长时间，可有订婚？”
“不曾。”
郗修远道:“京城美人如云，做哥哥的改日带你见识见识。”
郗池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想法:“不必了，父王应该不准我们在外花天酒地。”
“他有什么不准的？他老相好最多了。”郗修远道，“阿池难道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郗池有些窘迫:“男女授受不亲。”
郗修远笑了一声:“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你去换身衣服吧，等下与父亲一起用早膳。”
郗修远转身看见一名小厮匆匆过来。
小厮在郗修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公子，郑公公让您去行宫一趟，说有事安排给您。”
郗修远道:“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当今皇帝控制欲强，郗修远有把柄落在太监总管郑如手中，目前牢牢被郑如控制着，郑如是皇帝的走狗，郗修远听郑如的吩咐，他也给皇帝做了不少事情。
给这位主子做事之后，郗修远才知道朝中大臣身边有他多少眼线。
这名不起眼的小厮就是安插在诚王身边的眼线之一。
小厮道:“应该是让您找个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刚刚离开的是二爷？长得真好。”
郗修远往郗池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吧？他出去走一走，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家里提亲。”
郗池在诚王府很好，唯一一场意外发生在一个月后，郗池不慎从马背上坠下，一条腿受了点伤。
京城天气与环境都不适合养伤，诚王在郊外有个挺大的园子，郗修远亲自护送郗池过去。
郗池在园子里养了一个多月，等七月中旬的时候，郗池身上的伤痊愈了大半，他可以下地走路了。
京城热闹的氛围不适合郗池，郗池听说自己一位师兄被贬到了外省的小县做县令，他与这位师兄素来交好，便带着小景去看望师兄。
郗池的师兄叫做顾良，与郗修远同年科举，郗修远中了探花，顾良中了榜眼。
本来顾良在翰林院前途无限，因为恩师被抓到了狱中，顾良为恩师求了几句情，结果被皇帝贬成了一个七品知县。
顾良看到郗池一瘸一拐的过来，他苦笑一声:“姚师弟，你怎么也狼狈成这样？”
郗池摇着扇子道:“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顾良赶紧扶着郗池坐下:“你我两年没见面了，见面后是该大醉一场。不过最近公务繁忙，你先在我家养个把月的伤，这边山清水秀适合养伤，我将事情处理好再和你讲讲老师的事情。”
郗池道:“我与尹先生恰好错过了，没能见他一面。蔡师兄他们说尹先生状况不太好，刑部对他用刑了？”
顾良摇了摇头:“没有用刑。你也清楚，盛月是尹先生最得意的弟子，盛月死了比剜了他的心还难受。幸亏你没见到尹先生，不然他准要迁怒到你头上，说盛月是被你咒死的。”
郗池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顾良闷闷的喝了口茶:“当今皇上不是好对付的人，伴君如伴虎，我那么大胆子在他面前连大喘气都不敢。盛家与皇帝的恩怨你也清楚，就算你两年前不预言，盛月也会被皇帝杀掉，盛家自作孽关你这个预言的人什么事儿啊。”
郗池道:“当今迁怒于你，是他把你贬到了这里，还是他手下大臣的意思？”
“皇上的意思，皇上一怒之下当面贬了我，”顾良想起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一个是君父，一个是师父，我哪里能两全，只怕这辈子都回不了京。”
郗池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你有没有想过，他杀尹先生会被天下人指责，杀你却易如反掌。他不杀你，把你贬到了这里来是因为惜才，把你磨炼一番再得重用，你做出政绩来早晚能回去，当今圣上并不昏庸。”
顾良琢磨了一下:“还是听你讲话舒坦，跟着的人都说我得罪皇上没前途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小吏突然过来和顾良讲事。
郗池与几个师兄弟亲如一家，不用在意什么礼数，顾良衙门里还有要事，戴上帽子就走了。
第二天顾良让人把郗池送到了山间的一处小园，这里环境幽雅清凉，盛夏住在山里格外舒服。
顾良家财万贯，父亲是南边出了名的富商，被发落到这破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购置舒服的宅院。
山里这处本是顾良用来避暑的，结果他忙得脚不沾地一次都没有去过，倒是便宜了郗池。
晚间郗池在外散步，他发现山里挺有趣，白天郗池见了一处清澈的山泉，采了一些野生的药草。
突然一个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郗池往旁边躲了一下，这个东西扑腾着落在了地上。原来是只受了伤的大鸟，体长约两尺，叫声凄厉刺耳。
郗池捉住它的翅膀，带到亮处检查了一下发现它的腿部受了伤，鸟腿应该被什么尖锐东西重创，现在还在渗血。
另只完好的右腿上佩戴着一枚玉环。郗池看它挣扎了一番就不动了，对人并没有太大警惕，再看这枚特意佩上的精致玉环，心想大概是人豢养的。
正好住处有药草，郗池让小景捣了药草拿来，他这只大鸟敷上。
小景被吓了一跳:“好大的鸟儿，这是鹰吧？”
郗池认真看了看:“应该是鹞鹰，不知道谁养的，等它伤好了放它回去。”
鹞鹰性情凶猛，这只却异常温驯，郗池给它敷药之后，它用头部轻轻蹭了蹭郗池的肩膀，凄厉叫声也柔和了许多。
郗池看着是只雌鸟，他轻轻抚摸鹞鹰的羽毛，突然想起郗修远养的那只叫青娘的鹦鹉:“好娇俏的性格，就叫你娇娇好了。”
郗池天生就讨小动物喜欢，什么兔子小鹿猫猫狗狗都喜欢亲近郗池。娇娇也喜欢郗池，一直用尖喙啄弄郗池的头发。
......
太监郑如有些焦急，那只被皇帝封做“宣威大将军”的白鹞是藩国进贡的，这东西十分罕见，在暄国有价无市，皇帝平常有事没事喜欢逗弄逗弄这只猛禽。
三天前“宣威大将军”被皇帝放了出去，往常大将军都会在四个时辰内回来，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没飞回。
郑如见皇帝神色不悦，他小心翼翼上前奉茶:“陛下，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一定尽快把大将军找回来。”
钟烨接过茶水，冷冷的道:“现在有没有京中急报？”
“暂时没了。”
钟烨道:“给朕更衣，朕一个人出去走走。”

第3章
山中日子自在，小景耐不住山上的寂寞，郗池让他下山和顾良一起办事去了。
顾良这处有个书房，书房里收藏不少古书典籍，郗池在这里倒不觉得乏味。
郗池七八年前与顾管家见过面，当初是顾管家送顾良去鹤衣书院。郗池变化太大，顾管家早就不认得郗池了，如今只知道郗池是顾良的同门师兄弟。
老人家跟着顾良在京城一年，知道了京中不少趣事，郗池从他口中打听了很多。
郗池让顾管家弄了一些生兔肉，他亲手喂娇娇吃了半斤肉，吃饱后的鹞鹰更加缠着郗池了，郗池去哪里它飞哪里。
它脚上受的不是什么重伤，郗池见它脚上的伤好了许多就要放它走，结果鹞鹰在外头飞了三个多时辰，晚上抓了一只山鸡回来了。
娇娇把瑟瑟发抖的山鸡往地上一放，郗池用手指蹭蹭它的脸:“乖宝宝，居然能打猎了。你家在哪里？怎么不飞回去了？”
娇娇也不回郗池的话，它怪叫了两声。
郗池觉得这小家伙挺可人的。它长了翅膀随时能飞走，既然不走就是因为它不想走，两人有缘分，郗池就认了娇娇做女儿。
晚上顾管家把山鸡一半生着切了给了娇娇当晚餐，一半炖了鸡汤给郗池补身体。
郗池在旁边吃饭，娇娇看着食盘就是不吃，等郗池吃完了它才啄着郗池的手让人亲自喂自己。
夜凉如水，郗池腿上的伤好了许多。
目前走起来还是有些跛，长时间走路腿会很疼，上下山倒是可以。
山下有一处干净温泉，郗池晚上带着娇娇出来了，他想泡一会儿温泉。
雪白衣衫褪去，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地上，四周有花草树木遮掩，白天尚没有人往这里来，更不要提晚上了。
今晚十五，月亮将一切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堂，郗池下了水里。
......
钟烨在这山里迷了路，他今天一个人出来的，身旁并没有带任何侍卫。
傍晚的时候看到宣威大将军在天上飞，钟烨便要把它带回去，结果大将军落在他肩膀上拍拍翅膀歇了一会儿，又直直的飞走了。
驯好的鹰就像狗一样听话，就算把它放出去它也会飞回主人的身边。宣威大将军是钟烨亲手所驯，这畜生只听钟烨一个人的话，钟烨与它感情非常深，没想到它这次在外野了性子居然不回来了。
钟烨自幼性格阴沉狠厉，在太后和盛太师的威压下扭曲了许多，他的东西只能属于他，想要逃脱他控制的东西要么死了要么被毁了。
天色渐晚，钟烨彻底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想在山上暂歇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回去。
熟悉的“哇哇”叫声入耳，钟烨挑了挑眉毛。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下来，钟烨生了一副俊美异常的外表，薄唇高鼻，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利眸扫过飞来的这物，钟烨冷冷笑道:“朕的大将军，你还知道回来。”
宣威大将军爪子一松，它手里抓的东西劈头盖脸落在了钟烨的身上。
浅淡的苦涩药香混合新鲜松枝的香气入了鼻端，其间还隐隐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乳香，钟烨深吸了一口气，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扔了下去。
从里衣到外衣全部都有，甚至还有袜子，雪白的一片。
钟烨不好细看这些衣物，他冷笑一声:“你色胆包天，偷了民女的衣服？”
宣威大将军是只了不得的猛禽，钟烨猎虎它敢啄老虎的眼睛，钟烨捉熊它敢抓熊的后背，勇猛无畏颇得圣心。
唯一的缺点是好美色。
钟烨也不清楚大将军怎么分得清人长得美不美的，但凡长得漂亮些的宫女没有不被它调戏过的。
它用爪子抓宫女发簪，还用嘴巴啄宫女的头发。
钟烨两次想杀它，最后都忍了没杀，只下令把自己殿中有姿色的宫女都调走。
眼下看见这些衣服，钟烨知道这贱鸟的色心又犯了。
宣威大将军“哇哇”叫着往前飞，钟烨没捡衣服，他直接跟了过去。居然走了出来，走到了山下。
前方是一处温泉，四周长着虞美人、杜鹃和秋海棠等花草植物。
钟烨方才手心被树枝划伤，现在还在流血，他掬了一捧清水洗手。
夜晚温泉里映着一轮皎皎明月，看到这月钟烨才想起今天是中秋节。
今年他在外微服私巡，下面的人不敢提这件事情。
一圈涟漪破坏了这轮明月，之后月中出现了一道清瘦身影。
钟烨垂眸看到一位美人破月而出，单薄肩膀浮在水面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浓黑的长发滴落下来，一张精致玉面在月下更显出尘脱俗，天生多情的狐狸眼似乎要把人的三魂七魄给勾走。
钟烨眯了眯眼，他知道山中精怪多，没想到山下还有小狐狸精在这里洗澡。
“这位兄台，”郗池也不清楚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我在沐浴，麻烦你回避一下。”
很清澈的少年声音。
钟烨才反应过来这狐狸是公的。
大将军“哇哇”大叫着猛然俯冲下来，郗池还未开口制止它的举动，钟烨身形不稳，受到惊吓后“扑通”一声落水了。
郗池扶了钟烨一把。
少年干净的声音在钟烨耳边响了起来，就连呼吸也是温热的:“兄台，你小心啊，这只鹞鹰不伤人。”
月下一切明亮，可水在夜里是漆黑一片，钟烨只能看到郗池线条优美的肩颈和面容，看不到更多。
半刻钟后钟烨水淋淋的从温泉里出来，一双利眸冷冷扫过大将军，他在考虑着把这只畜生红烧还是清蒸。
郗池游到了岸边，他沉默片刻后道:“我的衣服呢？”
钟烨这才意识到那身带着淡淡松枝清香的白色衣物是郗池的。
大将军还在半空中哇哇叫着。
钟烨道:“被它叼走了，我给你找来。”
这是钟烨二十五年来最狼狈的一次，他一身的水迹，带着大将军原路折回取了衣物，将衣物还给了郗池。
郗池更衣后头发仍旧湿漉漉的，他拧了拧头发，直到发丝不再渗水，钟烨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衣服还在滴水。
郗池上前道:“衣服上的水要拧干，你把外衣脱下来拧一拧。”
钟烨天潢贵胄，虽然早年在宫里受尽委屈和打压，但他的身份在这里，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
这是头一次拧衣服上的水。
晚上凉风一吹身上发冷，郗池对钟烨道:“这么晚了兄台怎么在这山里？”
钟烨已经发现了郗池是人不是狐狸精，他语气有些冷:“在山里迷了路。”
“原来这样。”郗池道，“我寄住在朋友家中，房舍就在附近，兄台若不介意可借宿一晚。”
钟烨挑了挑眉。
郗池微微一笑:“不然容易得风寒。”
钟烨是被娇娇吓得落水，之后又帮他找回了衣物，郗池不想他因此染病。风寒会要人命的。
钟烨身体状况很好，在暄朝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对他来说一场风寒不足为惧。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郗池这个人。
郗池长得太好，言谈举止过分温柔，钟烨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少年。
钟烨平日里高高在上，待人十分傲慢，今天难得缓和了语气:“今日有缘，不知道公子名姓。”
郗池拱手道:“在下姚曦。”
“姚曦？”钟烨听出郗池的口音不是京城人，再看郗池容貌气质，“公子从溧南而来？就读鹤衣书院？”
郗池点了点头。
钟烨道:“朕……真是有缘，去年读过你几篇文章，在下姓李名玄度。”
他以为郗池在京城，郑如手下的人几乎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郗池来了这里。如果他没有猜错，收留郗池的这个朋友应该是顾良。
钟烨又细细看了郗池一番。
他没想到郗池居然这么年轻，看着才十七八岁的样子。
郗池觉得钟烨人如其名，俊美如月，整个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可钟烨一身穿戴普普通通，倒像个书生。
两人并肩同行，钟烨道:“中秋夜你怎么一个人在外沐浴？”
“今天中秋？”郗池倒是忘了这回事，“怪不得天上月亮这么圆。李兄为什么也一个人出来了？”
顾良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回来，山中无甲子，管家忘了提这回事，郗池自己没有想起来。他担心家里那边去城外找自己，自己偷溜出来的事情败露出去了。
钟烨道:“我无父无母，家中只有我一个人，平时喜欢到处走走。”
宣威大将军降落在了郗池的肩膀上，郗池用手蹭蹭它的脑袋:“娇娇，你太重了，自己去旁边飞。”
钟烨看了大将军一眼:“这是你养的鹰？为什么叫它娇娇？”
郗池摇了摇头:“它受了点伤，给它疗伤后它就不走了，我看它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就给它取名娇娇。”
钟烨冷笑一声。
可爱？
这畜生啄老虎豺狼眼睛的时候一点也不可爱，郗池看走眼了，这分明是只好斗又好色的雄鸟。
回去郗池让管家生火把钟烨的衣服烤干。郗池比钟烨年龄小很多，身高也不及钟烨，钟烨穿他的衣服自然不行，里衣和中衣穿起来会紧紧箍着身子，外衣大概凑合着能穿。
顾良比郗池还要矮半头，穿顾良的衣服更不适合了，郗池拿了自己的外衣给了钟烨:“李兄，你先凑合着穿一晚上。”
这边没有打扫好的干净客房，空房间打扫干净得花个把时辰。
中秋夜郗池不愿意难为这些下人，他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钟烨，自己在外面榻上铺了毯子，想着钟烨湿着身子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容易风寒，自己先在外面睡一晚上。
钟烨早就听说过郗池的为人。
旁人都说郗池是君子，温润如玉性情宽和，整个暄国十四个省，每个地方都有郗池的友人。
郗池不重钱财一掷千金，受过郗池恩惠眷顾的落魄读书人也有几十个。
从前钟烨以为郗池的名声都是吹嘘出来的。
现在看来郗池的确是个温和宽容的人，他的年龄虽小，心胸却很宽广。长得尤其漂亮，这般长相这般贵重人品，一分的好也能被人当成十分。
难怪盛月临死之前都在喊“姚曦”这个名字。
郗池确实令人眷恋。
钟烨摸了摸自己身上这枚刻着“曦”字的玉佩，心中却有无限恶意。
倘若郗池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杀了他师兄盛月、囚禁他师长尹思齐的皇帝，恐怕不会这样温柔。
大概要变了颜色，恨不得生啖自己的血肉。
真有趣啊。
郗池将一个手炉递给钟烨:“李兄，晚上若觉得冷就把它放进被子里。”
他说话间让人如沐春风，温柔笑眼看着旁人时，总让人心跳加快，怀疑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钟烨衣物微微敞开，露出精壮胸膛，他胸腹之处壁垒分明，墨发垂散其中，接过手炉的时候，钟烨指腹扫过郗池的手指。
郗池十指骨节分明，色泽如雪质感如玉，让人有啄吻吞下的冲动。
钟烨凤眼微抬，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低笑一声:“多谢公子。”

第4章
晚上突然冷了起来。
山中本来就比外面要冷一些，顾良让郗池来这里避暑的，结果避着避着就到了中秋。
郗池半夜被冷醒了。
他懵懵懂懂的揉了揉眼睛，发现被子掉下去了大半，这里空间还是太小了。
外面一间窗户关不上，一直有冷风往里面灌。
郗池觉得不等李玄度得风寒，自己就要先得风寒了。
他并没有什么“男男有别”的想法，郗池从小就和自己的师兄弟在一起长大，大家都在一个房间住，也有出门时钱不够只好订一个房间挤在一起的情况。
一直以来郗池都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只能当兄弟。
直到某天外面疯传郗池和自己的师兄盛月有暧昧。
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想的。两人性情不合，郗池究竟有多厌恶盛月，整个鹤衣书院的先生和学生都知道。
郗池本人几次动过杀念，他想过借刀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盛月给除去，最后都看在盛月与自己同门的份上掐灭了这个念头。
所以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郗池先是震惊于两个男人怎么可能有暧昧，之后又被膈应得吃不下饭。
如今盛月死了，人死如灯灭，郗池也把两人之间恩怨放下，不想过往是非，不讲盛月的坏话。
那些子虚乌有编造出来的暧昧自然不放在心上。
郗池对同性仍旧没有什么戒心。
他带着自己的被子进了里面。
钟烨警觉性很强，听到脚步声就醒了。从小到大他面临的杀局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对任何人都过分警惕。
郗池声音略有些沙哑:“李兄？”
钟烨“嗯”了一声:“姚公子，怎么了？”
郗池抱着被子上床了:“外面有扇窗户坏了，你往里一点，我睡外面。”
钟烨把里面的位置让给了郗池:“你睡里面。”
郗池上床后不到半刻钟就睡着了，且睡得很熟。
他墨色长发铺散了整个枕头，甚至铺散到钟烨这边来。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漆黑的，这简陋的住处与钟烨金碧辉煌的宫殿并不相同，在宫里即便是最深的夜也有宫灯彻夜亮着。
但这里却足够干净。
少年身上浅淡柔软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薄被与枕上都带着这股香气。
钟烨熟悉这股味道，乳香又名安息香，是西域那边进贡来的，听说海边有种特殊的大树，用刀子在树干上划动就会渗出雪白芬芳的汁液，香里有类似松柏的沉稳，也有隐约的甜意。
他睡不着。
钟烨一直都是残酷而冷静的一个人。
郗池身上的味道让他不得安宁，他袖中藏了一把匕首，钟烨忍不住想着，倘若将匕首在少年脖颈间划动，会不会也有雪白芬芳的汁液渗出来。
钟烨睁眼直到天亮。
郗池睡到自然醒，翻身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睁开眼睛就看到钟烨俊美瘦削的面孔。
对方平静看着自己。
郗池逐渐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早。”
钟烨嗓音沙哑:“早。”
从十三四岁的时候钟烨每天早晨都会有这种情况，这对每个男人而言都很正常，他早就不将它当成什么大事。
然而今天早上却和往常不同。
钟烨素来厌恶情爱，他只觉得那些缠绵悱恻的东西让人恶心。
这与他从小的生活环境息息相关，也和他冷漠残酷的性格有关。
然而今天清晨第一缕微光照进来，照在郗池熟睡的容颜上时，一切都和往常不同了。这名冰雪般的少年对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就像幼年时放在高处精致甜美的小点心。
钟烨生来就是皇子，要读书，要习武，一切享受都和他无关，精致点心也和他无关，他必须拒绝一切诱惑才能得到皇位。
因而会有一些孤独的绝望情绪。
郗池还想继续赖会儿床:“李兄，你家就在这附近吗？”
“在隔壁镇子里。”钟烨随口搪塞他，“大概十多里路。”郗池翻身睡了个回笼觉，不到半个时辰，钟烨也平静了下来。
因为半晚上未睡觉，钟烨的眼睛里略带血丝。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管家敲了敲门:“姚公子，您醒了吗？”
郗池“嗯”了一声:“顾管家，我这就出来。”
钟烨的衣服已经烘干了，郗池常年穿锦缎，钟烨这身衣物是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衫，他将衣物给了钟烨:“李兄，我们去洗漱用膳。”
窗户打开，山间清新的气息从外涌了进来。
郗池一袭雪白锦衣，墨发以玉冠束起，腿长腰细风华无双，这幅穿着与传闻相差不大。
细看发现郗池走起路来略有些跛。
钟烨没有听人说过郗池这个缺陷。
早膳是梁米粥和清爽的小菜，十分简素。宣威大将军从山里叼了一条蛇回来，它想把蛇献给郗池。
钟烨看到这条婴儿手腕粗的蟒蛇时挑了挑眉，想看看郗池的反应。
结果郗池语气平淡:“叼出去自己吃。”
大将军见郗池不理会自己，甚至没有语带赞赏的去摸自己的头，它叫了两声叼着蛇回去了。
用过早膳钟烨就该告辞离开，郗池并没有留他，两人不过萍水相逢，这世上与他短暂交汇的人太多了。
郗池亲自送了钟烨下山。
路上钟烨问他:“皇帝杀了盛月，姚公子，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钟烨袖中还有一枚刻着“曦”字的玉佩，这枚玉佩原属于盛月。
他曾听过盛月和姚曦的事迹。
两人是师兄弟，是鹤衣书院最出名的两个学生，提起盛月就会有人想起姚曦，提起姚曦便会有人感慨盛月。
相传这对师兄弟惺惺相惜，私下里定了情，碍于家族和师长所以无法公开。
原本钟烨以为这件事情是假，但听说了盛月临死前的表现，他又不得不信。
郗池心中不悦。
他其实与盛月不熟，不仅不熟两人还有仇，彼此都对彼此动过杀心。
不知道外人为什么总把他们两个并在一起，说什么“日月合璧”“日月同辉”。
眼下盛月死了，一个个都问他什么心情什么看法，他能有什么心情？无非见仇敌去世，想要敲锣打鼓庆祝的心情。至于看法——他只觉得盛月真该死。
多年前郗池与盛月在书院初见，郗池天真以为盛月如外表一般干净。
到处都有群体，官场上有，书院里也有。郗池与多数人关系都好，但他做事时喜欢独来独往，与盛月在一起的基本都是出身显赫张扬跋扈的贵族公子，这些人结成了一个群体，盛家当时如日中天，这个群体自然以盛月为首。
盛月邀请郗池加入自己，郗池知道自己和对方不是同类人就推辞了。
盛月恼羞成怒，之后便处处刁难郗池。
打猎时盛月故意纵容自己养的恶犬在郗池腿上咬了两口。课下三番两次羞辱郗池的样貌，说郗池肤色白得像死人。郗池对外从未说过真实身份，多数人不知道郗池的父母和家世，盛月等人造谣郗池的母亲是青楼花魁，诬陷郗池考试作弊，把血淋淋的死兔子扔在郗池必经的路上。
他在师长面前更不避讳对郗池的厌恶，盛月总说郗池虚伪，是假君子，郗池对人好是为了博取好名声。
郗池十五岁生日时，盛月买下溧南最美的花魁，把未着寸缕的花魁扔进了郗池的床上，说是要带郗池开开荤，与郗池享用同一个女人。
郗池半夜和师兄弟庆祝生辰回来，一群未经事的少年看到哭泣的花魁不知所措。
郗池忍着恶心在生辰当晚花重金把花魁从盛月手中再买回来，让书童连夜送花魁回城。
鹤衣书院受盛家资助太多，盛月在师长面前光风霁月，师长压根不相信盛月会做这种事情。
于是郗池向盛月下战帖，他和盛月在所有人面前比试了一番。如果郗池赢了盛月就要提前离开书院，盛月赢了则郗池离开。
三场文武比试过后，盛月离开，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从此师兄师弟都在郗池面前避讳“盛月”这个名字。没想到外面流传起了郗池和盛月的暧昧情-事，说师兄弟两人惺惺相惜私定终身被迫分开，郗池听到这些时差点疯掉。
他当时心情不悦，酒后失言在师长面前预言说盛家嚣张跋扈，皇帝如今逐渐掌权，等皇帝完全控制朝政后肯定杀掉盛月。
时间流逝到了今年，郗池的预言成真。
钟烨见郗池陷入回忆且脸色不大好看，知道自己戳中了郗池的伤患。
毕竟盛月是郗池的心上人，郗池伤心难免。
人都死了，郗池也不讲对方坏话，他淡淡的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这是盛家应该承受的后果。”
钟烨狭长眸子扫向了郗池:“哦？你不憎恨皇帝？那你去年为什么不参加科举？若你参加科举，状元就是你的。”
郗池道:“李兄抬举我了，我不入仕，如今不憎恨任何人。”他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哪来的憎恨。况且郗池不认为皇帝做的很绝，假如郗池是皇帝的他会做得更绝，最起码尹思齐在被放出大牢后无法活着离开京城，顾良也不仅仅贬成七品知县。
钟烨心中清楚，郗池的老相好被自己杀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效忠于朝廷了。
郗池表面温和却绝非善类，这样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的话就必须杀掉。
钟烨暂时没有杀郗池的打算。
他对郗池很感兴趣。
换句话说，他很钟意郗池。
又到了山脚处，郗池送到这里便止步。钟烨凤眸含笑，又认真看了郗池一番，这才拱手道:“有缘再会。”
人海茫茫，天南海北各自散去，郗池知道这缘分是没有了，他伸手让道:“请。”
除了突然提起盛月勾起不愉快的往事之外，郗池对钟烨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钟烨言谈气质都很特别，郗池见过很多很多人，钟烨是看起来最特别的一个。
走了几步钟烨回头，郗池沿着原路返回，他单薄身影被树枝遮挡了一半，雪白衣袍一尘不染，宣威大将军拍拍翅膀沉沉落在郗池清瘦的肩上。
难怪盛月念念不忘。
是个人都念念不忘。
钟烨冷冽薄唇勾了勾，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恶意:“再会。”

第5章
钟烨回到驿站的时候是正午时分。
太监和侍卫们都乱成了一团且彼此怪罪。天子的安危关乎他们的性命，钟烨一夜未归，所有人都怕他在外面遭遇了什么不测。
人是好好的回来了，虽然钟烨的表现与往常一模一样，眉眼是一样的冷厉，依旧寡言少语，郑如却明显感觉出了钟烨的心情不错。
郑如上前道:“皇上，迎州六百里加急送到京里的，请您过目。”
钟烨接过郑如手中的折子，他漫不经心的打量了几眼。
郑如猜测迎州是要反了。
他跟在钟烨身边五年，却猜不透这位年轻帝王的想法，钟烨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无论面临什么情况都能维持冷静。
太后与盛家把持朝政将近二十年，整个暄朝被他们祸害得千疮百孔，钟烨收拾盛家后面临的是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钟烨看过之后将折子压下了。
他这次微服私巡知道的人并不多，京中大臣们只当皇上病了在行宫里养病。
钟烨精力充足，微服私巡的路上并没有荒废朝政，所以一切朝政照常运转，有什么急事写成折子送到钟烨跟前，钟烨会很快给出回复。
今天处理过政务之后，钟烨把郑如叫来吩咐了几句。
郑如听过后一脸菜色，但他不敢反驳钟烨，皇上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是，奴才这就安排。”
......
郗池写了一封信寄去了郗家。
诚王到处在找他，好好的一个人送到了郊外养伤去了，八月十五诚王亲自来接儿子回家，结果那么大的一个儿子不见了。
诚王以为郗池偷偷溜回溧南，他都快被郗池气死了。
郗池交代了自己的去处，并表示自己过段时间就回家了，让父亲不要担心。
三日后诚王给了回信。
信的开篇就斥责郗池不孝，且从头骂到尾。
郗池脸皮不算厚，他耳根发红觉得自己确实不孝居然把父亲气成了这样。
结尾诚王来了一句“出门在外不要吝啬银子，好吃好喝照顾好自己。”
郗池从信封里摸出了五千两银票。
他都要忘了自己亲爹现在是整个暄朝最显赫的异姓王了。
诚王前几年过得很苦，因为前几年盛太后把持朝政，诚王与盛家关系不佳。他背地里与皇帝钟烨勾结，听从钟烨安排夺取了盛家的兵权，与钟烨谋划了一场宫变将太后囚禁了起来。
做大臣最忌讳功高盖主，主子赏无可赏只好赏死了。
钟烨上位后诚王聪明的将兵权交了出来，对权势没有表现出半分留恋的意思。
当今皇上能从一个傀儡做到手握大权，他自然也不是昏庸之人，诚王从此受了皇上的宠爱，成为皇上的一员心腹。
所以诚王现在有权有钱，给儿子五千两零花钱不成问题。
郗池的师兄顾良这些天忙着剿匪。顾良在青县当知县，这个地方土匪特别多，三天两头打劫百姓，弄得民不聊生。顾良想要在这里做出一番政绩首要的事情就是剿灭所有的土匪，地方太平了百姓才有精力去做其他事情，三天一小抢五天一大抢哪有人能受得了。
郗池分给了顾良三千两让他好好安顿被土匪洗劫一空的百姓。
顾良本人不缺钱，但青县百姓缺钱，这是个很贫困的小县，上一任知县搜刮民脂民膏把百姓们搜刮空了，土匪又把能抢的都抢了，大多数平民都过得不太好。
顾良有钱却不愿意给他们，他只听说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没听说过做官的要倒贴的。
被贬到这里已经够憋屈了，自己拿钱救济岂不是更憋屈。
因为土匪出来抢劫的时间不一定，郗池给顾良出了个主意。
说是知县在乡里巡视，发现某个村子里的老人特别多，这个村子里大多青壮都去当兵了，本朝不仅重视孝道还重视士兵，知县给这个村子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发了五两银子以示嘉奖。
银子确实发下去了，这件事情还传得很广，五两银子足够这些乡下老人用两年了。老人的钱最好抢，第二天土匪就抄家伙出动了，结果这些人还未入村就被埋伏的官兵给捉了。
发银子的事情传得广是因为郗池到处让人张贴告示。土匪被抓的事情被严密封口不准官兵和百姓乱讲，用相同法子在各个地方抓了两三波后青县瞬间太平了许多。
太平之后镇子上更热闹了，卖东西的都多了。
郗池一直都改不掉乱花钱的毛病，可惜青县这地方太小，镇子上也没有什么稀罕物件卖，就连茶楼里的茶水都没有家里的好喝。
他就算有钱也花不出去。
直到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大爷在卖扇坠。
桌子上只有三枚核雕扇坠，一枚樱桃核的，一枚核桃的，还有一枚橄榄核的。郗池眼睛一亮，他上前道:“这扇坠怎么卖？”
“四百文钱一个，一两银子三个。”这卖东西的大爷声音尖细阴柔，但看着气度不凡，目如鹰隼满脸横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郗池一番，“您要呀？”
郗池点了点头:“全要了，这是您雕刻的？”
郑如活了四十多年，这是头一回在大街上卖东西，他这个太监总管在暄朝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现在主子有令，郑如不得不装成小摊贩:“我爷爷雕刻的。”
——万岁爷亲自雕的，放在别的地方别说四百文了，四百两都买不到。
郗池拿出了钱袋，他正要付钱，郑如道:“公子，这三枚刚刚被人买了。”
“有主了？”郗池略有些失望，他是真的喜欢，“还有没有一模一样的？”
“没了。”郑如道，“这是品相最好的三枚。”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将桌上扇坠拿起:“姚公子，你喜欢它们？”
郑如赶紧站了起来:“就是这位李公子刚刚买的。”
郗池回头，看到钟烨俊美冷冽的面孔时他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这么巧:“李兄。”
钟烨微微一笑:“姚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郗池道:“真是有缘，我们居然看中了同一个东西。”
钟烨将扇坠收起，送到郗池的面前:“你如果喜欢，全都送给你。”
郗池没有推辞，他是真的很喜欢扇坠的雕工:“多谢李兄。”
和郗池一起玩的读书人一年四季都喜欢拿一把扇子，郗池手中也握着一把沉香折扇，扇上垂着一枚白玉双鱼扇坠。
这枚玉坠陪伴了郗池七八年，白玉温润无暇，两条小鱼儿活灵活现依偎在一起。
郗池将白玉双鱼扇坠解了下来:“这个回赠，李兄不要嫌弃。”
钟烨接了过来。
郗池一笑:“李兄是不是住在附近？”
钟烨将扇坠握在掌心，他没有郗池这种整天拿把扇子的习惯，不过这枚扇坠他很喜欢:“是，我住在镇子边缘，要不要来我家喝杯茶？”
郗池没有和他客气:“要。”
钟烨性格爽朗，郗池喜欢结交这种朋友。两人在不同地方遇见也是有缘分。
两人并肩同行走了两刻钟才走到。郗池本来牵着自己的马儿，钟烨见他走路有点跛便帮他牵了过来。
他并没有问郗池的腿伤，就算真的残疾也无所谓，哪能处处圆满。
木头篱笆将茅草屋围了一圈，钟烨将木门推开，郗池忍不住再看钟烨一眼。
钟烨容貌过分贵气，他就算穿身布衣也比寻常人穿锦衣要好看很多。
房子里面特别干净，桌上一尘不染，陶罐里插着几朵雪白的秋菊。
郗池对钟烨生出几分敬重。
钟烨将粗瓷茶碗放在郗池的面前，郗池喝了口茶。
之后才发现钟烨家里只有一个茶碗。
也太穷了。
郗池顿时生出怜惜:“李兄在准备科举？”
钟烨点了点头:“去年名落孙山，还要再考。平日给人写信赚钱谋生。”
青县这边秋天雨水不少，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就下了雨。
郗池没想到这房子还会漏雨的。
钟烨脸色一黑，他也没有想到郑如弄了这样一个垃圾房子来丢自己的脸。这雨下到了天黑，一场雨后地上泥泞不堪，郗池自然回不去了。
他想在镇上找间客栈凑合一晚上。
钟烨道:“镇上客栈的房子肮脏狭小，被褥爬满虱子，你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留宿一晚。”
郗池目前身高七尺有余，钟烨八尺有余。
郗池看看钟烨那张床，挤两个男人应该很紧张。
而且床上铺的是稻草垫子，被子只有一张。
郗池既不想睡爬满虱子的客栈小房，又不想和钟烨挤这么小的稻草床。
钟烨眯了眯眼睛:“莫不是嫌弃这里？”
郗池不想伤到对方自尊:“绝无此意，只是担心李兄睡得不好。”
钟烨道:“我不睡，晚上我要看书。”
他点了煤油灯。
钟烨在晕黄灯下看书，郗池晚上和衣睡在床上。
他完全睡不着，因为下面的稻草太扎人了，郗池这样的世家公子皮肉娇贵一些。
郑如等人没想到钟烨会睡这里，这房子里所有都是模仿其他穷书生的，大多数穷人床上的铺的都是稻草。
郗池见他看到后半夜，忍不住道:“我让出了位置，李兄，你来睡觉吧。”
钟烨推辞了两次才过来。
他见郗池睡得不大舒服，将唯一一条棉花被子卷住了郗池。棉被铺在下面就感觉不到稻草了。
但钟烨就没东西盖了。
秋天夜晚挺冷的。
郗池想要开口说话，钟烨手指挡在了他的唇前:“我习惯了受凉，冬天只盖薄被的，你好好睡。”
两人隔着被子靠在一起。
油灯吹灭，黑暗之中钟烨道:“盛月是不是也这样照顾你？”
郗池被暖化的心瞬间凉了:“不要提他。”
钟烨唇角冷冷勾了勾。
他就知道郗池受不了这个，郗池这样的人长情，总也忘不了过去。
钟烨道:“我应该比你大几岁，姚曦，我俩有缘，你认我做义兄，今后我这个当哥哥的照顾你。”
郗池想着两人才见两次面，怎么就成了结拜兄弟。
后来又想到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他与钟烨便是一见如故，对方除了吃提起盛月外没什么不好。
他点了点头:“好，今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郗池本想告诉钟烨自己有个当王爷的父亲，他若想入朝为官可求助自己的父亲。后来想着钟烨正人君子，自己这样说是侮辱了他，郗池便缄口不言这个。
他怎么都睡不舒服，只好往钟烨身上靠了靠，半开玩笑道:“枕头有点硬，哥哥，你不介意的话把胳膊给我枕一枕吧。”
钟烨真把胳膊给他枕了。

第6章
郗池住过简陋的客房，像这样简陋的却是头一次。钟烨的手臂虽然枕着没有柔软的羽毛枕头舒服，却比床上这个木枕舒服很多。
半夜郗池翻身一次，朦朦胧胧中被人拉进，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郗池身边空空荡荡，清晨的时候睡觉总比晚上香很多，郗池现在不觉得难受了，他把枕头推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御前侍卫隔着木篱笆将食盒递给钟烨，他们一行人至今都不知道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朝廷那么多政事不去处理，居然在这里陪着一名少年做戏。
钟烨打开食盒看了看，清淡的粥食和两样素菜，倒也符合眼下这个身份。
秋天应该桂花飘香，青县没有桂花，钟烨的住处只栽了几株菊花，秋菊开得并不好，昨天淋了那么多雨今天花瓣都被打残了许多。
郗池从房中出来，他自己压了井水洗漱，外衣并没有穿，雪白中衣勾勒单薄身段，熹微下整个人都被镀了层光。
钟烨站在窗边看他。
郗池将盛花的陶罐拿出来了，里面换了新鲜的井水，他在雪白修长的花瓣上洒了些水珠。
用过早膳两人在窗边下棋。
朝政是这些读书人最爱谈的话题，郗池本身并不喜欢这个，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趁着年轻自在逍遥，等逍遥够了就回鹤衣书院当个教书先生。
鹤衣书院设了六斋，文事斋，武备斋，经史斋，艺能斋，理学斋，帖拓斋，郗池觉得自己教什么都可以。
钟烨漫不经心的道:“我听说你和麒国太子往来颇多，没有你暗中助他，他很难获得太子之位，所以这两年他一直在找你。”
郗池落下黑子:“义兄，你不好好读书总打听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怪不得去年没考上进士。”
钟烨抬了抬眼睛:“嘴巴挺毒。”
郗池道:“你又不是度量小的人，所以我就说实话了。”
“麒国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钟烨道，“他的两个兄弟是你算计的？”
郗池点了点头:“这是场交易罢了，你知道我常年缺钱，秦岱给了我五十万两银子，所以我才帮他。现在想想有点亏，五十万两一年就花光了，当时应该向他要一百万两。”
钟烨道:“为什么选择秦岱？据我所知，他的两位王兄也很大方。”
“秦岱不做兔死狗烹的事情。”郗池指尖捏着黑子，黑色石子衬得他手指格外细白，简直白得耀眼，“我可不想不清不楚的就死了。”
钟烨似笑非笑:“你觉得本朝皇帝如何？”
郗池思索片刻:“说不上来。”
钟烨挑了挑眉:“哦？”
郗池对钟烨道:“当今皇上能在太后和盛家隐忍蛰伏多年，足以见得他的城府比盛太师这个老狐狸还深。”
钟烨笑笑:“你觉得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第一件事么——自然是整顿吏治。”郗池认真分析，“朝中结党营私的风气太重了，官官相护上下一体蒙蔽圣听，皇上待在小小皇宫里，看不清泱泱大国的状况，他要想知道整个国家的状况，必须选拔出一批忠诚可靠传达消息准确的官员来。”
郗池这番话正好说到了钟烨的心坎里去了。
钟烨道:“他该如何做呢？”
“如何做？皇上不是已经在做了么。”郗池道，“盛家作恶多端，尹先生为盛月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求饶，皇上一怒之下抓了他，最后却没有杀他，反而放了他回去，足以见得皇上爱惜贤良，今后会有更多的读书人愿意给他效劳。而且，去年科举是唯一没有泄露考题的一年，皇上看重科举，士子们也会效忠他。”
没有人不喜欢夸奖。
郗池这一番话恰好落在了钟烨的心坎上。
两人从前素未谋面，从未见过，两人之间隔着大江大河，郗池却猜透了他的心。
钟烨又道:“你觉得他现在会做什么？”
“改革内阁和六部，尤其是六部，里面蠹虫太多了，地方上更需要整顿，”郗池道，“有些皇帝不知民间疾苦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语，当今圣上不会，他肯定会微服私访亲自看看地方上政务腐败情况。”
钟烨道:“他会去哪里？”
郗池微微一笑:“溧南省和卫黎省。”
钟烨眸色越发幽暗了。
郗池揣摩局势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这一瞬间，钟烨真的想杀他。
没有皇帝希望自己的想法被人猜到。
眼下钟烨与郗池就在卫黎省长陵府青县。倘若钟烨没有遇到郗池的话，他已经南下去溧南了。
钟烨落了一枚白子:“皇帝掌权不久，这万里河山每一寸土地都属于他，想要出门看看自己的山河情有可原。姚曦，我实在好奇，你怎么推断出这一切的？”
郗池偏头:“很难推断吗？我是在想，如果我是皇帝，我八成会这样做。”
郗池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笨蛋，他觉得自己很聪明。皇上也是个聪明人，两人当然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还有呢？”钟烨声音低沉，“小曦，你觉得他还会做什么？”
郗池道:“迎州不稳，杜大将军造反的可能性很大，皇帝要杀他。几位权臣扶持着皇帝上位，他们老奸巨猾心怀鬼胎，危险程度不亚于当初盛家，他们必须杀。当然，郗家不会被杀，诚王很聪明。”
钟烨手中的棋子差点被他捏出了裂痕。
他现在面临的每一个困境，他以后要做的每一件事情，郗池全部都知道。
钟烨简直怀疑郗池会读心术，能够读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或者说，郗池是从他身上抽出的一根骨头，本来就是他身体里的一个物件，不然为什么这么清楚自己？
钟烨完全走神了。
他心不在焉，棋子都不知道怎么落下的。
郗池眼睛亮了:“义兄，你输了。”
“对啊，我输了。”钟烨唇畔笑意阴暗，“麒国太子花了五十万才请到你帮他得了储君之位，暄朝皇帝要花多少银子，才能请得到你？”
郗池道:”你知道麒国太子给我的五十万银子都用在哪里了么？“
“哪里？”
“一部分给暄朝的百姓造桥铺路了，一部分给了灾区百姓捐米。”郗池道，“他不用请我，我自然会在民间尽我所能为江山出一分力，江山是皇帝的，也是每个人的。当今如果真是个明君，能够整顿朝纲让百姓安居乐业，请不请我也没有什么意义。”
很多人都打听过姚曦的身世，不少人说姚曦出身贫寒，也有人猜测姚曦是溧南姚家的嫡孙。
钟烨自然调查过姚曦，没有调查出结果。出身贫寒自然不可能，因为姚曦很小的时候是被委托送到鹤衣书院院长身边学习，家世背景肯定不差。
姚家嫡孙个个有名有姓，没有一个进学院读书的，其他支脉也没有。溧南姓姚的又特别多，这个可能性不大。
钟烨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郗池说不出来。
朝政被盛家把持了二十多年，暄朝百姓过得并不太平。
郗池小时候坐在华贵的马车里与外祖母去寺庙烧香，外祖母给寺庙捐了五千两香油钱，郗池看到其他官员夫人同样捐了几千两。
回来的时候郗池不大舒服，这种情况下大夫都说是小孩吃得太精细了，饿几顿就好。
他掀开马车帘子看到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讨饭吃，这些都是外省流来的饥民。
郗池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馒头，一个馒头一文钱，一两银子能买一千个馒头，五千两银子能买五百万个馒头。
郗池问外祖母，为什么大家宁愿给佛像铸金身而不愿意给饥民一个馒头。
外祖母眼睛未抬，只说百姓的事情归朝廷管，国库的钱都给当今盛太后造宫殿了，朝廷没钱赈灾，只能让他们饿着了。
灾民成千上万，朝廷没有作为，姚家绝对救济不过来，索性一个都不救济，人各有命，饿死了就是他们的命数。
这是年幼的郗池第一次看到人世间的残忍。也是郗池头一次发现，朝廷和君主与百姓的关系多么紧密。
后来遇到盛月时，哪怕的盛月外表气质并不让郗池厌恶，郗池仍旧对他敬而远之，道不同不相为谋，看到盛月的时候，郗池总想起幼时遇见的一大片灾民。
郗池道:“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下棋。”
桌上仍旧是一个粗瓷茶碗，郗池喝了一口茶，钟烨也喝了一口。郗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不拘小节惯了但和人用一个碗喝茶还是头一次，这是不是超过了某些底线？
可钟烨都不在意，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钟烨是个很干净清爽的男人。
大将军从外面飞了进来，它扑腾着翅膀也要和郗池喝同一碗水。
郗池赶紧把大将军给一巴掌拍走了。
和人喝同一碗他乐意，再加个畜生铁定就不行了。
大将军冲着钟烨“哇哇”叫了两声，
钟烨本来挺喜欢大将军的，不喜欢的话也不会封这只鸟当将军，皇帝亲自封的哪怕是只鸟也是有官职的，现在钟烨已经决定罢免大将军的官职了。
就叫娇娇好了。

第7章
郗池分辨鹰的性别是看体重，一般来说雌鹰的大小和体重都超过雄鹰，而且雌鹰的羽毛没有雄鹰的羽毛对比强烈。
眼下这只鹞鹰就符合情况，娇娇个大又威猛，性格娇娇俏俏十分粘人，理所当然的，郗池把他当成了小姑娘。
娇娇被撵出去后也不敢记仇，它知道钟烨是个多可怕的家伙。
宫变那边娇娇站在钟烨的肩膀上，看着宫墙内血流成河，厮杀过后的场景残忍无比，钟烨不为所动，反而一剑挑开了盛尚书的胸口，冷冷一笑，问它要不要吃人心。
娇娇被钟烨驯得服服帖帖，它当然不敢吃和钟烨同样有着两条胳膊两条腿的同类。
只眼睁睁看着钟烨把那颗心脏戳得鲜血淋漓。
钟烨能坐上皇位纯属偶然，他坐上皇位能掌控朝政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大暄朝开国一百六十年，经历高祖、太—祖、明帝、穆帝、成帝、哀帝。
成帝继位后沉湎酒色荒于政事，盛家两个女儿貌美如花，送进宫后备受宠爱，一个封了皇后，一个封了贵妃。
皇后生下太子，贵妃生下了钟烨，太子比钟烨大一岁，贵妃生钟烨时难产死了。
成帝整日花天酒地，大肆封赏盛家，盛家如日中天风头无二。可惜成帝寿命不长，不到三十就驾崩了。
成帝驾崩后年仅七岁的太子即位。幼主无法处理政事，所有政事都由内阁三位大臣与盛太后做主。
转眼哀帝十五岁了，他也发现了自己是个不中用的皇帝，虽然身为至尊宫中人都听太后的，压根不把他这个皇帝当回事儿。最重要的是内阁大臣不肯把权力还给他，所有奏折还是经内阁的蓝批。
哀帝想勾结几个大臣夺权，把太后赶下台，没想到有两个大臣听从于盛太师，密谋提前败露，哀帝被盛家一杯毒酒毒死了。
哀帝死后，年仅十四岁的钟烨被扶持了上来。
钟烨小小年纪看多了宫闱之间的斗争，流血的，不流血的，他心机远远深过哀帝，就算是皇帝，他也要能屈能伸，能弯下身段让盛家放心。
什么是孤独？
对曾经的钟烨而言，大概是名义上坐拥河山万里，每日被百位朝臣顶礼膜拜，可这上百个臣子，没有一个人懂他，也没有一个能够为他所用。
他的阴谋算计雄才大略都深深掩藏在了心底。
然而现在，眼前这名少年人，他从未见过自己，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却把自己所思所想揣摩得一清二楚。
钟烨缺人，缺少像郗池这样待天下重于名利的臣子。
这次微服私巡，钟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这是他的江山，有多少皇帝未能完整走过一遍，只听奏折上文武百官的汇报，他看天下并不仅仅从奏折上去看，还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溧南省富庶，与外通商较多，是朝廷赋税主要来源之地，但官民贪污严重，每一个来溧南任职的官员都想大捞一笔。卫黎省近几年频频出现天灾人祸，水患、冻灾、旱灾……饥民流亡几十万，是朝廷这两年赈灾的主要区域，有些官员会吞掉一半以上的赈灾款。
身为皇帝，钟烨必须将这个天下治好，将成帝和盛家败坏的江山收拾完整，这是他生下来的使命。
天色渐晚，郗池也要告别了。
他把自己的马儿牵了过来，挥手和钟烨告别:“义兄，我先回去了，有空我再找你玩。”
钟烨点了点头:“听说小曦书画不错，下次过来能不能送我一幅？”
郗池是有名的才子，千金难求他一字，他也知道物以稀为贵，除非穷得实在没有银子了否则不会给那些达官贵人们写字。
眼下与钟烨结了兄弟，郗池便没有那么多规矩，他笑了一声:“好！哪天天气不错我就过来，傍晚我们还能一起去泡个温泉。”
钟烨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情景。郗池当时就在泡温泉。
郗池本身长得并不阴柔，他身高七尺身形修长，在大街上走的话别人肯定都觉得他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小公子。
可他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又是尖尖的下巴勾人的狐狸眼，脱下衣服散下长发的时候，一时间真的容易被人认作山野间的精怪。
回去后郗池恰好看到了顾良。
顾良的表情不大好，坐下来一连喝了好几口茶才道:“这两天知府要到青县来检查，我又要遭殃了。”
郗池觉得稀罕:“为什么？你这次抓了不少土匪，百姓安居乐业，也是你的政绩，知府嘉奖你才对啊。”
“你知道知府是谁吗？”顾良道，“是乌仁，他在书院的时候和盛月是一伙的，处处为难你。”
盛月与郗池有仇，与顾良无仇。关键顾良是个仗义的人，郗池被盛月变着法儿的捉弄的时候，顾良曾经挺身而出阻止盛月一行人。
当时顾良就和乌仁打了一架。
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也是有些恩怨在里面，做不到亲亲热热。
郗池用扇子拍了拍顾良肩膀:“上司居然是仇敌，难为你了。”
“啊啊啊——”顾良叫了几声，他都要疯了，“这可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你没做错什么，他没资格罢免你，顶多给你难看。”郗池想了想道，“不过要小心他算计你，就怕他有备而来。”
顾良唉声叹气喝了两口茶，这才看向郗池:“你昨天没有回来？去哪里玩儿了？”
郗池并没有隐瞒:“认识了一位公子，与他成了结拜兄弟。他人品甚好，容貌俊美胜过天上月亮，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顾良也是喜欢交际的:“有这样的人？你回头也介绍给我认识。不过，说起俊美么，我觉得这世上最俊的男人莫过于你和当今圣上了，你见了当今皇上才会知道世上原来有这么矜贵雅致之人，可惜伴君如伴虎，咱们皇上虽然英明，做起事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心肠特别狠辣。”
“我认识的李公子和他不同。”郗池回想了一下，“李公子是位谈吐文雅的君子。”

第8章
顾良也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什么有德有才的人他都想认识认识。
郗池与很多人相处都很好，在外的名声更是好得不能再好（除了与盛月瞎传的一段暧昧影响了清誉）。
他背后不道人是非，盛月当年做过那么多肮脏下作的事情，郗池也未曾将这些全部宣扬出去。以他在暄朝的影响力与人脉，只要郗池今天讲了盛月的人品不行，两个月内整个暄朝肯定到处都有人一起附和。
夸奖人自然也也很少，郗池目光太高，用顾良的话说就是目高于顶。
郗池年少成名天下皆知总是有些傲气，交友标准高实在正常。
顾良十分好奇:“这位有才有貌的李公子家住何处？他究竟哪里吸引住了你？”
“你如果想知道，改天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他是个爽快人，见了你之后肯定有很多话要讲。”郗池想了想道，“他的气质非同一般，来日定然能在官场上大显身手。”
“行吧。”顾良继续灌自己茶，“我真是一肚子的苦水啊，这日子过得太难了。现在我想在吏部那边使一点银子，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更好的差事，这七品知县——唉。”
郗池挑了挑眉:“哦？你打算拿多少银子？”
“十万两银子，我家里还能掏得出。”顾良道，“起码要去个富庶地方，青县穷乡僻壤，上司与我有仇，就算我政绩做得再好，考核成果再好，皇上都不知道啊。该动歪脑筋的时候还是要动一动歪脑筋。”
郗池摇了摇头:“师兄，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真做出什么政绩他绝对不会亏待你。皇上目前缺少人才，你榜眼出身，又是他掌权后考上的，他绝对忘不了你。吏部和户部这两年会被他整改，这两个部门都被皇上的两个皇叔占据了，他这样的人不会容忍……”
两人师兄弟感情很深，曾经一起读书一起游玩，郗池对旁人保留三分，对亲近之人不会。
顾良听郗池分析了两个时辰的朝局，两人面前的茶水都喝光了，他茅塞顿开:“唉，姚曦，是我太心急了，急于求成。”
郗池笑了笑:“师兄，戒急戒躁，你会有大好前途的。”
从前读书时郗池就是最沉稳的一个，顾良从来没有读懂自己这个年轻的小师弟要的是什么。
功名利禄对郗池而言似乎并不重要，郗池并未打算科举。金银财富对他来说也是过眼云烟，无数达官贵人想请郗池去做他们的府中宾客，甚至开出几十万银子的高价，郗池全部都拒绝了。
郗池年龄很轻，似乎经历得很多。
顾良拳头砸了砸自己的手心:“好，改天我和你一起去泡温泉，也会一会那个李公子，看看他是不是真像你说的卓然不群。”
郗池和他说了这么长时间话也困了，他昨天晚上和钟烨睡在一起，睡眠算不上特别好，因而今天特别早就困了:“李公子家境贫寒，床上铺的都是稻草，昨天我和他睡得并不愉快，现在我去歇息了，师兄你请便吧。”
顾良的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你和他睡了一晚上？”
郗池点了点头:“他家只有一张床。”
顾良不知道该怎么和郗池说。
显而易见盛月那回事并没有让郗池上心，因为郗池与盛月是谣言，两人亲亲热热的握手都没有过。
最亲密的一次的还是郗池想赶盛月离开，两人武试那场郗池剑气划破盛月的手臂，盛月差点从台上跌落下去，郗池大度的扶了他一把。
鉴于郗池认为这是无聊的人编造出来的谣言，他和盛月相看两厌，所以他本人是完全没有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真有什么。
顾良离开书院早，在外经历了不少，初入官场的时候他就被人摸手摸屁股占过便宜。
他知道郗池这张堪称绝色的面孔男女老少通吃，很可能被坏人打主意。
所以他支支吾吾提醒了一下:“男人还是不要睡同一张床了，想想就觉得恶心。”
郗池:“？？？”
郗池正色道:“几年前我们一起去通州，住客栈的时候钱不够了，你难道不是和周师兄挤在一起睡吗？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恶心？”
顾良以手扶额。
顾良自己长得幼，但他喜欢年龄偏大些丰满些的女子，周师兄一身黑疙瘩肌肉，两人就算睡在一起也不会互相感兴趣好吧？
顾良道:“周师兄拳头那么大，我说他恶心他会把我揍成肉饼的好吧？”
郗池笑了笑:“好，我知道了，顾师兄你不用太担心。”
他回去补了觉，郗池这次睡得很好。
这几天郗池看山中风景尤好，枫叶已经被染红了，远远看去十分美丽，郗池画了一副《秋色枫叶图》，题了一首小诗，盖上自己专属的印章，准备赠给钟烨。
顾良看了之后十分嫉妒，他也想要:“居然有见两面就值得你赠画的友人，我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你都不画一幅送给我。”
郗池挑了挑眉:“明码标价，五千两银子一幅画。”
顾良用扇子敲了敲郗池的肩膀:“小气鬼。”
郗池的画在暄朝可以说得上是有价无市，在隔壁麒国更被炒得奇高，说一字千金一点也不为过。
由于郗池花钱如流水，手头经常性的缺钱，没钱了才会坑一坑富商用字画换钱。
娇娇现在已经是一个通人性的大鸟了，它会捉兔子，捉小鸟，捉蛇，每天早上还会叫郗池起床。
现在娇娇还学会了一个特殊的本事——送信。
他将一封信从山中送到了钟烨住的茅草屋。
钟烨拆开看了看，原来郗池明天邀请他去泡温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娇娇更加害怕钟烨，所以娇娇不怎么敢蹭钟烨的脸，只敢用嘴蹭一蹭男人的手指。
钟烨回了一封。
自然是好。
次日钟烨按时到了地方，郗池和顾良来得早，两个人早就泡在水里说话了。
郗池远远就看到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冷冽的男子走来，他赶紧挥了挥手:“义兄，我在这里。”
钟烨看了下顾良的后脑勺。
郗池从水里起身，他与顾良都穿着薄薄一层里衣，起身后水流紧紧贴着衣物，湿漉漉的流淌下来。
钟烨点了点头。
等顾良回头的时候，钟烨已经走到了近旁。
顾良本来笑眯眯的，想看看郗池新认的义兄是不是像他口中说的那样风流倜傥，转身却看到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虽然没有穿戴冕旒龙袍，可这人身上透露出的威压气势却和龙椅上的那名君主一模一样。
顾良表情瞬间僵住了:“啊——”
钟烨眯了眯眼睛，警告的看了顾良一下，之后再看向郗池:“贤弟，这位是——”
郗池笑着道:“这是我朋友，也是青县的知县。如果你被人欺负了，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找他就是了，他肯定会帮你。”
顾良现在只想爬走。
他何德何能帮最最顶头的上司解决麻烦。
原本以为知府乌仁来青县刁难自己是最痛苦的事情了，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也来了青县。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贫瘠小地方，皇上来这里干嘛呀。
小师弟郗池平时聪明无比，居然没有识破对方伪装——不不不，任谁都没有想到堂堂皇帝会装成一个穷酸书生。
钟烨看向顾良，皮笑肉不笑:“原来是知县老爷，幸会幸会。”
顾良膝盖一软。
他不知道皇上的语气为什么像是要杀了自己。
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皇上觉得自己在办公的时候跑出来泡温泉玩忽职守？
顾良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偏偏不敢揭穿钟烨，以这位的性格，自己如果揭穿他肯定死得比谁都惨:“幸、幸、幸会，我叫顾良。”
郗池觉出了不对:“师兄，你舌头被咬了？”
顾良的脑袋终于回过神来，他毕竟是考了榜眼的人，蠢是不至于的，回过神就疯狂拍皇上的马屁:“不是，是这位公子光彩照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美的公子。”
无论如何，拍皇上马屁准没有错。
郗池道:“我研究说过了。”
钟烨这张脸，确实勾魂夺魄。
“义兄，快脱衣服下来。”郗池道，“我们泡完回去喝酒，顾管家准备了酒菜。”
钟烨脱去外衣和中衣入了水中。
因为白天，这处温泉又不是顾家的，郗池和顾良担心吓到上山采药的小姑娘穿着里衣。
钟烨道:“一边泡温泉一边喝酒不更好么？”
皇帝身边大臣最重要的本事就是揣摩圣意，顾良赶紧起身:“公子说得对，我这就去拿酒来。”
说完他从水里起来，随便擦了擦换上新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郗池有些纳闷:“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钟烨道:“说好两个人，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郗池道:“我想人多热闹些。”
最主要还是让钟烨和顾良认识，顾良是本县的知县，倘若钟烨遇到了什么难处，被地痞流氓甚至盗贼欺负，也好及时让衙门的人相助。往常郗池的人脉圈子就是这样串连起来的。
钟烨心中不悦，他压根不想见到顾良。

第9章
尽管钟烨什么都没有说，郗池敏锐的感觉出了不对:“义兄，你不高兴？”
钟烨道:“明明说好了是我们两人。”
郗池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如果一个人被郗池当成了朋友，那郗池肯定是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也是因为他这般的性情，愿意与他真心交往的人很多，当年即便盛家如日中天，人人畏惧盛家，在盛月刻意刁难郗池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师兄弟冒着得罪盛家的风险和郗池站在一起。
郗池道:“义兄，顾良是本县的县令，认识一下总没有什么坏处。而且他是我师兄，人品很好，值得往来。”
钟烨明白郗池的意思。
郗池年龄很小，目前看起来刚刚弱冠，这般年龄却有这般缜密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
而且，明明两人才见一面，郗池却愿意为他付出很多。钟烨本身心理阴暗，轻易不会相信别人，他也不会对人付出什么，郗池待人这么好，他总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钟烨抬手敲了一下郗池的额头:“你的用心良苦我清楚。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以后还是不要涉及其他。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小小年纪在人情世故上如此练达？”
郗池额头瞬间被敲红了，他抬手揉了一下:“跟着家人还有先生在一起，耳濡目染惯了。”
姚家在本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溧南首屈一指，官员们进入溧南基本都要拜会一下姚家。
不过现在皇帝逐渐掌权，郗池看出了当今圣上野心勃勃手腕非同一般，早就劝姚家收敛一下了。姚家目前是舅舅们掌权，郗池与舅舅们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他言语提醒多次，就看对方能不能听进去了。
钟烨打听过郗池的出身来历，不过并没有打听得到，这对外是个秘密。
他注视着郗池的眼睛:“你家在溧南很出名？”
郗池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也没有。我家……目前是在京城，我和家中关系复杂。”
自幼在母亲的家族长大，数十年没有见过父亲，如今见到了不知道如何在府中相处，更不知道如何对母亲的家族交代。
郗池也是两难。
他的母亲早就二嫁，二嫁的也是名门世家，对方还是个侯爷。因为母亲并没有生下新的孩子，那边听说过郗池的名声，一直想让郗池过去。
钟烨思索了一下，郗池家里很可能是做生意的，商人们都比较活络，郗池跟着家人耳濡目染待人处事才如此圆滑。
商人们到处做生意跑来跑去，如今到京城做生意也不稀罕。
在暄朝姚也是一个大姓，姓姚的很多，哪能每个姓姚的都和溧南那个姚家扯上关系。
钟烨肤色并不深，相反，他也是个面如冠玉的俊美男子，只是与郗池在一起便相形见绌了。
郗池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是个男子却仿佛冰雪砌成，泉水中一泡更显晶莹剔透，墨发如浸水的缎子一般，半透明丝质里衣贴着胸膛，俊俏玉面上水珠点点，微红的唇角轻轻上翘。
钟烨没有再问更多，反正来日方长，一点一点的套话就是了。
郗池并不傻，套得太直白会让他发觉出来。
钟烨道:“家人对你可好？”
郗池点了点头:“每个人都很好，只是关系错综复杂，至亲又至疏，彼此之间都有些生分，更不了解彼此。”
他从未和旁人谈过自己家中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钟烨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安定下来，让人告诉他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钟烨道:“如此就好。”
郗池觉得钟烨眉眼间还有几分阴郁，以为对方仍旧在为顾良加入的事情不高兴，他握住了钟烨的肩膀:“义兄，下次我们见面，我不会再自作聪明带其他朋友一起了。”
郗池的性情很好，好得让人沉溺其中。
钟烨反握住郗池的手腕:“这次我已经生气了，你打算怎么赔罪？”
郗池笑道:“义兄怎么还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我都认错还不够吗？”
他推了钟烨一把，钟烨这般健壮身形自然不可能被郗池推动，因为水下太滑郗池一时不慎跌了一下，直接落入了水中。
钟烨抬手将郗池水淋淋的捞了出来。
郗池又笑了一声，抬手泼了钟烨一脸水。
钟烨从来都不是和人胡闹的性格，他自幼便很沉稳，因为处境艰险，处处有哀帝相对比，哪怕三四岁的时候也是抿着唇角不苟言笑，与人嬉闹更是不曾。
他重重掐住了郗池的腰:“小曦，你别闹。”
郗池又泼了他一脸水:“义兄，你能拿我怎么样？”
钟烨眸色一暗。
他能拿郗池怎么样？
虽然身为帝王，钟烨在男女之事上从未有过想法，他不仅薄情寡义，他还薄情寡欲。钟烨一直都认为感情之事会耽搁他的江山大事。
早年太后塞到他跟前的都是眼线，钟烨一个都没有碰过。
如今掌权后可以随意开后宫了，钟烨却全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能拿郗池怎么样？
郗池是浊世翩翩佳公子，一袭白衣胜雪，长袖善舞待人宽和，这世间仰慕郗池的人无数，寻找郗池的人也无数。
钟烨却想囚禁这样的人，将他锁在深宫之中，不用对方经天纬地治国的本事，只当个纵情声色的暴君将之强行占据。
从这狐狸似的眼，再到淡红微翘的唇角，纤瘦柔韧的腰，全部都被占有。
“为兄不能拿你怎样。”钟烨隔着单薄一层里衣按住郗池的腰，轻叹一口气，“你这只小狐狸，谁能制得住你？”
顾良正好带着酒回来了，他心里惶恐，总想单独找个机会和皇上讲讲话。
他不得不感慨郗池的运气，郗池可能和王公贵族来往久了，现在随便交一个朋友就是微服私巡的皇帝。
不管怎样他还是先把郗池给灌醉，等郗池醉得不省人事了再问下皇上这是来干什么了。顾良已经被贬成了七品，不想继续被贬下去了。

第10章
顾良压根不敢正眼看钟烨，和皇上一起泡温泉，他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顾家经商为主，几代人都没有出过当官的。本朝商人的地位不算太高，顾良自幼聪颖，家中长辈一直都期望他将来进士及第，所以顾良从小就怀揣着官居一品的理想，成为天子近臣是他做了多年的美梦。
眼下一品官倒是没有做成，却有幸和皇帝这么近距离的在一起，试问朝堂内外谁有这个福气？
只是这福气太大了，顾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桂花酒。”顾良一人倒了一盅，先递给了钟烨，之后又递给郗池，“师弟啊，这是你喜欢的。”
钟烨似笑非笑:“你们师兄弟之间情谊非比寻常，十分清楚对方兴趣爱好？”
郗池在顾良背上拍了拍:“那当然，我和顾师兄认识很多年了，顾师兄曾经在书院就读时逃课都是我帮忙掩护。”
顾良在官场上浮沉了一遭，也忍不住回忆当年的事情。
少年读书时的场景真是美妙，顾良在鹤衣县就读的时候，与城中青楼里一位姑娘交好，这名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顾良每个月都会抽出三天时间去听曲儿，书院规矩重课业多，时长逃课出去会被抓到，他便需要同窗来掩护。
其他同窗知道顾良去青楼这种地方，免不了说几句荤话调笑一下那位姑娘。那名姑娘卖艺不卖身，顾良也没有唐突的念头，他不想听同窗开些粗俗玩笑，为了这件事情生气又不大好。
郗池人品足够好又不古板迂腐，同所有人都玩得来，他从不开乱七八糟的玩笑。所以顾良让郗池帮自己掩护，回来带一坛酒相谢。
顾良有给那名姑娘赎身的念头，顾家每个月给他的银子自然不够，后来还是郗池卖了两幅画资助他。
顾良不知道钟烨对郗池是什么想法，哪怕钟烨看郗池的目光再露骨他也猜不出来。因为顾良一直都不认为两个男人之间真能产生什么感情，郗池长得虽好，可少年身躯哪有少女身躯柔软馥郁呢？
顾良在别人面前提起郗池总是夸奖的语气:“姚师弟是我所有同窗中最仗义的一个，我不爱和别人一起玩，就爱和姚师弟一起喝酒。”
钟烨修长手指把玩着手中玉酒杯，蓦然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俊美面容上出现一丝困惑:“是你和姚曦的关系好，还是盛月同姚曦的关系好？”
顾良心一沉。
盛家与皇家的恩怨所有人都清楚。
当初尹思齐进京为盛月求情的时候便有很多人阻拦，顾良就是其中阻拦的一员。
果不其然，尹思齐求情后便被朝廷抓了。
顾良是尹思齐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被皇上关押他自然要给师父求情，最后落了个贬官离京的下场。
他不想让皇上认为郗池和盛月有什么，盛家作恶多端，牵扯到盛家的都是大罪。
当今皇上又是个喜怒不形于色，顾良看不懂他什么时候想杀人。
顾良道:“自然我和姚师弟关系好，他和盛月都是外人瞎传的。”
真是瞎传的，顾良都为郗池喊冤。
为了证明外面是瞎传的，把盛月和郗池的关系撇开，顾良又加了一句:“姚师弟喜欢漂亮女孩子，对吧姚师弟？”
郗池一口酒咽下了。
其实郗池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他名声在溧南很大，十五岁生辰当天救下的花魁在外也说郗池是个难得的君子。
女子多数都爱怜香惜玉的男子，更何况郗池长得如此俊雅。追求郗池的女孩子一直很多，有青楼女子，有大家族的小姐，还有同窗的亲姐妹。
不少才貌双绝，郗池却从来没有动心的感觉。
他想要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但没有一个人与他心有灵犀。
郗池含笑应了一声:“是，是，是，顾师兄，你喝酒吧。”
钟烨看出了郗池神情不对，似乎在随口应付顾良。
果然提起盛月就会让郗池的状态变得不好。
三人泡了很久，一起说天说地，同喝了一坛酒，郗池醉意朦胧，脸上和身上都绯红一片，最后三个人回了顾良的住处。
回去后顾良让顾管家给郗池弄醒酒汤，说是醒酒汤实际上是一碗烈酒。
郗池喝的时候眉头紧锁:“弄错了吧顾师兄，这明明是酒。”
顾良道:“你喝多了舌头都失灵了，什么酒不酒的，这就是醒酒汤。”
郗池喝完了还在反驳:“这就是酒。”
顾良脸色突然沉了沉，他对郗池道:“姚曦，你与刚认识的朋友谈什么都可以，最好不好妄议朝政，说出诋毁朝廷的话。”
郗池一碗倒，顾良赶紧让管家把他送到了房间休息。
他还得面圣。
钟烨酒后并不见任何醉意，他在长廊里站着，娇娇站在了他的肩膀上，钟烨一手逗弄鹞鹰的尖喙。
男人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物，浑身气势仍旧让人觉得压抑，身为帝王的威压掩饰不住，贵气仿佛与生俱来。
顾良忍不住叹了口气。
郗池慧眼识人，看出了眼前这人非同一般，并预言这人来日能在朝堂上大展手脚，却未猜出这就是皇帝。
不过任谁去猜都猜不到堂堂皇帝会在乡野间找这种乐子。
他赶紧下跪行大礼:“臣青县知县顾良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钟烨指腹抚摸鹞鹰灰色的羽毛，这样一只猛禽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对方迟迟未言，顾良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害怕。
钟烨声音淡漠:“你在青县做的不错，这里土匪猖獗，近日被逮捕了许多，百姓都很感激你。”
“是朝廷给了臣这个机会，臣应该感谢皇上。”顾良道，“为皇上分忧是臣职责所在。”
钟烨看向远处:“你殿试名列三甲，榜眼出身，在这小小青县任职，是不是觉得屈才了？”
顾良心里确实这么想的。
想是一回事，说又是一回事:“臣不敢，无论在什么职位上，臣都尽心尽力。”
钟烨淡淡的道:“暄朝十四个省，一百八十二个府，一千五百三十个县，县令虽小，却管一方生计，一个县令都当不好的人，朕无法委托其他重任。”
顾良原本还想往上使点银子让吏部把自己调去其他地方，听了钟烨的话，他心头一热:“臣明白。”
虽然读不懂皇上的情绪，眼下听着倒和郗池揣测的没错。他如果在这个地方干得好，有被提拔的可能，可能性还很大。
哪个入朝为官的读书人抱的不是忠君的想法？顾良也是一片忠于君主的赤诚之心，虽然有过抱怨，觉得自己屈才，实际上还是效忠于朝廷。
君君臣臣，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想法渗透到了每个大臣的头脑里。
“退下吧。”钟烨道，“朕去看看姚曦。”
顾良忍不住道:“皇上，臣想和您谈一下姚曦。他在溧南名气很大，许多人都和他有所往来，但这回他进京仅仅为了恩师，和盛月毫无瓜葛。”
钟烨讽刺的勾了勾唇。
这对师兄弟的感情还真是深厚，都这个时候了顾良还敢为郗池辩解，也不怕被贬去更加偏远的地方。
“朕知道了。”钟烨道，“暂时不要告诉他朕的身份，你如果泄露了，朕诛你九族。”
虽然对方语气很淡，没有半分阴冷的感觉，顾良身上冷汗却在瞬间冒了出来。
以钟烨的冷酷心肠，他知道对方能够做出任何残忍的事情来。
毕竟盛太师都死了，钟烨恨之入骨，仍旧将其挖了出来挫骨扬灰。
这个年轻的皇帝有雄才大略，也懂得阴谋算计，是一代英主。可他内心阴暗想法很多，使出的手段有光明正大，也有龌龊不能见人。
顾良道:“是，臣不会透露半个字。”
钟烨在鹞鹰的翅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硕大的翅膀瞬间展开，禽鸟发出一声长鸣飞到了天上。
鹞鹰很快飞远了，钟烨不养笼中啾啾唱歌的小鸟，他喜欢驯服猛禽。
郗池醉后睡得很熟，身上都是馥郁的桂花酒的气息，因为体质原因，他酒后身上总容易一片绯红。钟烨用冷帕子给他擦了擦绯红的脸颊。
郗池朦朦胧胧中睁开了眼睛，抬眼便看到男人冷冽面容。
钟烨神色沉静。
郗池未酒醒，他脸颊蹭了蹭钟烨的手:“义兄，你真好。”
郗池有一群玩的兄弟，不过个个都像顾良一样不拘小节，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要提照顾别人了。
钟烨捏住了郗池尖尖下巴，郗池是瓜子脸，身为男子却生得过分漂亮。
世所罕见的美丽公子。
钟烨道:“你真的只喜欢漂亮女孩子？”
郗池脑袋晕晕乎乎的:“她们哪有义兄好看。”

第11章
郗池说的是真话，他心里真觉得钟烨长得好看。
人人都说盛月人如其名，如朗月当空。
郗池一直不以为然。
他觉得钟烨才如冰壶秋月，莹彻无瑕。盛月风采不及钟烨十之一二。
李玄度，玄度不就是月亮么。
与盛月齐名对郗池而言一直都是件痛苦的事情，他更愿意和钟烨齐名。
钟烨修长指腹钳制着郗池尖尖下巴:“我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姑娘。”
郗池想不通这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不是姑娘就不是姑娘呗，如果钟烨是姑娘的话三个人就不能一起泡温泉了。
他困惑的看着钟烨:“这有什么关系？”
郗池这双眼长得是真好看，勾魂夺魄黑白分明，因为酒醉所以里面氤氲着些许水意，璀璨又温柔的感觉，只看着他的眼睛，便可以沉陷进去。
因为天生眉眼温柔含情脉脉，所以钟烨总是怀疑郗池喜欢自己。
钟烨的呼吸慢了半拍，他低头，薄唇几乎要擦过郗池的唇，最后在郗池耳边道:“真没有关系么？”
桂花酒的香气馥郁，郗池醉得实在厉害:“义兄，你声音好听。”
男人声音低沉冷冽，让人心底酥酥麻麻，这样的声音确实是好听的。
钟烨凤眸微眯，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郗池已经睡着了。
钟烨到了窗边。
天色很快暗了，山间一弯月牙，万籁俱寂。
顾良这边惴惴不安，他见了钟烨进了郗池的房间久久不出来。
其实顾良是不觉得两个男人能搞到一起去的，从前在书院里他天天和男人厮混在一起也没能对哪个产生兴趣。
可时间长了免不了有些怀疑。
顾良在外面踱来踱去，顾管家人年龄大了，见多识广，凑到顾良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良嘴巴瞬间张得比鸡蛋还大。
溧南盛产美人，当年的暄朝第一美人就是溧南姚家的姑娘。水土养人，溧南无论男女都生得很水灵，在这个美人如云的区域，郗池的容貌却越过众人成为溧南第一公子，可想而知他有多俊俏。
当今皇上后宫没人，不少大臣劝他再娶个皇后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他也不听。
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顾良身为臣子不敢过问，也不敢冲进去看是什么情况。
钟烨是天子，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顾良家中老小等着他光宗耀祖，他已经被贬了，现在不敢贸然进去惹得龙颜大怒。
可眼睁睁看着好兄弟被欺负也不仗义……
顾良想了个主意，这次真弄了碗醒酒汤，他亲自送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钟烨的声音，并不带任何情绪:“进来。”
顾良松了口气，赶紧进去:“我——我给姚曦送一碗醒酒汤，他酒后容易头疼。”
说话的时候顾良没忍住偷看了一下郗池。
郗池的衣服是完好的。
钟烨的衣服也是完好的。
房间里也没有变得乱七八糟。
一切都还好。
钟烨冷扫他一眼:“醒酒汤放下吧。”
“怎么能劳烦您——”
话未说完便看到钟烨冷厉目光，顾良被他的气场吓到，膝盖一软赶紧出去了。就算朝中摸爬打滚几十年上来的老臣在看到钟烨时还有些发怵呢，更不要提顾良这个进入官场没两年的年轻人了。
伴君如伴虎，君心难以揣测。
钟烨亲手喂了郗池喝醒酒汤。
郗池喝完之后继续睡觉。
第二天顾良就得离开了，上司来青县找茬，他不得不去。
其实本朝的考核是三年一次，不是上级官员来下属官员这里检查，而是所有的知县去知府那里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
当然，由于官场里的水太深，能不能有个好的评定结果不仅在于自己这个知县是不是尽职尽责了，还在于和上面的官员关系好不好，银子有没有拿到位。
钱使够了，便官官相护起来了，上级包庇下级，下级就可以在地方上鱼肉百姓尽情搜刮危害一方。反正天高皇帝远，天下这么大，官员们蒙蔽着皇帝的眼睛，只捡一些好听的汇报上去，皇帝他也不知道呀。
郗池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酒后头疼欲裂，睁开眼睛后并未立刻起来。
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还有点印象，不过印象不深。
郗池是知道自己酒量的，可能这次太长时间没有喝酒，居然醉得这么严重。酒醉中似乎有人在给自己擦脸……是谁呢？
反正不可能是顾良就对了。
顾良大大咧咧的压根想不到这一出。
郗池脑海中朦朦胧胧出现一个人影，他觉得自己醉后似乎和钟烨说了什么，至于具体说的是什么，郗池已经忘记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了，反正以他的性情不会酒后失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是了。
青县是淳安府所辖的县之一，乌仁是淳安府的知府，作为顾良的上级，顾良有必要讨好这个人。
但由于两人之间新仇旧怨，顾良还有那么点骨气，始终拉不下脸来去讨好乌仁。
乌仁早就听说了顾良被贬到此地当知县。
顾良的官职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殿试入了三甲，被皇上点成了探花。
乌仁当年是盛月身边的狗腿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乌家也沾了大光，乌仁捞到了一个官做，由于他擅长钻营很快就做到了知府。
盛家出事的时候牵连的家族实在太多，乌家就是其中一条漏网之鱼幸免于难。
乌仁其他本事没有，欺上媚下的本事是一绝。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在顾良的衙门里得意忘形四处指点了一下，随便挑了点儿错。
顾良什么都不敢说，只在心里抱怨自己实在命苦。
最后乌仁将人遣走，狮子大张口暗示顾良给他五万两银子。
顾良当时就不想当这个官了，四处奔波劳碌什么好都没有捞着，最后还要给贪官献钱。
乌仁冷笑一声道:“这是淳安府多年的规矩，如果是别人，孝敬本官五千两银子也就够了。谁让咱俩同窗之情格外深厚呢？当初你为姚曦揍我那一拳，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顾良像个小鹌鹑似的什么都不敢说。
他有骨气不愿意磕头认罪求饶，因为想保官职也不想和乌仁争辩一番。
晚上让人好酒好菜伺候了乌仁一番，乌仁又嫌弃没女人——这穷乡僻壤小地方，顾良哪里给他弄美女去。
顾良一肚子委屈回去了，他也没有瞒着郗池，和郗池好好讲了讲今天受的苦楚:“师弟啊，将来我被罢官了，你可要罩着我。”
郗池冷静思考了一下:“与乌仁交好的上级是谁？卫黎省的巡抚么？”
顾良点了点头:“上任之前我就打听过，乌仁和本省巡抚关系交好，没有盛家做靠山后迅速攀上了新的关系，本省巡抚和吏部关系千丝万缕，你清楚吏部是谁掌管么？是个有从龙之功的王爷。”
所以即便皇上在这里，顾良也不敢和皇上诉说自己的冤屈，他怕扯出更多人，最后丢的不仅仅是官职，还有自己全家性命。
郗池眯了眯眼睛:“吏部……完了，乌仁本意不是要钱，他是来摘你头顶乌纱帽的，你这回给他五万两银子，下次他还会变着法子要。”
顾良闷闷的喝了一口酒。
一步错，步步错。去年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榜眼，在翰林院高高兴兴的做事，谁能想到今年官都快没了呢？
郗池想了想道:“青县常年被洪水泛滥，今年雨水少才没有出事。我猜朝廷要拨款在这里修建大堤或者其他工程，他们需要一个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官员来贪污朝廷的银子。”
顾良显然不是能够同流合污的官员。
他继续喝酒。
郗池又大胆揣测:“一千多个县，你说皇上为什么独独把你贬到了这里？”
顾良知道郗池的揣测一向不假，一想起圣上是有重用自己的心思，他就一阵感动。
他一边喝酒一边道:“皇上信任我，我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和这些奸臣同污合流。”
哪怕豁出性命，他也要告诉皇上这件事情。
傍晚钟烨过来了，他说自己散步走到了这里，郗池见顾良醉醺醺的，让管家把顾良拉屋子里去了。
他和钟烨一同出去散心，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隐瞒，郗池和钟烨讲了讲。
钟烨并没有太多情绪，他淡淡的道:“暄朝早就从根上腐烂了，官官相护蒙蔽圣听，每个人都想吸朝廷和百姓的血。必须经历一场变法，一次换血，它才能起死回生。”
郗池道:“这便是我不愿意为官的原因之一。”
郗池知道自己若为官，必然能官居一品，他有这个能力。可到时候他会不会也是被下面人蒙蔽的一员呢？
上位者何不食肉糜，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痛。
他不仅想要纵情山水，还想在民间尽一些微薄之力，能在书院教出一批心怀天下苍生的学生入朝为官，郗池也觉得自己没有虚度了。
钟烨认真凝视了郗池片刻:“这件事应该有个不错的结果。”
他把顾良贬到这里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想借顾良这颗棋子，杀掉更多的人。
乌仁也绝非漏网之鱼，他与盛家的点点滴滴，钟烨一直都清楚。
不然，天下之大，他为什么只走到一个小小的青县呢？
他与郗池是有缘分，两人居然奔着同一个地方而来。

第12章
郗池摇了摇头:“难解的一个局。”
纵然郗池有些手腕，可他不在暄朝官场之中，撼动不了朝中权臣。
站在乌仁最上头的是个王爷，而且还是个有从龙之功的王爷，这人与当今皇帝有血缘关系，血浓于水，一旦皇帝偏袒自己的皇叔，顾良最后将落得更惨的下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郗池不是不敢和皇帝作对，很多时候没有这个必要。
钟烨挑了挑眉:“倘若京中一直注意着淳安府呢？卫黎省地处中原，朝廷一直都很重视这里。贤弟，你不要把当今皇上想的太昏庸。”
郗池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觉得当今皇上昏庸，他的事迹我都听过，他的文章和诗作我都读过，我能看出来他是一位野心勃勃要改变一切的英主。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完美的皇帝，秦皇汉武也有缺点，也会宠信错误的人。”
钟烨眯了眯眼睛:“何出此言？”
郗池沉默了一下。
他不喜欢和人议论朝政，可郗池莫名信任钟烨，与钟烨几次相见都不由自主的被对方特殊的气场所吸引。
他坚信钟烨与他本性相同，两人应该是同一类人。
郗池的知觉一向很准，所以他对钟烨惺惺相惜:“我担心顾良成为一枚棋子，利用价值没有了，上面的人就杀他。”
钟烨手背上青筋暴起:“哦？贤弟，你详细讲讲。”
“本省巡抚与锐王来往过密，乌仁也是锐王殿下的党羽。锐王是皇上的皇叔，囚禁太后灭掉盛家，少不了他在背后帮助皇上。”
郗池道，“皇上宠信并感激锐王，我师兄顾良在朝中无权无势，他哪怕突破重重困难闹到皇上跟前，让皇上知晓这件事情，但这事动了锐王的利益，有损锐王的颜面，皇上大概率居中调停。风头一旦过去，等皇上把师兄忘了，锐王一党人就该杀我师兄了。”
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
钟烨道:“那你为何说顾良是一枚棋子？”
“因为我还有一个推断，这个推断是皇上容忍不了锐王结党营私。”
郗池摇了摇头，“只是我个人的推断。我怀疑皇上在利用师兄，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来对付锐王。皇上可能宠信锐王，也可能忌惮锐王。一旦他想要杀掉锐王来掌握整个卫黎省，顾师兄就是杀锐王的棋子，这枚棋子在碰撞的过程中不可能完好无损。”
钟烨的心思难以捉摸，跟了他多年的下属都很难猜到他要做什么，要杀什么人。
郗池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有和他皇帝的身份接触过，却对他了如指掌。
钟烨眼睛微微眯着，隐藏了所有的情绪。他想杀掉郗池，因为帝王的心思不能被揣摩到，郗池还没有见过他就对他了如指掌，假如知晓了他的身份岂不是更加猖狂？
但是，钟烨又很兴奋。他兴奋于这个世上居然有和自己想法一模一样的人，就像另一个自己。假如郗池能够被他所用，成为他手下的一名大臣，成为他杀人的刀子——
郗池注意到了钟烨的目光，他偏了偏头，困惑的道:“义兄，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钟烨微微一笑，“义兄觉得你长得好看。”
郗池摸了摸自己的脸:“义兄，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没有取笑。”钟烨认真的道，“发自肺腑。”
钟烨表面冷静自持，内心却燃起了熊熊火焰，他想得到郗池，不仅仅是郗池的身体，还有郗池的忠心和臣服。
郗池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他不可能不知道，因为府上人人夸奖，所有人提起他都是“那个神仙似的小公子”，而且郗池的母亲是溧南最美的女人，也是整个大暄朝最美的女人，郗池的母亲一嫁嫁了王侯，二嫁还是嫁了王侯。
在鹤衣书院读书的时候先生们觉得郗池容貌俊秀，看起来就聪慧过人，同窗也喜欢和他玩。
可盛月一来，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盛月初见郗池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了半天，第二天就嘲笑郗池肤色雪白五官精致长得像名女子，莫不是女扮男装来的。
由于郗池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觉得，盛月一通嘲笑，巴结盛月的人也跟着贬低郗池了。
郗池含笑道:“那你说说，是哪种好看？”
钟烨平时很少笑，他从小就没有什么笑容，此时却笑了笑:“看你一眼，便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郗池有些生气:“你也取笑我。”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夫妻之间的约定，再不济也是男女定情时讲的情话，无论如何都只发生在男女之间。
钟烨对他说这个像什么话啊？
难道把他当成了女孩子？
钟烨收敛笑意:“也有人这样说过吗？”
“这样说过的倒是没有。”郗池道，“盛月与我来往时，常常取笑我。以后你不要用这些话调笑我了，我忌讳这个。”
他是名公子，虽然容颜如画，却不娇不媚，是什么就是什么。
大多女孩子都不愿意被人评价说“你就像个男人”，同理，他也不想被评价说“貌若好女”。
钟烨忍不住冷笑。
盛月在郗池心中可真是个宝贝，有些话原来只许盛月对郗池讲，别人是提都不能提的。
看来杀了盛月还不够呢。
钟烨只想将对方碎尸万段，这样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盛家对钟烨而言一直都是阴影。
钟烨的母亲出身盛家，与太后是姐妹，但两人地位天差地别。钟烨幼时哀帝在位，被盛家当成傀儡在扶持摆布，那样一段时期，盛家乱政，钟家所有皇嗣都不及盛家的儿女重要。
盛月是盛家嫡子，某年盛月病了，有妖人异士说需要皇室之血才能救回盛大公子。
钟烨就被生生取了一碗热血给盛月治病。
皇室颜面扫地，尊严荡然无存，这也是钟烨对盛家恨之入骨的原因之一。
他幼时吃了太多苦楚了，也太想挽回这片破碎的山河，整顿钟家的江山，让百姓富足安居乐业，让盛世降临。
“你既然不喜，我以后不说。”钟烨道，“好看是真的，君子世无双。”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路，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居然走了四五里路。
郗池的腿脚还没有好完全，天色已晚，现在已经暗了下来。
钟烨发现他行动不便:“你的腿怎么回事？”
郗池忍不住苦笑:“有点倒霉，骑了一匹特别烈的马——我就爱烈马，结果掉下来了，幸好没有被摔死。”
钟烨道:“我背你回去。”
郗池摇了摇头:“这怎么好意思，你也翻山越岭走了很久了。”
“我身体好。”
钟烨穿上衣服看起来修长挺拔，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身板，实际上脱下衣服身材极好，八块腹肌像是画上去似的。
作为帝王，钟烨文武双全，甚至骨子里是尚武之人。
郗池确实腿脚不舒服，看到钟烨蹲了下来，他也不推辞了，直接趴在了钟烨背上:“长大之后，这是我头一次被人背着走，义兄，你累了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
钟烨很想问盛月有没有背过他。
可听郗池说是头一次，他又不想问了。郗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郗池搂着钟烨的脖颈，忍不住凑到钟烨耳根后面嗅了嗅:“这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钟烨想大概是自己衣物上的熏香。
宫里一直都用熏香，这是下人管理，钟烨日理万机很少过问这个。
郗池呼吸温热湿润，钟烨肌肤处一片酥麻，他忍不住警告郗池:“别动。”
少年身形修长，骨肉匀停，背起来没有明显骨头硌人的感觉，手感是特别舒服的。
郗池果然乖乖的不动了，他忍不住问钟烨:“重不重啊？”
钟烨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郗池觉得在钟烨背上挺舒服的，不用自己走路就是很爽，他两手搂紧钟烨的脖子:“就算觉得重也不能放下来了。”
顾良这厮也酒醒了，醒来后见不到郗池便出去找，他还有一肚子的牢骚没有发出来呢。现在只有这一个小师弟听他讲述满腹委屈，他当然不能够放过。
结果顾管家说郗池出去散步了。
顾良想着自己就在门口等吧，顺便想想该如何和皇帝交代，听了郗池一番分析，顾良觉得乌仁身后水太深，自己得谨慎讲话。
能保住自己性命还是要保的。
暮色四合，顾良蹲在旁边摘了一根草叼着，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过来了，他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看到来人时却瞬间呆滞。
居然是皇上。
一向冷漠无情君心难测的皇帝居然背着郗池回来了。
顾良知道郗池是个很讨喜的人，却没有想到就连皇上也甘愿背着他走路，这在整个大暄朝也是头一份的了。
郗池搂着钟烨的脖子道:“多谢你啦，义兄，天色已晚，你今晚住在这里吧，我们进去。”
钟烨扫过顾良，语气淡淡的:“好。”
顾良声音都有些颤抖:“姚师弟，你怎么让人家李公子背着？还不下来。”
郗池觉得自己欺负义兄忠厚老实，确实有点过分了，他从钟烨背上下来:“刚刚腿脚不舒服，义兄就背了我回来。”

第13章
顾良既然答应了要帮钟烨隐瞒身份，就没有食言的可能。
他对皇上当然要尽忠，皇上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些对不住小师弟了。
顾良清楚郗池的人品和性情，倘若皇上深入了解之后会发现郗池是个君子。
皇上虽冷酷却不是昏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杀一个君子呢？
而且皇上事情那么多，肯定不会在青县长久待下去，也不会和自己师弟一直在一起。
谁能想到郗池主动招惹皇上，出去散个步的功夫就能把皇上领进门？
而且胆大妄为的让皇上背着他……
顾良内心一片苦涩，他想劝郗池收敛一些，莫要像对待其他兄弟一样对待钟烨，千万别没大没小的。
可郗池素来聪慧，一个劝不好可能就让他发现钟烨的真实身份了。
郗池朋友虽多，让他喜欢的朋友却不多，顾良看得出来郗池对钟烨有好感，难得一见的热情。
也是，倘若顾良不知道钟烨的身份，单单看对方不俗的言谈举止，他也想和对方交朋友。
唯一让顾良觉得苦涩的是，郗池性情爽朗诚心交友，皇上却不是坦率的人。钟烨擅长帝王心术，喜欢利用他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姚曦之名天下皆知，可利用的空间太大了。
皇上来都来了，一起请进去吧，顾良正好将乌仁的事情告诉他，看皇上会有什么安排。
无论如何有郗池在这里，郗池这个师弟义薄云天，倘若顾良本人因为这件事情落了不好的下场，顾良放心将父母亲人托付给郗池善后照顾。
娇娇“哇哇”叫着飞了过来，扑腾着翅膀落在郗池的肩膀上，顺便伸头蹭一蹭钟烨。
顾良当初在翰林院任职，不像几个阁臣似的与皇上来往很多，他没有见过娇娇，不知道娇娇就是传闻中的“宣威大将军”。
他挺怕这大鸟的，这鸟居然什么都吃，吃兔子和小鸟就算了，它还吃蛇！
所以顾良赶紧闪一边去。
钟烨很自然的走在郗池身侧:“现在腿还疼不疼？”
郗池道:“有一点点，还没有好完全，伤疤都没有脱落。”
大夫说会留下疤痕，骨头都伤到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郗池并不在意留疤不留疤。
钟烨眉头紧锁:“等下回了房间让我看看。”
郗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义兄关心自己，让义兄看看也无妨。郗池点了点头道:“好。”
顾良在旁边一言难尽，实在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他想法和郗池是一样的:钟烨又不是大夫，这伤口有啥好看的？难道他看一眼就会痊愈？
直到现在顾良都没有看过郗池的伤口，对大暄朝的男儿来说，受伤难道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顾良只敢在心里多嘴几句。
他知道有些皇帝微服私巡喜欢艳遇到处睡人的，钟烨对外一直都是个清心寡欲的皇帝形象，可难保他心里怎么想的，是不是把郗池当成了猎艳的一员。
郗池确实够艳。
胡思乱想了一通，顾良哈哈笑着道:“正好客房都打扫干净了，李公子在这里肯定住得舒心。”
别人招待微服私巡的皇帝需要花几十万上百万两银子建造一座行宫，顾良这可真是最省心的招待方式，打扫一间客房就完事了。
娇娇向钟烨示好之后，继续用它的喙在郗池脸上蹭，这只色鸟见了郗池之后主人也不要了，家也不回了，一心只爱美人，钟烨看见它就觉得它讨厌。
郗池脸颊柔软细腻，粗硬的尖喙一蹭就出现一点红痕。偏偏他不知道这只色鸟在调戏他，手指拨弄拨弄娇娇的羽毛:“真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看到郗池对这只鸟这般温柔，温柔程度甚至胜过对待自己，钟烨一肚子怒火没处撒，冷眼扫了娇娇一眼。
娇娇装作没有看见钟烨的眼神，直接闭上了眼睛享受郗池的抚摸。
三人又吃了一顿晚饭，各自回了自己房间，顾管家已经让下人准备了热水沐浴，郗池洗了个澡在灯下看书。
门突然被敲了敲，开门后才发现是钟烨。
钟烨同样沐浴更衣过，身上穿的不是粗布衣衫，而是顾良特地准备的一身青衫。
青衫公子戴月而来，俊美冷冽的面容让人怦然心动。
他淡淡的道:“为兄看看你身上的伤口。”
郗池并不是扭捏性子，都是男人看看就看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罕见的有些不自在。不自在的原因他自己尚未发觉。
可能是因为之前没有男子这般细心关照过自己吧。
郗池伸手让道:“外面风大，义兄进来吧。伤口早就结痂，差不多已经痊愈了，只是会留疤。”
他坐在了床边，沐浴后只踩了木屐未穿罗袜，因而将亵裤往上推了推。
腿上一道纵横蜿蜒的狰狞伤疤。
钟烨半跪下来，一手握住了郗池的玉足。
郗池骨架相对轻盈灵巧一些，脚也生得精致，不见天光所以真如冰雪在手，仿佛随时会融化一般。
钟烨声音平淡:“你身上怎么还有香味儿？”
浅浅的木质香气，乳香混合着新鲜松枝的气息，并不旖旎暧昧，却让人沉醉。
郗池不知道怎么说，这有些难以启齿。郗池他娘就是溧南第一美人，当之无愧的大美人，这个美人冰魂玉魄肌骨生香，郗池像他母亲多一些，流汗后身上也会有淡淡清香，现在沐浴过后身上还是这股气息。
也是因为如此，郗池平时总用这个味道的熏香，别人问起他就说是熏香沾染的。
此时却没有对钟烨撒谎，郗池道:“大概是体香，你别告诉其他人。”
有关郗池真真假假的流言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给自己添什么了。
“不告诉别人。”钟烨垂眸看着郗池的细足，“只有为兄一人知道么？”
郗池有些烦躁，其实盛月也知道。
不过是盛月瞎猜的，故意凑到郗池身上闻，然后说郗池有体香。
从那之后郗池就特别反感旁人猝不及防的靠近自己。
钟烨道:“盛月也知道？”
郗池心口闷闷的，难得说了重话:“义兄，你如果还想和我继续来往下去，以后就不要再提盛月的名字。他已经去世了，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钟烨怒火中烧。
果然。
郗池对盛月念念不忘，这个名字连提都不能提起。
等他回了京城，一定要把盛月尸体挖出来碎尸万段。
然而面上钟烨微微一笑，掩藏了眸中阴暗:“你既然伤心，为兄便不提他。”
他修长手指抚摸郗池腿上的伤疤，这次伤筋动骨郗池养了数月，狰狞伤疤留了下来。他腿又白又直，伤疤在这块无暇的美玉之上，莫名添了残酷的美感。
仿佛是觉得，原来这么美好的事物也有破损的一面，残败的一面。
让人爱不释手。
郗池按住钟烨的手:“不要摸了，有些不舒服。义兄既然看过了，我也该将衣物放下。”
钟烨道:“会留疤？”
郗池点了点头:“不可避免，无碍，伤疤而已，又不是断腿。”
钟烨思索片刻，他在想要不要郗池继续留着这道残缺，残缺是满足了钟烨不可说的私心:“我家有祖传的秘药，哪怕多年的疤痕也能除去，你身上的自然能治好。下次我给你带来。”
郗池有些惊讶。
钟烨帮他将衣物放下。
郗池长发略有些散乱，墨发雪肌十分鲜明，尖尖下巴也让人觉得爱怜。灯下少年如此美好，钟烨正当盛年，他呼吸一滞，深邃目光落在郗池的脸上，抬手整理了一下郗池的长发:“贤弟。”
郗池不大适应这般和人亲近，即便他的母亲也没有为他整理头发整理衣衫，祖父母位高权重养尊处优更不会如此。
可心里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流。
他推开钟烨的手:“等下是要睡觉的，不用整理了。”
郗池靠在枕上，钟烨身下状况也不能离开，他也睡在了郗池的身侧。
九月已经冷了，房间里也是带着寒意，钟烨却没有丝毫寒意。
冷静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郗池道:“你今晚在这里歇息吧，我们兄弟两人说一会儿话。只是顾师兄给你准备的客房又用不上了。”
钟烨抬手将郗池搂在了自己怀里:“我没有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就像我亲弟弟。”
郗池笑了一声，他听着钟烨的心跳，对方心跳怦怦，他仰头道:“那你就是我亲哥哥了，哥哥，睡觉吧。”
郗池今天走了长时间的路，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很快就在他身侧熟睡了。
钟烨睡不着。
一边是迎州兵乱，一边是错综复杂的朝堂势力，两王之间的权力要收回，地方吏治需要澄清……开创一个盛世，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君主，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
此时他的怀中还有一名风华绝代的公子。
如果时间是五年后，给他五年时间收拾暄朝混乱的朝政——或者用不了五年，再给他两年时间，哪怕付出天大的代价，钟烨大权在握，他也要将这人强夺回宫。

第14章
等郗池熟睡之后，钟烨才披衣出去了。
夜凉如水，月上中天，两边的红木画花卉六方贡灯亮着，晕黄灯光和月光将人影拉出了长长的一条，这夜里的一切便显得格外萧瑟。
西风袅袅秋，山山黄叶飞，钟烨面容在灯下也是冰冷的，如这秋日天气一般。
顾良跪下将淳安府知府乌仁到来的事情告诉了钟烨，乌仁威胁他索要五万两银子的事情也告诉了钟烨。
钟烨目光望着远处。
皇上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顾良的心便沉了下去，他不知道皇上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在朝为官，他的身家性命都掌控在皇上的手里，说不怕皇上自然是不可能。
他不仅怕，还很怕。
顾良的头贴着冰凉的地面，静静等候钟烨说话。
钟烨语气淡漠:“顾良，诬陷朝廷命官可是重罪，你可知晓？”
顾良道:“臣知晓，欺君之罪臣万万不敢犯。”
“此事朕会派人调查，倘若你所言不虚，朕自然惩罚乌仁，”钟烨道，“你在青县做得不错，卫黎省前些年总闹水灾，治水修堤是本省重任，若有贪污腐败的官吏在，朝廷拨下来的银子用不到实处，百姓还是会流离失所。”
郗池揣测的果然不错，顾良稍微缓了一口气:“臣在位自当公正廉洁，不负皇上委托。”
钟烨点了点头:“你先退下吧，明日会有人去府衙调查。”
卫黎省官官相护，只揪出一个乌仁自然是不可能的。乌仁倒了会有和乌仁一样的官员顶上来，卫黎省的巡抚与锐王关系千丝万缕，每年都会给锐王百万两的银子。
乌仁一个知府是小，可他背后牵扯的是官僚之间结党营私，是地方与中央、王爷与皇帝争权夺利的关系。
钟烨对于顾良这样的年轻人有重用的念头，朝廷是该多换换血，把一些尸位素餐的人换下来。
但是关键得看顾良本人够不够聪明，倘若顾良足够聪慧，能在一系列的碰撞中找对位置存活下来，日后定然会被委任要职。
倘若顾良是个蠢货，就是钟烨在和锐王博弈中的牺牲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种。
前期钟烨不想插手，但现在么——顾良是郗池的师兄，郗池重情重义之人，钟烨不想郗池伤心，自己只好提前动作了。
山中夜晚格外的冷，现在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取暖设施，钟烨回了房间见郗池在锦被中睡得正熟，晕黄灯下呼吸均匀，雪白面容上泛着淡淡的红。
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郗池本来就是一个温柔坦率的人，平时只仗义行善疏财帮人，不做什么亏心之事，哪怕做梦也不会梦到残忍血腥。
不像钟烨，钟烨刀光剑影中走出来，见过血液顺着宫廷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的流淌下去，亲手杀过人，做过恶事，即便做梦，也会梦见深渊地狱。
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郗池半梦半醒觉得自己身边空了，他迷迷糊糊的揉一揉眼睛:“义兄，你怎么醒了？是口渴出来喝水？”
钟烨坐在床边，顺势将郗池拉入了自己怀里:“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郗池觉得两人这般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先前很少见到同窗之间这么搂抱的，看起来就很肉麻。
可两人都是男子，又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彼此之间不会吃什么亏，抱抱就抱抱了。
朦胧中是想过外人传他和盛月那档子事，可郗池想起此时只觉得厌恶和反感，从不愿深入去了解。
他尤为喜欢钟烨，觉得钟烨和盛月格外不同，所以不会将清风霁月的钟烨往这方面去想。
他靠着钟烨的肩膀，感觉男人手掌在自己背上轻轻拍着，这种力道让郗池觉得舒服且安稳，他忍不住将手搭在了钟烨身上。
钟烨紧紧拥抱着郗池，在郗池耳边低声道:“小曦。”
薄唇若有若无的擦过郗池耳垂。
郗池顺势躺了下来，与钟烨枕在一个枕头上:“你身上太凉了，进被子里暖一暖。”
钟烨与他进了一条被子，郗池抱住钟烨的肩膀:“睡吧。”
他看郗池困得厉害，意识都不怎么清醒，一手卷了郗池的一缕墨发，与自己的一缕墨发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
第二天两人睡到天亮，钟烨的作息早就醒了，只是没有起来，他装睡等郗池苏醒。
郗池醒来自然要睁眼伸懒腰。
发现义兄睡在自己身侧未醒，郗池抬手推一推钟烨的肩膀:“义兄，我们该醒了，时候不早。”
钟烨狭长凤眸睁开，幽深若潭水的眸子直视郗池:“好。”
郗池起身时发现自己一缕头发和钟烨的头发缠绕在了一起，长发便是这样麻烦，经常会绕在一起打结。
两人暂时分不开，郗池与他双双下来找梳子。
郗池道:“昨天应该睡两只枕头，靠太近头发都缠在了一起，梳不开只好剪断。”
桃木梳梳了两下也没有梳开，只能用剪刀把这两缕头发剪下来。
郗池找了剪刀，一手捏了两缕墨发，他看钟烨一眼:“义兄，得罪了。”
青丝齐齐剪断，郗池和钟烨各自少了一小缕发尖。
所幸并不影响仪容。
钟烨将这两缕墨发握在了掌心。
一早上钟烨便告辞了，他说有空会过来，将治疗伤疤的药物赠给郗池。
这两缕分不清彼此的墨发后来被钟烨理顺装进了香囊里随身携带。
青县这边事情繁多，京城里的事情也少不了。
首先便是郗家。
诚王想把自己这个亲生的小儿子留在郗家。
郗修远虽好，可修远不是郗家的血脉，诚王平日没有亏待过修远，他更不想亏待自己亲生儿子，想让儿子在京城里于自己的庇佑下成长。
毕竟在京城里，诚王也是个说一不二得皇帝宠信的权臣。
他现在听从了郗修远的建议，想给郗池说一门比较好的婚事，倘若郗池看上了京城里哪个温柔贤惠的姑娘，与人拜堂成亲后留下来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家里有不错姑娘的人家他都一一打听过了，还真有几个待字闺中不错的姑娘。
其中郗修远推荐的刘阁老家的小女儿最好，出身好长得好性格好，和郗池那是真的般配。
为此诚王还特地跑到了刘阁老家一趟。
刘阁老知道诚王是什么意思，他不晓得诚王有个亲儿子，只当诚王是为了世子郗修远而来。
就算不是郗修远，诚王本人还没有续弦，刘阁老愿意把小女嫁给诚王当王妃。
诚王备受皇上的宠爱，诚王本人也豪气冲天，他是京城各大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刘阁老自然动心。
他让自家小女儿出来奉了一杯茶，亲眼见过刘小姐后，诚王有些犹豫了。
诚王是娶过天下第一美人的男人，不过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给了他不少阴影，导致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再娶。
诚王的眼光实在太高了。
回去后他犹犹豫豫的对郗修远道:“修远啊，这小姑娘长得太矮了。”
郗修远对他爹挑三拣四的态度十分无奈:“父王，人家刘小姐现在十三，过了年才满十四岁，个子还会再长的，嫁人后就长高了。”
本朝女子出嫁的年龄就是十五六岁，诚王的前王妃嫁他时也是这个年龄。
大概诚王自己变成熟了，最近相好的女子都是妩媚丰满一挂的，所以总觉得刘阁老家的女孩儿一团稚气，看不出什么国色天香来。
“她现在只到阿池胸口那么高吧？难道娶回家阿池还得带孩子？爹真觉得奇怪。”
郗修远嘴角抽了抽:“京城中贵族人家，年龄十五以上就算没有出嫁也订婚了，况且阿池才十八岁，女孩子比他小三四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诚王吹毛求疵，郗修远也拿他没辙，谁让这是自己老子呢？
郗修远只好再想了想:“我知道宫里有几个公主也没有婚配，她们年龄都超过十五岁了，皇上容貌身高不俗，想必她们也如此。当初因为盛太后和皇上争得如火如荼，没人管她们的婚事。这几位公主都不太受宠，性格如何我还不知道。”诚王想了想:“尚公主也不错，当驸马挺好的，回头我问下皇上哪个公主最合适。”
本朝驸马是可以入朝为官，在宫中不受宠的公主们多数没有嚣张跋扈的性情。
郗池性格温柔，诚王想找个和郗池同样温柔的姑娘，两个脾气好的人在一起不会生出事端。郗池长得太好，诚王希望对方也长得好一点。
皇上最近不在京城，诚王只好从其他途径了解，有几位诰命夫人从前常常进宫，她们都夸奖九公主容貌出众性情温婉，最重要的是温柔贤惠，唯一不好的就是九公主生母宫女出身，盛太后在的时候她在宫中待遇不太好。
今年九公主十七岁，年龄正合适。
诚王这边一头热。
郗修远在旁侧道:“我们还是先给阿池写信，告诉他有一门恰当的婚事，让他回来完婚。阿池这边同意了再和皇上说一说，九公主再不受宠也是天家公主，万万不能先惊扰她们那边。”
诚王一拍桌子:“好儿子，你说得对。阿池总在外面瞎跑实在不像话，父王这就写信让他回来。”

第15章
钟烨早早就离开了。
顾良也要骑马去衙门，郗池觉得这两天四处也逛过了，不如和顾良一起看看热闹。
“我和你一起去吧，”郗池想了想道，“看乌仁今天会有什么官威。”
顾良摇了摇头:“你还是算了，他尤为仇恨你，我不想把你拉下水，给你带来麻烦。”
郗池手中扇子颇为风流的展开，他摇一摇扇子，唇畔笑意若有若无:“姚爷是怕麻烦的人么？”
顾良心想自己幸亏没有带什么堂妹表妹在这里，不然她们看到郗池这幅风流勾人的模样准要倾心。
玉面公子谁不爱呢。
郗池温柔又俊俏，长得就惹小姑娘喜欢，天生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顾良叹了口气道:“罢了，那你和我一道过去吧。对了，我想问你个事情。”
郗池和他一起去牵马:“什么事情？”
顾良犹豫不决，最后支支吾吾的说了:“你、你和李公子怎么回事啊？你俩是不是在搞断袖？”
郗池脚下一停:“什么？”
顾良道:“同吃同住的，还让他背着，从前没见你对哪个师兄弟这么亲近，你自己说说，如果是我，我晚上要和你挤一张床，你愿意给我挤么？”
郗池觉得很荒谬，他不想做这种假设:“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和我挤一张床？你有房间休息来我房间做什么？”
“那李公子呢？他也有客房，为什么大清早从你房间出来？”
顾良不是不允许郗池断袖，反正不断到自己头上就行，君子和而不同嘛。
但关键是——这位李玄度李公子是皇上假扮的啊！
伴君如伴虎，皇上作为这个世界上权势最大的人，取人性命太容易了。只有皇上让别人受伤，罕见别人让皇上受伤的。
顾良不想让自己这个善良的师弟受到什么伤害。
“昨晚我和义兄有话要讲，”郗池耐心和顾良解释，“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我便把他留下来，多和他说了几句话。断袖是压根没有的事情，他自己亲口说了把我当成亲弟弟，我们真如兄弟，师兄你不要随便揣测我们关系。”
顾良眸色复杂。
他不知道怎么说。
郗池虽然待人宽和，但他并没有太容易相信人。
如今郗池却对皇上深信不疑，顾良觉得郗池真的陷进去了，被皇上花言巧语和精心伪装的面目蒙骗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顾良道，“这是师兄唯一能告诉你的。”
顾良翻身上马。
郗池也上了自己的马。
顾良情情爱爱的都经历过了，郗池却没有经历过这个，在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
虽然空白，但郗池本人是带着些许傲气的，他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清楚，已经洞悉了这世间大多事物。其实他少年意气，真的还很年轻。
乌仁今天却不在衙门里，跟着伺候的小吏说乌大人想出去视察视察，看看青县被管理得怎么样。
顾良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他去了哪里？你们怎么没有盯着？”
“乌大人不让属下跟着。”
顾良道:“你们派人去找，好好的把人给请来。”
“是。”
顾良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他这个官虽小事情却不少。
小景也在衙门中，郗池带着小景一起出去走走。
小景将这些天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和郗池说了说，最后小景道:“在这里挺没有意思的，公子，您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回南边去吧？”
乌仁穿着便衣出去了，他一定要在青县里挑出什么错误来，比如街道上凌乱不整齐，百姓们有冤屈要伸，拿捏不到顾良的错处他就等于白跑了一趟。
这两天顾良让人好好招待他，他吃得不错喝得不错，只有一个地方不太满意，那就是顾良没有给他漂亮的女人。按照暄朝的规矩，上级官员来下面视察，下属肯定要献上漂亮女子，顾良没有遵守这个规矩。
青县这么小的地方，又没有像样的秦楼楚馆寻欢场所，所以乌仁这两天憋得难受。他看道上有个卖木簪的妇人长得白白净净五官端正，忍不住动了邪心，趁着买东西的当儿去摸人家妇人的手。
乌仁在整个淳安府一手遮天，只要他看上的女人，不管嫁了人的没嫁人的基本都属于他了。
他买了两个簪子离开。
和乌仁一起从淳安府过来的下属知道他的心思，欺男霸女的事情做惯了，乌仁给他们一个眼神他们就懂。
等乌仁走远了，他们两个不由分说的抓了这名妇人，硬说这名妇人偷了他们老爷身上东西，要把她带到官府。
郗池在前面买了两块年糕，他给小景一块:“那边怎么热闹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前面围了一圈人，其他摊贩都不让这两个穿着便衣的官吏离开。这名妇人在这里做生意做了很多年，大家都知道她的人品。
这两名官吏一个亮身上的令牌，一个亮了把匕首。
围观的人都退了退，七嘴八舌的道:“是官府的人。”
“顾大人清廉公正，怎么会让手下做这样的事情？我们找顾大人去。”
“……”
小景一口塞了年糕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对郗池道:“他们是乌仁的下属，这两天乌仁暗示我们没有给他女人，八成要做强抢民女的勾当。”
郗池眉头紧锁。
乌仁是顾良的上级，这名无罪的女子就算带回了县衙，最后乌仁仗着自己身份比顾良高，还是会将对方占为己有。
这两名官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名身着白衣气度不凡的公子站在了自己身边，这名公子唇畔带笑:“你说她偷了你们主人东西，她究竟偷了你们主人什么东西？这样一个弱女子，如何在你们两个壮士的眼下偷东西的？”
四周摊贩也在七嘴八舌的道:“对啊，三娘偷了你们什么东西？让我当面搜身，看是不是你们诬陷的。”
这两名官吏在淳安府都是横着走，如今怎么愿意在淳安府下的一个小县丢脸？
他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官爷们的事情，劝你不要插手进来，否则全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旁小景噗嗤一笑。
郗池算是有三个家，一个是溧南姚家，掌权的老爷子把郗池当宝贝，盛太后如日中天的时候都撼动不了姚家。
一个是京城郗家，诚王是郗池的亲生父亲，有从龙之功是朝廷各方势力都要拉拢的武将。
一个是西南铁家，郗池母亲嫁给了禹王，郗池十三岁与禹王相处过几个月，禹王格外喜欢郗池，教了郗池一些功夫，平生憾事就是姚女嫁他时没有把郗池带来，当时恨不得把郗池从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偷回西南当儿子，日常给郗池写信都是称呼“吾儿阿池”。
这三家就算皇上想杀，没有五年八年也是杀不净的。
郗池挑了挑眉:“好大的官威，你家主子见了我也不敢这么说话。”
话语间擒住了一个人的手腕，轻轻一折对方手腕软趴趴断了，匕首落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见郗池穿戴不俗，身上还有几分功夫，听着话语来头不小，他顿时也有些怂了，把那名妇人往郗池身上一推，扯着手断掉的那名官吏跑了。
郗池用扇子将妇人身子扶正，低头道:“夫人有没有受伤？”
妇人眼泪直流，冲着郗池摇了摇头。
郗池对小景道:“走吧，我们也回去看看。”
乌仁在衙门里转来转去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人回来，他在心里埋怨这两个蠢货办事不力。
又等了一刻钟见两人狼狈回来，乌仁还没有来得及问，就看到远处走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郗池又长高了不少，不过风采依旧。
往常有盛家罩着，盛月喜欢欺负郗池，乌仁才敢随着盛月一起做坏事。
现在盛月死了，乌仁虽然是从四品的知府，权力膨胀了很多倍，也不敢当面得罪郗池，只敢在顾良面前耍耍威风说说狠话。
他不知道郗池的家世，却知道郗池有不少来历不凡的朋友，从勋贵到平民，没有郗池不结交的。
以郗池的名望，他要是杀了郗池，自己别在这世上混了。
乌仁知道郗池最爱做些惩奸除恶的勾当，读书时就这样。看看自己两个属下的状况，他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郗池笑眯眯的道:“乌师兄，好久不见。”
乌仁拱了拱手:“姚师弟，好久不见。从前师兄迫于盛月淫威对你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计前嫌。因为盛月这个小人，我们鹤衣书院也得罪了朝廷，圣上对师弟不知道什么态度，私下抓你献给皇上的人不少，不过咱们师兄弟一场，你的行踪我不会透露别人。”
郗池摇了摇扇子。
乌仁能在官场上一帆风顺，这么快就攀到了新的靠山，与他圆滑的性情卑鄙的人品也分不开。
顾良这个时候也出来了，他看看左右:“这——”
郗池道:“乌师兄的人当街强抢民女，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置？”
乌仁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等回了淳安府我把他们剥皮抽筋，好不容易见姚师弟这个大忙人，得让顾大人设宴招待招待。”
郗池的身手不错，他将盛月赶出书院那三场比试中，其中一场就是比武。
盛月不及郗池。
乌仁不敢杀郗池，也不敢拿郗池怎么样，不过他知道上面的人肯定有想要郗池的。他把郗池抓住，然后献给卫黎省的巡抚，让巡抚再把郗池往上交付，用郗池换得自己仕途更上一层楼。
郗池笑笑:“不用。顾师兄为官清廉，摆不了这么多宴席。我想问乌师兄一句，你狮子大张口要五万两银子，难道不怕被我四处宣扬，让中央发现你们腐败，派钦差来调查么？”
此事如果被郗池宣扬，肯定会弄得天下皆知。
乌仁咬了咬牙。
他来是摘掉顾良头上乌纱帽的，淳安府上下一体，所有官僚都是从头黑到脚，容不得顾良这个清流在。
有郗池在这里，他不得不顾忌一二。
不过来日方长，等他哪天捉了郗池，顾良也成了瓮中之鳖。
乌仁到底心有不甘，他阴恻恻的道:“姚师弟，尹先生和官府作对差点死掉。你也要和官府作对吗？官场里的水比你想象得还深，得罪了某些人，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乌仁看郗池表情没有变化，又道:“你的那些朋友，不一定愿意为了你得罪王侯将相。咱们尹先生被抓，又有几个人像顾良这样站出来呢？你听师兄一句劝，顾良的事情你别插手，暄朝官场里的人不会为你出头，你别为了小小一个顾良得罪勋贵，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你只是个小鱼小虾。”

第16章
郗池扇子继续摇了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做事一贯风格，况且，你确定你身后的是真正的权力吗？同门师兄弟我劝你一句，整个暄朝上下，吏部也好户部也好，无论锐王还是郴王，都不是值得效忠的对象。”
乌仁眸中露出一丝不屑，在朝中没有靠山怎么做官？他贪赃受贿的时候谁来庇护他？只有官官相护相互帮衬才能活下去。
郗池认真的道:“你唯一要效忠的就是当今圣上，他是英主，按照他的指令行事才能长久。”
郗池这等平民是小鱼小虾，乌仁是一条大鱼，锐王和郴王是鲸鲵，皇帝却是这片水域里的巨龙。锐王和郴王都要在他的面前卑躬屈膝。
当今要做的是什么呢？从皇上掌权起就逐渐蝉食削弱不干正事只知道剥削的官员。乌仁如果不警醒起来发现上面真正的意思，迟早会被清算。
他很可能才是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个人。
锐王是皇上的皇叔，锐王能保全自己却不一定能保全下面这些官员，跟锐王同流合污的从四品官员太多太多了，乌仁不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郗池知道自己这番话他听不下去，但郗池看在同门一场的情谊上提醒了，仁至义尽。
乌仁冷哼一声:“罢了。青县这地方处处都是穷苦刁民，可见顾良你这个当知县的没有尽到职责。本官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现在就要回淳安府，你给我等着。”
暄朝官员年年都有考察，顾良得罪乌仁这个上司，他做得再好也会被考察不过关。
眼下顾良已经将全情告诉了皇帝，他对乌仁没有太多畏惧。
未来顾良是死是活，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会不会被锐王的人报复，就看皇上是怎么掂量的了。
经过郗池的时候，乌仁冷嗖嗖看了郗池一眼。
郗池对外影响太大了，卫黎省内发生的事情，乌仁不想借郗池的口闹得天下皆知。回去之后他一定得派人将郗池抓起来往上献去。
一切都散了之后，顾良道:“乌仁这个小人肯定怀恨在心，不知道他下一步是什么动作。”
与此同时顾良也想知道，皇上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傍晚顾良和郗池骑马回去，快到家的时候看到一道修长身影走在小道上，顾良与郗池赶紧勒马，两人双双从马上下来。
郗池道:“义兄。”
钟烨冷冷回身，抬眸看了顾良一眼，之后又看向了郗池:“你们怎么在一起？”
郗池道:“今天在山里无聊，我和师兄去衙门里找点事情做。”
顾良总觉得皇上的眼神里带着不满，他一直都挺畏惧皇上的，老老实实在旁边牵马站着，什么话都不敢说。
钟烨点了点头:“顾大人，你先骑马回去吧，我和贤弟有话要说。”
顾良赶紧答应然后骑马回家了。
走到一半顾良才觉得不对劲，明明自己才是皇上的手下，是给皇上办事的，怎么皇上天天都和郗池有话说？
又不是小情人谈恋爱，怎么就那么多话？
郗池一边牵马一边和钟烨往前走，钟烨很自然的从他手中把马牵了回来:“今天遇到了什么新鲜事？”
郗池想起乌仁就觉得头疼:“见了一个故人，说了几句话。”
钟烨道:“我把药带来了。”
郗池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治伤疤的，他道:“难为义兄大老远跑这么一趟，我应该亲自去拿。”
钟烨微微一笑:“没事。”
钟烨一手牵马，另一只手握住了郗池的手腕。
郗池愣了一下，两个男人牵着手走路挺奇怪的，他从前在书院里并没有见过有人这样。也难怪顾良误会自己和钟烨之间有什么暧昧。
可是，他又不想拒绝钟烨。
郗池也说不清自己心中具体的感觉，在他心里钟烨是个很好的人，如长辈，亦如兄弟。
钟烨见郗池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他修长手指往下，与郗池手指相扣。
钟烨肤色较浅，可郗池实在太白，冰雪捏出来的一般，骨骼也相对他纤细一些，修长玉手与他的手格外般配。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顾管家让人准备好了晚餐，一桌子的酒菜，因为在山中所以有些野味。
三个人推杯换盏都喝了不少酒。
郗池喝酒后眼尾就泛着红，钟烨眯了眼睛盯着他看。
郗池恍然未觉，他还在和顾良说话，顾良一边听郗池说话，一边注意到了圣上的目光。
君心难测，可这一刻，顾良隐约猜测到了钟烨的心思。
可能郗池本人没有察觉出来，他自己完全没有什么情爱方面的想法。但皇上对他肯定是有的。
钟烨是个危险的人，他想要什么一定能得到。得不到活的那就得到尸体，反正他要得到，不能让别人得到就是了。
郗池会是安分于后宫的男人吗？
肯定不是啊。
顾良手中的酒倾洒出了一点，他左右为难。一边为臣，一边为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酒后各自散了去沐浴，深秋天气冷了，郗池泡了个热水澡，洗完在窗边晾头发。
外面完全暗下来，屋里灯光晕黄，娇娇见这边窗户开着，扑闪着翅膀飞过来蹭郗池的手腕。
郗池另一只手拿着书看，片刻后有人敲门，不是顾良就是钟烨，郗池也没有起身，仍旧懒洋洋的依靠着软枕:“请进。”
钟烨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瓶药:“给你的药。”
郗池把娇娇拍开，将窗户关上:“谢谢义兄。”
娇娇一直往窗户上撞，郗池担心它把窗纱给撞烂，他又打开窗户，身子探出去:“去睡觉，别在这里闹了。”
娇娇委屈的“哇哇”叫了两声，用尖尖的喙部蹭一蹭郗池的脸颊，郗池拍了拍它的翅膀:“好孩子，自己去玩。”
他半边身子往窗外探，等回来的时候钟烨半跪下来，突然握住了郗池的小腿。
郗池偏了偏头:“义兄？”
钟烨道:“我给你上药。”
郗池没有拒绝:“麻烦了。”
钟烨将他亵裤推上去，带着伤疤的玉色长腿在灯下似乎泛着莹润光泽，这般完美的事物是破碎残缺的，更让人心口酥麻。
他指腹沾了胭脂色的药膏，药膏带着一股摄人心魂的香气，轻轻一揉就如水般融化在了伤疤里。这是进贡来的奇药，比黄金更加贵重。
郗池觉得伤疤处一阵酥痒，他有些受不了这种感觉，钟烨认真为他涂抹，他只好强行忍了下来。
一刻钟后，一瓶药全部揉进了伤疤里。
钟烨道:“只这一次就足够了，伤疤会慢慢痊愈，你的腿将恢复如初。”
郗池“嗯”了一声:“多谢义兄。”
钟烨用帕子擦了擦手，等擦净后才去触碰郗池的脸，可香气是擦不尽的，他指腹上仍旧带着摄人心魂的香气:“义兄有事离开青县几天，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郗池按住钟烨的手:“是做什么事情？.”
钟烨天生就俊美而冷肃的面容，他狭长凤眸直视郗池的眼睛:“义兄去见一位亲戚。”
郗池并未觉得钟烨冷，他只觉得钟烨人很好，说不出的好。这种感觉胜过从前所有友人。
他叹了口气:“义兄既然有事便离开吧。唉，我只是觉得可惜，如果义兄真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好了，那样我们兄弟两人形影不离。”
钟烨心口发热，他将郗池搂在了自己怀里:“你就是我亲弟弟。”
顾良半夜睡不着想找郗池聊天，他与师弟之间没什么顾忌的，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结果门开后他就看到师弟和皇上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且师弟半点不像被胁迫的样子。
两个大男人之间有必要这么肉麻吗？他和郗池认识这么久都没有黏黏糊糊的抱过。
顾良呆若木鸡。
郗池与钟烨松开:“顾师兄，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顾良赶紧转身关门离开:“我梦游了，梦游了。”
郗池笑了一声:“天不早了，义兄回去歇息吧，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
钟烨走了几步，等到门边他又转身看了郗池最后一眼。

第17章
锐王和吏部尚书简青霜是深夜收到了皇上召见的消息。
简青霜一把年纪了，他双鬓斑白老眼昏花，一时间颤颤巍巍的过来，作为三朝元老，他应当对于面圣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但钟烨与前两个皇帝不同。钟烨的聪慧与冷酷在少年时已经露出了端倪，与太后一族几年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钟烨表面上年轻得很，城府却不亚于他们这些老臣。
锐王与简青霜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皇上临时召见是为了什么。
不过锐王接到了下官的密信，有官员说姚曦这些天在青县，姚曦是个了不得的书生，鹤衣书院的学生几乎以他为首，听说他和盛月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锐王千方百计的想讨好皇上，也想让手下把姚曦捉了献给皇上。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锐王还有一件事情。
他听说诚王最近有些动作，又是打听阁老家的小姐又是打听宫里的公主，八成是给他的儿子郗修远娶妻。
诚王是皇上心腹之一，也是锐王千方百计想要拉拢的对象。由于诚王功勋累累，锐王这样的宗室见了他都得客气几分。
可惜锐王府中没有年龄恰当的郡主，与简青霜一起进去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简青霜几句:“简相的孙女儿外孙女儿都出嫁了？”
简青霜老眼浑浊，他消息灵通，锐王这样问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拉帮结派想把诚王拉入自己这边嘛，以联姻巩固关系还是更靠谱一点。
简青霜道:“年龄大的都出嫁了，有两个才七八岁，年纪实在太小，郗永这样的人恐怕看不上。”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郑如已经看到了两人，他道:“皇上在里面批阅奏折呢，锐王殿下和简相进去吧。”
锐王偷偷往郑如袖子里塞了五千两银票:“郑公公知道皇上有什么事情？透露一二好让本王做个准备。”
郑如不动声色的把银票推出来:“锐王殿下进去见了皇上就知道了。”
锐王惴惴不安的和吏部尚书一起进去了。
身着玄色龙袍的俊美男子正在案前处理奏折，四面灯火都亮着，男子墨发未束起，闲散落在身后，深刻五官凌厉而冷锐，抬眸刹那让人心底生寒。
锐王与吏部尚书简青霜赶紧跪下来行礼:“臣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钟烨冷笑一声将一份折子扔了下来，讥讽道:“这么多的糟心事，朕恐怕无法万岁。”
简青霜劈头盖脸的被折子砸了，他赶紧捡了起来:“臣惶恐。”
钟烨凤眸扫过跪着的两人:“淳安府知府是谁委任的？短短两年升到了从四品知府，他好大的能耐。”
简青霜一头冷汗:“乌仁历年考核优异，官升得便快了一些，他在任期间颇受百姓爱戴。”
钟烨寒声道:“朕微服私巡去了卫黎省，顺道见了被贬去青县的顾良一面。”
由于暄朝官员数量庞杂，锐王不知道顾良是哪位，吏部尚书主掌这一块儿，他对此清清楚楚，钟烨稍微一提他就想起了顾良是谁，想起顾良当初在什么职位，现在又在什么职位。
简青霜对锐王道:“顾良是因为尹思齐一事被贬的榜眼……”
锐王这才想起来了。
“这份奏折，便是顾良所写。”钟烨道，“皇叔，简相，你们两人好好读一读。”
锐王赶紧和简青霜将这份折子看了看。
奏折是弹劾乌仁的，其中将乌仁在淳安府做的罪状都列了出来，欺下媚上鱼肉百姓，向顾良索要五万两银子……
锐王右眼皮猛烈跳了跳。
刚刚他还不懂钟烨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已经明白了。
卫黎省是本朝至关重要之地，这里的百姓状况关系着整个暄朝安不安定。卫黎省的差事也是一个肥差，如今的巡抚是锐王一手拉扯上来。
这一区域被锐王掌控在手心，现在钟烨想夺回来了。
锐王绝对不允许一个小小知县撬动巡抚，他赶紧道:“陛下，顾良的话不足为信，臣认为应该派钦差去淳安府调查……”
“钦差？”钟烨知道里面的勾当，只怕钦差到了卫黎省会被各种套路蒙蔽了双眼，“朕刚从青县回来，这份弹劾的折子是顾良亲手交给朕，哪位钦差比朕的眼睛更厉害？”
锐王哑口无言。
钟烨凤眸扫过锐王与简青霜:“淳安府出现这种事情，与简相和卫黎省巡抚脱不了干系。简相罚俸三月，至于卫黎省巡抚——看在他是皇叔旧日门生的面子上，朕罚俸一年，暂时不革他的职。”
锐王知道钟烨是给自己面子，可这面子也不是那么轻易得来的。
钟烨也不是什么善人。
他赶紧道:“卫黎省巡抚张修既然失职，还望陛下严惩不贷，即便他是臣的旧日门生，当他做出对朝廷亏损的事情时，臣不会有任何偏袒。”
钟烨冷冷一笑:“接下来朕会给他新的差事，看他能不能办好这个差事。乌仁罢免抄家，顾良在青县做得不错，可见是个人才，暂时让他接任乌仁的职位，先考察三个月，如果顾良做得好，就继续在淳安府知府的位置上干下去。”
锐王心中一凛:“是。”
钟烨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秋夜凉风渗人，锐王身上的蟒袍与简青霜身上的紫袍都被风吹了起来。
锐王闭上眼睛:“一个七品知县，居然将事情闹到了皇上这里，他真的是——”
活腻了。
就算升为了从四品的知府，锐王想要杀他，还是像杀鸡一样轻松。
简青霜摇了摇头，他嗓音嘶哑:“王爷不要轻举妄动，卫黎省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陛下整顿吏治的心思昭然若揭，您如果阳奉阴违和他对着干，只怕——”
锐王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夜深人静，郑如便伺候钟烨去歇息了，钟烨被宫人伺候着更衣，屏风外跪着些身着暗色衣袍的侍卫。
他漫不经心的问道:“最近京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侍卫道:“诚王动作频频，听说和郗修远的婚事有关。”
钟烨很久没有见过郗修远了，他记得这个年轻人。这是钟烨钦点的探花，文辞精妙为人也玲珑剔透，和诚王这个大老粗截然不同，他觉得郗修远将来能出入内阁得到重用。
各大家族的联姻么——钟烨也会插一手进去，避免勾结生事:“哦？可有了意中人？”
“起初是刘阁老家的千金，后来没成，估计没有看上。”侍卫道，“现在可能想了解了解宫里的公主。”
钟烨对宫里的几个公主都漠不关心，他素来薄情，彼此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宫里这么大，他们从小来往就不多。
公主大了要出嫁，嫁去郗家也行。
钟烨衣物换好了，郑如让屏风外的人都退了出去。
熏炉里点的是安息香，香气袅袅，此时还没有烧地龙，金碧辉煌的寝殿里是冰冷的，到处都是冰冷的气息，钟烨露在锦衾外的双手冰冷瘦长，淡蓝色的青筋十分明显。
他在高处不胜寒，此时尤为怀念郗池。
龙塌太宽大了，郗池还没有睡过这里。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乌仁也是个小鱼小虾，皇上动手的速度远远比锐王想象得要快。锐王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乌仁打声招呼，让乌仁销毁某些官员来往的信件。
他只见一群身穿盔甲人高马大的侍卫突然冲进府衙之中，为首之人拿着金令，府衙里的官吏全部被按在了地上，接着为首的侍卫才让乌仁跪下，将圣上的圣旨念了一遍。
乌仁头脑昏昏沉沉，只听得侍卫训斥自己“生性贪婪”“为官不仁”“鱼肉百姓”，然后自己的官职就没了，甚至还要被抄家。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由于是皇帝这边动手，压根不给他官官相护的机会，什么巡抚，什么锐王，通通都来不及救他，往常他做的那些事情，往上献去的白花花的银两，什么用场都没有派上。
皇上一句话，抵锐王和卫黎巡抚千百句。
乌家被抄了一遍，乌仁一个知府聚敛了几十万两银子在仓库中，家中十多房小妾个个穿金戴银。不过重点不是这些，重点是书房里往来的书信。
与乌仁有瓜葛的官员基本都不干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反正他们蛇鼠一窝。
书信这些连夜被送到了京城，皇帝的桌案上摆满了这些官员们勾结的证据。有一同谋划着将忠良拉下马，也有谋划侵吞赈灾的银两，还有往上献媚讨好赠送美人。
钟烨平静的将所有信件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两封，让属下送往卫黎省，送到巡抚张修的手中。
这些都是和张修有关的。
假如张修没有被吓死的话，他心里应该明白，以后谁才是他的主子，他应该为谁办事。
钟烨没有听到郗池当时劝诫乌仁的话，如果他听到了，想必他再度将郗池当成自己的知己。
整个江山都是钟烨的，钟烨又是一个野心勃勃想要大权在握的人，他这么年轻，励精图治，下面这些人无论效忠哪个党派最后都会被钟烨杀掉。
除非只效忠钟烨一人。

第18章
上面风云变幻自然没有影响到郗池。乌仁一派人还没有处理完，圣旨还没有下到青县。
郗池发现自己腿上的伤疤果然慢慢消失了，看来义兄家中祖传的秘药真的有用。这几天见不到钟烨，与顾良交谈的时候，郗池偶尔会提到对方。
那天晚上两人看起来确实十分暧昧，郗池怕顾良多想，特意和顾良解释一二:“我和义兄真的没什么，他给我上药，我心里感动，所以和他坐在了一起。”
顾良挑了挑眉:“上药？哪里上药？你哪里受伤了？”
“腿啊。”郗池道，“我不就是来你这里养腿上的伤口嘛，义兄用的是祖传秘药，我腿上伤疤果然淡了许多。”
顾良舔了舔笔尖埋头写字。祖传秘药？一个破书生会有这样祖传的秘药？还不是宫廷里太医配的或者进贡来的。
郗池太相信钟烨了。
郗池自己也感觉自己在青县的时间太长了，夏去秋来，转瞬过了几个月，他还要回京城一趟，等冬天还要回溧南去见姚家老爷子。
两人现在都在顾良的县衙中，芝麻大的官也有不少事情要做，郗池帮他整理整理案卷。
这个时候外面一阵热闹，顾良觉得稀罕，赶紧站了起来。
原来是朝廷来了人，亲自宣读皇上的圣旨。顾良被贬到青县没几个月，居然升了官，要做淳安府的知府。
一瞬间连升三品，顾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这大起大落，如果真的成了淳安府的知府，那他升官速度比同年的状元还要快。
从使臣手中接过圣旨之后，顾良忍不住问道:“大人，本官既然升了淳安府知府，原淳安府知府去了哪里？”
使臣冷冰冰的道:“他去了牢里，顾大人，您这两天准备准备等着上任吧。”
顾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够升官，而且还是这么要紧的差事，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等朝廷的人走了，郗池才拱手笑着道:“顾师兄，恭喜恭喜。”
顾良心情复杂:“大起大落就是这样了。”
郗池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派人打听一下的好。”
消息不难打听，顾良很快知道了乌仁被抄家的事情。面对郗池，他不方便把皇上来了青县一趟的事情说一遍，顾良只是稍微和郗池解释了一二:“当今圣上在各个地方都有眼线，他早就想动卫黎省了，乌仁做事高调所以先拿他下手。”
郗池道:“皇上是个掌控欲望很强的人。”
顾良高兴之后又变得忧心忡忡:“皇上只动了乌仁，并没有动卫黎省巡抚张修，张修现在成了我的上级，他如果想报复我——”
锐王一伙人的势力有多庞大所有人都清楚，顾良就怕自己升官之后守不住这个位置。
郗池偏头看向顾良。
顾良想了想道:“罢了，走一步算一步，我堂堂正正做官，他如果使出阴谋诡计让我与他同流合污，大不了不做这个官了，回去经商也挺好的，有钱有闲。”
郗池眯了眼睛思考了片刻。其实郗池觉得皇上对乌仁下手很早，这个时间很赶，乌仁肯定来不及销毁一些证据，倘若卫黎省巡抚有证据被皇上拿到了手中，他要么被皇上治罪杀掉，要么成了皇上手中一枚棋子。
顾良还得收拾收拾东西带人去淳安府赴任。
郗池并没有跟着过去，他想着等钟烨回来，和钟烨说句告别的话再离开。
顾良觉得郗池是等不到人了。
皇上在京城里日理万机，恐怕没有时间再来小小一个青县。
他再三劝郗池:“李公子说不定投奔了亲戚，之后就不回来了。”
郗池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义兄肯定还会回来。”
“好吧，你和小景在山里住着，顾管家也留在这里打点一切。”顾良叹了口气道，“等不到人就去找我。”
“如果真的等不到，我也不去淳安府叨扰了，耽搁你太多时间。”郗池从自己袖中拿出一个绣囊，“师兄，你我这次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如果你在官场上遇到了难处就打开这个绣囊，里面写有我交好的一些亲戚朋友，他们可以帮助你一二。”
顾良知道郗池是担心自己成为皇帝和锐王之间争权夺利的棋子，他这个师弟素来关心人，对于交好的人一直都很讲义气。
只是顾良愧疚于没有告诉郗池真相，他答应了皇上，不能将皇上的真实身份告诉郗池。
所以以后就算遇到了什么灾祸他也不想连累到郗池，让郗池为自己奔波劳碌。
参与到皇上与锐王夺权之中是顾良避免不了的事情，他应该凭借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顾良收下了绣囊，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绣囊，眼下却不会告诉郗池:“好，师弟你保重身体，回溧南的路上要小心，哪年哪月我们遇到了再一同喝酒谈天。”
郗池绣囊里写的是溧南姚家和麒国太子，假如顾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危机，姚家可以保住顾良的性命，麒国可以给顾良提供一个去处。
顾良没有打开看，他一个人给烧掉了。
等顾良离开之后，这几天山里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雨，天气一下子就寒冷起来了，晚上郗池睡觉的时候会放个炭盆取暖。
钟烨没有回来，不过京城里来了一封信。
信是诚王写给郗池的，郗池还记得上回诚王给的几千两银子。
他一眼扫过信中写的内容，看完之后郗池不大相信，他又仔细看了一遍。
小景在旁边好奇的道:“怎么了公子？信中写了什么？”
郗池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道:“我父王让我回去成婚。”
小景不敢相信:“啊？让您成婚？哪家的姑娘啊？长得漂不漂亮？”
“我也不知道，信中没有提，重点不是这个，”郗池摇了摇头，“父王怎么突然想给我安排婚事？现在我没有成婚的打算，这件事情莫名其妙，我得回京城问一问他。”
郗池担心诚王已经安排上了，贸然让他和哪个姑娘定了亲，到时候退婚会坏姑娘的名声，他必须要回去看看情况。
小景一直都跟在郗池的身边伺候，他知道中意郗池的姑娘不少。
姚家那边一直想把表妹或者表姐与郗池定亲，西南铁家也有这个意向，禹王还想亲上加亲留住郗池。
郗池只是长得多情，实际上从不留情。
他离开之后不太可能回来了，郗池心中挂念钟烨，但他清楚自己遇到的事情总有些残缺，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次圆满的，两人能不能再见面就看缘分了。
郗池留了一张纸条在钟烨的住处。
钟烨住处的门虚虚拴着，家里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不怕被贼惦记。
他心中还是存着一点点侥幸，所以郗池特意等到了太阳下山，天色都暗了这处房子的主人还是不回来，郗池关门离开。
小景去镇子上逛了逛，回来把马儿喂饱了，他道:“公子在里面睡了几个时辰？天都黑了，我们走吧，顾管家应该让人烧好了晚饭，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回京城。”
郗池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第19章
郗池记得自己总是在路上。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读书时得了空和师兄弟们四处奔波。
他的家很多，家多了就像没有家一样，所以无论去哪里都不留恋，来的时候不觉得欣喜，走的时候不觉得不舍。
唯独这一次，离开青县的时候郗池心里有些怅惘，像是突然丢失了什么东西一般，整颗心像是被丝线拉扯着细细密密的疼痛。
他在想会不会是娇娇，因为这段时间娇娇飞走没有再飞回来，郗池在山中寻找也没有找到娇娇的下落。小景说娇娇说不定是去找它原本的主人了，这么大一只猛禽不大可能遇害。
一早上太阳还没有升起郗池就走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上系着披风，清晨山中露水很大雾气蒙蒙，小景和郗池各自骑马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雾中。
几天后回了京城，诚王看到郗池完好如初的回来，他心里高兴极了:“好孩子，回来就好，你的腿痊愈了？让父王好好看看。”
郗池坐下脱了靴子将裤子推了上去:“已经痊愈了，伤疤都看不到，父王不用再担心我身上的伤。”
郗修远也探过身子看了看:“确实好多了，当时摔下来时流了不少血，我还以为会留疤。”
等他们看过放心了，郗池才将自己衣靴整理好:“父王，您在信中说让我娶妻，已经定了人家？”
“还没有定。”诚王哈哈笑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王觉得你也该成婚了，早点给我生个孙子抱。”
郗池放下心来，没有定下来就好，不然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就棘手了。
他松了一口气:“父王，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郗修远在旁边道:“阿池，你年龄不小了，弱冠之年该结婚了。咱们家里在京城的地位你也清楚，整个京城的好姑娘随便你挑，父王还想让你尚公主来着。”
郗池笑眯眯的看向郗修远:“大哥，你比我还年长几岁，你怎么不娶妻？”
郗修远被噎了一下:“大哥想着做出一番事业再成家。”
“原来如此。”郗池道，“我和大哥的想法一样，什么时候大哥娶妻了，我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诚王捂着自己的胸口:“你们兄弟俩是不是想把老子气死？”
郗池看着诚王强壮的体格，他沉默一下，气死诚王的难度恐怕有点大。
“父王不也没有续弦？”郗池勾唇一笑，“您老人家都没有想这件事情，我们兄弟俩也不想了。”
诚王虽然没有再娶妻，他妾室是有的。
郗池母亲给诚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再也不想娶贵女了。
郗修远摇着头道:“阿池，你不要胡闹。今年迎州有动乱，咱们父王不适合再带兵出京了，他得留下来给皇上办差，我大概会被皇上派出去平叛，压根没有时间成婚。”
诚王是出了名的武将，郗修远武将之子，这两年在皇上手下办事很靠谱，他是最可能的人选。
诚王道:“父王打听过了，九公主是个不错的姑娘。过两天顺候府中有个宴，九公主会过去，你和你大哥一起去见人家一面，如果不中意再和父王说。”
郗池推辞不了，他只好点了点头:“好吧。”
他和郗修远一起出来，郗修远无奈的开口:“阿池，父王在提你的婚事，你不要扯到大哥头上好吗？”
郗池摇了摇扇子:“父王突然要给我张罗婚事，恐怕是大哥的主意吧？”
郗修远笑了一声。
郗池扇背在郗修远肩膀上敲了敲:“我就知道。大哥，我不想成婚，你和父王别用婚事拿捏我。对了，如果迎州之乱派你去解决，能不能把我带上？”
郗修远道:“打打杀杀的，你去做什么？容易受伤。”
“我也想见见世面。”郗池道，“大哥，我不怕打杀，带上我说不定有用呢。”
郗修远上上下下打量了郗池一番:“刀剑无眼，你如果受伤了父王非杀了我不可。”
“放心，肯定不会，我能保护好自己。”郗池求道，“大哥，你就答应我吧。”
郗修远想了想:“好，那你过几天和我一起去顺候府中，九公主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父王和大哥不会坑你，你觉得好咱家就向皇上提一提。”
郗池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京城中这几天一直都风和日丽秋高气爽。自从郗池离开后青县就秋雨绵绵。
钟烨知道郗池有可能和顾良一起回淳安府，但他心里更倾向于郗池在原处等待自己。如果郗池没有在青县，他到时候再去淳安府。
顾良在山中的住处无人，郗池走后顾管家也带着仆从一起去了淳安府。
钟烨心中一凉，他想着郗池可能会在哪里给自己留一封信交代一二，于是他回了郑如给弄的那个房子里。
茅草屋的门是虚掩着的，看不出人曾经来过的痕迹，秋雨顺着屋檐湿哒哒的滴落下来，钟烨将身上的蓑笠摘下来递给一旁的太监，他推门进去。
房中一片潮湿，里面是久久未晒到太阳的味道。
钟烨看到了桌子上压的一张纸。
纸上字迹潇洒漂亮，郗池并没有和他客套，直接用白话写的信:“义兄，愚弟已经离开了青县。唉，我爹让我回家娶个夫人，家中事情要紧，短时间内我不再来青县了，山高水远，希望我们有再见的机会。”
钟烨眸子紧缩，手中的纸簌簌化成了纸片落在了地上。
一旁郑如看着钟烨脸色不对，他上前一步:“皇上？姚公子不在青县了？”
钟烨冷笑一声:“我们去淳安府。”
他当然要找顾良打听郗池的下落。
郗池和钟烨来往时说了很多话，唯独没有说他的家世来历，钟烨连郗池父母是谁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顾良被钟烨吓了个半死。
其实顾良也不知道郗池会去哪里，一般情况下都是郗池主动联系别人，或者中间有人在牵引。
郗池这人神出鬼没的哪里都去，想找郗池的人很多，许多达官贵人都想把郗池请去做门客，他的下落岂是那么容易知道的？
就连麒国太子都找不到。
绣囊被顾良烧掉了，与郗池最后的线索也切断了。
顾良一脸茫然的道:“姚师弟的父母？书院里没有人知道，他从来不和我们提起家里的事情。”
钟烨坐在上首，凤眸冷冷扫过顾良:“半点都不知道？他一个字也没有提起过？”
“没有，姚曦嘴巴很严，他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问得出。”顾良道，“旁人讨论家中父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参与进来过。不少师兄弟怀疑他父母双亡。”
钟烨声音冷了许多:“日后他写信给你，你一定要把他的下落套出来给朕。”
顾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郗池可能要有婚事了:“这个——”
“朕不会害他，”钟烨眯了凤眸，“朕只是有话要问他。”
“好，臣知道了。”顾良看着天色很晚了，“皇上，您今天就在臣家中歇息吧？”
钟烨放下手中茶盏:“朕今晚回京。定期将淳安府及打听到的卫黎省其他事情告知朕，张修那边有什么动静都要汇报。”
顾良点了点头:“臣不负君恩。”
京中事情确实不少，迎州快要反了，暄朝又将有动乱，钟烨连夜就回去了。
盛太后和盛家都看不起武将，盛太后掌权的时候也是重文轻武，认为什么人都能带兵打仗，把盛月捧到了大将军的位置上。
迎州杜廷龙是一员猛将，过去受过盛月一些小恩小惠，所以他对盛家感激涕零，认为盛家对他有恩。
实际上盛太后在时最看不上他这种粗人。
盛月被杀之后杜廷龙就被下属们撺掇着造反，下属都说杜廷龙如果不反，皇上知道他和盛家的过往肯定要杀他。
杜廷龙有点儿野心，他手下有十多万的士兵，想借机推翻朝廷当皇帝。
暄朝开国皇帝就是从迎州带了十万大军一路北上夺了江山，杜廷龙觉得自己不比开国皇帝差，他觉得他也能做到。
所以现在，除了朝中吏部和户部的锐王与郴王之外，迎州也是钟烨的心头大患。
这个江山落到钟烨手中时就千疮百孔了，他需要维新修护，铲除祸根。
前段时间钟烨下了两道圣旨安抚杜廷龙，杜廷龙有儿子在京城，钟烨表面加封了杜廷龙的儿子，实际上把杜廷龙的儿子扣做质子。杜廷龙儿女众多不在意京城这两个，看到朝廷安抚的圣旨，他有过些许犹豫。
所以中间耽搁了不少时间。
钟烨不怕打仗，朝廷还支撑得起，他一面安抚杜廷龙，一面选好了前去平乱的人，暗中召集军队准备粮草。
顺候府中有宴，钟烨知道不少年轻人会过来，他特意过去看看。
哪家年轻人勇猛聪慧，说不定能选进宫里当侍卫，培养几年能得重用。
郑如给钟烨引见了几个年轻人，都是年轻有为的贵族子弟，见了钟烨之后不卑不亢。旧的家族里有花天酒地的纨绔，也有充满抱负的人才。
皇上到来的消息瞬间在顺候府中传开了，年轻小姐希望能够被皇上看上入宫为妃，年轻公子希望借这个机会捞个一官半职。
郗修远消息灵通，他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皇上居然也在这里，我带你过去见一见皇上？”
郗池想了想道:“算了，我没有做好准备，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郗修远点了点头:“刚刚我听人说九公主去了花园里，她穿一身紫，你过去看看，和她说几句话。”
暄朝民风开放，贵族女子穿着就很大胆暴露，年轻男子与女子有什么往来，互相说几句话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郗池离开不久，郗修远就被皇上身边的太监叫去了:“郗大人，皇上召见您。”
郗修远见过钟烨很多次，每次见到都有些紧张。
钟烨现在在一个亭子里，亭子三面环水，周围站了许多侍卫和太监。
远远就看到中间身着墨色衣袍的青年，青年被众星拱月，气度雍容华贵，冷冽面容如画出来的一般俊美，他一手握着茶盏，狭长凤眸斜睨下方，看到郗修远行礼后只说了句“起来”。
郗修远不敢抬眼直视天子，钟烨天生冷漠不近人情所有人都知道，他垂手站在了一旁。
钟烨嗓音冷淡:“诚王最近可好？”
“家父身体还好，劳皇上挂念了。”
钟烨看了一下四周:“你们都退下吧。”
边上能听到讲话声音的太监都退下了，等人离开钟烨才道:“你年纪轻轻，做事却很牢靠，去年你与顾良的文章不相上下，他商贾出身，有些见识十分难得，所以朕点了他榜眼，你为探花。”
郗修远表面上是诚王的儿子，就算不参加科举也能混一个官职。他能参加且入了三甲足以证明他能力非凡。
对于新的人才，钟烨一直都看在眼里。
郗修远没想到钟烨还记得自己中了探花，他一直都觉得钟烨手下人才无数，自己在其中不过一个小小蝼蚁，郗修远认为他想往上爬必须依靠诚王，在钟烨面前留下印象也得依靠诚王。
能够得到皇上的赏识，郗修远心中感动:“为皇上办事是微臣的荣幸。”
钟烨饮了一口茶:“你给朕办了不少事情朕都清楚，郑如时常在朕耳边提起你，他说你文韬武略，和诚王相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其他太监都离开了，郑如与钟烨关系亲近些，所以他不用离开，仍旧在旁边站着。
郗修远感激的看了郑如一眼。
“眼下迎州是朕的心头大患，杜廷龙狼子野心公然与朝廷作对，郗修远，你想不想上阵历练历练？”
诚王猜到这次皇上会用郗家的人，郗修远年轻有为，用郗修远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提前让郗修远做了准备。
郗修远哪怕知道这个结果，在听到皇上亲口问自己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特别激动:“臣一定竭尽全力铲除逆贼，为皇上排忧解难。”
“好。”钟烨赞赏的看向郗修远，“朕加封你为云麾将军，等你得胜归来，朕还有重赏。”
建功立业的机会十分难得，郗修远紧紧把握住了:“谢主隆恩。”
前面花园里一阵喧闹，钟烨眉头一皱，看了郑如一眼。郑如赶紧出去让小太监去打听打听。
小太监很快就回来了:“是郗家二公子与几位公子产生了一些摩擦。”
郗修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
钟烨道:“你还有个弟弟？朕从未听过。”
“他今年才到京城，以前都在外地生活，舍弟对京中习俗还不清楚，希望皇上不要怪罪。”
钟烨要用郗家，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怪罪郗家的人:“年轻人难免冲动。郗二公子才来京城就被欺负，是哪家的子弟这么张狂？把他们和他们的父亲带到朕的面前。”
郗池无论到了哪里都容易成为众人的焦点，他外表太吸引人了，一副温柔带笑的俊俏容颜比京城那些趾高气扬耍威风的少年们讨喜多了，所以他一去花园，数位小姐挤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小姐们的目光都粘在了郗池的身上，有两个还特意丢手帕等着郗池捡。
小姐们只对他上心，有些个公子哥儿争风吃醋心里不服。
他们打听到郗池是郗家第二子，从前没有听说郗家有什么二公子，他们只知道郗修远，都以为郗池是个外室生的私生子。
郗家再尊贵，在皇上面前再得脸，私生子却是上不得台面的。郗家不至于为一个私生子和他们计较。
这几个又不是会来事的那种，他们甚至都没打听皇上来没有来，一心只想在花园中邂逅漂亮小姐。所以看到郗池抢了自己风头，赶紧上去挑衅郗池。
还有些冲动的看郗池长得文弱，要和郗池比试比试，让郗池在公主小姐面前出丑。
这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他们主动挑衅的，这么多人看着，郗池是被挑衅的一方。然后——他们就被郗池给教训了一顿。
郗池这么多年去这么多地方得罪这么多人还能活下来当然是文武双全，当年和盛月比武还将对方打得十分狼狈。
这几个软脚虾就算一起上也打不过盛月，更不要提郗池了。
郗池出招漂亮未用刀剑，他只用了一把扇子。
这些人脸上没伤手上没伤，甚至能够正常走路，可身上就是疼，到处都觉得疼，郗池手中扇子敲在身上疼入骨髓。
丢脸之后一群太监把他们叫了过去，说是皇上在这里，让他们和他们的父亲一起去见皇上。
郗池没有过去凑热闹，反正有他大哥在皇上面前圆。
皇上既然要用郗家，不可能为这一点小事记仇。
这几个纨绔一看就缺心眼，得罪就得罪了，郗池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第20章
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被叫到了皇帝的面前,他们的父亲也没有幸免于难，通通被带了过去。
这群纨绔胆子这么大是因为他们的父亲要么是侯爷要么公爷要么王爷，几乎都是朝廷一品大员。
但是,不管什么爷，在钟烨这个真正的爷面前通通都要跪下。
看到这群不成器的东西之后，他们的父亲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郗修远年纪轻轻中了探花被皇上赏识,他们这些儿子年纪轻轻和人打架闹到了皇上面前，弄得他们这些老子也没脸见人。怎么孩子和孩子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钟烨一向看不上这些走鸡斗狗的少年们,倘若只是贪玩不干正事还好,最让人烦心的就是仗势欺人杀人放火的。
趁着这个机会,钟烨敲打了敲打诸位老爷子。
他凤眸凌厉扫过在场的众人，所有官员和他们的儿子都跪着低下了头。
钟烨开口道:“众爱卿在忙于公务的时候也不要忘了好好教养自己的儿子，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连家中晚辈都教养不好,朕如何放心把朝事交给你们？”
其中一名少年是钟烨的堂弟,也就是郴王最小的一个儿子。郴王身为皇叔也在被教训的队伍里。
虽然贵为皇叔,郴王十分了解钟烨的性格和手段。钟烨没有能耐的话他也不会乖乖俯首称臣。
郴王率先道:“皇上教训得是,臣等回去就杖责这不肖子五十，以后把他关起来好好读书。”
郴王都低头认错了，其他大臣们纷纷附和。
这些都是王公贵族,其中不乏宗室。
一旁郑如年龄大一些,他见过的世面太多了,从成帝到哀帝到盛太后,王公贵族虽然听从于皇帝,但辈分较长的宗室总爱拿捏拿捏身份，说几句不中用的和皇帝顶嘴对着干。
这些人身份太高了，皇帝不好杀他们,多少会给他们一些情面。
钟烨掌权不久，这些王公贵族反而很给钟烨面子，不让他这个皇帝下不了台。甚至像郴王锐王这样的老皇叔都不敢倚老卖老。
诸位官员低头认错，承诺今后好好教导自家孩子，不会放纵他们在外惹是生非。
之后钟烨让他们退下了。
这些王公大臣退下去后第一件事情肯定是揍自己不成器的王八蛋儿子，大嘴巴子往嘴上扇。
这些纨绔先是被郗池用扇骨敲了一顿，之后又被老爹再揍一顿，还在皇帝面前落了坏印象，个个都叫苦连天的。
等人离开之后，钟烨似笑非笑看了郗修远一眼:“你弟弟怎么没有来？莫不是被他们下手太狠，走不到这里来？”
郗修远也不知道啊。
在郗修远眼中，郗池就是个文文弱弱的少年，刚刚一群都是京城里臭名昭著的纨绔，他真怕郗池被人打坏了。
郗修远道:“诸位公子不至于这样狠毒，舍弟年少怕生，大概畏惧天威不敢过来。”
畏惧钟烨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敢见他再正常不过。
钟烨没空管诚王的家务事，诚王是个挺风流的男人，在外头四处留情并不奇怪，突然冒出来个儿子也不奇怪。
郗修远揣摩着圣意，他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若得空，臣这就将舍弟带来给您看看。”
钟烨不想让郗修远蹬鼻子上眼给他什么弟弟也谋个官职，眼下他并没空应付这些:“以后有空再见，朕现在就要回宫。二公子如果受了重伤，你让宫里派太医给他瞧瞧。”
郗修远点了点头。
等钟烨离开了顺候府上，郗修远才四处寻找郗池，最后他发现郗池在池塘边喂鱼。
白衣少年手中拿了一把鱼食坐在亭子里，红色的鲤鱼都游过来探头吃食。
旁边的小景看着肥美的鲤鱼流口水:“好久没有吃鱼了。”
郗修远从后头拍了拍郗池的肩膀:“你和人打了一架？身上有没有受伤？”
郗池笑笑，他又扔了一些鱼食下去:“一点伤都没有，这些人我应付得来。大哥在皇上面前怎么样？”
郗修远道:“陛下封了我云麾将军，让我南下讨伐迎州叛军。”
“恭喜大哥。”郗池道，“大哥记得带上我，我也要一起去。”
“九公主怎么样？你对她印象如何？”
郗池扔鱼食的动作慢了慢，他忘了这件事情。倒是看见了穿紫衣的少女，但是隔得远没有看清脸，郗池对婚事不上心，不想上前和人搭话。
“九公主温柔贤惠，但是——”郗池想着应付郗修远几句，“我无官无职配不上她，不耽搁人家好姑娘了。”
郗修远用力拍了拍郗池的肩膀:“你错过了这个，过两年就找不到身份这么高的对象了。”
郗池点点头:“我还年轻，这件事情急不得。”
郗修远道:“你手中鱼食哪里来的？府中下人给你的？”
小景在旁边抢着回答:“刚刚我们公子在这里一站，他看了看水，说了句‘要是能喂鱼就好了’，不远处一名姑娘听见后立刻让人找了包鱼食给他，那名姑娘特别害羞，鱼食往我们公子手中一塞就跑了。”
郗修远看了看郗池的脸:“你不成亲，是不是想着四处祸害姑娘。”
郗池开玩笑道:“对啊，不仅要祸害天下女子，还要祸害我们皇上的后宫。”
郗修远赶紧拍了拍郗池的肩膀:“这些话别乱说。京中说话有忌讳，开玩笑时不要提到皇上。”
郗修远给皇上办事的，他知道的事情比旁人多一些。当今圣上不是个善茬，指不定哪个角落就藏着皇上的眼线在听机密，所以提起皇家多少要小心一些。
郗池一经提醒也想到了这一层:“多谢大哥提醒，我记住了。”
郗修远再三确认:“身上真的没有受伤？有受伤的地方告诉大哥，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咱父王不是善茬，那些人的脸大哥都记住了，回头让父王找他们麻烦。”
郗池笑着道:“真没有受伤，晚辈们的恩怨就别请父王来善后了。”
其实在郗池回来前郗修远还有些忌惮。郗修远担心对方容不下自己，认定自己有心争抢王世子之位，最后两人算计来算计去让诚王伤心，所以他一早就亮明身份说自己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诚王救了郗修远一命，把郗修远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郗修远不想让他为难。对郗修远来说，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莫过于诚王。
眼下看郗池聪慧大度，与自己没有生出嫌隙，对自己既有对兄长的敬重，也有同辈之间的亲密，郗修远心里也觉得感动。
他觉得郗池真不愧是诚王的儿子，人品和诚王一样贵重。
小景在旁边小声道:“那个送鱼食的姑娘过来了。”
郗修远抬头，他看到一名明丽的少女走来，少女远远看了郗池一眼，她掩唇笑了笑，之后转身走了。
小景道:“长得真好看，这是哪家的姑娘啊？”
郗修远眼睛眨了眨，他努力回想:“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应该是十公主。”
他瞬间觉得棘手了。
郗池没有对公主们动心，万一哪个公主对郗池动心，直接求到皇上面前让皇上赐婚就不好了。
郗修远再看看郗池风流多情的眉眼:“阿池啊，你真容易招蜂引蝶，我们回家吧。”
钟烨回宫当晚有三名公主求见，她们不是一起来的，分别过来的。
他和这些妹妹们不亲近，不亲近的原因不仅仅是彼此接触很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成帝生的这些孩子们或多或少都像他。要么是俊美长相、要么是荒唐的性情。
这些公主们非宠妃所生，外人眼中的她们都是在盛太后的淫威下夹着尾巴做人，实际上么……这些不受宠的公主也是成帝血脉，骨子里高傲自大，外表柔和内里危险致命，倘若给她们一点宠爱，她们肯定不可一世高高在上。
换句话说，她们相当于危害没有那么大，城府没那么深的钟烨。
钟烨少年时偶尔见到一名公主妹妹微笑着将可爱的蜻蜓或美丽蝴蝶的翅膀折断，看没了翅膀的漂亮虫子在锦缎上爬行。
成帝好美色，这些公主们和他一模一样，她们喜欢美丽事物。
八公主、九公主、十公主前后过来，她们年龄相仿关系不佳，彼此都不知道彼此过来，说的事情却是同一件。
连言辞都很相似。
全都在钟烨面前伪装得温柔无害又羞涩胆怯，低着头道:“臣妹十多年来没有祈求过您什么，如今臣妹到了出嫁的年龄，还望皇兄垂怜，将臣妹嫁给诚王府的二公子郗池。”
她们再三提醒“是郗池哦，是二公子，不是大公子郗修远，是郗池。”
钟烨冷眼看着自己妹妹，她们神态如此乖巧，以至于钟烨在某个瞬间和其他宗室大臣想法一样，认为她们真是省油的灯。
毕竟彼此来往真的不多，很多了解都是基于同类的猜测。
如果是郗家提起婚事，钟烨为了稳住郗家愿意把其中一个表面乖巧的美丽妹妹嫁给诚王的儿子。
或者，如果只是一个公主提起此事，钟烨问过郗家是否订婚后也会答应。
偏偏三个都在同一天，提起同一个人，这个人还不是郗修远，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郗池。
三个妹妹争抢同一名少年不太好看，毕竟皇家公主有失体面。
钟烨次日让太监分别去问她们:“如果进了郗家的门，这辈子只有一个驸马，郗家规矩很严。”
没想到她们全都答应了。
钟烨好奇郗家那位二公子到底怎么勾引他这三个妹妹的。
这名少年如此祸水，一个人无法分成三份，钟烨担心以后生出事端，得不到郗池的两人会发疯闹事，他拒绝了这三个公主，让她们从其他人中选。
再次回复公主之前，钟烨召见了诚王和郗修远。

第21章 21
诚王和郗修远都不知道郗池那天在顺候府上大出风头。
郗池长得实在太招人,那天过后不少贵女都对他生出了好感。有些大胆的直接让家里向郗府打听了。
所以诚王十分纳闷，郗池明明回来不久，很多场合还没有带他去呢,怎么那么多家来打听他有没有婚事？
甚至比打听郗修远还热情。
郗池对此习以为常了，他在溧南的时候就这样，自从过了十三岁生日,来给郗池说亲的就没有少过。
最让诚王生气的是，居然有个小侯爷也来打听,这个小侯爷胆大妄为,直接问诚王还想不想再要一个儿子。
诚王当然不想啊,他把人撵出去了。
晚饭的时候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郗修远无奈的将自己饭碗端了起来，还是有根鸡腿被诚王拍到了地上。
郗池不知道自己亲爹原来这样暴躁,他也把自己饭碗端了起来。
“来给女孩子说亲就算了,居然还有男的,”诚王想想就觉得受不了,“现在京城这风气,真是和十几年前不同了，男风都猖獗成这样了么？居然打老子亲儿子的主意！”
郗修远见怪不怪:“父王，这有什么介意的？关键得看阿池喜不喜欢。”
诚王看了郗池一眼:“你要是敢找个男人回来,你爹我非得——”
打断郗池的腿自然不成。
郗池长得乖巧,如此聪慧可人又讨喜,诚王当然不舍得打断他的腿。自己亲儿子怎么舍得动手去打？
郗池和郗修远就是诚王的左右手,动哪个都不成。
诚王拽了另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你爹我非得把那个男人的腿打断，就像这样！”
嘎嘣一声，鸡腿骨头被诚王咬断了。
郗池看得目瞪口呆。
郗修远在诚王身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诚王的做派，他对郗池道:“阿池，吃饭吃饭，别傻愣着，小兰快给二爷加饭。”
其实诚王也不是传宗接代的想法很重，非要给老郗家留个种。他如果认为多子多福是好，以他的身份地位早就再娶生了一大窝。
他只是看不惯两个男的在一起，总觉得这样特别奇怪。
诚王吃干净了鸡腿，他用帕子擦擦手:“那个谁……盛家的公子盛月就好男风，在外养了好几个男的，我就看他不惯。”
郗池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从前他不知道:“盛月好男风？”
郗修远点了点头:“这不算秘密，京城不少公子纳妾的同时也玩娈童，现在风气就这样。盛月就喜欢长得白净的小童，越白越好，他身边有个出名的取名为玉雪，常常带出来玩，我见过一面。”
其实郗修远觉得那名叫做玉雪的娈童和郗池长得有三分相似，下半张脸尤为相像，特别是尖尖下巴。
当然，玉雪的风采不如郗池，连郗池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郗修远不好拿自己和什么娈童做对比，说出来像是刻意侮辱郗池，所以他没有提这个。
郗池就随口问了这一句，他对盛月的兴趣没那么大，两个人也没有传言中那么熟。
加封郗修远的圣旨很快就下来了，他要赶紧去南方平叛。
钟烨把诚王和郗修远召进宫了一次。
诚王是战场里杀出来的汉子，他性情直率，脑子么——钟烨认为诚王很聪明，粗中有细，懂得见好就收明哲保身，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郗家能有今天全靠诚王。
诚王在自己儿子面前十分威风，在皇上面前收起了威风劲儿，皇上问什么他说什么。
明明他和郗修远都吃过晚饭了，皇上没有吃，让他们陪同一起用膳，诚王又塞了一碗饭进肚子里。
钟烨饭后用清茶漱口，再接过太监郑如送来的云雾茶，他抿了一口茶:“虎父无犬子，郗爱卿，你的两个儿子都不错。”
诚王好奇的道:“皇上，您见过臣的二儿子了？”
“朕虽然没有见到二公子，朕的妹妹们见到了。”钟烨道，“那天在顺候府中，八公主、九公主和十公主都看到了他。回宫之后，三位公主来到朕的面前，让朕把郗池给她们当驸马。”
如果是别人家的女儿，诚王可能会大大咧咧的说“那就把三个一起许给我儿子吧”。
但这是天家公主，虽不受宠但也是个公主，一个都不好应付，更不要提三个了。
诚王沉默了片刻:“这……”
钟烨笑了一声:“令郎非同一般啊。朕原本听说郗家有尚公主的打算，眼下三个公主都看上了二公子，把二公子任何一个当驸马，另外两个都会伤心。郗家与皇家的婚事只好算了。”
诚王拱了拱手道:“老臣全听皇上的安排。”
钟烨把茶盏放下，又道:“来日郗爱卿看上了谁家的女儿，想要她们进郗家，尽管告诉朕，朕给令郎赐婚。”
诚王应了一声:“臣谢主隆恩。”
诚王一直都在和皇上说话，郗修远作为儿子插不上嘴，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钟烨看了郗修远一眼:“曾经郗爱卿勇冠三军，军中将士都畏惧你的威严。修远年轻有为，众人看在你的面子上都会服从于他，这次派他去平乱，迎州肯定会在两年内恢复太平。”
郗修远道:“臣竭尽所能。”
说了这么多，钟烨让他们退下了。
出去后诚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阿池这小子真够厉害的，他怎么做到让三个公主同时为他动心的？”
想了想京中男风兴盛，虽然诚王不喜欢这个，眼下却忍不住拿这个来开玩笑:“幸好皇上不好奇阿池长什么模样，不然阿池进宫见他，他同样看上了阿池，那咱家就和皇室脱不了关系了。”
诚王敢揍别的肖想郗池的男人，他万万不敢揍当今皇上。
郗修远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父王啊，你别乱说好吗？皇上怎么可能是见色起意的人？而且阿池是名公子。”
而且，郗修远想象不出这样的画面。
郗池对人总是和颜悦色，说话也是温柔带笑，整个人就像太阳一般温暖。
皇上不苟言笑让人看了就害怕。他和郗池的性格一点都不像，两人见了面也不会有什么话要说。
钟烨断绝了郗家尚公主的可能，才让太监通知了这三名公主。
八公主和九公主年龄大了该出嫁了，钟烨让太监问她们，除了郗池之外，她们还有没有想嫁的人。
八公主在世家公子中选了个看起来脾气好容易拿捏的。
其实她还是可惜没能得到郗池。郗池那双含情带笑的狐狸眼，用扇子翩然出招应对一众纨绔时的风姿太惹眼了。
郗池看起来不紧不慢，无论面对怎样的状况都风度翩翩游刃有余。
深宫里人人勾心斗角，她还没有见过郗池这样的人。
白衣胜雪一尘不染。
如果能像折断蝴蝶翅膀一样折断这样美好少年的翅膀就好了。
可皇上不愿意，八公主就算再大的手段也不敢和钟烨对着干。
他们钟家的人，流淌着成帝血脉的这些个，时不时都想发疯，有嗜血破坏的欲望，钟烨是其中的佼佼者，成帝的发妻盛太后都被钟烨给灭了，她怎么能玩得过对方呢？
九公主没有选，她说再过两年，到时候和十公主一起出嫁吧。
钟烨毫不意外她们的决定，这些只是小事，钟烨不把后宫里的事情放在心上，眼下要紧的是朝政。
夜深人静时总是想起郗池。
郗池就是一缕日光，能够感受到他的温暖，却无法抓住他。
他有时从东边来有时从南边来，一直都在移动。
钟烨的掌控欲与独占欲却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真龙天子，就算想要天上的太阳，他也一定要得到。
但郗池在哪里？他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有关他的传言太多，关键的家族钟烨都调查了，调查后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影响太大，钟烨甚至想绑了鹤衣书院的院长，用残酷刑罚逼迫对方讲出来。
可这样不行。钟烨不想伤害郗池，他只想拥抱郗池，只想拥有郗池，却没有太多伤害对方，让对方痛苦伤心的念头。
郗池和郗修远离开京城之前让人送了一封信到青县，青县距离京城不算太远，如果义兄还在的话肯定会给他回信，结果他并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或许就像顾良说的那样，他的义兄投奔亲戚之后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回来了。
郗池虽然失落，但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跟着郗修远去了溧南平叛。
迎州与溧南挨着，迎州现在出现战乱，郗修远带的大军要驻扎在溧南周边。
迎州杜廷龙的人马对于朝廷的平叛始料未及，但他们的势力不容小觑。
郗修远本来想带上郗池，让郗池长长见识，历练历练自己这个弟弟，结果……反而是郗池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缺粮的时候户部有意刁难，中间出了点状况，结果短短几天郗池就从富商家里借来了粮食，让有些动摇的军心稳住了。
出谋划策的时候郗池的战略比一众军师都高明，郗修远都不知道郗池从哪学的排兵布阵，对方叛军被郗池算计了几次都被算计出阴影了。
由于郗池和姚家关系非同一般，溧南本省的官员都很配合郗修远。
当然，郗池也让郗修远整顿军纪不给当地带来麻烦，士兵抢夺百姓欺辱民女的事情很少发生，违抗军令的一律斩首谢罪。
第一次出来干大事就一切顺利，郗修远简直想把自己这个弟弟捧在手心上。
郗池实在太有用了，他恨不得走哪里带哪里，见个人就给人宣扬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是自己弟弟。
等回京城之后，郗修远也想在皇上面前夸奖夸奖自己兄弟。

第22章 22
自己两个儿子都去了战场上,诚王在京城里提心吊胆的，他生怕叛军太狡猾把自己两个年轻的儿子全杀了。
有一两次他还暗示皇上能不能让自己南下帮帮儿子打仗，诚王觉得自己现在宝刀未老正当盛年呢。
但钟烨全然没有这个意思,将兵马放心交给了郗修远。
郗修远时常来信，每次来信给诚王十句有五句都在夸奖郗池，把诚王都给夸得不好意思了——毕竟郗池是他亲儿子,郗修远又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诚王总觉得郗修远是为了让自己放心才这么夸。
第二年八月的时候叛军就节节败退,杜廷龙已经守不住迎州了。
诚王这才放下心来。
南边传来的基本都是捷报,诚王觉得自己在一众老臣面前腰杆特别直。别人家的儿子还在斗鸡走狗玩蛐蛐儿呢,他儿子已经建功立业当大将军了。
他儿子在外，一向冷漠的钟烨见了诚王也会给他点好脸色。
这一年钟烨雷霆手段狠狠整治了一下吏部，淳安府知府顾良在给朝廷办事弄水利工程的时候,顺带揪出了好多个贪赃枉法偷国家银子的大贪官。
钟烨将这些贪官通通杀了,空出来的紧要位置派了他的人补上。
原本卫黎省一个大省都在锐王的掌控之中,从巡抚到各个小小知县都给他送银子讨好,钟烨整治之后,他的收入来源瞬间少了一大半，手中权力也被削了。
锐王前两年意气风发的，朝斗玩不过钟烨这个年轻人,一下子苍老了一大半。
钟烨手中权力进一步巩固,众星拱月,诸位大臣越发畏惧他了。
哪怕南边还有迎州之乱未平,所有人仍旧觉得钟烨是个了不得的皇帝。
从成帝起就残存的不良风气被扫空大半,由外戚掌控的江山被收回，皇帝励精图治，重新拾起了尊严和权柄。
大臣们唯一的遗憾莫过于皇帝不选秀不结婚,钟烨至今没有皇后。
不少大臣揣测是盛太后当初高压统治，给这对兄弟带来了阴影，让这对兄弟排斥京城里性格强势大胆的贵女。钟烨被杀掉的兄长哀帝也没有亲近他的皇后，哀帝在位时反而宠爱一个弱小的宫女。
反正——钟烨是一个有兵有权且不仁慈的皇帝，皇帝仁慈讲道理，下面大臣敢喋喋不休说出一大堆“江山社稷”之类的空话，皇帝冷血不讲道理，下面没有一个人敢劝了。
毕竟自己头上的脑袋比皇帝家的后代要紧。
大家不敢劝，不代表大臣宗室们没想法。
现在诚王是皇帝面前的宠臣，诚王的大儿子在外头领兵，就算诚王以下犯上，皇帝看在郗修远的面子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所以一个两个都撺掇着诚王去劝皇帝快快选秀立后。
诚王实在抹不开面子，硬着头皮答应了这件事情。
答应之后他又后悔了。
人家撺掇着让皇帝选秀立后是因为人家有漂亮女儿或者孙女儿，自家小女身份高贵可能被立为皇后。
自己撺掇皇帝立后干嘛呀。
诚王一个女儿都没有生，两个儿子全都不孝不结婚，孙女儿也没有，皇帝就算立后了也便宜不到自己家。
诚王反悔也不成了，向皇帝汇报完事情之后，当着几个阁老和宗室的面，他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嘴:“皇上，现在后宫空虚，国不可无后，您是不是该填充后宫，立一名皇后了？”
“立后？”钟烨冷冷一笑，“朕没有想立的人选。”
其实是有，但他无法说出来。
对郗池的喜爱太深，想念也愈来愈深，可这份喜爱注定无法诉说。
他可能喜欢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子，这名有家室的男子风流倜傥，过去有深爱的盛月，现在有了夫人，说不定夫人还给他生了孩子。
每每想起这一切，钟烨都有杀戮的欲望，他想杀掉所有人，让所有人在自己的妒火之下鲜血横流。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诚王硬着头皮道，“陛下该给天下做一个典范。”
钟烨冷冷道:“如果朕没有记错，郗爱卿两个儿子都没有成婚吧？与其担心朕的后宫，不如给你两个选好夫人，等他们一回来就成亲。”
诚王无话可说了。
钟烨就是一个很冷漠的人，谁都不敢和他多说几句话，诚王被钟烨驳斥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帮他。
旁边那些白胡子大臣都是撺掇诚王劝皇上立后的，结果关键时刻他们一个屁都不敢放。
诚王这个暴脾气不敢喷皇帝，出来后把他们一个个喷了一遍。
“简大人，你刚刚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哑巴了？啊？”
“还有你们，张大人陈大人，你怎么也不说话？昨天撺掇我的时候愤慨激昂，好像我不劝皇上立后我就是个奸臣，结果我上了，你们呢？你们都当缩头乌龟！”
“个王八蛋！”
诚王骂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反驳。毕竟大家身份半斤八两差不多，甚至诚王更受皇帝宠一些，而且诚王武将他们文官，真要是打起来他们一群人都打不过诚王。
等诚王骂完了才有官员腆着老脸道:“别生气啊诚王，刚刚老夫有些气喘，在皇上面前咳嗽起来不好，所以一句话没说。”
“就你老狐狸心眼最多。”诚王道，“以后皇上立不立后，立谁为后，本王都不管了！皇上爱做什么做什么，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本王什么都听皇上的！”
“咳咳。”
其他人咳嗽了几声，各自散了。
这一通话自然在两刻钟后被暗卫说给了钟烨听。
钟烨拨弄着手上的扳指，诚王看着挺傻的，像是被人利用着搞事，实际上这老家伙聪明得很。
他不可能不清楚殿里殿外满是钟烨的人，这样一通话看似在骂这些大臣，实际上也是在给钟烨解释来龙去脉。
诚王才是只狡猾的老狐狸，老谋深算，迄今为止没有走错过一步。
郗家两个儿子，郗修远和那个叫郗池的都不错。
钟烨在军中眼线不少，不少人都说郗修远那个弟弟很聪慧，帮了不少大忙。
郗池虽然没有上战场杀敌，但他做出的功绩不亚于杀敌的士兵。
钟烨也遗憾于去年没有见这个郗池一面。
去年没见郗池的原因有很多，一来钟烨对好看的男人不感兴趣，郗池吸引三个公主的事情虽然很玄妙，钟烨却不好奇这个。
二来用郗家，郗修远和诚王都在重要位置，倘若见了郗池，就算郗池是个绣花枕头，钟烨也得违心说这年轻人不错，给郗池一官半职让郗家更有脸面。
如果不见郗池，就省去了这件事情。
各个贵族家里年轻人不少，很多人都想讨好钟烨混个前程，钟烨从小就知道，有用的棋子才掌握在手，没用的棋子，他压根不会捏在手中。
不过以后还有机会，郗池和郗修远在明年应该能够回来，平定迎州就在这两年了。
一到晚上钟烨就开始想念自己的贤弟，在青县那段时间是钟烨少有的快活时光。
郗池不怕他，郗池看他的眼睛里始终带着温和的光芒，与他说话时也是发自内心在微笑。
眼下人人畏惧他，人人都把他当成危险的猛兽，敢亲近钟烨的人几乎没有，钟烨也不允许旁人同他亲近。
就连最大胆的诚王也不敢冒犯天威。
他这个皇帝做得很成功，但他做人却很孤独。
雕梁画柱金碧辉煌，宫殿就像一个牢笼将他囚禁其中。
郑如知道钟烨的想法，他不止一次见到钟烨在画郗池的画像。他能在钟烨面前混到这个位置，本事自然有的。
郑如给钟烨搞来了一个人，就是不知道钟烨会不会用。
深夜处理完奏折，郑如一边给钟烨更衣一边道:“皇上，当初盛家被抄家后，不少内眷入了教坊司。其中一个叫玉雪的经常伺候盛月，备受盛月喜爱。”
钟烨听说过这个，盛月是有些姬妾，贵族子弟纵然有心上人，也会再弄许多姬妾伺候。
“奴才把玉雪给您带了过来，您看看。”
外面进来些人，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被太监簇拥着进来了。
钟烨眯了眯眼睛，这名男子肤色雪白，五官精致漂亮，带着些许柔媚的感觉。
一开始还没有觉得眼熟，这男子一抬头钟烨才想起来了，他和郗池有点像，特别下半张脸。
不过，郗池身上没有这些媚态。
郗池如太阳，身上没有半点风尘气。
钟烨冷冷扫了郑如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在朕的身边时间长了，就可以随意揣摩朕的心思了？”
郑如如临冰窖，瞬间跪在了地上，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玉雪在教坊司两年，里面生活和盛家的生活天差地别，现在有人把他送到天子面前，他卯足了劲儿要争宠，拿出他在盛月面前争宠的手段，把其他得宠的人通通干掉——结果，皇上只看了他一眼，他被人抓了出去，又回到了原来的境遇里。
钟烨连杀掉玉雪都不屑，他压根不觉得这个人能和郗池相比。
除了皮囊之外，他能有什么比得上郗池？天下外貌相似的人太多了，有的人眼睛像郗池，有的人鼻子像郗池，这个人下半张脸像郗池，但他和郗池并没有任何关联。
钟烨不会把和郗池相似的人放在眼里。他只要本人。只要原本那一个。
盛月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可见他与郗池交好最看重的是郗池的外表，盛月喜欢的其实是郗池的美色。倘若郗池知道这些，心里肯定觉得难过或者膈应。
钟烨再清楚盛月不过，盛月表面光风霁月，实际上就是个卑鄙小人。有时候连钟烨都看不上他用的下作手段。
钟烨一直不明白，郗池为什么爱上这样的人，把这样的人当成他心底的朱砂痣。难道盛月的伪装真有那么好？
郑如没有被打死，不过三十大板下来也要了他半条命。钟烨身边其他人更加警醒，万万不敢再弄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来蛊惑君心。

第23章 23
这一年冬天的时候迎州被郗修远拿了下来。
杜廷龙大军溃散往更南的地方逃窜了,他们沿途之处会抢劫百姓，这些叛军不能不处理，郗修远带着兵马紧追不舍。
往年诚王都是和郗修远一起过年,去年本来想着郗池也回来了，一家人能够圆圆满满聚在一起。结果去年初冬郗池和郗修远一起南下平乱，到今年都没有回来。
除夕夜诚王觉得自己挺孤单的,孩子们不在，也不知道他们在军中怎么过年,他就和两个妾室一起喝喝酒吃点东西,感慨自己又老了一岁。
结果宫里来了人。
原本郑如是钟烨面前最得宠的太监,满朝文武都给郑公公几分面子，这几个没有见到郑如，所有人都以为郑如是犯了事情被处置了,没想到郑如又出来给钟烨办事了。
和之前相比,郑如少了几分傲气,他对诚王道:“皇上说您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守夜不好,正好这两天皇上也闲下来了，您今晚进宫和皇上一起守岁吧，下下棋聊聊天。”
诚王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自己是宠臣,没想到被宠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年还能和皇上一起过的。
说出去的内阁那几个老头子肯定又要嫉妒他。
诚王十分高兴,瞬间不想自己儿子了:“好,本王收拾收拾这就进宫去。”
他摆摆手对宠妾道:”你们都回去吧。“
进入金华殿前诚王还有些拘谨,殿中燃着龙涎香，四处温暖如春，太监从诚王的手中接过了他围的披风:“皇上就在里面,诚王殿下您进去吧。”
诚王上前去了。
他好歹还有宠妾，皇上后宫里没有任何后妃。
其实诚王心中清楚，他被叫到皇上面前多数不是为了守岁，而是因为朝事。户部和郴王阳奉阴违，表面对皇帝恭恭敬敬，实际上在执行时却违背皇帝的意思，这种事情发生很多起了。
郗家最近受宠，郗修远在前面打仗，兵马钱粮都要供应得上，户部明里暗里为难过郗修远几次，好几次粮饷都差点断了，诚王知道这件事情。
但郴王皇叔身份尊贵，他只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平常打打闹闹说句玩笑话可以，真涉及权力争夺时都很小心。
郗修远猜得没错的话，皇上应该要利用自己对付户部，把自己当刀子使。
他进去的时候钟烨在看画，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完全挑不出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画中少年白衣翩然眉眼带笑，郗修远稍微看了一眼，因为接下来钟烨把画收了起来。
他总觉得这幅画里的少年长得像郗池。
但喜欢穿白衣服的人那么多，长得好看的又那么多，诚王不好见一个就说这人像我儿子。
他给钟烨行礼后多嘴问道:“刚刚画中少年是谁？”
——长得好像我儿子啊。
钟烨漫不经心的道:“这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和朕流着一样的血，是朕最亲密的人。”
诚王大不敬的睁大眼睛去看钟烨:“这——”
如果诚王记忆没有出差错，盛妃只生了钟烨一个儿子，没有再生别的啊，而且盛妃早就死了，后续再生也不可能了。
盛太后是盛妃的姐姐，她生了哀帝，可哀帝是钟烨的哥哥啊。
难不成皇宫里还有许许多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旁郑如知道皇上这是睁眼说瞎话，皇上会用沉着冷静的语气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别人这样做，郑如认为那人是个疯子，但皇上这样做……那就十分正常。
他不好提醒诚王，轻轻咳嗽了一声:“酒菜都备好了，皇上您还没有用晚膳呢，让诚王殿下伺候您用一点吧？”
钟烨不是奢靡的帝王，他从小见惯了奢靡日常，对这些没有太大追求，平时用餐都很简单。但今天除夕，御膳房不可能和平常一样，所以年夜饭十分丰富，足足上了几十道。
诚王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空着肚子过来。
他不停揣摩刚刚的画像，能长这么大且被钟烨画出来，活着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从前臣没有听说过这位小王爷，是养在深宫里么？”
“不是。”钟烨很少和人提起郗池，知道他喜欢郗池的人不多，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钟烨和诚王提起了这件事情。诚王是条聪明的老狐狸，他知道什么能往外说，什么不能往外说，“朕只在去年见过他，知道他从哪里来，却不知道他往哪里去。”
诚王觉得今天晚上和皇上讲话有点费劲。
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却不懂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诚王绞尽脑汁接话茬，“皇上如果想念，小王爷肯定会回来的。”
“可是，朕不想封他做王爷，”钟烨冷静的道，“朕想封他为皇后。”
诚王刚刚咬了一口肘子，皇上这句话刚说完，他差点被肘子给噎死。
钟烨道:“先前郗爱卿说，‘皇上爱做什么做什么，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本王什么都听皇上的’，这句话当真？”
诚王喝了口水把东西冲下去。
他欲哭无泪。
怪不得皇上不选秀广开后宫，连个皇后都不立，原来皇上爱男人，爱的男人还是亲兄弟！
诚王光知道皇家很乱，有些皇帝就爱非同寻常的事情，皇帝权力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什么人都敢上。眼下亲耳听皇上用平静语气讲出来，诚王内心还是无比的震惊。
不过诚王也不是什么顽固不化的老腐朽，他不好男风且厌恶男风，但皇上搞这个他也拦不住。
皇上想亲弟弟也好亲妹妹也好，这些都和自己无关。
和自己不沾边的事儿，诚王不会指指点点:“那当然，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皇恩浩荡，臣当然听皇上的。”
钟烨转了转手中的玉杯，他凉薄一笑:“朕告诉你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了，朕就想说出来。”
诚王理解，如果诚王自己心里压着这么大秘密，爱上亲儿子亲弟弟之类的，他说不定也会想要找人说一说。
诚王道:“皇上放心，臣不会告诉任何人，臣绝对做到守口如瓶。”
钟烨看了看诚王的人头，守不住话的人基本都会被他杀掉。
之后两人默默吃饭。
诚王从前接受不了男风，不过皇上都爱男人了，且爱自己亲弟弟，他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受不了的。
不过郗修远和郗池都没有成亲，两个人都很年轻英俊，诚王隐隐担心郗修远也会爱上亲弟弟。
毕竟郗池长这么好看。
诚王唯一庆幸的就是郗修远是收养的，和郗池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不对——他怎么越想越歪了啊！
皇上不懂伦理道德，可郗修远是个好孩子，而且郗修远小时候偷偷告诉诚王他喜欢某个大姐姐。
“阿嚏！”
几千里之外，郗修远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对旁边吃东西的郗池道:“我觉得父王现在肯定想念我们了。”
鸡肉被烤得很香，金黄色的油脂流淌了下来，郗池把鸡腿揪了下来。
郗修远与他一开始兄友弟恭，现在兄友弟恭不起来了:“我是哥哥，能不能把腿肉让给哥哥？”
郗池道:“可我这个月瘦了半斤，大哥还是让一让小弟吧。”
郗修远只好啃鸡翅:“对了，听说九公主也出嫁了，三个钟意你的公主里只剩下了十公主，就是给你鱼食的那个。我们回京后肯定要见皇上，你也立了不少功，你说皇上看到你之后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把十公主许配给你？”
今年郗池又长高了许多，他开始褪去少年的青涩，外表更显俊秀温雅，和去年相比，郗池更加迷人一些。
郗池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他前几个月经常去姚家看自己的祖父母，现在打下迎州后来了迎州。
他道:“大哥，我看父王和皇上先操心的是你吧。别人都成家立业了，大哥为什么不娶嫂嫂？”
郗修远拨了拨火:“对大哥来说，牵挂越少越好。我想依靠自己做出事情得人尊重让人喜欢，而不是依靠咱父王令人追捧，父王的功绩属于他自己。”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不是诚王的亲儿子，所以在受到某些尊重和夸赞的时候于心有愧，总感觉不是自己应得的。
这次在战场上，郗池帮了他许多，他自己也不负君命，受了很多伤，做出了正确决策，还迎州一片太平。
“我从小就很敬佩父王，想成为和他一样的大将军。”郗修远道，“阿池，你没有在京城与我们一起生活真的很遗憾。”
郗池其实觉得还好。
他没有父母陪伴，有过孤独，年幼时在姚家听过一些冷言冷语，可成长过程中还是温暖多于苦痛。
他在鹤衣书院有师兄师弟，出门在外也认识了很多朋友，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帮了很多人，虽然无官无职经常缺钱，但他觉得很充裕。
这一年与这么多士兵打交道，和兄长一起打了个胜仗，也是不错的体验。
郗修远道:“今天除夕，明天就是新的一年，杜廷龙的旧部扫得差不多了，我们很快就能回京见父王了。”

第24章 24
在军中过年比不上平常在家温馨热闹,过完年后郗修远乘胜追击，短短两个月就扫平了所有叛军，带着郗池回京复命。
郗池路过溧南的时候特意回家见了祖父母一面,也带着郗修远一起去见自己的祖父祖母。
郗修远见到姚老爷子时有点紧张。他听说过姚老爷子的名声，姚家在溧南一手遮天，姚老爷子少年时陪穆帝一起读书,后来被派到了溧南当总督，又加封了辅国公。
溧南是暄朝富庶之地,这里读书人也多,出了不少将军丞相。
姚老爷子神采奕奕,见了郗池之后招招手让外孙过来:“乖宝，让外祖父看你又长高了没有。”
郗池笑着上前:“我觉得自己长高了不少。”
姚老爷子拍了拍郗池的肩膀:“和你舅舅一样高大了。”
他又看了郗修远一眼:“这个是修远吧？长得挺俊。”
郗修远微微一笑:“晚辈就是郗修远，姚公爷过奖了。”
姚老爷子想让郗池留在溧南,他觉得京城是非之地,规矩多事情多,不适合郗池生活。
溧南美人如云,气候又好,在这里过一辈子不比在京城自在。
郗修远和姚老爷子说了很久才把郗池要了过来:“阿池这次立了功劳，皇上也听说他了，不把他带去让皇上看看,恐怕对皇上他老人家不敬。”
他也不扯诚王有多待见郗池,诚王根本就压不住这个见多识广的老爷子,郗修远得把皇上搬出来才有用。
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都更换了,姚家在京城的势力没有从前那么深。姚老爷子只听说过皇上是个厉害人物，他并没有亲眼看过。
郗池是姚家小辈中最出类拔萃的，但他不适合当天子近臣。姚老爷子看了郗池一眼:“去京城再长长见识,你记住千万别得罪皇上。对了，不能娶京城的姑娘，你得来溧南成亲，爷爷不允许你娶外地的人。”
姚老爷子担心郗池娶了京城女就得留在京城。
郗修远摸了摸自己鼻子:“倘若有身份很高的贵女看上阿池，非阿池不嫁了呢。”
姚老爷子道:“就算是公主也不能强娶强嫁。”
说罢姚老爷子想了想，宫里好像没有权势大到能强嫁郗池的公主。
郗池道:“好好好，我知道了，爷爷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情了，这事以后再谈。”
“对了，禹王也进京了。”姚老爷子道，“你也不许和他跑了。”
禹王就是郗池母亲再嫁的夫君。
他一直都欣赏郗池，郗池少年时还想偷偷把郗池藏到马车上带去西南。幸好姚老爷子发现了不准禹王把人带走。
这两年郗池年龄大了，禹王想把自己侄女儿嫁给郗池，让郗池到西南和他一起做事，为此禹王每个月都给姚老爷子写信。
虽然禹王不是郗池的亲爹，但他娶了郗池的母亲，自己认为自己就是郗池的半个爹。
郗池揉了揉眉心。
家庭关系这么乱，彼此之间的关系其实很难去维护，太亲了不好，太疏了也不成。郗池真心喜爱每一个人，这份真心却难用恰当的方式展现出来。
而且——禹王和诚王都不是什么好脾气，郗池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两个人不要遇到，他俩打起来了没有能拉架的。
郗修远和郗池最后出姚家大门后双双松了一口气。
郗修远道:“辅国公他老人家真的是——”
控制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郗池摇了摇头道:“从我过了十三岁生日，陆陆续续就有给我说亲的。十五岁生辰过后就更多了，现在么——”
几乎每个人都想郗池快点成亲，每个人都想郗池娶自己那个地方的姑娘，不是姑娘也成，大小伙子也挺多的。
郗池用处太大了，无论他的身份还是他本人的才能都另各方势力垂涎。
郗修远道:“阿池，你是怎么想的？”“催再急我也不紧张。”郗池道，“先得过且过。”
郗池不在意自己未来另一半是哪里人，京城，溧南，西南，是这三个地方的也好，不是这三个地方的也好，他都不在乎。
最重要的还是喜欢，彼此心心相印。
郗池本人有能力应付各方的施压。
郗修远干脆利落的上马，他冲郗池一笑:“好弟弟，我们该回京了！”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诚王，郗修远心里想念得很。
他知道自己父亲也同样思念着自己和弟弟。
立下赫赫战功，郗修远也期待回去后得到皇上和百官的赞赏，郗池不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郗修远却想成就一番事业和诚王比肩。
回到京城时正是初夏，郗池记得自己两年前进京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
这两年里京城的变化不小。郗修远先进宫，郗池不用跟着一起进去，所以他回了家里。
诚王一早就听说自己两个儿子回来的消息，他看到郗池的时候特别高兴，大手往郗池肩膀上一拍:“你小子长高了不少！”
诚王这一巴掌和姚老爷子的一巴掌不同，郗池差点没有吐血:“父王，你轻一点。”
——都要被你拍死了！
诚王高兴坏了，他恨不得将郗池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有没有受伤？哪里受伤了让你爹看看，这次你哥经常夸你，好小子干得不错啊你！”
郗池道:“爹，你放心，我没有受伤，我没怎么上战场。”
郗池做的事情大多是协调各方关系和算计埋伏叛军。这次打仗是他哥主场，郗池觉得有郗修远就够了。
郗修远看起来很儒雅，战场上却杀敌无数十分勇猛，这和他的外表一点都不一样。
诚王眉飞色舞:“你哥呢？他去了宫里？”
郗池点了点头:“对，大哥去见皇上了。”
诚王觉得自己这一家子可光彩了，不仅自己顶用，自己两个儿子也优秀。和同僚们还在斗蛐蛐的儿子们相比，自己儿子就是天之骄子，自己则是人生赢家。
“你哥有没有受伤？他就算受了伤也不会写信给我，你好好说说。”
郗池道:“大哥受过比较重的箭伤，我请了名医给他解毒，现在他已经痊愈了，就是背上留了伤疤。”
诚王自己就一身的伤疤，虽然心疼孩子，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受点伤再正常不过，能平安回来就好。
郗修远果然又得了封赏。他一而再的在皇上面前夸奖自己弟弟，钟烨好奇郗修远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才，倘若真像郗修远说的那样文韬武略，钟烨愿意提拔提拔这个年轻人。
郗池才二十岁，和多数大臣家的儿子们相比，他称得上年轻有为。
当天晚上郗修远回家和父亲弟弟大醉一场，第二天宫里设宴，皇上指明了要郗修远带上郗池一起过去。
前年在顺候府上，郗池可以找借口不见皇上的面，这次皇上指明要见他，郗池这下推辞不了了。
郗池有两个身份，知道他是郗池的都是家人，知道他是姚曦的都是朋友。
暄朝官场上有些知道郗池的另一个身份，郗池犹豫了一下，他担心姚曦的身份曝光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他认为揣摩了一下，皇上到时候真的忌惮这个，他就提出离开京城，永远都不回来，以后也不会干涉朝政好了。
郗池听说过钟烨很多事迹，他知道这个君王的城府与手段都非同一般。
进宫当天郗池不好和平常一样穿身白衣，为了符合世子的身份，他换了身青衣，墨发以玉冠束起，镜中青年如芝兰玉树，温柔精致的眉眼让人深陷其中，和两年前相比，郗池更显修长俊逸，褪去了许多少年的稚气感觉。
郗修远担心郗池会紧张这种场合，毕竟是面圣，他第一次见到天子的时候也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所以郗修远站在郗池的身侧:“阿池，陛下虽然性情冷漠，但他肯定不会刁难你，你不要太紧张。”
郗池并没有紧张，他只是在猜测，当今皇帝究竟是怎样一名青年。
他与皇帝素未谋面，郗池却深深理解对方改革朝政的心思，揣测了对方下达的每一个政令。这次平迎州之乱，很多地方都要请示皇帝，皇帝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
虽然从没有见过，但郗池发自内心的仰慕这名帝王，认为对方能拯救逐渐颓败的大暄朝，让暄朝重现盛世。
郗池道:“大哥，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倘若他的身份被人在皇帝面前戳穿，一场祸事降临，郗池不怕祸事，不会为此紧张或者胆怯。
难道是激动吗？
郗池随着郗修远一起入了座，旁边大臣们在皇帝未到之前都互相说话。
半刻钟后，一名太监高喊了声“皇上驾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行礼。
众人不敢抬头，郗池也没有抬头。
天子的声音冷淡又威严:“众爱卿平身，都起来吧。”
郗池缓缓抬眸。
身着玄色龙袍的天子给人很深的压迫感，冕旒后的面容应该是阴沉而俊美的，不苟言笑，让所有人都畏惧臣服。
郗池大胆抬眸，钟烨的目光也钉在了他的身上。
钟烨还记得青县连绵不绝的秋雨，记得空空荡荡的小屋。
没想到有朝一日，郗池居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第25章 25
郗池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他居然觉得在上首的天子长得很像他的义兄李玄度。
但他的义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家在贫穷偏僻的青县，怎么可能和当今皇上有关系？
郗池觉得自己可能太想义兄了，所以把别人误认为是他。
细细看去，当今皇上衣着更为雍容华贵,气场甚至有些阴鸷,与他温和善良明月一般的义兄压根不同。
况且冕旒遮挡着皇帝大部分面孔,郗池看得也不怎么清楚。
郗修远见郗池居然这么胆大，第一次见皇上的面就敢当众直视皇上,他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从桌子底下暗暗抬脚碰了碰郗池的腿。
——不要命了吗？！
——哪个能用这样的目光直视皇上？这是大不敬！咱爹都不敢这样！
虽然郗修远的话没有说出口,郗池却明白自己哥哥的意思。这一年多在军中打仗,他们兄弟俩也有了一些默契。
郗池赶紧低头,不看了,皇上也是个年轻人，没什么好看的。
义兄容颜举世无双,皇上可能气势更强大些,但郗池真不觉得这个皇帝有自己义兄长得好看。
钟烨修长手指捏着金杯,声音一如既往的高傲冷漠:“郗爱卿,这是贵府二公子？”
诚王赶紧把郗池领了出来当众跪拜:“是，这是犬子郗池。”
钟烨这两年在有关郗池的身份上揣测了很多，他也调查了许多。
他当初见郗池时,随口捏造了一个身份“李玄度”，万万没想到“姚曦”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毕竟姚曦名震天下，这样的身份是假身份的可能性不大,哪有人喜欢让一个虚假的名字比自己本人更出名呢？
原以为郗池娶妻生子，远离朝堂在某个乡野角落隐居过快过日子，却没料到这两年郗池一直都在迎州为自己排忧解难,与郗修远一起扫除祸患。
钟烨道:“二公子温文尔雅君子端方，这次平迎州之乱，他出了不少主意，立了不少功劳。郗爱卿，你教养的这两个儿子，真是家门之幸，暄朝之幸。”
诚王心里可嘚瑟了。
他比谁都嘚瑟，见个人就想炫耀一下说:这个英俊大眼睛的是我大儿子，堂堂云麾大将军！这个仪容胜神仙的是我小儿子，长得比你儿子漂亮吧？
诚王美滋滋的，眉毛都要从脸上掉下来了，他五官乱飞:“皇上过奖了，老臣没怎么教他们，他们天生就是好孩子。”
其他和诚王挨着的王公贵族都不怎么高兴，看到诚王在皇上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恨不得踹他几脚解解气。
钟烨似笑非笑:“修远已经领了封赏，他得胜归来朕重重赏了他，还要把长乐郡主嫁给他。二公子，你想要什么封赏。”
诚王还惦记着郗池的婚事，他接着道:“阿池也没有订婚，不如您改天也给阿池一个好婚事。”
钟烨道:“二公子钟灵毓秀，朕要给他选一个身份尊贵的人。”
诚王更加高兴了:“谢主隆恩！”
“阿池，快谢皇上！”
郗池当面不能驳皇上面子，人未定下来，这事还有转圜之地，日后再解决。
他也跟着“谢主隆恩”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后，郗池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
他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舒服了。
其中一个就是见了皇上就跪下，膝盖骨头都被磨没了。
郗池并不是那么喜欢下跪的人。虽然知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间的关系需要稳固，但他心里就不是那种见一个身份高的就跪下磕头的人。
京城人的想法和郗池的想法完全不同，郗池的想法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
哪怕说给自己父亲兄长也会被他们笑话。
诚王和郗修远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他们心中的想法一直都是再重也重不过君恩，见了皇上就是要臣服。
所以郗池只能自己在心里想一想了。
之后众臣推杯换盏看伶人们表演。
其他大臣都想孤立诚王，诚王实在讨厌极了！太嘚瑟了！张口“我家孩子”闭口“我家孩子”，说得谁家没两个孩子似的。
可谁让诚王是宠臣呢，郗修远在朝中又领了要职，这在京城是实打实有权有势的，以后要仰仗郗家的地方不少，心里再怎么讨厌，表面上还是得违心夸奖“令郎真不错！”
一旁郑如笑着对钟烨道:“陈大人和简大人真有意思，表面上和诚王笑嘻嘻的说话，一回身就双双对诚王翻了个白眼。”
郑如与钟烨在最高之处，坐得高看得远，百官之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郑如说这些是因为钟烨一人在上面，皇上孤家寡人么，他得找些乐子说给钟烨听。
实际上钟烨与其他皇帝不同，他不喜欢什么乐子。
而且，钟烨觉得有意思的并不是陈光和简青霜这两个老家伙，而是诚王这个老狐狸。
郗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诚王宝刀未老两个儿子就起来了，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在钟烨的统治下想要追上当年盛家鼎盛时的权势很难，但追上盛家平常时的权势不难。
诚王却没有勾结任何人的打算，反而刻意让有权有势的几位厌恶他，让这些权臣不想和他往来。
很懂得明哲保身，知道站在哪边能走得最长久。
再看郗修远，郗修远不骄不躁，进宫述职的时候全然没有骄傲自满之态，在他这个年龄无论是不是装出来的，都说明他是沉得住气的大材。
钟烨不嫉贤明，作为皇帝，他会任用一切有才之士。
不过——
钟烨捏紧了杯子，郗修远是不是距离郗池太近了？
兄弟俩凑到一起说话好吗？他俩撕一个盘子里的鸡腿吃合适吗？
钟烨冷冷眯了眯眼。
郗修远摇着头道:“咱父王又在惹众怒了，我猜户部当时刁难我们，故意晚发粮饷动乱军心，就是因为陈光看不惯咱父王。”
郗池忍不住笑:“父债子偿，他们以后再算到大哥头上时，大哥可要顶住。”
“我可顶不住，这几只老狐狸背后咬人最疼了，皇上都忌惮他们。”郗修远道，“不过，和他们周旋久了也能长几个心眼。这些人远远比不上当年盛家那帮人，皇上和那群人周旋时才叫惊心动魄，我好歹有咱爹兜底，当时皇上后头什么都没有，走错一步就是深渊崖底。”
有厉害的对手刁难才能成长更快，郗修远是害怕挫折的人吗？
他死都不怕还怕这些。况且，为难他的人和当初为难皇上的人差远了，他遇到的还不是什么大事儿。
两人说着说着话，皇上面前的太监郑如把一盘烧鸡端来了:“郗公子，皇上看您喜欢这个，所以让奴才把这个送来。”
郗池认真看了看郑如。
郗池记忆力很好，他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郑如。但两人只是一面之缘，郑如就伪装成摊主卖个扇子而已，所以郗池一时间想不起具体场景。
人海茫茫，大多数人都不会记得昨天卖给自己东西的摊主长啥样，更不要提两年前一面之缘的摊主了。当初郑如穿得挺破烂，现在一身锦衣特别光鲜，就这张脸是差不多的。
郗修远曾经在郑如手下办事，他对郑如一直很客气:“多谢郑公公。”
郑如平常不给人好脸色，见了诚王这样的权臣也很少和颜悦色，今天却对郗池温和一笑:“郗公子慢慢吃吧，你们一人一盘。”
郗池半刻钟左右反应过来了:“这个公公我之前好像见过一次，他在一个小镇上卖扇坠。”
郗修远不相信:“你肯定记错了，长得像的人很多，郑公公一直都在宫里伺候皇上，他是个厉害人物，不可能当摆摊的。”
郗池正要撕鸡腿，郗修远把新的烧鸡端走了:“这是皇上赏赐大哥的。”
郗池道:“大哥，你等着，我回家向父王告状，等嫂子进门了向嫂子告状。”
长乐郡主是皇上赏赐给郗修远的，是郗修远凭借军功得到，并非依靠诚王。郗修远自然满意这门婚事。
郗池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郗修远还是像模像样把好的东西都给自己，还让自己去他院子里住。
果然！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大哥就变得和自己师兄他们一样的德性了！
郗修远把鸡腿骨头剔了，放在了一个干净小盘子里，抬手推给了郗池:“给你。”
一旁郑如默默往后远离了钟烨两步。
晚宴结束后郗池也该回去了，他与诚王、郗修远并行，诚王喝了不少酒，郗修远赶紧上前搀扶住自己父王。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这道声音是郑如的。
郑如匆匆赶来:“郗公子请留步！”
郗池翩然回身，宫灯下他面容清俊含笑，一双狭长笑眼看着来人:“嗯？”
郗修远和诚王也有些纳闷:“郑公公，您老有什么事情？”
郑如赶紧把自己手中的拂尘给摆正了，他道:“诚王，郗将军，咱们皇上今天想单独见一见二公子，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诚王有些担心:“能不能带我一起？”
他怕自己儿子第一次和皇上单独说话，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惹怒皇上。
郗池虽然聪慧，但他人没有在官场上混过，还不知道如何与君王相处。
诚王作为长辈，不放心郗池这个小傻瓜在老谋深算的皇上面前。
郑如皮笑肉不笑:“诚王殿下，您老喝醉了。郗将军，带你父亲回去喝碗醒酒汤去休息吧，郗公子，你随着咱家过来。”
郗池突然被拦住也一头雾水，不清楚皇上单独留下自己来做什么。
不过他没有特别紧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什么场合，放宽心去慢慢应付就好了。
长长回廊两侧站着一排提灯的宫女，郗池翩然跟在郑如的身侧，由着郑如来引路，远远看到前方站着一名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龙袍，长身玉立在夜风之中，冕旒已经除去，墨发散在身后，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给人深深的压迫感。
郑如道:“皇上，郗公子已经带到了。”
“你退下吧。”
这道声音温和许多，与见朝臣时的疏冷又是不同。
郗池心念一动。
来人缓缓转身，月光与宫灯晕黄的光芒交融，郗池看清了对方俊美深邃的面容，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钟烨如今气质与当初完全不同了。
郗池记得自己当时与钟烨一起来往时，对方如春风般和煦，如月亮般温柔，万万不像现在这般阴鸷冷漠。
钟烨皮笑肉不笑:“贤弟，你娶的夫人呢？怎么不带来给朕看看？”
犹疑片刻，郗池大胆的道:“义兄，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没有从前那般潇洒。”
钟烨咬了咬牙，他自然是因为轻信郗池信中言语，以为郗池真娶了夫人在什么地方闲云野鹤去了。
但他只能闭上眼睛，将所有心事都按下去:“朝事繁忙，朕日理万机，做不到从前那样闲散。”
郗池回想了一下曾经种种，他恍然大悟:“你当时在卫黎省微服私巡？顾师兄居然也不告诉我你的身份，太不讲义气了。”
“是朕让他瞒着你。”钟烨道，“当时朕担心告诉你真实身份，会让你感到拘束。没想到我们兄弟两人反而阴差阳错失散两年。”
郗池心情愉悦，他笑着道:“能再遇是再好不过了，我一直都很想念义兄。”
钟烨不太相信:“有多想念？”
郗池道:“我很少梦见人，这两年却经常梦见和你在游山玩水。”
郗池说的是真的，他有很多朋友，但是常常做梦梦见的只有钟烨一个。
钟烨抬手揉了揉郗池的头发:“朕不信。”
郗池赶紧后退:“头发都被揉乱了。”
这一两年郗池长高了许多，他看起来更加修长挺拔，翩翩公子若芝兰玉树。
性情却和从前一般。
钟烨道:“知晓朕的真实身份，你怕不怕？”
郗池笑了笑:“从前敬重义兄，现在敬重皇上。”
钟烨目光深邃:他想要的不是敬重。
是想结网将郗池密不透风的困住，自己一人慢慢品尝，想要亲昵拥有。

第26章 26
钟烨道:“朕问你,倘若你不知道朕的真实身份，还会去青县寻找朕吗？”
郗池整理了一下头发，整理完之后，他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我不会。”
一来是没有时间,二来两人分别两年,郗池担心自己惊扰义兄平静的生活。
而且游山玩水只在梦中，现实之中很少有人能像郗池一样心无旁骛有抛下一切的条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况且就算是郗池,他也会遭遇各方面的阻力。
郗池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珍视的人留在记忆之中。
钟烨把他拉了过来:“连寻找都不曾,那你还说想念朕。这两年朕派人找了你无数次。”
“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义兄,我仍旧想念义兄,”郗池笑着，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倒像是在哄人开心,让人分不清真假,“我记忆很好,会想一辈子。”
钟烨挑了挑眉。
郗池道:“既然是义兄就是皇上,那有一件事我还要求一求义兄。”
钟烨点了点头:“金华殿里准备了酒菜，我们一起喝酒一边说。”
郗池晚上其实小酌了几杯，他并没有太多饮酒的兴致。可今天晚上见到了结拜的义兄,他必须和义兄一起饮个痛快。
“好。”
郑如已经让人在金华殿布置好了一切，钟烨大部分时间都在金华殿就寝，这是天子的寝宫。
美酒佳肴都在桌上,钟烨与郗池相对着坐了下来。钟烨倒了两杯酒，他递给郗池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喝下之后才发现这是宫里秘制的花琼浆,入口甜美柔和，酒的后劲却很大，特别容易醉人。
对郑如来说，君心自然要揣测，揣测对了才能活下去。上次玉雪那事他被打了一顿，不是因为他揣测君心，而是因为他揣测错了钟烨的心意。
郗池尝了一口:“这个酒好喝。”
钟烨道:“既然喜欢就常来宫里找朕。你刚刚要说什么事情？”
“我不想成亲，”郗池道，“希望义兄收回在我父王面前说的话，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婚事，我一桩婚事都不要。”
钟烨给郗池把酒满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贤弟为什么不想成婚？难道是心中有人？”
一想起盛月，钟烨心中的恶意便无处释放。这个人虽然死了，仍旧得到了他的郗池。
郗池完全不知道钟烨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和陌生的人成婚。
而且，不是每个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该做某些事情。
郗池把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我只要命中注定的人，如果得不到他，那这辈子就算了。我活着不是为了成亲生子延续香火，而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义兄，你一定能懂我，对不对？”
钟烨又给他满上:“如果他死了呢？”
“我会想他一辈子。”郗池道，“如果真有这个人。”
钟烨道:“义兄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情愿的事情，你不想成亲，义兄不赐婚给你。”
郗池对他一笑:“多谢义兄。”
酒喝多了醉人，平时郗池的酒量没有那么浅，今天却喝几杯就不行了。
他不信自己这么容易醉，所以郗池又喝了几杯，喝多了他说话便把不住关:“看到义兄是皇上，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才好，是当义兄看待，还是当皇上看待……”
他这一路表现得从容，实际上心里却有万千念头。
钟烨夺了郗池的酒杯，金杯中还有半杯未喝完的酒液，钟烨仰头喝了。
金筐宝钿团花纹金杯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钟烨扶住郗池的手臂:“朕是你亲兄长，你当哥哥看待就好，把朕的父母看做你的父母。”
郗池虽然醉了，但他并不糊涂:“皇上没有亲弟弟，而且——”
盛妃和成帝都死了，他怎么把钟烨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
郗池看东西有些重影，钟烨也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郗池脸红得厉害，钟烨面如冠玉端方依旧。
所以他抬手胡乱摸了摸，最后摸到了钟烨的脸:“义兄，为什么我醉了，你没有醉？”
钟烨握住郗池的手腕:“朕酒量比你好，我们之间醉一个人就够了。”
两个人都醉了，钟烨担心自己对郗池做出不轨的举动。
郗池回身桌子上摸索了一番，最后摸到了宝钿团花纹的金酒壶，酒壶形状细长优美，外表镶嵌着璀璨珠宝，如披羽衣的仙鹤般漂亮，他递给了钟烨:“义兄也要喝醉，不能我一人高兴。”
钟烨看了一眼，酒壶中还有大半花琼浆，这酒烈性，半壶喝下去他肯定会醉。
郗池锦衣略有些松散，发冠歪了不少，单薄修长的身形站也站不稳，他如雪玉雕砌的一般。
钟烨直接对着酒壶喝了下去。
喝完他扔了酒壶，直接把郗池扛了起来:“你醉了，今天晚上在宫里睡吧。”
郗池被放到龙塌上后抓住了钟烨的手臂:“义兄，我真的想你。”
钟烨趁着酒劲未上来赶紧把人的手推开，他给郗池脱了靴子:“你现在睡吧，义兄也很想你。”
郗池很自觉的在床上找了个舒服位置闭眼了。
郑如本来以为皇上在里面和风华无双的郗小公子颠鸾倒凤，人蓦然带着浓重酒气出来倒是把他吓了一跳:“哎呦皇上。”
“让人煮醒酒汤来，把里面酒菜清理了，换一下熏香。”钟烨冷冷吩咐，“你去诚王府上传话，就说郗池今晚不回去了。”
“是。”
钟烨临风而立，风中也带着一股浓郁的花酒香气，这酒香馥郁，给初夏的夜晚都添了几分旖旎。
宫中什么都好，皇上心情也好，但诚王府上就不太好了。
诚王他提心吊胆的。
郗池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这孩子懂什么啊，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完全就是一张白纸，万一说错什么话得罪皇帝，这可如何是好？
郗修远和郗池接触多了，知道自己弟弟是个靠谱的人:“父王，你放心吧，阿池应付得来，阿池的脑子很好使，他应该不会在皇上面前犯傻，你喝醉了就去睡觉，我等他回来。”
诚王道:“你老子才没醉，我们一起等。”
郗修远沉默了一下:“好吧。”
不到一刻钟，诚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鼾声打得震天响。
郑如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诚王睡得正香。
他只让郗修远出来了:“郗将军，你让诚王去床上睡吧。别等了，郗公子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他和陛下喝了几杯酒，恐怕要睡在宫里。”
郗修远和郑如交情不浅，他赶紧道:“郑公公，我兄弟没有说什么话冒犯到皇上吧？他年轻不懂事，没有见过太多贵人。”
“这个你放心，皇上不是气量小的人，况且郗公子能说什么冒犯的？”郑如道，“咱家多问一句，这位郗公子什么来历？”
郑如总觉得郗池非同一般的样子。
郗修远如实回答:“当年我父王娶了溧南姚家女，您知道吧？阿池是姚夫人生的，一直养在溧南。”
“姚夫人嫁给诚王时排场很大，离开京城时众人都唏嘘不已。原来当年姚夫人有了身孕。”
郗修远无奈的道:“我父王也被姚家瞒了很多年，一直都不清楚阿池的存在，外人更不知道了。姚家这样的家世，他们想隐瞒什么事情易如反掌，况且溧南和京城千里之遥更难传来。”
郑如没想到郗池的身份这样了不得，他听说过姚夫人，姚女金枝玉叶，有天下第一美人的美名，诚王这个大老粗根本伺候不好这样一个绝世美人，最后两人感情破裂分开，姚女再嫁西南禹王。
禹王也是响当当的一方霸主。
有这样漂亮的母亲，难怪郗池长这么好看，让人百看不腻，恨不得整天贴在郗池身上腻歪。
郑如思考了一番:“咱家知道了，你让诚王去休息吧。”
郗修远送他出去:“郑公公慢走。”
诚王睡得呼噜呼噜，郗修远担心突然叫醒他会被揍一顿，他让丫鬟给诚王披上件衣服就回去睡觉了。
郑如回去后钟烨还没睡，今天的政事早就处理完了，钟烨在灯下看新送来的典籍。
有时候郑如也觉得唏嘘，暄朝这些个皇帝中，钟烨绝对是学问最深的一个，皇帝没点学问和手腕还真难驾驭下面读了十几年书考上来的官员。
偏偏钟烨最擅长的还不是这些，钟烨最擅长的是武功，大内侍卫的身手都不及钟烨。
现在钟烨酒醉过去了，郑如把打听来的事情给钟烨讲了讲。
往常皇上听什么都平静无澜的，今儿翻书的动作却慢了慢。
钟烨狭长凤眸眯了起来:“溧南姚家？他外祖父是辅国公？”
郑如点了点头:“是这位老爷子，他老人家历经都四朝了，听说现在身体还硬朗。”
钟烨道:“姚家家风可以，难怪被养得钟灵毓秀。”
郑如道:“禹王这个月进京，他娶了郗公子的母亲，与郗公子也有关联。”
不光姚曦这个身份紧要，郗池这个身份也关联了太多人。
一个身份在民间得士子大儒和寻常百姓们的追捧，另一个身份与各家贵族有着斩不断的血缘。
禹王和皇室有点血缘，禹王的母亲是皇室公主。这回进京不仅是进贡，还是特地觐见皇上表表忠心。
盛家已经被钟烨干掉了，这两年朝廷的权力越来越大，西南的官员从上到下被换了一个遍，军权政权监察权分开互相制约，所以新来的这些人只对皇上尽忠。
禹王被钟烨大刀阔斧的动作给震慑到了，忙着进京和皇室搞好关系。
禹王没有野心，就怕皇上有疑心。
钟烨放下手中的书卷，让郑如给他更衣。
内室里的郗池睡得正香，花琼浆香气经久不散，和别的酒味儿不同，它就完全百花露的醇香。
钟烨看郗池睡在中间，他过去给郗池脱了里衣，郗池睡得很熟，有人动他却睁开了眼睛，见来人是钟烨又把眼睛闭上，随着钟烨的动作将外衣褪去。
发冠早就被扔到了一边，郗池墨发散在枕上，铺散得到处都是。
明天不用早朝，钟烨把郗池搂在自己怀里，趁他不清醒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是朕对你好，还是盛月对你好？”
郗池困得不行，耳边听到这句拈酸吃醋的话只觉得奇怪。
为什么义兄总要提到盛月？他都说了不要在他面前提起盛月。
盛月给过郗池阴影，郗池这般友好的性格都不喜欢靠近盛月，足以见得盛月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郗池迷迷糊糊的道:“盛月他……他……”
盛月他凭什么和义兄比。
如果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郗池早就忘记这个处处刁难过自己的人了。
可惜郗池困意太浓，只说出个名字就断了，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钟烨见郗池酒后吐真言，心中怒火更旺，他用力把郗池揉进自己怀里。
喜欢盛月又如何？盛月尸体都腐烂了，最后还不是要睡在龙床上陪他。
钟烨道:“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朕和盛月谁对你更重要，说错了朕咬你。”
郗池这回睡熟了，所以没听见钟烨说什么，自然没有回答。
钟烨以为郗池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回答了“盛月”，这个对钟烨来说当然是错误回答。
他心里从来都没有这么醋过。
钟烨认真看着郗池形状很美的薄唇，看了片刻之后，他低头下去，在郗池耳垂处轻咬了一下。
这般姿势看起来就像他在热吻郗池的脖颈。
明黄色的薄被上绣着龙凤，两人在薄被之中，初夏自然都出了薄汗。
牙齿磨过温软的一点耳垂，郗池觉得湿热疼痛，他一手推了钟烨，赶紧背过身去睡觉，身子还没有转过去就被钟烨强行扳了过来搂进怀中。
这一晚也只是在郗池耳垂处咬了下，之后钟烨规规矩矩的抱着郗池，两人一觉睡到了天亮。
平常卯时上朝，不到卯时皇帝就得起来更衣准备，那时候天还黑着。就算不朝钟烨也会卯时之前起来，这次难得睡到了完全天明。

第27章 27
郗池睁眼看到自己衣衫不整趴在一个敞开的胸膛上还有些不解。
郗池刚醒的时候总不知身在何处,而且昨晚喝了不少酒还有点头疼。
他一手撑在钟烨的腹部勉强让自己起来，这下动作自然也把钟烨给惊醒了。
钟烨缓缓抬眸。
郗池一手在钟烨身上支撑着，一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义兄,我昨天醉后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虽然郗池平时仪态修养都不错，但喝醉的人容易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比如撒酒疯打人说出不得体的话之类的。
“没有。”
钟烨心情不大好,他还记着昨晚的事情。郗池对盛月念念不忘一直都是扎在钟烨心底的一根刺。
“那就好。”郗池习惯了再睡个回笼觉,他又躺了下来,“一早上见到义兄真高兴。”
钟烨道:“侧躺过来面对着朕。”
郗池被他扳着肩膀转了过身，与钟烨面对着面。
虽然没有睁开眼睛，郗池却嗅到了钟烨身上浅淡的龙涎香,昨晚金华殿里点的是龙涎香，钟烨沾染的味道多些。
郗池感觉到对方温热呼吸,这种面对面的接触让他心跳很快。郗池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悸动来自于哪里，他睁开眼睛:“义兄,你不睡吗？”
钟烨不爱睡觉，他天生睡眠少。
“不想睡。”钟烨抬手抚摸郗池的脸颊，“义兄想和你说话。”
郗池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并不排斥钟烨对他这样，郗池很喜欢钟烨。郗池清楚人与人之间有边界，义兄义弟之间哪有这样亲密的。
从前在书院中,也没有师兄摸郗池的脸。
郗池只记得自己母亲再嫁前天晚上,摸着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想念娘亲，但这点印象已经非常淡了。
他的手贴在了钟烨的手背上,本意是想推开钟烨,但看到钟烨神情阴郁，瞬间想起义兄这么多年当皇帝的不容易。
高处不胜寒。
义兄失去了父亲母亲，没有亲密的兄弟姐妹,所以把感情寄托在了自己身上，将自己视作亲弟弟。
自己又怎么好拒他于千里之外？
郗池道:“义兄想说什么？平定迎州的事情么？还是溧南官员状况？溧南的事情我了解多一些，你想谈政事也好，谈军事也好，我都陪你。”
钟烨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郗池面容:“小曦，你喜欢金色的笼子还是银色的笼子？上面要装饰什么合适？珍珠？玛瑙？宝石？朕想把你装起来。”
郗池狭长眸中带着笑意，他以为钟烨在开玩笑:“我喜欢和田玉，笼子最好大一点，义兄进来陪我下棋。”
两人在床榻间面对面说了些话，郗池困意全无，随后钟烨让宫人们进来伺候洗漱。
郗池更换了一身衣物。
钟烨道:“这是朕少年时穿过的，朕十七八岁时与你现在身形差不多。”
穿钟烨现在的衣物会宽松一点，郗池身形更偏单薄，没有那么多明显的肌肉，早上起来时撑在钟烨的胸腹之间，郗池感觉到他的肌肉特别坚硬且块块分明。
郗池不介意别人穿过的，穿的时候却发现衣物上以银线绣着蟒纹。
蟒纹和龙纹没什么太大差别，就比龙少了个爪子。
根据暄朝的礼制，普通人是不能穿蟒袍的，特赏过的一品大臣和郡王、亲王才能穿。
异姓王和其他一品大臣穿四爪蟒袍，皇子皇叔这些穿五爪蟒袍。
五爪蟒袍虽然说是蟒袍，但蟒的外形和龙没什么差别了。
郗池认真看了看，上面绣的是五爪蟒，当时哀帝在位，钟烨还是一个王爷。
“我穿这件逾矩了，郑公公，你让人拿件没有花纹的来吧。”
郑如看向钟烨。
钟烨已经穿好了，他把玉带拿来给郗池束上:“有什么不合适？你改姓钟好了，就叫钟曦，朕封你为宸王。”
郗池琢磨着诚王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不过钟烨不是第一个想让郗池改姓的，禹王还想过让郗池跟他姓，从此以后叫铁池呢。
郗池又当钟烨在开玩笑:“义兄，哪能随便就封王，我受不起。”
尤其是“宸”这个封号，一般人都担不住。
用过早膳郗池就出宫了:“义兄，我得走了，我们得空再会。”
郑如想着昨晚皇上是不是没有得到人所以一早上就脸色这么差。
他也不敢多问，金华殿里的宫女太监在外面怎么威风，回来后都畏惧钟烨畏惧得不行。
郗池早上回去后诚王已经醒了，郗修远还在他的院子里逗小鸟儿。
诚王拉着郗池盘问了一番，知道郗池没事他放心了，回去补了一觉。
郗修远的眼睛比诚王的眼睛尖，他一眼看出来郗池的衣服有问题:“阿池，你衣服上怎么还绣着龙？”
郗池这身衣物颜色是象牙白，银线绣的五爪蟒纹并不明显，郗修远的眼睛太尖锐了，瞬间看出了不正常:“你穿了皇上的衣服？”
郗池点了点头:“昨天酒喝太多留在了宫里。不是龙，是蟒纹，皇上做王爷时穿的。”
郗修远摸了摸郗池的头:“你长不高了，只能穿一穿皇上少年时的衣服。”
郗池把他的手推开了:“你也没有皇上高，咱俩身高明明一样的，大哥你好意思嘲笑我吗？”
郗池长高了，现在可以说是玉树临风芝兰玉树般的美男子了，他身高正好八尺，身姿修长挺拔。
可皇上身高八尺有余，在身高方面，郗池还是比钟烨差了些。
但满朝文武再加上这些官员生的儿子又有几个能像钟烨这样身高优越身材优越的。
郗修远还有很多好奇的事情。
他知道有些皇帝会把自己的衣服赏赐给亲儿子穿，但郗池明显不是钟烨亲儿子，宫里又不缺衣服，为什么钟烨让郗池穿他的衣服？
郗修远想揣摩一下皇帝的意思，揣摩半天没有揣摩出来。
他完全没有往感情这方面去想。主要因为钟烨是个冷血的帝王，钟烨完全没有正常感情，而且郗池和钟烨……一个温柔一个残酷，压根不搭配。
况且两个都是男人。
大概因为郗家为暄朝立了汗马功劳，皇上想展示一下他对郗家的宠爱。
郗池道:“对了，告诉你一件好事。不过这件事情对父王来说可能是坏事，皇上答应我不给我指婚。”
郗修远摇着头道:“你还没有挨过咱父王的打吧？告诉你，我小时候做错事被揍过，疼了半个月左右。”
郗池不信诚王能抓得到自己。
他逗了一会儿郗修远养的鸟儿，鸟声啾啾，它们都冲着郗池唱歌，郗池逗逗这个又逗逗那个。
郗修远这两天应酬很多，他出门去了:“今天晚上再带你一起玩，我去见几个老朋友。”
郗池点了点头:“好。”
远处铺天盖地飞来了一只大鸟，如果郗修远还在这里，他肯定能认出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宣威大将军”。
郗池看着宣威大将军飞快的窜过来叼了正开口说话的小鹦鹉，一口就要吞下去。
他赶紧把鹦鹉拽了出来，在宣威大将军头上拍了一下:“娇娇，它不能吃。”
事到如今，娇娇真正的主人是谁已经明朗了。
今天天气比较好，伺候鸟儿的宫人把它放了出来，它直接飞到了诚王府上。
娇娇踩在了郗池肩膀上轻轻蹭郗池的脸，“啊啊”叫了两声。
笼子里其他小鸟都被娇娇吓得瑟瑟发抖，鹦鹉直接飞走了。
郗池知道郗修远这些鸟儿金贵得很，他赶紧带娇娇去其他地方玩了。
郗府管家是在后院一棵参天大树下找到了郗池。
午时都过了，初夏阳光从浓密树荫里洒下来，一直落在郗池玉白的面孔上。
这样纤长浓密的眼睫，这般挺秀的鼻梁，还有柔软上翘的薄唇，无论皮相和骨相都是绝佳，让人感慨女娲造人时的神通。
老管家想起郗池的母亲也是个让人惊艳的美人，不过姚夫人冷傲又娇贵，郗池温柔又明媚，两者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郗池听到脚步就醒了，他摸了摸娇娇丰厚的羽毛，就是没有把眼睛睁开。
管家对他道:“世子，外面有人送来拜贴，说是过几天想见您一面。”
郗池这才睁开眼睛，从管家手里接过了拜贴。
他猜的没有错，果然是禹王。
禹王进京后就要见自己，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来，郗池和生母也有很多年没见了。
郗池点了点头:“下次他们过来，直接见我就好。”
禹王一脉子孙不济，姚夫人和禹王早就生了一个男孩子，郗池与这个弟弟没怎么见过，禹王信里说他是个虎头虎脑挺淘气的孩子。
家族人多才兴旺，有优秀的子孙最好，禹王看中郗池的资质，带回去不仅自己脸上有面子，还能给小儿立个好榜样。
可惜姚家老爷子左右阻拦，郗池不想认他当亲爹。
彼此之间关系都不错，郗池和各方面的关系都维持得很平衡。
其实郗池小时候一直都觉得自己命苦，母亲再嫁后外祖母和舅母总会说他“是个好可怜的孩子”“这孩子命苦得很”。
大人们说的次数多了，再看到表哥表弟都有父母心疼，郗池自己也觉得自己可怜。
后来郗池长大，在书院听到师兄弟们讨论家中情况时往往闭口不言。旁人有亲生父母，有亲生兄弟，郗池家庭状况和他们不同，他是个“命苦的孩子”。
盛家把持朝政时蛮河水灾，朝廷把银子都拿来给盛太后造行宫，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郗池随着师兄弟一路北上呼吁各级官府有所作为，路上见到因被盛家一党官员吞没土地的流民，见到因为水灾往别省谋生的灾民，见到三四岁的孩子饿死后被抛在路上，这些孩子瘦到皮肉贴着骨头，身上生着烂疮。
那个时候郗池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命苦的孩子”。
当时郗池羞愧于自己眼界太浅，只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从未看过这个世道，只自怨自艾，没有看到芸芸众生。
所以他不到十三岁就跟着师兄们做出些什么事情去改变一切。
“姚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名。
他回到“郗池”这个身份时，无论是面对姚家，还是面对禹王，或者面对诚王，都能理解所有人。
不把姚家暗地里奚落自己的下人放在眼里，不把禹王当成抢走自己母亲的敌人，不把诚王看做未尽责任的父亲。当他走得远了，有些事情就能想开了，与所有人就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中。
娇娇把爪子搭在郗池的身上，郗池手指拨弄了一下娇娇蓬松的胸毛:“小娇娇，你的主人是不是和我想法一样，追求一样？”
娇娇“啊啊”了两声，似乎在默认郗池的回答，在回应说“是的”。
郗池眼睛弯弯，他知道义兄会是一个好皇帝，开创盛世，不会出现盛家把持朝政时的腐败，不会让世道混乱。
虽然他和义兄不在同一处，但两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郗池捉了片被风吹落的绿叶遮盖一只眼睛:“为什么我总想起义兄呢？难道我真的把义兄当成了亲生兄弟？”
娇娇被郗池揉得毛发蓬松起来，往常谁敢这样糟蹋它“宣威大将军”，它肯定把人的脑袋瓜子给啄烂，但眼前的人是郗池，娇娇只好忍气吞声了。
宫中。
钟烨声音瞬间冷了:“郗修远和郗池住在一个院子里？”
郑如不敢说话，只是一个院子里，又不是一个屋子里一个被窝里，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但皇上想法与众不同，皇上就是介意这个。
实际上，钟烨还介意郗修远是郗池的兄长。
钟烨只想当郗池唯一的亲哥哥，郗修远的存在威胁到他了。而且，郗池在京城待不长久，郗池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太长时间。
钟烨想把人留下来，此时更想找个理由把郗池困在自己宫中。
钟烨喜欢一个人，他更想要生吞活剥吃肚子里，想日夜缠绵长相厮守，他要看得见摸得着。
郗池喜欢一个人，只会把人永远记在心里，然后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能不能见到无所谓，再相逢时彼此一笑就够了。

第28章 28
郗修远又被皇上赏赐了一个大宅子。
外人看来很正常,郗修远有军功，和长乐郡主已经定下了婚事，皇上赏赐一处宅院让他完婚再正常不过了。
诚王并不想让郗修远搬出去,诚王府挺大的，郗修远出去了谁听他整天喝酒吹牛。
但儿大不中留,皇上特意赏赐的宅子不好不住。新赐的宅子距离诚王府也挺近的,走半刻钟就到，郗修远早上还能走路过来给诚王请安。
郗修远在短时间内搬过去了。
其实是郑如一直提醒郗修远“皇上给你的恩典不能不接,快点去新府上吧,快去快去不能不去”。
郗修远一走,郗池和诚王都有些不适应，诚王难受了一阵子之后赶紧请了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平常郗修远讨厌家里咿咿呀呀的，更看不惯诚王和戏子们勾勾搭搭。
郗池昨晚上被诚王拉着喝了半坛酒,听诚王唠唠叨叨讲了半晚上陈年旧事,今天一觉睡到中午,本来中午郗池还没有苏醒,结果那边戏台子一搭，郗池被戏腔吵得脑袋疼痛,赶紧从床上起来了。
醒来之后就让小景收拾收拾东西，郗池打算搬去和他哥一起住，这几天不想和诚王住在一块了。
小景有些担心:“大公子不会不收留您吧？皇上新赏赐人家的新宅院，曦公子,您去凑什么热闹呢？”
郗池道:“大哥不收留也得收留,我就住下不走了。”
诚王没看到小景提着包袱出去了,他把郗池叫去吃饭，吃饭时又说了一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逼婚的话，而且他还很纳闷儿:“皇上明明答应了给你赐婚,怎么婚事还没有下来？”
郗池和郗修远一直都在蒙骗诚王:“可能皇上忘了。”
“本王回头提醒一下皇上他老人家。”诚王道，“今天晚上我把珍藏的逍遥酿拿出来，咱们爷俩儿不醉不休，对了，燕春楼有个叫卿卿的姑娘长得很美，要不要爹请来助助兴？”
郗池揉了揉眉心:“父王，您开心就好。”
反正晚上他跑去郗修远府上了，诚王压根找不到自己。
至于逍遥酿，诚王和什么卿卿姑娘一起喝去吧。
郗修远已经猜到了郗池投靠自己的原因——王府管家已经来郗修远这里告状了，说诚王想花钱在家造个大戏楼。
诚王没有夫人约束，可以说是整个京城里最逍遥自在的王爷了。
郗修远让下人打扫了两间干净客房给郗池和小景。
他故意逗郗池:“晚上要不要一起喝杯小酒儿？”
郗池当然拒绝:“我这辈子都不想喝酒了，昨天晚上和咱父王喝了不少，前天被进京的禹王拉了出去。大哥，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任何人找我都说我不在。”
郗池本来就不是嗜酒的人，和同龄人一起还好，彼此开开心心的都有共通的话，被长辈拉过去听他们吹牛，简直折磨死人。
郗修远忍俊不禁:“好。”
这段时间郗修远公务缠身，晚上要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没空管这个弟弟。
郗池在他看来已经很乖了，不打架不逛青楼不和人抢东西，一点都不纨绔，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了。
钟烨刚刚看了一封密折，一名暗卫悄悄从外面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将密折放在了火上，蜡烛的火苗瞬间吞没了纸张，灰烬瞬间落了下来。
“什么原因？”
“诚王的喜好您也清楚，”暗卫道，“二公子比较单纯，像是看不惯他在府中做派。大公子出去之后，诚王更肆无忌惮了。”
钟烨冷笑一声:“这只老狐狸。”
诚王真的是逍遥自在惯了，他一直没有再娶正房夫人，让心腹管家管理府中内务，一个未娶妻的人风流点儿，外人不好指摘什么。
永远站对位置，没有太大的野心，有两个不错的儿子延续家业，全京城最快活的就是他了。
和诚王年龄差不多地位差不多的都没有收手，一个个贪心的想要谋求更多，心太贪了，人就比不上诚王开心。
钟烨想起刚刚密折中写的事情，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揉一揉眉心，钟烨道:“郑如，给朕更衣，朕要出宫。”
郗修远在灯下看公文，一名小厮突然进来道:“世子，外面有贵人找您，郑公公陪着他一起来的。”
郑如陪着的贵人？
这名小厮没有见过钟烨，就算猜出了钟烨的身份，他也不敢乱说，万一说错了就是掉脑袋的大事儿。
郗修远赶紧站了起来，忙出去迎接。
果然是皇上。
他跪了下来:“微臣叩见皇上。”
钟烨微微扫了他一眼:“郗卿不必多礼，起来吧。朕今天晚上无事，突然想起新赐给你一处宅院，所以出来看看你。”
钟烨想四处走走，郗修远赶紧跟在了人的身后，他给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人在府中各处都点上灯笼。
明亮一些才好让皇上走路。
今天天上有月亮，月亮还挺圆，清辉泻了一地，钟烨与郗修远的身上都披了月光。
钟烨道:“郗卿现在一个人住？”
虽然郗池不让郗修远告诉别人自己的下落，但皇上不是别人，郗修远在皇帝面前如实回答:“舍弟也在这边住，他和臣行军打仗时就形影不离，已经习惯了。”
钟烨皮笑肉不笑:“哦？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郗修远总觉得钟烨这句话里带着杀意，似乎对自己很不满。
不过——他说错什么了？
不客套几句，难道让他实话实话:我爹花天酒地太烦人了，我弟受不了他所以来投奔我？
钟烨手中有个差事，差事本来没有打算交给郗修远去办。
他本想用这个差事试试新提拔上来的两名官员，看看他们能力如何，办事能力好再继续往上提拔。
郗修远的能力毋庸置疑，钟烨早就一清二楚了，交给郗修远肯定能顺利完成。钟烨喜欢做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事情，不喜欢单一完成个别事件。
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这是件出京的差事。
钟烨现在压根不想看见郗修远在京城里，尤其是看到他和郗池兄弟情深卿卿我我。
“最近有人上密折参杨光和钺江总督徐文元，”钟烨道，“参他们的官员说迎州叛乱的时候，杨光和徐文元一共收了叛军将领杜廷龙两百万两银子，给杜廷龙的叛军提供了□□大炮等兵器。”
郗修远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杨大人他居然——”
杨光的背后是郴王，郴王是钟烨的皇叔。锐王的权力在一两年前被钟烨利用顾良之事削过一次，从那之后，郴王居然比锐王还要小心谨慎许多。
钟烨这两个皇叔都不是省油的灯。
钟烨道:“这件事情真假难辨，朕现在忧心此事。郗修远，朕想派你去钺江调查徐文元，你愿不愿意？”
郗修远赶紧跪了下来:“为皇上效劳是臣等职责，臣当然愿意。”
钟烨点了点头:“明日你就秘密出发，这件事情不能对外人张扬，陈光这边朕给你隐瞒。”
郗修远犹豫了一下:“徐大人官职远高于臣，到时候他如果——”
钟烨道:“朕给你一道密旨，如果你们起了冲突，一切由你做主。就算他没有罪，你冒犯了他朕也不会惩罚你。”
郗修远这才放心了。
这个差事虽然不简单，来回加上办事的时间可能要半年左右，但这样的事情很锻炼人，中间很多环节比行军打仗还难。
毕竟这次要对付的不是叛军，而是不清楚有没有参与叛乱的封疆大吏，中途可能会受到与之勾结在一起的朝廷权臣的阻拦和伤害。
郗修远想试试自己的能力，他想知道如果没有郗池帮助自己，自己能不能短时间内顺利完成任务。
皇上这么信任他，相信他能够处理此事，短短两年交给他这么多重任，郗修远心中感动，他一定要不负君恩办好差事。
交代好这些之后，钟烨道:“你说你弟弟住在这里？他在何处？朕想看看他。”
郗修远有些纳闷，大晚上的郗池有什么好看的……
不对，郗池是挺好看的。
而且和郗池在一起确实很好玩，对方性格好长得好，温柔细心又聪明，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不敬兄长没有孔融让梨的美德不把好吃的全部让给哥哥。
郗修远道:“他可能睡了，您在这里等一等，臣把他叫起来。”
“不用了，你告诉朕方向，朕自己过去就好。”钟烨道，“天色不早了，你不用跟着朕，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出京去钺江。”
郗修远不知道说什么好，皇帝都下命令了，他只能听皇帝的。
离开之前郗修远特意看了看郑如，想知道郑如会不会使眼色提醒自己什么，结果郑公公低眉敛目小心翼翼的站在钟烨的旁边，什么眼色都没给自己。
这件差事目前是个秘密，不能走漏风声让户部的人知道了，郗修远守口如瓶不会告诉郗池和诚王，等回来再说不迟。
他道:“好，那臣先去休息了。”
郗池也是会来事儿的人，今晚什么时候皇上想离开，让郗池去送皇上好了。
郗修远回自己院子安排随行人员去了。
夜半寂静，郗池院子里的小厮丫鬟都去歇息了，钟烨推开院门，进入之后看着一间房间灯亮着，他抬手敲了敲房门。
郗池不知道深夜有谁会过来，他心里诧异，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搁上，出去开了门。
月色从外倾泻进来，郗池墨发未束起，身上穿着白色的单薄中衣，衣上还带有点点墨痕，一身墨水香气。
他诧异抬眸:“义兄？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
钟烨走了进去。
郗池将放在一旁的外衣披上，初夏已经热起来了，他在房中写字就没有穿得太整齐。
钟烨道:“在作画？”
郗池道:“晚上睡不着觉就写会儿字。”
“为兄早就听过你的草书是一绝，因为流传出去的数量稀少，所以千金难求，”钟烨过走进看了看，“果然如龙跃凰舞，妙不可言。”
郗池笑笑:“小时候练字练得手臂都要断了，物以稀为贵，实在没钱了才会卖字卖画。”
钟烨道:“姚家在本朝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郗家也风光，放着富贵乡不待，你何苦在外面奔波受累？”
“人各有志。”郗池道，“我要一口气写完，义兄，你在旁边给我磨墨吧。”
墨锭是郗池自制的，用一斤松烟和珍珠、麝香、龙脑、玉屑、梅片等和在一起，杵十万下后制成的，这一整套共十个，分别是西湖十景。
闲下来的时候郗池总爱做这些。
钟烨看出了墨锭非同一般:“墨香清雅，光泽如漆，哪个地方产的墨？”
郗池道:“我做的，我在溧南的住处存了许多，有加金箔来抄写经书，出门带在身上的东西不多，义兄喜欢的话，等我回溧南后让人送到京城几套。”
灯火在夜里扑闪了几下，有一只蛾子飞了进去。
郗池一口气写完后放下手中的笔，拿了旁边湿布擦了擦手。
白衣上落了些墨点。
郗池突然想起来曾经看的书里说“从此绿鬓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但钟烨一身玄色衣袍，他是男子，大概算不得红袖添香。
“过来。”
郗池听到钟烨叫自己，他走进一些:“义兄。”
钟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郗池精致玉白的下巴，一手在他鼻梁上擦了擦:“脸上有墨点。”郗池仰着脸让钟烨擦了一会儿。
钟烨手指慢慢按上了郗池柔软唇瓣，这一点水红让人怦然心动。
“贤弟，”钟烨声音略有些喑哑，“你知不知道，兄弟之间可以亲吻的？”
郗池心跳漏跳了。
他真不知道！
他压根没想亲过郗修远！只要想起就觉得很奇怪。兄弟之间抢鸡腿就行了，太亲呢的话奇怪极了。
郗池道:“义兄，你在开玩笑吧？”
钟烨笑了一声，俊美冷冽的面容闪过一丝温柔:“是啊，在开玩笑。”
郗池在钟烨脸上亲了一口。
钟烨总和他开玩笑，又说造金笼子银笼子，又说兄弟之间亲吻的。
郗池才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谁还不会开玩笑了。
亲完郗池笑了笑:“不过，兄弟之间真的可以亲吻。”
一点湿润柔软转瞬即逝。
钟烨抬手摸了摸被郗池亲过的地方。
郗池看钟烨神色不对，似乎很介意这个，他补充了几句:“义兄，我同样开个玩笑。”
钟烨眯了眯眼睛。
没事，他不把这个当成玩笑。

第29章 29
钟烨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天色已晚,现在宫门都关了。贤弟不介意朕留宿一晚吧？”
郗池笑笑:“我当然不介意。这处宅院本来是你赏赐给我大哥的，义兄想住便住，大哥应该知道你过来吧？他怎么没来？”
“朕瞒着他过来的。”钟烨道,“诚王府难道不好？你怎么跑来他这里住？”
“我还是更喜欢大哥一些，和父王住不习惯。”
他和诚王毕竟两代人,彼此之间没太多可聊的话题,与郗修远就不同了。
钟烨手中的杯子蓦然碎了。
郗池回头:“怎么了？”
碎片落在了地上，钟烨手心也被薄而尖锐的瓷片扎伤,血液一滴一滴流淌下来:“没事。”
郗池道:“义兄,你太不小心了,在这里等着，我拿药箱过来。”
郗池去外面取了纱布和金疮药，钟烨不以为然,手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淌着血液。
“应该不会留疤,但是,这两天恐怕不能用右手写字了。”郗池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道,“义兄，你也是做皇帝的人,皇帝金躯玉体，你要爱惜自己才是。”
温柔清朗的声音入耳，如涓涓细流经过心底。
钟烨右手上止血后被包扎了一层纱布。
郗池道:“敷药后还疼不疼？”
其实钟烨一直都没有感到疼，他不是特别在意□□上的疼痛。
最主要从小到大没人关心他会不会疼。
钟烨用带伤的手抚摸郗池的脸:“暂时不疼了。”
郗池与他仰躺在了床上,夏日房间里略有些闷热。
郗池肌骨生凉,钟烨在他腕部摸了摸:“你身上有点凉。”
郗池道:“冬暖夏凉不好么？”
“抱起来舒服。”钟烨一把将郗池塞进了怀里,“是不是便宜了义兄？”
郗池乌发散乱在枕上，下巴微微抬起，一双天然含情的笑眼看着钟烨:“义兄别闹了。”
钟烨道:“朕问你,是朕这个哥哥对你好，还是郗修远对你好？”
郗池被钟烨按在身下，自然说对钟烨有利的，他笑着道:“义兄才是好哥哥。”
钟烨道:“叫三声好哥哥给朕听一听。”
郗池用手背蒙住了眼睛:“我睡着了。”
钟烨在郗池腰窝敏感处捏了捏:“和朕装睡？”
郗池身子本就禁不得旁人摆弄，钟烨只捏了一下他就忍不住求饶，两人在床上滚成了一团打闹。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郗池已经忘了，第二天天还未亮房门就被敲响了，郗池揉了揉眼睛:“谁？”
郗修远道:“是我，阿池，我进来了。”
郗池与钟烨穿着都不太整齐，睡之前打打闹闹都有些凌乱。
天子在臣下面前总要保持威严，郗池不想让郗修远发现平时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睡在自己被窝里。
他把旁边被子抖开往自己和钟烨身上一罩，把刚刚醒的钟烨推下去:“义兄，别发出声音，我大哥来了。”
钟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郗池闷在了被子里。
郗池整理了一下上衣:“大哥，你有什么事情？”
因为房中很黑，郗修远手中拿着烛台点亮，烛火光线暗，四周晕黄看不太清楚，只看到郗池床上乱糟糟的一团。
“大哥要出趟远门，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我们父王。”
郗池有些惊讶:“大哥，你要离开多久？”
“不太久。”郗修远故意给他下套，“你答应我，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不准离开京城回溧南。你如果在我这里住，记得三两天回去看一看父王，别让父王做太多荒唐事，喝酒伤身，你让他节制一点。”
郗池:“……好。”
郗修远道:“昨晚上皇上来见你了？你们都说了什么？”
钟烨在被子里面有些不耐烦，郗修远居然唠唠叨叨这么多话。
他在郗池的腰侧捏了一下。
郗池一边从被子里握住钟烨的手，一边应付着郗修远:“没什么，就谈了谈诗书。”
“在皇上他老人家面前要谨言慎行，知不知道？”郗修远叮嘱道，“往后皇上再突然见你，你要更稳重些。”
郗池道:“我知道了，我一直都尊重他老人家，大哥，你不是有事吗？你快走吧，我还要睡觉呢，大哥趁着天没亮快点赶路。”
郗修远这次离开怎么也得半年才回来，见这个弟弟居然只想着睡觉不想着挽留自己，郗修远甩袖子离开:“没大没小的。记得多看望咱父王，别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
门被关上之后，房间里又是一片黑暗。
郗池终于松了一口气，夏天蒙着一身被子确实挺热的，他把被子扔了下去:“皇上老人家，您是不是被闷坏了？”
钟烨脸色发黑。
钟烨现在一点都不老，不仅不老，他还正当盛年。
可下面这些官员为了表达对他的尊敬，总是张口一句“皇上他老人家”闭口一句“万岁爷”的，哪怕钟烨现在只有二十来岁，也被叫得像是马上快升天了一样。
黑暗中郗池抓了钟烨一把，想把钟烨抓上来。他本想着握钟烨的手，因为看不见所以找错了地方。
被烫手后郗池赶紧松开。
隔着薄薄一层亵衣，郗池猜出了这是什么。
反正十分雄伟壮观罕见就是了。
为了掩饰尴尬郗池背过身去:“义兄，我特别困，继续睡觉了。”
钟烨并没有戳穿这一切:“好。”
郗池知道这些正常，他们都很年轻，莫名其妙就容易起火。
平时郗池清心寡欲，他一心想做君子，所以平常不想这档子事情，修身养性几乎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今天却迟迟睡不了这回笼觉。
郗池睡不着的时候就想翻身，然而今天钟烨在他旁边，他也没法翻来覆去的，闭着眼睛静了一会儿，郗池感觉到身边的人突然接近，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亲……亲他干嘛？
难道义兄是断袖？
郗池觉得自己耳根发烫脸颊发烫，整个人也烫起来了。
郗池也不是吃素任人欺负的，如果义兄再亲他一下，他就亲回去，把钟烨亲晕。
等了约摸半刻钟，郗池什么都没有等到，他终于犯困了，眼皮子上下打架，黑暗之中阖上了眼睛，彻底熟睡了。
钟烨感觉到郗池呼吸平稳了。
他知道郗池刚刚醒着，也猜出郗池刚刚不说话是给自己保留颜面。
钟烨是要颜面的人吗？
颜面很有用吗？
显而易见钟烨并不是坦荡荡的君子，他做梦都想把郗池关进笼子里。
郗池给他脸面，不戳穿他失礼的举动，他反而会得寸进尺，让郗池清楚他本性阴狠霸道。
他在郗池耳垂处又吻了一下。
郗池现在已经熟睡了，感觉到耳廓处的一点痒意只是侧过了身子背对钟烨继续睡觉。
钟烨强行扳住了郗池的肩膀，把郗池扳回来，和自己面对面睡觉。
扳过来之后又在郗池额头上亲了一下。
郗池熟睡中搂住钟烨肩膀，他嗅到了钟烨身上好闻的味道，所以在钟烨颈窝间说了两句梦话。
钟烨低头想听郗池在说什么，梦话不怎么清晰，郗池说了句“义兄”，因为钟烨本来就疑神疑鬼，所以听到钟烨的耳中就变成了“师兄”。
钟烨脸色一黑，只当郗池又做梦梦到了盛月。
这人都死了，郗池始终把他深埋心间，连提都不能提半句。
郗修远出京了，诚王的大戏楼还在热热闹闹的修建。郗池本来觉得大哥和自己搬出去的话，诚王怎么着也得难过几个月，没想到诚王装模作样难过了两天，又在指点江山告诉工匠他的大戏楼怎么搭。
郗池过去请安，诚王拍着郗池的肩膀:“等你娶媳妇儿那天，咱家这个戏楼要热热闹闹唱十天戏。”
郗池笑道:“父王，一连十天，隔壁住的那些官员应该会被您气死吧？”
整天咿咿呀呀的，还让不让人家过日子了。
反正诚王想的挺美，最近他应酬挺多的，不少官员都想见他求他办事，也有权臣大族想拉拢诚王，把女儿嫁给诚王或者诚王的小儿子。
他借着盖戏楼这件事情全部给推了。
郗池道:“大哥最近都不在京城，昨天晚上皇上来了，应该让他出去做事。”
诚王点了点头:“差事多了好，年轻人多做事才能变成熟，你多和你哥学一学，要不要父王在兵部给你找个活儿干？”
郗池笑着道:“我过平常日子就好。”
诚王在郗池肩膀上拍了拍:“爹爹辛辛苦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不想当官就不当，在京城吃爹给你打下来的家业也够你十辈子用了。只是有一点，多出去玩乐，遇到可心的人告诉爹，爹给你们做主，年轻人早点成家立室。”
郗池脑海中居然荒谬的闪过钟烨那张冷冽容颜。
从诚王府出来，郗池和小景走着回大哥的府上。
两年前顺候府上那次露面，郗池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随着郗家这次出风头，郗池又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当时有个小侯爷看上了郗池，亲自跑到诚王面前提亲，被诚王赶了出去。
两年过去了，这位小侯爷死心不改，一直都想法子再和郗池见见面。
他的父亲是广平侯，随着盛太后下台，朝中势力再一次的更迭，广平侯一家的权势早就不如从前。好歹从前显赫过，所以一家子都有些傲气。
这个小侯爷天生喜欢男子，两年前被郗池的容貌吸引，他一直都忘不了，而且整个京城再找不到第二个比郗池风采容貌更盛的男子了。
郗池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
小侯爷在远处盯着郗池背影看了许久，直到人彻底消失他才离开。
京城里嫉妒郗家的不少，年轻子弟多少都嫉妒郗修远，但他们不敢和郗修远作对。
等郗修远出京十多天后，这些人想挑个郗家最软的柿子——郗池来捏一捏。
诚王位高权重，郗修远得皇上信赖，只有郗池无官无职和皇上不熟，而且听说是私生子才认回来没两年。
这个小侯爷打听到这个，也和这些人参与到一起，看能不能趁机占郗池的大便宜。

第30章 30
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郗池与京城这些纨绔往来不多。
入夏之后天气炎热，京城里又比不上山中阴凉，郗池这段时间不想出门。郗修远这处宅院清净,闲听花静鸟喧，在竹榻上小憩片刻,醒来临帖作画,比出门和一群人往来要有意思多了。
郗池不想找事情，偏偏有事情来找他。
两年前在顺候府上那次,郗池得罪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其中一名是郴王家中的世子,小世子称当今皇上一声堂兄,皇亲国戚，虽然被郴王教训过了，这个小世子心里的仇恨一直都没有放下,总想羞辱郗池一番来讨回公道。
因为他是郴王之子,被其他人众星拱月捧着,知道的事情难免多一些。前段时间他得知原来皇室几位公主都看上了郗池,郗池这张脸风流俊俏，特别讨人喜欢。
暄朝科举每三年举办一次,今年殿试结果半个月前就出来了。今年的新科状元在琼林宴上出了点风头，新科状元本来就是锐王的门生，郴王世子还听说锐王有意把郡主嫁给这位状元。
平时郴王和锐王的关系不错，实际上两党之间有不少利益冲突,郴王世子看不上今年的新科状元,他想一箭双雕,同时把郗池和状元拉下水。
郗池收到请帖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
“钟璞——”郗池想了想，“应该是个皇亲国戚，他是谁？”
小景这段时间为了郗池行事方便,已经把京城各路消息都打听了一遍回来，各家在京城的势力，各家人员情况等等……小景都知道。
小景道:“京城里特别有名的纨绔，他是郴王之子，跟随他的人特别多。我觉得他不怀好意，怕是两年前被您打过的人之一，现在设鸿门宴等您过去。”
郗池眯了眯眼睛:“晚上过去看看吧，就算这次不去，以后他们也会想法子见我，就去看看这些人想做什么。”
钟璞和广平侯家的小侯爷李达等七八个人早就在酒楼里等着了。
郴王世子钟璞道:“我打听过了，郗池只和郗修远的关系好，他和诚王关系很一般。郗修远离开诚王府没几天，他就跟着离开了。”
其实钟璞还想玩些龌龊的，比如给郗池下药，然后弄几个身上有脏病的人和郗池乱搞。但他担心闹得太大的话，郗修远回来后把他们几个往死里整。
最好是不大不小，让郗家不好追责。
几个年轻人打上一架，发生一些口角矛盾再正常不过，诚王不是皇上不好管教其他人家的孩子。
钟璞想在所有人面前羞辱郗池，让郗池颜面扫地。
一旁广平侯家的小侯爷李达搓搓手，如果郗池和钟璞几个打架受伤了，他好连拖带哄把人带回去占便宜。
郗修远不在京城，等他回来再追责——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点小事自然就不值得追了。
钟璞心里想的挺好，他突然新见来的一伙人里有个生面孔，一时好奇:“这位是——”
陈家公子道:“世子爷，这位是溧南姚家的嫡孙姚清，姚公子昨天进京来了。”
姚清长得十分斯文秀美，他微微一笑:“郴王世子，幸会。”
钟璞眼睛瞬间亮了。
溧南姚家？和西南铁家联姻那个姚家？
郴王老早就想和这两家结交了，可惜姚家老爷子不好亲近，禹王更是个无情的人，郴王一直都结交不到。
钟璞想着自己如果能讨好姚清，让姚清给自己引荐引荐禹王，随后再介绍自家的人和姚老爷子认识……
郴王知道自己办成这件事情之后，肯定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出息大了，像郗修远一样有出息。
钟璞立刻笑了起来:“原来是姚公子，幸会幸会。”
姚清进京其实没什么大事，姚老爷子把他派来的。
姚老爷子还是想让郗池回姚家，所以让姚清进京城打听打听情况。
姚清和郗池是表兄弟，两人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平时见面都和和气气的。
姚清知道郗池的本事，哪家不需要人才？把郗池留在姚家，姚家将来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小时候两人不怎么在一起玩，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姚清要担起家中担子了，所以想拉拢拉拢郗池。
钟璞道:“等下我们还会来个人。这人现在虽然有个世子的虚名，但他出身不算光明磊落，是个外室生的，一直都养在京城外边。两年前兄弟几个和他打过一架，等下产生什么冲突，姚公子别见怪。”
姚清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应付着:“不见怪不见怪。”
他本来不想来这边，姚清来这家酒楼是和禹王有约，听说禹王见过郗池，他想通过禹王打听打听郗池的状况，顺便探一探禹王。结果一个认识的公子哥儿就把他拉到这个房间来引荐人了。
这位出了名的纨绔世子爷钟璞要做什么，姚清并不放在心上。
姚清没有什么路见不平仗义帮人的习惯，与他没关系的他都不会参与进来。
户部陈光陈大人家的公子对待姚清十分热络，连连给姚清敬酒:“姚公子喝酒。”
姚清知道自家身份非同凡响，溧南地方太富了，京城这些人的拉拢十分正常。
他同样想在京城找靠山，姚清想找的却不是这几个中看不中用的纨绔。
等了半刻钟，姚清想看看禹王来了没，他找了个借口出去。
郗池姗姗来迟。
他被钟璞在楼下的小厮引着进来。推门之后看到七八名锦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儿在说说笑笑，郗池一进去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郗池仍旧一身白衣，手中握着一把玉扇，修长手指居然比玉扇的扇骨还要皎洁几分。
看了看这些面孔，郗池顿时反应过来了，这都是两年前顺候府上起过冲突的那些个。
郗池笑了笑:“哪位是郴王世子？在下接到了请帖，特意来赴会。”
钟璞最讨厌别人文绉绉的讲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在上在下的，我请你过来是和你算一算两年前那笔帐。”
郗池眯眼:“哦？”
钟璞站了起来，他挺了挺身子拽了拽衣服，仰着头对郗池道:“别以为你和你哥混了点军功就了不得，在座的这些祖上哪些没立过功？像你这样张扬的却是头一个，本世子是皇上的堂弟，我爹是皇上的皇叔，你算个什么东西！”
其他人纷纷附和:“说得对！”
“说得好！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狗杂种！”
郗池发现这还真是个鸿门宴，不过设宴的人显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动一动嘴皮子强逞嘴上功夫。
外头姚清没有找到禹王，他还想进来坐一坐，在外听到里面产生口角冲突，他心中好奇，就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想知道这些天潢贵胄关上门针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郗池笑着道:“看来两年过去，世子身上不疼了，不敢和我再比武，只好牙尖嘴利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你祖上如何我不清楚，我只清楚你现在是块污浊不堪的脏肉。”
陈家公子嗤笑道:“你个外室生的狗杂种，□□养大的东西，在朝中无官无职也敢顶撞郴王世子？”
旁人说郗池可以，郗池不与他们计较。但郗池生平最恨别人污蔑自己的父母。
他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谁告诉你，我母亲是外室？”
钟璞挽了挽袖子:“怎么？想打架啊？爷今天带足了人不怕你！至于你的身份，这用猜么？郗池，你娘就是个婊——”
“啪”的一声，钟璞脸颊瞬间红肿了一条，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郗池是怎么动手的。钟璞嘴角淌血，不可置信的看向郗池。
陈家公子抄起了一把椅子就要抡郗池:“狗娘养的！你——”
话未说完他被人一脚踹在了墙上。
这回郗池没有动手，姚清破门而进把陈家公子给踹了。
陈家公子一口血吐了出来:“姚清，我哪里招惹你了？”
姚清秀美的面容一片冰冷:“郗池的母亲是我亲姑姑。”
姚清可以接受别人侮辱郗池，但他绝对不能接受别人侮辱他们姚家的人。
郗池的母亲金枝玉叶是姚家的嫡女，她的名声关乎姚家所有女孩子的名声，姚清绝对不会允许别人破坏。
钟璞张大了嘴巴:“什——什么——”
郗池手中的扇子在他另一边脸上也狠狠扇了一下。
倘若钟璞背后牵连的势力没有这么广泛，单单凭借钟璞侮辱他母亲的那些话语，他就能把钟璞的舌头给割下来。
郗池一字一句的道:“你给我听着，我母亲当年是郗家八抬大轿从溧南姚家一路迎回京城的，明媒正娶，我是诚王府嫡出的世子，抚养我长大的人是辅国公和辅国公夫人，以后嘴巴放干净些，倘若再污言秽语污蔑我的长辈，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钟璞双腿一软。
郗池居然是嫡子。
而且还是姚家的外孙，那个有着天下第一美人名声的姚夫人所生的孩子。
其他人都当郗修远和郗池都是庶子，因为郗修远从小在京城里长大，自己能力又十分突出，所以大家都畏惧他。
没想到郗池居然是诚王嫡子，而且外祖家是强大的姚家，这样的话，就算郗池不上进，在朝中无官无职不做什么，诚王的位置仍旧会传给他。
钟璞不敢让自己的父亲郴王知道这件事情，他嗓音嘶哑:“郗池，是我冒犯你了，今天晚上的事情一笔勾销好不好？”
倘若郴王知道他一晚上同时得罪郗家嫡子和姚家嫡子，明天说不定会把他给剥皮抽筋。
郗池冷冷的道:“你觉得这件事情可以一笔勾销么？”
“你不依不饶，得不到什么好结果。难道你要告状和我父亲说？”钟璞道，“我们同辈之间的争吵，就不要牵涉到长辈了。算我求你，从此以后我们交个朋友，我再也不为难你。”
郗池似笑非笑:“你是和我交朋友，还是和我的身份交朋友？”
钟璞道:“你是诚王府的世子爷，咱俩身份相当，交个朋友彼此提携。我告诉你，你今天如果对我做了什么事情，传到我父亲耳中，就算你是诚王嫡子，皇上也不会饶了你。你嫡子身份虽尊贵，再尊贵不过我们皇室中人。”
一旁陈家公子道:“郗池，郴王世子都服软了，你又何必不依不饶咄咄逼人？实话告诉你，你得罪我们是没有好下场的，郴王世子是皇上的堂弟，上头有皇上罩着。”
这七八个人中，钟璞是皇室，陈家公子的父亲是权臣陈光，其他几个都是什么小侯爷小公子，家世在京城都是顶尖儿的。
因为有身份地位，他们才敢对郗池下手。
姚清见钟璞这群人先说好话再放出威胁的话，想到这群人身份的确尊贵，他松手了:“阿池，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回就放了他们，倘若再有下次，我们一定好好算账。”
郗池搁在钟璞喉咙处的扇子一松，这时钟璞的仆从们也从外面进来了，他们见郗池挟持着自家世子，不由分说的抽刀砍过来。
郗池躲避两下，房中桌椅都被劈成了两半。
钟璞被郗池放开后惊魂未定，他本想阻拦，又想起郗池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自己，他的脸颊还火辣辣的疼痛，无论如何先把郗池揍一顿，反正自己已经闯下大祸了。
“把他俩给本世子擒住！”
禹王应约而来，没有在厢房里等到姚清，听到隔壁噼里啪啦的声音，酒楼伙计都不敢进去，他一时好奇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看到自己的儿子郗池和舅侄姚清和人动武，郗池和姚清身上没有兵器，这几个动武的个个携带尖兵利器。
禹王冲了进去，几招之间夺了这几个人的兵器，几脚踹了出去。
钟璞被其他几位公子架着，色厉内荏的道:“我是郴王世子，你是谁？居然坏我的好事！”
禹王身高八尺有余，美髯飘飘面容英俊，身穿一身紫袍，他冷冷的道:“你还不配和本王说话，叫你父亲郴王过来，本王倒想问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欺负我儿子阿池。”
钟璞和其他人都愣了一下:郗池的父亲不是诚王吗？这是谁？
姚清行了一礼:“姑父，您来了。”
姚清的姑父，自称本王……陈家公子最先反应过来了，是西南禹王，虽然被皇上削弱了，仍旧响当当一方霸主。
禹王道:“清儿又长高了不少。老爷子最近还好？”
姚清点了点头:“祖父身体硬朗，时常挂念姑父和姑姑。”
禹王狠狠拍了郗池的背:“混小子，又在外面惹事，身上有没有受伤？”
受伤的只有钟璞那边的人，郗池倒没有。

第31章 31
禹王手劲不小,他和诚王都很喜欢没轻没重的往别人身上拍。
郗池拱了拱手道:“义父，我身上没有受伤，不过差点被您拍伤。”
当年禹王一直想诱骗郗池喊他“爹爹”,郗池知道禹王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禹王对他实在很好,郗池不愿意让禹王失望，所以尊称他一声“义父”。
禹王笑了一声:“父王倒是忘了你身子骨单薄。这些人怎么和你结仇的？”
郗池道:“两年前在顺候府中莫名结下了梁子，今天他们设宴邀请我过来,请来后却对我母亲不敬说了点不中听的话，我和阿清没忍住便和他们打了起来。”
禹王知道郗池年龄虽小，心胸却不小,这些人能惹得郗池动武,想必说了些关于姚夫人的污言秽语。
禹王与姚夫人婚后相敬如宾夫妻和睦，他心中喜爱姚夫人，不然就算郗池再惹人爱怜他也不会视若己出。
禹王浓眉拧起:“郴王世子，你都说了些什么？郴王呢？怎么还没有请来！”
钟璞现在猜出了禹王的身份，他赶紧解释道:“只是一场误会。诚王没有和大家说过郗池的身份来历，而且他和郗池一点儿也不亲近，我们误以为郗池是外室所生……”
禹王心中不悦:“阿池，你父亲压根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你是他的嫡子,他不该立刻让皇上册封你为王世子？难道他偏心郗修远？”
郗池摇了摇头:“不要听这外人挑拨离间。两年前我来京城不久便受了伤,在郊外养伤回来后就匆匆跟我大哥去了南边平乱。今年回来后父王和大哥都很忙碌,我又不爱和人交际，父王一时片刻便忘了将我身份告诉旁人。至于请封王世子——义父，完全是我自己没有这个想法。”
禹王道:“别人都夸你聪慧,我看你就是个傻孩子。”
姚清在旁边笑了一声:“姑父批评得没错，阿池，你少年时候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现在长大了许多，也该收收心干正经事了。”
“我看阿池就是不想待在京城，不如和本王回西南去。”禹王道，“本王比你亲爹待你还好，你弟弟和你娘都想你。”
姚清咳嗽一声:“郴王怎么还不来呢？”
正说着外面就进来了去传话的小厮。
郴王已经打听到郗修远去了钺江省，他大概猜到是为了去年买卖军火兵器的事情，他正焦心，听说小儿子在外头又惹事了，心里烦闷得很，一甩手道:“谁啊？谁让本王过去？真是好大的面子，敢请本王？他怎么不敢请皇上过去？”
传话的小厮并不知道禹王的身份，因为其他人都没有提起禹王这个封号，他无法从姚清等人的称呼中判断出来，所以支支吾吾和郴王描述着禹王的样貌:“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四十来岁……”
郴王道:“就说本王有事，没空主持公道，让他请皇上给他评理去吧。”
这些年郴王韬光养晦，伪装得善良好说话，有些官员逐渐不把他看在眼里，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来找他。
今天郴王正在为郗修远查探的事情忧心忡忡，心里头堵着一口气。
郴王世子好歹是皇室，不管对方来头多大都不会伤他性命。至于找钟烨做主——完全是郴王瞎说的，就钟烨这个冷酷无情的性子，哪个官员有事没事敢找他。
所以郴王世子的小厮回去道:“咱们王爷说他现在很忙，有事找皇上评理去……”
郴王世子眼珠子转了转:“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给我们处理这个？禹王殿下，我们别去皇上面前找事了，惊扰到了皇上尊驾，只怕您和姚府、郗府都落下个坏印象。”
禹王平生就不喜欢别人激他:“哦？本王害怕这个？”
陈家公子赶紧开口:“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得罪贵公子。禹王殿下，这就算了吧，明日我们亲自登门郗府赔罪。”陈家这个公子有点头脑，他们这几个晚辈都认错了，禹王不至于再咄咄逼人。
禹王心里实在看不上这群拜高踩低仗势欺人的年轻小伙子。倘若他亲生儿子将来是这种德行，在外面给铁家丢这种脸，他肯定被气得想一掌打死算了。
这时外面又有人走进来了，来人凤眸阴沉，容颜俊美，挺拔身姿如松柏一般，穿着身墨色绣金云纹的衣袍，看起来雍容冷漠贵气非凡。
因为郗修远最近都不在家，所以钟烨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在郗修远的府邸里和郗池见面。今天去了之后没有见到郗池，他派人打听才知道郗池有约，在酒楼里和一群年轻人喝酒。
钟烨便想过来看看热闹。
在场的人除了姚清和部分仆从之外，其他人都认得钟烨身份，禹王进京当晚就见过钟烨了。
蓦然看到穿着便衣的钟烨，郴王世子钟璞吃了一惊，赶在禹王之前恶人先告状:“皇上！臣弟被人欺负了，你要给臣弟做主啊！”
钟烨看着这一地狼藉，最后把目光落到白衣翩然的郗池身上。
其他人都跪了一地。
钟烨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郴王世子跪着爬上前:“皇上，今晚我邀请郗池公子出来喝酒，郗公子仗着家里目中无人横行霸道，说什么他父亲和他哥哥手中掌着兵权，就连您都畏惧诚王和郗修远。
臣弟和陈公子看不过郗公子的做派，所以和他打了一架，结果禹王突然进来，说他西南铁家和溧南姚家都给郗公子撑腰，还说要到您的面前，逼迫您处置臣弟。”
郴王世子这些胡言乱语气得禹王脸色铁青:“你这个黄口小儿血口喷人！”
郗池在心里摇了摇头。
郴王世子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关键他还自以为很聪明。
就算郗池和钟烨不认识，就算钟烨和传闻一样是个冷酷无情的君王，郗家正是被用的关口，因为嫉妒而挑拨离间上书弹劾郗家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单单凭借他几句话，就想欺瞒过钟烨？
连他老子都没撬动郗家。
更何况，郴王世子几句话还把姚家和铁家牵连了进来。
如果连明辨是非的本领都没有，钟烨别说干掉盛太后了，能不能坐上这个皇位都是问题。
钟璞心里最害怕的人就是钟烨，他万万没想到禹王真的把钟烨给招来了。
如果来的人是他父亲郴王，他肯定就老老实实道个歉，现在钟烨在这里，为了避免惩罚，钟璞只想往对方身上倒脏水:“皇上，臣弟不敢骗您！是他们藐视圣上，尤其是这个郗池，年纪轻轻目中无人，实在太可恶了！”
钟烨冷眼扫了所有人一圈:“哦？郗池，你来说说，起来吧，别在地上跪着。”
郗池起身的时候钟璞也想起来，钟烨冷笑:“没让你站起来。”
钟璞膝盖一软赶紧跪下去了。
郗池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关于自己的身世，与各家关系也讲了一遍。
钟烨目光越来越冷。
钟璞赶紧道:“皇上！您相信我！他在说谎骗您！现在郗家目中无人为非作歹，眼里已经没有您了！”
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会受钟璞挑拨，认为郗家有异心。
但钟烨对京中情况了解很深，各家言行举止一直都有暗卫和眼线在记录，钟璞说的是真是假，他听得出来。
况且出事的人还是郗池，钟烨自然相信郗池。
他招招手让郗池过来:“让朕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郗池走了过去:“义……皇上，我没有受伤。”
钟烨上上下下看了一番，见郗池衣物完整，身上没有任何血迹，他才放心了。
倘若这群人让郗池受到了任何伤害，以的钟烨心胸，他肯定会把钟璞等人碎尸万段。
皇室中人最不顾念骨肉亲情，钟烨压根没有把钟璞当成什么弟弟。
他心里的兄弟只有郗池一人。
“没事就好。”钟烨道，“不过等下和朕回去，让太医检查检查。”
禹王大胆开口:“希望皇上给臣和犬子做主，惩罚这群欺君罔上又挑衅滋事的恶徒。”
钟烨看到为首的钟璞和陈家公子，其他四五个人的身份都不低，广平侯家的小侯爷在禹王过来的时候见势不妙就溜了，所以钟烨不知道他。
其他人暂且不提，郴王和陈光正是钟烨要处理的对象，郗修远去钺江就是为了搜集这些人党羽私通叛贼的证据，所以钟璞和陈家公子肯定要扣下来，好好招待招待。
钟烨做了个手势，郑如悄悄让个小太监出去，片刻后窗户外飞进来了几个着黑色披风的男人。
钟烨冷冷吩咐:“把这几个人先押入刑部大牢里，没有朕的口谕，谁都不能见他们。”
钟璞等人立刻被拖了下去。
禹王道:“多谢皇上主持公道，还我们清白。”
钟烨脸上这才浮现一丝冰冷笑意:“禹王受惊了，郴王世子惊扰到了你，明日朕在宫里设宴款待。今天不早了，朕先回宫。郗池，和朕回去看看太医。”
禹王担忧的看了郗池一眼。
郗池对他摇摇头，跟着钟烨出去了。

第32章 32
一旁姚清没有禹王这么谨慎,他看到郗池方才打架时把扇坠给打掉了，便将地上的扇坠捡了起来送上去:“阿池等等，你的扇坠掉了。”
是只漂亮的玛瑙扇坠,也是郗池的心爱之物，郗池和钟烨双双停了下来。
郗池接过来:“多谢，阿清你和义父一起回去吧,今天你们帮我，改日我设宴款待。”
钟烨看了姚清一眼,姚清容貌秀美，和郗池站在一起倒是珠联璧合。钟烨心中不悦,似笑非笑道:“这个是——”
郗池解释道:“是我姚家的表哥姚清。”
因为和郗池同岁生的,差不了几个月，平常不称呼哥哥弟弟,都是称呼彼此的名字。
钟烨往前走了:“你哥哥弟弟真不少。”
郗池跟了上去，应对道:“是不少,家里亲戚实在太多,有些我都认不全。阿清是姚家嫡子,所以我们更熟悉些。”
等下了楼梯,一旁的郑如赶紧道:“皇上,郗公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两位请上马车吧。”
钟烨率先上去，给郗池挑开帘子,伸出一只手来。
郗池握着钟烨的手上去了:“多谢义兄，今天太巧了，义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朕出宫走走，刚刚在外面碰见你的书童小景,他说你来了这里。”
郗池没想到两人居然这么有缘，他冷静下来问:“今天那群公子来历都不凡，义兄把他们拘到刑部，打算怎么处置？”
钟烨一直都握着郗池的手没放，他发觉手下一片湿润，赶紧松开，松开后才发现郗池手背不知怎么被蹭伤了一块，现在还在渗血。
郗池也发现了:“刚刚打架时撞到了桌子，手背剐蹭了一块。”
不过是点儿轻伤，郗池并不放在心上，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钟烨冷笑一声:“你问朕想怎么处置他们？现在朕告诉你，朕想在他们十指里全部钉入钉子，废了他们的手。”
郗池道:“义兄，这不可取。你是皇帝，不能带头做这样的事情，以后百官效仿个个成了酷吏，最后吃亏的是普通百姓。”
“朕开玩笑的。”钟烨掩藏眸中冷意，“朕暂时不会取他们性命，你的手疼不疼？”
“一点轻伤，不到十天就好了，义兄不必担心。”郗池抬眸一笑，“我身上其实没有受伤，这么晚了就别劳烦太医再跑一趟。”
“这群登徒子为非作歹寻衅滋事，就算他们身份再尊贵，朕也要关押他们一段时间，”钟烨道，“官僚后代中就是出了他们这种人，大暄朝才变得一蹶不振。”
“他们身娇肉贵，在牢里吃吃苦头反省反省，以后可能会安分许多，”郗池点了点头，“义兄这样的处罚好。”
钟烨用帕子系住郗池的手:“和朕回宫，朕给你上药。”
郗池从未被人这样悉心照顾过，他心间一暖:“就听义兄的。”
钟烨垂眸看着他:“以后出了什么事情让人请朕过来，有朕这个兄长给你撑腰，你能怕什么？朕不要你再受一点伤。”
两人靠得实在太近，郗池不知不觉又凑近了钟烨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了，郑如在外道:“皇上，郗公子，已经到了。”
郗池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走神了，他赶紧往后退了退:“义兄，我们下去吧。”
钟烨先从马车上下去，这次他没有握郗池的手，一把抓住郗池的手腕把人拉入自己怀里。
郗池不至于上下马车都要人帮忙，但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和钟烨在一起。
他身高不如钟烨，误入钟烨怀中后笑了一声:“没有把义兄撞痛吧？”
“为兄有这么弱？朕告诉你，朕的体力非常好，”钟烨低头在他耳边讲话，“信不信朕能单手把你抱起来？”
“不信。”郗池笑道，“义兄有这么大力气？”
钟烨右手搂住郗池的腰，下一瞬郗池的脚离了地面:“现在信了？”
郗池笑眼望着他:“好了，我现在信了，义兄真的好厉害，现在把我放下来吧。”
钟烨左手托上去，将郗池打横抱在怀中:“不放，朕一路抱着你回金华殿。”
郗池道:“金华殿有很多阶梯要上，现在天色比较暗，义兄不要逞强，万一摔了怎么办？”
“那你搂住朕的脖子，搂紧一点，这样朕才不会把你摔下来。”
郗池搂住了钟烨的脖颈:“我是怕你受伤，你还要上朝，要处理那么多政事，怎么可以出事。”
钟烨踏上第一个阶梯:“放心，明天不朝。”
一路都稳稳当当上去了，郗池再清瘦也是一名身高八尺的二十岁青年，他重量是有的。没想到钟烨压根没有气喘，一路上呼吸都没有什么变化。
如他之前所言，他的体力确实非常好。
进了殿里之后，郗池从他身上下来:“义兄辛苦了，要不要喝茶？”
钟烨往前走去:“是贤弟倒的茶，为兄才喝。”
郗池道:“好，我给你烧水倒茶。”
可惜并没有找到，郑如片刻后带药箱回来，两个宫女送上参茶。
钟烨喝了一口参茶，郗池也喝了一口，之后钟烨把他的手捉住:“别动，朕给你上药。”
清凉药膏涂抹在手背上，一层纱布轻轻包裹住，钟烨做任何事情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包扎的时候郗池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包好后郗池认真看了看:“这点小伤，上药后肯定不出三天就好了。义兄，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有你在京城陪伴，我都不想回溧南了。”
钟烨眸中闪过一丝冷色:“你还想回溧南？”
“我在京城不大习惯，而且我在每个地方都住不长久，天生就该四处奔波。”郗池道，“义兄放心，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
钟烨冷冷讽刺道:“朕何德何能让你每个月写信过来？两年过去了，你连顾良都不写信问候，可见像顾良这样的朋友很多，你已经应付不过来了。朕和你相处时间短暂，只怕你出了京城就忘记朕是谁。”
郗池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年没有给顾师兄写信？”
不过片刻，郗池已经猜出了原因。顾良现在被钟烨重用，钟烨这样的君王，手下书信来往情况肯定要知晓。
郗池不给顾良写信的原因有很多，一是这两年在迎州奔波，没有闲心去写。
二来郗池师兄弟众多，哪能天天写信？其中哪个出了什么事情，郗池才会问候。
平安无事的时候郗池很少主动联系，出了事情郗池会伸出援手。
对于钟烨——
郗池是认为钟烨和自己其他师兄弟不同的，哪里不同他现在还说不上来。
大概是平常时也会挂念，想要写信问候一日三餐，问候身体状况。
郗池道:“义兄，你不要把我想的太绝情，我一直都记得你。”
钟烨抚摸郗池的脸:“小曦，不是义兄认为你绝情。”
而是郗池本就天生情淡。
长了一双温柔多情让人沦陷的双眼，四处吸引人，身旁所有人都希望郗池留在自己的身旁。
但郗池本人呢？
不挂念亲人和朋友，居无定所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清晨还在树叶上当露水，慢慢化成天上行云，晚上变成雨滴落在水池，永远让人猜不透他的行踪和想法。
这样的人，难道不绝情吗？
钟烨道:“为兄问你，你知道情是什么吗？”
郗池往后退了退。
郗池不想和钟烨产生矛盾，他生性就不爱伤害身边亲近的人。
“今天我们有争议，就暂时把这件事情搁下，明天冷静下来再谈。”郗池道，“义兄，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特别重要。天上星星很多，你却是唯一的明月。”
明月？
钟烨轻轻捏住了郗池的下巴:“哦？你看到月亮还会想起谁？”
郗池愣住了。
想起谁？他只会想起钟烨啊，小时候会看着月亮想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玉兔和嫦娥。除此之外，难道是中秋和月饼？
钟烨看郗池的神色似乎在思念故人，他心中不悦:“朕才是真的明月，众星拱月，天下之主。他是假的，是偷来的，朕不准你想他。”
两年前钟烨和郗池初见，钟烨随口捏造了一个假的名字“李玄度”。
玄度其实是钟烨的小名，钟烨出生那晚月色很美，盛贵妃抱着钟烨说了几句话死了，她叫钟烨“小玄度”，玄度代表月亮。
不过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称呼过了，随着钟烨身边人逐渐去世，地位提高，再也没有人敢这样称呼。
盛月本来原名盛宪。
钟烨容貌俊美，皎皎如月，是宫廷里最出众的皇子，也是盛月一直都嫉妒的对象。
他八岁时知道有长辈称呼钟烨为“玄度”，所以改名盛月，“月”的发音和“烨”相似，其实盛家要避讳一下，但当时盛家如日中天，盛月又是得宠嫡子，盛家老爷子自然随他去了。
盛月的存在，本身就挑衅了钟烨的权威。
郗池不知道钟烨口中这个人是谁，他见钟烨面容冰冷，便好言好语安慰对方:“义兄，我只想你，从未想过旁人。”
钟烨看着郗池:“这么多人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嘴巴很甜？小曦，朕想尝一尝。”
郗池再度后退。
尝什么？
这个不能尝。
郗池说不上来原因，反正不能就是了，这是从未有过的。
“不行。”
钟烨俊美容颜突然放大:“真的不行么？”
郗池按住钟烨的肩膀:“算了，义兄，你只能尝一下。”
如果是旁人早就被郗池揍了。但是钟烨的话……郗池并不愿意拒绝钟烨。
钟烨低头含住了郗池的唇瓣，又软又甜，比他想象中还要销魂。
不过仅仅很短时间。
郗池擦了擦唇角:“好了。”
钟烨道:“难怪能讲出动听的话，确实很甜。”
人的心只会越来越贪，得陇望蜀永无止境，今天亲了郗池，明天又想和郗池春宵一度，后天便想永远锁住对方。
“方才朕失礼了。”钟烨道，“朕从前没有你这么好的弟弟，不知道如何呵护才好。”
不知道是含在口中还是吃进肚子里。
“我心胸没有这么狭隘，一点小冲突，不影响我们兄弟感情。”郗池喝了一口茶水，“义兄，你疑心太重，这样其实不好。”
钟烨并不否认自己疑心重。
但他的成长环境就是这样，稍有不慎性命就没有了，只有怀疑每个人，不对任何人交心，他才能存活下去。就算当上了皇帝，他也要怀疑众人，文武百官忠奸难辨，能走到钟烨面前的哪个不是人精，每个人都长了一张嘴给自己辩护，钟烨不能不怀疑。
这样的习惯保留下来，以至于遇到了可以真心相对的那个人的时候，仍旧忍不住怀疑，怀疑是否情真意切，心里是否藏有旁人。
钟烨道:“刚刚义兄亲你，你感觉怎么样？”
郗池一口水没有咽下去，差点被呛死:“咳咳咳……”
钟烨的唇很凉，舌头却很热。
只有这个想法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郗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脑海里很乱。
有些事情他朦朦胧胧已经有了想法，但是——郗池不愿意去深思。
拒绝去细想里面的事情。
仿佛不清楚的话，自己仍旧可以潇洒离去的。
但千愁万绪理不断剪还乱。
钟烨知道郗池睡不着，安神香换上之后，郗池觉得脑袋有些昏沉，不知不觉才睡着了。
他受伤的这只手被钟烨握住，一点蹭伤算不得什么，钟烨却在乎这个。
他是皇帝，大暄朝的主人，是整个国家的君主。
自己的人却保护不好，让人受了这样委屈和疼痛。
钟烨知道自己脑子不正常，他有心病，各方面都不是一个正常人，正常人压根不会像他这么冷血，更不会像他这般执念深重。
郗池手背受了一点伤，那别人该受怎样的惩罚呢？
那些伤害郗池的人。
钟烨手指捏着郗池下巴，低头亲吻郗池的额头和眼角:“好弟弟，你说，朕要不要把他们的手废了？”
“你不回答，朕就当你默认了。”钟烨道，“放心好了，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朕也不会欺负你。”

第33章 33
“为兄问你,你知道情是什么吗？”
郗池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响起这句话。
他读过情诗佳赋无数，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面临这些。
当时顾良说他唯一能告诉郗池的只有一句话“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郗池置身事外时可以看透许许多多的事情,当他身处其中时自己却迷惑了。
郗池的确不知道情是什么，他先前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一段感情，感情对他来说只是随缘,遇不遇见都可以。
眼下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郗池心口一阵未知的怅惘。
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空荡荡了，洒金的青色帐幔垂了下来,床帐内一片昏暗,郗池墨发搭在肩头，他揉了揉眉心,玉手挑开帐幔往外看了看。
两名太监已经等待很久了，他俩道:“郗公子,您醒了？奴才服侍您穿衣。”
“把衣服拿过来,我自己穿就好。”
衣物被捧上来,仍旧是钟烨穿过的旧衣,衣物上熏香气息久久未散,郗池穿上了衣物，太监们捧来金盆青盐面巾等物伺候他洗漱。
郗池梳洗之后才问:“皇上呢？”
“皇上他一早上有事,如今不在金华殿。”太监小心解释道，“郗公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用早膳吧。”
郗池道:“不必了，我有事情先出宫，替我转告皇上一声,有空我会再找他。”
两名小太监赶紧跪下了:“这个……等皇上回来再说吧，郗公子，您先用早膳，早膳准备好了。”
郗池看他们两个畏畏缩缩似乎很害怕自己，或许害怕的是自己背后的钟烨。
他们两个不准自己离开，想必背后有什么隐情，郗池不至于和两个小太监过不去，他点了点头:“好吧。”
小太监们松了口气，偶尔抬眼看到郗池的面容，他们都有些脸热，不敢多看几遍。
郗池风华无双容颜清俊，玉容与细手如同冰雪雕成，一双狭长上翘的狐狸眼勾魂夺魄，修长身段优雅如竹，这样的绝色，难怪皇上会迷恋。
当初郑如把盛月的爱宠玉雪弄进宫，他们觉得玉雪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男人了，哪里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玉雪不及郗池的十之一二。
郗池这边风平浪静，宣政殿里却起了风波。
昨天晚上郴王以为世子钟璞和其他家的子弟起了冲突，他昨天心情不好，仗着自己皇叔的身份便不过去。
钟璞是皇室中人，不管为难钟璞的人是谁，一想起钟璞是皇上的堂弟，那肯定得给钟璞几分面子。
半夜里郴王才知道钟璞得罪了郗池，与此同时，郴王也得知了郗池的身份。
诚王的嫡亲世子，辅国公的嫡亲外孙，禹王的义子。
郗家、姚家、铁家其中哪个不是暄朝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郗家和姚家关系早就断了，郴王本想拉拢姚家和铁家，没想到郗家和姚家之间还有郗池作为纽带，昨天禹王和姚清都在场，钟璞这个不干正事的龟孙儿子一下子得罪了三家。
郴王简直想把这个小儿子活活掐死。
最后听说皇上不知道怎么过来了，皇上手下暗卫把钟璞的玩伴押入了刑部大牢，没有皇上的圣旨任何人都不能见。
今天不上早朝，郴王仍旧天不亮就起来，一同叫了犯事的几家官员进宫去了。
钟烨作为皇帝，他是一个年轻的皇帝，郴王等人这两年在钟烨手中吃了不少亏，万万不敢把钟烨当成小兔崽子。
龟孙儿子再惹事生非，郴王也得自己处理，不能让钟烨这个残忍的帝王来料理。
郴王和陈光一大把年纪了，两人胡子斑白，都是钟烨的长辈，其他官员也是这样，一早上迎着曙光在宣政殿外跪了一个时辰，跪得膝盖快碎了。
等到郑如出现的时候，郴王身板都难挺直，他道:“郑公公，皇上现在得空了么？”
郑如笑着道:“郴王殿下，您是皇叔，怎么和诸位大人一起跪着？快快起来吧，您这不是让皇上伤心么。”
郴王道:“皇上不肯见臣，臣绝对不起来。”
郑如伸手让道:“您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郴王站起来的时候摇摇欲坠，因为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差点没有再摔倒，他凑近一些:“郑公公，犬子还好？”
郑如觉得好笑，落到皇帝的手中，得罪的又是皇帝在追逐的人，郴王世子怎么可能会好，不扒层皮就是好的了。
“咱家不知道啊。”郑如道，“这不归咱家管。两年前皇上就因为这件事情批评过您和诸位大人，恰好两年前诸位世子公子得罪的就是郗公子，你们不听皇上的话，没能教导好自家孩子，同样的错犯了两次，两次都落皇上手里，您觉得皇上现在什么心情？”
郴王脸色更难看了。
郑如小声道:“皇上心情不好，诸位大人小心一点。”
郴王道:“犬子不肖，本王痛心疾首，待会儿皇上要是不高兴了，希望公公帮忙解围。”
郑如笑了一声:“咱家是个奴才，解铃还须系铃人，郴王殿下想解决这件事情，求另一个人才有用。”
郴王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另一个人？郗家或者铁家？
难道是禹王？
郑如道:“一定得是郗公子本人，其他人都不行。”
众人一起进去了，刚站起来不久，见到钟烨后立刻跪了下来，这回又跪了半个时辰，被皇帝冷言冷语讥讽了许久。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郴王被钟烨的态度吓到了，最后还是陈光大胆开口:“臣先前没有听皇上教诲，没有约束好家中子女，皇上日理万机，不应该为这件事情动怒，希望皇上能把罪子交还，臣等回去一定严加看管好好教训。”
钟烨漫不经心的坐在上首，明黄衣袍上的盘龙张牙舞爪威风霸气，他冷笑一声:“哦？陈卿，朕是暄朝亿兆人的君父，你老糊涂了不舍得惩罚幼子，朕这个君父代你管教一番。这件事情不许再议论了，都退下吧。”
郴王刚刚回到家里，刑部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的暗卫动用私刑，一群公子哥儿的手筋全都被挑了。
这才进去第一天……
在皇上手中多待几天，郴王只怕自己的儿子被整得命都没了。
钟烨这个人六亲不认，全然不顾及钟璞是他堂弟的事实。
郴王自己手上也一阵一阵的疼痛，他的世子不能折损在钟烨手中，无论如何都得救出来。
郴王让人赶紧准备轿子，立刻去了诚王府上。
这边郗池用过早膳，两个小太监找不出理由来留他，但是怎么也不肯放他离开:“郗公子，御花园里现在百花盛开，争奇斗艳，您出去散散步吧。”
郗池笑了一声:“外面挺热的，我不愿意出去走。”
“金华殿里有盆兰花，叫做莲瓣兰，您要不要观赏？”
“现在不是它开花的时节。你不用刻意陪我，我先不走，在这里小憩片刻，都退下吧。”
郗池这般通情达理，小太监这才放心了:“是。”
他们两人刚刚出去，就看到几道身影从外面回来，两个太监赶紧跪下:“皇上。”
钟烨道:“郗公子在里面？”
其中一人点头:“是，郗公子早上用了些粥点，一直等着皇上回来。”
钟烨进去后看到郗池拿了本书在读，他从后面将郗池手中的书抽走:“在看什么？《华阳国记》？好看么？”
郗池抬眸:“义兄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钟烨摇了摇头:“没有，这件事情需要你协助。你知道郗修远出京办什么事情么？”
郗池听他详细讲了户部和钺江总督勾结之事，之后问道:“义兄想让我帮你什么？我能做到的肯定会做。”
“和朕一起拖住陈光和郴王就可以了。”钟烨道，“他们两家的孩子为非作歹，和他们平日里的宠溺脱不了关系。现在他们的儿子落在朕的手中，肯定想千方百计的解救出来，如此一来，钺江那边就很难顾及，没有京城势力的阻挠，郗修远行事会更容易一些。”
郗池道:“义兄要我如何协助？”
钟烨道:“过来一些，朕在你耳边讲。”
郗池凑过去了一些，男人嗓音低沉醇厚，酥酥麻麻的在耳畔响起。
说完之后，钟烨抬手捏住郗池的耳垂:“为兄从前没有发现，贤弟的耳垂居然这么圆润，捏起来特别舒服。”
郗池按住他的手腕:“义兄，你对我不能这样轻薄。”
“为什么不能？昨天为兄亲过你，你全都忘了？”
郗池现在没有彻底理清两人之间关系，他从未有过恋情，现在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却不好直接和钟烨讲明白。
钟烨轻笑一声，把他搂进自己怀中:“朕没有其他意思，小曦，你不要多想。”
郗池闭上眼睛:“我不多想。”
“那好，朕现在可以尝尝你的耳垂么？”钟烨声音十分迷乱人心，“只是品尝一下，轻轻一下，没有什么关系吧？”
郗池没有再说话。
钟烨从后抱着他，看到郗池的墨发落在身后，轻轻拨开发丝，一截晶莹脖颈露了出来，这样颜色犹如正午阳光之下的雪山，白得耀眼。耳垂则带着点红意，让人又噬咬碾磨的冲动。
钟烨道:“没关系对不对？为兄要品尝了，小曦，你不要动。”
缠绵低语，犹如爱人床榻之间诱哄呢喃，钟烨生得俊美语气温柔，让人难以拒绝。
所以耳垂感觉到了湿热柔软，也感觉到坚硬牙齿碾磨的疼痛。
郗池手指抓住了钟烨的衣角，眼睫毛轻轻颤抖。
片刻后钟烨松开。
他又爱上了郗池修长雪白的脖颈，天鹅一般，还有精致纤细的锁骨。
但眼下还不到时候。
如果这个人可以任由他亲吻爱-抚就好了，时时刻刻，一生一世。

第34章 34
郗池出宫后自然先回郗修远的府上,他还没有坐下来喝一口茶，小景突然说诚王请他过去。
因为天有些热，外面太阳挺大的,郗池也懒散疲倦:“父王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小景道:“诚王殿下的人说，公子您想去就去，不想回去就算了,一点小事。”
郗池自然不愿意再走一趟，午时已到,正事休息的好时候:“我不去了，就说我在睡觉。任何人找我就让他们在客厅里等着,醒了之后才见。”
小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郴王一直都以为郗池和诚王住在一起，没有料到郗池在郗修远的新宅子里。
他脸上挂着笑应付了诚王这个老家伙好长时间,最后诚王派去的人回话了:“公子说他在休息，现在不想过来。一切事情等他醒了再说。”
诚王摸了摸胡子:“这孩子被惯坏了,没有什么规矩。”
郴王现在忧心忡忡,钟璞多在钟烨手中一天他都不放心,就怕时间一长,钟璞生龙活虎的进了刑部大牢,最后被抬出来一具白骨尸首。
“世子现在住在哪里？本王等一等他，”郴王笑着道,“年轻人嘛，贪图安逸很正常。”
诚王道:“他住在修远的府上。”
郴王心里特别不高兴:住郗修远府上？那他岂不是白跑了一趟？诚王这老家伙脸又臭,说话又不好听，郴王真不想和诚王来往。
郴王赶紧去了郗修远的府上，得到的回答还是一个:公子正在睡觉，所有人一概不见。
哪怕来的这个人是郴王。
如果是平常时候郴王早就动怒了,他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年纪轻轻的臭小子敢不把他这个皇叔放在眼里，居然让他一直等着……
可想起生死未卜的郴王世子，为了自己儿子着想，郴王不得不把这口气给咽下了，巴巴的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差不多太阳都快下山了。
郗池睡了很长时间，醒来之后慵懒的披衣起来，小景告诉他郴王在外面等着，等得都要不耐烦了。
对于这一点，郗池已经料到了。
郴王从郑如口中得到的消息不假，想要释放他家公子出来，必须求郗池才有用。可是——倘若没有钟烨的命令，郑如怎么敢透露出来呢？
郗池懒懒散散的出来，这是郴王头一次用正眼认真看郗家这名小公子。
郗池穿着身雪白衣袍，衣袍上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仿佛墨水泼上去的画一般雅致，他本人生得更是温柔俊俏，比郴王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许多。
真不愧是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姚夫人的儿子。
郗池在感情方面没有太多经验，但他和郴王这样的人打交道很多，办事经验丰富，做戏的时候也像模像样的。
除了皇帝之外，郴王很少用请求的语气和人说话，今天他面对郗池却客气很多，起码比他那个无法无天仗势欺人的儿子要客气。
“小世子，犬子钟璞得罪了你，本王亲自上门赔罪了。”
郗池坐下来喝了口茶水，懒懒的一抬眸。哪怕是面对郴王这个权臣中的权臣，他面上也没有任何畏惧或者敬重，就像看到了普通的一个仆从一般:“是郴王殿下啊。”
郴王看到郗池这般无礼，心头怒火瞬间就起来了。
就算是郗池的老子诚王见他，也绝对没有坐着和他说话，让他站着的道理。
郗池并非无礼之人，他只是看不上郴王而已。
两年前迎州兵乱，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将士死在战争之中，郴王和户部的人却借着这个机会敛财，把朝廷的兵器卖给叛贼。
这样的小人，就算身份再高，郗池也不屑一顾。
郴王厚着脸皮道:“眼下犬子被皇上拘禁，这件事情的起因是钟璞对您无礼，你能不能向皇上求求情，倘若钟璞被放出来了，本王来日定当重谢。”
“哦？”郗池眉眼带笑，“郴王殿下，你想如何重谢在下呢？”
郴王道:“世子，只要你提起，本王能办到一定去办。”
郗池放下茶盏，顺势靠在了榻上:“在下还没有想好，郴王殿下，您不如过两天再来吧。”
郴王听郗池的话语，不知道郗池是帮还是不帮，似乎要故意为难自己一样。
除了当今皇帝以外，郴王还没有见过第二个在自己面前摆架子的人。
他眯了眯眼睛，危险的道:“世子是要往后拖了？本王告诉你，这件事情是因你而起，倘若本王的爱子无法活着出来，世子就树了一个敌人，将来不会有好下场。”
“先礼后兵，郴王和郴王世子作风相似，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郗池笑着道，“你是在威胁在下吗？”
“谈不上威胁，你年纪太小，本王和你讲讲道理。”郴王冷冷开口，“你要记住，你得罪的不是本王一人，还有陈光陈大人，刘维刘大人等几位权臣，他们的儿子也被皇上扣下了。姚家和铁家在京城势力不深，你得罪这么多人，郗家一家能保你平安？”
郗池摇了摇头:“我不怕。郴王殿下，你回去等几天吧，等在下想好了用什么来交换郴王世子的性命，再和你谈条件。请耐心等待。”
郴王见郗池面不改色，丝毫不怕自己的威胁，他心里焦急如焚。
自己儿子再惹是生非，自己处罚时都有个度。现在人在钟烨手上，仅仅一晚上就被钟烨挑断了手筋，过两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性命……
郴王道:“世子，方才是本王说话重了一些。你现在想条件，本王什么都答应你。犬子落在皇上手中，本王实在不放心啊，家中王妃整日以泪洗面，就怕犬子有个三长两短，请你体会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让我现在提条件也可以，只怕郴王殿下办不到。”
郴王赶紧道:“世子，你说说看。”
“皇上赏赐兄长这座府邸实在是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在下羡慕不已。可惜在下囊中羞涩，买不起京城的房子。”郗池笑眯眯的道，“我手头一直很紧张。”
郴王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要银子，这位世子原来也是个俗人:“本王家中有些积蓄，或许能资助世子一二——”
像郗修远这样的宅院，十几万两银子就够了，郴王这些年贪污不少，能够轻轻松松拿出来。
郗池在郴王耳边说了几句话。
郴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郗修远府上的。
郗池这一觉睡了很久，现在日薄西山，红色的余晖洒了郴王一身，郴王脚步虚浮，走出去后被仆从扶了一把。
他咬了咬牙。
郗池方才说:“三百万两买所有人一条命，可以么？做不到的话，在下就爱莫能助了。”
三百万两。
这是要把郴王府和其他几家府上积蓄掏一大半出去。
郴王能够做到，只是觉得肉疼。
他花了多少年才攒下来这些家底，居然要被一个不肖的儿子败光了。
郗池给他三天时间考虑，除了牵扯其中的家族，这个消息不能外传。
现在郴王还要和各家商议一番，大家要一起凑出三百万两。
郴王和陈光家底最丰厚，两人贪得最多，其他家的孩子也是跟着他们两家的孩子混，所以郴王和陈光要拿大头，他们两人肯定得一人拿一百万两。
其他各家砸锅卖铁再凑一百万两。
等郴王离开之后，郗池把茶水喝尽。
钟烨这一招确实不错。
经过迎州兵乱，目前国库应该空虚，一旦发生天灾人祸，整个暄朝又将置身困境。郴王等人搜刮民脂民膏无数，把他们宰了充盈国库再好不过。
这么多银子一时片刻很难凑够，他们要变卖一些家产，郴王等人忙这些的时候，郗修远在钺江做事就方便多了。
等郗修远回来，彻底追踪起来，追踪到的只是陈光，郴王会将一切都撇清。眼下把郴王家底掏一半出来，将来再贬了陈光，没有人和财，再加上钟烨刻意打压一番，郴王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只能做个普通王爷。
不到三天的时间，各家已经商量出结果了。他们愿意给郗池三百万两，只是钱财数量太多，他们一时半会凑不齐，需要一点时间。希望郗池能求皇上把人放出来。
郴王猜出了郗池背后有钟烨，郗池自己断然不会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
郗池只说了句“人都平安无事”，让他们继续凑钱。
郴王有苦难言，因为清楚钟烨在背后主使一切，所以连告状都不能。
十多天的时间内，银子终于凑够了，他的儿子也被放了出来。
郴王看到这败家的龟孙儿子就烦，恨不得踹上几脚泄泄气，可钟璞现在被钟烨手下折磨得不人不鬼，瘦得都成了骨头架子，一双手血淋淋的被废掉了，他心疼都来不及，赶紧请名医给钟璞医治，再也不准钟璞出去惹是生非了。
没有郴王、陈光等势力阻挠，郗修远很快就在钺江调查出了结果，写信到了京城。
郗池并不爱财，对他来说够用就好了。
当年麒国太子答谢他的几十万两银子在短时间内救济了灾民，郴王等人的钱财都是民脂民膏，自然都充进了国库，来日用在民间。
郗池自以为国库空虚，其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盛家才是暄朝的毒瘤，当年抄家盛家的场景十分壮观，整个地库里全是灿灿的珠宝和成箱的金银。
盛家在各处为非作歹，用盐碱地强行换走百姓肥沃的田地，导致无数百姓背井离乡。各地乡绅官员为了讨好盛家，每年都搜刮百姓送上无数金银。
当年抄家盛家之后，国库充裕起来，迎州兵乱时用掉的军费只是一小部分。
钟烨这些年规划着如何治理这个国家，兵马钱粮都要掌控在他这个皇帝手中，他要让各级官员都不敢做当年盛家做的一切，要所有人畏惧臣服他这个皇帝。
在他看来，哀帝、成帝那样的傀儡皇帝根本不算皇帝，他才是皇帝。
夜深人静，钟烨处理好了所有政务。郑如道:“皇上，您该歇息了。”
钟烨道:“又有大臣上书让朕立后，他们胆子真不小。”
郑如犹豫了一下，他揣摩着钟烨想法，小心翼翼的道:“郗公子德才兼备，奴才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这回换其他人来办这件事情，肯定镇压不住郴王。”
“对啊，他最合适。”钟烨手中把玩着扳指，“但他不肯正视自己对朕的感情，他的心太野了，不愿意负责任，不想待在京城，只想一走了之。”
郑如道:“皇上英武不凡，郗公子怎么会不想留在您的身边呢？”
钟烨站了起来:“更衣，朕要出宫。”
郑如犹豫了一下:“皇上，今天郗公子不在郗修远的府上，暗卫傍晚来报说他今晚回了诚王府。”
“朕去诚王府。”
郑如应了一声:“是，对了，皇上，您要工匠做的笼子已经做好了。”
“改日朕再看。”钟烨忽然想起来什么，“是用和田玉装饰的那个？”
“是这个。”
钟烨蓦然勾唇一笑:“不用更衣了，暗卫中哪个身手最好？”
......
郗池吹灯睡下很快就入了梦里。
睡梦中蓦然觉得不对，郗池瞬间起身，拿了桌上扇子格挡两下。一名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他手中一把迷药迅速撒了过来。
药性极强，郗池身子一软，不知不觉把眼睛合上了。
醒来时只觉得眼前金碧辉煌，郗池费力的抬眼，觉出身后有温度。
钟烨把他抱在怀里，在郗池耳边道:“为兄把你从诚王府里偷了出来。”
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恶劣笑意。
郗池身体仍旧是软的:“义兄，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很多天没有见你，为兄想你。”钟烨道，“以后你跑到天涯海角，为兄也像这样把你偷来好不好？”
如果是钟烨的话，郗池只好不介意了:“这是什么药？我为什么动不了。”
“再过一刻钟就好了。”
郗池闭上眼睛。
本来以为是郴王派人来报复，现在知道是钟烨，他就放心了:“义兄，我想睡一会儿。”
钟烨掐住郗池的下巴:“你看，我们在哪里？”
郗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钟烨在一个金笼里，金笼底部和顶部以白玉装饰，十分华美典雅:“笼子里。”
钟烨道:“一辈子和朕在这里好不好？你我就做一对笼中鸟。”
郗池眼睫毛颤抖了两下，钟烨这话似真非真，他叹了口气:“义兄，我都听你的。”
钟烨抵住郗池的额头:“好乖，朕更喜爱小曦了。”
郗池锁骨和脖颈处一片温热，细细密密的噬咬让他觉出了些许疼痛。
钟烨抬头:“小曦，我们算不算定情了？”
郗池心知肚明，界限早就过了，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从他发觉钟烨对他有欲望起，他就该知道这一切无法避免。
郗池闭上眼睛。
钟烨低头，贴上了郗池温软的唇瓣。
片刻之后钟烨抬眸:“很软。”
他把笼门打开，郗池跟着他走了出去。郗池整理了一下衣物，脖颈和锁骨前一片的噬咬痕迹，因为他肤色太白，这些痕迹便过分明显。
郗池把一扇窗户推开:“夏天太热了。”
人心浮躁，思绪万千。
钟烨从背后搂住他的腰，高大身躯完全覆盖了郗池，郗池道:“义兄，我们一点一点，慢慢来。”
谈情说爱不适合太快，距离慢慢拉进。
钟烨咬着郗池的后颈:这个人真的属于他吗？心里没有再想其他人么？总觉得不安，总觉得不够。
如果郗池真的是一只小鸟就好了，他要把郗池连着羽毛，一点一点拆吃入腹。
月上中天，月光进了宫室内，钟烨在郗池脖颈处吻得全是痕迹，虽然没有餍足，眼下却该收手了:“贤弟，为兄冒犯了你。”
郗池慢条斯理的把衣物合上:“好哥哥，下次再冒犯，现在我困了。”

第35章 35
郗池太聪慧了,所以钟烨很难分辨，他是不是为了离开这个笼子才答应自己。
即便是假的，钟烨也认了。
他要权势做什么？要皇位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无所顾忌为所欲为,是要在众山之巅俯瞰众人。
他有天下在手，郗池也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这个白玉金笼是很小的笼子,江山才是他的牢笼，最大的牢笼,郗池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郗池自然不知道钟烨在面对自己时有这么多想法，郗池感情纯粹,如水一般清冽,情感也是水一般的温度。
钟烨却如火一般热烈，火舌舔舐之处,能够吞灭所有，缠绵悱恻将人燃烧成灰烬。
第二天早上本来应该上朝,钟烨却没有去,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未上早朝。
并非懒政,只是单纯的不想去。
郗池在他身侧睡得很熟,钟烨一直都睁着眼睛看郗池熟睡的面容。
美人入睡是一幅很美的画卷。
看着看着,钟烨又有把郗池吞吃下去的念头了。
这和身体的欲望无关，和他心口处的欲望有关。身体需求只是一时,心病却是永久。
郗池觉得指尖疼痛，醒来就看到钟烨在噬咬自己的手指,他满面倦容，还带着许多困意:“义兄，现在什么时候了？”
“天都亮了。”钟烨含糊不清的咬着他的手，“怎么不继续睡了？”
“你醒来就捉弄我,我怎么可能睡得着。”郗池眼睛闭上，“好义兄，求求你放开我的手，我再睡两刻钟。”
钟烨亲吻他的指尖，轻笑一声:“太懒了，比宫里养的小狸猫都懒。”
郗池指尖被咬红肿了，他睡意慢慢消失:“今天不上早朝么？我怎么记得今天需要早朝？”
“早朝。”钟烨凤眸看着郗池，“朕看你看得太入神，忘了去上朝。”
郗池道:“天子不朝，我岂不是成了祸国妖人？”
钟烨长臂将郗池揽在怀里:“来祸害朕。”
郗池靠在钟烨坚实胸膛上眯了一会儿。
钟烨各自拿了两人的一缕头发绑在一起，郗池察觉到了不对:“义兄，你这是在做什么？头发绑在一起就难以分开了。”
钟烨似笑非笑:“为兄想把小曦永远绑在身边。”
郗池眨了眨眼睛，他现在突然发觉，义兄似乎有那么一点危险。
这般危险而俊美的男人，墨发散在枕上，狭长凤眸深不见底，薄唇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我们定情了。”
郗池是怕危险的人吗？
他什么都不怕，随心所欲做自己就好了。
在情-事方面，郗池并不算特别热烈，他想慢慢升温，两人感情慢慢培养。
从握手到拥抱，从拥抱到接吻，这些都慢慢来。
他还没有想清楚现在和未来，不好贸然做更多的事情。
钟烨是一位危险有手腕的君王，郗池仰慕钟烨欣赏钟烨。
两人床上没有发生关系，钟烨做事点到为止，暂时没有占据郗池的打算。
郗池连春宫图都没有看过，更不要提男人之间的图画了，所以郗池目前还没有想到这个层面。
金华殿里春意阑珊，钟烨怀抱着姿容无双的郗池在怀，两人发丝缠绕在一起，睡在同一个枕头上。虽然什么都没有做，钟烨心里却觉得满足。
前朝官员们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钟烨，他们中有些人怀疑钟烨是不是病了，所以没有过来上朝。
锐王道:“要不哪位大人去金华殿问问？陈大人，你去看看吧？”
陈光心里不怎么高兴:“让简大人去吧，犬子前些天得罪了皇上，只怕皇上不想看到老朽。”
简青霜摸了摸胡子:“诚王殿下过去问问最合适不过，诚王殿下？”
能在皇上说得上话的权臣们都在互相推诿，诚王自然不愿意趟这个浑水。
众人都知道钟烨年纪轻轻励精图治，哪怕真生了什么大病也会拖着病体来上朝，今天突然不来，八成是有了大事。
至于什么大事——诚王猜不出来，他瞎胡说了个自认为最不可能的:“我觉得皇上昨天晚上说不定宠幸了哪个美人，一时贪欢所以忘了上朝，要是本王贸然过去，岂不是坏了皇上的好事？我不去，绝对不去！”
郴王刚被诚王的儿子坑走了上百万两银子，他现在看到诚王和看到仇人一样。
听到诚王这番话，郴王知道诚王接受不了男风这一套，他呵呵冷笑，故意刺激诚王:“是么？听闻诚王的小世子郗池容色甚美，只怕皇上宠幸的这个人是小世子吧？”
诚王直接骂他:“放什么狗屁！我儿昨天晚上还和我一起用膳，本王亲眼看着他回房休息的。再说我儿和皇上压根不熟悉，他没有在朝为官，你想污蔑也得拿出证据来吧？”
郴王道:“诚王不信的话，那你去金华殿打探打探情况。”
其实郴王也是在胡说八道，他想推出一个人去了解钟烨的情况，诚王看起来就不聪明，坑诚王过去再合适不过了。
诚王翻了个白眼:“你这个皇叔应该问候问候皇上，你去最合适。”
又过了一刻钟，郑如匆匆来了金銮殿，他对众人道:“诸位大人久侯了，皇上今天有事不朝，都散了吧。”
其他官员各自三五成群嘟囔着离开了。
锐王一行人上前问道:“郑公公，皇上今天怎么了？”
诚王也觉得好奇，他赶紧凑过去听。
郑如偷偷看了诚王一眼，还不是因为诚王家里那位神仙一样的小公子，居然能勾得暄朝有史以来最勤奋的帝王下不来床，生平第一次不上早朝。
诚王指了指自己的脸:“看本王做什么？本王脸没洗干净？”
郑如陪笑道:“这倒不是，皇上他身体疲倦所以今天不朝，殿下请回吧。”
郑如想着钟烨忙了一晚上，应该空虚疲倦了。
原因没有问出来，各自散了回各部处理公务去了。
诚王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身体疲倦，他前几天看皇上还龙精虎猛，怎么就突然疲倦了呢？这件事情十分蹊跷，回头和家里孩子议论议论。
往常这个时候郗池应该没有起床，诚王兴冲冲的去了郗池的院子里，小景在院子里逗鸟，看到诚王之后道:“殿下，您来了。”
诚王道:“本王要和阿池一起用早膳。”
“公子还没睡醒呢。”小景道，“刚刚我在门外喊他，他都没吭声。”
诚王“嘿嘿”笑了两声:“本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这孩子天天睡懒觉怎么能成？”
他推门进去:“阿池？阿池！”
床上没人。
诚王有些不理解:他那么大一儿子呢？自己孩子究竟跑哪里去了？
郗池被钟烨偷来了一晚上，偷来的人需要归还。
而且郗池的身份并不简单，一个人连接了三个大家族，与哪家的关系都匪浅，就算钟烨是皇帝，想要强取豪夺郗池也得顶着压力废一番心思。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郗池道:“义兄，我该出宫回去了，父王找不到我肯定担心。”
“你想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诚王？”
诚王本人受不了男风，郗池对此心知肚明。
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情不宜太早提起，日后再说吧，我先暗示一下父王，让他心里有一个准备。”
钟烨与他都在喝茶，清晨泡的是敬亭绿雪，茶香在唇齿之间弥漫，郗池心中想着事情，一时间有些走神，整个人恍恍惚惚。
茶喝完了之后，郗池才站了起来:“义兄，我该离开了。”
钟烨并没有起来:“贤弟，离开之前，你不该做一些事情表示表示吗？”
郗池不太懂:他应该做什么？
钟烨暧昧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郗池耳根蓦然红了。
他想自己回去后应该找几本当下时兴的话本子来看一看，观摩观摩别人是怎么与情郎相处的。
郗池看起来是个风流漂亮的少年，实际上他还青涩得很，有些事情做起来一点都不熟练，并不十分清楚。
钟烨之前吻过他一次，礼尚往来，他应该吻回来。
郗池走了过去，他低头贴上了钟烨薄唇。贴了片刻他就要抬头，钟烨突然按住郗池消瘦的腰肢，把郗池整个人按在自己怀里:“上次哥哥是这样亲你的？嗯？旁人都说你聪慧，现在为什么笨起来了？”
“术业有专攻，我不精通这个。”郗池道，“往后慢慢熟悉。”
钟烨道:“为兄教你，分开双唇——”
男人声音低沉而魅惑，郗池不知不觉分开了唇瓣。
缠绵悱恻的一个吻，比之前吻得更加深入，郗池脑海一片空白，他被桎梏在钟烨大腿上，口腔内被完全侵略了一番。
半刻钟才分开，郗池薄唇被咬红了许多，唇上一片晶莹水泽，温柔的双眸注视着钟烨。
钟烨指腹摩挲郗池的下巴:“如何？下次见了为兄，能不能主动亲吻为兄？”
“自然可以。”郗池觉得自己学会了，“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他学着钟烨刚刚亲吻自己，低头吻了回去，可惜郗池没什么轻重，直接把钟烨的舌尖和唇角咬破了。
钟烨揉了揉郗池的墨发。
他更加更加喜欢郗池了，发自内心的疼爱，想要日夜缠绵在一起。
郗池拿了桌上的扇子起来:“义兄，我先回去了，我们下次再会。”
钟烨看着郗池修长身姿消失在门外，雪白身影完全不见。
他抬手擦了擦唇畔的血迹。
郑如把今天内阁送来的折子呈到钟烨的面前，虽然钟烨的表情仍旧和平常一样淡漠——这位皇帝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但郑如莫名感觉皇上今天的心情不错。
“那只笼子抬走。”
钟烨觉得，他可能不用笼子，也能困住郗池。

第36章 36
郗池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从小门偷偷溜回去好了。
一晚上消失不见,只怕让诚王知道了不太好。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推了这扇门，另一只手展开折扇挡住自己半张脸,结果门刚刚推开，一道浑厚的嗓音差点把郗池的魂儿给吓走。
“臭小子！”
郗池抬眸，看到诚王像座高山似的站在自己面前。
他故作镇定,将手中折扇收了起来，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是父王啊,父王，您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早上出去走走,在外买了东西垫垫肚子,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了您。”
诚王上前搂住郗池的肩膀:“还在说谎！你这个小混蛋，撒谎都不脸红的？”
郗池肩膀被诚王的大掌狠狠拍了两下,他差点吐血:“父王，你把我松开！”
“本王都了解过了,你昨天半夜偷偷溜出去,也不知道去和哪个厮混。”诚王道,“是不是呀？”
郗池推开了诚王:“昨天晚上睡不着觉,便去夜市里逛了逛,京城和旁的地方不同，夜晚也有如此多的摊贩。”
“仅仅你一个人,没有约其他人出去？”诚王可不相信郗池的话，“有没有你相好的人,改天带回来让本王看看？”
郗池突然被戳中了心事，目光赶紧躲闪开:“父王，你不要胡说八道。”
京城风气是整个暄朝最开放的地方，这里的姑娘比旁的地方都大胆,婚前男女之事发生的更多一些。
大胆的年轻女子和男子幽会十分正常，诚王看着郗池的表情，心里瞬间明白了:“和父王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喜欢谁尽管告诉父王好了，父王保证把你喜欢的人弄到家里来。”
郗池转了转扇子:“父王啊，这件事情还是算了。”
毕竟诚王害怕钟烨，把钟烨弄到郗家来，只怕诚王的大戏楼别想盖了，那些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也别想有了，到时候诚王整天担惊受怕连饭都吃不下去。
诚王看着郗池穿的衣物并不是平常穿的。虽然都是白衣，不过郗池平时衣物上的花纹大多是山川流云、仙鹤、梅兰竹菊、莲花、牡丹等花草或者优雅瑞兽。
今天郗池穿的白衣上绣着龙首鱼身摩羯衔珠，这种花纹早就不时兴了，京城中几乎没有人穿这种花纹的衣物。而且郗池平日里衣物宽袍大袖十分风流，今天穿的十分收身。
诚王一直都粗中有细，他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你等着，爹一定要查出和你幽会的是谁！阿池，你如果真和人好了，可不能不负责任，别坏人家名声，尽早定下来啊。”
郗池觉着让诚王来教自己这件事情也挺好笑的，他笑了笑道:“父王，你放心，我不是薄情郎，不会做负心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刚刚开始，还不适合讲给旁人听。”
钟烨的身份毕竟是皇帝。朝廷众臣能不能接受他们的皇帝好男风还不一定。
况且郗池不清楚，钟烨是想光明正大，还是想暗度陈仓。
郗池不是喜欢拈花惹草四处留情的人，他虽然喜欢漂泊，但用情专一，一旦认定了什么人，心意就不会改变。
只是他现在和钟烨刚刚开始，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没有稳固，一切等交心之后再谈也不晚。
诚王道:“你道理一套一套的，爹先听你的。不过这几天你住在诚王府吧，爹听说你得罪了郴王，他这个老家伙歹毒得很，你哥那里没什么护卫，爹担心郴王背地里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害你。”
郗池想了想，诚王考虑的确实周到。昨天晚上钟烨的暗卫闯进来的时候郗池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郴王的手下来寻仇。
郗池武功虽好，但碰上江湖中卖命的杀手或者专门培养了几十年的暗卫还是差一些。诚王府有层层家兵，到底安全一点。
郗池点了点头:“好，劳父王挂心了。”
诚王走在郗池的身侧道:“和你来往的那位好不好看？”郗池略有些无奈:“好看的，在我眼里他最好看，俊美优雅，容颜气质绝佳。”
诚王心中暗喜，居然乖乖承认了:“那性格怎么样啊？”
郗池认真想了想:“性格温柔，对我很好，关怀备至，从未有人对我这般温柔。不过偶尔有些脾气。”
诚王更加高兴了！性格温柔！是个通情达理的！有脾气很正常，是个人都有些小脾气，有点儿脾气倒显得真实:“好！好哇！再好不过了！最后……这个人出身怎么样？当然，父王不是在乎出身，好看又温柔的话，出身差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郗池揉了揉眉心:“十分高贵，门第很高。”
整个暄朝，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尊贵的人了。
诚王拍了拍手:“妙！妙哉！太妙了！简直十全十美，父王真希望你们明天就成亲啊。儿啊，你看你未承王世子之位，拿什么来和人家交往？人家难道不嫌弃你身份不够？明天父王就上折子让皇上封你王世子，如何？”
郗池道:“他不在乎这些，父王，我的事情稍后再说，你去看你戏楼有没有盖好吧。”
诚王才不信对方不在乎这个，郗家在暄朝已经是非常显赫的家族了，难道对方是公主不成？
可皇上明明说，不允许公主嫁给郗池了。
郗池和钟烨一起处理完郴王世子的事情，好不容易得了几天清闲，他在家中休息。
不过酒楼出事那天，郗池记得郴王世子一行人中最后少了一人，这一人似乎中途溜走了。郗池对京城人员并没有十分熟悉，所以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来历，暂时放过对方一马。
广平侯家的小侯爷并没有死心。
郗池在他看来就是稀世珍宝，他对郗池的容色垂涎不已，想象不到世上居然有郗池这般风华的男子，如果得不到郗池，他会有一辈子的遗憾。
郴王世子等人太愚蠢，他一定要找其他人帮助自己达成目的。
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郗池，哪怕一次也好。
诚王家中戒备比平常森严了很多，郗池听说诚王和郴王一方在朝中同样起了冲突，这两天诚王没有忙着弄他那个戏楼，王府中的门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郗池夜晚正在灯下看书，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他以为是小景要来，便说了句“进来”。
敲门声却继续。
郗池放下手中书卷，亲自过去开门。
钟烨勾唇一笑:“诚王府里的戒备森严了许多，是担心哪个登徒子来偷他们的小世子？朕偷偷进来的时候花费了一些功夫避开这些侍卫。”
郗池蓦然开心了起来:“义兄，是你，你居然来了。”
钟烨道:“看到为兄高不高兴？”
郗池点了点头:“自然高兴，我以为你在宫里处理政务。”
“哪来那么多政务要处理。”钟烨刮了刮郗池的鼻梁，“为兄只想你。”
郗池眸子含笑，温情脉脉看了钟烨半晌:“你低下头。”
钟烨低头，郗池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在钟烨薄唇上吻了一下。
钟烨呼吸一滞。
郗池记忆一直都很好，上次钟烨让他和自己见面后做这件事情，郗池居然没有忘记，也没有推辞。
而且这次郗池有了轻重，很轻的吮咬钟烨薄唇，没有再咬出血来。
结束之后郗池一笑:“我这次做得怎么样？”
“乖宝。”钟烨薄唇勾了勾，眸中颜色更深，他呼吸重了许多，却强忍着不让郗池发觉异常，“你做得很好，特别好，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郗池从腰中拿出折扇点了点钟烨的胸膛:“我可不是小孩，义兄，你要当我是同龄人看待。”
钟烨搂住郗池的肩膀，把人搂入自己怀中:“为兄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心疼，你就是为兄的一切，是弟弟是孩子都不重要。”
郗池心中温暖。母亲再嫁有夫有子，外祖父外祖母有他们自己的家业，父亲也有郗修远陪伴数年，自己从来都不是所有人的一切。
如果钟烨把自己当成一切，自己要更爱对方才是，不能辜负对方深情。
夏日屋子里闷热，外面倒是凉爽许多，郗池发觉钟烨温凉的体温升高了许多，他道:“义兄，我们去外面散散步吧，屋里太热了。”
钟烨握住郗池的手:“好。”
月上中天，不过一弯细细月牙并不明亮，郗池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晕黄的光芒点亮了周围。
郗池同他讨论事情:“大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钟烨已经打听到郗修远和郗池并不是亲兄弟，既然不是亲兄弟，两个人常常在一起又像什么话。
钟烨看到郗池同旁人在一起便不高兴。
“他是快回来了，这次办事速度比朕想的要快很多。”钟烨道，“钺江省的官员要更换了，朕在思虑此事，不知道提拔谁上去。”
倒是想把郗修远撵出京城做官，可郗修远年纪太轻，阅历不够，带兵打仗可以，恐怕做不好总督，下面人肯定不服他。
况且钟烨信任郗池，却不够信任郗家，诚王未老，不能让郗修远在外做封疆大吏。
“好不容易和你见一面，就不讨论这些琐事让你烦心了，”钟烨觉得今天晚上不错，凉风习习，风里带着花香，实在不适合讨论政事。这些事情本该自己处理好，不该说出来让郗池忧虑，“等你大哥回来，你进宫和朕住在一起吧。”
郗池还没有想这么远:“进宫？”
“当然，朕要和你成婚。”钟烨眯了眯眼睛，“小曦，你不愿意？”
“百官反对，你不好和他们交代。”郗池道，“这件事情应该慢慢商议。”
反对？钟烨冷笑。
不怕死的尽管反对好了，如今钟烨大权在握，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他想做任何事情都轻而易举。
“为兄解决一切麻烦。”钟烨搂住郗池瘦而柔韧的腰肢，低头含住了郗池耳垂，“相信朕好不好？朕给你所有。”
郗池被他吻得心猿意马，一时间脑海纷乱，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他耳垂其实特别敏感:“好啦，别咬，义兄，好哥哥，别咬了……”
钟烨松口，眼里带着一丝恶劣笑意:“还有另一边，忍一忍，乖，只是亲吻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小曦连这个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办呢？”
郗池被他吮得浑身乏力，手臂只好搂住对方肩膀。
钟烨玩够了才松开，他抵住郗池的额头:“为兄好爱小曦，小曦爱不爱朕？”
郗池墨发凌乱散在肩头，雪白面容上被迫染了几分晕红，他手中羊角灯早就落地，晕黄灯下，他被高大有力的俊美男人擒在掌心，宛如被笼子困住的雪白仙鸟。
钟烨笑了一声:“快说，你不说的话，朕今晚饶不了你。”
郗池点了点头。
钟烨强忍着心中妒火:“那你爱朕多一些，爱其他男子多一些？”
郗池无奈的道:“义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心里只有你。”
是遇到钟烨之后，郗池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对男子动心的。
钟烨才不信郗池的甜言蜜语。
但他心里还是受用的:“只爱朕一人？”
郗池叹了口气，钟烨这般热情主动，哪怕想要慢慢的让感情更上一层，也不得不随着对方的步伐而大步前行。
他点了点头:“自然只有你一人。”
那边巡逻的家兵察觉出这边有人，一群人赶紧过来:“是谁在这里？”
郗池担心他们发现钟烨，他拾起地上的羊角灯往前走了几步，让身着玄衣的钟烨隐藏在黑暗之中:“是本世子在外散步，你们都退下吧。”
家兵听出了郗池的声音，赶紧走了。
郗池回身道:“义兄，我们回去吧，等下父王过来了就不好了。”
钟烨把灯拿过来，随手熄灭了灯火扔在地上。
一片黑暗之中，郗池感觉到抵在腰间的滚烫和覆盖在唇上的滚烫。
钟烨把郗池吻得差些晕过去才松开。
他用指腹擦了擦郗池唇角:“好了，乖，朕送你回去，时候不早了，朕也该回宫。”
倘若留下来，他怕自己忍不住将郗池一口一口吃下去。

第37章 37
第二天郗池醒来不久,小景把一封信送到郗池的面前:“公子，刘老先生他过段时间六十五岁大寿，您要不要过去庆祝？”
郗池把这封信拿起来拆开:“信是谁送的？”
“乔云乔大人,他知道您这两个身份，一早上亲自送来的，”小景道,“乔大人说您这两年没有一点动静，不少人都以为您隐居山林不再露面了呢。”
因为外头那些有关姚曦和盛月乱七八糟的传言和尹思齐尹老先生对盛月的求情,不少人认为姚曦与朝廷是对着干的，皇帝抄了盛家之后,痛失师兄的姚曦肯定不会再给朝廷效力了。
郗池不知道外界的揣测,他打开信看了看:“刘老先生去年就从溧南回了老家卫黎昀县，这边距离京城很近,我们来得及过去。刘老是我授业恩师，就算再忙也得过去,何况京城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小景点了点头道:“我想不少师兄师弟也会过去,他们很久都没有见到公子了,这次见到您之后肯定很高兴。”
郗池将信收了起来:“确实,顾师兄,白师兄，赵师兄都好长时间没有联系,往日里他们都受刘老先生照顾，这回他们几个一定会来。”
小景计算了一下:“顾师兄就在卫黎省当官,他一两日路程就到，肯定会来。白师兄离这里也近。赵师兄在西南当按察使，路上耽搁时间长一点，现在应该在路上了。”
郗池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也该准备了。”
小景挠了挠头:“郗公子，您给刘老送什么寿礼好呢？”
郗池现在还没有想好这件事情。
送礼是件挺麻烦的事情，小景道:“大家知道刘老的喜好，肯定都送书画之类的，这些路上带着也方便。”
郗池道:“刘老最喜欢弹琴，我有一把古琴，你记不记得？”
小景点了点头:“记得，这把琴叫做妙音，是您花费了很多心思从麒国得来的，不过它现在放在溧南，您怎么拿回来？”
郗池算了一下时间:“快马加鞭送信到姚家，让人抓紧时间送往卫黎，我们再从京城赶过去，应该来得及，你去磨墨，我现在就写信。”
小景一边给郗池磨墨，一边犹豫着开口:“公子，您和当今皇上……你们……你们是不是好上了？”
郗池抬笔蘸了墨水:“你操心这么多事情做什么？”
眼下郗池和钟烨感情正浓，两人时常在诚王府中幽会，虽然瞒过了诚王和诚王一堆下属，但很难瞒过小景的眼睛。
小景嘟囔着道:“广平侯家的小侯爷频频找您都被您拒绝了，他长得也俊，看您拒绝人冷漠的态度还以为您对男人不感兴趣呢，结果见了皇上就换了态度……公子爷，我操心这件事情还不是担心您一头栽进去？皇上长得是好看，可他曾经欺骗过您，和顾师兄一起对您隐瞒身份。”
郗池眯了眯眼睛。
小景道:“奴才跟了您这么多年了，自然一心为您着想，换个尖酸刻薄的主子，这些话我肯定不说了。但您不一样，这些年您待我宽厚，从来没有打骂过我一次，我和您说句掏心的。”
郗池提笔写字:“你说。”
“感情都是虚无缥缈的，您别一头栽进去了。我见过不少表面上好哥哥好妹妹叫着，一转眼玩够了就换别人了，如胶似漆时甜情蜜意是一回事，感情淡了彼此厌恶又是另外一回事，女人多少能给皇上生个龙种牵绊住人，可您不能。”
小景斟酌着自己的话语，“况且，公子，您哪里清楚皇上喜欢的是您这个人，还是您的身份和能力？”
小景跟在郗池身边这么多年，他当然不傻，不仅不傻，他还特别聪明会看眼色。
郗池笔走龙蛇，字迹潇洒漂亮，似乎完全没有受小景话语的影响:“哦？”
“您一人衔接着郗家、姚家和铁家这三个鼎盛的家族，而且您在士人中名声很大，说得上一呼百应。如果可以得到您的话，不仅能稳住贵族，还能让人笼络天下士子为他所用，这是十全十美的事情，”
小景道，“但是公子，池塘里的水总有被舀尽的一天，您如何保证自己一直都有利用价值呢？再怎么喜欢皇上，总要留些心眼，您是活在现实中，不是在做梦。”
郗池很快就写完了这封信，他将信纸放在一边晾干笔墨:“小景，我知道你为我好，这件事情以后不许再提。”
小景道:“公子，是我多嘴了——”
郗池摇了摇头:“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的话说得并没有错，站在你的角度，你考虑得很有道理，但是——”
其实郗池不知道怎么说。
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大家所追求的，他想要的也不是众人所想要的。
郗池迷恋的并不是相聚时的甜言蜜语或者亲密依偎，他想要的是心有灵犀，是彼此心意相通，更多偏向于对某些事情的看法一致。
“虽然他很复杂，”郗池道，“但我不会看错人，就算看错了——就当走错了一步棋。”
郗池从来不怕走错。
小景帮郗池把信收了起来，这些年他都在郗池的身边。
郗池公子身份，一直都对很多地方很多人敬而远之，郗池只和他欣赏的人来往，这些人往往都是君子。
小景不同，他寻欢作乐什么地方都愿意去，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所以一直都觉得郗池带着几分天真。
现在认真想想，其实郗池是有分辨能力的。
而且小景知道，自己从来猜不透郗池具体想要的是什么。
大概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能给郗池他想要的东西吧。
小景把信装好之后道:“公子，我现在就派人送去。”
郗池点了点头。
等时间差不多了，郗池带着小景一起出京去刘老先生的住处。
郗池来到的时候距离刘老生辰还有两天，已经有七八位师兄过来了，顾良人在卫黎省，他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情，请了个假早早帮着刘老招待。
刘家的下人帮忙喂马，小景拿着东西去旁边。
顾良好奇的探头探脑，一看来人是郗池，顾良的眼睛瞬间亮了:“姚师弟！居然是你！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其他人听说郗池来了，都走出门看望。
刘老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姚曦，老朽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郗池上前行了一礼:“刘老先生。”
刘老扶了郗池起来:“两年前大家都以为你会回书院，老朽也等了你很久。”
郗池道:“劳先生牵挂，学生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步，所以一直没有回去。这回乔师兄给我书信……”
顾良还想上前和郗池讲话，但刘老把郗池拉走了，他只好找小景:“你家公子哪里回来的？怎么一直都不给我写信？忘了我这个师兄啦？”
小景还记得顾良和钟烨一起蒙骗郗池的事情——郗池不告诉钟烨身份是因为郗池两个身份都是真的，而且姚曦那个身份知道的更广一些。
钟烨不告诉郗池身份肯定是在故意蒙骗了。顾良居然一点提醒都没有，万一郗池在皇上面前说错什么呢？在皇上面前出言不逊可是大罪！
在小景看来，顾良已经成了皇上的走狗，看待皇上和仕途比自己师弟重要多了。
小景赶紧闪一边去:“我也不知道，顾大人，您回头问我们曦公子吧，我还要放东西。”
顾良问了个空:“果然，长大成人后就没小时候那么听话了，从前那么亲热，现在居然冷冷淡淡的。”
已经来了八位师兄，其中只有顾良一个和郗池关系最好，其他的关系都很淡。
晚上刘老先生去睡了，屋子里闷热，郗池和众人在亭子里聊天，顾良道:“明天白师弟和赵师兄应该到这里，我们四个很少团聚在一起，姚师弟，到时候我们不醉不休。你这两年哪里去了？”
郗池道:“帮我大哥做了一些事情。”
郗池同在书院的师兄弟大多出身不错，都要走科举之路。这回来看刘老先生的基本很有出息，仕途一片大好。
顾良和还未过来的赵师兄在其中年龄最小，官职最大，顾良现在是从四品，赵师兄是从三品。
有两名师兄在书院时看到郗池就酸，这回仍旧忍不住酸郗池:“姚师弟，这次科举你怎么不参加？别人都在当官，你一介草民见了官老爷要下跪的。”
“从前姚师弟不入仕一来年龄小，二来和盛家有仇，现在不入仕是不是皇上听了流言蜚语，以为姚师弟是盛家余孽？”这名师兄知道郗池厌恶听到和盛家有关的事情，故意在一旁挑事，“姚师弟，真可惜了你的才华。”
顾良心里非常不舒服:“宋茂，你是什么意思？姚师弟做不做官关你屁事？”
宋茂不敢得罪顾良，顾良官职比他的更高:“顾师兄，我就开个玩笑。像我这样的人都能混个六品官，姚师弟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很可惜？姚师弟，你是不是觉得可惜？”
郗池不想在先生家中惹事，随口应付他们几句:“宋师兄，听说你去年升了知州，恭喜。”
宋茂道:“希望哪天也能进京见一见皇上，我科举那年在京城差点见到郴王，当时郴王殿下有事，我与郴王小世子一起喝了杯茶，那位世子爷十多岁，尊贵无比。”
顾良听他又显摆和京城里哪位大人物认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们来得很早，这两天宋茂显摆了无数次了。
小景给郗池倒了杯茶，郗池喝了口茶:“只要冠个世子的身份，宋师兄看什么都尊贵。”
宋茂哈哈一笑:“要是你是世子，师兄我看你也尊贵，可你是么？”
顾良凑到郗池耳边小声道:“别和他说话了，他一直都这样，追名逐利，读书时就拼命讨好盛月，这回是来大家面前炫耀的。”
小景笑嘻嘻的道:“巧了，我们家曦公子还真是个世子爷呢。”
宋茂道:“你说什么胡话，他是谁家世子？诚王家的世子么？他以为他是郗修远？”
因为诚王现在在诸王中身份地位最高，郗修远的名望也很高，所以宋茂就把诚王拉了出来嘲讽郗池。
小景点了点头:“又巧了！修远公子是家中庶子，我们曦公子可是诚王嫡子。”
宋茂觉得可笑:“攀亲居然攀到了诚王头上，姚师弟，从前你也不是追名逐利的人，我敬重你的为人，可现在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郗池抬眸:“宋师兄，父王担心我路上遇到危险，所以这次出门让我带了他的令牌出来。”
一枚虎头令牌被放在了桌上，令牌上印着一个“诚”字。
宋茂拿过去看了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这是真的假的？”
其他人都凑过去看。
顾良本来以为郗池在开玩笑，其中一位师兄道:“这是真的，诚王殿下的令牌。”
顾良也拿来看了看，沉甸甸的令牌十分精致，他看了看花纹再看字样，最后看向郗池:“姚、姚师弟，你是郗池？”
小景道:“这是我家公子在家的名字。”
宋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师弟，从前没有看出来，原来你是诚王的儿子，师兄有眼不识泰山。”
郗池将令牌收回来，似笑非笑道:“宋大人，以后我见了你是不是要下跪呀？”
“你折煞我了。”宋茂脸不知道往哪里搁，“刚刚我胡说八道的，姚师弟，你别往心里去，我见了你下跪才是。”
宋茂连诚王府的门都进不了，如今见了诚王世子，他觉得以后又是个谈资，所以赶紧上来巴结郗池:“姚师弟，我这张嘴巴，唉，成天总说胡话。”
“啪”的一声，宋茂给了自己一巴掌。
顾良赶紧阻止他:“你做什么？都好好说话。”
郗池喝了一口茶。
宋茂赶紧想好话巴结郗池，所以拿出了自己知道的秘密:“一想起姚师弟的名声被人毁坏，我心里就觉得难受。对了，姚师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名字总和盛月放在一起？这就是盛月派人做的，当年我和他手下的人有交情，盛月四处让人散播流言说你和他感情深厚有缘无分。”
郗池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什么？”
其他师兄也都觉得诧异:“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个疯子，他到底在图什么？”
宋茂道:“他死得真好，盛家作恶多端，皇上真该杀他们，只是连累了姚师弟。姚师弟清誉受损了，唉，我知道这些真相，以后一定四处给姚师弟澄清。”
鬼都知道宋茂又想攀郗池这根高枝儿了。
顾良笑了笑:“好啊，你回头澄清试试，我们看看有没有效果，有效果的话——说不定你能托姚师弟的福，以后见皇上一面。”

第38章 38
天色不早了,众人都回去休息，郗池还没有什么困意，他在外面多待了一会儿。
顾良和郗池有话要说,他也留了下来。
顾良对小景道:“小景，今天晚上姚师弟和我住一间，你和我的书童睡一间,先回去给你们公子收拾收拾东西，有什么不知道的问刘府的管家。”
小景看郗池没有说话,赶紧退下了。
等小景离开，顾良才道:“师弟,看你平日做派,没想到你是诚王之子。”
顾良中榜眼那年在京城中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世子王爷都见过,他笑了笑道:“我见过的世子爷都高高在上，哪怕表面亲和,骨子里也是看不起我们,你性格太好了,我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郗池揉了揉眉心:“只是一个身份,刚刚见宋师兄说话过分,所以说出来唬一唬他。以后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
顾良道:“你见过皇上了？”
郗池点点头:“见过了。”
顾良叹了口气:“今天小景见到我没有从前那么亲热，我想他心里有气,应该怪我当年没有告诉你真相。”
郗池摇了摇头:“你有你的难处，你要先当个称职的臣子,不能违背天子的命令。而且当时你过提醒我，我没有听出来。反正事情过去了，我们就别记在心上了。”
顾良在郗池肩膀上拍了拍:“也只有你不和我计较，你心里没有疙瘩就行,外面蚊虫多，我手上被咬了几个包，我们回去休息吧。”
郗池身上带着些香气，天生不招蚊虫，所以他没有感觉出来:“好，我们回去。”
刘府虽然很大，但这次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客房有点紧张。所以几个关系好的挤在一个房间里。
顾良让下人抱来了被褥和席子:“我打地铺，师弟你睡床上吧。”
郗池没有推辞，他沐浴回来直接上床睡觉了。这两天在路上十分辛苦，郗池闭上眼睛就有了困意。
顾良知道钟烨对郗池的情感不一般，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不问风月的师弟有没有感觉出来皇帝对他有意思。
顾良在席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心里藏着事情，犹豫了很久才问:“姚师弟，你在京城应该常常和皇上见面吧？”
郗池睁开了眼睛，他突然想起来，这次他来看望先生，因为时间太紧张，来之前没有告知钟烨。
不知道钟烨会不会生气。
他和钟烨是经常见面，见面后搂搂抱抱不成体统，这段时间大多数都是在诚王府中，两个人偷偷摸摸瞒着诚王。
这种事情郗池不好说出去:“只在我大哥的庆功宴上见过一面，皇上平常挺忙的。”
顾良想了想，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皇上在这方面的心思早就淡了。
他就不多问了，明天还有师兄会过来，顾良闭上眼睛睡了。
这回换郗池睡不着了。
郗池出门见刘老先生的事情只有诚王知道，钟烨和他的事情还隐瞒着诚王，想必钟烨不会问诚王有关自己的事情。
晚上钟烨费尽千辛万苦翻墙进了诚王府和自己幽会，却发现自己不在府中，这可如何是好？
月上中天，钟烨看郗池的住处一片黑暗，想着人已经睡着了，毕竟这个时候不早了。
他推门进去，用火折子点燃了一盏灯，床上却整整齐齐，没有人在睡觉。
他以为郗池回了郗修远的府上，去郗修远的府上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郑如在宫里，他没有和钟烨一起出宫，一名暗卫突然过来在郑如耳边说了几句话。
郑如脸色瞬间白了:“你怎么不提前告诉皇上？这回害皇上扑了个空，皇上要砍你的头。”
暗卫在地上半跪着:“机密这么多，这件不是最紧要的事情，皇上没有过问，我们突然禀报怕耽搁皇上时间。”
郑如心中烦躁不安:“以后有关郗公子的事情就是紧要的事情，下头有什么消息传来，第一时间告诉皇上。”
他在宫里踱来踱去走着，心想皇上这回扑了个空应该要回来问罪下面的人了，结果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见人回来。
郑如一头雾水，不知道皇上在干什么。
其实诚王也一头雾水，不知道皇上大晚上的来到郗府要做什么。
钟烨穿了一身常服，冷冷淡淡坐在上首，狭长眸子里满是冷色。
诚王和钟烨打交道也有两年了，看到钟烨这个表情，就知道皇上心里不高兴，而且还是非常不高兴。
诚王的脑瓜子飞快的转:皇上如此生气，难道是修远办砸了差事？还是说自己的手下捅出来什么篓子？或者说皇上觉得自己太奢靡，不允许自己盖这个戏楼？
诚王赶紧让丫鬟奉茶，茶水送来后诚王亲自递给钟烨:“皇上，您喝口茶。”
钟烨抿了一口茶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诚王提心吊胆的，他怎么猜也猜不到钟烨的意图。
钟烨冷着张脸不说话的神情实在太吓人了，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想砍了郗家祖宗十八代的头。
诚王道:“晚上风大，皇上您怎么亲自来了郗府？有什么事情让下面的人传句话就好了。”
钟烨皮笑肉不笑:“朕在宫中无聊，想出来找找乐子。”
诚王无奈。
京城勾栏那么多，找乐子的地方多得是，诚王府怎么都不像能找乐子的地方，大晚上来自己家做什么？
只怕乐子没找到，自己这个老臣就被皇上吓死了。
诚王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深夜来此，是不是老臣做错了什么让皇上忧心了？”
“郗爱卿没有做错什么。”钟烨道，“郗修远不在家，郗卿另一个儿子呢？怎么没有在身边照顾你这个老父亲？”
诚王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肯定是修远把差事办砸了，不然皇上怎么突然提起他？
“小儿子的老师过寿，他昨个儿去给老师拜寿了，这孩子孝心重，对待师长特别敬重。”诚王道，“修远年纪也小，经历风浪太少，如果做错什么都是臣这个当父亲的没有教好……”
话音刚落，诚王看到钟烨脸色更难看了。
钟烨冷笑一声，他居然不知道郗池去给哪个老师拜寿，到时候师兄师弟亲亲热热挤在一起，只怕郗池更不愿意待在京城了。
因为心中不悦，钟烨手中茶盏瞬间被捏碎了，茶水溅了一身。
诚王道:“快拿布巾来！皇上，臣给您擦一擦，您有没有受伤？”
“不必了，朕没有受伤。”
钟烨往外走去，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诚王是郗池的父亲，自己今晚突然出现，肯定把这个老狐狸给吓得不轻。
既然是郗池的父亲，也相当于自己半个父亲，他回头道:“朝中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郗卿不必多虑。”
诚王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皇上……”
钟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诚王忧心忡忡，他突然发现这次郑如没有跟着钟烨出来，钟烨天子之尊，为什么要独身一人出宫呢？万一遇到叛贼刺客……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清楚，诚王只好惴惴不安的去睡觉了。
第二天刘府来了更多的人，大多都是远道而来的师兄弟。
宋茂知道郗池的身份之后态度瞬间变了，他左右不离的跟在郗池的身后端茶倒水，顾良几次想把宋茂给撵走，可宋茂脸皮极厚，就像麦芽糖似的粘在郗池的旁边，左一句“师弟”右一句“师弟”的。
顾良趁着没人的时候凑到郗池耳边说话:“他这个脸皮……怪不得升官快。”
郗池道:“不理他就是了。”
这两天来的人很多，有的人要留下来等到刘老过寿那天，有的人事务繁多留下寿礼就走。
给郗池送信的师兄乔云来得比较晚，不过他身边带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广平侯府的小侯爷段文宾。
郗池在京城的时候就被这个小侯爷纠缠过几次，每次出门都避着这个人走，没想到自己老师的家里又遇到了。
小侯爷是铁了心的要得到郗池，他从乔云嘴巴里得到了郗池的另一个身份，便跟着乔云一起过来了。
乔云的上级是这个段小侯爷的叔父，他不好得罪对方，只能把这个麻烦精带来。
郗池看看左边曲意逢迎的宋茂，再看看右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的段小侯爷……
如果不是自己先生要过寿，郗池真想把宋茂打一顿，然后再戳瞎段小侯爷的双眼。
顾良打听到了段文宾的身份，他心里也不高兴:“出身名门，怎么这副做派？看你就像狼看到了羊似的，两眼泛着绿光。”
郗池用扇子敲了敲顾良的肩膀:“等我回京城再想法子治一治他。”
宋茂又过来了:“姚师弟，你刚刚不是说想吃桃子？我给你洗了一个桃子，快吃桃。”
郗池道:“我现在不想吃桃子了，我想吃梨子，你去洗个梨子吧。”
顾良把桃子接过来:“我吃桃子。梨子要削皮，不削皮咱们师弟不吃，你记得削皮，对了，你的手不要碰到果肉，姚师弟最爱干净了。”
等把宋茂支走，前面又热闹起来了，顾良道:“走，我们看看是不是白师弟和赵师兄过来了。”
郗池跟着过去了，隐约听到了旁边人在讲话:“那个年轻人说他是刘老先生旧友。”
顾良道:“是刘老的友人，算了，我们不过去了。”
正说着来人就过来了，顾良眼尖，他已经看到了来人的脸。
顾良不敢相信，他用手指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遍。
看清之后人已经走近了。
顾良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郗池也不太相信:“义兄，你怎么来了这里？”
钟烨冷扫顾良一眼:“不用跪。”
顾良赶紧闪一边去。
钟烨这才看向郗池:“突然想起来我和刘老也有一点交情，我年少时他来京城教过我几天。”
天子也需要老师授课的。
刘老也被人扶着出来了，他看到钟烨之后眼睛蓦然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钟烨上前搀扶住刘老:“先生别来无恙？学生李玄度多年不见先生，心中十分想念。”
刘老瞬间反应了过来:“老朽一切都好，一切都好，劳您挂念了。”
钟烨笑了笑:“外边天热，先生去里面休息吧。我会一会先生的几个学生。”
一旁段小侯爷目瞪口呆，他对乔云道:“皇上怎么来了？”
乔云道:“几年前刘老来京城教过皇上，教了几天刘老就辞官走了，他说自己才疏学浅，教不了皇上。”
段小侯爷道:“原来如此，刘老也算皇上的老师。”
乔云道:“小侯爷，你别声张。在场几个知道皇上身份的都不敢说，你也别说，不然皇上回头杀了你。”
宋茂削好了梨子去给郗池:“师弟，师弟，你吃梨。”
钟烨冷冷扫了宋茂一眼:“贤弟，他是谁？”
郗池把宋茂削好的梨递给顾良:“这是我师兄宋茂。宋师兄，我现在想吃西瓜，你把西瓜放在井里，我们等下吃西瓜。”
宋茂科举时哀帝还在，所以不认得钟烨，他只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凉嗖嗖的。
宋茂道:“这个是——”
顾良在旁边道:“这是李公子，咱们先生的朋友。”
宋茂觉得钟烨气度不凡，他忍不住问:“不知道公子在哪里任职？”
钟烨冷冷道:“无官无职。”
宋茂笑道:“不会像我师弟一样是个世子吧？”
钟烨道:“不是世子，也不是公爵王侯。”
宋茂觉得钟烨挺奇怪的，虽然这个人说他什么都不是，但钟烨浑身气度看着就不一般，他不敢小瞧，所以风凉话不敢说，转头对郗池笑道:“姚师弟，我去给你冰西瓜，等下切块最甜的给你。”
宋茂一走，钟烨道:“贤弟，你这位师兄对你真好，又是给你削梨，又是给你切西瓜，为兄都没有这么做过。”
顾良不敢和钟烨待在一起，他特别想找个借口溜走，前面又热闹起来了，他脚底抹油跑了:“我去看看是不是白师弟来了，你们慢慢聊。”
郗池也想跟着过去看热闹，钟烨拽住了他的领子:“还想跟别人走？”

第39章 39
郗池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看左右的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根蓦然一红:“义兄,你先放开我。”
“哦？”钟烨挑了挑眉，唇畔笑意更冷了，“担心被人看到？曦公子，这么喜欢在人前扮正经？”
郗池在人前自然是正经的。
谁在人前不正经。
就连钟烨也是，在他面前说着缠绵情话，到大臣面前肯定瞬间变个模样。
郗池轻轻咳嗽了一声:“等晚些时候没人了我再找你说话。有两位我很多年没有见了,作为师弟必须过去看看。”
钟烨这才松开手:“晚些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
郗池道:“如果是他们来了,我带师兄们来见你，他们都是你的大臣，你先在这里休息片刻。”
这回来的果然是与郗池关系好的两位师兄。
郗池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他们了。
赵师兄上前拍了拍郗池的肩膀:“姚师弟长高了不少。”
白师兄道:“赵师兄离开的那年姚师弟才十五岁,五年没见,他自然长高了。姚师弟，咱们赵师兄的夫人去年给他生了对龙凤胎，赵师兄现在添丁发财又升官，我们赶紧来蹭蹭他的喜气。”
郗池赶紧道:“恭喜赵师兄。”
赵师兄笑眯眯的道:“姚师弟越长越好看,比少年时更俊俏，师兄这辈子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现在有没有订婚？要不要师兄帮你？”
顾良刚刚吃完宋茂削好的梨，他掏出帕子把手擦干净:“赵师兄,你别打趣姚师弟了。姚师弟这长相还愁婚事？快来帮白师弟,白师弟需要你帮助。”
白师兄在旁边赶紧打听赵师兄家里究竟有几个漂亮妹妹。
趁着白师兄和赵师兄讲话，顾良碰了碰郗池肩膀，小声道:“皇上呢？”
郗池道:“他还在休息,我过来看看两位师兄，与师兄多年没见了。”
他现在私下里与钟烨如胶似漆，但在人前却有些刻意回避。可能平时两人只在晚上见面，幽会的时候旁边没有人，以至于郗池在人前遇到钟烨不知道如何相处。
是把人当成皇帝呢还是义兄呢还是情郎呢？
顾良道:“我们在皇上面前引见一下他们两人，不必告诉他们皇上的身份。不知道赵师兄有没有进京述职见过皇上，白师兄肯定没有见过的，皇上来这种地方，肯定有观察观察人才的意思。”
郗池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刚刚告诉他了。”
几个人一回头看到宋茂这家伙又去给钟烨当牛做马去了。
也不知道郑如在宋茂跟前说了什么，宋茂看向钟烨的目光里都闪着光，两撮小胡子翘了起来，嘴巴不停的在说话。
钟烨一手握着茶盏，冷眸搁在宋茂身上，不时点点头。
赵师兄进京述职时见过钟烨，他看到这道身影瞬间愣住了:“顾师弟，那是——那是——”
顾良“嘘”了一声:“是刘老的学生李玄度李公子。”
赵师兄身居高位见多识广，听了顾良的话赶紧闭上嘴巴。
白师兄一头雾水:“刘老的学生？我从前怎么没有见过他？”
郗池道:“刘老先生在外的弟子，白师兄，对待客人说话要谨慎些。”
白师兄道:“这我清楚。不过，他长得真高啊，比姚师弟还高。”
郗池本来是四人中最高的，他听到白师兄这样说，忍不住道:“我还会再长的。”
白师兄笑了:“是吗？我不信你能长得比他还高。”
郗池远远看了看钟烨——让他像钟烨一样，是离谱了一点。
宋茂嘴巴不停的和钟烨讲着话:“姚曦在书院中喜欢独来独往，不过先生和学生都很喜欢他，顾良他们几个常和姚曦一起出门……”
钟烨对顾良等人不感兴趣，远远看到赵师兄和白师兄之后，他对这两个人也没有戒心了:“除了他们之外，他还和谁交好？比如盛家的人。”
宋茂愣住了。
盛家的？
鹤衣书院的学生都知道，郗池和盛月有矛盾，盛月之所以灰溜溜的离开书院就是因为郗池赶他。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宋茂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这边郗池和顾良就过来了，顾良道:“宋师兄，你在和李公子说什么？”
宋茂不好当着郗池的面继续讲下去，他赶紧看向郗池:“姚师弟，我没说什么，只是和这位李公子讲讲家常，我去看看西瓜变冰了没有，等下切好给你们送来。”
众人都清楚宋茂的为人，因为彼此性情不同，郗池与宋茂不常往来。郗池以为钟烨和宋茂没话说的，他忍不住问:“义兄，你刚刚对他说了什么？”
钟烨抬眸:“我说我的身份是锐王的侄子，他态度瞬间就变了。”
白师兄眼睛一亮:“原来李公子也是皇亲国戚，怪不得气度非凡。”
钟烨上下打量了这位白师兄一眼:“阁下是——”
白师兄拱手道:“在下白鸣，原本是溧南人士，如今在这边做盐运司知事。”
从八品的小官，而且还是在地方上，钟烨并没有放在眼里，他又看向了赵师兄。
不等钟烨开口，赵师兄便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在下赵历，也是溧南人士，如今在西南宝卷任按察使。”
赵历出身名门世家，短短几年升官这么快，一来是自己家族和夫人家族帮助，二来是他本身能力出众。
钟烨似笑非笑:“原来是个臬台大人，宝卷省一切都好？听说去年遭了山洪，今年怎么样？”
倘若钟烨不来，赵历便是众人中官职最高的一个，他是个有实权的封疆大吏。
现在钟烨过来了，赵历胆战心惊，生怕哪里惹了皇上不开心。
之前他进京述职时都和一群人在下面跪着，压根不敢距离钟烨这么近，连钟烨的正脸都不敢多看几眼。
赵历道:“去年灾民都妥善安排了，没有让他们跑到外省，今年也有预防，天灾人祸比去年少些。在下平常很少请假，刘老待我恩重如山，相当于我的父亲，这回刘老六十五岁大寿，这才向巡抚请假过来。”
钟烨点了点头:“你这片孝心很好。赵大人年轻有为，这两年做得不错。”
赵历不敢相信，他这个三品的官员在师兄弟眼里十分风光，但在皇帝面前就像一只蚂蚁般寻常。皇帝如果能清楚记得他，这对他来说是件重要的事情。
顾良是突然走了狗屎运亲自被钟烨提拔成了知府，赵历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往上爬的，所以他相对于顾良更为沉稳，察言观色的本领更足一点。
赵历道:“在下在地方当官，从来不图什么虚名，只想着做出一番功绩，不负皇上的委托，不给师长丢脸，为师弟们做个榜样。要说名声，我们这位姚师弟才是真正的好名声，大家都服气他。”
钟烨笑着看着郗池:“怎么就我一个人坐着？贤弟，你也坐下吧。”
赵历和顾良不敢坐，白鸣本来也想坐下来，被赵历一把拽了起来:“白师弟，你去倒壶凉茶过来。”
白鸣只好去做跑腿的活儿了:“好好好，我去给大爷们端茶倒水。”
白鸣一走，赵历这才低声道:“皇上，这位小师弟他不懂事，您别介意。”
钟烨道:“你们境遇不同，身份不同，关系却不错。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为什么不拉他一把？”
郗池道:“白师兄只图安稳，有个差事做就行，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做什么都开心。”
钟烨作为皇帝不怎么欣赏白鸣这样的人，郗池待见这位师兄，他也跟着勉为其难爱屋及乌。
钟烨对郗池道:“你连白鸣都不如，他还知道谋个差事，找地方安稳住下来。你连差事都不要。”
郗池有些无奈:“义兄，当着其他师兄的面，你就不要揭我短了好吧？”
钟烨薄唇勾了勾:“要不要朕在六部给你安排个差事？吏部的差事要不要？”
旁边赵历羡慕的看着郗池。真不愧是姚师弟，上来就是吏部的差事，而且皇帝钦点……吏部是地位最高的部门了，就连赵历也得巴结讨好吏部的人。
郗池把一盏茶递给了钟烨:“陛下，你喝口水润润嗓子。”
钟烨道:“最不给朕面子的人就是你。”
虽然这两个人的话很正常，但顾良却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看不下去了。可能他见这两个人的面有点多，所以总感觉郗池和钟烨之间在搞什么暧昧。
顾良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自己晚上好像是和郗池睡一个房间。
但这样的安排，会不会得罪到钟烨啊？刘老先生知道钟烨的身份，肯定会让人再给钟烨安排一间房的，九五之尊，当然要自己睡，不和别人挤在一起啊。
宋茂切瓜回来了，他完全按照身份给分的，最大最甜的递给了郗池，第二块给了锐王的侄子钟烨，第三块给了做大官的赵历，剩下的两个——不用宋茂招待，顾良和白鸣已经伸手去拿瓜了。
钟烨平常喜欢用宋茂这样的棋子，他已经看出了宋茂是个什么样的人。
钟烨给郑如使了个眼色。
郑如跟在钟烨身边多年，看到钟烨的眼神，他就猜出了对方意思，偷偷下去打听事情了。
晚上钟烨自然要住在刘府最好的房间，而且他是一个人住。
陪着顾良打地铺的人又多了两个。顾良一边帮赵师兄在地上铺东西一边道:“只铺一张就好。”
白师兄挑了挑眉:“怎么？你想和姚师弟睡在床上啊，你个色鬼。”
顾良踹了他一脚:“我的意思是，姚师弟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来得早睡床上，师兄师弟你们将就着在地上对付一晚上吧。”
白师兄不太懂:“姚师弟不回来了？那他去哪里住？和小景一起睡下人房？”
赵师兄没有理会他，直接躺在了铺好的席子上。
白师兄紧接着躺了上去:“赵师兄，改天你请我去你家做客呗，这回我跟着你一起回西南，如何？”
赵师兄眼睛闭上:“没门，我妹妹们都喜欢姚师弟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你去了她们不见你。”
顾良现在知道了郗池的身世，和他们没什么好隐瞒的，赶紧谈起了郗池的来历:“你们知不知道姚师弟还有个名字叫郗池？他是诚王的嫡子……”
赵师兄瞬间精神了，白师兄听顾良讲了一通，忍不住道:“姚师弟他爹这么有钱，当年居然狮子大张口要了麒国太子几十万两，我还以为姚师弟特别穷，每次和他下山吃饭都主动请客。”
赵师兄道:“姚师弟一前一后两个父王见了面不知道会不会打架，我和禹王见过几面，这不是什么善茬……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姚师弟会不会成为暄朝的男皇后。”
赵师兄记得郗池小时候容色就很美了，雪白皮肤精致眉眼尖俏下巴，当时郗池脸上还有点肉，别提有多俊俏，与之作对的盛月一边欺负郗池，一边躲在暗处偷偷看郗池。
赵师兄有次路过听盛月自言自语说“姚曦长得好像女孩子”。
他见不惯盛月欺负郗池，又不好得罪盛家，只说了句风凉话:“倘若姚师弟是女子，也不是什么癞□□能吃到的，他是绝色，肯定要进宫当皇后。”
今天见皇帝看郗池的目光，赵师兄觉得自己一语成谶了。
白师兄惯来喜欢看些风月话本，他眉飞色舞:“幸好我没姚师弟好看，姚师弟这样好看的男人，皇上见了之后肯定想强取豪夺回宫夜夜笙歌。对了，你们都见过皇上，就我没见过，皇上他长得怎么样啊？”
赵师兄用枕头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去吹灯，睡觉。”
郗池和钟烨跑到了屋顶上幽会，因为刘府最近人太多，在哪里都不安全，郗池觉得屋顶上肯定没人。
月明星稀，凉风悠悠，这样的景色下没有旁人，郗池不用顾忌太多，他闭上眼睛:“这几天刘府吵吵闹闹，晚上终于安静下来，师兄们都去睡觉了。”
钟烨抬手捻了捻郗池的耳垂:“你也困了？”
“倒是不困。义兄，你怎么出京了？”
钟烨修长手指往下，指腹感觉到郗池脖颈处温热的血液在流淌，他微微一笑，将郗池雪白的脖颈用力握住:“为兄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我们要日日相见。”
郗池被他亲吻着眉心和眼角，唇瓣被细细撕咬，整个人很快被钟烨搂抱在了怀里，郗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居然坐在了钟烨的怀里。
钟烨叹了口气:“朕很伤心。”
郗池双眸抬起，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里带着些许水泽:“嗯？”
钟烨薄唇勾了勾:“罢了，你不会理解。上次教你的事情，学会了么？”
郗池学着钟烨先前的动作，在对方耳廓下方亲吻。
之后便是脖颈，一再流连亲吻。
钟烨觉得郗池很乖，亲密无间的时候，他觉得郗池是喜爱自己的。
但郗池毕竟是人，长了一双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以后可能默不作声的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就像这次一样。
如果能用链子将对方锁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郗池擦了擦湿润的唇角:“好了，义兄，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不然师兄他们几个会起疑心。”
钟烨抚摸郗池的脸:“为兄起不来。”
郗池感觉出了一片炙热贴着自己，他明白这是什么，之前两人相会时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因为当时不是坐在钟烨的怀里，所以郗池每次都会忽略。
犹豫了一下，郗池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钟烨轻轻松松把郗池抱了起来:“朕带你过去。”
郗池眯眼，手指在他胸膛上戳了戳:“不是起不来么？”
“此一时彼一时。”钟烨手中力气很大，郗池完全挣脱不开，“现在可以了。”

第40章 40
半夜外面突然下雨,闷热的夏日瞬间清凉了许多。
但郗池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他没有听到外面的雨声，也没有感到冷热变化。
次日太阳高照，诸位师兄都起床了。
赵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看到床上的顾良还在呼呼大睡,抬脚往顾良腿上踹了一下:“顾师弟，该起床了。”
白鸣也挨了赵历一脚。
白鸣头脑仍旧昏昏沉沉:“时候不早了……不过昨天晚上姚师弟为什么没有回来？他做什么去了？”
郗池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疼,刺眼的阳光从纱窗照了进来,他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便觉得手臂有点酸痛。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睡了很久。”
郗池拢了拢自己单薄里衣:“现在什么时辰了？”
钟烨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应该到了辰时。”
“居然睡这么久。”郗池困意袭来,仍旧想再来个回笼觉,但现在不是在家中,当下在刘老先生家里做客,他的作息最好和其他师兄一样，“他们应该醒来一个时辰了。”
钟烨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噬咬郗池的肩膀:“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郗池抬手去挡:“义兄,你不要再咬我了。已经起床晚了,索性再晚会儿，你让我再睡一刻钟。”
虽然被钟烨咬得不痛，但肩膀上和脖子上都被咬出一片一片的红痕看着并不雅观，况且钟烨咬的地方不止这么两处。
钟烨昨天晚上便发现郗池并不热衷于这件事情。
倒不是说郗池没有欲望,而是对方欲望很淡,似乎心不在焉,并没有全心全意投入到这件事情上。
他低声询问郗池:“感觉还好？”
郗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确实情淡，因为对方是钟烨才愿意与之春宵一度。
但让他具体描述，他不知道怎么去说:“曾经有位师兄喜欢写一些艳词艳曲，因为从来没有体验过,便以为云雨巫山让人沦陷。昨晚上和义兄春风一度，倒也觉得寻常，并没有欲罢不能，是我们做错了？”
钟烨眯了眯眼:“你觉得昨晚我们就算颠鸾倒凤了？”
郗池道:“不然呢？”
郗池知道这回事，但他隐约只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情。
对于男子之间，他了解的不够多。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其中详细情节。
郗池现在困意消除，他回想了一下细节:“可能我体质较弱，义兄的身体更好一些，昨天将我累得够呛，两只手都要废了。”
钟烨觉出了不对:“从前你没有——”
话未说完，钟烨便止住了。
他一直以为郗池和旁人有过情缘，所以郗池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要比他更深。
但昨天晚上一直都是钟烨慢慢引导郗池，郗池压根不像是个熟手，初次触碰到钟烨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现在看来，可能当年书院里规矩太严，郗池并没有和旁人发生越界行为。
导致郗池到现在都了解得不多。
钟烨捏了捏郗池的脸:“这回不是，下次为兄慢慢教你。”
郗池漫不经心的道抓了钟烨一缕头发“是么？义兄能让我欲罢不能么？”
昨晚郗池略有些冷淡的态度早让钟烨动了肝火，今天郗池漫不经心的问这个，钟烨心里更是藏了一股气:“有朕做不到的事情？小曦，你等着。”
郗池笑了一声，指尖若有若无撩拨过钟烨十分明显的喉结:“出了一身汗，让他们先送水来擦洗擦洗身子，干净衣物都备了么？我的衣服都在顾师兄那边。”
钟烨握住他的手腕，呼吸略有些沉重:“郑如会准备的。”
郗池反手被人按了下去亲吻。
因为吻得太过炙热以至于他很难呼吸。郗池很快发现钟烨又有了想法。
他无奈的道:“义兄，昨晚上就三次，今天怎么还想？我手要折了。”
钟烨嗓音沙哑:“你别动就好。”
两刻钟后，郗池里衣湿了一大片，最后他把里衣也脱下来了。
郑如很快带人送水和衣物进来，着装清爽后郗池便和钟烨一起出去了。
钟烨扶了郗池一把:“能走？”
郗池只是腿内侧被磨伤，不至于走不了路。
这些事情在郗池认知之外，他现在涉猎不深。但由于对方是钟烨，一切事情郗池都愿意与对方共享。
钟烨私底下对郗池占有欲极重，恨不得把郗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但明面上他是皇帝，既然是皇帝就要有一国之君的威严，面对郗池的时候必须稳重一些，这个时候钟烨终于想起郗池是自己的弟弟。
白鸣不知道郗池和钟烨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脑袋一根筋，上来就和往常一样勾肩搭背的:“你怎么不像从前一样对师兄们亲热了？世子身份也不告诉我，曾经我请你吃了那么多顿饭，快把饭钱还给我。”
郗池摸了摸自己身上:“出门太仓促，没带一文钱，等我改天有钱了再请师兄吃饭。”
白鸣突然压低了声音:“姚师弟，那位李公子怎么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眼神这么凶，是我哪里得罪了他？”
郗池回头看了钟烨一眼，大概情人眼里出西施，而且两人昨天晚上刚温存过，所以郗池觉得钟烨哪里都好，对待自己温柔，对待臣子们也很厚道。
“你看错了，李兄是好人，你千万别误会他。”郗池道，“他外冷内热，人特别好，你问顾师兄就知道了。”
毕竟顾良是钟烨一手提拔上来的，郗池觉得顾良对钟烨的印象很好。
白鸣不怎么相信:“是、是么？对了，我昨天晚上算了算，一共请你十次吃饭，每次都在最好的酒楼要最贵的酒菜，花销大概五十两一次，当时你在长个子所以每次吃得特别多，现在你还我三百两好了。”
郗池道:“出门忘带银子，白师兄，先赊着吧。”
白鸣笑嘻嘻的:“那你说服赵师兄，让我去他家里做客，我想见赵师兄的妹妹。”
郗池一扇子推开了白鸣:“去去去。”
白鸣揉了揉鼻子:“喂，姚师弟，你脖子让蚊子咬了，一片红……”
话未说完，郗池又敲了他一下:“白师兄，顾师兄背着你偷吃好东西，你去找找他。”
等把白鸣支走了，郗池松了口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够猜到这里有什么。
钟烨留下的吻痕难消，郗池的肌肤太薄，太过细嫩了。
想起昨晚两人耳鬓厮磨依偎在一起的缠绵片段，郗池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钟烨远远看着郗池和旁人说话，他眸色一片幽深，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事情。
郑如走了过来，他对钟烨道:“皇上，昨天奴才打听到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和外界传的不同。”
钟烨的目光没有从郗池身上移开:“哦？”
郑如还要开口讲话，郗池已经走了过来:“义兄，我们还没有用早膳，今天寿宴要开了，等下会有更多人过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钟烨的手腕被郗池握住了。
郗池抬眸一笑:“走吧。”
钟烨抬手拉扯了一下郗池的脸颊:“走吧。”
因为钟烨长得太高，做起这些事情来轻而易举，郗池就像一个漂亮的雪娃娃，脸颊被捏之后落下点红痕。
昨天晚上亲密事都做了，郗池也不在意这些了。
旁边没有其他人，郗池和他一起往里面走去:“这样的场合他们最喜欢灌我酒，希望今天不要醉得太厉害。”
因为郗池在其中名声是最大的，其他关系不熟的也会上前敬郗池一杯酒，彼此说几句场面话。
钟烨道:“明天就要回京，今天醉一场无事。”
今天过来的基本都是本地乡绅，由于刘老先生名气太大，本地知府也过来了。
知府这种外官基本上没有见过皇帝，顾良只是一个意外，所以他并不认得钟烨。由于在座的还有赵历这样的封疆大吏，这位周知府不敢造次，让人把寿礼献上了。
顾良与这位知府经常打交道，他悄悄在郗池耳边道:“周威原本是盛家余孽，后来归顺了锐王，现在他安安分分的没惹事，我不好把他拉下马。他可能会针对你。”
郗池被几位师兄灌了几杯酒，面上略有些薄红，他点了点头。
姓周的知府坐了下来，他坐的并不是主桌，刘老和郗池、钟烨、赵历等人坐在一起。
见刘老先生态度平淡，没有诚惶诚恐的样子，更没有请自己上座，这位知府心里不大痛快，他四下扫了扫:“听说贵书院两位学生最出名，一位就是曾经的大将军盛月，另一位是溧南姚曦，盛月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姚曦有没有过来给刘老庆祝？”
郗池站了起来:“在下姚曦。”
宋茂在隔壁桌上，他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周知府这才看到郗池，方才他那个位置被挡住了，没有看到郗池的身影。
郗池身形八尺，修长消瘦，容颜如玉，一双狭长带笑的狐狸眼格外勾魂，白衣潇洒胜雪，让人一眼荡魂。
周知府不知不觉看呆了，直勾勾的盯着郗池的脸看:“曦公子，幸会幸会。难怪盛月要和你相好，你这样的美人谁不喜爱呢？”
宋茂在旁边衡量了一下郗池和这位知府的势力，看了看郗池身边坐的人:锐王的侄子，三品的赵历四品的顾良，片刻后他拍桌子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整个书院都知道我们姚师弟与盛月有仇，从来不和盛月那小人来往。这些流言蜚语你也相信？你这样的人怎么当上了朝廷命官？”
顾良没想到宋茂果然给郗池澄清这个，他一口酒差点没有喷出来。
钟烨将郗池的扇子拿在手中，他不过轻轻把玩了一下，紫檀扇骨便出现了裂痕，似乎要断裂开来。
郗池有些无奈:“义兄，这把扇子是我心爱之物——”
不过，看钟烨这张阴沉的面孔，郗池没有再阻拦:算了，不过是一把扇子，义兄怎么开心怎么来吧。
周知府看向宋茂:“你是什么人？”
宋茂站了起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在下宋茂，同为朝廷命官，今天在老师的寿宴上，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侮辱我的师弟。”
周知府不知道宋茂官居几品，但看宋茂没有和刘老坐在一桌，连顾良那样的都能和刘老坐一起，宋茂却没有，能够猜到这个人不如自己。
他道:“姚曦，你是不是担心和盛家牵连太多会有牢狱之灾？为了自己的前途，居然连过往感情都不顾了，旁人说你有情有义，本官认为你是个负心汉。”
郗池面容渐冷:“我和盛月来往不多，他是被我赶出鹤衣书院的，在场的师兄弟都清楚当年的事情，我和他连同门情谊都没有，更不要提其他感情。知府大人，今天是我老师的寿辰，你想作乱吗？”
顾良道:“外面传的那些本来就是有心人蓄意毁坏我们师弟的名声，聪明一点儿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个。是你清楚此事，还是我们在场的师兄弟清楚此事？”
钟烨冷飕飕看了顾良一眼。
周知府有点心虚了，他一开始只是气不过刘老不让自己这个知府上座，又看郗池容貌令人垂涎三尺，所以酸溜溜的扯些有的没的。
周知府赶紧找台阶下:“诸位说的自然是真的，是我误信了外面的话，我自罚三杯，祝刘老寿比南山。”
除了周知府，在场还有许多非鹤衣书院的人。宋茂见机会来了，郗池是诚王世子——诚王嫡子！这样的金大腿他不能不抱。
宋茂一口气也喝了几杯酒，再度站起来:“今天贵府贵县的老爷公子们都在这里，我要替我师弟姚曦澄清一下，他和盛月本是仇人，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盛月嫉妒我师弟钟灵毓秀，用尽下作手段算计我师弟，多次给姚师弟设下陷阱……”
其他师兄弟都记得，由于盛家当时如日中天，敢帮助郗池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作壁上观:“当年姚师弟是受了很多算计，谄媚盛月的走狗都欺负姚师弟。”
宋茂又道:“大家想想，姚师弟少年时在民间帮助多少灾民百姓，盛家抢夺数万百姓良田，榨取民脂民膏，以至于灾民四处流浪，我姚师弟人品高洁，怎么会和作恶多端的盛家人来往？”
其他人品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当年暄朝不太平，百姓流离失所，一些士人们在民间替这些百姓奔波游走，郗池就是其中一员，据说郗池还拿出了麒国太子答谢的几十万两银子在民间做善事。
可百姓们为什么不太平？还不是因为盛太后骄奢淫逸，把朝廷弄得一团糟，任由盛家一党人搜刮百姓。
仔细想想，盛家当政的时候，郗池从来没有进过京城，没有和盛月有过往来。
大家虽然传这些，可没有人一个人亲眼看到郗池和盛月站在一起。
这些陈年旧事被人重新提起，郗池心中也有些不舒服。
刘老对郗池道:“当年——不少先生知晓你和盛月有矛盾，可盛家权势滔天，为了整个书院着想，先生们无法给你出头。”
郗池道:“先生不必自责，这不是你我的过错。”
其实郗池现在都不理解盛月当年那些做那些事情的原因，其他师兄弟都说是因为盛月嫉妒郗池。
郗池自己察觉不出，他一直觉得对方有病，无药可救的那种病。
无论嫉妒还是有病，郗池都对伤害自己的人避之不及。
钟烨手中折扇扇骨已经完全碎了。
郗池看了一眼，有些心疼自己的扇子:“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把扇子。”
可惜钟烨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人。
钟烨道:“你不喜欢旁人在你面前提起盛月，是这个缘故？”
“不然呢？”郗池道，“难道你也信了外面的流言蜚语？义兄，你一向聪明，外面传的事情是真是假，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明白。盛家让多少百姓受苦，我怎么会和他们的人来往？”
盛月是既得利益者，他是盛家嫡子，不可能没有参与过这些事情。退一万步，就算他本人没有做，他却享受到了所有甜美肮脏的成果。
郗池道:“义兄，我只敬佩人品高洁有所作为的人，像你这样的人。”
先前郗池从来没有见过钟烨，但他听说过新帝上位后做的一系列事情，因为身处民间，郗池确切看到了一切变化，感受到了钟烨下达的命令和政策的影响。
他看到了被烧毁的事物在废墟中复苏，之前郗池想象中的盛世会在多年后出现。
所以他对钟烨一直都很敬仰，哪怕从未谋面。
对待伴侣，郗池想要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依靠，还有两人同样的想法和目的，心有灵犀。
钟烨低笑了一声，把折碎的扇子放在了桌子上:“人品高洁么？小曦，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钟烨知道自己是怎样阴暗的人。
郗池喝了一杯酒:“当然，义兄昨晚的举止和高洁无关。”

第41章 41
郗池出门在外带得最多的就是扇子和白衣服。
他朝小景伸了伸手,小景从袖中拿出一把白玉扇骨的折扇给了郗池。
郗池这次不放在桌上了，他直接握在手中:“这把也是心爱之物。”
小景在旁边小声嘟囔:“公子，只要是您自用的东西，没有不心爱的。”
倘若一个事物被郗池接受了,那这个事物肯定很让郗池喜欢。
广平侯府的小侯爷段文宾在另一张桌上,他和乔云坐在一起，听到旁人都在议论郗池和盛月的往事,他有些好奇:“乔兄,那位宋先生说的是真是假？”
乔云点了点头:“宋茂方才所说都是真的,盛月的确和姚师弟不对付,姚师弟如果对盛月有感情,太阳都会从西边出来。”
段文宾偷偷往郗池的方向看了看。
远看比不上近观,郗池这张脸过于完美,最适合细细欣赏，但在一群人中,郗池容色最佳,段文宾看得心头痒痒的:“乔兄，你去给郗池敬杯酒。你俩都在京城，怎么不多往来呢？”
乔云道:“算了，免得被人说我攀高枝儿,当年尹先生被囚,我没能说得上什么话,现在还巴结什么,只怕姚师弟这样的人物看不上我，而且皇上在旁边，我不敢啊。”
段文宾把酒水给了乔云:“乔兄，乔大人,你就过去敬一杯。这杯酒是我亲手倒的，我仰慕郗池两年了，一定请他喝下。你放心好了，你官职这么低，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皇上肯定不记得你。”
乔云拿段文宾这样的任性妄为公子哥儿没办法。
段文宾出身世家名门，乔云得罪不起对方，他看前面有两个师弟去了郗池面前，只好接过这个小侯爷的酒过去。
钟烨心情好了很多，他并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合，眼下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你和师兄弟们继续宴饮，我出去透透气。”
顾良得到钟烨一个眼神，过了片刻也走出去了。
郑如跟在钟烨身边:“奴才想告诉皇上的就是那位姓宋的刚刚讲的事情，郗公子和盛月没什么，问过了好几个人，盛月在的时候他们也在，都说郗公子和盛月相看两厌，平时两人都不讲话。”
钟烨冷冷的道:“朕早该仔细打听这件事情。”
郗池从来不愿意提起盛月，所以钟烨以为对方伤心，便觉得谣言都是真的。
原来一开始就想错了。
郗池不愿意提起盛月，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对郗池而言，盛月不过是一名很讨厌的同窗，因为反感和漠视，以至于郗池从不愿谈对方的事情。
郑如道:“是奴才疏忽了，奴才早该为皇上分忧，这样皇上就不用烦心这么久。”
顾良从后方走了过来，他看四处无人，对钟烨行了一礼:“臣顾良拜见皇上。”
钟烨回身道:“起来吧。这两年在淳安府做得不错，修堤治水很有成效，卫黎省今年没有水患。”
顾良道:“有皇上指点，臣才得心应手，一切都是皇上英明。”
“这些溜须拍马的话不必多说，卫黎省新上任的巡抚怎么样？”钟烨道，“朕要将你调到钺江，以后去了南方，和他没什么来往了，所以一切如实说来。”
顾良不敢在钟烨面前说谎，钟烨这双眼睛让人恐惧臣服:“先前见过中丞大人，也常常听同僚提起他。中丞大人家风清正，家里两位公子还在读书，都是一等一的斯文有礼，他本人做事雷厉风行，除了对下面的刑罚太重以外，并没有其他不好。”
钟烨点了点头:“他是朕一手提拔上来的，朕希望没有看错他。你在这里做出了政绩，朕派你去钺江做道员，你仍旧有密折奏事权，无论上级下级，他们有风吹草动就告诉朕。顾良，朕对你期望很大，你别让朕失望。”
顾良行事容易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经过两年的历练，他长进了不少。虽然没有郗修远那样的胆量和魄力，但他比郗修远的想法更纯粹，也更容易操纵。
道员是正四品，知府从四品。这回顾良升迁了，再往上要么封疆大吏，要么被调回京城。
他还这么年轻，眼下不到三十岁，家里也没有当官的在背后帮扶，所以顾良听了钟烨的话欣喜若狂，赶紧跪了下来:“臣谢主隆恩。”
钟烨似笑非笑:“你还要谢你运气好，有一个招福的好师弟。”
顾良自然记得郗池，他有今天，这和郗池息息相关。
如果郗池当年没有出现，钟烨这两年就不可能栽培历练他，那他现在还在青县当一个小小的县令。
钟烨并没有把顾良太放眼里。
像顾良这样的棋子，他数不胜数，每个地方都有钟烨的眼线。他权力欲望很重，强权要牢牢握在手中，不能让地方上的官员太嚣张跋扈。
皇帝只有他一个，能得到皇帝待遇的自然只是他一人，什么封疆大吏王公贵族都是他的臣子，需要臣服在他的脚下。
他们通通不能僭越。
钟烨道:“你下去吧。”
顾良磕头退下，他刚刚走了两步，钟烨又叫住了他:“那位叫宋茂的读书人，你等下告诉他朕的身份。”
顾良转了转眼珠:大概皇上觉得宋茂这种见风使舵的人不是君子，所以要罢宋茂的官。
“他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朕想把他调到京城，你觉得如何？”
顾良吃了一惊。
但他不敢说什么，皇上爱用什么人就用什么人，像自己这样的都能当四品道员，宋茂虽是小人但才华横溢，说不定真能被皇上调-教成好人。
钟烨清楚顾良在想什么，这点读心术他是有的。
但他压根不想把宋茂变成什么好人。
君子也好，小人也好，钟烨都会利用，两者各有利弊。
顾良立刻反应了过来:“宋师兄挺好的，皇上圣明，想必宋师兄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郗池今天是喝了不少酒，白鸣和赵历帮他挡了一些，最后他仍旧醉了。
不知道是什么酒烈性那么大，天气又很热，郗池一身白袍穿在身上特别闷。
白鸣见他脸红得厉害，赶紧道:“姚师弟，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郗池觉得自己热得厉害，意识都不太清楚，他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退:“是有点醉，小景呢？让小景陪我回去。”
白鸣道:“他刚刚被人叫走搬东西去了。”
说着白鸣扶了郗池一下:“走吧，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郗池走路不太稳，身上火烧火燎的，昨天晚上那些记忆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浮现，原本昨晚并没有觉出什么，现在一想起来却觉得口干舌燥。
“幽会去了。”
白鸣才不信:“胡说八道，刘老家里没有一个好看丫鬟，你和谁幽会去？”
“和皇帝。”
白鸣抓着郗池踢开了门，将郗池扔到了床上:“姚师弟，你醉得都说胡话了，你要是和皇帝幽会，我明天还能娶一百个公主回家呢。”
郗池睡下之后翻了个身:“义兄……”
白鸣没听清郗池在说什么，他往外走了:“我找小景来伺候你，让人煮点醒酒汤来。那些人真是的，对我们爱答不理，倒是一个劲儿的敬你酒。”
一出门白鸣就看到一名身着华袍面容白净的年轻人，这名年轻人正是广平侯府阴魂不散的小侯爷段文宾。
段文宾见郗池喝下了乔云给的药酒，刚刚就一路尾随过来。
白鸣瞅他一眼:“阁下是——”
段文宾道:“在下广平侯之子，在京城和郗池交好的，公子放我进去，我和郗池有话要说。”
一般人准要放行了。
段文宾觉得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
郗池又不是姑娘家，他假冒郗池的好友进去猥亵郗池一番，郗池被下药后自然而然迎合自己，两人偷偷摸摸尝试一番，说不定回京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白鸣靠着门不放行:“你和姚曦交好啊，那你说说，他最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平时喜欢吃什么，不吃什么，喜欢喝什么酒，不喜欢喝什么酒？他生辰是哪天，今年虚岁多少？”
段文宾不太高兴:“兄台，你刻意刁难我？”
“好朋友总要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吧，这些你都不知道？我随便拉个师弟都比你靠谱。”白鸣道，“他醉得不省人事，你进去和他说话，他能听明白？他清醒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晚些等他清醒了再说能要人命？”
段文宾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广平侯之嫡子，与皇家都沾亲带故，我姑姑是本朝公主。”
白鸣抬了抬下巴:“你是谁关我什么事？谁祖宗十八代还没出过显赫人物？我就不走了，就是不让你进去看我师弟。”
段文宾忍不住威胁白鸣:“爷稍微动根手指头，就能杀光你们全家。”
白鸣不是省油的灯，他冷笑道:“来来来，你动动手指头，看我现在会不会死。别说你要进去，就算皇帝要进去，我也得拦着。爷不搞断袖，却清楚有人爱搞这个，你莫不是看上了我俊俏的师弟，想趁他醉了行不轨之事？”
白鸣是家中庶子，自己没什么野心，随便找个差事应付应付就能过活。
但他家里是皇商，比顾良家里地位要高很多，段文宾不过一个家族走向没落的侯爷之子，白鸣不信对方真能抬根手指头杀他全家。
这个时候钟烨和赵历一起过来了，钟烨在前赵历在后。
赵历方才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顺带讲了讲西南如今局势，转头有太监告诉钟烨说郗池醉了，钟烨过来看郗池，赵历只好跟着一起过来。
段文宾和白鸣这段对话清晰传入了两人耳中。
赵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拐角处那两个缺心眼的还没有发现他们，赵历赶紧道:“皇上，白师弟他年轻口无遮拦冒犯了您，臣求您轻惩。”
钟烨不在意白鸣这句冒犯的话:“过去看看。”
段文宾一看到钟烨瞬间愣住了，到嘴的威胁恐吓话语咽了回去，他呆若木鸡。
郗池里面是什么情况还未知，段文宾清楚的知道，哪怕自己不进去，也不能让钟烨进去。
郗池毕竟是诚王之子，皇上最近宠爱诚王一家，不能让皇上知道自己暗中算计郗池。
赵历呵斥道:“白鸣，快给皇上跪下！你刚刚在说什么混账话！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白鸣四处看了看:“哪儿来的皇上？”
段文宾已经跪下了:“微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白鸣沉默片刻，突然想起来当今皇帝也是锐王的侄子，他膝盖一软，跪在了钟烨面前:“微臣白鸣拜见皇上。”
钟烨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文宾抢先道:“刚刚与白兄发生了一点冲突，这件事情是我不对，皇上，我们一同回去，臣这就自罚三杯赔罪了。”
钟烨冷笑:“哦？郗池呢？”
白鸣道:“姚师弟喝醉了在里面睡觉，这位小侯爷说他和姚师弟关系很好，非要进去看看。”
钟烨看向段文宾的目光已经非常阴森了:“是么？”
段文宾道:“臣只是关心诚王世子，没有其他意思。”
眼下段文宾在钟烨眼里就是个死人了。
钟烨冷冷道:“都退下吧，朕进去看看他醉得如何了。”
段文宾抓耳挠腮想要阻拦钟烨，可他不敢开口。
郑如替钟烨赶人:“诸位请吧。”
离开之后，段文宾浑身都冒着冷汗，他不知道自己这次会给段家带来什么灾难，希望不要像郴王世子和陈家公子他们一样。
段文宾想得自己还没有犯错，肯定罪不至此。
旁边白鸣被赵历锤了一拳头，委屈的捂住了脑袋:“你们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赵历翻了个白眼:“刚刚胆子不是挺大，说什么就算皇上来了，你也不放人进去？”
白鸣摸了摸自己脑袋:“那个没用的小侯爷无法让我的头和身体分家，显而易见皇上可以，哪怕不动手指头，也有人主动帮他做这件事情。”

第42章 42
钟烨进去的时候看到一道白影侧躺在床上,郗池背对着这边，让他以为对方是睡着了。
既然睡了，钟烨便不想把人再叫醒。
他走了过去，抬手想摸一摸郗池潮红的面容,抬手的一瞬间,身下这道身影突然起身，寒光一闪,匕首横在了钟烨的脖子上。
钟烨神色未变:“小曦,你在发酒疯？”
郗池浑身滚烫,这时他听清楚了钟烨的声音,手中的匕首落地“咣当”一声:“义兄……”
钟烨抚摸郗池滚烫的面容:“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他们都不帮你挡酒？”
郗池只觉得自己身子很热,他朦朦胧胧的抬眼,入眼是钟烨形状很好看的薄唇,郗池知道这个触感是冰凉的，他仰头吻了上去。
钟烨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了片刻才把郗池推开:“你身上好热,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郗池感觉到身体异常，猜出自己被下药了，就是不知道给自己下药的是哪个。曾经盛月倒是有这样的恶趣味，但对方已经死了,郗池暂时没有想到谁会这样做。
他以为进来的是给自己下药的人,没想到最后是钟烨进来了。
郗池道:“不用开窗,义兄,你让我抱一会儿。”
片刻后钟烨感觉到了郗池身体异常，他轻笑一声:“这不是精神得很？昨天晚上你兴趣索然，我还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与人温存。”
郗池隔着衣服在他肩膀上重重啃了一口。
钟烨掰着郗池的下巴:“怎么还咬人？让为兄猜一猜，是不是喝了酒才有兴致？”
郗池面上染了薄红,平时冷静的眸子里一片水泽，墨发和衣物都凌乱了几分，他偏过头去:“不是。”
钟烨摩挲他的唇:“被下药了？”
说起来是郗池自己不够谨慎，他未曾想到这样的场合居然出了问题。
郗池点了点头。
钟烨道:“原来刚刚的匕首是想捅别人，朕还以为你酒后一时兴起想杀朕。”
郗池叹了口气:“义兄，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谁酒后想杀人？倘若我酒后想杀你，你还愿意心平气和的和我讲话？”
钟烨勾了勾唇:“朕今天高兴，倒不介意这个。”
他一把握住了郗池，郗池腰间一软，低头趴在了钟烨脖颈间:“义兄……”
钟烨嗓音低沉，他的声线一直都很好听，很有磁性，让人头脑晕晕乎乎的:“和昨晚相比，感觉如何？”
郗池手指用力抓着钟烨的衣物。
等松开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汗湿，就连墨发也贴着潮红的面颊。
钟烨认真凝视郗池涣散的双眼，这次郗池彻彻底底沦陷在了其中。
“很好，贤弟。”钟烨吻了吻郗池湿润的唇角，“想不想试试别的？”
郗池眼下精疲力尽了，药效暂时得到了控制，他靠在钟烨的臂弯，和对方睡在了床上。
两人衣物贴在一起，郗池长发落在身上，困倦的阖上了眼睛。
钟烨道:“贤弟，在你心里，义兄真的是很好的人？”
郗池戳了戳钟烨的胸膛:“不止我一个人的心里，还有千千万万人的心里。江山落在义兄的手中，我觉得很开心，无比开心。”
钟烨捏着郗池润白的手指:“倘若朕不是皇帝呢？”
郗池道:“我对你日思夜想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皇帝，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书生。”
钟烨鼻梁蹭着郗池的鼻尖:“这两年真的有思念朕？”
郗池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骗人，他一直都很坦率，做事做人都问心无愧，说出的话语不是花言巧语:“早就说过，义兄，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朕多疑。”钟烨道，“这是不争的事实，一辈子都改不了。先前朕疑心你深爱盛月，今天才知道都是误会。”
郗池挑了挑眉:“你居然怀疑这个，吃了多久的醋？”
“两年。”钟烨并不否认，“某天晚上因为想你，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鞭尸过。”
郗池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一开始就该解释清楚。
郗池并不想要自己喜欢的人因为自己而嫉妒或者吃醋。
倘若真的喜欢对方，就不该让对方受到伤害。
心情受伤也是受伤。
郗池揉了揉钟烨的心口:“从他离开书院起，我就得到解脱，并决心忘了与他之间的仇怨。因为他的名字一而再被提起，旁人总把我们牵扯到一起，所以我才忌讳提起他。义兄，我只喜爱与我志趣相投的人，盛月心术不正，哪怕他没有被处死，不是盛家的人，我也会和他形同陌路。”
郗池向往美好的人或者事物。
钟烨道:“倘若朕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呢？”
郗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会吗？”
不会。
钟烨修长手指抚摸郗池的墨发，他在郗池面前，会一直是宽厚的兄长，是能带来甜言蜜语的情郎。
郗池耳根莫名红了起来，摩挲了一下钟烨带有薄茧的指腹:“义兄……”
钟烨明白他的意思，将他衣衫全褪了，温热呼吸喷洒在他的身上:“试试别的。”
这回又是陌生而全新的体验，郗池有些受不了头脑一片空白的感觉。
钟烨知道郗池这些天过于疲乏，昨天晚上就消耗严重，刚刚又亲密过一遭，身上还中了迷药，现在体力匮乏很正常。
他拿出帕子优雅擦了擦唇角，修长手指也擦了一遍:“小曦，你继续休息，为兄去调查一些事情。”
关上门之后，钟烨对郑如道:“让两名暗卫在这边守着，不要让旁人进去。”
郑如点了点头:“是。”
宴席还没有结束，不过已经有些人离开了。
乔云半天见不到段文宾，少了这个惹事精，他顿时觉得自己身边清净不少。
片刻后段文宾蔫蔫的回来，他脸色苍白，坐下来一言不发。
乔云道:“小侯爷，您怎么了？”
段文宾叹了口气:“失败了。”
这次他没有得手，等回到京城，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手的机会。
乔云不明白段文宾的意思:“什么失败了？”
段文宾深深看了乔云一眼。
他知道这件事情郗池肯定会调查，但这件事情难查。一来客人太多，二来没有什么证据。
倘若真查了出来，也是查到乔云的头上。
自己身份尊贵，就算郗池凭着方才自己非要闯进去的事情怀疑自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郗池无法对他做什么。
只要没有皇上插手。
段文宾唯一担心的就是钟烨。
他怕自己落得和郴王世子他们一样的下场。
段文宾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酒，片刻后郑如过来了:“皇上让你过去。”
段文宾瞬间站了起来:“郑公公，皇上他、他有什么事情召我？”
郑如在前面带路，话语十分敷衍:“奴才怎么知道呢。”
段文宾从袖中拿出了两张银票:“望郑公公透露一二，日后段家定有重谢。”
郑如嗤笑一声:“段小侯爷，你收回去吧，咱家看不上这个。”
由于段文宾今天的所作所为，日后段家能不能存活还不一定呢。
钟烨是个贤明的皇帝，但他骨子里却是一个冷血的人，因为知道做什么能给他带来最大的效益，他才会选择做什么。一旦触了钟烨的逆鳞，他冷血的一面就会显露出来。
段文宾惴惴不安的跟着郑如进了后院花园，远远看到亭子中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凉风从湖面上吹来，对方衣角翻飞，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却让人感到了很深很深的压迫感。
段文宾跪了下来:“臣叩见皇上。”
钟烨并没有回头:“你来了。朕先前听说过你，你喜爱郗池，并在诚王面前求亲。”
这些芝麻大的小事，段文宾不知道钟烨为什么记得，他惶恐不安:“确有此事，臣仰慕郗公子已久。”
“仰慕？”男人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仅仅是仰慕么？难道没有其他的想法？”
段文宾不敢说话。
“占有对方，囚禁对方，逼迫对方同样喜爱你，这些想法，你都没有么？”钟烨道，“在朕面前，没有人能说谎，否则便是欺君。”
其实是有的。
段文宾第一次见到郗池的时候，便不可抑制的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像郗池这般耀眼的君子，段文宾难以接触，如果使用正常手段追逐不到，那么使用下三滥的方法他也要得到。
想要玷污对方，让对方永远属于自己。
段文宾不知不觉便将自己的所有想法告诉了钟烨。
最后他道:“希望皇上赐婚，日后臣一定肝脑涂地为您效劳。”
钟烨薄唇勾了勾，似乎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朕需要你这样的人效劳吗？你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钟烨回身，狭长而冷淡的目光落在段文宾的身上:“你父亲无能，你也无能，朝廷留着你们有什么用？倘若满朝文武都像你们这样，朕的手下便是一群酒囊饭袋。”
段文宾恐惧的跪在地上。
钟烨认真想了想:“郑如，把他绑起来，明天割下他的头送给广平侯吧，教导出这样卑劣的儿子，广平侯应该感到羞耻。段家本来就是先前大清洗中的漏网之鱼，这次不会漏掉了。”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今天是郗池的先生的寿辰。
钟烨不敬重这位刘老先生，但郗池一片孝心敬重师长，所以钟烨想，郗池肯定不愿意自己在今天做血腥残忍的事情。
大好的日子，杀人就不太好了。
段文宾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为、为什么？”
钟烨冷淡勾唇:“朕也很喜欢郗池，对于情敌，朕只想将对方碎尸万段。”
对于死去的盛月是这样，对于活着的段文宾也是这样。
郗池是独属于皇帝的美味餐点，段文宾敢觊觎皇帝的盘中餐，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两名暗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他们迅速擒住了段文宾，堵住了对方的嘴巴，避免对方发出声音来。
郗池这一觉睡了很久，并没有做梦，连日来的困倦让他完全沉浸在了睡眠中。钟烨给他用了一些香料，让他睡得更沉更香。
他抚摸郗池雪白的面孔，指腹擦过郗池的眼角和脸颊，最后低头啄吻郗池的面容。
怎么可以生得如此漂亮，好看到让人心醉，让人想把他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是真的吃进肚子里。
郗池苏醒过来就看到钟烨深不见底的双眸，这种目光就像森林里某种残忍野兽看待爪下小鹿的目光，郗池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义兄？”
钟烨目光很快变得温柔:“醒了？”
郗池“嗯”了一声:“怎么如此颠簸？我们……是在马车上？“
钟烨点了点头:“你睡得太沉，朕代你向刘老告别。现在就要回京城了，只剩下两日的路程。”
郗池怅然若失:“没有来得及和赵师兄他们告别……”
钟烨抚摸郗池的面容:“你赵师兄要升为巡抚，过段时间回京述职，你能见他一面。顾良要被调到南方，调任之前也会来京城。”
郗池道:“真的？”
钟烨道:“你那位白师兄也不错，可惜他胸无大志，没有往上走的想法。”
郗池道:“我和白师兄有些像，只追求逍遥，不追求功名。”
钟烨并不认可这种做法，他认为男子还是应当建功立业，但他不与郗池争辩，抬手将郗池托了起来，让郗池靠在自己肩膀上:“你睡了很久，朕就一直看着你。”
郗池主动凑过去亲了下钟烨的脸颊:“醒来看到义兄，我心里很高兴。”
钟烨握住郗池的手，轻轻揉捏了两下:“好白的手，比雪还白，又绵又软。”
郗池被他调戏后想要挣脱出来:“胡说，你的手才又绵又软。”
钟烨翻身将郗池压在下面，低头亲了一口郗池手心。
郗池身上没有力气，乖乖任由钟烨伸进衣服里摸自己腰肢:“义兄，你身为皇帝居然耍流氓。”
钟烨道:“叫声哥哥就放过你。”
郗池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哥哥。
钟烨突然想起来郗修远要回来了，他心里瞬间不高兴起来。
郗池勾魂夺魄的眸子看向钟烨:“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钟烨低头咬他脖子:“朕反悔了。”

第43章 43
回京之后郗池立刻去了诚王府里。
在马车上这两天他被钟烨折腾得不轻。郗池虽然年轻,身体状况也还好，却抵不住钟烨方方面面的捉弄。
钟烨回宫后要料理的事情不少。
一部分是积压下来的折子需要处理，另一方面是要对广平侯一家斩草除根。
像广平侯这样的家族不少，倘若他们洗心革面安安分分,钟烨便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过去了,不会重用，只让这样的家族逐渐衰落下去。
倘若他们跳得欢想搞什么大事情,钟烨手中的证据足以株连他们的九族。
京城权贵那么多,又有几个是完全干净的呢？
广平侯家和郴王、锐王那种不同。钟烨对于这种是要斩草除根一个不能留下的。
立秋的时候京城仍旧炎热,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朝堂局势又起了变化。
锐王一党被削之后,现在轮到了郴王。
郗修远快马加鞭回来,带来了户部尚书陈光与钺江省总督私通叛贼的证据,人证物证都搜集到手，当初的书信都拿了出来。
这桩事情知道的人不少,因而震惊朝野。
钺江省总督被砍头,户部尚书陈光被贬谪到了北边苦寒之地当养马的小官。
与陈光和钺江总督相关的大批官员被贬谪被砍头，朝廷和地方上都大批量的更换官员。
陈腐的肮脏的乌血被新鲜的血液取代。
郗池睡梦中被偷到皇宫的时候，钟烨用过晚膳，在花园里散了个步回来。
暮色四合,皇宫里的宫灯都点了起来。书房的床榻上安安静静的睡了个穿白衣的公子,钟烨接过郑如递来的茶水,喂了郗池一口。
郗池苏醒后揉了揉眉心:“义兄,你又玩这一套。”
钟烨轻笑一声:“因为你脾气太好，为兄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郗池自然不会生钟烨的气，一来他平常就不爱生闷气,二来郗池纵容自己喜欢的人，钟烨不玩得太过分就好。
郗池道:“我不过想睡个午觉……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天黑了？”
钟烨道:“今晚留宿宫里，朕还有许多奏折需要批阅，有你陪着做事会更快。”
郗池接过郑如递来的参茶，他尝了一口茶:“这样下去的话，我父王迟早会发现——”
眼下郗池并没有想好怎么让诚王知道这件事情，恐怕在诚王的眼中，郗池与钟烨就是截然相反压根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人。
一名太监走了进来:“皇上，郴王殿下等了您很久了。”
钟烨突然想起来:“是晾了他一个时辰，恐怕现在他的膝盖都要跪肿了，现在让人过来吧。”
“是。”
郑如赶紧让人搬来屏风挡住。
郗池道:“义兄，你打算怎么处置郴王？对他什么都不做不像你的作风。”
钟烨朱笔在奏折上回复:“朕动了太多人，宗室这边需要稳固一下。郴王不可能杀掉，不过他的党羽被折，家产被掏空大半，以后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虽然钟烨本性无情，但他很会逢场作戏，触及太多宗室贵族的利益，势必会让这群人私下里偷偷勾结反叛。
先前留锐王和郴王，是要两党相斗争，钟烨通过平衡两者之间的势力来受益。
如今留锐王和郴王，钟烨是要宗室知道，他顾念同室之情，要众人不要过于慌张。
郗池道:“土地问题一直都存在，贫民百姓们受乡绅和官员压榨太多，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忙碌，最后却吃不饱穿不暖，义兄动了户部，之后便要改善这个问题了吧？”
钟烨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不会一蹴而成，动作太大要动国家根基，朕想一步一步来。”
郗池赞同钟烨的想法:“义兄想怎么做？”
钟烨道:“小曦，你在民间多年，对百姓生活了解得更多一些，你是怎么想的？”
郗池道:“只怕说出来很难实施，义兄会背上骂名。”
钟烨捏了捏郗池的耳垂:“无事，你尽管说。”
“本朝免除官员们的赋税，不仅仅是他们，他们的家族都在其中。不少和他们关系好的会使些银子把土地挂在他们名下，以此来逃避当差纳粮。”
郗池道，“这样一来，朝廷税收减少，穷苦百姓多生一个孩子便多一份压力，官绅花天酒地，黎民在煎熬之中，由于朝廷税收不够，各地发生什么灾祸，国库也拨不出银子赈灾。”
钟烨点了点头:“你说的问题，便是朕要解决的问题。”
郗池道:“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很必要，这样会增加税收，平民土地被兼并的可能也少很多，只是这样一来，义兄会被天下读书人辱骂。你断官员财路，如同杀他们父母。”
钟烨闭上眼睛:“朕并不怕诋毁辱骂，只是有一点，不知道它实行之后会有什么弊端。唯一担心的便是，朕给出了可行的政策，下面的人却不按照朕的想法去实施，所有人试图堵住朕的耳朵，蒙上朕的眼睛。”
郗池心头一热:“义兄。”
钟烨道:“这次先在部分地方试行，赵历上任之后，朕安排他先试行这个政策，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他能成功便加官进爵，倘若不能成功，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杀他，却也不会轻易放过。”
郗池道:“倘若要有变化，我会和诸位先生在民间做些事情，有些先生忠肝赤胆，能够理解义兄的用心。”
钟烨抬手揉了揉郗池的墨发。
这个时候郴王被带进来了，他隔着屏风跪下行礼。
钟烨垂眸喝茶，良久才道:“皇叔起来吧，不必多礼。”
郴王道:“陈光陈大人是三朝老臣，北境是苦寒之地，您把他贬去北边，只怕他活不过今年冬天，而且臣有位女儿嫁给了陈光之子，这个女儿从小娇贵，吃不了什么苦头。臣恳请皇上念在陈光曾经的功劳，将他从北境调回来。”
钟烨冷冷勾唇:“皇叔和陈光是知己好友，他走之后，想必皇叔寂寞了吧？”
郴王并不否认，这段时间他求了钟烨很多次。
然而钟烨铁石心肠。
钟烨道:“陈光虽然罪孽深重，但他功劳不少，他不可能再踏入京城一步，不过回老家种地，朕或许可以答应。”
郴王有些心动。
陈光这些年给郴王办了不少事情，两人交情确实很好，如今陈光在苦寒之地养马，昔日相爷今朝成了九品小官，不知道有多少人赶着去踩，郴王如今的势力爱莫能助，他清楚钟烨就是让陈光去死。
郴王不奢望他和陈光能有从前的权势和地位了，只求两人能安稳度过晚年。
陈光一家子哪怕真回了老家，无官无职也比在那种苦地方要好。
郴王道:“皇上仁慈，臣感激不尽。”
“皇叔清楚，朕从来不做吃亏的事情，”隔着屏风，钟烨抚摸着郗池的手，这只手修长白皙，指尖一点隐隐约约的淡红，让人有一吻芳泽的冲动，“你用什么来回报好呢？”
郴王心底一凉:“臣也是罪人，从今以后只当个富贵闲人，无以为报皇上大恩。”
郴王心中清楚，钟烨并非不清楚自己的罪孽，只是自己皇叔的身份太暧昧，钟烨想要安稳住宗室，所以没有把他的罪恶抖出来。
如果钟烨真想算账，郴王早被囚禁起来了。
钟烨亲吻着郗池的指尖，牙齿轻轻噬咬。
虽然隔着屏风，郗池仍旧不习惯如此，他并不喜欢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与钟烨亲近。所以只是在钟烨大腿上捏了一把，提醒他一下。
钟烨抬眸看了郗池一眼。
郗池觉得钟烨目光有点危险，总感觉钟烨下一刻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语来。
果不其然，钟烨语调散漫，就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朕想立后，皇叔如果带头答应，陈光就能平常回归故里养老了。”
郴王一喜，立后是好事啊，钟烨登基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听说他册封妃嫔，有些大臣私底下甚至怀疑他不能人道，如今钟烨主动提起这件事情，郴王心里也高兴。
但他没有抢着答应，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这般幸运，居然得了皇上的垂青？”
钟烨捏了捏郗池的指尖，又抬手捏了郗池的下巴，狭长双眸里染了一些笑意:“诚王家里的。”
郴王愣了一下，诚王家里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啊。
钟烨语气里似乎带着困扰:“朕看上了诚王家里的二公子，不知道二公子愿不愿意当朕的皇后。”
郴王一颗心瞬间变凉了。
他先前见过郗池，郗池长得没话说，郴王阅美人无数从小风流但活到胡子花白也是第一次见到郗池这么好看的年轻人。
可郗池明显不是善类啊。
郴王还记得自己儿子被废的双手，这一切都是因为郗池。
郴王闭着眼睛说瞎话:“皇上素来圣明，郗二公子容色过人，机敏聪慧，让他来做一国之后，再合适不过了。不仅臣会答应，臣想其他宗室也会答应。”
钟烨点了点头:“很好。”
郴王被钟烨当成棋子去使，心中到底不甘，忍不住说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诚王答不答应，臣和诚王关系不佳，不能说服他。”

第44章 44
等郴王离开之后,郗池从沉思中回来，他看向钟烨:“义兄，你是认真的？”
钟烨有时候怀疑郗池没那么喜欢自己,原因就在这里。
他和郗池的认知有所不同。
郗池即便很喜爱一个人，也不会时时刻刻要黏在对方身边。由于年少经历，郗池早就习惯孤身一人解决问题,他追求朝朝暮暮,不追求世俗认定的名分或者地位，只要心心相印就够了。
钟烨却要所有,身心完完整整。
钟烨抬手按了按郗池的眉心:“为兄自然是认真的,但是，为兄不会强迫你。小曦,你告诉朕,难道你真的不向往安定的生活，不向往与自己喜爱之人厮守终生？”
郗池眼睫毛扫过钟烨的手心,很痒的触感:“和朕在一起,不好么？”
郗池有一瞬间的失神。
钟烨笑意很淡，说出的话语蛊惑人心:“朕坐拥江山富有四海，你要什么,朕给你什么,世间珍宝，无上权力，在朕这里都能得到。黄金殿,白玉床,不比你在外更好？”
郗池道:“自然很好，义兄，我非常喜欢你,恨不得每天都见到你，但是——”
钟烨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难道你要当薄情寡义之人？朕对你一片真心，对郗家恩宠深厚，你敢拒绝朕对你的美意？”
郗池笑了笑:“义兄到底是帝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以义兄的能力，倘若我不答应，不仅郗家要倒霉，姚家甚至铁家也会遭殃，毕竟天下人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并不是非我家不可。”
钟烨薄唇在他额角覆盖轻吻:“朕并没有威胁你，一切全看你意愿。”
郗池抽出扇子在钟烨心口戳了戳:“义兄就是一个霸道的皇帝，人人惧怕，我不过小小世子，哪里敢当皇帝的负心郎？”
钟烨松了手，似笑非笑道:“那你答应了？”
“我若不答应，指不定哪天在外游山玩水，晚上睡了一觉，白天醒来发现自己又被抓到了皇宫里。”郗池道，“就像今天一样。”
招惹了什么样的人，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郗池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也没有风流之后将人抛弃的爱好，况且钟烨还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钟烨道:“你还没有用晚膳吧？等下御膳房会送来，朕先去沐浴更衣，你留在这里等着。”
郗池点了点头:“好。”
钟烨离开的时候，衣袖把桌面上一本书给碰到了地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直接往前走了。
郗池好奇义兄闲暇时看什么书，他随手捡了起来，封面上居然写着《明太子艳史》
这个明太子是前朝的一位太子，传言他风流貌美，与诸位大臣都有染，被废后自杀。
郗池勾唇一笑，没想到钟烨私底下还有这样的一面，他翻来第一页，往下看去。
第一回 写的便是明太子在御花园和大将军欢好，这本书还带着插图，插图中的人物栩栩如生，等看到他们的姿势时，郗池笑意蓦然僵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了几页文字。
第一回 没看完，书“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原来是要那样做吗？
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满纸的污言秽语，郗池不好再看下去，他将书压在了最下面。
这个时候郑如过来了:“郗公子，给您准备好了晚膳，您过去用膳吧。”
郗池将扇子放在袖中:“好，我这就过来。”
郑如道:“那本书好看么？世子爷若是喜欢看，皇上这里还有很多本。”
郗池没想到郑如已经看到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晚膳准备了什么？”
“不仅仅有前朝太子的逸闻秘史，还有杜撰的什么状元郎和皇帝，大将军和小倌儿……”郑如自顾自的在这里讲着，“郗公子，您喜欢看哪种？奴才保证给您弄来。”
郗池尴尬得只想拿出扇子给自己扇扇风。
他看了郑如一眼:“郑公公真是博学多闻，什么都涉猎。”
郑如也不想了解这些。但前段时间钟烨突然让他准备这个，准备之后钟烨自己忙于朝政又没时间去看，今天郗池被带来了，钟烨才把这些话本摆得到处都是，就等着郗池无聊的时候翻阅。
这摆明了是给郗池看的东西，郑如作为皇帝跟前第一号狗腿子当然通情达理的提醒郗池多看几本啊。
郑如笑呵呵的:“公子抬举奴才了，不知道公子想看什么？”
郗池道:“什么都不想看，我想用膳。”
郑如道:“可以一边用膳一边看书。”
郗池冷扫郑如一眼，亏这个太监说得下去。那些内容压根无法在人用膳的时候阅读。
郑如被郗池眼神警告之后便不敢多说了。
他心里清楚，虽然郗池看起来平易近人从来都是一副温柔带笑的容颜，实际上这位公子并不是唯唯诺诺的烂好人，得罪不起的。
郗池与钟烨外表不同，性情不同，但某些方面出奇的相似。
晚膳都是些荤菜，皇宫里少不了山珍海味，郗池口味清淡一些，所以对于肉食的味道比较敏感，他甚至觉得酒都是荤的，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
郗池忍不住问了郑如一句:“这是什么酒？”
郑如道:“鹿茸血酒，大补的东西。”
郗池看着满桌子的羊肉鹿肉，眉毛忍不住抬了抬:“哦？”
餐后小太监送了一盅清甜的莲子汤，郗池喝着汤水才压住了心头的不满。
清茶漱口后，郗池道:“皇上在哪儿？”
郑如问了一下:“皇上现在处理奏折，公子要不要先去沐浴？”
可能酒的作用，郗池觉得有些燥热，他沐浴更衣回来，殿中人都被遣退了，郗池直接进去，看到钟烨在灯下处理政务。
作为皇帝其实并不清闲，尤其是钟烨这样的皇帝。
郗池偏头看了他片刻，钟烨肩宽腿长，坐姿极为端正，从颈到背的线条都很优美，实在是一名雅致端方的君子。
虽然入了秋，今年京城却没有凉下来，郗池拿出扇子扇风:“御膳房里怎么做了那么多上火的东西？”
钟烨道:“这是药膳，朕问过太医之后嘱咐他们做的。”
郗池好奇:“义兄，你身体不舒服？”
钟烨头也未抬，朱笔继续写字:“是你。年纪轻轻却不思情-事，床榻上的表现让朕很不满意，所以让太医开了药方。”
郗池手中的扇子“啪嗒”一声落地，这回白玉扇骨摔在地面上被摔成了两半。
但郗池压根顾不得心疼自己钟爱的扇子:“义兄，你觉得我不行？”
钟烨就是觉得郗池不行。
正常男人在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之后，肯定会主动了解一下相关的事情吧？但郗池从不过问这些，都和钟烨暧昧过好多次了，还是以为男人之间就这么一点事儿，不会再进一步了。
钟烨这才抬眸，眸中藏着些笑意:“……”
郗池想起今天在那本书上看到的片段，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眼界刚开，不可能一下子适应。
他把地上摔碎扇骨的扇子捡起来:“这件事情回头再商议，天色已晚，义兄，我先回家了。”
“宫门关了，你出不去。”钟烨道，“确实很晚了，宫里这么大，没有人带着你，你会迷路，今天晚上留下来吧。”
钟烨修长的右手蓦然动了动，一把乌木扇骨雪白缎面的扇子展开了，扇面上赫然是幅春-宫:“这把赠你。”
因为离得远，郗池看不清扇子上的内容，他走到钟烨面前才看到是两名男子在花下缠绵。
钟烨微微一笑:“开窍了么？”
郗池把扇子合上:“开了。”
折子还有很多，都是一些不太紧要的事情，郗池坐在了钟烨的身侧。
钟烨一目十行，灯火晕黄，笔下字迹凌厉，郗池时而听到钟烨骂某个地方的官员都是一群废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郗池昏昏欲睡，他忍不住靠在了钟烨的肩膀上。钟烨把郗池往下按了去，郗池最后枕着钟烨的大腿入睡了。
这一摞奏折慢慢见底。
钟烨看郗池睡得正香，人都睡着了不好逗他，他将郗池手中紧握的那把春-宫图扇面的扇子拿走，将一把同样乌木扇骨雪白缎面的扇子放在郗池的衣袖中。
这把扇子上是钟烨写的诗，三品以上的大臣们都熟悉钟烨的字迹。
人抱回了床上，郗池勉强睁眼看到钟烨，又把眼睛闭上，他将脸埋在了钟烨的脖颈之间，轻轻喊了一声“义兄。”
钟烨将他身上外衣和配饰都扔到了地上，自己也脱了外衣上床:“好了，来怀里撒娇。”
郗池嗓音里还带着睡意:“义兄想要的话，我自然会给。”
钟烨轻笑一声:“不怕？”
郗池是有一些。
原先没有想到这么复杂，他见过钟烨的物事，庞大得有些夸张，大概会让自己受伤。
在这方面，郗池从少年时就没有强烈的想法。但他喜欢钟烨，愿意和钟烨共度良宵，做一切事情。
钟烨在他额头吻了吻:“我们慢慢来。”
是的，慢慢来。
倘若受不住狂风暴雨，那就来一场和风细雨。
郗池昏昏欲睡，在睡与欲的边缘与钟烨接吻。
钟烨双眸深邃:“真的不喜欢这样吗？不适应吗？”
郗池贝齿咬住了枕头，一缕墨发也被他咬在了口中。
墨发被唾液打湿，眼角也被迫多了一点泪痕。
真的不喜欢这样吗？
其实和钟烨在一起，是能够感觉到蚀骨欢愉的。
并非不喜欢，而是太陌生。
钟烨眉眼俊美，往日他会冷肃一些，床上的时候却表现格外温柔。
钟烨用帕子擦了擦手，低头看了看郗池:“疼？”
郗池缓了缓:“还好。”
钟烨将帕子扔下去:“以后慢慢适应就好，现在睡吧。”
郗池道:“父王和大哥找不到我，今天晚上不知道该怎么担心。”
“诚王的性子是执拗，这件事情让他知道了，他怕是难以接受。”钟烨道，“让朕告诉他，你是他儿子，朕担心他罚你。”
郗池摇了摇头:“我来说服大哥和父王就好，这件事情我能解决。父王他应该同意我的做法，换做你来，按照他对你的印象，多半会以为是你强迫我。”
“你真的愿意对你父王说出此事？”钟烨眯了眯眼睛，“一旦说出来，就再也回不了头。”
郗池将两人的墨发各自拿了一缕，他慢慢将墨发缠绕在一起:“义兄以后不必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既然喜欢你，自然会留在京城，哪怕有事出远门，终究会回到你身边。眼下我们感情正浓，我不会不负责任，我能做的事情都会做到。往后如果你感情淡了，希望你能看在今天的情分上让我平安离开。”
钟烨觉得自己可能死了，这份感情才会消失。
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郗池。
他喜爱郗池并非对方家世，地位，容貌，身躯，而是因为对方的独一无二，因为对方了解自己的行事方法，理解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策。
这份感情不会越来越淡，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浓，心意越发相通。
他在高处不胜寒，郗池便是暖心玉。
钟烨道:“朕若连你都会疏远，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郗池蓦然把钟烨拉了下来:“刚刚用手试过，义兄不想亲身试一试？今天义兄说我不行，只怕义兄不行，居然忍了这么久。”
钟烨挑了挑眉:“明日回不了家别怪朕，忍着不要哭。”郗池堵住了钟烨的唇，将被子拉过头顶。
月明露白，秋风清凉，郗池后半晚几乎没有睡觉。
第二天要上早朝，郑如在外面提醒了一下，钟烨想着郗池这是初次，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太过贪欢不好，所以他暂且放过了郗池，让郗池安然入了睡眠。
他精力十足，沐浴更衣后直接上朝去了。
郴王昨天晚上得了钟烨的提醒，今天一早便在朝堂上说起立后的事情。
其他大臣突然听郴王开口，不知道郴王打什么主意，由于郴王失势，满朝文武一个敢附和的都没有。
郴王越说越离谱:“臣认为一国之后最重要的是德才兼备，其他倒不重要，臣在古书上看到有位皇帝立了一名贤明的男后，倘若哪家有贤德的公子，皇上也可以从中挑选。”
诸位大臣越听越觉得荒谬。
诚王往后回头去看郗修远，小声嘀咕道:“陈光被贬对他来说是个打击，可不至于打击傻了吧？他知道这是早朝么？”
郗修远也觉得荒谬，他用手肘捅了诚王一下:“父王，你别交头接耳了，皇上看着呢。”
钟烨冷眼看了看诸位大臣的反应，看够了之后才道:“皇叔，你说的是有道理。今日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无事退朝。”
退朝之后，百官议论着退了出去。
诚王对郗修远道:“你说郴王是不是在故意装疯卖傻说胡话，好让皇上可怜他这个老皇叔？”
郗修远皱眉:“我觉得未必，皇上的脾气你我都知道，倘若郴王触了他的逆鳞，只怕会被他劈头盖脸骂一顿。今天皇上什么都没说，就代表这件事情有古怪。”
诚王转了转眼睛。
郗修远道:“皇上后宫空空荡荡，我也怀疑皇上喜欢男子，郴王这样说是蓄意讨好皇上，以此换得陈光一家平安。父王，为了不惹皇上生气，我劝您最好不要在皇上面前批判郴王今天早上的说辞，皇上想娶男后就随他去吧，我们阻拦不了，这与我们当前关系也不大。”
诚王拍了拍郗修远的肩膀:“好儿子，你说的有道理。对了，你弟弟昨天晚上又去你府上了？”
郗修远摇头:“没有啊，他不是在您那里吗？”
诚王道:“本王也觉得奇怪，小景四处找他，说他不见了，我以为他去了你府中。那他去哪儿了？”
郗修远认真想了想:“禹王在京城好长时间了，他一直不回西南，他和阿池关系好，说不定阿池在他家里。”

第45章 45
诚王看不上禹王,正如禹王看不上他。
两人互相鄙视。
禹王是出了名的美髯公，诚王却认为禹王是个绣花枕头小白脸，诚王是出了名的将军,禹王认为诚王是个大老粗。
而且郗池的生母姚夫人——禹王和诚王对她的感情都不一样。
在禹王眼中，姚夫人是天下第一美人，他娶回家当然要好好伺候好好照顾,名花要放在温室里用心照料才对,所以禹王成婚后对她关怀备至。
在诚王眼中，姚夫人长得是很美,但她就是个娇气包,诚王压根不明白姚夫人为什么动不动生气，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对方就突然撂脸子了。
当初姚夫人突然提出和离要甩了诚王,诚王虽然答应了，但他并不理解。
诚王是绝对不会容许郗池喊禹王一声“爹”的,也不愿意让郗池和禹王厮混。
假如哪天郗池跟着禹王回西南了,诚王肯定会喝一大缸醋。
眼下自家儿子找不到了，诚王必须去禹王府上走一遭。
郗池回家之后正打算休息一天，他随口问了一句诚王哪里去了,一旁小景擦了一把汗:“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诚王殿下以为您去了禹王府上，现在已经去禹王府了。”
郗池眯了眯眼:“什么？”
他压根来不及休息:“准备轿子。”
禹王和诚王都不是什么好脾气,郗池担心他们两人撞在一起会打架。
禹王不用上朝,相比诚王这样的重臣，他事情不多。
但他作息正常，此时此刻禹王正处理从西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公务。
上午把事情忙完,等下午就可以请几个友人来家里吟诗作对。
然而今天清闲自在的时光被诚王打破了。
下人们通报的时候禹王并不相信:“诚王？郗永？”
下人们点了点头:“是他。”
禹王不怎么喜欢他:“不见，就说本王不在府上。”
半刻钟后，诚王直接闯进来了:“我儿子是不是在你这里？他昨晚上不见了。”
禹王道:“阿池不见了？你怎么当爹的？昨晚上不见了今天才找？”
郗池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争辩，眼下不是进去的时机，郗池在门外等候，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进入。
诚王振振有词:“我们郗家的种，我亲生儿子，与我最亲近。”
禹王忍不住嘲笑:“你和阿池相处的时间没有太长吧？认真算起来还没有我和阿池相处得时间多。阿池小时候我教他武功，你教过他什么？作为他的父王，你都对他付出过什么？只生不养，你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诚王的脸憋得通红:“老子没有照顾他是因为姚家不给人，老子被姚家隐瞒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的存在。”
“如果你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夫人难道不会把阿池还给你？夫人为什么与你和离？还不是因为你太荒谬，”禹王道，“就算把阿池交给你，你也养不了太好吧？”
“胡说八道，你看我儿修远，郗家养大的，为人正直战功赫赫，阿池若在郗家长大，肯定和修远一样。”
禹王冷笑:“对了，我倒是忘了，你还有个庶长子，让庶长子压了阿池一头，以至于京城只知道郗家有郗修远，而不知道郗家嫡子是郗池。上次郴王世子一行人欺负阿池，难道不是你这个父王的错？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敢不敢这样欺负郗修远？最后还是皇帝收拾烂摊子，你这个当父亲的做什么去了？”
诚王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纵然知道自己不对，但他不会承认:“阿池与他哥哥兄弟情深，他都不介意，你又何必在这里挑拨离间？”
“所以呢？”禹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讽刺的看向诚王，“就因为阿池大度，他有容人的肚量，只记恩情不记过错，你就可以忽略他？我猜测，阿池以后不会留在京城吧？他为什么不要你的王世子之位，你有没有想过？”
诚王忍着气道:“你说说看。”
“因为他从来不把诚王府当家，郗修远从小跟在你的身边长大，阿池十八岁之后才回京，以他的人品，他会和郗修远争夺王世子之位？”禹王道，“他最好的做法就是离开。但是，郗家不是他的家，他不姓姚，又不姓铁，以后他能去哪里？只能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诚王沉默片刻:“郗家想把他留下，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修远不会和他争，你不了解郗家。”
禹王道:“我不清楚你和郗修远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清楚阿池，阿池吃过不少苦头，你真想弥补，从今之后应该好好待他，你对他的事情不上心，不在乎他的感受，他迟早有一天会像夫人一样离开京城。”
诚王这么多年不娶的原因不少，他自己可能不会承认，他是真心喜爱姚夫人的。姚夫人倾国倾城绝代佳人，才情与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惜诚王没有这个福分，他粗枝大叶伤人而不自知，导致两人分道扬镳。
郗池用扇子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诚王顿时怒了:“你果然把阿池藏在这里！刚刚你还撒谎说他不在这里！”
禹王十分惊诧:“阿池，你去哪儿了？”
郗池推门进来:“昨天晚上和一个兄弟出去喝酒，因为醉得厉害便睡在了他家，今天回来后听说父王来了义父这里，我过来看看。”
诚王脸上有点挂不住:“咳，我以为你在他这里。”
郗池笑着看向禹王:“义父，贸然打扰，你没有生气吧？我昨天从朋友那里得了两坛佳酿，回来送你赔罪。”
禹王冷哼一声:“你觉得呢？”
郗池道:“先前得了一对玳瑁镶金嵌珠宝珠镯，一直都在溧南放着，母亲过生日时我派人送去西南禹王府，就说是义父准备的，省去了义父头疼，年年不知道送母亲什么好。”
“这还差不多。”禹王嫌弃的看了诚王一眼，“某人在本王府中大吵大闹，真是扰人清静，送客。”
诚王心中气不过，这到底是禹王府上，他一把拉过了郗池的胳膊:“儿子，我们走。”
郗池回头带着歉意看了禹王一眼。
禹王点了点头。
出门之后诚王才道:“今天老子被他训了一顿，心里真是不服气。”
郗池无奈一笑:“父王，这次是你主动上门挑衅，你不要生气了，气大伤身。”
诚王气的是，禹王说的话语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仔细想起来，诚王真觉得自己不是什么称职的父王。
也难为郗池脾气好，从来没有怪罪过自己。哪怕十多年没见面，仍旧亲近自然的将自己看成亲生父亲，对于郗修远这个哥哥也是相处愉快，十分平静的接受了。
但换个人——说什么都会芥蒂吧？
父王身为权臣，却十多年不把自己带回家认祖归宗，自己终于回来了，却发现家中还有个陌生哥哥，这个哥哥各方面优秀，人人只认得哥哥不认得自己。
诚王道:“父王和你大哥……我们没有照顾好你。阿池，郗家就是你家，你有家可回，郗家比姚家和铁家更亲近，你想要什么，父王都能给你。”
“我想要什么，父王都会给我？”郗池笑着道，“怎么感觉父王像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父王是认真的。”诚王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认真。”
郗池想了想道:“我不想传宗接代。”
“放狗屁！”诚王道，“你怎么有这么荒谬的念头？”
郗池看他一眼:“刚刚你还说，我想要什么，你给我什么。”
诚王道:“这个自然不行，唉，你的婚事是个问题，皇上是不是忘记这件事情了？回头本王要提醒提醒他，他可能老了记忆不中用了。”
郗池咳嗽了一声:“皇上还不到三十岁。”
诚王心里苦:“父王觉得皇上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他那双眼睛往下一扫，所有大臣心里都不舒服。你看他在位的这两年里，平了一次大的兵乱，削了两位功高盖主的皇叔的权，现在还推行什么新政，这种雷霆手段，哪里像一个年轻皇帝做出来的事情。”
“父王觉得皇上好不好？有皇上这样的儿子怎么样？”
“你别乱说话。”诚王在郗池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我怎么敢呐。你们兄弟俩有皇上一半的城府我就烧高香拜菩萨了。”
郗池道:“晚上我找大哥用膳，就不在家里了。”
诚王被禹王骂得一整天都不精神，他垂头丧气的回去了，离开之前对郗池道:“你如果真的不能传宗接代，父王也不怪你，只是有一点，身体不舒服就去看看大夫，父王也给你找点良方。”
郗池沉默了一下:“我没隐疾。”
诚王不信郗池的话。
世家公子怎么都有通房丫鬟，婚前肯定知晓人事了。有些个只家里的还不够，年轻风流的公子哥儿都爱上青楼。
像郗修远这种，虽然洁身自好不上青楼，却和其他人一样有过丫鬟照顾。
郗池呢？身边只有一个小景，甚至小景都比郗池会玩，小景来王府没多少天就和漂亮厨娘勾搭上了。
青楼什么的更是不去，和郗池往来的都是一群书生。
诚王看郗池身形单薄些，想着他说不定真有点隐疾。
不然哪有年纪轻轻的男子这么清心寡欲的？
像郗池这样清心寡欲的恐怕只剩下皇宫里那位不纳妃不立后的了。
郗池被诚王误会之后也没有解释，如果解释清楚了，只怕诚王连夜把他扫地出门。
这件事情，郗池想和郗修远商议一番。
虽然其他人都认为郗池与郗修远应该有点隔阂，涉及到利益基本都会有争端，但实际上，郗池与郗修远各退一步，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却比很多亲兄弟相处都更融洽。
秋天的夜晚格外安静，风中似乎带着桂花的香气，郗池与郗修远在花园中对坐着赏月喝酒。
今天的事情郗池简单和郗修远讲了讲，也问了这么对方长时间在外的经历。
郗修远笑道:“算得上九死一生，晚上遭遇了三次刺客。好在最后平安归来，没有辜负皇上对我的期望。”
郗池道:“大哥，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皇上英明神武，我很敬仰他。”郗修远并不掩饰他对皇帝的忠诚，“在这样的帝王手下，我才能出人头地做出一番事业。好马也要有伯乐才行。”
郗池喝了一口清甜的葡萄酒，他耳根慢慢红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在想，与皇上结为伴侣会如何。”
“可惜咱们没有一个妹妹。”郗修远摇头，“不过就算有，只怕皇上不要。他压根不碰美色。”
说话的时候，郗修远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郗池耳边轻轻道:“很多大臣都以为皇上有隐疾，不举。”
郗池咳嗽了一声，刚刚喝的酒咳嗽了出来。
郗修远赶紧拿帕子给他:“你怎么了？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作为亲身经历过的，郗池只想说，皇上没有任何隐疾，皇上他举的很高。
一次半个时辰，一晚上三四次不成问题。
直到现在，郗池的身体某处还有很强烈的不适应感。
郗池道:“大哥，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郗修远喝了口酒:“我们之间什么都能说，你遇到麻烦了？大哥帮你。”
郗池道:“皇上昨天晚上告诉我，他要和我成亲，要我成为他的皇后。”
这次换郗修远把酒咳嗽出来了。
“咳咳……咳咳……你胡说八道什么？”郗修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郗池，“不要和大哥开这种玩笑，皇上的玩笑不能开。”
郗池道:“我没有开玩笑。”
郗修远又倒了一杯酒，他一口闷了。
片刻后郗修远道:“父王知道这件事情吗？”
郗池摇了摇头。
郗修远又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很喜欢皇上，我对他的敬仰比你更深。”郗池道，“我想留下来陪他。”
郗修远点了点头:“父王应该会同意，我们慢慢让他知道，大哥帮你。”

第46章 46
有郗修远在旁边帮忙,郗池想着诚王知道他和钟烨的事情之后不至于太伤心，毕竟郗修远最了解诚王，到时候可以出面调解。
郗修远仍旧在想事情,一边想事一边倒酒，酒都流淌到了桌子上也不知道。
刚刚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情，接受的前提是因为在他心里郗池是一个可靠的人。
但是,等他回过头细想……自己的弟弟和皇帝在一起了,怎么都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十分荒谬，这件事情的荒谬无异于旁人说诚王明天要造反了。
郗修远不是咋咋呼呼藏不住事情的人,他始终都要做出稳重的姿态,给郗池做个好长兄的榜样。
他现在有千言万语要问，正在思考如何说出来。
郗池点了点桌面:“大哥。”
郗修远这才回过神:“我就是不理解,皇上他冷情冷性的,你怎么会和他相好？就算你喜欢男子，大哥认为你该喜欢性情差不多的。而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上的？就这几个月？”
郗池勾唇笑了笑:“这件事情很难解释,说来话长。”
郗修远道:“算了,你别说了。关于皇上的私事我知道越少越好。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他毕竟是皇帝，一国之君,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人命在他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你与他相处必须小心谨慎，伴君如伴虎,莫把你自己葬送进去。”
郗池眸子轻轻阖上:“你说的我都清楚,他确实是个很像样的皇帝，城府深不可测，所有人都觉得危险。”
可郗池就是喜欢这样的人。
钟烨之外的人,郗池无法动心。
郗修远又道:“阿池，你告诉大哥，皇上有没有明里暗里逼迫你？”
郗池忍不住笑了:“大哥信不过皇上也就罢了，你我两年朝夕相处，连我都信不过？我是任人宰割的么？倘若我不情愿，就算对方是皇帝，我也要拒绝。”
“是大哥想多了，大哥自罚三杯。”郗修远一口气喝了三杯酒，“阿池，你心甘情愿就好。大哥并不是真正的郗家人，这些年却享受着郗家公子的待遇，这些本该是你的，我心里一直都觉得亏欠你，如果你真的离开京城回了溧南，我会以为是自己的缘故。眼下你要留下来，大哥也放心了。”
郗池道:“父王都不在意这些，他对我们一视同仁，大哥何必在意。我留在哪里不是因为别人，都是我自己情愿。”
其实郗池不希望任何人因为自己产生心结。
郗修远在他眼中就是亲的兄长，血缘关系并没有那么重要。
郗修远明白郗池的意思:“好了，这些都讲了很多，以后大哥不再提起。再说一下皇上这边，郴王朝堂上突然提起来要立什么男后，莫不是被皇上算计了吧？”
郗池点了点头:“郴王和锐王虽然做了不少坏事，但他们两人曾经帮过皇上，如今皇上不好杀他们，恰好他们有点利用价值，便利用他们两个稳住宗室，毕竟他俩皇叔的身份高贵。”
郗修远感慨:“皇上真的物尽其用，但凡有点价值的人物落在他手中，他都能玩出花样来。我不过是他手中一枚小小棋子，他给我高官厚禄，我每日奔波劳碌，人才济济，少我不少，多我不多，办的事情多了才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厉害。如今皇上要推行新政，只怕有更多才华横溢的人涌现。”
郗池垂眸:“君君臣臣，都是如此，他要稳住江山社稷，所以对待大臣要用帝王术驾驭，还要不断收揽新的人才。大哥现在很年轻，已经比其他人好很多，不要妄自菲薄。”
天色渐晚，郗池与郗修远各自散了。郗修远道:“明天一早去父王那边用膳吧，看有没有机会同他说这件事情。对了，你与皇上亲近，广平侯府发生什么事情你知道么？皇上好端端的翻起旧账，听说段文宾死了，侯府的人都没好下场，其他人都不敢议论。”
郗池想了想道:“段文宾在酒水里给我下药，他纠缠我有一段时间了，皇上查出来后把他杀了，他家里曾经犯下不少事情，正好趁机算旧账。”
郗修远听说广平侯府下场挺惨的，唇亡齿寒，不少像段家这样的大家族都有些发怵，这段时间全部低调行事，一些纨绔都不敢上街调戏小姑娘了，生怕皇上突然翻他们旧账。
原来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郗池。
郗修远见郗池对广平侯府一家丝毫没有怜悯，郗池心肠有时候软，有时候特别冷硬。
郗池回去后沐浴更衣。
他这一整天穿的衣物都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
郗池天生皮肤就白，冰雪捏成的一般，所以留下什么痕迹就格外明显。昨天晚上与钟烨翻云覆雨，从手腕到脚踝都是密集的吻痕，钟烨把他全身上下都咬了一遍。
床上这方面——郗池当然一片空白，钟烨既然是兄长，比郗池年长几岁，郗池觉得钟烨晓事更多，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钟烨让郗池怎么来，郗池就怎么来。
上朝回来后钟烨给他清理身体，并在受伤之处上了药。
郗池偷溜出宫的时候把药顺了回来。
确实有点撕伤，走路的时候都隐隐作痛，他需要上几天药。
床帐低垂，郗池把灯吹了，因为房间空无一人，所以他便放心大胆的给自己上药。
黑暗中蘸了幽香清凉的药膏涂在受伤的地方，郗池耳根发红，雪白剔透的身子也泛着淡红，如芙蓉石一般的颜色。
窗户突然发出声音，郗池瞬间紧张起来，衣物都没有来得及穿上，用薄被遮住了身子，寒声道:“谁？”
“为兄来看看你。”
月光从外透进来，钟烨凑着光亮点了盏灯，这才将窗户关上。
郗池挑开了床帐，他往外看了一眼，来人修长挺拔俊美异常，身穿墨色梅纹锦袍，就是钟烨本人。
郗池挑了挑眉:“半夜三更闯入别人私宅，按照暄朝律法该如何惩罚？”
钟烨宽衣解带:“罚朕亲身伺候诚王府最漂亮的小世子？”
郗池衣衫褪去，药才上了一半，他不想钟烨看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义兄，你给我倒杯茶，我口渴了。”
钟烨把床帐拉开:“你在里面做什么？自渎？”
郗池耳根蓦然红了:“胡说八道。”
钟烨把他拉入怀中:“朕开个玩笑，莫要生气，身上衣服怎么松松散散的？”
他的手不安分的在郗池衣衫内触碰:“朕让你在宫里好好待着，你为什么偷偷跑出来？这次朕不得不做回梁上君子来郗府偷香窃玉。亵裤没有穿？真在自渎？”
郗池握住钟烨手腕，避免对方四处触摸:“我不过一个读书人，精力没有这么旺盛，昨晚受了一点伤，现在要上药。”
钟烨早就猜出了郗池在上药，故意说这些来欺负郗池。
他低头吻了一下郗池的唇角:“朕给你上。”
郗池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给我倒杯茶。”
钟烨知晓郗池面皮没有那么厚，他转身倒了一杯清茶，回来后郗池已经整理好了衣衫，他用手帕擦干净手，就着钟烨的手喝了两口茶:“宫里没有事情？义兄怎么有空出来。”
“今天不太忙。”钟烨上床和郗池睡在了一起，“身体如何了？”
郗池点了点头:“很好，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一场云雨。”
钟烨昨晚念在郗池初次的份上，刻意温柔许多，并没有完全发泄出来。
听了郗池的话，他轻笑一声:“不过一场云雨？”
郗池很自觉的在钟烨怀里寻找到了一个舒服位置，钟烨蹭了蹭郗池的鼻尖:“感觉怎么样？”
郗池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他感觉很好，这次的感觉和在刘老家客房中那次截然不同。郗池首次尝试，他确实对钟烨很有好感，恰好接受得来钟烨。
倘若……时间短一点，钟烨各方面小一点，体力没有那么充沛，或许会更好。
郗池只能心里想想，表面上还是要夸赞对方:“义兄很好，各方面都很好。”
钟烨与他谈了半个时辰即将推广的一些新政，两人慢慢困了，才互相抱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郗修远就来叫郗池起床，今天不用早朝，就和昨天约定的一样，他要和郗池去诚王那边用早膳。
两个地方很近，走一刻钟就到了。
他敲了敲门直接进来，郗池与钟烨睡得正熟，两人抱在了一起，郗池往下蜷缩身体，脑袋靠着钟烨的胸膛。
郗修远直接掀了一角被子:“阿池，该起床了，说好的今天去父王府上结果你又赖床，我养的鸟儿都比你勤快。”
被子掀开一角后，钟烨眯了眯眼，慢慢回身。
看到皇帝刚刚睡醒的容颜之后，郗修远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他往后退了两步:“皇——皇上——”
郗池还困得不行，他往钟烨臂弯里靠去。
钟烨眼睛慢慢抬起:“郗卿，你和你弟弟关系很好，一大早就来喊他起床。”
郗修远没想到皇上在自己弟弟被窝里，他赶紧退出去:“臣还有事，不叨扰皇上了。”
郗池赖床不起，床上还有一尊大神，郗修远实在没办法，他自己一个人去诚王府了。
等郗修远走了之后郗池才抬头:“是我大哥么？”
他还有些睡不醒的样子，双眸里带着些朦胧睡意，脸颊上睡出了红痕，指腹揉一揉眼角:“又醒晚了。”
钟烨拍了拍郗池的背:“不用管他，继续睡觉吧。”
郗池确实想睡个回笼觉，他搂住钟烨瘦削的腰肢，趴在了对方颈窝处:“那我再睡一会儿啊。”
钟烨了无困意，静静看着郗池的睡颜。
郗修远本来还存着一点点郗池在开玩笑的念头，结果皇上出现在郗池的床上，他什么怀疑都没有了。
仍旧是觉得荒谬。
只是——这件事情该怎么告诉诚王呢？
诚王对皇上无可奈何，但是打断郗池一条腿还是可以的，毕竟他是老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诚王府里的，诚王一早上起来挥着大刀在练武，郗修远双目无神的站在旁边喝彩了两声。
诚王把大刀一扔:“修远，你来做什么？”
“我蹭一顿饭。”郗修远道，“还是家里饭菜好吃。”
诚王往后看了看:“你弟弟呢？”
郗修远心里特别不自在，他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和诚王说:“他又赖床，回头他醒了让小景去街上买点吃食。”
吃饭的时候郗修远漫不经心的道:“父王还记不记得段文宾？段家嫡子，前段时间死了个那个，听说他好男风。”
“这小子喜欢你弟弟，还来本王面前求亲，死了活该。”诚王皱眉，“听说他平时就作风不正，带着些油头粉面的小倌四处玩，别提他了，再提本王吃不下去饭了。”
郗修远道:“若是他正经些，找个家风清白的公子在一起，看起来倒是一对璧人。”
“什么璧人，站在一起就是碍眼。”
郗修远道:“父王，你有没有觉得皇上很奇怪，这些年都不娶皇后？”
诚王有时候觉得皇上有点大病，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是脑子上的，曾经皇上还胡说八道什么喜欢自己亲弟弟，诚王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四处打听了一下，皇上真的没有什么亲弟弟。
反正皇上不娶后是他自己的原因，和郗家无关，诚王不想管。
“皇上做什么和我们有关系？不要议论他了。总而言之，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
郗修远道:“倘若——皇上像那个小侯爷一样，也看上了咱家阿池呢？”
诚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郗修远:“你以为皇上是什么人？他玩男人就玩男人，总不能玩到本王的儿子头上吧？本王还活着呢。皇上十分圣明，他不会做有损国家安定的事情。”
郗修远咳嗽一声:“倘若阿池乐意呢？”
诚王道:“老子先打断他的腿。你说这个做什么？”
郗修远道:“没、没什么。”
诚王眯了眯眼:“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难道你对你弟弟有想法？”
郗修远赶紧否认:“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
诚王垂眸想了想。
他这么多年都不在郗池身边照顾，到底是亏待这个孩子。
禹王虽然不是好家伙，但他那天说的话有几分道理，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确实失责了。
诚王虽然嘴硬，但郗池真要是喜欢什么不该喜欢的人，铁了心的要追逐，诚王真的不会太过阻拦。
毕竟从一开始，他没有教养郗池，郗池长成什么样，他都没有脸去指责。
诚王吃饭吃的没滋没味:“让你弟弟回来住吧，本王亲自盯着他。”

第47章 47
郗修远走着回府的时候一直在思考,倘若郗池回来住，哪天诚王突然进他的房间，看到他和皇上在床上亲热——就像自己今天早上看到的那样,诚王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他还是要告诉郗池。
刚进府的时候恰好看到钟烨一个人走出来，郗修远赶紧行礼:“皇上。”
钟烨冷眸扫过郗修远,并没有说任何话,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了之后郗修远才从地上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钟烨天潢贵胄,性情本来就傲慢,目中无人这是他一向的作风，郗修远和一众大臣早就习惯了皇上阴晴不定难以揣测的性情。
只是——郗修远十分好奇,郗池怎么忍受得了钟烨？难道郗池真的能包容万物？
郗池还在用早膳,早膳很清淡，符合郗池一贯的口味。
郗修远坐在他的面前,郗池懒洋洋的看了郗修远一眼,继续吃米糕。
“我现在终于相信了，不过父王那边——”郗修远道，“他说要打断你的腿。”
郗池慵懒的“嗯”了一声。
郗修远一笑:“你打算怎么办？让皇上来解决这件事情？”
郗池摇了摇头:“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来告诉父王。我想,父王可能就是虚张声势。”
郗池刚刚与钟烨闹了一点小矛盾，所以钟烨见到郗修远才没有什么好脸色。
钟烨一早上在郗池身上四处噬咬，郗池一心只想睡觉,拒绝了钟烨的要求。
郗修远看到郗池脖颈最上方有一个红痕,像是被人吮出来的，再高的领子都遮不住，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皇上弄出来的。
他不好提醒郗池,只装成没有看见:“父王让你回去住。”
郗池并不觉得意外:“好。”
郗修远养的小鸟飞出了笼子，一只落在了郗池的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
郗池一直都很讨这些小东西的喜欢，他身上就带着和善无害的气息，辰时日光已经很明亮了，光线照在郗池的身上，郗池墨发未束，白衣上用墨线绣着竹叶，雪白手指上放着一点米糕，小鸟低头在他手上轻轻啄米糕。
从郗修远的方向去看郗池，郗池当真极为漂亮，温和怜悯无欲望的眉眼，似乎被墨汁浸润过的长发，冰雪一样的肌骨，哪怕只是凭着这幅外表，也当得到君王的宠爱。
郗修远咳嗽了一声:“我去处理公务了。”
郗池吩咐小景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去。
诚王的戏楼已经修建好了，今天家里请的戏子们仍旧在唱戏。
郗池慢慢的走了过去:“父王好悠闲自在。”
诚王一眼就看到郗池脖颈上的一点红痕，他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了。
其实诚王已经猜了出来，但他不想确定。
因为对诚王而言，伴君如伴虎，郗池和任何一个人相好，都胜过和钟烨在一起。
诚王走到今天，已经荣华富贵到了极限，没有更多想求的了，只求两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下半生。
诚王让小厮把戏子们遣退，他招手让郗池坐下来:“已经有了相好的人？他怎么样？”
郗池笑了笑:“父王觉得我的眼光如何？”
诚王看向郗池:“男的女的？”
郗池道:“男人。”
诚王没有再问下去了，他担心自己再问下去会问出什么了不得的答案。
沉默了一下，诚王道:“能不能分开？玩够了就各自分了，父王并不是看不起这些，就是觉得荒谬，对不起列祖列宗，咱家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
郗池摇了摇头。
诚王扬起了巴掌，他还没有打过郗池，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郗池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个好孩子，这是头一次有打孩子的想法。
郗池并没有躲避的想法。
诚王又想起那天禹王说的话，他最后还是将巴掌放下来了:“你们才认识多久？这种长久不了，就算郗家不逼迫你，他的家族会同意吗？”
郗池道:“我们两年了，父王，我有自己的考量。”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郗池现在都要做这个决定。
他想自己应该喜欢钟烨很久了，从两年前就喜欢，只是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心意，因为从未接触过，所以将这种情感当成了浓重的友情。
当年是错过一回，如果没有重逢，郗池想自己这辈子就这样错过了，他不会留在京城，不会长时间留在任何一个地方，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可能做很多事情，反正就是一个人。
诚王没有问对方的名字和身份。
当天晚上，诚王收到了一幅画，这幅画是宫里送来的，郑如深夜亲自过来:“皇上说，诚王应该看过这幅画，先前过年时在金华殿里，画中人是谁，诚王一看就知道了。”
诚王打开了这幅画。
当时他就觉得这幅画里的人长得很像郗池，如今细细看来，原来真的就是郗池。
白衣胜雪，风流身段，玉手握扇，一双含笑的狐狸眼凝望某一处。
自家儿子总不至于认错。
诚王道:“郑公公，请你解释一二。”
郑如笑了笑:“郗公子与皇上都是以兄弟相称，因为皇上年长郗公子几岁，所以郗公子称呼皇上一声大哥。两年前郗公子与皇上在卫黎省见过一面，回来后皇上就有了心病。”
诚王明白了，他将画卷收了起来。
郑如道:“皇上看上的人，自然没有得不到的道理，诚王殿下一向聪明，知道该怎么做吧？莫要因为一个孩子失去了圣上对您的信任。”
诚王点了点头道:“阿池他答应了，我这个当父王的怎么阻拦？”
诚王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郗池。
倘若郗修远喜欢男人，诚王有足够的底气把郗修远揍一顿关在家里，但郗池喜欢……终究是他这个当父王的失了责，没有引导好自己孩子。
诚王就要把画卷收起来，郑如伸手拿过来:“这不是赏赐殿下的，皇上说了，只是拿来让您看一眼，看一眼之后，奴才还要拿回去还给皇上。”
诚王:“？”
就这么小气？
郑如又笑了一声:“郴王最近做的事情，诚王殿下应该知道吧？不需太长时间，郗公子就要进宫了，奴才先在这里恭喜诚王殿下，郗家终于出了位皇后。”
郑如说这番话本来是好意，但听到诚王耳朵里面，他怎么都不是滋味儿。
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心里还是有异样的感觉。
算了……
当皇后也不错。
几天后早朝，郴王突然站起来道:“皇上，这两天钦天监夜观天象，推测本朝将有一名男后，这会给王朝带来福祉，臣觉得郗家二公子金质玉相、品貌非凡，正是合适的人选。”
郴王已经说服了不少宗室，宗室这边基本没有反对的声音，内阁大臣都是一群老狐狸，他们清楚，郴王突然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肯定有皇上的支持，钟烨不是耳根子软听大臣劝谏的皇帝，忤逆他的心意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二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一个敢出来反对的。
锐王见郴王如此，他也想在钟烨面前讨个好，所以赶紧站了起来:“皇上，臣觉得郴王说得很有道理，郗家二公子确实合适。”
两位身份尊贵的皇叔基本代表了宗室的意思。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即便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原因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出头。
钟烨站在最高的地方，下面朝臣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眼底。
他声音淡漠:“是么？立后之事确实紧急，郴王推举的人选不错，朕考虑一下。”
往常大臣们提立后的事情，钟烨都是冷嘲热讽把提起这件事情的大臣责骂一番，今天郴王说起了这件事情，钟烨居然觉得不错。
大臣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钟烨道:“莫要喧哗，众卿还有什么事情要奏？”
早朝一切如常。
两日之后，皇宫里就传旨到了诚王府，郗池被封为了宸王，赏赐宸王府。
宸，北辰所在，帝王所居之处。皇帝封郗池为宸王的用心昭然若揭。
这两日的折子格外多。
郗池漫不经心的在旁边磨墨:“皇上好手段，居然没有太多反对的声音。”
上奏的折子十有八九都是劝皇上早日立宸王为后。
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不过反对的声音实在太小太小了，可以忽略不计。
钟烨朱笔批复，他狭长凤眸中闪过一丝嘲讽:“你看，这就是皇帝。”
不用确切说出自己所想，就会有千百人替自己行事。
权势会让钟烨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郗池偏头:“嗯？”
钟烨道:“朕年少时皇兄在位，他喜欢吃蟹，所以吩咐御膳房蒸蟹，但是太后专横霸道，她认为蟹肉寒凉，所有进贡到宫里的闸蟹都送去了盛家，皇兄身为皇帝，连一只螃蟹都吃不到。”
郗池擦了擦手指上的墨汁:“哀帝是盛家的傀儡。”
钟烨道:“朕那个时候就想，朕做皇帝，一定要做令所有人臣服畏惧的皇帝，所有权力都该被朕握在手心。”
郗池与钟烨追求的事物不一样。虽然不同，但他理解钟烨的偏执:“你现在做到了。”
钟烨捏住郗池的下巴，低头吻了一下:“对啊，朕做到了，所以轻而易举得到了你。”

第48章 48
“下雪了。”
郗池眯了眼睛,静静看着飘荡在半空中的雪。
北风呼啸着将他身上雪白的狐皮斗篷卷了起来，冰冷的雪花粒吹到了头发之中，因为身上的体温太低,所以雪花吹进头发之后并没有融化。
郗池紧紧握着缰绳，手指在寒风中泛着青白的颜色。
他身后的小景用鞭子抽了一下身下的马儿:“公子，要到京城了,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们要在城门关闭前进去。”
到底晚了两步，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守卫城门的士兵自然不让进去。
小景一脸不悦的从马上下来:“知道我们公子是谁么？是宸王殿下回来了。”
郗池拿出了自己的令牌。
士兵马上请了长官城门吏过来,守城门的长官看到之后赶紧让郗池进去:“竟然不知道是宸王殿下，末将马上打开城门。”
虽然是夜晚,但宸王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各个大家族都知道了。
郗池离开时是初夏，回来时隆冬,赶在了过年之前。
这次差不多半年没有见到钟烨。
他出京是为了推行新政,在各省四处奔波，郗池本来就清瘦，这次更瘦了许多。
回来之后自然进京。钟烨这边并不知道郗池是和小景轻装出行骑马出发,按照他们这边得到的消息,郗池应该在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所以郑如看到郗池后特别惊讶:“殿下，您回来了？”
郗池把身上带雪的披风扔给他:“郑公公，麻烦你让人准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郑如赶紧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热水很快准备好了，郗池在浴桶里安静泡着，他身上太冰冷,从南到北身上穿的衣物还是单薄些，能御寒的仅仅是一件斗篷。
眼睛轻轻闭上，在这片温暖之中，郗池微微有点眩晕。
直到湿漉漉的手腕被人握住，被揉在手心细细捏搓。
郗池抬眸:“义兄，别来无恙？”
钟烨抬手把他从水中抱了起来:“别来无恙。”
其实半年前钟烨并没有打算要郗池离开自己，钟烨手腕强硬，他知道每次变法都免不了反对之声，流血和牺牲是必须的，只有杀一些人震慑一下，才能将自己的想法实施下去，他的江山才会长久。
但郗池的行事风格显然和钟烨不同，郗池想要最少的流血，以最平和的方法让众人接受。
这次动了官绅们的利益，绝大多数的官僚都不会同意，还有一些未考上功名的读书人也一片反对之声，郗池便离开京城四处游说，顺便切身观察一下四处民情。
他有两个身份，知道他两个身份的却是少数，所以郗池用另一个身份在民间做事更方便些。
郗池把脸埋在了钟烨怀里，他头发和身体都在流淌着水珠:“反对之声太大了，不过长期推行对暄朝有益，百姓们的负担少了很多。但是，下面有些官员确实过得艰难，义兄，要不要多拨一些养廉银子？”
钟烨垂眸看着郗池:“朕前两天刚和户部、吏部的官员商议此事。”
郗池笑了一声:“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钟烨拿了毛毯细细给郗池擦身上的水珠，去年冬天郗池进的宫，虽然名义上是皇后，但他身份是男子，称呼皇后娘娘不够恰当，众人都是称呼他为宸王。
擦干净之后钟烨才拿了里衣给郗池穿上，他握着郗池的手腕:“你瘦了好多。”
郗池这一路都很自在，虽然在外奔波是很辛苦，但他因此见识了不同的人和事，也发现了官府一些不足之处:“只是瘦了一点点，这并不重要，义兄，有几个地方的长官有问题，当地情况与他们奏折里说的不同……”
钟烨捂住了郗池的嘴巴:“现在不要谈公务，明日再谈。”
郗池眼睫毛轻轻颤动一下，闭眼的时候扫过钟烨的手指。
钟烨将衣带给他系好:“朕摸过你身上每一处，你哪里瘦了朕都知道，这次确实劳碌太过。”
郗池将有关政事的千言万语压了下去，转而去讲适合眼下氛围的话语:“哪里瘦了？”
钟烨在他两肋压了压，大手顺着到了腰肢，之后继续往下滑，滑到更暧昧的地方时，他重重揉捏一下。
郗池被碰得耳根发红:“我知道了，回宫后我多吃饭多睡觉。”
钟烨含住他的耳垂:“想不想朕？”
离开前两人就如胶似漆，钟烨日日不想早朝只想日郗池。
这半年里钟烨每天都后悔把郗池放了出去，他生气后悔的时候只能干政事，连带着京城各部所有官员都劳碌了半年。
郗池“嗯”了一声:“每天都想。”
钟烨把刚刚给郗池穿上的里衣又脱了下来:“坐过来。”
长时间未亲近，钟烨精力充沛一点，郗池被折腾了两三次之后骨头都要散架了。
钟烨咬着他的耳垂:“好弟弟，自己半年没有做过？怎么和初次一样生涩？”
郗池床上不太喜欢讲话，因为一旦讲了会让钟烨更兴奋。
钟烨在大臣们面前再怎么威严可怕，在床上始终不知餍足，变着法儿的调戏郗池。
后半夜郗池枕在钟烨臂弯，尽管累得抬不起手，郗池仍旧睡不着。
钟烨知道郗池舟车劳顿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方才两个时辰已经用了郗池所有的精力。
他抬手擦了擦郗池的脸:“满脸的泪痕。”
郗池自己是察觉不到的，眼泪什么时候落下来都不清楚，完完全全是因为太过刺激。
钟烨看到郗池眼尾有些红，因为郗池肤白，所以鼻尖也是红的，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困得不行吧？好了，现在休息，明天不上早朝，朕一直陪着你。”
郗池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尽管钟烨离开了，仍旧会有未离开的幻觉。刚刚缠绵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缓不过来神。
但是——两人是夫夫，彼此都是彼此的郎君，所以做什么都理所当然。
郗池手心里有些湿黏，他握住了钟烨的肩膀，困极了的时候呢喃道:“义兄，你抱着我。”
事后，钟烨目光柔和，他怜爱的看着郗池，只有面对郗池时才会露出如此温柔的神色，他很想将郗池揉进骨头里，吃进肚子里，与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永不分开。
无论如何，现在郗池都回来了，两人心心相印，郗池心里只有自己。
钟烨抱紧郗池，看着对方陷入深眠。
第二天早朝免了。
一些官员听说宸王回京了，自从钟烨立郗池为后，两人就聚少离多，这回宸王出京半年，少数知情的晓得郗池以另一个身份私访民间去了。
好不容易回来，要么和皇上在床上亲热，要么给皇上讲述这一路上的经历。
很多京官都和地方官员有牵扯，他们真怕郗池揪出自己有什么罪。
郑如传话让人退朝时，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的，偶尔一两个见了诚王，都忍不住感慨一声:“令郎宸王殿下真受皇上宠爱啊。”
——长了一副倾城貌，不仅能够以色侍君，而且还人脉广阔，能给皇上分忧解难。
诚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反正是别扭的，但郗池是他亲儿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诚王已经决定把官职辞了当个清闲王爷，两个儿子都能独当一面了，他现在不想干活只想吃喝玩乐。
郗池一早上回笼觉没做成，又被钟烨拉着行云布雨，做完之后他忍不住贴着钟烨的胸口求饶:“义兄，这三天饶过我吧，腰都被折断了。”
钟烨抚摸着郗池的脸:“你这半年里亏欠朕的，这段时间都要弥补回来。”
郗池觉得钟烨太霸道了，可他又离不开钟烨，因为实在很喜欢，所以在钟烨肩膀上噬咬:“……”
钟烨道:“你见民间新政推行得如何？”
郗池点了点头:“总体是好的，一些小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多地的米价都比去年低了，各地匪乱少了一半以上。一些小人很好料理，有问题的我都记录下来，让吏部处理吧。”
钟烨抵住了郗池的额头。
他唯一可惜的便是郗池对权势并没有太渴望，两人永远没有分出高下的机会。
但眼下也好，钟烨为君，郗池为后，相辅相佐，一起创造一个钟烨渴望、郗池也渴望的盛世。
两人心心相印，无论身体还是想法，都完完全全的契合。
钟烨握住了郗池的手。他想起第一次见郗池，知道了郗池的身份，当天晚上郗池睡在钟烨的身边，钟烨在想，倘若他无法得到郗池，就一定要杀了郗池。
如今——
伤害对方的念头荡然无存，对现在的钟烨来说，喜欢是占有，不是杀害。
郗池微微一笑:“义兄。”
......
很多年之后，钟烨确实开创了一个盛世，暄朝版图扩张到最大，四海臣服，百姓富足。
高楼起，宴宾客，楼会塌，王朝可能在几百年后会覆灭，但至少他与郗池留下了浓艳的一笔，钟烨成了暄朝最出色的一名皇帝，两人最终合葬在一起，生平刻在墓碑上，永远不会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