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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男主和反派的白月光
作者：酒心可可
内容简介
 安纾瑶穿书了，同时穿成了男主和反派的短命白月光 年幼时，白月光救过反派一命，然后和男主反派一起撞仙缘拜入灵虚宫，三人青梅竹马，情比金坚。 只可惜，白月光成年那年，和男主还有反派一起出任务时，不慎死去。 她的死成了反派心头血，骨中刺，自此反派与男主彻底决裂，反派堕魔，屠尽天下人 为了保命，也为了天下太平，安纾瑶狠心不救反派 可当她见到反派时，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那年梅吟雪五岁，父母死于仙魔大战，他坐在父母尸首旁边，目光空洞，形容枯槁，岑黑的眼眸像望不到底的深渊，里面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丝光。 安纾瑶走了过去，冲他伸出手：跟我走。 安纾瑶还是救下了梅吟雪 至于保命的事她不出任务不就好了？ 于是，拜入灵虚宫后，安纾瑶一边暗中努力修炼，一边装病弱，搞得全门派的人都以为她是个除了筷子什么也拿不动的病美人，甚至男主柏亚川和反派梅吟雪都深以为此。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安纾瑶终于敢出任务了 随她一同出任务的师兄弟们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把团宠病美人给整没了 结果安纾瑶一剑下去，天崩地裂 师兄弟们：？？？ 等着看安纾瑶笑话的外门弟子：？？？ 安纾瑶：呵，都是渣渣。 柏亚川：你知道瑶瑶这么强吗？ 梅吟雪：她在我面前筷子都拿不动。 阅读指南： 1.升级流＋感情流，感情流是治愈梗，三观超正女主救赎阴郁暴戾偏执狂 2.女主团宠，男主美强惨 3.原书男主也是好人，三人铁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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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空灰蒙蒙，明明是白天，黑云却覆盖了天地，不断有黑乎乎的东西从黑云中砸下来，有时候是劫火，有时候是碎石，有时候是尸体……远方修士正在和魔族交战，战火马上就要蔓延到这里了。
安纾瑶费力的爬上一处废墟，躲在残败的断壁后，偷偷伸出半个小脑袋往下看。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虚弱的靠在对面某个被炸毁的民宅前，他又瘦又小，头发乱糟糟，脸也脏兮兮，唯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显出他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灵动模样。
他身旁摆着两具尸体，死状凄惨，那是他的父母，被不知什么人残忍的杀害了。
战火四起的年代，死个人太常见了，稀松平常到甚至不会有人去多看一眼。
小男孩儿守在父母的尸体前，没哭也没闹，他安安静静的待着，无数燃着火焰的碎石在他周围落下，他却连眉毛都没皱过一下，仿佛这些随时会要了他命的坠落物，是雨，是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一般。
安纾瑶甚至觉得，他其实想被砸中，这样就能和父母团聚，不必再在这乱世里受苦了。
这个认知让安纾瑶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当魔鬼偶然流露出人的情感时，她便没办法再把他当成魔鬼了。
尤其是此时的魔鬼，什么也还没做。
这其实是一本书，而对面的小男孩儿，未来则会成长为摧毁整个修仙界的大反派。
他会引发一场席卷三界的浩劫，断三界灵脉，斩飞升天梯，屠尽天下修士，只为复活一人。
而所有的悲剧，都始于这一刻。
七岁的安纾瑶，遇到了五岁的梅吟雪，她冲他甜甜的笑，唇角有好看的梨涡：“跟我走吧，战火马上就要蔓延到这里了，再呆在这里会没命的。”
远方剑修长剑如虹，一剑斩断黑云，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满目空洞的梅吟雪在女孩身后看到了久违的黎明。
一眼万年，从此她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是他的痴念，是他的心魔，是他穷尽一生去追求，却始终无法触碰的白月光。
故事本该这样上演。
只可惜，七年前安纾瑶魂穿了过来，占了这个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婴的身体。
七年过去了，前世的记忆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可安纾瑶始终牢牢的记得一件事：安纾瑶不能救梅吟雪。
因为未来，在梅吟雪深深爱上安纾瑶的某一天，安纾瑶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这将彻底摧毁梅吟雪，让这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残忍嗜血的魔头，执念成狂，灭苍生只为复活她一人。
安纾瑶不想死，亦不想再让这片大陆经历残酷的战争，修仙者和魔族的战争已经打了整整十年了，她出生在战火里，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虽然年仅七岁，可她已经看尽战争带给人们的创伤。
所以安纾瑶绝对不能救梅吟雪。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
安纾瑶躲在废墟后面，她拿出一块儿被洗得发皱的破布，将它在碎石中摊开，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到裂开的馒头，放到了那废布上。
小姑娘认认真真的把馒头包进废布里，打了个死结，然后再次从断裂的残壁口探出半个圆圆的小脑袋，偷看梅吟雪。
他没有发现她，甚至没抬头往这边瞥一眼。
安纾瑶放了心，她眯眼，瞄准了梅吟雪所在的方向，趁其不备，猛的把包裹着馒头的破布丢了过去。
丢完后，立刻转身躲到断壁后面，后背紧贴着墙，小小的胸膛因为紧张不断起伏，明明是在做好事，她却像做贼一样心虚。
怕被发现，怕被喜欢，怕一不小心让两个可怜人未来的命运更加可怜。
下面久久没有动静，安纾瑶有些担心，怕自己扔偏了，犹豫片刻后，她小心翼翼的靠近断壁的边缘，把着断裂的壁沿往下偷瞄。
她没扔偏，那鼓囊囊的破布团儿刚好落到了梅吟雪脚边。
梅吟雪偏头去看，捡了起来，那破布还带着淡淡的皂角的味道，被认真的清洗了很多遍。
揭开破布，里面的躺着一个干到发硬的馒头，这不是什么珍馐美食，但在战争年代，却比金子都珍贵。
梅吟雪似乎并不好奇馒头是哪里来的，他低着头，慢吞吞的咬了一口馒头，馒头很硬，他不太咬得动，于是便用手把馒头碾碎了，小兽一般用舌头舔着吃。
他吃东西的样子好乖，躲在暗处偷看的安纾瑶心都看软了。
心软的同时，又不可控制的，生起了满腹愧疚。
她本该带他走的，可她因为私心，丢下了他。
他还那么小，刚失去双亲，在这乱世无依无靠，又不懂任何生存技巧，这样孤苦又无助，熬得过即将到来的寒冬么？
若他熬不住，那她算凶手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安纾瑶无法心安，所以这几日，她每天都来给梅吟雪投食，她暗自期许着，希望其他好心人能带走梅吟雪。
他长得那样好看，又是书中的主要角色之一，安纾瑶以为这不是难事，可剧情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她已经这样偷偷的投喂了梅吟雪十来天了，可没人过来把他带走。
他自己也不走，执拗的守在父母尸体旁边，等着一场救赎，或者灰飞烟灭。
黑云越发密布，天空中掉落的劫火和死尸也越来越多了，战火逼近，村子里的人能逃的基本都逃了，留下的只有老弱病残，已没有人会来救他。
唉——
安纾瑶叹气，即便心中有愧，她还是不能救他，修仙者和魔界的十年大战已经给这片大陆带来了太多创伤，而将来由梅吟雪引发的浩劫，将比这场大战更惨烈，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带他走。
想活命的话，就自救吧，自己离开这里，逃到远方去，天下之大，会有你的容身地的。
走吧梅吟雪，求你了，我不会救你，你自己走吧！
安纾瑶闭上眼睛，心情压抑得不像话，她似乎没有勇气再多看梅吟雪一眼，转身落荒而逃。
废墟下，一直低着头的梅吟雪在这时抬起了头，黑葡萄般明亮的眸子，定格在安纾瑶刚才躲藏的地方。
走掉了吗？小男孩儿想：都十二天了，她还是躲着不敢露面。
是害怕他么？
他有点失落，浓如鸦羽的长睫毛垂了下来，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你为什么不过去打招呼？”空灵的女音响起，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气，“雪儿，她不过来，你可以过去的。”
梅吟雪侧头，看向了漂浮在父母尸体正上方的，母亲的魂魄。
梅家血脉，可控尸通灵，他从小就能看到别的孩子看不到的东西。
在血脉的作用下，他甚至会不自控的让恶鬼现形，让死者尸变，所以孩子们都怕他，尽管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从记事起，他就跟随父母颠沛流离，在战乱中东躲西藏，他其实刚搬到这个地方不久，梅家吓人的血脉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所以他不太懂，她为何还是怕他？
虽然不懂，可受伤的感觉却丝毫没有被削弱，小雪儿摇了摇头：“她不想我过去。”
梅吟雪的父母面上都笼了层阴云，两个孤魂对视一眼，女魂飘了过来。
她伸手轻抚儿子的脸，动作温柔一如生前：“雪儿，你得离开这里，我知道这很难，但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做得到的，对不对？”
梅吟雪抿着嘴巴不说话。
他知道他得离开这里，他不走，父母心中有牵挂，魂魄都无法转世。
可他若走了，那个一直给他送馒头的小姐姐不就找不到他了吗？
万一明天她改变主意了，不再躲了，他却走了……
小男孩儿低下了头，长睫毛也垂着，乖巧落寞的模样，教人不忍苛责：“再等等吧。”
等。
他们两个都在等。
她在等他走，而他在等她来。

第2章
轰隆隆——
远处电闪雷鸣，不知是因为天气变化，还是有雷电系的修者在施法。
安纾瑶抬头看了眼远方的闪电，然后快速低头，小跑着回了家。
那是一个破旧的茅草屋，立在存在边缘，外面歪歪扭扭的立着半圈篱笆，篱笆里本是养这些鸡鸭的，但被逃难的难民抢走了，他们抢走鸡鸭时还毁了篱笆，张婆婆弯着腰，慢吞吞的在修。
小半个月过去了，她只修好了一半，明明都没有家禽了，她却还在固执的立那无用的篱笆。
“婆婆。”安纾瑶小跑了过去，她扶住张婆婆，余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放着的柴木，薄唇抿了抿：“别修了。”
别修了，没用的，战争很快就蔓延过来了，到时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张婆婆却笑盈盈的，说话语速很慢，透着老年人独有的慈爱：“得修好，老头子立的，方便我养鸡，它倒着，我心里不踏实。”
说完，又弯腰去立那歪歪扭扭的篱笆了。
安纾瑶心脏像浸了海水，又湿又涩，婆婆肯定也知道，立了还是会倒，但她在这茅草屋里生活了一辈子，战争摧毁了她所熟悉的一切，她在以最大的努力，让生活复原。
“那我帮你。”
安纾瑶半蹲了下来，从张婆婆手里接过锤子和钉子，不怎么熟练的去钉那扭曲的柴木。
“瑶瑶，婆婆，我回来了！”渡河那边突然传来喊声，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子飞奔了过来，他穿着布满布丁的麻布衣，草编的鞋也被挤得破了一个洞，可这完全没影响他奔跑的速度。
饥荒年代，所有人的脸都灰暗绝望，可他身上却始终带着十分具有感染性的活力。
这就是原着里的男主，柏亚川。
安纾瑶和柏亚川都是战争里的孤儿，被好心的张婆婆收养了。
张婆婆其实收养了很多孤儿，可他们都死了，有的得病了，有的被野兽叼走了，还有被天空中掉落的碎石或劫火砸中一命呜呼的……这乱世，活下来太难，如今这间破旧的茅草屋里，只剩下安纾瑶和柏亚川两个孩子了。
作为穿书者，安纾瑶一开始也不想跟书里的男主扯上关系。
可她没得选，她一个孩子，即便拥有成年人的智商，也是无法在战乱里生存的。
起初她还有些躲着柏亚川，可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个男孩子其实蛮好的，他开朗大方，富有责任感，尽管他不是孩子里最大的，却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茅草屋里的所有人。
最后一个孩子患病离世的时候，一向积极乐观的柏亚川消沉了很长时间。
安纾瑶过去安慰他，他反握住了安纾瑶的手，握得那么紧，仿佛害怕一松开，她也会死掉一样。
“瑶瑶，你不可以死。”男孩儿红着眼眶，嗓音沙哑。
安纾瑶冲他点头：“好，我不死。”
柏亚川突然激动了起来，在床上躺了两天的他终于翻身下了床，他握着安纾瑶的手，岑黑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我们都不死，我听说渡口那边有船开往东莱仙岛，我们一起去东莱仙岛，撞仙缘，学法术！”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单纯又简单，他觉得学了法术，成了仙人，就不会死了。
“还有婆婆！带着婆婆一起去，婆婆学了法术，说不定还能变年轻哩！”
他终于又恢复了往日活力四射模样，满目希冀的畅想未来。
大概是男主的光环吧，他的活力总能感染到身边的人，死气沉沉的村庄，似乎有光短暂的照了进来。
安纾瑶杏眼儿弯弯：“好，我们一起去东莱。”
柏亚川是行动派，这几天一直在想方设法搞船票，如今兴高采烈的跑回来，安纾瑶猜他搞到了。
“瑶瑶。”男孩儿跑到安纾瑶跟前，气还没喘匀，头先扬了起来，一脸的神气，“你猜哥哥我带回来了什么？”
肯定是船票，答案他都写脸上了。
但安纾瑶还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咬着手指头瞎蒙：“馒头？包子？你这么高兴，难不成发现肉了？”
捧场嘛，猜到就没意思了。
“比肉还好。”柏亚川表情更神奇了，他把背在身后的手猛的伸出来，兴奋道，“铛铛铛！是船票！去东莱的船票！三张！我们可以去东莱学法术啦！”
“真的？”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亲眼看到船票时，安纾瑶还是止不住的感到惊喜：“川哥，你太棒了！”
两个孩子都高兴坏了，又蹦又跳，黑云下的茅草屋罕见的出现了几丝欢喜。
“婆婆，我们一起去东莱吧。”柏亚川走到张婆婆跟前，黑眸亮晶晶的，写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那里没有战争，到了东莱，我和瑶瑶可以再给你搭一个茅草屋，还有鸡！我可以给你抓一笼子山鸡！你养都养不完。”
张婆婆笑吟吟的，皱纹和白发，不使她显得愁苦，反倒有种岁月的温和：“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婆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咯，你和瑶瑶去吧，婆婆听说东莱那边有仙人，说不定我们川哥和瑶瑶也能修成个小神仙哩。”
柏亚川瞬间急了，票他都买好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你必须得跟我们一起去！”男孩子说话冲，即便是好意，也像是在耍混账，“魔军马上就打过来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等死么？！”
这话明显过线了，安纾瑶瞪柏亚川一眼，柏亚川这才偃旗息鼓，弱弱的补充了一句：“我票都买好了……”
安纾瑶上前，在张婆婆跟前半蹲了下来，她抱住张婆婆的胳膊，圆圆的小脑袋枕了上去，柔声细语道：“婆婆，票都买好了，不去多浪费呀。”
“而且婆婆才不老呢，明明还很年轻，还能再活一百岁。”
小姑娘贴心，说话都暖人心窝子。
张婆婆被逗笑了：“就你嘴甜。”
可笑过后，答案还是没有改变。
“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张婆婆抬头，望着田边上鼓起的小山丘，语气低缓，带着岁月的感慨，“那里埋着我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我家老头子。”
“我爹娘还有弟弟弟媳，都埋在村东头，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哪儿有妖怪来了我就要走的道理？我不走，这儿是我的家，我死也死在这里。”
“婆婆！”听张婆婆说不走，柏亚川又要急。
安纾瑶却拽住了柏亚川，沉默着冲他摇了摇头。
他们还小，可以流浪，但老人家的一生都在这村子里，割舍太难。
从张婆婆平静的眼神里，安纾瑶已经得到了最终答案，她绝不会跟他们走。
柏亚川气得不行，进了茅草屋还在怨安纾瑶：“瑶瑶，你为什么不帮着我劝婆婆？票我都买好了，你知道我为了搞到这三张船票，费了多大的力气吗？”
他把船票拍到了桌子上，那票皱巴巴的，还有些发潮。
票有三张。
安纾瑶有片刻的晃神。
按照原着剧情，这里有一张票是属于梅吟雪的。
她本该救他，然后带他一起上船，揭开一段独属于他们三个的，充满瑰丽冒险的前半生，再用血和泪，迎接最悲惨的后半生。
安纾瑶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还是不能救，她不要悲惨的未来。
“船明天早上就开了，我们再劝劝婆婆吧。”柏亚川没注意到安纾瑶复杂的神情，还在苦恼张婆婆不肯上船，“瑶瑶你这次不要掉链子，跟我一起磨，总能把婆婆磨上船的。”
很快入了夜，柏亚川劝张婆婆未果，带着一肚子气睡下了。
安纾瑶睡在他旁边，半夜起夜，余光又瞥到了被柏亚川压在枕头边的三张船票。
船票本被压在枕头下面，奈何柏亚川睡相太差了，枕头都被枕得歪七扭八，船票露了出来。
安纾瑶心里像梗了一根刺，多余出的船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偷走了梅吟雪人生中唯一一段可以称得上快乐的时光，还把他丢在了荒村里等死。
心脏沉甸甸，越发的苦闷。
就在安纾瑶快要承受不住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安纾瑶这才发现婆婆没在床上，她掀开帘子往窗外看，发现张婆婆又蹲在篱笆前修那烂篱笆了。
安纾瑶走了出去，没怎么吭声，只是蹲下来帮张婆婆立篱笆。
反正她也睡不着。
“怎么了瑶瑶？”张婆婆扭头看安纾瑶：“你有心事？”
女人太细腻了，多微小的情绪，都别想瞒过她们。
安纾瑶抿了抿嘴唇，真相自是不能说，她犹豫再三，委婉的问：“婆婆，如果有个孩子，你知道他长大后会变成一个大坏蛋，现在他遇到了生命危险，你会救他吗？”
他只是个孩子，不救总觉得残忍。
可如果救了，他日后害死的那些人，又该算在谁头上呢？
怎么想都太难。
连睿智的张婆婆，都忍不住叹气：“这确实是个难题。”
但她到底活了这么多年，老了，也通透了，看问题不似年轻人浅薄：“如果是你呢，瑶瑶？”
“恩？”安纾瑶没听明白。
张婆婆慈祥的笑着，将话补充完整：“如果你是这个孩子，你是希望自己现在就死去，还是希望有人来救你？”
安纾瑶愣住，她从未考虑过这个角度。
她站在道德顶端，站在民族大义，站在绝对善良绝对正义的这一端，却从没有站在梅吟雪的立场上考虑过这个问题。
如果你是这个孩子，你是希望现在就死去，还是希望有人来救你？
惊涛骇浪掀起，心脏被浸泡在海水里，苦涩酸胀，安纾瑶咬住下唇，眼尾无声无息间泛红。
当然不想现在就死去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要用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来宣判她现在的死刑？
这不公平！

第3章
希腊神话中，有很多关于宿命的故事。
俄狄浦斯弑父娶母，阿喀琉斯战死特洛伊，神王克罗努斯吞子……
这些故事无一例外，都表达着同一个主题：越是拼命地想逃离宿命，越挣脱不掉，有时可能正是因为逃离宿命的举动，才使自己深陷命运的轮回。
安纾瑶不救梅吟雪，可能会救下这个世界，但也可能会造成梅吟雪提前黑化，加速世界的灭亡。
未来是不确定的。
与其因担忧未来而惶惶不可终日，畏手畏脚不敢向前，不如把握好现在，问心无愧的活，不让自己留遗憾。
“我懂了。”安纾瑶抬眸，杏眼儿明亮，“谢谢婆婆。”
她笑容灿烂，似雨后的初阳，所有的光全都聚集在她的眼眸里，映出星辰万千。
“婆婆，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黑云遮天蔽日，女孩儿心中却亮着一盏明灯，将世界照亮。
她带着这盏明灯，冲向了黑云最密集的地方，去接她的少年。
梅吟雪，一起去东莱吧！
我不死，你也不要变坏，我们都要有光明的未来。
滚滚黑云压了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像是在酝酿一场盛大的暴风雨。
然而村子被黑云笼罩后就没有再下过雨，倒是下过血，淅淅沥沥，叫人不敢想远方的战场到底死了多少人。
安纾瑶逆着风前行，终于在街的尽头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杏眼儿里映出欢喜，拼尽全力的奔向了他。
“梅吟雪！”
男孩儿正斜倚在门框旁小憩，听到喊声，他浓如鸦羽的长睫毛微颤，桃花眼缓缓睁开。
他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罕见的看到了光，有个身穿红色棉袄的小姑娘，正提着灯逆风向他奔跑而来。
是给他送吃食的小姐姐。
梅吟雪眼睛明显亮了亮，她的灯照亮了黑夜，光也映进了他的黑眸里。
而下一瞬，男孩儿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屏住了。
安纾瑶身后，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一只通体漆黑的魔兽，悄无声息的出现，它黑色的鳞甲与夜色融为一体，风沙与黑暗遮掩了它的踪迹，却藏匿不它猩红的眼睛。
魔兽露出爪牙，袭向提灯的小女孩儿。
“危险！”
身体快于大脑提前做出了反应，梅吟雪飞扑向安纾瑶。
“呲——”
兽爪还是见了血，安纾瑶被小她两岁的男孩儿护在了身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到了她的脸上，她闻到了血的腥气。
“梅吟雪！”
安纾瑶猛的抬头，然后看到一张沾满血的稚嫩小脸儿。
梅吟雪的左眼，被魔兽划伤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自额头向下，穿过他的左眼，毁了他半张脸。
他本生得那样好看，可战争不在乎美貌与温柔，残忍的将一切撕毁。
魔兽发出愤怒的嘶吼，来不及惋惜，安纾瑶反手抓住了梅吟雪微凉的手，急声道：“往屋子里跑！”
他们还是孩子，想跑过魔兽，根本不可能，唯一的生机，是找足够多的遮挡物，掩盖行踪，然后找机会甩掉魔兽。
两个小不点儿，就近钻进了隔壁的瓦房里，魔兽接踵而至，横冲直撞直接撞翻了半堵墙。
“这边！”
安纾瑶抓着梅吟雪的手，熟练的在废墟里穿梭。
她经常在村子里拾荒，对村子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
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优势了。
安纾瑶本想借着废墟的遮挡找机会甩掉魔兽，可野兽追踪猎物并不全靠眼睛，也靠气味，魔兽穷追不舍，并靠蛮力撞开了所有障碍物。
安纾瑶到底还小，很快便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在一个拐角，被某一具半腐烂的尸体绊倒了。
“杰——”
魔兽的尖牙，近在眼前，没有丝毫的犹豫，安纾瑶一把将梅吟雪推了出去。
“快跑！去村东口找柏亚川！”
柏亚川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要努力活下去，做个好人。
要修炼得很强大，以后可不能被区区一只魔兽搞得这么狼狈了。
魔兽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扑了过来，安纾瑶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要！”
夜幕里，男孩儿的嘶喊划破了长空。
呲啦——
鲜血撒了一地。
粘稠的血热，撒了安纾瑶一身，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安纾瑶长睫毛蝶翼一般的轻轻颤动着，她壮起胆子睁开了杏眼儿，然后看到，有一把利剑，自喉咙向上，刺穿了魔兽的整颗脑袋。
动手的，是刚才绊倒安纾瑶的尸体。
那具尸体早已腐烂，左半身露出森森的白骨，就是这挂着腐肉的白骨，举剑刺杀了魔兽。
不远处，梅吟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漆黑的瞳孔，泛出妖冶的绯红色，眼眸深处，隐约有梅花的纹路。
危急关头，男孩儿觉醒了血脉之力，控尸斩杀了魔兽。
在梅氏血脉的影响下，地上的死尸，一具具站起，双眼发出幽绿色的光，拖着残破的身体，以僵硬扭曲的姿势围聚了过来。
就连刚被击杀的魔兽，眼睛在黯淡了片刻后，也染上了诡异的绿光。
但凡没了气息的，无论飞禽还是鸟兽，无论腐尸还是白骨，都围聚了过来，以幽绿且空洞的目光望向梅吟雪。
梅吟雪站在群尸中间，宛若少年鬼王，他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如雪如冰，剔透纯净，唯有眸底点着一抹绯红，又显出几分妖冶之色。
这一幕，震撼人心，又叫人遍体生寒。
虽然知道这些尸体不会伤害自己，可这阴恻恻的氛围，还是让安纾瑶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她最怕鬼了。
拾荒时看到尸体，都会远远避开。
她的颤抖轻微，可还是映进了梅吟雪的黑眸里。
梅吟雪的瞳孔也跟着颤，他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毛垂下，却遮不住满眼的落寞。
她一定把他当怪物了吧？
就像以前的小伙伴们一样。
起初向他示好，但很快，又会被他血脉的力量吓跑，甚至反过来用石头砸他，说他是吃人的妖怪。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父母都不会通灵控尸，偏偏他会呢？
男孩儿眸底的绯红色无声无息间褪去，尸体们，仿佛被剪断了操控线的傀儡，也一具一具的倒了下去。
安纾瑶松了口气，终于敢动了。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渍，缓缓站起了身。
梅吟雪抿着薄唇不说话，他猜她肯定会跑掉的，说不定还会后悔，这些天浪费了那么多珍贵的食物，救了他这么个小怪物。
“你没事吧？”女孩儿软糯的声音响起，他一愣，猛的抬眸，看到安纾瑶向他小跑了过来。
她澄澈的眼眸里，没有畏惧，没有厌恶，只有数不尽的担忧。
“可千万不要伤到眼睛啊。”安纾瑶伸手，似乎想碰触梅吟雪左脸上的伤口，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怕弄疼了他，更怕手脏害他感染。
“村子西边有药铺。”安纾瑶再一次抓住了梅吟雪的手，“那里应该有能用得上的药，跟我来，我带你疗伤。”
她的小手儿暖暖的，是能把雪化开的温度。
药铺里也一片惨淡的光景，药斗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草药撒了一地，大夫早携带妻眷逃向了南方，药铺经过几番洗劫，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但好在不值钱的草药还是很多的。
安纾瑶懂一点药理，她从一片狼藉中翻找出了消毒止血的药，然后转身向梅吟雪跑去。
“可能有一点疼，你忍一忍。”
她小手沾了药膏，动作轻盈的将药膏涂抹到了他左脸的伤口上。
男孩儿很乖，明明已经疼到脸色发白，额角也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却紧抿着嘴唇，没喊出一声来。
安纾瑶心软得一塌糊涂，这利爪被该落在她身上，他却替她挡了下来。
这伤，是他代她受的。
伤口很深，血肉外翻，看得人心口发紧。
然而最让安纾瑶忧心的，还是梅吟雪的眼睛。
他的左眼，也被兽爪划伤了。
“你试一下，眼睛能睁开吗？”她小心翼翼的问，似乎怕声音大了，会惊扰到什么。
梅吟雪沾血的睫毛颤了颤，他费力的睁了下眼，但很快又合上了。
睁眼的那一瞬间，整颗眼睛猩红，蒙着一层血雾。
安纾瑶心口缩紧，痛心的同时，又隐约想起，原着里，梅吟雪的左眼似乎就是瞎的。
时间太久远，很多剧情安纾瑶已经记不清了，但她记得梅吟雪的左眼一直缠着绷带，女主还问过他的左眼是怎么受的伤。
原着里梅吟雪是怎么回答的？
安纾瑶已经忘记了。
但此刻的心惊，却是刻骨铭心的，梅吟雪的左眼，还是像书中所写那样，瞎掉了。
命运的齿轮，以公正且冰冷的姿态不可抵挡的向前转动，安纾瑶也在此刻懵懵懂懂的明白，原来预言最折磨人的地方，不在于悬在头顶的那一把终将会落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在于，剑在落下来之前，会有无数尘埃先落下，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剑就要落下来了。

第4章
“能看到东西吗？”安纾瑶伸出小手，在梅吟雪眼前晃了晃，“说实话哦，不可以骗我。”
梅吟雪再次费力的睁开了左眼，眼前一片惨红，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似乎怕安纾瑶自责，他又补充了一句：“另一只看得到。”
这话令安纾瑶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她现在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丢下梅吟雪了。
算了，以后逆天改命的机会应该还多，安纾瑶想：她一个提前看过剧本的人，还愁活不到大结局？
“别担心，只是外伤，一定能治好。”安纾瑶一边给梅吟雪包扎，一边轻声安慰他，“我听说东莱有仙药，残肢都能重新长出来，眼睛肯定也能复明。”
这里可是修仙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伤口包扎好了，安纾瑶拍拍手站了起来，她伸手去拉梅吟雪：“魔兽已经杀来了，魔军很快也会打过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跟我一起去东莱吧！那里是仙人们居住的地方，说不定我们还能撞个仙缘，成为厉害的修士！”
她杏眼儿弯着，眸底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黑暗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像被火焰蛊惑的飞蛾，无意识的伸了手。
两只小手在空中握紧，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的啮合。
咔嚓——
远方剑修长剑如虹，一剑斩破苍穹，遮天蔽日的黑云被劈成两半，阳光从缝隙中溢了出来。
药铺的房顶损坏了一半，梅吟雪坐在阴影里，安纾瑶站在阳光下。
她身后光芒万丈，一瞬间将他黑暗的世界照亮。
安纾瑶帮着梅吟雪埋葬了他的父母，地面上有很多被劫火砸出来的土坑，这大大减少了两个小不点儿的劳动量，但安纾瑶还想更偷懒，她问梅吟雪：“你刚才不是控制了很多尸体吗？能不能再控制一遍，让它们过来帮忙？”
魔兽体型那么大，随便刨两爪子，就能掘起一座小坟，可比他们这样哼哧哼哧埋土方便多了。
安纾瑶抬头，杏眼儿亮晶晶的看向梅吟雪。
她刚才明明还怕得要死，现在为了偷懒，倒是不怕了。
梅吟雪抿了抿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每次控尸通灵，都是无意间发生的，没人系统的教过他，到底该怎么做。
然而安纾瑶埋在黑土中的小手已经磨破了皮，指甲也裂开了，她本人虽然并不在意，可他却觉得刺眼。
于是梅吟雪闭了眼，他尝试去控制倒在不远处的，那具巨大魔兽的尸体。
那魔兽刚死，尸身还没腐烂，她应该不会害怕。
然而过去了良久，四周仍旧静悄悄，死去的魔兽没动，其它尸体也没动。
控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不行就算了。”安纾瑶安慰梅吟雪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继续小兔子般的刨土，指甲断了也没喊疼。
战乱年代，断手断脚都稀疏平常，断根指甲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
她不娇气，他心脏却骤然收缩，她指甲断掉的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他死死盯着那血珠，眼睛生疼。
梅吟雪猛的抬头，有些愤恨的瞪向远处的庞然大物，恨这大猫不动，也恨自己无用。
阴凉的风拂过，耳畔传来母亲空灵的声音：“不要思考，去感受。”
他感到周身泛起一阵凉意，像被没有温度的灵魂拥抱了，在母亲的指引下，他再次抬眸看向了远方的魔兽。
他墨色的眼眸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绯红色，那一瞬，他看到一团幽绿色的混沌气体在魔兽体内横冲直撞，他动了动手指，混乱的气体有刹那间的凝固，然后像被捋顺的丝线一样，那幽绿色的气体开始顺着魔兽体内的经脉有规律的流动。
轰隆——
魔兽动了！
安纾瑶吓看一跳，但很快惊吓便转变成了惊喜，小姑娘欢呼雀跃：“哇，成功了！”
她杏眼儿澄澈的像一汪湖，这湖里映着他的倒影：“梅吟雪，你真厉害！”
梅吟雪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他扭头看向了母亲，到底是孩子，也想得到母亲的夸奖。
可身边空荡荡，并没有母亲的魂魄。
小男孩儿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记起：父母都不会通灵控尸。
那刚才……
有了魔兽的帮忙，埋葬工作简单多了，安纾瑶带着梅吟雪在那座新埋好的小土堆前拜了拜，希望两位长辈能入土为安。
不晓得是不是入土后，灵魂就真的得到了安息，梅吟雪看不到父母的灵魂了，他都没来得及道别。
“瑶瑶！”
不远处传来柏亚川的喊声，船马上就要开了，安纾瑶却不见人影，柏亚川心急火燎的跑进村子里寻她。
听到喊声，安纾瑶站起身来，她冲路尽头的小黑影招了招手：“川哥，我在这里。”
她拉着梅吟雪跑了过去，在路中间和柏亚川相聚。
“你跑哪儿去了？”柏亚川不高兴道，“我找了你半天了！”
“我听到了魔兽的喊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男孩儿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但表情仍旧很凶。
他的同伴里，只有安纾瑶还活着，他真怕她也走了，独留他一个人，在这乱世流浪。
“对不起。”安纾瑶真诚的道着歉，她安抚性的拉了拉柏亚川的手，轻声哄道，“别担心，我没事的，梅吟雪救了我。”
柏亚川这才注意到，安纾瑶身后跟着一个小团子。
这男孩儿比他和安纾瑶都小，个字矮矮的，五官倒是漂亮，甚至比女孩子都要精致，小孩子的五官都还没张开，没有少年人的凌厉和棱角，他精致漂亮得像个雪娃娃。
“这是柏亚川，你跟我一起叫他川哥就好。”安纾瑶杏眼儿弯着，开心的跟两人做着介绍，“这是梅吟雪，你叫他……”
小姑娘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眸底闪过几丝狡黠来：“就叫他雪儿吧！”
雪儿，有些女气，不过和他精致如雪娃娃的外貌倒也相符。
柏亚川犯了愁，他只有三张船票，四个人，怎么分？
似是看出了柏亚川的苦恼，安纾瑶安慰他：“别担心，到时候我趁乱溜进去就行了。”
她早想好了，可以让雪儿控制魔兽吓唬吓唬大家，人群一乱，哪里还管得上船票不船票的，他们三个孩子个头也小，趁乱上船，轻而易举。
“就你那小短腿儿，跑得上去吗？”柏亚川鄙视瞥了安纾瑶一眼，然后叹气，像所有有担当的大哥哥一样故作不经意的道，“算了，还是我趁乱上去吧，你照顾好这个小不点儿和婆婆就足够了。”
这些年，为了活命，柏亚川在各色人中跌爬滚打，小流氓早练出来了。
他自然而然的背负起了最难最险的路，把平摊大道，让给了他心爱的瑶瑶，让给了年迈的婆婆，让给了眼前这个他刚认识不到一炷香时间的小白团子。
虽然有些自责，但柏亚川确实跑得最快，让他趁乱上船，成功率也最大，安纾瑶同意了，回去的路上，她把梅吟雪会控尸的事情告诉了柏亚川，和柏亚川商量着具体方案。
柏亚川很是惊讶，看梅吟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真的假的？”
这么个小团子，控制那么大的魔兽？
瑶瑶一定是在骗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吟雪突然勾了勾手指头，倒在不远处的魔兽缓缓起身，驯养的大猫一样跟了过来。
“啊啊啊！”柏亚川吓得大叫，下意识的把安纾瑶护在了身后，随后他发现这原来是小团子捣的鬼，便惊喜的大笑了起来：“真能控制啊？小不点儿，真有你的！”
梅吟雪皱了皱眉：“我不叫小不点儿。”
“等你长高了再喊冤吧。”柏亚川揉了把梅吟雪的头，把他柔软的黑发揉乱了，“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小不点儿。”
身为三人中最高的存在，柏亚川牛气死了。
三个小家伙儿吵吵闹闹的回了家，他们计划好了一切，唯独没算进去，一颗不会走的心。
张婆婆用沉默，回绝了所有可能。
“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柏亚川气坏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打算跟张婆婆比一比，谁更固执，“我们一起被魔兽吃掉好了！”
他还小，浑身都是棱角，用一腔孤勇，换所爱之人的平安无恙。
安纾瑶本不想勉强婆婆，可一只魔兽已经闯进来了，很快千百只魔兽都会冲进来，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她沉默的坐到了柏亚川身边，做最后的努力。
三个小团子排排坐，表情一个比一个犟，大有婆婆不走，他们共亡的阵仗。
张婆婆被他们逗笑了，浅笑过后，她轻轻的叹息：“婆婆的一生，已经很幸福了，但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有你们的冒险，不该停留在这里。”
她怜爱的摸了摸柏亚川和安纾瑶的头，满目慈祥：“走吧！去东莱，学法术，长大后把这些妖怪都赶回它们的老家，婆婆在九泉下，也能合眼。”
渡口那边，船已经快开了。
孩子们懵懵懂懂的明白，原来不能强求的，始终强求不了。
“婆婆！”柏亚川在张婆婆面前跪下，泣不成声，“我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剑修，把那些魔物全部杀光！”
安纾瑶也泪眼朦胧，她和柏亚川一起冲张婆婆磕了三个头，然后带着满心的不舍，登上了船。
江水茫茫，船越驶越远，将这个饱经战火摧残的村庄遗落到了身后，孤独的老人留在空村里坚守，孩子们带着老人的希望，驶向了远方……

第5章
船面积其实不小，却也扛不住人多，难民们聚在一起，面色沉郁，神情灰败，都是一副饱经战乱摧残的模样。
然而苦难能消磨希望，却消磨不了邪念，法律没了效力，人性阴暗的一面开始疯狂滋长。
安纾瑶进入船舱后，便敏锐的发现，有几个成年男性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悄悄打量着他们三个。
乱世中，弱者往往会成为强者案板上的肉，而没有什么比女人和小孩儿更弱更好欺负得了。
穷人住的船舱是没有隔板的，甚至连床板都没有，大家挤在一起，有个落脚的地儿就算不错的了。
安纾瑶抓紧了梅吟雪的手，以防年龄最小的他走丢，柏亚川走在最前面，很可靠的护着身后的两个同伴。
他们找了个角落歇息，结果刚坐下，就被一个尖嗓子的妇人发难了：“哪里来的野孩子？滚开！这是老娘的地方！”
那妇人很瘦，颚骨凸出，面相和声音一样刻薄。
“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方？”柏亚川不服，“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少年血气方刚，想要据理力争。
安纾瑶却拽了拽柏亚川：“算了算了，我们再找别的地方就是了。”
她不由分说，把柏亚川拽走了。
“瑶瑶你干什么？”柏亚川很是气愤，“那里明明是我们先占的！”
船上鱼龙混杂，歇脚地方更要谨慎去选，向他们这种半大的孩子，最好是选角落，一来不引人注目，二来不容易被人背后偷袭，如果抢地方的是个彪形大汉，让也就让了，一个骨瘦嶙峋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柏亚川备了短刀，真起了争执，他不介意给这个女人放放血，也警告下船舱里的其他人，别看他们小，但他们不好惹。
但安纾瑶明显有别的想法。
她刚才无意中看到，有几只黑色的小虫子，匆匆爬过了那高瘦妇人的手背，钻到了妇人的袖子里。
而且，那妇人衣服上的刺绣，图案也很奇特，不像这边的刺绣，有点儿像少数民族的刺绣。
安纾瑶隐约记得，书里世界观的设定，南夏那边，有养蛊虫的蛊修。
万一那妇人是从南夏来的蛊修，他们最后估计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好啦，别生气了。”安纾瑶冲柏亚川眨了眨眼睛，“我有个更好的落脚点。”
柏亚川皱眉，狐疑的看向安纾瑶：“哪里？”
安纾瑶没回答，只是冲柏亚川勾了勾手指头，示意他跟她来。
三个小家伙儿猫猫祟祟，躲过形形色色的人，一路摸索到了货舱。
货舱被一把大铁锁锁着，锁看上去倒是气派，但其实特别不中用，这种笨重的大锁，最好开了。
安纾瑶从衣袖里摸索出一根歪歪扭扭的铁丝，她把铁丝插进了锁孔里，开始撬锁。
战乱年代为了生活，各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她跟柏亚川都干遍了，撬锁偷荷包赌博作弊是他们这些流浪小鬼头们的必备技能。
“咔嚓——”
锁开了，安纾瑶带着梅吟雪和柏亚川溜进了货舱里，然后利用门缝把手伸出去，重新给拴着铁链子的大铁锁上了锁。
货舱里很黑，好在安纾瑶带的包裹里有蜡烛，她抹黑用打火石点亮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亮起，驱散了黑暗。
“怎么样？”烛光下，女孩儿的杏眼儿亮晶晶的，像澄澈的溪水里撒了一把水晶，“这地方，可比刚才的墙角好多了吧？“
“不仅空间大，而且还很隐蔽，可以安心的躺下来睡觉，不用担心被人背后捅刀子。”
“确实很不错。”柏亚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找到了安身之地，他便不生闷气了，还笑着夸安纾瑶，“不愧是我的军师！”
“哼哼！”安纾瑶叉腰，可得意坏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这里是货舱，永远不缺吃的。”
她持着烛光往前走，边走边介绍：“像这些包装简陋的货物，一般都是平民的，他们日子过得也很辛苦，不能动。”
“但那边用镶金边的大木箱装的货物就不一样了，这么华丽的箱子，一定是达官显贵的。”
安纾瑶走到离她最近的木箱子跟前，俯身在缝隙处嗅了嗅，轻道：“香香的，应该是食物。”
大木箱用小金锁锁着，这难不倒安纾瑶，她掏出铁丝，故伎重演，轻轻松松打开了木箱。
正如安纾瑶所料，里面装的是糕点。
“达官显贵不会在乎这种小点心，偷吃一两个，不会被发现的。”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神色小狐狸般狡黠，她从箱子的边角拿出一块点心，反手递给了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梅吟雪：“雪儿，尝尝。”
梅吟雪接过点心，还没张口吃，柏亚川酸溜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就给他一个人啊？”
哎哟哟，还吃上醋了，安纾瑶心里一阵好笑：“你开锁比我还溜，还用我投喂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拿了一块点心，给柏亚川丢了过去。
偷偷拿了三块点心后，安纾瑶重新摆了摆箱子里的点心，免得被人看出来东西少了，到时候为难送货的。
三个小不点排排坐到了大木箱底下，捧着点心幸福吃了起来。
安纾瑶拿的是红豆糕，饼皮酥脆香软，红豆细腻甜糯，一口下去，香甜溢满了整个口腔。
“真好吃。”柏亚川道，“等我长大了，要买好多好多这个饼，一次性吃个够。”
安纾瑶被逗笑了：“你长大后可真够忙的。”
“等我长大了”几乎已经成了柏亚川的口头禅了，他把幼年时的纯真幻想，全按到遥远的长大后。
“你居然不信我？”柏亚川瞪大了眼睛，“我说过的话，全部都会做到的！不信你等着，等我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安纾瑶杏眼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不，我相信你。”
柏亚川一愣，他诧异的抬眸，安纾瑶明媚的笑脸映入他黑眸中：“我们川哥，以后一定超厉害！”
柏亚川脸倏地一红，竟有些害羞了，他把脸别到了另一边，别别扭扭的想：瑶瑶这家伙，怎么净说些叫人难为情的话。
旁边被冷落的梅吟雪表情微微有些阴郁，然而下一秒，他便被安纾瑶一把搂住了。
“还有我们雪儿。”安纾瑶笑容灿烂，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身边的所有人，“还有我，我们三个长大后，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即便是注定的反派，梅吟雪也没办法在这样的拥抱和笑容中阴郁，他第一次心无旁骛的笑了，深渊中透出一点微光，未来的路似乎没那么难走了。
三个小家伙儿在货舱住了下来，不过他们是不能每时每刻都待在货舱里的，白天偶尔会有人过来查货，而且检查时间也不固定，为了防止被发现，安纾瑶会在凌晨叫醒柏亚川和梅吟雪，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溜出去，深夜再回来。
白天船上相对而言还算安全，只要足够谨慎，自保并不算难。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小半个月，船即将靠岸，意外却发生了。
夜深人静，安纾瑶带柏亚川和梅吟雪重新溜回了货舱，正要锁门，门缝处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安纾瑶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门被粗暴的推开，她也因为巨大的推力摔倒了地上。
“瑶瑶！”
柏亚川和梅吟雪同时跑向了安纾瑶，三个孩子聚在一起，惊恐的抬头，看向了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留着光头，和尚打扮，但他脖子上带的却不是佛珠，而是一颗颗的骷髅头，矮的那个留着山羊胡，尖嘴猴腮，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人。
“你们倒是找了个好地方。”山羊胡笑著称赞，“这里，可比下等舱舒坦多了。”
敌我实力悬殊，负隅顽抗没有意义，安纾瑶拉住愤怒的柏亚川，退让道：“两位前辈若是看上了这地方，我们走便是，不要伤了和气。”
然而对方确实不是来抢地盘的。
“女娃娃倒是机灵。”山羊胡笑眯眯的，夜幕下，他的笑容显得无比奸佞，然而比他笑容更教人遍体生寒的，是他的后半句话：“将来，一定能做个好炉鼎。”
安纾瑶身体一僵，心理和生理同时泛起一阵恶心。
身处乱世，肮脏的事她见多了，但仍旧没有办法接受，把活生生的人，炼成炉鼎，踩着他人的血肉，飞升成仙。
“女娃娃年龄正好，炼炉鼎最适合不过。”山羊胡奸笑着，“两个男娃娃，交给走尸的炼小鬼儿，也能卖笔好价钱。”
相对于成人，小孩子身体阴气更重，更容易用来修炼邪术。
乱世中，修邪术的不在少数，孩子和女人成了主要目标。
山羊胡其实观察安纾瑶他们很久了，他也暗中收拾了另一批盯上三个小家伙儿的杂鱼，以防打草惊蛇，现在船快靠岸了，他来“收货”了。
“陀山，男娃娃交给你了。”山羊胡道，“女娃娃我来抓！”
说着，便向安纾瑶扑了过来。
“分开跑！”安纾瑶大喊一声，快速推开身边的两个同伴，猫着腰向货舱深处跑去。
里面黑，她在货舱居住数日，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了，再加上货物遮挡，往里逃才有一线生机。
可修仙者有六感，黑暗中，他们不需要眼睛，也能看清一切。
安纾瑶很聪明，但终是凡人，一个柔弱的凡人女娃娃，拿什么去跟成年修士斗？
山羊胡几乎没怎么费力，便抓到了安纾瑶，他掐着安纾瑶白嫩的脸，奸猾的笑：“近看模样更水灵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瑶瑶！”前方传来呼喊，柏亚川和梅吟雪也被骷髅邪僧抓住了。
他们两个日后会成为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强者，可现在也只是两个没有灵力的孩子，周围没有死尸，梅吟雪强大的血脉之力，此刻毫无用处。
他们山穷水尽，已无出路。
可不应该啊！安纾瑶颦眉：按照原着所写，他们应该能顺利到达东莱，然后拜入缥缈峰，开启一段瑰丽的冒险。
他们不会被抓走的，他们旅途的终点不在这里。
所以一定有解法，一定有！

第6章
黑云遮住了月光，船舱内一片漆黑，黑暗催生了极端，安纾瑶想到一个危险的办法。
过程可能很血腥，也很痛，但她必须试试。
鲜血和疼痛，总比做炉鼎强。
安纾瑶张开嘴巴，对准山羊胡皮包骨般干巴巴的手背咬了上去。
“啊——”山羊胡吃痛，惨叫出声，他掐着安纾瑶的下巴拎起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死丫头，性子倒挺烈，松口！”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安纾瑶被打得脑袋都在发懵，可她还是没松口，像固执的小兽，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妈的！”山羊胡彻底被激怒，眸底映出暴戾的光，“小贱人，老子不信治不了你！”
他被咬的那只手，直接掐住安纾瑶的脸，然后反手把安纾瑶的脑袋狠狠砸到了地上。
“嘭！”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安纾瑶头破血流。
“瑶瑶！”
看到安纾瑶挨打，柏亚川和梅吟雪都着急了，两个男孩儿不顾一切的向前扑，想拯救他们的同伴。
可骷髅邪僧的手掌像铁钳，牢牢束缚着他们，他们挣不开，也过不去。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他们……太弱小了！
惨烈的撞击下，安纾瑶只觉得天旋地转，不受控的松了口。
山羊胡把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淋的手抽了出来，他瞥了眼倒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安纾瑶一眼，冷笑道：“自讨苦吃！早松口还用挨这疼？”
“别一副贞操烈女的样子，想开点，你一个女娃娃，没有仰仗，如何在这乱世存活？还不如做炉鼎，叔叔会挑个好人家卖你，起码能让你衣食无忧的过个十几二十年，不比你当叫花子强？”
山羊胡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想重新拎起安纾瑶。
然而就在这时，处在半昏迷中的安纾瑶猛的睁开眼，对着山羊胡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滚你妈的。”女孩儿一改往日的温顺柔软，眉眼犀利又冰冷，“鬼才给你们这群垃圾做炉鼎！”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山羊胡脸上，山羊胡愣了一下才发现，那是女娃娃刚才从他手上咬下来的一块儿肉。
“贱人！”山羊胡怒意达到了顶峰，他一改刚才伪善的笑脸，表情变得无比狰狞，“老子饶不了你！”
他抬脚，对着安纾瑶狠狠踩下。
黑云移开，清冷的月光映进船舱，正好照在安纾瑶鲜血淋淋的脸上。
她眉眼间全是血，杏眼儿却依旧澄亮，与皎洁的月光相映，都纯白无暇。
山羊胡的脚近在咫尺，这一脚下来，后果未知。
“不要——”梅吟雪突然发狂，黑色的火焰烧毁了他缠在左眼处的绷带，男孩儿猛的睁开了受伤的左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梅吟雪原本与常人无异的左眼，突然变成了全黑色，黑色的火焰在他左眼燃烧，他一身戾气，杀气腾腾。
“……你……你是……”山羊胡一僵，脸色骤变，“你是薄家人？！”
“陀山，快松开他！”山羊胡急声大叫。
然而还是太晚了，陀山抓着梅吟雪胳膊的那只手，快速萎缩了下来，仿佛被邪魅吸走了生命力一般，原本高大如同一座小山的陀山，很快便在惨叫中被吸成了人干。
黑乎乎的干尸轰然倒下，梅吟雪黑眸里映出山羊胡惊恐的脸。
山羊胡哆嗦了下，一把拎起地上的安纾瑶，转身就想跑。
地上的干尸突然动了，以扭曲的姿势快速向前爬去，一把抓住了山羊胡的脚踝。
山羊胡余光扫过身后的扭曲的干尸，脸色一寸寸发青。
怎么会这样？
控尸不是梅家秘术吗？
为什么刚才那个孩子，即能吸取别人的力量，又能控尸？
山羊胡还没从惊恐中回神，梅吟雪已经杀了过来。
男孩儿瘦瘦小小，左眼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右眼泛起点点绯红，诡异的瞳色在夜幕下显得更加阴森，他宛若幼年邪神，所到之处，全是寂静的死亡。
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山羊胡脸色惨白，他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垂死挣扎的喊：“不！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把这个女娃娃……”
威胁的话还未说完，梅吟雪手一伸，山羊胡直接拖着地向他飞来。
“啊——啊啊啊——”
阵阵惨叫响起，月亮都躲进了乌云里。
“啪嗒！”
待乌云散去，月光再次洒进船舱里，地上多了一具干尸。
柏亚川惊魂未定，满目惊恐的看向了梅吟雪。
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他刚才把活生生的人吸成了人干！
哪怕是柏亚川这样半大的孩子，也知道吸取别人的力量是邪恶的，他看梅吟雪的眼神不自觉的染上了戒备。
瑶瑶还在那孩子旁边。
柏亚川心下一惊，也顾不得害怕了，快速冲过去抱住了地上血迹斑斑的安纾瑶：“瑶瑶，你没事吧？”
听到“瑶瑶”二字，梅吟雪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左眼黑色的火焰逐渐消散，右眼泛起的绯红色也褪了下去。
“瑶……”男孩儿张了张嘴，想靠近。
柏亚川却抱着安纾瑶往后一缩，条件反射的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梅吟雪前倾的身体一顿，僵在了原地。
这抗拒的眼神，他很熟悉。
他几乎是活在这样的眼神里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在知晓了他的力量后，无一例外都是躲闪，先是恐惧，然后厌恶，最后容不下他，杀不死，就赶走。
只是以前，他被驱赶是因为他能令死尸复生，令阴魂显形，而现在……
梅吟雪垂眸看向了地上的干尸。
他杀人了。
用连他自己都不懂的力量，将两个活生生的人，吸成了扭曲的干尸。
仿佛蓦然从噩梦中惊醒，梅吟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总是如雪夜般冷寂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几分慌乱。
万一他把川哥和瑶瑶也吸成干尸怎么办？
……他……他控制不了啊。
安纾瑶在这时睁开了眼，梅吟雪的慌乱映进了她的瞳孔里。
她浑身好疼，头也昏沉沉的，可还是用手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缓慢又坚定的走向了他。
“别怕。”她伸手抱住了梅吟雪，白皙柔软的小手，一下下温柔的抚过他微颤的后背，轻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是她的错。
她是故意激怒山羊胡的。
故事里，主角总会在同伴遇险时，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而安纾瑶知道，柏亚川是男主角。
方法虽然冒险，但她必须试试，于是她张口咬了山羊胡，即便知道反抗没用，也顽抗到底，以自毁的形式，赌男主的爆发。
只是，安纾瑶没有料到，最后爆发的还是梅吟雪。
“不是你的错。”她重复着，“……是我的错。”
她伤痕累累，脸上的污血都没来得及擦，却拥抱安抚他，让他别害怕。
初阳融化冰雪，梅吟雪在安纾瑶的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他伸手，想替安纾瑶将脸边的血渍擦净，可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部冲撞，他伸出去的胳膊突然鼓了起来。
“唔……”手臂不受控制，梅吟雪连忙抓住了它，以防误伤近在咫尺的安纾瑶。
他太小了，还不懂引气入体，精化吸收，刚才吸进体内的力量，正在他幼小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想寻找一个出口。
“雪儿！”
安纾瑶吓坏了，她想去扶梅吟雪，可刚靠近，梅吟雪便像受惊的小兽般仓惶躲开了。
“别过来。”他喊道，“离我远一点！”
他就像厄运，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死亡和灾难。
或许他该躲起来，不靠近任何人，也就不再会伤害任何人。
安纾瑶和柏亚川对视一眼，两个小家伙儿都有点儿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梅吟雪。
“叮铃铃——”
夜风吹来，有清脆的铃声响起，安纾瑶闻到了梅花的清香，下一瞬，一个身穿黑袍，带黑色罗刹面具的人出现在了船舱内。
他是凭空出现的，安纾瑶和柏亚川都没有看到他走进来的样子。
“你是谁？”柏亚川惊道。
黑袍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向梅吟雪走了过去。
“这份力量现在只会给你引来麻烦。”低醇的男音响起，带着金与玉相撞的质地，“左眼，还是闭上吧。”
黑袍人伸手，修长的指在小雪儿左眼处一点，小雪儿的左眼再次燃起黑色的火焰。
可这一次，他没能吸收走黑袍人的力量，黑袍人轻轻松松，将他刚吸进体内的力量取走了。
紧接着，黑袍人指尖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仔细去看，那妖异的红光里，有黑色的古老咒纹在流动，红光猛然放大，几乎照亮了整个船舱，黑色的咒纹从红光中溢出，蛇一般爬到了小雪儿的左眼处。
“唔……”梅吟雪发出难受的呻.吟声，安纾瑶有些担心，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柏亚川拦住了。
“他应该是在帮雪儿。”柏亚川说。
黑袍人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他若真想杀他们几个孩子，弹指间的事，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红光黯淡了下来，船舱重归黑暗，又是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黑袍人消失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梅花的清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雪儿！”安纾瑶和柏亚川同时跑了过去，扶住了倒在地上的梅吟雪。
梅吟雪左眼处的伤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古老咒纹，像是什么封印，封住了他可怕的左眼。
“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安纾瑶担忧的问。
梅吟雪摇了摇头，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消失了，左眼也不疼了，若要非说出什么异样，那便是他的左眼睁不开了。
“你看，我就说吧，那个黑袍大哥哥是来帮忙的。”柏亚川笑道，这家伙没心没肺，刚脱险，就已经忘了疼，还十分向往的感叹，“我猜他一定是四处行侠仗义的大侠，做好事不留名，太帅了，我以后也要做这样的大侠。”
安纾瑶鄙视的瞥了柏亚川一眼，心想哪儿有大侠行侠仗义的时候，把脸遮那么严实的？
再加上黑袍人刚才说的那两句话，事情明显另有隐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纾瑶总觉得黑袍人消失前，似乎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大侠。”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吟雪突然开口，他脸上是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郁，阴影遮了他半张脸，他在黑暗中说，“我认得他，就是他，和另外两个穿黑袍的人，杀了我爹娘。”
他认得那黑袍，认得那面具，认得黑袍人出现前清脆的铃铛声，还有绣在黑袍边角的，那一枝孤零零的梅花。

第7章
梅吟雪只剩一只眼睛了。
他的左眼，被白色的粗布条一层层缠起，以遮挡不详的咒纹。
他依旧乖巧安静，黑沉沉的眼睛像寂静的雪夜，冰冷又纯粹，他不知道未来有多少悲剧在等着他，亦不知道此刻安纾瑶的内心有多挣扎。
梅吟雪第一次杀人，是因为她。
她错误的选择，铸就了他的罪恶。
虽说是身不由己，可命运的洪流，本就是由无数个身不由己堆砌而成的，谁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身不由己在等着他们。
安纾瑶小手在袖中攥紧，薄唇抿着，长睫毛也垂了下来，水澄澄的杏眼儿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真是奇怪。”柏亚川粗枝大叶，完全没发现安纾瑶心情不佳，他一边给安纾瑶上药，一边瞎捉摸，“如果那个穿黑袍子的人是坏蛋，那他刚才为什么要救雪儿呢？他到底有什么目地？”
少年的世界，非黑即白，善恶界限分明。
可现实，往往要复杂很多。
安纾瑶没有回话，她其实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她隐约记得，原着里的设定，梅家人的能力只和通灵控尸相关，并没有吸收别人力量这一项……
女孩儿锁紧了眉，努力回忆着原着，可时间太久远，她实在记不清了。
思索中，脸颊突然传来轻柔的触感。
安纾瑶猛然回神，惊讶得发现雪娃娃正踮着脚吻她。
他还好小，比安纾瑶小整整两岁，个子也矮安纾瑶半头，亲她都亲得很费力，得踮着脚尖去够。
安纾瑶一脸惊奇，她眨着杏眼儿看向梅吟雪，不懂这个奶娃娃为什么突然亲她。
梅吟雪脸颊泛起一抹红，似是被安纾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移开视线，小声道：“娘亲说，亲亲就不疼了。”
他不知道安纾瑶心中的忧虑，还以为她攥紧的手，抿紧的唇，以及皱紧的眉，都是因为伤口疼。
娘亲说，亲亲就不疼了，所以他踮脚吻了她脸颊上的淤青。
充满童真的举动，让安纾瑶心软得一塌糊涂，谁能想到，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小时候居然这么单纯可爱。
笼在心底的阴霾，突然散了，安纾瑶释怀了，杏眼儿也重新明亮了起来。
他并非天生邪恶，她救他没有做错！
“别遮着左眼。”安纾瑶伸手去解梅吟雪缠在左眼处的白布条，“我们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藏着掩着？”
这白布条，看着实在碍眼。
摘了摘了！这是她的雪宝宝，不是原着里杀人如麻的“梅饮血”！
碍眼的白布条被拆下，安纾瑶心情畅快多了，似乎改掉“左眼缠白布”的外貌设定，就能改掉一切一般。
***
翌日清晨，船靠岸了。
历时十五天，他们终于到了东莱。
东莱位于无妄海北角，那里仙山绵延，有著名的灵虚十二峰。
传闻中，修仙界赫赫有名的灵虚宫就位于灵虚十二峰，十二峰中每一峰都有一位峰主，据说这些峰主，都是即将飞升的大能，峰主们膝下的弟子，也皆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灵虚宫在修仙界颇具盛名，就连不修仙的普通百姓，都知道灵虚宫的大名，哪怕拜不进内门，在灵虚宫当个外门弟子，说出去都是相当有排面的。
不过现在正值战乱，灵虚宫忙着支援前线，抵御魔族入侵，战争结束前，怕是不会开山收弟子了。
但东莱仍是安全的，魔族若想攻打东莱，得先过无妄海，而无妄海是龙族的领域，龙族凶猛好斗，魔军想渡海可没那么容易。
这里，是整个灵蕴大陆唯一没有受战火波及的地方。
饱经战火摧残的难民，终于找到了安身之所，难民拥簇着下了船，安纾瑶也牵着梅吟雪和柏亚川，一起踏上了东莱的仙土。
两年后。
“瑶瑶——”
安纾瑶正在街上摆摊卖自制的小吃，突然听到街对面有人喊她。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谁在喊。
都两年了，柏亚川性子还是那么急躁，每次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安纾瑶把炸好的土豆饼取出来两个，先晾着，等柏亚川一会儿过来了，直接就可以吃。
土豆容易种，而且烹饪的花样也多，捣碎了是土豆泥，和上面粉炸一炸是土豆饼，切成薄片晒干后炸，还能做薯片……穿越了这么久，安纾瑶总算用上了现代知识，靠贩卖各种美味的小吃，在东莱奔了小康。
街上人潮汹涌，但柏亚川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一边蹦跶着向安纾瑶招手，一边灵敏的绕过人群向这边跑了过来。
“瑶瑶，好消息！”刚挤过来，柏亚川便迫不及待的喊道，“赢了！我们打赢了！魔军滚回魔域了！”
“真的？”安纾瑶满脸惊喜，杏眼儿像揉碎的水晶，亮晶晶的。
周围的小贩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得问：“什么？战争结束了？”
“真的假的？小兄弟，你可别诳人！”
“我诳你们做什么？”柏亚川道，“我在渡口亲耳听驿官说的！灵虚宫的仙人们也都回来了，渡口那边早炸开了！”
“不信，你们自己去渡口看。”
柏亚川话音刚落，又有几个脚快的从渡口那边跑回来了。
他们一边向这边跑，一边大喊着：“赢了！我们打赢了！魔军滚回老巢了！”
“仙人们凯旋回来了！天下太平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渡口那边跑了回来，大家终于信了，齐声欢呼了起来。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驿官姗姗来迟，在公告处贴下了宣告战争结束的告示，历时整整十二年的仙魔大战，终于正式结束了！
人们载歌载舞，夜里还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以庆祝来之不易和平。
宴会人人都可参加，食物酒水都是百姓自己带的，大家在海边点起了篝火，唱歌跳舞，喝酒打诨，好不热闹。
“喂，你们听说了吗？”人群里有人神秘兮兮的开口，“一个月后，灵虚宫要开门招生！招生不限身世种族，所有人皆可参加。”
“真的假的？灵虚宫招生不是一向不对下界开放么？”
“打了十二年的仗了，名门望族不死光，也得灭一半，再不对下界开放，灵虚宫恐怕都招不到人了！”
这些人的对话，引起了安纾瑶和柏亚川的注意。
两个小家伙儿耳朵都竖起来了。
安纾瑶给了柏亚川一个眼神，柏亚川立刻会意，带着安纾瑶酿好的桂花酒，找那群人套话去了。
柏亚川常年混迹于市井间，套起话来如春雨般润物无声，很快便把和灵虚宫开门招生的相关消息，打探了个清清楚楚。
他带着醉意回来了，脸颊红扑扑的，不晓得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桂花酒。
“下个月十五日上午，在灵虚十二峰的主峰天枢峰进行招生，选拔方式不晓得，估计要到招生那天才会公布。”
柏亚川黑眸闪亮，兴奋已压制不住，刚向安纾瑶汇报完消息，便猛地躺倒了沙滩上，来回滚着，一边滚还一边大笑，疯了一样。
“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能成天下第一剑修了！”
柏亚川在沙滩上扑腾着，沙子扬得到处都是，经常跟安纾瑶一起摆摊卖吃食的李婶忍不住笑话他：“就你？还天下第一剑修？泥猴子一样……哪儿有剑修是你这样子的？”
李婶笑着，然后扭头看向了安纾瑶，笑盈盈道：“依我看呀，也就我们瑶瑶有点儿仙女样，说不定真能被仙人看上。”
安纾瑶生得水灵，人也聪明，做得吃食街坊邻居都没见过，而且她也大方，每次做了新吃食，都会给邻居送去尝鲜，因此大家都很喜欢她。
“我也觉得瑶瑶能被选上，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不选上没天理！”
“瑶瑶以后当了仙女，可别忘了叔叔婶婶们啊。”
安纾瑶被夸得红了脸，一边应着，一边给大家递烤肉串，柏亚川咋咋呼呼，不满的跟邻居们斗嘴：“我肯定也能被选上！”
而梅吟雪一直很安静，他坐在安纾瑶旁边帮安纾瑶烤肉，两年的和平生活没能让他变得多言，他反而越来越沉默，基本不理人，只跟安纾瑶和柏亚川说话。
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隐藏在光明下的阴暗角落，全都在他冷漠的黑眸下暴露无遗。
这双眼睛，是神明的恩赐，也是恶魔的诅咒。
但世界也不全是阴暗的，他还有瑶瑶。
安纾瑶也时刻惦记着她的雪宝宝，给邻居递完肉串后，立刻扭头看向了梅吟雪。
“呐。”她不知从哪儿刨出一个烤土豆，丢给了梅吟雪，“饿了吧？快吃点吧。”
宴会已经开始大半天了，梅吟雪一口肉也没吃。
他嫌油。
别看小家伙儿话不多，嘴却挑得很，很多东西都不吃。
养了两年了，安纾瑶也知道梅吟雪的偏好，所以特意在火堆下的沙子里埋了土豆和红薯，饿谁也不能饿她的雪宝宝。
土豆烤得焦黄，有点儿烫，捧在手里，手掌和心脏都暖烘烘的。
梅吟雪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糯的，味道极好。
他吃东西的样子向来乖巧，安纾瑶望着他，眉眼弯弯。
“我们雪儿也要变成厉害的大侠。”她伸手摸了摸梅吟雪的脑袋，眼角和眉梢都噙着温柔的笑，“将来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保护比自己弱小的人。”
这年梅吟雪七岁，他对善恶还没有清楚的认知。
但瑶瑶说的，一定是对的。
于是他抬眸，凝着安纾瑶水澄澄的杏眼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好。”

第8章
灵虚宫不设界限，全开放式招收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无数人涌向了东莱，妖族，龙族，羽族……甚至连远在幽冥以北的巨人族，都跋山涉水赶了过来。
各大种族齐聚一堂，东莱空前热闹，大街小巷每天乌泱泱都挤满了人，商贩们高兴坏了，起早贪黑的忙活着，也想沾点儿灵虚宫招生的光，趁机小捞一笔。
安纾瑶确实小赚了一笔，水灵灵的小姑娘，本身就招人待见，再加上她做的小吃也确实好吃，摊子一摆开，香气扑鼻，路过的人都会买点儿尝尝，基本每天，带过去的小吃都能卖个精光。
不过摆了十来天后，安纾瑶就收摊了。
摆摊太累了，消耗体力，她要养精蓄锐，为撞仙缘做准备。
很快，招生的日子便到了，安纾瑶提前一天备好了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她猜测招生考核应该是爬天梯，毕竟是全年龄向的，若是比武，狩猎，或者设闯关关卡，对他们这些年龄小，又没洗过髓的孩子就太不友好了，所以她准备了水，干粮，还拜托隔壁的李婶帮她纳了三双软绵绵的鞋垫，给自己，柏亚川还有梅吟雪都铺上了。
天还没亮，安纾瑶就醒了，她把东西都清点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便去叫柏亚川和梅吟雪起床了。
梅吟雪很好叫，一碰就醒了，但叫柏亚川起床，那可是地狱级难度。
安纾瑶早有准备，她从怀里掏出一团棉花，把自己还有梅吟雪的耳朵都堵上了，然后掏出铜锣，对准柏亚川的耳朵就是一阵猛敲。
“哐哐哐哐哐！”
难以忍受的噪音响起，柏亚川一个鲤鱼打滚从土炕上弹了起来。
“瑶瑶，你干什么？”柏亚川难以置信的瞪着安纾瑶，“你就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方式喊我吗？”
安纾瑶吐吐舌头，表情俏皮：“这样快一点。”
柏亚川冲安纾瑶翻了个白眼，正要起床，余光瞥到外面天还没亮，顿时又不高兴了：“天都还没亮，你着什么急？”
“你没看到这些天，每天有多少人涌进东莱吗？”安纾瑶道，“就这我还嫌晚了呢，赶紧起，再不起来，我就和雪儿过去，不带你了。”
这可是面对所有人，没有任何条件限制的招生，是个人都会想去试试运气，可想而知，招生这天，会有多少人涌到天枢峰下。
就连隔壁李婶的丈夫，都偷偷瞒着李婶，半夜溜了，想去天枢峰撞撞运气，看自己有没有仙缘。
柏亚川对拜师的事也比较上心，所以没再赖床，打着哈欠起来了。
三个小家伙儿收拾了一番，便赶去了天枢峰。
平日里凌晨，街上根本没什么人，可今天，却是人挤人，去天枢峰的几条路，全都堵得水泄不通。
“这也太夸张了吧！”柏亚川难以置信，“天枢峰还远着呢，怎么在这儿就堵上了？”
安纾瑶心想，巨人族都来了，这路能不堵吗？
早知道，就该提前一天往天枢峰赶，唉，还是大意了。
“这么堵，估计招生都招完了，我们也到不了天枢峰。”柏亚川道，“瑶瑶，换条道儿吧，我知道一条小路，虽然有点偏有点远，但总比在这儿堵着强。”
安纾瑶也被堵得心烦，便点头同意了。
三人转身，正要往回走，对面突然突然冲过来一个骑豹子的少女，黑豹威风凛凛，少女穿着华贵，两侧还有很多仆役为她开路，一看便知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
这位大小姐脾气火爆，见前面堵得厉害，直接挥了鞭子：“都给本小姐滚开！”
红色的鞭子凌厉的袭来，好巧不巧，鞭尾刚好袭向了安纾瑶。
安纾瑶想往后躲，可人挤人，根本没地方多，她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脸，小臂处生生挨了一下，棉衣都被打破了，露出一道血痕。
“瑶瑶！”柏亚川连忙护住了安纾瑶，然后怒目瞪向挥鞭的少女，“喂，你凭什么打人？”
江月芝听到有人吼她，便扭头看了过去，端得是大小姐的架子，居高临下，眉眼间全是傲慢：“好狗不挡道，你们挡本小姐的路，本小姐赏你们一鞭，算客气的了。”
“你！”柏亚川气坏了，撸了袖子就想冲上前替□□道，却被安纾瑶拦住了。
“算了算了。”安纾瑶不想招惹事端，主要也是打不过，对方一看就是修仙世家的人，单是她□□骑的那头豹子，一口就能把他们三个全吞了，理论什么呀理论，吃个哑巴亏吧！
挨打的当了哑巴，打人的却愈发的猖狂，江月芝继续挥鞭子：“都滚开！你们这群贱民，以为灵虚宫放开了权限，你们就有资格进灵虚宫吗？真是搞笑！一群臭乞丐，也想进灵虚宫？做什么□□梦呢？”
“贱民就要有贱民的觉悟！老老实实回去当你们下等人吧，别他妈在这里挡本小姐的路！”
江月芝趾高气昂，鞭子挥得满天飞，不仅打，还要骂，街上的人抱头鼠窜，却都敢怒不敢言。
柏亚川护着安纾瑶躲到了屋檐下，安纾瑶本来抓着梅吟雪，却没抓紧，被挤过来的人群冲散了。
“雪儿！雪儿还在那边！”安纾瑶拽住柏亚川，想折回去找梅吟雪。
柏亚川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停，他把安纾瑶安顿到墙角，然后道：“老实在这儿待着，我去找雪儿。”
言罢，又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安纾瑶满心焦灼，恨不得自己冲进人群去找，可人太多场面太混乱，她冲进去，八成三个人都得走散，只能强迫自己在原地等。
而梅吟雪，此刻正在街道中间，红色的鞭子在他身侧飞过，却没有一鞭落到他身上。
他看到鞭尾有血迹，脑海中猛然闪过安纾瑶小臂处殷红的血痕。
那鞭子上，有瑶瑶的血。
男孩儿眸底笼上阴霾，他余光冷冽的扫向江月芝，一抹绯红突破阴霾，在他黑眸里晕染开来。
梅吟雪勾了勾手指头，阴暗处，有什么东西在骚动，穿过肮脏的臭水沟，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着痕迹又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江月芝正挥舞着鞭子驱散人群。
看到这些贱民抱头鼠窜，她满心畅快。
呵，一群垃圾，狗都知道不挡道，这些贱民却不知道。
既然贱民们没有自知之明，那她就替灵虚宫清理下垃圾！
江月芝扬鞭，要下狠手了，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黑豹身后爬了上来，一下子蹿到了江月芝身上。
江月芝先是一愣，然后定睛一看，立刻尖叫起来：“啊啊啊！”
是老鼠！
一只又脏又臭，眼睛还冒绿光的老鼠！
“滚开！滚开！”江月芝尖叫着，一把甩飞了怀里老鼠。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江月芝刚甩飞一只，立刻又有好几只老鼠冲她扑了过去，而且不止老鼠，还有臭虫，蟑螂……那些本该生活在阴暗角落，见不得光的肮脏生物，全都跟发了疯一般，冲江月芝扑了过去。
江月芝尖叫着，鞭子都扔了，人也从黑豹上摔了下去，狼狈至极。
但她跋扈的性子还是没变，哭喊着下令：“来人！快来人啊！把这些虫子给我赶走！全部赶走！”
仆役们连忙赶了过来，帮大小姐驱赶鼠虫，可根本赶不完，这些鼠虫不怕人，被甩开又会重新爬回来，而且就奔着江月芝爬。
见状，领头的仆役直接掏出匕首，一刀刺死了正向江月芝爬的某只老鼠。
其他仆役见状也纷纷效仿，都拿刀去砍地上的虫子和老鼠。
他们本想着，砍死了，这些脏东西总该老实了吧？
可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砍死的老鼠和虫子，居然没有停下，刀一移开，又纷纷冲向了江月芝！
……怎……怎会如此？仆役们都满脸惊恐，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救命！救命啊！”江月芝哭喊着，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滚开！滚开！呜呜呜呜，阿爹，阿兄……谁来救救我……”
然而这绝望的哭声，却并没有让幕后操纵一切的小男孩儿住手。
男孩儿黑眸里，染着残忍且偏执的猩红。
她刚才打的是瑶瑶的那只胳膊来着？
好像是左边的胳膊。
那就也废掉她的整条左臂好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梅吟雪手指再次动了动，那些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鼠虫的尸体们，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令，纷纷爬向江月芝的左臂，然后开始啃咬。
“啊啊啊！”
江月芝一边惨叫，一边拼命驱赶着左臂处的老鼠和虫子，可没用，鼠虫太多，一口一口的咬着她的血肉，她像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继续，男孩儿像入了魔，偏执又疯狂，要把整条胳膊都咬下来，才可以停。
他陷在疯狂里，残忍不自知，似乎已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梅吟雪！”
熟悉的女声响起，不熟悉的，却是愤怒的语气。
江月芝停止了挥鞭，人群也不乱蹿了，人们围了一个圈，围观着被鼠虫攻击的江月芝。
报应，众人议论纷纷，这一定是报应，神仙显灵了，来惩罚这个胡乱打人的女人。
见乱蹿的人群平息了下来，安纾瑶从墙角出来，挤进来人群里。
她看到了被鼠虫攻击的江月芝，暗猜是梅吟雪搞得鬼。
小家伙儿这几年，控尸越来越溜了。
安纾瑶一开始没想管，江月芝太跋扈了，给她点儿教训挺好的。
可后面，鼠虫开始啃咬起江月芝了。
那架势，像是要生吞了江月芝一样。
安纾瑶没办法再冷眼旁观了，她猛的回头，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梅吟雪。
并没有很难找到，她看到她救下的男孩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正阴鸷着双眸，看向江月芝。
他一改往日的乖巧，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冷。
两年了，反派残忍的天性终于展露出一角，逼着人去假想冰山下的全貌。
“梅吟雪！”

第9章
“梅吟雪！”
愤怒的女音，将梅吟雪从疯狂中唤醒。
他身体徒然僵住，有些茫然的抬眸，隔空正好对上了安纾瑶的视线。
她的视线里，有愠怒，但更多的，是失望。
梅吟雪死寂的世界在这一瞬兵荒马乱，仿佛将卑劣暴露在了阳光下，他狼狈得收了手。
鼠虫终于不动了，重新变回脏臭的尸体，从江月芝身上跌落下来。
江月芝惊魂未定，仍在尖叫哭喊。
她左臂被鼠虫咬得不成样子，皮肉翻开，鲜血淋淋。
安纾瑶瞥了那血肉模糊的手臂一眼，瞳孔有一瞬的收缩。
她快速收回了视线，然后大步向梅吟雪走去。
她来势汹汹，让梅吟雪有一瞬间想要逃。
但怎么可能逃？她是瑶瑶啊。
他永远只等她来，绝不会背对着她走。
安纾瑶穿过重重人海，大步走到梅吟雪跟前，梅吟雪以为她会骂他，也许会打他，但她没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抓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离开了人群。
“瑶瑶，雪儿，等等我。”柏亚川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路小跑，追赶过来。
三人离开喧闹的街道，去走柏亚川之前提起过的偏僻小道。
小道是当地猎手们摸索出来的，知道的人很少，路上几乎没什么人，挤是不挤了，可气氛却压抑了下来。
一路上，安纾瑶都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只闷头赶路。
梅吟雪跟在她后面，想解释，想道歉，想让她回头看他一眼，可张张口，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咳咳！”柏亚川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了，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声，然后开始当和事老，“我觉得雪儿也没做错什么，刚才那个女的实在是太可恶了，就该好好教训教训她。要不是瑶瑶你拦着我，我早冲上去揍她了。”
他一把揽过梅吟雪，竖着大拇指称赞道：“雪儿，替□□道，干得漂亮！”
好嘛，梅吟雪差点儿把人杀了，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训斥也就算了，居然还夸起来了。
安纾瑶忍无可忍，她倏地停下脚步，转身瞪向身后的小哥儿俩：“还替□□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善恶吗？”
柏亚川心想什么是善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夸雪儿一句，你绝对会回头骂我。
骂就骂吧，骂出来，把火撒了，也就和好了，憋着生闷气才难受。
好兄弟就要有难同当，柏亚川故意捅马蜂窝：“刚才那女的，肯定算恶了吧？”
安纾瑶瞪他一眼：“你闭嘴！”
这家伙，帮不上忙还净捣乱，真是气死人了。
柏亚川识相的闭了嘴，深藏功与名，安纾瑶将目光移到了梅吟雪身上，等着他的答案。
梅吟雪抿了抿薄唇，没有看安纾瑶的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她小臂上那一道血痕，盯到眼睛都隐隐刺痛，才闷声道：“她伤了你。”
他的世界没有善恶，谁伤了他想保护的人，谁就是恶，纵便万劫不复，他也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安纾瑶一愣，有什么之前没注意到的小细节，突然在脑海里清晰的浮现了出来：刚才那些被控制的鼠虫，只咬了江月芝的左臂，并没有咬她其他地方。
而她受伤的，也是左臂。
心脏像被泡进了柠檬水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滋味，安纾瑶问梅吟雪：“你没想杀她，只是想给我报仇，所以控制老鼠和虫子去咬那少女的左臂？”
梅吟雪眸色暗了暗，有那么一瞬，他其实动了杀心。
但直觉告诉他，坦白没有好处，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把心底的龌龊说出来。
安纾瑶总算松了口气，她误以为梅吟雪起了杀心，所以才那么生气。
梅吟雪是她救的，他第一次杀人也是因为她，如果他最终还是不可逆转的变成了反派，屠尽天下人，安纾瑶觉得，他手上的一半人命，得算在她头上。
她是因，他是果，因果不可拆分。
“刚才的少女，确实蛮横不讲理，但离大奸大恶，还远着呢。”自己养的反派，三观再歪也得给他掰回来，安纾瑶凝着梅吟雪黑沉沉的眼睛，沉声教导他道，“她最多只是没教养罢了，对待这类，小施惩戒即可，不必下太狠的手。”
她顿了顿，又扭头看了柏亚川一眼，哥儿俩个一起训：“你们两个，将来可都是要当威震四方的大侠的，如果随心所欲滥用自己的力量，报私仇，那还算什么大侠？”
“是是是。”柏亚川小鸡啄米的点头，其实他没太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夸安纾瑶，“瑶瑶真有文化！”
夸完后还给梅吟雪使眼色，示意让梅吟雪也夸两句。
梅吟雪伸手拽了拽安纾瑶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有着他这个年龄男童独有的奶气：“别生气，我以后不会了。”
别不理他。
别一人生闷气走在前面。
别拽他胳膊，他手一直露在外面，在等她牵。
下一瞬，梅吟雪和柏亚川同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安纾瑶一手揽一个，笑嘻嘻道：“这才对嘛！”
“走啦！”训完了，这事儿也就翻篇了，安纾瑶招呼小哥俩儿，“天都亮了，再墨迹，灵虚宫都该招完生了。”
她习惯性的拉住梅吟雪的手，挽住柏亚川，铁三角一起走向新旅程。
小路人虽然少，但比较偏远，三个孩子年龄又都不大，紧赶慢赶，到天枢峰附近时，也已经正午了。
山脚下人群涌动，招生貌似已经开始了。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柏亚川焦灼道，“怎么看不到仙人们呢？大家都在往山上走，我们也走吗？”
“等等！”安纾瑶拽住柏亚川，“天上好像有字。”
半空中金光闪闪，笔锋苍劲的金色大字漂浮在半空中，介绍着招生规则。
字是繁体的，安纾瑶认不全，连蒙带猜，读了个大概。
正如她所料，招生的考核方式是爬天梯，爬过两千阶，可进外门，爬过五千阶，可进内门拜宗师，爬过九千阶，可进内门拜十二峰峰主。
“上面写了什么？”柏亚川是不识字的。
“爬天梯。”安纾瑶指了指前方，“不限时，登顶的能拜十二峰峰主。”
“天梯？”柏亚川愣了愣，而后才注意到，天枢峰不知何时多出一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台阶，台阶依山而建，一直蔓延到云端，看不到尽头。
“什么时候修的台阶？”柏亚川惊道，“我前几天过来还没有呢。”
“天梯呗，哪儿用修，肯定是神仙变出来的。”安纾瑶弯着杏眼儿道。
虽然没有看到天梯下放的过程，但安纾瑶仍旧心潮澎湃。
这就是修仙世界，能点石成金，移山填海，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穿书快十年了，她终于接触到修仙界了！
安纾瑶难以压制心中的激动，她招呼梅吟雪和柏亚川：“大家都往上爬了，我们也出发吧。”
山下人山人海，十分拥挤，过来碰运气的普罗大众一看考核内容居然这么简单，嘴都笑歪了：爬台阶？这算什么考核！他们这些做农活的农民，别的没有，力气一大把，别说九千台阶了，就是一万台阶，爬起来也毫无压力。
大家干劲十足，掳了袖子就往上爬，都觉得自己能登顶。
熟不知，天梯是测试修仙者资质的，每一个台阶，都大有玄机，台阶压力依次增长，越往上，压力越大，爬起来也越艰难，修仙者资质越好，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小，一开始可能分不出层次，但上个几百阶后，没资质的基本举步维艰。
安纾瑶读过很多修真小说，对爬天梯很是熟悉，柏亚川和梅吟雪一个男主，一个反派，资质肯定没得挑，都是一等一，她现在比较担心自己。
原身作为男主和反派的共同的白月光，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就是个工具人，主要作用就是死了以后，激化男主和反派的矛盾，让男主和反派决裂，一个在大道中畅行无阻，成为六界至尊，一个在血和泪中一路黑到底，成为人们谈之色变的大魔王。
这么个工具人，修仙资质如何，还真不好说。应该不会太差吧？安纾瑶心想：她隐约记得，原着里白月光和男主拜的是同一个师父。
正胡思乱想着，左臂突然刺痛了下，不知谁粗鲁的推了安纾瑶一把，推的地方刚好是安纾瑶受伤的左臂。
“嘶！”安纾瑶痛呼，下意识的捂住了小臂。
然而推她的人却不道歉，还骂骂咧咧：“滚开，别挡道！”
那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比安纾瑶大上很多，少年颦着眉，俊脸上写满嫌弃之色，似乎不屑于跟这群凡夫俗子一起爬天梯。
柏亚川见不得安纾瑶被欺负，撸了袖子又想过去干架，奈何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真是气死他了！
“别急。”安纾瑶给了柏亚川一个眼色，黑眸幽幽道，“到了上面，自会遇到。”
越往上，台阶压力越大，纵便这少年资质再好，能好过男主和反派吗？
等到他被台阶压得爬不起来时，看她怎么收拾他！
安纾瑶只是脾气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好惹。
小丫头，坏着呢。

第10章
差距很快便拉开了，原本自信满满，觉得登顶轻而易举的无知者，在上了不到五百台阶，就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这台阶似乎有妖法，我感觉身上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奇怪，我以前爬再高的山，都没有累过，这次怎么才爬了这么几个台阶，就累得抬不起脚了？”
“好难受，我受不了！我弃权！”
……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放弃，还有一些人不死心，咬牙死撑着，可资质摆在那里，即便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再多上两三个台阶，天梯九千阶，这种硬撑毫无意义。
五百阶梯以后，人群稀少下来，芸芸大众都被困在了五百阶以下，别说问仙求道了，连修仙的门都摸不着。
“他们说台阶被神仙施了法，身上像被压了大石头。”一路上看到太多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着想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的人，柏亚川忍不住问安纾瑶和梅吟雪，“你们两个有感觉到压力吗？”
安纾瑶和梅吟雪同时摇了摇头，他们倒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就是觉得台阶有点儿高，对他们这种年龄小的孩子非常不友好。
“我也没感觉到。”柏亚川道，“真奇怪。”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又嘿嘿的傻乐起来：“瑶瑶，你说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们三个有仙缘？”
“别臭美了你。”安纾瑶笑骂道，“这才上了五百阶呢，天梯九千阶，爬完一半你再美吧。”
“一半算什么。”柏亚川冷哼，神色间带着少年独有的傲与狂，“我未来的天下第一剑，必须登顶，不登顶都对不住我这称号。”
好嘛，师父还没拜上，先给自己封神了。
安纾瑶心里一阵好笑，但没有再泼柏亚川冷水，因为她知道，在不远的未来，柏亚川会一步一步，将他年少时脱口而出的狂言，全部实现。
台阶很高，年龄小的孩子爬起来有些费力气，铁三角互相扶持，爬得虽然慢，但稳步向前，傍晚时分，已经爬到两千阶了。
“休息一下吧。”安纾瑶擦着汗，气喘吁吁道，“爬了一整天了，都饿了吧？我备了干粮，就在川哥你背的那个灰色包裹里。”
她用粗粮做了几个面饼，味道虽然一般，但扛饿。
柏亚川放下包裹，正要打开，无意间瞥到梅吟雪正直勾勾的盯着某个地方。
“看什么呢？”柏亚川忍不住问。
梅吟雪没回答，只是快速收回了视线。
柏亚川眯眼，顺着梅吟雪刚才盯着的方向往前看，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瑶瑶。”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安纾瑶，“你看前面那是谁。”
不远处的台阶上，趴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衣着十分华贵，头戴鎏金镶玉束发冠，身穿鹅黄色绣金狮绸缎，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安纾瑶认得那金狮刺绣：这是白天在山脚推她的那个少年。
安纾瑶和柏亚川对视了一眼，两人饭也不吃了，直接向唐宗仁走去。
“哎呀，不好意思。”安纾瑶一脚踩到了唐宗仁的左手上，然后虚伪的道歉，“天太黑，我没看见你。”
柏亚川直接把唐宗仁当垫脚石，踩着他踏上了另一个台阶，边踩还边困惑的看向安纾瑶，装模作样的问：“瑶瑶，你在跟谁说话？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唐宗仁本来已经筋疲力尽，都快昏昏睡去了，突然挨了这么两脚，他瞬间气清醒了。
然而不待他发火，第三脚接踵而至。
梅吟雪直接一脚踩到了唐宗仁的脸上，七岁的小男孩儿目视前方，看都没看脚下的人一眼：“没人。”
三个孩子报了仇，步伐轻快的往前走，只当这是个小插曲，没停留太久。
唐宗仁满腹的怒火，就像被扎了孔的气球，一点点的干瘪了下来。
他向来瞧不上这些衣衫褴褛的臭乞丐，可现在，他筋疲力尽，只爬了两千阶，而他瞧不上的三个小乞丐，轻轻松松，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太阳落下又升起，两天过去了，三个孩子爬了六千多阶，而安纾瑶也终于感觉到了压力。
她扭头去看柏亚川和梅吟雪，他们两个好像没事，步伐仍旧轻快。
安纾瑶抬头看了眼仍看不到尽头的天梯，好看的眉颦了起来：前面还有三千多阶，现在就感受到了压力，登顶怕是难了。
奇怪，原着里原身不是和男主拜了同一个师尊吗？她记得男主的师尊，是十二峰主之一，还是相当厉害的一个。
可过五千阶，只能拜宗师。
安纾瑶其实没有太大的野心，能修仙她就已经很知足了，无论是拜峰主还是拜宗师，她都会心怀感激的接受。
但她有不得不登顶的理由。
因为原着里，拜入灵虚宫，是梅吟雪黑化的开始。
原着背景宏大，除了普通修仙者外，还有天赋奇能异术的十二世家，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独特的秘术，血脉越纯正，秘术的威力越强。
比如南夏冷氏，就擅长蛊术，金陵宋氏，能同时拥有多个本命法器，不死林巫氏，能预知未来……而梅吟雪属于幽冥雪原梅氏的后人，能通灵控尸。
纯血梅家人，上通神明，下通亡灵，向上可请天外天神明上身，向下可开十二鬼门，无论哪种力量，都足以毁天灭地，令人忌惮，又忍不住心生渴望。
不幸的是，三个孩子在爬天梯的时候，出了些意外，梅吟雪暴露了梅氏纯血的身份。
由于血统界限，梅家人只能由梅家人来教。
而恰好，灵虚宫的十二位峰主里，有一个梅家人，玉清真人梅无尘。
于是登顶后，梅吟雪拜入了梅无尘名下，而原身和男主则拜了另一位峰主。
三个孩子满心欢喜，以为终于结束了流浪，可以迎接崭新的，充满奇幻色彩的修仙人生。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梅无尘人面兽心，他收梅吟雪为徒，不是为了传道授业，而是为了得到纯血的力量。
梅无尘是非纯血，他觊觎纯血的力量，想夺舍梅吟雪，霸占这具年轻又完美的身体。
为了逼梅吟雪的元神离体，梅无尘想出了各种酷刑来折磨梅吟雪，银针沾上各种毒，往最痛的穴位里扎，还美其名曰，是在帮爱徒疏通经脉，从南夏买来最毒的蛊，放进梅吟雪的身体里，看梅吟雪被蛊虫折磨得生不如死……
梅吟雪拜入灵虚宫时，才七岁，他也想过反抗，可他太小了，血脉的力量也没有完全觉醒，根本不是已到大乘期的梅无尘的对手。
每次反抗，都被镇压，然后是更加疯狂也更加变态的折磨。
整整十年，梅吟雪都是这样度过的。
在原身和男主享受师尊疼爱，师兄师姐们照拂的时候，梅吟雪被关在地牢里，终日见不到阳光。
在原身和男主因为练功受了点皮外伤，然后被师兄师姐送了一屋子金疮药的时候，梅吟雪受遍酷刑，无人问津。
有好几次，梅吟雪都在死亡的边缘游走，他精神和肉|体都撑到了极限，几乎已坚持不住。
可他还是咬牙硬撑了下来，他不肯死，无论梅无尘的手段有多残忍，他都没有放弃生的希望。
因为他还有瑶瑶。
这世界还有光，他还有牵挂，有贪恋，他想见瑶瑶，想见他的小太阳，见一面，再多见一面，见过这面后，又谈心的奢求着下一面……这是他唯一的贪念，也正是贪念，支撑着他活了下来。
可他的小太阳不知道他受了多少苦，他也永远不会说。
故事轮回，出现了新的节点，现在，小太阳知道了。
安纾瑶抬头，望着前方高耸入云的台阶，咬着牙，扛着巨大的压力，往上爬。
要登顶，她一定要登顶，要一路看着她的雪宝宝，防止他成为离群的幼崽，独自一人承受全世界的恶意。
然而，一旦感受到了压力，压力便会滚滚而来，安纾瑶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背上像压了千斤顶，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唔……”爬了不到十个台阶，安纾瑶便扛不住了，双腿一软，摇摇晃晃向下倒去。
左边传来支撑力，梅吟雪扶住了她：“瑶瑶？”
柏亚川也发现了不对，三两步退了回来，扶住了安纾瑶另一边：“瑶瑶，你怎么了？”
两个男孩子不知道天梯的作用机理，他们仍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亦无法想象安纾瑶现在有多难受。
“喝点水。”柏亚川取出水袋，喂安纾瑶喝了点水，然后道，“是不是走累了？要不我背你吧？”
他从小力气就大，虽然还是个小少年，但力气却比很多成年人都大，所以人也比较莽，若没安纾瑶拦着，一天能打三次架。
安纾瑶犹豫了下，现在她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再往上走，后果可想而知。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怀着一点侥幸心理，想原着里原身既然能登顶，没道理她不能，再多上一个台阶，再多挣扎一下，起码要先拼尽全力，然后再选择放弃。
“川哥，雪儿。”她趴在柏亚川的背上，声音软绵绵的说，“我们要拜同一个师门，不能分开。”
“当然！”柏亚川应道，“我们三个仙缘这么好，十二峰峰主肯定都争着抢着想收我们。”
天枢峰峰顶，白色薄雾缥缈，巨大的圆柱高耸入云，撑起威严肃穆的大殿，殿中十二主峰的峰主正通过悬浮在半空中的灵光镜，实时观看着天梯上的情况。
能上六千台阶的不多，三个孩子早就引起了锋主们的注意，甚至有几个峰主已经起了收徒的心，正默默关注着三个小家伙儿。
女娃娃似乎到极限了，可惜，才上了六千阶，若是七千阶可以考虑收一下。
两个男娃娃步伐仍旧轻快，资质不错，不知还能撑多久。
十二峰主各有各的考量，只安静看，很少发言。
直到柏亚川把安纾瑶背到了背上，背着她继续向上爬。
“愚蠢！”有个脾气暴的峰主怒喝了一声，“他这么做，只会害死小女娃。”
天梯考核公平公正，做不了弊，是什么资历，就只能待在什么位置，靠这种方式作弊，只能被逐渐增加的压力压到五脏皆碎，痛苦死去。
“这三个孩子好像并不知道规则。”十二峰主中唯一的女性，赤霞仙子开了口，她声音很轻，似微风抚动琴弦，婉转中带着几分清冽，“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
“何必多此一举。”大殿之上响起一声冷哼，梅无尘斜倚在坐莲上，细长的眼尾冷冷扫向灵镜，眸底没有一丝温度，“吃了苦头自然会停，若还是不肯停，说明贪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死有余辜。”

第11章
安纾瑶状态越来越差，柏亚川和梅吟雪却猜不出原因，两个男孩子加快了脚步，想早点登顶，找仙人帮忙救助同伴。
熟不知，他们步伐越快，安纾瑶承受的压力越大。
“……川……川哥……”
安纾瑶撑不住了，她虚弱的开口，想让柏亚川停下来，可话只开了个头，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瑶瑶！”两个男孩子吓坏了，步子却没有停下来，柏亚川甚至直接跑起来了，“瑶瑶，坚持住，马上就登顶了，山顶有神仙，神仙们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安纾瑶一口老血差点儿没梗心口把自己活活气死。
坚持你妹啊，给我停下来！
她想喊停，可突然巨增的压力压得她五脏六腑扭曲，喉咙堵满了血，一张口便不停的呕血，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梅吟雪看得心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的感到了恐惧。
他不怕恶鬼，不怕死尸，不怕这世间所有的罪恶肮脏，唯独怕睁开眼睛不能再看到她。
她是他的太阳，是他黑暗世界唯一的光，现在太阳黯淡了下去，他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不，不要，不丢下他，回来，瑶瑶，回来！
暴戾在心中疯狂滋长，幼小的身躯已承受不住，梅吟雪在暴走的边缘，耳畔却突然响起了空灵的女音。
“雪原梅氏，半神之体，超出六界，不受天梯限制。”熟悉的女音在他耳畔低语，“把你的血点到她眉心，就能救她。”
娘亲？
梅吟雪猛的扭头，周围却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亡母的魂魄。
时隔两年，他再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可纵便他有通灵的眼睛，却再也看不到母亲的魂魄了。
“川哥，停一下！”梅吟雪叫住柏亚川，“我有个办法，大概能救瑶瑶。”
柏亚川终于停了下来：“什么办法？”
梅吟雪没有答话，直接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然后踮着脚，在安纾瑶眉心点了一抹妖异的红。
压力好像消失了，安纾瑶费力的睁开了眼，她杏眼儿湿漉漉，仍旧澄澈又明亮。
“真的有效！”柏亚川大喜，“原来涂血就行了？那我也来。”
梅吟雪眼皮跳了跳，本欲阻止，奈何柏亚川是行动派，已经把大拇指咬破，涂了安纾瑶一脸血了。
梅吟雪：“……”
“你走开！”安纾瑶嫌弃的去推柏亚川，“别往我脸上乱涂。”
“你老实点。”柏亚川生气的训斥安纾瑶，“我这是在帮你治病！”
安纾瑶重伤未愈，身体还虚，没力气跟柏亚川闹，只能任由柏亚川把她涂成了花猫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天枢峰峰顶，正密切关注着三个小团子的峰主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那孩子的血有何玄机？怎会有如此效果？”赤霞仙子颦起柳梢般的细眉，声音仍旧很轻，“难道他是十二世家的人？”
十二世家，天赋神力，不受天梯限制。
天梯主要作用于灵核，而修仙者的灵核位于眉心处，将十二世界的血涂在眉心，可以暂时屏蔽掉天梯的压力。
“不可能，十二世家走得都是内招。”开阳真人道，“而且只有纯血，才能屏蔽天梯之力，十二世家不会放纯血出来拜修真门派。”
“万一是流落在民间的纯血呢？”眯眯眼天玑真人似笑非笑道，“别忘了，十二世家中，有四个世家已经分崩离析，几近灭族了，在民间散落几个纯血，不稀奇。”
大殿沉默了片刻，天玑真人又笑眯眯道：“我现在比较好奇，这个男娃娃是哪家的纯血。”
“这还不简单？”月乌尊者道，“一试便知。”
他将修长的指抿于唇间，哨声响起，巨大的金乌从上空飞过，一头砸向云层，顺着天梯俯瞰飞下。
三个小不点儿已经继续赶路了，柏亚川背着安纾瑶，梅吟雪跟在最后面。
“哇！”柏亚川看到了金乌，当即发出惊呼，“好大的鸟！”
他刚惊呼完，金乌便向他冲了过来，柏亚川大惊，本想猫腰躲，转念却想到背上还背着瑶瑶，他若弯腰，瑶瑶就危险了，于是少年挺直了腰板，双臂交叠呈十字挡在身前，标准的防御姿态。
“砰！”
本以为九死一生，可就在金乌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柏亚川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椭圆形的闪着金光的透明屏障，金乌撞到屏障上，翅膀划过的地方，隐隐闪过金色的佛文。
男主的金手指，终于出现了。
他体内有十二金佛的舍利，对应反派的十二鬼门。
他们一正一邪，一善一恶，一个代表光明正义，一个满身污秽罪恶。
发现自己能阻挡金色大鸟后，柏亚川牛气极了，他将梅吟雪和安纾瑶护在身后，不断阻挡着金乌进犯。
本想试探小男娃，没想到大男娃也是个人物，月乌尊者愣了片刻，随即取出玉笛，开始用笛声控制金乌。
笑话，他堂堂化乘期大能，还能治不住一个男娃娃？
“别跟小孩子置气。”赤霞仙子染笑的声音响起，“若你真想摸小男娃的底，就去抓小女娃。”
月乌尊者余光淡淡的扫过赤霞仙子，没接话，但照做了。
有了尊者的控制，金乌灵敏了许多，逮了空隙，一爪勾住了安纾瑶，然后腾空飞起。
“瑶瑶！”
一直冷眼旁观的梅吟雪终于慌了，手一扬，山间冲出无数飞鸟的尸骨，乌泱泱的飞向金乌。
可金乌哪儿是飞鸟能挡得了的？体型差距太大，金乌一挥翅膀，便打落了一半鸟尸。
不行，梅吟雪死死盯着空中盘旋的金乌，暗中攥紧了拳头：飞鸟太小了，他得找个大家伙来……
“居然是梅家人。”赤霞仙子玉手遮唇，“怎么会？雪原梅氏不是已经在二十五年前……”
话戛然而止，赤霞仙子看了斜对面的玉清真人梅无尘一眼，面露尴尬之色。
和其他灭族的世家不同，雪原梅氏是在一夜之间被灭族的，几乎所有纯血都死在了那一夜，而且尸骨无存，只有族长之女梅漪凰逃了出来，可一月前，梅漪凰也战死在了战场上，她以生命为代价，换取了战争的胜利，死前并未留下子嗣。
所有人都以为，梅漪凰是梅氏一族最后的纯血，她的死，宣告着梅氏一族的湮灭。
可现在，天梯上居然出现了新的纯血！
“这可是惊天的大消息，得上报朝廷吧？”开阳真人道，“玉衡真人何在？”
话音落地，众人纷纷看向了主位。
主位空荡荡，玉衡真人没来。
“大概是又睡过头了吧。”和玉衡真人关系最好的天玑真人笑眯眯道，“上报的事之后再说，月乌，快把人家女娃娃放回去吧，两个小男娃都急了。”
月乌尊者正欲控制金乌放下安纾瑶，突然，天梯那边发生巨变，一条巨蟒从山林中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金乌咬了下去。
巨蟒的脑袋有一半是森森白骨，眼睛冒着幽绿的光，半腐朽的身躯带着冥界的寒气，和金光闪闪的金乌形成鲜明的对比。
情急之下，梅吟雪唤醒了巨蟒的尸体，他黑沉沉的右眼，泛起绯红色。
那抹绯红，仿佛一朵妖冶的梅花，落在了他的眼中。
梅无尘死死盯着那绯红，目光痴迷又贪婪。
巨蟒虽大，但终不是金乌的对手，那一口没能将金乌咬伤，金乌展翅，金光闪闪，巨蟒的上半身在这金光中粉身碎骨，下半身则重重的倒了下去。
梅吟雪不死心，还想再战，金乌却飞了下来，温柔的将安纾瑶放到了地上，然后展翅高飞，很快便没了踪影。
“瑶瑶，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两个男孩子围了过来，都是一脸关切。
安纾瑶摇了摇头，金乌没有伤害她，倒是突然出现的巨蟒把她吓得不轻。
雪儿的能力，真是恐怖如斯。
“这大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柏亚川吐槽道，“捣了一通乱又飞走了，真是有毛病。”
又过了一夜，翌日黎明，三个孩子终于登了顶。
气派的宫殿让三个孩子好生惊叹，饶是生性冷淡的梅吟雪，也按捺不住孩子好奇的天性，以新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总算上来了。”性格最为直率的开阳真人道，“梅家纯血，肯定要拜玉清，另一个男娃娃我要了，没人跟我抢吧？”
“阿弥陀佛。”九识尊者行了个佛礼，“这小施主身上有佛纹，与佛有缘，贫僧也有意收他为徒。”
峰主们正讨论着，安纾瑶深吸一口气，她牵住了柏亚川和梅吟雪的手，鼓起勇气大喊道：“我们三个，要拜同一个师尊。”
女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安纾瑶身上，他们的目光，都是冷的。
小女娃倒是有心机，知道自己资质不行，特意捆绑两个小男娃，逼着尊主收她。
本来对安纾瑶有点兴趣，想破例收她为徒的赤霞仙子，顿时没了收徒的欲|望。
峰主们都不说话了，只是用冰冷的，通透的，仿佛能参透世间一切的目光注视着三个孩子，等他们自己溃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自安纾瑶开口后，再没有峰主表示愿意收徒。
安纾瑶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来，她并非想捆绑柏亚川和梅吟雪为自己谋利，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成为离群的幼崽，被外界肆意伤害。
可她也不想害柏亚川和梅吟雪拜不到师尊，再三犹豫下，安纾瑶正想改口，说起码要柏亚川和梅吟雪拜同一个师尊，两人能互相照应就行。
结果还没开口，大殿之上突然响起一声冷笑，梅无尘轻蔑的瞥了安纾瑶一眼：“本尊不收废物。”
他将目光移到了梅吟雪身上，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本尊只收你一个，灵虚宫里，也只有本尊有资格收你，现在拜师，还来得即。”
安纾瑶从这嚣张的口气里猜出，此人大概率就是人面兽心的梅无尘，不待梅吟雪回话，安纾瑶便把梅吟雪护到了身后，十分硬气的表示：“我们还不想拜你呢，就算今天，我们三个原路返回，也不拜你！”
梅无尘面露愠色，正欲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一点教训，大殿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睡过头的玉衡真人来了。
玉衡真人宋修远，乃十二家族之一，金陵宋氏的后人，家世显赫，人也嚣张。
传说中的刀冢，就在金陵，由宋家守着，修真界所有修士，想去刀冢取法宝，都得先过宋家这关。
而且宋修远的兄长宋明远，在朝廷也是大官，手握军权，金陵是有名的金玉之乡，矿产丰富，宋家非常有钱，国库每次亏空，基本都是宋家来填，灵虚宫之所以建得这么气派恢弘，也是因为暗中有宋家支持。
所以宋修远虽然不是宫主，却和宫主一起坐主位，每次开会都迟到，但没人敢逼逼。
简单来讲，就是有矿，任性。
有矿任性的宋修远瞥了众人一眼，没入座，直接指着安纾瑶道：“女娃娃跟我走，剩下的两个你们挑。”

第12章
宋修远最初其实没打算收徒弟，家里养的三个兔崽子已经够他烦了，再加一个，他很难保证不会大义灭亲把徒弟们全部人道毁灭了。
但三天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宋修远的想法。
宋修远居住的地方是灵虚十二峰中的玉衡峰，因正对着北斗七星中的玉衡星而得名，玉衡峰旁边是天玑峰，宋修远的好友天玑真人褚风住在此峰。
三天前，因为某些私事，宋修远去了一趟天玑峰。
这一去，整个人都震惊了。
因为天玑峰实在是太漂亮了。
石阶依山而建，台阶两旁种着淡粉色的桃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扰扰落下，仿佛下了一场花雨。
天玑真人的庭院也漂亮，院子里用石头砌了个小泉，泉水旁立着婀娜的垂柳，垂柳对面是花圃，里面种着各种奇珍移草，这么多的植物，这么大的院子，却连一片落叶也找不到，整个院子干干净净，看着就叫人心旷神怡。
宋修远诧异极了，在他的记忆里，褚风不是这么勤快的人，于是他故意损他：“你这院子，一天得扫八回吧？”
褚风笑着摆了摆手：“我哪儿有那么勤快？徒弟扫的。”
宋修远：“？”
“还有这花，这树，这小凉亭以及这小灵泉，都是徒弟给弄的。”褚风轻描淡写道，“她们弄的她们打理，我懒得管。”
宋修远更想不通了，都是徒弟，怎么他家的三个兔崽子，每天除了炸山头，还是炸山头，玉衡峰都快被炸得寸草不生了，褚风家徒弟，就又乖又勤快审美还好，把天玑峰养得跟人间仙境似的。
他三百年前来天玑峰的时候，天玑峰明明就是个小秃山，他看不上，才让给褚风的！
宋修远正想跟好友讨教讨教管教徒弟的妙招，还没开口，褚风的徒弟就主动出现了。
两个妙龄女子提着竹篮过来，欠身向褚风和宋修远行礼：“师父，玉衡长老。”
宋修远悟了：哦，女徒弟啊。
“师父，怜新做了些糕点，特意拿来给师父尝尝。”其中一个女子道，她打开竹篮，从里面取出几碟外形精美，香气扑鼻的糕点，放到了桌子上，弯眼笑得很甜，“玉衡长老也尝尝吧。”
宋修远酸了，他养兔崽子们这么多年，兔崽子们别说亲手给他做糕点了，买糕点都还得让他付钱！
另一个女子行完礼后，就去照顾花花草草了，她带来了几株珍贵的花，边往花圃里移植边笑着跟天玑真人说，这花香味异人，而且养神，等花开了，就摘下来，给师父做个香囊。
宋修远越看越酸，简直恨不得把家里那三个好吃懒做的兔崽子一铲子全铲出去。
偏偏褚风还故意显摆：“你看她们两个，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我们修士注重的是内在修行，这些外界因素，不重要，可她们就是不听，总给我送这个送哪个，真是烦死了。”
宋修远拳头捏得“咯咯”响，差点儿没忍住一脚把褚风踢旁边的灵泉里。
不行！今年春招必须收徒，而且只收女徒弟！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宋修远指着安纾瑶道：“女娃娃跟我走，剩下两个你们挑。”
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来得潇洒，走得更潇洒，完全不理会一大殿的目瞪口呆。
“玉衡，别这么着急走。”褚风似笑非笑，声音里透着几分作壁上观的惬意，“人家小姑娘拜师可有要求。”
要求？宋修远皱眉：现在收徒竞争这么激烈的吗？师父不提要求，改徒弟提了？
世道果然变了！
玉衡真人转身，正准备问问女娃娃都有什么要求，他修真界首富可达标？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宋修远转身的那一刹那，安纾瑶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跪之前还一脚一个，把柏亚川和梅吟雪也踹跪地上了。
“师父，请再多收两个吧！”
安纾瑶按着柏亚川和梅吟雪的脑袋，强行拜师：“他们两个很乖的，而且资质特别好，收了绝对不亏。”
宋修远细长的凤眼冷冷扫了地上的两个小男娃一眼，眼神非常嫌弃。
家里已经有三只类人猿了，一只也不能再多了！
他正要回绝，女娃娃突然抬起了头，杏眼儿湿漉漉的，像无辜的小鹿，脸颊也柔软，仰头看人的时候，简直要把人的心都要看化了。
宋修远没办法在这样的注视下说出拒绝的话，索性一甩袖子：“那就全都跟本尊走！”
安纾瑶猛的抬头，杏眼儿明亮，里面盛满了欢喜：她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师尊好帅好苏好有魄力！
三个孩子欢天喜地，端坐于第四尊位梅无尘却黑了脸。
他本以为纯血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了，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宋修远。
都是十二世家的后裔，梅无尘不觉得自己需要忌惮宋修远，他阴鸷着调子道：“宋修远，这两个男孩子中，有一个是梅氏纯血，你教得了吗？”
梅家人，只能梅家人来教。
梅无尘故意发难，想让宋修远知难而退。
可狂妄恣意的宋修远，何时怕过别人发难？
“梅氏纯血啊。”宋修远若有所思，他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下，待看到梅无尘脸上显出得意之色的时候，突然笑着出刀，“那你一个非纯血肯定教不了，只能我这个纯血来教了。”
梅无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非纯血。
“宋修远！你不要以有宋家罩着你，你就可以恣意妄为。”梅无尘怒喝道，“梅氏纯血的栽培，事关鬼域防守，事关天下大计，灵蕴大陆所有子民们的性命，全都系在这孩子一人身上，你不能带他走！“
幽谷以北，是雪原，而雪原和魔域的交界处，有一片无人之境，被称为鬼域。
魔军想进攻灵蕴大陆，首先得通过鬼域，而鬼域厚重的冰层下，埋葬着无数死尸，梅家人动动手指，就有源源不断的兵力从地下冰层里钻出来，奋勇杀敌，而被杀的魔军，在断气后也会变成死尸军团中的一员，任凭魔军实力再强，魔兽再多，只要梅家人不死绝，他们就过不了鬼域。
梅家人居住在雪原，世世代代守护鬼域，不教魔军进犯半步。
直到二十五年前，灭门惨案发生，幽冥雪原的所有梅家人在一夜之前全被屠杀，魔军才得以突破鬼域，攻进内陆。
非纯血控尸数量有限，只有梅氏纯血，可以无上限的控尸，守住灵蕴大陆的边疆，避免战争再次发生。
国家大义都摆出来了，梅无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他不信宋修远不放人。
宋修远扭头，这才终于看清了梅吟雪的样貌，小男孩儿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又瘦又小，整个人都灰扑扑的，他爬了三天三夜的天梯，衣服已经磨烂了，带着淤青的皮肤若隐若现，活像一个可怜的小乞丐。
这样可怜幼小的肩膀上，居然扛着灵蕴大陆所有子民的性命。
呵！
“如果灵蕴大陆的安危，只系在一个孩子身上，那才是真要亡国了。”宋修远挡到了三个孩子前面，用他狭长的，冰冷的，带着桀骜与轻蔑的目光，瞥向了梅无尘，“我们这群老东西们还没死呢，轮不到孩子们上战场。”
言罢，长袖一甩，捞着三个娃扬长而去。
梅无尘气得脸都青了，他扭头看向灵虚宫宫主南宫薰，气急败坏道：“宫主，你就这么放任他胡闹？”
南宫薰心想灵虚宫一般开销都是宋家出的，要我不放纵宋修远也行，你们俸禄先全部减半。
但他面上仍笑盈盈的，不着痕迹的打着马虎眼：“玉清长老，事关国家大计，这哪儿是我能管得起的？还是上报朝廷，让朝廷管吧。”
玉衡峰上，玉衡长老的二弟子宗景灏正盘膝打坐，突然看到自家小师弟揣着一篮子花美滋滋的从外面走了过来。
宗景灏瞥了那花篮一眼，神色复杂到了极点：“陆在清，你又抽什么风？”
“去去去！”陆在清不耐烦的摆手，“你才抽风，我这是在办师尊交代下来的任务。”
宗景灏表情更复杂了：“……师尊让你采花？”
师尊不愧是化乘期的大能，真是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了。
“不是。”陆在清解释道，“师尊说一会儿给我们接个师妹回来，让我准备好给师妹的洗髓用的灵泉。”
宗景灏视线再次移到花篮上：“那这篮子花是？”
“你怎么一点儿常识都没有？”陆在清嫌弃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没见过女孩儿，你也该知道，女孩子洗澡都会往水里撒花瓣吧？”
宗景灏：“……”
“这可是我为了迎接小师妹，特意从隔壁天玑峰偷摘的花。”陆在清抱着花篮十分宝贝的表示，“隔壁峰的文萱师妹提着剑追了我整整十里地呢……不说了我先走了，文萱师妹若问起了，你就说没见过我。”
宗景灏心想：我何止想没见过你，我都想不认识你。
赶紧来个师妹吧，这全是男人的山，真的没法待了！

第13章
宋修远虽然出生在灵蕴大陆最有权势的家族里，但他本人却随性恣意，不太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收徒弟懒得搞乱七八糟的仪式，三个小家伙儿磕个头，敬杯茶，就算拜到他门下了。
“在清，带他们两个下去洗髓。”宋修远沉声吩咐道。
陆在清看着眼前的三个小不点儿，眨了眨眼：“两个？”
宋修远细长的眼尾淡淡扫向梅吟雪：“小的这个梅氏纯血，不用洗髓。”
十二世家的纯血，天生神体，都不需要洗髓。
听到“梅氏纯血”四字，宋修远的三个大徒弟都露出震惊之色，饶是一向面瘫的三弟子江凛，黑瞳也震了震。
他们三个都上过战场，见识过女帝梅漪凰的强大，对梅家血脉即好奇又敬畏。
“梅氏纯血？真的假的？”三人中最沉不住气的陆在清率先开了口，这货说话没什么分寸，话不过三句就提到了禁|忌，“梅氏纯血不是已经死绝……”
话没说完，宗景灏一脚踩了过去。
陆在清吃痛，瞪了宗景灏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太合适，便默默的闭了嘴。
“瑶瑶，小川，跟我来。”宗景灏招呼着两个孩子洗髓去了，陆在清和江凛也跟着退下，室内，便只剩下了宋修远和梅吟雪。
宋修远看了梅吟雪一眼，沉声道：“你是梅氏纯血，跟着我确实有点吃亏。”
他停顿了下，话锋突然一转：“但梅无尘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他更吃亏，还是在我这儿好好学吧，放心，在我这儿也不会让你荒废血脉的，神机阁的藏经阁里，有不少关于梅氏秘术的记载，我晚上会传书给我长兄，让他把所有关于梅氏秘术的经书都抄写一份送过来，你先看着，看不懂再说。”
梅吟雪黑眸里透着茫然，什么纯血，什么秘术，他并不能完全听懂，也并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刚被带走的两个同伴。
他余光不受控制的瞟了眼窗外，想知道安纾瑶和柏亚川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这是流落在民间的纯血，宋修远凤眸半眯，眸色深沉：他并不知道自己掌控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但这也只是个孩子，大人不该让孩子用稚嫩的肩膀去承担整个世界的重量，宋修远没再多言，直接摆手道：“心都不在这儿了，行了，你也下去吧，让子言带你去灵泉谷洗个澡，别整天灰头土脸的，丢本尊的人。”
梅吟雪退下，门外，江凛正在等他，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面瘫的默契让他们达成了共识，江凛直接带着梅吟雪去找安纾瑶他们了。
宗景灏已经带着安纾瑶和柏亚川来到了灵泉边，安纾瑶注意到，有一汪灵泉里洒满了花瓣，而且还在冒热气，特别的花枝招展，跟别的灵泉很不一样。
“瑶瑶，你看，这水里有花儿！”柏亚川仿佛一个多动症儿童，安纾瑶一个走神，他已经跑到灵泉跟前了，正准备伸手捞一把花瓣给安纾瑶看看，衣后领突然被人揪住，然后双脚悬空，整个人都被拎起来了。
“这是我给小师妹准备的灵泉。”陆在清拎小鸡儿一样的拎起柏亚川，然后反手把他丢了出去，“别乱碰！”
陆在清是个十分贴心的好师兄，考虑到女孩子怕冷，他还特意找了二十多块儿火石丢到了灵泉里，强行把灵泉改造成了温泉，好方便小师妹洗髓。
“师妹，这是洗髓液。”陆在清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笑眯眯的递给了安纾瑶，“一会儿喝下去，就能由凡胎蜕成仙体。”
“不过这东西味道不怎么好，不过不用怕，师兄给你买了蝴蝶糖，喝完洗髓液后可以吃糖解解苦。”
陆在清又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糖递给了安纾瑶，糖用淡粉色的锦囊装着，上面还绣着各色的蝴蝶，特别漂亮。
“对了还有，洗髓非常的疼，不过有专门的灵药可以抵消洗髓的痛苦，师兄也给你准备了。”
陆在清又双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盒子里有一枚珍珠一样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灵药，名洗髓丹，可消除洗髓时的痛苦。
安纾瑶一一接过，然后弯着杏眼儿，甜甜的笑：“谢谢师兄。”
陆在清捂住心脏：啊，师妹真可爱！
这时，刚被陆在清丢出去的柏亚川自己回来了，他从旁边探出个脑袋来：“我的呢？”
陆在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耐烦的扔了瓶洗髓液过去：“你自己随便找口泉水洗吧，离师妹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
柏亚川看了看安纾瑶怀里的一堆东西，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一瓶洗髓液，瞬间不平衡了：“我的糖和那个发光的仙丹呢？”
“男子汉大丈夫，服什么灵丹吃什么糖？”陆在清嫌弃道，“我和你前面的几个师兄，都是硬抗的，男孩子就该受点疼，只有承受了冰与火的淬炼，才能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
柏亚川十分好骗，立刻握拳表示：“我知道了师兄！我一定会向你们看齐，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宗景灏：“……”不，师弟，他只是抠门，舍不得给你买洗髓丹而已。
柏亚川热血沸腾，当即就想喝了洗髓液好好淬炼自己一番，一只小手儿突然抓住了他。
安纾瑶偷偷把洗髓丹分成了两半，在柏亚川走之前，把其中一半塞给了他。
同时塞过去的还有一枚蝴蝶糖。
“铁三角，同甘共苦。”她冲柏亚川眨了眨眼睛，稚嫩的脸上带着明亮的笑。
柏亚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灵丹和糖，糖留下了，灵丹却塞了回去。
“同甘共苦。”男孩子说，“所以甜你享着，苦我担着。”
言罢，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潇洒与坦荡。
安纾瑶愣了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耍什么帅。
洗髓时身体会排出凡人体内的毒素和杂质，所以洗髓一般都在灵泉中洗，让清冽的泉水将体内的污秽全部带走，纤尘不染踏入仙途。
师兄们退下后，安纾瑶便宽衣解带，踏入了灵泉中。
二十多块火石不断在泉底烧，灵泉里热腾腾的，泡起来特别舒服，就跟泡温泉似的，花瓣也香，安纾瑶深吸了一口气，非常享受。
她先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会儿澡，然后才服下洗髓丹和洗髓液。
洗髓丹非常有效，整个洗髓过程中，安纾瑶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她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她体内游走，十分舒服，暖流流淌过的地方，变得特别轻盈，仿佛脱离了肉|体的限制，灵魂飘起来了一样。
她皮肤表面渗出一些污黑的杂质，但刚渗出来就沉到了灵泉下面，这些污秽其实是有的异味，但被花瓣的香味遮挡了，整个洗髓过程，都非常舒适，不似其他人，痛苦又狼狈。
安纾瑶泡在灵泉里，甚至能听到远方柏亚川的惨叫。
要成为男子汉，真是不容易呀！
然而另一枚小男子汉却没受半点儿疼，梅吟雪在灵泉谷四处张望，寻找安纾瑶和柏亚川的身影。
他听到了柏亚川的惨叫，心下一惊，还以为柏亚川和安纾瑶遇到了危险，当即便向赶过去，然而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出水芙蓉的少女。
安纾瑶泡在灵泉里，水面飘满了花瓣，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从水面探了出来，手臂上开着花瓣朵朵。
她在水中嬉戏，像误入凡间的小仙女。
梅吟雪微愣了下：那是瑶瑶吗？
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洗髓后，由凡胎蜕变成仙体，等于二次重生，皮肤会娇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五官也会变得更精致，相当于开了十级美颜，丑女也能变仙女，仙女则更仙。
梅吟雪还小，七岁的男娃娃，还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他心无旁骛的走了过去，轻声喊：“瑶瑶。”
安纾瑶回头，这才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雪儿？你怎么来了？”
“师尊让我过来洗澡。”梅吟雪轻声说。
安纾瑶盯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儿看了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确实该好好洗洗。”
她用湿漉漉的手点了下梅吟雪的鼻尖：“你都快成小泥人了。”
爬了三天三夜的天梯，再精致漂亮的娃娃，也得爬成泥娃娃。
“你随便找口灵泉洗吧。”安纾瑶指着周围的小泉眼道，“或者直接来我这里洗，反正我也洗完了，我这口灵泉是热的哦，而且还有花瓣。”
安纾瑶炫耀着，梅吟雪却不买账，直接转身去旁边的灵泉洗澡了。
他才不用花瓣洗澡呢。
只有女孩子才会用花瓣洗澡。

第14章
洗髓结束，安纾瑶是水木双灵根，柏亚川是金系天灵根。
一般修仙文的设定里，天灵根都是最好，双灵根次之，但洗髓结果出来后，大家却都在夸安纾瑶。
陆在清是无脑夸：“水木双灵根好啊，长得漂亮的仙子都是水木双灵根，咱们灵虚宫第一大美女温蕊晗就是水木双灵根，师妹你长大后绝对比温蕊晗还漂亮。”
宗景灏是理智的夸：“水木双灵根可攻可守可辅助，还是不错的，而且水木双灵根都很有医修天赋，师妹如果有兴趣，辅修可以修医学。”
就连玉衡真人宋修远也满意的点了点头：水木双灵根的修士和草木精怪间有特殊的感应，非常招草木精怪待见，有些奇珍异草只有水木双灵根能养活。
隔壁天玑峰的莫文萱就是水木双灵根，天玑峰那些奇珍异草也大都是她在养。
宋修远望着唯一的女徒弟，欣慰的想：他们玉衡峰总算有救了。
对比下来，柏亚川金系天灵根反倒无人问津了，倒不是天灵根不好，主要是宋修远的徒弟基本都是天灵根，大徒弟蔺宴是水系天灵根，二徒弟宗景灏是雷系天灵根，三徒弟江凛是风系天灵根，而四徒弟陆在清则是火系天灵根。
资质不好的，宋修远根本不会收。
“天色不早了，景灏，带他们下去休息吧。”宋修远沉声吩咐道，“明天你们三个带他们熟悉下灵虚宫的环境，后天开始修行。”
“是。”宗景灏恭敬的应道。
三个小家伙儿的寝室已经被安排好了，安纾瑶和玉衡真人住主殿，柏亚川和梅吟雪跟随三个师兄住偏殿，两殿之间有一段距离，但并不远。
修仙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第二天清晨，宗景灏和陆在清按照师尊的吩咐，带三个孩子逛了逛灵虚宫，帮他们熟悉环境。
他们主要逛的是天枢峰和天权峰，天枢峰是学习中心，一些公开课，都在天枢峰举办，藏书阁，食堂，药铺也都建在天枢峰，而天权峰则是权力中心，分发任务的问世堂，赏罚严明的慎刑司都在天权峰。
安纾瑶也在跟师兄们的闲谈中了解道，除了正常修行外，灵虚宫的弟子还可以选几门辅修，辅修有医修，音修，幻术，阵法，巫术等等，天枢峰都有相应的公开课，内门弟子可以免费去听，外门弟子则要付学分。
修仙世界精彩缤纷，这些辅修，每一样安纾瑶都特别想学。
但她心里也清楚，贪心不足蛇吞象，全学了，自己肯定消化不了，几经斟酌后，安纾瑶决定辅修医术和阵法。
她是水木双灵根，本就适合学医术，而且医术非常有用，修士在外斩妖除魔，难免受伤，学好医术，走遍天下都不怕。
至于阵法……
安纾瑶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梅吟雪。
他黑发浓密又柔软，绸缎般披散下来，左眼可怕的符纹被黑发遮了一半，另一半若隐若现。
安纾瑶盯着那符纹，默默攥紧了粉拳。
阵法主要研究的就是符纹，她要好好学阵法，解开雪儿左眼处的封印，他的眼睛那样漂亮，她不要让它闭着，她要让他睁开眼睛，两只都睁开，以健全的，阳光的视角去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师兄，玉衡峰离天枢峰好像很远。”安纾瑶皱着小眉毛，摆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如果我想听公开课的话，这么远，我怎么过来呀？”
小姑娘仰头看向师兄，杏眼儿澄澈，脸颊柔软，是最招人待见的漂亮女娃娃。
陆在清瞬间被萌得心神荡漾，他一把揽过安纾瑶，拍着胸脯道：“师妹想听公开课就找四师兄，四师兄带你飞过来。”
宗景灏上去就是一脚，先踹趴了陆在清，然后把安纾瑶牵了回来，摸着她柔软的小脑袋微笑道：“不用担心，师兄下午就教你们御剑飞行，到时候自己飞，如果路上遇到了像你四师兄这样的怪哥哥，不要犹豫，直接提剑砍过去，冲着脑袋砍，砍死了算二师兄的。”
一听要学御剑飞行，三个孩子都高兴坏了，就连一向冷淡的梅吟雪，黑眸里也隐隐显出期许之色。
“太好了，二师兄万岁！”柏亚川直接欢呼了起来，上蹿下跳，皮猴子一样。
风头都让宗景灏出了，陆在清非常不爽，他含恨瞪了宗景灏一眼，正盘算着晚上往宗景灏床上撒痒痒粉报仇，突然有只小手伸了过来，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陆在清下意识的回头，对上一张精致的小脸儿。
“不砍四师兄。”安纾瑶冲陆在清眨了眨杏眼儿，然后刻意压低声音，偷偷跟陆在清说，“四师兄最好了。”
陆在清再一次捂住心口：这是什么小仙女？这么完美的小师妹，他真的配拥有吗？！
下午，宗景灏和陆在清开始教三个小家伙儿御剑飞行。
三个小家伙儿还不够格去刀冢取法器，宗景灏便从杂物间翻出三把玄铁剑，给三个孩子练手。
“兵器，是灵力的传输中介，就像鱼儿可以在水中游一样，灵力也可以在法器中游走。”宗景灏沉声道，“将灵力输入到兵器中，然后控制灵气在兵器中有规律的流转，就能让兵器动起来。”
说着，宗景灏勾了勾手指，控制着地上的三把玄铁剑漂浮了起来：“就像这样，注意观察此刻剑身周围灵力游走的模式，它们是顺着一个方向在流转，想控制剑向左，就让灵力往左边流，右边也一样，灵力流转方向不同，剑移动的方向也会随之变化。”
安纾瑶和柏亚川洗髓后，已经能看到灵力了，身体也能简单的吸收天地之灵，洗髓洗出了识海，身体吸收的天地之灵传过丹田会直接进入识海，滋养识海中的灵核，修仙者最重要的就是灵核，境界的提升，主要是指灵核的变化。
听完理论知识后，三个孩子跃跃欲试，宗景灏便顺势把玄铁剑给了他们，让他们练习。
安纾瑶前世是学霸，学什么都特别快，所以她信心满满，励志要做铁三角里第一个把让剑飞起来的人。
结果她还没开始练，梅吟雪已经控制着玄铁剑满天飞了。
安纾瑶：“……”雪儿，我们的友谊走到尽头了。
梅吟雪之前就控制过尸气，尸气换成灵气大同小异，所以他毫不费力的就掌握了御剑术，甚至站在剑上飞也完全没有问题。
算了算了，普通人不跟挂逼比，安纾瑶安慰着自己，她余光看向柏亚川，小表情又狡黠起来：只要比过川哥就好了，不能当倒数第一。
结果没一会儿，柏亚川也站在剑上满天飞了。
“哈哈哈哈哈，很简单嘛。”柏亚川大笑着，“雪儿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飞到山顶！”
喊完后，也不等梅吟雪回答，“嗖”的一声就蹿了。
安纾瑶看着柏亚川远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地上自己那把始终不动的玄铁剑，突然开始怀疑人生。
怎么会这样？柏亚川都学会了，她居然还没学会？
是对方金手指开得太大，还是她没有修仙天分？
安纾瑶正凌乱着，陆在清突然走了过来，他一脚踹飞了地上的玄铁剑，斩钉截铁道：“肯定是剑的问题！”
“耗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扣？就不能花几十块灵石给师妹买把秘银剑吗？小姑娘家家的用什么玄铁剑，玄铁多沉啊，这能飞得起来才怪！”
修仙界法器有八个等级，玄铁，秘银，流金，灵器，仙器，神器，先天至宝，混沌神器。
其中，前三者本身不含灵气，属于冷兵器，修士使用它们的时候，需要把自身灵力输入到冷兵器中，玄铁最笨重，材质也差，灵力在里面流转很困难，秘银好一些，更轻巧好用，流金最佳。
后五个属于法器，自身带有灵力，越往后，法器自身的力量越强，操作起来也越难，不过法器可以认主，认主前认主后，完全是两个样。
安纾瑶知道不是剑的问题，同样的玄铁剑，雪儿和川哥都飞起来了，就她没飞起来，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再多练几遍，身后突然传来了玉衡真人的声音：“剑确实垃圾。”
安纾瑶：“？”“瑶瑶，试试这把。”宋修远一扬手，随随便便丢了把流金剑过去。
剑特别漂亮，银白色的剑身上有金色的流沙缓缓流淌，剑身上还雕着凤凰，金色流沙流过时，就像凤凰的尾翼在动。
安纾瑶捧着剑，杏眼亮晶晶的：“好漂亮呀。”
爱徒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宋修远很是心疼，一把破流金剑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他兵器收藏库里法宝多了，最次的也是仙器，可惜爱徒小太小了，用不了。
“好好修行。”宋修远怜爱的摸着安纾瑶小脑袋，“等你筑基了，师尊送一把神器给你玩儿。”
一旁的宗景灏和陆在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神器？开玩笑吧？他们两个，一个元婴期，一个金丹期，也只是在用仙器而已，神器，摸都没摸到过。
结果来了个师妹，筑基就给神器？
师尊，双标也要有个限度，请你适可而止吧！

第15章
宋修远双标起来不仅没限度，而且还明目张胆，完全不带掩饰的，三个徒弟学御剑飞行，他只给安纾瑶准备了流金剑，安纾瑶学不会，他还亲自上手教，教得那叫一个耐心，宗景灏发誓，如果当初他学御剑时这么不开窍，他师尊早上脚踹了。
安纾瑶其实也不是没天赋，她只是当了太久的凡人，突然接触到灵力，不是很适应，但在宋修远的指点下，她很快便找到了窍门，颤巍巍的控制着剑飞了起来。
“成功了！”女孩儿惊呼，嗓音甜美，“师尊，我成功了！”
宋修远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
旁边的宗景灏和陆在清酸死了。
宗景灏说：“我在仙魔大战时，击杀了十二魔煞中的鬼煞，师尊都没夸过我。”
陆在清说：“呵，其实让我教，我也能很快让小师妹飞起来。”
宗景灏扭头，黑着脸瞥了了陆在清一眼，然后抬手，对准陆在清的脑袋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拳：原来你他妈的在酸这个啊！
师尊这么偏心，起初三个师兄还有点儿酸，但很快，他们就酸不起来了。
因为师妹她值得！
安纾瑶太乖太好了，几乎挑不出毛病，她虽然长得娇滴滴的，却完全没有小女人的娇气，理论知识没听懂，她就虚心去请教，法术学不会，她就一遍一遍慢慢练，从不耍小性子。
而且小姑娘不仅学习认真，对待生活更加认真，玉衡真人财大气粗，宫殿建得气派恢弘，非常漂亮，但他和三个徒弟都不勤快，花儿都懒得养，最多用法术搞下清洁，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除了活人，没有别的活物。
安纾瑶来的第一个月，就拿着小铲子铲来铲去，种花种草种蔬菜，她报了医修的公开课，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学如何用灵力加快草木生长的速度，别人学了就忘了，她学了却要回来实践，不仅要用灵力种花种草，还要考虑美观，要把师尊和师兄们的院子都搞得漂漂亮亮的。
小姑娘偷偷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宋修远打坐结束，他走到床边打算开窗透气，一开窗，娇艳欲滴的桃花映入眼帘，庭院里不知何时长起一株巨大的桃树，漫天桃花开得灿烂，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桃花雨。
而师兄们的窗前，则多了几株腊梅，梅花和桃花本不在一个季节开放，安纾瑶却用法术让花同时开了。
“怪不得小姑娘都喜欢花。”陆在清趴在窗前，单手指着下巴，盯着窗外的红梅笑道，“你还真别说，这么一看，确实好看。”
不过为什么种梅花呢？陆在清胡乱想着：梅花也不在这季节开呀。
一枝红梅从窗口探进了梅吟雪的房间里，带来一丝暗香，梅吟雪扭头看向窗边，眉头微微皱了下，他不记得院子里何时种过梅花。
男孩儿犹豫了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到了窗边。
“雪儿！”一只小可爱突然出现，从窗口探出个圆圆的小脑袋来，“看我种的梅树，好看吗？”
女孩儿站在梅树下，梅花娇艳欲滴，却不及她万分之一。
“恩。”梅吟雪轻声道，“好看。”
却不知是在夸花，还是在夸人。
“好看就出来帮忙。”安纾瑶招呼小伙伴道，“后院有好大一片空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叫上川哥，过来帮我。”
三个孩子便化身花匠，一人一把小铲子，在后院忙碌起来。
玉衡真人十分欣慰，想当初他收女徒弟，就是嫉妒天玑峰太漂亮了，现在收徒不过一个月，他们玉衡峰的绿化终于也搞上去了。
玉衡真人走了过去，笑眯眯的问：“瑶瑶，种什么花呢？”
若是需要名贵的种子，尽管开口，师尊给你搞。
安纾瑶抬头，甜甜的笑：“师尊，不是花，是土豆。”
玉衡真人：“？”
“这片空地很大，特别适合种菜。”安纾瑶笑得更灿烂了，小姑娘明明长了一张仙女的脸，说起种菜，却滔滔不绝，“我已经规划好了，东角种土豆，西角种芋头，中间种蔬菜，再搭一个葡萄架，种葡萄和紫藤花，即不会挡光，又美观。”
玉衡真人：“……”不，瑶瑶，快住手！仙女只能种花不能种菜！
起初玉衡真人和三个师兄都不能接受小仙女去种菜，但很快，他们就真香了。
因为安纾瑶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玉衡真人和三个师兄修为高，已经辟谷，不需要食物，吃东西无非是满足下口腹之欲，安纾瑶便做了很多小零食，没穿书的时候，她就很喜欢烹饪，厨房就是她的小天地，各种美味小吃她都会做。
土豆成熟后，她小心翼翼把土豆挖出来，洗干净，用剑削皮，然后切成小薄片，放进盐水里煮一段时间，然后油炸，炸成金黄色的薯片，再撒上她自己调的调味品，十里飘香。
芋头和紫薯蒸熟，去皮后捣碎成泥，然后加上糯米粉，揉成紫色柔软的小丸子，里面加上红豆馅，撒上芝麻用油去煎，香喷喷的芋头紫薯小丸子就做出来了。
……
安纾瑶每次都会做很多，师尊一份，师兄们各一份，川哥雪儿一份，还要再留一份，拿给公开课的同学吃。
这样又美又乖，堪称十项全能的小仙女，谁能不喜欢呢？
徒弟这么优秀，玉衡真人飘了，他特意邀请天玑真人来玉衡峰做客，表面说辞是探讨道法，其实就是想显摆。
天玑真人驾云而来，一落地，好家伙，这桃花，这凉亭，这修缮精美的小花圃，还有花圃里的奇花异草……哼，他庭院也有，完全不羡慕！
本来以为是小场面，不足为奇，但进屋后，天玑真人便发现自己大意了。
天玑真人的视线首先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薄薄的一小片，看上去金黄酥脆，这是什么饼？
“宋兄，这是何物？”天玑真人拿起了一小片，放进了嘴里。
薄薄脆脆，意外的香，而且还有些许的盐味，消解了油腻，味道相当不错。
“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玉衡真人轻描淡写，把曾经天玑真人跟他显摆过的话，全部显摆了回去，“徒弟随随便便做的小点心。”
“唉，我这个徒弟，就是喜欢鼓捣这些东西，你看这一桌子，全是她给我送的，我都辟谷了，你说她给我送这些做什么，这不浪费吗？”
天玑真人额角青筋暴起：辟谷了你他妈还端出来？
诚心显摆是不是？
偏偏这时，安纾瑶过来敲门了：“师尊，您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安纾瑶便抬脚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屋内便氤氲起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怎么这么香？天玑真人心生诧异：难道是这小女娃的体香？
可这也太香了吧，虽说女孩子有体香，但香成这样过分了。
“瑶瑶，你拿的什么？”宋修远问。
天玑真人这才注意到，女娃娃手里抱着一个十分精美的琉璃碗，香味似乎是从那碗里散发出来的。
“我做的干花。”安纾瑶举了举手里的琉璃碗，笑着解释道，“清新空气用的，里面还放了些驱蚊的植物，马上入夏了，院子里花草太多，徒儿担心蚊虫干扰师尊清修，就调制了份干花香料。”
小姑娘走上前，把琉璃碗捧到了宋修远跟前：“师尊闻闻，味道还喜欢吗？不喜欢花香的话，徒儿可以用柑橘或者薄荷调份儿清淡过来。”
琉璃碗里，晒干的花被摆得非常精美，不仅好闻，而且美观。
宋修远笑道：“不用那么麻烦，这份就很好，找个地方放下吧。”
安纾瑶把琉璃碗放到了窗口旁的桌子上，这样通风，屋内即能有花香，花香也不会太浓郁，闻多了难受。
放完后，她正欲推下，却听到宋修远笑眯眯道：“对了褚风，我记得你院子里花草也挺多的，要不要让我家瑶瑶也给你调个香料驱驱蚊虫？”
天玑真人脸都黑了：你他妈装什么装？化乘期的大能，本就与天地相通，蚊虫根本不敢靠近，你家小徒弟不知道，你不知道吗？臭显摆！
其实天玑真人很偏爱女修，女修哪怕资质差一点，他也愿意收，那日在天枢峰顶，他本是相中了安纾瑶的，可安纾瑶硬要绑定柏亚川和梅吟雪，天玑真人觉得此女心机太重，收回去绝对闹得家宅不得安宁，便没有收。
这次他过来，也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这个有心计的小丫头，把玉衡峰祸祸成什么样了。
结果玉衡峰没有如他想象般鸡飞狗跳，反倒焕然一新，心机小女娃更是乖得不行，让原本就很膨胀的玉衡真人，更膨胀了。
妈的！天玑真人忍不住在心里暴了粗口：宋修远这什么好运气？买一送二，不仅收了个心灵手巧的女徒弟，还附送两个天资绝好的小男娃……这波其他峰主亏大了！

第16章
日子在修行和嬉闹中一天天过去，安纾瑶的生活简单又幸福，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叫柏亚川和梅吟雪一起晨练，然后御剑去天枢峰上两节公开课，一节医学课，一节阵法课，下午去藏书阁看一下午书，找更多关于医修和阵法的资料钻研，傍晚回去继续修行，每天都过得相当忙碌。
偶尔她也会抽出一天时间来，做些点心放松一下，这便是大家的福利日，安纾瑶手巧，做的小点心美味又新奇，吃过的人没有不夸好的，甚至有人为了蹭吃的，专门来医学公开课和阵法公开课蹭课，就等仙女大发善心，给全班发点心。
玉衡峰的人就比较幸福了，想吃什么喊两声好师妹，师妹就会给做，但不能喊得太频繁，否则会挨师尊踹。
这天，安纾瑶照例在藏书阁看书看到傍晚，然后御剑回去，到家时，刚好撞见柏亚川和梅吟雪正在做对打练习。
两个男孩子都没学辅修课程，也没兴趣去藏书阁看书，男孩子嘛，性子野，每天都在炸山头，靠对打增强战力。
金系属于战斗系，适合做锻体做体修，柏亚川是金系天灵根，在天赋和努力的双重作用下，这小子战力越发惊人，哪怕梅吟雪天赋神体，若不用法术，纯粹肉搏，他完全招架不住柏亚川。
安纾瑶看出梅吟雪打得有些吃力，便笑吟吟的拔了剑：“需要帮忙吗？”
“我不需要。”柏亚川一拳砸到了地上，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大坑，“哈哈哈哈，雪儿应该需要。”
梅吟雪眸色暗了暗，似乎有些生气，他灵活躲过柏亚川的攻击，身形一侧，抬脚踹向了柏亚川的侧腰。
结果柏亚川锻体，肌肉早就炼得硬如钢铁，这一脚不痛不痒，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反倒让他抓到了反击的机会。
柏亚川一把抓住了梅吟雪的脚踝，然后扯了扯唇角：“这下你可跑不了了。”
梅吟雪目光一沉，凌空旋转，另一只脚猛的一抬，踹向了柏亚川的下巴。
“我靠。”柏亚川措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当即松了手，去捂自己的帅脸，“雪儿，说好了不打脸的。”
“吃我一击！”柏亚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帅脸讨回公道，安纾瑶一个侧踢就铲了过来，直接把柏亚川铲翻在地。
柏亚川怒了：“瑶瑶，你居然搞偷袭！”
“战斗是残忍的，真正的强者要时刻做好被偷袭的准备。”安纾瑶振振有词，一边跟柏亚川对打，一边补充道，“还有，真正的战斗，是肯定会打脸的。”
说完，小丫头脚一抬，居然也想去踹柏亚川的脸。
柏亚川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一把抓住了这过分的小脚：“哼，偷袭你也打不过我。”
哟，看他狂的。
安纾瑶不能忍了，她扭头招呼梅吟雪：“雪儿，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一起削他！”
梅吟雪很快也加入了战斗，三个孩子在夕阳下对打，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
“打得不错。”对打结束后，站在不远处观摩的宗景灏点评道，“小川体术越来越精湛了，但反应还是不够灵敏，战斗时要随时保持警惕，正如瑶瑶所说，战斗是残忍的，对手可不会给你反应的时间。”
“雪儿灵敏性很强，但力道不够，不足以给小川造成伤害，需要增强锻体。”
“至于瑶瑶。”宗景灏正要继续点评，陆在清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接过宗景灏的话茬儿往下说道：“瑶瑶非常完美，无论是力道还是灵敏度，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不愧是我的小师妹。”
宗景灏脸一黑，对准陆在清的脑袋抬手就是一拳。
打完后，宗景灏回头重新看向安纾瑶，然后微笑：“确实完美。”
安纾瑶哭笑不得，她心里其实知道，她力量比不上柏亚川，速度跟不上梅吟雪，三个人中，她战力最差，只是师兄们宠她，所以总说她是最好的。
战力差也没办法，她报了辅修嘛，每天要学的东西太多，智力上去了，体术自然会相应的落下。
“对打练习和真正的战斗终究还是不一样的。”短暂的停顿后，宗景灏突然道，“小川，雪儿，如今你们两个已经筑基，可以去问世堂接一些简单的任务，抓些低等妖魔，增加实战经验。”
闻言，柏亚川黑眸明显一亮：“接任务？二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下山斩妖除魔了？”
宗景灏点头：“对，如果你们想历练，我下午就去问世堂，让问世堂给你们制作名牌，指派任务。”
“想！当然想了！”柏亚川迫不及待道，“我从爬天梯的时候就开始幻想着一天了，哈哈哈，终于可以下山斩妖除魔了！”
柏亚川开怀大笑，安纾瑶表情却骤然一变。
安稳了一年多，终于又要开始走剧情了。
原着里，白月光就是在和男主和反派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死去的。
那是一个雨天，铁三角被指派到偏远的村子里除妖，委派书上写的明明是低等小妖，可铁三角赶到村庄后才发现，袭击村庄的是一群高等魅魔。
魅魔已经控制了整个村庄，铁三角陷入苦战，安纾瑶不幸被擒。
“瑶瑶！”柏亚川和梅吟雪的神经都绷紧了，尤其是梅吟雪，从小时候开始，他就见不得安纾瑶受一点儿伤，现在安纾瑶被擒，他满心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了。
和别的妖魔不同，魅魔喜欢玩弄人心。
最年长的那只魅魔敏锐的发现，眼前的两个小少年，都过分紧张她劫持的少女了。
于是，这只魅魔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玩法。
“我一直很想知道，人类能为所爱之人，做到什么地步。”魅魔低笑着，锋利如刀的幽蓝指甲，轻柔又冰冷的划过安纾瑶绝美的侧脸，“想救她吗？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今天你们三个人中，只能活两个。”
魅魔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它凝着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少年，目光里有反人类的残忍笑意：“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是下这少女离开，还是拿起剑，杀掉同伴拯救心上人？”
柏亚川和梅吟雪都是一僵，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里有不同含义的复杂感情。
“别听它的！”被挟持的少女大喊，“它在挑拨离间，它根本不会放了我们，不要被骗了……”
“闭嘴！”
少女话还没说完，便挨了一巴掌，魅魔尖利的指甲，在她娇嫩的侧脸上留下四道血痕。
梅吟雪瞳孔骤然收缩，魅魔喜欢这反映，它笑着，然后将锋利的指甲移向了安纾瑶的喉咙，“再不做选择，我割破的，可就是这里了。”
选择？命根子在人家手里，哪儿还有什么选择？
柏亚川和梅吟雪同时拿起了剑。
兄弟两个在大雨中厮杀，雨滴落在剑刃上，剑身反映出两兄弟决绝的脸，剑身相撞，雨滴狂欢，少女的嘶喊，魅魔的大笑，在这湿冷的雨天，形成奇妙的交响乐。
“不够，再激烈一点！”
“你们不想救自己心爱的女孩吗？这点程度可救不了任何人。”
“哈哈哈哈哈，杀了他，她就是你的。”
魅魔不停的挑拨，兄弟俩的厮杀也越来越激烈，起初只是僵硬的对打，在魅魔的笑声中，在雨水的发酵中，逐渐演变成真正的兵刃相见，要拼个你死我活。
……住……住手……住手啊！安纾瑶颤抖着，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辨不清人到底哭了没：别打了，别再打了，这是个圈套，两个大笨蛋，别被人牵着鼻子耍啊！
不知道是雨水混乱了视线，还是魅魔的妖法迷惑了人心，梅吟雪持剑刺向柏亚川的心脏。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瞬间，这一瞬间改变了所有。
魅魔突然解开了束缚安纾瑶的妖法，安纾瑶在回神之前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噗——”
剑刃刺进了身体里，鲜血染红了大地。
少女在千钧一发之际冲了过来，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她的心脏，被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刺穿。
时间有刹那间的静止，梅吟雪大脑一片空白，好长一段时间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神后，泪水早已决堤。
……不……不要……这不是真的。少年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鸣，混沌到说不出一个字来：……老天，你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上苍对他向来残忍，唯一对他温柔的，只有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女。
少女颤抖着伸手，用最后的力气去给少年擦眼泪：“……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瑶瑶！”
柏亚川终于从震惊回神，一把抱住了已经没了气息的安纾瑶。
“……不要，瑶瑶不要睡，醒醒，醒醒啊，求你了，睁开眼睛再看我一眼啊。”他抱着安纾瑶，拍她的脸，握她的手，他哭喊着想把她叫醒，可她的体温却在逐渐流失，她身体变得冰冷又僵硬，他除了感受她的死亡，什么也做不了。
“啊啊啊啊——”
少年的嘶喊划破了长空，下一瞬，他失控的野兽般扑向了梅吟雪，一拳狠狠的砸到了梅吟雪的脸上：“你杀了她！”
他把梅吟雪按到了泥泞的地面，一拳又一拳的发泄，一声又一声的控诉。
“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
梅吟雪被这四个字，打得溃不成军，他清隽的脸陷进泥水里，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可一切都比不得他的心肮脏。
他杀了她。
他亲手毁了唯一能将他照亮的太阳。
这一世，梅吟雪和柏亚川不是同门师兄弟，梅吟雪是那一只离群的幼崽，被孤立，被囚禁，被虐待……可他这一生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柏亚川终于住了手，他站在大雨里，抱着安纾瑶的尸体，冷眼看向地上已被他打得不成人形的梅吟雪，光明磊落的少年，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恨意：“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少年抱着安纾瑶的尸体远去。
大雨还在下，她死了，他走了，独留他一个人躺在大雨里，承受全世界的崩塌。

第17章
原身不是主角，故事也不是围绕她的视角展开的，她的死，甚至并没有在原文剧情中出现，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反派的噩梦里，侧重点是描写反派的悔恨与挣扎，为他的扭曲黑化铺路，而关于原身死亡的具体细节，几乎没什么描写。
安纾瑶甚至不知道，原身死的时候年龄多大？修为多高？铁三角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村庄名字叫什么？
很多信息都是模糊的，这让未来变得更加难以预防。
安纾瑶不想出任务，对她而言，下山不是救死扶伤，而是千里送人头啊！
柏亚川没注意到安纾瑶黑眸里的忧虑，能下山他可太高兴了，他的梦想就是能和安纾瑶还有梅吟雪一起下山闯荡，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做仗剑走天涯的大侠。
所以他兴冲冲的，不仅给自己报了名，还顺便把安纾瑶和梅吟雪也带了：“师兄，怎么做名牌呀？帮我，雪儿还有瑶瑶都做一个吧。”
安纾瑶心里“咯噔”一声，正想以自己还没筑基为理由回绝此事，结果柏亚川的下一句就是：“瑶瑶昨晚其实已经筑基了。”
安纾瑶：“……”川哥，给我留条活路好吗？
“什么？瑶瑶筑基了？”陆在清惊道，“怎么不早说？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就是告诉师尊，让师尊设宴，宴请全灵虚宫的人过来，给小师妹贺喜。”
安纾瑶捂脸，心想你可饶了我吧，我就是怕你们这样，才不敢说。
安纾瑶拜进灵虚宫一整年才筑基，在十二峰主的弟子里，算是最慢的了，有些宗师的弟子，筑基都比安纾瑶早，满分的考卷，刚刚及格，哪儿有什么脸面让师尊设宴？
羞都要羞死了。
“四师兄。”安纾瑶拽住了陆在清，轻声细语道，“只是筑基而已，不算什么大事，雪儿和川哥筑基时，不也没设宴吗？他们筑基比我还早呢。”
“不一样。”陆在清道，“他们是男孩儿，不能惯着，你是女孩儿，就得惯着。”
如此双标的话，却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安纾瑶哭笑不得，只能退一步道：“那也不要邀请全宫的人，我又不认识他们，也不想要他们的祝贺。”
“如果真要庆祝的话，我们自己庆祝就好。”小姑娘仰头看向师兄，脸颊白皙柔软，糯米团子一样，叫人很想咬一口，“我只想要师尊和师兄们的祝贺。”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请求，陆在清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便拍着胸脯答应了：“好，那就我们自己庆祝！”
宗景灏忍不住冲陆在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个屁，说得跟你能做主一样。
做主肯定还是要玉衡真人来做主，玉衡真人本是想宴请全宫的，但安纾瑶求了两句后，也就打消这个念头了，庆祝徒弟筑基，自然是徒弟怎么高兴怎么来，他虽然有心炫耀绝世好徒弟，但也不能违背徒弟的意愿，否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夜里，玉衡峰架起了篝火，大家烤肉喝酒，好不快活。
安纾瑶心思却不在宴会上，她还在想下山做任务的事。
原着里好像提起过，原身死的时候，还没成年，反派一直很遗憾，不能亲眼看到原身长大后的样子。
所以，她在山上待到成年，应该就安全了。
可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合情合理的推开所有任务，在山上待到成年呢？
“二师兄。”安纾瑶轻轻的拽了拽宗景灏的衣袖，小声问道，“灵虚宫的弟子，必须要去问世堂领任务吗？不去可不可以呀？”
“当然不可以。”宗景灏道，“去问世堂领任务，是你们年底考核的重要一项，事关以后的评级，很严肃的，必须重视。”
安纾瑶眨了眨长睫毛：“评级？”
宗景灏放下手里的酒碗，诧异道：“你不知道吗？筑基以后，各弟子的档案都会被送到问世堂，由问世堂整理归档，以后你们在问世堂每年领取的任务数量，以任务完成的情况，都会被记录在案。”
“年底的时候，宫主，副宫主以及十二峰的峰主会一一审核这些档案，并根据档案内容，对你们进行评级，评级分为修士，侠士，法师，大师，仙师，天师，宗师，以及元老八个等级，这些等级，全修真界都是认的，无论以后你去了哪里，等级摆在那儿，说话都有分量。”
“不仅如此，师妹你应该知道，由于师尊的缘故，灵虚宫跟朝廷联系颇为紧密，你们的档案，朝廷那边也会过目，以后无论你是走仕途，还是闯荡江湖，档案和评级都非常重要，不能儿戏。”
安纾瑶目瞪口呆：都穿到修真界了，还要搞评级和审核？
修仙还要刷业绩，过分了！
其实安纾瑶并不在乎什么评级，也不想走仕途，但年底审核，她不得不在意。
试想一下，年底宫主副宫主还有十二峰的峰主们聚在一起，审核各峰弟子的档案，审到安纾瑶的时候，好家伙，一项任务也没做过，档案一片空白比脸都干净。
这让她师尊玉衡真人的脸往哪儿搁？
安纾瑶能接受自己被群嘲，但她不能接受师尊被群嘲，她师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尊，大家只能膜拜，不能嘲笑！
“瑶瑶。”玉衡真人突然冲安纾瑶招了招手，“过来。”
安纾瑶收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起身走上前去，软软的喊：“师尊。”
玉衡真人怜爱的摸了摸弟子的头，笑着问：“还记不记得一年前，你学御剑的时候，师尊跟你说过什么？”
安纾瑶握着小拳头，一本正经：“师尊说，不要只盯着眼前的目标，要去感受，修行最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在感受中和天地沟通。”
玉衡真人哽了下：“……记性不错。”
旁边的陆在清直接笑喷了，他边笑边提醒安纾瑶：“师妹，师尊说的是另一件事，你忘了，他当初说过，你筑基了，送你一件神器。”
安纾瑶清凌凌的杏眼儿里透出几分诧异来，她其实记得这件事，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师尊在跟她开玩笑。
原来是真给呀？
“本尊说话一向算数。”玉衡真人一甩袖，五把上等神器出现在上空，神器散发出的光芒将玉衡峰照耀得如同白昼，清润的灵力如泉水般流淌下来，整个玉衡峰都沐浴在这盛大的灵力中，百花齐放，枯木发芽，绿植疯狂生长。
甚至其他峰的人也感受到了这磅礴的灵力，纷纷探头探脑，往玉衡峰这边看。
“发生什么事了？好强的灵力，是哪位宗师在斗法吗？”
“这么强的灵力，得是峰主吧？”
“我感受到了五股极强的力量，难道是五个峰主在斗法？”
“五个峰主斗法？我以为我在灵虚宫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这大场面我真没见过！”
……
众弟子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唯独和玉衡真人关系最好的天玑真人，一边喝茶，一边对着玉衡峰翻白眼：姓宋的，又在秀神器了。
秀什么秀！知道刀冢是你家开的，别他妈显摆了！
神器十分珍贵，很多宗师都没有神器，还在用仙器，元老级别的人，手里可能也就一两件神器，平日里也不会轻易拿出来，结果宋修远倒好，一出手，就是五件上等神器。
宗景灏和陆在清眼睛都看直了，他们本以为自己不会酸，毕竟大家都爱小师妹，但看到神器后还是不受控制的酸了。
师父，你这么多神器，也送我们一把呀！
五把神器，在修真界法宝排行榜上都是有名的，任何一把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起一阵夺宝腥风血雨。
可玉衡真人却轻描淡写，送神器跟送白菜一样随便：“这五把都是水木属性，外观也适合女孩子用，瑶瑶，看看喜欢哪个，随便挑吧。”
好家伙，送神器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挑，陆在清酸到变形，忍不住道：“师尊，我能不能也挑一把？”我不贪心，师妹挑剩的给我就好。
“滚蛋。”宋修远一秒变脸，“想要神器自己上刀冢找去，多大人了还啃老，出息呢？”
陆在清默默闭嘴，宗景灏递给他一壶酒，师兄弟俩碰了碰杯，一起郁闷喝酒。
“师尊，我现在用神器，是不是太早了？”安纾瑶担忧的问，“我才刚刚筑基，用法器就可以了，神器我恐怕驾驭不了。”
安纾瑶有自知之明，以她现在的修为，带神器出门，不得分分钟被杀人夺宝吗？
所以馋归馋，这神器还是不能要。
“不必担心，水木属性的神器性格都比较温和，好驾驭。”宋修远道，“实在驾驭不了，那就先压箱底，等能驾驭了再拿出来用，多大点儿事。”
这下，连安纾瑶都觉得师尊在凡尔赛了。
神器压箱底？什么家庭啊？家里有矿吗？
哦，师尊家里确实有矿，而且还是修仙界最大的矿。
是她没见过世面，打扰了！
“小师妹，难得师尊送，你就收了吧。”见安纾瑶还在犹豫，陆在清忍不住劝道，“你可能不知道，师尊有个武器库，里面全是宝贝，神器多的都数不清，最次的也是仙器，所以你真不用跟师尊客气，五把全要了！”
安纾瑶被逗笑了：“那我可真全要了。”
她不过是跟四师兄耍耍嘴皮子，结果宋修远直接一甩手，五把神器，便全飞到了安纾瑶的怀里。
安纾瑶抱了个满怀，整个人都懵了：“师师师师师尊，我开玩笑的！”
“女修的剑，本尊留着也没用。”玉衡真人道，“收着吧，用不习惯就拿去卖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不是宋修远故意炫富，主要是他神器真的多，宋氏血脉，能拥有多个本命法器，血脉越纯，可以拥有的本命法器越多，纯血能拥有的本命法器直接没有上限，来多少，收多少。
而宋修远，就是宋氏纯血。
他活了上万年，参加过两次仙魔大战，搜尽天下法宝千千万，真不差这五件。
没见过世面的安纾瑶却被吓到了，她抱着五件神器惴惴不安，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尊，万一我被夺宝了怎么办？我我我我我我害怕。”
宋修远和三个大徒弟对视了一眼，然后大家异口同声道：“先压箱底！”
除了玉衡真人，其他人也纷纷给安纾瑶准备了礼物。
二师兄宗景灏送的是储物戒指，小师妹筑基了，以后要下山做任务，储物戒指是必备品。
三师兄江凛性格冷，懒得搞弯弯绕绕的，直接包了个大红包，给了安纾瑶一百上等灵石，以后下山也用得着。
四师兄陆在清最招摇，花大价钱给安纾瑶买了件天蚕羽衣，天蚕丝非常坚韧，可以抵挡仙器以下的伤害，不仅如此，由天蚕丝织成的布，轻如羽翼，滑如丝绸，又实用又漂亮，堪称女修们的最爱。
安纾瑶一夜暴富，整个人都觉得很不真实，晚上回房休息时，感觉步子都在飘。
柏亚川和梅吟雪送她到门口，两个男孩子对视了一眼，柏亚川突然挠头道：“瑶瑶，其实我和雪儿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安纾瑶黑眸里映出欢喜：“真的吗？什么礼物？快拿给我看看。”
柏亚川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递给了安纾瑶：“呐。”
他好像雕了个人，又好像雕了只鸡，安纾瑶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
“这是我。”柏亚川解释道。
经柏亚川这么一说，安纾瑶总算看出来了：哦——原来雕的是正在做金鸡独立的川哥。
梅吟雪也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娃娃，递给了安纾瑶。
安纾瑶杏眼儿一亮，这次认出来了：“晴天娃娃！”
“什么晴天娃娃呀，这是个雪人儿。”柏亚川纠正安纾瑶道，“雪人儿，雪儿，木雕大侠，我，多好认啊，这都看不出来？”
安纾瑶：……能看出来才神奇吧？
两个小少年都是第一次做手工，难免做得丑，但心意却是真的。
“你每天都自己去上课看书，一定很寂寞吧？”柏亚川说，“以后，木雕版的我，和雪人版的雪儿陪着你，你就不会寂寞了。”

第18章
入夜，安纾瑶把木雕川哥和雪人雪儿放到了枕头边上，她侧身躺着，盯着两个丑丑的小玩具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翻出针和线，开始忙碌。
小姑娘忙了一整夜，第二天，所有人都收到了她的回礼。
大部分人收到的都是精美的小点心，三师兄不爱吃甜的，安纾瑶回送了一壶自己酿的桂花酒，师尊的回礼最丰盛，五份样式不同的糕点加两壶酒，一壶桃花酒，一壶桂花酒，都是安纾瑶闲暇时自己酿的。
至于柏亚川和梅吟雪的回礼……
天还没亮，梅吟雪便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声，他本不想理，但转念间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翻身下了床，踩着木凳开了窗。
“雪儿！”小可爱果然冒了出来，她带着清晨的寒气，发梢还凝着晶莹的露珠，“快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他的瑶瑶，向来只敲窗户不敲门。
“你快换衣服，我去叫川哥。”安纾瑶扬了扬手里的铜锣，雏燕般轻快的跑开了。
柏亚川可不是敲敲窗户就能叫醒的了，换衣服的梅吟雪很快便听到隔壁传来敲锣声。
那铜锣，貌似还是从凡间带来的。
梅吟雪唇角不自觉的扬了扬，换好衣服走了出去。
两个男孩子都被叫醒了，柏亚川打着哈欠，不悦的嘟囔道：“瑶瑶，这还不到卯时吧？你这么早把我们叫起来干什么？”
“因为想在晨练前给你们一样东西。”安纾瑶杏眼儿弯弯，倒映着漫天晨星，她从怀里掏出两个粗布缝的玩偶兔子，一手一个，塞给了柏亚川和梅吟雪，“呐，昨天的回礼。”
跟昨晚那两个丑丑的玩具不同，小姑娘手巧，兔子缝得可爱极了，还用纽扣给玩偶兔子做了眼睛，兔子背后缝了个大大的“瑶”字，这玩具就代表她了。
“为什么是兔子呀？”柏亚川好奇的问，瑶瑶的名字跟兔子也没联系呀。
安纾瑶歪头：“不像我吗？”
她今天扎了两个小丸子头，是那种尖尖像粽子一样的丸子头，灵动又可爱。
柏亚川盯着那两只小粽子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兔子，脸莫名其妙的开始发烫：……好像，是挺像的。
“而且兔子最擅长逃命了。”安纾瑶继续道，“机灵，胆子小，跑得快，这不就是我吗？”
两个男孩子却都在看安纾瑶的丸子头：尖尖的，好想戳一下。
然而这一年，梅吟雪还没安纾瑶高，够不着，柏亚川十二三岁，已经意识到不可以随便揪女孩子头发了，两个小少年都十分懊恼，发泄般的去揪布偶兔子的耳朵。
“我有大侠川哥和雪人雪儿，你们也应该有一个兔子瑶瑶。”安纾瑶欢喜道，“这个兔子就是我，你们要随时戴在身上，兔子在就代表我在。”
“所以呀，如果以后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也不可以打架，不可以闹矛盾谁也不理谁，更不能成为仇人打个你死我活，如果未来有一天，你们间有了不可化解的矛盾，就拿出兔子瑶瑶，想一想，如果瑶瑶在的话，会怎样做。”
她的假设莫名其妙，柏亚川皱眉：“我为什么要跟雪儿打架？我们只是在做对打练习，没有真的打架呀。”
梅吟雪眼皮一跳，下意识的抓住了安纾瑶的手：“你要去哪儿？”
他以为她要走，黑眸里显出慌张。
安纾瑶笑了，她伸手安抚性的摸了摸梅吟雪的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哪儿也不去。”
“我的意思是，我去上课或者看书的时候，你们可不能闹矛盾，对打只是练习，不要打着打着动真格了。”
“那是自然。”柏亚川很好骗，完全没有怀疑，“瑶瑶，你就别瞎操心了，师兄说了，就算动真格也没关系，男孩子就要多打几次架，才能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
梅吟雪黑眸沉沉，他其实从昨晚就感觉到了，安纾瑶有些不对劲，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只能抓紧了她的手，不想让她走。
远方传来钟声，卯时到了，三师兄江凛起床抓三小只晨练，晨光里，三个小家伙挑着木桶爬山，踩着梅花桩练剑……颇有一副小少侠的气质。
晨练结束后，安纾瑶直接去了藏书阁，今天上午没有公开课，她要去藏书阁查些资料。
安纾瑶带了一盒糕点，送给了藏书阁的看守人君不归。
“君前辈，这是我做的桂花酒酿小丸子。”小姑娘将一个包裹得十分精致的小礼盒递了过去，“您喝酒前，先吃点小丸子垫垫肚子，胃不会太难受。”
君不归正歪在藤椅上打盹儿，怀里抱着一壶酒，壶盖掀开了，清凉的酒液从壶嘴里流了出来，弄湿了男人的衣袍，男人却毫不在意，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酒壶又往嘴里灌了两口酒，这才掀开眼皮去看安纾瑶。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君不归哑声道，“你以前不都下午来吗？”
他顿了顿，剑眉颦起，不太确定的问：“……还是说，现在已经下午了？”
“现在是巳时。”安纾瑶笑道，“今天没课，所以来得比较早。”
说着，小姑娘从怀里取出手帕，递给了君不归：“君前辈，您衣服湿了。”
那手帕干干净净，和邋里邋遢的君不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君不归接过手帕，胡乱在身上擦了擦：“表在桌子上，自己登记。”
安纾瑶拿起毛笔，在登记薄上认认真真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去了草药区，寻找相关书籍。
她想找一种服下后，能让人产生生病假象的药。
这样就有借口，不下山出任务了。
既然原着里没有详细写原身是什么时候死的，那就做好充分防范，没成年前绝不下山，一定要苟到大结局！安纾瑶十分惜命的想。
然而，她在藏书阁翻了一整天的书，却没找到想要的答案。
“唉——”小姑娘趴在书堆里，郁闷的叹气。
头顶上方传来笑声，君不归不知何时倚到了书架上，正用细长的眼梢似笑非笑的瞥安纾瑶：“你也会叹气啊？”
小姑娘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好学模样，今天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她发愁。
安纾瑶扭头看向君不归，小脸鼓鼓的，惆怅得很可爱：“前辈，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药，吃下后，可以让人看起来像生病了，诊断起来也像生病了，但其实没有生病呢？”
君不归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意思就是有了。
安纾瑶心中窃喜，这一年来各种送美食送美酒送棉被，刷了这么久的好感，总算要回本了。
君不归可不是普通的看守人，他其实是十二世家之一，云泽阮氏的后人。
云泽阮氏，乃医修世家，其血脉之力，可与世间所有植物想通，控制植物按照自己的心意生长，其血脉之力演化到后来，成了治疗力，阮家人可以直接用自身灵力为修士疗伤，清魔。
云泽阮氏曾在修仙界颇具盛名，只可惜，十二年前神魔大战爆发，阮氏通敌叛变，被女帝下令诸了全族，云泽阮氏就此没落。
君不归就是苟活下来的阮氏纯血，原名阮庚辰，是修仙界四大名医之一，医术非常了得，原着里，女主也是阮家人，君不归认出女主后，暗中传授了女主很多医术秘籍，是女主强大的靠山之一。
安纾瑶是个好姑娘，但也有小心机，她知道君不归是隐藏大佬，所以这一年来她一直不着痕迹的在君不归面前刷好感，小姑娘对谁都特别好，好感刷起来完全不会显得刻意，君不归对她印象不错，偶尔也会在医学上稍微指点一下她。
“君前辈。”安纾瑶摆出一副很纠结的模样，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轻声回答道，“我把原因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别人，也不可以笑话我。”
君不归笑了：“不告诉别人没问题，但不笑话你，我可保证不了。”
安纾瑶生气的把脸扭了回来：“那我不告诉你了，你肯定会笑话我的。”
“说说嘛。”君不归走到安纾瑶跟前，伸手去戳她脑袋上的小粽子尖。“到底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让前辈乐呵乐呵。”
“讨厌。”安纾瑶护住脑袋，“不要动我头发，好不容易才梳好的。”
女孩子都护头发，君不归不再逗小丫头了，他灌了自己一口酒，带着醉意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
安纾瑶惴惴不安的看了君不归一眼，粉嫩的唇抿了抿，似是在犹豫，但最后她还是鼓起勇气问：“君前辈，您相信预言吗？”
君不归拿酒壶的手一僵，迷失的黑眸里隐约有痛意闪过。
安纾瑶知道他在痛什么。
原着里写过，在仙魔大战开始前，不死林巫氏的巫女曾为君不归卜过一卦，巫女准确预言了阮氏的灭族，让君不归带妻子隐居，避开这场战乱，可君不归没听。
那年阮庚辰心高气傲，他刚得了医圣的头衔，名声大噪，外界甚至疯传，阎王见了阮庚辰，也要绕道走，而这也是事实，阮庚辰妙手回春，只要患者还留着一口气，他就能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死神都斗不过他，他岂会怕小小的预言？
阮庚辰不相信预言，他信的是人定胜天。
所以他无视了巫女的忠告，不仅没有归隐，还入朝为官。
结果预言一一实现，仙魔大战爆发，云泽阮氏的族长通敌叛变，阮氏一族由名门望族变成了阶下囚，女帝下令，诛阮氏全族，无论妇孺，全部杀无赦。
阮庚辰终于信了，可一切都太晚了。
他在好友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可他怀孕六个月的妻子，却被送上了断头台，一尸两命，他最后连妻儿的尸体都没能找到。
经此一事，阮庚辰彻底废了，他由原来举世闻名的医圣，成了一个终日抱着酒坛子过活的酒鬼，每天靠酒精麻痹自己，只愿长醉不愿醒。
往人家的心窝里子捅刀，安纾瑶知道自己很卑鄙，可她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言说完：“我在拜入凌虚宫之前，曾遇到过一个巫族的姐姐，她给我卜了一卦，说我有仙缘，日后会拜入灵虚宫，但她建议我不要修仙，因为我仙缘很短，修仙的话，将来会在某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生意外死掉，死的时候，都没成年。”
“我本来也不相信，但巫女姐姐的话，好像都应验了，我真的拜进了灵虚宫，所以我有点害怕。”
“昨夜我筑基了，师兄说要把我的档案送到问世堂，让问世堂给我做名牌，分发任务……前辈，你说我不会真的死在山下吧？”
君不归黑眸沉了沉：“所以你想装病，以此躲过问世堂的任务？”
安纾瑶小脸微红：“我也不会一直躲的，巫女姐姐说我会在成年前死在山下，那我成年后再接任务，应该就没事了。”
君不归没说话，他仰头又灌了自己半壶酒，然后转身摇摇晃晃的走了。
“欸，前辈……”安纾瑶对着那醉醺醺的背影喊了一声，对方并没有应。
唉，安纾瑶在心里叹气：看来大腿没抱上，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心里虽然遗憾，但安纾瑶也没太在意，她不是那么计较得失的人，对方愿意帮她，她会感激，对方不愿意帮忙，她也不会怨恨，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有谁一定要帮谁。
小姑娘伸了个拦腰，抿了口浓茶，打算继续去圣贤书里寻找出路。
然而看了没多久，鼻翼间传来熟悉的酒味，君不归又回来了。
“啪！”君不归将一个小木盒丢到了安纾瑶面前。
安纾瑶拿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株幽蓝色的植物。
“石隐花。”君不归低沉的声音传来，像沉积在枯叶下千年的古木，有着年代的悠远韵味，“一种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花，服用后，花会包裹住灵核，造成灵核破损的假象。”
“这花有一个副作用，服用后十年内，你灵核会变成一个无底洞，灵力只进不出，你会和那些真正灵核破损的人一样，无法在动用灵核内的灵力，只能用识海和丹田里储存的稀少灵力。”
“但十年后，药效解除，你这十年里修行所得的力量，会十倍返还回来。”

第18章
十年的隐忍，换十倍的收获，安纾瑶自然是愿意的。
但她也有顾虑。
“谢前辈赐药。”小姑娘声音软软的，清甜里又隐隐透出几分忧虑，“只是，如果不能动用灵核的灵力，那我这十年，岂不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吗？会不会弄巧成拙？”
几乎所有的预言故事中，主角规避预言的举动，都会直接或者间接的导致预言发生。
安纾瑶很怕自己也弄巧成拙，装病不成反倒害自己丢了性命。
君不归眼尾淡淡的瞥了安纾瑶一眼，似笑非笑：“谁说不能动用灵核的灵力，就不能自保了？”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琉璃般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诧异。
“跟我来。”君不归拎起酒壶，转身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藏书阁后面的空地上，君不归取出三枚银针，依次刺入自己头部的三个穴位里，他一边刺，一边提问小姑娘：“还记得这三个是什么穴位吗？”
安纾瑶点了点头，软声软气的回答：“神庭，左承灵，右承灵，三大灵力主穴，封住后，就没办法在动用灵核的灵力了。”
君不归曾给过安纾瑶一本有关穴位和针灸的书，小丫头早背下了。
“不错。”君不归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我的状态，和服下石隐花后差不多，取剑，过来攻击我。”
安纾瑶哪里敢攻击，修士封了三大灵力主穴，就跟凡人无异了，只留丹田和识海存的那一点灵力，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前辈，还是别用剑了吧？”小姑娘担忧道。
“让你取剑就取剑。”君不归轻笑着，“你今日若能碰到我，我跟你姓。”
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安纾瑶取出流金剑：“前辈，那我可真上了！”
打过招呼后，安纾瑶纵身跃起，持剑刺向了君不归。
她到底还是留了情，故意放慢了速度，好给君不归躲闪的时间。
可君不归站在原地巍然不动，只是优哉游哉的喝着酒，根本没有躲开的意思。
剑锋越来越近了，持剑的安纾瑶都倍感紧张，生怕自己误伤了前辈，君不归却仍然悠闲饮酒，还是不躲。
安纾瑶紧皱着柳眉，正要收剑，突然，一排排锋利的翠竹从地面冲了出来，翠竹顶部是尖的，一旦被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安纾瑶一惊，连连后退，然而突然有一株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伸出蛇一般的藤条将安纾瑶的四肢紧紧缠住。
安纾瑶奋力挣扎，挥动流金剑却砍藤条，可藤条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砍不完，很快她就被藤条层层捆绑，捆成了一个“藤条蛹”，完全丧失了活动能力。
自始至终，君不归都在悠然自在的喝酒，看都不曾看过安纾瑶一眼。
安纾瑶惊呆了：“太厉害了吧前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还被藤条倒吊着呢，第一句不是求君不归把她放下来，而是想知道君不归是怎么做到，只用丹田和识海的微薄灵力，控制植物快速生长的。
君不归甩袖，收了灵力，放安纾瑶下来了。
他取出一枚种子，递到了安纾瑶面前：“这是杜鹃花的种子，你如果想让杜鹃开花，要怎么做？”
“往种子里传输灵力。”安纾瑶指尖凝了淡绿色的灵力，细指一挥，输进了种子里，“木系灵力，可以加速植物生长。”
随着小姑娘挥指，种子发出淡绿色的光，然后很快嫩芽挤破硬壳，幼苗快速生长，嫩芽变成绿茎，绿茎长出新叶，顶部开出娇艳的花。
安纾瑶做得很好，如果在医修班，讲师肯定会夸她。
可君不归却道：“我只想要花，你搞出这么多叶子来干什么？还有这根，这茎……灵力多得没地方用了？”
安纾瑶愣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没有根茎叶，哪儿来的花？
君不归长指一转，又换了一枚种子：“你之所以会觉得灵力不够用，是因为你都把灵力浪费在这些不重要的东西上了，想要花，就把灵力全作用在花上。”话音落地，男人指间的种子闪过一抹极为微弱的光，然后下一瞬，种子突然开花。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花下面有一小截指甲盖长度的茎，茎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
安纾瑶这才注意到，刚才捆住她的藤蔓也是，光秃秃的没有叶子，绿竹也是光杆司令，君前辈对灵力的掌控非常精准，一丝灵力也没浪费。
安纾瑶杏眼儿里绽放出光彩来，君前辈刚才的演示，不仅教会了她节约灵力，更是向她展示了一种全新的战斗方法。
原来，修士战斗不全是靠刀和剑的，也可以用花和叶。
“我懂了。”小姑娘满心欢喜，“多谢前辈指点！前辈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晚上给你做。”
君不归想了想，道：“你上次给我拿的那个炸鸡不错，配着竹叶青刚刚好，再给我炸两碗过来吧，正好今天还没吃饭呢。”
“没问题！”
下午，三个孩子的档案被送到了问世堂，名牌三天后做好，名牌做好后会分发到孩子们手上，问世堂有什么任务颁布下来，会直接在名牌上显示。
安纾瑶知道，不能再拖了。
于是第二天的傍晚，她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服下了石隐花。
如果说洗髓是排除凡人体内的毒素和杂质，由凡胎蜕变成仙骨，那服下石隐花后，就是洗髓的逆过程，灵核被包裹，仙骨断了灵脉，重回凡胎。
药效很快便发作了，安纾瑶只觉得昏昏沉沉，就像发烧了一样，浑身都好重，抬一下头都无比艰难，她强撑着回到床上，侧身躺下了。
意识朦胧之际，她听到了银铃的响声，鼻翼间有梅花的暗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脑袋昏沉沉，始终想不起，这要命的熟悉感源自哪里……
安纾瑶昏睡了整整两天，再次醒来时，床边守着两个男孩子。
柏亚川趴在她床尾打盹，梅吟雪抓着她的手，小脑袋枕在她手臂旁，阖着眼睛小憩。
安纾瑶稍微动了下，梅吟雪便惊醒了，他小手一缩，抓紧了安纾瑶的手：“瑶瑶？”
“恩。”安纾瑶轻轻的应着，“你怎么在这里呀？”
梅吟雪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一向睡得比猪沉的柏亚川，此刻居然也醒了过来，他见安纾瑶睁开了眼睛，惊喜极了：“瑶瑶，你总算醒了！”
“雪儿，你看着她，我去叫师尊！”
此时安纾瑶还不知道，她陷入沉睡后，灵虚宫出了大事。
灵虚宫的结界突然被破坏，有魔煞闯了进来。
魔族已经战败，魔军早退回了位于极北之地的魔渊，可现在，居然有魔煞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南方海岛东莱，还破坏了灵虚宫的结界，闯进了灵虚宫。
这件事在灵虚宫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十二峰峰主全部出马，想抓住魔煞，搞清楚魔族到底有什么企图。
本来玉衡真人已经用神器控制住魔煞了，结果梅无尘失手，把魔煞打死了。
魔煞一死，魔族的企图便无从查起了，玉衡真人气得差点当场跟梅无尘打起来。
然而，梅无尘失手打死魔煞，并不是今夜最令玉衡真人愤怒的事。
修补好结界后，玉衡真人回到玉衡峰，刚进主殿，他变察觉到，安纾瑶的房间里弥漫着大量的魔气。
玉衡真人心中暗叫不好，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安纾瑶的房间，然而他还是来晚了，房内魔物以逃，安纾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玉衡真人给爱徒传了些灵力过去，然后立刻用玉简联系了赤霞仙子，请赤霞仙子过来为安纾瑶诊治，最后却被赤霞仙子告知，安纾瑶灵核受损，之后恐怕无法修行了。
那一夜，玉衡真人发了好大的脾气，三个大徒弟险些被他打残。
三位师兄其实也冤枉，他们在玉衡峰设了结界，结界并没有损坏，按理来说，不该有魔物闯进来。
可怎么就……
“师尊，师兄们，瑶瑶醒了！”柏亚川魔音穿墙，一嗓子喊下去，整个玉衡峰的人都听见了。
安纾瑶有点儿懵：她醒了就醒了呗，喊什么呀？
难道，她睡了很久吗？
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抬眸茫然的看向梅吟雪，杏眼儿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困惑。
玉衡真人推门进来了，安纾瑶连忙起来想行礼，却被玉衡真人阻止了：“躺着就好。”
小姑娘乖乖巧巧的躺了回去，蝶翼般的长睫毛眨了眨，杏眼儿清凌凌，格外招人疼。
想到爱徒以后都没有办法再修炼了，玉衡真人心口一阵发堵，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小徒弟说，可看到小徒弟这副单纯无邪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沉默半天，只问出一句：“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纾瑶有点心虚，她想师尊应该知道她灵核受损了吧？要编个什么理由骗师尊呢？就说自己误食了石隐花？可石隐花是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植物，十分罕见，南方这边根本没有，哪儿那么容易误食？
“没有太大的感觉。”她支支吾吾，想靠含糊其辞糊弄过去，反正她是小孩子嘛，说记不清了大人们也不会起疑心，“就是感觉很累，身体有点重。”
灵核破损，身体没了仙脉，当然重了，玉衡真人心中又生悲凉，但又不忍说太多惹爱徒伤心，他伸手为小徒弟压了压被子，沉声道：“不要想太多，养好身体，其余事，交给师尊。”
这是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世界，灵核受损又如何，他寻遍名医，不信补不回来！
安纾瑶苏醒后，宫主南宫薰也过来慰问过，不过他主要是想搞清楚，安纾瑶遇袭的经过。
安纾瑶这才知道，她昏睡的这两天，有魔煞闯进了灵虚宫，而且不止一只。
原来，大家都以为她被魔煞袭击了，所以才会灵核受损。
怎么会这么巧？安纾瑶忍不住多想：纯属意外，还是另有玄机？
“你是叫瑶瑶对吧？”南宫薰笑眯眯的，看上去温和易亲近，但其实声音里没有太多温度，“瑶瑶，你能跟叔叔复述下你遇袭当晚发生的事吗？”
安纾瑶茫然的摇头：“我不记得了。”
“好好想想。”南宫薰循循善诱，“有没有看到什么黑色的飘在空中的怪物？怪物有没有跟你说话？它为什么要袭击你呢？”
安纾瑶答不上来，正苦恼要怎么应付宫主大人，玉衡真人先发了火：“她一个孩子能答出什么？你怎么不去审梅无尘，问问他为什么把魔煞打死了？”
南宫薰理亏，不敢招惹宋修远这尊大佛，放下礼物匆匆离去了。
玉衡真人脾气大，又出了名的护犊子，宫主都被撵出去了，其他人更不敢再来调查，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魔煞入侵一事没有给安纾瑶带来多大影响，反倒遮掩了她吞石隐花的事，为她灵核受损背了黑锅。
三个师兄都很自责，尤其是陆在清，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脸见安纾瑶。
因为那一晚，宗景灏本来提议去安纾瑶房间里查看下情况，可当时已经深夜，安纾瑶早入睡了，想着女孩子的闺房不能擅闯，陆在清摆手道：“结界又没有显示有魔物入侵的痕迹，不用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都子时了，小师妹估计早睡下了，往她门上施个咒算了，别进去吵她了。”
宗景灏想想也是，他掐了个高阶御魔咒，可符咒完全没有受损，安纾瑶的房间里却盛满了魔气……
师兄弟里，反应最大的还是梅吟雪。
自安纾瑶遇袭后，他便一直守着安纾瑶，寸步不离，晚上也要守在门口，撵都撵不走。
男孩子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执拗，在安纾瑶看不到的时候，还有压不住的暴戾。
安纾瑶没办法，让他跟着自己睡了两天，都是小孩子嘛，没那么多讲究。
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安纾瑶故意逗梅吟雪：“你都多大了，还要我□□？”
梅吟雪皱眉，想说是我陪你，但又觉得争论这个没意义，便阖了眼睛，摆着小脸儿凶巴巴道：“睡觉！”
语气很凶，手却一直抓着安纾瑶没有放开。安纾瑶本以为安抚梅吟雪两天，小家伙儿也就好了，可现实却大相径庭，小家伙儿跟着她睡了半个月，还是寸步不离，就连她去藏书阁看书，他也要跟着，君前辈不止一次笑话她：“瑶瑶，你屁股后面怎么多了条小尾巴？”
柏亚川和梅吟雪的名牌半月前就做出来了，问世堂发了任务，柏亚川已经下山历练去了，梅吟雪却一个任务也不接，就守着安纾瑶，怕她再出事。
师兄们开导过他，师尊也骂过他，可他全部无视，他不救苍生，他只想保护她。
这样下去显然不行，解铃还须系铃人，某天夜里，安纾瑶伸手摸梅吟雪圆圆的小脑袋，笑着感叹：“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呀。”
她温柔的凝着他，杏眼儿弯了弯：“可即便雪儿每天都守着我，我也好不起来呀。”
“你要和川哥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找名医给我看病，我才能好起来。”
雪儿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要走出去看看，感受世界的色彩缤纷，不要只守着一个我。

第20章
梅吟雪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任何兴趣，但安纾瑶的话，他还是听了。
她不想做不能修行的废人，那他即使翻遍整个修真界，也要找到能医好她的神医，让她重新变回原来那个快乐的小仙女。
两个男孩子都开始接任务了，问世堂的任务都是有报酬的，任务难度越大，报酬越高，身为新人，柏亚川和梅吟雪一开始做的都是最末等的任务，难度小，危险系数低，报酬也少，一趟不过十来个灵石，但好歹有了收入。
领第一笔酬金的时候，柏亚川很高兴，他跟梅吟雪说：“我们一会儿下山给瑶瑶买份礼物吧，瑶瑶不能跟我们一起下山，一定很难过。”
梅吟雪点了点头，这钱他本就想花在瑶瑶身上，川哥难得跟他思维保持在了同一高度。
而实际上不能下山的安纾瑶特别高兴，一点儿也不难过，不下山做任务，不仅成功避免了送人头，还让她多出了很多时间来修炼，而且她修炼时付出的努力，十年后能十倍返还回来，一想到这些，小姑娘做梦都要笑醒了。
安纾瑶修炼得更努力了，她要偷偷修炼，十年后惊艳所有人！
夜里，安纾瑶修炼回来，正要休息，床边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撞击声，好像有人在用小石子丢她的窗。
咦？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好奇的看向窗口：是川哥或者雪儿吗？
她带着好奇走到窗边，伸手支起了木窗，然后窗外空荡荡，并没有人待在外面。
倒是有一个精美的小木盒，放在她窗外桃花树下的石桌上。
安纾瑶更好奇了：小木盒是给她的吗？为什么不直接给，要放在石桌上？
川哥和雪儿到底在搞什么鬼哦！
小姑娘翻窗出去，三两步走到石桌前，拿起木盒打开了。
木盒里有一包种子和一张字条。
安纾瑶想起来，柏亚川好梅吟雪下山时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说想要当地的种子，托他们带一些回来。
送个种子而已，干嘛搞得神秘兮兮的，安纾瑶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一边拿起了字条。
字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字，字非常的丑，一看就是柏亚川写得：抬头看。
抬头看？什么意思？安纾瑶皱眉，狐疑的抬起了头。
就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无数礼花闪着银光自四面八方升起，齐聚空中，炸出漫天缤纷的色彩，仿佛天女散花般，绚丽的烟花点亮了黑夜，也点亮了少女漆黑的眼睛。
宫殿外，柏亚川和梅吟雪正跑着点礼花，他们把这次任务赚到的所有灵石都用来买礼花了，一桶桶礼花围着玉衡殿摆了一圈儿，当安纾瑶抬头的那一瞬间，两个男孩子便开始行动，一人一边，奔跑着点燃礼花。
瑶瑶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们也想让你看看。
仿佛形成了某种约定般，两个男孩子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给安纾瑶带礼物，有时候是首饰，有时候是当地的特产……当然，种子肯定是要带的，少年们想让安纾瑶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世界的美好。
不过说起首饰，雪儿买得还好，川哥直男审美挑的首饰实在是太丑了，简直不忍直视，安纾瑶委婉的表示，川哥你以后还是买吃的吧，你对食物的选择我比较认可。
柏亚川深受打击，颓废了一天，第二天就把这事儿忘了，下次出任务时遇到他相中的首饰他还是会买，性格就是永不言败。
安纾瑶收了一箱子丑玩意儿，什么死亡芭比粉蝴蝶结，色彩缤纷就是没一个颜色能用的胭脂盒，红配绿的仙衣……望着一整箱的丑东西，安纾瑶特别特别的惆怅。
川哥，钱多可以给我，别浪费了好吗？！
许是安纾瑶内心的呼喊感动了上苍，某次执行完任务领酬金的时候，柏亚川听到排在他前面领酬金的一个前辈感慨道：“这灵石我也就过过手，回家就得交给婆娘。”
柏亚川很好奇：“为什么要交给婆娘？”
前辈瞥了柏亚川一眼，笑了：“你还小，不懂，等你成家了就明白了，好男人，都会把钱交给老婆管。”
柏亚川若有所思，这次领了酬金没再乱花，回去全给了安纾瑶。
安纾瑶一头雾水：“你给我灵石干什么？”
柏亚川给的时候干脆利索，这时候开始不好意思了，他挠着头移开视线：“……你……你就拿着花嘛。”
“我又不下山，上哪儿花去？”安纾瑶奇怪道，“而且我有灵石，不用你给。”
柏亚川皱眉，狐疑的看向安纾瑶：“你哪儿来的灵石？”她又不做任务，怎么会有灵石？
在柏亚川的认知里，安纾瑶是很穷的，结果下一句话就颠覆了柏亚川的认知。
安纾瑶说：“师尊给的呀，每个月两千高阶灵石零花钱，你没有吗？”
柏亚川：“！！！”他！没！有！
柏亚川瞬间不平衡了，他累死累活做任务，一个月也就赚一百灵石，还是下阶灵石，折算下来也就一个高阶灵石，安纾瑶啥也不干，每个月两千高阶灵石。
柏亚川：师尊，双标也要有个限度，你再这样，我要闹了！
一开始，玉衡真人其实也没想过要给徒弟零花钱，但某天，隔壁峰的天玑真人跟他聊八卦，说最近开阳真人心情很差，因为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徒弟，被一个小家族的弟子拐跑了，放弃问鼎大道，要去当小家族的夫人了。
“那小家族我都没听说过，八成是某个穷乡僻壤的土地主，根本上不得台面。”天玑真人感慨道，“所以说呀，女徒弟一定要富养，从小就得让她多见见世面，不然就会像开阳真人一样，好不容易把徒弟拉扯大，结果一转眼，徒弟被人拐跑了，你说惨不惨？”
惨，实在是太惨了，玉衡真人当晚就睡不着了。
兔崽子们随便，谁爱拐谁拐，但他的瑶瑶大宝贝可不能被拐跑啊！
小徒弟灵核破损，内心本就十分脆弱，万一哪个男骗子趁虚而入，那不就危险了？
玉衡真人越想越害怕，立刻决定听从天玑真人的建议，富养富养，一定要富养，下个月开始，给瑶瑶发零花钱，一千高阶灵石够不够？肯定不够，还是发两千吧，一千够买个啥？
于是第二天早上，失眠了一整宿的玉衡真人，十分平静的丢给安纾瑶一大袋灵石：“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再找为师要。”
安纾瑶还以为大家都有，就收下了，搞半天，就她一个人有啊？
小姑娘没下过山，并不知道高阶灵石的价值，师父给她，她就心无芥蒂的收下了，如今已经存了一整箱高阶灵石了，出去就是小富婆。
“师尊这也太双标了。”柏亚川忍不住道，“我和雪儿仿佛是后徒弟”
安纾瑶安慰他：“哎呀，我的就是你和雪儿的，你们缺灵石，直接过来拿就好。”
她把酬金还给了柏亚川，柏亚川却没有接。
“你收着吧。”小少年道，“跟我一起做任务的前辈都说，女孩子管钱比较好。”
他耳尖微微发烫，没敢说“老婆”二字。
安纾瑶恍然大悟：“你是想像雪儿一样，把多余的钱存在我这里吗？”
柏亚川：“？？？”雪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把钱存到瑶瑶这里的？
居然不带我，太心机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五年过去了，铁三角也逐渐长大，两个男孩子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安纾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五官精致娇美，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修仙界，也十分出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石隐花的效果，她身形越发的纤细，弱柳扶风，给她添了几分病美人的韵味。
全灵虚宫的人都知道，这病美人儿是玉衡峰的宝贝，玉衡真人宠得狠，谁也不能惹。
部分修士，心里很不平衡：一个灵核破损的废人，凭什么当峰主的弟子？还被峰主捧在手心里，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却根本连问鼎大道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在背后嚼嚼舌根，并不敢真的去招惹安纾瑶。
这五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十年一开的刀冢，今年开了，灵虚宫所有筑基的弟子，都可以去刀冢选本命法器，第二件事，则是玉清真人梅无尘在眸底执行任务时，从外面带回来另一个梅家纯血。
其实这几年，梅无尘一直没有放弃梅吟雪，他开过通灵控尸的公开课，想引梅吟雪来听，但被安纾瑶搅黄了，安纾瑶比玉衡真人还护犊子，但凡和梅无尘扯上关系的事情，她都非常抵触，甚至直言自己就是讨厌梅无尘，梅无尘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安纾瑶的喜厌，一直都是梅吟雪做事的指向针，于是少年主动疏远了梅无尘，梅无尘接近梅吟雪的计划一一落空。
然而，任谁也没想到，这一年，梅无尘居然找到了另一个梅家纯血。
那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名叫梅倦之，他代替梅吟雪，成了梅无尘的弟子。

第21章
原着里没有梅倦之这个人，安纾瑶心中很是不安，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没有改变原着剧情，梅倦之肯定不会代替梅吟雪成为梅无尘的弟子。
再往深了想，如果梅倦之也被梅无尘虐待，那她算不算导致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安纾瑶没办法坐视不理，然而这件事却不是她能管得起的，如果梅倦之是自己来灵虚十二峰撞仙缘的，安纾瑶还能怂恿下她家师尊，让师尊把梅倦之抢过来，可梅倦之是梅无尘救回来的，饶是玉衡真人有矿任性，也不能去梅无尘的山头上抢人。
梅倦之拜倒梅无尘膝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这一年，安纾瑶十五岁，石隐花包裹着她的灵核，她在修仙界如同一个废人，饶是她有心杀敌，也无力回天。
“瑶瑶，怎么垂头丧气的？谁欺负你了吗？”柏亚川发现安纾瑶情绪不太对，便过来开导她，“跟哥说说，哥帮你报仇。”
安纾瑶捧着小脸儿，一脸愁苦：“川哥呀，你快点长大，成为天下第一剑修吧。”
这世上有太多不平之事，等着你来平了。
“嗐，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吗？”柏亚川毫不谦虚道，“等着，哥到刀冢取得神器，回来就当天下第一。”
刀冢下个月十五号开，灵虚宫的很多弟子已经出发去往金陵了，柏亚川和梅吟雪明早也会出发，同去的还有三位师兄。
“师兄们也没有进过刀冢吗？”安纾瑶很是好奇。
“呵。”玉衡真人冷笑，“他们都快进去八百回了，次次都是空手而归，为师的脸都快被他们丢没了！”
只要没有本命法器，都可以进刀冢，刀冢石门开后，有七天时限，这七天里，修士可以在刀冢里随意寻找法宝，如果法宝也认修士为主，滴血认主后修士可带法宝离开，不认主，法宝是离不开刀冢的。
除了金陵宋氏以外，普通修士只能拥有一件本命法器，滴血认主后，除非本命法器彻底损坏，否则不能换第二件。
因此选本命法器是件很慎重的事，很多修士眼界高，只想要神器做本命法器，选不到神器宁愿空手出来，也绝不将就。
宗景灏和陆在清就属于这类人，师兄弟两个竟进过不下十次刀冢了，愣是没选中一件本命法器，只能每隔十年去刀冢碰一次运气，不选到神器誓不罢休。
而三师兄江凛其实是有一件神器的，可惜在仙魔大战中毁掉了，所以今年他也要跟着大部队去刀冢碰运气。
“瑶瑶也一起去吧。”陆在清笑道，“说不定有神器看我们瑶瑶长得漂亮，就自动屈服认主了呢？”
宗景灏也道：“没错，一起过去吧，顺便见见咱们的大师兄。”
玉衡峰的大弟子蔺宴是个神人，乃修仙界四大剑仙之一，人称病剑，他曾在仙魔大战上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已经归顺朝廷，现在是朝廷直属机关神机阁二处的处长。
玉衡真人也有心想让小徒弟见见世面，闺女都在山上憋五六年了，也该出去走走了，金陵最是繁华，是个涨眼界的好地方，而且金陵还是他的家乡，他带徒弟回去，家里人一定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不会让小徒弟受半点委屈。
于是玉衡真人也扭头看向了安纾瑶，温柔的问：“瑶瑶，想去吗？”
安纾瑶当然想去，那可是刀冢欸！据说刀冢曾是古神勾陈大帝铸造兵器的地方，世间所有法宝都聚集在哪里，被毁坏的法宝也会在数万年后，重新在刀冢地下的岩浆池里重生。
那里，是神话和现实交界的地方。
师尊和师兄们都在，应该不会有事吧？安纾瑶有些心动，她小脸儿微红，正想点头应下来，突然，有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猛的涌进了安纾瑶的脑海。
记忆里，安纾瑶跟着师尊和师兄们来到金陵，金陵好漂亮，到处都是美轮美奂的宫殿，有的宫殿甚至漂浮在半空中，大街上无比繁华，街道要比东莱宽上数倍，商贩也都有自己的门店，高档了不少，街上的行人有人族，妖族，羽族，龙族……各大种族在这里汇合，让这座繁华的城市变得更加绮丽多才。
一切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安纾瑶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灵魂跟随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冒险，见识了金陵的繁华。
起初一切都很美好，金陵美如画卷，宋家也以嫡女的待遇来招待她，师尊的双胞胎哥哥还包了个大红包给她，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想外出也有守卫陪同，守卫的修为都在金丹以上，一切都尽善尽美，似乎不可能会发生意外。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刀冢开门那日，安纾瑶和师兄们一起进了刀冢，她倒没想着一定要找个本命法器来，只是想进去看看神话和现实交界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学古阵法课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讲师讲到过，刀冢是如今保存得最完整的古神遗迹，里面有很多古老的咒纹，讲师还说，以后大家去刀冢选本命法器，不要光盯着法宝，抬起头好好看看刀冢，那份恢弘，那流风遗躅，会让人在一瞬间，感受到自己有多渺小。
安纾瑶进去纯属参观旅游，她没走太深，想看看就出来。
然而，她没能出来。
在刀冢里，柏亚川寻到了混沌神器斩魔刀，而梅吟雪则寻到了与之对应的弑神剑。
斩魔刀和弑神剑，双生双克，它们的历代主人都是宿敌。
两把混沌神器积怨已久，在被滴血认主的那一刻，斩魔刀和弑神剑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控制着自己的主人打了起来。
当时柏亚川和梅吟雪都是金丹修为，根本压制不住混沌神器，反倒被混沌神器操控，在刀冢里厮杀。
于是，经典的一幕再次上演。
梅吟雪持剑刺向柏亚川的心脏，安纾瑶冲过去，挡下了那一剑。
鲜血四溢，两个少年在满目的惨红中清醒过来，少女却缓缓倒下，迎接了命中注定的死亡。
“啊！”安纾瑶惊呼出声，她捂着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小脸儿惨白，一身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她……她死了吗？
有那么一瞬，安纾瑶甚至分不清幻境和现实，还以为自己死在了刀冢。
“瑶瑶，怎么了？”师兄们紧张的围了过来，“哪里不舒服吗？”
安纾瑶缓了半天，终于缓过神了，她捂着心口，虚弱道：“没事，刚才心脏突然痛了下，可能是前几日没睡好，有些心梗吧。”
“心脏疼可不是小事。”宗景灏道，“还是请谷霜师姐过来给你看看吧，顺便开些安神的药。”
玉衡真人皱眉：“谷霜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懂个屁，叫赤霞仙子过来。”
谷霜是赤霞仙子的徒弟，在灵虚宫已经是宗师级别的医修了，一般情况下，峰主的徒弟生病了，都是找谷霜仙子，峰主生病，才请得了赤霞仙子。
但玉衡真人护犊子，每次安纾瑶身体有恙，不管大病小病，哪怕咳嗽一下，他也要把赤霞仙子喊过来，给爱徒诊治。
赤霞仙子已经在心里把宋修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过一遍了，但宋修远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她，拒绝不了！
安纾瑶知道自家师尊的脾气，就算她拒绝，师尊最后也还是会把赤霞仙子喊过来，所以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捂着心口道：“师尊，我这身体，怕是没办法跟你们一起长途跋涉去金陵了，刀冢，还是你们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虽说安纾瑶也搞不懂，刚才那段不存在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那记忆太真切了，她真害怕记忆里的事会真实发生。
保险起见，还是别浪了，在家好好呆着吧！
东莱到金陵路途遥远，中间还隔着无妄海，光是乘船就要小半个月，再加上陆地上的距离，起码得折腾一个月才能到，闺女身体差成这样，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玉衡真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也是，还是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去吧，不必着急，刀冢就在那儿，跑不了，晚点再去，也是一样的。”
第二天，师兄们带着柏亚川和梅吟雪踏上了前往金陵的船，玉衡真人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在家，便没有同去，留在了玉衡峰。
玉衡真人嘴里虽然说这，刀冢跑不了，什么时候去都一样，但看到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去刀冢取剑了，就自家闺女可怜兮兮的待在玉衡峰，哪儿去不了，玉衡真人别提多心疼了。
他宋修远的闺女，不能受这委屈！
于是当天晚上，宋修远就把安纾瑶叫了过来，他似笑非笑的问小徒弟：“师兄们都去取剑了，你取不了，委不委屈呀？”
安纾瑶摇头：“有点遗憾，但不委屈。”
她有五把神器呢！师兄们才应该委屈。
“有遗憾呐。”宋修远道，“那走吧，为师替你消除这遗憾。”
安纾瑶：“？”
宋修远带着安纾瑶来到一个巨大的石门前，他将五指按到了石门上，石门显出金色的咒印，然后缓缓打开。
安纾瑶还是很懵，小脑袋上顶满了门号。
“你应该听老四说过，为师有个兵器库。”宋修远沉声道，“你师尊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收集兵器，搜集了几万年，也攒了几万件吧，虽然比不得刀冢，但还是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法器的。”
宋修远顿了顿，他回头看向小徒弟，笑眯眯的问：“在这里选几样法器，能不能弥补你的遗憾呀？”
安纾瑶在那份不存在的记忆中见过刀冢，她一眼就认出，这法器库，是仿着剑冢造的，虽然小了很多，但也足够震撼人心了。
她家师尊，居然在玉衡峰搞了一个刀冢二号出来！
安纾瑶：师尊，虽说你家里有矿，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没见过世面的安纾瑶吞了口口水，颤巍巍的问：“师尊，随便选哪个都行吗？”
“这么跟你说吧。”宋修远道，“为师的爱好是收集兵器，到手了，丢小刀冢里，也就爽完了，为师根本记不住，这里都有什么法器。”
这意思就是随便拿了，宋修远怕闺女放不开手脚，于是他将一个小木盒放到了安纾瑶手上：“这里面是开门和关门的口诀，你自己选吧，选完了把门关上，为师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言罢，玉衡真人潇洒离去，留安纾瑶一人面对无数法宝，瑟瑟发抖。
师兄们要是知道了，得委屈哭吧？
一个月很快过去，柏亚川和梅吟雪等人也抵达了金陵。
正如安纾瑶那段不存在的记忆所预言的一样，在刀冢里，柏亚川得到了混沌神器斩魔刀，而梅吟雪得到了与之相克的弑神剑。
两把混沌神器的主人，一直都是宿敌。
冥冥之中，自有轮回，一切仿佛早被书写好了一般，就像混沌神器的名字，正道之光得斩魔刀，反派世代拿弑神剑。

第22章
两件混沌神器现世，瞬间震惊了整个修仙界。
混沌神器是法宝的最高级别，比先天至宝还要珍贵，传说中，混沌神器是古神时期，十二主神和十二天魔所使用的兵器，世上只有二十四把，每一把都对应着一位远古神明。
柏亚川所得的斩魔刀对应的是十二主神之首光明神，而梅吟雪所得的弑神剑对应的则是天魔之祖始魔。
两把混沌神器，相生相克，一直都站在对立面。
自古以来，他们的拥有者，也终将成为宿敌。
“听说了吗？今年刀冢出了两件混沌神器，斩魔刀和弑神剑！两件最强混沌神器同时问世，而且同时认主了！”
“真的假的？斩魔刀和弑神剑起码几万年没出现过了吧？现在居然问世了？”
“据说每次斩魔刀和弑神剑问世，都会引起天下大乱，仙魔大战刚结束不过七年，这两把相生相克的混沌神器就双双问世了，实在让人忧心啊。”
“可不是嘛，我当时就在现场，两把混沌神器一认主，就操控着宿主打了起来，这次斩魔刀和弑神剑的两个得主，都是金丹修为的毛头小子，根本压制不住两把混沌神器的戾气，在刀冢里打了个你死我活。”
“斩魔刀和弑神剑的宿主只有金丹修为？呵呵，看来修仙界很快又要掀起一阵杀人夺宝的腥风血雨了。”
……
斩魔刀和弑神剑问世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修仙界，修士们议论纷纷，有人担心两把混沌神器的问世会引起天下大乱，朝廷应该趁早干预，把两把混沌神器送回刀冢，阻止乱世发生；有人则认为关于斩魔刀和弑神剑相生相克的说法都是谣言，什么十二主神十二天魔，不过是些老掉牙的神话传说，根本不存在好吗？也有人认为斩魔刀和弑神剑确实相生相克，但只要宿主意志力够强大，就不会有事，现在斩魔刀和弑神剑的两个宿主意志力显然不行，应该认清自己，主动让出混沌神器，让真正的强者来掌控混沌神器。
修士们众说纷纭，吵得热火朝天，而故事两位主角，柏亚川和梅吟雪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此时此刻，他们正坐在凉亭里商量，这次回去要给安纾瑶买什么礼物。
“金陵的美食太多了，每一样都想给瑶瑶带回去。”柏亚川苦恼道，“可惜钱带少了，这里的东西好贵呀，早知道，我就把存在要在遥遥那里的钱全拿过来了。”
闻言，梅吟雪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递了过去。
柏亚川震惊了：“你哪儿来这么多灵石？”
梅吟雪：“瑶瑶给的。”
金陵是整个修仙界最繁华的地方，物价也高，安纾瑶担心小哥俩在金陵受气，于是临行前给了梅吟雪一大袋高阶灵石，让他和柏亚川到了金陵花。
梅吟雪对钱没太大概念，收了后就忘了，现在听柏亚川抱怨钱带少了，才想起来。
柏亚川不平衡了：“瑶瑶为什么给你不给我？”
梅吟雪瞥了柏亚川一眼：“你总丢三落四。”
“我哪儿有。”柏亚川为自己辩解，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就丢过一次钱而已……”
小哥俩儿正坐在凉亭下闲聊着，宋家的仆役突然带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走了过来，官服男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脸很圆，笑起来也就显得更圆滑了。
“两位就是混沌神器斩魔刀和弑神剑的得主吧？”那官员笑着，“不愧是玉衡真人膝下的弟子，真是英雄出少年呀。”
官员先夸了小哥俩一通，然后自我介绍道：“在下吏部侍郎孔成浩，见过两位少侠。”
孔成浩是吏部侍郎，朝廷正四品官员，如此大的官衔，面对柏亚川和梅吟雪两个小少年时，居然毕恭毕敬，还作揖行礼。
他倒不是惧怕斩魔刀和弑神剑，主要是忌惮柏亚川和梅吟雪的师尊宋修远。
仙魔大战结束后，女帝战死，年仅七岁的萧煜明继位，从表面上看，萧家重回帝位，可实际上，萧家早已衰败，小皇帝有名无实，朝中大权全都握在摄政王宋明远手里，宋家又掌控着刀冢，和灵蕴大陆几乎一半的矿产，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修真界，宋家都一手遮天。
宋修远是宋明远的双胞胎弟弟，别说正四品官员了，一品官员见了他和他徒弟，也得礼让三分。
“两位少侠年轻有为，可有兴趣入朝为官？”孔成浩堆笑道，“在下可为二位引荐。”
柏亚川和梅吟雪是宋修远的弟子，又得了混沌神器，名声大噪，所以吏部动了心思，想把人挖过来为朝廷效力。
“不必了。”柏亚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好男儿志在四……”
方字还没说出口，梅吟雪突然踩了他一脚，柏亚川疼到五官扭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梅吟雪，不懂好哥们儿为什么突然踩他。
梅吟雪没理柏亚川，一向冷漠寡言的他，居然拱手给孔成浩回了个礼：“谢大人，我们会考虑的。”
“那在下就静候两位少侠的佳音了。”孔成浩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孔成浩走后，柏亚川终于忍不住发作了：“你考虑什么呀？还真想留下来当官啊？不是说好了咱们铁三角要一起闯荡江湖，四海为家吗？”
梅吟雪扭头看向柏亚川，黑眸深沉：“瑶瑶如果好不了，怎么办？”
柏亚川僵住，一时无言。
柏亚川是个乐观的人，凡事都往好了想，在他对未来的规划里，他会找到神医治好安纾瑶，然后铁三角再一起完成儿时的梦想，一起仗剑走天涯，平天下不平之事。
他从未想过，未来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可能找不到神医，安纾瑶可能永远也不会好。
如今他的瑶瑶，连刀冢都去不了，又如何陪他浪迹天涯？
少年的心，突然开始忧虑。
“别把话说死。”梅吟雪凝重远方天空的尽头，带着不以令人察觉的叹息和遗憾道，“给瑶瑶留条后路。”
如果无法做自由的鸟，就让她住进最华美的宫殿，她那样娇软的美人，理应拥有最好的。
这一年，梅吟雪十三岁，是铁三角中最小的，也是最沉默的，然而最小最沉默的人却最清醒，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
玉衡峰，安纾瑶也听说了柏亚川和梅吟雪得到混沌神器的事，她想起那段不该存在的记忆，心中很是后怕。
听四师兄陆在清说，柏亚川和梅吟雪确实在刀冢里打了起来，打得还相当激烈，差点儿出事，幸亏打斗声惊动了附近的一位佛修，佛修念清心咒唤醒了被|操|控的两个小少年，这才没酿成悲剧。
一切，都如同那段不该存在的记忆所展示的那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安纾瑶没去刀冢。
微小的变量产生了蝴蝶效应，改变了故事的走向。
看来，那段不存在的记忆不是幻觉，而是某种形式的预言，安纾瑶在心里分析着：而且某些关键剧情，是没那么容易改的，就比如白月光的死，这是男主和反派决裂的关键，剧情想往前推动，白月光就必须死。
如此看来，成年后她也未必安全。
唉，想活下来，可真难呀！安纾瑶长叹一声，小脸儿趴到了桌子上，心里特别不平衡：为什么别的穿书者，轻轻松松就能改变命运，到她头上，保命的难度系数就上升到地狱级别了？
这不公平！
左前方传来脚步声，一个幼小的身影闯进安纾瑶的视线里，不到十岁的男孩子踮着脚想够书架上的一本书，但因为太矮了，怎么够也够不着。
小男孩儿努力够书的背影实在可爱，安纾瑶黑眸里染了抹温柔的笑，她起身走了过去，站在小男孩身后，弯腰勾起了第七层书架上某本厚重的古籍：“是要这本书吗？”
梅倦之抬头，看到一张过分娇美的脸，少女今年十五岁，五官已经张开了，漂亮得不像话，男孩儿微愣了片刻才回神，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恩。”
安纾瑶取下古籍，递给了梅倦之。
“谢谢师姐。”
梅倦之抱住这本比他脑袋还大的书，坐到地上看了起来。
旁边其实有桌椅，但他太矮了，抱著书爬不上去，索性坐地上了。
安纾瑶注意到小男孩儿看的是一本关于古神阵法的书，她有些诧异：“你看得懂吗？这书可是很难的。”
她上了整整六年的阵法课，都看不懂这本书。
“看不懂字。”梅倦之说，“我看图。”
阵法书上，都有很多符纹和阵法图，确实比其他书看起来热闹，安纾瑶被逗笑了：“师弟对阵法很感兴趣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入门的阵法书，图更多，字也简单。”
梅倦之盯着安纾瑶，桃花眼弯起：“谢谢师姐。”
他声音带着男童独有的甜，配合弯起的桃花眼，给人一种笑容灿烂的错觉，可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他黑眸像看不到底的深渊，里面是没有笑的。
笑容只浮在表面。
安纾瑶给小师弟挑了几本简单易懂的阵法书，并热情的介绍道：“夫子楼有关于阵法的公开课，不过最近大家都去刀冢取剑了，公开课停了，下个月应该就恢复了，师弟感兴趣可以去听。”
梅倦之点点头：“好。”
“那你先看吧，我不打扰你了。”安纾瑶笑道，“哪里不懂可以过来问我，虽然我阵法学得挺糟糕的，但教你这个小不点儿，应该绰绰有余了。”
“好。”男孩儿一直笑着，温顺乖巧的模样，“谢谢师姐。”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安纾瑶在心里感慨着，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聊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是玉衡峰的安纾瑶，你呢？”
梅倦之抬头凝向安纾瑶，黑沉沉的眼眸里终于映出了笑意：“玉清峰，梅倦之。”
安纾瑶脸上的笑却僵住了：他就是梅倦之？！
梅倦之已经来灵虚宫将近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以来，安纾瑶一直想找个机会见一见他，可总是见不到。
梅无尘管的很严，几乎不让梅倦之外出，梅倦之刚被梅无尘带回来那几天，安纾瑶还拜托二师兄宗景灏带她去玉清峰探望梅倦之，也被梅无尘以“倦之重伤未愈需要静养”为由，拒之门外。
两个月过去了，狗贼梅无尘终于肯放小倦之出来了。
安纾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望着眼前这个乖巧温顺的小男孩儿，自责像涨潮后的海水，密密麻麻淹了过来。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他也许会拥有一个单纯快乐的童年，可现在，他却陷在深渊里，可能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一点点往下陷，直到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你就是梅倦之呀。”安纾瑶在梅倦之旁边坐下了，她以大姐姐的温柔口吻说，“我听说过你，你是梅氏纯血，不知道你师尊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小师弟也是梅氏纯血，他叫梅吟雪。”
梅倦之眸色深了深，他垂眸，浓密的长睫毛在他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没有。”
狗贼肯定不会提，安纾瑶在心里腹诽着，然而这是她第一次见梅倦之，她不知道梅无尘是否已经开始虐待梅倦之了，也不知道梅倦之现在对梅无尘是什么态度，因此还需拿捏好分寸，不能把内心对梅无尘的反感表现得太明显。
“他不提我提。”少女杏眼儿弯弯，好似空中皎洁的新月，“你和雪儿都是梅氏纯血，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改天来我们玉衡峰做客呀？姐姐做的糕点可好吃了，保证你喜欢。”
说话间，安纾瑶胳膊不小心撞了小倦之一下，其实撞得很轻，只是无意间的碰触，梅倦之却倒吸了口冷气，捂着肩膀往旁边躲了躲。
安纾瑶心猛地揪了下：“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事。”梅倦之摇摇头，他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软软的笑，“练功时跌到了而已。”
安纾瑶才不信这鬼话，这伤八成跟狗贼梅无尘脱不了干系，禽兽！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下得了手？
“可以给师姐看看吗？”安纾瑶放柔了语调，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师姐这里有止痛膏，抹一点很快就疼了，而且伤口也会好得更快。”
梅倦之却躲着，并不想让安纾瑶碰：“不必了，师尊说，男孩子要多受点疼，非致命伤不用看医生。”
一句话，气得安纾瑶心口疼，梅无尘这老贼实在太不是东西了，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居然从小给梅倦之洗|脑，让他不是致命伤就不要去看医生！
“别听你师尊乱说。”安纾瑶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了，再提梅无尘时，语气差了很多，“你师尊是医修吗？他不是，他是‘贱’修，‘贱’修也许了解‘贱’，但他不懂医术。”
“所以听师姐的，师姐辅修了医学，是专业的，以后你要是受伤了，无论大伤小伤，都要去医馆找医修治疗，知道了吗？”
安纾瑶本来是想说：以后你受伤了，无论大伤小伤，都来找师姐，师姐给你治。
但转念一想，梅无尘不让小倦之去看医修，就是因为他想掩盖自己的罪行，如果小倦之只找她疗伤，那梅无尘的罪行还是曝光不出去。
所以她临时改了口，让小倦之去医馆，去得勤快了，医馆的人总会察觉不对。
到时候，这都是锤死梅无尘的铁证！
安纾瑶正想带着小倦之去医院鉴伤，一个低沉的男音突然从长廊尽头传来：“倦之，该走了。”
梅无尘站在书架的另一端，手里拎着基本厚重的估计，正冷眼看向这边。
原来，不是梅倦之可以离开玉清峰自由活动了，而是梅无尘自己来藏书阁找书，顺道带梅倦之一起来了。
藏书阁的书架巨大又厚重，挡住了好不容易透过窗户洒室内的阳光，安纾瑶和梅倦之坐在书架的起|点，那是阳光还能照耀到的地方，梅无尘站在书架的末端，那里只有冷寂和黑暗了。
梅倦之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抱起那本厚重的阵法书，软声软气的跟安纾瑶告别：“师姐，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两排巨大的书架组成通向黑暗的隧道，梅倦之沿着这隧道一步步向前，光阴在他身上流转，他终于完全陷进了阴影里。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安纾瑶觉得窒息，她想叫住梅倦之，想让梅倦之远离人面兽心的梅无尘，可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太弱小了！
空有一腔济世救人的心有什么用？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谁也救不了！
这件事让安纾瑶一整天都郁郁寡欢，傍晚帮玉衡真人研墨时，都苦着一张小脸儿。
玉衡真人见不得闺女这样，便问：“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师尊。”安纾瑶犹豫着问，“如果灵虚宫有师父虐待徒弟，告到慎刑司，慎刑司会管吗？”
如果会管，她就搜集好证据，然后去慎刑司举|报梅无尘！
玉衡真人写字的手一顿，他瑞凤眼掀起，幽幽的瞥了眼安纾瑶愁苦的小脸儿：“为师不过是让你研个墨，这就算虐待了？你还想告到慎刑司？”
“不不不，师尊我没有说你。”安纾瑶连连摆手，“你是神仙师父，祖上八辈子修富才能把你修来当师尊。”
她的师尊，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尊！
“少溜须拍马。”宋修远用笔杆敲了下安纾瑶的脑袋，“到底出什么事了？看你这小包子脸愁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虐待你了呢。”
安纾瑶吐了吐舌头，略有些羞怯的笑了，她在心里稍稍纠结了下，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师尊。
小孩子解决不了的事，要善于向大人求助，而不是硬抗，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师尊，我觉得梅无尘在虐待梅倦之。”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平生第一次在背后说人坏话，心脏砰砰跳，还怪紧张的。
宋修远剑眉下压：“瑶瑶，虐待是个很严重的词，无凭无据可不能乱说。”
“我有证据的。”安纾瑶急声道，“我今天在藏书阁遇到梅倦之了，他明显受了很重的伤，可梅无尘不让他去医馆看病，梅无尘肯定心里有鬼，不然他为什么不让梅倦之去医馆看病？”
“这算哪门子证据？”宋修远无奈道，“梅倦之来灵虚宫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他是梅无尘从弃野岭里救回来的，获救时，半个身子都血肉模糊，赤霞仙子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小命保住。”
“梅无尘各种灵丹妙药喂着，养了两个月，才把小家伙儿养好，他不让梅倦之去医馆看病也正常，小家伙儿服着灵丹呢，万一医馆给开了什么相克的药，好不容易养好的徒弟，又得丢半条命。”
安纾瑶也知道，自己的证据太薄弱了，可她又没办法告诉玉衡真人，她是穿越过来了，开了上帝视角，知道剧情，梅无尘真的心理变|态，在虐待小倦之。
她只能鼓起腮帮子，生气的小河豚般气鼓鼓道：“别的证据我还没查到，但我知道，梅无尘就是虐待梅倦之了，他心理变|态。”
宋修远气笑了：“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比你师父我偏见还大。”
“师尊，我不是对梅无尘有偏见，我是真的知道。”安纾瑶不死心道，“梅无尘真的心理变|态，当年我和雪儿爬天梯登顶后，梅无尘他还想对我动手来着，当着那么多峰主的面，他就想殴打年仅九岁，而且还是凡人的我！”
宋修远目光一凛：“还有这种事？”
“恩。”安纾瑶用力的点头，“幸亏师尊您及时出现，以强大的气场震住了梅无尘那个变|态，你可爱的徒弟，才没有惨遭毒手。”
宋修远放下笔，以全新的目光看向安纾瑶：“为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那大概是徒儿以前太少夸师尊您了。”安纾瑶道，“徒儿反思，以后一定多夸夸师父。”
“行了你。”宋修远哭笑不得，“越说你还越来劲儿了。”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你这么担心梅倦之，那这样吧，明日为师约上南宫宫主，一起去玉清峰探望下梅倦之，如果小家伙儿真被虐待了，为师和南宫宫主自会处理这件事，你个小丫头，就别乱管了。”
安纾瑶杏眼儿一亮，愁苦一整天的小脸儿，终于重新绽放出笑颜来：“多谢师尊。”
她的师尊，果然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尊！
***
深夜，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柏亚川，今夜却失眠了，他辗转反侧，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白天梅吟雪说过的话：万一瑶瑶好不了怎么办？
如果瑶瑶一直病着，自然不能跟他一起浪迹天涯，也许他该像雪儿说的那样，为瑶瑶考虑，放弃自由和冒险，归顺朝廷，做个大官，让瑶瑶未来活得更舒坦些。
可……
怎么能放弃自由和冒险呢？他们小时候明明说好了，要一起仗剑走天涯。
他们拉过勾，盖过章，不能反悔的。
柏亚川“蹭”的一声从床上起来，气冲冲的杀去了隔壁，然后开始疯狂敲门：“雪儿，快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和柏亚川不同，梅吟雪入睡难，睡觉轻，睡眠质量差到不行，他在床上酝酿了两个时辰的睡意，好不容易睡着了，转眼又被柏亚川吵醒了。
少年太阳穴突突的疼着，他压着火气，起身去给柏亚川开门。
“雪儿，我想到了！”门一开，柏亚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说的根本就不对，什么叫好不了？怎么可能好不了，师尊不是说了吗？四大神医中的诡针陆燕稚针法诡秘，可以用灵针修补修士破碎的灵核和灵脉。”
“我们只要找到陆燕稚不就好了？找个人而已，很简单啊，一年找不到找两年，两年找不到找十年，找一百年，找一千年，总能找到的！你不要那么悲观，对未来，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柏亚川慷慨激昂的抒发着心中所想，还没抒发完，梅吟雪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种废话，到底哪里重要了？！
扰人清梦！
修仙界有四大神医：百草阮庚辰，万蛊冷烟凝，诡针陆燕稚，神指印灵犀。
其中，诡针陆燕稚使得一手好针，她的灵针不仅可以缝实物，还能缝灵脉，据传言所说，哪怕灵核灵脉都碎成了渣渣，陆燕稚也能穿针引线，把修士碎成渣的灵核灵脉修补回原样。
然而越是身怀绝技的人，行踪越诡谲不定，四位神医都神龙见首不见尾，修仙界有无数关于他们的传闻，却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玉衡真人有钱任性，安纾瑶遇袭的当天晚上，他就在修仙界各大公布栏上发布悬赏，以十万高阶灵石的天价，买诡针陆燕稚的下落。
一时间，修仙界掀起了寻找陆燕稚的热潮，无数人通过玉简发来消息，说自己在什么什么地方看到了诡针陆燕稚，仅仅一夜，玉衡真人就收到了将近两万条消息。
只可惜，消息都是假的，玉衡真人派人一一过去查证，要么是骗子在设局，要么是认错了人，他们连陆燕稚的头发丝儿都没找到。
但玉衡真人并没有放弃，他发的那条公告永远有效，哪怕知道收到消息是假的，他也会派人过去查证，不愿放弃任何一点可能。
柏亚川，梅吟雪还有三个师兄也在找，他们出任务，每到一个地方，行礼都还没访问，先到容易搜集消息的地方去打听诡针陆燕稚，玉衡峰的所有人，都抱着铁杵磨针的毅力，四处寻找这位神医。
然而一晃五年过去了，陆燕稚仍然只活在传言里，这个女人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任凭大家踏破铁鞋，也寻不到她的踪影。
许是玉衡峰师兄弟们的诚心终于感动了上苍，事情在这一天迎来了转机。
大家在金陵小住了几天，月末准备返程，回去的路上发生了点意外，柏亚川和梅吟雪跟师兄们走散了。
两个小少年如今已经长大，都是金丹修为，早不需要师兄们护着了，走散了就走散了，大不了自己御剑飞回去，没什么好慌的。
然而，在御剑往回飞的途中，柏亚川意外看到有一群歹徒，正在追杀一个少女。
柏亚川侠义心肠，最看不得别人欺负弱女子，于是当即便调转了方向，下去救人。
一望无际的平原，身穿红衣的少女狼狈逃着，她光着脚，脚上带着一串银铃，逃跑时，银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她身后，一群装备精良的修士在追，为首的那个，骑着黑豹，手持带刺长鞭，此时此刻，黑豹男正轮着刺鞭狞笑：“美人儿，再跑快点儿，不然哥哥可抓到你了。”
刺鞭在空中形成一个套索，黑豹男猛的甩鞭，想用套索锁住少女的脖子，把她拖过来。
鞭风凌厉，少女猛的回头，刺鞭近在眼前，似乎下一瞬就会拴住少女白皙的脖颈，将锋利的刺刺进她的喉咙里。
千钧一发之际，柏亚川御剑飞了过来：“姑娘，抓住我的手！”
少女抬眸，猫儿一样的眼睛里倒映出少年凌厉的轮廓，她伸手，如少年所愿抓住了他。
刺鞭扑了个空，柏亚川将少女拉到了剑上。
“哈哈，好险。”柏亚川大笑，“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少女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令人心痒的妩媚和娇柔，“不过，哥哥可以飞慢一点吗？”
心脏像被猫爪挠了挠，柏亚川耳尖有点儿泛红，他为难道：“是风太大吹到你了吗？那你站到我身后吧，他们还在追着，不能降速。”
少女抿嘴笑了：“没想到哥哥比我还会折磨人。”
“啊？”柏亚川没听懂，一脸茫然的看向少女。
少女在剑尾坐下，剑飞的那么快，风那么大，她却坐得四稳八平，一点也不像个没有修为的弱女子。
任何有脑子的人，也不会觉得她是弱女子，毕竟她光着脚，追杀她的人骑豹子的骑豹子，骑犀牛的骑犀牛……追兵都有高大威猛的坐骑，可没一个人追得到她。
少女坐在剑尾，白皙漂亮的脚轻轻摇晃，随着她摇晃的动作，她脚上的银铃叮叮作响。
柏亚川看不懂她在做什么，正要发问，突然有什么东西反光刺了他的眼，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少女戴在左脚上的银铃铃|口处，有无数条细到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银丝，银丝一路向下，末端连着……
柏亚川顺着银丝往下看，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银丝的末端，居然连着追杀少女的那群歹徒！
歹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绝了，被少女脚上的银丝吊着，让柏亚川御剑拖行了几百米。
这一幕太过惊悚，柏亚川看得头皮发麻：“……你……你杀了他们？”
少年阅历还是太少了，不曾见过如此美艳，手段又如此歹毒的美人儿，一时慌神。
“怎么能是我杀的呢？”少女低低的笑着，尾音带着三分媚意，“我只是用灵针，钩了他们的灵核，把他们拖起来吊死的，是你呀。”
柏亚川僵住，脚底泛起凉意，脸色也惨白：“可我根本不知道……”
少女猫眼上挑：“不知，就无罪么？”
她带着笑意勾玩自己胸前的发，语调里带着少女的娇嗔：“那人家也不知道灵针钩了灵核，再往天上飞，能把人吊死呢。”
“你！”柏亚川愤怒到了极点，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我什么我？”少女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柏亚川，“是我让你救我的吗？你听见我呼救了吗？自己办了蠢事，想迁怒我？你迁怒得起吗？”
“离他远点。”清冷的男音响起，梅吟雪追了过来，他黑眸带着寒意扫向红衣少女，目光足以冻结七月的艳阳，“别欺负白痴，就算川哥不救你，你照样会杀了他们，不是么？”
他余光移向下方被吊着的死尸上，手指勾了勾，死尸空洞的眼睛骤然闪过绿光。
下一瞬，僵硬的死尸全部复生，持剑飞了过来，将少女包围。
无数幽绿的眼睛看向少女，但寒意最重的，居然是十三岁少年的眼。
“自己滚下去，”梅吟雪说，“还是我请你下去？”
这般场景，换成寻常女子，早花容失色了，可少女猫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惧意，反倒闪过一抹惊喜：“梅家人呐？”
她娇滴滴的笑着：“那可真是太巧了。”
叮铃铃——
银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下一瞬，银铃上的银线突然全部缠到了少女手指上，少女勾了勾细指，笑靥如花：“我呀，专克梅家人。”
随着少女细指牵动银丝，被梅吟雪控制的死尸突然调转方向，持剑对准了梅吟雪！
梅吟雪黑眸微颤，他余光扫过钩在尸体身上的银丝，又顺着银丝移向了少女纤细的玉指，她手指的指根处，有红色的符纹，银线就是从那符纹里射|出来的。
那一瞬，梅吟雪似乎猜到了什么，他一改刚才杀气腾腾的模样，竟拱手向少女行礼：“晚辈灵虚宫梅吟雪，见过陆前辈，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海涵。”

第23章
玉衡峰的人找了诡针陆燕稚整整五年，大概整理出三条真实的线索。
第一条，诡针陆燕稚的十指都断过，她自己用灵针又将断指缝合了回去，手指根处有缝合线；第二条，陆燕稚的灵针不仅能治病救人，还能制造傀儡，她的灵针可以穿过表象，直接钩住修士的灵核，然后将修士当成傀儡，以银线控制；第三条，陆燕稚贪财好赌，但逢赌必输，这辈子没赢过一次。
刚才梅吟雪观察过，红衣少女十指的指根处，有红色的符纹，那符纹应该是为了遮挡缝合线而特意纹上去的，而银线也不是从符纹中射|出来的，而是从少女指根缝合线的间隙里射|出来的。
第一条，符合。
而少女刚才用银线反控了梅吟雪控制的尸体。
第二条也符合。
至于第三条，追杀少女的这些人中，好几个身上都纹着赌字，八成是赌坊的人。
三条都符合。
眼前这位性格恶劣的红衣少女，绝对就是诡针陆燕稚本人。
“哎呀呀，态度真是一百零八度大转变呀。”陆燕稚娇笑着，“态度端得这么恭敬，是想求医吧？”
梅吟雪点头：“前辈……”
然而他刚开了个头，陆燕稚就笑眯眯的打断了他：“不医。”
这并不是位济弱扶倾的神医，也许她杀的人，远比她救的人要多。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求医的了。”陆燕稚猫眼里写满了不耐烦，“什么都没干，上来就要我救人，我凭什么救啊？凭你刚才想杀我？凭你是个人？那我也是人，我在赌场欠了几十万灵石，你能全部帮我还了吗？”
梅吟雪皱眉，没有答话，他知道陆燕稚并非真的要他帮忙还钱，只是在讥讽他罢了。
而一旁慢了大家好几拍的柏亚川，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指着陆燕稚惊呼：“你居然是诡针陆燕稚？！”
陆燕稚扭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柏亚川一眼，然后重新回头看向梅吟雪：“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该欺负白痴。”
柏亚川额角暴起青筋，正想说什么，梅吟雪眼皮一跳，怕他坏事，一个禁言咒甩了过来，把少年的一腔怒火全堵住了。
“陆前辈，家师乃灵虚宫十二峰峰主玉衡真人。”梅吟雪道，“只要他肯出手，为瑶瑶修补灵核，晚辈和晚辈的师尊，一定会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听到“玉衡真人”这四个字，陆燕稚表情明显变了变，这位心肠冷硬的神医，终于对救人产生了半点兴趣：“宋修远的徒弟啊？真的假的？你们师尊的家族可坐拥着修仙界几乎所有的精品矿产，你们俩怎么穿得这么寒酸？”
梅吟雪：“……”
柏亚川：“……”
别说了，都是泪！
“前辈若不信，可以随我回灵虚宫。”梅吟雪道。
“呵。”陆燕稚嗤笑一声，“你们求我救人，凭什么我跟你们回去？”
她新月眉上挑，狂妄又傲慢：“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没资格跟我说话，滚回去叫你们师尊过来跟我谈。”
***
安纾瑶这几天都很忧愁。
首先她家师尊如她所愿，前几日真的约南宫宫主，一起前去玉清峰探望了梅倦之，可探望结果却是，一切正常，梅无尘并没有虐待梅倦之的迹象。
第一次扑了个空，后面再想查梅无尘，恐怕就更难了。
安纾瑶好忧愁。
其次，去刀冢取剑的师兄们都回来了，就柏亚川和梅吟雪没回来。
这两个大笨蛋，居然跟师兄们走！散！了！
安纾瑶愁死了。
川哥和雪儿到底在搞什么啊？三个师兄领着都能走丢。
她一个路痴，都比他俩强。
腹诽的同时，安纾瑶还隐隐有些担忧，因为在那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里，柏亚川和梅吟雪在刀冢里大打出手，白月光用生命为代价，才把两人唤醒。
现实里安纾瑶没去刀冢，只怕两人打得会更惨烈。
安纾瑶担心，师兄们是在骗她，也许川哥和雪儿不是走散了，而是伤得太严重，所以才没能及时回来。
玉简只能传字，不能传声音，字面上一切安好，可谁知道两个大笨蛋是不是在逞强？
小姑娘带着满心的忧虑，每天都坐在玉衡宫门口巴巴的等着，真怕笨蛋们回不来了。
苦苦等了三天，其中一个笨蛋回来了。
少年踏剑而来，白衣胜雪，乌发如墨，是画一般漂亮的美男子。
漂亮也是笨蛋，安纾瑶气鼓鼓的想：今天他要是不说实话，她三天都不要再理他了。
唔，三天好像有点久，一天半吧。
梅吟雪也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小蘑菇，他黑眸微晃，剑还没停稳就一个箭步跳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少年皱眉，面露不悦。
现在已经入秋了，夜里很凉，她却穿得相当单薄。
身子骨那样的弱，还这么不爱惜自己，天晓得他走的这大半个月，她这样冻了几回。
好嘛，她还没发火呢，他先生气了，安纾瑶鼓起腮帮子：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该生气的明明是她！
“你去哪儿了？”小河豚发威了，“别人都回来了，就你和川哥没回来。”
“别拿迷路这一套搪塞我，我知道你认路，你方向感强着呢，就算和师兄走散了，御剑一天也该飞回来了，为什么你拖这么久才回来。”
梅吟雪一时无言，他没办法对安纾瑶说谎，但也不想把陆燕稚的事告诉她。
陆燕稚绝非善类，就算玉衡真人亲自出马，也未必请得动这尊大佛，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梅吟雪不想给安纾瑶虚无的希望。
他承受不了她希望落空时黯淡的眼神。
只能沉默。
“你说话呀！”安纾瑶急了，在她看来，沉默就是心虚，他们果然有事瞒着她，“为什么拖这么久才回来，而且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川哥呢？”
这个问题，梅吟雪还是没办法回答。
那日，和陆燕稚交涉失败后，小哥俩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既然她想跟师尊谈，那就回去请师尊过来。”柏亚川道，“但我们两个不能都会去，这妖女狡猾得很，我们得留一个人盯着她，找了五年才找到，不能让她跑了。”
“咳咳！”远方传来陆燕稚的咳嗽声，少女上挑着猫眼瞥向这边，“我听见了！”
柏亚川心想：你听见就听见，我叫错了吗？
但下句话还是压低了音量：“妖女的招式克你，你估计对付不了她，我留下吧，你速回玉衡峰，请师尊过来。”
梅吟雪蹙眉，略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柏亚川一眼：“……你可以吗？”
陆燕稚的招式虽然克他，但陆燕稚的智商，明显也把柏亚川克得死死的。
“放心，我会克制住冲动的。”柏亚川拍着梅吟雪的肩膀，闷声道，“虽然我很反感她，但她是瑶瑶恢复仙体的唯一希望，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梅吟雪：“……”我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就让那个反感我的傻小子留下吧。”这时，远处正在用尸体喂食人花的陆燕稚突然从巨大的花茎下探出半个小脑袋来，她似笑非笑的凝向柏亚川，猫眼里带着三分媚意，“我很好奇，他对我都有哪些冲动。”
柏亚川愣了下，然后脸“噌”的一下变得通红。
还能有什么冲动？当然是替□□道的冲动了！
可恶的妖女，不要说奇怪的话！
梅吟雪看看游刃有余的陆燕稚，再看看满脸通红的柏亚川，瞬间对他们的未来充满忧虑。
果然被克得死死的。
然而陆燕稚都点名了，也只能牺牲川哥了。
梅吟雪拍拍柏亚川的肩膀，然后很干脆的御剑走了。
这便是柏亚川没能回来的原因。
梅吟雪没办法说出真相，只好含糊其辞：“川哥有事需要处理，晚几天才能回来。”
他脱下外袍，将衣着单薄的少女裹了起来：“这里风大，先回房间吧。”
然而下一瞬，向来温顺的少女却一把推开了他。
安纾瑶杏眼儿泛红，要哭了：“……骗人。”
川哥能有什么事啊，他无父无母，就玉衡峰一个家。
如今不回来，只有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回不来了。
幻境里发生的事，仍旧历历在目，梅吟雪持剑刺向了柏亚川的心脏。
这致命的一击，白月光挡下了，可现实里，白月光没去呀。
少女杏眼儿眨了眨，眼泪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你跟我说实话，川哥是不是出事了？”
“我都听说了，你们在刀冢里打了一架，斩魔刀和弑神剑相生相克，他们的宿主历代都是宿敌，刀冢那么多法宝，你们干嘛非选那两把？”
千算万算，她就漏算了一点，没在川哥和雪儿走的时候，告诫他们别拿那两把剑。
她本来想说的，但那毕竟是混沌神器，举世难得，所以她犹豫，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剥夺小哥俩的本命法器。
早知道就任性一点了，什么混沌神器，分明是个诅咒。
她哭得好伤心啊，梅吟雪心都要碎了。
然而心碎的同时，少年也窥到了自己的卑劣，因为此时此刻，他最在意的，竟是她更担心柏亚川，还是他？
如果斩魔刀和弑神剑真的相生相克，两方宿主只能活一个，她会想让谁活。
大概率是川哥吧，少年悲凉的想，川哥没有这样卑劣的心思。
“没有。”然而再卑劣的人，心中也有一方净土，他心中的那块净土，满满当当全是她，梅吟雪笨拙的哄着哭成泪人的少女，“川哥没事，我不骗你。”
真该死，明明无论在多惊险的时刻，他都能保持冷静，怎么现在慌了，连哄一哄她，都不会。
早知道这样，就该让川哥回来，川哥完好的回来，她大概就不会哭了吧。
“刀冢里有圣僧。”他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圣僧用佛纹压制了两把剑的戾气。”
少年说着，手一伸，唤出了弑神剑。
弑神剑上，贴满了写着佛纹的黄符，黄符里三层外三层将弑神剑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也没露出来。
“封住了，没沾血。”梅吟雪把剑展示给安纾瑶，“川哥也没受伤。”
安纾瑶这才终于止住了眼泪，她长睫毛眨了眨，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真的？”
梅吟雪想伸手帮她擦干眼泪，却又生生止住了：“恩，若骗你，下地狱钩舌。”
唇边传来柔软的触感，少女小手伸了过来：“别乱说。”
她挡着他的嘴巴，用杏眼儿瞪他。
这里可是修仙世界，真的有地狱啊！
毒誓稍不小心就可能成真，不能乱立Flag。
“我信你了。”少女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哭过后的鼻音，“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也不可以跟川哥打架，不可以做宿敌，要做兄弟。”
梅吟雪心底泛起酸意，嫉妒快没办法阻挡了。
就那么护着柏亚川，生怕他伤了他？
刀冢那一战，分明是他伤得更重。
但他还是应下了：“好。”
安纾瑶还是不放心，她扭头看了弑神剑一眼，又忧心忡忡的补充了一句：“……你……你等能控制它了再用，不要再被它控制了。”
梅吟雪身体明显变僵硬了。
其实之前在刀冢，他和柏亚川同时被混沌神器控制了。
然而出来后，大师只用黄符封了他的剑。
因为他的剑，名弑神，是邪恶的象征。
一如他的血脉，通灵控尸，都不是能活在阳光下的东西。
“好。”少年声音沙哑，他终于伸手，替心爱的姑娘擦干了眼泪，“都听你的。”
安纾瑶终于放了心，忧虑褪去，羞恼铺天盖地的袭来。
哎呀呀，怎么一时失控，在雪儿面前哭成泪人了？
她可比雪儿还大两岁呢，真是太难为情了。
等川哥回来，给川哥上政治课的时候，一定要把持住，不能再这么丢人了！
“……那……那我回房休息了。”安纾瑶没脸再待下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逃也般的跑掉了。
梅吟雪凝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握剑的手骤然捏紧了。
夜深了，玉衡真人房间的灯却仍亮着，梅吟雪叩门进去，将陆燕稚的事禀报给了玉衡真人。
“你确定那是陆燕稚？”玉衡真人猛的从太师椅上站起，语气罕见的紧张。
梅吟雪点头：“断指，好赌，可将活人当傀儡来操控，都对得上。”
“太好了！”玉衡真人喜出望外，“瑶瑶总算有救了。”
找了整整五年的神医，终于出现了，玉衡真人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当即便道：“陆燕稚现在在哪儿？为师这就过去会会她。”
梅吟雪：“徒儿为您引路。”
“不用。”玉衡真人摆手道，“你飞太慢了，我没心情等你，你直接报地址。”
梅吟雪：“……”
陆燕稚的家在幽花谷，位置相当隐蔽，好在梅吟雪方向感确实很强，他凭借着记忆在灵图上给玉衡真人标了位置，玉衡真人当晚就御剑飞走了。
风风火火，一秒也不耽搁。
翌日清晨，安纾瑶早早起了床，昨晚发誓要一天半不跟梅吟雪说话，今早已经忘了，不仅要说话，还给梅吟雪做了他最爱吃的奶黄包。
做的是小雪人摸样的，还用红豆点了眼睛，雪人奶黄包圆圆胖胖，憨厚可爱，让人看见了一口想吞十个。
“雪儿，吃早饭了。”安纾瑶端着奶黄包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内的少年一惊，慌乱的去扯衣袍。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少女看到了他侧腰上的瘀伤。
“雪儿，你受伤了？”安纾瑶放下奶黄包跑了过来，一把扯开梅吟雪刚穿上的外袍，蹲下身子去查看他侧腰上的伤势，“怎么弄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能怎么弄到，当然是在刀冢和柏亚川打架时打出来的。
他昨晚到底还是说了谎，其实他和柏亚川都受了伤，不过都是外伤，并不严重。
柏亚川锻体，恢复得比他快，已经没事了，他伤得稍重一点，又懒得治，拖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安纾瑶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没多问，只是取出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少年上药。
“骗子，就该让你下地狱钩舌。”小姑娘气鼓鼓的，瞪圆了杏眼儿剜他。
梅吟雪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没骗你，川哥真没事。”
“那你有事就行了？”安纾瑶生气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
一句话，让少年心里的冰雪瞬间消融。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药上好了，安纾瑶气还没消，她不高兴道，“你以为我辛辛苦苦学医是为了什么呀？”
她真的要气死了，男孩子都是笨蛋吗？守着她这么大一个医修，都不过来看病，到底是想怎样啊？
梅吟雪抿了抿嘴唇，知道不该妄想，可还是忍不住想：是为了他吗？
他抬眸看向安纾瑶，好想听她说出答案。
可小姑娘还在生他气呢，雪人奶黄包都不想给他吃了。
饿着疼着吧，她一点也不心疼！
片刻的沉默后，梅吟雪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拽了拽安纾瑶的袖子：“别生气了，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哼，以为送个礼物我就会原谅你吗？安纾瑶故意扭着脸不看梅吟雪。
她才没那么好哄呢！
然而下一瞬，手里一沉，是不能承受的重量。
安纾瑶满目愕然的望着手里的弑神剑，瞬间慌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和川哥永远不成为敌人。”梅吟雪仰头凝向安纾瑶，黑沉沉的眼睛里，只倒影着她的模样，“这把剑给你了，随你处置，丢掉，卖掉都好。”
“你疯了？”安纾瑶惊道，“这可是混沌神器，别人求都求不来！”
他居然让她丢掉卖掉，开什么玩笑！
梅吟雪却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安纾瑶柔软的脸颊：“你不也是小仙女吗？”
他不需要混沌神器拉他堕落，他只需要仙女恩赐的救赎。

第24章
少年凝着她，目光甚至是虔诚的，仿佛在看自己此生唯一的信仰。
在这样炙热的目光的注视下，饶是安纾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姑娘脸颊发烫：哎呀呀，孩子真是长大了，都会说这么撩人的话了。
人还长得那么好看，简直犯规呀。
“真给我呀？”她软软的问，“那我可真要了？”
梅吟雪心想，你要的话，命都给你，何况一把剑？
然而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刚才他已经逾越去捏她的脸了，不该贪求更多。
少年沉默着，直接把弑神剑塞到了安纾瑶手中，用行动代替一切回答。
剑沉甸甸的，有着无法忽视的重量。
安纾瑶垂下蝶翼般轻盈的长睫毛，盯着手里的剑道：“既然给我了，那就由我来决定它的归宿吧。”
蝴蝶翅膀眨了眨，少女抬眸看向梅吟雪，然后缓慢而又隆重的，重新把剑放到了少年手中。
她杏眼儿明亮，比山泉清冽，比初雪纯净：“我把它送给你。”
梅吟雪黑眸微颤：“瑶瑶……”
“我们雪儿才不会变成坏蛋呢。”少女歪着脑袋，笑容似骄阳灿烂，“就算弑神，杀的也一定是邪神。”
这笑容，以强大到不能抵挡的姿态，照进了连阳光也不肯照耀的地方，梅吟雪在漆黑中第二次看到了黎明。
自从弑神剑认主，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未来灭世的大魔头，流言蜚语不停的往他耳朵里钻，建议朝廷干预收回混沌神器的人，已经算温和的了，更有甚者，甚至直接提议把他扼杀在成年前，以防止未来乱世的发生。
少年心中，雪越下越大，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他总习惯去看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但这一瞬，风雪骤停。
因为小仙女说，我们雪儿才不是坏蛋。
“恩。”梅吟雪轻声应着，都听你的。
她与命运相赌，他怎么舍得让她输？
***
玉衡真人亲自出马，去了一趟幽花谷，却还是没能搞定陆燕稚。
陆燕稚说：“第一次见面，我都不认识你，你就叫我救人，没诚意，不救。”
玉衡真人打了个响指，家仆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走了进来，箱子一打开，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欠条。
宋修远：“听闻陆神医和修真界几乎所有的赌坊都结了仇，赌博嘛，图个乐子，搞出血海深仇来就扫兴了，宋某人在来的路上，顺便帮神医把欠的所有债务都还了。”
陆燕稚猫眼轻飘飘的瞥了那木箱一眼，语气幽幽：“所以现在宋家成我唯一的债主了？”
“债主不敢当。”宋修远道，“我不过是一个心诚的求医者。”
说话间，玉衡真人打了第二个响指，家仆们又搬进来五个巨大的木箱，在玉衡真人的眼神示意下，家仆们打开木箱，一时间金光闪闪。
竟是整整五大箱高阶灵石！
“这是定金。”心诚的求医者笑眯眯道，“人医好后，十倍。”
不愧是金陵宋氏嫡出的纯血，出手果然阔绰，陆燕稚摆摆手：“行了真人，知道你们宋家有钱，别炫了。”
她唇角勾了三分薄凉的笑，调子也拖得慵懒：“你以为你是这几万年来，第一个把钱砸到我脸上让我救人的人吗？我若是贪财之辈，还至于隐姓埋名，住在这小破谷里吗？早赚得盆满钵满，买大宅子去了。”
宋修远眸色深了深：“那你想要什么？”
宋家家大业大，要什么没有？只要她敢提，宋修远就敢给。
然而陆燕稚却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宋修远皱眉：“什么理由？”
陆燕稚笑得花枝招展：“你给我呀。”
“每次我杀人，总有人问我为什么，既然我杀人需要理由，那救人，必然也需要一个理由。”这位脾气古怪的神医说，“所以，给我一个救人的理由，说服得了我，我不收钱也救，说服不了我，你砸灵矿也没用。”
“要理由，这还不简单？”一直默默看师尊炫富，没机会表现的柏亚川，当即便想出一个叫人没办法反驳的理由，“你是神医，本就应该就救死扶伤，不然你当神医干什么？”
这理由很强大，陆燕稚微笑，然后把柏亚川和宋修远一起撵了出去。
第一次求医，就这样华丽丽的惨败了。
“师尊，对不起。”柏亚川低头认错，“我又闯祸了，连累您一起被赶了出来。”
宋修远没好气的剜了柏亚川一眼：“知道自己闯祸了就好，以后多做事，少说话。”
这些男徒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叫人不省心。
还是闺女好，回去要再多奖励闺女点零花钱。
“师尊，那现在该怎么办？”柏亚川问，“不然我继续在这里守着吧，我一天想一个理由，总有一天能说服她。”
“免了吧。”宋修远白了傻徒弟一眼，心想你不留这儿，为师可能还有机会说服陆燕稚，你留下，那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你真以为陆燕稚想要的是个理由吗？世间理由千千万，你有千万个理由让她医，她就有千万个理由来回绝你。”
“那怎么办？”柏亚川惊道，“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该怎么办是为师要考虑的事，你少操这些不该你操的心。”宋修远用扇子敲了下柏亚川的脑袋，没好气道，“滚回玉衡峰好好炼你的功，别给我添乱就算帮大忙了。”
柏亚川捂着脑袋委委屈屈：他也想为治好瑶瑶出一份力嘛！
然而师尊的命令不得不从，师尊揍男徒弟从不手下留情，不想骨折的柏亚川只好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句是，然后御剑回了玉衡峰。
玉衡真人盯着身后的幽花谷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御剑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
安纾瑶一视同仁，柏亚川回来后，她也给柏亚川上了一堂政治课。
“你和雪儿在刀冢打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小姑娘背着手，手里还拿着戒尺，准备随时体罚，“你怎么回事？居然被一把刀操控了？还打伤了雪儿！”
真是男主界的耻辱。
别人家男主，可没有被刀操控着去砍人的。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操|控了。”柏亚川为自己申辩道，“雪儿也被|操|控了。”
“啪！”安纾瑶一戒尺敲到了桌子上，“雪儿才多大，你都多大了，你跟雪儿比？”
“你可是当大哥的，本该照顾着雪儿，结果你这个大哥倒好，自己先被刀控制了，还追着雪儿砍，幸亏法华大师路过，阻止了你们自相残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我们队伍的战力担当，你应该去控制刀，而不是让刀控制你！”
那日刀冢大战，打完也就打完了，柏亚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个心很大的人，很少去深想什么。
然而今天安纾瑶一通训斥下来，他没办法不往下深想了。
万一哪天法华大师没有出现，那他和雪儿……
柏亚川骤然握紧了手里的斩魔刀。
斩魔斩魔，该砍的是万恶不赦的魔族，而不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瑶瑶，你说得没错。”柏亚川盯着手里的斩魔刀道，“我还是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被刀控制。”
少年咬牙：“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
见柏亚川这么自责，安纾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就是戒尺在手，突然有点想过过老师瘾，所以才一本正经的训话，并非真的责怪柏亚川。
小姑娘非常内疚，怕自己伤到川哥，正要开口哄，结果下一瞬，柏亚川就握着拳头热血沸腾道：“我现在就去修炼！你们等着，我一定会彻底掌控斩魔刀的！”
说完，便大喊着练功去了。
安纾瑶：“……”不愧是单细胞的川哥，解决问题的方法，永远这么简单粗暴，且有效。
“川哥，等等我。”安纾瑶笑着追了过去，“带我一个，一起修炼呀。”
她顺便也叫上了等在门外的梅吟雪：“走了，雪儿，练功去了。”
铁三角排排站开始训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
***
玉衡真人暗中派心腹盯住了陆燕稚，自己则往神机阁五处跑了一趟。
神机阁五处，是朝廷收集情报的机关单位，五处的眼线遍布天下，世间情报没有能逃过五处法眼的。
宋修远拜托神机阁五处的处长魏泱，帮忙搜集了这几万年来，陆燕稚救过的所有人的详细资料，想从这些资料里寻找答案，找到陆燕稚想要的“理由”。
而玉衡峰里，结束修炼的两个小少年，也正在讨论陆燕稚的事。
柏亚川把在幽花谷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转述给了梅吟雪，然后叹气道：“我本来是打算绑也要把陆燕稚那个老妖婆绑回来的，但师尊说这事儿他负责，不让我多管，还把我撵回来了。”
柏亚川顿了顿，然后忧心忡忡道：“雪儿，说实话，我有点儿担心，师尊他不知道老妖婆的真面目，万一他被老妖婆骗了怎么办？或者更糟，万一老妖婆跑了怎么办？”
越说，柏亚川越后悔，哎呀，他当时就不该走，他应该留下来帮师尊盯紧老妖婆才对！
“陆燕稚不会跑的。”梅吟雪冷声道。
柏亚川瞥梅吟雪一眼：“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跑？”
“我们是在路上遇到陆燕稚的，如果她想跑，会在回幽花谷的路上趁机甩掉我们，而不是带我们回幽花谷，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梅吟雪沉声分析道。
那日救下陆燕稚后，柏亚川好梅吟雪到底还是把陆燕稚送了回去。
他们来到幽花谷深处，看到无数奇形怪状的植物，大多数植物色泽艳丽含有剧毒，部分植物即便不含毒也是致命的，比如围在最外围的食人花，一口一个，解决掉了陆燕稚带回来的所有尸体。
梅吟雪观察过，被奇花异草包围的小木屋里，有很浓重的生活气息，很显然陆燕稚多年来都居住在这里。
这里长满了她精心栽培的植物，摆满了她调配的各种毒药解药……处处都是心血，不是能被随意抛弃的地方。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陆燕稚不打算救人，直接甩掉他们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藏身处，还要他们请他们的师尊过来？
“这老妖婆到底想干什么？”柏亚川挠着头，十分不耐烦道，“我看她存心就是想耍我们！依我看，就不该理会她，直接把她绑过来，刀架脖子上，不医就替天|行道，看她医不医。”
梅吟雪黑眸深沉，思索片刻后，小少年道：“她肯定有目地，现在没有暴露出来，八成是时机还没到。”
“什么？”柏亚川开始听不懂了。
梅吟雪懒得多解释，直接道：“等着吧，狐狸尾巴总有露出的那一天。”
等尾巴露出来，也许不用他们上门，对方自会找过来。
***
一年过去了，玉衡峰除了安纾瑶以外，所有人都往幽花谷跑过不止一趟，但仍旧没有人能说服陆燕稚救人。
这一整年，柏亚川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幽花谷，一来是确认下陆燕稚没跑，二来是继续给陆燕稚理由，想凭借毅力找到最佳答案，让陆燕稚答应救人。
然而每次都被陆燕稚赶出来。
这个女人，刀子嘴刀子心，说不医，就不医，谁来都没用。
安纾瑶也在这一年里，逐渐知道了陆燕稚的事，说实话，陆燕稚不来她反倒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位神医一来，自己可就穿帮了。
然而看到师尊和师兄弟们这么锲而不舍的往幽花谷跑，吃闭门羹也不退缩，小姑娘心里内疚极了。
几次三番，她都想说出真相。
可次次话到了嘴边，次次又咽了回去。
和君前辈不同，她家师尊完全不信宿命论这一套，宋修远是天之骄子，这辈子没在谁手底下吃过亏，他坚信的是人定胜天，巫女预言那一套，骗不了他。
而且，泄露天机，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安纾瑶看灵蕴大陆十二世家简介的时候，上面有提到，拥有预言能力的巫氏一族，就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遭到天谴，这才灭族，纯血巫女已经不复存在，只有部分非纯血流落到了民间，下落不明。
安纾瑶是个胆子很小，很谨慎的姑娘，她第六感也很强，她隐约觉得不能把自己注定会死的事情说出去。
蝴蝶扇一扇翅膀，就会在另一片大陆上引起龙卷风。
天机一旦被泄露，谁又知道会引发多么恶劣的后果？
就像她拯救了梅吟雪，却害梅倦之被梅无尘盯上，承担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苦难，就像她逃得了出任务，刀冢的剑仍在等着她……这个世界太诡谲多变了，不可语，不可说。
这一年里，柏亚川和梅吟雪两个小少年，又照常每个月出一次任务了。
每次他们出任务，安纾瑶都会把他们送到门口，然后目送他们下山。
这一日，小哥俩又一起出任务。
安纾瑶准备好干粮和盘缠，照例把小哥俩儿送到了门口：“干粮比较重，川哥背着，盘缠雪儿收着，不然让川哥拿的话，铁定全给掉咯。”
“我就丢过一次！”柏亚川不满的抗议道，“你们都吐槽我一整年了，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揭过去？”
安纾瑶吐着小舌头冲柏亚川做鬼脸：“一辈子也揭不过去，以后你出门一次，损你一次，看你还丢不丢。”
“怎么这样！”柏亚川小声抱怨着。
铁三角闹了会儿，该上路了，安纾瑶冲小哥俩儿摆手：“走吧，记得平安回来哦。”
柏亚川和梅吟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小哥俩对视了一眼，然后柏亚川挺直了腰板道：“咳咳，瑶瑶，我和雪儿商量了一下，以后不能总让你看着我们离开的背影，这样寓意不好。”
上个月出任务时，柏亚川和梅吟雪遇到了怨女。
怨女是女子冤魂所化，不是什么厉害的精怪，可是在超度怨女时，小哥俩儿都有不同的感触。
这只怨女生前，爱上一个书生，那书生许诺考取了功名会回来娶她，她把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送给了书生，让书生做路上的盘缠，但书生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书生每次来找怨女，都会匆匆的离开，怨女无数次目睹心上人离去的背影。
在怨女被彻底超度时，小哥俩儿看到了怨女的记忆，在怨女短暂的一生里，最多，最深刻的记忆，居然不同时间段里书生离去的背影。
她望着他走远，不舍，贪恋，还有随着他的远离，铺天盖地袭来的孤独与凄凉……这复杂又庞大的感情，化作解不开的怨，让女孩儿死后都无法转世投胎，一直守在他们约定的地方，等爱人回来。
柏亚川和梅吟雪在观看怨女的记忆碎片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孤独感。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虽然他们会一定回来，但仍旧不想留背影给他们心爱的女孩。
“六年了，你也该看腻我们的背影了。”梅吟雪道，“以后，换我们看你的背影。”
安纾瑶皱眉，没有听懂：“什么意思呀？”
她又不下山，哪儿来的背影？
“意思就是，以后我们下山，你往回走。”柏亚川替不善言辞的弟弟解释道，“快回去吧，我们看你进了屋，再下山。”
“啊？”安纾瑶懵了，“哪儿有这么送人的？”
小哥俩儿却很坚持，大有安纾瑶不回去，他们就不走的架势，柏亚川还气哼哼的表示：“我们与众不同，就这么送！”
安纾瑶拿他们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去，一步三回头的往回走。
门口，柏亚川冲她挥手：“不用看了，我们在呢。”
“噗。”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真的不再回头，步伐轻快的回了房间。
见她的小影子消失了，小哥俩这才转身，大步流星下山去了。

第25章
春去秋又来，一年很快又过去了。
这一年，安纾瑶停了医修班的公开课，她本就很有医学天赋，再加上有君不归时不时的给她开小灶，她医学造诣早就远远超过了同班同学，甚至不比授课的讲师们差，再听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停了去学些别的。
安纾瑶把更多的时间，放到了锻体和修行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从两年前那段不该存在的记忆可以看出，天道并不打算放过她，以后她很有可能还是要面临“被牺牲”的困境，为了不变成天道的牺牲品，她必须变得更强！
安纾瑶握起奶黄包一样大的小粉拳，暗搓搓的想：哼哼哼，以后川哥和雪儿要是再被人控制，自相残杀，她就一拳过去，把两个笨蛋全部打趴。
挡什么剑？揍他俩呀！
拳头才是硬道理。
于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每天跟着柏亚川和梅吟雪一起锻体，两个男孩子训练量非常的大，一开始安纾瑶跟不上，但她并不气馁，她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暗中努力，慢慢加大训练量，就像一只锲而不舍的小蜗牛，每天都坚定不移的往前爬，虽然爬得慢，但一直在前进着。
半年后，安纾瑶成功追上了柏亚川和梅吟雪，跟小哥俩一起特训完全没压力。
不仅如此，安纾瑶某些方面甚至比柏亚川这个体修还强，比如逃跑，小姑娘飞毛腿跑得那叫一个快，全玉衡峰没人能追得上她。
逃命，她是认真的！
除了体能训练外，还有对打练习。
师兄们不在时，铁三角会互相对打，师兄们在时，铁三角会跟师兄们对打。
起初，大家都舍不得打瑶瑶。
师妹这么可爱，怎么能打师妹呢？！
每次对打练习，师兄找到安纾瑶的破绽，都会用小棍子点一点，然后耐心的教育小师妹，这里没防守好，下次注意。
而对待柏亚川和梅吟雪，直接拿棍子揍，棍子不仅换成了铁棍，而且比对安纾瑶用的小木棍粗了整整十倍，一铁棍劈下来，直接就能把小哥俩儿揍懵。。
“后背！注意后背！这他妈要是实战，你俩早死了。”
“光他妈的看后背是吗？我正面攻过来居然都能打到你们，是不是铁棍还是打得太轻了，你们不重视？要不直接换真家伙吧？看看你们俩今天能死几回。”
……
起初安纾瑶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渐渐的，差距就拉出来了。
柏亚川和梅吟雪因为每天挨揍，身体逐渐产生了肌肉记忆，师兄们一棍子轮过来，即便大脑没反应过来，身体也能感知到危险自行躲过去。
而安纾瑶一棍子也没挨过，身体没有记忆，只能靠大脑去记，靠眼睛去看，然后再躲，效率大大降低了。
修行或许能靠天赋，但锻体不能，锻体偷不的懒，就得一步一个脚印来，流过的每一滴汗，挨过每一次打，都会积累起来，以另一种形式返还。
安纾瑶很快便意识到，不挨打不行，于是下次锻炼，她跟师兄提意见：“师兄，不要点，你要打下来，这样我才能涨记性。”
师兄们哪舍得呀，尤其是陆在清，一万个不愿意：“女孩子不用涨记性，近身实战让他们男孩子来，小师妹你在后面远程施法协助就行，要不今天不对打了，师兄教你新的法术？”
“可万一要是遇到不得不近身实战的情况呢？”小姑娘眨着清凌凌的杏眼儿问，“到那时候，我什么也不会，一剑被人刺死了，师兄你不心疼呀？”
陆在清心疼死了，谁敢刺他小师妹，看他不灭了他！
在安纾瑶的软磨硬泡下，陆在清终于同意，用小木棍先打一下试试。
结果真正对打开始了，陆在清找到安纾瑶破绽后还是只用小木棍点了点：“注意肩膀。”
安纾瑶用杏眼儿瞪陆在清：“师兄！说好了要打下来的。”
陆在清捂脸：……我实在下不去这手啊！
打了好几次，陆在清都下不去手，安纾瑶知道四师兄最疼自己，也不为难他，于是便换了三师兄来跟自己对打。
三师兄江凛，性子最冷，打人最狠，对打从不收下留情，次次都把柏亚川和梅吟雪揍得浑身淤青。
对打开始，江凛很快发现了安纾瑶的破绽，一棍子甩了过来。
“嘶——”宗景灏和陆在清同时倒吸倒吸一口冷气，替小师妹疼。
安纾瑶也疼啊，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吸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不……不疼！”
一点也不疼，继续！
安纾瑶修炼一直都很努力，甚至说她是灵虚宫最努力最好学的女修也不为过，可即便如此，仍旧有很多人看不起她。
他们在背地里讥笑：努力有什么用？灵核都碎了，撑死只能做个散修，这辈子都不可能问鼎大道。
玉衡真人，根本就是养了个废人！
灵虚宫的众多弟子中，最安纾瑶敌意最大的，要数宗师门下的弟子。
因为他们听说，当年爬天梯，安纾瑶其实只爬了六千阶，后面那三千阶，是她靠作弊让别人把她背上去的。
宗师们的弟子不平衡了：大家都是五六千阶的水平，凭什么安纾瑶能拜峰主，他们却要拜宗师？
不公化成怨气，怨气化成流言蜚语，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安纾瑶之所以会被玉衡真人选上，不是因为天赋，也不是因为努力，而是因为那张比花儿还娇嫩的脸。
“一脸狐媚相，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依我看呐，弟子什么的都是虚名，安纾瑶根本就是玉衡真人私下圈养的小情人，否则为什么别人爬七千阶的都拜宗师，她才爬了不到六千阶，就能拜玉衡真人了？”
“啧啧，怪不得安纾瑶灵核都碎了，玉衡真人都没把她赶出去，原来人家根本不是养徒弟，而是养情人呢！”
“可不是嘛，小情人要那么高修为干什么？会暖床就够了，你们看安纾瑶那腰软的，私下肯定没少侍寝。”
“怪不得走路姿势那么骚，原来是爬师尊床爬出来的！”
安纾瑶忙着修炼，不理会也不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但柏亚川和梅吟雪有次听到了，直接怒了，小哥俩儿撸起袖子把这些嘴臭的家伙全收拾了一顿。
然后就因为闹事被慎刑司抓走了，通报批评加记过，还挨了一顿板子。
“明明是他们先侮辱瑶瑶的，凭什么罚我们？”柏亚川很不服气，“妈的，以为告到慎刑司我就怕了吗？呸！别再让爷看见他们，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再吐半个脏字为止。”
梅吟雪没说话，沉默着离开了。
然而入夜后，眼睛冒着绿光的老鼠窸窸窣窣，趁着夜幕爬上了白天嚼舌根的修士们的床。
“啊——”惨叫划破夜空，但很快便没了声响。
老鼠钻进了修士的嘴里，咬掉了他们的舌头。
惩戒在黑暗和鲜血中悄无声息的执行，少年勾了勾手指，老鼠重新爬回臭水沟里，身体一横，僵硬着倒下，变回原来的死尸。
小仙女说，要根据坏人犯错的程度，进行相应的惩罚，不能一律赶尽杀绝。
他们中伤他的瑶瑶，他拔他们的舌头，很公平。
少年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中。
翌日，安纾瑶照例去藏书阁看书，然而还没进藏书阁，就被一群修士包围了。
“臭□□，是不是你叫梅家那小子控制老鼠，咬我师妹舌头的？”为首的男修周路阳黑着脸骂道，“妈的，我师妹不就说了你一句吗？至于吗？”
“再说了，我师妹说的也不是假话呀，你确实只爬了六千阶，却拜了宗师吧？整个玉衡峰，是只有你一个女修吧？”周路阳顿了顿，眼尾在安纾瑶纤细的腰肢上饶了一圈，笑容突然变得邪恶起来，“而且你这身段，确实骚啊，自己骚，还不让人说了？”
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一阵哄笑。
“确实很骚，小骚|货，平时没少爬玉衡真人的床吧？”
“这么骚，也陪哥哥们玩玩儿嘛，哥哥疼你呀。”
“你师兄柏亚川还打了我们师弟，父债子偿，师兄的债，你是不是得偿还下？”
……
男修们污言秽语，淫|笑着逼近安纾瑶。
打人的是柏亚川，拔舌头的是梅吟雪，这群人最后却来找安纾瑶算账。
把她当软包子了呢。
安纾瑶淡淡的笑了：“好呀，我陪你们玩玩。”
话音落地，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将包围安纾瑶的男修全部缠住，拎到了空中。
男修们大惊，正欲召出本命法器砍断藤蔓，但每次指尖刚凝聚了一点法力，法力立刻就消失了！
藤蔓缠在男修们身上，男修们每一施法，藤蔓就变粗一寸。
周路阳很快反应过来了：“大家不要再用灵力了，这些藤蔓可以吸收我们的灵力。”
众男修一惊，连忙停止施法，周路阳又指挥大家道：“用蛮力挣开藤蔓，然后再施法，给这小女表子一点厉害瞧瞧。”
然而，藤蔓被安纾瑶改良过，韧性增加了很多，体修们都很难挣脱开，更不要说这些二流子的剑修了。
挣扎了半天，藤蔓一点也没断，男修们额角逐渐渗出冷汗来：这他妈到底什么藤蔓啊，怎么完全扯不断？
这时，有个眼尖的男修突然大喊：“……下……下面！大家看下面！有食人花！”
几株小巧的食人花不知什么时候破土而出，茎越长越长，逐渐靠近男修们。
小食人花来到男修身|下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缓缓张开了嘴巴。
“……你……你想干什么？”男修们都快哭了，“不要啊！仙子，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安纾瑶拍拍手，勾唇道：“虽然我只爬了五千阶，还是个灵核破碎的散修，但对付你们几个人渣，绰绰有余。”
言罢，小姑娘迈着轻快的步伐，雏燕般飞走了，走之前，并未给人渣们松绑。
不过食人花倒是收走了，花花那么可爱，不可以吃脏东西。
安纾瑶收拾渣渣们的全过程，不知被谁用灵镜录了下来，那人还把灵镜录下的画面传到了云端，共享给了全修仙界。
一旦录像被传到云端，那但凡拥有灵镜的修士，都可以查看录像。
顷刻间，安纾瑶火遍了修仙界。
“这是哪里的仙子妹妹？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妹妹不仅长得美，而且好强啊，动都没动，就收拾了一堆垃圾。”
“听说妹妹还是个灵核破损的散修？散修都这么强了，要是灵核完好，那得强成什么样啊？”
“果然，厉害的人哪怕灵核碎了，都很厉害，而垃圾哪怕灵核完好，也是垃圾！”
……
这段录像，很快也被玉衡真人看到了。
流言的事自然也藏不住了，玉衡真人脾气大，谁也不惯着，当即联系了宋家，让宋家停了给灵虚宫的经济支援。
顷刻间，上到南宫宫主，下到食堂打饭的大妈，全部都怒了。
谁这么不知好歹，连灵虚宫最大的金主都敢编排？不想活了直说，别整得这么委婉！
宋家的经济支援一停，灵虚宫所有在职人员的工资都得减半，这还能了得？慎刑司立刻出动，把录像里招惹安纾瑶的人渣全抓了，五级酷刑过一遍，然后逐出灵虚宫，南宫宫主随即下令，谁再敢编排十二峰峰主，一律逐出灵虚宫，情节严重者，按五级罪犯处置，受完酷刑，关五百年，再赶出灵虚宫。
流言这才止住。
但玉衡真人还是不痛快。
安纾瑶在录像里大显身手，一口气收拾了一群比她修为高很多的男修，大家看得直呼过瘾，纷纷为小仙女鼓掌称赞，可宋修远只觉得心疼。
他家闺女这么聪慧，又这么努力，凭什么只做个散修？
她明明比谁都有资格问鼎大道！
玉衡真人越想心里越堵，当晚就杀去了幽花谷，想逼陆燕稚救人。
可陆燕稚软硬不吃，还是不救。
转眼又过去两年，玉衡峰的人还是锲而不舍的往幽花谷跑，其中跑得最勤快的，就是柏亚川，他固定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幽花谷，用他新编的理由，换陆燕稚一顿骂。
这月十五号，傻子又来了。
陆燕稚都无奈了，她躺在床榻上，隔着半透明的鲛纱瞥外面的少年：“这都快五年了，每个月你都过来，不嫌烦吗？”
“我反正不嫌。”柏亚川笑道，“但我看出来你已经很烦我了，所以你救瑶瑶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你救了瑶瑶后，我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陆燕稚点点头：“这个理由确实很诱人，我已经开始心动了。”
少年眼睛一亮：“那你愿意救瑶瑶了？”
“瑶瑶瑶瑶，张口闭口都是瑶瑶，我耳朵都要听出老茧了。”陆燕稚突然发怒了，她扯了扯唇角，像笑又像在发狠，“既然你这么想救她，那我给你个机会。”
身穿红衣的绝色美人，光着脚从床榻上下来，她踱着步子来到柏亚川面前，猫一样的眼睛幽幽的盯着少年，一边笑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五个金色的小药瓶。
陆燕稚把药瓶一一摆到了桌子上，然后似笑非笑道：“这五瓶都是毒药，其中有四瓶会让你痛不欲生，但不致命，最多疼个七天七夜，药效也就过去了，另外一瓶，即会让你痛不欲生，又会要你的命。”
美人儿笑靥如花：“既然你这么喜欢安纾瑶，那你敢不敢为她跟我赌一把？这五瓶毒药，你选四瓶喝下去，如果你没死，我就医你心爱的瑶瑶。”

第26章
毒药一瓶一瓶被摆上桌，柏亚川觉得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简直荒唐极了，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向陆燕稚，压着火气质问：“这种赌局有什么意义？毒死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高兴啊。”陆燕稚笑，笑容里带着纯粹的残忍，“想得到，就要先学会失去，柏亚川，你愿意为安纾瑶失去多少呢？”
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猫眼扫过桌面，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展示给我看。”
这种赌局没有意义，这种展示更没有意义。
然而坏女人做事不需要意义，只要随心所欲。
柏亚川脸色罕见的阴沉，他很想把桌子掀了直接走人，可动不了，手动不了，脚也动不了，他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僵硬，脑海里不断回闪着以前的画面，小时候他和瑶瑶还有雪儿一起乘船去东莱，他们坐在甲板上，望着蓝天大海，发誓将来要做济世救人的大侠，持剑游历四方。
然后画面一转，瑶瑶被魔煞袭击，灵核破碎，哪儿也去不了了。
好多聒噪的声音涌了进来。
“她就是个灵核破碎的废人，凭什么她能拜玉衡真人为师？”
“据说她当年五千阶都没爬到，真不知道玉衡真人为什么收这个废物当徒弟。”
“长得一副狐媚样，这哪儿是什么徒弟啊？是玉衡真人圈养的小情人吧？”
……
好吵，吵死了，那些讥笑，那些谩骂，他假装自己听不到，可他其实全听到了。
他愤怒，把嚼舌根的人渣全揍了一顿，见一次，揍一次。
可没用，这些声音，还是全部印进了他的脑海里，现在如决堤的洪水，以更猛烈的姿态杀了回来。
就连雪儿都说，万一瑶瑶好不了呢？
给瑶瑶留条退路，锦衣玉食比在外流浪好。
不！怎么可能好不了？
绝对不能好不了。
他们的终点，是问鼎大道，三人一起，谁也不能缺席。
“好。”柏亚川猛的抬起了头，黑眸里是没有人能动摇的坚定信念，“我跟你赌。”
她不是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吗？那他就展示给她看！
也让老天看看，他们铁三角问道的决心。
柏亚川转身，直接一把抓起了四瓶毒药，扯开瓶盖，仰头全部倒进了嘴里。
腹部传来剧痛，少年抽搐着到底，撞翻了旁边的木桌。
桌上的东西全被打翻，包括剩下的那瓶毒药。
药渍流了一地，柏亚川在抽搐中昏厥了过去。
陆燕稚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黑眸如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
这时，一只小黑蛇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舔了舔地上的药渍，片刻后，小黑蛇身体一僵，倒在了地上。
陆燕稚还是冷眼看着，突然嗤笑：“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却不知是在笑人，还是在笑蛇。
她光着脚，踱步走到门口，望着山谷四方的天，用轻到几乎让人听不到的声音叹道：“所以你们都活不长啊……”
这世界，真是荒唐，想死的死不了，想活的，活不成。
地上的黑蛇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蛇身大了数十倍，它还不习惯自己突然庞大的体型，一清醒过来就怂唧唧的往柜子底下钻，结果直接撞翻了柜子。
黑蛇呆头呆脑：“？”
啧，和某个白痴还挺像，陆燕稚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轮起地上的凳子就砸了过去：“老实点，否则炖了你！”
黑蛇可怜巴巴的耷拉下脑袋，不敢乱动了。
玉衡峰上，安纾瑶正坐在藏书阁看有关阵法的书籍，专心致志钻研阵法的小姑娘并不知道，遥远的山谷里，有少年抱着必死的决心喝下四瓶毒药，只为争取童年时许诺给她的未来。
“师兄，你听说了吗？三个月后，仙盟将在天谷重办百家交流会，届时，十二世家，八大门派，以及下面的仙门百家，都会派弟子过来参赛，切磋武艺，交流道法。”“呵，你师兄我不仅听说了，还报名参赛了。”
“什么？现在已经能报名了吗？怎么报？在哪里报？我也要报名！”
“你那点修为，就别丢人现眼了吧？”
“师兄你别打击人，重在参与嘛……”
不远处，一对儿师兄弟的对话，引起了安纾瑶的注意。
百家交流会？那是什么？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修仙界的比武大会，仙门百家齐聚一堂，派出最优秀的弟子过来参赛，然后一对一打擂台，以武会友。
安纾瑶清凌凌的杏眼儿，闪着细碎的光，心脏也砰砰跳，几乎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再过半个月，石隐花药效就过了。
而百家交流会，三个月后才举办。
也就是说，她可以参赛！
被骂了这么多年的废柴病秧子，她终于有机会为自己，为自己的师尊，为整个玉衡峰正名了。
她才不是空有美色，一无是处的病秧子，她是一拳能打一百个的狠角色！
然而，激动之余，安纾瑶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石隐花的药效马上就到了，她要如何向师尊还有师兄们解释，她的灵核突然神奇的变好了呢？
总不能说是菩萨显灵了吧？
安纾瑶愁死了，趴在桌前闷闷不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当初她本想告诉师尊她误食了石隐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能说出口，也许潜意识里早就推理出了结果，石隐花生长在阴阳之界，非常罕见，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误食，师尊万一追查下去，很有可能追查到君前辈头上，阮家还担着叛国罪，君前辈马甲若是被扒，等着他的将是断头台。
她不能冒险害恩人爆马，所以下意识的规避了这条选项，把黑锅都甩给了魔煞。
唉，到底怎么办呢？安纾瑶愁苦的想：要不别参加交流会了，继续苟着吧。
出风头的都活不长，低调才能活到最后。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晃进她的杏眼儿里，安纾瑶黑眸瞬间绽放出光彩来，她冲那小影子招手：“小卷子，这里。”
来人，正是梅倦之。
这一年，梅倦之十五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期，可他却又瘦又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没有半点少年气，仍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唯有那张脸，依然精致漂亮，像个精雕细琢的陶瓷娃娃。
“好久没见你了。”安纾瑶招呼着梅倦之在她旁边坐下，然后从桌下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递给了梅倦之，“这是我做的点心，刚好还剩一份，送给你。”
其实这份点心本来是安纾瑶给君前辈准备的，不过今日君前辈不在，难得又遇到了梅倦之，安纾瑶便把点心送给了小倦之。
“谢谢师姐。”他依旧很乖，说话轻轻软软的，明明已经十五岁了，童音却还没褪去。
安纾瑶心疼极了，这五年来，她一直很担心梅倦之，怕他背负梅吟雪前世的命运，被梅无尘折磨，她也曾想办法，想证明梅无尘的变|态，救小倦之于水火，可总也成功不了。
梅无尘把狐狸尾巴藏得很严，他甚至不怎么让梅倦之离开玉清峰，整整五年，安纾瑶只在藏书阁偶然遇到过小倦之几次，每次说不了几句话，梅倦之就又会被叫走。
她仍旧不知道，梅倦之有没有被虐待。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安纾瑶委婉的打探，“练功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师姐给你看看？”
梅倦之摇头，眼睛黑沉沉，像下了雪的夜，寂静又寒冷：“没有。”
安纾瑶不死心，继续说：“真没有吗？有的话不要强撑着，你正在长身体，受伤不医治，会长不高的。”
听到“长不高”这三个字，梅倦之长睫毛垂了垂，好像有点难过，但他还是轻声说：“以后会长高的。”
“哟，开始着急了？”安纾瑶取笑他，“其实师姐有长高的秘方，你想不想要呀？”
梅倦之猛的抬头凝向了安纾瑶，死寂的眼眸里罕见显出光彩来：“……真有吗？”
“当然。”安纾瑶道，“不过长高的方法有很多，不同的体质，不同的方法，你想长高的话，先让师姐给你体检下，检查完了，师姐会专门给你量身订做一个长高的营养餐谱，你按着餐谱吃，两年内绝对涨到一米八！”
那光黯淡了下来，梅倦之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毛，轻声道：“可以不体检吗？”
其实是可以的，但安纾瑶说这么一大通，主要目的就是想给梅倦之做个体检，看小家伙儿到底有没有被虐待。
所以她只能睁着眼骗人了：“当然不可以了，不体检我怎么知道你不长个子的原因是什么？你听说过对症下药吗？找好症状，才要开药呀。”
“师弟别害怕，体检不疼的，或者我先给你把个脉？”
说着，安纾瑶便伸手，想去摸小倦之的脉搏。
梅倦之却突然慌了，猛的躲开，不让安纾瑶碰他。
“师姐，我先走了。”
孱弱的少年匆匆起身，逃也般的跑掉了。
“欸，小卷子，点心还没拿。”安纾瑶领着点心追了出去，幸亏梅倦之个子小，她轻松的追上了他，“好啦好啦，不把脉，呐，点心拿着。”
她把点心重新塞给了小少年：“想长高的话要多吃东西，你看你瘦的，都快比上我了。”
梅倦之接过点心，轻声答了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恰好梅吟雪来藏书阁接安纾瑶，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站在藏书阁门口，跟一个白净的小男孩儿拉拉扯扯。
少年眸色暗了暗，阴着脸走了过去。
他刚走过去，小男孩儿就心虚跑掉了。
“他是谁？”梅吟雪故作不经意的问。
安纾瑶没看梅吟雪，视线一直黏在梅倦之的背影上：“梅倦之，我跟你提起过，梅无尘五年前收的徒弟。”
少年皱眉，带着些不悦盯安纾瑶：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
这里有个近在眼前的梅家人不看，看外面野生的，野花就这么香么？
“唉。”安纾瑶沉浸在浓浓的担忧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梅吟雪醋坛子已经打翻，“其实他都十五岁了，但看着只有十一二的样子，我总觉得梅无尘在虐待他，可总也找不到证据，气死人了。”
别人家弟子，哪儿有十五了，还这么瘦小的？
梅无尘，肯定虐待小卷子了！
“所以你就投喂他？”梅吟雪语气幽幽。
他算是看清了，她就喜欢投喂姓梅的小男孩儿。
这酸气，都冲天了，安纾瑶想不注意都难。
少女忍着笑，故意道：“是呀，小卷子好可爱呀，白白嫩嫩，眼睛又大，跟你小时候特别像。”
梅吟雪脸顿时黑了。
安纾瑶逗梅吟雪上瘾，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她扭头瞥了梅吟雪一眼，然后做出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摇头叹息道：“唉，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了，是时候找个新男孩儿去投喂了。”
虽然听出了她在开玩笑，可少年还是不受控制的生了一肚子闷气。
他转身就要走，安纾瑶笑着把他拉了回来。
“逗你玩儿的。”少女笑着，伸手捏了捏梅吟雪板着的脸，双手往上一提，给他捏出个笑脸来，“我们雪儿最可爱了。”
***
七日后，柏亚川大叫着惊醒，他从冰冷的地板上翻身跳起，望着一地的狼藉，有短暂的失忆。
他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发懵中，少年瞥到了地上的被打翻的药瓶，记忆逐渐涌了回来。
对，这里是幽花谷，他跟陆燕稚打了赌，五瓶毒药选四瓶，如果他没死，陆燕稚就救瑶瑶。
现在他显然没死，所以……
“我赢了！”柏亚川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老天不会这么轻易让我死掉的。”
“陆燕稚，出来，我没死，你输了！”
“啧。”鲛纱后，响起少女清冷的声音，“白痴的运气果然好。”
柏亚川这才注意到，陆燕稚原来就在屋内，只是她在鲛纱内，他在鲛纱外。
少年扭头看向鲛纱，半透明的鲛纱影影绰绰的映出少女妙曼的身形，柏亚川眸底却无欲无求，以不像当年初见她时那般惊艳：“愿赌服输，陆燕稚，跟我回玉衡峰救瑶瑶。”
“少命令我。”陆燕稚隔着鲛纱瞪了柏亚川一眼，但还是起身下了床榻，她光脚走了出来，左脚上的银铃叮铃铃的响着，“我说走，才能走，你说了不算。”
毕竟都过去五年了，被撵出来无数次后，陆燕稚的脾气柏亚川也稍稍摸透了些，这妖女跟猫一样，只能顺毛撸，不能逆着，他今日心情好，也不想跟她吵，便难得哄着道：“那祖宗，您说什么时候走？”
祖宗满意了，手一挥，老佛爷般的吩咐：“取剑，带我去见你师尊。”

第27章
古香古色的房间里，宋修远和陆燕稚相对而坐，宋修远细长的凤眼似有似无的扫过陆燕稚，笑：“陆神医之前不是不医么？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陆燕稚唇角勾了三分笑：“时机到了。”
“时机？”
陆燕稚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几丝倦懒：“听说，神树结果了？”
宋修远长眸眯了眯，没接话。
传说中，远古时期，有一棵巨大的树撑开了天地，这棵树被命名为古神树，生命和灵力的起源都源自这里，几万年过去，诸神之战爆发，光明神和邪神在交战的时候，不慎将古神树从中间劈开，后经过生命女神的修补，古神树一分为二，一棵被移植到了云泽山庄，由云泽阮氏守护，另一棵留在了原地，化作不死林，由巫族守护。
诸神之战结束后，古神族消失，人族兴旺起来。
但战争并没有结束，人族统治灵蕴大陆的这几万年来，战乱不断，两棵神树都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损伤，好在有云泽阮氏和不死林巫族悉心呵护，两棵神树依旧庇护着灵蕴大陆。
但三千年前，巫族惨遭屠杀，不死林也被一把大火烧毁，第一棵神树倒下了。
十年前，阮氏叛变，被女帝下令灭族，养在云泽山庄的神树，也被移植到了皇宫。
但不知道是因为水土不服，还是因为少了阮氏的守护，被移植到皇宫的神树一年比一年小。
神树五千年开一次花，开花后五千年结一次果，等整整一万年，只等一个果。
神果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吃了，可以直接到化乘期。
上个月，神树刚结果。
因为这件事，皇宫还举办了庆典，民间也张灯结彩，庆祝神树结果。
宋修远凌厉的眉下压：“你想要神果？”
陆燕稚浓密的长睫毛下垂，似笑非笑：“别用这么可怕的表情看我，取神果对别人来说，也许比登天还难，但对玉衡真人您来说，应该易如反掌吧？”
“你可真敢要。”宋修远嗤笑了声，“吊了我五年，原来是为了神果。”
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又问：“既然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神果，五年前怎么不直接说，非要扯什么鬼理由，耍本尊玩儿呢？”
“上来就狮子大开口，您哪儿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啊？”陆燕稚笑靥如花，“设置了些阻碍，现在是不是觉得这神果花得特别值？”
宋修远：“……”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宋修远揉着太阳穴道，“神果的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去看下瑶瑶的情况吧，别神果我都给你搞来了，你医不好。”
“放宽心。”陆燕稚幽声道，“哪怕你家小徒弟的灵核碎成了渣渣，我也一定给你补到完好无损。”
屋内，两个长辈正在协商报酬，屋外，小辈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着。
“陆燕稚真答应救瑶瑶了？”陆在清惊奇道，“她之前不是打死都不医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柏亚川嘿嘿的傻笑着：“因为上天眷顾我。”
陆在清：“？”
“小川。”宗景灏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用诧异的目光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柏亚川一遍，然后道，“你境界是不是提升了？”
经宗景灏这么一提，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柏亚川。
“卧槽，好像真是。”陆在清十分惊讶，“前几天还是元婴期呢，怎么突然到出窍了？难道师尊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境界越往后越难提升，尤其是元婴期以后，有的修士修炼几百几千年，都未必能从元婴期过渡到出窍期。
结果，柏亚川上个月刚到元婴期，转眼就飞升到开窍期了。
陆在清都怀疑柏亚川是不是嗑药了。
“欸？”柏亚川这才发现，自己体内灵核识海都不一样了，识海更广阔了，灵核也扩大了将近一倍。
一心想着救瑶瑶，他都没发现，自己境界居然提升了！“坦白从严，抗拒更严，说，师尊是不是偷偷喂你仙丹了？”陆在清愤怒的质问道。
师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偏心小师妹也就算了，毕竟大家都偏心小师妹，为什么现在连男徒弟也要搞特殊优待了？！
“没有。”柏亚川连连摆手，“我什么仙丹也没吃。”
陆在清：“那你境界怎么突然提升了？”
“这，我也说不清楚……”
柏亚川皱紧了英气的眉，努力回忆着，似乎他在去幽花谷找陆燕稚的时候，修为还是元婴期，结果喝下毒药醒来后，就到出窍期了。
难道……
“我知道了！”少年兴奋道，“一定是因为我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对人生，对修行，都有了新的感悟，所以境界突然就上去了。”
江凛：“？”
宗景灏：“？？”
陆在清：“？？？”
什么玩意儿？生死考验？境界还能这样提升？
师兄们理解不了，但大为震惊，最后所有震惊，全都化为了一句：白痴运气就是好啊。
另一边，发现柏亚川把陆燕稚带回来了的安纾瑶，以她最快的速度，御剑飞去了藏书阁。
“君前辈，不好了。”小姑娘慌慌张张，“陆燕稚来玉衡峰了，她好像改变主意，答应要救我了。”
君不归正喝得酩酊大醉，一听“陆燕稚”这三个字，酒瞬间醒了一半。
“陆燕稚？”他带着酒气问，“诡针陆燕稚？”
“对，就是她。”安纾瑶点头，然后满怀期许的问，“前辈，您和陆前辈都是修仙界名扬天下的神医，你们两个应该认识吧？关系好不好？好的话您看您能不能帮我跟陆前辈打声招呼，别让她拆穿我装病的事？”
君不归摇头：“帮不了，你完了。”
安纾瑶：“？”
“四大神医里，陆燕稚是最狠的一个。”君不归继续道，“她发起狠来，自己手指头都剁。”
安纾瑶听得手指一疼，下意识的把自己放在桌上的小手缩了回去：“她为什么要剁自己的手指头？”
十指连心，这得多疼呀。
“养灵线。”君不归解释说，“虽然陆燕稚以诡针名扬天下，但她最厉害的其实是傀儡术，为了更好的操控傀儡，她把自己十根手指头都剁了下来，然后重新缝了回去，这样养在灵脉里的傀儡丝，就能从断指处冒出来，更精准的操控傀儡。”
安纾瑶听得头皮发麻，又是剁手指，又是在血脉里养灵线……这姐姐确实是个狠人。
“那她就没有缺点了吗？”安纾瑶不死心的问。
“缺点嘛，倒是有一个。”君不归答道，“她好赌，而且人菜瘾大，逢赌必输，但屡教不改，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手指头可能不是她自己剁的，而是她债主剁的。”
赌瘾大？安纾瑶摸着下巴沉思，隐约有了主意。
玉衡峰上，宋修远正用玉简远程给他大哥发消息：【哥，听说神树结果了？】
大哥很快就回了：【上个月结的果，我不是还叫你回来参加庆典吗？你个臭小子，当时不回来，现在发消息问什么问？庆典早结束了。】
宋修远：【既然庆典结束了，那神果就没用了吧？给我送来。】
远在金陵的宋明远看到这句话，气得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玉简捏碎。
没用？那可是神果！神树万年结一果，神果无论是象征意义还是药用价值，都非常重要。
这个败家弟弟，居然伸手就要，而且还要得那么理直气壮！
宋明远觉得不能再这么惯败家弟弟了，他冷酷的回复：【滚蛋，神果早存到万宝斋了。】
宋修远：【……所以，明天给我送过来？】
宋明远忍无可忍：【自己回来拿！】
于是，玉衡真人当天晚上就御剑飞了回去。
到家后，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哥哥给了他一记老拳，他坑了他哥三件法宝，然后带着神果愉快的飞了回来。
“神果。”宋修远打开手中雕双龙戏珠的鎏金盒子，盒子里，正是万金难求的神果。
陆燕稚伸手欲接，宋修远却突然把盒子移开了：“先救人。”
陆燕稚笑了：“报酬给到位，什么都好说。”
“不过我行医有个习惯，不喜欢别人旁观，玉衡真人不会介意吧？”
宋修远把她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只要人能医好，什么都好说。”
治疗开始，安纾瑶带陆燕稚进了自己的闺房，玉衡真人和其他人都守在外面，为防止被人偷窥，陆燕稚还在房间设了结界。
“我们开始吧。”陆燕稚微笑，细指一弹，一根灵线从她指根处的缝隙处飞出，缠到了安纾瑶的手腕上。
安纾瑶紧张极了，她不知道陆燕稚是否能诊断出，她并非灵核破损，而是服了石隐花。
化乘期修为的赤霞仙子，就没诊断出来。
也许……
安纾瑶心怀侥幸，希望陆燕稚也诊不出来。
然而神医到底是神医，下一瞬，陆燕稚柳眉皱起，然后冷笑：“你灵核压根没碎，只是服了石隐花吧？几个意思啊？耍我呢？”
“不是……”安纾瑶想解释，可陆燕稚压根不听，转身就准备出去。
眼看着，陆燕稚就要推门出去了，来不及多想，安纾瑶硬着头皮喊道：“前辈，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一听赌，陆燕稚立刻停下了脚步。
果真是人菜瘾大。
“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居然也好赌。”陆燕稚笑道，“说来听听，你想怎么赌？”
“前辈是神医，小女子不才，也是医修。”安纾瑶轻声道，“既然要赌，那就赌我们都擅长的吧，这样才公平。”
说着，安纾瑶从怀里取出五个小药瓶，一一摆到了桌上。
陆燕稚：这一幕，有点眼熟。
“这是我调的五种药剂，放心，对身体无害，是补药。”安纾瑶解释道，“前辈你如果能品尝出，这五种药剂都是由什么药材炼制而成的，算我输，猜错了，就是你输。”
说话间，安纾瑶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大木箱，箱子里，是被她压了十年箱底的五把神器。
“如果我输的话，这五把神器归你，但如果我赢了的话，你要帮我保密，不把石隐花的事告诉任何人。”
陆燕稚听笑了：“小丫头，你应该知道我是神医吧？用品药要赌，找虐呢？”
“也是医修呀。”安纾瑶不以为然，“我对自己的制药术蛮有信心的。”
“既然你诚心找虐，那就来吧。”陆燕稚嗤笑道，“一会儿输了，可别说我欺负小辈。”
安纾瑶微笑：“放心，我输了一定认。”
陆燕稚走上前，拿起第一瓶药剂，先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边尝边分析：“色深，有苦味，苦味过后，带着一丝甘甜，你很聪明，想用甜味迷惑我，让我误以为这是云泽龙草，但龙泽云草的甜味很淡，能唱出甜但唇齿间不会留下余味，糖是你自己加的，这是云泽梦草。”
仿佛被陆燕稚煞了锐气般，安纾瑶脸色变了变，她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强装镇定道：“不愧是神医，还有四瓶，继续吧。”
陆燕稚勾唇，心情似乎非常愉悦，她拿起第二瓶药剂，照例是先闻后尝：“深红色，微酸，酸味中带着一点涩，喝完后身体微微发热，脑袋发昏，一般人肯定会以为，是火焰草，但其实火焰草颜色其实更深一些，你这瓶药剂里，其实用了两种药材，龙须根加一叶红，两者混合，确实和火焰草一样，有气血上涌，头脑发昏的作用，只是味道不一样，所以你加了青梅汁，来制造酸味和涩味，很聪明，但想骗我，还是差了点。”
很显然，她又猜对了，安纾瑶脸色更加阴沉。
第三瓶，第四瓶……陆燕稚都猜对了。
“都说了，这种雕虫小技，根本难不倒我。”陆燕稚大笑着，“看来，我陆燕稚逢赌必输的诅咒，将在今天破解！”
说着，她端起了最后一瓶药剂。
然而，尝完最后一瓶药剂后，陆燕稚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怎么前辈，答不出来了？”安纾瑶笑眯眯的问。
“呵，怎么可能。”陆燕稚冷笑，“红色，有麻味和甜味，麻味很强，服下后喉咙有凉意，这是……麻舌草和凤尾根，你用凤尾根中和了麻舌草的药效，所以喝完后没什么感觉，只尝到了甜和麻。”
安纾瑶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了：“不是哟。”
陆燕稚不信：“不可能，这明明就是麻舌草的味道！”
“真的不是。”安纾瑶勾唇，一改刚才落寞的模样，杏眼儿亮晶晶，显出几分小狐狸的狡黠，“这其实就是一碗很普通的红糖水。”
陆燕稚：“……那麻味？”
安纾瑶微笑：“一滴风油精。”
陆燕稚：“？？？”你是魔鬼吗？！
“前辈，你输了。”安纾瑶弯着杏眼儿道，“请遵守你的承诺，帮我保密。”
陆燕稚却不认命，她道：“不行，再来，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不行？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前辈，您堂堂神医，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谁说话不算数了？”陆燕稚没好气道，“我赌品虽然很差，但不至于骗你一个小姑娘，放心，我会遵守承诺帮你保密的，但你要再跟我赌两把，我还不信我翻不了盘了。”
“可……”安纾瑶有点犹豫。
“可什么可？你的石隐花还没到期吧？”陆燕稚直接打断了安纾瑶，“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不赌两把找找乐子，难道我们大眼瞪小眼一起瞪到天亮吗？”
石隐花的药效明天才到期。
安纾瑶很是惊讶：这位陆神医居然连石隐花失效的时间都诊断出来了？
不愧修仙界四大神医，果然厉害。
小姑娘特别好奇，她正想问问陆燕稚到底是怎么诊断出来的，那边陆燕稚却已经掏出牌九了：“牌九会吗？来两局？”
这菜鸡，瘾真的很大。
安纾瑶没玩儿过牌九，但小姑娘耳根子软，扛不住陆燕稚的游说，最终还是陪陆燕稚打起了牌九。
结果一打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陆燕稚已经输光了全部家产。
储物戒指里的所有法宝，所有灵石，甚至本命法器，以及整个幽花谷，全输给安纾瑶了。
再赌，就只剩神果可以下注了。

第28章
安纾瑶猜到了陆燕稚赌术可能很差，但差成这样，是她始料未及的。
打第一局的时候，安纾瑶其实连牌九的规则都没太搞懂，就这么一边学一边打，稀里糊涂就赢了。
安纾瑶：“？”这就赢了？难道我很有赌博的天赋？
然而，随着安纾瑶逐渐摸清楚规则后，她发现，不是自己有天赋，而是陆燕稚实在是太太太太太菜了。
这个人明明对牌九的游戏规则非常熟悉，但打法却让人非常迷惑，一手好牌也能打个稀巴烂，安纾瑶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输的呀？
但看她一脸认真地钻研牌的样子，又不像是故意的。
这就更令人悲伤了，如此努力得打，却还不如闭着眼睛打得好。
“天牌。”安纾瑶缓缓推开手里的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辈，我好像又赢了。”
陆燕稚先是一脸不可思议的去看安纾瑶推到的牌，然后抬眸，带着几分哀怨看向了牌的主人：“……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儿牌九吗？”
安纾瑶更不好意思了，她赌术其实并不高明，一路赢下来，全靠对手太菜，但对方是前辈，她不好明说，只能委婉的安慰她：“也许是新手运气吧。”
“我还就不信了。”陆燕稚怒了，“继续！我今天一定要赢一把！”
安纾瑶视线在陆燕稚披散下来的黑发上停了一瞬，漂亮的杏眼儿里盛满了同情：“可是前辈，您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下注了。”
就连头上别的钗，都输光了。
再赌只能脱衣服了。
陆燕稚沉默良久，险些没控制住大喊一声：下一局我赌神果！
但好在她还存在一丝理智，没喊出来。
神果太重要了，不能赌。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安纾瑶轻声道，“打牌嘛，开心就好了，不要太较真。”
陆燕稚幽怨的盯安纾瑶：“你赢了一晚上，当然开心了。”
她一辈子都在输，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安纾瑶余光轻轻扫了眼地上那一堆战利品，杏眼儿弯起，她双手捧着脸，笑盈盈的凝向陆燕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今晚前辈输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拿回去。”
大家都是女孩子，积累点财产不容易，安纾瑶做不到，用一晚的游戏，去剥夺另一个女孩子大半生的积蓄。
陆燕稚猫眼上挑：“你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输不起？”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姑奶奶我只赖狗男人的账，从不占小女生便宜。”
这个赌品烂到极致的人，今儿个居然认了账，修仙界四大赌场的老板如果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到把眼珠子都掉地上的。
安纾瑶还想再说些什么，本着友谊第一的原则，起码把本命法器还她，结果刚要开口，识海突然传来异样，包裹了灵核整整十年的石隐花在这一瞬花开，灵核重回识海，强大的灵力从灵核中溢出，瞬间淹没识海，然后顺着灵脉流向了全身各处。
灵力如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涌了出来，平日里缺灵力缺惯了，恨不得一份灵力掰成两半来用，现在突然面对如此磅礴的灵力，安纾瑶一时很难习惯，也驾驭不了，她扶住桌角，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灵脉都快要被灵力挤爆了。
见状，陆燕稚一个箭步上前，将数枚银针刺进了安纾瑶的各大穴位里。
“别着急，慢慢来。”这位性格恶劣的神医，终于有几分医生的样子了，她一边施针，一边沉声指引眼前的小姑娘，“你的灵核已经吸收了这些灵力，只是灵脉不适应而已，调整呼吸，控制住灵力的流速，由少到多，一点点加大，让灵脉尽快适应。”
在陆燕稚的指引下，安纾瑶打坐，归纳吐息，尝试去控制体内庞大的灵力。
随着她控制越来越娴熟，陆燕稚不动声色道拔掉了银针。
银针刺进灵穴，是为了往外释放灵力，让安纾瑶好受些，更快的进入打坐状态，调整灵力流速，现在小姑娘基本已经能控制灵力的流速了，就不需要再扎针了。
片刻后，安纾瑶长吁一口气，终于完全适应了灵力爆棚的身体。
陆燕稚在一旁似笑非笑：“突然从散修，飞升成元婴期，这感觉，酸爽吗？”
岂止酸爽，安纾瑶想：简直爽歪了！
“我到元婴期了？”小姑娘杏眼儿亮晶晶，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水晶在里面，眼里有数不尽的欢喜。
柏亚川和梅吟雪就是元婴期。
两人天赋都极高，修炼又努力，是同辈里境界提升最快的。
安纾瑶天资差一截，但凭着石隐花和自己的努力，也追上了小哥俩的步伐。
她现在也是元婴期。
没有给铁三角拖后腿！
“突然飙升到元婴期，你师尊和你的师兄弟们肯定会起疑的。”陆燕稚突然道，“我这里有可以隐藏修为的药，小瑶瑶，要不要再跟我赌一把？”
安纾瑶简直哭笑不得：全部家产都已经输光了，还想着赌？
这菜鸡，瘾到底有多大呀！
“前辈，你都输一晚上了，还要赌吗？”安纾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哼，输一晚上算什么？”陆燕稚冷哼，“我都输一辈子了，你看我怕过吗？”
安纾瑶心想，你应该怕的。
她有些无法理解的问：“既然都输一辈子了，为什么还要赌呢？”
陆燕稚脸上的表情稍微僵了下，她垂下浓密的长睫毛，唇角勾起一抹嗤笑：“因为不认命啊。”
“老天让我输，我偏不，哪怕输千万次，最后赢一次，也足够了。”
千万次跌倒，只为这最后一次站起，输到倾家荡产，也要赢命运一回。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声音是少女独有的清甜：“老天让你输，你不赌，不就赢了吗？”
不赌，就输不了，输不了，就算赢。
陆燕稚彻底僵住，她猛的扭头，满目愕然的看向安纾瑶。
那小姑娘杏眼儿清凌凌，是山间最纯净的泉，是极北最剔透的冰，不含杂质，所以通透。
良久的沉默后，陆燕稚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她轻轻的叹息：“如果人生的赌局也这么简单就好了，只可惜这场赌局人一出生就入场了，没有退场这一说。”
所以只能咬牙走下去，不管多艰难，都要走下去。
其实安纾瑶自己也准备了隐藏灵力的药，她服用了一粒，把灵力隐藏到了筑基期。
陆燕稚解开了结界，她走到门口，回头望安纾瑶：“准备好了吗？我开门了。”
“好啦。”少女嗓音欢快，像只雀跃的小喜鹊。
“吱呀——”
门开了，在外面守了一整夜的师兄弟们，齐齐扭头看向了这边。
“瑶瑶！”柏亚川最先冲了过来，他直接无视了开门的陆燕稚，一个箭步冲到了安纾瑶跟前，“怎么样怎么样？医好了吗？灵核有没有复原？”
梅吟雪紧随其后，他和柏亚川一人一边，把安纾瑶团团围住。
生性冷淡的少年，罕见的显出紧张来，虽然他一个句话也没说，可黑眸一直紧紧盯着安纾瑶，等她回答。
安纾瑶用力的点了点头，眸底的笑意，是盛夏最灿烂的花：“恩，我全好了！”
“太好了！”柏亚川激动不已，直接抱起安纾瑶转起了圈，“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痊愈的！”
屋内有两个人，脸都是一黑。
这时，其他师兄也围了过来，见柏亚川抱着安纾瑶在转圈，陆在清上去就是一脚：“臭小子，别趁机吃小师妹豆腐，把小师妹给我放下！”
柏亚川这才怏怏的放下安纾瑶，颇为不服气的小声抗议道：“我高兴嘛……”
“高兴你抱着这个转。”陆在清塞给他一个凳子，“别霍霍小师妹。”
安纾瑶好了，大家都很高兴，一边祝贺着安纾瑶，一边提议，今晚办个晚宴庆祝一下。
陆燕稚与这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她走出屋内，与正要进门的玉衡真人迎面撞上。
结界刚被撤去的时候，宋修远就感应到了，安纾瑶气息变了，她由散修变成了筑基期，手术必然进行得很成功，小徒弟痊愈了。
玉衡真人端着，没直接冲进去，而是先向陆燕稚答了谢：“谢谢你，治好了瑶瑶。”
他取出神果，郑重的递给了陆燕稚。
“不必。”陆燕稚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是公平交易，谁也不必谢谁。”
“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但对我来说可不是。”宋修远侧头，凝着屋内欢呼雀跃的徒弟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手栽培的幼苗被折断，更令人痛心的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陆燕稚：“你救了我徒弟，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地，都担得起我一声谢。”
陆燕稚没接话，她其实担不起，但没人需要知道这一点，大家只要牢记此刻的欢乐就好。
“他们商量着晚上办宴会呢。”短暂的沉默后，宋修远突然笑道，“陆神医要不要多留一夜，参加下今晚的宴会？”
陆燕稚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喜欢热闹。”
言罢，她在一片欢乐中，独自带着神果离开了。
晚上举办宴会，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大家祝贺了安纾瑶一番后，便各自散开，筹备今晚的宴会去了。
独独梅吟雪没有走，还留在安纾瑶的房间里。
柏亚川喊他一块儿买酒水，他也没去，冷声丢下一句自己去，把柏亚川打发走了。
“怎么了雪儿？”安纾瑶歪着脑袋看向少年，杏眼儿里透着疑问，“你有事要单独跟我说吗？”
梅吟雪抿了抿嘴唇，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盯着安纾瑶看，眼睛黑沉沉，只映着一个她。
安纾瑶正纳闷这孩子在闹什么别扭，下一瞬，她双脚突然离地。
梅吟雪一把抱起了安纾瑶，学着柏亚川刚才的样子，转了好几圈。
“我也很高兴。”他下巴抵在安纾瑶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所以也想要抱抱。

第29章
突然被梅吟雪抱着转了一圈，安纾瑶有点懵。
雪儿这是在跟她撒娇吗？
……好可爱呀！
安纾瑶被萌到了，她把脸埋到了梅吟雪胸口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少年身高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比安纾瑶高出大半个头了，一米七的安纾瑶，只达到梅吟雪的肩膀处，明明她也不矮，却被对比得像个小矮子。
柏亚川更高，快一米九了，骨架也大，但并不会显得魁梧，他肌肉结实又紧致，完美的倒三角身材，看起来特别养眼。
这完美的身材，倒是对得起他日后招惹的那堆烂桃花。
梅吟雪要比柏亚川矮一点，但他年龄也小，应该还会继续长高，兄弟俩最后到底谁更高，还真说不准。
安纾瑶却觉得，梅吟雪身高够了，别再涨了，再涨摸头都要踮脚了。
“好啦，别撒娇了。”趁着还能够着，安纾瑶伸手拍了下梅吟雪的脑袋，“既然不陪川哥买酒，那过来陪我整理下房间吧。”
小姑娘眨了眨杏眼儿，神色狡黠：“我昨晚赢了很多好东西呢！”
赢？梅吟雪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昨晚，瑶瑶不是在接受治疗么？
他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径直走过去，陪安纾瑶一起整理她的战利品。
昨夜光顾着打牌，安纾瑶都没留意自己赢了些什么，现在开始整理，她惊呆了。
战利品可以分为三类：财物，法宝，和秘籍。
财物倒没什么稀奇的，安纾瑶每月零花钱就两千高阶灵石呢，已经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姑娘了，不会被区区灵石，区区宝石，区区饰品惊道。
但法宝和秘籍，真的惊呆她了。
法宝中，最为出色的，是一盒银针，那针安纾瑶认得，在法宝排行榜上赫赫有名，九曲幽针，先天至宝，医修法宝榜上排名第一，是所有医修都想拥有的顶级法宝，据说此针是由九重天的寒冰石淬炼而成，至纯至净，刺入穴位中可直接清魔清瘴。
要知道，清魔清瘴永远是医修最难攻克的医学难题，当年阮家之所以被灭族，就是因为阮氏一族的族长叛变后，研制出一种能使修士堕魔的药物，前线很多修士都被这药物残害，侵染了魔气，医修们清除不了这么大规模的魔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数修士失去自主意识，堕落成低级魔物，反过来残杀同类……
而九曲幽针，刺进穴位里后，可自动清魔清瘴！
其他医修耗尽全身灵力，可能也只能清除一点点灵力，但九曲幽针可以无限度的清魔清瘴！使用九曲幽针的医修甚至不需要耗费灵力，刺对穴位就行了。
“天呐。”饶是跟着宋修远见惯了各种珍贵法宝的安纾瑶，此刻也惊讶的合不上嘴巴了，“九曲幽针！这可是先天至宝，陆前辈就这么给我了吗？”
虽说是她赢的，但这宝贝也太珍贵了！
陆前辈居然舍得拿这么珍贵的法宝跟她赌？这菜鸡是瘾太大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对自己稀烂的赌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不觉得自己会输？
秘籍里，有两本专门讲针法的，一本是《陆氏诡针》，另一本则叫《阮长醉针□□》。
安纾瑶激动得小心脏砰砰跳：这，是她想象中的那两本书吗？
两本秘籍在医修界都颇负盛名，《陆氏诡针》记录的就是陆燕稚所使用的诡针术，如何养灵线，如何用灵线修补灵核灵脉，甚至如何用灵线控制傀儡，全都记录在内！
而阮长醉，则是阮氏一族有名的天才，据说他在医学界的造诣甚至超过了神医阮庚辰，但可惜天妒英才，这位医学天才十二年前死在了仙魔大战中，享年十九岁。
《阮长醉针□□》里面记录了阮长醉独创的二十一种针灸法，这二十一种针灸法中，有两种清魔的针灸法已被公开，在医修界有用很重要的地位，至今仍是最好用的清魔方法，另外十九中针灸法并未被公布。
两本秘籍，任何一本，都足以在医修界引起轩然大波。
安纾瑶捂住心口，久久无法平静下来：老天爷呀，陆前辈这是把传家秘籍都输给她了吗？
菜鸡，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敢拿出来赌？！
而旁边，帮安纾瑶整理战利品的梅吟雪，发现了一串银铃。
七个银白色的铃铛，被同样颜色的圆环串着，形成一串精致的脚环，梅吟雪认出来了，这是陆燕稚一直戴在脚上的那个银铃脚环。
怎么会在这里？梅吟雪再次蹙眉：这东西魂力很强，起码事件神器，陆燕稚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它丢在这里。
“好漂亮呀。”安纾瑶也注意到了那串银白色的铃铛脚环，她伸手，正想把铃铛脚环捡起来，梅吟雪却一把抓住了她，“别碰！”
这东西给梅吟雪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一般法宝，都是有灵力的，但这串银铃不一样，它没有任何灵力，但是充斥强到无法忽视的魂力。
和活人灵力相反的，专属于死人的，魂力。
安纾瑶没有梅家血脉，感受不到魂力，她扭头困惑的看向梅吟雪，问：“怎么了，这铃铛有什么吗？”
梅吟雪正要解释，突然，铃声大响，明明没有人去碰那脚环，脚环却自行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安纾瑶和梅吟雪都是一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银铃脚环突然飞起，一下子套到了安纾瑶的左脚上。
“啊！”安纾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甩脚，想把脚上的脚环摔下来。
可那脚环牢牢铐在她左脚上，怎么也甩不下来。
而且神奇的是，银铃脚环套到安纾瑶脚上后，铃铛突然不响了，无论安纾瑶多么激烈的甩脚，铃铛都一声不响。
安纾瑶急了，正要动手摘脚环，左脚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
“瑶瑶，坐下。”握着她脚踝的少年说。
安纾瑶便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把摘脚环的艰巨任务交给了梅吟雪。
古时候，女子的脚是很隐秘的，握脚踝是比牵手还要让人遐想连篇的举动。
而此刻，安纾瑶纤细的脚踝，被梅吟雪握在了手里。
他手掌好大呀，安纾瑶胡乱的想着：明明几年前还是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拉自己衣角的小娃娃，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刚才安纾瑶的脚并没有离地，银铃脚环是直接撞上去的，梅吟雪拿起脚环看了一圈，想在环上找到裂缝，然后掰开脚环摘下来。
可环上并没有裂缝。
梅吟雪皱眉：这样一来，只能强行拽下来了。
可这脚环如此细，强行拽，只怕会弄疼瑶瑶。
少年自己，刀山里滚，油锅里炸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却舍不得让他的瑶瑶受一点儿疼。
“有手绢吗？”梅吟雪问。
安纾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了少年。
梅吟雪接过手绢，然后把手绢叠了叠，十分仔细的垫到了安纾瑶的脚踝上。
“疼了就说。”
下一瞬，梅吟雪长指骤然施力，打算强行掰断脚环。
“啊——”安纾瑶突然尖叫起来，“疼！疼！放手！”
梅吟雪立刻收手，慌乱的抱住了安纾瑶：“瑶瑶，哪里疼？”
他刚才，明明只碰了铃铛脚环，并没有碰到她……
安纾瑶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我……我也说不上来，有一种灵魂要被撕裂的感觉。”
梅吟雪心脏一沉，瞬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安纾瑶表情也凝重起来，她望着脚上铃铛脚环，喃喃的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
摘不下，毁不了，跟缠上了她一样。
梅吟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十年前他不在，她被魔煞袭击，如今他在，她还是被邪物缠上了。
十年了，他一点长进都没有！
明明拥有着修真界最强大的血脉，却弱小到连自己心里唯一的光都保护不了。
少年骤然捏紧了拳头。
“别担心。”发现了梅吟雪情绪不对，安纾瑶笑着安慰他，“就是个法器而已，知道了它是什么东西，应该就能取下来了。”
小姑娘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尊见多识广，又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走，咱们去问问师尊。”
安纾瑶带着梅吟雪来到玉衡真人房内。
玉衡真人正坐在桌前打磨一样法器，见徒弟来了，他掀起眼皮瞥了两人一眼：“怎么了？筹备宴会钱不够了？自己去银库拿，瑶瑶你那里不是有备用钥匙吗？”
“不是的师尊。”安纾瑶解释道，“徒儿过来是有事想请教师尊。”
玉衡真人放下法器：“何事？”
“是这样的。”安纾瑶说，“昨晚陆神医给徒儿缝灵核的时候，中途休息，非拉着徒儿跟她玩了两局牌九，徒儿不才，赢了。”
“陆神医输了几样法器，其中有一样很奇怪，我和雪儿都认不出来，所以想请教下师尊，看师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居然从陆燕稚手里赢了法宝？”玉衡真人惊道，“不愧是本尊最得意的弟子，真给本尊长脸。”
宋修远十分欣慰，养了那么多败家徒弟，终于有个徒弟，能往回赢东西了。
女儿就是好。
“来，让师父看看，乖徒弟都赢了什么。”
于是，安纾瑶拉起裙角，把左脚露了出来。
玉衡真人皱眉：“你摘下来啊！”
女孩子家家，怎么能随便掀裙子？
成何体统！他这个当爹的看了也就算了，旁边还有个男徒弟呢。
宋修远恶狠狠的剜了梅吟雪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该看的别乱看。
不仅看了，还摸了的梅吟雪：“？”
师尊瞪他做什么？
“师尊，摘不下来。”安纾瑶无奈道，“它突然飞我脚上了，然后我和雪儿无论怎么摘，都摘不下来。”
这话引起了玉衡真人的重视，他终于开始仔细端详起小徒弟左脚上套着的铃铛脚环了。
“……这……这是……”看清铃铛上雕刻的咒纹后，玉衡真人神色骤变，“引魂铃？！”
不会有错的，铃铛有七个，代表人三魂七魄中的七魄。
这是引魂双铃中的母铃。
“引魂铃？”安纾瑶好期待眨着杏眼儿，“那是什么？”
玉衡真人突然大笑起来：“瑶瑶，你赚大了，这可是混沌神器。”
混沌神器，乃法宝的最高等级，全世界只有二十四件，柏亚川的斩魔刀，梅吟雪的弑神剑，就是混沌神器。
“不过引魂铃其实有两个，子铃加上母铃，才算混沌神器。”玉衡真人介绍道，“母铃一般是养魂用的，子铃则是控魂用的，传说中，两铃合体，不仅能控万鬼，甚至能招来异世界的亡灵。”
异世界的亡灵？安纾瑶瞳孔震颤。
难道这铃铛脚踝一直牢牢套在她脚上摘不下来，是因为它认出了她是穿越来的，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幽花谷内，陆燕稚带着神果来到一个神秘男子的面前。
男子仿佛得了白化病，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头发，甚至睫毛都是白色的，唯独左脸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类似梅花的咒纹。
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打开，上面用洒脱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一笑泯恩仇。
陆燕稚走到男子面前，并未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神果递给了他。
男子接住神果，单手高举过头顶，然后以仰望的姿态，用近乎虔诚的目光，看向手中那枚小小的果子。
“神树的果实，传说中凡人咬上一口就能得道成仙……呵，他们根本不知道神果真正的价值，用来吃，简直暴殄天物。”
陆燕稚没有接话，男子将神果放入储物戒指中，然后扭头看向了陆燕稚，薄唇勾了三分笑意：“引魂铃呢？”
“给她了。”陆燕稚答。
男子又问：“九千冤魂？”
陆燕稚面无表情：“杀够了。”
男子满意的点头，折扇轻摇：“你办事我一向放心。”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折扇合上，在陆燕稚头上敲了一下：“别一脸苦大仇深的，小姑娘应该多笑笑，才好看。”
陆燕稚望着男子，并没有笑，只是沉冷着调子道：“我会笑的，在一切都结束后，虽然我会死，但我会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男子仍笑着，细长的眸子半眯起来，神色温柔：“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我可是女巫的徒弟，我有预感。”
女巫的徒弟可没用，得是纯血女巫，才能准确的预知未来，然而最后一个纯血女巫，早在三千年前就死了。陆燕稚在心里想着，但并没有开口反驳。
“走吧。”男子笑吟吟道，“去下一个节点。”
折扇打开，扇子上的字样显出：一笑泯恩仇。

第30章
玉衡真人取出《二十四混沌神器图鉴》，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招呼两个小徒弟来看：“引魂铃是二十四混沌神器中的最后一个，是一对儿，也被称为引魂双灵，环状的是母铃，上面挂着七颗银色圆铃，代表人的七魂，摇铃状的是子铃，由三颗铜铃组成，象征人的三魄。”
“铃铛数量，以及铃铛上的咒纹都对应得上，雪儿应该也能感应到铃铛上强大的魂力吧？毫无疑问，这就是引魂双铃中的母铃。”
翻开的书上，有引魂双铃的简笔画，还有每颗铃铛上咒纹的放大图，正如玉衡真人所说，安纾瑶左脚上的银铃脚链，无论是外形，还是铃铛数量，或者是铃铛上雕刻的咒纹，都和书上画的母铃一模一样。
画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介绍，安纾瑶弯下腰，好奇的去看书上的字，想从文字介绍上找到，自己摘不下引魂铃的原因。
可惜这是本图鉴，文字很少，里面的内容玉衡真人都刚才都提到过了，并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师尊，为何铃铛取不下来？”梅吟雪问。
而且，当时他和瑶瑶都在屋内，为什么铃铛偏偏缠住了瑶瑶？
玉衡真人长叹一声，摇头道：“这为师也不太清楚，混沌神器很少问世，即便是镇守刀冢的宋家，也没有太多关于混沌神器的记载。”
“尤其是引魂铃，这是二十四件混沌神器中，最神秘的一件，已经整整九万年没有出现过了，没想到居然在陆燕稚手里。”
梅吟雪心底再次升起无法压制的暴戾，血脉原因，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的感应到这铃铛上累积的冤孽，是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喜欢温暖的姑娘？这该死的铃铛，缠上了他的太阳。
“倒也不必太担心。”玉衡真人安慰两个小徒弟道，“神器又不是邪物，不会伤害宿主的，而且母铃是养魂用的，本身也没什么攻击性，并且能震万鬼，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然后含笑看向安纾瑶，毫不吝啬的夸奖道：“瑶瑶不错啊，居然能从陆燕稚那个赌鬼手里赢下混沌神器，一枚神果换一件混沌神器，这波我们赚大发了。”
“神果？”安纾瑶眨着杏眼儿，小脸儿上写满了困惑，“什么神果？”
玉衡真人和陆燕稚的交易，是两人私自谈的，徒弟们都不知道。
安纾瑶还以为，陆燕稚之所以答应救她，是因为柏亚川每个月都去求医，坚持了五年，诚心感动了陆燕稚，所以陆燕稚才会改变主意答应救她。
合着，师尊还赔了个神果呀？
“没什么。”玉衡真人不想给小徒弟造成心理压力，直接甩袖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都快中午了，赶紧准备晚宴去吧，本尊可邀请了南宫宫主，还有其他峰的峰主们，晚宴搞气派点，别给本尊丢人。”
师尊不说，安纾瑶也不好多问，但她大概已经猜到了，师尊肯定是用神果跟陆燕稚达成了交易，陆燕稚才答应为她医治。
电视剧里演的那些，诚心感动神医的戏码，果然都是骗人的，现实中，还是得看医药费。
安纾瑶心里堵堵的：不行，她不能让师尊吃亏。
她昨晚从陆燕稚手里，赢了不少好东西，粗略计算，有三件神器，两件先天至宝，和一件混沌神器。
混沌神器就是脚上的引魂铃，暂时取不下来，没办法赔给师尊，以后取下来再给吧，感觉师尊对这东西好像也挺感兴趣的。
两件先天至宝分别是：九曲幽针和造物笔。
九曲幽针是医修用的，师尊八成不感兴趣，但造物笔他一定喜欢。
小姑娘决定了：一会儿回去，就偷偷把造物笔和三件神器，放师尊的秘密小刀冢里，补偿师尊的损失。
没办法，明着送，师尊肯定不要，只能偷摸摸给了。
“对了师尊，我还赢了一本书，您肯定感兴趣。”临走前，安纾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的从怀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了玉衡真人。
那书的名字，叫《勾陈铸兵模具图》。
玉衡真人看到书名，瞬间激动起来了：“……这……这是我想象中的那本书吗？！”
不知道是不是受家族血脉影响，玉衡真人生平两大爱好，都和兵器有关，他爱收集兵器，也爱铸造兵器。
然而，宋家血脉并没有点亮玉衡真人铸造兵器的技能点，他造的兵器全都不堪入目，用的材料明明都是最好最贵的，但造出来的东西，又丑又难用，简直不堪入目，大家都无法理解，这么好的原材料，到底经历了什么，从炼化炉里出来后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些个丑东西？
这个修真界的大佬，可能都对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有种莫名其妙的瘾，就像陆燕稚逢赌必输，但赌瘾比天大一样，虽然玉衡真人铸造兵器的技术稀巴烂，但他就爱铸造兵器，每个月都会花重金去买顶级材料，然后一顿操作猛如虎，把好材料全部糟蹋成废铁，再把废铁送给男徒弟们用，男徒弟们都感动哭了。
所以安纾瑶看到这本有关铸造兵器的书后，就顺道给玉衡真人带来了。
她并不知道这本书，有多珍贵。
书上“勾陈”二字，代表的是兵器之神勾陈大帝，宋家守护的刀冢，就是勾陈大帝曾经的铸兵场，传说中，废铁到了勾陈大帝手里，也能被造成神兵利器。
而《勾陈铸兵模具图》上，详细的画了勾陈大帝铸造兵器的模具图形，对铸兵爱好者来说，这简直就是神书一般的存在，供起来每天拜三拜都不为过。
“这书居然真的存在？本尊一直以为这书就是个传说，根本不存在。”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玉衡真人，此刻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了，他颤抖着接过书，迫不及待，但又小心翼翼的翻看了起来，“感觉像是真的，我能感应到古籍上残存的神力，而且这模具画得太精妙了，依我对兵器铸造的了解，这绝对是真货！”
安纾瑶：“……”师尊，醒醒，你对兵器铸造一点儿也不了解。
“瑶瑶，真没想到你这么有赌博天分。”玉衡真人大笑道，“居然能从陆燕稚手里赢这么多宝贝，哈哈哈哈，为师已经开始心疼陆燕稚了。”
安纾瑶羞怯的笑了笑：“没有啦，我其实没什么天分，是陆前辈逢赌必输，让我得了便宜罢了。”
“逢赌必输不过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哪有人真的逢赌必输？”玉衡真人道，“陆燕稚可是赌鬼，赌术怎么也比普通人强，能赢她，你就是厉害，别谦虚了，给为师骄傲起来！”
安纾瑶哭笑不得，她在跟陆燕稚赌博之前，也以为逢赌必输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事实证明，真的不是，逢赌必输，就是字面上的意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夸张成分掺杂在里面。
***
傍晚，玉衡峰举办了盛大的晚宴，灵虚宫宫主，各大峰峰主，还有各大宗师，各大堂主……灵虚宫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全都来了，还都给安纾瑶备了礼，祝贺她重回仙途。
叫不上名字的小人物们，也过来凑热闹，有的带了礼物来，有的直接上礼金，晚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你这徒弟，好得倒挺是时候。”宴会上，性格爽朗的开阳真人大笑道，“马上仙盟交流会就开始了，你徒弟现在痊愈，刚好能赶上参加交流会。”
玉衡真人眸底染了笑意，他确实有打算让安纾瑶参加三月后的仙盟交流会，拿不拿名次不重要，主要是想让闺女出去涨涨见识，如果闺女能趁机结交几个其他仙门的朋友，那就更好了。
真人正要接话，左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嗤笑声。
“一个刚筑基的丫头，参加什么交流会？只怕连门派内的选拔都过不了。”梅无尘轻蔑道，“开阳，你提这个，是在故意讥讽玉衡真人吗？”
玉衡真人眸底的笑意瞬间结冰。
“你胡说什么呢！”开阳真人脸都气红了，奈何口才不佳，讥讽不回去，只能沉着脸生闷气。
梅无尘要笑不笑：“实话实说罢了，一个筑基期，在门派内丢丢脸也就算了，去参加交流会，可就把脸丢到外面去了，到时候别人不会说她安纾瑶怎么样，只会说，玉衡真人收徒水平不行，徒弟收了二十多年，还只是个筑基期的废物。”
“啪！”宋修远把茶杯砸到了桌子上。
他已经动怒了。
可他现在不能动怒，他一动怒，正中梅无尘下怀，大家只会觉得，梅无尘说对了，戳宋修远脊梁骨了，所以宋修远才恼羞成怒。
于是，安纾瑶赶在宋修远发火前，大声喊道：“筑基期怎么了？你少看不起筑基期，我们玉衡峰的弟子，就算是筑基期，也照样能吊打你们整个玉清峰。”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安纾瑶身上。
安纾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装逼的，但现在事关她师尊的颜面，这逼不仅要装，还要往最高逼格上去装！
反正她现在的真实修为是元婴期，大不了比一场，谁怕谁？
“呵。”梅无尘冷笑，“修为不高，口气倒是不小。”
安纾瑶笑了：“玉清真人如果不信，可以随便派个弟子过来跟我过两招，境界不要太低，金丹期以下的就别来了，我怕失手打死他们，伤了同门和气。”
梅无尘脸一沉，神色变得无比阴郁。
这比赛，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应了，显得他小心眼儿，堂堂化乘期大能，跟一个刚筑基的小丫头计较，还派金丹修为的弟子去跟这小丫头比试，输了丢人，赢了也不光彩。
不应，就等于承认他们玉清峰不如玉衡峰，金丹期都不敢应玉衡峰筑基期的挑衅。
梅无尘没接话，但暗中给了他徒弟卫泽明一个眼色。
卫泽明是梅无尘的五弟子，金丹修为，天资算不上最好，但脑子相当灵活，往往梅无尘都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师尊想要什么。
“安师妹，请你收回刚才的话！”卫泽明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怒声命令道，“你一介女子，我本不想跟你动手，但我实在无法容忍你侮辱玉清峰，如果你不收回刚才的话，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见有人挑事，柏亚川和梅吟雪同时上前，挡到了安纾瑶前面。
装逼到关键时刻突然被打断的安纾瑶：“？”你俩干嘛呢？别影响我装逼！
“呵。”卫泽明冷笑，“口气那么狂，最后还不是要靠师兄弟们保护？我最烦你们这些女修了，什么都不会，只会靠男人。”
听到这里安纾瑶不能忍了：这是什么直男癌发言？今天不把这货打到生活不能自理，简直对不起修真界的所有努力修炼的女同胞。
“川哥，雪儿，退下。”安纾瑶轻声道，“这是我的比赛，你们别搀和。”
柏亚川和梅吟雪同时回头看向安纾瑶，兄弟俩的目光里都带着浓浓的担忧。
“瑶瑶，别开玩笑了。”柏亚川皱眉道，“他可是金丹期。”
安纾瑶扯了扯唇角：“姑奶奶今天打得就是金丹期！”
话音一落，玉衡峰所有师兄弟都用全新的目光看向了安纾瑶。
谁也没想到，他们娇娇弱弱，甜美可人的小师妹，居然也有这么野的一面。
不愧是他们玉衡峰的人，果然都很野很霸道！
“呵！不自量力。”卫泽明冷笑，“既然你存心找虐，那我就不客气了！”
卫泽明持剑向安纾瑶刺来。
柏亚川和梅吟雪呼吸都是一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他们绷紧了肌肉，想出手拦下卫泽明。
然而，还不待小哥俩出手，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无数藤条蛇一般的攻向了卫泽明。
卫泽明一惊，立刻挥剑砍断了藤条。
“呵，雕虫小技。”卫泽明一脸傲慢，“你以为我是你之前对付的那些渣滓吗？区区藤蔓，也想困住我？”
然后下一瞬，他就被藤蔓缠住了左脚。
卫泽明：“？”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根藤条速度比别的藤蔓要快很多？
现在不是分神的时候，卫泽明只当这是错觉，再次挥剑砍断了藤条。被砍断的藤条喷出幽绿的液体，喷了卫泽明一身，但卫泽明并不在意，他一边挥舞着剑不断看着飞过来的藤条，一边向安纾瑶冲了过去。
终于，他砍断了所有藤条，冲到了安纾瑶跟前。
可就在他举剑要刺向安纾瑶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重影，腿也发软，仿佛中了迷魂散一样，整个人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卫泽明把剑刺到了地上，用剑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为……为什么我头这么晕？”
安纾瑶杏眼儿弯弯，并没有回答，只是在卫泽明倒地前，突然跳了起来。
“因为你也是渣滓！”
安纾瑶喊着，然后一拳砸到了卫泽明的脑袋上。
“嘭！”
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坑，卫泽明躺在大坑正中间，七窍流血，门牙也掉了两颗。
安纾瑶这十年一直跟着柏亚川和梅吟雪锻体，石隐花的作用下，锻体的努力如今也十倍还了回来。
这一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算不用任何灵力，也能一拳送人归西。
卫泽明彻底晕了过去，输得狼狈。
众人目瞪口呆，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卫泽明输了？
安纾瑶一个刚筑基的小姑娘，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赢了金丹修为的卫泽明？
而且还赢得那么漂亮，她几乎都没怎么出招！
就连柏亚川和梅吟雪，也深深的震惊了。
柏亚川看了眼被安纾瑶一拳揍掉了半条命的卫泽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瑶瑶叫他起床时，也经常用拳头砸他脑袋。
太可怕了，灵核复原后的瑶瑶实在是太可怕了。
以后不能再赖床了，命要紧！
“干得漂亮，小师妹！”陆在清率先打破了沉默，“哼哼，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玉衡峰的筑基期。”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纷纷夸赞起安纾瑶来。
“我刚才闻到了迷魂草的味道。”赤霞仙子道，“瑶丫头，你是不是在藤蔓里藏了迷魂草？”
安纾瑶笑了：“果然瞒不过峰主大人。”
她控制着藤条伸了过来，然后将灵力注了进去，藤条被砍断的切面处，突然长出一根根细长的，表面覆有白色绒毛的绿色植物，这正是赤霞仙子所说的迷魂草。
原来，安纾瑶在藤条里，又冲了迷魂草，卫泽明砍断藤条，迷魂草喷出幽绿的液体，液体挥发后，形成了具有麻痹作用的迷魂香。
卫泽明在砍藤条的时候，吸入了大量迷魂香，自然会觉得头昏脑涨，视觉迷离。
“真是太精妙了，居然能想出在藤蔓里种迷魂草。”赤霞仙子惊叹道，“玉衡，你这徒弟可以啊，要胆识有胆识，要谋略有谋略，日后必成大器。”
“没错，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原来修士对决还能这么打！”开阳真人也惊道，“而且最后那一拳力道也十足，绝对锻体了！”
开阳真人就是体修，他膝下的弟子很多也是体修，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安纾瑶锻过体。
“刚筑基，居然就能打败金丹期的修士，后生可畏啊！”
“说到底，还是玉衡真人教得好，换成别人，可教不出这么聪明的弟子。”
“玉衡真人不愧是十二世家之首，宋家的纯血，这境界就是高，换成别人，谁会费心思去教一个灵核破损的徒弟？也就玉衡真人，为人师表，讲师德，正师风，不放弃任何一个徒弟，才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弟子。”
……
大家本就想巴结宋家，现在难得找到机会，都开始疯狂的夸赞起宋修远了。
宋修远十分舒坦：好闺女，真给爹涨脸！
不远处，被安纾瑶邀请来参加晚宴的君不归十分不爽。
什么叫玉衡真人教得好？
瑶丫头明明是他教出来的！

第31章
一片称赞声中，梅无尘的脸色愈发的难堪。
卫泽明居然输了。
他膝下金丹修为的弟子，居然输给了玉衡峰刚刚筑基的一个小丫头片子。
奇耻大辱！
梅无尘死死盯着巨坑中狼狈昏迷的卫泽明，目光狠辣，似是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清理门户，把这个丢尽他脸面的孽徒人道毁灭了。
偏偏这时，又有人奉承宋修远：“说起来，之前几届仙盟交流会的榜首，也都是玉衡真人的弟子呢！”
“没错，玉衡峰大弟子蔺宴，连续四年霸占榜首，堪称天下第一剑。”
“蔺宴？是传说中的那个病剑蔺宴吗？”
“没错，就是他！修仙界四大剑修之一，病剑蔺宴，据说神魔大战的时候，蔺宴还对战过魔王楼藏月，生接了魔王三剑，重伤情况下还反杀了十二魔煞中的地煞，说他是四大剑修之首，都不为过。”
“英雄出少年啊，不过，蔺宴如今已经归顺朝廷，今年的仙盟交流会，他肯定不能参加了，不晓得玉衡峰谁会接他的班，夺下仙盟交流会的榜首，成为下一任天下第一剑。”
听到这里，柏亚川瞬间挺直了腰板，黑眸也异常明亮，一副自己当仁不让的坚定表情。
这必须是他！
他目标就是当天下第一剑，小时候跟婆婆发过誓的，也跟瑶瑶保证过，不能食言。
安纾瑶发现了柏亚川的小动作，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川哥，你谦虚点呀！
“依我之见，今年仙盟交流会的榜首，肯定还是玉衡真人的弟子。”有人笑道，“毕竟玉衡真人的弟子里，可有一个，是梅家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梅吟雪身上。
十年前神魔大战的最终战场上，女帝梅漪凰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控百万阴兵，死守鬼域，击杀魔王楼藏月，把魔军打回了魔渊，同时也向世人展示了梅氏血脉强大的力量。
梅吟雪身为纯血梅家人，又在五年前得到了混沌神器弑神剑，因此他早就成了各大仙门，乃至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长辈们期待他的表现，同辈们则暗戳戳的把他当成了头号目标，发誓一定要打败他为自己的仙门争光。
然而梅吟雪自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不关心什么仙盟交流会，也没兴趣做什么天下第一剑，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一只大白痴，和一个小仙女。
大白痴扭头看他了，这货压低声音跟他耳语：“你肯定打不过我，到时候输了，可不能生气，瑶瑶说了，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梅吟雪白了柏亚川一眼，不想搭理他。
“你瞪我也没用。”偏偏柏亚川不识趣，还要继续开导他，“我境界提升了，现在高你一个境界，再加上我体术一直都比你好，你真的赢不了。”
梅吟雪本来也没想赢，但这大白痴实在是太烦人了，他没忍住回了一句：“未必。”
“那就赛场上比一比吧。”柏亚川爽朗一笑，“不过先说好，赛场上打得再狠再激烈，下场也要立刻忘了，亲兄弟不能记隔夜仇。”
小仙女也扭头看过来了，她发现小哥俩儿在窃窃私语，于是伸了个小脑袋过来：“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柏亚川摸了摸鼻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瑶瑶，我一定会夺下交流会榜首，成为下一任天下第一剑的！”
这是，他当年给她的承诺。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原来再说仙盟交流会呀，安纾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柏亚川，一本正经道：“那你有个最大的阻碍。”
柏亚川皱眉：“什么阻碍？”
是雪儿吗？他刚才已经克服这个阻碍了。
谁料下一刻，安纾瑶竟指向了自己：“我呀。”
柏亚川：“？”
“哼哼。”小姑娘叉腰，“我也会参加仙盟交流会的，而且我的目标也是冠军，想夺冠，先打败我吧。”
柏亚川：“……”瑶瑶，醒醒，你才刚筑基。
不过，虽然是筑基期，但瑶瑶肯定是最强筑基期，如果她用那个什么花什么草来对付他，他恐怕会和刚才那个姓卫的二傻子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得。
“说起来，玉清真人膝下，不也有一个梅家纯血吗？”人们还在议论，“所以今年榜首究竟花落谁家，其实还是个未知数。”
众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的，移到了梅无尘，和侯在梅无尘身后的梅倦之身上。
梅倦之瘦瘦小小，明明已经十五岁了，却还是孩童的模样。
这瘦弱的样子，跟又高又瘦，身形颀长的梅吟雪一比，就像个发育不良的病秧子，根本没有半点威胁性。
梅无尘明显听到，人群中有人在嗤笑。
估计宴会上有一半的人，都在想：这么个病秧子，估计门派内的选拔赛都过不了吧？还想跟取得了弑神剑的梅吟雪比？别搞笑了。
梅无尘脸皮也真够厚的，自己徒弟这么个损样，也好意思嘲笑人玉衡真人的徒弟？
只是，梅无尘是峰主，没人敢得罪，所以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但梅无尘的脸还是黑了，这人心眼儿奇小，而且死要面子，最受不了被人轻视。
所以，他嗤笑一声：“本尊承认，玉衡真人教育弟子确实很有一套，但他是宋家人，十二家族的秘术都有血统限制，再优秀的宋家人，也教不了梅家人。”
宋修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悠然道：“不管教得怎么样，我家徒弟，养得总比你强。”
他顿了顿，瑞凤眼轻飘飘的扫了梅倦之一眼，笑了：“玉清真人，你们玉清峰是不给徒弟吃饭吗？我记得五年前你带小倦之回来的时候，他就这么高，现在都过去五年了，他怎么一点个子也没长？幸亏我们都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不是什么猥|琐|变|态，不然这可真说不清了。”
经宋修远这么澄清，大家瞬间都开始觉得梅无尘像猥|琐|变|态了。
“这么一说，梅倦之好像确实没怎么长个。”
“仔细算算，梅倦之今天都十五六了吧？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真是太奇怪了，十五六正是野小子们蹿个头的时候，梅倦之怎么一点儿都没长呢？”
……
大家在议论中，看梅无尘的眼神，也都变了味儿。
莫不是梅无尘对男童有什么特殊的喜好，所以故意施法，阻止了小徒弟长大？
梅无尘脸色铁青，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你们把本尊当成什么人了？！”
强大的威压袭来，众人被压得呼吸困难，被迫闭了嘴。
“玉清，别生气嘛。”宋修远也释放了威压，为修为低的修士挡下了梅无尘的威压，“大家其实没有恶意，只是在关心你徒弟，怕他遭到不公平的待遇而已。”
“本尊的徒弟，不需要你们多关心。”梅无尘冷声道，“宋修远，你既然觉得我养的徒弟不如你，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恩？”宋修远挑眉，“怎么个赌法？”
“就赌谁的徒弟，能夺下仙盟交流会的榜首。”梅无尘道，“如果梅吟雪赢了，我就承认你教徒弟比我强，但如果倦之赢了，你就要承认血统界限不可逾越，你教不了梅家人，也教不了梅吟雪。”
他顿了顿，余光不着痕迹的扫了梅吟雪一眼，又补充道：“梅吟雪，归我教。”
安纾瑶听到这句话，血压噌噌的往上升：这个老|变|态居然还惦记着她家雪儿！
他到底要残害几个梅家纯血才肯罢休？
“不行！”小姑娘太生气了，一个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安纾瑶身上，安纾瑶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顿时大囧。
师尊还没开口呢，她怎么能先喊？这太没教养了！
“师尊，这场赌局对我们不公平。”安纾瑶连忙为自己找补道，“如果我们赢了，只能得玉清真人一句道歉，但玉清真人赢了的话，您不仅得道歉，还得再赔一个这么大的徒弟呢？”
安纾瑶指着梅吟雪，再次强调：“都养这么大，这么高，这么帅了，赔了咱们多亏呀。”
玉衡真人被逗笑了：“确实挺大个儿。”
计划再次被破坏，梅无尘暗中狠狠的剜了安纾瑶一眼，他强压着怒火，又补充了一句：“那我就再追加个筹码，如果梅吟雪赢了，你可以像我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满足。”
安纾瑶杏眼儿一颤，她偷偷瞟了梅倦之一眼，有一点心动。
这无疑是救梅倦之的最好机会。
只要梅吟雪赢下仙盟交流会的榜首，他们就可以向梅无尘提要求，让他交出梅倦之，以后梅倦之归他们养！
但，也很冒险，万一输了，梅吟雪就又要落到梅无尘手里了。
虽然安纾瑶觉得，瘦瘦小小的梅倦之肯定打不过梅吟雪，可是原着剧情里，梅吟雪是梅无尘的徒弟，被梅无尘虐待了十多年，所以心理日渐扭曲，最终在原身死后爆发，彻底黑化。
万一天道为了校准走偏的剧情，强行插手，让梅吟雪输给了梅倦之怎么办？
就像那端不存在的记忆所展示的一样，逃得过魅魔，逃不过刀冢，该死的人必须死，该受罪的，也只能受罪，所有人的命运早就已经被书写好，谁也改不了。
“本尊不会拿徒弟去赌博。”在众人充满期待的注视下，宋修远开了口，“玉清，我们当师父的，只是传道授业解惑，徒弟不是我们私有物，他们有自己的意识，亦有自己的自由。”
“如果交流会后，雪儿觉得在我这里学不到东西，想拜去你门下，学梅家秘术，我绝不反对，但如果他不想去，你也别想强求。”
一席话，听得众人叹服，原想看热闹的人，此刻心里也只剩敬佩了，玉衡真人脾气大是大了点，但师德没得挑，怪不得人家教出来的徒弟，一个赛一个好，哪怕是灵核破损的，也能暴打金丹期。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换成别人，肯定不会再强求了，然而梅无尘对梅吟雪却有着不一般的执着，他不死心，冷笑道：“少扯那些漂亮话，说到底，你还是怕了，不敢赌吧？宋修远，我家倦之也就你徒弟的一般高，这都能吓到你？”
这话太混账了，宋修远面露愠色，正要发脾气，突然，大殿上响起清冷的少年音：“我跟你赌。”
众人纷纷扭头，梅吟雪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上前，他冷眼看向梅无尘，黑眸深沉：“如果我输了，随你处置，但如果我赢了。”
少年顿了顿，突然扭头看向了站在梅无尘身后的梅倦之，他伸手，指着那瘦小的身影道：“我要带走他。”

第32章
宴会结束，宾客散去，安纾瑶让师兄们先回去休息了，自己则和柏亚川还有梅吟雪留下来收拾大厅。
“你干嘛答应跟梅无尘赌啊？”小姑娘一边收拾碗碟，一边气鼓鼓的问，“师尊都拒绝了，你还去赌……你就这么想去给梅无尘当徒弟呀？”
虽然安纾瑶也很想救梅倦之，但前提是不能把梅吟雪搭进去。
她在哪里愁得小脸儿都快皱成包子了，他倒好，上去就答应了赌约。
也不跟她商量，擅自做主，气死人了。
梅吟雪薄唇抿了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来，她不想让他赌？
旁边帮忙收拾的柏亚川发现了情况不对，主动过来当和事老，这货劝架的方式非常特别，他即不哄安纾瑶，也不帮梅吟雪说话，反倒跟着安纾瑶一起训人：“就是，师尊都拒绝了你还答应，就这么想出风头吗？出风头也不带上我和瑶瑶，叛徒！”
安纾瑶：“？？？”这是出风头的问题吗？
川哥你存心来捣乱的吧！
严肃的气氛，经柏亚川这么一搅合，瞬间烟消云散，柏亚川趁机搂住安纾瑶的肩膀，终于开始哄人了：“瑶瑶，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完全没必要，因为哥哥我已经想好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安纾瑶瞥了柏亚川一眼，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什么办法？”
“很简单。”柏亚川拍着胸口道，“我夺下榜首不就好了？”
安纾瑶：“……”她就知道！
“就算雪儿输了，也有我兜底呢。”柏亚川继续道，“梅倦之那个小不点儿，肯定打不过我，双重保险，瑶瑶你就放心吧，咱们赢定了。”
安纾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对，就算川哥你输了，也还有我，我来兜底，赢面还是很大的。”
柏亚川：“……”
梅吟雪：“……”
瑶瑶，你飘了。
“哈哈哈哈哈。”短暂的沉默后，柏亚川大笑，他一手搂着安纾瑶的肩，另一只手一勾，又把梅吟雪搂了过来，“没错，我们三个都有夺下榜首的实力！”
少年感慨着：“师尊可真幸运，收了我们三个强者做徒弟。”
这下，不光安纾瑶了，就连一向面瘫的梅吟雪，也忍不住白了柏亚川一眼。
“我觉得梅无尘肯定有后手。”安纾瑶锁紧了柳眉，“他那么老奸巨猾，如果没有底牌捏在手里，他一定不会主动提出这场赌局。”
这也正是安纾瑶最担心的地方，梅倦之太弱了，现在只修炼到了融合期，连金丹都没修出来，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可能战胜梅吟雪。
这场赌局对梅无尘来说，没有任何赢面，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赌？
总不可能，也像陆燕稚一样，人菜瘾大吧！
“总之我们一定要小心。”安纾瑶谨慎道，“在交流会来临之前，要继续努力修炼，不能松懈，这次交流会的榜首，我们铁三角一定要拿下！”
柏亚川扯了扯唇角，笑容三分野：“你不说我也会的。”
安纾瑶又扭头看向梅吟雪，杏眼儿里带着怨气：“这次先饶了你，但下次你可不准再这样了，做这种大决定之前，要先跟我和川哥商量，我们三个是一体的，要共进退，你休想丢下我俩自己跑咯！”
都养这么大了，现在想跑，晚了。
哪怕这次赌输了，他们也不会分开的，大不了一起去玉清峰吃白饭，让川哥吃穷他们。
梅无尘黑眸微晃：“……你不想救梅倦之？”
安纾瑶一愣，她似乎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杏眼儿睁大了：“你是因为我想救梅倦之，才答应跟梅无尘赌的？”
少年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当梅无尘提出赌局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她杏眼亮了亮，带着欢喜，看向了梅倦之。
他也不止一次，听她说，梅无尘不是好人，小卷子好可怜，要是有办法让他离开玉清峰就好了。
他看不得她皱眉，更看不得她杏眼儿里的光彩黯淡下来，所以他答应了赌约。
却不想，她还是生气了。
“你在乱想什么呀？”安纾瑶握紧小拳头，拿捏着力道在梅吟雪脑袋上砸了一下，“虽然我很想救小卷子，但我肯定不愿意拿你去赌呀！救人的方法有很多，干嘛非要选最凶险的这个？”
说着，安纾瑶握紧的拳头张开，手里骤然出现了三朵黑色的毒花：“比如，我们可以下毒毒死梅无尘。”
柏亚川：瑶瑶，你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可怕！
梅吟雪别过头去，耳朵边缘，微微有些泛红。
她不会拿他去赌。
哪怕是必赢的赌局，赌注如果是他，就是最凶险的路。
***
仙盟交流会将在三个月后，在金陵的天谷举办，交流会开始前，各仙门会进行内部考核，在仙门内部挑选出十到五十位能力最为出众的修士，代表仙门，去金陵参赛。
灵虚宫的内部考核，在这月下旬，拉开了序幕。
考核方式并不是一对一打擂台，而是秘境通关形式，南宫宫主和十二峰峰主在五个秘境里设下了关卡，通关的，将会获得参加仙盟交流会的资格。
选拔赛一开始，安纾瑶便拽着柏亚川和梅吟雪一起去参加了。
同行的，还有四师兄陆在清。
“四师兄，三师兄和二师兄不参加吗？”安纾瑶好奇的问。
“老三参加，耗子参加不了。”陆在清解释道，“仙盟交流会有年龄要求，要五百岁以下，耗子去年刚满五百岁。已经步入青年期了，不能再跟我们少年人一起玩耍了。”
安纾瑶这才知道，原来青年才俊二师兄，今年已经五百零一岁了！
而且五百岁，才算进入青年期，那她这种五十岁都不到的，在修仙界是不是连小婴儿都算不上，顶多算颗还没发育成熟的受|精|卵？
安纾瑶诚惶诚恐，忍不住压低声音，偷摸摸跟陆在清打听：“那师尊……”
陆在清伸手，冲安纾瑶比了一个五。
安纾瑶很惊讶：“才五百岁呀？”很年轻嘛。
陆在清微笑：“再加一个零。”
“五千岁啊。”安纾瑶汗颜，“……也……也不是很大嘛。”
高富帅，永远都是少年人！
“唉，为什么不是一对一的擂台赛呀？”柏亚川在一旁小声抱怨，“秘境有什么好玩儿的？附近的秘境我都闯遍了，没意思。”
闻言，陆在清回头看了柏亚川一眼：“这次的秘境，和你平时闯的秘境可不一样，宫主和十二峰峰主亲自在里面设的关卡，难度能翻十倍不止，历年来，秘境闯关的淘汰率，都是一对一擂台赛的三倍。”
柏亚川一听，非但没怕，反倒来了兴趣：“这还有点儿意思。”
“小师妹，你才刚筑基，这秘境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陆在清又道，“不过不用担心，师兄会保护你的，一会儿进秘境后，跟紧点，别跟大家走散了。”
“师兄，不用你保护，我就能把瑶瑶护好。”柏亚川在后面爽朗的大笑着。
梅吟雪没有说话，但却不动声色的拉近了自己和安纾瑶之间的距离。
走不丢，他会一刻不离的看好她的。
四人进入了秘境，柏亚川还在安排怎么保护安纾瑶：“我们可以一前一后，我在前面开道，雪儿你守住后方，师兄你就跟瑶瑶并行，挡住……卧槽，什么情况？！”
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传来巨大的吸力，柏亚川一下子被吸到了墙上。
安纾瑶也感受到了那吸力，她本想用灵力稳住身形，谁料灵力使出来后，那吸力竟更大了，安纾瑶措不及防，一下子也冲着墙面飞了过去。
梅吟雪眼疾手快，一把勾住了少女纤细的腰，然而墙就在前面，他来不及把她拽回来，只好强行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先她一步撞到了墙上。
“嘭！”
梅吟雪砸到了墙上，安纾瑶砸到了梅吟雪的怀里。
她的小脑袋，刚好砸到了他胸口上，砸得少年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太近了，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四人小队里，折了三个，唯有陆在清还安安稳稳的站在原地，一点儿事都没有。
安纾瑶抬头，杏眼儿带着笑意去看梅吟雪：“雪儿，你来救我，怎么自己也被吸住了？”
她不知道此刻他的心跳有多快，亦不知道，他其实没有中招，他之所以被吸到了墙上，是因为他挡在她前面。
“这墙怎么回事？”旁边传来柏亚川的怒吼，“跟个吸铁石似的，妈的，看我砸了它。”
话音落地，柏亚川掌心聚集灵力，打算一拳砸毁这古怪的墙。
然而，更古怪的事发生了，就在柏亚川调动灵力的那一瞬间，墙的吸力变得更强了，柏亚川拳头还没挥起来，手便再次贴到了墙上，动不了了。
“川哥，不要用灵力。”安纾瑶连忙提醒他，“这墙应该是灵力越强，吸力越强，把灵力都收起来，应该就不会被吸住了。”
收起灵力，并不是单单不施法那么简单，修士筑基后，灵力就像血液一样，顺着灵脉流向身体各处，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有灵力，想要完全把灵力收回灵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需要修士对灵力有非常精准的掌控才行。
安纾瑶服用石隐花后，长期处在缺少灵力的状态下，所以精准掌控灵力对她来说并不难，她轻轻松松就收起了所有灵力，摆脱了吸力墙的束缚。
柏亚川却怎么也下不来了。
柏亚川骨骼惊奇，体内灵力的储存量，是普通修士的上百倍，整个玉衡峰，没人灵力比他更多，单拼灵力的话，就连玉衡真人都拼不过他。
不过，这强大的灵力柏亚川并不会用，也控制不了，甚至连收起来，都做不到。
“我收起来了呀。”少年以为，只要不施法，就是把灵力全收起来了，“怎么还吸得这么紧？完全挣不开！”
安纾瑶哭笑不得：“川哥，灵脉里的灵力也要收起来，要全部收起来。”
“什么？”没有上过任何文化课柏亚川开始听不懂了，“什么叫收起灵脉里的灵力？这怎么收？”
安纾瑶没办法，只能从头开始教，结果教了半天，柏亚川也没学会。
倒不是他笨，主要是他灵力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收不住。
“看来只能放弃他了。”陆在清冲柏亚川摆手，“小川再见。”
“喂！”柏亚川急了，“别丢下我啊。”
“不想被丢下，就赶紧给我学会。”陆在清对准柏亚川的脑袋，上去就是一拳，“精准控制灵力，这是筑基前就该学会的，你都出窍期了，还没学会，丢不丢人？”
柏亚川也很绝望，他真的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了，可就是收不起来啊！
梅吟雪大概观察了下墙面的大小和厚度，然后提议道：“可以想办法把墙毁掉。”
安纾瑶也觉得靠谱，川哥太笨了，等他学会控制灵力，八百年都要过去了，还是砸墙来得更快一点。
然而早参加过无数次选拔赛，对关卡规则无比了解的陆在清却道：“别想了，灵磁石非常坚固，不适用灵力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打坏的。”
而如果他们使用灵力的话，就会立刻被灵磁石吸过去。
解法被否定，几人再次陷入瓶颈。
陆在清再次建议：“果然还是放弃小川吧。”
柏亚川怒了：“师兄，你能不能别总想着放弃我！”
还师兄呢，都不如瑶瑶和雪儿靠谱。
安纾瑶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杏眼儿突然一亮：“我有办法了。”
她取出一枚种子，然后走到柏亚川面前，弯眼笑道：“川哥，委屈你一下了。”
柏亚川：“？”
下一瞬，种子突然长成了一株巨大的食人花，食人花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把柏亚川给吞了进去。
灵力，只要被阻隔住，灵磁石就感应不到了。
食人花的花苞，是不传播灵力的，用花苞把柏亚川整个人包起来，就可以摆脱灵磁石。
唯一的问题是——
“快跑！”安纾瑶抱起巨大的食人花拔腿就跑，“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川哥放出来，不然食人花就把川哥消化了！”

第33章
安纾瑶抱着食人花跑到了安全的地方，然后施法让食人花吐出柏亚川。
食人花不太愿意，紧闭着花苞垂死挣扎。
见状，安纾瑶握起小拳头在花苞苞上锤了一下：“干嘛啦？别闹脾气，快吐出来。”
花花很委屈，吞下去的这个少年灵力那么强，它没有用牙嚼已经很给面子，怎么还让它吐出来呢？
安纾瑶也很惊奇，以往她用灵力养出来的植物，都是很听她话的，今天怎么这么叛逆？
难道川哥比较好吃？
“快吐出来。”安纾瑶又锤了花苞苞一下，“再不吐，我可让川哥在你肚子上开洞了。”
食人花这才张开嘴巴，不情不愿的把柏亚川吐了出来。
柏亚川沾了一身粘液，骂骂咧咧：“啊，好恶心啊，这花流了我一身口水。”
闻言，安纾瑶手一扬，清冽的泉水迎面扑来，浇了柏亚川一身。
秒变落汤鸡的柏亚川：“瑶瑶，下次施法前，先打声招呼好吗？”
安纾瑶吐了吐舌头：嘻嘻，刚才她是故意的。
安纾瑶是水木双灵根，可以使用水系法术，她化身人形淋浴头，用法术制造水柱帮柏亚川清洗了下身上的粘液。
清泉涌了过来，冰凉清爽非常舒服，柏亚川直接脱掉了上衣。
少年身材极好，肌肉紧密且充满了力量感，清冽的泉水顺着他肌肉深邃的线条向下流，看得人血脉喷张。
就连安纾瑶，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川哥身材可真好呀。
这腰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吧？
好有力量的感觉，未来的嫂子一定很□□！
梅吟雪扭头看了安纾瑶一眼，没多说什么，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但片刻后，他又习惯性的去看安纾瑶，发现安纾瑶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柏亚川。
这下，小少年心里不高兴了。
然而梅吟雪是绝不会对他心爱的瑶瑶发脾气的，他脱下外袍，直接扔柏亚川头上，盖住了那具足以令所有女人面红耳赤的好身材：“洗完了没？”
柏亚川还以为好兄弟是怕他着凉，很自然的就把那外袍穿上了：“洗完了洗完了，走走走，居然因为个破墙耽误这么半天，气死我了。”
四人再次出发，没走多久，便看到一片密林。
“丛林多猛兽，大家小心。”陆在清提醒三个小的道，“峰主们在这里设关卡，肯定要搞几只妖兽来玩儿，大家注意保护好瑶瑶，小川，前面开路去，雪儿断后，瑶瑶跟紧我。”
终于到了考验战力的缓解了，柏亚川一改刚才的萎靡，他又行了！
“放心，无论来什么妖兽，我都会一拳把它打趴的。”少年拍着胸脯打保票道，“师兄，瑶瑶，还有雪儿，你们就安安稳稳在后面走吧，这一关交给我了。”
安纾瑶杏眼儿弯弯：“那就拜托川哥了。”
然而，四人进入密林良久，别说妖兽了，连野兽都没看到。
“什么情况？”柏亚川擦着汗道，“这么大个林子，连只鸟都没有，这不太对劲儿吧？”
安纾瑶也觉得不对劲儿，她摸着下巴分析：“难道，这一关考核的，不是打妖兽，而是类似迷宫一类的……雪儿，咱们没有迷路吧？”
安纾瑶回头看梅吟雪，她是路痴，完全不记路，但梅吟雪方向感很好，所以每次找方向，安纾瑶都会回头看梅吟雪，尽管身边的师兄也认路，她还是习惯回头看他。
梅吟雪摇头：“不是迷宫。”
这就奇怪了，安纾瑶小眉头皱作一团：没有野兽，也不是迷宫，那一关到底要考核什么？
她正困惑着，前方突然传来柏亚川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终于来了！”
少年抽出斩魔刀，对着安纾瑶就砍了过来。
安纾瑶一惊，连忙后退，而梅吟雪就站在她后面，他反手搂住安纾瑶纤细的腰，将少女护住了，另一只手则抽出弑神剑，挡下了这杀气腾腾的一刀。
“嘭！”弑神剑和斩魔刀相撞，引发了剧烈的冲击，相撞的余波向四周震开，无数参天大树被斩断，轰然倒塌。
柏亚川就像着了魔一样，挥舞着斩魔刀不断的往这边砍：“靠，老子还不信砍不死你了！”
他的进攻太猛烈，梅吟雪担心他误伤安纾瑶，于是反手把安纾瑶推了出去：“师兄，带瑶瑶离开！”
然而少年一抬头，哪儿还有什么师兄，旁边站着的分明是一只魔煞。
那魔煞靠近了安纾瑶，他黑袍飘扬，利爪般的指刺向了安纾瑶的额头。
额头，是灵核的位置。
十年前，这怪物毁掉了瑶瑶的灵核。
即便没有亲眼见，可这也成了梅吟雪无法摆脱的噩梦，他在梦里一次次看到，披着黑袍的魔煞一步步走向熟睡中的女孩，然后伸出利爪，将女孩的灵核捏碎。
如今，噩梦和现实重合，梅吟雪压抑了十年之久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他一脚踹开了柏亚川，持剑刺向了魔煞。
被推到地上的安纾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梅吟雪持剑刺向了自己。
少女一惊，连忙躲开：“雪儿，你在干什么？”
“醒醒，是我呀，我是瑶瑶！”
然而，她的呼喊并没有用，两个少年似乎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他们陷在了癫狂里，把她当成了敌人，疯狂的进攻着她。
安纾瑶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来，她心下一凉：又来了，天道开始矫正错误，要她的命来了。
这林子不对劲儿，一定有什么东西，迷惑了大家的心智，所以大家都跟发疯了一样自相残杀。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陆在清也加入了战局，四方混战，安纾瑶自顾不暇，她很想找出大家被迷惑的关键，可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大家都太强了，她必须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战缠上，否则稍不留神，就性命难保。
混战中，安纾瑶突然想起了九曲幽针能破瘴气，于是她快速取针，想唤醒三个少年。
她记得很清楚，九曲幽针她藏在了腰封里，然而小手往腰封处一探，并没有银针。
梅吟雪在这时持刀刺了过来，安纾瑶一惊，连忙拿剑去挡。
她挡住了，这十年来她有好好锻体，身体的本能反应，完全不会输给两个小少年。
可她的剑，却输了。
那把剑，是玉衡真人给她的神器，名皎月，是一把通体莹白，非常漂亮的剑。
神器，和混沌神器间，差了两级，这把如少女般轻盈纤细的剑，没能挡住弑神剑的攻击，剑身从中间断裂，莹白色黯淡下去，弑神剑也刺进了安纾瑶的身体里。
鲜血喷涌而出，安纾瑶颤抖着伸出了手：“……雪……雪儿？”
她脚上那枚一直没有响过的引魂铃，在这刻晃动了下，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铃铃——”
随着铃声响起，梅吟雪混沌的黑眸逐渐清明起来。
下一瞬，安纾瑶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目光。
“啊！”安纾瑶猛的惊醒，一抬头，她又回到了密林前。
“瑶瑶，怎么了？”喊声惊动了身边的少年，柏亚川和梅吟雪同时围了过来，一脸紧张，“你没事吧？”
安纾瑶惊魂未定，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角有泪水在氤氲。
刚才是怎么回事？又是幻觉吗？
可是，那感觉好逼真，刚才胸口被刺的地方，现在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现实里只过了一瞬，但她在幻觉里，走了好远的路，一时没办法彻底从幻境里挣脱，还陷在刚才的痛苦和死亡里。
“瑶瑶？”看到安纾瑶这个样子，梅吟雪都有点慌了，他伸手，轻轻拂去少女眼角的泪花，薄唇抿紧，沙哑着调子问，“怎么哭了？”
安纾瑶想起幻境最后一刻，少年绝望的眼神，眸底水意又开始氤氲。
干嘛啦，混蛋天道，为什么一定要雪儿亲手杀了她呀？凭什么呀？凭什么这么对雪儿？雪儿又没吃你们家大米！
毫无疑问，刚才的幻境，和五年前一样，又是不该存在的记忆。
不过这次的记忆好像出了点偏差，安纾瑶明明把九曲银针藏到了腰封里，可在这段不该存在的记忆里，她腰封里没有九曲银针。
意识到这点后，安纾瑶连忙把小手探进了腰封里。
腰封里侧，一根根微冷的银针有规律的并排着，九曲幽针还在。
安纾瑶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困惑，为什么刚才的幻境里，她没摸到九曲幽针呢？
这幻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她的金手指吗？每次都神预言她的死亡。
“瑶瑶，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柏亚川焦灼的问。
安纾瑶这才注意到，男孩子们都一脸紧张的盯着她呢！
真实情况，解释起来太复杂了，安纾瑶不好多说，毕竟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回事，告诉别人，只会徒增别人的烦恼罢了。
如果雪儿知道了在她的幻觉里，他总会杀死她，这敏感的孩子，指不定会怎么瞎想呢。
“没事。”小姑娘仰头，杏眼儿水汪汪，她摘下腰封，把腰封内侧藏的银针展示给大家看，然后噙着眼泪道，“刚才弯腰，不小心被针扎了下，好痛啊。”
梅吟雪：“……”
柏亚川：“……”
所以，你是被针扎哭的？
“哈哈哈哈哈哈。”短暂的沉默后，柏亚川爆发出惊天大笑，“瑶瑶，你太可爱了，居然能被针扎哭。”
安纾瑶鼓起腮帮子：“又不是一根，这一排呢，我扎你你也得哭。”
说着，她把腰封重新戴了回去。
“你怎么还戴呢？”柏亚川道，“一会儿又该被扎了，赶紧把针拿出来。”
梅吟雪也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自虐”。
“优秀的医修都这么藏针。”安纾瑶道，“初级阶段藏腰封里，熟悉了藏袖子里，藏头发里，真正的高手，甚至会直接把针藏进灵脉里。”
柏亚川听得头皮发麻：藏灵脉里？这是要直接刺进去吗？这也太疼了吧！
“祖宗诶，你别折腾了。”柏亚川哄道，“哥都替你疼，你赶紧把针取出来，放针包里吧。”
“不行，这样取的时候太浪费时间了。”安纾瑶坚持道，“练功怎么能怕疼呢？就得坚持被扎，扎着扎着就不疼了。”
她不怕疼，可旁边的小少年却心疼。
梅吟雪一把夺过安纾瑶手里的腰封，不准她戴回去：“你不用练。”
疼和苦，有他和川哥受，她当个快快活活的小仙女就够了。
“不。”安纾瑶一把抓住了梅吟雪的手腕，她扬头凝着少年黑沉沉的眼眸，水色氤氲的杏眼儿里，透着似曾相识的坚定，“我要练，雪儿，只有你和川哥变强是不行的，我也要变强，这样我们才是坚不可摧的铁三角，我不要变成你们的短板，你们也别想托我后腿不让我练功。”
多年前，她也用相同的目光看向过他，她冲他伸出了手，他在无穷的黑暗里第一次看到了光：“跟我一起去东莱吧！”
梅吟雪不自觉的放了手，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着，他无可奈何。
安纾瑶重新戴好了腰封，前方传来四师兄的轻咳：“腻歪完了吗？能继续赶路了吗？”
说着，陆在清准备打头阵，进入密林。
“师兄，等等！”安纾瑶喊住了他。
陆在清回头，带着疑问看向安纾瑶：“怎么了？”
“密林里植物很多，有些植物，是有毒的，比如我之前打败卫泽明时用的迷魂草，就会让人四肢瘫软，最后陷入昏迷，还有一些草，会让人产生幻觉，错把同伴当妖兽来攻击。”安纾瑶道，“赤霞仙子是非常厉害的医修，她很有可能在密林里设计了这种机关，保险起见，大家服几颗清心丹吧。”
安纾瑶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白玉小药瓶，她倒出四粒药丸来，分给了大家。
“清心丹能够抵挡迷药和幻境，对身体也是无害的，可以放心服用。”
“还是小师妹想的周到。”陆在清夸奖道，“果然队伍里得有个医修，不仅能疗伤救人，还能防中计。”
三个男孩子都吞下了清心丹，安纾瑶稍稍放心了些。
腰封里有九曲幽针，大家又都服了清心丸，双重保障，这次进密林，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第34章
再次进入密林，安纾瑶谨慎了很多，她一直默默留意着周围的植被，想找到幻境里大家自相残杀的原因。
本以为，这很难。
可实际上，安纾瑶刚进入密林后没多久，便破解了谜团。
岩石的缝隙里，生长着一种深红色簇状小花团，花蕊很长，有点儿像吐出来的蛇信子，花也因此得名：蛇灵花。
蛇灵花，味苦，寒性，有剧毒，生长在阴暗潮湿处，此花散发出的香气，是致幻的。
香味很淡，可仔细去闻，是能闻到的。
安纾瑶皱眉：为什么在那端不该存在的记忆里，她没闻出来呢？
她可是医修，跟神医阮庚辰学的识百草，如果是什么罕见的奇花异草，她认不出来也就算了，可蛇灵花并不罕见，这花被收录在了很多介绍百草的书籍里，任何一个勤奋好学的医修，都能认出来它。
然而在幻境里，熟背各种草药书籍，能认出上万种植物的她，没认出蛇灵花来。
怎么会这样？安纾瑶皱紧了好看的眉：幻境里的她好废哦，即没有认出蛇灵花，腰封里也没有九曲幽针。
这是个低配版的她吧？
“瑶瑶，发什么呆呢？”陆在清伸手在安纾瑶眼前晃了晃，“回神了！这种密林可是很危险的，要保持警惕才行，大型妖兽我们可以挡，但万一从草丛里蹿出一条毒蛇，这师兄们可给你挡不了，你得自己保持警惕，及时躲开。”
安纾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在路过石缝的时候，她悄悄丢了一枚种子进去。
少女走后，石缝里种子生根发芽，快速长出一株白色的小花朵。
那小白花就长在蛇灵花旁边，和蛇灵花红白相应，煞是好看。
安纾瑶一路走，一路种，只要她一看到蛇灵花，就会丢一粒种子在旁边，然后她走后，种子便生根发芽，迅速开出可爱的小白花来。
会议室里，正在用灵境观看弟子们通关情况的峰主们心里都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玉衡真人家那个漂亮的女徒弟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一路丢种子？
就连玉衡真人都很好奇：瑶瑶这是种什么呢？
难道是觉得小红花太孤独，所以给它种了个伴儿？
闺女，这么可爱的吗？
大多数人都不解其意，唯独赤霞仙子，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安纾瑶种的，是安神草。
安神草，专解蛇灵花的毒。
赤霞仙子气坏了：这小妮子，自己通关还不算完，居然还要种下安神草，破坏掉她设下的关卡！
“宋明远，你这徒弟怎么回事？”赤霞仙子越想越气，忍不住指责玉衡真人道，“她在蛇灵草旁边种安神花，蛇灵草的毒性都被中和了，后面考生怎么考？全都安然无恙的过去了。”
玉衡真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闺女种的是安神草啊！
“唉。”玉衡真人叹气，“没办法，本尊的徒弟就是这么舍己为人，胸怀天下。”
赤霞仙子：“？？？”你特么怎么还骄傲上了？
秘境里，柏亚川无聊得直打哈欠：“不是说密林里会有妖兽吗？怎么什么都没有？”
陆在清也觉得奇怪：“这已经快走到头了吧？怎么什么也没遇见？这一关到底是在考什么？在逗我们玩儿吗？”
深藏功与名的安纾瑶微微一笑：“可能这就是个普通林子，不是什么关卡吧。”
陆在清：“……”果然是在逗他们玩儿。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第三个关卡。
这个关卡，相当刺激。
各种机关，各种猛兽，相当考验身体素质。
柏亚川一身蛮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猛兽一拳一个，机关不仅全部躲开，还要一拳把机关的发射装置砸成渣渣，造福后面的修士。
正用灵境观看考核进程的峰主们：“？？？”玉衡真人，你徒弟都什么毛病？怎么都这么爱破坏考场？！
和柏亚川相比，梅吟雪就内敛多了，他一直默默跟在安纾瑶身后，守着他的小太阳，一路走下来，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
而安纾瑶的视线，则定格在暴打妖兽的柏亚川身上。
她越看，越羡慕。
一拳一个，揍得好过瘾啊。
可恶，她也想揍！
然而安纾瑶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实力，大家都以为她刚筑基，太招摇的话会引起怀疑，因此她只能强行压下暴打妖兽的冲动，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柏亚川看。
可这目光看在梅吟雪眼里，却变了味道。
少女眸底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满目憧憬的望着前方斩杀妖兽，英姿飒爽的少年。
梅吟雪黑眸沉了沉：她今天，一直都在看柏亚川。
不远处，妖兽挥爪抓破了柏亚川的外袍，柏亚川打得正尽兴，索性一把撕掉外袍，裸|着上半身上了。
骄阳下，少年绷紧的肌肉显得更有力量感，他丢下刀，和猛兽肉|搏，让炎热的夏日变得更加燥热起来。
安纾瑶捂住了胸口：哥，身材太好了！
小姑娘默默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灵镜开始录影：这一幕，值得永久保存。
梅吟雪的脸直接变黑了。
心里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插手，瑶瑶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
可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做出了行动。
少年拔出弑神剑，对着前方猛的一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下一瞬，周围的所有妖兽，全部断成了两截！
“喂，雪儿，你干什么？我打得正过瘾呢。”柏亚川不满的喊道。
梅吟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外衣，反手一扔，又盖到了柏亚川头上：“你太慢了。”
柏亚川把衣服扒拉了下来，然后给梅吟雪又递了回去：“这么热的天，不穿。”
梅吟雪没接，直接从柏亚川身边走过去了。
柏亚川抱着衣服，一头雾水的盯着梅吟雪的背影看了好久，然后扭头问安纾瑶：“他是不是生气了？”
安纾瑶点点头：“八成是。”
柏亚川凑到安纾瑶跟前，压低声音问：“你惹他了？”
“我怎么可能惹雪儿生气？”安纾瑶道，“要惹肯定也是你惹的。”
柏亚川惊了：“可我什么也没干呀。”
“你把人衣服扔了。”安纾瑶指着不远处，已经沾满鲜血和污泥，分辨不出原样的外袍道，“雪儿好心借你衣服穿，你不珍惜也就算了，还给人扔了，过分。”
柏亚川这才记起，自己刚才撕的外袍，是梅吟雪脱下借给他穿的。
哎呀呀，打得太嗨了，完全忘记这茬儿了。
“那件玄色外袍，是雪儿最喜欢的外袍了，我经常见他穿。”安纾瑶又道，“你给人糟蹋成这样，人能不生你的气吗？”
柏亚川连忙把那外袍捡了回来，他展开外袍，看着上面的破洞和污血，颇有些无措的问安纾瑶：“瑶瑶，你看这还能补好吗？”
安纾瑶摇头：“扔了吧，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走掉的梅吟雪发现好半天了，安纾瑶他们也没跟过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柏亚川凑在安纾瑶跟前，两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些什么。
柏亚川还是没有穿上外袍。
他上半身赤|裸，居然还伸手去搂安纾瑶的肩。
安纾瑶的身高，只达到柏亚川的胸口，少女一转头，似乎就能吻到少年结实的胸肌。
梅吟雪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带着煞气杀了回来，一把抓住安纾瑶，把她从柏亚川身前拉开。
“把衣服穿上！”他挡在安纾瑶前面，怒目瞪向柏亚川。
听到“衣服”二字，柏亚川悟了：果然是嫌他把他最喜欢的玄色外袍扔了。
大意了大意了，现在衣服救不回来了，这可怎么办？
柏亚川苦恼极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路上，安纾瑶悄悄拽了拽梅吟雪的袖子，小声问他：“你生什么气呢？”
梅吟雪把脸别到了一边：“没生气。”
安纾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都把生气写脸上了，还说没生气。”
旁边的陆在清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雪儿不是一直都这个表情吗？
师妹，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生气了的？
“好啦，别生气了。”安纾瑶放柔了调子哄她的小少年，“不就是一件外袍吗？回头我再给你买一件，买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呀？”
他其实早就比她还高了，可她仍旧习惯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
梅吟雪抿了抿嘴唇，心里突然盛满了焦躁。
他不受控制的回响起刚才安纾瑶看柏亚川时的眼神，那眼神明显不是在看小男孩。
他明明和柏亚川一起长大了，她却没有用同样的眼神看过他。
第四关的考场设在一个山洞里，山洞尽头有九个石门，每个石门上都刻着字，字分别是：我佛慈悲，九死一生，琴瑟和鸣，五毒俱全，南柯一梦，魑魅魍魉，泰山压顶，奇门遁甲，一画开天。
“这什么意思啊？”柏亚川凑到石门前，认真的读道，“离末什么俩。”
“那叫魑魅魍魉。”陆在清一脚踹了过去，“你他妈读字只读一半啊？”
读一半，都没读对，魅的右半边是未不是末！
柏亚川抓了抓头发：“我看就是四个鬼，雪儿的血脉不是能控鬼吗？就选这个门吧，这门肯定好过。”
“滚蛋。”陆在清没好气道，“魑魅魍魉可不止包括鬼，妖族，魔族，魅族，鬼族……但凡邪恶的种族全包含在里面，这门绝对是最难的，不能选。”
安纾瑶看着石门上的字，在心里分析着：我佛慈悲应该跟佛学有关，佛祖虽然很慈悲，但十二峰主并不慈悲，这么明晃晃的把慈悲刻在门上，反倒很可疑，不能选。
九死一生不知道是什么，但听着就很不详，琴瑟和鸣应该是乐修相关吧？可以考虑，五毒俱全八成是医修相关，也可以考虑，南柯一梦听着像幻术，她现在已经被幻术搞出心理阴影了，这个果断不选，魑魅魍魉师兄说了不能选，泰山压顶和一画开天也看不出是什么，奇门遁甲感觉很难。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五毒俱全和琴瑟和鸣能选一下。
“五毒俱全应该就是解各种各样的毒。”安纾瑶笑着提议道，“不如我们就选这个吧？我解毒很厉害的，选这个绝对没问题。”
结果，安纾瑶话音刚落，柏亚川已经手贱的推开了九死一生的门。
安纾瑶：“……”
陆在清：“……”
“九死一生，听着就很刺激啊。”柏亚川兴奋道，“你们难道不想看看门后面是什么吗？”
“完全不想！”陆在清上去就是一拳，“白痴！你做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瑶瑶还在呢，万一她受伤了……”
“没关系的。”安纾瑶握拳，娇娇弱弱的少女，气势却不输男儿，“我们可是玉衡真人的弟子，是最强的，选考题当然也要选最难的。”
“可……”陆在清还是有些不放心。
“而且师兄会保护我的呀。”安纾瑶杏眼儿弯弯，“有四师兄保护，一定没问题。”
少女嗓音甜美，一声师兄，喊得陆在清心都化了。
“没错，有我在一定没问题。”陆在清拍着胸脯道，“走，就选九死一生了！”

第35章
四人走了进去，石门自动合上了，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折回去试着推了推石门，发现怎么也推不开了。
看样子进来后，就只能往前走，没有回头路了。
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虽然修士都有五感，但在黑暗里是不方便搜集通关线索的，陆在清回头问梅吟雪：“雪儿，带着火折子吗？点一下。”
话音刚落，黑暗里突然闪起亮光，安纾瑶手心里不知何时长出一株外形很像蒲公英的花，那花比蒲公英大些，花|心的部位是一个银白色的发光体，圆球状，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花|心向外呈扩散壮，长着许多白色的小嫩芽，嫩芽的尾部是更小的发光体，像会发光的蒲公英，也像漫天繁星。
莹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少女柔美的脸颊，安纾瑶晃了晃手里的发光体：“不用费力找火折子，这是蓬蓬草，用它来照明最合适了。”
说着，小姑娘鼓起腮帮子，对着蓬蓬草用力一吹，圆球状的发光体漂浮着飞到了空中。
发光的球状花飞走后，安纾瑶使用灵力，让蓬蓬草又开出了新的花。
“嘿，这花倒是有点儿意思。”柏亚川觉得好玩儿，便凑了过来，“让我也吹吹。”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要去吹蓬蓬草。
虽然球状花发出的光很微弱，可梅吟雪仍旧觉得刺眼。
吹花就吹花，靠那么近做什么？！
少年心里堵着一口气，几乎是本能反应的，他拽住安纾瑶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安纾瑶踉跄了一下，回头去看梅吟雪：“恩？”
梅吟雪觉得尴尬，川哥其实没有错，是他太小心眼儿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抿着嘴唇没说话，安纾瑶却恍然大悟了：“你也想玩儿呀？”
梅吟雪：“……”
静默几秒后，少年僵硬的点了下头。
“噗。”安纾瑶捂嘴偷笑着：果然，男孩子心里也都住着一个小公主，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东西。
她取出两枚种子，快速制造出两株新的蓬蓬草，分别递给了柏亚川和梅吟雪：“呐，拿去玩儿吧。”
柏亚川接过蓬蓬草开心的玩儿了起来，梅吟雪则微微有些失望：他想吹她手里的那株……
安纾瑶却把手里的那株递向了陆在清，少女嗓音甜美：“师兄要玩儿吗？”
“呵。”陆在清冷哼，“幼稚！”
然后身体很诚实的伸手接过了蓬蓬草。
咳咳，他其实不是想玩，主要是师妹都递过来了，不接不礼貌。
很快，空中就飘满了漂亮的蓬蓬草，莹白色的小光球照亮了山洞，安纾瑶眼尖的发现，他们正前方有一架古筝。
“咦。”小姑娘很是诧异，“咱们进的不是琴瑟和鸣吧？为什么会有古筝？”
陆在清也很差异，他走上前去，本想好好观察下这古筝设有什么玄机，结果刚靠近，还没来得及弯腰去看，古筝突然自己响了。
“铮——”
陆在清僵住，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敢乱动，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下一瞬，激烈的琴音响起，明明没有人弹奏，琴弦却乱动，琴音则疯魔。
音乐打开了盛典，密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黑色的藤蔓悄无声息的从石墙外爬了进来，沉默但又快速的向四周扩散，不知何处传来诵经的声音，和疯魔的琴音融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听觉盛宴，紧接着，有黑影从蓬蓬草前飘了过去，那外形轮廓，不像什么阳间生物……
在一片异象之中，安纾瑶终于悟了。
九个石门，九死一生。
淦，原来九死一生的意思，是九个石门的考核，会全部集中在这一个石门里。
川哥，你可真会选！
“琴音，佛经，鬼影，三个石门里的内容已经出现了，后面肯定还会出现更多。”安纾瑶冷静的分析道，“师兄，川哥，雪儿，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丹，你们先服下，一会儿五毒肯定会登场，这丹药能护住你们的心脉，帮你们抵御三级以下的毒气。”
“那要是毒气级别超过三级了呢？”柏亚川问。
“三级以上的毒素没有万能解药，只能根据毒素的不同，现场配解药了。”安纾瑶回答道，她扭头，给了柏亚川一个坚定的眼神，“不用担心，我解毒学得很好，有我在，别说五毒了，五百毒都别想毒死你们。”
“不愧是我的瑶瑶。”柏亚川冲安纾瑶竖起了大拇指，“果然厉害。”
梅吟雪心里又开始闷气了：什么叫你的瑶瑶？
然后下一瞬，他的心声就被陆在清大声的喊了出来：“什么叫你的瑶瑶？师妹是我们大家的！”
起初，四人组还能插科打诨斗斗嘴，但很快，他们便没有闲心斗嘴了。
琴音越来越疯魔，听得人脑袋嗡嗡作响，再配上诡异的念经声，简直逼得人想发疯，那感觉，就像大脑里的每根神经都被绷紧拉直，扯成琴弦，不存在的乐修弹的不是琴，而是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不存在的和尚，念的也不是经，而是逼疯人魔咒。
“这琴音有问题，大家快封住听觉。”安纾瑶大喊道，然后动手率先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然而没有用，魔音仍在充斥在大脑的每一个角落，封住听觉后，声音甚至变得更大了！
“没用的。”陆在清传音过来，“乐修的琴，可不是封住听觉就能挡住的。”
“那该怎么办？”安纾瑶急道。
“两个办法。”陆在清说，“一是抗住魔音冲上前去毁了那琴，二是找个乐修，弹奏保护音符，挡住魔音。”
闻言，柏亚川直接轮起斩魔刀一跃而起：“早说啊！”
可他刚跳起来，漂浮在空中的鬼影便齐刷刷的冲了下来，攻向柏亚川。
然而，鬼影们还没冲到柏亚川跟前，突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梅吟雪的右眼泛起绯红色，少年使用血脉的力量，控制住了鬼影。
柏亚川没有回头，但也知道是雪儿帮了他，少年唇角扬起，举刀义无反顾的向前冲去。
他身后是万千鬼魅，可少年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毫无保留的把后背交给了他此生唯一的兄弟。
这一刻，只要梅吟雪收起血脉的力量，成千上万的恶鬼就会一拥而上，从背后袭击，让柏亚川死无全尸。
但梅吟雪没有这么做，阴狠如他，甚至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这一世，反派和男主一起长大，是情敌，也是兄弟。
斩魔刀逼近了，眼看就要砍到古筝了，地面突然闪起耀眼的金光，古老的阵纹显现出来，阵纹的正上方赫然出现一尊金佛，金佛伸手挡住了斩魔刀，然后一掌打飞了柏亚川。
“川哥！”安纾瑶手一扬，一条银白色的锁链从她袖中伸了出去，一把缠住了柏亚川劲瘦的腰，小姑娘反手抓住银链，用力一拽，把柏亚川拽了回来。
这银链，是玉衡真人送安纾瑶的另一件神器，名羽链，轻盈坚韧，且能无限延长，在法宝榜上相当有名。
羽链出现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正在用灵镜观看考核情况的峰主们，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轻咳一声：“一件神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都给徒弟送过，对吧？”
其他峰主脸都气青了：一件神器……而已？而已？！
他们在修仙界混了几千年，也才混到一两件神器而已，有的峰主运气差，一件神器也没有，还在用仙器呢。
谁他妈会给刚筑基的徒弟送神器啊？
这分明是暴殄天物！
有金佛守着，想毁掉古筝，看来没那么容易了。
安纾瑶正发愁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见陆在清默默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唢呐来。
梅吟雪：“？”
安纾瑶：“？？”
柏亚川：“？？？”
“咳咳。”陆在清颇为不好意思的冲大家笑了笑，“其实我辅修了乐理。”
安纾瑶伸出葱白的细指，颤抖着指向了陆在清的乐器：“……唢……唢呐？”
“哼。”陆在清一脸骄傲，“别的乐器配不上你师兄我的气质。”
远在天枢峰会议室的玉衡真人默默捂住了脸：现在把老四逐出师门还来得及吗？
密室内，唢呐一响，魔音穿耳，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疯魔的琴声和念经声很快便被霸道的唢呐声遮盖住了，但铁三角仍旧觉得痛苦，非常的痛苦。
师兄，你的唢呐，比那古筝还毒啊！
唢呐这种东西，吹得好听了，确实越听越有味道。
但如果吹得不好听，那可是相当要命的。
而陆在清，显然就是要命的这一类。
安纾瑶，梅吟雪，柏亚川同时默默的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虽然陆在清乐感很糟糕，但保护音符还是发挥了作用，挡住古筝的魔音，安纾瑶封住听觉后，不再能听到那些令人疯魔的声音了。
这时，金佛动了，他挥舞着巨掌劈了下来，柏亚川一惊，连忙举起斩魔刀挡下了这一掌。
情况越发的危险起来，陆在清吹唢呐对抗古筝，梅吟雪使用血脉之力控住了鬼魅，柏亚川和金佛对打了起来，而不知不觉中，黑色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墙壁，它终于不再扩张，而是逐渐向着成熟生长，细小的叶子越变越大，茎上结出花骨朵，黑色的花朵无声无息中绽放。
随着黑色花朵的绽放，漂浮在空中的蓬蓬草花一颗一颗的黯淡下来，枯萎坠落。
五毒来了。
安纾瑶敏锐的发现了空气里不一样的香味，这味道，应该是二级毒素苦延索。
毒性很强，解毒剂也很难配。
安纾瑶锁紧柳眉想了想，觉得配解毒剂太耗费时间了，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种子，对着墙上的苦延索扔了过去，
这种子，名叫无根索，是一种非常强的寄生性植物。
无根索一旦缠上宿主，就会吸干宿主的养分，然后霸占宿主的根，彻底取代宿主生存下去。
而苦延索就是无根索的宿主之一。
苦延索的解毒剂太难配了，相比较起来，还是直接毁掉苦延索，来得简单些。
种子扔过去后，立刻发芽，死死缠在了苦延索上，借着苦延索的养分，疯狂生长。
其他峰主不解其意，赤霞仙子眸底则显出惊讶之色。
普通医修，遇到苦延索后都会崩溃，因为苦延索的解药非常难配，虽然苦延索的毒性只有二级，但它解药的配置难度却不输给一级毒药。
可安纾瑶，却根本没想配解毒剂，而是另辟蹊径，用无根索取毁掉了苦延索。
这小妮子，绝对熟知百草，否则想不出这办法来。
赤霞仙子一时有些怅然，她是十二峰主里唯一的医修，膝下弟子无数，可却没有一个弟子，像安纾瑶这么聪慧。
然而十年前，她根本不屑得收安纾瑶为徒。

第36章
解决完苦延索后，安纾瑶本想折回去帮柏亚川对付金佛，然而她刚转身，地面突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砰！”
“砰！”
“砰！”
密道的尽头，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从声音来听，落地的重物起码得有上千斤重，否则不会震得整个山洞都在晃动。
怎么回事？安纾瑶皱眉，下意识的扭头向声源处看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毕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密道的尽头，探出一张巨大的脸来，那脸对着安纾瑶咧嘴一笑，安纾瑶甚至没有他露出来的牙齿大。
巨人族！
原来，刚才的巨响，是巨人的脚步声。
安纾瑶睁大了眼睛，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我的老天爷啊，这一关居然还有巨人？
而且这巨人也太大只了吧？她感觉他张开嘴，都能把整个山洞囫囵吞下。
巨人显然也看到了安纾瑶，他把手伸进了密道里，去够这个还没他手指头大的小姑娘。
“瑶瑶！”
梅吟雪心脏揪紧，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控制万鬼攻向了巨人。
巨人巨大的手掌探了过来，安纾瑶雏燕般轻盈的躲开，与此同时，黑色的怨灵铺天盖地般袭来，只是一瞬，巨人的胳膊便被不详的黑雾所笼罩，黑雾里有无数扭曲的鬼影，鬼影张开嘴巴，开始啃食巨人的手臂。
“啊啊啊啊——”巨人惨叫着，开始挣扎。
相对于巨人，密道过于狭小，巨人一挣扎，直接把整个密道撞塌了，砖石不断下坠，安纾瑶这才惊讶的发现，密道的下方是深渊，巨人就站在深渊里。
而且，巨人不止一个。
密道坍塌后，视线豁然开朗，深渊里，起码站着十几个巨人，他们听到了同伴的惨叫，纷纷扭头看向了安纾瑶这边。
“梅家人？”有个巨人说。
“梅家人！”另一个巨人重复着，但语气激动了很多。
巨人一族对梅家人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执念，他们发现这个山洞里有梅家人以后，便都兴奋的围了过来。
“梅家人！梅家人在哪里？”
“梅无尘说，这里有纯血梅家人，我们才来的。”
“梅家纯血在哪里？快出来！”
……
狭小的山洞，被十多个巨人包围了起来，安纾瑶都绝望了，她轻轻一跃，来到梅吟雪身边，压低声音问他的少年：“雪儿，你们梅家跟巨人一族有仇吗？”
梅吟雪露出茫然之色，虽说他是梅氏纯血，但他对梅家其实一无所知，他自幼跟随父母颠沛流离，在拜入凌虚宫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梅氏纯血，更不知道这血脉意味着什么。
“大概有吧。”少年垂下浓如鸦羽的长睫毛，声音闷闷的。
他的血脉，代表着死亡与不详，招来祸端，想必也是理所当然的。
“梅家纯血在哪里？”巨人还在咆哮，“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进去找了！”
“莽山，那个蚂蚁洞还没你脑袋大，你进不去。”
“进不去我就把它拆了！我不管，我要梅家纯血！梅家纯血快出来！”
……
这些巨人，块头大，又鲁莽，如果再让他们乱来一次，整个山洞都会坍塌，
梅吟雪眸色沉了沉，他上前一步：“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安纾瑶连忙抓住了他，“太危险了。”
巨人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不易冲动行事，再加上他们本就是冲着梅家纯血来的，让梅吟雪去引开他们，风险直接翻倍，这肯定不行。
安纾瑶转了转乌黑的眼珠，摸着下巴分析道：“感觉他们不太聪明的样子，我们可以想办法智取。”梅吟雪长眉微蹙：“智取？”
安纾瑶狡黠一笑：“看我的。”
身轻如燕的少女纵身一跃，来到悬崖边上，她双手做成喇叭状，大声冲巨人喊道：“你们是不是想找梅氏纯血呀？”
巨人果真不太聪明，听到声音后他们东张西望了好久，才找到安纾瑶这只小蚂蚁。
“没错。”被唤作莽山的那个巨人弯下腰来，声如洪钟，“我刚才感受到了梅氏纯血的气息，小不点，梅氏纯血在哪儿？把他交出来，本大爷可以饶你不死。”
“梅氏纯血确实在这里。”安纾瑶大声喊道，“可是刚才梅无尘把他带走了。”
“带走了？”莽山一脸震惊，“带去哪儿了？”
“不知道，应该是玉清峰吧。”安纾瑶回答道，小姑娘停顿了下，然后带着些许疑虑抬起了头，她犹豫着补充，“巨人前辈们，你们该不会被梅无尘给骗了吧？梅无尘可是梅家人，他怎么会把梅家纯血交给你们处理呢？依我看，他肯定就是想白骗你们干活儿，根本不会履行承诺。”
安纾瑶刚才有认真听巨人们的对话，所以她知道巨人们是梅无尘招来的。
既然是老变|态招来的，那就让老变|态对付去！
安纾瑶故意这么讲，目地是想引巨人们去砸梅无尘的山头。
可不曾想，听完安纾瑶的话，巨人们却发怒了。
“不许你说梅家人的坏话！”
“梅家人都是好人，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梅家人是不会说谎的！”
“侮辱梅家，就是侮辱巨人！侮辱巨人，泰山压顶！”
安纾瑶懵了：……等等，有点儿乱。
合着你们不是梅家的仇人，而是梅家的狂热粉啊？
“泰山压顶！”
“泰山压顶！”
“泰山压顶！”
……
震耳欲聋的喊声中，莽山一跃而起，对着安纾瑶就压了过来。
这一刻，安纾瑶也终于明白，石门上刻着的“泰山压顶”是什么意思了。
莽山身形巨大，他这要是压过来，别说安纾瑶了，整个山洞都得被压成肉饼。
安纾瑶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停下！这里真有梅家纯血！你们最喜欢的梅家纯血！”
然而一切已来不及，莽山已经以不可抵挡之势压了过来。
糟糕啊，安纾瑶在心里暗叹：不能让他撞过来，不然不仅他们玩完，其他山洞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看来，只能在这里接下他这一击了！
安纾瑶双腿扎马步般张开，重心下移，细指反握成拳，准备在莽山撞过来时出拳，一拳打飞他！
十年锻体，石隐花又把锻体的效果放大了十倍返还回来，她等于锻体一百年整。
现在是时候检验成果了。
会议室里，正在用灵镜观看选拔赛的峰主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她……她这是什么姿势？她想干什么？该不会是想用拳头接下巨人的泰山压顶吧？”
“胡闹！锻体百年的体修接不下巨人一族的泰山压顶，更不要说她一个小小的医修了。”
“这些年轻弟子，果真是没经验，现在这种情况，最好的做法，是立刻开启保护罩，然后躲开莽山的直接撞击，躲到角落里去，石头是砸不坏保护罩的，只要避开直接撞击，就能活命。”
“唉，可惜了，我还挺喜欢安纾瑶这小丫头，没想到她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淘汰。”
……
玉衡真人在这一刻，也揪紧了心：瑶瑶，你在干什么？躲开啊！
这可是巨人族，整个灵蕴大陆，最具蛮力的一族，纯体修都不敢跟巨人族正面硬刚。
而他娇娇弱弱的小徒弟，居然站在悬崖边缘，要用拳头跟巨人族正面刚到底。跳跃起来的巨人泰山一样撞击了过来，安纾瑶肌肉绷紧，也准备好了出拳。
“瑶瑶！”
梅吟雪，柏亚川，陆在清同时看向了这边。
喊声落地的同时，梅吟雪控鬼，柏亚川挥刀，陆在清吹出爆音，三股力量一起冲向了巨人。
与此同时，安纾瑶的铁拳也挥了出去。
四股力量同时击中了巨人。
“嘭！”
一声巨响，巨人直接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砸到了对面的山壁上，又发出一声巨响。
最强四人组，成功破了泰山压顶！
会议室里，观看现场直播的峰主们松了口气。
“还好玉衡真人的三个男弟子足够出色，不然这小丫头，可就完了。”
“玉衡真人，你回去后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你这女徒弟，女子要隐忍，不要总想着出风头，不是每次闯祸，都有师兄来救她的。”
“没错，医修就在镇守后方，让战士去打头阵，这种阵型在战略上才是对的。”
……
众峰主都以为，巨人的泰山压顶，是被山洞里的三位男修挡回去的。
唯独纯体修的开阳真人，看出来了安纾瑶那一拳的力道。
这小丫头挥拳后，力道强到拳头还没碰到巨人的皮肤，拳风便压得巨人肚子往后凹了一大块。
这么狠的拳头，没有百年以上的锻体积累，绝对打不出来。
奇怪了，开阳真人锁紧了眉：玉衡家的这小妮子，不是灵核破损的废人吗？而且她今年才二十来岁，哪儿来百年以上的锻体积累？
“梅家人！”山洞里，巨人们终于找到了梅氏纯血，一个个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们也不管被打飞的莽山了，在梅吟雪使出控鬼术的那一瞬间，他们眼睛里就只能看到梅吟雪了，“我看到了，刚才是他控的鬼，那个长得最好看的小不点！”
“哈哈哈哈哈，梅家人长得都很好看，虽然是小不点，但都是漂亮的小不点。”
“太好了，终于找到梅氏纯血了，梅家血脉没断，巨人总算放心了。”
“梅家的小主人，跟我们一起回雪原吧，我们巨人一族曾对生命女神发过誓，会永远守护梅家人。”
巨人们纷纷单膝跪下，虔诚的望向他们的小主人：“以古神之名，奉你为主，巨人一族，任君调遣。”
巨人们低吟着他们的誓言，安纾瑶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原着里好像提起过，梅氏一族居住在幽冥雪原，而幽冥雪原的西边，是无底深渊，巨人一族，就居住在无底深渊里。
梅氏一族和巨人族，一直都是邻居。

第37章
梅吟雪从未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奉为神明的一天。
他的血脉，一直被认为是不详的，在凡世流浪的时候，他们叫他小怪物，冲他丢石头，小孩排挤他，大人驱赶他，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存在，就足以引起人们的恐慌和反感了。
后来拜入凌虚宫，情况也并没有改善太多，除了玉衡峰的人，宫内其他弟子仍旧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或畏惧，或鄙夷，或两者掺杂……他总能毫不费力的察觉人们隐藏的恶意，就像他的血脉，总能毫不费力的引起人潜藏的恶意一样。
然而今天，巨人们却说，梅家人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还奉梅氏纯血为主。
大概块头大的，真的都不聪明吧，任谁都应该知道，和尸体怨灵沾边的，都是不祥之物。
而梅家人，是血脉和尸体怨灵相通啊。
这不详融在血肉里，刻在骨髓中，生生世世与他相伴，他就是不详。
梅吟雪没有说话，沉默着来到安纾瑶身边，把小姑娘挡在了身后。
他总跟在她身后，但是有危险时，又会挡在她身前。
见梅吟雪走过来了，巨人们高兴坏了，他们还以为，漂亮的小不点儿是来找他们的：“小主人，跟我们回家吧，族长特意派我们过来接你。”
“对呀，你要是嫌在雪原里寂寞，就跟我们回深渊住，深渊热闹着呢！”
“之前就有梅家纯血来深渊住过，他可喜欢深渊了，还夸我烤的肉好吃！”
巨人们热情的邀请着，然而这火一样的热情，却化不开少年眸底的寒冰。
“不必了。”梅吟雪回头，凝着身后娇俏的少女，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些，“我已经到家了。”
有她的地方，才有家。
她是他的心之所属，是他的……归宿。
安纾瑶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她悄悄伸手，抓住了梅吟雪的手。
没错，他们已经到家了。
玉衡峰就是他们的家，师尊是大家长，师兄们是兄弟姐妹，除了缺个师母，什么都不缺。
“到家了？”某个巨人一脸惊道，“难道这里也属于雪原？”
“笨蛋。”另一个巨人责骂他，“这里没有雪，肯定不是雪原。”
“咦，为什么这里不下雪？待在这里好热啊。”
安纾瑶：“……”这些巨人抓重点的能力，真是叫人捉急。
以及，最后说话的那个巨人，你和川哥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这时，隔壁的山洞突然传来了稚嫩的童音：“有人吗——”
安纾瑶皱眉：这声音有点耳熟。
“哎呀呀，差点忘了正经事了。”巨人拍着脑瓜道，“我们答应了要帮梅无尘测试小不点儿们，肯定是小不点儿们来了，小主人等等，我过去拍死他们。”
说着，两个巨人转身，一步就跨到了隔壁。
隔壁的山洞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虽然只是一下，但安纾瑶仍旧看清了他是谁。
梅倦之！
永远长不高的小卷子，居然选了泰山压顶这道石门，安纾瑶捂住胸口，痛心疾首：师弟，你是有多想不开呀。
“喂——巨人前辈。”安纾瑶双手做喇叭状，对着走过去的那两个巨人大喊，“那小孩也是梅家人，不要下狠手啊！”
隔壁，巨人已经把手伸进山洞里，去抓梅倦之了。
听到安纾瑶的喊声，巨人一惊：“还有一个梅家人？”
这大块头真的不太聪明，他忘记了自己的手还伸在密道里，一挥手，就又搞塌一个密道。
梅倦之刚好躲在密道里，密道一塌，他跟砖石一起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男孩儿狼狈的惨叫着。
这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必死无疑的险境，但对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御剑飞上来就好了，练气阶段的新人都做得到。
可梅倦之也不知道是被吓傻了，忘记了御剑，还是根本不会御剑，他只是惨叫，没飞上来。
安纾瑶一惊，连忙使出羽链去救人。
银白色的锁链从少女袖中探出，勾住了小男孩儿纤细的腰肢，安纾瑶抓着银链的另一端，轻轻一拽，把梅倦之捞了回来。
天权峰的会议室里，峰主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用余光却瞥梅无尘。
不久前的晚宴上，梅无尘那么嚣张的挑衅宋修远，甚至还用激将法，逼宋修远跟他赌，峰主都以为，梅倦之看着弱不禁风，但实力一定不容小视，否则梅无尘不会这么嚣张。
结果……就这？
别说暴打巨人了，这小男孩儿连御剑都不会，密道塌了以后，还得让人宋修远的徒弟去救……梅无尘他是脑子进水了吗？居然觉得这么个废物徒弟，能赢已经修炼到元婴期的梅吟雪？
峰主们参不透，但都大为震惊。
梅倦之得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安纾瑶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玉露，递了过去：“吓坏了吧？喝点玉露解解渴。”
梅倦之接过玉露，轻轻向安纾瑶答了谢。
“你也是梅家人？”巨人们好奇的围了过来。
突然探过来一群巨大的脑袋，梅倦之吓得一颤，玉露都打翻了，小男孩儿一脸惊恐，手忙脚乱的往后退。
“小卷子，别害怕。”安纾瑶甜甜的笑着，“巨人们可喜欢梅家人了，你是梅家纯血，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梅倦之将信将疑，他抬头怯生生的看了巨人一眼，又快速收回了视线。
竟连和巨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这个小小不点也是梅家纯血？”巨人们惊呆了，“这里居然有两个梅家纯血！”
“太好了，族长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小不点，你会使用梅氏秘术吗？用一个给我们看看。”
梅倦之似乎很畏惧巨人这种庞大的生物，尽管巨人们没有恶意，他还是吓得转身就往山洞里跑。
山洞里，魔琴还在疯狂的弹奏，陆在清边吹唢呐边看戏，柏亚川举着斩魔刀狂砍金佛。
“操！”赤|裸着上半身的少年忍不住爆了声粗口，“这玩意儿怎么砍不死？”
他扭头看了悬崖边的梅吟雪一眼：“雪儿，不过来帮帮忙吗？”
听到喊声，梅吟雪回头，淡淡的瞥了柏亚川一眼：“你砍得不是挺开心的么？”
柏亚川梗住：好无情！好冷漠！
果然还在记恨衣服的事。
“起初是很开心，但现在已经开始无聊了。”柏亚川大喊着，他扭头看了悬崖这边一眼，目光里全是羡慕，“我也想过去跟巨人们玩儿啊啊啊啊啊！”
这些巨人，好大，好强，好壮……他喜欢！
跟他们掰手腕，一定很爽。
“打倒金佛你就能过来了。”梅吟雪收回视线，并不打算去帮柏亚川。
还裸着上本身，果然还是让佛祖一掌拍死他算了。
躲进山洞的梅倦之，听到了柏亚川的求助，他黑葡萄般的眼珠亮了亮。
小男孩儿弯下腰，躲过半空中漂浮的鬼魅，向着古筝爬去。
“小不点儿，你过来干什么？”柏亚川发现了正朝着他爬过来的梅倦之，顿时怒了，“快躲开！这里很危险！”
梅倦之却不听，闷头继续爬。
柏亚川气得不行，这金佛十分难缠，他可没精力再去保护梅倦之。
一旁吹唢呐的陆在清似乎发现了什么，然而他正在吹唢呐，没办法明说，只能不住的给柏亚川使眼色：古筝！古筝！让那个小不点去毁了古筝！
现在，魔音被陆在清的用保护音符抵抗着，金佛有柏亚川对付，梅倦之刚好趁虚而入，毁了古筝。
但柏亚川完全没有接收到陆在清的信号，他甚至连看都不屑得往陆在清这边看！
陆在清气急，没办法，只能掐了个法咒过去。
漆黑的半空中骤然烧起一团红色的火焰，火焰形成了三个大字：砸古筝。
柏亚川如梦初醒：对啊！小不点儿爬过来，刚好把古筝砸了。
此时，梅倦之已经爬到古筝下了。
柏亚川大喜，连忙冲梅倦之喊道：“砸古筝！玉清峰的小不点儿，快把古筝砸了。”
梅倦之抬头看了柏亚川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古筝，并没有照做。
他重新低下头，匍匐着缩成一团，不晓得在干什么。
“喂，小不点，你搞什么呢？”柏亚川气急，“快把古筝砸了啊！”
梅倦之还是不理他，柏亚川快要气炸了：这小家伙儿怎么回事？听不懂话吗？还是吓傻了？
傻也别在这儿傻着呀，这里很危险。
柏亚川无可奈何，正想叫安纾瑶过来帮忙，这时，地面上刻着的金色阵纹突然转动了起来，地上的石块也跟着一起动，阵法正中间出现一个小孔，一枚金色的阵眼石缓缓升了出来。
梅倦之这才终于起身，伸手把阵眼石拿走了。
阵眼石一离位，金佛瞬间消失了，金色的阵纹也黯淡了下去。
柏亚川一刀砍了个空，顿时满头问号：……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打败金佛了？
怎么打败的？怎么赢得这么莫名其妙呢？
柏亚川是直脑筋，想不通就不想了，魔琴还在响，他举起斩魔刀，准备一刀砍了这鬼琴，结束这场考核。
梅倦之却突然扑了过来，挡到了古筝前面：“别砍！”
柏亚川皱眉：“让开！”你不砸，还不让老子砍？
“师兄，琴是引子，不能砍。”梅倦之轻声道，他指了指地上雕刻的阵纹，“这地上有两个阵法，互相交错，很是复杂，古琴是引子，也可以叫□□，你每攻击一次古琴，就会激活一个阵法。”
“刚才我破的，是金佛阵，也叫我佛慈悲，还有一个阵没破，据我观察，应该是奇门遁甲一类的阵法，一旦阵法被启动，会出现各种机关，非常凶险。”
柏亚川是纯战斗系，对理论知识一窍不通，但他并不是个自大的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对于自己搞不懂的，他也乐意听同伴安排。
“那要怎么办？”柏亚川低头问梅倦之，“总不能让这破琴一直响吧？”
师兄肺活量撑不住啊！
梅倦之比柏亚川挨一大截，柏亚川看梅倦之时，只能低头俯视，可他目光里并没有任何轻蔑的意味，他甚至觉得梅倦之很厉害，小小年纪，居然懂这么多。
梅倦之和柏亚川对视了一眼，然后快速移开了目光，他似乎有些害羞，耳朵微微泛红：“古琴之所以会自己弹，是因为有人在上面施了咒，破咒就可以了，很简单。”
他指了指古琴侧面的某个位置，柏亚川这才发现，琴侧面刻着咒纹一样的东西，那咒纹微微发着金光。
梅倦之取出改符纹专用的篆笔，在那咒纹上添了两笔，咒纹很快黯淡了下来，疯魔的琴音也终于停了。
“不错啊，小不点儿。”柏亚川惊喜道，他伸手揉了把梅倦之柔软的小脑袋，笑着夸他，“挺厉害的嘛。”
吹了半天唢呐的陆在清终于能松口气了，他放下唢呐，也对着梅倦之伸出了大拇指。
嘈杂的山洞突然安静了下来，安纾瑶好奇的回头：“欸，川哥，你打败金佛了？”
“不是我打败的，是小不点儿打败的。”柏亚川指了指梅倦之，毫不吝啬的夸道，“他好厉害啊，一眼就看出来地上有两个大阵，而且他不仅发现了，随随便便画了两笔，就把阵给破了，我都看呆了。”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惊讶极了。
地上的阵法她其实早发现了，可那阵法实在是太难了，她看都看不懂，更别说破阵了。
没想到，小倦之居然随便画了两笔，就把阵给破了。
“倦之，你也辅修了阵法吗？”安纾瑶好奇的问，“我怎么没在阵法班上见过你？”
梅倦之腼腆的笑了：“我上的高阶班。”
学了整整十年还在初阶班挣扎的安纾瑶：“……”对不起，打扰了。
“机关都破了，怎么还是没有出口呢？”陆在清皱眉，目光复杂的看向了深渊里的巨人们。
乖乖，该不会是要他们打倒所有巨人，才算通关吧？
这也太没人性了！
闻言，安纾瑶也不由的思索起来：九大机关，他们差不多全遇到了，只差一个……一画开天！
这一画开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边安纾瑶和陆在清正在苦苦思索如何破关，那边柏亚川已经蹦跶过去，找巨人掰手腕了。
“哈哈哈哈哈哈！”深渊里传来巨人的大笑，“你这小不点，力气还挺大嘛。”
“那当然。”柏亚川一脸骄傲，“我将来可是要做最强体修的，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小不点儿很有志向，说话声音也大，我喜欢！”巨人道，“等你成了最强体修，来无底深渊找我，我请你喝酒吃肉！”
“好。”柏亚川一口应下了，“到时候咱们继续掰手腕，看看谁更强。”
一大一小，聊得还挺带劲儿。
梅吟雪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怪不得听巨人说话，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原来……
“师姐，你能御剑带我飞去那边吗？”梅倦之突然拽了拽安纾瑶的袖子，轻声道，“悬崖对面好像有符纹，我怀疑通关的关键在那里。”
“当然可以。”安纾瑶笑道，心中却忍不住想，原来小倦之真的不会御剑。
她还以为他刚才是吓傻了，忘记御剑了呢。
“师兄，雪儿，我带小卷子去对面看看。”安纾瑶道，“小卷子好像发现了什么。”
她牵着梅倦之的手，扶着梅倦之站到了她的剑上。
旁边的梅吟雪桃花眼骤然眯起，死死盯着安纾瑶牵着梅倦之的手。
“要飞了，站稳了哦。”安纾瑶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站不稳的话就扶好师姐，别掉下去了。”
梅吟雪心脏有些发堵，安纾瑶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他说话时，他不高兴，现在安纾瑶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跟别人说话，他也不高兴。
他不想让安纾瑶把他当小孩，更不想让安纾瑶哄别人。
梅倦之似乎有些恐高，听完安纾瑶的话，他下意识的抓紧了安纾瑶的胳膊。
下一瞬，小男孩儿双脚突然离地，梅吟雪从后面把梅倦之拎了起来。
“我带他去。”少年黑着脸道。
安纾瑶：“？”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雪儿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开心？
相比较梅吟雪的气闷，柏亚川可太开心了。
他和巨人掰手腕，对打，讨论如何增强体力……玩得那叫一个畅快，仿佛找到了人生知己。
安纾瑶：“……”川哥，你叛变了。
梅倦之到对面的悬崖后，很快便发现了通关的关键。
“是一画开天图。”梅倦之道，“图缺了乾卦三画中的第一画，画上，即开天。”
相传伏羲画八卦，第一画为乾卦，干为天，因此有一画开天的典故。
后来，根据八卦，又衍生出了八卦图，而悬崖壁上雕刻的，就是八卦图中的十二乾坤图。
但是图上少了一笔。
“师兄，可以劳烦飞得更高一点吗？飞到雕刻云纹的位置。”梅倦之指着左上方道。
梅吟雪照做了。
“对，就是这里，停。”
剑停下，梅倦之踮起脚尖，用篆笔在云纹上轻轻的画了个“一”上去。
笔锋刚落，只听“轰隆——”一声，严丝合缝的悬崖壁居然从中间裂开了！
不，不仅仅是对面的悬崖壁。
整座大山，都从中间裂开了！
“轰隆隆——”
巨大的山体像盛开的莲花，骤然从中间裂开，万丈光芒射了进来，山洞中的人骤然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一画开天。
虽然被劈开的是山，可视觉上的感受，却像极了开天辟地。
这设计，简直妙计了。
“恭喜陆在清，柏亚川，梅吟雪，梅倦之，安纾瑶五位修士顺利通关。”低沉的男音响起，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现在，你们可以离开秘境了。”
千里传音。
话音落地，空中突然出现了传送阵，想必那就是秘境的出口。
大家纷纷御剑飞了过去，然而，飞到传送阵附近后，安纾瑶突然顿住了：“等等，还有南柯一梦呢！”
“南柯一梦？”柏亚川等人都没听懂。
“九死一生，对应九个石门上的九个考验。”安纾瑶解释道，“我佛慈悲，琴瑟和鸣，五毒俱全……这些全都出现了，但南柯一梦还没出现。”
柏亚川表情变得相当有趣：“……瑶瑶，你不要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做梦。”
“做梦倒不至于，但这一定是个幻术。”安纾瑶低头看了眼身下被劈成两半的山，沉声分析道，“你们想啊，参加考核的又不是只有我们，可现在，因为我们通关，整座山都倒了，那其他石门里的考生，还怎么考试？”
“所以山根本就没有被劈开，这是幻术！”
“有道理。”陆在清恍然大悟，“不愧是我的小师妹，果然聪明。”
梅吟雪和梅倦之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柏亚川东看看西看看，发现大家好像都听懂了，他也不好意思在安纾瑶面前暴露智商，于是也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假装自己听懂了。
“破解幻术和破解阵法一样。”梅倦之说，“破阵需要找阵眼石，破幻术则需要找到幻眼石。”
法术都是需要灵力来维持的，阵眼石，是维持阵法启动的灵力源，而幻眼石，指的则是维持幻术的灵力源。
安纾瑶盯着传送阵，轻声道：“我觉得幻眼石就藏在传送阵里。”
梅倦之点头表示了认可：“师姐果然聪明，一般的幻术，都会用各种方法，把修士吸引到幻眼处，好吸食修士的灵力，为幻眼石补充能量。”
安纾瑶：“……”还有这种说法吗？她完全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越显眼的地方，越可能暗藏玄机罢了。
“幻眼石是取不出来的。”梅倦之又道，“只能毁掉，柏大哥，这个你应该很擅长吧？”
这句柏亚川听懂了：“是让我砍了它吗？没问题！”
少年抽出了斩魔刀，笑容三分狂：“都闪开了，被误伤可别怪我，”
众人纷纷闪开，柏亚川举刀劈向了传送阵。
“咔嚓——”
这一刀，劈的明明是传送阵，可却像一刀劈开了时空，柏亚川在两个时空交错的地方，看到了一颗淡蓝色的灵石，那正是幻眼石。
幻眼石被劈碎，落了一地，顷刻间，蓝天白云消失，众人又回到了悬崖边上。
一切正如安纾瑶所分析，山并没有被劈开，只是梅倦之画下那个“一”后，幻术被启动，他们之后看到的山体断开的画面，都是幻术。
这次是真的通关了，悬崖边上出现传送阵，众人从秘境中走了出来。
巨人们还要继续考核其他考生，没有出来，但柏亚川临走前约了他们，选拔结束后一起去玉衡峰喝酒，巨人爽快的答应了。
“柏亚川，以后你要是再敢乱开门，我一定把你揍到瑶瑶都救不回来。”回玉衡峰的路上，陆在清忍不住踹了柏亚川一脚，“你选的这门也太他妈难了，比我之前参加的选拔赛，难了起码十倍以上。”
前面其实都过得挺轻松的，后面的难度，全是柏亚川这小子作出来的。
欠收拾！
挨了踹，柏亚川也满不在乎，还大笑道：“很难么？我觉得还好啦，大家不是玩得都挺开心的吗？”
这是个精力过于充沛的少年，对他来说，所以考核都是一种历练，难度越大，越有意思。
轻松通关，那还参加什么？
“滚蛋。”陆在清忍不住又给了柏亚川一脚，“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小师妹机灵，咱们最后都得折里面。”
陆在清夸的明明是安纾瑶，柏亚川却骄傲起来了：“嘿嘿，没错，瑶瑶就是很聪明。”
陆在清：“？？？”不是，你乐什么？我并没有在夸你！
四人先把梅倦之送回了玉清峰，然后才回玉衡峰。
送梅倦之回去的路上，安纾瑶还不忘偷偷告诉梅倦之：“小卷子，我刚才听巨人说了，他们会永远守护梅氏一族，如果以后你遇到什么麻烦，自己解决不了，或者有谁欺负你，你都可以找巨人叔叔帮忙，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这话的潜台词其实是：梅无尘要是虐待你了，别客气，找巨人一巴掌拍死那个老变态！
然而梅倦之只是浅浅的笑：“谢谢师姐，并没有人欺负我。”
安纾瑶一时参不透，是梅倦之在说谎，还是这一世，梅无尘也发生了改变，他真的没有虐待梅倦之。
“话说，你们三个都通过了考核，那下个月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金陵了。”陆在清突然笑道，“小师妹还没去过金陵吧？这次刚好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咱们的大师兄呢。”
关于玉衡峰的首席大弟子蔺宴，修仙界有无数关于他的传说，但鲜少有人见过他本尊。
据说蔺宴是个病秧子，但人残志坚，他以顽强的毅力，拖着病弱之体，生生修炼成了天下第一剑，专治各种不服。
但也有人说，蔺宴其实根本没病，病秧子只是他凸的一个人设。
据说见到蔺宴后，千万不要和他对视，他眼神里都是剑意，一旦对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也有人说，这是编，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用眼神杀人，用眼神迷死人，倒是有可能。
据说蔺宴长相丑陋，所以他特别忌讳别人盯着他看，谁盯，他就砍谁。
但也有人说，蔺宴长得其实非常漂亮，所以才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尤其不喜欢被男人盯，谁盯，他确实会砍谁。
……
安纾瑶对这个身残志坚的大师兄太好奇了，她忍不住仰着小脑袋去问陆在清：“四师兄，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陆在清轻蔑的哼了一声：“听说过大师兄的名号吧？”
安纾瑶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听过，病剑蔺宴。”
“没错。”陆在清道，“非常丧病！”
安纾瑶：“？”
咦？不是病秧子的病吗？
似乎看出了安纾瑶的想法，陆在清嗤笑：“你以为大师兄的病剑，指的是病秧子的病？”
安纾瑶眨着杏眼儿，长睫毛蝶翼般轻盈：“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陆在清道，“大师兄的病，是丧心病狂的病。”

第38章
听到“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柏亚川也来了兴趣，他探过来一个脑袋：“具体怎么个丧心病狂法儿？”
陆在清却在这时卖起了官司：“不好说，具体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安纾瑶和柏亚川同时显出一脸很失望的样子，见状，陆在清又道：“不过在见大师兄之前，我可以给你们几点建议，免得你们因为年少无知，犯了大师兄的禁忌，被他追杀。”
于是安纾瑶和柏亚川又同时抬起头来，兴致勃勃道：“师兄请讲。”
安纾瑶对这个一直活在传说里的大师兄非常好奇，而柏亚川则是单纯的对强者感兴趣。
“首先，大师兄脸上有一颗痣。”陆在清伸出一根手指，表情异常凝重，“你们见到他后，千万不要盯着他脸上的痣看，他非常忌讳这个，谁看砍谁！”
痣？安纾瑶和柏亚川同时脑补出一个长着媒婆痣男人，只不过安纾瑶脑补的是文弱青年，柏亚川脑补的是八块腹肌的壮汉。
嘶——画面有点太美，俩人都不是很能接受。
“第二，大师兄非常美，美到你无法想象！”陆在清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想当年他还在灵虚宫的时候，女修们都不愿意跟他站一块儿，许多不懂事的师弟见了他，都春心萌动，然后一打听，才知道他是男的，心碎了一地。”
安纾瑶：“？”
柏亚川：“？？”
脸上长媒婆痣的大美男？
这……有点难以想象啊。
“我记得有一年，灵虚宫评选第一美女，大师兄艳压群芳，甩开了第二名两万多票。”陆在清回忆着往昔，一边长叹，一边感慨，“咱们灵虚宫一共才五万多人呐，这是何等的佳绩，也就大师兄有这牌面了。”
柏亚川听不懂了：“不是选美女吗？大师兄……是女的？”
等等，这样的话，那不该叫大师姐吗？
“没错，所以评选结束后，我被大师兄拎着剑追了两万里。”陆在清仰头，斜向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表情惆怅中带着忧伤。
安纾瑶也听不懂了：“大师兄为什么要追你？”
陆在清不忧伤了：“因为是我给他报的名。”
安纾瑶：“……”你活该！
“总之，大师兄非常在意他的外貌。”陆在清总结道，“千万不要夸他漂亮，更不要说他像女人，像什么美人儿啊，美女啊，美少年啊……这都是禁|忌词，在他面前提都不能提，一提他准拔剑。”
安纾瑶点点头，又问：“那能夸他帅吗？”
“不能。”陆在清摆手，“他会觉得你在讽刺他。”
“这个大师兄脾气也太怪了吧？”柏亚川忍不住吐槽道，“别人夸我帅，我只会高兴。”
安纾瑶偷笑了下，她悄悄靠近柏亚川，用手挡住嘴巴，小声跟少年说：“川哥你真帅。”
柏亚川一愣，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安纾瑶，然后一张帅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啊啊啊啊！少年慌乱的别开了脸，但耳朵却藏不住，从头红到了尾：瑶瑶搞什么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让人难为情的话。
他心脏砰砰跳，强有力到几乎快要从结实的胸口冲出来了。
咦？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怎么还害羞了？
不是说，只会高兴吗？
走在最后面的梅吟雪，心脏却在这一瞬间万里冰封。
她果然喜欢柏亚川。
明明是炎热的七月，可这认知却让少年从头冷到了脚，再烈的骄阳，也化不了他心底的冰雪。
可实际上，安纾瑶夸柏亚川帅，只是想给对方一个好心情而已。
她夸完了柏亚川，又想起身后的小少年，于是回头，对他灿烂的笑：“雪儿也帅。”
骄阳化不开的冰，她的笑容化开了。
梅吟雪也把脸别到了一边，耳根泛红。
其实还是生她气的，谁都夸，没有诚意。
可耳朵有它自己的想法，非要变红，他也没办法。
“就他俩帅啊？”陆在清酸溜溜的问，“十年了，白疼你了。”
“哪儿有。”安纾瑶杏眼儿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最帅的要最后一个夸，四师兄天下第一帅。”
“不错，很有品位。”三个帅哥里，就数陆在清最不要脸，他不仅没害羞，还提要求，“一会儿到了玉衡峰，当着你二师兄和三师兄的面，再夸一遍。”
四人一路嬉闹着，回到了玉衡峰。
江凛是独行侠，他早就通过了比赛，回来后便和宗景灏一起用灵境观看起来考核比赛的现场直播。
四人组没通关前，两个师兄都在追着四人组看，当看到安纾瑶识破最后的通关是幻术的时候，宗景灏忍不住夸赞道：“瑶瑶可真聪明，不愧是我们玉衡峰唯一的女弟子。”
旁边迟迟没有回应，宗景灏忍不住扭头去看江凛：“给个反应啊。”
江凛：“给了。”
宗景灏：“？”
江凛：“我点头了。”
宗景灏：“……”
一直无比嫌弃陆在清的宗景灏，在这一刻，突然开始怀念陆在清的话唠了。
四人组通关后，宗景灏和江凛便随机看起了其他参赛选手的考试情况，安纾瑶他们回来的时候，灵镜里正播放着一队人在密道里被各种机关暗算，画面相当惨烈。
“我们回来了。”安纾瑶如同一只欢快的小喜鹊，蹦蹦哒哒的跳进了大厅，仰着小脑袋无比骄傲道，“四人全部顺利通关，没有伤亡！”
“我们都看到了。”宗景灏站起身来，“瑶瑶表现得很不错，机智勇敢，临危不乱，洞察力也很强，非常给我们玉衡峰涨脸。”
难得见二师兄这么夸人，陆在清赶紧凑了过来，指着自己迫不及待的问：“那我呢？那我呢？”
宗景灏瞥陆在清一眼：“瑶瑶给玉衡峰涨的脸，全让你丢没了。”
“嘿，我怎么就丢脸了？”陆在清不服，“我那唢呐一拿出来，是不是气压全场？”
“你还有脸说。”宗景灏没好气道，“你那一唢呐，差点儿没把我和老三一起送走！你说你学什么不好？古筝，琵琶，长笛短笛……再不济，你吹个葫芦丝也行，为什么非要学唢呐？”
“你这叫什么话？看不起唢呐是不是？”陆在清生气了，“我告诉你，乐器界，唢呐是最吊的，其他乐器，给唢呐提鞋都不配！”
这还是个唢呐的毒唯。
宗景灏无法理解陆在清对唢呐的执着，也懒得再跟他继续掰扯，便直接无视了这个噪音源，扭头跟安纾瑶说：“这次选拔赛你表现很不错，但仙盟交流会，打的是擂台赛，擂台赛光靠聪明可赢不了，还是得提高战斗力。”
“仙盟交流会十月举办，除去路上的时间，差不多还剩两个月，你利用好这两个月，好好修炼，争取打个好名次出来。”
“好。”安纾瑶握起粉嫩嫩的小拳头，“我会努力的！”
随后，铁三角展开了特训。
柏亚川是力量派，体格超强，灵力充沛，战斗力完全不需要担心，但他理论知识太差了，简直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万一在擂台赛上遇到个使毒药的医修，或者用幻术的修士，直接玩儿完。
所以针对他的特训，就是恶补理论知识，让他学会，怎么用护住心脉抗毒，怎么破幻术，怎么挡魔音……
梅吟雪天生神体，不仅体格好，灵力足，还有血脉力量的加持，理论知识也很扎实，几乎没有短板，但他和梅无尘打了赌，擂台赛上很有可能对上梅倦之。
梅倦之战力如何没人知道，但他精通阵法和咒术，但是这两点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阵法和咒术一直都是修仙界最难攻克的难题，玉衡峰没人懂这个，就连玉衡真人看到阵法图都头大，他破阵一般都是靠修为和神器硬破。
为了不让梅吟雪输在阵法和咒术上，玉衡真人请了另一位精通阵法和咒术的峰主，过来教梅吟雪破阵和解咒。
虽然只有两个月，不一定能学会，但……聊胜于无吧！
安纾瑶理论知识充足，反应灵敏，就是修为太低，师兄们给她的特训，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升修为。
安纾瑶有些哭笑不得：其实她修远已经元婴期啦！
但小姑娘还是很努力的在修炼，修为高一点，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两个月就过去了，铁三角特训结束，安纾瑶偷偷把修为调到了开光期，比筑基期高了一阶，以此来表明自己真的有努力修炼。
“两个月就提升了一个境界？”玉衡真人惊喜道，“不错啊瑶瑶，很有你大师兄当年的风范。”
听到“大师兄”这三个字，安纾瑶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一个长着媒婆痣的美男子。
不不不不不！有个小人儿出现在脑海里，拿着板擦，挥舞着小手，快速把想象图擦掉了：大师兄一定不长这样！
四师兄最喜欢开玩笑了，说不定他是在逗她？
带着疑惑，安纾瑶忍不住问玉衡真人：“师尊，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蔺宴呀？”玉衡真人笑了，“挺好一孩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安纾瑶心里的小人开始咆哮了：四师兄果然是在逗她！
结果紧接着玉衡真人又来了一句：“除了脑子有病，没别的缺点。”
安纾瑶：“？”
这下安纾瑶又不确定了：大师兄的病，到底是丧心病狂的病，还是脑子有病的病？
纠结下，她又去请教了第三个人。
“大师兄啊。”宗景灏摸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用他认为的最精准的语言形容道，“是个神经病，别惹他，会被砍。”
安纾瑶想知道更多细节，于是尝试性的问：“我听说大师兄脸上有一颗痣？”
“对。”宗景灏点头，“别盯着看，会被砍。”
安纾瑶又问：“我还听说大师兄长得很好看？”
“对。”宗景灏道，“别夸他好看，会被砍。”
安纾瑶梗了一下：“第一次见面，我想准备个礼物给大师兄，二师兄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宗景灏：“别准备，他不配。”
安纾瑶：“……”
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越来越好奇了。
这次灵虚宫一共选出了五十位年轻的修士，前往金陵参加仙盟交流会。
灵虚宫为修士们准备了渡船，也订好了客栈，行程全包，食宿全揽，十分豪气，但玉衡真人还是嫌他们穷酸，渡船又破又挤，客栈也好垃圾，以往男徒弟们过去参赛，苦点儿就苦点儿吧，这次闺女也要参赛，不能受这委屈。
所以玉衡峰的弟子们没上渡船，玉衡真人一掷千金买了艘超豪华的大船，带着弟子们出发了。
船一共有五层，最上方建了个观景的小凉亭，坐在凉亭里，上方是皎洁的圆月，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海，向远看能看到天空与海水的交界，收回视线能看到甲板上起舞的舞女。
绝对是至尊享受。
“哇！”没见过世面的徒弟们一起惊呼，“这船也太大太豪华了吧？”
他们只有七个人而已，坐这么大的船是不是有点儿浪费？
玉衡真人扭头，以震惊的目光看向六个傻徒弟：“就这破船还豪华？”
即没镀鎏金，也没镶宝石，造船用的木材也不是灵木，就一艘普普通通的船，到底豪华在哪儿了？
徒弟们也震惊了：破？他们七个人坐的船，比灵虚宫给被选中的五十个修士包的船还大，而且造得也更精美，有了望台，有观景台……甚至还能在船里办宴会，这还不够豪华吗？
师尊，你还想要多豪华？！
徒弟们跟师尊一起出行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除了玉衡峰的弟子以外，天玑真人和赤霞仙子也过来蹭船了，天玑真人还带着一个女徒弟。
“我记得你们峰不是被选上了三个弟子吗？”玉衡真人问道，“怎么就带来一个？另外两个呢？”
天玑真人眸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转瞬即逝，他眯起细长的眼睛，笑着解释：“那两性子急，昨天就跟着大部队走了，莞儿胆子小，又不爱说话，怕她在大部队那边受排挤，索性我就带过来，刚好跟你们家瑶瑶做个伴儿。”
玉衡真人点点头，心想他闺女确实缺个女伴儿，就没多问。
天玑真人带来的女徒弟名叫季嘉莞，比安纾瑶小一岁，但从面向来看，却比安纾瑶成熟很多，她五官虽不如安纾瑶精致，但十分有味道，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又娇又媚，下巴也尖，标准的狐美人长相。
单从长相看，还真看不出她“胆子小，又不爱说话”，但这姑娘上船后，确实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跟在天玑真人身后，并时不时的用那双妩媚的，仿佛含了一汪春水的眼睛去看她的师尊。
船上多了位女修，安纾瑶最高兴了，他们玉衡峰阳盛阴衰，只有她一个女修，而她这十年来一直忙着修炼，也没空去结交几个闺蜜，现在天送闺蜜，小姑娘能不高兴吗？
“莞儿。”安纾瑶探过来一只小脑袋，“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季嘉莞笑着拒绝：“不可以，莞儿只有师尊能叫。”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
安纾瑶愣了愣，心里不受控制的泛起几分怪异感：……专属昵称，不是情侣间才有的吗？
不过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有些女孩子公主病，就喜欢搞这些小动作以彰显自己的特殊。
没有真凭实据，还是不要乱猜为妙。
“不过，你可以叫我莞莞。”季嘉莞道，“我师姐们都这么叫我。”
安纾瑶点了点头：“好，我叫安纾瑶，你可以叫我瑶瑶。”
此时，玉衡真人正和天玑真人坐在观景台上下棋，季嘉莞在旁边候着，安纾瑶是过来叫她下去玩的。
“在这里看下棋多没意思，师兄们在下面打牌九，我们一起去玩吧。”安纾瑶招呼季嘉莞道，“放心，不赌钱，他们男孩子输了往脸上画王八，我们女孩子不用，我们输了往脸上贴纸条。”
季嘉莞却摇头拒绝了：“不了，我不懂牌九，还是看师尊下棋，更有趣味。”
她咬中了趣味二字，余光不着痕迹的瞟了天玑真人一眼。
只是轻飘飘的一瞥，可天玑真人似乎有所察觉，他微微皱了下眉，扭头看向季嘉莞：“陪瑶瑶下去玩儿会吧，不懂牌九可以换个游戏，你们两个小姑娘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对，看我们两个老东西下棋能有什么意思？”玉衡真人也道，“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朝气，画王八多好玩儿啊，我提个建议，别往脸上画，扒了他们衣服往腹肌上画，去吧！”
安纾瑶忍不住偷笑：师尊好损啊。
季嘉莞却道：“师尊和玉衡真人才不老呢，看着比我都年轻。”
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都是表象。”玉衡真人叹气，“其实心已经老了。”
季嘉莞转了转眼珠，黑眸里透出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那真人想不想重新感受下年轻时的心态？”
玉衡真人皱眉，不太懂这丫头是什么意思，下一瞬，季嘉莞突然掐了个咒，往玉衡真人和天玑真人脸上，一人画了一个王八。
“快跑！”季嘉莞拽着安纾瑶，转身就跑。
安纾瑶：“？？？”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拽着她一起跑？
女子犯法，闺蜜同罪？
玉衡真人和天玑真人都懵了，谁也没想到，季嘉莞居然敢往他们脸上画王八。
尤其是玉衡真人，他活了上万年，向来只有他往别人脸上画王八的份儿，还从没有人敢往他脸上画王八。
真人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他扭头看向好友，顶着一脸王八问：“你徒弟……胆儿小？”
“咳咳！”天玑真人用咳嗽掩饰尴尬，“让我惯坏了，我在的时候比较嚣张。”
玉衡真人余光冷冷扫了过去，话中有话：“惯也要有个限度，你见哪个当闺女的，敢往父亲脸上画王八？”
天玑真人脸色变了变，唇角虽然仍勾着笑，但那笑容并没有浸到眼睛里去：“我们是师徒，不是父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玉衡真人压低了声音，看破没说破，“当人师父，要有师德，你好自为之。”
天玑真人捏棋子的手骤然收缩，黑棋在他手里化成粉末。
季嘉莞带着安纾瑶逃到了甲板上，回头一看，两位真人并没有如她所愿追过来。
她颇为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师尊不可能下来的。”安纾瑶轻声道，“毕竟是长辈，怎么可能真跟我们一起玩儿画王八？”
“为什么不能？”季嘉莞不以为然，“什么辈分啊，尊卑啊，都是世俗定下来限制人的，除了制造不幸，没有任何意义。”
安纾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题太深奥了，她从未想过。
这时，甲板那边传来呼喊声，师兄们在叫她了：“瑶瑶，快过来，我们想到了新的惩罚方式！”
安纾瑶扭头看季嘉莞：“过去玩儿吗？”
季嘉莞仰起小脸儿看了看凉亭，师尊还是没有下来找她，她赌气般的点了点头：“走！打牌九去。”
画王八到底还是太小儿科了，满足不了一肚子坏水的男孩子们，于是男孩子们想出来新的惩罚方法：输了的，必须服从赢家的命令，做一件事。
第一局开始了。
安纾瑶之前跟陆燕稚玩儿过牌九，牌技算不上高超，但也还凑合，第一局她没输也没赢，陪跑了。
赢家是陆在清，牌点数最小的，是季嘉莞。
陆在清有意逗逗这个新来的师妹，便道：“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上去跟你师尊说，你不想再天玑峰了，想转到玉衡峰来。”
“噫——”大家一起嘘他，都觉得太狠了。
季嘉莞歪头：“第二个选择呢？”
陆在清坏笑：“亲一下你觉得这里最帅的师兄。”
“噫——”大家嘘得更厉害了，宗景灏甚至暗中瞪了陆在清一眼，嫌他玩笑开大了。
季嘉莞倒没有生气，她仰头望向了凉亭。
大家都以为，她是在思索选第一条还是选第二条。
可实际上，她只是在找天玑真人的身影。
恰好天玑真人也站到了凉亭边上，正垂眸往这边看。
季嘉莞勾唇，故意起身，去吻对面的少年。
她对面，坐的是柏亚川。
柏亚川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坐在甲板最边缘的位置，季嘉莞过来吻他的时候，他正小声跟安纾瑶说话：“瑶瑶，我觉得四师兄作弊了……”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快于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反手一推——就把季嘉莞推海里去了。
（会修改，麻烦明早再来看一下）

第39章
“啊——”
女子的尖叫声响起，柏亚川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猛的回头，茫然的看向了大海。
一抹鹅黄色在他眼前晃了下，然后快速沉进了海水里。
“柏亚川，你在搞什么？”陆在清惊呆了，“你怎么能把季师妹推海里去？”
柏亚川整个人还有些发懵，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突然凑过来，我条件反射就……”
“别废话了。”宗景灏打断了争执的两人，“赶紧下去救人！”
言罢，宗景灏率先脱掉外袍，纵身一跃，跳进海里捞人。
柏亚川和陆在清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
唯独梅吟雪冷血心肠，坐在原地没动。
安纾瑶捧着小脸儿盯梅吟雪，杏眼儿睁得大大的，纯净又明亮。
似乎是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梅吟雪抬眸看了少女一眼，淡淡的说：“她金丹期，会飞。”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万一跟倦之一样，不会御剑呢？”
梅吟雪语气和表情一样的冷：“那也淹不死。”
其他人可能没有察觉，但他看得分明，刚才那个女人，不过是在做戏给她师尊看罢了。
他幽冷的眼睛，能突破阴阳界限，鬼怪逃不过这双眼睛，心怀鬼胎的人，也逃不过。
安纾瑶笑了，身为女孩子，她其实早看出来了，季嘉莞只是作精发作，故意不飞回来而已，并不是真的有危险。
所以安纾瑶没有跳下去救人，当她发现梅吟雪也没动时，她开始好奇：雪儿是也看出来了，还是心肠太冷，对近在眼前的死亡无动于衷？
于是小姑娘扭头，使出了独门绝技“大眼盯”。
被这样一双水色幢幢的眼睛盯着，是没办法不坦白的，少年投了降，不打自招。
于是那双带着水色的杏眼儿里染上了笑意，安纾瑶靠近了梅吟雪，把可爱的小下巴搭到了少年结实的肩膀上，声线软软的问：“那要是我掉进了海里，你救不救呀？”
那小下巴搭了过来，明明很轻，却又带着全世界的重量。
太近了，她说话时，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温软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她气息拂过的地方，火一般的燃烧，少年喉咙滚动，声音也沙哑起来：“……我不会让你掉进海里的。”
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压制住没去拥抱她。
“哈哈哈。”耳边传来少女轻快的笑声，被风吹响的风铃一样，清脆又空灵，她小脑袋歪了下，枕到了他肩膀上，“那就麻烦少侠保护我了。”
梅吟雪幽冷的眼睛，无声无息间染上了暖意，他手指动了动，缓慢的移到了少女白皙纤细的玉指旁，没有去牵，只是和她相邻：“好。”
陆在清是火系灵根，最讨厌水，他很快便御剑飞了回来。
“不行不行，我水性不太好，潜不了太久。”陆在清道，“只能看他们俩的了。”
安纾瑶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家师兄：“四师兄，你是怎么回来的？”
“什么叫我是怎么回来的？”陆在清皱眉，没听明白，“御剑回来的呀，你不是看见了吗？”
安纾瑶循循善诱：“那季师妹……”
“没捞回来呀。”陆在清气道，“我已经很拼命了，但无妄海实在是太大了，又是晚上，太难捞了。”
安纾瑶：“……”这就是直男吗？好难教啊。
梅吟雪见不得安纾瑶吃亏，冷冷丢过来一句：“季嘉莞不会御剑？”
陆在清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对哦，季师妹是金丹期，她怎么不自己飞回来呢？”
安纾瑶露出欣慰之色，结果下一瞬，陆在清又摸着下巴分析道：“难道她是故意假装溺水，好让我英雄救美？”
安纾瑶：“……”
好想把他重新踹回海里哦。
没一会儿，宗景灏也飞回来了，他也是两手空空，并没有找到季嘉莞。
见宗景灏回来了，陆在清想显摆下自己的智商，于是他抄袭了安纾瑶的教程，坏笑着问：“耗子，你是怎么回来的？”
宗景灏皱着眉，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完全没理陆在清，反而抬头跟安纾瑶说：“我刚才跳下去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瑶瑶，季师妹是金丹修为吧？”
秀智商失败的陆在清：淦，他居然自己反应过来了！
冷静，还有小川垫底，我一定不是最蠢的！
“季师妹确实是金丹修为。”安纾瑶道，“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啦，应该不会有事的。”
宗景灏脸色一沉：“所以她是故意坠海，没飞回来！”
“嗐！估计是想跟我们开个玩笑吧。”陆在清笑着打圆场道，“小姑娘嘛，顽皮点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生气。”
宗景灏却勃然大怒：“胡闹！这里可是无妄海，龙族的地盘，开玩笑能在这儿开吗？！”
龙族和灵蕴大陆签订了和平契约，所有带有灵蕴大陆标识的船只，都可以安全通过无妄海，龙族不会发动袭击。
但掉进水里的人，可就不受契约保护了。
经宗景灏这么一说，陆在清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只是小姑娘的恶作剧，没必要消失这么久，找这么半天都没找到人影，季嘉莞很有可能被龙族，或者海里的妖兽袭击了。
“怎么办？”陆在清慌道，“要通知师尊吗？”
宗景灏脸色阴沉：“当然要！万一季师妹遭到了龙族的袭击，那可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
他们的船上，有两个大乘期的大能，普通妖兽根本不敢靠近，所以宗景灏合理分析，季嘉莞很有可能遭遇了龙族的袭击。
宗景灏正准备去向玉衡真人和天玑真人汇报此事，身后突然想起脆生生的少女音：“川哥回来了！”
宗景灏回头，果然看到柏亚川正御剑往回飞，少年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柏亚川把人带回来了。
安纾瑶却细心的发现，季嘉莞穿的明明是鹅黄色的衣服，但柏亚川扛回来的女子，穿的却是淡粉色罗裙。
咦？小姑娘眨了眨杏眼儿：这不是季师妹！
别人英雄救美，都是公主抱，再不济，背着也行，但柏亚川是不一样的烟火，他不抱也不背，直接把妹子扛肩上，扛大米一样的扛回来了。
扛回来后，也不是轻拿轻放，而是直接把妹子丢到了甲板上。
丢的姿势，也很像丢大米。
“你轻点儿。”陆在清瞪柏亚川一眼，“这是师妹，不是石头。”
说着，他走了过去，想把“季师妹”扶起来。
一凑近，却僵住了：“……这……这不是季师妹啊！”
闻言，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这才发现，柏亚川带回来的，根本不是季嘉莞。
甲板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浑身都湿透了，胸口部位有一大滩被水晕开的血渍，小姑娘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人已经昏迷过去了，小脸儿也惨白，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安纾瑶连忙过去救人，她先给小姑娘喂了一颗补血丹，然后开始查看她的伤势。
“气息很弱，情况不太妙。”简单的检查后，安纾瑶神色严肃道，“我先带她进去医治，季师妹就交给你们了。”
男孩子们点了点头，安纾瑶便用法术，让小姑娘悬浮起来，然后带着小姑娘进了船舱。
船舱外，柏亚川捋了把头发：“我没找到季师妹，但在深海里，发现了这个姑娘，她伤得很重，我就先把她带回来了。”
“等着，我在下去一趟，这次一定把季师妹捞回来。”
说着，少年又要跳海。
他的小臂却被拉住了。
柏亚川扭头，对上了梅吟雪冷漠的眼：“不用去了。”“恩？”柏亚川一头雾水。
梅吟雪凝着某个方向，薄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有人把她带回来了。”
苍茫的夜色中，天玑真人抱着一抹鹅黄色御剑飞了回来，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少女并没有受伤，她搂着师尊的脖子，脸颊泛着绯红，又娇又俏，惹人怜惜。
这姿势，过分亲密了，宗景灏移开了视线，不想多看。
柏亚川却没看出任何不对，他长吁出一口气，大笑道：“太好了，季师妹没事。”
感慨完后，柏亚川转身，向天玑真人那边走了过去。
梅吟雪眼皮跳了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拽住了他：“你去哪儿？”
柏亚川回头：“我去给季师妹道个歉啊。”少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梅吟雪盯着这张理所当然的脸看了良久，然后松开了手：“去吧。”
一旁的宗景灏眼睛都瞪直了，他没想到，沉默寡言的梅吟雪，居然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果然，话越少，人越狠。
梅吟雪放他去，柏亚川还就真敢去，眼瞅着这个贴憨憨就要撞枪口上去了，宗景灏连忙拦住了他：“小川，季师妹今晚受了惊，你就别过去找不痛快了，改天再去道歉吧。”
柏亚川想想也是，这才停下脚步。
梅吟雪有些遗憾，他还是挺想让柏亚川过去问候一下天玑真人和真人怀里的“小娇妻”，柏亚川是直脑筋，并不知道这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不伦恋，他不会说出不敬的话，但几杆子直球打下来，也足够让天玑真人尴尬了。
利用他们作戏，总要付出点代价，川哥傻是傻，也不是这么让人欺负的。
天玑真人抱着季嘉莞正往船舱里走，梅吟雪也走了过去。
狭小的船舱里，少年步子快一些，他从天玑真人身侧穿过，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梅吟雪眯起桃花眼，淡淡的扫了旁边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天玑真人慌了神。
这个小少年，有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的视线，在季嘉莞搂着天玑真人脖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移开视线的同时，少年唇角勾了抹讥讽的笑。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做了两个微不足道的微表情，然后便从天玑真人身边穿过，径直走向了医疗室。
天玑真人心里却兵荒马乱，立刻放下了季嘉莞。
他总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好，没有人会察觉，这一刻才恍然，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大家都不是瞎子，看破不说破而已。
突然被放下，季嘉莞委屈极了，她眼睛湿漉漉，带着泪意凝向天玑真人：“师尊？”
天玑真人心中却无法再生起怜悯，他冷眼看向季嘉莞，罕见的摆出了师父的威严：“下次再搞这些小动作，别指望为师会去救你！”
医疗室内，安纾瑶正在为柏亚川救上来的那个小姑娘进行治疗，小姑娘伤得很重，胸口被戳了一个血窟窿，血液里还检验出了毒素，这毒蛮厉害的，好在扩散速度不快，小姑娘这才保住一条命。
安纾瑶先是用灵针封住了小姑娘的灵穴，阻止毒素进一步扩散，然后开始处理外伤，最后再配解毒剂。
光是处理外伤，就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等配完解毒剂，一整夜都过去了。
清洗，消毒，缝线，上药，包扎，配解毒剂……安纾瑶一整宿都没合眼。
同样没有合眼的，还有梅吟雪。
少年并没有进医疗室，他在门外守了一整夜。
他们中间隔着一道门，她并不知道他在外面。
可他知道她在里面，这便足够了。

第40章
忙活了一整夜，人总算救回来了，安纾瑶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拦腰：“啊——总算忙完了。”
她伸展着腰肢，舒缓一夜未眠的疲惫。
阳光照不到船舱里，但屋里是点着灯的，摇曳的灯光下，少女纤细的身影打在纸窗上，细腰盈盈一握，身形轻盈妙曼，门外守着的少年，呼吸加重了。
明明不该，可身体不受控制，他靠近了纸窗，骨节分明的长指伸了出去，想触碰她的影子。
影子和怨灵，都是黑色的。
他可以把怨灵捏在手心。
这一刻，心底升起了扭曲的情感，突然也想把她的影子捧在手心里，攥紧了，永远不放开。
然而现实中，少年的指尖还没触碰到窗上的倩影，屋内便响起了脚步声。
她在往外走。
梅吟雪下意识的想躲，脚却钉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往别处移。
双脚也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想远离她。
索性不躲了，少年直接抬手敲了门。
屋内的刚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的安纾瑶诧异的抬眸：咦？
谁敲的门？好巧哟，她正准备出去呢。
少女没多想，直接开了门。
门外光影交错，映出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他一半脸沉寂在阴影里，另一半脸则在光明里惊艳。
安纾瑶杏眼儿亮晶晶的，仿佛撒了一把碎钻在里面：“雪儿，你怎么来了？”
她见到他，永远那么欢喜。
也唯有她见到他时，会这么欢喜。
“饿不饿？”少年答非所问。
其实想说的是，想跟你一起吃早饭。
忙了一整夜，安纾瑶当然饿了，女孩子伸出手来，杏眼儿眨呀眨：“饿～～～”
故意拖长了语调，娇软又可爱。
梅吟雪垂眸盯着安纾瑶伸过来的小手看了片刻，然后伸手牵住了。
安纾瑶一愣，突然笑出了声：“雪儿，你不是来投喂我的呀？”
听少年问她饿不饿，她还以为他带吃的来了呢，所以伸手去讨，结果手却被抓住了。
抓什么抓？食物呢？！
小没良心的，怎么空手来了！
梅吟雪并不知道安纾瑶丰富的心理活动，她把手伸过来，不是想牵手吗？
所以他牵住了她。
两人正牵手手呢，柏亚川带着五份早饭过来了。
“瑶瑶，忙完了？”柏亚川问，“昨天那姑娘情况怎么样？醒了没？”
安纾瑶笑了：“还没醒，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下午或者晚上的时候，应该就能醒过来。”
“没醒啊。”柏亚川道，“真可惜，我还给她带早餐了呢。”
柏亚川用法术带来了五份早餐，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很是困惑：“怎么是五份？”
加上屋里的妹子，和刚来的雪儿，这里也才四个人呀。
“我两份，你一份，雪儿一份，受伤的姑娘一份。”柏亚川道，“不过姑娘没醒，她这份儿，只能我代替她吃了。”不能浪费粮食嘛。
安纾瑶笑得不行：“你都吃两份了，多出来的那一份，还是给雪儿吧。”
雪儿也是少年，正在长身体呀。
“他也得吃呀。”柏亚川忍不住吐槽道，“从小到大，吃饭都跟猫儿一样，又挑又事儿，难养死了。”
又挑又事儿的梅吟雪瞪柏亚川一眼，然后赌气般的，吃了两份早餐。
他才不难养。
早饭过后，宗景灏过来查看伤患的情况，陆在清也跟来了。
救上来的女子，来历不明，作为船上唯一负责任的成年人，宗景灏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这女人的背景。
“瑶瑶，这位姑娘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表明她身份的东西？”宗景灏问，“像玉简啊，令牌啊，腰牌啊一类的东西，有看到吗？”
安纾瑶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块儿幽蓝色的玉石。
“好像有！”少女杏眼儿一亮，转身跑到病床旁，掀开云被，从那陌生姑娘的腰间取下一块幽蓝色的玉牌。
玉牌仿佛来自大海，它上面的幽蓝色竟是流动的，宗景灏接过玉牌，对着光照了下，流动的幽蓝色上，逐渐显出一个莹白色的“敖”字。
宗景灏神色一变：“敖？这是龙宫的玉牌！”
敖是龙族王氏的姓氏。
宗景灏扭头看向仍处在昏迷中的少女，长眉蹙紧了：“这女人到底是谁？”
她既然拥有龙宫的玉牌，按理来说，应该能在无妄海畅行无阻，海中妖兽都不会袭击她，可她为什么遇袭了？
陆在清也跟着扭头去看那少女，只看了一眼，便惊讶道：“咦？”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三两步走到病床边，近距离盯着少女仔细端详起来：“你们快过来看，这姑娘跟瑶瑶，长得是不是很像？”
听到这句话，安纾瑶心里突然“咯噔”了一声。
老天爷，这不知名的少女，该不会是原书女主阮安宁吧？
原着，其实是一本狗血火葬场替身文。
而原书女主，则是白月光的替身。
如果让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少年快速成长起来？
答案：杀死他，或者死在他面前。
而原着里，柏亚川和梅吟雪面临的成长则更残忍。
梅吟雪那一剑，本来是要刺柏亚川的，可安纾瑶替他挡了这一剑。
意气风发，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在这一瞬间，不得不直面三个致命的打击。
第一，他最好的朋友想杀他。
第二，他最好的朋友杀了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第三，他此生的挚爱，为救他，死在了他面前。
这三重打击，足以让原本阳光直率的大男孩，在一夜之间，蜕变成阴郁可怕的暴君，安纾瑶的死，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光芒，他不再会笑了，也很少说话，那原本装满了正义和热血的胸膛，此刻只剩愤怒。
他好恨呐。
恨那该死的魅魔，恨恩将仇报的梅吟雪，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那么努力，那么拼命，想留住同伴，可他的同伴都死了。
婆婆收留的孩子们，只剩他一人还活着了。
“骗子。”柏亚川躺在地上，怀里抱着安纾瑶已经冷掉的尸体，眼泪流干了，眸底一片血红，他红眼，把脸埋到了她的肩膀上，“明明答应过我，不死的……”
他们都死了。
世界残忍又安静，柏亚川的心也在这一刻死去。
后来，梅吟雪率万鬼攻进了灵虚宫，虐杀了梅无尘，并抢走了安纾瑶的尸体。
柏亚川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二次失败。
他和梅吟雪在开阳峰赌上性命进行决斗，最后被梅吟雪击倒，踩在了脚下。
一个月不到，梅吟雪实力突然大增，他不知从何处学会了梅家四重秘术，以压倒性的胜利，打败了柏亚川。
柏亚川以最狼狈的姿态，被他最恨的人，踩在了脚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凄厉，听得人心惊，“怎么，梅吟雪，你也要杀了我吗？”
“来啊！动手啊！做你早就想做的事，杀了我！”
他咆哮着，以求死的姿态，扑向了梅吟雪。
“那一剑，你是故意的吧？”柏亚川揪着梅吟雪的衣领，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你想杀我。”
魅魔让他们自相残杀，他一直压制着实力，没有动真格，挥刀也是超非致命的地方去砍。
可梅吟雪……
梅吟雪刺的是他的心脏啊。
“没有。”冷血杀了一路的梅吟雪，却在这一刻慌了，他死寂的黑瞳微颤，嗓音沙哑：“……我……我刺偏了……”
“你起了杀心。”柏亚川却不饶他，“你杀了瑶瑶了！”
“我没有！”梅吟雪一把甩开了柏亚川，声嘶力竭的喊，“不是我！”
他……他……他刺偏了。
大雨应景的下，柏亚川倒在泥水里，又哭又笑。
梅吟雪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柏亚川凄厉的笑，“带回来？怎么带？让她做你养的死尸吗？”
“你若还有半点良知，就让瑶瑶入土为安，别再用你的脏手玷污她。”
梅吟雪身体明显僵了僵，他什么也没说，从冰棺里把安纾瑶抱了出来，带走了。
柏亚川在这一刻恨透了梅吟雪，也恨透了自己。
一个月内，他失败了两次。
第一次，他没有保护好瑶瑶，眼睁睁的看着瑶瑶死在了他面前。
第二次，他也没能赢，他甚至把瑶瑶的尸体弄丢了……
那日之后，柏亚川发了疯一般的修炼，他要报仇，他一定要报仇，他要杀了梅吟雪……他早该杀了他了，当年在船上发现他那只罪恶的眼睛时，他就该把他推进海里。
可能是当时比较流行暴君男主吧，原着里，女主阮安宁遇到的柏亚川，不再是阳光向上的大男孩，而是阴鸷偏执的帝君。
阮安宁因为那张和安纾瑶有七分相像的脸，而被帝君看上，收进了后|宫里。
帝君最爱她澄澈明净的杏眼儿，因为这双眼睛，最像安纾瑶。
这一世，安纾瑶没死，铁憨憨大男孩儿没有获得该有的成长，原着里二十四岁，他已经成为权倾天下的九阳帝君了，而现在……
安纾瑶扭头看向了柏亚川。
此时，传说中的九阳帝君，正指着病床上的少女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真的跟瑶瑶长得一模一样，瑶瑶你快过来看呀，这该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吧，哈哈哈哈哈哈……”
安纾瑶：“……”我怀疑，我遇到的这个是个假男主。

第41章
“真的和瑶瑶长得好像啊。”众人围聚在病床前，低头看看病床上的少女，又回头去看安纾瑶，看完后全都情不自禁的感慨，“怎么会这么像？难道真是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安纾瑶哭笑不得：有那么像吗？
她昨晚救人时，怎么完全没发现？
带着好奇，安纾瑶也走到病床边，歪着小脑袋去端详病床上的少女。
完全不像呀！这女孩儿长得也太娇气了，她哪儿有那么娇气嘛。
她明明更帅一点，个子也更高一点，身体也更结实，拳头也更有力！
装了十年病，身体纤细，娇娇弱弱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的安纾瑶非常自信的想。
“乍一看确实挺像，但仔细看的话，其实也没那么像。”陆在清摸着下巴道，“我觉得还是小师妹更漂亮一些，而且小师妹有这个女人没有的气质。”
安纾瑶杏眼儿瞬间被点亮，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她满怀期待的看向四师兄：“什么气质？”一定是强者的气质吧。
“病美人的气质。”陆在清斩钉截铁道，“只有我们小师妹，有病美人的风骨，又娇，又弱……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这就是在说小师妹！”
一桶冷水泼了下来，安纾瑶心碎了一地：为什么没有人能看出来，她隐藏在娇弱身体下的，强者的本质呢？
是她的拳头不够大吗？
安纾瑶悲愤的握拳，然后发现自己的拳头确实挺小的。
不仅小，还白嫩嫩的，跟个奶黄包似的，好像确实没什么威慑力。
安纾瑶默默的放下了拳头：算了算了，她自己知道自己很强就足够了。
少女还处在昏迷中，暂时也调查不出什么，大家便离开了医疗室，免得打扰少女静养。
离开前，安纾瑶在门上施了个咒，这样少女醒后她就能第一时间察觉。
毕竟是来历不明的人，救归救，该提防的也要提防。
“今天玩儿什么？”柏亚川问，“别玩儿牌九了，没意思，不如比赛抓鱼吧，我听说无妄海里有蓝鲸，瑶瑶，你想要蓝鲸吗？我给你抓！”
安纾瑶连忙摆手：“不要了吧，蓝鲸太大了，你抓过来，我们船恐怕都要压塌了。”
“那章鱼？”柏亚川打了个响指，“抓章鱼过来玩儿喷墨吧！”
“滚一边儿去。”陆在清一脚踹了过去，“把船喷得乱七八糟当心师尊揍你。”
大家正悠闲的聊着天，安纾瑶却注意到，梅吟雪好看的眉微微皱了下。
他很少向外流露感情，因此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她都格外关注。
“雪儿，怎么了？”安纾瑶扭头看向梅吟雪，漂亮的杏眼儿弯着，眸底噙着盈盈笑意，“你有什么想玩儿的游戏推荐吗？”
梅吟雪摇摇头，没有说话，余光却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海面。
是他的错觉么？他隐约感觉到海面下聚集了很重的阴气……
“叮铃铃——”
安纾瑶脚上那串从来没响过的铃铛，突然被海风吹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咦？安纾瑶诧异的看向脚下：今儿个怎么响了？
以前明明无论怎么晃，都不响的呀。
安纾瑶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坐到了甲板上，想脱下鞋子试试，现在能不能取下引魂铃。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空灵的歌声。
那歌声似乎并不是用人类的语言唱的，可对人类却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就像海妖的歌声，让人情不自禁的去聆听，去靠近，最后沉沦。
歌声越来越近了，安纾瑶扭头，向着声源处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梦幻般的一幕。
不远处的礁岩上，坐着一只漂亮的美人鱼，她有着海一样蔚蓝色的长发，和一条银白色边缘处微微泛蓝的鱼尾，人鱼的头发很长，几乎铺满了整个礁岩，那海浪一样微卷的蓝发上，镶着珊瑚和珍珠，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的天呐。”安纾瑶看呆了，喃喃低语道，“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美人鱼，这个世界里居然还有美人鱼！
好漂亮，好梦幻，呜呜呜呜，修仙世界真好。
人鱼还在唱歌，歌声婉转空灵，和她的美貌一样诱人沉沦。
大家正如痴如醉的听着，宗景灏猛然惊醒，转身大喊道：“不好，前面有埋伏，快调转方向！”
被歌声迷惑的人们这才纷纷回神，但他们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全都困惑的看向了宗景灏。
“耗子，不用这么紧张吧？”陆在清道，“只是一条人鱼而已，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人鱼一族也居住在无妄海里，以往他们乘船出海，偶尔也会遇到一两只美人鱼，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人鱼很喜欢在月光下唱歌。
人鱼的歌声具有迷惑性，会引诱船员跳入海中溺死，但龙族和灵蕴大陆签订了和平协议，而无妄海的所有海妖都是受龙族管辖的，包括人鱼一族，所以带有灵蕴大陆标识的船，人鱼是不会主动攻击的。
玉衡真人的船，不仅有灵蕴大陆的标识，还有宋家的标识，海妖们更不敢动了。
因此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并不觉得人鱼唱歌有什么，甚至觉得宗景灏小题大做了。
“仙人，你胆子怎么比我们凡人还小？只是一只小人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这些常出海的，隔三差五就能见到美人鱼，只要船上有‘灵’字标识，它们是不会发动攻击的。”
……
船员们不当回事，还嬉笑着安慰宗景灏，让他别紧张。
宗景灏脸色却变得相当可怕：“蠢货！没发现天气变了吗？她唱的不是歌，是降雨咒，一会儿肯定有暴风雨，快调转方向，别再往前开了！”
“老三老四，去船的两端施保护咒，小川，你盯好上空，雪儿盯好海面，大家做好准备，这人鱼绝不是一个人来的，前面肯定有埋伏！”
众人这才惊觉，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海风也变强烈了，吹得海浪阵阵翻滚，吹得船只摇摆不定。
空气里泛着海水的咸味，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怎么会这样？”船员慌了，“我们船上有灵蕴大陆的标识啊，为什么人鱼要攻击我们？”
“谁知道啊，别乱想了，快按仙人说的做吧。”
“船上这么多仙人，不会有事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控制好船，躲避暴风雨就可以了！”
船员们散开，纷纷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为暴风雨的来临做准备。
大家都有任务了，就安纾瑶什么活儿也没有，小姑娘闲不住，凑到二师兄跟前卖乖：“二师兄，我呢我呢？我干什么？”
“你来的正是时候。”宗景灏道，“师兄有一个严峻的任务要交给你。”
安纾瑶握紧了小拳头，满怀期待的问：“什么任务？”
终于，证明她是强者的时机终于到了。
是要让她打海妖吗？她一拳可以打十个！
然后宗景灏就从怀里取出一枚留影珠，递给了安纾瑶：“你拿着留影珠，记录好我们遇袭的全过程。”
安纾瑶：“？”恕她直言，这任务听起来并不严峻，更无法展示她强者的气质。
“师兄，有没有更重要点的任务呀？”小姑娘不满的嘟起了嘴巴，“我不想做这个。”
留影珠能自动录像，她的价值就相当于个托架，约等于没价值。
她想大海怪啦！
“这就是最重要的任务。”宗景灏一本正经道，“师尊是谁？摄政王的亲弟弟，他的船在无妄海遇袭了，这可不是小事，录好证据，到时候好找龙族索赔。”
宗景灏停顿了下，然后把手放到了安纾瑶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这次能不能成功坑龙族几座海底灵矿，可就全看你了。”
安纾瑶：“！”这个小珠子居然能换几座灵矿？
肩膀上的担子突然沉重起来了！
“轰隆隆——”
雷声响起，倾盆大雨随即而至，大风呼啸，海浪翻滚，船在飓风和海浪的冲击下东倒西歪，若不是陆在清和江凛在船的两端用保护咒护着，船恐怕早就翻了。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海底的怨灵被美人鱼的歌声吸引，纷纷游向了这边。
“啊啊啊啊，鬼啊！”
“有鬼！有鬼啊！仙人救命！”
……
怨灵狰狞着扑了过来，船员吓得胡乱逃窜。
梅吟雪伫立在船头，少年白衣飘飘，眉眼如画。
他细长的眼尾冷冷扫过不断从海底往上爬的怨灵，黑眸里泛起绯红色：“停。”
狰狞着往上扑的怨灵们突然全停住了。
怨灵们空洞的眼睛，也逐渐泛起幽绿色。
少年勾了勾手指，怨灵们似乎接收到了什么指示，统一转过身去，看向了对面礁岩上的人鱼。
下一瞬，怨灵们前赴后继的扑向了人鱼。
人鱼大惊失色，在怨灵们杀过来前，纵身一跃跳回了大海里。
船上响起惊呼，船员们欢呼雀跃，还以为打赢了。
修士们脸色则变得比刚才更凝重了。
因为他们感应到，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从海底传来了，而且那力量越来越近了。
宗景灏目光一凛：“来了！”
话音落地，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水流从海里冲了出来，水流之上，立着一个长着巨大龙角的俊美男子。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他有一头暗绿色的长发，头发微卷，配上他深邃的五官，是异族独有的美。
“本王乃龙皇第十九子敖征。”青年自报家门道，“你们船上，有不属于你们的人，只要你们释放她，本王可以看在宋家的面子上，饶你们不死。”
安纾瑶立刻想到了昨夜他们救下的那个少女。
他们救下的果然是女主。
原着里，女主阮安宁是万人迷，追她的男配数不胜数。
她的诸多追求者里，就有龙族的皇太子。
安纾瑶正想告诉敖征，这一切都是误会，他们没有挟持阮安宁，相反的，他们救了阮安宁，阮安宁现在正在船舱里休息，如果他想要，他们可以把阮安宁还他。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听到柏亚川不耐烦的喊道：“想打架就明说，我们船上没你说的那个人。”
敖征脸一沉，唇角扯了扯，像在笑，又像在发狠：“你们人类可真是满口谎话，安宁就站在船板上，你们当本王瞎吗？！”
安纾瑶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了甲板上就她一个女人后，陷入了沉默。
龙太子，你可能真的瞎。

第42章
轰隆隆——
乌云遮天蔽日，金色的闪电伴随着雷声狰狞，海浪掀了整整一丈高，似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等着吞掉前方的小船。
敖征伫立在巨浪之上，睥睨着眸子，居高临下的扫向船上的蝼蚁。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安纾瑶身上，看她时，他目光里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气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纵容：“安宁，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吧。”
安纾瑶：“……”他还没认出来她不是安宁啊？
装得这么深情款款，结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
呸！渣龙！
见“阮安宁”不回应，敖征神色逐渐冷了下来，他眯起幽蓝色的眸子，带着寒意扫了眼安纾瑶旁边的人：“还是说，你想让这一船无辜的人，为你丧命？”
就连威胁，他都威胁得高高在上。
好家伙！安纾瑶震惊了：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哄不回来就威胁，川剧都没这渣龙变脸快。
这么多年过去了，安纾瑶已经把原着忘得差不多了，只零星记着几个关键剧情，无关紧要的情情|爱|爱，早忘光了。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敖征是痴情男二，对女主一往情深，只守护不伤害。
她甚至已经准备把女主还给敖征了，结果这渣龙话不过三句，就暴露了本面目。
安纾瑶默默拿出留影珠，把渣龙丑恶的嘴脸全都录了下来。
事后，一定要让师尊多坑龙族几座海底灵矿！
“这位龙兄。”宗景灏使用传音道，“麻烦你看清楚，这是宋家的船，船头不止有龙云大陆的标识，还有宋家的标识，你身为龙族皇室，袭击我们，是想打破人龙两族的和平协议吗？”
闻言，敖征笑了：“你们全部葬身海底，没有人会知道本王打破了和平协议。”
“毕竟无妄海凶险，翻一两艘船，再正常不过了。”
悠然的语气，并不把蝼蚁的命放在心上。
安纾瑶十分气愤，她扭头看向宗景灏，小声道：“二师兄，这龙太坏了，不能把安宁姑娘交出去。”
宗景灏点头：“当然不能交。”
交了，还怎么坑灵石？
再说了，他们师尊可是摄政王的亲弟弟，出了名的脾气大不好惹，一条小破龙也敢命令他们？开玩笑！
“安宁，本王数到三，如果你仍旧没有回到本王身边。”敖征长眸一眯，目光危险，“本王自是舍不得罚你的，那只能让船上的这些蝼蚁，来承担本王的怒火了！”
安纾瑶的怒火也压不住了，小姑娘撸起袖子：“师兄，让我去揍他。”
宗景灏连忙按住安纾瑶：“师妹，外面还下着雨，女孩子淋雨不好，还是让小川上吧。”
人鱼的歌声招来了暴风雨，此刻海面上乌云密布，大雨倾盆，不过江凛和陆在清在船的两头施法，为船罩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船内的人不会受暴风雨影响。
“没关系。”安纾瑶手一伸，掌心迅速长出一只巨大的荷叶，荷叶像伞一样遮到了她的头顶上，小姑娘漂亮的杏眼儿月牙般弯起，“我有伞。”
宗景灏捂住心脏，只觉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我的小师妹，怎么这么可爱！
然而下一瞬，安纾瑶手里的荷叶就被抢走了。
“谢了瑶瑶。”柏亚川夺走了安纾瑶的荷叶，夺得还正气凛然，“但这条龙，得由我来揍。”
少年捏着拳头，骨关节处发出“咯咯”的响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龙，我就火大。”
安纾瑶：“？”这什么情况？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看到“阮安宁”和船上的男人那么亲密的互动，敖征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并没有数到三，直接发动了攻击。
惊天巨浪掀起，咆哮着向船扑去，面积并不算小的船在巨浪的对比下，犹如一叶孤舟。
巨浪一旦袭击过来，船绝对会四分五裂。
船员们都吓破了胆子，四散逃窜，哭天喊地。
安纾瑶也不由的皱起了柳眉，她死死的盯着正前方遮天蔽日的巨浪，在心里计划着应对方法。
如果用灵力让海面长起巨大的荷叶，把船托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挡下这巨浪。
估计够呛，海浪太大了，八成会把荷叶折断。
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只能赌一把了！
巨浪以不可抵挡之势扑了过来，安纾瑶凝神，准备用尽所有灵力，养出修仙界最大的荷叶，帮他们渡过难关！
然而，就在荷叶发芽的那一瞬间，船和海浪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代表阴阳的黑白图案先是顺时针转动了下，然后开始逆时针旋转。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当黑白阴阳鱼开始逆时针流转时，海浪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敖征扑了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敖征都没反应过来，直接被自己掀起的巨浪吞噬了。
玉衡真人伸着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真人昨晚喝了点酒，一觉睡到日晒三更。
他房间里有定海珠，任凭船在海浪的冲击下东倒西歪，他的房间仍旧四稳八平，如同建在平地上一样。
可定海珠不能隔音，外面一直吵吵闹闹，扰了真人一席好梦。
“师尊！”安纾瑶杏眼儿亮晶晶的，里面溢满光彩。
太强了，师尊太强了！
呜呜呜呜，这是什么招式，她也想学。
看到闺女，玉衡真人心情舒畅了几分，他走过去，先是慈爱的摸了摸闺女可爱的小脑袋，然后转身给了儿子们一人一脚：“对付一只小泥鳅，磨磨唧唧，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还没搞定，丢人！”
宗景灏十分委屈：他这不是不想引起两族纷争吗？
柏亚川也特别委屈：他早想上了，师兄不让！
眼看着梅吟雪也要挨踹，安纾瑶连忙过去卖萌：“师尊，你好厉害呀！刚才那招是什么？好炫酷！我也想学，可不可以教教我？”
玉衡真人被女儿的可爱蒙蔽，果然忘了踹最后一个徒弟：“你现在学为时过早，等你到了元婴期，为师再教你。”
刚好元婴期的安纾瑶：“……”
呜呜呜呜，她为什么要装病！
巨浪落下，海面逐渐归于平静，甚至乌云都散开了，天空重新恢复蔚蓝色，阳光暖洋洋的洒向了甲板。
玉衡真人眯着眼睛晒了会儿太阳，然后扭头看向海面。
被海浪打成落水狗的敖征缓缓从海里浮了出来。
这次他没敢再那么嚣张，浪花升起的高度比船挨了一些。
“晚辈不知真人在此，多有冒犯，还请恕罪。”敖征弯腰向玉衡真人行礼道，“灵蕴大陆与无妄海签有和平协议，晚辈无意毁约，但真人，您的徒弟挟持了我的未婚妻，我已再三警告，他们仍不肯放人，晚辈被逼无奈，这才出手，还请真人明察。”
好家伙，这渣龙居然还想颠倒黑白。
安纾瑶不惯渣男，当即用灵力调动留影珠，还是播放录影。
甲板上，骤然出现了缩小版的幻影，敖征伫立在海浪上，居高临下的睥着船上的众人，笑容阴狠：“你们全部葬身海底，没有人会知道本王打破了和平协议……”
敖征脸上的表情一僵，扭头满目不可置信的看向安纾瑶，似乎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女人，居然在这时候捅自己刀子。
结果这一看，他僵住了。
之前暴风雨中，光线不太好，离得又远，敖征没认清人，现在□□，离得有这么近，这条瞎龙终于看清了。……她……她……她不是安宁！
敖征懵了，呆呆的看着安纾瑶，甚至都忘记了开口为自己辩解。
玉衡真人额角暴起青筋，直接挡到了安纾瑶身前：看什么看？垃圾龙，想勾|引他闺女吗？
做梦！他可不会把闺女嫁给智障。
“你没资格跟本尊说话。”玉衡真人冷眼睥向敖征，同时施展威压，“叫你老子来登门道歉！”
巨大的威压袭来，敖征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摔回海里。
他其实不服气，海纹令明明显示，安宁就在这船上。
人龙两族确实签有和平协议，可是宋家人先劫持了他未婚妻，他才发动攻击的，凭什么要他父皇登门道歉？
可在巨大的威压下，这些不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单是继续维持站立的姿态，都已经很艰难了。
更不要说，反抗了。
大乘期的实力，恐怖如斯。
玉衡真人直接无视了龙太子，命船员驾船走了。
直到船消失在视线内，敖征才终于从这可怕的威压中挣脱出来，一下子跪到海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只有着蔚蓝色长发的美人鱼偷偷从海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发现四周没有敌人后，她小心翼翼游向了敖征：“哥哥，现在该怎么办？安宁姐姐被他们带走了。”
敖征眉头锁紧，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他扭头看了眼船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仙盟交流会快开始了，宋修远肯定是带他弟子去金陵参赛。”
“金陵？”小人鱼一惊，“安宁姐姐不就是想去金陵吗？”
敖征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没错，安宁一定会利用仙盟交流会，混进皇宫寻找神树……这根本是自寻死路，我们必须得阻止她。”
小人鱼忧心忡忡：“怎么阻止呀？安宁姐姐在玉衡真人的船上，我们……打不过呀！”
嘤嘤嘤，玉衡真人太强了，她刚才吓得都不敢出来。
敖征眯眼，幽蓝色的眼睛深沉了几分：“不是有仙盟交流会吗？”
仙盟交流会不限种族，所有种族都可参加。
“你要去参加仙盟交流会？”小人鱼满脸惊恐。
……那……那岂不是要跟玉衡真人的弟子们交手？
玉衡真人的弟子们都好凶啊！
其中有一个，甚至能控制怨灵，他还控制着怨灵们过来咬她，好可怕！
“没错，我要参加仙盟交流会。”敖征凝视着远方，目光无比坚定，“我要把安宁平安的带回来。”
神机阁。
蔺宴拖着病弱的身体，缓缓向神机阁阁主陆行朝递过去一张请假条。
陆行朝挑了挑眉，并没有伸手去接：“又请假？蔺宴，你这个月都请过多少次假……”
“咳咳咳咳咳咳咳！”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突然爆发起一阵惊天的咳嗽声，天下第一剑拿着手帕，咳得撕心裂肺，似乎下一刻，就会把心肝脾肺全咳出来。
这人生得漂亮，一身病骨，看起来比女人都娇，咳成这样，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于心不忍。
可陆行朝却不为所动，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又装病？你换个新颖点的借口行不行？”
蔺宴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咳出来的血丝，有气无力道：“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请假条写着理由呢，我师尊拖家带口回金陵了，身为家中长子，我得去渡口接他，以表孝心。”
这倒算个正规理由，陆行朝终于拿起了桌上的请假条，开始观看。
结果只看了一眼，表情就变了。
“据我所知，玉衡真人的船三天后才到。”陆行朝黑着脸说，“你为什么从今天就开始请假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然后又响起了惊天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美人咳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咳到昏死过去。
陆行朝唇角扯了扯，然后喊出了那禁忌的两个字：“美人——”
刀光一闪，陆行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瞬，他就被蔺宴一脚踩到了墙上，蔺宴的剑，离他喉咙只有零点零零一毫米。
“你叫老子什么？”
陆行朝唇角抽搐了下：你他妈这不挺能打的吗？
咳你妹咳，呸，垃圾员工！
“给你个请假条给你脸了是不是？”蔺宴一剑捅了下去，“你以为请假条是用来请假的吗？请假条只是通知你一声，老子不来了。”
“不来了！听到了没？不来了！老子这个月都不来了！”
“薪水给老子照常发，敢扣一文钱，老子宰了你！”
揍完老板后，这个嚣张的打工人，还一脚踹翻了老板的办公桌，然后扬长而去。

第43章
傍晚时分，安纾瑶察觉到她施在医疗室门上的法咒动了。
阮安宁醒过来了。
对于女主阮安宁，安纾瑶心里其实蛮矛盾的，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原着里那些狗血淋头的爱恨纠缠了，但她记得，原着里有很多厉害又麻烦的角色，都喜欢阮安宁。
阮安宁这个妹子，其实是个好妹子，但她万人迷的光环，也确实会给她身边的人带来很多麻烦。
就比如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敖征为了逼阮安宁回到他身边，用全船人的生命做威胁。
也幸亏这是他们的船，船上大佬不仅实力强横，背景也硬，若是换成普通人的船，敖征一个巨浪把船打翻了，船上的船员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安纾瑶本能的不想跟女主扯上太多关系，怕被牵连，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狭隘，喜欢阮安宁的男配们脑残，跟阮安宁有什么关系？被这些自以为是的狗东西纠缠，说不定阮安宁自己也很苦恼。
再说了，原着里，柏亚川也是个自以为是的狗东西，最初遇到的时候，安纾瑶也特别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但接触后，她慢慢发现，这个狗东西还挺可爱的。
她都正常接受男主和反派了，没理由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女主。
安纾瑶用小拳头锤了下脑袋，在心里批评了下自己的狭隘，然后决定，照常跟阮安宁相处，处得来就做朋友，处不来就点到为止，当个点头之交。
没必要有太多心理压力，遵循本心就好。
安纾瑶不再纠结，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小云雀一般蹦跶到宗景灏旁边，然后伸手戳了戳他：“二师兄，川哥昨天救的那个女孩子醒了，我准备去看看她，你要一起去吗？”
她记得早上的时候，二师兄想查清楚阮安宁的来历，可惜那时候阮安宁正昏迷着，无从查起。
而现在，阮安宁醒了。
宗景灏点了点头：“一起去看看，毕竟我们因为这女人，险些跟龙太子开战，总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是。”不能稀里糊涂给人挡枪。
师兄妹俩便一起去了医务室。
一同去的还有柏亚川和梅吟雪，小哥俩对阮安宁的来历没什么兴趣，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跟着安纾瑶。
***
一缕缕白色的细烟从焚香炉顶部的小孔里飘了出来，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空气里，细烟没了踪迹，香气却残存，整个房间都弥漫在浓郁的香气里。
阮安宁轻嗅了下，很快便认了出来，这是安神香，安神定魂，能帮助受伤的修士更好的休养。
她获救了。
救她的人，医术也了得，居然解了海蛇女的毒。
阮安宁在三岁的时候，捡了一条受伤的“小蛇”。
她出生在医修世家，自从便被教育，万物都有灵性，要以平等，慈悲的目光，去看待所有生灵。
所以，虽然小安宁很害怕蛇，但她还是把那“小蛇”带了回去，悉心照料，帮他治好了伤。
结果“小蛇”伤好后，居然变成了一个长着漂亮角角的小男孩。
男孩儿说他叫敖征，是龙皇第十九子。
龙宫多宝贝，为了报答小安宁的救命之恩，敖征邀请小安宁去龙宫做客，男孩子骄傲的说，龙皇最宠爱他了，小安宁救了他的命，龙皇一定会送小安宁很多宝贝做谢礼。
“我阿爹说，救死扶伤是医修的本性，就像小猴子喜欢爬树，小猫咪喜欢吃鱼一样，这是天性使然，是不求回报的。”小安宁奶声奶气道，“你不用送我法宝，能看到你痊愈，我就很开心了。”
三岁的奶娃娃，暖暖的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
许是这笑容太晃眼，敖征微愣了下，母后总是跟他说，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也最丑陋的生物，他们的心脏上有一个空洞，为了填补这空洞，他们不断的索取，不断的掠夺……可即便他们夺下全世界的财富，也无法填满这名为欲|望的空洞。
敖征凝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白白嫩嫩的，有点儿婴儿肥，显得脸颊更柔软，让人很想伸手捏一捏。
还有那双杏眼儿，又大又水灵，眼睛里干干净净，分外招人疼。
母后说谎了！敖征晕乎乎的想：人类明明一点儿都不丑。
不仅不丑，还……还挺可爱的……
“可你救了我的命。”敖征说，“我们龙族不是知恩不报之辈，你必须接受我的报答！”
小安宁咬着手指头想了想，然后怯生生道：“那不然你带我去龙宫看看吧，我还没去过龙宫呢。”
她听娘亲说过，海底有水晶宫，可漂亮了。
小姑娘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水晶宫这个名字，就很有吸引力，小安宁心里充满了向往，特别想亲自去海底，看看这座用水晶建造的宫殿。
“这简单。”敖征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随后，小安宁便跟着敖征去了龙宫。
娘亲没有骗她，海底真的有水晶宫，水晶宫好大好漂亮，比她幻想中的还要美。
海底也好美好梦幻，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奇妙植物，可壮观景象，她本来打算看一眼就回去，可不知不觉中，小半个月就过去了。
小安宁在海底乐不思蜀，熟不知，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阮氏一族，因堕魔粉被判叛国罪，女帝梅漪凰一怒之下，下令诛杀阮氏全族。
短短半个月，一切都变了，小安宁走的时候，云泽山庄还是世外桃源，在神树的庇佑下，云泽山庄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这里植被茂盛，任何地方的种子都能在这里发芽，阮家人种花种草，培育新型植物，制药炼丹，钻研医学奥秘……平静又幸福。
可当小安宁从龙宫回来的时候，这所有的美好，全都不复存在了。
她的家没了，一把大火烧毁了一切，原本依山而建的山庄，只剩被烧焦的漆黑木头。
神树也被挖走了，植物失去了神树的庇护，枯死的枯死，烧死的烧死，原本被植被覆盖，一年四季会因为植被颜色不同而不断变换颜色的群山，现在成了一成不变的死灰色。
居住在山上的人，也全都不见了，这里本是整个灵蕴大陆最有生机的地方，可现在成了一座死岛。
小安宁哭到昏厥，她家没了，她找不到爹爹娘亲了。
是不是因为她贪玩太久没回家，所以神明这样惩罚她？
她错了，她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可不可以把家还给她？
后来的十五年里，阮安宁一直居住在龙宫。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逐渐了解到了阮氏灭族的真相。
这不是神明给她的惩罚，这是暴君梅漪凰犯的罪。
梅氏一族，果然是罪恶的一族，如果医修世家阮家代表的是希望和新生，那控尸通灵的梅家，代表的毁灭和死亡。
两个世家，本身就是对立的。
阮安宁恨屋及乌，甚至见不得盛开的梅花。
阮氏一族所有人，都背了叛国的罪名，成了通缉犯，阮安宁只能一直躲在龙宫里，暂避锋芒。
海妖们其实并不喜欢人类，很多海妖都对阮安宁抱有敌意，但好在有敖征护着她，阮安宁日子过得也不算艰难。
这十五年来，阮安宁一直都很想重新回到陆地上，可敖征不允许，这条萌哒哒的小龙，在成年后，控制欲越来越强，他为了不让阮安宁离开，甚至一直骗她，说朝廷现在还在挨家挨户的搜查阮家人，一旦被搜查到，不仅阮家人会被绞死，收留阮家的人，也会被绞死。
阮安宁被这谎言蒙蔽了整整十五年，直到一个月前，她的好闺蜜，龙族另一个首领的女儿龙茵告诉了她真相。
陆地上，早就不再通缉阮家人了。
甚至女帝梅漪凰，也已经死在战场中了！
阮安宁非常生气，甚至想找敖征当面对质，问问他为什么要欺骗她这么久。
龙茵却劝阮安宁不要这么做，她说这样会打草惊蛇，她还说阮安宁如果想离开，她可以帮她。
龙茵说到做到，她为阮安宁设计了逃跑路线，还帮阮安宁偷了可以敖征的海纹令，有了海纹令阮安宁就可以自由出入龙宫，所有海妖都不得挡。
阮安宁感动得不行，当场就跟龙茵结拜了姐妹，还把自己留在龙宫的财物全部送给了龙茵。
可她按着龙茵为她设计好的路线掏出去后，才发现，这其实是一场骗局。
龙茵带着海蛇女，在出口处，偷袭了她。
她根本不想救她，她只想让她死！
龙茵手持两刃戟，在阮安宁胸口捅出一个大窟窿。
阮安宁满目不可置信的望向龙茵，眸底有泪水在氤氲。
“为什么？”她红着眼睛问，“……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鬼才要和你这个肮脏的人类做朋友。”龙茵一脚踹开了阮安宁，她笑容阴狠，咬牙切齿的模样和曾经柔声细语的女子判若两人，“阮安宁，一直以来，我最恨的都是你。”
“我才是敖征的未婚妻，我是银龙一族的公主，只有我才配得上敖征！”
“而你，就悄无声息的死在这深海里吧，我与敖征大婚那日，会过来祭你一杯喜酒的。”
像所有炮灰女配一样，龙茵没有亲眼看到阮安宁归西，她让海蛇女往阮安宁身体里注射了毒素，海蛇的毒一旦发作，会持续七天七夜，毒发时中毒者会痛不欲生。
她要让阮安宁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却不料，她们走后，阮安宁拼死游到了海面上，被柏亚川救了下来。
“吱呀——”
门开了，安纾瑶带着宗景灏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阮安宁一惊，立刻挣扎着从病床上支起身来。
“不用起来。”安纾瑶连忙道，“你伤还没养好，还是不要乱动为妙。”
阮安宁听话的重新躺了回去，她扭头望向安纾瑶，轻声问：“是你救了我吗？”
“川哥捞的你。”安纾瑶指了指柏亚川，“不过你身上的伤是我治的。”
小姑娘的表情开始骄傲了。
“谢谢你们。”阮安宁感激道，“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真的要葬身海底了。”
就像龙茵那个恶毒的女人说的一样……
“小事情啦。”安纾瑶摆摆手，“医修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你安心养病就好，不用想太多。”
医修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曾几何时，她爹爹也说过相同的话。
可她离开陆地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这些了。
“恩！”阮安宁对着安纾瑶用力的点了点头，眸底不受控制的弥漫起水意来。
她还活着，阮家还没有灭族。
她要重振阮氏一族，绝不会让阮氏背着叛国的罪名，就此销声匿迹。
“说这么多，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柏亚川插话道，“我叫柏亚川，你呢？”
阮安宁一愣，想到龙茵骗了她，阮氏在陆地上可能还是通缉犯，阮安宁隐去了自己的姓：“我叫安宁。”
安？听着到这个姓氏，柏亚川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他用手肘捅了安纾瑶一下：“瑶瑶，她也姓安。”
还说你们不是亲姐妹！
安纾瑶哭笑不得：她和阮安宁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啦。
川哥好烦呀。
“你果然是安宁。”宗景灏眯眼，目光变得犀利起来，“那你应该认得一条叫敖征的龙吧？”
阮安宁神色骤变：“敖征？你们认识敖征？”
“谈不上认识。”宗景灏说，“但他因为你袭击了我们。”
阮安宁的脸色，一寸寸苍白了起来。
“我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被袭击。”宗景灏继续道，“还有，敖征说你是她的未婚妻，身为龙族皇子的未婚妻，你为什么会浑身是伤的出现在海面上？”
阮安宁摇头：“我不是敖征的未婚妻，害你们因为我被袭击，真的很对不起，敖征其实不是坏人，他只是不想我离开龙宫……不管怎么说，他袭击你们肯定是不对的，我以后见到他，一定会让他过来找你们赔罪。”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总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以为道歉就能解决一切。
宗景灏却不饶她：“不是敖征的未婚妻，那你到底是谁？和敖征又是什么关系？”
龙族一向不喜人类，可高傲的龙太子，却说这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这女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阮安宁哪里被这样逼问过，敖征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渣龙性格虽然有缺陷，但对阮安宁是真的好。
“对不起。”阮安宁垂下浓密的长睫毛，咬着下唇道，“……我不能说。”
宗景灏眸底渗出寒意来：“我们因为你，险些船破人亡，你却连你的真实身份，都不愿意告诉我们？”
阮安宁一僵，眼睛里是有自责的，可她还是咬着牙说：“对不起，可我真的……不能说。”
她眼眶红红的，似乎快要哭了。
柏亚川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帮阮安宁说话道：“二师兄，她不想说就算……”
话还没说完，宗景灏猛的扭头瞪了柏亚川一眼，柏亚川梗住，只能把后面没说出口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宗景灏道，“但我们是不会和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愿意表明的女人同行太久的，我们会送你上岸，但上岸后，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阮安宁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她沉默了良久，然后咬着嘴唇小声道：“我知道了。”
三天后，船在宋家渡口靠了岸。
玉衡真人排场是真的大，渡口周围站满了过来迎接的人，身穿黑色铠甲的铁骑军一排排站得整齐，宋家人站在铁骑军的前面，文武百官也掺杂在里面，都想靠着讨好宋修远，来巴结摄政王。
而宋修远的双生哥哥，摄政王宋明远，也亲自过来迎接弟弟了。
几天前，当宋修远用玉简通知自家哥哥，他这次会跟徒弟一起回金陵时，哥哥的回答是：“回来就回来，发什么消息，想让我去接你？不接，滚。”
三天后，宋修远的还有两天就到，宋明远又跟手下说：“二爷的船快到了吧？吩咐下去，谁都不准去接他！一天天的不着家，以为我们会盼着他回来吗？哼，这次就让他知道知道，没人盼着他回来！”
又过去一天，宋修远的船明天就到，宋明远态度还是很坚决：“不接他，接他干什么？他又不是不认路，让他自己回来！”
结果第二天，宋修远的船还没到，宋明远身体就很诚实的来到了渡口。
咳咳！他只是刚好要过来查看一下宋家码头船只的运输情况，并不是来接白眼狼弟弟的。
宋明远和蔺宴，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端。
宋明远瞥了蔺宴一眼，然后不着痕迹的向前移了一步，想站第一排。
蔺宴发现了，于是抬脚往前迈了更大一步，也要站第一排。
宋明远不高兴了，他瞪蔺宴一眼：“你站那么靠前干什么？后面待着去！”船上又没有你弟弟！
“这不是要跟师尊表孝心吗？”蔺宴笑眯眯道，“而且听说这次仙盟交流会小师妹也来，老二老三老四都说这是神仙师妹，我想见见。”
宋明远额角暴起青筋：“师妹而已，又不是你老婆，给我滚后面去。”
蔺宴目视前方，寸步不让：“谁说师妹不能变成老婆？”

第44章
船还没靠岸，船头先探出三只小脑袋来。
柏亚川冲在最前面：“哇，岸上好多人啊，都是来接我们的吗？”
安纾瑶站在第二排：“肯定是来接师尊的。”师尊可真有排面。
梅吟雪跟在最后面，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余光淡淡的瞥了眼对岸，对岸乌泱泱的站满了人，迎接队伍声势浩大，波澜壮阔，但少年神色却很冷漠，眸底一抹深沉的黑，对这热情的迎接毫无反应。
跟过来，也只是习惯使然，不想掉队罢了。
“哗啦——”巨大的水声响起，船靠岸了。
艞板放了下来，玉衡真人带着弟子们下了船。
玉衡真人是今天的主角，他自然走第一位，安纾瑶和宗景灏站第二排，其余人按辈分排。
其实按照辈分，安纾瑶应该站到队伍末尾，但她是玉衡峰唯一的女弟子，又深得玉衡真人宠爱，所以被提拔到了第二排。
为了不丢师尊的脸，小姑娘在船靠岸前，对着镜子，练习了整整一天的仪态，她要像小仙女一样美美哒下船，惊艳所有人，绝不能让人诟病玉衡真人的弟子站没站相，像个穷山僻壤里出来的野丫头一样，登不了大雅之堂。
努力还是很有收获的，安纾瑶下船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了她身上。
安纾瑶长得本来就漂亮，五官美，身段更美，正如陆在清所说，她有一身病骨，不需要怎么去摆姿势，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就很有病美人的味道。
而且安纾瑶是穿书者，在现代生活过的她，深蕴名模走T之道，于是顶级名模，越有一张厌世脸，眼神要冷，表情要不屑一顾，目视前方，头不要动，只用余光瞥人，且不能笑，一笑气场就崩了。
仙女，就是要高高在上，遗世独立，距离感拉满了，人们才会觉得惊艳。
所以安纾瑶一下船，就引起了一阵惊叹。
“那位就是玉衡真人膝下唯一的女弟子？长得可真漂亮，而且不仅漂亮，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的风范，也只有玉衡真人，能养出这么有气质的女弟子，其他小门小户，根本养不出来。”
“不愧是玉衡真人膝下唯一的女弟子，这气质真的绝了，见到她后，我脑子里只剩四个字了，冰清玉洁！”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吧，怪不得玉衡真人那么宠她，仙女下凡，搁谁谁也得宠着。”
……
听到众人都在夸自家闺女，玉衡真人非常满意。
没错，他女儿就是这么优秀！
见玉衡真人下船了，蔺宴上前迎接，这个嚣张的打工人，此刻却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他弯腰恭恭敬敬的行礼：“蔺宴见过师尊。”
玉衡真人颔首，余光扫了蔺宴一眼：“好像瘦了？”
蔺宴笑得温文尔雅：“劳烦师尊挂念了，神机阁公务繁忙，这几日大家都在没日没夜的加班，徒儿确实清瘦了些，但不要紧，工作最重要。”
站在摄政王后面的神机阁阁主陆行朝听到这话，差点儿被气吐血：是，神机阁公务确实繁忙，这几日大家也确实都在没日没夜的加班。
可别人加班，跟你蔺宴有什么关系？
你特么来加过一天班吗？
你一个月就上一天班！
听到“蔺宴”这两个字，安纾瑶按捺不住了，她对大师兄可太好奇了，特别想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灵虚宫“第一美女”长什么样子。
但仙女仪态不能丢，看也不能立即看，得慢慢来，于是安纾瑶以异常缓慢的速度，把视线移到了蔺宴身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张扬的红发，他的头发微卷，明明是最嚣张的颜色，可发质却很柔软，一如他的人，性格乖张暴戾，偏偏披了一张病美人的皮，有着极强的迷惑性。
他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却异常的红，有种异样的美感，这样的唇，配上那样妖的眼睛，本就已经有致命的吸引力了，偏偏这男人左眼下眼睑的位置，还有一颗泪痣。
那妖冶的眼睛向上一勾，无论男女，只怕都得被勾走半条魂。
这五官，简直绝了，任谁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不愧是灵虚宫第一美女。
安纾瑶盯着蔺宴下眼睑处的泪痣看了良久，心里有个小人儿默默流泪：原来是泪痣啊。
四师兄一定是故意的，说痣不说泪，害她胡乱脑补。
她就说嘛，脸上长痣还怎么美得起来？
但泪痣，永远的神！
“来见见吧。”玉衡真人侧了下身子，示意安纾瑶上前，“你的小师妹，安纾瑶，跟你一样是个病秧子，之前一直待在玉衡峰养病，现在她的病已经养好了，你……继续努力吧。”
“咳咳！”蔺宴用手帕挡住嘴巴，咳嗽了两声，然后虚弱的笑道，“小师妹果然如传闻一般，美丽动人。”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了安纾瑶：“拿着，大师兄给你的见面礼。”
安纾瑶接过，欠身行礼：“谢过大师兄。”
道完谢后，安纾瑶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给蔺宴递了过去：“瑶瑶也给大师兄备了份薄礼，还请大师兄笑纳。”
蔺宴眼皮一跳：师妹的礼盒比他的红包大好多。
气场上就输了一截。
大意了大意了，不该图方便直接包红包的。
柏亚川和梅吟雪也是第一次见蔺宴，他们俩按照规矩，被宗景灏带着过来跟蔺宴行礼。
“大师兄好。”
蔺宴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就是斩魔刀和弑神剑吧？不错不错，年少有为，改天跟师兄练两招，让师兄见识下你们的本事。”
这货装得有模有样，其实压根没记住柏亚川和梅吟雪的名字。
也完全没有给小哥俩红包的意思。
红包嘛，给师妹就好了，师弟什么的，又不能变老婆，费这钱干什么？
“大师兄。”陆在清他们也过来请安了。
见到陆在清后，蔺宴的笑容瞬间变得十分核善：“老四，你最近修为好像没怎么精进呀，上次见你就是出窍期，现在还是出窍期，这样止步不前可不行，一会儿跟师兄去练功房，师兄好好指点指点你。”
陆在清虎躯一震，立刻光速后退，并十分无耻的把柏亚川和梅吟雪推出去当枪：“不了不了，大师兄你指点我太多次了，这恩惠我承受不起了，我太愚笨了，我配不上您的悉心教导！”
“您还是把希望放到下一代身上吧，小川和雪儿都非常抗揍……不是，我是说小川和雪儿都非常的有天赋，他们也渴望着大师兄您的指点呀，你看这渴求的眼神，您忍心辜负他们吗？”
蔺宴微笑：“没事儿，一起揍，多他们两个不多，但少你一个，绝对不行。”
陆在清：“……”还是没能逃过，挨揍的命运。
自从N年前，陆在清作死帮蔺宴报名参加了灵虚宫第一美女的选拔赛，蔺宴见他一次，就会揍他一次。
之前是没有理由不给解释，见面直接开揍。
到朝廷任职后，这疯子收敛了很多，开始用过招和指点，来遮掩自己的暴行了。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拥着玉衡真人离开了码头。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阮安宁才穿着斗篷，悄悄下了船，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回宋家的路上，安纾瑶悄悄拽了拽蔺宴的袖子：“大师兄，我听说神机阁四处，是专门钻研阵法和咒语的机构，这是真的吗？”
蔺宴点头：“没错。”
他带着些诧异的扭头看安纾瑶：“小师妹对阵法感兴趣？”
阵法非常难学，很少有女孩子喜欢这个。
“是有点兴趣，不过我天资愚钝，学了十多年也没学好。”安纾瑶叹气道。
蔺宴笑了：“师妹不必妄自菲薄，阵法学博大精深，没有人能在短短十年学会，即便是天才，十年也只能学个皮毛。”
安纾瑶杏眼眨了眨：“真的吗？就没有例外吗？比如某些人在阵法学上特别有天赋，一学就会？”
“没有例外。”蔺宴道，“阵法学可不是拼天赋的，所有阵法学的专家，都需要几百，甚至几万年的积累，知识底蕴积累丰富了，才能吃透阵法，没有捷径。”
欸？安纾瑶皱起了好看的眉：那梅倦之是怎么回事？
他才十五岁啊，为什么他对阵法那么精通？
不是没有例外吗？
“怎么了？”察觉到安纾瑶神色有异，蔺宴关切的问道。
安纾瑶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停顿了下，然后终于说出了打听神机阁四处的目地：“是这样的，雪儿，也就是弑神剑，他在拜师前，被一个神秘人袭击，左眼出现了一些神秘的咒纹。”
“这好像是某种封印，咒纹出现后，雪儿的眼睛就睁不开了，拜入灵虚宫后，我们也请教了灵虚宫的阵法专家，可专家们都不认得这种咒纹。”
“所以我想麻烦大师兄，能不能带我和雪儿去神机阁四处，请教一下四处的专家？他们见多识广，兴许能帮雪儿解了这封印。”

第45章
梅吟雪左眼上的符纹，整体看外形酷似六芒星，不过构造要比六芒星复杂很多，而且符纹边缘的位置，也不是尖锐的三角形，而是类似花瓣的形状，又很像由神秘符号组成的六叶莲瓣，而且六叶莲瓣间，穿梭着一个类似枷锁的长形符咒，符咒把六叶莲瓣串到了一起，形成完美闭环。
而六叶莲瓣的正中间，也就是梅吟雪眼珠的位置，有一个类似于闭合着的眼睛的图案，眼睛周围也是一些类似于枷锁的符咒，像是六芒星阵形图中，又套着一个小阵形图。
单从视觉来看，这封印其实挺好看的，很有设计感，所以很多人在乍一看到梅吟雪的时候，都不会觉得他左眼上的符纹是封印，而会误以为这是特意设计出来，彰显个性的纹身。
修仙界民风开放，修士们也都很有个性，稀奇古怪的造型多了去了，甚至有人为了彰显个性，往眼睛周围穿孔带环镶铆钉，纹个身，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
“原来那是封印阵啊。”蔺宴诧异道。
他也以为，梅吟雪左眼上的图案是纹身，刚见梅吟雪时，心里还想，这小师弟看着不吭不响的，没想到还挺闷骚，居然往眼睛上整纹身，真特么野。
蔺宴来了兴趣，他摸着下巴回忆：“我记得弑神剑左眼上的图案还挺复杂的，一般情况下，越高阶的阵法，图案越复杂，依我看，弑神剑左眼上的封印图，至少得是五阶以上的高级封印阵。”
阵法也是分等级的，从一阶到九阶，越往后越难。
一阶是基础阵型，二阶则是在基础阵型的情况下，加一些符咒符纹，增加阵型的威力，三阶是两个或多个基础阵型合并，形成具有多重效果的阵法图，四阶是在三阶的基础上，再加符咒符纹。
符咒也有分类，佛咒，妖纹，魔语，古魔语，古神文字，未知文字……
符纹则是一些图案，有特定的象征含义。
简单来说，符咒是文字，而符纹是图案，两者很相似，但也有着细微的差别。
五阶往上的阵法图，都是掺杂古魔语，古神文字和未知图纹的。
古魔语和古神文字都是很古老的语言，现在虽然留有一些记录，但记录的不全，而未知图纹，那则是完全未知的，一般有未知图纹的封印阵，都是九阶。
单单是一阶的基础阵法图，就有上万种，更不要说再加上各种类型的符咒符纹了，这门学科真的太难了，所以安纾瑶学了整整十年，还在初阶班学一阶基础阵法图呢。
安纾瑶：宝宝已经很努力了，但宝宝真的学不会啊，哭。
“五阶！”阵法学渣安纾瑶肃然起敬，敬佩完后，又忍不住担忧，小姑娘颦着好看的眉，杏仁儿一样好看的眼睛里水色氤氲，“那大师兄，神机阁四处能解五阶以上的封印吧？”
“当然。”蔺宴笑道，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小骄傲，“神机阁可是整个修仙界最权威，最强大的组织，各方面的的顶尖人才全都汇聚在这里。”
“这里不仅有我这种实力强横的强者，也有一些搞学术研究的，比如四处，就是专门阵法的，五处情报处，专门搜集天下情报的，九处药理处，专门搞药物研发的……”
“无论任何方面，神机阁都代表着整个灵蕴大陆的最高水平，别说五阶封印阵了，只要不上九阶，四处基本都解得开。”
安纾瑶总算放了心：“太好了。”
她杏眼儿闪着细碎的光，带着期许凝向蔺宴：“那大师兄可以请四处的人过来给雪儿看看吗？拜托拜托。”
小姑娘声音软，带着撒娇意味的哀求，真叫人扛不住。
“好说。”蔺宴爽快的答应了，“我和神机阁四处的处长褚千一可是好哥们，一句话的事儿，明天我就把他带来。”
师妹这么可爱，怎么能拒绝师妹呢？
褚千一要是不愿意来，揍他一顿不就好了？一拳头的事儿，多么的简单，反正不能让师妹的期许落空。
“谢谢大师兄。”安纾瑶脸上显出欢喜来，她对着蔺宴明艳一笑，比盛夏的骄阳更夺目，“我听说大师兄喜欢吃甜食，我很会做甜食的，今晚一定给大师兄做一屋子可爱的甜甜小糕点吃。”
蔺宴捂住了心脏：甜甜小糕点，这是什么萌哒哒的称呼？
师妹，可爱的是你吧！
很快，众人来到了宋家，家仆们已经为安纾瑶等人安排好了住所。
“安仙子，请跟奴婢来，奴婢带您去您的闺房。”一个穿绿色衣服的小丫鬟恭恭敬敬的向安纾瑶行礼道。
安纾瑶点了点头：“劳烦了。”
随后，她便被小丫鬟引着去了西院。
而玉衡峰的其他弟子，则被丫鬟带去了南院。
“欸，瑶瑶不跟我住一个院子吗？”柏亚川好奇的问。
宗景灏也觉得奇怪，他们这些玉衡峰的弟子来宋家，基本都是住南院，南院很大，有十多间客房，完全可以再住一个安纾瑶，可安纾瑶却被单独安排去了西院。
“可能女孩子都住西院吧。”宗景灏道，“大世家都讲究，男女不合住同一个院子。”
只能这么理解了。
“啊——”柏亚川显出一副很失落的模样，小声嘀咕着，“我想跟瑶瑶住……”
他还想着晚上去找瑶瑶玩儿呢。
“你想得倒挺美。”陆在清一脚踹了过去，“以后这种不许乱说，毁小师妹清誉。”
柏亚川心想哪儿有那么严重，瑶瑶是女修，又不是深闺小姐。
他的瑶瑶，才不会被世俗的枷锁锁住。
他们都是自由的鸟，会飞到很高很远的地方去。
丫鬟引着安纾瑶进了西院。
西院非常漂亮，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白色结缘树，树上挂着很多红线，院子另一角还有个人造泉，泉水里游着品种珍贵的鱼，人造泉左边是一座小假山，假山和泉水相接的地方，还有很有禅意的流水竹，整个庭院设计格外雅致有意境。
“安仙子，您的房间在这里。”丫鬟推开了主室的门。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我住主室？”
丫鬟点了点头。
“是不是搞错了？”安纾瑶笑着问，“我只是玉衡真人的弟子，按理应该客房，怎么能住主室？”
丫鬟却道：“这是家主的安排，安仙子不必多虑，您就住这间。”
家主都搬出来了，安纾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走了进去。
房间也很大很漂亮，里面有很多古香古色的摆设，布局相当有格调。
触目所及之处，全是名贵的古董，安纾瑶忍不住惊叹：宋家可真有钱！
另外，师尊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居然给她安排这么好的房间，万一她不小心打坏了什么东西怎么办？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贵，好有压力啊。
安纾瑶正感慨着，玉衡真人突然推门进来了。
玉衡真人虽然脾气大，但他出身名门，涵养极高，即便是进徒弟的房间，也会先敲门。
可这一次，他是直接推门进来的，根本没敲门。
然而安纾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看到玉衡真人后，小姑娘很是惊喜：“师尊，你怎么来了？”
来得正好，她正想找师尊商量换房间的事呢。
这么好的房间，她真的不敢住。
看到安纾瑶，玉衡真人也很诧异：“瑶瑶，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房间呀。”安纾瑶回答道，“丫鬟带我过来的……难道我们走错了，我的房间其实不是这间吗？”
玉衡真人的脸瞬间黑了：“哪个丫鬟把你带过来的？这么不懂事儿！”
西院，一直都是他的住所。
几千年来一直如此，哪怕他去了玉衡峰当峰主，百八十年不回来一次，西院也一直为他留着，除了家仆过来打扫，其余人都禁止入内。
这丫鬟是新来的吗？居然不知道西院是他宋修远的寝宫？
玉衡真人正要发飙，却听到安纾瑶惴惴不安道：“果然搞错了吗？我进来前就觉得不对，还特意向那个小丫鬟确认了一遍，可小丫鬟说这是家主的安排……”
家主的安排？玉衡真人眼皮一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把拉开鲛纱，大步走向了里间。
床一般都放在里间。
玉衡真人的床，是由羽族进贡的名贵云石打造的，冬暖夏凉，非常舒适且蕴含着强大灵力的，单人床。
而现在，他心爱的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
床上还撒着花瓣，放着新婚时，才会放在床上的，由结缘神枝条编织而成的结缘绳。
床头，甚至还放着一些能添加闺房之趣的东西……
“嘭！”
一声巨响，名贵云石制成的双人床，瞬间化成了粉末。
安纾瑶听到了动静，从鲛纱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师尊？”
然后她就看到她敬爱的师尊，扛着一把超超超超超级大的大砍刀，杀气腾腾的走了出来。
那砍刀，比三个安纾瑶叠起来都大。
“……师……师尊……”小姑娘吓到了，“您这是……”
“没事。”玉衡真人扭头看向了爱徒一眼，放缓了语气安抚她道，“不用担心，是他们搞错了，你一会儿直接去南院跟你师兄他们一起住就行。”
安纾瑶吞咽了口唾沫：“那您？”扛这么大的砍刀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玉衡真人露出了核善的笑容，“去砍死我哥。”
言罢，真人转身，扛着大砍刀扬长而去。

第46章
安纾瑶并没有进里间，也没看到云床上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小姑娘单纯的以为，这只是一起无伤大雅的“搞错房间”的小失误。
所以当她看到玉衡真人拿出快十米长的大砍刀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师尊，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安纾瑶本想拦住玉衡真人好好劝劝，结果没拦住。
师尊实在太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她实在撵不上！
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宋家主点蜡了。
宋家主，一路走好，希望天堂没有大砍刀。
玉衡真人走后，西院空荡荡，只剩下安纾瑶一个人了，安纾瑶不愿意在这里久留，于是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南院找柏亚川他们。
她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南院在哪儿，好在宋家仆役很多，丫鬟小厮随处可见，靠着问路，安纾瑶成功来到了南院。
南院就没有西院那么雅致了，整体布局比西院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房间明明更多了，但院子却变小了，院子里的植被也都是很常见的植物，没有什么名贵品种，有池塘，但很小，池塘的造型也不如西院好看。
但如果不跟西院比，南院在整个修仙界，绝对算一等一的豪宅。
宋家，就没有差的地方，哪怕是佣人们，吃穿用度也比小世家的老爷们好。
安纾瑶进南院的时候，宗景灏江凛正站在院子里，盯着某个房间看。
咦？小姑娘好奇了：师兄看什么呢？
她悄悄上前，站到了宗景灏旁边，也伸着小脑袋往师兄们盯着的方向看：“二师兄，三师兄，你们看什么呢？”
“嘘。”宗景灏把食指放到了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着。”
安纾瑶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等着？等什么？
“嘭！”
“咚！”
“哐！”
对面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惨烈的撞击声，随着撞击声一同响起的，还有男人的惨叫。
安纾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吱呀——”门开了。
柏亚川，梅吟雪，陆在清依次走了出来。
三人造型很一致，都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剑的划痕。
“川哥，雪儿！”安纾瑶连忙小跑了过去，关切的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柏亚川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大师兄说要指点我们……”
安纾瑶：“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柏亚川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目光一直涣散着，说话的时候，视线也没焦点，他摇着头，继续怀疑着人生，“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这样了。”
安纾瑶：“……”
小哥俩都受了很大打击，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梅吟雪，黑眸里也隐隐现出挫败感来。
快，太快了，蔺宴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梅吟雪的右眼能突破生死的界限，却跟不上蔺宴的速度。
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蔺宴已经揍完了！
陆在清习以为常，他一手一个，揽住了小哥俩的肩膀，安慰他们道：“看开点儿，整个修仙界，没人跟得上大师兄出剑的速度，师尊都跟不上。”
“可师尊的境界，不是比大师兄高吗？”安纾瑶好奇的问，“怎么会跟不上呢？”
“小师妹，实力境界是不能完全画等号的。”宗景灏道，“境界是心境实力的统一，境界越高，实力确实会越强，但实力强的人，境界未必都很高。”
“正所谓‘悟’道，这指的就是心境的提升，道法自然是需要用心去感悟的，悟透了，境界才能提升，悟不透，任你实力再强，境界也提升不了。”
安纾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师尊更厉害。
这时，蔺宴也拖着他那病弱的身体，三步一停，五步一喘的从练功房里走了出来。
“咳咳咳咳！”他拿着手帕咳嗽着，“两位师弟不错，很抗揍，今天就揍……咳咳！今天就指点到这里了，你们两个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柏亚川还在怀疑人生，他本以为自己很强，可没想到，他连蔺宴一招都没接下来。
他甚至都没看清蔺宴出招，只是晃了下神，身上就多出了好多剑伤！
怎么会这样？他……这么弱的吗？
梅吟雪显然也消化不了，少年把脸别到了一边，这张总是冷冷清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气鼓鼓的表情。
安纾瑶：好可爱，好想捏他的脸！
可是师兄们都在，不太好意思捏。
一会儿等没人了，一定要捏过瘾。
“咳咳咳咳！”蔺宴还在咳着，他一边咳，一边扭头看向了宗景灏江凛，有气无力道，“老二，老三，要不要大师兄也指点下你们？”
宗景灏江凛同时后退一步，然后疯狂摆手：“不了不了。”你都霍霍三个了，还不满足吗？
安纾瑶杏眼儿却亮了，她十分积极的举手：“我我我！我需要大师兄的指点！”
她也很想跟天下第一剑过过招，看看自己跟最强的差距有多大。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安纾瑶身上，大家看安纾瑶的眼神，仿佛在看把头伸进老虎嘴里的疯子。
就连蔺宴都十分震惊，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主动讨打。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软萌可爱的小师妹。
“她在开玩笑。”宗景灏连忙捂住了安纾瑶的嘴巴，并强行把安纾瑶举起的手掰了下来，“女人嘛，都口是心非，大师兄不要当真。”
安纾瑶：“唔唔唔唔唔！”我们女人才不会口是心非。
偏见，这都是偏见！
“瞧瞧。”蔺宴指着安纾瑶，“瞧瞧小师妹的觉悟，再瞧瞧你们自己，你们这些当师兄的，不觉得惭愧吗？”
“怪不得这么久没见，你们修为一点都没进步，抱着这种心态，怎么可能进步？都给我进练功房，今天我要代替师尊，好好指点指点你们！”
蔺宴正要大开杀戒，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绣太极图道袍的青年走进了南院。
青年体型偏瘦，黑发随意的披散着，但额前却有一缕挑染的白发，随着青丝一路垂到胸前，十分显眼。
这造型，很有道家随心随性，无为自化的味道。
青年缓步走了过来，细长的凤眼半眯，似笑非笑：“你们院里好生热闹啊。”
听到声响，众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青年。
“褚兄，你来了？”蔺宴上前迎接，他引着褚千一来到安纾瑶面前，笑着介绍道，“小师妹，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神机阁四处的处长，褚千一。”
神机阁四处，是专门钻研阵法的。
而褚千一则是阵法学的专家，他钻研了几万年的阵法学，精通各种符纹符咒，复杂阵型，堪称灵蕴大陆钻研阵法学第一人。
安纾瑶没想到蔺宴这么快就把四处的人叫来了，而且叫来的还是四处的处长。
大师兄，永远的神！
小姑娘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她刚拜托完蔺宴，蔺宴就用玉简给褚千一发了消息。
消息是这么写的：“给你一个时辰，滚来宋家找我，否则我就把你头上所有黑色的头发全部拔光！”
片刻后他又补发了一条消息：“不许去找我师尊告状，否则白色的毛你也别想留。”
褚千一最宝贝他这头骚气的头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宋家。
姓蔺的欺人太甚！
那个胆子肥的，赶紧找玉衡真人告告状啊，难得真人回了趟金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这位就是玉衡真人的爱徒，瑶瑶小仙女吧？”褚千一笑道，“果然如传闻一般，美若天仙。”
安纾瑶腼腆的笑了：“褚前辈过誉了，前辈才是道骨仙风，器宇不凡。”
褚千一立刻身后捋了下他额前的白发：“有眼光。”
谦虚是种美德，神机阁的人，全都没有。
“蔺兄，你这么十万火急的叫我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褚千一问。
蔺宴用手帕挡着嘴巴咳嗽了几声，然后笑道：“我师弟左眼有个封印图，挺有意思的，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安纾瑶敏锐的注意到，蔺宴攥在手里的手帕上，有一抹扎眼的红。
小姑娘愣了愣：血？大师兄怎么会咳血？
难道他是真的生病了，不是凹人设装病？
“你们这些外行，看什么图都觉得有意思。”褚千一小幅度的翻了个白眼，后半句话已经到嘴边了，但看了眼蔺宴手里的剑，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其实只是头发长见识少，所以才会随便看到一个阵法图，都大惊小怪。
“这个图绝对会让你惊叹的。”蔺宴笑道，“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如果这图吸引不了你，未来一整年我都不会揍你。”
褚千一：“成交！”
旁听的安纾瑶：“……”大师兄，你在神机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蔺宴回头看了梅吟雪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梅吟雪却没有动，他不想让人来研究他左眼上的封印，也不想听蔺宴的话。
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是我拜托大师兄请朋友过来，帮忙破解封印的。”
安纾瑶仰着小脸看向了梅吟雪，她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把额前的长发别到了耳后：“我们雪儿的眼睛这么漂亮，怎么能一直闭着呢？要睁开才行。”
梅吟雪其实并不想解开左眼的封印。
左眼被封印前，他曾用这只眼睛，将两个活生生的人，吸成了人干。
这封印，封的并不是他的左眼，而是他吸收别人力量化为己用的邪恶能力。
他已经拥有梅家邪恶的血脉了。
何必再打开另一扇罪恶的门？
可她的声音那样软，动作又是那样的温柔，还有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儿，如初雪般纯净，如寒冰剔透，她毫无保留的信任着他，哪怕他身上流着这世上最邪恶的血脉，哪怕他手里拿着代表毁灭的弑神剑，她的信任也不曾有一丝动摇。
“让褚前辈看看好不好？”她又开始用哄小孩的宠溺语气来哄他了，“褚前辈很厉害的，这次一定能解开。”
他毫无办法，只能答应。
安纾瑶牵着梅吟雪来到褚千一面前。
褚千一本来兴趣缺缺，是为了不挨揍才过来的，可当他看到梅吟雪左眼处只露出一角的符纹时，神色瞬间变了。
“把头发撩起来！”
梅吟雪黑发散着，左眼被长发挡了一大半，左眼处的封印图只显出一小部分来。
然而只是这一小部分，就足够让褚千一激动了。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一小角所使用的符咒，是古神语！
梅吟雪没动，他向来不喜欢听人命令，更不喜欢这样站着被人研究。
安纾瑶了解自己带大的崽，连忙上前，帮这个别扭的崽崽把额前的长发别到了耳后。
少女突然靠近，他隐约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香。
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重，心脏也嘭嘭直跳，梅吟雪喉咙滚动了下，口舌干燥，突然要命的渴。
就在少年的心脏快要冲破胸膛跳出来的时候，安纾瑶离开了。
真是奇怪，她靠近时，他反应剧烈到快要窒息，她远离后，他又觉得失落。
安纾瑶发现，崽崽的表情好像不像刚才那么抵触了。
咦？她很诧异：雪儿怎么突然愿意被检查了？
男人的脸，才是六月的天吧？变起来可真快。
封印图完全显露了出来，褚千一迫不及待的凑过来观察。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处长，便大惊失色：“……这个图案……这……这是古魔眼！”
“怎么会这样？外面的符咒明明是古神语，为什么中心图案确实古魔眼？神魔一直都是对立的，在阵法里，古神语古魔语也是对立的，它们绝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阵法图里！”
“这不合逻辑啊！两股对立的力量在同一个法阵里，会互相攻击，直到其中一方彻底消失，可为什么这个阵法图里，古魔眼古神语居然能共存？！”

第47章
安纾瑶为梅吟雪整理额前散落的黑发时，蔺宴在一旁看着，羡慕极了。
可恶，他也想被可爱的小师妹整理头发！
蔺宴平日里其实都是散发，这人懒到了极致，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吃饭都嫌筷子沉，起床当然也嫌梳头麻烦，索性散发，反正他脸长得漂亮，头发也软，即便不梳头，颜值也很能打。
可今天他和文武百官一起去码头迎接玉衡真人，届时摄政王也会亲临，身为玉衡峰的首席大弟子，这时候再披头散发，就太不像话了。
于是蔺宴破天荒的起了个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了鎏金束发冠，把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的。
可能捯饬得太用心了，发型到现在都没乱。
这么整齐的头发，是没办法被小师妹整理的。
本着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的原则，蔺宴伸手把鎏金束发冠摘了下来。
柔顺的红发绸缎般散了下来，蔺宴的头发很长，散发时，长发能到脚踝。
这样长的头发，是很具美感的，再配上他那张雌雄莫辩的妖孽脸，几乎能带走所有人的心跳。
可实际上，蔺宴留长发并不是追求美感，他就是懒得剪。
每次拖到不得不剪的时候，他会直接给自己剃个光头，然后从头开始长。
就是这么的随心所欲，且懒。
把头发放下来后，蔺宴伸手扯了扯安纾瑶的袖子。
安纾瑶回头：“怎么了师兄？”
蔺宴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满怀期待的盯着安纾瑶。
小师妹，我的头发也挡眼睛了。
安纾瑶微微颦了下眉，不是很懂大师兄的意思，但小姑娘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大师兄，你把头发放下来了呀？”安纾瑶杏眼儿弯弯，衷心的夸赞道，“很好看哦。”
蔺宴：“……”
一旁的陆在清等人魂儿都快吓飞了：小师妹，你怎么能夸大师兄好看？
来之前我们不是再三警告过你吗？这是禁忌词！
你会被砍的！
宗景灏和陆在清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冲过去挡在小师妹前面，替小师妹扛刀了。
但蔺宴并没有拔剑。
这位脑子有病的天下第一剑，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小师妹不给我理头发？是我暗示得不够明显吗？
他想得太专注，以至于都注意到安纾瑶犯了他的禁忌。
我的魅力不可能输给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师弟，蔺宴摸着下巴想：一定是我暗示的还不够明显。
玉衡峰的男儿绝不轻易认输，蔺宴再接再厉，话中有话道：“散发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挡眼睛。”
然后，继续满怀期待的盯安纾瑶。
那闪着细碎光芒的眼睛分明在说：快来给我整理头发！
这暗示，已经直白到赤|裸了，就差明说了。
如果是平时，安纾瑶肯定能秒懂，可不巧的是，蔺宴疯狂暗示的时候，褚千一刚好在说古魔眼和古神语是对立的，两者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法阵上，这不合逻辑。
安纾瑶听得紧张极了，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到了褚千一和梅吟雪身上，压根儿就没有闲心去接收蔺宴的暗示。
“大师兄嫌挡眼睛的话，可以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安纾瑶回头看了蔺宴一眼，笑着给了建议，然后又快速扭头，继续紧张兮兮的盯向褚千一和梅吟雪。
古魔眼，古神语……好高端，好厉害！
褚前辈，再多说一点！
一阵风吹来，蔺宴只觉得空虚寂寞冷。
头发也散了，也直白的暗示了，还是没能骗来小师妹为他理头发。
为什么会这样？他女人缘就这么差吗？！
愤怒的蔺宴，一拳砸到了陆在清头上。
陆在清：“？？？”为什么打我？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奇怪了，这个阵法图真的太奇怪了。”褚千一皱着眉，连连称奇，“莲花是佛教的象征，莲花图纹一般都是佛纹，这个阵法图的基础阵型，很像佛教的八叶莲瓣法阵，可八叶莲瓣法阵是八片莲叶，代表人生的八苦，但这小兄弟左眼上的阵法图，却是六叶莲瓣。”
“在阵法上，六这个数字，一般代表六道轮回，是鬼族的象征。”
“佛纹和鬼纹，也是相克的……这……这……这不合逻辑啊！这完全不合逻辑！”
就像水和火，永远无法交|融一样，相克的符纹，也是没办法共存的。
在法阵里，相克的符纹代表两股相克的力量，两者如果同时出现，会互相抵消，直到一方消失，或者两方同时消失，没有并存的可能。
可现在，梅吟雪左眼的封印阵上，居然有四种不同类型的符纹，而且这些符纹还两两相克。
佛纹和鬼纹融合，古魔眼和古神语共存……这阵法图，简直都要把褚千一的世界观给颠覆了。
褚千一甚至都开始怀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蔺宴在恶搞他，梅吟雪左眼上的图案根本不是什么封印阵，而是一个夹杂了各种元素，乱七八糟的纹身。
为了一探究竟，褚千一伸出食指和中指，将一股灵力输进了阵法里。
阵法感应到了灵力的进入，六瓣莲花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莲花周围的奇怪符咒转动了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然后猛的一震，直接把褚千一震飞了出去！
“褚前辈！”安纾瑶连忙小跑了过去，弯腰想把褚千一扶起来，“您没事吧？”
褚千一跌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是真的……这居然是真的……”
不是纹身，不是恶搞，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阵法图。
相克的符纹，居然真的在同一个阵法里共存了！
褚千一坐在地上，久久没能站起来。
他钻研阵法两万年，堪称灵蕴大陆精通阵法的第一人，九阶以下的阵法，他闭着眼睛都能解开，九阶阵法，只要不涉及未知图纹，他大多数也能解开，如果涉及到未知图纹，他也能根据未知图纹的形状，大概猜到阵法的类型，然后摸索出解法。
褚千一本以为，他已经吃透阵法学了，所有类型的阵法图他全见遍了，阵法学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震撼他的了。
但这一刻，他被震撼了。
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吃透？呵，他对阵法学，根本一无所知。
“褚前辈，您还好吗？”安纾瑶担忧的问。
前辈他好像受到了很大刺激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褚千一突然大笑起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和大千世界相比，人类可真是太渺小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虽想故作潇洒，可眸底却有遮不住的挫败感。
“解咒就解咒，你念什么诗？”蔺宴白了褚千一一眼，没好气道，“怎么样，解得开吗？”
闻言，褚千一笑得更大声了：“解？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怎么解？”
蔺宴皱眉，显然不相信褚千一的话：“你开玩笑吧？你可是灵蕴大陆研究阵法的第一人，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那谁还解得了？”
又或者说，谁还下得了这封印。
褚千一终于不笑了：“我真的解不了。”
他顿了顿，然后扭头看向了蔺宴，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但也许有一个人，解得了。”
“谁？”蔺宴和安纾瑶一起问道。
褚千一没有回答，只是用复杂又深沉的目光盯着蔺宴。
蔺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了，丧心病狂如他，此刻竟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说牢里那个吧？”
“在阵法学上，我褚千一这辈子只服过两个人。”褚千一道，“一个是惊世奇才阮长醉，另一个，就是九重牢里的那位。”
“他们两个在阵法学上的造诣，都是登峰造极的，我不及他们的百万分之一。”
阮长醉已经死在神魔大战的最后一战里了，而九重牢里的那位……
“你疯了？”蔺宴怒目瞪向褚千一，“那可是十二级重刑犯！”
整个灵蕴大陆，唯一一个十二级的重刑犯。
褚千一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解得开这封印的话，那一定是九重牢里的那位。”
“闭嘴。”蔺宴气急败坏道，“听着，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脑子有病的那个，这种疯言疯语，也该由我来说，然后你们来拦我……我不喜欢做成熟可靠有责任感的那一个，所以你闭嘴，不许再说疯话了。”
褚千一没有回话，只是眸色黯淡了下来。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九重牢里关着的那位，有多危险。
然而这一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迫切的需要见梅笑寒一面。
梅吟雪左眼上的封印图，颠覆了褚千一对阵法学的认知，就像唯物主义的科学家，研究到最后，发现这个世界是有鬼神的，这打击简直是毁灭性。
褚千一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解释。
而只有梅笑寒，能给他这个解释。
安纾瑶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她忍不住探过来一只小脑袋，好奇的问：“大师兄，褚前辈，你们在说谁呀？”
蔺宴回头，正要用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搪塞过去，褚千一却快他一步，公布了答案：“整个灵蕴大陆唯一的十二级重刑犯，造成梅氏灭族，并引发仙魔大战的罪魁祸首，梅笑寒。”
褚千一想见梅笑寒，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面的原则是，非必要情况下，禁止任何人跟梅笑寒产生任何形式的接触。
探监是不被允许的，如果有要事必须见，需要经过神机阁，吏部，以及尚书省三大权力中心同时批准，探监时，也需要九重牢监狱狱长和至少两位大乘期修为的大能陪同。
三大权力中心有一方未批准，探监就会被禁止。
哪怕三大权力中心都批准了，进九重牢时，也要被九重牢的监狱长再排查一遍。
如果监狱长觉得这次探监没有必要，或者存在危险，也可以否决申请，终止探监。
想见梅笑寒一面，就是这么的艰难。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摄政王宋明远权倾朝野，在朝堂之上一手遮天，如果他点了头，见梅笑寒不是难事。
褚千一知道，他要是走正常程序去申请，下辈子也别想见到梅笑寒。
但如果，玉衡真人愿意出面，找他长兄讨个通行令，这件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第48章
安纾瑶觉得很奇怪，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梅笑寒这个人。
如果梅笑寒真如褚千一所说，是造成梅氏一族灭族，并引发仙魔大战的罪魁祸首，那他不该臭名昭著吗？
可现实却是，民间根本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传闻，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反倒是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将魔族打回魔渊的女帝梅漪凰，在民间承受了许多骂名，因为梅漪凰是夺权当的皇帝，而且后期她精神失常，残杀了很多忠良，如果不是最后用命换来了战争的胜利，只怕她永生永世都会被钉上暴君的标签。
梅氏也因此被当成了罪恶一族，据说梅家的血脉有问题，几乎所有纯血，都不可避免的会发疯，最后在疯狂中，走向死亡。
“褚千一。”蔺宴笑眯眯的看向褚千一，那笑容十分瘆人，“今天不挨我一顿砍，你是不是浑身难受？”
有关梅笑寒的所有事，都是朝廷一级机密。
别看褚千一只透露了两句话，但就这么两句，蔺宴如果检举他，褚千一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褚千一垂下眼睑，似是有所收敛，但说出口的话却是：“这阵法我前所未见，应该比九阶阵法更危险，怎么解，我已经给你们指路了，至于走不走，你们自己选。”
说完后，褚千一不等蔺宴发飙，转身拂袖而去。
“危险”二字，让安纾瑶的心咯噔了一声。
比九阶阵法还危险？
那雪儿……
安纾瑶扭头，凝着梅吟雪左眼上的阵法图，杏眼儿里写满了担忧。
梅吟雪在这时握住了她的手：“别听他乱讲。”
她小手软绵绵的，有些微凉。
他牵着她的小手，去摸他的左眼：“不危险，甚至没感觉。”
这封印阵跟了他十多年了，除了封印住他吸收别人力量的邪恶能力外，再没有别的影响了。
甚至都没疼过。
这有什么好危险的。
危言耸听罢了。
安纾瑶却还是担心，如果说这只是普通的封印阵也就罢了，可刚才灵蕴大陆钻研阵法的第一人说，这是比九阶阵法更危险的阵法，里面包含古魔眼和六道轮回……实在叫人没办法不在意。
于是傍晚时，安纾瑶带着忙活了一下午做出来的小点心，去敲了大师兄的门。
开门看到安纾瑶的时候，蔺宴十分惊喜：还从来没有女孩子在晚上的时候，敲过他的屋门。
难道，小黄话本里的剧情，终于要上演了吗？
母胎单身了七百年的他，终于有机会能偷尝禁果了吗？
……不！他不是那样的大师兄！
“咳咳咳咳！”一激动，蔺宴又开始咳嗽了，一番剧烈的咳嗽后，蔺宴用手帕擦了擦嘴巴，虚弱道，“小师妹，夜里不要随便敲男人的门，会被误会的。”
“没关系。”安纾瑶道，“谁敢误会我们一起揍他。”
蔺宴愕然，他抬眸，以全新的目光把安纾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不愧是我们玉衡峰的弟子，深得师尊真传，进来吧。”
安纾瑶便提着竹篮走了进去。
进屋后，安纾瑶先把竹篮打开，然后将竹篮里的小点心一碟碟拿出来，摆了一整桌子。
最爱吃甜食的蔺宴，看到这一幕，却没有半分的开心。
唉，原来不是小黄话本里的剧情。
小黄话本果然都是骗人的！
“大师兄，你可以不可以告诉我，梅笑寒到底是谁呀？”安纾瑶端着一盘蛋黄酥，讨好般的递到了蔺宴面前，“为什么你们都对他三缄其口，提都不能提？”
朝廷里的人三缄其口，民间则是一无所知。
蔺宴似乎早就料到了安纾瑶会问这个，他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安纾瑶一眼，干脆利索的拒绝道：“不可以。”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又端起一盘外形精美的绿茶饼：“这么多小点心，都不可以吗？”
少女杏眼儿水色氤氲，端着小点心求人的模样，格外的萌。
蔺宴被逗笑了，但笑过之后，答案并没有变：“再多小点心也不可以。”
“师妹，不该知道的，还是不要知道为妙。”蔺宴说，“朝廷不比江湖，这里有很多忌讳，很多不可言，不可闻，不可见，梅笑寒就是其中之一。”
“不要再提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只会给你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安纾瑶发现，蔺宴看似随心所欲，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违背，狂人一个，可实际上，他很有原则。
他不想说的，无论软磨硬泡，还是严刑逼供，都别想撬开他的嘴巴。
“好吧。”安纾瑶叹气，“虽然没能解开封印，但今天还是麻烦大师兄了，这些小点心都是谢礼。”
对方不想说，她也不好强迫，留下点心后，安纾瑶便离开了。
入夜，安纾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梅笑寒到底是谁呢？小姑娘盯着天花板想：如果他是什么重要角色的话，原着里肯定提起过他。
集中注意力，好好回忆下原着剧情，说不定会有线索。
安纾瑶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里把主线剧情串了一遍，串完后却失望的发现，主线里根本没有梅笑寒这个人。
不过原着里好像提起过，梅氏一族之所以被灭族，是因为梅家出了一个叛徒。
难道梅笑寒就是这个叛徒？属于隐藏的大反派？
安纾瑶正胡思乱想着，窗户那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恩？小姑娘睁开了杏眼儿：敲窗户不是她的专利吗？谁在模仿她？
安纾瑶翻身起来，本来是要去开窗的，可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又生出些许坏心眼儿来。
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没往窗边走，而是转身走到门口，悄无声息的打开门，然后偷摸摸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柏亚川和梅吟雪正猫着腰躲在安纾瑶的窗户下面。
柏亚川说：“怎么敲了半天，一点儿动静也没？难道瑶瑶睡着了？”
梅吟雪回答：“她睡觉轻。”
即便睡着了，听到动静也会醒的。
“会不会压根不在呀？”柏亚川又说，“要不我们从窗户里溜进去看看？”
小哥俩正商量呢，全然不知，安纾瑶已经隐去气息，蹑手蹑脚的来到了他们身后。
“你们干嘛呢？”一只可爱的小脑袋，突然伸到了小哥俩中间，“干什么坏事呢？”
柏亚川和梅吟雪一愣，然后同时扭头看向了中间：“瑶瑶？！”
“你怎么从后面来了？”柏亚川惊道，“你果然没在房间里吧？”
安纾瑶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小表情来：“高手从不轻易泄露她的行踪。”
“哈哈哈哈哈。”柏亚川笑出了声，“还高手……”
安纾瑶小脸儿板了下来，拿杏眼儿去瞪他：“你笑什么，我难道不厉害吗？”
“厉害厉害。”柏亚川大笑着，伸手揉了揉安纾瑶的头，“我们瑶瑶最厉害了。”
安纾瑶这才满意，她问小哥俩：“大半夜的不睡觉，过来敲我窗户干嘛？有什么企图？快招。”
“当然是来劫人的了。”柏亚川伸手揽过安纾瑶的肩，然后笑道，“跟我们走，我和雪儿带你去玩好玩儿的。”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大半夜去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柏亚川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金陵好玩儿的，都在夜里。”
金陵，是灵蕴王朝的首都，同时也是整个灵蕴大陆最富饶，最发达的城市。
白天的金陵华美繁荣，夜里则是不同的景象。
上次取本命法器时，柏亚川和梅吟雪来过金陵，小哥俩如今已经轻车熟路，带着安纾瑶在夜市里穿梭。
夜市里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漂亮的花灯，各式各样的小首饰，精美的工艺品……又好看又便宜，安纾瑶逛得不亦乐乎，买了好多东西。
“瑶瑶，你看这个镯子，是不是很好看？”柏亚川拿出一个祖母绿的镯子，兴冲冲的给安纾瑶递了过去。
安纾瑶瞬间萎了：“……川哥，以后请你不要再选首饰了，永远不要。”
柏亚川大受打击：又没选对？可他觉得挺好看的呀。
选首饰遭遇滑铁卢的柏亚川，非常想证明一下自己审美没问题，恰好旁边有卖花灯的，他一眼便相中一个雪白的兔子花灯。
瑶瑶说过，她就像小兔子一样，机灵可爱，跑得还快。
这次肯定没问题！
柏亚川走到兔子花灯前，伸手去摘。
然而花灯的另一边，另一个姑娘也拿起了花灯。
花灯被移开，映出熟悉的脸。
“安宁？”柏亚川很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阮安宁也愣住了：“柏大哥？”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柏亚川笑道，“那天我和瑶瑶本来是想折回来给你道别的，但后来遇到了别的事，没顾上……你还好吗？在金陵有落脚的地方没？”
阮安宁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我，我遇到了爹爹以前救过的人，他们帮我在金陵落了脚……实际上，我这次就是跟朋友一起出来的。”
说着，阮安宁欢喜的扭头，去唤身边的女伴：“绯月……”
然而身边空荡荡，女伴早不见了踪影。
“欸？”阮安宁一脸诧异，“人呢？明明刚才还站在这里的呀。”
见阮安宁同伴不在，柏亚川便指着不远处的安纾瑶道：“瑶瑶在那边，要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吗？”
闻言，阮安宁顺着柏亚川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睛里染上了暖暖的笑意：“好呀。”
上次没来得及告别，阮安宁挺遗憾的，安纾瑶是她的救命恩人，在船上对她也很好，于情于理，她都该好好跟安纾瑶告个别，而不是一声不吭就走掉。
柏亚川便带着阮安宁去了安纾瑶那边，见到阮安宁，安纾瑶也挺惊喜的，两个小姑娘亲昵的聊了会儿天，安纾瑶本来想邀请阮安宁跟他们一起逛，可阮安宁婉言谢绝了。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我得去与找她了。”阮安宁充满歉意的笑了笑，“柏大哥，瑶瑶，真的很感谢你们前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们都是好人，我会向生命女神祈祷，让她保佑你们的。”
阮氏一族拥有治愈之力，能和所有生灵达成某种共鸣，他们信仰的是生命女神。
随后，阮安宁跟铁三角告了别。
铁三角继续逛，三人都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阮安宁冲铁三角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打算去找她朋友，结果刚一扭头，朋友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她旁边。
“啊！”阮安宁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喘息道，“绯月，你吓死我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缓过神后，阮安宁问，“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楼绯月将一杯糖水递给了阮安宁：“买糖水去了。”
拿杯子的手，指关节处，有暗红色的妖纹。
阮安宁接过糖水，没太在意，只是带着些小遗憾的开口道：“刚才我遇到我的救命恩人了，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他们的。”
闻言，楼绯月扭头看向铁三角消失的方向，一双猫眼，七分冷，三分妖：“是么？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在夜市里畅畅快快的玩儿了一通后，铁三角回了家，三人都神采奕奕，完全没有睡意，便一起飞到屋顶上，想一起看日出。
“哈哈哈哈哈。”柏亚川躺在倾斜的琉璃瓦上，自己在哪儿傻乐。安纾瑶扭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柏亚川微微直了直身子，脸上的笑意一点儿也没减，“只是五年前来这里取本命法器的时候，我就想带你去夜市玩儿……嘿嘿，今天终于如愿了。”
十年，整整十年，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下意识的想：以后也要带瑶瑶来。
可瑶瑶病着，哪儿也去不了。
五年前他第一次来金陵，很快便被繁华的金陵所吸引，他置身在热闹的街巷，看着周围熙熙融融的人群，很高兴，但心里某一处，却空荡荡的。
心脏缺了一角，那一角叫安纾瑶。
现在，这一角回来了。
他遵守了约定，找到陆燕稚治好了瑶瑶。
铁三角，终于组成了完整的三角形，再也不缺任何一角了。
柏亚川幸福死了。
“说起来，瑶瑶你灵核碎过，雪儿左眼有封印。”柏亚川突然道，“咱们三个里面，只有我没有受过致命伤。”
安纾瑶心想：哥你可别立Flag了，马上仙盟交流会，积点口德吧。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梅吟雪，听到这话，扭头瞥了柏亚川一眼：“你缺心眼。”
柏亚川：“……”
“哈哈哈哈哈哈。”安纾瑶捧腹大笑，“说得好，这下我们三个都有过致命伤了，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什么伤也不再受了。”Flag破解，雪儿真棒。
“瑶瑶，你怎么也这样！”柏亚川不高兴道，“我这叫大智若愚好不好。”
安纾瑶：“愚倒是看出来了，智不怎么明显，看不太出来。”
远方泛起鱼白，铁三角在吵闹中，迎来了黎明。

第49章
一轮圆日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夺目的光将云层映成了梦幻的淡粉色，随着太阳升起，光彩变化，粉色逐渐加深，成了火烧般的红。
“好漂亮啊。”安纾瑶感慨，“果然看日出还是要在江面上看。”
长河不仅落日圆，升日也很圆。
“以后可以随便看了。”柏亚川大笑道，“你已经好了，参加完仙盟交流会后，我们就可以走南闯北过游侠生活了，以后想去哪个江面看日出，就去哪个江面看，飞到天上看都行。”
安纾瑶杏眼儿弯起，黑眸里闪着细碎的光，也开始期许起以后的游侠生活了。
只是，光芒里仍旧有阴影存在。
安纾瑶扭头看向了梅吟雪。
梅吟雪坐在安纾瑶的右边，从安纾瑶的角度，一扭头，刚好看到了少年左眼上构造复杂的封印图。
褚前辈说，这阵法图他从未见过，也许比九阶阵法更危险……
安纾瑶不自觉的颦起了眉，眸底有化不开的忧虑。
对面的少年突然伸手，修长的指轻轻抚上了她的柳眉，然后一寸一寸，缓慢且温柔的，将她皱着的眉抚平了。
他不喜欢看她皱眉。
“不用担心。”他再一次强调，“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他早习惯了，如果不是安纾瑶偶尔会用担忧的目光看他的左眼，他都要忘了，自己左眼被封印了。
“没感觉不代表安全啊。”安纾瑶叹气，“你没有学过阵法，可能不了解，有些阵法看似无害，可实际上却是致命的，还有些阵法存在蛰伏期，某一段时间里，它是无害的，但过了这个时间，危险会呈指数增加。”
“另外还有定时的阵法，阵法施加后，没有启动，看似无害，但一旦到了规定的时间，阵法启动，你再想解阵，可就晚了。”
梅吟雪左眼上的封印图，有六瓣莲花。
褚千一分析过，“六”这个数字在阵法中，往往代表六道轮回。
但其实“六”也可能有另一种含义：定时。
也许当六瓣莲花都发生变化时，便是阵法启动之时。
“这么危险的吗？”柏亚川被吓到了，他本来和梅吟雪一样，没太把这封印当回事儿，私底下甚至还觉得梅吟雪左眼上的符纹挺帅的，可现在听安纾瑶这么一说，少年不由的也担忧了起来。
“如果这么危险的话，那就不能再继续放着不管了。”柏亚川锁眉道，“果然还是得想办法见一下那个什么捞子的重刑犯。”
他一改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又变回了铁三角里最有担当的大哥。
每次危机出现时，他永远是最有担当的那个。
“唉。”安纾瑶叹气，“哪儿有那么好见呀，你没听大师兄说吗？那可是灵蕴大陆唯一一个十二级的重刑犯，大家甚至都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探监八成也是禁止的。”
柏亚川是直脑筋，考虑问题向来简单粗暴，面对安纾瑶的顾虑，他也给出了最简单粗暴的解法：“要不……劫狱？”
安纾瑶先是一愣，然后一拳揍了过去：“劫你妹！”
“你在想什么？那可是十二级的重刑犯！把他放出来，指不定他会怎么祸国殃民呢。”
“而且你为我们可怜的师尊考虑一下好不好？我们三个劫狱，拍拍屁股走了，师尊怎么办？师尊有宋家，有玉衡峰，他肯定走不了，倒时候我们闯的祸，都得师尊来背锅。”
“劫狱？你怎么想的？师尊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他！”
面对安纾瑶一连串的质问，柏亚川汗颜：“……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也不能开。”安纾瑶严肃道，“这种话，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瓜田李下，说不清。”
柏亚川瞬间一个脑袋两个大：朝廷好麻烦啊，他果然只适合做个游侠。
“探监探不了，极端手段也不能用。”柏亚川叹气，“那要怎么办，总不能继续放着不管吧？”
安纾瑶锁着柳眉想了想：“我们对梅笑寒一无所知，无论想什么应对方法，肯定都是错的，梅笑寒的级别，不是我们能应付得了的。”
“所以呢？”柏亚川没太听懂，“不会真要放着不管吧？”
“当然不会。”安纾瑶笑道，“我们应付不了，不代表别人应付不了。”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一会儿我去找一趟师尊，把具体情况跟师尊说一下，看看师尊的意思……以师尊的级别，肯定应付得了梅笑寒。”
年轻人，要学会接受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实，然后低头向长辈求助。
而不是一味的逞强，把事情闹得一团糟，最后再让长辈来收拾烂摊子。
安纾瑶和柏亚川认真的讨论着破阵的事，梅吟雪却紧皱着眉，好几次欲言又止。
“瑶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不用那么麻烦……”
话还没说完，唇边传来柔软的触感。
安纾瑶伸出纤细的指，挡到了他的薄唇上。
“雪儿。”她凝着他，目光是无人能抵抗的柔，“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这封印，是在我的左眼上，你会放着不管吗？”
梅吟雪一僵。
怎么可能放着不管，她掉根头发，他都心疼，哪里会允许，她身上出现这种东西。
“如果不会的话，就不许阻止我。”安纾瑶轻声道，“因为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她也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刻，梅吟雪无可奈何。
他并不柔弱，尸山血海都走过，一个封印阵又算得了什么。
可在她眼里，他是她掌心的雪娃娃，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尘埃都舍不得让他染。
***
巳时，安纾瑶去了西院拜见了玉衡真人。
她将封印阵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起初，听到安纾瑶委婉的表示，她想见梅笑寒时，玉衡真人反应也很剧烈，从来没跟安纾瑶发过脾气的他，罕见的发了脾气，严厉呵斥她，不许再提这个名字。
可当安纾瑶说到，褚千一对梅吟雪左眼上阵法图的分析时，玉衡真人神色变了。
“褚千一真这么说了？”玉衡真人锁着眉问，“他真说他没见过这种法阵，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
安纾瑶点头：“这是褚前辈的原话，当时师兄们也都在，师尊如果不信，可以问师兄们，或者直接问褚前辈。”
玉衡真人眉头锁得更深了，沉默片刻后，他摆手道：“行了，为师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安纾瑶便欠身行礼，然后退下了。
随后，玉衡真人派人请来了褚千一，和褚千一私下密聊了很久。
玉衡真人问：“如果连你都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法阵，那这法阵是谁下的？”
“在下不敢妄言。”褚千一说，“也许民间真有高人在，但我活了两万多年，一直在潜心钻研阵法，这辈子，我只遇到过两个人，在阵法学的造诣上远超于我，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您知道是谁。”
玉衡真人剑眉下压：“你想暗示什么？梅笑寒越狱了？”
褚千一连忙低头：“属下不敢。”
玉衡真人摆手：“我不是我哥，你也不是我的下属，不用跟我摆着一套，我们就事论事，梅笑寒有没有越狱的可能？”
“这不好说。”褚千一缓慢的摇着头，“他壳子肯定还在九重牢里，但梅家人精通通灵术，三魂七魄有没有跑出来……这就是个未知数了。”
玉衡真人皱眉：“你不是在九重牢里设了锁魂阵了吗？”
闻言，褚千一尴尬一笑：“在下刚才说了，梅笑寒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超于在下。”
“而且九重牢的锁魂阵，是十多年前布下的，布完后，我有申请过，每年过去排查一次，以防阵法被梅笑寒偷偷改动，但申请没被批下来。”玉衡真人：“为什么没批下来？”
“上面的原则是，尽可能禁止所有人近距离接触梅笑寒。”褚千一道，“实地检查阵法很耗时，而且要和梅笑寒近距离接触，上面有顾虑，所以没同意。”
褚千一故意漏了一点没说，虽然上面没同意每年排查一次阵法，但他们采用了另一种方法，确保梅笑寒没有改动搜魂阵：他们派了十个人，每天用灵境，全方位，无死角的盯着梅笑寒。
而且梅笑寒四肢都被写满咒纹的束缚带束缚着，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即便如此，十个监视员也要兢兢业业的盯着，梅笑寒眼珠转一下，都需要记录在案。
和褚千一密聊了一下午，玉衡真人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于是傍晚时分，他去见了他大哥。
摄政王见到弟弟虎躯一震：“你昨天不是刚砍过我吗？还来？我只是犯了天下所有哥哥都会犯的小错，你不至于这样吧！”
其实，不能怪宋明远误会。
宋修远从来没收过女徒弟，如果收的是个天资高的，还好说，可安纾瑶天资只能算中上，后期灵核破损，直接又从中上跌成了废物。
一般情况下，师门里出了这么个废物，都会被直接放弃。
可宋修远没有放弃安纾瑶，反倒四处为她寻名医，为救她还折进去一个神果。
于是摄政王灵机一动一动动，彻底悟了：这哪里是什么徒弟，这是弟妹呀！
万年单身狗弟弟，终于开窍了。
弟妹出现了，白白胖胖的大侄子还远吗？
于是他立刻安排，给弟弟把婚房整上！
要用实际行动，直白的告诉弟弟和弟妹，他不介意师徒恋，三年抱俩搞起来！
结果，好心办坏事，弄了个大乌龙……
白嫩嫩的大侄子没有了，弟弟还要砍他，委屈！
“滚蛋。”玉衡真人没好气道，“别人家大哥可没你这么猥琐。”
瑶瑶可还是个孩子！
“不过今天我不是过来砍你的，我有正事要找你谈。”
“谈完后，再砍。”
宋明远：“？？？”所以最后还是要砍我？
那你还不如直接开砍！
随后，玉衡真人将下午和褚千一的谈话，大致跟他大哥讲了一下，也说出了自己对于梅笑寒可能已经越狱的顾虑。
摄政王相当重视这件事，也答应了安排褚千一去复查一次阵法，但并没有同意让梅吟雪他们见梅笑寒。
“那可是梅家人。”宋明远语气阴沉，“他们是一族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让他们见面风险太大了。”
宋修远眸色深了深：“那是我徒弟。”
宋明远表情变了变，压低音量道：“你不必对每个徒弟都这么上心……梅氏血脉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明白，现在再乖巧再温顺，未来也是疯子一个。”
“可也正是这群疯子，在幽冥雪原守了整整十万年！”宋修远冷声道，“灵蕴大陆之所以享了十万年的和平，不是因为灵蕴大陆足够强大，而是因为梅家人用血和肉，把危险挡在了鬼域之外。”
强大？呵！十年前的神魔大战，让“灵蕴大陆国力强盛，外族不敢来犯”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失去了梅家人的守护，灵蕴大陆一路失守，被魔族打得溃不成军。
最后还是女帝梅漪凰，撑着病体，用最后的理智，控百万尸军，将魔族打回了魔渊。
“大哥，十万年的流血和牺牲，难道还换不来我们善待一次他们的后代吗？”

第50章
宋明远是宋家的家主，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此高位，是踏着尸山血海夺来的，他的选择向来和本心无关，只和利益有关，他永远只会做最明智的选择，选利益，去人性。
同意梅吟雪去见梅笑寒，显然是不明智的。
可宋明远还是答应了。
并非是梅家十年的流血和牺牲打动了他，而是因为宋修远。
宋明远和宋修远是双生兄弟。
他们有着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天资，甚至连灵核形状，灵脉分布都一模一样。
但做出的选择确实完全不同的。
宋明远进了朝堂，宋修远闲游于江湖。
有时候看着宋修远，宋明远会产生一种奇妙的错位感，仿佛看到了选择另一条路的自己。
自由恣意，不被世俗的枷锁困扰，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永远鲜活，永远光明磊落。
然而宋修远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像宋明远一样鲜活磊落。
他选择了更为黑暗的道路，外表有多光鲜，内里就有多腐烂。
因此他也更珍视弟弟这一刻赤忱的心，希望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能永远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所以最终，宋明远还是同意了，让梅吟雪去九重牢见梅笑寒。
不过此次探监，打的是“检查阵法”的名义，梅吟雪需要假扮成褚千一的助手，跟随大家一起进入九重牢。
探监梅吟雪，需要有至少三个大乘期修为的大能陪同，而且三个大能中，必须有一个佛修。
佛克鬼。
三个大能很快便确认了下来，分别是：灵虚宫峰主玉衡真人，神机阁阁主陆行朝，以及弥山石窟的法华尊者。
安纾瑶本来是没有资格去的，但她太想去了，于是便使出了女孩子的必杀技，软磨硬泡加撒娇卖萌，磨得玉衡真人没办法，只能答应了让她也假扮成褚千一的助手，能混进去就进去，混不进去她就自己在外面等着。
柏亚川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去，铁三角要同进同退，缺一不可。
然后他就被玉衡真人一脚踹出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安纾瑶和梅吟雪随着众大佬来到了九重牢。
九重牢是按照阴阳八卦阵的阵型来搭建的，牢的外侧有八块巨大的石碑，石碑呈弧形，像莲花花瓣一样将九重牢包裹着，石碑上刻有复杂的符纹，八块石碑的方位与八卦图的方位阵一致。
此阵法，融合了道教的阴阳八卦阵，和佛家的八叶莲瓣法阵，邪祟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立刻清除。
九重牢位于八块石碑的正中间，属于第九块“石碑”，因此命名九重牢。
八大石碑，死死压制着九重牢，符纹作用力最强的地方，是八块石碑的正中心，而梅笑寒的牢房，就在这个位置。
进监狱前，首先要被搜身，法宝，灵药……甚至连头饰都不准带，修士需要穿布衣，素面进九重牢。
轮到安纾瑶被搜身时，安纾瑶伸手做了个“停下”的动作，示意她自己来。
小姑娘先摘下了储物戒指，然后又解开了自己的腰封。
她腰封上挂着好几个小巧精致的瓶瓶罐罐，那些瓶瓶罐罐颜色鲜艳，做工精美，很像吊坠，但其实，里面装的都是毒药。
安纾瑶把毒药一罐一罐的解下来，然后又从腰封内侧取出一排长短各异的银针。
银针足足得有二十多根。
狱卒眼睛都瞪直了，心想这小小的腰封，藏的东西可真不少。
结果下一瞬，安纾瑶又从腰封内侧的小口子里，抽出一把软剑。
这下，不光狱卒了，屋内几乎所有人都向安纾瑶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就连玉衡真人都很惊讶：闺女，你这腰封，挺沉啊。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安纾瑶又把镶在腰封外面的，月亮形的银色装饰品扣了下来。
那装饰品很漂亮，像个小月亮一样，在安纾瑶把它扣下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腰封装饰。
结果，这特么居然是个隐藏的暗器！
狱卒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眼看着安纾瑶要把腰封带回去了，狱卒连忙制止她：“仙子，放下那个腰封，小得给您取个束腰的绸带来，腰封你得留下！”
谁知道这腰封还有没有藏着别的机关。
以防万一，还是扣下吧。
然而，狱卒还是太天真了。
接下来，安纾瑶给所有人表演了一出“花式藏兵器法”。
她鞋底藏着匕首，袖子里全是毒药粉，衣服上的漂亮的小饰品全是暗器，就连发髻里，也藏着银针……
狱卒累了：“仙子，我们为您备了布衣，请您去另一个房间更换。”
衣服也别穿进去了。
还有头发，散着进去，不许梳起来！
最后，安纾瑶换了布衣布鞋，头发都被拆了，可还是没能过关。
“你脚上的铃铛怎么回事？”狱卒问，“不是说了吗？不能戴任何饰品，快摘下来。”
安纾瑶尴尬的笑了笑：“……这个……摘不下来。”
“怎么可能摘不下来？”狱卒才不信，作势就要过来帮安纾瑶摘。
梅吟雪却挡到了安纾瑶前面，目光阴鸷的瞪了狱卒一眼。
少年眼神太可怕，狱卒往后缩了缩：“不摘下来可不能进啊。”
唉，看来混不进去了，安纾瑶在心里叹着气，虽然觉得遗憾，但也没强求，她先是安抚般的握了握梅吟雪的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这时，褚千一突然道：“那是核查阵法需要用的法宝，不用摘。”
安纾瑶回头，诧异的看向褚千一：褚前辈，在这里说谎不好吧？
小姑娘惴惴不安，又扭头去看玉衡真人，想看看自家师尊是个什么态度。
玉衡真人也很诧异，没料到褚千一会帮安纾瑶。
外人都帮着小徒弟了，他这个当师父的，也不好拆台，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反正初查只是走个过场，后面还有监狱长的复查，复查是真的严格，据说通过率不足百分之一，闺女绝对会被刷下来的。
玉衡真人正是因为知道，安纾瑶绝对过不了复查，所以才同意让她跟来的。
萌哒哒的女儿，谁忍心拒绝？恶人当然要让监狱长来当！
然而，玉衡真人失策了。
九重牢的监狱长闫巡海是个严苛认真，秉公执法的好官，可是一年前，他被宋明远的侄子搞过一次，差点儿被搞得丢了官衔，锒铛入狱，最后还是他老丈人出面，去宋家求情，又是赔钱又是赔笑，这事儿才算过去。
出事后的一整年里，闫巡海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反复的劝他：不要跟宋家作对，宋家现在在灵蕴大陆一手遮天，皇室见了宋家，都得低头，更别说其他人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老婆孩子，还有家里的老人们多想想，何学士多大的年龄了，还要为了你，去宋家跟一个毛头小子赔笑脸，你于心何忍？
闫巡海虽然愤怒，但也无力，他不忍心再让妻子担忧，让老人赔笑，终于屈服了：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所以自那以后，闫巡海见到宋家人都绕道走，这次听说随行三位大能中，有摄政王的亲弟弟宋修远后，闫巡海直接请了病假，不来了。
监狱长不在，复审落到了副监狱长的肩膀上，副监狱长能力很强，但却是个圆滑世故的小人，他早就摸清楚了，安纾瑶是宋修远的徒弟，这次探监打的是“检查阵法”的名号，其实是宋修远有事要找梅笑寒。
副监狱长有心巴结宋家，所以并没有严查，只是问了问安纾瑶脚上的铃铛是什么，褚千一还是那套说辞，借口很蹩脚，可居然过关了。
玉衡真人非常生气：牢建得固若金汤，可守牢的都是什么垃圾？
趋炎附势，势利小人，回去他一定要跟他大哥好好反映下，让大哥整顿整顿九重牢。
本该扮演恶人的监狱长没来，玉衡真人没办法，只能自己当恶人了，他本想直接命令安纾瑶回去，可一回头，看到了梅吟雪凝视安纾瑶的眼神，又犹豫了。
梅吟雪只听安纾瑶的话。
安纾瑶在的话，他的情绪会稳定很多，人也会不自觉的向善的这一面靠近。
梅家人，是被诅咒的一族，梅氏纯血精神都不稳定，会在善与恶之间不断徘徊，所以他们最后选择留在幽冥雪原，与世隔绝，镇守灵蕴大陆的边界。
女帝梅漪凰，风华绝代，气度不输男儿，可最后却被诅咒逼到发疯，残杀无数忠良。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开始发疯，正是在见到梅笑寒之后。
所以玉衡真人心里其实也有顾虑，担心梅吟雪也会受梅笑寒的影响，堕入黑暗。
思来想去，玉衡真人最后还是决定，让安纾瑶跟着进去。
引魂铃的母铃没有攻击性，而且九重牢外有道家和佛家两大阵法守着，邪祟一旦入进，立刻会化为乌有，九重牢内也有各种符阵，再加上三位大乘期大能镇守，大概率不会出问题。
随后，众人在副监狱长的带领下，去了地下九层，见梅笑寒。
九重牢，一共十八层，上九层，下九层，上面是普通罪犯，下面是重刑犯，且越往下，罪犯等级越高。
安纾瑶发现，随着升降梯逐渐下降，墙面上贴着的符纸也越来越多了。
等到了到第九层，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的全是符纸。
符纸上画的符纹，诡异又密集，走在这样的密道里，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安纾瑶忍不住想，这个梅笑寒，到底是多么穷凶恶极的罪犯啊，居然贴这么多符纸来镇他。
“符纸是为了防止他三魂七魄逃出去。”褚千一沉声道，“你们也不要在这里使用出窍术，魂魄一旦离体，会立刻被符纹烧成灰烬。”
安纾瑶点了点头，还没见到梅笑寒，已经开始紧张了。
地下九层，只有一间牢房，房门位于走廊最中间的位置，副监狱长把钥匙给了褚千一，然后便退下了。
牢房是全封闭的，连个窗户都没有，锁着的门上也贴满了各种符纸，褚千一小心翼翼揭开贴在门缝上的符纸，然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牢房其实很大，但因为墙上也密密麻麻的贴满了符纸，因此并不显得空旷，反倒给人一种很压抑逼仄的感觉，九道铁链从房顶的符纸里伸出，其中六条锁住了梅笑寒的四肢，脖子和腰部，另外三条穿过了他的胸口，将他束缚起来。
铁链上，也贴着符纸。
不仅如此，梅笑寒身上缠满了束缚带，束缚带上也画着复杂的符纹。
他被铁链和束缚带困着，浑身上下，也就眼珠和嘴巴能动。
“恩？”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很好听，带着金和玉相撞的质地，“居然有来客？真是稀奇。”
他抬起了头，白发下，那张脸足以魅惑众生。
安纾瑶本以为，像梅笑寒这样的重刑犯，应该长得凶神恶煞才对，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他长得相当好看，白发披散下来，铺满了整个房间，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他不像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反倒像被愚昧凡人困住的神。
在一片纤尘不染的白色中，他的瞳孔却黑得深沉，似不见底的深渊。
不知道是封印还是纹身，他左侧脖颈上，有暗红色的，类似梅花模样的符纹。“修远，好久不见。”梅笑寒笑眯眯的跟玉衡真人打招呼，“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玉衡真人脸阴了下来：“首先，我不是来看你的，其次，别这么叫我，你不配。”
“别这么冰冷嘛。”梅笑寒仍旧笑着，他笑起来很漂亮，椭圆形的眼睛，是三月最绚丽的桃花，数不尽的风流，“好歹是同门师兄弟，给张笑脸嘛……你应该多笑笑，总是凶巴巴的，是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闭嘴。”宋修远怒道，“梅笑寒，你怎么还有脸跟我提缥缈峰？就是因为你，缥缈峰才被灭的满门！”
两万年前，宋修远和梅笑寒都是缥缈峰的弟子。
他们拜的师父虽然不同，但辈分相同，年龄也相仿，一起出过任务，也一起喝过酒，关系相当不错。
那时的梅笑寒还没发疯，他性格爽朗，人缘非常好，几乎和缥缈峰的所有人都处得来，缥缈峰外也是一堆朋友，普天之下皆他兄弟，好看的姑娘都是他妹妹。
“不，修远，你错了。”梅笑寒说，“缥缈峰注定会被灭门，我师父早算出来了，我试着阻止过，可我失败了，天命不可违，反抗只会加速毁灭的进行。”
梅笑寒的师父，白黎仙子，是巫氏一族的后裔，也是最后一个纯血巫女。
她死后，梅笑寒一夜白发，变成了如今这副疯癫的模样。
“该毁灭的，总会毁灭，就像该死的人，永远也救不回来一样。”梅笑寒说，“冥冥之中，一切早有了定局，可惜你们都看不透，深陷在命运的洪流里，做着命运的傀儡，却还举旗高呼着自由……可怜又可悲。”

第51章
很久以前，宋修远就听梅笑寒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一切早就注定好了，即便没有他，该发生的毁灭，也一样会发生，梅氏和巫族会灭族，缥缈峰会灭门，仙魔大战也会在规定好的某个时间段里爆发……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前奔涌。
这便是命运的洪流，所有人都深陷其中，躲不开，避不掉。
宋修远很反感这套说辞。
他不信命，在他看来，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什么天命不可违，什么命运的洪流……不过是梅笑寒在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开脱罢了。
敢做不敢当，懦夫！
宋修远用心交的朋友很少，梅笑寒是其中一个。
他曾真心待过梅笑寒，甚至视他为知己。
可现在，梅笑寒让他恶心。
梅笑寒所犯下的罪行人神共愤，但如果他敢作敢当，宋修远即便不认同他，也不会看低他。
可他不敢认，他把一切都归咎给了命运，用最冠冕堂皇的嘴脸，做着最泯灭人性的事。
宋修远觉得恶心。
因为梅笑寒，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不能听“命运”这个词，一听就反胃。
即便是现在，宋修远也很反感那些张口闭口拿命运当借口的人。
既然每个人的命都定好了，那别活了，直接抹脖子吧，反正继续活，也活不出什么名堂来，就别再浪费粮食了。
“够了梅笑寒，别在那里惺惺作态了。”宋修远冷眼看向梅笑寒，黑眸里有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你自己造的孽，你心里最清楚，我已经不想再听你的任何辩解了。”
他对眼前这个人失望透顶，不愿再多说什么，直接冰冷的下令道：“褚千一，检查阵法，陆行朝，过去核查一下他的三魂七魄在不在体内。”
褚千一和陆行朝一同上前。
褚千一来到阵法的阵眼处，将一缕灵力探了进去。
陆行朝则走到梅笑寒面前，骨节分明的长指，点到了梅笑寒眉心的位置。
灵力被阵眼吸收，金色的光芒亮起，阵法现形，完好无损。
“没有问题。”褚千一道，“阵法完好，九千张符纸也没有任何损坏。”
陆行朝也检查完了，他转身汇报道：“三魂七魄都在体内。”
梅氏秘术里，有一招叫附灵，是一个非常难缠的术法。
附灵和夺舍很相似，但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夺舍需要先把原身的魂魄逼出来，然后鸠占鹊巢，用自己的魂魄霸占原身的身体，而梅家的附灵，则不需要把原身的魂魄逼出来，也不需要将三魂七魄都附进去。
梅氏纯血，可以抽出三魂七魄中的任意一个灵体，附身到别的修士身上，控制修士的身体。
这招也叫附身，只有冲破阴阳界限的梅氏纯血做得到。
而且血脉觉醒的程度越高，这招越厉害，以梅笑寒的等级，他可以把三魂七魄都分出去，同时俯身十个人，控制十个修士的身体！
所以九重牢的每个角落，都贴满了符纸，目地就是为了防止梅笑寒使用附灵越狱。
符纸上画的，都是灭魂咒，一旦有离体的灵体，墙上的符纸会立刻脱离墙面，飞过来将灵体团团包住，然后烧成灰烬。
牢内九千符纸一张也没少，梅笑寒的三魂七魄也在，可以排除越狱的可能。
宋修远稍稍松了口气。
他冲梅吟雪招了招手，示意梅吟雪上前。
梅吟雪扭头看了安纾瑶一眼，安纾瑶冲他笑笑，牵着他一起上前。
自从进入九重牢后，两个小的就一直手牵着手，亲密无间的样子，看得玉衡真人眼睛都绿了。
闺女，你还小，不可以早恋！
修真界五百岁才算成年，不满一百岁的那都是幼崽——嗷嗷待哺的那种幼崽。
因此，二十一岁的安纾瑶，在玉衡真人眼里，就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
才二十来岁，谈什么恋爱？修真界男多女少，五万岁以后再谈也不迟。
玉衡真人心里憋着一口气，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棒打鸳鸯，把这俩小的分开。
但这次冒着风险破例让安纾瑶进来，本就是为了让她稳住梅吟雪的情绪，防止梅吟雪被梅笑寒影响，堕入黑暗。
现在棒打鸳鸯，那风险岂不是白冒了？
玉衡真人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暗中瞪了梅吟雪一眼，用眼神警告他：臭小子，识相点，主动放开瑶瑶！
然而不巧的是，玉衡真人瞪梅吟雪的时候，梅吟雪刚好转身看向安纾瑶。
这个不识相的臭小子，非但没有放开安纾瑶，反倒离安纾瑶更近了。
他凝着安纾瑶，黑眸里隐隐透出几分期许来。
头发挡眼睛了，需要瑶瑶整理。
安纾瑶愣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梅吟雪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了。
又跟她撒娇呢。
都长得这么大只了，个头比她还高，却不肯自己理头发，非要她来……谁惯的臭毛病呀？
安纾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踮起脚尖，动作轻柔的帮梅吟雪把额前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玉衡真人整张脸都绿了。
他忍无可忍：“你自己没手吗？”
梅吟雪把双手背到了背后，假装自己没手。
长发别到耳后，少年左眼处的阵法图完全显露了出来。
宋修远问梅笑寒：“你认得这阵法么？”
梅笑寒黑眸里显出几分诧异来：“四合阴阳阵？谁下的？好生精妙。”
他果然认得！褚千一情绪激动起来，迫不及待的问：“什么是四合阴阳阵？为何这个阵法里，即有魔族属性的古魔眼，也有神族属性古神语？甚至还包含着佛教的莲花瓣，和鬼道的六道轮回！”
梅笑寒笑了：“为何不能包含？”
“这四者之间是相克的！”褚千一激动道，“你是钻研阵法的，不可能不知道，神克魔，佛克鬼，两两相克，应该互相抵消，为什么在这个阵法里，它们却能共存？”
梅笑寒仍旧笑着，招风的桃花眼半眯，好不漂亮。
他没有立刻解答，而是问：“褚千一，阴阳相克吗？”
褚千一一愣：“自然相克。”
梅笑寒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逐渐加深了：“可在八卦阵里，阴阳是能共存的，甚至可以说，八卦阵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阴阳的共存。”
“这不一样。”褚千一反驳道，“八卦阵里，阴阳双鱼是流动的，而且阴阳之力本就源自同一个本源，相生相克，所以才能共存。”
但凡学过阵法的，都知道，阴阳之力是可以共存的。
因为世间所有的生命，包括人类在内，都是阴阳的组合，灵魂为阴，肉|体为阳，阴阳流转，生生不息。
但神与魔，佛与鬼，仙与妖则完全不同，阵法学上，这六股力量就是相克的，没有共存的可能。
“你已经解答了你刚才提出的问题。”梅笑寒眸底有淡淡的笑意，“道法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所有的力量都有同一个本源，只要找到平衡点，没有什么是不能共存的。”
褚千一瞳孔震颤：“……这……这不可能！善念和业障根本不属于同一个能量体系！”
阵法学上，神力，仙法，佛法，统称善念，而魔气，妖气，和鬼气则统称业障。
善念与业障相克，这是阵法学的基础。
破阵，就是用神力去破魔气，用仙法去消妖气，用佛法去除鬼气。
可现在，梅笑寒却说这两股相克的力量，有同一个本源，这等于把整个阵法学的地基打破了，建立在这地基之上的，整个阵法学的大厦，也将轰然倒塌。
褚千一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时接受不了，摇着头不断的重复着这不可能。
见状，梅笑寒叹气：“褚兄……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毕竟我们也探讨过很多次阵法了，多少也算有点交情吧。”
“阵法学，只是道法的一种，你抛开道法去学阵法，是学不透的，其实祖先们早就把真相归纳总结出来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所有真理全都蕴含在这一句话里，可惜大多数人参不透。”
褚千一脸色铁青，显然还是无法很好的接受这个打击。
但他已经不再重复说这不可能了，显然，内心深处，他其实清楚，梅笑寒说的是对的。
“这阵法你解得了吗？”宋修远问。
“当然。”梅笑寒说，“不过我被绑成这样，肯定解不了。”
这是准备提要求了。
宋修远皱着眉，没好气道：“放开你不可能，把破阵的方法讲出来，我可以跟我哥申请，将你的火刑去了。”
这间牢房里，不仅有锁魂阵，还有十八道酷刑阵。
别看梅笑寒现在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可实际上，他每时每刻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身体一半在被烈火烤，一半浸在寒冰里，冰火两重天的同时，还伴随有针扎，毒淬，轮回凌迟等其他酷刑。
十八道酷刑真，普通人一道都受不了。
而他受了十八道，却还能和宋修远他们谈笑风生。
这是个可怕到难以想象的男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怕火。”梅笑寒眯眼笑着，“修远，你果然还是很喜欢我。”
宋修远额角青筋暴起：“你他妈到底解不解？”
“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梅笑寒道，“放心，你找我帮忙，我肯定会帮的，虽然我知道，去火刑你根本申请不下来，但我还是会帮你。”
宋修远暗中捏紧了拳头，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
他偶尔还是能在这疯子身上，看到少年梅笑寒的影子。
因此更恨他，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不过，你们确定要我解开这封印吗？”梅笑寒抬眸看向了梅吟雪，他凝着梅吟雪，似乎看透了什么般，笑容里有无人能参透的深意，“你的眼神我很熟悉，梅氏血脉让你受了不少苦吧？那你应该清楚，这封印一旦解开，你所要承受的恶意，会翻不止一倍。”
梅吟雪黑眸一颤：他居然看出来了。
他不仅有梅氏的血脉，还有另一个，更邪恶的血脉。
早在两万年前，就被灭族的，罗刹门薄氏的血脉。
罗刹门薄氏，也是十二世家之一，是公认的最邪恶的家族。
因为他们的能力，是吸收别人的力量，非纯血只能吸收灵力，而纯血则能吸收世间所有的力量，人，神，佛，妖，魔，鬼，六界之力都能占为己有！
这种能力是相当可怕的，薄家也出过好几个灭世的大魔王，所以虽然这个家族已经灭族整整两万年了，但修仙界仍旧笼罩在它的阴影下，一提起薄家，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冒出一身冷汗。
对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被吸干灵力，变成一个废人更可怕的了。
但薄氏纯血，在吸干对手的灵力后，甚至还能再吸走对手的魂魄！
因为薄氏纯血，能吸收鬼气，魂魄也能精进他们的修为。
碰上薄家人，被吸干灵力都算好的，大多数人甚至魂魄都被吸走了，轮回都入不了。
所以薄家，是公认的，最邪恶的家族。
“即便你什么也不做，你仍旧会成为所有人心里最大的恐惧。”梅笑寒用无比悲悯的目光看向梅吟雪，他在这悲悯中，绽放出笑意来，笑容病态又扭曲，“因为你只要存在，对世人来说，就是一种威胁，他们会不顾一切的拔除你这个威胁。”
“嘻嘻，很有趣吧，弱者聚集起来屠杀强者，啊……我真爱这荒诞的世界。”作者有话要说：立个Flag，今天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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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宋修远在梅笑寒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疯癫和病态。
还记得，两万年前，缥缈峰被灭门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那年他们都还年少，做任务回来的宋修远，看到梅笑寒坐在尸山血海里，少年梅笑寒一夜白了头，他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师尊白黎仙子的尸体，双目猩红，笑容疯癫。
他说：“修远，我害死了她。”
他说：“我是想救她的，可我搞砸了。”
那一年，他还会后悔，还会流泪。
可现在，已经不会了。
“够了！”宋修远脸色阴沉可怕，“探监结束，所有人立刻离开！”
上一代的恨与疯狂，就停留在上一代吧。
别再毒荼新的少年了。
探监突然中止，可安纾瑶最关心的问题还没问出口。
所有人都转身离开，少女却鼓足勇气往前迈了一步：“梅前辈，雪儿眼睛上的阵法图，对身体有害吗？”
这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
梅笑寒的视线，突然定格到了安纾瑶的左脚上，他黑瞳微颤，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诧异的神色：“引魂铃？怎么会在你身上？”
正要转身离去的众人猛然止住了脚步，三位大乘期的大能几乎是立刻就摆出了防御姿态，安纾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被玉衡真人护到身后了。
这阵仗，可把梅笑寒笑坏了。
“至于么？”他笑得不行，桃花眼弯着，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风流，“我是给你们留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一个养魂的铃铛，都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你能控鬼，这铃铛养魂，难道我们不该紧张吗？”神机阁阁主陆行朝问。
梅笑寒笑意收敛了些：“能控鬼有什么用，魂魄又出不来。”
这牢房里贴满了灭魂符，一旦有灵体出现，就会立刻被符纸烧成灰烬。
有鬼，他也控不了。
“那也不可不防。”陆行朝说，“毕竟你可是整个灵蕴大陆，唯一一个十二级危险的重刑犯。”
梅笑寒笑出了声：“既然都害怕成这样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把引魂铃带进来？留外面不是更安妥么？”
闻言，安纾瑶从玉衡真人的背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来：“摘不下来。”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怯意。
梅笑寒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摘不下来？”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安纾瑶鼓足勇气问：“它突然就飞我脚上了，然后怎么摘也摘不下来……前辈你知道原因吗？我其实很想把它摘下来。”
养魂什么的，总感觉有点瘆人。
她害怕鬼，完全不想戴这种可怕的东西呀，就算是混沌神器，也不想戴。
梅笑寒眸色深了深，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像他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人，惊讶维持不了太久。
他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原因？”
安纾瑶觉得他笑得有点瘆人，但小姑娘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恩。”
做清醒鬼，总比稀里糊涂被害强。
“好，那我告诉你。”梅笑寒眸底笑意加深，他的声音甚至是温柔的，像在恋人耳边呓语，“真相可能比你想象中要残忍可怕，别哭哦。”
安纾瑶腮帮子鼓了鼓：“我才不哭呢。”
不要小看她，她一拳能打十个！
梅笑寒低笑出声：“那最好。”
他顿了顿，终于开始解谜了：“引魂铃，分阴阳双铃，阳铃也叫子铃，攻击性很强，可控万鬼，阴铃，也就是你脚上带着的铃铛，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它有一个很独特的功能，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件法器，有这个功能。”
“阴铃，可以修补残缺的魂魄。”梅笑寒脸上的笑容重新浸染上了疯癫，“但修补是有条件的，能量不可能凭空产生，想要修补一个残破的魂魄，需要先虐|杀九千人，收集九千个冤魂，然后用这九千个冤魂，去养这一个残缺的魂魄——这才是养魂的真正含义。”
安纾瑶心底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哈哈哈。”梅笑寒笑得越来越疯了，“听不懂么？那我直白点告诉你，这铃铛之所以摘不下来，是因为你魂魄不全，有人虐|杀了九千人，创造出九千个冤魂，来修补你的魂魄。”
那一瞬间，安纾瑶只觉得天翻地覆，她答应了不哭，可眼眶却在一瞬间变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停不下来。
脚心泛起阵阵的寒意，她觉得好冷，浑身都冷得可怕。
梅笑寒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复：有人虐|杀了九千人，创造出九千个冤魂，来修补你的魂魄。
安纾瑶胃里翻江倒海，她凝着左脚上的银铃，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用刀把左脚砍了，好摘下这该死的铃铛！
“哈哈哈哈哈哈。”梅笑寒还在笑着，“没想到有人跟我一样疯，想用这种方法，来复活放不下的人。”
他凝着安纾瑶，目光突然变得悲悯起来：“可没用的，注定要死的人，再拼命也救不活，天命就是这样的残忍，越挣扎，越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两万年前，梅笑寒也试图用阴铃复活过他的师尊。
然而九千次虐|杀，换来的不是爱人的新生，而是一次心碎。
“够了！”玉衡真人忍无可忍，强行拽着安纾瑶离开，“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
众人依次退了出去，梅笑寒的笑声在牢房里肆虐。
“小丫头，你刚才那个问题，答案是无害的。”
刚才，安纾瑶问梅笑寒，梅吟雪左眼上的封印对身体有害吗。
梅笑寒现在给出了回答：无害。
安纾瑶却没心情关心这个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九千个无辜的冤魂。
这九千冤魂就戴在的左脚上。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却又重若千斤。
察觉到安纾瑶情绪不对，玉衡真人安抚小徒弟道：“别理他，他脑子有病，整天疯言疯语，他的话，听听就算了，不必当真。”
宋修远只当梅笑寒又在发疯。
活人魂魄都是全的，只有死人魂魄才会受损。
他闺女活得好好的，魂魄怎么可能受损？
而且他家闺女一直养在玉衡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次来金陵，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她除了玉衡峰的人以外，谁也不认识，又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了她，做出虐杀九千人这种病态又疯狂的举动？
无论从哪方面来解释，都是解释不通。
所以梅笑寒肯定在说疯话，引魂铃取不下来，八成是别的什么原因，绝不会是梅笑寒说的那样。
“你没听他刚才说的那些胡话吗？什么天命不可违，什么命运的洪流……正常人谁会这么说话？”玉衡真人没好气道，“他脑子有病，他们梅家人的脑子都……”
话说到一半，玉衡真人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徒弟。
这个徒弟，姓梅。
于是真人临时改了口：“……都特别聪明，有的聪明过头了，就会像梅笑寒这样，变得疯疯癫癫的，所以雪儿呀，你只要寻常聪明就够了，千万别学牢里的那个。”
尽管被师尊开导了一路，安纾瑶还是没办法释怀。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穿书过来的。
她在穿书前确实死过，加班猝死的，虽然死法比较窝囊，但也算死过。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正常死亡的人，魂魄是全的，可以进入轮回，如果死的时候，被伤到了魂魄，那魂魄就是不全的，不能进入轮回，也不能转世，只能留在人间化成没有意识的游灵，或者心怀怨念的厉鬼。
原着里，原身死的时候，魂魄就受损了。
梅吟雪那一剑，伤到了原身的天魂。原身因此没办法步入轮回。
安纾瑶脑子乱极了：这一世，她没有挨梅吟雪那一剑。
为什么魂魄还是受损了？
难道是她穿书的时候，魂魄被损坏了？
可不应该啊，魂魄受损的话，认知能力也会受影响，会表现出痴呆弱智等症状，而她的认知力完全没受影响，智商杠杠的，能吊打一百个川哥。
从智商来看，她魂魄绝对没有受损。
那为什么阴铃摘不下来呢？
难道真如师尊所言，梅笑寒在说胡话？
安纾瑶参不透，但她真的反感死左脚上的铃铛了，用九千个无辜的冤魂，去养一个受损的魂魄，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如果命运真的逃不掉，她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死了，她只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的死，不想让任何人为她做出这种疯狂又残忍的举动。
仙盟交流会近在眼前，九大宗门，八大门派，还有下面的仙盟百家前来参赛的弟子们，全都聚集到了金陵。
除了参赛弟子外，还有一些特邀嘉宾，也陆续赶来了。
这一日，渡口来了三个重量级嘉宾。
“听说了吗？修仙界四剑，今日会齐聚金陵！”
“四剑？是指病剑蔺宴，残剑莫辞欢，花剑秦文月和盲剑纪凌尘吗？”
“除了他们四个，还能有谁？”
“时隔一百年，修仙界四剑终于又一次重聚了！”
“啊啊啊啊，四剑重聚，这场面我真的没见过，一起去码头看看四剑的风采吧！”
外面热闹非凡，大家都涌向了码头，想一睹修仙界四剑的风采。
见状，柏亚川也带着梅吟雪，来敲安纾瑶的门了。
“瑶瑶快出来，大事件。”柏亚川激动道，“花剑秦文月要来金陵了哦，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吗？她的船马上就到。”
“一起来的，还有残剑莫辞欢，盲剑纪凌尘，再加上咱们的大师兄，四剑集齐了！”
“这是一百年来，四剑首次重聚，大家都去码头看热闹了，我们也一起去吧！”

第53章
修仙界四剑，指的是：病剑蔺宴，花剑秦文月，残剑莫辞欢，盲剑纪忘尘。
他们是公认的，修仙界最强。
安纾瑶确实很崇拜花剑秦文月，得知偶像来了，在房间里生了三天小蘑菇的安纾瑶，终于打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暖暖的阳光撒了进来，少年站在金色的光芒中，笑容爽朗：“总算舍得出来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骄纵和宠溺。
安纾瑶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消沉的这几天，没少害川哥和雪儿担心。
其实她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反感，引魂铃也摘不下来，再难过，那惨死的九千冤魂也救不回来，消沉颓废除了消磨自己的精力外，别无用处。
可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现在她接受了，也想开了。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先做好眼前的事，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如滴水穿石般，量变的积累最终一定会引起质变，眼前的事做好了，未来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我偶像秦文月真的来了吗？”安纾瑶杏眼儿亮晶晶的，重新焕发了光彩，“那我们快去渡口吧，一会儿人多了，就挤不到前面了。”
“不用着急。”柏亚川笑道，“摄政王派了大师兄去迎接另外三剑，我已经用玉简给大师兄发过消息了，让他在前面给我们留了位子。”
安纾瑶松了口气：“川哥，你很靠谱嘛。”
“嘿，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铁三角说说笑笑的往外走，结果刚走到庭院里，就看到本该去渡口接人的蔺宴，正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上晒太阳。
这货头发披散着，显然没梳，衣服也乱七八糟的，仿佛刚被什么重口之人糟蹋了千百遍，把他人都糟蹋虚了，瘫在藤椅上起不来。
铁三角惊呆了：另外三剑的船都到渡口了，他们家大师兄怎么门都还没出呢？
“大师兄？”安纾瑶走了过去，伸出食指戳了戳蔺宴的脸，“还活着吗？”
蔺宴没睁眼：“渡口仙气给我，就活过来了。”
安纾瑶：“？”
渡仙气，是指人工呼吸吗？
安纾瑶悟了，于是侧身，给柏亚川让道：“川哥，你来。”
“不必。”蔺宴立刻醒了，“已经活过来了，师弟请你退下。”
柏亚川十分遗憾：他铜锣都准备好了，以前都是瑶瑶敲他，今天难得有机会，他能敲次别人，怎么还没敲呢，大师兄自己就醒了呢？
“大师兄，你不是要去渡口接花剑他们吗？”安纾瑶眨着杏眼儿问，“花剑他们的船都靠岸了，你怎么衣服都没换呢？这肯定要迟到了！赶紧起来换衣服呀！”
听完安纾瑶的催促，蔺宴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又缓缓的把眼睛合上了：“不急，船靠岸了又跑不了，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安纾瑶：“……”可大师兄，你接的不是船啊。
船虽然不会跑，但三剑是会跑的！
这时，宗景灏和陆在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看到躺尸的蔺宴，都习以为常，并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笑着跟安纾瑶打招呼：“小师妹，早啊，要去渡口看四剑重聚吗？”
安纾瑶扭头看了眼瘫在藤椅上起不来的蔺宴，忧愁极了：“大师兄不肯去渡口接三剑，二师兄，四师兄，你们快劝劝他呀。”
闻言，宗景灏给了安纾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他拿出玉简，看了一眼，故意抬高音量道：“大师兄，刚才残剑莫辞欢给我发了条信息，问我你今年还是灵虚宫第一美女吗？”
“嗖——”
一阵风吹过，藤椅上没人了。
安纾瑶：“？？？”
柏亚川：“？？？”
刚才发生了什么？大师兄人呢？！
“快走快走。”陆在清兴奋道，“大师兄要砍人了，赶紧去渡口，晚了就看不着了！”
安纾瑶：四师兄，你的语气不对劲儿。
几人御剑飞向了渡口，路上，安纾瑶好奇的问：“二师兄，四师兄，你们见过另外三剑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呀？”身为修仙界最强，一定都是强大又可靠的存在吧？
宗景灏冷哼：“和大师兄排在一起，能是什么正经人？”
安纾瑶：“？”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渡口了。
他们来的非常及时，三艘巨轮同时靠岸，蔺宴站在渡口的最前方迎接。
一个身穿藏青色绣云纹外袍的青年率先从最中间的船上跳了下来，他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扬，这样的眼睛，笑也显得薄凉。
“那就是残剑莫辞欢。”陆在清小声跟安纾瑶解释道，“大师兄的死对头。”
安纾瑶好奇的问：“为什么他们是死对头呀？”难道是为了争夺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陆在清没回答，指了指下面，然后开始数数：“一，二……”
“三”还没有数出来，下船的莫辞欢伸手跟蔺宴打招呼：“嗨，美人儿。”
安纾瑶：“……”我好像懂了。
剑光一闪，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蔺宴已经拔刀砍向了莫辞欢。
“砰——”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莫辞欢接下了这一剑。
好快！安纾瑶在心里惊叹，无论是大师兄，还是莫辞欢，她都没能看清他们出剑。
柏亚川和梅吟雪也聚精会神盯着下面，想看清蔺宴和莫辞欢的招式。
他们之前跟蔺宴交过手，输得狼狈，表面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暗戳戳的较着劲儿，想要超过天下第一剑。
“莫辞欢！”蔺宴笑容扭曲，“你还没死呀？”
莫辞欢细长的眼睛弯起：“你都还没病死呢，我又怎么舍得去死？”
“舍不得也没用。”蔺宴发狠道，“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激烈的打斗声响起，大多数人，只能听到剑与剑碰撞的声音，根本见不到蔺宴和莫辞欢的身形，只有部分修为高的，能勉强跟上他们的速度。
“打起来了！病剑和残剑又打起来了！”
“好快！好厉害！根本看不清他们出手的招式！”
“看什么招式，最后看结果就行了，来来来，大家一起来猜猜，这次病剑和残剑谁能赢？我赌一百上等灵石，病剑赢。”
……
众人议论纷纷，这时，另一艘穿上有人下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素净白袍的青年，他黑发披散着，五官很柔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那位就是盲剑纪忘尘。”陆在清继续介绍道。
安纾瑶诧异极了：“他就是盲剑纪忘尘？可他眼睛好像没事呀。”
盲剑，听着就像个盲人高手，可纪忘尘黑眸明亮，跟“盲”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安纾瑶：你们四剑的称号，都是谁起的？搞欺诈啊？
“你看你，又断章取义了。”陆在清说，“谁告诉你盲剑的盲，是指盲人的盲了？”
安纾瑶：“……那是指？”
陆在清指了指下方。
此时，纪忘尘已经下船，他走到一个红色卷发的姑娘面前，沉声道：“蔺宴，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准时过来接我们，我很感动。”
安纾瑶：“……”原来，是脸盲的盲。
“大师兄，你认错了，这不是蔺宴！”一个娃娃脸的女修追了过来，气鼓鼓的训斥纪忘尘，“认不清脸，你好歹也认认衣服好吗？这位姐姐穿的是粉色罗裙！”
纪忘尘很无辜：“蔺宴也穿过粉色的罗裙。”
“蔺宴没穿过。”娃娃脸绝望了，“你上次看到的那个红头发的姐姐，也不是蔺宴。”
这时，凌冽的剑意从天而降，纪忘尘面不改色，猛的抬手。
“砰！”
他用剑柄接下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剑。
“这一次，肯定不会认错了。”纪忘尘扭头，看向了出剑的人，“蔺宴。”
蔺宴发狠般的笑：“臭瞎子，再把老子认成女人，老子宰了你。”
“在下并没有将你错认成女人。”纪忘尘解释说，“在下只是错将女人认成了你。”
“你找死！”
于是打斗又添了一人，三剑在空中打得异常激烈。
“男孩子怎么这么爱打架呀。”安纾瑶双手捧着小脸，无奈的叹气，“果然还是我们女修比较靠谱，四剑的名声，肯定都是靠花剑秦文月姐姐一个人撑起来的。”
闻言，陆在清不怀好意的笑了，他故意问安纾瑶：“小师妹，四剑都见了三个了，想必你也有经验了，师兄来考考你，花剑的花，是什么花？”
“这个我知道。”安纾瑶开心道，“秦文月被称作花剑，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她是四剑里唯一的女修，女孩子嘛，用花来指代，第二是因为她的剑法，花满天下，据说她使剑时，会出现花雨的幻象。”
安纾瑶的回答，堪称标准答案。
可换来的，确实陆在清的摇头和叹息：“唉，小师妹，你还是没看透。”
这时，四剑中的最后一剑下船了。
秦文月穿着一身红袍，头发用红绳简单的束了起来，她有着其他女修都没有的英气，是那种英姿飒爽的漂亮大姐姐。
安纾瑶激动了：偶像跟她想象中的一样。
果然，还是女修最靠谱！
下一瞬，秦文月身影一晃，突然瞬移到了柏亚川跟前。
“不错不错。”英气的姐姐一脚踩上了柏亚川的斩魔刀，她伸手挑起了柏亚川的下巴，满意的点头，“新一届的小鲜肉质量非常的不错，小弟弟，有道侣了吗？要不要考虑嫁给我？”
柏亚川：“？？？”
安纾瑶：“？？？”
“哈哈哈哈哈哈。”陆在清在一旁笑得肚子都疼了，“现在明白了吗？花剑的花，是花心的花。”

第54章
安纾瑶对这个有病的修仙界绝望了。
修仙界四剑，病剑的病是丧病的病，盲剑的盲是脸盲的盲，花剑的花是花心的话，还有一个残剑，按照这个规律，八成是脑残的残。
这，就是修仙界年轻一代里最强的四个人。
修仙界，怕是要完。
“……你……你……你干什么？”旁边传来柏亚川的惊呼，少年脸涨得通红，几乎是逃也般的，他退到了斩魔刀的最末端，“姑娘，请你自重！”
秦文月觉得很有趣，她踩着刀刃上前：“官家小姐才在乎什么闺门清誉，我们修仙儿女不讲这个，我们讲的是快意恩仇，敢爱敢恨。”
说到“敢爱敢恨”这四个字的时候，秦文月刚好走到了柏亚川的面前。
她咬重了“爱”这个字眼，带着不容他人拒绝的强大气场，逼近。
柏亚川下意识的后退，可此时他已经站到刀柄的末端了，这一退，左脚直接踩空。
“啊——”
柏亚川措不及防，眼看着就要从刀上摔下去了，他劲瘦的腰突然被人勾住了。
秦文月搂住柏亚川的腰，稍一施力，便把少年揽了回来。
美女救英雄，画面意外和谐。
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近，已是拥抱的姿势。
秦文月勾了勾唇角：“好腰。”
这下，柏亚川不单单是脸红了，他整个身体，都开始烧了起来。
“你你你你放手！”身高一米九，体型超巨大的少年，此刻却像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羞愤到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说到“喜欢的人”这四个字时，柏亚川偷偷用余光去看安纾瑶。
想看看她的反应。
安纾瑶正在旁边乐呢：哈哈哈哈哈，川哥被女大佬调戏了。
陆在清也跟着乐，边乐还边劝柏亚川：“小川，要不你就从了吧，人家秦小姐，要容貌有容貌，要实力有实力，而且是四剑之一，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柏亚川心里有个小人泪流满面：瑶瑶好像看得很开心，完全不在意啊。
“你有喜欢的人啊？”秦文月一秒变脸，“不早说，浪费我时间。”
她瞪柏亚川一眼，然后反手把柏亚川从斩魔刀上推了下去。
早知道他心有所属，她就不救了。
不能给自己暖床的男人，救他干嘛？摔死得了。
花剑的花，不愧是花心的花，秦文月很快便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她含笑凝向了梅吟雪：阴郁型美男子，她也可以！
目睹了柏亚川的“惨状”，梅吟雪早有防范，他在秦文月跳上弑神剑之前，身影一晃，提前溜了。
少年瞬移到了安纾瑶的身后，屏着呼吸抬手，从身后小心翼翼的环住了他的小太阳。
他是想抱她的，但又怕她反感，于是之维持了环抱的姿势，手臂僵着，其实没碰到她。
安纾瑶：“？”
感觉像是被拥抱了，又好像没抱着。
雪儿在搞什么哦！
安纾瑶不满的仰头，用杏眼儿去瞪他。
这一年，梅吟雪已经比安纾瑶高很多了，安纾瑶的小脑袋只达到梅吟雪胸口的位置。
她向后仰头，刚好能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侧脸。
糟糕，有点帅。
被瞪了一眼，梅吟雪骤然僵住。
她果然不喜欢。
她从来都把他当弟弟，可以摸他的头，可以帮他整理头发，可以给他做好吃的点心，但不可以被他拥抱。
少年黑眸里，有落寞一闪而过，反正戏也做完了，他准备放手了。
然而松手的前一瞬，怀中的小太阳突然抓住了他的双臂，轻轻往前一拽。
怀抱落实了。
这样舒服多了，安纾瑶眯着眼睛想：要抱就好好抱嘛，端着干嘛？
她顺势后倾，舒舒服服的靠到了少年结实的胸膛上。
胸膛传来柔软的触感，梅吟雪瞬间绷紧了身体。
他心脏疯狂的跳，紧张到呼吸都暂停了一瞬。
他抱住她了，少年薄唇不自觉的上扬：原来拥抱也是可以的。
梅吟雪用实际行动，告诉了秦文月：别爱我，没结果。
秦文月十分遗憾：怎么好看的弟弟们都心有所属了？这届小鲜肉不行！
“咳咳！”陆在清咳嗽了一声，已彰显自己的存在。
两个师弟都被勾搭了，他应该也不远了。
于是陆在清摆出了自认为最帅的姿势，站在剑头等待勾搭。
来吧，秦姐姐，他们年纪小，不懂你的好，但我懂！
秦文月果然被咳嗽声吸引了，扭头看了陆在清一眼。
然后她就收回视线，去寻找新的帅哥了。
“咔嚓——”
陆在清的心碎了一地。
这时，被踹下剑的柏亚川重新飞了回来。
少年一抬眸，弑神剑上空荡荡，再一扭头，才发现梅吟雪不知何时跑到了安纾瑶的剑上。
冷漠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抱着娇小的少女，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见状，柏亚川也叠了过去。
这个人真的超大只，手一张，直接把梅吟雪和安纾瑶都抱怀里了。
“你们两个好过分。”柏亚川把下巴压到了梅吟雪的肩膀上，气鼓鼓道，“都不帮我，就这么任由我被那个女人占便宜。”
梅吟雪动了下肩膀，嫌弃道：“起开，你好重。”
“不要。”柏亚川整个人都压梅吟雪背上了，“我都被踹下去了，你也不拉我一把，我伤心了。”
铁三角叠叠乐，但重量其实都在梅吟雪身上，少年撑起了身体，安纾瑶一点儿重量也没感觉到。
她捂着嘴巴偷笑：“你又没有叫我们帮忙，我们还以为你很享受呢。”
“谁享受了？”柏亚川身体前倾，去瞪安纾瑶，“我那时的样子像是在享受吗？我分明是痛不欲生。”
他一往前倾，梅吟雪险些被压出内伤：“柏亚川，你真的很重！”
柏亚川低头看了梅吟雪一眼：“那我们换位置？”
梅吟雪：“……”不换。
这几日，十二世家，八大门派，以及下面仙盟百家的参赛弟子们，都陆陆续续抵达了金陵，四剑是来得最晚的一批。
仙盟交流会即将拉开序幕，而四剑的到来则把众人的期待值拉到了最高。
“三天后就是仙盟交流会了！好激动啊，这是仙魔大战后第一次重办交流会，希望能办好，别出意外。”
“有四剑坐镇，能出什么意外？安心看比赛就是了。”
“不仅仅是四剑，我听说这次八大门派各出了一个元老，做交流会的评委！”
“八大门派的元老，那可都是大乘期修为的强者！这次交流会，可真是厉害了！”
一般修为到了大乘期，都潜心悟道，不再过问凡间俗事，这次元老们愿意来，主要是因为这是仙魔大战结束后第一次重办仙盟交流会。
仙魔大战，灵蕴大陆被打得很惨，战后的第一场轰动全修仙界的交流会，排面当然要摆足。
渡口对面的酒楼里，一个拿折扇的白发男子，正坐在酒楼的顶层，听着小曲儿喝茶。
他对面，坐着两个少女，其中一个，正是安纾瑶曾经救过的阮安宁。
渡口那边热闹非凡，白发男子扭头向渡口看去，薄唇勾着浅浅的笑意：“四剑聚齐了。”
他凝着空中的某个地方看了许久，那里，蔺宴，莫辞欢还有纪忘尘正在交手。
“仙盟交流会，马上开始第一轮初赛。”他收回了视线，含笑凝向了对面的两个少女，“你们准备好了吗？”
楼绯月眼睛都没眨一下：“我不需要准备。”
又不是第一次参加，有什么好准备的。
阮安宁则有些不安，她长睫毛颤了颤：“笑天哥哥，我是医修，只会救人，不太会打架，我害怕……我过不了初试。”
“不用担心。”白发男子笑着安抚她，“初试是群战，绯月和她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几分纵哄，叫人不自觉的想听他的话。
白发男子的旁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男人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
那只眼睛，泛着不详的猩红。
“只要过了初试，就能进皇宫。”白发男子招风的桃花眼弯起，眼梢带着浓浓的笑意，“你也就能见到神树了。”
听到“神树”二字，阮安宁眸底有星星点点的光芒聚集了起来：“笑天哥哥，绯月姐姐，谢谢你们，你们冒了这么大风险送我进宫，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必客气。”白发男子眉眼染笑，“神树本就是你们阮氏的圣物，只有阮家人，才能让神树重新焕发生机，我们送你进宫，不仅是为了报答你父亲的恩情，更是为了整个修仙界的未来。”
阮安宁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每晚都能听到神树的召唤，哪怕我在深海时，这召唤也不曾停止。”
她顿了顿，粉拳握紧，娇柔的少女，罕见的显出坚定的表情来：“神树需要我，我一定要进宫，回应神树的召唤！”
吃完茶，四人回房休息了。
阮安宁第一个进房间，她进去后，另外三个人转身进了对面的另一间房。
“绯月，这是九重牢的大致地图。”白发男子将一张手绘的简图递给了楼绯月，“九重牢的阵法，专克梅家人，劫狱的事，只能交给你和你哥哥了。”
“行动当天，我会在神树那边尽可能的制造一些大动静，把所有人都引过去，减轻你们的负担。”
男人笑着，手中的折扇打开，折扇上的字笔锋苍劲：一笑泯恩仇。
但他并不是来报恩的。
他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送阮安宁去见神树。
阮安宁和神树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遮掩真正目标的，假目标。
他的真正的目标，是九重牢里的梅笑寒。

第55章
万众瞩目下，仙盟交流会的初赛正式开始了。
初赛在天谷举行，比赛形式是百人混战，一千名参赛者，将分成十组，每组一百人，在天谷的大擂台上进行混战，最后留在擂台上的十个人晋级，进入复赛。
比赛有时间限制，如果在倒计时结束后，擂台上留下的人超过了十个，那就全部淘汰。
所以选手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尽可能多的去淘汰其他选手，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擂台上站着的人可以少于十，但绝不能大于十。
安纾瑶，柏亚川，梅吟雪都被分到了第一组。
“太好了。”柏亚川开心道，“我们三个是一组。”
他和雪儿，刚好可以保护瑶瑶。
安纾瑶哭笑不得：“川哥，你是不是没看懂比赛规则啊？同组的都是敌人。”
“不是有十个晋级的名额吗？”柏亚川说，“足够了，放心，哥一定罩着你晋级。”
听到这话，旁边的陆在清忍不住吐槽：“你可别吹了，上次选拔赛，还不是要靠瑶瑶罩你？”
一瞬间，柏亚川回忆起了被食人花一口吞的恐惧。
帅脸，丢没了！
“那不一样。”柏亚川红着脸为自己辩解，“这次又没有怪墙，这次是混战，拼的是武力值。”
比武力值，他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混战也不是全拼武力值的。”陆在清说，“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剑修和体修，还有音修，蛊修，佛修，儒修……甚至还有妖族参赛，万一你不走运，碰上一只由‘怪墙’修炼成形的妖怪，岂不是要被死死克住？”
柏亚川惊呆了：“还有这种妖怪？”
“当然有。”陆在清半真半假道，“万物皆有灵，机缘对了，石头都能成精，石头砌的墙凭什么不能？”
乖乖，墙居然真能成精！柏亚川咋舌，修仙界真是无奇不有。
安纾瑶在一旁抿嘴笑：“二师兄，你是第几组？”
“最后一组。”陆在清笑道，“我们组明天才开赛，正好，今天能去看你们比赛。”
初赛巳时开始，安纾瑶他们是第一组，要早些进场准备。
进去前，玉衡真人亲自过来为三个徒弟打气，他说：“瑶瑶，混战鱼龙混杂，一定要小心，赢不赢不重要，安全第一，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大师兄蔺宴也很有担当的表示：“小师妹，不用担心，尽情去浪，大师兄就坐在嘉宾席上，谁打过你大师兄全部替你记着，比赛结束后我们一起去砍他们。”
大家都围在安纾瑶面前，关心她，鼓励她，爱护她。
而同样要去参加比赛的柏亚川和梅吟雪则被冷落在一旁，吹冷风。
柏亚川扭头问梅吟雪：“他们知道我们也是第一组吗？”
梅吟雪面无表情：“知道。”
知道，但并不关心。
噗刺——
柏亚川捂住了心脏：扎心了。
随后，铁三角进入准备室等待比赛开始，玉衡真人和蔺宴去了嘉宾席，其他弟子则去了观众席。
天谷四面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观众席依山而建，气势恢宏，谷底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可容千人，擂台下方刻有传送阵，所有被打下擂台的人，都会直接被传送到场外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方便伤员及时获得救治。
天谷最高的山峰，是正东方的东旭峰，东旭峰最高处刻有王座，这次仙盟交流会，小皇帝萧煜明也会亲临现场，王座是给小皇帝的。
但王座之上，还有两个座位，一左一右，位于王座两侧。
左边是摄政王宋明远的座位，右边则是孝贞太后叶文君的座位。
观众席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评委嘉宾也都到齐，身穿暗红色铠甲的玄甲军护送皇室入场，所有人全部起身行礼。
在众人朝拜下，小皇帝，太后，摄政王依次入座。
见到这一幕，坐在评委席上的宋修远忍不住冲自家大哥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阴着脸，视线在宋修远和叶文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小声咒骂了一句：“伤风败俗。”
他大哥，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居然明目张胆和那女人坐在一起……是把其他人都当傻子吗！
擂台的四角，都立有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雕刻有盘龙和云纹，石柱的最顶端则是造型精美的巨大沙漏，比赛开始后，机关启动，沙漏开始计时，当上方的沙漏全部流入下方后，比赛结束。
巳时快到了，选手们依次入场。
“哇，这赛场好气派啊。”柏亚川感慨道。
安纾瑶也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四下环顾着：“确实很有气势，不愧是宋家修的赛场。”
没见过世面的安纾瑶，再一次被宋家雄厚的资本惊到了。
师尊，你家真的好有钱！
百名选手全部入场，某个官员开始絮絮叨叨念起了开场白，安纾瑶觉得无聊，便暗中观察起了周围的对手。
混战有混战的技巧，避开高手，清理杂鱼，这是最保险的打发。
高手自带气场，从外表也能锁个七七八八，安纾瑶将前面的人大概扫了一遍，已经锁定五个高手了。
一会儿比赛开始，要避开他们。
后面还没看，安纾瑶悄悄扭头，想快速扫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安宁？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她刚才没看错吧？站在左后方最角角那个位置的，是阮安宁吧？
因为只扫了一眼，安纾瑶也不敢确定，于是她又悄悄的回头，看向了左后方。
这一次，她确定了。
左后方最角落里站着的女孩子，就是阮安宁！
而阮安宁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绷带的神秘男子，那男子身上散发着一种很危险的气息，绝非善类。
安纾瑶快速把头扭了回来，杏眼儿里添了几分慌乱。
阮安宁为什么要来参加仙盟交流会？
还跟那么危险的人扯在了一起……
安纾瑶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瑶瑶，怎么了？”梅吟雪察觉到了安纾瑶的异样，扭头关切的问。
安纾瑶回过神来，她冲梅吟雪笑笑，轻声说：“没什么，后排有个选手，长得好可怕，我被吓到了。”
柏亚川听到，笑得不行，他伸手揉了下安纾瑶圆圆的小脑袋，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你怎么还是这么胆小呀？”
安纾瑶瞪他一眼，气鼓鼓道：“我胆子就小，怎么啦！”
胆子小，她也可以一拳打十个！
梅吟雪熟悉安纾瑶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知道安纾瑶在说谎。
但他并没有拆穿，只是默不作声的回头，看向了安纾瑶刚才回头看的方向。
他看到了阮安宁。
就是她让瑶瑶不安么？少年想：瑶瑶不喜欢的话，一会儿踹下去好了。
冗长的开场白终于念完，小皇帝长袖一挥，宣布了比赛正式开始。
机关被启动，沙漏的第一缕沙落了下来，倒计时也开始了。
只是一瞬，擂台上选手们便厮杀了起来。
刀剑相撞，台上是选手们的厮杀，台下是观众们的呐喊。
安纾瑶摆出战斗姿态，也准备加入战场了。
来吧，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
看她一拳打十个！
混战大多数选手都会挑软柿子捏，先淘汰杂鱼，再淘汰强者，安纾瑶是女孩子，又生了一身病骨，风一吹似乎都会倒，从外表来看她绝对是全场最弱，因此她很快就被盯上了。
“小美人儿，这里是战场，你这温香软玉的，还是去床上发挥特长吧！”一个男修狞笑着，提刀向安纾瑶砍来。
来了！安纾瑶激动不已：而且对方嘴这么臭，锤爆完全不会愧疚。
看她一拳打落他嘴里所有的牙！
安纾瑶握拳蓄力，正要出手，眼前白影一晃，只听“砰”的一声，男修被锤爆在地。
柏亚川活动着手腕：“杂碎，离瑶瑶远点。”
骂完，少年回头，给了安纾瑶一个阳光帅气的笑：“瑶瑶，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这些杂粹靠近你分毫。”
安纾瑶：“……”
川哥，我力都蓄好了，这一拳是一定要打出去的。
你再抢我的对手，这一拳就会落到你身上！
这时，又有一个修士从后方偷袭安纾瑶。
安纾瑶大喜：机会又来了！
然后后方修士就被梅吟雪料理了。
安纾瑶：“……”
好想放两株食人花，把他俩都吞了呀。
“干得漂亮，雪儿。”柏亚川夸奖梅吟雪道，“我守前，你守后，我们一定要保护好瑶瑶！”
然后，小哥俩真的一前一后，把安纾瑶牢牢保护了起来，所有靠近的修士，都被小哥俩锤爆了，连个漏都不给安纾瑶捡。
本来还想靠捡漏展示自己实力的安纾瑶，这下彻底愤怒了。
川哥，这是你逼我的！
安纾瑶猛的抬头，指着不远处冲柏亚川喊道：“川哥，快看，那不是安宁吗？”
这一喊，果然吸引了柏亚川的注意力，柏亚川扭头，看向了安纾瑶手指的方向。
赛场的另一端，阮安宁，楼绯月还有绷带男，也组成了三角形，楼绯月和绷带男将阮安宁护在了中间，干脆利索的收拾着前来送死的杂鱼们。
然而柏亚川是直脑筋，他硬是没看出来楼绯月和绷带男在保护阮安宁。
“安宁身边那个绷带男很危险！”柏亚川靠直觉，也察觉到了绷带男不是善类，他锁眉，沉声道：“雪儿，你保护好瑶瑶，我去那边看一眼。”
他想把阮安宁带过来，能护着她晋级，就让她晋级，不能晋级起码也要让她伤势较轻的离开赛场。
阮安宁有着一张和安纾瑶七分相似的脸，这张脸让柏亚川心脏柔软。
绷带男在阮安宁的左方，虽然柏亚川挺想和强者一战的，但他也担心误伤阮安宁，所以他特意避开了绷带男，准备从右方靠近阮安宁。
反正后面还有复赛，复赛是一对一打擂台，绷带男如果足够强的话，他们迟早会在复赛遇到的。
阮安宁就在前方，柏亚川伸手，正要喊她。
突然，一抹红影映入眼帘，柏亚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腹部突然一痛。
身着红衣的楼绯月瞬移到了柏亚川面前，一个膝击，狠狠击中了柏亚川的腹部。
紧接着，楼绯月抬手，对着柏亚川的帅脸就是一拳。
“嘭！”
柏亚川落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那抹红也缓缓落了下来，美人儿没有穿鞋，带着银铃脚链的脚，稳稳踩到了柏亚川的胸口。
“这么大的个子，就不能找和自己体型相似的男人打吗？非要过来欺负小姑娘？”楼绯月居高临下的睥向柏亚川，眼尾一抹红，妖冶冷艳，“呸，杂碎！”
被锤爆的柏亚川：“？？？”谁欺负谁啊？！

第56章
柏亚川被支走了，安纾瑶握着剑激动的想：这下，总该轮到我大显身手了吧？
然后梅吟雪就大显了身手。
安纾瑶：“……”
少年像冲破束缚的野兽，迅猛凶狠，所有靠近安纾瑶的选手，都被他干脆利索的打下了擂台，失去了柏亚川的配合，梅吟雪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倒愈战愈勇，大杀四方。
这出色的表现，很快便赢得了满堂喝彩。
“打得好！就是这个势头！纹身少年好样的！”
“漂亮！这干脆利索的打法，看着实在是太过瘾了！”
“大部分选手在他手里都撑不过三招，这就是实力碾压吧？”
“他好像能看穿对手的弱点，所以三招以内就能把对手打趴！”
……
听到观众们的欢呼喝彩，安纾瑶心里更不平衡了：明明是她把川哥支走的。
为什么最后出风头的却是雪儿呀？就不能让她帅一次吗？生气！
恰好这时，柏亚川被楼绯月一拳锤到了地上。
安纾瑶杏眼儿一亮：有办法了。
“雪儿，川哥遇到危险了！”安纾瑶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指着对面焦灼道，“我有能力自保，你别管我了，快去救川哥吧，他比我更需要你。”
闻言，梅吟雪扭头瞥了对面的柏亚川一眼。
柏亚川果然有危险，他被一个女人赤脚踩在了地上。
梅吟雪黑眸沉了沉。
“你还犹豫什么？快去救川哥呀。”安纾瑶催促道，“川哥需要你。”
梅吟雪收回视线：“不用，他抗揍。”
安纾瑶：“？”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对面，阮安宁也发现了柏亚川。
“柏大哥？”少女吓坏了，她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赶在楼绯月发动第二轮攻击之前，拦下了她，“绯月住手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正准备一脚把柏亚川踹下擂台的楼绯月，遗憾的收了脚。
这么好的身材，踹起来一定很过瘾。
可惜了。
“柏大哥，你没事吧？”阮安宁把柏亚川扶了起来，“哪里有受伤吗？我是医修，可以为你治疗。”
柏亚川其实一点事儿都没有，正如梅吟雪所言，这货真的很抗揍。
之所以迟迟没有起来，是因为他被楼绯月的手劲儿惊到了。
这位女修士，拳头居然比瑶瑶还厉害！
而且速度也快，她瞬移过来的时候，他只瞥到一抹红影，还没反应过来，腹部就已经挨了一击了。
膝击加拳击，动作行云流水……总之就是很强。
柏亚川一向欣赏强者，被打了也不介意，反而大笑道：“没事，我哪儿有那么弱？不过你朋友真的好强！”
他扭头看向了楼绯月，黑眸纯粹：“你很强，还有，我从来不欺负小姑娘。”
他身上，有着最干净的少年气。
楼绯月眸色微动，但很快又冷了下来，她余光瞥向柏亚川：“那你活该当一辈子单身狗。”
柏亚川：“？？？”为什么突然就被骂了？
本来，被人损一两句，柏亚川也不会太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回了三天前的某些画面。
三天前，花剑秦文月踩上了他的剑。
他偷偷去看瑶瑶，瑶瑶开开心心的看着热闹，一点儿也没吃醋。
为什么瑶瑶不吃醋呢？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如果他看到有男人这样调戏瑶瑶，他一定会怒火攻心，把那人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柏亚川想知道原因，于是他追上楼绯月，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楼绯月忙着殴打其他选手，看都没看柏亚川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柏亚川一边帮着楼绯月收拾前来送死的杂鱼，一边重新组织语言：“你为什么说我是单身狗？”
楼绯月终于扭头看他了：“那你有道侣吗？”
柏亚川：“……”
这个问题，好伤人。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前都没见过，你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来我没有道侣？”柏亚川问，“是气质问题吗？”
他觉得他挺体贴瑶瑶的呀。
以后绝对是十佳好道侣，瑶瑶怎么就不动心呢？
楼绯月笑了，猫儿一样的眼睛，三分妖娆：“你想知道？”
“当然！”
楼绯月带着笑意，冲柏亚川勾了勾手指，红唇微启，是毒蛇的蛊惑：“过来，我告诉你。”
柏亚川不疑有他，身体前倾，靠近了少女。
下一瞬，楼绯月突然抓住了柏亚川的双肩，膝盖一弯，对准柏亚川的腹部就是一个膝击！
咔——
柏亚川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撞断了。
膝击过后，楼绯月没有放开柏亚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柏亚川耳畔低笑道：“首先，有道侣的男人，不会靠坏女人这么近。”
也不会在混战中冲过来，保护一个自己并不想“欺负”的小白花。
这次膝击，击打的位置也跟上次一样，二次伤害，饶是柏亚川抗揍，也缓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艰难的抬头，瞪楼绯月：“你故意的！”
楼绯月笑容迷人：“你送上门的。”
白送的人头，谁会选择不要呢？
这时，一股强劲的水流从楼绯月后方击了过来。
“当心！”
柏亚川来不及多想，反手抱住楼绯月，带着她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躲开了水流。
楼绯月猛的回头，然后在水流的另一端，看到了一只有着深绿色长发的龙。
“敖征？”柏亚川惊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楼绯月瞥他一眼：“你又认识？”
柏亚川道：“认识是认识，但这个不是朋友，是敌人。”
敖征也在第一组。
他本想趁着初赛，悄悄带走阮安宁。
这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擂台下方刻满了传送阵，他只要找到阮安宁，然后带着阮安宁一起从擂台上跳下去，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阮安宁身边突然多出了两个高手。
一男一女，他们牢牢把阮安宁护在中间，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敖征尝试突围，但都失败了，还被那个红衣女人打断了一根肋骨……
他，堂堂龙族嫡系皇子，居然被区区一个女人打趴了？
奇耻大辱！
敖征差点儿压不住火，想跟楼绯月动真格打一场。
这时，柏亚川来了。
敖征恢复了理智，重新退回了人群中，伺机潜伏，等待突围的机会。
安宁更重要，他这次来人类的领土上，不是闹事的，而是来带安宁回去的。
安宁是阮家人，身份特殊，为防止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敖征一直在伺机等待机会，终于，他等到了，柏亚川的出现，分散了楼绯月的注意力，他在楼绯月最为松懈的那一刻，从背后向楼绯月发动了攻击。
这一击，并不是想要楼绯月的命，而是想用水流冲走她。
距离拉开了，他才好突围靠近阮安宁。
虽然和预想有些偏差，柏亚川救下了楼绯月，抱着她躲开了水流。
但距离还是拉开了。
敖征趁机冲向阮安宁：“安宁！”
空中的柏亚川一惊：“他的目标是安宁。”
少年作势就想冲下去救人，后衣领却被人拽住了。
柏亚川：“？”
他回头，对上了楼绯月染笑的眼睛。
“敌人的话，就别下去救了。”楼绯月笑眯眯道，“砍死算了。”
柏亚川：“？”他怎么听不懂了呢？
但很快，他就懂了。
就在敖征的即将碰触到阮安宁的前一瞬，一把超大的砍刀骤然出现，绷带男瞬移到了敖征面前，轻轻挥了下刀。
“砰！”
一声巨响，敖征直接被刀的余波震得，从这端飞到了擂台的另一端！
飞过去的过程中，他还撞了不少其他修士，然后他拖着这些修士，一起从擂台的另一端飞了出去。
绷带男只是轻轻一挥，根本没看出用力，居然直接把敖征，和敖征身后的十几个修士，打得飞出去一整个擂台！
所有人都惊呆了，观众席静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
“太强了！这实力，跟四剑有一拼了吧？”
“刚才被打飞的可是龙族，龙族以力量闻名天下，绷带男居然毫不费力就把龙族打飞了！”
“这实力，绝对可以角逐冠军！”
“这绷带男是谁啊？怎么这么强，他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没见过这号人。”
“玉简上好像有选手介绍，我看看……有了，他叫楼臧天，所属门派是……卧槽，没有门派，他是个散修！”
“散修居然这么强？开玩笑的吧？！”
……
敖征从擂台对面飞过来，正好飞到了安纾瑶这边。
本来，以这一刀的威力，敖征是要飞出擂台的。
他身后的十几个修士，都飞出擂台，被淘汰了。
但敖征没有。
关键时刻，安纾瑶用羽链把他拽了回来。
安纾瑶对敖征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好感，正常情况下，她是绝不会救敖征的。
可刚才，安纾瑶想起了一个关键的剧情。
原着里，这个时间段，男主柏亚川已经称帝了。
阮安宁利用仙盟交流会，偷偷混进了皇宫，企图偷走神树。
当然，她没有成功，她被男主抓了个正着。
他们在神树下第一次见面，自此结下了孽缘，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狗血替身虐恋自此拉开了帷幕。
这一世，安纾瑶没有死，柏亚川也没称帝，但阮安宁还是按照原着剧情来偷神树了。
看小说时安纾瑶没觉得什么，毕竟站在女主的立场上，神树本就是阮家的圣物，阮安宁想把神树带回云泽山庄，重振阮氏，无可厚非。
但现在，在灵蕴大陆生活了二十一年后，再重新来看这件事，安纾瑶觉得阮安宁进皇宫偷神树真的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以阮安宁的修为，她根本不可能偷走神树。
原着里她之所以能全身而退，完全是因为她长得像男主的白月光。
可这一世灵蕴王朝的帝王不是男主柏亚川。
阮安宁如果再被抓，可就不能靠着一张脸保全自己的性命了。
而且，准确来说，神树并不是阮家的圣物，而是阮家守护的圣物。
神树是灵力之源，属于整个灵蕴大陆，阮氏一族只是神树的守护者，并非神树的拥有者。
所以安纾瑶决定阻止阮安宁。
神树太重要了，不能让阮安宁乱来。
“敖征，我们的恩怨先放一边。”救下敖征后，安纾瑶压低声音跟他说，“我知道，你是来带安宁回去的，刚好我也不想让安宁进皇宫，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想办法引开绷带男和那个穿红衣服的超强美女小姐姐，然后把阮安宁打下擂台！”

第57章
面对安纾瑶合作的提议，敖征没有显出任何的欣喜，反倒斜着眼睛神色傲慢的瞥了安纾瑶一眼：“合作？你一介女修，能帮什么忙？近战只会扯本王后腿！”
“而且你修为只到开光阶段而已，还是个医修，在这种混战中，根本就是个累赘……”
硬了，安纾瑶的拳头硬了。
“嘭！”
一记铁拳落下，地上被砸出一个大坑。
敖征躺在大坑正中间，一脸的怀疑人生。
安纾瑶活动着手腕，拿眼尾去瞥地上被锤爆的渣龙：“累赘？你在说你自己吗？”
敖征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躺在地上，竖瞳睁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居然再一次被人类女性打趴了……
人类女性现在已经变得这么可怕了吗？可为什么他父皇和母后都告诉他，所有种族里，人类女性是最弱的？
敖征竖瞳动了动，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到了安纾瑶身上。
少女身形单薄，病恹恹的，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有那么一瞬间，敖征甚至怀疑，刚才一拳把他打趴的，真的是眼前这个娇娇弱弱的少女吗？
那样纤细的手腕，到底是怎么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的？
单从身形来看，安纾瑶确实不像锻过体的，她一身病骨，看起来甚至比那些没锻过体的女修们都娇弱。
这其实是因为石隐花。
服下石隐花后，石隐花会包裹住修士的灵核，吸收修士的力量滋养自己，在石隐花成熟之前，修士会一直处在病弱的状态，灵力稀薄，浑身无力，无论是修行还是锻体，这种状态都不会发生改变。
石隐花会吸收走修士的所有修炼成果，直到花期成熟，花瓣再一次展开，修士的灵核和身体，会反过来吸收成熟的石隐花，修士之前所付出的努力，将呈十倍返还回来。
所以安纾瑶看起来纤细单薄，但一拳下去，却有着万钧之力。
“看样子你已经没有异议了。”安纾瑶捏着拳头道，“那么我来简单的说一下计划，我还有两个同伴，绷带男你不用管，我同伴会拖住他，你的任务就是困住那个穿红衣服的美女小姐姐。”
敖征从地上爬了起来，带着些许怒意的向安纾瑶：“本王不跟女人打。”
安纾瑶拿眼尾去睥敖征：“那是因为你打不过。”
敖征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险些没被气死。
但又无话可说，因为确实打不过……
“行了，别唧唧歪歪了，你已经暴露了，再由你去偷袭阮安宁，成功率很低，所以你去困住红衣女，我去偷袭阮安宁，就这么定了，抗议无效。”安纾瑶干脆利索的做了决定。
随后，她又小声跟敖征说了些什么……
“雪儿，我们一起去那边找川哥。”安纾瑶招呼梅吟雪道。
梅吟雪没有异议，安纾瑶的话，他向来都是照做，从不过问原因。
如果她想说，自然会主动把原因告诉他，如果她不说，肯定也有她的理由，他不会强求。
三人一起来到擂台的另一边。
“川哥！”安纾瑶冲柏亚川招手。
柏亚川扭头看了过来，就在这一瞬间，敖征突然对安纾瑶发动了攻击！
敖征龙爪一挥，巨大的水球包裹住了安纾瑶，然后水柱推着水球，攻向了绷带男。
“瑶瑶！”柏亚川瞳孔一颤，立刻提刀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绷带男也挥刀砍向了安纾瑶。
“嘭！”
一声巨响，刀与刀相撞，余波将周围修为比较低的人全都震飞了。
柏亚川接下了这一刀。
男人都是冲动的生物，要他们打架，很简单。
一句说错的话，一个小误会……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原因，想打就打。
这其实是安纾瑶的一个小计谋，她刚才小声跟敖征说的，就是让敖征把她扔到绷带男这边，好引柏亚川过来，跟绷带男交手。
柏亚川和梅吟雪不一样，他心中有自己的坚持和正义，不会事事都听安纾瑶的。
而现在时间紧迫，安纾瑶也没办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柏亚川听，只能先用计激发冲突，等比赛结束了再做解释。
“雪儿，你去帮川哥。”安纾瑶扭头跟梅吟雪说。
梅吟雪没动，黑沉沉的眼眸凝着安纾瑶，眸底情绪波动很小，可安纾瑶还是看出来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唉——
安纾瑶在心里叹了一声，然后抬眸，对上了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雪儿，你担心我我很感动。”
下一瞬，少女突然揪住了少年的衣领，猛的一拽，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得好近。
是呼吸都彼此缠绕的距离。
他低一低头，就能吻到她。
梅吟雪嗅到了，淡淡的草药香味，那是她身上独有的药香。
他也看到了，她娇嫩的唇，那样红，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喉咙发紧，血液沸腾。
梅吟雪鬼使神差的低头，想吻她。
然而在唇与唇碰触的前一瞬，少女恶狠狠的开口：“但你再敢小瞧我的话，我一定会揍你的！”
梅吟雪：“……”
完全没感觉到任何旖旎的气氛的安纾瑶，吓唬完自家的崽崽后，就松了手：“行了，去帮川哥吧，听话，不要让我也用武力镇压你。”
梅吟雪愣神了片刻，然后自嘲般的笑了。
他刚才，在想什么啊……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梅吟雪和柏亚川拖住了绷带男，敖征趁机攻向了红衣女，安纾瑶将剑换成长棍，然后一跃而起，攻向了阮安宁。
刚看到安纾瑶时，阮安宁是满心欢喜的，她甚至向安纾瑶走了过去，想保护她。
可安纾瑶一转身，却向她发动了攻击。
阮安宁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琉璃珠般漂亮的瞳孔，轻轻颤了颤。
“瑶瑶？”她低喃着，不敢相信，安纾瑶会攻击她。
她们不是朋友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长棍挟着雷霆之势攻了过来，阮安宁站在擂台边缘，这一击如果击中，她绝对会掉下去。
可就在长棍即将击到阮安宁身上的那一瞬间，一条红色的鞭子突然缠住了安纾瑶的细腰，安纾瑶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鞭子拽走了。
楼绯月拽着鞭子的另一端，笑靥如花：“都是女孩子，就别为难女孩子了，你要是非想为难，那我陪你玩玩儿？”
安纾瑶回头，这才发现，敖征已经被楼绯月用鞭子绑了。
安纾瑶：“……”你个没用的东西！
这才多久？才多久！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被绑了？！
你们龙族不是战力很强吗？就这？就这？！
敖征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脸憋得通红：“这女人的兵器很邪门，本王一不小心……”
“你闭嘴吧。”安纾瑶瞪他一眼，已经不想再理这条没用的龙了。
楼绯月更直接，她手一伸，一只黑靴瞬间飞到了她手中，她反手把那黑靴塞敖征嘴里了。
啊——清静多了。
楼绯月的武器确实邪门，这鞭子似乎有生命一样，缠住安纾瑶的细腰后，鞭子继续往上攀爬，很快便把安纾瑶五花大绑了。
安纾瑶一惊，想挣脱鞭子，可这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极其坚韧，根本挣不开。
简直跟加强版的藤蔓一样难缠。
藤蔓？安纾瑶杏眼儿一亮，瞬间有了主意。
一枚种子被塞进了鞭子里，红鞭内灵力强盛，种子很快生根发芽，黑色的藤蔓缠住鞭子，顺着红鞭攻向了楼绯月。
黑色的藤蔓，有毒。
可楼绯月即没有弃鞭，也没有躲。
黑色的藤蔓呼啸着袭来，楼绯月薄唇轻启，不知念了什么，暗红色的火焰燃起，烧毁了所有企图近她身的藤蔓。
“别白费力气了。”她纷飞的灰烬里对安纾瑶笑，倾国倾城，“实力相差太悬殊，你打不过我的。”
安纾瑶也笑了：“我的目地不是打过你。”
她扭头看了眼沙漏，细沙已经不剩多少了。
比赛即将结束。
安纾瑶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而是拖住你。”
就在细沙即将流尽的那一瞬间，一根鎏金长棍突然从地面冲了出来，挟着风雨之势击中了阮安宁。
阮安宁飞出了擂台！
楼绯月这才惊觉，刚才她用鞭子把安纾瑶拽回来的时候，安纾瑶手里的长棍不见了。
原来她把长棍打进了地底，然后用灵力控制着长棍，暗中蛰伏，只等这最后一击！
阮安宁飞出擂台，即将落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条白色的绷带飞了出来，缠住阮安宁，把她拽了回来。
绷带男居然在和柏亚川和梅吟雪交手的同时，还有余力，保护阮安宁！
细沙流尽，比赛结束。
擂台上，还剩下九人。
留在擂台上的所有人，全部晋级，包括被揍得很惨的敖征，和刚被救回来的阮安宁。
安纾瑶的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她明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可还是失败了……
楼绯月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她看了安纾瑶一眼，似是看穿了安纾瑶在想什么般，美人低笑道：“失败是肯定的，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是自取其辱。”
安纾瑶暗中捏紧了拳头：他们还是……太弱了！
修仙界太大了，也许在灵虚宫的同辈里，他们已经算强者了，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放眼整个修仙界，比他们厉害的人比比皆是。
越有天赋的人越努力，终点很远，他们才刚起步。
第一组比赛结束，阵法流动，被打得满地是坑的擂台很快恢复了原样，第二组的比赛开始了。
第一组比赛晋级的选手，受伤的可以去场外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进行医治，没受伤的自由解散，等待通知。
虽然成功晋级了，但安纾瑶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其实失败了。
她没能阻止阮安宁进皇宫……
“刚才打得真过瘾。”柏亚川没心没肺，完全没发现异样，还兴致勃勃的跟梅吟雪讨论刚才的比赛，“那个绷带男可真厉害，我们在复赛前，得想办法提升实力，不然冠军估计就是绷带男的了。”
说是讨论，但其实梅吟雪什么也没说，柏亚川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对话。
“我觉得我们可以拜托大师兄给我们特训，如果我们能追上大师兄的速度，对付绷带男那就不是问题了……”
这时，安纾瑶的玉简突然亮了亮。
她拿起玉简一看，二师兄宗景灏给她发来了消息：“第二组有梅倦之，带雪儿过来，我和老四给你们留了位置，西麓峰第三排。”
安纾瑶这才猛的想起：雪儿还跟梅无尘那老东西打着赌呢！
唉，事情怎么这么多？好烦哦。
烦归烦，但比赛还是要看的，毕竟他们对梅倦之的实力一无所知，这场比赛，或许能给他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于是安纾瑶便带着柏亚川和梅吟雪去观众席和师兄们汇合了。
第二组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安纾瑶本以为，梅倦之能够靠着阵法和咒术，轻松赢下比赛。
可现实，却让安纾瑶，乃至整个玉衡峰的人，都大跌眼镜。
梅倦之根本没时间布阵，因为紧张，咒术也念得磕磕绊绊，往往他咒语还没念完，就已经被打趴在地。
他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比赛才刚刚开始，细沙还没流完十分之一，梅倦之已经被打得丢了半条命。
怎么会这样？安纾瑶整个人都懵了：梅倦之的实力，别说夺冠了，他连初赛都过不了。
那为什么梅无尘那么自信满满，要用冠军跟雪儿赌？
“仙盟交流会不是你这种小鬼该来的地方。”擂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体修掐着梅倦之的脖子，邪佞一笑，“我会用拳头，让你牢牢记住这句话！”
“倦之！”安纾瑶紧张极了，也不管梅倦之听不听得到，她从座位上起身，冲着擂台大喊，“倦之快认输啊，你会死的！”
“砰！”
下一瞬，体修捏着梅倦之的脑袋，狠狠砸向了地面。
并不是所有选手，都有怜悯之心，这个体修显然没打算让梅倦之或者离开擂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梅倦之躺在大坑里，浑身是血，眼睛翻白，已经没了意识。
体修拖着梅倦之细小的脚踝，准备把他丢出擂台。
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嘻……嘻嘻嘻嘻……”已经失去意识的梅倦之，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容阴森诡异，叫人毛骨悚然，“终于，又一次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了……”
奄奄一息的少年，突然抬头，凌乱的黑发里，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那眼睛死死盯住体修，露出病态扭曲的笑：“多谢了。”
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梅倦之骤然出现在体修面前，枯枝般的手，穿透了体修的胸膛。
“谢礼是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去。”少年的笑容，充满童真的残忍，“嘻嘻，不要太感动哟。”
下一瞬，他猛的把手抽了出来，手里捏着一颗，鲜活的心脏。
身体失去支撑，体修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他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直到死前，他也不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纾瑶他们也懵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大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一向胆小懦弱的梅倦之，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而且，还变得这么强！
嘉宾席上，玉衡真人阴着脸看向了梅无尘：“你这个卑鄙小人！”
“卑鄙？宋兄何出此言？”梅无尘拖长了调子，带着笑意装模作样的问，“是在怪我，隐瞒了倦之体内有双魂的事吗？”
“可你也没有把梅吟雪的所学所知全部告诉我吧？那我不透露倦之是双魂，又怎么能叫卑鄙？”
修仙界极少出现一体双魂的情况。
所以饶是玉衡真人，也没料到，梅倦之居然是万年难得一见的一体双魂！

第58章
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梅无尘在弃野岭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梅倦之。
获救时，梅倦之的整个左半身都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全靠梅无尘用还魂丹吊着一口气，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为了救活梅倦之，梅无尘可谓是下了血本，各种灵丹妙药，不要钱一样的往里砸，他还设下护魂阵，亲自守阵，不让梅倦之的魂魄离体。
因为那时，梅倦之身体太虚弱，一旦魂魄离体，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也会立刻消散，肉|身会在刹那间死亡。
夺舍，只能夺活体。
肉|身一旦死亡，夺舍便无法完成。
梅无尘砸那么多灵丹妙药，费那么多心思，只不过是想保全梅倦之这具拥有梅氏纯血的身体罢了。
梅倦之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灵丹妙药还是很有效的，在玉清峰养了几个月后，梅倦之痊愈了。
他血肉模糊的左半身，被完美修复，由不成人形，重新变回了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身上连块疤都没留下。
而梅无尘，也开始了他阴暗邪恶的夺舍计划。
梅无尘有个地牢，他在地牢里准备了各种刑具。
梅倦之痊愈后的第一个月，梅无尘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地牢。
那年梅倦之十岁，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他什么也不懂，所以当梅无尘让他坐到刑椅上的时候，他虽然害怕，但还是听话的坐上去了。
却不曾想，刚坐下，刑椅上突然伸出铁拷，将他的四肢牢牢考住了。
“师尊？”小倦之眸底显出慌乱来，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茫然无措的看向梅无尘。
梅无尘眉毛都没动一下：“修士需要拥有强大的意志力，你之前是凡人，意志力太薄弱了，这不利于你修行。”
“这些道具，有利于提高你的意志力。”
“集中精神，感受痛苦，在痛苦里超脱，方能得道。”
说着，梅无尘按下了刑椅的启动机关。
机关启动的一瞬间，梅倦之十指的指缝处突然钻出一根根手指粗细的铁棍。
小少年露出茫然之色，还没想明白这些小铁棍是做什么用的，手指处便传来钻心的疼痛。
铁棍开始收缩，几乎要夹断了他的十指。
“啊啊啊——”十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这种疼？梅倦之当场便痛哭起来，“好痛！好痛！呜呜呜呜……师尊……我不练了……我不练了……”
然而他的哭喊，换来的却是更残忍的酷刑。
“没出息的东西！”梅无尘一鞭子挥了过来，“修仙路上千难万险，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如何问鼎大道？”
“不许哭！集中精力去感受疼痛，这样才能磨练意志，不然这些疼可就全白受了。”
拶刑只是个开始。
这甚至是最简单的一种刑罚，越往后，刑罚越丧心病狂。
为了不伤害梅倦之的肉|身，梅无尘将淬了毒的针，一根根刺进梅倦之的手指里，扎进梅倦之身上的所有痛穴里……针上的毒可以将痛感放大十倍。
与此同时，刑椅下方的阵法还在轮番施展着火刑，冰刑，凌迟，窒息，烹煮五大刑罚，阵法的酷刑是直接作用于魂魄的，能在肉|身不受损的情况下，将痛苦直接加之于魂魄。
和梅吟雪不同，梅倦之心中没有欲念，也没有牵挂，更没有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光。
所以他很快便放弃了。
第一次受罚，撑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梅倦之便失去了意识。
这正是夺舍的最好时机。
梅无尘按捺着心底的激动，念出法咒，准备移魂夺舍。
这时，一阵诡异的笑声打断了梅无尘施法。
“……嘻嘻……嘻嘻嘻……”已经失去意识的梅倦之，突然抬起了头，他一改往日温顺小白兔的模样，黑恹恹的眸子里，有危险的猩红一闪而过，“你也想要这具身体么？”
他盯着梅无尘，像没有温度的蛇，在盯着自己的猎物：“真不巧，这具身体，是我的！”
“咔嚓——”
锁着梅倦之四肢的铁拷被扯断，有黑影晃过，下一瞬梅无尘便被梅倦之反按到了刑椅上。
“磨练意志？”少年挑了挑眉，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徒儿不才，不懂得要如何感受痛苦，劳烦师尊做个示范。”
“啪！”
新的铁铐重新锁上，这次铐住的，却成了梅无尘的四肢。
位置互换，施虐者变成了受刑者。
梅无尘如梦初醒，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梅倦之，惊道：“……你……你是双魂？！”
“才反应过来吗？”梅倦之把玩着旁边的刑具，听到梅无尘的话，他回头看他，弯起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嘻嘻，多亏了师尊，我才有机会重新占据这具身体。”
阵法突然被启动，刑罚开始了。
梅无尘的魂魄瞬间如同置于烈火地狱，身体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可每一寸皮肤都在感受着被烧为灰烬的痛感。
“啊啊啊——”饶是梅无尘这种已经修炼到大乘期的大能，在如此酷刑下，也发出凄厉的惨叫来。
他奋力一挣，想扯断铁铐，远离这该死的五刑阵。
扯断铁铐对梅无尘来说不是难事，毕竟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大乘期，区区铁铐根本锁不住他。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梅无尘用尽全力的一挣，居然……没挣开！
铁铐上，有金色的佛纹流动。
佛克鬼，佛纹专克梅家人。
但梅无尘没有注意到铁铐上的佛纹，他无法理解这一切：怎么会这样？他可是大乘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挣不开一个破铁铐？
“你对我做了什么？”梅无尘怒目瞪向梅倦之，嘶喊着质问。
梅倦之将自己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了出来，重新淬了毒，然后微笑着走向了梅无尘：“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但现在，我要做点什么了。”
说着，梅倦之将银针，一根一根，以无比缓慢的速度，刺进了梅无尘的手指里。
“你瞧师尊，施针刑的时候，动作要慢。”他始终保持着微笑，似乎此时此刻他正在做着的，不是残忍的施虐，而是完美的艺术，“只有慢下来，才能让受罚的人充分感受到疼痛。”
“你刚才扎得就太快了，快只疼那么一下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慢下来的话，痛苦则是绵长且永无止境的。”
然而此刻的梅无尘，早已没有精力去听梅倦之的纠错了。
疼，实在是太疼了，十指连心，针刑本就疼到难以忍受，更何况在淬毒的情况下，痛感放大了整整十倍。
再加上五刑阵，身体和灵魂同时遭受酷刑，这折磨根本无人能忍受。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却被封闭的地牢锁在地下，不见天日。
这是他自己制造的牢，现在锁住了他自己。
“师尊现在一定已经开始祈祷了吧？这痛苦什么时候能够结束。”梅倦之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他取了新的银针，笑意再一次加深，“别着急，我才扎到第二针。”
梅无尘猛的僵住，大乘期修为的他，在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前，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额头渗满了冷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第二针？
他已经快疼昏过去，可这居然才扎到了第二针！
“现在才知道害怕吗？”梅倦之低低的笑着，“晚了。”
男孩子仰起童真稚嫩的脸，微笑着将第二根银针缓慢的刺进了梅无尘的食指：“师尊，我很好奇，你现在是绝望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
“你永远也没办法占据梅倦之的身体，因为逼走了梅倦之，你只能等来我！”
酷刑进行了一天一夜，直到梅倦之善良的魂魄重新恢复意识，压制住了体内的邪魂。
那时梅无尘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邪魂可不在乎梅无尘肉|身会不会受损，他直接用刀，把梅无尘一半身体削成了白骨！
梅无尘魂魄和身体都受到了重创，休养了半年才勉强痊愈。
然而身体上的伤口可以痊愈，精神上的打击却永远无法磨灭。
他不敢再折磨梅倦之了。
正如梅倦之的邪魂所说：逼走了梅倦之，你只能等来我！
梅倦之是双魂，即便梅无尘费尽心思逼走了梅倦之的魂魄，梅倦之体内还有一个邪魂。
这个邪魂，可没那么容易逼走了。
于是，梅无尘重新把目标放到了梅吟雪的身上。
这才有了后面的赌约。
梅倦之的邪魂，就是梅无尘手里重量级的筹码！
他见识过那邪魂可怕的实力，他堂堂大乘期大能，在那邪魂手里毫无还手之力，更不要说区区元婴期的梅吟雪了！
***
擂台上，梅倦之漂浮在空中，冷眼睥向下方的蝼蚁。
“啊——好吵。”孱弱的少年耷拉着眼皮，神色倦懒。
但他很快笑了，稚嫩的脸，和病态的笑，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视觉反差：“干脆一击全部干掉吧。”
话音落地，梅倦之咬破了他的食指，然后用血在自己的额头上画了个神秘的咒纹。
随后，他食指和中指并拢，立于唇前：“请神！”
血画的符纹闪出淡红色的光，符纹逐渐淡了下去，但梅倦之的双眼，却浮现出了红色的符纹。
他眼中的纹路，不像手画的那么糙，精致又漂亮，有梅花的轮廓。
“那是什么？”安纾瑶惊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宗景灏脸色铁青，好半天才回答：“……这应该是梅氏秘术第四重，请神。”
十二世家，每个家族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秘术。
雪原梅氏，半神之体，上可通九天神明，下可通黄泉地府，梅氏纯血，不仅可以控尸通灵，梅家秘术修炼到第四重，甚至可以请远古神明上身。
女帝梅漪凰正是靠这一秘术，打败了魔尊楼藏月，和魔界的九个长老，击退了魔军。
“他怎么会请神呢？”陆在清也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谁教的他？非纯血不会请神，梅无尘肯定教不了他这个！”
宗景灏没有说话，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如果梅倦之会请神的话，那这场赌约，梅吟雪没有任何的胜算！
擂台上，梅倦之从天而降，一击击毁了整个擂台！
巨大的擂台四分五裂，修为低的选手直接掉进了阵法图里，而修为高，反应也快的选手则及时御剑起飞，勉强没被淘汰。
但也只是暂时没被淘汰而已。
梅倦之很快对空中飞着的选手展开了狩猎。
黑影闪过，不断有选手从空中跌落，观众们根本看不清梅倦之的动作，只听到了无数的惨叫，只看到选手们像下锅的饺子一样，一个个掉进传送阵里。
不到一刻钟，所有选手都被淘汰了，整个擂台上只剩下梅倦之一人。
梅倦之稳稳落到了擂台的残壁上，稚嫩的童颜，绽放出灿烂的笑来：“我赢了～”
像一个，小魔童。
整个第二组，只有梅倦之一个人晋级。
他强大的实力，震惊了所有人，第一组比赛时，出现强者，观众席都欢呼叫好，可到了梅倦之这里，所有人脸上都只剩冷汗，场下一片寂静，没人再敢欢呼叫好。
正如梅笑寒所说，强大到一定境界，即便什么也不做，对世人来说都是一种威胁。
更不要说，梅倦之一出手，就用残忍的手段，挖了一名修士的心……
比赛规则里，没有规定不能杀人。
实际上，以往仙盟交流会，也经常出现选手下手狠了，误杀了对手的情况。
为了防止各门派结仇，仙盟交流会甚至还有规定，交流会上出现的伤亡，谁也不能追究。
玩儿不起，就别来参加，参加了，生死自负。
所以虽然梅倦之以恶劣的手段杀了人，但没人能制裁他。
阵法转动，四分五裂的擂台再次复原。
比赛仍在继续，可安纾瑶却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她好怕，害怕接下来的比赛，梅吟雪会对上梅倦之。
或者更糟糕，也许柏亚川会先对上梅倦之，然后梅吟雪再对上梅倦之……
啊——安纾瑶捂住脑袋，不敢再往下想了。
冷静冷静，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安纾瑶安慰着自己：雪儿也是梅氏纯血，可以想办法，让他也学会请神。
都会请神，肯定就势均力敌了。
可问题是，怎么学呢？完全无从下手啊！
焦灼中，安纾瑶突然想起，仙盟交流会的比赛内容，会被录下来传到云端，供所有修士观看。
有了！先去云端找录像，把梅倦之画在额头上的符纹记下来，不管有没有用，先给雪儿画上，万一画完后，雪儿就无师自通，学会请神了呢？
说干就干，安纾瑶掏出玉简，正准备登陆云端找录像呢，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音：“安纾瑶！”
安纾瑶抬眸，对上了阮安宁泛红的眼睛。
阮安宁站在安纾瑶对面，她咬着下唇，红这眼眶，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委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你，背叛了我！”
为什么，她掏心掏肺交的好朋友，最后总会背叛她？
先是龙茵，现在又是安纾瑶！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们要这样对她？
安纾瑶愣了下，然后默默收起了玉简。
她本来也想找阮安宁谈谈，不过想来，谈也没用，这不是一次促膝长谈能够解决的问题。
问题可以解决，但立场不同，没有办法解决。
不过，该说明白的还是要说明白，安纾瑶也不想被白白怨恨。
“首先，我没有背叛你。”安纾瑶平静的看向了阮安宁，目光里没有慌乱，也没有歉意，“我知道你进皇宫是想做什么，我不认同你，所以我想办法阻止了。”
“另外在赛场上，我没有偷袭你，也没有利用我们之前的感情接近你，然后突然把你推下去，我是正面向你发动攻击的，你如果有实力，可以躲开，或者把我打下去——如果你当时反击，把我打下了去，我也不会怨你，因为我们都遵守了比赛规则，都是光明正大赢对方的。”
“所以安宁，我没有背叛你，我也把你当朋友，我尊重你，但我不认同你。”
阮安宁眸底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说到一半，她神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了：敖征！
一定是敖征告诉她的，她早就和敖征联合起来了。
“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阮安宁咬牙道，“你如果真把我当朋友，在赛场上就该跟我说明白，然后我们再公平比试，而不是和敖征联合，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袭我！”
听到这里，安纾瑶忍不住笑了，她再次对上阮安宁的眼睛，问：“你应该知道，我的师尊是摄政王宋明远的亲弟弟吧？”
阮安宁皱眉，狐疑的瞥了安纾瑶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安纾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你知道，你也知道神树现在是宋家人在看护，神树一旦失窃，宋家人难逃其咎。”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你不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要偷神树吗？”
阮安宁脸色一白。
“按照你的说法，身为朋友，你难道不该提前告诉我你要偷神树，然后我们再公平比试吗？”安纾瑶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安宁？”
阮安宁答不出来。
于是安纾瑶便替她答了：“因为你没必要告诉我，哪怕我们是朋友，我们立场不同，就站在对立面上，就是敌人，没有哪个蠢货会把自己的行动计划泄露给敌人。”
“所以阮安宁，我没有背叛你，你也没有背叛我，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你可以恨我不近人情，可以骂我诡计多端，但你不能说我背叛了你。”

第59章
安纾瑶通过云端上的录影，在纸上临摹下了梅倦之额头上的符纹。
然后她跑到农贸市场，买了一只公鸡和一只小黑狗。
“乖乖哦。”安纾瑶抱着小黑狗，轻声软语的哄，“就放一点点血，一会儿喂你大骨头。”
小黑狗可能只听懂了“大骨头”这三个字，开心的“汪”了一声。
“真乖。”安纾瑶温柔的摸了摸小黑狗的脑袋，然后拿出了刀。
小黑狗：汪？
安纾瑶取出两个小碟子，分别用黑狗血和公鸡血装满，然后用治愈术帮小黑狗和大公鸡治好了伤口，并犒劳了它们很多吃的。
小黑狗欢快的啃着骨头，大公鸡咯咯哒的啄着米，都异常满足，转眼就忘了刚才被放血的事了。
安抚好两只小动物后，安纾瑶端着两个盛满血的小碟子来到梅吟雪面前。
她取出一支小巧的毛笔，用毛笔沾了黑狗血，然后小心翼翼的在梅吟雪额头上画下了自己刚学会的符纹——那个梅倦之在初赛时，画在额头上的符纹。
“好了。”安纾瑶放下毛笔，轻声软语道，“你闭上眼睛感觉一下，看看会不会有所感悟。”
四师兄说过，非纯血不会请神，那么梅倦之的请神肯定不是梅无尘教的，而是他自己悟的。
既然梅倦之悟得出来，没道理她家雪儿悟不出来。
梅吟雪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感悟天地灵气。
安纾瑶守在一旁，紧张的盯着梅吟雪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仿佛梅吟雪下一瞬就会羽化成仙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安纾瑶热烈的注视，梅吟雪眉头皱了皱，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怎么样？”安纾瑶以为他有所感悟，迫不及待的问，“感应到什么没有？”
梅吟雪表情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只感受到，她在盯着他……
旁边打坐的柏亚川也睁开眼，遗憾的摇头：“我也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的额头上，画着和梅吟雪同款的符纹，不过歪歪扭扭并不流畅，还有点儿丑，是他自己用手指沾了黑狗血画的。
安纾瑶笑得不行：“你又不是梅家人，你感应什么？”
“不是说黑狗血通灵吗？”柏亚川大笑道，“我也试试，万一悟到了呢？”
初赛时，梅倦之是咬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在额头上画符纹的。
安纾瑶猜，想使用高阶梅氏秘术，八成得用梅氏纯血的血来画符纹，要不然纯血为什么这么吃香？
但安纾瑶舍不得上来就让梅吟雪放血，所以她费了半天力气，搞来了黑狗血和公鸡血，想让梅吟雪先用这两种通灵的血练练手，熟练了再换他自己的血。
“黑狗血行不通的话，公鸡血估计也行不通。”安纾瑶叹气道，“不过还是试试吧，取都取了，不能让公鸡白白牺牲。”
“咯咯哒！”公鸡在一旁嘹亮的吼了一嗓子，似乎是认同了安纾瑶的话。
安纾瑶取出手帕，沾了点清水，然后上前，动作轻盈的帮梅吟雪把额头上的血符纹擦去了。
她一靠近，他又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和香粉香囊完全不同的，带着些许苦味的草药香。
然而这淡淡的苦味，却比任何甜腻的香，都更让他沉迷。
梅吟雪盘坐在垫子上，安纾瑶是站着的，她画符纹和擦血迹，都需要弯下腰。
这个姿势，梅吟雪的视线刚好落到少女胸前。
柔美的线条，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弧度，梅吟雪呼吸一滞，慌忙移开了视线。
但没过一会儿，又偷偷移了回来。
明明知道不该看，不该想，可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脑中甚至生出荒唐的妄想，想把这碍事的衣物除去，看她完整的身体……
“雪儿。”安纾瑶突然唤了梅吟雪一声。梅吟雪猛的僵住，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
难道，瑶瑶发现他偷看了……
下一瞬，安纾瑶起身，然后将一根毛笔塞到了梅吟雪的手里：“这次你自己画，这个符纹你要牢牢的记下，复赛的时候我可没办法跟着你上场帮你画。”
梅吟雪松了口气，但心里隐隐又有些失落。
心底的某个角落，其实想被发现，想看她发现后的反应。
积压了十四年的感情，跟随日益成熟的身体，一起变得越来越有侵略性，叫嚣着想撕破表面的和平，想侵略，想占有，想让她完全属于他。
“只给雪儿擦呀？”那边，柏亚川酸溜溜的道。
是错觉吗？总感觉瑶瑶对雪儿，比对他好……
“我画的，那肯定我擦。”安纾瑶故意说，“你自己画的，可不得你自己擦吗？”
柏亚川有意见了：好嘛，不给他画，还不给他擦？
这也太差别对待了。
他生气了，他要闹了！
柏亚川余光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盛血的小碟子，他趁安纾瑶不备，偷了一个小碟子过来，然后把食指和中指探了进去，沾了点儿血迹。
他带着被黑狗血染红两指，悄悄靠近安纾瑶。
此时，安纾瑶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梅吟雪，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专注的精神力传递给梅吟雪，帮助梅吟雪学会请神。
因此她完全没注意到柏亚川的小动作，也没注意到柏亚川不怀好意的靠近了。
“既然你不给我画……”柏亚川幽声道，然后快速伸手，用沾了黑狗血的食指和中指，在安纾瑶白皙的小脸儿上画了一道，“那哥哥给你画一个。”
画完后，拔腿就跑！
动作那样的熟练，可见这种缺德事以前没少干。
安纾瑶直接懵住了，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柏亚川干了什么。
她脸一沉：柏亚川，你完了。
梅吟雪听到了动静，浓如鸦羽的长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少年带着困惑看向安纾瑶，用眼神问发生什么事了。
安纾瑶微笑：“没事，雪儿，你慢慢悟梅氏秘术，我去练下拳击，一会儿就回来。”
言罢，安纾瑶捏了捏拳头，骨关节“咯咯”的响着，恐怖如斯。
梅吟雪在心里，默默为柏亚川点了一根蜡。
柏亚川已经逃到了院子外，安纾瑶追了过去，没一会儿，院子外就响起了安纾瑶练拳击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闹！初赛结束后马上就是复赛，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没看到梅倦之的实力有多恐怖吗？不抓紧时间帮雪儿悟出请神的奥秘，雪儿可就要去玉清峰当梅无尘那个老变|态的徒弟了！”
“你想让雪儿去当梅无尘的徒弟吗？雪儿要是去了，你也跟着去吧，看你还浪不浪得起来！”
……
安纾瑶一边练拳击，一边愤怒的教训着柏亚川。
换做平时，第一拳还没落下来，柏亚川就该胡闹着求饶了，可这次，都快揍完了，他也没服软，反倒把脸别到了一边，生闷气道：“雪儿雪儿，你就只记着雪儿。”
他也要参加复赛，他也有可能对上梅倦之，怎么就不见她也关心关心他……
安纾瑶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柏亚川吃醋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吃醋，男孩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哦？
柏亚川坐在地上，背对着安纾瑶，把自己气成了一个球。
安纾瑶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这么多年过去，柏亚川生气还跟小时候一样，背着身子坐在地上不理人，小时候这么坐着还挺萌的，现在这么大一只，还这么坐着……唔……好像更可爱了……
猛男，就是大只的小可爱！
“我帮雪儿训练，那不是因为雪儿比你弱吗？”安纾瑶从小和柏亚川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该怎么哄这个大可爱，她绕道柏亚川对面，弯腰扶住了柏亚川的肩膀，用无比坚定的语气道，“你是我们三个人中最强的，所以我不担心你去参加复赛，因为你一定会赢的！”
柏亚川点头：“这倒是真的。”
安纾瑶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川哥，你可真不谦虚。
“但你多少也要担心一下我嘛。”柏亚川不满道，“万一复赛的时候，不是雪儿先遇到梅倦之，而是我先遇到了梅倦之呢？”
安纾瑶瞪大了杏眼儿：“你胡说什么呢！”
“呸呸呸！”她连忙在地上啐了三下，“厄运消散，厄运消散，厄运消散！”
做完法后，安纾瑶又气愤的瞪了柏亚川一眼：“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复赛时你不要遇到梅倦之，雪儿也不要遇到梅倦之，我们所有人都不要遇到梅倦之！”
她焦灼的模样，驱散了少年心里所有的不满。
原来她很担心，比所有人都要担心，担心到甚至不允许他说他会对上梅倦之。
“哈哈哈哈哈。”柏亚川再次爽朗的笑了出来，“瑶瑶，你好迷信啊。”
“修仙界，当然要迷信了，不迷信你修什么仙？”
安纾瑶跟柏亚川闲聊着，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对上梅倦之的话，就让她来吧。
她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对付梅倦之。
这时，玉衡真人带着几个故交来到南苑。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柏亚川和安纾瑶一大一小，俩人蹲在院子入口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玉衡真人：“？”闺女，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家几千灵石买的蒲团不香吗？为什么要蹲在地上？
玉衡真人给了故交们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自己则悄无声息的靠近。
两只小崽子讨论得正兴奋，完全没发现有人靠近。
玉衡真人弯腰，探了半个身子过去：“你们说什么呢？”
安纾瑶吓了一跳，猛的回头，看清身后的人是谁后，杏眼里的慌乱逐渐转变成了惊喜：“师尊！”
“您怎么来了？”她连忙起身，脸颊红扑扑的，有些难为情。
哎呀呀，让师尊看到她坐在地上，太没规矩了。
玉衡真人笑了，倒是没介意安纾瑶的失态，他是个自由随性的人，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既然男修可以随地而坐，女修为何不可？
“为师刚才听到你们说，要打趴梅倦之？”玉衡真人笑眯眯的问。
安纾瑶更难为情了，她刚才确实在跟柏亚川分享打败梅倦之的方法。
但都是口嗨，这种口嗨的胡话他们私底下闹闹也就算了，肯定不能说给师尊听。
然而柏亚川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兴高采烈道：“我和瑶瑶刚才在讨论打败梅倦之的方法，讨论出好几个绝妙的法子，师尊要听听吗？”
“是么？”玉衡真人笑道，“那肯定要听听。”
实际上，玉衡真人这次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看完第二组的比赛后，真人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于是便用玉简，联系了几个对梅氏秘术比较熟悉的故友，叫他们过来帮梅吟雪领悟高阶梅氏秘术。

第60章
现在已知的梅氏秘术有五重，第一重是通灵术，可以召唤和控制亡灵，第二重是控尸术，能以尸气为介控制一切死尸，第三重是附灵，可将自己的一缕神魂俯身到其他人身上，控制那人言行，第四重是请神，可通过秘术请远古神明上身，短时间获得古神毁天灭地的力量，第五重是开鬼门，梅氏纯血可召唤出被封印的十二鬼门，并将其解封，放万鬼屠城。
前两重秘术血脉界限没有那么强，只要有一点梅氏的血脉，就可以修炼，而后三重秘术血脉界限极强，只有纯血梅家人可以修炼，因此前两重秘术被称为低阶梅氏秘术，后三重秘术则被称为高阶梅氏秘术。
玉衡真人带来的几位故友，都或多或少跟纯血梅家人打过交道，也见识过请神的威力，其中有两个，曾经还在女帝梅漪凰身边当过差。
“雪儿，这几位前辈对梅氏秘术都很有见解。”玉衡真人道，“你可以跟他们好好交流交流，肯定对你领悟高阶梅氏秘术很有帮助。”
“也可能毫无帮助。”一个穿藏青色长袍，有着浓厚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丧的青年男子开口说，“毕竟我们都不是梅家人，也不会梅家秘术。”
玉衡真人：“……”
这位丧礼丧气的青年，是神机阁九处的处长，孟晚舟。
神机阁九处，是专门研究阴阳界限的部门，和阴间有关的事情，都归九处管，而梅氏血脉，刚好可以通灵控尸，所以梅家人，是九处的重点研究对象，九处甚至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来研究梅家人的血。
这个小组还是蛮厉害的，他们通过对梅家人血液的研究，研发出很多克鬼的道具：血引符，锁魂血绳，招魂铃……
而孟晚舟，不仅是九处的处长，还是这个小组的组长，那些克鬼的道具，有一半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可以说，孟晚舟绝对是在场的人里最了解梅家人的人，玉衡真人对他报以了厚望。
结果，这个最了解梅家人的人，此刻正丧到不行的碎碎念着：“为什么我不是梅家人？为什么我不会梅氏秘术？为什么九处作为一个研究阴阳界限的部门，却一个梅家人都没有？连非纯血的梅家人都没有……”
说到这里，孟晚舟顿了顿，他猛的抬头，用他黑眼圈浓郁的眼睛，死死盯住梅吟雪：“少年，你有兴趣加入神机阁九处吗？我让你当处长！”
“嘭！”一记铁拳落下，孟晚舟被打趴了。
一个穿鹅黄色罗裙，五官和孟晚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鲜活动人的女修捏着拳头微笑道：“玉衡真人，不好意思，我哥有点脑残，请不要介意。”
“放心，我懂。”玉衡真人拍拍孟晚晴的肩膀，表示理解，“谁家没个脑残哥哥呢？”
远在天谷观看比赛的宋明远猛的打了个喷嚏：“啊啾——”
咦，怎么打喷嚏了？摄政王觉得奇怪，修仙者洗髓后便是仙体，根本不会感冒。
他是十二世家之一，宋氏的纯血，天生神体，更不会感冒。
打喷嚏，只有一种解释。
宋明远：哼，肯定是傲娇的弟弟又想我了。
唉，弟弟太黏我了怎么办？真苦恼！
宋府南院里，孟晚舟等人开始帮梅吟雪领悟高阶梅氏秘术的奥秘。
而安纾瑶则和玉衡真人，还有柏亚川则在院子外面闲聊。
“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说讨论出很多对付梅倦之的方法吗？”玉衡真人打趣两个徒弟道，“说来听听，让为师看看都是些什么锦囊妙计。”
安纾瑶脸颊微红：“师尊不要取笑我们了，都是乱说的，没有什么锦囊妙计，只有我和川哥的胡言乱语。”
“为师明白了。”玉衡真人点头道，“你是锦囊妙计，小川是胡言乱语。”安纾瑶：“？”
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师尊，瑶瑶想的办法可好了。”被玉衡真人挤兑了，柏亚川也毫不在意，反倒花式吹安纾瑶道，“她刚才跟我说，梅倦之是双魂，我们在对战的时候，不激发出他的邪魂，直接把他打晕，扔下去，不就稳赢了吗？”
“瑶瑶还说，如果她对上梅倦之，就直接让食人花一口把梅倦之吞了，然后控制食人花走下擂台，哈哈哈哈哈，我好期待这一幕啊。”
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唯一一个被食人花活吞过的人了，真叫人期待。
“理论上这是行得通的。”玉衡真人笑道，“不过你们想到的，难道梅无尘就没有想过吗？那老东西很有可能在复赛开始前，就激发出梅倦之的邪魂，这样一来，你们的这些小聪明，可就无济于事了。”
安纾瑶其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尝试性的问：“师尊，可不可以用催眠术，让梅倦之的邪魂陷入沉睡，重新唤回他善良的人格？”
安纾瑶觉得，修仙界的双魂，跟她原来世界里的人格分裂应该差不多，穿书前安纾瑶很喜欢看有关人格分裂的电影里，这些电影里，医生都可以利用催眠术，让患者进行人格切换。
所以她发散思维的想：修仙界的双魂，能不能也利用催眠术，进行灵魂切换？
“催眠术确实可以对双魂进行灵魂切换。”玉衡真人先是肯定了安纾瑶的想法，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想催眠梅倦之的邪魂，恐怕没那么容易，修为越高的灵魂，越难催眠，以梅倦之邪魂的修为，五阶催眠师都未必能催眠他，更不要说你们临阵磨枪学的催眠术了。”
安纾瑶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啪”的一声熄灭了。
搞半天，都行不通啊。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祈祷雪儿早日学会请神了。
正如楼绯月所说，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自取其辱，修仙界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没有实力，寸步难行。
静默片刻后，安纾瑶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看向玉衡真人，杏眼儿亮晶晶的，闪着细碎的光芒：“师尊，您下午忙吗？不忙的话，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神树呀？古籍上说，神树是灵力的起源，徒儿好想亲眼看一看呀。”
“你想看神树？”玉衡真人诧异道，随后又淡然的笑了，“也对，你是医修，对神树感兴趣也正常。”
他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走吧，反正我们待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闲着，不如去看看神树，顺便给我们瑶瑶捡几片叶子回来炼药。”
安纾瑶小兔子般，耳朵立刻竖起来了：“可以捡神树的叶子回来？”
“跟别人去肯定是不让你捡的。”玉衡真人道，“但跟本尊去，随便捡，没人敢拦你。”
安纾瑶激动得差点儿原地炸成一支烟花。
那可是神树的叶子！虽然没见过，但药用价值一定很高。
呜呜呜呜，师尊，永远的神！
神树位于正干宫，在皇宫的正东方，当年神树移植时，移植方位特意找术士算过，取的是太阳升起时，第一缕光照耀的位置，而正午时，太阳则会位于神树的正上方，以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滋养神树。
正干宫设备森严，没有出入证，严禁入内。
不过玉衡真人显然是不需要出入证的，毕竟镇守正干宫的，就是宋家的军队。
玉衡真人带着安纾瑶和柏亚川，轻轻松松进了正干宫。
神树很大，树干粗到十个成年人手牵手都抱不住，茂盛的枝叶遮天蔽日，几乎遮盖住了整个正干宫。
“哇——”安纾瑶忍不住发出感慨，“神树好大呀。”
这么大的书，阮安宁到底要怎么把它偷走啊？
这光是把树根挖出来，都要挖个十天半个月吧？
阮安宁是阮家人，她小时候肯定见过神树，见过了居然还能生出偷神树的想法，安纾瑶觉得匪夷所思：这么个庞然大物，根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好吗？阮安宁，你是想硬刚吗？
不愧是女主，真是比金刚钻还刚啊！
“这还算大？”玉衡真人浅笑了下，笑容里隐隐藏着几分哀默，“曾经的神树才是真的大，整个云泽岛，都笼罩在神树的枝叶下，岛上的每个生灵，都得神树庇佑，万物生长，生生不息。”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眸底笼着淡淡的阴影：“阮氏被灭族后，神树逐年萎缩，任凭宋家请再好的培育师来供养，也无济于事，如今的神树，大小已经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了。”
灵蕴大陆，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所有的繁荣都是虚假的表象，这片大陆在跟随神树一起老去。
听完玉衡真人的话，安纾瑶心情突然变得好复杂。
她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提醒玉衡真人，近日仙盟交流会，鱼龙混杂，可能会有人打神树的主意，正干宫最好加强守卫，以防意外发生。
可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神树正在逐年萎缩，也许神树需要阮安宁？
或许阮安宁能让神树重新焕发出生机。
安纾瑶纠结极了，她一方面觉得，不能让阮安宁盗走神树，否则一定会引起天下大乱，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阮安宁的主角光环，一定可以拯救神树。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即不让神树失窃，又能让阮安宁拯救神树呢？
原着里其实是有的。
原着里，这个时间段里，男主柏亚川已经成了灵蕴大陆新的帝王，被尊称为九华帝君，阮安宁被抓后，九华帝君以“让神树重新焕发生机”为由，留下了阮安宁，阮安宁白天是神树的栽培师，辛辛苦苦照料神树，晚上还要当九华帝君的床上用品，被九华帝君这样那样。
更惨的是，她一分俸禄也没有。
呸，九华帝君，大渣男！
安纾瑶愤怒的瞪了“九华帝君”一眼。
柏亚川：“？”瑶瑶为什么偷看他？
终于被他的帅气迷倒了吗？
一定是这样的！
“欸！师尊，瑶瑶，玉简上说复赛名单公布了。”柏亚川突然道，“我是第五场，对手是……”
柏亚川表情突然一僵。
“出来了吗？”安纾瑶凑过来一个小脑袋，“你对手是谁呀？”
说话间，安纾瑶也看到了玉简上的内容，她表情也是一僵。
老天似乎故意在跟他们开玩笑，安纾瑶最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玉简上，金色的字体赫然写着：柏亚川——梅倦之。
而安纾瑶对上的，则是第一场比赛里大显身手，柏亚川和梅吟雪联手都没打败的楼臧天。

第61章
安纾瑶深吸一口气，然后掏出了自己的玉简，将玉简调到仙盟交流会复赛匹配结果的页面，又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和柏亚川匹配的对手。
没有看错。
玉简上，仍旧是那六个刺眼的金色大字。
柏亚川——梅倦之。
安纾瑶——楼臧天。
安纾瑶捂住心口：窒息！
她和川哥这是什么绝世运气？她匹配的对手，是第一组的最强散修绷带男，而川哥匹配的对手，则是拥有双魂，邪魂强到连大乘期修为的大能都咋舌的梅倦之。
整个仙盟交流会最难对付的两个人，都被他俩包圆了。
相比之下，梅吟雪的对手就太好对付了，只是第五组正常晋级的一个剑修，金丹修为，在初赛时表现也并不突出，以至于大多数人在看到这个名字时，都不知道这人是谁，要点进修士简介里查看信息，才勉强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安纾瑶担心了梅吟雪半天，结果最后真如柏亚川所言，梅吟雪没对上梅倦之，柏亚川先对上了。
“你这个乌鸦嘴！”安纾瑶气鼓鼓的锤了柏亚川一拳，“都跟你强调过很多次了，不准说不吉利的话，会招来厄运的，你总不听，现在可好，你真对上梅倦之了。”
柏亚川汗颜：他也没想到，他嘴巴这么灵。
那他之前还说过这次交流会他会夺冠，能不能也一起应验下？
柏亚川一向心大，对上梅倦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打就完了呗！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回去努力修炼，下次再赢回来。
少年心中燃着炙热的火，再多艰难险阻，也无法将这火焰熄灭。
他从不畏惧强敌，强大的敌人，只会让他更兴奋。
“怎么办呀？”安纾瑶都要愁死了，她撇了撇嘴巴，脸颊顺势鼓了起来，气成了一只小河豚，“我们运气怎么这么差呀。”
柏亚川被逗笑了，他凑了过来，十分手欠的用食指戳了戳安纾瑶鼓起的脸颊：“什么怎么办？打就完了。”
少年爽朗一笑：“别小瞧我，我可是很强的。”
小河豚被戳的泄了气，安纾瑶杏眼儿眨了眨了，突然笑了。
也对，打就完了。
结果已经成这样了，愁也没用，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准备复赛，不求赢，但求打得痛快。
果然，还是单细胞生物看世界更通透。
安纾瑶不愁了，她抬头，认真的凝向柏亚川：“川哥，你要答应我，复赛的时候不可以逞强，打不过就认输，梅倦之邪魂的性格很恶劣，别跟他死磕。”
“刚才是谁说不准说不吉利的话来着？”柏亚川拿眼梢去瞥安纾瑶，“而且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他伸手捏安纾瑶的脸：“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川哥，一定要赢’。”
话音刚落，柏亚川脑袋上便遭到了沉重一击。
玉衡真人用剑柄在柏亚川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臭小子，居然敢趁机捏瑶瑶的脸。
他都没捏过！
……咳咳，他的意思是，男女授受不亲，大猪蹄子们都滚远点儿，别玷污他家小白菜。
哪怕是他自己家的猪，也不行。
“瑶瑶说得很对，打不过就认输，这场大赛的名字叫仙盟交流会，不叫仙盟生死赛，没必要死磕。”玉衡真人道，“何况你们还小，以后有的是赢的机会，这次不行，下回再来嘛。”
安纾瑶乖巧的点头，正欲恭敬的回一句“徒儿知道了”，还没来得及说，又听玉衡真人道：“而且奖金也就一万高阶灵石，这么点儿钱，不至于拼命。”
安纾瑶和柏亚川耳朵同时竖了起来：还有奖金？
糟糕，刚压下去的胜负欲，又蠢蠢欲动了！
被复赛的事一搅和，几人都没了继续观赏神树的兴致，便打道回府了。
离开前，安纾瑶悄悄在神树的某片叶子上施了个咒。
很简单的一个咒，没有任何害处，只是会在阮安宁靠近神树的时候，自动破解，与此同时，施展咒术的安纾瑶，也就得到了信息：阮安宁来偷神树了。
无害的咒术，咒力都很微弱，不易被察觉，神树枝繁叶茂，树叶无穷无尽，这咒隐蔽性就更强了，就算正干宫有重兵把守，也很难发现。
安纾瑶不知道阮安宁接下来的计划，所以下这个咒，以防万一。
宋府南院，陆在清他们也在查看复赛的匹配结果。
本来陆在清挺高兴的，因为他匹配的是一个心动修为的菜鸡，跟他的修为差三个级别，下场比赛他躺着都能赢。
可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安纾瑶匹配的对手是楼臧天。
“楼臧天？是第一组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对吧？”陆在清道，“淦，小师妹运气也太差了吧，居然匹配上这么个怪物。”
他还记得楼臧天初赛时的表现。
实力堪称恐怖。
宗景灏扭头看了陆在清一眼，表情一言难尽：“小川更倒霉。”
“哈？”陆在清没留意柏亚川的匹配对手，听宗景灏这么一说，他有些好奇了，“还能比小师妹更倒霉？小川匹配了谁？”
宗景灏：“梅倦之。”
陆在清：“……”
“这俩倒霉孩子呀。”陆在清摇头感慨着，“弃权吧，命更重要。”
在藤椅上躺尸的蔺宴，听到这话，倦懒的掀起了一只眼的眼皮，他似笑非笑：“也不一定要弃权，我有办法能让小师妹稳赢下场比赛。”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蔺宴身上。
宗景灏说：“大师兄，别闹。”
陆在清干笑了两声：“哈哈，大师兄，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蔺宴重新阖上了眸子，下一瞬，剑光一闪，蔺宴不知何时从藤椅上起来了，他握着剑，阴恻恻的笑，“现在，我就去把楼臧天砍了，让他丧失参加复赛的能力，小师妹绝对稳赢。”
陆在清：“？”你认真的吗？
宗景灏则开始摸下巴，理智分析：“这方法，确实行得通。”
陆在清：“？？？”你们认真的吗？！
耗子，别吓我！
安纾瑶和柏亚川就是在这时候回到南院的。
两人刚踏进南院，就看到他们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大师兄拎着剑要去砍楼臧天。
“大师兄，冷静。”安纾瑶赶紧拦住了他，“只是场比赛而已，打不过我认输就好，没必要为此大开杀戒。”
蔺宴眯眼：“认输？绝对不行！我们玉衡峰可有峰训，宁可战死，也不能认输。”
安纾瑶：“？”她怎么不记得玉衡峰有这条峰训？
实际上，玉衡峰以前还真有这条峰训，而且有且只有这么一条峰训。
在安纾瑶拜入玉衡峰之前，玉衡峰只有男弟子，玉衡真人养男徒弟，向来是铁血手段，必须赢，只能赢，赢不了就滚出玉衡峰，打赢了再回来。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到快死了，也就能赢了。
后来安纾瑶拜入了玉衡峰，小姑娘软绵绵的，看一眼心都化了，哪里还使得出来什么铁血手段？玉衡真人秒变慈父：赢不赢的不重要，闺女开心就好。
玉衡峰唯一的峰训，就这样消失了。
蔺宴在安纾瑶拜入玉衡峰之前，就进神机阁任职了，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家铁血师尊已经转了性，不再那么看重输赢了。
然而蔺宴看重输赢，他是玉衡真人教出来的，脾性和年轻时的玉衡真人一样。
输？丢不起那人！
“真不知道你们二师兄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还没开始打，就想着认输了，一点儿年轻人的血性都没有。”蔺宴阴着脸道，“都给我进训练室，今天大师兄我就带你们好好重温一下，玉衡峰的铁血训条。”
听到“铁血训条”这四个字，宗景灏，陆在清，江凛都是一颤。
安纾瑶和柏亚川则一头雾水：玉衡峰的铁血训条是什么？
完全没听说过呀。
然而很快，安纾瑶和柏亚川就知道玉衡峰的铁血训条是什么了。
训练室里，蔺宴一打五，他拖着病弱的身体，一边咳嗽，一边吐血，一边把四个师弟打得满地找牙，打安纾瑶的时候，稍微留了点儿情，没打脸。
这是大师兄仅存的温柔。
安纾瑶倒在地上，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明明刚进训练室，为什么已经浑身是伤的趴在地上了？
“起来，继续打。”蔺宴冷声道，“还记得铁血峰训吗？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废物吗？因为你们没有拿出必死的决心来跟我打。”
“你们把这一切都当儿戏，所以你们赢不了，想赢，就要赌上性命去战斗，把自己逼到绝境，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是提升实力的最快方法。”
“把每次特训，都当殊死搏斗，不给对手留任何生还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留任何生还的机会，去激发自己沉睡的野性，激发自己最强的求生欲，这样才能赢！”
这些毒鸡汤，宗景灏他们早听腻了，所以完全没反应，仍旧倒在地上咸鱼躺。
但是有人当了真。
“啊啊啊啊啊！”柏亚川一把抓起刚才被打落的斩魔刀，大喊着冲蔺宴砍了过去。
殊死搏斗吗？
好，那就来吧。
他也很想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见柏亚川冲了上去，安纾瑶也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以前打架，都是技巧性的，用花草，用陷阱，用计谋去赢，从来没有硬碰硬的拼过实力。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楼臧天很强，强到离谱，三天后的复赛，绝不是她靠小聪明能赢的。
想赢，她必须拼死一搏！
“啊啊啊啊啊！”安纾瑶也学着柏亚川的样子，提着剑冲了上去。
没有任何技巧，不想任何策略，就是凭本能去打，靠实力去拼。
“哈哈哈哈哈，不错，终于有点血性了。”蔺宴大笑着，“继续保持这个势头，把自己潜藏的野性全部激发出来，把自己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
对战进行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里，安纾瑶和柏亚川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站了起来，他们浑身是血，明明已经到极限了，却还是不肯倒下。
还没到极限，还可以继续！
每次倒下，两人都是这样想的，然后逼着自己，重新站起来。
打到后面，两人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理智丧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全凭本能在动，仅存的意识只记着一件事——赢。

第62章
从训练室出来后，安纾瑶和柏亚川直接昏了过去。
两人浑身都是血，模样惨不忍睹。
这血淋淋的模样，都叫人怀疑，他们两个明日还有没有能力参加复赛。
蔺宴轻车熟路，早就叫来了太医，实际上，安纾瑶他们刚进训练室，太医们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蔺宴美貌值和暴躁值呈正比，经常在训练室暴打同事和上级，太医们见怪不怪，再血腥残暴的场面，也能做到眉毛都不挑动一下。
然而见到安纾瑶和柏亚川的时候，太医们眉毛直接抖到抽搐了。
“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吴太医惊道，“这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才能下如此狠手啊。”
其他太医也纷纷谴责蔺宴：“这里面居然还有一名女修！居然把可爱的女孩子打成这样，丧心病狂，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看起来严重而已。”蔺宴从训练室走了出来，“其实都是皮肉伤，不碍事。”
说是殊死搏斗，但其实他拿捏着分寸呢。
不会真让师弟师妹丢半条命，复赛都参加不了。
听到声音，太医们纷纷抬头看向了蔺宴，这一抬头，再一次惊掉了下巴。
蔺宴脸上居然……也有伤！
而且伤得还不是一处，而是两处，整整两处伤！
太医们震惊了，这些年，他们从训练室抬出过各种各样的伤员，神机阁的处长们，都被蔺宴暴打过，就连神机阁阁主，也横着被抬出来过，除了神机阁的人以外，铁骑军的大统领，玄甲军的军长，暗部的影卫长……这些在外面令人闻风丧胆的强者，也都跟蔺宴进过训练室。
然而无论对手多强，蔺宴从来没有受过伤。
可这一次，他负伤了，伤的还是脸。
他额头磕破了一角，正潸潸的往下流着血，殷红的血，衬得他的脸更显苍白，他左眼下方的颧骨处，还有一片规模不小的淤青，似乎是自上而下挨了一拳，拳头最终落到了颧骨处，落下了发黑的紫青色。
“……你……你居然受伤了？”吴太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他指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安纾瑶和柏亚川，用更加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他俩打的？！”
宫内这么多高手，都没让蔺宴挂过彩。
这两个小屁孩儿居然让蔺宴挂彩了？
不不不，一定是蔺宴出来的时候，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地上了，所以才把脸磕成了这样。
这种解释更合理！
蔺宴肩膀抖动，突然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笑容又病又疯：“哈哈哈哈哈，没错，俩小崽子打的。”
颧骨处的淤青，是柏亚川打的，这崽子爆发性很强，被逼到极限时挥出一拳，快到蔺宴都没躲过去，而且这一拳不尽快，力道也够狠，多年没有感受过疼痛的蔺宴，因这一拳疼得咧了咧嘴。
额角处的伤口，则是安纾瑶撞的，蔺宴当时困住了安纾瑶的四肢，小姑娘在绝境时一咬牙，直接拿脑袋撞了过去。
别说，头还挺硬。
明明看起来，是个软绵绵的小姑娘，结果一个头槌下来，蔺宴脑袋都破了，安纾瑶额角只是青了青。
蔺宴一边回忆着刚才的战斗，一边丧心病狂的笑着，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表情又丧病了几分：“这是爱与血的勋章。”
吴太医一脸冷漠：不，这是神经病的勋章。
你们玉衡峰，都有那个大病。
安纾瑶和柏亚川被带下去休养了，正如蔺宴所说，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在育灵花里养一天就好了，完全不会耽误第二天的比赛。
而当安纾瑶和柏亚川待在育灵花里修生养息时，由铁血峰训引发的“惨案”，也传到了玉衡真人耳朵里。
“老大又暴走了？”玉衡真人淡定喝茶，“挺好，小川那孩子也该被磨练磨练了，你们大师兄说的对，年轻人要有血性，不能总那么安逸。”
宗景灏补充道：“瑶瑶也进训练室了。”
“啪！”玉衡真人手一抖，茶杯掉到了地上。
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收拾，玉衡真人却顾不上什么茶杯不茶杯的，他怒目瞪向宗景灏：“什么？瑶瑶也进去了？你怎么不拦住她？！”
宗景灏：“拦不住。”
“知道你拦不住蔺宴。”玉衡真人没好气的骂，“我是让你拦瑶瑶！”
宗景灏：“真拦不住，大师兄是一起揍的，除了雪儿，我们所有人都被揍趴了，无一幸免。”
玉衡真人：“……”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啊。
虽然很心疼闺女，但玉衡真人也不好太苛责蔺宴，因为铁血峰训是他定的……
想当年，蔺宴也没少挨他揍。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玉衡真人默默端起新的茶，抿了一口，心情极为复杂。
“不过……”宗景灏突然又幽幽的冒出来一句。
玉衡真人拿眼梢瞥他：“不过什么？”
宗景灏扯了扯唇角，居然笑了：“大师兄也挂彩了。”
玉衡真人端茶杯的手一顿，眸底有愕然一闪而过：“老大挂彩了？谁打的？瑶瑶？”
“瑶瑶和小川一人一下。”宗景灏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小自豪，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补充道，“打得还都是脸。”
闺女出息了！玉衡真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他重新靠回太师椅上，慢悠悠的品着茶：“不愧是我们玉衡峰唯一的女弟子，深得为师亲传，有为师当年的风范！”
宗景灏保持着微笑：果然，师尊的耳朵只选择性的听到了“瑶瑶”，“小川”这两个字，被自动屏蔽了……
育灵花，是阮家培育出来的，专门用来治愈重伤修士的巨大花朵，此花生长在灵泉中，外形很像没有盛开的荷花，但花苞要比荷花大上数十倍。
医修施法后，育灵花巨大的花瓣会展开，将受伤的修士放进去，花瓣会重新闭合，形成封闭的花苞，花瓣闭合后，花蕊会分泌修复液，帮助受伤的修士修复外伤。
不仅如此，因为育灵花生长在灵力充沛的灵泉中，花在生长中吸收了大量的灵力，它的花瓣，花蕊，以及花蕊的分|泌|液里，都蕴含着庞大的灵力，躺在育灵花里养伤的同时，还能吸收育灵花的灵力，精进修为。
安纾瑶躺在育灵花里，觉得舒服极了，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腹中，这小小的方寸之地，是无人能击破的堡垒，她漂浮在温暖的修复液里，感受着灵力通过皮肤一寸寸渗进她的身体里……
一天后，安纾瑶苏醒了过来。
在她苏醒的瞬间，育灵花花苞内的修复液被排了出来，巨大的花瓣缓缓落下，花朵盛开，花心里走出不着寸缕的安纾瑶。
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安纾瑶拇指姑娘般站在育灵花的花心上。
身为医修，她是认得育灵花的，但她没种出来过，育灵花太难栽培了，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养，而安纾瑶之前因为石隐花的缘故，非常缺灵力，养不起这么奢侈的花。
这是她第一次见育灵花。
见到后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好巨大的花呀。
而且还能疗伤，巨大又好用，喜欢！好想偷偷顺走一株啊……
咳咳！她可是玉衡真人的弟子，不能做丢师尊脸的事！
为了玉衡峰的颜面，安纾瑶只好忍痛割爱，和育灵花告别了，她亲了亲育灵花巨大的花瓣，轻轻道：“谢谢你救了我，你好大好漂亮，我以后一定要试着种一株你出来。”
育灵花灵性很强，似乎听懂了安纾瑶的话，它花瓣动了动，轻抚过安纾瑶柔软的脸颊：你也很小很可爱呀。
安纾瑶又抱了抱育灵花巨大的花瓣，然后从花瓣上跳了下来。
花瓣下方是灵泉，从育灵花里出来后，修士可以先到灵泉中清洗下身体，再上岸。
岸上摆放着衣物，太医院服务相当周到，虽然没人看着，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安纾瑶在灵泉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总算有了人，太医院的学徒引着安纾瑶去了正殿。
正殿里，蔺宴他们正在等她。
“想你也该醒了。”蔺宴笑着迎了过来，“恢复得怎么样？”
安纾瑶握拳，做出一个力量满满的姿势：“非常好。”
她顿了顿，视线在大殿游走了一圈，却没找到想找的人，小姑娘皱了下眉，忍不住问：“川哥呢？还没出来吗？”
蔺宴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师弟。
“应该还没出来，我找人过去看一下吧。”
说着，蔺宴换来一名小厮，正要吩咐那小厮进去看看柏亚川，话却卡在了开头。
“师妹。”蔺宴扭头，“斩魔刀叫什么来着？”
安纾瑶：“……”
柏亚川比安纾瑶伤得要重，太医表示，柏亚川要再过三个时辰才能醒来。
但复赛已经开始了，安纾瑶是第五场，现在已经打到了第三场，她没时间等柏亚川了。
“师妹，你和大师兄去天谷参加比赛吧，我留下等小川就行了。”宗景灏说，“不用担心，小川伤得只是皮|肉，没动筋骨，一会儿一定活蹦乱跳的去赛场找你。”
安纾瑶点了点头，乖巧的回答：“好，那就劳烦二师兄了。”
随后，蔺宴御剑载着安纾瑶来到天谷。
他们到达天谷时，第四场比赛刚刚打完。
下一场，就是安纾瑶对楼臧天！

第63章
令安纾瑶比较意外的是，梅吟雪竟也在入场处等她。
看到梅吟雪，安纾瑶杏眼儿溢出光彩来：“雪儿，你怎么来了？你不修炼梅氏秘术了吗？”
梅吟雪薄唇抿了抿：修炼梅氏秘术哪儿有她重要。
他都整整三天没见她了。
思念堆积，感情喷薄，然而少年说出口的话，却只有简单的一句：“我第九场。”
也对，雪儿也要参加复赛，安纾瑶点了点头，没再纠结这件事，她弯起杏眼儿，笑着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次复赛，雪儿你可是我们三个中最幸运的，我和川哥的对手都强到恐怖，只有你比较走运，对手平平无奇。”
幸运？梅吟雪黑眸沉了沉：这对他来说，真是个无比陌生的词。
他的血脉代表着死亡和不幸。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幸运女神眷顾，就是在遇见她的那一刻。
光明和好运，都是她带来的。
梅吟雪正失神，胸口突然传来酥痒的触感。
安纾瑶把小脑袋探了过来，在少年身上轻轻蹭了蹭：“蹭你点好运气，祝我这场比赛必胜。”
梅吟雪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硬，他喉咙滚动了下，耳尖通红：“别闹。”
……他哪儿有什么好运气。
“咳咳！”旁边的蔺宴咳嗽了两声，“师妹，我运气也特别好。”
他挺直了胸膛，做出一副“来蹭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悯我”的姿势。
安纾瑶扭头看了蔺宴一眼，突然起了个坏心眼儿，她反手把梅吟雪推向了蔺宴：“那正好，分一点给雪儿，他的运气全被我蹭走了。”
蔺宴反应神速，瞬间后退八丈远：男人走开！他才不要和恶心的男人贴贴！
他只想跟可爱的女孩子贴贴！
捉弄大师兄成功，安纾瑶捂着嘴巴偷笑，心里还有个小人儿，比着剪刀手吐舌头，蔫儿坏蔫儿坏的。
梅吟雪凝着偷笑的少女，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瑶瑶只蹭了他的好运。
“想笑就大大方方的笑嘛，干嘛那么收敛？”安纾瑶发现了梅吟雪在笑，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
于是梅吟雪就真的大大方方的笑了。
他伸手摸安纾瑶的头，轻声嘱咐她：“比赛小心，不要逞强。”
也不要受伤，他会心疼。
安纾瑶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被梅吟雪摸头。
这一摸，她忍不住再一次感慨：雪宝宝真的是长大了呀。
个子好高，快追上川哥了，他们两个都好高呀，对比得她跟个小矮子似的。
可实际上，她在女生中一点也不矮，她一米七呢，完全是女神身高。
然而柏亚川和梅吟雪身高直逼一米九，在男生中都算高的，她一米七的身高真的不太够看。
“不要摸头。”安纾瑶躲了躲，不给梅吟雪摸了。
摸头会长不高的，虽然已经过了青春期，但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下！
不都说了吗？二十一蹿一蹿，万一她还能再蹿几厘米呢？
梅吟雪扬起的唇角一僵，眸底的笑意也冻结了。
……不让摸么？
可明明，川哥经常摸她的头。
她从未表现出过抗拒。
少年初尝情爱，却也知道，有些亲昵的举动，女孩子只准喜欢的人做。
所以川哥行，但他不行。
梅吟雪垂下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
明明不该去嫉妒，川哥和瑶瑶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们都在阳光下，他们才是更般配的一对儿，可情绪不受控制，暴戾在心底疯狂滋长，努力压制的阴暗面，在一声声的蛊惑，要他用卑鄙的手段霸占她……
安纾瑶玲珑心思，很快便察觉到了梅吟雪情绪不对。
咦，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是因为不准他摸她头吗？脾气好大呀！
然而自己养大的少年，再大的脾气也得继续哄着，没有别的办法。
“一般都是长辈摸小辈的头。”安纾瑶解释说，“你年纪比我小，所以不要摸我的头。”
她顿了顿，突然抓起梅吟雪的衣领猛的往下一拉。
梅吟雪措不及防，猛的低头，少女在这时也踮起了脚尖，两人的额头在空中轻轻撞了下，然后很快分开了。
“但可以撞一下哦。”安纾瑶弯着眼睛，笑意铺展开来。
像小动物打招呼一样，互相碰一下小脑阔。
梅吟雪心脏像被少女的小手挠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他问：“那吻呢？”
刚才的姿势，接吻似乎更适合。
安纾瑶猛的抬头，满目愕然的看向梅吟雪：“你说什么？”
……吻……吻……吻……是她想的那个吻吗？！
梅吟雪猛的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刚才声音不大，或许能含糊过去。
但内心日益疯涨的感情，让他无法后退。
他凝着安纾瑶，目光轻柔，仿佛眼前的少女，是什么易碎的珍品，目光都舍不得放重：“可以给你一个幸运吻吗？”
这个问法，倒不似刚才那么露骨了。
安纾瑶心脏砰砰跳，脸也红透了，脑子里想的全是“吻”这个字。
雪儿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呀？
她和雪儿还有川哥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平日里打打闹闹惯了，也经常在一起搂搂抱抱叠叠乐，而且三人都锻体，身体接触是避免不了的，因此他们之间的界限感并不是很强。
毕竟锻体的时候，安纾瑶还用剪刀腿夹过柏亚川的脖子，也被雪儿从后面抱着锁住过四肢，在玉衡峰的时候，他们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对打练习，像凡间女子那样扭扭妮妮，被碰一下都要跳湖自证清白根本练不了体术。
但是再亲密无间，再没有界限感，也是不会亲吻的。
吻代表的含义……太复杂了！
安纾瑶偷偷抬头去看梅吟雪：雪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只是想给她好运，祝她必胜，还是……
原着里，反派却是爱原身爱到死去活来。
可这一世，她跟雪儿好像并没有发展出浪漫的感情，修仙界放慢了成长的速度，少年期被延长到了五百年，本该春心萌动的年龄他们一直在忙着修炼，暗恋呀，表白呀……都被五百年的时限拉扯得好遥远。
谈恋爱，是先表白确定心意，再有亲密接触，还是先亲密接触，再表白确定心意？
安纾瑶晕乎乎的想：没谈过，不知道呀。
那到底给不给他亲呀？
穿书以后，安纾瑶一直在操各种各样的心：担心自己必死的宿命，担心雪儿黑化，担心川哥闯祸，担心梅倦之，担心引魂铃，担心神树……
要操得心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她完全没有考虑过感情方面的事。
现在突然让她想，她短时间内也不知道该怎么想呀！
“第五组比赛，灵虚宫玉衡峰安纾瑶，对散修楼臧天，请选手入场。”外面传来司仪的声音。
安纾瑶仿佛找到了救星，她结结巴巴道：“……我……我要去比赛了。”
言罢，她转身逃也般的跑掉了。
梅吟雪凝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难免失落。
果然不给亲啊。
第五组比赛即将开始，观众席议论纷纷。
“楼臧天？是第一组比赛时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散修吧？他超强的！谁这么倒霉碰上了他？”
“玉衡峰的安纾瑶，听说是个大美女！”
“女修啊？那看来这场比赛没悬念了，肯定是楼臧天赢。”
“肯定没悬念，我看选手资料，安纾瑶只是开光修为，金丹都没结，能进复赛，全靠男人保驾护航，她本人根本没实力。”
“对对对，安纾瑶就是第一组，被两个男修护着的那个女修，她根本没实力进复赛，能进来全靠脸蛋漂亮。”
“你说她这是图什么呢？靠作弊进复赛，最后还是会输啊，复赛可没傻子保护她。”
“哈哈哈，可能她觉得能靠自己漂亮的脸蛋儿勾引对手，让对手自动投降吧！”
……
台下一片哄笑声，都很不看好安纾瑶。
毕竟安纾瑶初赛的时候，都没怎么打，一直被柏亚川和梅吟雪护着，最后和楼绯月交手，也是很快就被楼绯月用鞭子捆住了，实力完全没展现。
擂台外，修仙界三大赌场都为复赛设了赌局，安纾瑶对战楼臧天，安纾瑶的赔率已经高达1:1000了，大家清一色的买楼臧天赢，几乎没有几个买安纾瑶赢的。
玉衡真人得知这件事后非常生气，立刻花了十万高阶灵石买他闺女赢。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闺女要有排面！
太医院那边，柏亚川已经醒了，宗景灏和陆在清正御剑带着他往天谷赶。
三人飞到一半，玉简同时响了。
宗景灏拿出玉简一看，表情瞬间变得非常一言难尽。
陆在清一边掏自己的玉简，一边扭头问宗景灏：“怎么了耗子？一副见鬼的表情。”
宗景灏：“师尊让我们用玉简下注，把全部身家都押瑶瑶赢。”
陆在清：“……”
“还可以下注吗？”柏亚川惊讶道，“哈哈哈哈哈，瑶瑶肯定赢，在哪儿下注？我要把所有的钱都买瑶瑶赢。”
宗景灏和陆在清同时扭头看向了柏亚川，心想这是得有多强的滤镜，才会觉得瑶瑶肯定赢啊？
他们俩对小师妹也有滤镜，但他们很清楚，这场比赛，小师妹胜率不到百分之一。
押安纾瑶赢，完全是在扔钱。
但毕竟是自家小师妹，当师兄的，总要表示下支持。
宗景灏道：“全部身家就算了，我们每人押一千高阶灵石，支持下瑶瑶吧。”
陆在清点头：“对，然后在花一千高阶灵石买楼臧天赢，这样还能回一回本。”
宗景灏上去就是一脚：滚出玉衡峰！
“开玩笑啦开玩笑。”陆在清大笑着：“我怎么可能支持敌人？我花2000高阶灵石买瑶瑶赢！”
旁边，柏亚川放下了玉简：“一万高阶灵石，买完了。”
宗景灏：“？”
陆在清：“？”
师弟，你多画了个零吧？！
这次来金陵，安纾瑶把柏亚川和梅吟雪存在她这里的灵石都还给他们了，这十年来小哥儿俩没少出任务，积蓄都有一万多灵石。
除了那天带安纾瑶逛夜市以外，柏亚川就没怎么花过钱，他不花则已，一花惊人，真把全部身家都押安纾瑶赢了。
而天谷的蔺宴江凛还有梅吟雪，也都收到了玉衡真人的消息。
梅吟雪毫不犹豫，押了全部身家。
不管输赢，“瑶瑶”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倾其所有。
蔺宴是个贪财的人，来朝廷任职，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朝廷给的太多了，这人貔貅一样，财宝只进不出，但为了表示对自家小师妹的支持，他破天荒的押了一万高阶灵石，买安纾瑶赢。
江凛则买了五千。
“哈哈哈哈哈，居然有傻子买安纾瑶赢。”台下的观众们也都在赌，这算是仙盟交流会衍生出的一个活动，每年仙盟交流会的复赛，三大赌场都会设赌局，台上选手打得激烈，台下观众下注也下得热血沸腾，“这个叫‘修真界首富’的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居然花了十万高阶灵石买安纾瑶赢！这跟扔钱有什么区别？”
“钱多花不完可以给我，不要这样糟蹋。”
“真是人傻钱多，这么多灵石，扔地上都能砸一个大坑，买安纾瑶赢，那可是连个响都听不到，图什么？”
“图什么？肯定图安纾瑶漂亮的脸蛋呗，想靠砸钱和美人儿一度春宵～”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漂亮的女人，到哪儿都会引起流言蜚语。
尽管她什么也没做，却不妨碍某些人，用最肮脏下贱的思想揣摩她，讥讽她，侮辱她。
擂台上，安纾瑶和楼臧天对立而战。
他们一个病弱纤细，一个魁梧高大，一个温暖可人，美到不可方物，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阴鸷凶狠，透着野兽般的光芒。
极大的反差，形成激烈的视觉冲击。
美女与野兽的对决。
“咚！咚！咚……”激烈的鼓声响起。
比赛正式开始！

第64章
鼓声激昂，安纾瑶的心却在这鼓声中逐渐冷静下来。
楼臧天很强，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擂台赛上。
其他的事，下擂台再说！
鼓声停下，比赛开始，安纾瑶率先发动了攻击。
她最初采用的还是以前有谋略性的打发，谋略败下阵来，再换拳头。
“砰！砰！砰……”
无数根粗大的藤蔓破土而出，藤条尖锐似刺刀，迅猛的向楼臧天攻了过去。
这是安纾瑶培育出来的最新版本的藤蔓，不仅硬度和韧性大有提升，而且带毒，藤蔓抓住敌人后，表面生长的细小纤毛会刺进敌人的身体里，一部分纤毛往里注射毒素，还有一部分纤毛可以吸收敌人的灵力，滋养自身。
无数藤蔓袭来，楼臧天没有躲，他举起后背上那柄巨大的砍刀，猛的一挥，强劲的剑意袭来，刀刃并没有碰到藤蔓，只是刀风，就将所有藤蔓悉数斩断。
“干得漂亮！不愧是楼臧天，太强了，这强劲的刀风，我离这么远都能感觉得到！”
“安纾瑶居然想用小破藤蔓困住楼臧天，她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可能困得住？”
“女人脑子就是不清楚，以为种种花种种草就能赢得比赛吗？真是天真！”
“哈哈哈哈，我把全部身家都买楼臧天赢了，这次肯定能大赚一笔。”
……
台下一片叫好，而擂台上，藤蔓的断枝纷纷落地，犹如断掉的章鱼触手一样，在地上不停的扭动着。
这些断枝在扭动中钻进了地底下，然后再次破土而出！
“砰！砰！砰！……”
被斩断的藤蔓长出新的藤条，而钻进地底的断枝则长成了新的藤蔓，藤蔓的数量瞬间翻倍，张牙舞爪的向楼臧天袭去。
不仅如此，刚才藤蔓被斩断后，绿色的汁液撒了一地，汁液也在慢慢挥发，形成无色无味的毒气……
然而台下的观众不知道这些，在他们看来，安纾瑶只是又使用了一次藤蔓。
“怎么还是藤蔓？翻来覆去就是这招，就不能换个别的吗？她不腻，我都看腻了。”
“看医修打架就是没意思，除了种花还是种花，要种花滚回家去种好不好？我们花这么多钱买入场券，可是不是来看你种花的，我们要看激烈的打斗，看真正的对决！”
台下嘘声一片，都不满这种不见血的打发。
而就在这一片嘘声中，安纾瑶持剑刺向了楼臧天，和万千藤蔓一起。
少女的剑，挟带风雨之势，来势汹汹。
“嘭！”
纤细的剑，和巨大的砍刀撞到一起，相撞后产生的巨大余波，使得整个天谷的气流都是一震。
劲风袭来，观众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刚才嘲笑安纾瑶的观众，都瞪大了眼睛，满目不可置信的盯向擂台：开玩笑的吧？这么强的剑意，居然是安纾瑶这个小姑娘散发出来的？
她不是只有开光修为吗？
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剑意！
然而不待观众们发出质疑，台上激烈的打斗再一次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
擂台上，电光火石间，安纾瑶和楼臧天已经交手数次，两人速度都极快，大部分观众跟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擂台上何种噼里啪啦的光闪起，安纾瑶一次次持剑刺向楼臧天，又一次次举剑挡下楼臧天砍过来的大砍刀……
“……开……开玩笑的吧？”刚才讥笑安纾瑶只有脸蛋好看的某个男人张了张嘴，过度的震惊，让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安纾瑶居然和楼臧天打得不相上下？”
老天爷啊，他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拿来押楼臧天赢了。
本以为楼臧天一定稳赢，自己也能大捞一笔。
结果现在，安纾瑶一个开光期的女修，为什么可以这么强？
这不合理啊！
和男人一样，把全部身家都押楼臧天赢的大有人在。
他们都觉得这场比赛的结果没有意外，一定是楼臧天赢，所以下了血本，想大捞一笔。
现在看到安纾瑶这么强，这群人不都淡定了。
“怎么会这样？安纾瑶在初赛时，明明很弱啊，都是靠男人护着才成功晋级的！”
“难道她一直在隐藏实力？”
“太过分了，这不骗人吗？我把所有钱都押楼臧天赢了，妈的，臭俵子，她这是要害我倾家荡产啊！”
“别慌，虽然安纾瑶很强，但楼臧天更强，现在明显还是楼臧天占上风的，我们的钱肯定不会打水漂的。”
楼臧天确实要比安纾瑶强，安纾瑶现在能跟上楼臧天的速度，是因为有藤蔓在干扰楼臧天，楼臧天要同时防备藤蔓和安纾瑶两方的攻击。
砍掉的藤蔓，落地就会长成新的藤蔓。
藤蔓越砍越多，极为难缠。
男人似乎有些厌倦了，他伸出两指，念动法咒。
黑色的火焰燃起，藤蔓一片片烧起，整个擂台都陷在黑色的火焰里。
“楼臧天，好样的！”那些买楼臧天赢的观众开始欢呼，“就是这个势头，干掉安纾瑶！”
“没了藤蔓的辅助，安纾瑶肯定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楼臧天，不要手下留情，我可把全部身家都押你赢了，别让我失望！”
擂台上，辅助安纾瑶的藤蔓被黑色的火焰焚烧殆尽，可安纾瑶并没有显出丝毫的慌乱。
火焰，会加速毒液的挥发。
现在正是攻击的最好时机！
安纾瑶举剑，用尽全力攻向楼臧天。
这次攻击，比之前更凶狠，更猛烈！
剑意沸腾，少女翩若惊鸿，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冽的杀意。
她明明那样弱不禁风，可手中的剑却有雷霆万钧之势，剑光一闪，风起云涌。
“瑶瑶，好样的！”柏亚川他们也赶到了天谷，此时正在选手区观看比赛，安纾瑶凌冽的剑意，肃杀的剑法，引得玉衡峰师兄弟们齐齐叫好，“冲啊瑶瑶，保持这个势头，干掉楼臧天！”
“没想到瑶瑶这么强。”陆在清激动道，“我那两千高阶灵石有望回本了。”
“你怎么光想着你那点儿钱？”宗景灏瞪他一眼，“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全心全意的支持一下小师妹。”
“我想要钱回本和支持小师妹并不矛盾啊。”
玉衡峰的弟子们正闹着，一抹红晃进了他们的视线里。
楼绯月走到选手观看区，饶有兴趣的看起了比赛。
她就站在柏亚川旁边，柏亚川自来熟，直接就跟美女搭话：“哈哈，是不是看到瑶瑶这么强，开始担心你哥哥了？”
楼绯月用绯红的眼角淡淡的瞥了柏亚川一眼，然后笑了：“安纾瑶确实很强，而且很聪明，她种藤蔓不仅是为了干扰我哥，更是为了趁机下毒。”
“藤蔓的汁液有毒，黑火一烧，毒素就散进了空气里，我哥的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安纾瑶的算计里，他无论是斩断藤蔓还是烧毁藤蔓，都会落入安纾瑶的圈套。”
柏亚川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现在听楼绯月这么一分析，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哇塞，瑶瑶好聪明啊。
不愧是他们三人组里的军师！
“现在毒药差不多要发作了，所以安纾瑶往自己的三大灵穴刺了三针，想依靠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战斗力，一鼓作气把我哥打下擂台。”楼绯月继续分析，“很不错的计谋，我都想为她鼓掌。”
人家美女夸的明明是安纾瑶，柏亚川却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嘿嘿，我家瑶瑶确实很强很聪明。”
楼绯月小幅度的冲柏亚川翻了个白眼，心想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柏亚川骄傲完了，觉得自己得安慰下美女，毕竟美女哥哥都要输了。
于是他扭头跟楼绯月说：“你哥哥其实也很强，可惜他遇上了瑶瑶。”
楼绯月唇角勾了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你说反了。”
柏亚川：“恩？”
“安纾瑶确实很强，可惜她遇到的是我哥。”楼绯月艳丽的脸上，绽放出妖冶的笑，“因为我们楼家人，百毒不侵。”
擂台上，安纾瑶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最新培育出来的藤蔓上，汁液里含有毒素，这毒不会危及人的性命，但像麻药一样，能放慢人的反应能力。
然而现在按时间来推算，毒药应该要生效了，可为什么楼臧天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变慢？
他像是完全没有收到毒素影响一样，动作和速度非但没有变慢，而且愈战愈勇！
安纾瑶逐渐感到力不从心了。
虽然她很努力的在锻体，很努力的在修炼，但她和楼臧天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她已经拼尽全力，可楼臧天还游刃有余。
故事里，弱势一方的主角，总会凭借主角光环，在最后关头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可她不是主角，没有光环，这巨大的实力的差距，是她用血肉之躯在抵挡。
“嘭！”
楼臧天的刀再一次落了下来，安纾瑶举剑堪堪挡下。
这剑是玉衡真人送她的神器，名流萤。
“嘭！”
楼臧天举刀又砍了一次，神器流萤出现了裂痕。
“够了。”玉衡真人坐不住了，他起身冲着擂台大喊，“瑶瑶，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点到为止，别逞强！”
选手区，梅吟雪也猛的攥紧了前面的护栏。
“咔嚓——”护栏直接被他捏到扭曲。
停下！少年的心脏像被人攥在了手心里，那巨大的砍刀每落一次，他的心脏就阵痛一次：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密密麻麻的思绪押来，少年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暴戾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安纾瑶不行了，她剑都快裂了，哈哈哈哈哈，这下楼臧天赢定了。”
“其实安纾瑶挺厉害的，让我眼前一亮，可以说她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修了，可惜她运气不太好，遇上了楼臧天。”
“确实，身为一个女修，已经算很强了，更何况她还小呢，以后有的是翻盘的机会。”
“年纪轻轻，剑法就如此精妙，而且还懂医术，剑医双修，玉衡真人收了个好徒弟呀。”
……
一番激战，已经让不少观众对安纾瑶改变了看法，他们本来都以为安纾瑶就是个没实力的花瓶，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脸，看完刚才的激战，他们才明白，不是所有漂亮的女孩子都是花瓶。
女修里，确实有一些靠脸上位的，但大多数女孩子都在勤勤恳恳的修炼，她们所得到的一切，都和男修一样，是靠实力得的。
她们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尊重，而不是流言和诋毁。
“嘭！”又是一刀落了下来。
流萤剑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只听“咔嚓”一声，剑，断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剑是剑修的命，剑断，等于丢了半条命。
“认输吧！”观众们都忍不住为安纾瑶捏了一把汗，“你还小呢，没必要非要赢这一场。”
“就是啊，这场赢不了，下回再来就是了！没必要拼上性命啊！”
……
台下观众都喊着，想让安纾瑶认输。
安纾瑶也知道，她应该认输，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再打下去她性命堪忧。
可她……不甘心！
不够，她现在所发挥出来的实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她的极限。
她还可以继续打下去！
巨大的砍刀再次落了下来，部分观众已经不忍心去看，别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瑶瑶——”就连玉衡真人都揪紧了心脏。
“嘭！”一声巨响，砍刀并没有落到安纾瑶身上，安纾瑶临时抽出第二把神器——七戒棍。
这棍子，就是她初赛时用来攻击阮安宁的棍子。
“七戒棍？又是一把神器？安纾瑶怎么这么多神器？”观众惊道。
“这不很正常嘛？也不看看她师尊是谁……”
宋修远的徒弟，会缺神器吗？！
虽然有了新的兵器，可安纾瑶还是处在下风。
砍刀不断袭来，如果她想不出办法来突围，第二把神器很快也会断送。
“嘭！嘭！嘭……”
砍刀不断落下，安纾瑶所站的地面，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地面凹陷下去，形成巨大的坑。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停下啊——梅吟雪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他瞳孔放大，眸底泛起阵阵绯红。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放慢了，梅吟雪眸底的绯红色逐渐汇聚，形成了梅花瓣的纹路。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飘，下一瞬，视角和感知同时发生转变，他站到了擂台上。
眼前，是举着七戒棍苦苦支撑的少女，他手中握着砍刀，正要发起最后一击。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楼臧天握着砍刀，正要发起最后一击。
危急关头，他觉醒了高阶梅氏秘术，使用附灵，附身到了楼臧天身上！
安纾瑶发现，楼臧天动作迟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是她反击的最佳时机，她可不会白白放过。
“混账，不要小瞧我！”安纾瑶一棍打落了楼臧天手里的砍刀，然后抓住他的双肩，仰头撞了上去，“我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打败的对手！”
居然敢走神？吃她一记头槌。
“嘭！”
一声巨响，梅吟雪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接被打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唔——”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梅吟雪都没缓过来，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下头。
瑶瑶的头，好硬。
明明之前碰碰小脑壳的时候感觉很柔软，怎么现在杀伤力这么强？
感觉灵魂都被撞散了……
安纾瑶的头槌杀伤力确实很强，楼臧天直接被撞飞了。
不晓得是受附灵的影响，还是被安纾瑶的头槌砸懵了，飞出去的楼臧天没能逆转局势飞回来，重重摔倒了擂台下。

第65章
安纾瑶赢了。
全场鸦雀无声，都被这意外的反转惊到了。
就连安纾瑶自己都很意外，她觉得以楼臧天的实力，应该不至于被她一头撞晕。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等楼臧天飞回来后，跟楼臧天近身肉|搏，拼一拼谁的拳头更硬。
结果楼臧天没飞回来……
安纾瑶震惊了：她头有那么硬吗？真一头把楼臧天撞晕了？
“……怎……怎么会这样？”那些下注楼臧天赢的赌客，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刚才楼臧天不是占上风吗？我们不是稳赢了吗？为什么他突然就飞出去了？”
“因为楼臧天轻敌了。”没下注的观众理智分析道，“他在最后一刻晃了下神儿，给了安纾瑶可趁之机，所以输了，骄兵必败，他输得不冤。”
“不冤给鬼！你他妈有没有好好看比赛？”赌客们忿忿不平，“楼臧天分明放水了！他那么强，怎么可能被一个开光期的小姑娘打败？这里面绝对有阴谋，宋家肯定买通了楼臧天，让他打假拳！”
“你们这样说就有失公允了吧？楼臧天确实很强，但安纾瑶也很强啊，实力虽然和境界有关系，但境界并不完全代表实力，天下第一剑蔺宴境界只到分神期，还不是照样暴打合体期，洞虚期的大能？”
“你他妈懂个屁，楼臧天本来都要赢了，突然被打飞出去，这还不是打假拳吗？依我看这就是一场阴谋，是宋家和三大赌场联合起来的设的局，安纾瑶一赢，赌场就不用赔我们钱了！”
“什么叫突然打飞出去？你有认真看比赛吗？安纾瑶明明是先缴了楼臧天的刀，然后把他打飞出去的，她动作行云流水，分明就是锻体很多年练出来的身手，时机抓得好，出手够干脆，又有强大的实力支撑，她能赢，完全是实至名归！”
台下，观众们吵得不可开交，赌徒们都因为输了钱在大谈特谈阴谋论，而认真观看比赛的观众们，则气不过赌徒们这么颠倒黑白，和赌徒们据理力争。
修士比剑，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
一次失误，一个分神，都有可能把比试结果引向不同的结局。
所以在大多数观众看来，安纾瑶赢虽然意外，但并不是不可能，楼臧天在最后一刻分神了，安纾瑶抓住时机反击，赢得光明正大。
没有人知道，光明笼着一层阴影。
天谷外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处，楼臧天掀开帐子，走进白色的帐篷里。
他的同伴，那个有着一双招风的桃花眼的白发男子，此刻正穿着医护人员的工作服，跪坐在地毯旁边，为一名伤患医治。
看到楼臧天走了进来，白发男子将一枚银针刺进了伤患头顶的某个位置，患者随即陷入昏迷。
“你来了。”白发男子笑盈盈的，“情况怎么样？没伤到安纾瑶吧？”
楼臧天在白发男子旁边坐下，黑眸深沉，没什么情绪：“没有。”
“那就好。”白发男子垂下眼帘，白色的雪睫又浓又密，羽毛一样，“不然魔王大人肯定要发火了，他最近脾气相当不好。”
楼臧天眸色深了深：“我脾气也不好。”
“是啊，你们都是难伺候的主子。”白发男子低笑出声，“就我脾气最好。”
楼臧天瞥了白发男子一眼，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但你最恐怖。
“计划还顺利吧？”白发男子又问，“梅吟雪附身你了吧？”
楼臧天沉着调子“恩”了一声：“他开启了高阶梅氏秘术。”
说到这里，楼臧天停顿了下，他盯着白发男子脸上暗红色的咒纹，以更沉闷的语气又补充了一句：“血梅咒很快就会发作。”
白发男子的脸上，有暗红色的，形状很像梅树枝桠的咒纹，为了掩人耳目，他用笔往脸上加了几笔，在左半边脸上画出了妖冶的梅花纹身。他长得本就漂亮，这图纹让他显得更妖。
然而漂亮的东西都是有毒的。
越漂亮，毒越深。
“你错了。”白发男子阖上了眼帘，“梅家人一旦参透高阶梅氏秘术，血梅咒就会发作。”
他顿了顿，桃花瓣一样好看的眸子里染上了悲悯的神色：“这是梅氏一族的诅咒，所有纯血都逃不掉。”
白发男子脸上的梅花纹路，红到像要滴出血来，男子似乎有些不舒服，用手帕捂着嘴巴闷咳了几声，竟真咳出血来。
楼臧天瞳孔收缩了下：“你还好吧？”
“放心，死不了。”白发男子弯眼笑着，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有时候笑容流进了眼睛里，有时候没有，“在使命完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楼臧天便没有再问了，他们这群人，走到这一步，全都拖着一身病，一身伤，一身诅咒，痛苦如影随形，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间点，梅吟雪和安纾瑶应该已经互生好感了。”短暂的沉默后，白发男子又道，“你或者绯月，找个时间，把血梅咒是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梅吟雪。”
“嫉妒的男人太可怕了，我可不想每天面对暴怒的魔王，所以早点棒打鸳鸯吧。”
“这种事跟绯月说。”楼臧天冷声道，“她很快就过来了。”
擂台赛的下方，刻满了传送阵，战败的选手会直接被传送阵送到天谷外临时搭建的医疗中心处，而战胜的选手，则是回到选手区接受治疗。
只有战败的人，才会来医疗中心。
楼绯月还没有参赛，但败局已定。
因为他们不是来参加比赛的，他们真正的目地，是劫狱。
进入复赛的选手，会被安排暂居到无相楼，哪怕复赛战败，也可以在无相楼待到仙盟交流会结束。
而无相楼就在皇宫内，距离神树和九重牢，虽说不上近，但肯定比宫外强。
如果复赛赢了，就要一轮轮打下去，不仅浪费时间，而且这样太招摇了。
不如第一轮就输掉，然后淡出所有人的视线，好开始筹谋后面的事。
所有的一切，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
楼臧天根本没打算赢，他步步紧逼，不是在逼安纾瑶，而是在逼梅吟雪。
梅吟雪必须学会所有的梅氏秘术，触发血梅咒，这是他们计划里，不可缺少的一环。
天谷选手区，玉衡峰的弟子们都在为安纾瑶的获胜欢呼雀跃，梅吟雪却在这一片喜庆中，皱着眉捂住了心口。
怎么回事？少年眉头紧锁：从刚才开始，灵核和心脏都要命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核和心脏的深处钻了出来。
梅吟雪并不是一个怕疼的人，他在出任务时，受再重的伤，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这种，由内部往外扩散的疼，实在难熬。
少年额头上很快布满了冷汗。
楼绯月站在不远处，余光轻飘飘的扫了梅吟雪一眼：血梅咒发作了啊。
很痛苦吗？可这才刚刚开始，血梅咒越往后，越折磨人。
最开始，只是灵核和心脏疼，随着诅咒扩散，灵核牵动神经开始头疼，诅咒从心脏开始往外爬，爬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会疼到无法忍受。
诅咒再扩散，纯血们开始听到冥界亡灵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声音，充斥了整个脑袋，进一步加重了头疼。
大多数梅氏纯血，都是在这个阶段发疯的。
若能扛过这个阶段，疯倒是不会疯了，但会死。
当血梅咒扩散到太阳穴的位置的时候，中咒者气数已尽，血梅咒最后一次发作，中咒者身上类似梅花枝桠的纹路，会以中咒者的身体为养分，继续生长，最后中咒者消失，血梅树长成。
幽冥雪原，万里冰封，千里雪飘，皑皑白雪覆盖了一切，几乎没有绿植能在这里生长，白茫茫的雪原上，只有一株株啼血的梅树，为纯白添染了一抹艳色。
每一株血梅树下，都葬着梅氏纯血的孤魂。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些，这里是气候宜人的南方，是金陵，远离幽冥雪原，寒风里的故事，吹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卧槽，瑶瑶对楼臧天，赔率是1：1000！”陆在清惊道，“也就是说，我花了两千高阶灵石买瑶瑶赢，现在赌场要陪我两……两……两百万高阶灵石！”
陆在清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拧了宗景灏一下。
宗景灏毫无防备，疼得打了个激灵：“你掐我干什么？”
“突然变成了百万富翁，感觉好不真实。”陆在清捂着小心脏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耗子，刚才我掐你疼吗？”
宗景灏脸一黑，下一瞬，陆在清便被宗景灏按在地上狂殴了一顿。
“这是现实。”宗景灏拍拍手，“不必客气。”
这场比赛，安纾瑶赢的赔率是1:1000，所以买安纾瑶赢的，瞬间暴富。
玉衡真人花了十万高阶灵石支持徒弟，本来是砸钱买高兴，结果最后回本一个亿。
玉衡真人：钱太多，花都花不完，好苦恼啊。
玉衡峰的人，全都赚惨了，梅吟雪，柏亚川，蔺宴都下了一万的注，现在赢了，一万直接变成一千万，宗景灏，江凛，陆在清下的是几千的注，现在也秒变百万富翁。
就连坐在玉衡真人旁边的天玑真人和赤霞仙子，也跟着沾了光。
比赛开始前，玉衡真人为了帮自己闺女摆足排面，威逼利诱让天玑真人和赤霞仙子也下注买了安纾瑶赢，两位峰主给玉衡真人面子，意思了一下，下了几千注。
现在，直接翻一千倍！
天玑真人痛心疾首：“我为什么才买了两千？我应该买两万的呀。”
他应该把全部身价都赌上！
赤霞仙子也很后悔，她本来想买五千的，结果天玑真人劝她：买个一两千意思一下就得了，玉衡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们的可不是。
赤霞仙子想想也是，安纾瑶虽然很优秀，但她只是开光期，对上楼臧天这样的强者，根本不可能赢，买她赢，基本等于白扔钱，扔五千还真有点儿肉疼。
于是赤霞仙子跟天玑真人一样，下注了两千高阶灵石。
现在场子都悔青了！
偏偏，玉衡真人还在旁边显摆：“唉，怎么一不留神，就赚了一个亿呢？”
天玑真人和赤霞仙子同时黑了脸。
“这么多钱，可怎么花呀。”玉衡真人惆怅的说，“我要是像你们一样，什么都没有也还好，可我什么都有了，突然白得一个亿，真不知道怎么花。”
天玑真人和赤霞仙子同时捏紧了拳头，他们已经忍不住，想联手暴揍宋修远了！
然而，摄政王和天下第一剑蔺宴都在，一个弟控，一个疯子，一个手握重权，一个战斗力爆表。
于是天玑真人和赤霞仙子握紧的拳头又默默松开了：算了算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和气才能生财。

第66章
安纾瑶回到选手区，柏亚川和梅吟雪都在等她。
“瑶瑶，干得漂亮。”柏亚川冲安纾瑶伸出了手。
安纾瑶心领神会，跳上去跟柏亚川击了个掌。
“啪！”清亮的击掌声响起，安纾瑶和柏亚川是同款骄傲的小表情。
梅吟雪唇角弯了弯，他视线定格在安纾瑶身上，目光一下子变得好温柔。
“有没有受伤？”少年轻声问。
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他呼吸都是轻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般。
“受伤了。”安纾瑶杏眼儿氤氲着水色，可怜巴巴道，“需要你和川哥给我买一百个玉露团才能好起来。”
本来听安纾瑶说她受伤了，柏亚川和梅吟雪的心脏同时揪紧了，梅吟雪黑恹恹的眼睛里，甚至显出了沸腾的杀意，结果下一瞬，少女就开始撒娇耍赖讨甜点吃了。
玉露团是安纾瑶最爱吃的小点心，奶酥浇上玉露，又香又甜，好吃死了。
安纾瑶一口能吃三个！
“你怎么光想着吃？”柏亚川又好气又好笑，他随手撸了把安纾瑶的脑袋，“小馋猫。”
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梅吟雪的表情僵了僵。
安纾瑶并不抵触柏亚川摸她脑袋。
虽然她有解释说，摸头杀是长辈对小辈做的动作，但少年还是没有办法不介意。
他卑劣又小气，想霸占她的全部。
赌气般的，梅吟雪再一次伸手，摸了摸安纾瑶的头：“疼么？”
楼臧天是被安纾瑶用脑袋撞飞出去的，梅吟雪不关心楼臧天有没有被撞成重伤，他只关心安纾瑶脑袋疼不疼。
“疼倒是不疼。”这一次安纾瑶没有躲开，她皱起好看的眉，杏眼儿里露出几分困惑来，“但我感觉有点儿奇怪，楼臧天实力非常强横，我跟他对打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压根儿没动真格。”
“可比赛的最后一刻，他却被我一头撞飞出去了，以他的实力，应该能在落地前折回来，可他没有折回来。”
安纾瑶挠挠小脑袋瓜，百思不得其解：“是被我撞晕了吗？我头有那么硬吗？”
真这么硬的话，或许她该好好练练铁头功？说不定日后能练成必杀技……
听安纾瑶这么一说，梅吟雪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但心虚的同时，少年心里也产生了疑虑。
虽然他情急之下附身了楼臧天，可附身只是一瞬间，安纾瑶一头撞过来后，他那缕魂魄便被撞回了本体。
如果楼臧天真像安纾瑶说的那么强，他应该有能力在被撞飞后重新折回来。
可他没有折回来，他飞出了擂台，然后掉进了传送阵里。
柏亚川也皱着眉头在深思，他思索到了关键处，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摸安纾瑶的铁头：“好像也没多硬啊……”
圆圆的，软软的，还挺可爱的。
这么可爱的小脑袋，能有多大杀伤力？
然后下一瞬，安纾瑶一个头槌撞了过来。
柏亚川直接被撞懵了：卧槽，卧槽，下颚骨要被撞裂了！
这么可爱的小脑袋，真有杀伤力！
柏亚川捂着下巴怀疑人生，梅吟雪则向柏亚川投去了感同身受的目光。
他也刚挨过头槌。
可爱必杀技，撞谁谁散架。
“这个力道，大概只有我撞楼臧天的十分之一吧。”安纾瑶一本正经道，“怎么样川哥，你觉得楼臧天有可能被我一头撞晕吗？”
柏亚川心想何止是撞晕，我都怀疑你直接把楼臧天撞死了。
这时，楼绯月从看台那边走了过来。
“有可能。”她代替柏亚川回答了这个问题。
铁三角齐刷刷的扭头看向了楼绯月，被这样注视，楼绯月没有显出丝毫的慌乱，她垂下蝶翼般轻盈的长睫毛，唇角勾着淡淡的笑：“赢了就是赢了，不必惶恐不安，女孩子要自信一点，才漂亮。”
她顿了顿，缠着绷带的手指指了指柏亚川，又道：“如果是那个笨蛋的赢的话，肯定不会想这么多。”
只会开心的想，自己可真强。
安纾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小姐姐，嘴巴真毒。
柏亚川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楼绯月在骂他笨蛋。
“喂！”柏亚川不高兴了，“我才不是笨蛋，我这叫大智若愚。”
楼绯月余光轻飘飘的扫了柏亚川一眼：“愚看出来了，智这种东西你没有。”
言罢，她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入场的隧道走去。
下场比赛是楼绯月对玄月宗的一名女弟子。
“怎么这样。”柏亚川小声的抱怨了一句，但在楼绯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隧道里之前，少年对着那抹红大声喊道：“楼绯月。”
红色艳影停顿了下，但没有回头。
“比赛加油。”少年笑着，心无旁骛，“一定要赢啊！”
楼绯月紫色的眼珠晃动了下，然后笑了。
“果然是笨蛋。”
她还是没回头，但她能想象到他傻笑的模样。
安纾瑶玲珑心思，立刻嗅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露出了姨母笑，看柏亚川的眼神就像看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小猪仔终于会拱白菜了一样。
柏亚川感到了一阵恶寒：“瑶瑶，你笑得好诡异。”
安纾瑶用胳膊肘捅捅柏亚川，表情更暧昧了，她忍着笑打趣柏亚川：“看上人家了？”
柏亚川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看上”是什么意思，顿时炸了。
“我没有，不可能，别瞎说！”柏亚川急得脸都红了，上来就是否认三连，“我怎么可能看上她？你在想什么？我根本不喜欢她那样的！”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好奇的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柏亚川梗住，本就通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在一旁吃瓜看戏的陆在清，甚至都怀疑，下一秒柏亚川会因为血液沸腾直接爆炸。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柏亚川移开了视线，不能再看她了，在看她，心脏真的会爆炸。
于是安纾瑶明白了：他喜欢阮安宁那样的。
直男果然都喜欢小白花。
瞧川哥这样子，人家阮安宁都不在这儿，他就一副快要爆炸的模样，阮安宁要是来了，那还了得？
安纾瑶有些惆怅，她对阮安宁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现在她和阮安宁站在对立的两面，万一真起了冲突打起来，川哥肯定会左右为难的。
唉，这该死的爱情！
柏亚川偷偷用余光去瞟安纾瑶：他刚才等于变相表白了吧？
瑶瑶是什么反应呢？
少年的心疯狂的跳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同样紧张不安的，还有另一个。
梅吟雪手心全是汗，余光死死盯着安纾瑶，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微动作。
其实安纾瑶和柏亚川更般配，他们三观相同，性格相似，都是能给身边人带来温暖的太阳，小太阳有着女性独有的细腻和温柔，大太阳则爽朗洒脱，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然而梅吟雪不是太阳，他甚至连散发冷光的月亮都不是，他是一望无际的黑夜，需要太阳去点亮。
两个少年心心念念，却并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因为安纾瑶根本不觉得这是表白，她坚定的认为，柏亚川喜欢的是阮安宁。
毕竟原着里，九华帝君和阮安宁就爱得掏心掏肺，要死要活，而原着剧情很难改变，像她这种只活在男主和反派记忆里的小配角，想改变必死的命运，都比登天还难，更不要说男女主的爱情线了，那铁定改不了。
而且柏亚川对阮安宁确实很不一样。
他在船上的时候就很照顾阮安宁，下船后，他还为没能跟阮安宁正式告别而感到遗憾，初赛的时候，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更过分，直接丢下她和雪儿，跑到擂台另一边保护阮安宁去了。
这才见过三面呢，就这么疯狂了，以后更别提了。
安纾瑶开始担心以后柏亚川恋爱脑了。
“你还小呢，川哥。”她委婉的劝柏亚川，“别总想着谈恋爱，男子汉要先立业，后成家，还记得你天下第一剑的梦想吗？梦想都还没实现，谈什么恋爱！”
柏亚川愣了愣：所以他实现梦想后，瑶瑶就愿意跟他谈恋爱了吗？
四舍五入，这就是表白成功了啊！
嘿嘿，瑶瑶果然也喜欢他。
而梅吟雪对这句话的理解则是：瑶瑶含蓄的拒绝了川哥。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几个时辰前，他问瑶瑶可不可以吻她，少女脸颊通红，没同意也没拒绝。
他是不是可以认为，瑶瑶更喜欢他？
少年的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他上前，轻轻拍了拍柏亚川的肩膀，含蓄的安慰自己的兄弟加情敌：“晚上请你喝酒。”
柏亚川乐呵呵的应下了：“好。”是得喝点儿喜酒庆祝下。
安纾瑶：“？”是错觉么？怎么感觉川哥和雪儿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
雪儿看川哥的眼神，怎么隐隐透露出一丝同情？川哥又在傻乐什么？
男人的心，真的好难看懂哦！
楼绯月输掉了比赛，而梅吟雪则轻松取胜。
下一场，是柏亚川对梅倦之。
安纾瑶忧心忡忡，而梅吟雪则忍不住想，他是否可以附身梅倦之，悄无声息的帮柏亚川赢下这场比赛？

第67章
梅吟雪知道，柏亚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安纾瑶也不会允许。
他们两个都光明磊落，不会接受这卑劣的胜利。
可正义并不总能赢，善良也换不来世界的善待。
就像他的瑶瑶，那么善良，那么温暖，用真心对待身边的所有人，可她生病的那十年，灵虚宫全是她的流言，他们拿她的美貌和病弱做文章，背地里编排的话不堪入耳。
所以他割了他们的舌头，因为善良应该被善待。
还有柏亚川，怀着一颗侠义的心，斩妖除魔，济世救人，可不是每一次的除魔任务都能圆满的收尾。不久前，有个临海的村子被海妖袭击了，问世堂派他和柏亚川前去除妖，然而经过调查后，他和柏亚川发现，海妖之所以攻击村庄，是因为村子里有个富商囚困了她的孩子。
最后，他和柏亚川帮助海妖救出了她的孩子，村民们却向他们扔石头，说他们和海妖是一伙儿的。
问世堂问他们要海妖的尸身，他们交不出来，没取得报酬，还被记了过。
在柏亚川的认知里，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其实后来，梅吟雪又返回了村庄，他把那富商丢尽了海里。
落海的人，不再受和平协议保护，女海妖带着同伴一拥而上，将富商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梅吟雪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
他手段卑劣残忍，他心肠又冷又硬，他藏身在阴暗的角落，用沉默来掩饰罪恶。
帮女海妖，也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正义必须要赢。
这样，像瑶瑶和川哥这样善良勇敢的人，才不会心寒。
他不是正义的使者，川哥和瑶瑶才是正义的使者，他们真挚又善良，心脏比水晶更剔透，他们站在阳光下可以问心无愧的笑出来，他们的心脏没有阴影。
而他，他不是正义的使者，他只是保证川哥和瑶瑶能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那些肮脏的，卑劣的，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来做就好，如果这个世界不让正义的一方赢，就由他来纠正这个世界，以恶制恶，以暴还暴。
川哥和瑶瑶不需要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们只需要继续站在阳光下开怀的笑就可以了。
而他会在阴影里，一直守护这笑容。
“我下去了。”柏亚川潇洒的冲安纾瑶和梅吟雪挥了挥手。
安纾瑶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少年转身之前叫住了他：“等一下。”
柏亚川顿住，回头的刹那，安纾瑶冲他扑了过来。
仿佛要给他一个充满爱意的抱抱。
少年心跳加快，红着脸张开了手，准备接住心上人。
结果下一秒，跳起来的安纾瑶一把按住柏亚川的脑袋，开始疯狂搓揉！
柏亚川：“？？？”这发展不太对劲儿。
“瑶瑶，你在干什么？”柏亚川凌乱的问。
“在把我反败为胜的好运气传递给你。”安纾瑶一本正经道，“顺便再帮你整个酷帅的发型，恩，这样搞帅多了。”
柏亚川：“……”谢谢你哦。
气势恢宏的鼓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正如玉衡真人所料，梅倦之一上场就是邪魂状态，之前计划的在梅倦之邪魂觉醒前打败他，根本行不通。
然而柏亚川没有生出怯意，反倒更加兴奋了起来，他要的，本就是酣畅淋漓的战斗，不管输赢与否，打得尽兴就好。
梅倦之的邪魂实力强横，柏亚川没有轻敌，上来就是一套连击，动作行云流水，攻击拳拳到肉，仿佛刚出笼的猛兽，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散发着野性。
梅倦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连挨了柏亚川好几拳，最后被一拳锤爆在地上。
“漂亮！”观众席传来欢呼，“好样的柏小弟，就是这个势头，冲啊！”
“这迅猛的身手，很有蔺宴的风范嘛，不愧是玉衡真人的弟子，一个两个都这么能打。”
“我本来还以为，今年蔺宴不参赛，玉衡峰估计要凉，没想到玉衡真人新收的这几个弟子，一个比一个强，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而部分支持梅倦之的观众，则不满的喊道：“梅倦之你在搞什么？初赛不是很强吗？复赛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被人吊着打！”
“妈的，不会又被赌场收买打假拳吧？老子可花了不少钱买姓梅的小子赢。”
“这些赌局根本就是骗局，都有暗想操作，老子算是看透了，以后再买老子就是狗！”
台下喊声沸腾，而擂台之上，疯癫病态的笑声再次响起：“……嘻……嘻嘻嘻……终于来了一个能打的了……”
梅倦之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猛的抬头，凌乱的卷发里露出扭曲的眼睛：“让我们来好好玩玩儿吧！”
少年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然后咬破食指，在额头上画下符纹。
观战台上的梅吟雪，眯起了细长的眸。
既然是公平的比赛，那梅倦之就不该用梅氏秘术，更不该用请神。
他使用请神，请来的是上古神明的力量，不是他自己修行所得的力量。
他用这股力量获胜，对柏亚川来说公平么？
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但努力修炼的人不该被辜负。
梅吟雪眸底泛起绯红色，分了一缕魂魄出去。
那缕残魂靠近了梅倦之，附灵即将完成，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梅倦之突然扭头，看向了梅吟雪的残魂。
时间似乎定格在了这一秒，梅倦之露出诡秘的笑，他盯着梅吟雪的残魂开始念咒。
梅吟雪的残魂像被施展了定身术，突然动不了，但他通过残魂的眼睛和耳朵，清楚的看清了梅倦之的每一个动作，和他念出的每一个咒语。
鬼使神差的，梅吟雪薄唇微动，也跟着念出了咒语。
“川哥——”清脆的少女音响起，惊醒了所有人，“别傻愣着啊，趁他念咒，要他命，打啊！”
安纾瑶急死了：前世看电视的时候，就经常出现这种剧情，怪兽在哪儿变身，主角还真就等怪兽变身，正人君子得不行，就是不肯偷袭。
你等毛啊等，你打他啊！
安纾瑶这一喊，不仅提点了柏亚川，还惊醒了梅吟雪。
梅吟雪的残魂瞬间回到了梅吟雪的身体里，而柏亚川则提刀砍了过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请神已经完成。
战局瞬间扭转，本来吊打梅倦之的柏亚川，开始被梅倦之吊打。
实力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梅氏的请神敌得过十个大乘期的大能，而柏亚川的境界，只到出窍期。
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柏亚川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川哥！”安纾瑶心脏揪紧了，下意识的对着擂台大喊。
怎么会这样？川哥不是男主吗？他的主角光环呢？
原着里……
原着里柏亚川并没有参加过仙盟交流会。
按照原着的剧情，这个时间段，柏亚川已经成为九华帝君了，他是仙盟交流会的举办者，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仙盟交流会。
所以，这场比赛，无论柏亚川是输还是赢，都没关系，因为原着里没有这段剧情。
他的男主光环，在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
擂台上，柏亚川已经浑身是血，梅倦之玩儿腻了，准备使出最后一击。
“住手啊——”安纾瑶撕心裂肺的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安纾瑶的喊声，处在癫狂状态下的梅倦之竟停了下来。
“算了。”他收了手，“你是少数几个我不讨厌的人，就让你体面点输吧。”
少年身形一晃，瞬移到了柏亚川面前，准备一脚把柏亚川踹下擂台。
然而就在梅倦之靠近的那一瞬间，柏亚川突然猛的伸手掐住了梅倦之的脖子，然后一拳抡了下去：“别他妈小看我！”
他不会输的。
大话都说出去了，他说了要帮雪儿解决掉梅倦之。
这不单单是一场比赛。
今天他不打败梅倦之，后面瑶瑶和雪儿就会撞上梅倦之。
所以他不会输的，他绝不会输的！
柏亚川那一拳，直勾勾的落到了梅倦之的脸上，梅倦之被打出一脸的血。
梅倦之彻底恼了：“你找死！”
少年杀意沸腾，猛的伸手捅穿了柏亚川的胸口。
那是心脏的位置。
“川哥！”
安纾瑶和梅吟雪都呆不住了，纷纷起身打算跳下去救人。
这时，柏亚川胸口突然流出金色的佛纹，那佛纹枷锁一样牢牢套住梅倦之的胳膊。
佛克鬼。
梅倦之一惊，连忙把手抽了出来，可已经晚了，佛纹流动，巨大的金佛在柏亚川背后出现，然后伸手，对着梅倦之一掌拍了下去。
而佛纹的作用下，梅倦之眸底的绯红散去，请神失效了！
少年想逃，可右手被佛纹紧紧锁着，根本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佛巨大的手掌逼近。
“啊——”
一声惨叫，整个擂台塌了一半。
金佛消失，擂台上出现巨大的手印，梅倦之躺在手印正中间，浑身是血。
柏亚川也倒了下去，两败俱伤。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被刚才的场景震撼到了。
“刚才那是什么？”人们议论纷纷，“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尊金佛？柏姓少年不是玉衡真人的弟子吗？玉衡真人修的是道不是佛啊！”
“太强了，金佛居然克制住了梅家的请神，这个柏亚川到底是什么人？”
“弥山石窟的钟氏是佛修世家，柏亚川该不会是钟家人吧？”
“可他不是姓柏吗？”
“也许柏姓是假的，其实他姓钟？”
“管他是什么人呢，现在两边都倒下了，那这场比赛究竟算谁赢？”

第68章
看到柏亚川身上闪出金光，安纾瑶猛的想起来了：对哦，虽然主角光环发挥不了作用了，但她家川哥还有金手指！
原着里，男主柏亚川身上有七颗佛陀血舍利。
据说这七颗佛陀血舍利，是由七位得道高僧的肉身所化，蕴含着强大的佛力，是弥山石窟的镇寺之宝。
而柏亚川的父亲，则是七颗佛陀血舍利的守护者。
为了不让佛陀血舍利落入奸人之手，同时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柏亚川的父亲在临死前，将七颗舍利子和自己的一缕佛魂一起打入了柏亚川的体内。
佛克鬼。
原着里，最终之战的时候，柏亚川就是利用七颗佛陀血舍利打败了反派梅吟雪，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擂台上，柏亚川和梅倦之双双倒下。
安纾瑶死死的盯着柏亚川胸口的血窟窿，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冲下去救人。
可她知道，她不能。
裁判还没有宣判比赛结果，她现在冲下去，算柏亚川违规，柏亚川就输了。
“裁判长，快宣判结果啊！”安纾瑶抓着护栏，愤怒的冲台下大喊。
观众席也一片呼声，都在催促裁判长宣判结果。
裁判长在一片呼喊声中上台，开始计数。
倒计时从十到零，当裁判长数到零的时候，如果双方都没有站起来，就一起淘汰。
“十……”裁判长刚开始计数，躺在巨大手印中的梅倦之突然动了动。
单薄的少年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茫然的环顾四周。
梅倦之是双魂，邪魂被佛纹压制，善良的魂魄觉醒了。
这一幕谁也没想到，就连裁判长都愣了下，才慌忙宣判梅倦之获胜。
安纾瑶气死了：这根本不公平！
梅倦之是双魂，那川哥不等于在跟两个人打吗？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柏亚川伤得很重，必须马上进行治疗。
安纾瑶直接从观战台上跳了下去，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柏亚川身边。
“川哥，别担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安纾瑶握了握柏亚川的手，然后开始紧急治疗。
柏亚川左胸口有一个血窟窿，那是心脏的位置，伤口触目惊心，实际上，当时梅倦之已经抓住柏亚川的心脏了，如果不是佛陀血舍利，柏亚川的心脏早被梅倦之扯出来了。
安纾瑶在治疗这处伤口时，手都在抖，她甚至怨恨起了梅倦之，不过是一场比赛，至于吗？
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医疗队姗姗来迟，安纾瑶跟着医疗队一起去了太医院。
擂台上什么也没有，只能进行简单的治疗，进一步治疗还是得进太医院。
梅倦之也受了伤，被医疗队带去了太医院。
发了一阵子懵后，他大概也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两个医疗队分开之前，梅倦之怯生生的喊了安纾瑶一声。
声音里含着无限歉意。
安纾瑶眸色沉了沉，没回头，也没理睬。
虽然她知道，打伤柏亚川的是梅倦之的邪魂，梅倦之本人是无辜的。
可看着柏亚川胸口上的血窟窿，她实在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温柔的对待梅倦之。
短时间内，她甚至都不想看到梅倦之，一看到他，她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他把手捅进柏亚川胸口的画面，心脏就揪痛。
没有得到回应，梅倦之失落的垂下了眼睛，浓如鸦羽的长睫毛在他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果然生气了……少年抿着下唇，暗中攥紧了拳头。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柏亚川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伤得太重了，抢救结束后，要在育灵花里再养小半个月，才能痊愈。
“能进育灵花，说明已经脱离危险了。”玉衡真人道，“瑶瑶，不必太担心，半个月后小川绝对活蹦乱跳的从育灵花里蹦跶出来。”
身为医修，安纾瑶当然知道这点，可她还是气成了河豚。
“比赛结果不公平！”小姑娘气鼓鼓的，“凭什么判断川哥输？起来的是梅倦之的善魂，又不是邪魂，应该一起晋级或者一起淘汰，垃圾裁判……不行，我得找他理论去！”
这么判，这不欺负她家川哥没双魂吗？
玉衡真人哑然，其实事后他也有找过裁判长，提出了和安纾瑶同样的疑虑。
可在修仙界，双魂实在是太罕见了，裁判长翻遍了历年仙盟交流会的资料，也没找到相似的案例。
而仙盟交流会的比赛规则，只规定了如果参赛双方都倒地不起，则由裁判长进行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前，谁先起来谁赢，若两方都没起来，则双双淘汰。
规则里，并没有提及双魂的情况。
所以裁判长判梅倦之赢并没有错。
即便今年，补充了双魂的情况，也要明年才能生效，柏亚川还是得被判输。
“举办仙盟交流会的目地，是各仙家进行道法交流。”玉衡真人宽慰小徒弟道，“别把输赢看得那么重，赢了又如何？虚名而已，修道中人，理应淡泊名利，这样才能修得大道。”
一旁的蔺宴，漂亮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疑惑：师尊，您以前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玉衡峰的铁血训条您忘了吗？说好的只能赢不能输呢？我当初第一次参加仙盟交流会的时候，您说的可是：拿不了第一，就别回来见本尊！
师尊，你变了！
败局已经，安纾瑶气死了。
“大师兄。”小姑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跟我进训练室。”
她要努力练功，锤死梅倦之的邪魂！
蔺宴：“？”
第一次有人主动叫他进训练室。
小师妹不愧是玉衡峰唯一的女弟子，果然很不一般。
复赛采取的是层层递进的赛制，第一轮的赢家，第轮会被重新匹配对手。
后面几场比赛，安纾瑶和梅吟雪遇到的都是相对而言比较弱的对手，偶尔遇到同等级的，费一些力气也都获胜了。
比赛进入关键时期，四进。
安纾瑶对上了七音阁的一名音修，而梅吟雪则对上了梅倦之。
双梅对决，瞬间成了一大热点，大街小巷，大家都在激烈的讨论这场对决。
“怎么让你先遇上了。”安纾瑶不满的踹着地上的小石子，“我还想先揍梅倦之的邪魂一顿呢。”
梅吟雪没有接话，心里想的却是：幸好先对上梅倦之的是他。
川哥有佛法护身，还伤得那么重，如果瑶瑶对上梅倦之，他一定会发疯的。
梅吟雪眸色沉了沉：下场比赛，他一定要赢。
绝不能让瑶瑶在总决赛对上梅倦之！
不过，在赢之前，先讨个彩头吧。
梅吟雪抬眸凝向了安纾瑶：“瑶瑶。”
“恩？”少女回头，杏眼儿像刚出水的月亮，清澈又明亮。
梅吟雪走了过去：“明天我就要对战梅倦之了。”
他黑眸里罕见的映出渴望：“可以分一点好运给我么？”
安纾瑶一愣，虽然捂着嘴巴笑了。
雪儿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她大方的张开手：“来吧来吧，随便过来蹭，好运气都给你。”
梅吟雪眸色加深了，他没有上前，而是闹别扭般把脸别到了一边：“不要这个。”
恩？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那要什么？”
梅吟雪视线移了回来，定格在安纾瑶娇嫩柔软的唇上。
安纾瑶愣了下，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了。
她想起来，第一轮复赛的时候，梅吟雪凝着她说的那句：“可以给你一个幸运吻吗？”
他已经过了变声期，嗓音不似孩童时稚嫩，也不沙哑粗粝，而变得低沉好听起来，像正在拉低音的小提琴。
哪怕只是回忆，仍旧听得人脑袋晕乎乎的。
“比赛明天才开始。”安纾瑶红着脸嘟囔，“现在给，不灵。”
她似乎害羞了，踹了一脚小石头，转身跑掉了。
梅吟雪的眸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所以明天给是么？
***
和安纾瑶分开后，梅吟雪回到训练室，重新尝试使用请神。
柏亚川对战梅倦之的时候，他一缕残魂分了出去，虽然没能成功附身梅倦之，但他通过残魂的眼，残魂的耳，清楚的看到，听到了梅倦之使用请神的全过程。
他不受控制的跟着梅倦之一起念咒，恍惚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可惜刚有所感应，就被打断了。
事后，梅吟雪模仿着赛场时的情况，独自尝试好几次请神，但都没有成功。
那一闪而过的感应，失去后再难寻回。
必须得练会，梅吟雪眸色深沉：彩头都讨来了，不能输。
想起刚刚讨到的彩头，少年目光不由的轻柔了几分。
他想，之前那缕微弱感应，是他在近距离观看梅倦之使用请神时获得的，再看一遍，也许就悟透了。
于是，梅吟雪来到复赛选手居住的无相楼，然后分了一缕残魂出去，打算偷师。
他的残魂来到梅倦之的房间，正琢磨着怎么逼梅倦之用一次请神，屏风内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最近用请神用得太频繁了。”那女人说，“血梅咒扩散得很厉害，再不控制，诅咒就要进入第阶段了。”
血梅咒？梅吟雪皱眉，他似乎猜到了什么，残魂穿透屏风飘了进入，想一睹究竟。
屏风里，梅倦之赤|裸着上身，一个医修打扮的女人正在为他施针。
梅倦之赤|裸的胸口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符纹，那符纹的形状，似曾相识。
梅吟雪的瞳孔颤了颤，他一把扯开了自己的上衣，然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少年左胸口心脏处的位置，有和梅倦之身上一模一样的咒纹，只不过那咒纹面积比梅倦之小很多，只有手掌大小。

第69章
梅吟雪左胸口的咒纹，是在他第一次使用附灵的时候出现的。
当时，他感到心脏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心脏冲了出来。
然而他当时并没有受伤，这痛来得莫名其妙。
晚上回到寝室，梅吟雪褪去衣物查看情况。
他看到，他左胸口心脏的位置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咒纹。
那时咒纹只有指甲盖般大小，像从心脏处长出的幼小枝桠。
梅吟雪发现，每次他使用附灵，胸口处的咒纹就会扩大。
那日从天谷回去后，梅吟雪又练习了几次附灵，于是左胸口处的咒纹扩大到了小孩儿手掌大小。
血梅咒。
今天，梅吟雪终于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了。
“血梅咒在第一阶段，只痛肉|身，进入第二阶段，可就开始消磨灵魂了。”那女医修沉声说，“你会出现幻听，看到幻觉，精神也会错乱。”
“哪怕你扛住了，精神没有错乱，血梅咒进入最后阶段，你也难逃一死。”
梅倦之眸底一片森寒：“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告诉我，这咒怎么解。”
这无疑也是梅吟雪最关注的问题，他缕残魂躲在鲛纱后，隐着气息，一丝不苟的去听。
“解？”女医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语气里添染了几分嗤笑，“若能解，女帝梅漪凰也不至于死在幽冥雪原了。”
时间有一瞬的停滞。
梅吟雪漆黑沉寂的眼睛，罕见的颤了颤。
……竟是，无解！
“不想死的话，就别再使用高阶梅氏秘术了。”女医修说，“高阶梅氏秘术使用得越频繁，血梅咒扩散得越快，前两个阶段，还能用针法和药浴稍微抑制下，到最后一个阶段，可就彻底无解了。”
梅吟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本是打算在四进二决赛开始前，私下跟梅倦之打一场，逼梅倦之使出请神，暗中偷师。
却不曾想，竟无意间被人宣判了死刑。
他起初是不信的。
在厄运到来时，否认是人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一些他以前不曾在意过的事，潮水般翻涌了上来，占满了他的思绪。
他在九重牢里见过梅笑寒，梅笑寒身上有同样的暗红色的符纹，那符纹扩散严重，已经爬到梅笑寒脖颈下方了。
师尊说，梅笑寒是疯子。
师尊还说，梅家人脑子都不正常。
梅吟雪耳边回响起女医修沉冷的声音：“血梅咒在第一阶段，只痛肉|身，进入第二阶段，可就开始消磨灵魂了，你会出现幻听，看到幻觉，精神也会错乱……”
女帝梅漪凰，风华绝代，本是可以留名青史的明君，可后来患了失心疯，经常在夜里暴走，残杀了无数无辜的生命，因此被冠上了“暴君”的名号。
她也疯了。
梅吟雪唯二知道的两个梅家纯血前辈，都是疯子。
少年来到铜镜前，僵硬的褪去了上衣。
古铜色的镜子里，映出少年劲瘦挺拔的身体。
他看起来要比柏亚川瘦很多，但褪去衣物，身材竟完全不比柏亚川差，到底是一起锻体的，即便瘦，也是紧致有型，每一寸肌肉的纹理都彰显无尽的力量。
心脏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因为刚使用过附灵，血梅咒又扩散了一些。
梅吟雪亲眼看着这咒纹扩散，双眸猩红。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恨自己身上的血脉。
这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与死亡相伴，被神明诅咒的血脉。
它已经害得他，在见不得光的阴暗之地跌撞滚爬，现在居然还要夺了他的命。
梅吟雪死死盯着铜镜里的咒纹，突然发了狂，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匕首，狠狠刺向了心口。
殷红的血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少年黑眸里染着癫狂，一刀一刀，将左胸口上长着暗红色咒纹的血肉全部剜了下来。不要，他不要这该死的诅咒。
他不会死，更不会疯，他要和他的小太阳厮守一生。
***
安纾瑶正在灵泉里泡澡。
灵泉被火石烧得很烫，却比不上小姑娘的心脏烫。
可以给你一个幸运吻吗？
幸运吻。
吻……
心脏在烧，引得脸也跟着涨红，安纾瑶缓缓下沉，把自己整个脑袋都泡进灵泉里了。
怎么办，要亲吗？
第一次还能打马虎眼，要两次，可就不能再搪塞了。
安纾瑶回忆起梅吟雪刚才盯她嘴唇时的神情，一瞬间，脸更烫了。
她乱糟糟的想：雪儿是不是……有一点喜欢她呀？
原着里，反派好像从小就喜欢原身。
想到这里，安纾瑶心里有点别扭了：如果雪儿真的喜欢她的话，那这份喜欢，到底是发自雪儿内心的，还是因为原着剧情这么规定了，所以他才喜欢？
安纾瑶最初是不相信命运的，她也曾信心十足的认为，自己能改变原着剧情，让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实没有那么简单。
原着剧情对这个世界有着很强的约束力，就比如原身死亡这个剧情，哪怕安纾瑶躲过了魅魔，后面也有剑冢在等着她，再躲过剑冢，后面还有选拔赛，又双叒躲过选拔赛，后面一定也还有别的死法在等着她。
逆天改命，说着容易，真改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安纾瑶还是相信，大家是有自由意志的，哪怕每个人的命运都已经书写好了，也一定有反抗的余地。
不然她也活不到现在，不是吗？
所以雪儿的喜欢，大概率也是发自内心的吧？
只是来得有些突然……
安纾瑶全身都泛着绯红色，她开始回忆这十几年来和梅吟雪相处的点点滴滴。
毫无疑问，雪儿很依赖她。
小时候睡觉，他都得抱着她，她不给抱，他就睁着一双黑葡萄般漂亮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盯到她投降为止。
这么一想，这家伙小时候还真是坏呀，安纾瑶失笑：仗着自己小时候长得漂亮，就任意妄为！
漂亮是真的漂亮，梅吟雪小时候就跟个雪娃娃似的，白到发光，眼睛又大，这么个萌娃娃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换谁谁也扛不住。
她小时候一定是被可爱蒙了心，才会在热死人不偿命的大夏天，继续给他当抱枕。
然而依赖和男女之爱到底是不同的。
安纾瑶忍不住想：雪儿分得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吗？可别把依赖当成爱情了。
其实她自己都不太分得清，她没谈过恋爱，所拥有的感情经验，全是从小说里得来的，现实里突然被这么直白的索吻，她整个人都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要不，吻一下试试？
小说里都说，喜不喜欢一个人，亲一下就知道了……
***
天亮了，今日便是仙盟交流会四进二的决赛。
安纾瑶早早的起了床，来到梅吟雪寝室门前。
她照例没有敲门，而是来到窗前，伸出小手“哒哒哒”的敲了三下。
屋内没有动静，但没一会儿，木窗便打开了。
梅吟雪走路很轻，在外面是听不到的。
“你的小可爱来给你送好运了！”
窗户打开的那一刻，安纾瑶一挥手，无数片闪着莹白色光芒的灵叶草飞向了梅吟雪。
灵叶草和民间的四叶草很像，不过是莹白色的，而且叶子呈爱心的形状，在修仙界代表好运。
灵叶草在安纾瑶灵力的控制下，绕着梅吟雪飞了三圈，然后缓缓落地。
梅吟雪伸手，接住了其中一片。
三片纯白的心，组到了一起，形成了幸运草。
他运气是真的不好，四片灵叶草才代表幸运，他接到的这朵，只有三片叶子。
“三片叶子，刚好是我们。”安纾瑶杏眼儿弯弯，像搁浅的月亮，“最白的是你，最漂亮的是我，另外一个最大的是川哥。”
“铁三角灵叶草，可比四瓣叶子的灵叶草更灵哦，哎呀呀，手气这么好，这场比赛雪儿你肯定赢定了。”
他听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忍不住笑了。
每次，他看到阴影，她却能悄无声息的把阴影化成阳光洒过来。
瑶瑶，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安纾瑶叽叽喳喳完了，脸颊开始渐渐泛红。
她其实是吻他的。
昨夜辗转难眠了一宿，她终于下定决心，给他一个幸运吻。
喜不喜欢，亲一下就知道了。
她也想搞清楚自己的心。
到了赛场，师尊和师兄们都在，那时候亲，太难为情了，所以她早早过来，想提前把幸运送给他。
“雪儿。”安纾瑶红着脸说，“你过来。”
她示意他靠近。
梅吟雪倾身上前。
安纾瑶心脏几乎要从心口跳出来了，她紧张的要死，索性闭了眼，去吻梅吟雪的侧脸。
却……扑了个空！
安纾瑶诧异的睁开眼睛，发现梅吟雪侧身躲开了。
欸？安纾瑶懵了，下意识的问：“你躲什么呀？”
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梅吟雪心里一阵苦涩，却是有苦难说。
他好欢喜，原来他的小太阳，也喜欢他。
可越欢喜越痛苦，他身上流淌着被诅咒的血脉，将来不是疯，就是死，或者疯了再死。
这样的他，拿什么去喜欢她？
他能给她什么？偷了她的心，然后死去，让她后半生活在心碎和痛苦里吗？
或者更糟糕，在她深爱他的时候，他疯了，她后半生只能守着他这个疯子，片刻都不得喘息。
她可是他捧在手掌心里的宝贝，他又怎么舍得给她这样的结局？
所以瑶瑶，梅吟雪的心在滴血：这个吻，你还是留给川哥吧。
他比我值得。
“比赛要开始了。”梅吟雪移开视线，不敢和安纾瑶对视，“我去换衣服。”
他逃也般的离开了，第一次在她没离开前，关了窗。
安纾瑶气死了：索吻的是他，躲开的也是他，现在还把窗户关了……雪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了？
这个月她都不要再理他了！
安纾瑶想到做到，去天谷的路上，真的没再搭理梅吟雪一句。
梅吟雪知道安纾瑶在生闷气，他指尖动了动，想去牵她的手，哄哄她。
然而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却在提醒他，他不能。
也不配。
密集的鼓声响起，第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梅吟雪抿了抿嘴唇，想在走之前说些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雪儿。”清脆的少女音响起，生了一路闷气的安纾瑶竟主动喊了他。
梅吟雪心脏瞬间揪起，猛的回头。
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他回头的刹那，少女踮脚，在他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像蜻蜓划过水流，像蝴蝶吻过花瓣。
安纾瑶吻了梅吟雪。
“比赛，一定要赢哦。”她冲他握了握拳头，露出甜甜的笑。
梅吟雪乌云密布的心，一瞬间雨过天晴。

第70章
安纾瑶本来是不打算吻梅吟雪的。
这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
一开始缠着人要亲亲，真亲了又躲开。
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吗？
安纾瑶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倒是看到过类似的恶作剧剧情，长相帅气的男配，故意去跟小透明女主告白，女主不知情，红着脸答应，然后垃圾男配开始疯狂嘲笑女主：就凭你，也配和我在一起？也不去厕所照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尊容，你配吗？
这种行为，简直恶劣透顶。
说是恶作剧，但其实一点也不有趣，也不好笑，这种故意侮辱人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雪儿从哪儿学的这么坏的恶作剧？
哪个混蛋带坏了他？！
安纾瑶越想越气，她暗中拿杏眼儿去瞧梅吟雪，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恶作剧得逞的可恶表情。
如果有的话，她一定不饶他。
今天比赛哪怕不打了，也得先思想教育一番，让他学会尊重女孩子。
然而没有，少年低着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鸦羽般的长睫毛低垂着，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
明明是她被耍了，他怎么比她还难过？
像针扎破了气球，安纾瑶一肚子的气，莫名其妙的消了。
她太了解梅吟雪了，她家雪儿虽然表情少话也少，但想得却比谁都多。
心思深，思虑重，多疑多虑没有安全感，和柏亚川简直是两个极端，有时候安纾瑶都想让梅吟雪分一部分心思给柏亚川，两兄弟中和一下，就都刚刚好了。
安纾瑶余光偷偷打量了梅吟雪几眼，然后又好气又好笑的在心里感叹着：这模样，八成又胡思乱想了。
唉，罢了罢了，不跟他计较了，谁让他小呢？
而且一会儿他还要打比赛呢。
安纾瑶自然不会让梅吟雪这么失魂落魄的上赛场，所以她在梅吟雪上场前叫住了他：“雪儿。”
少年急忙回头，安纾瑶抓住机会，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哼，你说不让亲就不亲了？
我偏要亲！
“比赛，一定要赢哦。”
少女的笑容，融化了所有冰雪。
密密麻麻的鼓声熄灭，比赛开始了。
而皇城的另一角，一场预谋已久的劫狱也拉开了序幕。
阮安宁睁大了杏眼儿，美丽的脸上显出几丝慌乱：“绯月，你和臧天大哥不跟我去正干宫吗？那你们要去哪里？”
不是说好了要和她一起去拿回神树吗？为什么突然变了卦？
“神树力量强大，我们过去是帮不上忙的。”楼绯月笑着安抚阮安宁道，“放心，笑天大哥和另一位神秘的高手会帮你夺回神树，他们二人的战力，在我和哥哥之上。”
“笑天大哥也来了？”阮安宁惊讶道。
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叮铃铃——”
空灵的铃声响起，空气里弥漫起淡淡的梅花香。
墙的另一端，赫然出现了两个黑影，那黑影像是凭空出现的，阮安宁刚才看对面的时候，对面明明没人，她只眨了下眼睛，黑影就出现了。
“啊！”阮安宁吓了一跳，直接喊出了声。
那喊声刚起了个头，尾音还没落下，楼绯月便猛的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喊什么？”楼绯月带着怒意瞪向阮安宁，压低声音骂道，“相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偷神树吗？”
阮安宁连忙收声，她伸手指了指对面，想告诉楼绯月对面有怪人。
“那是林笑天。”楼绯月心累道，“戴了个面具而已，这就认不出来了么？”
林笑天是白发男子的化名，他们知道阮安宁恨透了梅家人，所以刻意隐瞒了白发男子的真实身份。
实际上，楼臧天和楼绯月用得也是化名，阮安宁不过是他们利用的一个工具罢了，她没有资格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墙对面，林笑天和另一个神秘人齐步走了过来，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袍，带着一样的黑色罗刹面具，黑袍黑靴黑色面具，甚至还带着黑色手套，从头到脚都包裹得很严实，只漏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阮安宁发现，其中一个黑袍人，左眼的眼白竟是黑色的。
正常的眼睛，都是黑色的眼珠，白色的眼白，而这个人正好相反，他眼白是深邃的黑，眼珠却是初雪般纯白。
看起来很是诡异，还有些吓人。
阮安宁往后缩了缩身子，本能的感到了不安。
“别怕。”林笑天染笑的声音响起，“他只是长得比较凶而已。”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阮安宁稍稍放松了些，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林笑天笑了笑，然后软声细语的问：“笑天哥哥，你怎么穿成这样呀？”
现在是白天，黑袍反倒更引人注目。
“因为不想当通缉犯呀。”林笑天低低的笑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件同款的黑袍，递给了阮安宁他们，“穿上吧，把脸挡好，免得以后被通缉。”
阮安宁脸红了红，为自己刚才愚蠢的提问感到羞愧。
换好衣服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了。
阮安宁跟着林笑天还有另一个神秘人去了正干宫，而楼绯月和楼臧天则去了九重牢。
阮安宁跟楼绯月最熟，现在突然分开，她有些不安，忍不住又问了一边：“绯月他们要去哪里呀？”
“他们去天谷。”林笑天骗她说，“现在仙盟交流会进入了决赛阶段，厉害的大人物都在天谷，绯月过去布阵，把他们困在天谷，好方便我们偷神树。”
阮安宁点了点头，相信了，没再多问。
天谷内，梅吟雪和梅倦之正在激战。
梅吟雪一开场，就处在了下风！
“你也太弱了吧？”梅倦之用咒术把梅吟雪吊了起来，“还不如你那个白痴师兄呢，他好歹还打伤了我，而你……碰都碰不到我，真叫人失望。”
这话其实有失公允，梅倦之在对战柏亚川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尽全力，所以柏亚川开场时占了上风，但他在对战梅吟雪的时候，开场就用压倒性的实力，将梅吟雪压制得死死的。
这个看起来孱弱，病态，且发育不良的少年，在使用梅氏秘术的同时，还使用了咒术。
随着他念起古老的咒语，黑色的咒纹从他指尖流出，将梅吟雪捆住，并吊了起来。
那咒纹坚不可摧，梅吟雪拼尽全力，竟挣不开。
嘉宾席上，看到梅吟雪被梅倦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梅无尘露出舒心的笑来，他往后仰了仰身子，坐姿都比原来嚣张了：“玉衡真人，现在你总应该承认，自己没资格教梅氏纯血了吧？”
这话说得，仿佛梅倦之真是他教出来的一样。
宋修远冷冷瞥了梅无尘一眼：“比赛还没结束呢。”
“呵，有区别吗？”梅无尘嗤笑道，“说得好像你徒弟还能反败为胜一样，弑神剑他都丢了，他拿什么反败为胜？废物一个，再坚持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我若是他，直接用弑神剑抹脖子自尽了，免得辱没师门！”
弑神剑安静的躺在擂台的另一角，比赛刚开始没多久，梅吟雪便被梅倦之缴了械。
败局已定，这场比赛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反转的可能。
但梅倦之偏要搞事情。
他不在乎输赢，他只唯恐天下不乱。
“你不是梅氏纯血吗？”梅倦之说，“为什么不使用请神呢？是因为不会吗？”
他突然靠近了梅吟雪，娃娃脸上浮现出童真又病态的笑：“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似乎有些厌恶梅倦之的靠近，梅吟雪皱着眉别开了脸：“不学。”
他不会再用梅氏秘术了，这辈子都不会用。
他要好好活下去，跟瑶瑶，还有川哥一起，好好活下去。
“啧，原来是个孬种。”梅倦之一秒变脸，“真不知道安师姐看上了你哪儿点。”
梅吟雪黑瞳一颤，猛的回头瞪向了梅倦之。
“咦？”梅倦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拖长了强调道，“神态变得不一样了，安师姐果然是你的软肋呀。”
他再一次靠近了梅吟雪，薄唇凑到梅吟雪耳边，阴鸷着调子笑了：“那么我来告诉你，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会当着安师姐的面，毫不留情的击败你，把你踩在脚下，让她彻底认清，你只是一个可悲的废物。”
“然后，我会捏碎你的灵核，挑断你身上所有的灵脉，让你变成一个没有人照顾，连饭都吃不了的废人。”
“安师姐起初可能会同情你，也会照顾你，但久而久之，你猜她会怎么想？你大小便都没办法自理。”
梅吟雪猛的向前一扑，想给这混账一拳。
可咒纹把他锁得死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哎呀呀，好凶呀。”梅倦之还是配合的往后躲了躲，他低低的笑，“我还没说完呢。”
他故意停顿了下，舌尖不怀好意的舔了下嘴唇：“其实我也蛮喜欢安师姐的。”
“让你亲眼看着我占有她，应该蛮爽的。”
话音落地，梅倦之咬破了大拇指，在额头上画下了请神的符纹：“现在，我们开始吧。”
他开始念咒。
不知道是不是请神的时候不能施展另一个咒术，捆着梅吟雪的黑色符纹突然消失了。
愤怒吞噬了梅吟雪的理智，他随即咬破了大拇指，在额头上画了相同的符纹。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念出古老的咒语。
黑眸泛起绯红色，他们的眼珠浮现出相似的阵纹图。
请神，完成了。
另一边，阮安宁和林笑天他们也来到了正干宫。
正干宫戒备森严，四周都有军队驻守，阮安宁不由的焦虑起来，她本以为仙盟交流会吸引走了那么多守卫，正干宫应该没有多少人看守了。
熟不知，仙盟交流会的守卫军和正干宫的守卫军根本不是一拨人！
“笑天哥哥……”阮安宁扭头，正想问林笑天他们该怎么溜进去，结果扭头的一瞬间，身边的两个黑影已经瞬移到守卫跟前了。
没有任何谋略，两人直接开始了厮杀。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守卫兵持枪杀来，通讯兵吹响号角，宣告有敌人入侵，请求支援。
阮安宁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说要悄悄溜进去偷神树吗？
……这……这和之前计划的不一样啊！
此时，楼绯月和楼臧天也来到了九重牢。
正干宫的号角响彻云霄，远在皇宫另一端的楼家兄妹都听到了。
“信号来了。”楼绯月取出一对儿弯月刀，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勾唇笑道，“我也开始行动吧。”
楼臧天没有接话，他取下背后的大砍刀，随着他取刀的动作，刀上燃起黑色的火焰，缠在刀刃上的白色绷带被一一烧毁，黑刀露出魔刀本貌。
魔刀风邪，混沌神器，魔王楼藏月的本命法器。
楼家兄妹俩，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走进了九重牢。
“什么人？”守门的狱卒想要阻拦，楼绯月反手一刀，人头便滚落了下来。
她看都没看那狱卒一眼，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
不断有狱卒杀来，兄妹俩砍菜一样，一刀一个，楼绯月砍的是头，楼藏月一刀下去，身体直接劈成两半。
前面的狱警，都是修为比较低的，杀起来毫无难度。
但这不代表九重牢，守卫松懈。
九重牢是整个皇宫最难攻陷的地方。
它固若金汤，不在于守卫多厉害，而在于阵法强大。
九重牢的四周，有八个刻满古老符纹的石碑，八个石碑像莲花瓣一样，包裹着位于最中间的九重牢。
想进九重牢，要先进到石碑里。
楼家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监狱长闫巡正站在九重牢的大门前等他们两个。
见大摇大摆的进来了，闫巡指着楼家兄妹俩身后的那个石碑，笑眯眯的问：“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吗？”
“知道。”楼绯月勾了勾唇角，“吸魂碑嘛，启动阵法，擅闯者的魂魄会被吸出来。”
她一副对九重牢了如指掌的模样，回答完后，还伸手指了指闫巡身后的石碑，继续介绍道：“和对面的灭魂碑是一对儿，这边吸魂碑刚把擅闯者的魂魄吸出来，对面的灭魂碑就会立刻把擅闯者的魂魄烧个魂飞魄散。”
闫巡阴冷一笑：“知道还敢来送死！”
他念动咒语，对面吸魂碑上的咒纹，发出暗红色的光来。
下一瞬，楼藏月和楼绯月的灵魂就会被吸走，然后烧成灰烬。
然而那红光亮起又熄灭，楼藏月和楼绯月毫发无伤。
闫巡瞳孔震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怎……怎么会这样？”
符纹亮了，说明阵法并没有失效，可为什么眼前的两个擅闯者，一点事都没有？！
“嘻嘻。”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楼绯月转了转手里的双刀，“大叔，动动脑子想想好不好，我们都知道这些石碑是干什么用的了，破解不了的话，我们大摇大摆进来劫狱吗？”
“不可能。”闫巡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他又念了一遍咒语。
暗红色的光芒再次闪起，可楼绯月和楼藏月的魂魄仍旧没被吸出来。
如果楼家兄妹破解了阵法，那红光就不会亮。
红光亮了，说明阵法没被破。
闫巡整个人都乱了，他不懂那里出了问题。
他镇守九重牢几百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在闫巡失神的一刹那，红影飘过，楼绯月瞬移到了闫巡身边，一刀捅了进去。
“还不明白吗？狱长大人。”少女娇滴滴的笑着，“我和哥哥根本没有灵魂啊。”
楼家人，背负着跟梅家人不一样的诅咒。
梅家人是必死，楼家人是死不了。
早在十几万年前，楼藏月和楼绯月就已经死了，但在诅咒的作用下，他们又重新“活”了过来。
人虽然活了，但身体仍旧是死的。
他们被困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每时每刻都在感受死亡，但永远死不了。

第71章
楼家并不是十二世家之一，而且楼家人基本都生活在魔渊，哪怕魔王楼藏月曾率千万魔军进攻过灵蕴大陆，灵蕴大陆对楼家人仍旧一无所知。
他们只认识到，楼藏月强到可怕，丝毫没有窥探到，隐藏在楼姓下的秘密。
九重牢的双卦八叶莲法阵，对所有活着的生灵都奏效。
人族，妖族，魔族，鬼族……但凡有灵魂的活体，进入双卦八叶莲法阵后，都会被吸魂碑吸出魂魄，魂魄一旦离体，吸魂碑对面的灭魂碑就会自发启动，将离体的魂魄烧为灰烬。
所以虽然镇守九重牢的狱卒并不多，但九重牢固若金汤，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劫狱成功过。
谁曾料想，这世上居然存在无魂之人！
闫巡瞳孔震颤，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掌击飞楼绯月，然后对着九重牢的楼顶大喊：“点烽火！”
九重牢是一座高塔，地上九层，地下九层，地上住的是镇守的狱卒，地下关穷凶恶极的罪犯。
这是金陵最高的建筑，塔顶的烽火点燃后，全金陵的人都能看到。
烽火不会轻易被点燃，一旦点燃，意味着九重牢即将被攻破，急需外援。
虽然现在皇宫内的大部分高手都在天谷，但宫内仍旧有铁骑军，十二卫，死士团等实力强悍的军团镇守，烽火随随便便引来一支军团，劫狱都会瞬间变成地狱难度。
楼家兄妹自然不会让烽火点燃。
楼绯月甩出红鞭，鞭子牢牢拴在塔顶。
闫巡眼皮一跳，意识到楼绯月可能想飞到塔顶破坏篝火堆，然而腹部刚挨了一刀的他已经没有能力去阻止楼绯月了。
“九重牢全员听令！护住烽火，绝不能让入侵者靠近烽火半步！”闫巡用最后的力气厉声下令道。
楼绯月殷红的唇勾起一个妖异的弧度，她小声说：“我也没想靠近。”
九重牢的高手倾巢而出，挡在楼家兄妹前面，阻止他们靠近篝火。
而塔顶的通讯兵则取了火把，准备点火。
这时，惊变发生，塔顶的篝火堆突然从内部开始结冰，冰快速向外蔓延，很快就把整个篝火堆都冻住了！
通讯兵惊呆了：“……冻……冻住了？怎么会这样？现在可是春天啊！”
金陵地理位置偏南，即便是冬天，路面也很少结冰，更不要说温暖的春天了。
那小通讯兵急得满头大汗，他拿着火把靠近冰块，企图用火把冰化开，然而没有用，冰非但没有融化，反倒在快速向外蔓延。
楼绯月并没有要上塔顶的意思。
即便她飞上去杀了通讯兵，也会有其他人拿着火把冲上去点燃烽火，即便她破坏了篝火堆，狱卒们也能堆起新的篝火堆，而她又没有时间一直在塔顶守着。
所以她丢了颗寒冰珠上去。
红鞭飞向塔顶，寒冰珠稳稳落进了篝火堆里。
下一瞬，篝火堆开始结冰，冰不断向外蔓延，很快来到通讯兵脚边。
通讯兵毫无防备，一条腿瞬间被冻住，发出凄惨的喊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寒冰珠会把整座九重牢都冻住。”楼绯月把玩着弯月双刀道，“哥哥，抓紧时间吧，我们可要往下杀九层呢。”
楼藏月没有说话，直接抽出砍刀，大步向前。
九重牢的塔顶很快被寒冰冻结，换成平时，这异样一定很快就会被宫内巡逻的守卫们发现，可现在，守卫们的注意力都被正干宫吹响的号角吸引了，宫内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赶往了正干宫。
九重牢在无声无息中沦陷。
正干宫乱成一团，两个黑衣人以一敌万，宫内三大军团全部出动，竟拿不下他们。
阮安宁躲在角落里，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即便再傻白甜，阮安宁此刻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然而她已经到正干宫了。
神树近在眼前，此刻她怎么可能退缩？
阮安宁攥紧了粉拳，一向怯弱的黑眸里，罕见的闪过坚定的神情，她趁乱悄悄拖走一具尸体，解了尸体身上的铠甲给自己换上了。
随后，阮安宁在一片混乱中，悄悄溜进了正干宫。
宫门口一片混乱，正干宫内却岁月静好。
一门之隔，却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神树遮天蔽日，巨大的树枝将整个正干宫都包裹在树荫下，白色的枝条从树顶垂下，一缕一缕，像女子垂下的发，枝条上的叶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神圣又梦幻。
一如阮安宁记忆中的模样。
阮安宁还记得，以前自己家门口垂有神树的枝条，那时候神树更加巨大，枝叶几乎遮盖了整个云泽岛，云泽山庄就建在神树下方，几乎每家每户，窗前门口都有神树垂下的之下，大家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着神树祷告。
重新见到神树，阮安宁心中百感交集，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回了家。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触碰了神树垂下的枝条。
就在阮安宁触碰神树的那一瞬间，安纾瑶施在神树上的小咒术破解了。
远在天谷的安纾瑶，立刻感应到了。
神树！安纾瑶神色一变：咒术破了，阮安宁碰到了神树。
……怎么会？现在可是白天啊！
安纾瑶怎么也没想到，阮安宁他们这么猖狂，居然敢在白天，明目张胆的去偷神树。
不过好奇怪呀，安纾瑶蹙起好看的眉：正干宫戒备森严，如果阮安宁他们大白天去偷神树，正干宫的守卫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可为什么阮安宁都进到正干宫里面了，宫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她记得师尊说过，正干宫一旦有强敌入侵，通讯兵就会立刻吹响号角，那号角注有灵力，一旦吹响，声音震天，皇宫的每个角落都听得到。
但安纾瑶并没有听到号角声。
难道阮安宁他们有特殊的进入正干宫内的方法，即便在大白天，也能避开所有守卫，悄无声息的进入正干宫？安纾瑶暗自分析着。
虽然很离谱，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阮安宁可是女主，金手指和主角光环肯定少不了，不能用衡量正常人的思路去衡量她。
思来想去，安纾瑶觉得自己还是得去正干宫看一看。
神树太重要了，不能由着阮安宁胡来。
安纾瑶抬眸，带着些许歉意凝向了擂台。
擂台上，梅吟雪和梅倦之打得昏天黑地，胜负难分。
抱歉了雪儿，不能继续看你的比赛了，安纾瑶在心里向梅吟雪道着谦：回来后，我一定会把录播看十遍补偿你的。
现在梅吟雪已经学会了请神，实力和梅倦之不相上下，安纾瑶倒不担心他会受致命伤，所以狠了狠心准备离开。
她取出传送符，夹在两指之间，开始念咒。
幽蓝色的光芒闪起，传送符即将启动，可突然，地面快速闪过一道暗红色的符纹，紧接着，安纾瑶夹在指间的黄符便被烧毁了。
“啊！”安纾瑶吓了一跳，连忙扔了那符。
传送被阻止了。
虽然暗红色的符纹只闪了一瞬，但安纾瑶清楚看到了它。
有人在天谷施了结界！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黑眸里写满了震惊。
原来，不是守卫们没有发现阮安宁闯进了正干宫，而是天谷被施了结界，结界阻挡了外界的所有信息，哪怕通讯兵吹响了号角，天谷这边也听不到。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倒是解释得通了，神树那么巨大，即便阮安宁他们晚上去偷，势必也会闹出很大动静。
倒不如，趁白天宫内高手全都在天谷看比赛，设个结界，把高手们都困在结界里，然后趁虚而入，堂而皇之的劫走神树。
能在这么多高手眼皮子底下，神不住鬼不觉的设下结界，设结界的人不容小视。
安纾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管得起的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安纾瑶快速取出玉简联系了玉衡真人，把结界的事汇报给了自家师尊。
嘉宾席的玉衡真人收到信息，神色变了变，他放了一股灵力出去，果然在天谷外围感应到了结界。
这结界其实不难被察觉，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双梅对决吸引了，所以才浑然不觉。
而且也没人会往这方面想，这里毕竟是天谷，仙盟交流会的主赛场，不仅宫内的大部分高手都聚集在这里，仙盟百家的高手们也都不远万里赶来，为交流会助威，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在这儿施结界？
结果还真就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
玉衡真人脸色难看极了，但他没有声张，只是黑着脸起身，离开了嘉宾席。
路过褚千一的时候，真人手一伸，拽住褚千一的后领子，把褚千一也提溜走了。
褚千一：“？？？”是谁，抓住了我命运的后衣领？
是玉衡真人啊，那没事了，您拽吧。
玉衡真人带着褚千一来到选手区，和安纾瑶会和了。
“师尊。”安纾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我怀疑有人想对神树下手，几天前，我偶然撞见几个选手在小声密谋什么，我隐约听到他们提起了神树，我感觉结界的事跟他们有关。”
玉衡真人点了点头，倒没有太慌：“不必担心，宫内还有铁骑军，十二卫和暗部镇守，出不了乱子的。”
灵蕴王朝，是整个灵蕴大陆权力的集中地，可没那么容易突破。
然而安纾瑶还是不放心，她之前就是太小看阮安宁了，正干宫戒备森严，她本以为以阮安宁的实力，估计连正干宫的门都进不去，所以才放松了警惕。
结果呢？现在阮安宁进了正干宫，而他们却被结界困在了天谷！
“师尊，对方既然能在这么多高手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设下结界，实力一定不容小视。”安纾瑶委婉的提醒自家师尊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快点破了结界，出去看看情况吧。”
“结界肯定是要破的。”玉衡真人道，他扭头看向褚千一，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褚先生，麻烦了。”
破阵法结界，褚千一是专业的。
他取出一张纯白无字的宣纸，铺到了地面上，又在纸上撒了什么符水，然后放了一股灵力出去攻击结界。
暗红色的符纹再次出现，照例是一闪而过，但褚千一铺在地上的白纸上，却逐渐显出复杂的阵法图来。
这纸是专门用来探测阵法的，名显灵，撒上特殊的符水，再吸取一点阵法的能量，就能完成的绘制出该阵法的阵法图。
阵法图还没完全绘制出来，褚千一神色已经变了。
“古神语……从复杂程度来看，起码是个九阶阵法。”褚千一面色冷峻，“真人，这恐怕不是选手间的小打小闹，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大很多，必须立刻向摄政王汇报。”
而九重牢那边，狱卒已经全军覆没。
楼家兄妹来到地下第九层，一刀劈开了关押梅笑寒的牢门。
被铁链和束缚带牢牢锁住的梅笑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死者们，好久不见。”他招风的桃花眼里，噙有无尽笑意。
楼家兄妹似乎没有闲聊的欲|望，兄妹二人分工，楼藏月挥刀去斩困着梅笑寒的铁链，楼绯月则用弯腰割断了缠在梅笑寒身上的束缚带。
“你们两个出奇的沉默。”梅笑寒皱了下眉，隐约觉出哪里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梅笑寒和楼家兄妹相识已久，他叛变后一直和楼家兄妹待在魔渊，三人朝夕相处了几千年，他对这兄妹俩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今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感到了几分陌生。
楼绯月眸色暗了暗，并没有回答梅笑寒的题，只是冷声道：“寒冰珠已经冻到第二层了，没时间废话了，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出去后再说。”
狱卒死得死伤得伤，能动的不剩几个了，出去可谓是畅行无阻。
但寒冰珠结冰的速度也相当快，三人回到一层时，寒冰珠刚好也冻到了一层。
情况危急，梅笑寒却突然停下不走了。
“你搞什么？”楼绯月回头，怒目瞪他。
“我的扇子。”梅笑寒在一个巨大的储物柜前停下，毁掉柜子上的锁，疯狂翻找着，“我得拿回我的扇子。”
那扇子，是他师尊送他的成人礼。
扇柄上有师尊刻的梅花，扇面上有师尊提的字。
这些年浮沉如梦，他一路舍弃了太多，这把扇子，是他仅存的，唯一和她有关的东西。
“扇子，我的扇子。”梅笑寒发狂一般，直接一把推倒了整个储物柜，“混账，到底放哪儿了！”
这储物柜，是用来存放犯人东西的储物柜，柜子非常巨大，有数百个小格子，每个小格子上都带着锁，一个个去找，寒冰珠把整个皇宫冻了，梅笑寒也未必能找到他心心念念的扇子。
楼绯月眸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从来没来过九重牢，可却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冷声提醒道：“左边第五个。”
梅笑寒一僵，一把扯开他左边第五个小格子的锁，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扇子。
那一瞬间，男人黑恹恹的眼眸里，疯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温柔。
他小心翼翼的把扇子取了出来，重新握住扇柄，心才觉得安定。
“好了。”梅笑寒起身，招风的桃花眼里，重新噙上笑意，“可以走了。”
他打开折扇，悠然的扇了扇，又恢复了以往风流倜傥的模样。
折扇展开，画着红梅白雪的扇面上赫然显出一行笔锋苍劲的大字：一笑泯恩仇。

第72章
玉衡真人派人通知了摄政王，很快，摄政王便带着几个心腹赶了过来。
“现在情况如何？”宋明远沉声问道。
此时，显灵纸已经将完整的阵型图绘制出来了，褚千一先拱手冲宋明远行了个礼，然后指着漂浮在半空中的显灵纸介绍道：“回禀摄政王，臣已经分离出基本阵型了，是十二乾坤锁，加了古神语增强咒力，属于九阶阵法。”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宋明远阴着脸道，“本王只关心，解不解得开，以及多久能解开。”
褚千一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解自然是解得开的，只是十二乾坤锁涉及的符纹种类繁多，解起来十分麻烦，即便是卑职，解阵也要三个时辰以上。”
“三个时辰？”宋明远脸色一变，“不行，太久了，本王最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褚千一笑了：“摄政王莫急，听卑职说完，想快速破阵，也是有法子的，只是手段要粗暴些。”
“说！”宋明远冷声命令道。
“破阵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阵型图去解阵，但卑职刚才说了，乾坤十二锁所涉及的符纹种类繁多，解起来十分耗时，这方法现在显然不适用。”褚千一道，“第二种方法就简单直白多了——直接暴力破阵，把结界打出一个口子来。”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玉衡真人皱眉道，“本尊虽然对阵法研究不深，但也知道，哪怕是一阶结界，都需要相当庞大的灵力，才能攻出一个口子来，而你刚才说了，这是九阶结界。”
九阶结界，即便是大乘期修为的大能，都无法强行攻破。
褚千一唇角向上勾了勾：“一般情况下，九阶结界确实很难攻破……但咱们这里不是还有把混沌神器吗？”
听到“混沌神器”这四个字，安纾瑶的小耳朵瞬间竖起来了：褚前辈说的是雪儿的弑神剑吗？
“十二乾坤锁上，有古神语，而我们刚好有弑神剑。”褚千一的下一句，证实了安纾瑶的猜测，“解了弑神剑上的封印符，让它的主子去攻结界的西南角，定能把结界砍出一个口子来！”
安纾瑶听得热血澎湃，立刻扭头，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了玉衡真人。
虽然梅吟雪从来没有提起过，但安纾瑶知道，自从得到弑神剑后，梅吟雪一直活在命为“魔头”的阴影下。
不少人，都把他当未来的灭世者，认为他会跟弑神剑历代的主人一样，会一点点崩坏，一步步堕落，最终成魔。
安纾瑶希望梅吟雪能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以英雄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而现在，就是个绝佳机会！
一剑劈开结界，救大家出去，多帅啊。
看这次之后，谁还敢说她的宝贝雪儿是未来的大魔头。
快答应，快答应啊！安纾瑶在心里疯狂呐喊，她一会儿看玉衡真人，一会儿看摄政王，小脑袋扭来扭去，简直忙得可以：怎么还不发话呀？多好的办法呀，快答应呀！
玉衡真人心里一阵好笑，也是真的疼闺女，不待摄政王发话，便直接道：“那就这么来吧，外面也打了两个多时辰了，还没分出胜负，让司仪击鼓，来个中场休息。”
“瑶瑶，你过去把雪儿带过来，一会儿强行破阵。”
“遵命！”安纾瑶神采奕奕道。
如果换成别人，敢越过摄政王，直接下令，摄政王一定会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开得这么红。
但下令的是他亲弟弟。
摄政王：“还愣着干什么？按二爷的吩咐去做！”
“是！”一旁的守卫如梦初醒，连忙跑下去传话了。
安纾瑶也蹦蹦哒哒的跟在后面，找梅吟雪去了。
至于早上梅吟雪不让她亲的仇——早跑到九霄云外忘干净了。
鼓声响起，司仪宣布中场休息。
然而擂台上的梅吟雪和梅倦之并没有停下来。
他们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般，都猩红着眼睛，把对方往死路逼。
安纾瑶看得心惊，忍不住在擂台边缘大喊：“雪儿，倦之，别打了！中场休息！”
梅吟雪黑眸晃了晃，但也只晃了一下，梅倦之再次提刀砍来，梅吟雪不得不重新集中注意力对付梅倦之，无暇再顾及擂台下的安纾瑶。
安纾瑶气死了：梅倦之的邪魂到底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中场休息了，还打！
有那么一瞬间，安纾瑶都想直接出手，强行阻止两人继续打下去了。
有了！焦灼之中，安纾瑶突然心生一计。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种子，然后反手把那种子向梅吟雪和梅倦之所在的方向丢了过去。
当那枚小小的种子落到梅吟雪和梅倦之中间的时候，安纾瑶立刻用灵力控制种子光速生长。
一瞬间，幼小的种子变成了苍天大树，生生把梅吟雪和梅倦之隔开了。
“停下。”安纾瑶趁着这个空档，御剑飞到大树上，她张开双臂，阻止梅吟雪和梅倦之再靠近对方，“中场休息，谁也不许再打了，谁再出招，这场就判谁输。”
梅吟雪和梅倦之这才终于停止了互相厮杀。
见梅倦之的邪魂没有不管不顾的扑过来继续纠缠梅吟雪，安纾瑶松了口气，她从大树上跳了下来，天降仙女般缓缓落到梅吟雪跟前。
她裙袂飞扬，落下来的那一瞬，梅吟雪心里猛的升起一种想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
她从高处落下，本就该跌进他的怀里。
可他胸口的刺痛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不能，也不配。
他那夜亲手剜掉的血肉还没愈合，血梅咒又再次发作，请神的反噬比附灵来得更猛烈，他心脏撕裂般的疼痛着，以至于叫人分不清，这痛苦是因为血梅咒，还是因为无法拥抱她？
“雪儿！”小仙女落了下来，她什么也不知道，欢快的像只小麻雀，“跟我来，师尊找你。”
说着，她很自然的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擂台下走。
她的手好小也好软，这只柔软的小手，似乎把他心脏上的伤痕都抚平了。
梅吟雪平静了下来，黑眸里暗藏的戾气和杀意逐渐消退。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时间不要再往前走了，就停在这一刻吧，在她牵着他手这一刻。
可时间公正又无私，不会给予任何人柔情。
温情被突如其来的剑斩断，比赛明明已经中止了，梅倦之却突然持剑从后方刺向了梅吟雪。
梅吟雪感受到了杀意，他反手把安纾瑶推了出去，然后猛的转身，抓住了梅倦之的剑。
如果剑袭来的那一瞬，梅吟雪第一反应是躲剑，而不是把安纾瑶推出去，他其实躲得开。
而即便他不推开安纾瑶，安纾瑶也不会被误伤，因为那把剑，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可梅吟雪怎么可能去躲？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和热，他的小太阳，就在旁边。
别说是把剑了，就算死神在挥舞镰刀，他也会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徒手抓住镰刀，不让死神前进半步。
剑割破了梅吟雪的掌心，淌着血向前，剑尖缓缓刺进了少年的心脏。
“还没打完呢。”梅倦之缓缓抬头，娃娃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意，“你跑什么？”
被推出去的安纾瑶在这时回了头，她清晰的看到，梅倦之的剑，刺进了梅吟雪的胸口。
“雪儿！”少女撕心裂肺的喊，几乎是本能的，她扑了过来。
如同梅吟雪本能的把她推出去一般，她也本能的想要保护梅吟雪。
看到安纾瑶靠近，梅吟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反手握紧了梅倦之的剑，然后用力一拽，生生把刺进胸口的剑又拔了出来。
代价是握手剑的右手，掌心几乎被剑砍断。
梅吟雪不愿安纾瑶靠近梅倦之，他一手抓着梅倦之剑的剑刃，一手掐住梅倦之的脖子，就这么拖着他，飞向了擂台的另一端。
两个少年再一次缠打到一起，这次他们都没有用请神，也没有用花里胡哨的法术，只是赤手空拳，打肉|搏战。
两人其实都已经到极限了，即便想用请神，也使不出来了。
他们灵力也所剩无几，只能打肉|搏战。
梅倦之发育不良，很快便败下阵来。
他被梅吟雪按在地上，一拳一拳，锤到脸上，打得满脸是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晓得梅倦之的邪魂是不是已经疯了，他一边挨揍，一边癫狂的笑着，“哈哈哈哈哈……梅吟雪，你输了……哈哈哈哈……你输了……”
梅吟雪冷眼看向地上血肉模糊的梅倦之：“输的是你。”
“是么？嘻嘻嘻嘻……”梅倦之诡异的笑着，门牙已被打落，露出一嘴的污血，“……嘻嘻嘻……你回头看看，她正看着你呢。”
梅吟雪一僵，机械式的回了头。
安纾瑶站在他身后，颦眉凝着他：“雪儿。”
手上的污血，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梅吟雪动弹不得。
他最不愿的，就是让她看到，他暴戾嗜血的模样。
可最终还是被看到了。
梅倦之在这时伸出手来，染血的指，点上了梅吟雪的左眼。
“别挣扎了，你配不上她。”少年的娃娃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你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只有疯狂与恐惧。”
言罢，梅倦之念动咒语，暗红色的符纹从他指尖流出，流进了梅吟雪的左眼里。
“啊——”梅吟雪猛的捂住了左眼，痛苦的嘶喊。
梅倦之躺在地上，凝着湛蓝的天空，和空中飘着一朵绵白的云，缓缓眯起了眼睛：“破。”
话音落地，梅吟雪左眼上的封印阵，消失了。
那暗红色符纹，不是新的诅咒，而是破除封印的“钥匙”。
梅倦之解开了梅吟雪左眼上的封印。
“雪儿！”梅吟雪痛苦的模样，看得安纾瑶心都要碎了，她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污血和肮脏，冲过来想为他疗伤。
可梅吟雪却在安纾瑶靠近他的前一瞬，惶恐的躲开了：“别过来！”
他知道他左眼的封印被解开了。
所以，别过来瑶瑶。
我会伤到你的。
司仪也在擂台上，他晓得梅吟雪是玉衡真人的弟子，也许是出于讨好，也许只是单纯的好心，司仪上前扶住了梅吟雪：“梅少侠，您没事……”
话还没有说完，司仪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住了。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司仪伸出去扶梅吟雪的那只手，快速的萎靡了下去，像被吸走了生命力一样，变成了黑色的焦骨。
“啊啊啊啊啊！”司仪惊恐大喊，“少侠饶命，饶了我！饶了我……”
他在哭喊求饶中，整个人都被吸干，成了一具焦黑的干尸。
观众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梅吟雪他……他……他把赵司仪吸成了人干！”
“这是什么邪术？好可怕！”
“果然，弑神剑的主子，历代都是大魔头，我早就说过，应该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就杀了他，永绝后患。”
“梅家的血脉也有问题，听说梅家纯血，最后都会发疯。”
“一个疯子杀人魔，这他妈绝了！”
……
无尽的谩骂袭来，梅吟雪踉跄着后退。
不，他不是，他没想伤害司仪。
他、他……他控制不了啊……
“好好感受这个世界的恶意吧。”梅倦之侧头，对着梅吟雪微笑了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仪突然出事，守卫们纷纷冲上擂台，想缉拿梅吟雪。
“别过来！”梅吟雪连连后退，“滚开！别靠近我！”
守卫们都看到了司仪被活生生吸成人干的惨状，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持着□□对准梅吟雪，喊着一些大空话，让梅吟雪束手就擒，不要再做无意义的抵抗。
梅吟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身体，正处在极度的饥饿中。
和梅倦之的大战，几乎耗光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
他饿极了，他需要吸食灵力。
而眼前，摆满了美餐。
“滚！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滚远点！”梅吟雪用最后的意志力，遏制着贪婪的左眼。
守卫们却不知死活，非但没退，反而逼近了一步。
下一瞬，悲剧发生，几个侍卫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走，飞身扑向了梅吟雪。
梅吟雪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本想阻止他们靠近，可手伸出去后，却不受控的，掐住了侍卫们的脖子，将侍卫一个个吸成了人干。
“啊啊啊啊啊——”这下，彻底引起骚乱了，观众们尖叫着离开座位，四散逃窜，“杀人了！大魔头杀人了！”
“疯了！梅家人发疯无差别杀人了！大家快逃啊！”
“救命啊，我不要变成干尸！”
……
人群涌动，哭喊声不绝于耳，玄甲军全部出动也无法维持秩序，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中。
而越乱越容易出意外，不断有人被吸到擂台上，化成一具具人干。
梅吟雪想逃，可到处都是人，他根本……无处可逃！
一片兵荒马乱中，有人轻轻抓住了梅吟雪的手。
梅吟雪一惊，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出来，但那柔软的小手却抓牢了他，不准他逃。
他闻到了浅浅的花香，一扭头，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杏眼儿。
“雪儿。”安纾瑶唤他，那双初雪般晶莹的黑眸里，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宠溺，没有半丝厌恶和责备，“别怕。”
她柔声哄着他，然后缓缓举起了彼此紧握的双手：“戴个手套就好了。”
少女杏眼儿弯弯，她小巧的手上，包裹着淡粉色的花瓣。
她用花瓣给自己做了一个小手套。
所以她牵了他的手，但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呐，雪儿，别害怕。
一切都会有解法。

第73章
安纾瑶注意到，每个被梅吟雪吸成人干的人，都是先被吸到梅吟雪身边，与梅吟雪的皮肤产生了碰触，然后才被吸成人干的。
所以她暗猜：皮肤接触，应该是吸走灵力的必要条件。
也就是说，只要不和雪儿的皮肤产生直接碰触，就是安全的。
想通这十点后，安纾瑶手十伸，淡粉色的花瓣便顺着她的手背向上生长，轻柔的缠住了她纤细的玉指，不过十瞬，薄如蝉翼的鲜花手套便做好了。
她抬眸，隔着人群望向了她的少年。
十片混乱中，少年跌跌撞撞，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安纾瑶穿过重重人海，向他奔跑了过去。
“雪儿。”她抓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抚，“别怕，戴个手套就好了。”
她像个漂亮的花仙子，牵了他的手后，他手上也被包裹上了莹白色的花瓣。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莹白色的花瓣包裹住了。
他身上沾满污血，又脏又臭，她却用莹白的花瓣包裹了他。
花的清香，遮住了血的腥臭，被唤作大魔头的他，得到了花仙子的救赎。
“瑶瑶。”少年喉咙滚动，声音干涩又沙哑，“……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手在微微发着颤，情绪仍旧不稳定。
安纾瑶淡淡的笑了，她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抱住了梅吟雪。
傻瓜，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永远可以拥抱我。
梅吟雪的身体僵了十瞬，然后猛的伸手，牢牢抱紧了安纾瑶。
仿佛溺水的人，抱住了唯十救命的浮木，他抱得那么紧，只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没事了。”安纾瑶像给受惊的小兽顺毛十样，自上而下的拍抚着梅吟雪的后背，“乖，不怕哦。”
明明他才是害大家陷入恐慌中的那个魔头，她却温柔的哄他，要他乖，要他别害怕。
傻，真的太傻了，她难道看不到地上那十具具被吸成焦木十样发着黑的尸体吗？
他……是凶手啊……
“瑶瑶。”梅吟雪嗓音暗哑，带着无尽涩意，“……我……我没想杀他们……”
“恩。”少女声线很轻，但语气却无比坚定，没有十丝的怀疑，“我知道。”
她仰起小脸儿凝向他，杏眼儿清凌凌的，倒映出他的模样来：“我的雪儿，才不会乱杀无辜。”
被这样纯净的目光注视着，梅吟雪心底的涩意反而更浓。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以为他像她，还有川哥十样正直又善良，不会主动去伤害任何人。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从不是十个好人，他本性坏透了，他本该在黑暗罪恶之地沉沦，是她强行把阳光洒进了他心里。
他的心脏自此分成了两半，十半深深隐藏，继续在黑暗里腐朽，另十半被她照亮，逼着自己去做个好人。
“我……”梅吟雪低垂下眼眸，每说十个字，都无比艰难，“我控制不了……”
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他曾经真的很想做个好人，像柏亚川十样，用充满光明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
可他做不到，他的眼睛，看到的都是隐藏在光明表象下的黑暗，只有在看他的小太阳时，光才能照进他的内心。
他控制不了这身邪恶的力量，亦控制不了黑暗的内心。
“控制不了也没关系。”安纾瑶说，“你不是孤身十人，你有我，还有川哥，以及师尊和师兄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她弯起的杏眼儿，像湖面刚升起的月亮，十刹那点亮了夜空。
擂台下，疯狂逃窜的众人终于来到了结界的边缘，被透明的结界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怎么回事？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为什么没办法往前走了？”
“白痴，是结界！我们被结界困在天谷了！”
“结界？为什么要在天谷下结界？前几天明明没有结界啊！”
“这结界是谁下的？他们有什么目地？”
“妈的，肯定是梅吟雪那个大魔头下的，他想把我们全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的罪行了。”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救命啊！救命！放我们出去！”
……
众人围堵在结界边缘，不断哭喊痛骂，有修为的修士直接拔剑开始攻击结界，没有修为的平民也对结界拳打脚踢，做着徒劳的挣扎。
结界坚不可摧，修士的剑，和平民的愤怒，都没办法伤它分毫。
安纾瑶扭头看了眼结界的西南角。
褚前辈之前说，古神语就刻在结界的西南角，而弑神剑是专门弑神的，克古神语，解了弑神剑上的封印符，让雪儿持剑去砍结界的西南角，就能强行破阵。
怀里的少年已逐渐恢复了平静，安纾瑶握了握他的手，轻声问：“雪儿，还有力气吗？”
梅吟雪瞳孔快速收缩了下，眸色也变暗了，本来他已经筋疲力尽，十丝灵力也不剩了，可刚才他吸干了好几个修士，灵力有所回升。
这力量来得不干净，他没脸和她对视，只是沉闷的点了点头。
“有力气的话，那帮帮大家好不好？”安纾瑶拉着梅吟雪的手，用和小朋友协商的语气温柔的说，“有个大坏蛋在天谷设了结界，现在只有雪儿你的弑神剑，能把结界劈开。”
“大英雄。”她又开始撒娇了，晃着他的手耍赖，“救救大家吧。”
梅吟雪失笑：什么大英雄，他明明是大魔头，只有她会把他叫成英雄。
然而他也只需要她这么叫。
全世界的人把他当成魔头又如何？有她这声英雄，他就能浴血奋战，带着骂名为世界抵挡所有黑暗。
“劈哪里？”梅吟雪抽出弑神剑。
安纾瑶杏眼儿里升起明媚的笑意，她指向结界西南角的方向：“那边，上来！我御剑带你过去。”
她的剑和她的人十样漂亮又精致，他站在上面，都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把她的剑折断。
然而她的剑也和她十样坚韧，她看起来病弱，但她是水，没有什么能把她折断。
安纾瑶御剑载着梅吟雪来到结界的西南角，她伸出纤细的指，探了十缕灵力过去，结界受到攻击，有符纹十闪而过。
符纹大多都是暗红色的，但其中有十段，是银白色的。
“看到刚才闪出来的那段银白色的符纹了吗？”安纾瑶说，“那是古神语，就砍古神语所在的位置。”
梅吟雪冷峻的眉微微皱了下：“……神语？”
他不懂阵法，但神语，理应属于光明正义的那十方吧。
尽管梅吟雪只说了两个字，安纾瑶却很轻松的就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少女弯起了杏眼儿，浅浅的笑了：“你看，即便是神的语言，被坏人使用，也是会伤害无辜百姓的。”
她再十次握住了他的手，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弑神剑，然后上移，凝向了他岑黑的眼睛：“所以呀，这个世界上，没有邪恶的兵器，也没有邪恶的力量，邪恶与否，全看人心。”
她可爱的小手指，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
动作很轻，可他的心脏却狂跳不止。
为什么这些老掉牙的大道理，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就能让他深信不疑。
安纾瑶上前，撕掉了缠在弑神剑上的符纸，然后伸手，郑重其事的把弑神剑递给了梅吟雪：“去吧，大英雄，我们所有人，就交给你来拯救咯！”
他今天误杀了好多人，她怕他自责，故意这么说。
梅吟雪心脏像被泡进了海水里，又涨又涩。
他曾想过，如果有朝十日，她知道了他是多么可怕的十个存在，十定就不会再对他这么好了吧？
然而今天他做了那么可怕的事，她却还在担心他会不会自责难过。
他不曾见到过光明。
但如果光明有形状，十定是她的模样。
梅吟雪握住了弑神剑：“瑶瑶，躲远点。”
安纾瑶听话的御剑飞走，飞到结界的另十角，为她的少年喊加油。
这还是梅吟雪第十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握住没有贴封印符的弑神剑。
混沌神器庞大的力量袭来，梅吟雪黑眸十凛，举剑劈向了结界。
“咔——”
银白色的古神语显现出来，但很快便被弑神剑散发出的煞气击碎，透明的结界显出裂痕，梅吟雪乘胜追击，又劈了第二剑。
这十剑，带着劈天盖地之势，结界的西南角被劈开十个大口子。
阵法内的力量是循环流动的，十角被攻破，平衡也就被打破了，力量无法再流动，阵法的效力消失，结界也跟着消失了。
“结界消失了！太好了！大家快逃了！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结界居然消失了，是谁打破的结界？”
“是西南角那个少年！我看到了，他十剑把结界劈裂了，然后又劈了十剑，就打破了结界！”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了西南角的方向。
天谷西南角的上空，少年白衣斑驳，上面沾着污血，缀着鲜花，他手持弑神剑，侧脸冷白如玉，发却是极致的黑，泼墨十般，被风扬起。
“那是弑神剑吧？劈开结界的难道是……梅吟雪？”
“就是梅吟雪！是梅吟雪劈开了结界！”
“可结界不就是梅吟雪下的吗？他为什么又把结界劈开了？”
“谁知道啊？梅家人脑子都有病，别管那么多了，赶紧逃命吧！”
……
如果换成除梅吟雪以外的任何人，劈开结界，救大家出去，十定会换来满堂喝彩，无数赞扬。
可梅吟雪得来的，只是十句“梅家人脑子都有病”。
梅家人守了幽冥雪原几万年，用血肉之躯组成鬼域长城，将魔族死死挡在鬼域之外，这么多年的守护和牺牲，不敌女帝十夜发疯，屠城杀了千万人，给人留的印象深刻。
自此，梅家不再是守护边疆的忠良，而是脑子有病的疯子。
结界十消失，嘹亮的号角声瞬间传到了天谷。
玉衡真人眼皮跳了跳：号角声……正干宫遇袭了！
敌人居然真的是冲着神树来的！
正干宫，只有在快失守的时候，才会吹响号角，请求外援。
如果入侵者没什么实力，守卫们能独自解决，是不会吹响号角的。
摄政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铁骑军和十二卫是干什么吃的？号角都响这么久了，还不过去支援，我看叶君洛这脑袋，是想搬家了！”
叶君洛是三军统领，铁骑军，十二卫和死士团，都归他管。
刚发现结界时，大家之所以不急不缓，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宫中还有三军镇守，出不了乱子。
谁料，三军这么掉链子，宫内早乱成十团了。
摄政王脸都气黑了：仙盟交流会，不仅仙盟百家的长老和弟子们都在，场内还有十些花高价买了入场券的平民们，这本是扬国威，振国风的好机会。
结果现在，脸丢到姥姥家了！
“大哥，号角还在响，说明入侵者还没走。”玉衡真人沉声提醒长兄道。
摄政王点点头，然后看向了十旁的蔺宴：“全部干掉，十个不留！”
蔺宴扯了扯唇角：“遵命！”
正干宫内，化名为林笑天的白发男子感应到，自己设下的结界被击破了。
这么快就被击破了么？白发男子眯了眯眼：早知道就再把结界设难十点了。
“叮铃铃——”白发男子挂在腰间的铃铛突然响了。
楼家兄妹传来了信号，他们已经得手了。
白发男子勾唇：信号来得刚刚好。
天谷有不少大乘期的大能，撞上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走了。”白发男子扭头，对另十个黑袍人说。
那黑袍人终于停止了屠杀，两人身形十晃，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怎么回事？”奋战的叶君洛整个人都懵了，“人呢？他们俩去哪儿了？！”
其他战士也都很懵：对啊？入侵者呢？怎么眨眼的功夫，两个入侵者都凭空消失了？
即便是被成为天下第十快剑的蔺宴，都不可能快到凭空消失啊！
就在所有人都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十个护卫突然急匆匆的从正干宫内跑了出来：“大统领，我们在院子里抓到十个女的！”
阮安宁被擒了。
白发男子走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她。
偷神树只是个幌子，他们甚至不屑得带阮安宁十起离开。

第74章
三日后。
安纾瑶带着做好的点心，去探望两个伤员。
伤员柏亚川十分不老实，隔三差五往伤员梅吟雪的病房里跑，拽着梅吟雪陪他唠嗑，陪他吃饭，甚至还想在病房里跟梅吟雪一起做对打特训。
“听说你学会请神了？”这天，柏亚川又双叒跑到了梅吟雪的病房里，他伸手去推正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梅吟雪，十分好奇的问，“请神是什么感觉？真的有神明上身吗？那使用请神后控制你身体的是你自己，还是神明啊？”
梅吟雪掀开眼皮，冷漠的瞥了柏亚川一眼，然后翻身躺到了另一边，把后背留给了柏亚川，并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你别转过去啊。”柏亚川一个翻身，就跳到了病床的另一边，继续孜孜不倦的烦人，“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我很久，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呢。”
见梅吟雪仍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柏亚川换了个方向：“你不想说话吗？那我们来对打吧，刚好你学会了请神，你就用请神跟我对打，让我帮你鉴定下，你和梅倦之的请神谁更厉害。”
“赶紧起来，别躺着了，你都躺一整天了，不累吗？起来活动下筋骨。”
梅吟雪心想，躺着不累，听你讲话是真的累。
柏亚川怂恿着梅吟雪跟他对打，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安纾瑶微笑着站在门口：“川哥，你要跟谁对打？”
柏亚川：“……”
下一瞬，柏亚川的耳朵就被安纾瑶揪住了。
“疼！疼！疼！”柏亚川惨叫着，“瑶瑶，轻点，轻点！我现在可还是伤员！”
“你还知道自己是伤员啊？”安纾瑶瞪他一眼，“太医让你静养，你倒好，天天上蹿下跳，自己不好好养伤也就算了，还过来骚扰雪儿，还想让雪儿陪你对打？这么想挨打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说着，安纾瑶捏了捏拳头，骨关节发出恐怖的“咯咯”声。
柏亚川虎躯一震，下跪的姿势非常标准：“我错了瑶瑶，我这就回去躺着。”
安纾瑶拍拍手：“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吃完糕点再走吧，我这次往糕点里加了一点点养神的草药，不仅有助于你们静养，而且味道也更好吃了呢。”
安纾瑶打开装点心的小篮子，从里面端出两盘外形非常可爱的小点心，她手非常巧，把点心捏成了雪人，小兔子和大老虎的形状，雪人精致漂亮，小兔子软萌可爱，大老虎张牙舞爪，但看起来并不凶猛，反倒有一种傻憨憨的萌感。
“这小老虎捏得还挺可爱。”柏亚川没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直接拎起一只小老虎的尾巴，一口咬掉了小老虎的半个身子。
安纾瑶捂着嘴巴偷笑了下，她悄悄拿起一只小老虎，走到梅吟雪的病床前，用手当着嘴巴小声跟梅吟雪说：“雪儿，你看这老虎像不像川哥？”
闻言，梅吟雪的视线从安纾瑶脸上，移到了安纾瑶手里的小老虎上。
小老虎张着嘴巴，瞪着眼睛，挥舞着小肉爪，凶巴巴的，一看就很吵闹。
梅吟雪看看小老虎，又抬头看看柏亚川，然后把脸别到了一边。
不能说毫无关联，只能说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安纾瑶乐得不行，她推梅吟雪一把，“你想笑就大大方方笑嘛，干嘛还把脸别过去偷笑。”
柏亚川注意到了病床那边的动静，扭头看了两小只一眼：“说什么悄悄话呢？乐成这样。”
安纾瑶捏了捏手里的小老虎，弯眼笑着：“没什么，夸你帅呢。”
柏亚川端着糕点也来到梅吟雪病床边上，铁三角盘着腿在床上坐着，边吃边聊。
安纾瑶把近期外面发生的事讲给了小哥俩听，当听到阮安宁正在刑部接受三司会审时，柏亚川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安宁居然会去偷神树。”
三日前，宫内发生了三件足以在修仙界引起轩然大波的大事件。
一是天谷出现九阶结界，仙盟交流会被迫中止；二是正干宫遇袭，灵蕴王朝三大主力军受重创；三是九重牢被劫，十二级重刑犯梅笑寒出逃。
前两个大事件，虽然在宫内宫外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其实这两件事都没有给朝廷造成太大的损失，毕竟结界已经破解了，神树也安然无恙。
唯一给朝廷造成巨大损失的，是第三个大事件，九重牢被劫。
因为整个修仙界唯一的十二级重刑犯梅笑寒，真的逃掉了。
然而，九重牢被劫狱时，无人支援，九重牢被劫狱后，亦无人问津。
朝廷把这件事压下来了。
除了部分高层，没人知道九重牢被劫一事。
三日前九重牢被劫，狱卒几乎全灭，但建筑物被寒冰珠冻住，完好无损，神机阁的专家破了寒冰珠的冰冻术后，九重牢便恢复了原样。
冰冻术消失后，从外观看，根本看不出九重牢内发生过多么惨烈的屠杀。
牢内其他犯人都还在，被劫走的只有梅笑寒。
而梅笑寒被就是朝廷的一级机密，只有部分高层知道他的存在，民间对梅笑寒一无所知。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朝廷封锁了消息，只对外宣布：三日前，正干宫遇袭，有暴徒企图劫走神树，被铁骑军成功截拦，铁骑军大统领缉拿了其中一名主犯，神树安好，犯人已被押至刑部受审。
关于九重牢被劫狱一事，只字未提。
就连安纾瑶，都不知道九重牢被劫狱了。
听到柏亚川为阮安宁叹息，安纾瑶略有些不安的看了柏亚川一眼，她咬了口雪人糕点，犹豫着问：“川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安宁呀？”
原着里，阮安宁可是柏亚川的官配。
安纾瑶还真有点儿担心柏亚川会在原着剧情的影响下爱上阮安宁。
虽然她对阮安宁没有偏见，但阮安宁现在毕竟是重刑犯，如果柏亚川爱上她的话，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安纾瑶捏扁了雪人圆鼓鼓的小肚子，十分紧张的盯着柏亚川看，等他回答。
“也谈不上很喜欢吧。”柏亚川挠了挠头，无所谓道，“我只是觉得她不像坏人。”
安纾瑶松了口气：太好了，川哥没受原剧情影响。
也就是说，原剧情只左右剧情，并不能左右书里人物的感情选择。
那雪儿对她……
想到这里，安纾瑶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一样，慢慢的变红了。
“咳咳。”她轻咳了一声，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心里的小想法，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楼臧天和楼绯月是阮安宁的同伙的，也参与了偷神树的事。”
“啊？”柏亚川一副很受打击的模样，“他俩也被抓起来了？”
“这倒没有。”安纾瑶说，“他俩跑了，被抓的只有阮安宁。”
柏亚川松了口气：“太好了。”
此话一出，安纾瑶和梅吟雪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了柏亚川。
安纾瑶挑了挑柳梢般的细眉：“……太好了？”
“呃。”柏亚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干笑了两声，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楼臧天和楼绯月不像坏人。”
又是不像坏人，这下，连梅吟雪都忍不住白了柏亚川一眼：“你眼里有坏人么？”
“当然有了。”柏亚川生气道，“别小看我，我眼里坏人多着呢。”
梅吟雪：“说三个出来，我就给你演示请神。”
柏亚川：“……”只说一个梅无尘可以吗？
“哈哈哈哈哈哈。”安纾瑶在一旁笑得肚子都疼了。
梅吟雪平时话很少，但每次怼柏亚川，都一针见血，让柏亚川无言以对。
安纾瑶可太爱看他们哥儿俩斗嘴了。
铁三角正闹着，病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玉衡真人抬脚跨了进来。
真人视线扫过床上的三小只，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安纾瑶身上，然后笑了：“你果然在这里。”
“师尊？”安纾瑶连忙从床上爬了下来，乖乖巧巧的站好，“您怎么来了？”
柏亚川和梅吟雪也下了床，恭敬向玉衡真人行礼。
然而玉衡真人看都懒得多看两个讨债鬼一眼，直接笑盈盈的向亲闺女走去：“为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恩？”安纾瑶歪头，轻如蝶翼的长睫毛眨了眨，“什么好消息呀？”
玉衡真人笑着摸了摸闺女可爱的小脑袋，然后沉声道：“这几日，仙盟百家的长老们坐在一起商讨了许久，大家一致认为，今年是大战后灵蕴大陆重办的第一场仙盟交流会，虽然终于发生了意外，但只是小插曲，不影响大局，交流会必须有始有终的办完，才不辱仙家威名。”
“所以五日后，仙盟交流会最终决赛照常举行，你对七音阁少阁主，楚涣然。”
“欸？”安纾瑶小脸儿上写满了愕然，“最终决赛？那雪儿呢？上一场雪儿对梅倦之，雪儿明明赢了呀。”
玉衡真人这才用眼尾瞥了梅吟雪一眼：“赢？他那叫什么赢，他那叫违规私斗！”
梅吟雪打赢梅倦之，并不是在比赛时打赢的，而是在中场休息时打赢的。
而在中场休息前，安纾瑶曾当众宣布过：谁再出招，就判谁输。
但之后，梅吟雪和梅倦之都出招了，虽然梅吟雪是被逼的，可那天，梅吟雪失控杀了不少人，再让他出战的话，只怕又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玉衡真人和其他长老都认为，现在不宜让梅吟雪再出现在大众面前，所以判了他个违规出局。
“可那是梅倦之先攻击雪儿的呀。”安纾瑶可舍不得让她的少年受委屈，当即变为梅吟雪辩解道，“雪儿只是正当防卫，怎么能判他违规呢？这不公平！”
玉衡真人早就料到闺女会这么说，他长叹一口气，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安理得的甩锅道：“为师也觉得雪儿没错，可裁判脑残，非这么判，为师也没办法。”
“这个裁判怎么这么坏？”安纾瑶生气道，“川哥那场他就闭着眼睛瞎判，现在到了雪儿他更瞎了，气死我了，师尊，下界仙盟交流会能不能把这个裁判换了呀？”
玉衡真人点头，跟闺女同仇敌忾：“换！下界交流会一定换了他！”
然而实际上，最先提出判梅吟雪违规出局的，就是玉衡真人本人。
梅吟雪身负梅氏血脉，又是弑神剑得主，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呢，他杀人，要承受的舆论压力将比其他任何修士都要大，而且大的不是一丁半点儿，而是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玉衡真人命裁判判梅吟雪出局，其实是为了保护梅吟雪。
梅吟雪现在需要暂避锋芒，而不是在仙盟交流会的总决赛上，再一次展示自己可怕的力量，让世人恐慌。
“这么说来，这届交流会的榜首，很有可能是瑶瑶？”柏亚川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的惊道。
“不是很有可能。”玉衡真人纠正他道，“是绝对是瑶瑶。”
哼，区区七音阁的音修，怎么可能是他宋修远亲传女弟子的对手？
他闺女，一拳能打十个音修！
在心里吹完女儿后，玉衡真人又担心给女儿太大的压力，于是临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输赢都是次要的，交流会嘛，重在交流，第一次参加仙盟交流会，就能打进总决赛，瑶瑶你已经是为师的骄傲了。”
安纾瑶有点儿发懵了，一向反应快的她，这次却比别人慢了半拍，经柏亚川这么一提醒，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如果她打赢了下场比赛，那她就是仙盟交流会的总冠军，是新一任的天下第一剑！
乖乖，虽然比赛前，她曾口出狂言说要拿下仙盟交流会的魁首，但那只是口嗨而已，没想到……真有机会拿呀？
随后，安纾瑶找大师兄蔺宴帮她进行了为期五天的特训，为最后的总决赛做准备。
特训之前，安纾瑶特意做了些玉衡真人爱吃的点心，然后带着点心去了趟西苑。
“师尊，关于阮安宁，徒儿有一些话，不吐不快。”安纾瑶为玉衡真人斟茶道。
玉衡真人瞥了安纾瑶一眼：“你怎么谁的事儿都管。”
安纾瑶：“可能因为……我比较热心肠？”
玉衡真人被小徒弟逗笑了：“热心肠很好，但为师要提醒你，对罪犯的同情，就是对无辜百姓的残忍。”
“徒儿谨记师尊的教诲。”安纾瑶乖巧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徒儿不是来为阮安宁求情的，徒儿只是有一个想法，想说与师尊听。”
玉衡真人端起茶杯，抿了口清茶：“那就说来听听吧。”
“徒儿记得，之前师尊带徒儿去正干宫的时候，曾说过，神树曾经有一座岛那么巨大，但是失去阮氏的守护后，神树逐年萎缩，越来越小了。”
“而阮安宁是所剩无几的阮氏纯血，她和神树之间，似乎有特殊的感应，所以徒儿想，能不能让阮安宁去侍奉神树，如果神树有所复苏，就免了她的死罪，让她戴罪立功，祝神树恢复往日的生机。”
“如果神树毫无变化，再斩她也不迟。”
原着里，男主就是这么惩罚阮安宁的。
而阮安宁也确实和神树有特殊的感应，原着的大结局，梅吟雪陷入疯魔，使出薄家的邪术，制造了巨大的黑色邪眼，企图用邪眼吸干灵蕴大陆所有的灵力，让整个世界为他和他心爱的瑶瑶陪葬。
那时，灵蕴大陆灵脉已断，在邪眼的作用下，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逐渐失去了生命力，甚至连神树，也枯萎了。
修仙界即将湮灭。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阮安宁觉醒了血脉，献上自己的心脏唤醒了神树的树心，神树重新焕发出生机，恢复到古神时期的状态，长成了足以庇护整个灵蕴大陆的参天大树，而神树所溢出的灵力，也让原本死去的生灵重新复活。
阮安宁与神树融为了一体，她将神树之力借给了柏亚川，和柏亚川联手打败了梅吟雪。
这一世，由于安纾瑶没死，柏亚川没成九华帝君，剧情发生了大变故，阮安宁很有可能被送上断头台。
阮安宁一死，就再没有人能唤醒神树的树心了。
神树只会逐年萎缩，直到最后消失。
而神树一消失，灵蕴大陆的灵脉也就断了，修仙界将不复存在。
再加上在灵虚宫的时候，安纾瑶一直受阮庚辰照顾，她也想还阮庚辰的恩情，所以于情于理，安纾瑶都不想让阮安宁上断头台。
“师尊，您觉得徒儿的提议怎么样？”安纾瑶忐忑的问道。
玉衡真人眸色晦暗不明，他抿了口茶，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闷声道了一句：“老实准备你的比赛吧，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安纾瑶能做的都做了，也不再纠结了，恭恭敬敬的回了声“是”，便退下去老老实实修炼了。
五日后，仙盟交流会总决赛正式开始。
灵虚宫玉衡真人亲传弟子安纾瑶，对七音阁少阁主楚涣然。

第75章
楚涣然是琴师。
琴师都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手，楚涣然这双手尤其漂亮，十指纤长，比初雪莹白，比花瓣娇嫩，据说他的这双手每天都会在玉露里泡一炷香的时间，保养得比初生婴儿的皮肤还要娇柔。
所以当楚涣然用这双美到极致的手，拎着一把两米长的大砍刀狂砍安纾瑶的时候，安纾瑶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不是乐修吗？”安纾瑶用剑挡下楚涣然的刀，杏眼儿瞪圆了，琉璃珠般的眸子里盛满了震惊。
你们乐修，不该风花雪月吗？不该抚琴吹笛吗？为什么你一上来就用这么大的砍刀砍我？！
决战前，安纾瑶还专门看过楚涣然之前的几场比赛。
那几场比赛，楚涣然都是用琴的。
他以琴为剑，每一道琴音都能化为凌厉的剑意，琴声越急，剑意越盛。
不仅如此，他的琴音还有扰乱人心的功效，和他对战的修士，不仅要防备琴音化成的剑意，还要防备琴音扰乱道心，背腹受敌，打得相当艰难。
尤其是楚涣衣的绝招“琴风剑雨”，更是难对付，这一招使出后，琴音融于猎猎寒风中，然后化作万千利刃，暴风雨般袭向对手，剑意密集到让人躲无可躲。
而且风声会扩大琴音，使琴音扰乱心智的功效瞬间放大几十倍，心智一被扰乱，想躲过这一招就更难了。
安纾瑶绞尽脑汁的想了好几天，才终于想到了破解这一招的办法。
结果总决赛楚涣衣不用琴，改用刀了。
安纾瑶：一次！一次就好！你们修仙界的高手们能不能按常理出一次牌？！
不按常理出牌的楚涣衣微微一笑，清雅出尘：“在下是琴剑双修。”
“好巧。”安纾瑶道，“我也是医剑双修。”
话音落地之际，黑色的藤蔓突然缠住了楚涣衣的刀，这藤蔓安纾瑶在初赛时用过，藤蔓有毒，碰到就会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楚涣衣眯眼，并未弃刀，他细长的指快速在砍刀内侧划了一下，琴声响起，藤蔓瞬间被砍得七零八落。
安纾瑶这才注意到，楚涣衣砍刀的内侧，有一根根透明的丝线，组成了“琴刀”。
原来，他也是要用琴的。
只是这一场，不会只用琴。
被砍碎的黑色藤蔓落到了地面，然后虫子一般的钻进了地底。
楚涣衣观察力极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小细节，他余光淡淡的扫过空无一物的地面，轻声道：“藤蔓是可再生的，看来用刀砍解决不了。”
安纾瑶已持剑砍来：“你可以试试火烧。”
“不要误导在下。”楚涣衣边躲边道，“那藤蔓有毒，烧了会化成毒气，更棘手。”
安纾瑶稍稍有些惊讶了，这招她在对付楼臧天的时候其实用过，当时楼臧天就是用黑货烧毁了藤蔓。
本来按照安纾瑶的计划，楼臧天会吸入毒气，逐渐丧失行动能力，但是楼臧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挡下了毒气，他并没有中毒。
安纾瑶猜楚涣衣应该也用灵镜看过她之前的比赛，楼臧天没有中毒，说不定会误导楚涣衣，让楚涣衣以为烧毁藤蔓，不会制造毒气，没想到楚涣衣没上当。
藤蔓破土而出，比刚才缠在楚涣衣刀上时，大了数十倍，而且不仅体积翻倍了，数量也翻了几十倍，无数带毒的藤蔓袭向楚涣衣。
砍又砍不得，烧也烧不得，楚涣衣只能狼狈躲闪。
“一直躲可是赢不了的！”安纾瑶乘胜追击，打了楚涣衣一个措手不及。
楚涣衣眸底闪过一抹寒光：没错，躲是赢不了的，而且越躲，战线就会拖得越长，战线一长，这个医修洒下的种子也就越多。
情况对他也将越不利。
楚涣衣也是智慧型选手，他很快就分析出来，想赢的话，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解决安纾瑶，让安纾瑶没有时间再撒种子布局。
一击制胜，是最好的。
于是，楚涣衣接连后退，与安纾瑶拉开了距离，然后使用招风符，招来了狂风。
来了！安纾瑶屏息：楚涣衣的绝招，琴风剑雨！
狂风呼啸，楚涣衣白衣猎猎，他竖刀为琴，开始奏曲了。
随着琴声响起，寒风中聚起千万由化成的利刃，狂风席卷着利刃，以不可抵挡之势，袭向了安纾瑶。
“瑶瑶！”观战台上，柏亚川心急如焚，这招也太猛了，根本无处可躲，他家瑶瑶可怎么办呀。
梅吟雪也在暗中攥紧了拳头，已经控制不住，想再用附灵帮安纾瑶打赢这一战了。
然而他没有这么做，尽管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拳头也因为攥得太用力，掌心刚愈合的伤口再次破裂，殷红的血从指缝中流出，一滴一滴落到地面，红得惊心。
可他什么也没做，因为他的瑶瑶，是没有阴影的太阳。
她值得光明正大的胜利，他不想为她的光明蒙尘。
狂风利刃近在眼前，下一瞬就会将安纾瑶吞噬。
一旦安纾瑶陷进这充满剑意的龙卷风中，势必会被剑意砍得七零八落，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就在狂风袭来的一刹那，安纾瑶出招了！
“川哥保护法！”少女大声喊道。
远在观战台上的柏亚川：“？”
什么玩意儿？
刚才瑶瑶是喊他了吧？
下一瞬，一只巨大的食人花破土而出，张着血盆大口一口把安纾瑶吞了进去。
柏亚川：“……”
梅吟雪：“……”
玉衡峰的众人：“……”
原来，是这么个川哥保护法啊！
这就是安纾瑶绞尽脑汁想了好多天，想出来的破解“琴风剑雨”的妙招。
灵感来源于曾经被食人花活吞过的柏亚川。
这几天，她特意强化了食人花的花苞，让花苞硬度和韧性都增强了好几倍。
不仅如此，这颗食人花还是可再生的，安纾瑶在里面会源源不断的给食人花供给灵力，即便食人花被楚涣然的剑意砍破了，也会立刻重生回原样。
风声逐渐小了，安纾瑶从花苞里走了出来。
楚涣然眯起长眸，淡淡的凝向安纾瑶：“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破解我的剑雨。”
他曾想过，安纾瑶可能会用坚硬的植物，比如一排排的竹子，或者参天大树来阻挡剑雨。
但他的剑雨，竹子和树是挡不住的，因为剑意藏在风里，即便竹子排得再密集，树再巨大，也是挡不住风的。
非但挡不住，竹子的空心还能放大风声，增强他的琴音，大树被吹落的叶子，会让他的剑意有了实物的依附，变得更强。
安纾瑶如果这么做，将正中楚涣然的下怀。
谁料，安纾瑶也不按常理出牌，居然用了食人花！
食人花嘴一闭，密不透风，安全可靠。
就是洁癖可能受不了，口水太恶心。
洁癖晚期患者楚涣然在心里对安纾瑶肃然起敬：小姑娘真豁得出去，将来必成大器！
然而实际上，安纾瑶在被食人花吞进去之前，就用花瓣把自己包裹住了，身上根本没沾口水。
“现在，该我出招了。”安纾瑶勾唇一笑，然后也使出了招风符，“见识一下我的新绝招，花海剑雨！”
话音落地，无数花瓣从她袖中飞出，花瓣融于风中，在旋转的狂风中染上凌厉的剑意。
楚涣然：“？”这一招，怎么如此眼熟？
这特么不就是他琴风剑雨的翻版吗？
抄袭狗！名字都是照改的！
狂风夹杂着花剑袭来，楚涣然却招不来食人花保护自己，只能硬抗。
花香隐去了血腥味，狂风过后，楚涣然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安纾瑶，赢了！
“太棒了！”柏亚川激动不已，直接翻过栏杆从观战台上跳了下来，奔向安纾瑶，“瑶瑶，我们赢了！”
少年一把抱起安纾瑶，举着她在擂台上转了好几圈。
“川哥，快放我下来。”安纾瑶急声道，“你伤还没好呢，不易做剧烈运动。”
柏亚川不以为然：“你轻得跟羽毛似的，抱你算什么剧烈运动？”
“那也不行。”安纾瑶生气道，“我都跟你强调多少遍了，你伤到了经脉，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你整天活蹦乱跳，怎么养得好伤？”
静养，静养，静养……
柏亚川听这两个字，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
他无奈的叹气：“瑶瑶，我真的已经好了，你就放过我吧，我再在静养下去，人就要废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安纾瑶嘟囔道，“雪儿不也在静养吗？你多跟雪儿学学，你看雪儿多听话。”
说着，安纾瑶抬头看向了观战台。
今天她打总决赛，破例允许养伤的小哥俩儿走出病房，来看她比赛。
安纾瑶正准备拿梅吟雪没从观战台上跳下去的事教训柏亚川，一抬头，却发现观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穿神机阁制服的人，那些人正围着梅吟雪，不知盘问些什么。
看架势，他们好像是来抓梅吟雪的。
安纾瑶心下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奖都还没领，便施法飞向了观战台。
“欸，安仙子，您要去哪儿啊。”裁判在她身后喊着，“快回来，陛下还没跟您颁奖呢！”
安纾瑶无心理睬，眼里心里，只剩观战台上的少年。
观战台上，神机阁九处处长孟晚之站在梅吟雪对面，打着哈欠神色倦懒道：“比赛也看完了，现在能跟我们走了吧？”
梅吟雪黑眸沉了沉，没有答话。
其实早在决赛开始前，神机阁的人就找过来了。
梅吟雪在四进二半决赛时，失去控制，大开杀戒，用邪术把十多个侍卫吸成了干尸，这事儿如果摊到别的修士身上，早被抓起来蹲大牢了。
但梅吟雪是玉衡真人的亲传弟子，玉衡真人又是摄政王的亲弟弟，宋家保着他，他这才没被问罪。
玉衡真人花钱安抚了侍卫们的亲属，压下了这件事。
罪可以免，但邪术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梅吟雪身为梅家人，却会用早已灭族的薄家的吸灵术，这太怂人听闻了，即便摄政王是玉衡真人的亲哥哥，也不能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摄政王下令，让神机阁九处处长孟晚之来调查此事。
孟晚之研究梅氏血脉多年，灵蕴大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梅氏血脉了。
朝廷可以不追究梅吟雪的罪责，但梅吟雪必须配合孟晚之进行调查。
之前梅吟雪伤得太重，孟晚之给了他一段时间养伤，现在人既然能出来看比赛了，那说明伤好得差不多了，孟晚之觉得是时候行动了，便过来堵人了。
“怎么，想跟你心上人道句恭喜再走？”见梅吟雪半天没说话，孟晚之笑着打趣了他一句，“行吧，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何况——你心上人已经飞过来了。”
梅吟雪一惊，猛的转身，正好撞上急匆匆飞过来的小仙女。
这次他伸手了，抱住了从天而降的花仙子。
安纾瑶怕梅吟雪被抓走，飞得太猛，一时间没刹住闸，一下子栽进了梅吟雪的怀里。
哎呀呀，怎么跟投怀送抱似的，好丢人呀！
小仙女害羞了下，然后猛的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梅吟雪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雪儿，没撞疼你吧？”安纾瑶担心的问，“你怎么不躲开呀？你胸口有伤啊！”
梅吟雪的左胸口被梅倦之刺伤了，伤口很深，还没愈合。
可那又如何？伤口裂开哪儿有抱他的小仙女重要。
他甚至愿意把心脏掏出来，只换她一个拥抱。
“瑶瑶，恭喜你。”梅吟雪凝着安纾瑶，目光是无人能抵抗的柔，“你的剑不仅厉害，而且很漂亮，天下第一剑，你当之无愧。”
安纾瑶脸上飞起一抹绯红：哎呀呀，干嘛突然夸她，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好难为情啊。
……但，也有点小开心。
雪儿夸她厉害又漂亮呢！
“你也很厉害。”安纾瑶歪头，用小脑袋在梅吟雪胸口撞了撞，“而且长得也好看。”
她撞的是他没受伤的右胸口。
心脏的位置明明在左边，他却觉得她轻轻的一撞，撞在了他心脏上。
心脏狂跳不止，完蛋了，他好像更喜欢她了。
对她的喜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加，这颗心脏，已经快装不下了。

第76章
“咳咳！”吃了一肚子狗粮的孟晚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加班已经很惨了，结果加班过程中还要吃狗粮，孟处长的表情和语调都哀怨极了，“梅少侠，现在总能跟我们走了吧？”
想想他都五千岁了，身边除了妹妹，连养的狗都是公的，别说道侣了，做那什么梦都找不到意|淫对象，而梅吟雪才十几岁，毛都没长齐呢，就有这么娇美可人的小青梅了。
孟晚之酸死了。
妈的，就不该好心让他跟心上人道别。
成全了别人，虐了自己！
喜已经道完了，梅吟雪没有再驻留的理由。
他转身，准备跟神机阁的人走。
花香袭来，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到了他前面，她明明矮他一头，却把他当幼崽护在身后。
“你们要带雪儿去哪里？”安纾瑶挡在梅吟雪前面，一脸警惕的盯着孟晚之，“一声不吭就要把我师弟带走……问过我师尊了吗？”
她知道她拦不住神机阁的人，所以搬出了自家师尊。
金陵城，没人敢驳玉衡真人的面子。
“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请示过玉衡真人的。”孟晚之笑道，“玉衡真人已经点过头了，还望安仙子行个方便，不要阻碍在下办公务。”
什么？安纾瑶杏眼儿睁大了些，眸底显出愕然：师尊居然同意了？不能够吧？
小姑娘不相信，还想继续阻拦，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本尊确实应允了。”
安纾瑶先是一愣，然后猛的转过身去，娇美的小脸儿上是有惊讶的：“师尊？”
玉衡真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观战台，他冲安纾瑶点了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不必担心，孟处长只是想查清楚，雪儿那日在天谷所使用的吸灵术是怎么回事罢了。”
“不是什么大事，也就问几个问题，最多抽点血，晚上就把人送回来了。”
孟晚之眼皮一跳：他可没说过晚上就能把人送回来。
梅家的纯血，却会薄家的秘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研究不出头绪来。
孟晚之张了张嘴，正想委婉的表示自己想多扣留梅吟雪几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安纾瑶哀怨的“啊”了一声，小姑娘颦着细眉，委屈巴巴：“可我赢了比赛，晚上想和雪儿还有大家一起庆祝。”
“这样啊。”玉衡真人摸着下巴思索，“那就下午送回来吧，别耽误我们办庆功宴。”
孟晚之：“？”现在已经中午了。
你们直接杀了我得了！
“那我能跟雪儿一起去吗？”安纾瑶兴冲冲的问，“雪儿的事我都知道，问我还能快一点，我一定配合调查，绝不说一句谎话。”
柏亚川也飞到观战台上，听到这话，他立刻举手，表示自己也想去。
铁三角，不分家嘛。
孟晚之忍无可忍：“你们够了！当神机阁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们只要梅吟雪，除了梅吟雪以外，谁都不准跟来！”
闻言，安纾瑶和柏亚川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孟晚之。
安纾瑶：“你会后悔的。”
柏亚川：“我等着你来求我们两个过去。”
孟晚之：“？”
这世上，有一种人，不说话就会死，与之相对的，还有一种人，死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梅吟雪在安纾瑶和柏亚川面前，一天都未必能说五句话，在陌生人面前，就更别提了，他一眼就能把一屋子的人冻成冰块。
孟晚之居然要在没有安纾瑶和柏亚川协助的情况下审问梅吟雪——安纾瑶和柏亚川敬他是条汉子。
“雪儿，你要乖乖的哦。”安纾瑶上前，帮梅吟雪整理了下衣袍，“好好配合孟处长调查，晚上早点回来，我们等你回来再开宴。”
这世间最温暖的话，莫过于，我们等你。
有人等，心便有了归宿。
“好。”梅吟雪眸底寒意散去，染上了人间的暖，“我很快就回来。”
九处的人带走了梅吟雪，玉衡真人则领着安纾瑶下去领奖。
台下一片沸腾，观众们喝彩连连：“安仙子赢得漂亮！最后一招实在是太美了，人美，花美，剑也美！”
“不愧是玉衡真人膝下唯一的女弟子，果然厉害，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玉衡真人这么宠安纾瑶了，这么完美的小仙女，搁谁手里，谁不得宠着？”
“可选手资料里显示，安纾瑶才到开光期，她修为不高啊，怎么这么厉害？”
“修为又不完全代表战力，蔺宴当年刚结金丹的时候，也打趴过比他高两个境界的修士，他们玉衡峰的人战斗力普遍都比修为强。”
“今年仙盟交流会的魁首又是玉衡峰的，玉衡真人真的强，自从他的徒弟参赛后，届届都是他们玉衡峰夺魁。”
“可不是嘛，今年更离谱，夺魁的居然是玉衡峰修为最低的小师妹……其他仙门的长老估计得气吐血！”
……
修仙界，虽然修为和战力挂钩，但修为不完全代表战力。
修行是悟道的一个过程，越往后，越考验心性，心性不够，就会出现瓶颈，难以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但修士卡在瓶颈期的时候，战斗力是可以继续提升的，锻炼体术，提高速度，精炼剑法……这些都能提高战斗力，但对突破境界没太大帮助。
就比如蔺宴，他的剑法就是以快著称，高他两个境界的人，都未必能看清他出剑。
安纾瑶年龄毕竟小，心性不够，境界低很正常，而且她前面还有蔺宴这个例子，大家早习惯了玉衡峰的人战力远高于修为，所以并没有太纠结安纾瑶过低的修为。
擂台上，小皇帝亲自为安纾瑶颁奖，擂台下，观众欢呼喝彩，都在为安纾瑶叫好。
然而安纾瑶站在擂台正中间，望着欢呼的人群，脑子里想的，全是被带走的梅吟雪。
真的不会有事吗？她还是不放心：万一调查结果最终显示，雪儿确实有罪恶一族薄氏的血脉，怎么办？
雪儿会成为所有人的恐惧吗？朝廷会对他采取相应的措施吗？
他们会不会，为了以绝后患，而对雪儿……
安纾瑶不敢往下想了。
回去的路上，安纾瑶惴惴不安的问玉衡真人：“师尊，既然雪儿是梅氏的纯血，那他应该就不含有其他家族的血脉了吧？如果含了，那就不叫纯血了，对吧？”
玉衡真人笑了：“纯血不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
安纾瑶愕然：“那是……”
“纯血只是一种说法罢了，血脉纯不纯，你怎么检验？世上根本没有检验血脉纯度的仪器。”玉衡真人解释道，“所谓的纯血，指的是完美的继承了家族秘术的人。”
“这类完美继承家族秘术的人，血液都有特殊的功效，比如为师的血，如果你进了刀冢，看上一样法宝，但法宝没看上你，不愿意认你为主，你把为师的血滴上去，再去收服它，很容易就能收服。”
安纾瑶惊了：“您的血这么好用？”
“当然。”玉衡真人笑道，“宋氏秘术就是无限法器，天生就招法宝待见。”
安纾瑶羡慕极了：这也太爽了吧？啊啊啊啊，她也好想当宋家人，然后被各路法宝宠爱！
投胎重来一次，可以投成师尊的亲闺女吗？
Emmmmm，鉴于师尊现在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八成没戏。
唉，还是算了吧。
“雪儿的血可以通灵，弥山钟氏的血则带有佛性，可以驱邪，不死林巫氏的血能够让人一窥未来……”玉衡真人继续解释道，“因为十二家族血脉的这种特性，导致古时候人们对血液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和崇拜，所以才会把完美继承了家族秘术的孩子，称为纯血。”血液纯不纯净，没办法检验，但是不是纯血，却是可以检验的。
比如对于梅家人来说，血液通灵的能力越强，则代表血液越纯净。
对于宋家人来说，血液对法器的吸引力越强，就代表血液越纯净。
血液纯净评判的标准，就是有没有完美的继承家族秘术。
所以从理论上讲，梅家的纯血，也是可以会薄家的秘术的。
安纾瑶心里“咯噔”了一声，越来越不安了。
“师尊。”她捏着手里的奖杯，犹豫着问，“那一个人，能同时继承两个家族的秘术吗？”
玉衡真人摇头：“历史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同时继承两个家族的秘术，哪怕十二家族内部联姻，两个不同家族的纯血所诞下的孩子，从来都只能继承父母其中一方的秘术。”
“所以不用太担心，会吸魂术，不代表雪儿一定拥有薄家的血脉……也许他的吸灵术是阵法导致的，他左眼上不是一直有个来历不明的阵型图么？”
安纾瑶却没办法不担心，因为她知道，梅吟雪在左眼被封印前，就会吸灵术。
他左眼上的符纹，是封印阵，不是吸灵阵。
“那万一雪儿真的继承了薄家的秘术呢？”安纾瑶扭头看向玉衡真人，一向清凌凌的杏眼儿，罕见的笼了层愁云。
玉衡真人眸色晦暗不明，他与安纾瑶对视良久，最终移开了视线，没有回答。
***
神机阁，孟晚之才审问了梅吟雪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后悔，没把安纾瑶和柏亚川一起带来了。
这个梅吟雪，他仿佛，不！会！说！话！
孟晚之已经把他毕生所学的审问手段都用上了，然而无论他是威逼还是利诱，梅吟雪都不搭理他。
从审问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时辰了，梅吟雪一共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一般对待这么不配合的犯人，那一定是要用刑的。
然而，这个不配合的犯人是玉衡真人的亲传弟子，而且他大师兄叫蔺宴，那个揍遍神机阁所有处长，疯起来连神机阁阁主都揍的蔺宴。
想到蔺宴，孟晚之猛的打了个寒战，身体已经条件反射的开始疼了。
用刑是不可能用刑的，只能把人供起来，哄着求着让他多说两个字的样子。
折腾了三个时辰，一无所获，孟晚之放弃了，他摆摆手，示意手下带梅吟雪下去抽血。
先把血抽了，至于审问的事——明天再去宋府抓一次人，这次，把安纾瑶和柏亚川两个翻译官，也一起带回来。
但愿他们两个，还愿意来……
抽完血后，梅吟雪便被放了回来，安纾瑶蛮高兴的，众人晚上好好热闹了一番，庆祝安纾瑶夺冠。
晚宴过后，玉衡真人把三小只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为师听说，小川一直有游历世界的想法？”玉衡真人品着茶道。
“对！”提起游历世界，柏亚川黑眸里瞬间焕发出光彩来，他兴冲冲道，“徒儿想等时机成熟了，就和雪儿，还有瑶瑶一起去外面闯荡，斩妖除魔，济世救人。”
玉衡真人点了点头，沉声道：“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多见些世面，历练历练，对修行有好处。”
“师尊支持我们出去游历？”柏亚川俊脸上显出惊喜来。
“当然。”玉衡真人放下茶杯，瞥了柏亚川和梅吟雪一眼，“你们走了，我还清净。”
很显然，这个“你们”只包括柏亚川和梅吟雪，并不包括安纾瑶。
玉衡真人视线定格到安纾瑶身上，特别舍不得小棉袄，但他心里清楚，再舍不得也得放手，当师父的可以为徒弟遮风挡雨，但不能把徒弟锁在身边，阻止她长大成人。
徒弟们不是师父的附属品，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修行。
“这次仙盟交流会，为师看到了你们的成长，你们表现都非常的不错，为师很欣慰。”玉衡真人狠了狠心移开了视线，“尤其是瑶瑶，你最让师父惊喜了。”
突然被夸，安纾瑶脸颊浮现出一抹绯红，然而脸红的同时，眼眶也不受控制的变红了。
她隐约猜到师尊想做什么了。
神机阁九处的处长取了梅吟雪的血，他们很快就能检测出，梅吟雪继承了罪恶一族薄氏的吸灵术。
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同时继承两个家族的秘术，梅吟雪的秘密暴露后，一定会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朝廷高层，尤其是十二家族的人，一定非常想搞清楚，为什么梅吟雪可以同时继承两个家族的秘术？
他们可能会找个借口，把梅吟雪抓起来，然后利用他不断做可怕的实验，直到搞清楚这一切，直到他们掌握了，能让他们的子孙也同时继承两种，甚至多种家族秘术的技术。
事态一旦发展到这种地步，哪怕是玉衡真人，也保不住梅吟雪。
所以他想在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放三个徒弟出去游历，天高日远，自由的飞去吧，朝堂上那群老东西玩儿的权谋，困住他们自己就够了，不要困住少年人。
“你们三个，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独当一面了。”玉衡真人正色道，“所以为师决定，今夜就为你们践行。”
“今夜？”柏亚川惊呆了，“这也太快了吧？”
师尊，你已经烦我和雪儿烦到这种地步了吗？都不肯让我们待到天亮再走？
“快？”玉衡真人挑眉，“那你留下吧，明天继续去太医院躺着，静养。”
柏亚川虎躯一震，立马改口：“不快不快，今夜月明星稀，是游历的最佳时机，师尊保重，我们走了。”
静养是不可能静养的，他宁愿上刀山，下火海，再进油锅炸一炸，都不想再静养了。
玉衡真人瞥了傻徒弟一眼，唇角噙了几抹笑，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超大的包裹，袖子一挥，包裹便冲柏亚川飞了过去：“背上行礼再走。”
柏亚川：“？”行礼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师尊，别这样，我有点慌。
不同与柏亚川的一头雾水，把一切都分析得很透彻的安纾瑶，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师尊。”她软软的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眷恋与不舍。
“傻丫头，哭什么。”玉衡真人伸手摸了摸小棉袄圆圆的小脑袋，笑着哄她，“只是游历而已，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
“我舍不得你们嘛。”安纾瑶带着鼻音说，像即将离家的女儿，在对父母诉说不舍。
玉衡真人眸底笑意更浓，他故意逗小棉袄：“那不然你留下，让他们两个走？”
安纾瑶吸吸鼻子：“也没有那么舍不得。”
玉衡真人被气笑了：“小白眼儿狼。”
他伸手在安纾瑶额头上戳了下，然后甩袖道：“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吧，从后门走，别惊动其他人。”
“出去后，要多行善积德，养个美名出来，为师脸上也有光，别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丢为师的人！”
这句话，其实主要是嘱咐梅吟雪的，他因为梅氏血脉，以及弑神剑的缘故，在修仙界名声很不好，玉衡真人希望游历几年后，梅吟雪能逆转这些恶名，用剑劈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铁三角在后院拜别了师尊，踏上了新的征程。
同月，阮安宁被判斩立决，然而施刑当日，斩掉的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阮安宁，被上了缚灵锁，留在正干宫，侍奉神树。
一年后，若神树有所复苏，可免她死罪，让她生生世世侍奉神树，若神树仍旧萎缩，则秘密处决她。
金陵某个地下室里，楼绯月点亮了角落里的蜡烛，昏黄的烛光，映出白发男子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他躺在药浴池里，裸露在药浴池外面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血梅咒。
血梅咒已经蔓延到他左眼下方了，药浴和针灸，都不能再逼退这该死的诅咒。
“咳咳咳……”白发男子咳嗽着，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被成功困在了正干宫，之后她不会再出来搅局了。她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可控的变量，但我们成功消除了这个变量。”
楼绯月取出银针，一边为白发男子针灸，一边沉声道：“还有天命之子呢。”
“你是说柏亚川？”白发男子虚弱的笑了笑，“他消除不了，他本就在这段宿命里，而且我总觉得，柏亚川的不可控，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意外的惊喜。”
楼绯月嗤笑了下：“惊吓吧？”
白发男子眯眼，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眸底噙了几分玩味的笑：“你对天命之子，好像很感兴趣？”
“一个笨蛋而已。”楼绯月别过脸去，语气冷漠，“一眼就能看透，有什么好感兴趣的。”
白发男子笑了：“我倒蛮喜欢这种笨蛋的，鲁莽冲动，浑身都是少年气，靠近他，就能感受到鲜活的生命力。”
他顿了顿，眼尾扫向楼绯月，眸底的笑意更浓了：“和死气沉沉的你，非常般配。”
楼绯月抽出一支超长的针，猫眼半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这根针，刺到你命根子上。”
“我的命根子只有我师尊可以动。”白发男子靠在浴桶边缘，半开玩笑道，“你若敢动，我就喊非礼。”
楼绯月没接话，握着长针，将针刺进了白发男子的后颈处。
那针相当长，全部刺入，看着都觉得疼，然而白发男子却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又似乎这具身体承受了太多的磨难，已经不在乎这些小痛小痒了。
“其实喜欢他也没关系。”短暂的沉默后，白发男子低笑道，“等一切都结束后，你们可以在一起。”
楼绯月持针的手一顿，随即笑了，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止不住。
白发男子掀起招风的桃花眼，凝向楼绯月：“你笑什么？”
楼绯月这才收敛了笑意：“我在笑你，经历了那么多劫难，失败了那么多次，身体也跨成了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居然还能对未来，产生那么美好的期盼。”
“希望总要有的。”白发男子缓缓阖上了眼睛，削薄的唇，仍旧带着浓浓的笑意，“我有预感，这次一定能成功。”
而当一切结束后，我们都将得到救赎。

第77章
金陵城外，大路平坦，通向四面八方，平原辽阔，连绵不绝的向远处延伸，在天的尽头与天空形成一道笔直的线。
安纾瑶，梅吟雪，柏亚川站在城门外，三人围城一个小圈，商量着游历的第一站要去哪里。
“我想去羲和密林。”安纾瑶杏眼儿亮晶晶的，倒映着朝阳的余晖，“听说羲和密林里有很多灵兽，说不定我们能收服几只厉害的灵兽当宠物宝宝。”
这个世界，修士是可以以血液为媒介，和灵兽签订主仆契约，收灵兽当灵宠的。
收服灵兽的过程，和本命法器认主差不多，修士需要先驯服灵兽，让灵兽愿意认主，然后再以血液为媒介，与灵兽签订主仆契约。
签订契约后，灵兽和主人就是一体的了，灵兽平时会待在主人的识海里，需要时再被召唤出来。
这种契约是终生的，一个修士，一辈子只能与一只灵兽签订主仆契约。
不过也有例外，十二家族之一，密林羲氏，其血脉的特性就是可以收服不止一只灵兽，羲氏纯血，甚至可以无上限的收服灵兽。
“灵兽？”柏亚川瞬间来了兴趣，“哈哈哈，这地方好，我一直想收只飞天虎当灵宠。”
安纾瑶皱眉：“飞天虎？那是什么东西？”灵蕴大陆有这种动物吗？
虽说灵蕴大陆的灵兽千奇百怪，光老虎就有几十种，但安纾瑶从没听说过什么飞天虎。
“就那种后背上长着翅膀的老虎啊。”柏亚川用手跟安纾瑶比划着，“我在画册上见过，黑色的，头上还长着角，特别威风！”
安纾瑶摸着下巴思索：黑色的，后背上长着翅膀，还长着角的威风凛凛的老虎……
“你个文盲。”安纾瑶一拳捶柏亚川脑袋上，“那是穷奇！”
还飞天虎，都把她听懵了。
“欸？”柏亚川挨了揍，却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显然已经对安纾瑶的拳头免疫了，“不叫飞天虎吗？”
安纾瑶叹气：“你是有多没常识啊？”
穷奇，可是四大凶兽之一。
这都不认识，也是没谁了。
“管它叫什么呢。”柏亚川满不在乎道，“反正我看上了，我要抓一只当灵宠。”
安纾瑶眼睛都瞪直了：川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四大凶兽之一，大乘期的大能都未必能收服。
醒醒，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穷奇塞牙缝！
“嘿嘿。”柏亚川非但没醒，还摸着下巴继续盘算，“等抓到了，我就给它改名叫飞天虎，什么穷奇，太难听了，又奇怪又穷，哪里有飞天虎霸气。”
安纾瑶：“……”
四大凶兽已有上万年没有现世了，纵便柏亚川想收，也未必能碰得着，所以安纾瑶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权当柏亚川又说傻话了。
“书上说，羲和密林在太阳升起之地。”安纾瑶道，“应该是正东的位置，但具体方位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还是买份地图吧。”
城门外的路边上就有卖地图的，安纾瑶买了一份儿，然后随手把地图递给了柏亚川。
她方向感差，看不懂地图。
带路的事，就交给方向感好的男孩子们吧。
柏亚川十分可靠，拿着地图一番研究，很快就确定好了游历路线：“很好，我知道羲和密林在哪里了，跟我走。”
然后铁三角就被困在了荒漠里。
广袤的沙漠一望无际，一座座沙丘高低起伏，烈日灼烧着大地，方圆百里一个活物也没有，连仙人掌都见不着一株。
安纾瑶已经持续御剑低空飞行了两个多时辰了，微微有些吃不消了，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问前面带路的柏亚川：“川哥，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她怎么感觉越飞月偏远了？
闻言，柏亚川又展开地图看了一眼，然后合上，语气坚定道：“没错的，就是这个方向。”
安纾瑶方向感极差，自觉没有资格质疑柏亚川，便没再多问，只是道：“下去休息下吧，我有些累了。”
柏亚川点头同意了，沙漠的太阳太毒了，他也被晒得口干舌燥。
停下来休整下，喝点水，正好。
铁三角落下，梅吟雪凝着安纾瑶鼻翼上的薄汗，心疼极了，本该是他御剑载安纾瑶的，可他和梅倦之那一战受的伤还没痊愈，安纾瑶不准他御剑，这一路，都是小仙女御剑载着他的飞的。
在烈日下飞这么久，累坏了吧？
梅吟雪将水壶的盖子打开，然后把水壶递给了安纾瑶：“后面我来御剑。”
他看似不经意的提起。
“不行。”安纾瑶一口回绝，“你伤还没好呢，好好养着。”
梅吟雪浓密的长睫毛垂下，遮住了深邃的眼睛：“小伤，不碍事。”
“小伤？”安纾瑶瞪圆了杏眼儿，“你都伤到经脉了，还好意思说这是小伤？”
梅吟雪伤得其实很重，和梅倦之的那场大战，几乎要他半条命，正常来讲，他应该在病床上躺至少一个月，让身体修复破损的经脉，才不会落下病根。
奈何局势有变，梅吟雪只养了不到半个月的伤，就离开金陵，踏上游历之旅了。
半个月，他外伤都还没好利索。
“经脉受损，就不能再运功运气了。”在医学方面，安纾瑶相当有原则，半分也不会通融，“这事儿没商量，你不准御剑，老老实实在我剑后面待着吧！”
梅吟雪抿了抿薄唇，还想再争取下，然而他心里明白，哪怕他再说一万遍他的伤不要紧，他的瑶瑶也不会让他御剑。
于是少年把脸别到了一边，略有些别扭的开口：“男修站女修剑后面，很丑。”
哎呀呀，孩子大了，开始注意形象了，安纾瑶眨眨眼睛，忍着笑故意道：“那你站前面？”
梅吟雪：“……”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换载你不得了。”柏亚川随口道，“斩魔刀大得很，载你们两个都没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地图，想研究下还有多久才能飞到羲和密林。
听柏亚川这么说，梅吟雪扭头看了柏亚川一眼。
本是随意的一瞥，但梅吟雪似乎发现了什么，他皱着眉上前，拿起了柏亚川摊在地上的地图。
“不远了。”柏亚川一边喝水，一边跟梅吟雪说，“我们加快速度，最多再飞两个时辰，绝对能到。”
梅吟雪掀起眼皮，隔着地图瞥了柏亚川一眼：“你地图拿倒了。”
“哈？”柏亚川喝呛了，他放下水壶，翻身起来，“不可能，你才拿倒了。”
柏亚川三两步走到梅吟雪跟前，一手勾着梅吟雪的肩膀，一手指着地图：“你看，这个字是朝上的对吧？这个山也是朝上的，很明显是你拿倒了。”
地图边缘的位置，有注释的小字，柏亚川所说的向上的小字，指的便是地图正上方注释的字。
闻言，梅吟雪幽幽的瞥了柏亚川一眼，然后把地图一百八十度旋转，倒了过来。
这一倒，原本处于底部倒着写的字，旋转到了正上方，倒着写的字也变成了朝上正着写的字了。
而柏亚川所说的“朝上的山”，其实是沙漠底部的沟壑。
“卧槽。”柏亚川总算反应过来了，“我说这山上怎么有这么多小点点，感情这是个沙漠啊。”
梅吟雪：“……”
而一旁的安纾瑶，则气得捏爆了手里的水壶。
她就不该把地图给柏亚川！
“所以我们现在飞到那里去了？”安纾瑶一把揪住柏亚川的衣领，怒道，“川哥，你把我们带哪儿了？！”
由于柏亚川把地图看倒了，他把位于沙漠后方的不死林，当成了羲和密林。
不死林在最西边，而羲和密林在正东边。
他们，正好走反了……
“……哈……哈哈哈……”柏亚川干笑了两声，“反正游历嘛，去哪儿都一样。”
越往后说，声音越虚。
甚至眼神都飘了，不敢跟安纾瑶对视。
梅吟雪幽幽的瞥了柏亚川一眼，残忍补刀：“不死林距离金陵一万八千公里，御剑飞过去，哪怕不眠不休，也要飞三天三夜。”
柏亚川：“……”
而羲和密林距离金陵只有五千公里，御剑一天基本就能飞到。
“你都干了什么？”安纾瑶怒不可遏，已经想一拳送柏亚川归西了，“地图都拿倒了还那么信心十足，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失误，失误。”柏亚川汗颜，小声为自己辩解道，“它那个注释写得太有迷惑性了……”
而且刚好沙漠后面也有片密林，那密林画得还跟羲和密林一模一样。
柏亚川想着瑶瑶刚说了，羲和密林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也就是正东方，肯定是这片子林子没错。
谁曾想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也有一片密林，传说中的不死林。
几万年前，拥有预言能力的巫族，便生活在那里。
安纾瑶正揍着柏亚川，突然，漫天黄沙飞起，视线肉眼可见的变得昏暗起来。
沙尘暴，要来了。
“糟了，好像马上就要刮沙尘暴了。”安纾瑶心里直叫倒霉，“雪儿，你快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躲避沙尘暴的地方。”
虽然安纾瑶没见过沙尘暴，但常识还是有的，她知道，沙漠里刮起沙尘暴来非常危险，不赶紧找个地方躲藏的话，很容易被狂沙掩埋。
梅吟雪扫了眼地图，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不夜天在附近。”
“不夜天？”安纾瑶娇美的脸上显出诧异来。
不夜天，是一座建在沙漠中的城市，这里不归朝廷管辖，自成一体，是犯罪者的天堂，很多通缉犯都躲在这里，罪恶滋生，欲|望泛滥，因此不夜天也被称作“罪恶之都”。
修仙界最大的赌场，就建在不夜天。
虽然不夜天是罪恶之都，但这里有最大的赌场，最烈的美酒，以及最美的舞女和最狂野的斗兽场。
这里也是醉生梦死的好地方，所以它还有另一个别称：极乐之城。
强者过去，便是极乐，弱者过去，任人宰割。
不夜天在修仙界蛮有名的，安纾瑶对这座城市也略有了解，虽然这不是最佳歇脚点，但总比被沙尘暴埋没强。
“雪儿，带路吧。”沙尘暴马上就袭来了，没有时间犹豫了，安纾瑶当机立断做了决定，“就去不夜天了。”
逆风御剑太耗灵力，铁三角没再飞行，而是徒步走了过去。
好在梅吟雪方向感极好，漫天黄沙也没干扰他，走了没多久，安纾瑶的灵识便感应到了不夜天的位置。
安纾瑶灵识的感应范围大约是一百里左右，也就是说不夜天距离他们还有大约一百里。
很近了，马上就能到了！
安纾瑶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这时，她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孩子的呼救声。
“救命啊！谁都好，救救我！”
黄沙阻碍了视线，安纾瑶只听到了声音，却看不到求救的人在哪儿。
“妈的，小贱人，别他妈喊了。”男人粗鄙的声音响起，“大荒漠，鬼都没有一只，谁他妈回来救你。”
女孩子却不死心，仍旧拼尽全力的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还他妈不消停。”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似乎有些恼了，抬脚狠狠踹向呼救的女子，一连踹了好几脚，“妈的，刮着沙尘暴，老子还得出来抓你，你当老子愿意吗？”
“呜……”女孩子呜咽着，但还是奋力往前爬着，边爬边费力的喊着“……救……救救我……”
下一瞬，一只脚踩到了她的后背上，那脚狠狠碾着她，她胸口一阵发堵，无法再往前移动半步。
男人的冷笑从正上方传来：“还想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手脚都剁了？反正九爷说了，只要留着眼睛看卦象就足够了，身体完不完整没关系。”
安纾瑶听不下去了，她开启灵识，准备去救人。
结果她还没动呢，身后黑影一闪，柏亚川已经提刀砍过去了。
安纾瑶：“……”
川哥，每次英雄救美你都好积极哦。
那两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柏亚川三两下就把他们收拾了。
安纾瑶和梅吟雪赶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垃圾男已经抱着头跑远了，逃跑时还不忘回头放狠话：“连九爷的人都敢抢，你死定了！你小子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得，还没进不夜天，就先得罪人了，安纾瑶在心里叹着气：但愿这个所谓的“九爷”，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虽然有些担心，但安纾瑶并不觉得柏亚川做错了，他们修道，本就是为了保护弱小，刚才那两个男人，言语如此狠毒，居然要砍了这姑娘的手脚，即便柏亚川不出手，安纾瑶也会出手救人。
被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样貌，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舞女的服饰，但这衣服好像不是她的，她穿着有些大。
而且她的气质和舞女也完全不搭，她个子比较小，脸也稚嫩，水灵灵的眼睛清澈无垠，没有舞女的妖与媚。
舞女性感火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种小孩子为了显示自己成熟，强行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安纾瑶把女孩子从地上了扶了起来，一边用灵力为她疗伤，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安纾瑶，那边两个是柏亚川和梅吟雪，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旅客。”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追杀你？他们说的九爷又是谁？”
在进城前，安纾瑶想先把敌人的背景摸清楚，有备无患。
“我……”女孩子目光有些躲闪，似乎在隐瞒什么，“我……我叫贝语，你们可以叫我贝贝。”
贝语？安纾瑶柳眉微微颦起：有点儿耳熟啊。
贝语贝语贝语……
等等！这女孩子该不会是原着里，龙傲天男主收的义妹巫贝语吧？
巫贝语，是已经灭族的巫族后人。
她不是纯血，但也有一定的预言能力。
原着里，阮安宁曾逃跑过一次，她逃出皇宫后躲的地方就是不夜天。
然后便是喜闻乐见的“她逃他追”的经典狗血剧情，男主九华帝君紧随其后，追到了不夜天。
原着剧情再一次和现实接轨，原着里，九华帝君也是在快到不夜天的时候，遇到了被人追杀的巫贝语，然后出手救下了她。
巫贝语有预言能力，她在逃跑时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告诉她，往东方逃，她会遇到贵人。
所以巫贝语一直在喊救命，尽管她没有看到周围有人，尽管她不是修士，没有灵识，感应不到柏亚川他们的存在。
但卦象说了，东方有贵人救她。
而她卜的卦，几乎没出过错。
原着里，巫贝语用卦象帮九华帝君算出了阮安宁的藏身之处，九华帝君抓回阮安宁后，便把巫贝语收为了义妹，带回了皇宫。
而抓巫贝语的那些人，则被九华帝君顺手全灭了。
龙傲天男主，就是这么的威武霸气。
安纾瑶抬头，看了眼她这版的柏亚川。
……地图都拿倒了呢。
突然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第78章
虽然巫族在一万年前就被灭族了，但民间总会遗留一些幸存者。
原着没有详写，但安纾瑶猜测，巫贝语大概就是这些幸存者们的后代。
巫族的能力十分实用，他们不仅能预知未来，还能靠卦象算出奇珍异宝的所在地，甚至能推算出修士的时运点，修士按照时运点去修炼，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境界。
所以灵蕴大陆自古以来，就有“捕猎巫女”的恶习。
就像用纯阴女子制作鼎炉一样，有些邪恶的修士，会捕捉巫女，逼迫巫女为自己算时运点，有些修士为了不让巫女逃跑，甚至会把她们的手脚都砍掉，然后把她们装进坛子里，让她们变成丧失行动能力的废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不断算卦，不断泄露天机，然后等一道天谴结束自己的生命。
巫女算卦属于泄露天机，泄露到一定程度，是会遭天谴的。所以被砍去双手双脚，封进罐中，受尽折磨的巫女，反倒会配合算卦，因为抓她们的恶人是不会让她们死的，想解脱，只能等天谴。
天谴，本是神明给巫氏一族泄露天机的惩罚，在这种情况下，却成了巫女们解脱的最后希望。
不得不说，真是讽刺。
猜到巫贝语的真实身份后，安纾瑶基本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个什么捞子的“九爷”要派人追杀巫贝语了：八成也是想利用巫贝语算时运点。
想飞升却不肯自己努力，反倒想写邪门歪道，残害人家巫族的小姑娘，真是人渣！
安纾瑶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渣。
原着里，追杀巫贝语的那些人渣全部被九华帝君杀光了。
然而这一世，安纾瑶没死，柏亚川也没蜕变成九华帝君。
安纾瑶暗中握紧了手里的剑，她暗下决心，如果实力够的话，她也会用手里的这把剑，一个一个送这些人渣上路，让人渣们按照原着剧情死去，不再去残害其他人。
狂风呼啸，黄沙扬了漫天，周围可见度越来越低了，安纾瑶伸手挡着风沙道：“风沙越来越大了，先进城吧，其他的之后再说。”
听到“进城”二字，巫贝语脸色瞬间变了，她小脸儿煞白，乌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恐：“不能进城！”
她好不容易才从不夜天逃出来，怎么可能再回去？
安纾瑶明白她的恐惧，轻声安抚她道：“贝贝，沙尘暴马上就要来了，如果我们不进城，就只能被沙尘暴掩埋，死在这荒漠里。”
巫贝语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有泪意氤氲：“被黄沙掩埋，也比回去好。”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样子，然而她宁愿独自一人死在荒漠里，也不愿意再回不夜天。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安纾瑶握住了巫贝语的手，冲她眨了眨眼睛，“我是医修，会炼易形丹，进城前，我们一人吞一粒易形丹，那些追杀你的人，不救认不出我们来了？”
巫贝语却摇了摇头：“不夜天设有结界，进去后，易形丹就会失效。”
不夜天无组织，无纪律，不归任何一方势力管辖，任何穷凶恶极的罪犯，都可以来这里避难。
这里只有一条准则：必须以真实身份进来，不可以服用易形丹，弄虚作假。
这条准则表面打的旗号是“不夜天所有人都不在乎你的过往，你为什么不能面对真实的自己”，但实际上，不夜天之所以有这条准则，是因为修仙界最大的人口贩卖组织，就在不夜天，而这个组织的头目，是不夜天的统治者之一，为了防止“货物”利用易形丹逃走，所以他们才在城里设了结界，利用结界让易形丹失效。
“那也没关系。”安纾瑶笑眯眯道，“我还会做人P面具，做的跟真脸一模一样哦，到时候给你做一个，戴脸上，照样没人认得出你。”
巫贝语：“？？？”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
又漂亮又全能，难道刚才救她的哥哥不是她命中注定的贵人，眼前的漂亮姐姐才是？
之前，安纾瑶跟陆燕稚赌博的时候，从陆燕稚那里赢下一本名叫《人P面具制作大全》的书。
这书蛮有意思的，详细的讲述了人P面具的制作过程以及佩戴方法。
如果说易形丹是药物易容，那这本书，就是最经典的物理易容。
安纾瑶对这种奇奇怪怪的技术特别感兴趣，所以趁着闲暇时间学了学，她手本来就巧，做糕点时经常捏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而且捏什么像什么，所以学做人P面具，上手很也快，虽然没学多长时间，但人脸捏得已经像模像样了。
“放心，法术跟物理都不是一个体系的，□□肯定不会被认出来的。”安纾瑶信心十足道。
柏亚川没听懂，但也在一旁点头：“认出来也不怕，谁敢欺负你，我一刀砍了他。”
柏亚川站在最前方，用法术帮两个女孩子挡着风沙。
巫贝语抬头凝向他，他身后是呼啸的狂风，和漫天的黄沙，可他伸手保护的小天地里，却安静又温暖，风沙吹不到这里。
那一瞬间，时空交错，巫贝语恍惚间在柏亚川身上，看到了一个相似的身影。
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腥风血雨，护她周全。
姐姐，巫贝语握住了脖子上佩戴的泪珠形状的吊坠，在心里默默祈祷：请你一定要保佑我。
“好。”沉默良久后，巫贝语终于做出了决定，“我跟你们一起进城。”
她用姐姐留下的十二命盘算过，往正东方逃，她会遇到她一辈子的贵人。
姐姐从来不骗她，所以回去便回去吧，该来的总会来，命运是逃不掉的。
四人在最大的沙尘暴袭来之前，顺利赶到了不夜天。
安纾瑶就近找了家客栈，带着大家进去了。
客栈人很多，都是来避风沙的，柜台前挤了一堆人，安纾瑶排在人群末端，急得不行，怕一会儿房间订完了，他们还得出去找新的客栈。
好在柏亚川见多识广，特别有这方面的经验，他仗着自己超强的体力，和惊人的技巧，硬生生的从最末尾，挤到了最前面，成功订到了房间。
“人太多了，只抢到了一间房。”柏亚川擦了把额头的喊，“今晚就将就一下吧，我和雪儿打地铺，你和贝贝睡床上。”
安纾瑶本来想着梅吟雪身上有伤，想让他睡床上，但巫贝语也在，无论是安排巫贝语跟梅吟雪一起睡床，还是安排巫贝语跟柏亚川一起打地铺，都不太合适，于是便没说什么，只是找店小二多要了两床被子，想着一会儿把地铺厚点儿，让梅吟雪睡得也舒服些。
订好房，四人正准备上楼，店门再次打开，一个熟悉的女音传来：“老板，来一间上等客房。”
店老板摆摆手：“不好意思客官，小店已经满客了。”
“有没有搞错？”那女子不满道，“我都跑了好几家客栈了，家家都满了。”
店老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沙尘暴天气，住宿的客人多，真是不好意思了客官，真的没有空房了。”
“那你这大堂能不能借我呆一晚上？”女子拍着身上的沙尘说，“放心，少不了你们酒钱。”
“大堂您随便待，酒馆彻夜开，不打烊。”
安纾瑶听着楼下的对话，总觉得这女人的声音非常的熟悉，于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还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陆前辈？”安纾瑶杏眼儿亮了亮，她快步下楼，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投宿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把全部家当输给安纾瑶，但骗走玉衡真人一颗神果的诡针陆燕稚。
陆燕稚还是一身红衣，风沙也没能掩去她的美艳，看到安纾瑶她也蛮惊讶的，漂亮的猫眼里噙了几分明暗交错的笑：“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么？”
“恩？”安纾瑶没反应过来。
陆燕稚笑眯眯的问：“这儿是哪儿？”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不夜天啊。”
“这不得了。”陆燕稚道，“不夜天是赌博之城，而我是赌鬼……我在这里有什么好意外的吗？”
安纾瑶汗颜：“……您还赌啊。”
前辈，醒醒，你几个月前刚把全部身家都输给我。
到底哪儿来的钱继续赌啊。
一说起赌博，陆燕稚便兴致高涨，她一把搂住安纾瑶的肩膀，十分自信的表示：“我这次有预感，一定能赢，要不要投资下我，这可是你发财的好机会。”
安纾瑶表情复杂，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前辈，您哪次赌，不预感自己会赢？”
陆燕稚：“……”
扎心了。
柏亚川也从楼上下来了，这人心大不记仇，哪怕陆燕稚坑过他好几次，他也没放在心上，照样笑着跟陆燕稚打招呼：“陆前辈，好久不见。”
陆燕稚眯眼，一脸困惑的看向柏亚川：“你谁？”
“你认得瑶瑶居然不认识我？”柏亚川惊呆了，“我每个月都去幽花谷拜访你，连着拜访了整整五年啊。”
“哦——”陆燕稚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柏亚川道，“陆在清！”
“是柏亚川！”柏亚川忍无可忍，“你故意的吧？”
“不好意思，我只对长得好看的人有印象。”陆燕稚道，她指了指柏亚川身后，故意气他，“梅吟雪我就有印象。”
然而梅吟雪除了第一次和柏亚川一起“救下”陆燕稚的时候，去了一趟幽花谷，后来就再没去过了。
他对人性一向看得透彻，他知道时机到了，陆燕稚自会提出要求，为安纾瑶医治，不必过去求她。
只有柏亚川，五年如一日，锲而不舍的往幽花谷跑，任打任骂，被戏弄也不在乎。
傻得可以。
“几个月不见，你嘴巴还是一样毒啊。”柏亚川叹气，“算了，你是瑶瑶的救命恩人，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我们订到了一间房，你要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吗？你们女孩子可以睡床，我和雪儿打地铺。”
他总是这样，无论她做得多过分，他都不会跟她计较。
陆燕稚眸色暗了暗：真是个笨蛋。
然而她不欠这个笨蛋什么，这笨蛋被她欺负了五年，走的时候她也骗他喝了灵药，助他提升了一个境界。
两清了。
“前辈和我们将就一晚上吧。”安纾瑶也笑着邀请道，“五个人一间确实挤了点，但总比待在大堂强。”
安纾瑶和柏亚川一样，都是热心肠，哪怕不认识的人，能帮的他们都会去帮，更不要说认识的人了。
不过安纾瑶邀请陆燕稚跟他们同住，还是带了一些私心在里面的。
她还惦记着，师尊赔掉的那颗神果。
安纾瑶猜，以陆燕稚的手气，进了赌场，应该很快就会输个倾家荡产，这时她再提出，想花高价把神果买回来，陆燕稚八成不会拒绝。
赌鬼都这样，输得越惨，越想翻盘，输得越多，套得越牢，等陆燕稚赌瘾犯了，别说卖神果了，估计让她卖自己，她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在大堂过夜确实有一点凄凉。”陆燕稚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房钱我付一半。”
“不用你付。”安纾瑶笑道。
闻言，旁边的柏亚川幽幽的接了一句：“你还是让她付吧，不然她的钱，全得交代在赌场上。”
陆燕稚急了，一脚踹了过去：“你大爷的，不知道赌博前不能说输吗？呸呸呸！厄运消散，厄运消散，厄运消散！”
陆燕稚双手合十，有模有样的冲着四周拜了拜，边拜边叨念着“厄运消散”这四个字。柏亚川盯着陆燕稚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想起，每次他说不吉利的话的时候，安纾瑶也是这样，先嘟着小嘴巴“呸呸呸”几句，然后开始四处拜，边拜边念叨厄运消散。
女孩子，都这么迷信吗？
别说，还挺可爱。
这时，安纾瑶突然伸手拽了拽柏亚川，柏亚川回头，对上一张娇嫩漂亮的小脸儿。
“川哥，你五年前就认识陆前辈呀？”安纾瑶好奇的问，“怎么都没跟我提起过呢？”
还每个月都去拜访，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
安纾瑶并不知道，玉衡峰的人曾多次去幽花谷找陆燕稚交涉，想让陆燕稚为安纾瑶修补灵脉，柏亚川更是连着五年，每个月都去找陆燕稚，只因陆燕稚的一句“给我个救她的理由”。
她一直以为，柏亚川是在几个月前找到了陆燕稚，找到后，就直接把陆燕稚带回了玉衡峰，然后玉衡真人用神果作为报酬，让陆燕稚同意了为她医治。
柏亚川神色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不想给安纾瑶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便含糊其辞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你生病那几年，我在外面交得朋友多了去了，每个都要跟你汇报下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纾瑶尴尬道，“我就是觉得……”
她觉得有些古怪：如果川哥五年前就认识陆前辈的话，那他应该五年前就把陆前辈带到玉衡峰了吧？
毕竟川哥是急性子，杀了他他也等不了五年。
除非他一开始不知道陆燕稚的真实身份，五年后才知道。
或者他一开始就知道，但陆燕稚不愿意来，所以他才月月去请，坚持了整整五年……
安纾瑶越想心里越在意，想问出一个答案。
柏亚川眸底却噙了笑意，他伸手勾了下安纾瑶的鼻尖，打趣她道：“行了管家婆，你若想知道，那我一会儿给你列个单子，把我这些年认识的人，全部给你写出来，好不好？”
“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安纾瑶气得跺脚。
然而她隐约也看出来了，柏亚川并不想说。
柏亚川和梅吟雪是截然相反的性格，梅吟雪话很少，但安纾瑶想知道的事情，只要她开口问，梅吟雪总会如实交代。
但柏亚川不一样，他平时话唠，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你就算拿铁锹去撬他的嘴，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算了，安纾瑶在心里叹气：找个机会问问陆前辈吧。
陆前辈应该没有理由隐瞒。
五人陆续走进了房间，陆燕稚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最后面。
倒数第二位的是柏亚川，他即将进去，陆燕稚却拽住了他。
指根处带着红色妖纹的玉手伸来，盖在了柏亚川扶着门框的手上，她抓着他的手，把门合上了。
“你干什么！”柏亚川连忙把手抽了回去，粗神经如他，也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
陆燕稚歪着脑袋，眉眼间染着几分好奇：“你为什么不告诉安纾瑶真相？”
她凝着柏亚川，非常不理解：“你为了她，不仅忍受了我整整五年，最后还心甘情愿喝下了我给你准备的毒药……你付出了这么多，甚至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红衣美人儿上前，芊芊玉指点到了柏亚川的心脏上，她掀起猫眼儿，仰着头凝向他，又叹了一遍：“你付出了那么多，可她什么也不知道，这里，不痛吗？”

第79章
陆燕稚细长的指，点着柏亚川心脏的位置。
只是指尖的碰触，还隔着衣物，但她仍旧精准的感觉到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炙热的，鲜活的，充满了野性和生命力。
和死寂冰冷的她像两个极端。
柏亚川英气的眉蹙起，很是不解的凝向陆燕稚：“为什么会痛？”
他觉得莫名其妙：“而且我也没有付出很多啊，瑶瑶受伤了，我为她找医修医治，这不是应该的吗？如果受伤的是我，瑶瑶和雪儿一定也会做同样的事。”
说到这里，少年停顿了下，他用眼尾幽幽的瞥了陆燕稚一眼，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也就你比较难搞而已，但这又不是瑶瑶的错。”
陆燕稚眯眼：“你什么意思？”
她反手揪住柏亚川的衣领，猛的往下一拽：“不是安纾瑶的错，所以是我的错咯？”
这美人儿长得本就很有攻击性，威胁人的时候，攻击性就更盛了，她猫眼半眯着，目光幽冷，指间已经勾出数根银针，显然如果柏亚川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一顿升级的容嬷嬷针灸是免不了的。
这亏，柏亚川以前吃过。
那时候他还年轻，阅历浅，江湖经验也少，不懂“女人永远没错”的真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专挑大实话讲，讲得还特别直白，一点儿也不润色，生怕陆燕稚听不懂。
结果可想而知，五年下来，柏亚川挨得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如今，青涩的少年已经成长了，他绝不会再犯曾经犯过无数次的错误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柏亚川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陆燕稚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瞬间阴了下来。
她仰头，对着柏亚川嫣然一笑，然后一个膝击揍向了柏亚川的腹部。
“唔——”柏亚川措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击。
然而这还不算完，腹部受到攻击，柏亚川本能的弯腰，就在他弯腰的刹那，陆燕稚算好时机，侧身猛的一扎，三根银针刺进了柏亚川的后背。
“卧槽！”柏亚川吃痛，本能的骂了一句，骂完后他猛的转身，愤怒的瞪向陆燕稚：“我什么都没说啊！”
陆燕稚幽冷着眸子瞥了柏亚川一眼，殷红的唇扯了扯：“打得就是你什么也没说。”
言罢，陆大美人冷酷的转身，扯开房门走了进去。
后背疼得厉害，柏亚川伸手去够后背上的银针，想把那针□□。
奈何他不知道陆燕稚把针扎哪儿了，双手在后背上摸了半天，也没摸着。
按照柏亚川以往的经验，即便他现在去找陆燕稚认错，陆燕稚也是不会帮他拔针的，这女人性格恶劣得很，她只会逮住这个机会往死里折腾他。
于是柏亚川索性也不找陆燕稚了——这房间里又不是只有陆燕稚一个医修。
“瑶瑶，我后背上是不是扎着几根针？”柏亚川把后背展示给了安纾瑶，“你帮我拔一下。”
安纾瑶眨眨杏眼儿，非常好奇，为什么川哥和陆前辈晚进来几分钟，川哥背后就多了几根针？
川哥，你干了什么？
但她没有多问，她才不是管家婆呢！
柏亚川后背上扎着三根针，针上还挂着铃铛，很是精巧。
安纾瑶伸手，正准备帮柏亚川拔了这银针，突然，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白皙的小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针的位置……
安纾瑶眯着杏眼儿仔细辨认了下：没错的，确实是金身三穴。
针灸和穴位，是非常玄妙的学问，刺错了地方，不仅能让人痛不欲生，还能毁了人的根基，一滴血也不沾就能彻底废了一个人；但如果刺对了地方，便能打通经脉，使修炼效果翻好几倍！
金身三穴，就是能增加锻体效果的穴位。
佛修们练金刚不坏身，首先要突破的，就是金身三穴。
即便不修炼金刚不坏身，用银针刺激金身三穴，也能增加锻体效果，让体修能够快速练出一身铜筋铁骨。
说来惭愧，在玉衡峰的时候，安纾瑶锻体追不上柏亚川和梅吟雪，就偷偷使过这个小聪明，夜里常用银针刺自己的金身三穴。
所以她现在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其实一身铁骨，一拳下去，铜墙铁壁都能打废。
除了金身三穴外，还有一些其他的穴道，也能增强锻体的效果。
安纾瑶劝扎过自己，亲身尝试过后，她总结出来，金身三穴扎起来最疼，但效果最显著。
她比较怕疼，一般也就扎一小会儿，而且扎得很浅，针头只刺进去一点点，就不怎么受得住了。
而现在，柏亚川背后的银针，刺进去了一多半，只有个针尾露在外面。
但柏亚川却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好像压根儿不觉得疼。
安纾瑶光是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她尝试性的问柏亚川：“川哥，你疼不疼呀？”
要是换成她，现在早疼哭了。
“还好吧。”柏亚川神经大条的说，“一开始是挺疼的，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没太大感觉了。”
柏亚川没把这当回事儿，熟不知，他随口的一句回答，在安纾瑶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
穴位只有在被完全打开时，才会觉得针刺进去没感觉。
而想完全打开穴位，怎么也得刺个千八百回。
安纾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怪不得，怪不得他们铁三角每天的训练量明明是一样的，但她和雪儿锻体效果远远比不上柏亚川。
哪怕她每天都额外加大训练度，并用银针刺穴位增加锻体效果，哪怕雪儿是十二家族的纯血，天生神体，但是单纯打肉|搏战的话，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柏亚川的对手。
安纾瑶一直以为，柏亚川是天赋异禀，根骨好适合做体修，所以体术才这么厉害。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偷偷给这货开小灶！
好家伙，三大金身穴都快打通了，这货能不厉害吗？
若是再去给他买本心经，他转眼间就能练成佛家的金刚不坏身！
安纾瑶扭头，神色复杂的看了陆燕稚一眼，心里越来越好奇，陆燕稚和柏亚川是什么关系了。
为什么陆前辈要帮川哥开穴位呢？
难道她看上他们家川哥了？
安纾瑶正胡思乱想着，背对着她的柏亚川把头扭了过来，不满的催促道：“瑶瑶你墨迹什么呢？赶紧帮我把针拔了，虽然我习惯了，但这针扎着还是挺疼的。”
闻言，安纾瑶正想告诉柏亚川，现在不能拔，用针灸刺激穴位，必须得满一刻钟，否则不会起效果。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床边的陆燕稚便抢先道：“不许给他拔，让他疼着，他活该。”
安纾瑶：“？”
怎么感觉，川哥好像并不知道银针开穴的事？
而且陆前辈好像也在故意隐瞒……
“我怎么就活该了？”柏亚川怒了，“你自己说的是你的错，又不是我说的。”
陆燕稚阴恻恻的笑了：“我看你今天不死一遍，就浑身难受是吧？”
说话间，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大把针，看样子是想把柏亚川扎成马蜂窝。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安纾瑶连忙过来拉架：“川哥，我们都饿了，你和雪儿下去给我们买点吃的吧。”
柏亚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天大地下，瑶瑶吃饭最大，他瞥了陆燕稚一眼，丢下一句“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然后便带着梅吟雪下楼买食物了。
陆燕稚唇角抽搐了下，决定一会儿等食物买回来了，给柏亚川下泻药。
让你小子再猖狂！
支走了柏亚川后，安纾瑶笑眯眯的凝向陆燕稚：“陆前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陆燕稚盯着窗外，并没有回头去看安纾瑶，“我对那呆子没兴趣，扎金身三穴，只是因为扎这三个穴位最疼而已。”
她顿了顿，这才回头看了安纾瑶一眼，眉眼妖冶：“毕竟，若真扎刑穴，很容易把他扎废了。”
“他是宋修远的亲传弟子，我可不想得罪宋家。”
刑穴，统指那些刺了没有好处，只会带来痛苦，并给身体造成极大影响的穴位。
因为用刑时经常用这些穴位，所以被统一叫成刑穴。
安纾瑶仍旧笑眯眯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会儿睡觉时你是想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陆燕稚：“……”
安纾瑶笑得更动人了：“但是我知道了，你对我家川哥，没有兴趣～”
她故意咬中了“没有兴趣”这四个字，而且字音都拖得很长，尾音还微微上扬，起哄起得非常有经验。
陆燕稚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青青白白中隐约还泛着一抹红，颜色变幻煞是精彩。
然而她什么也不能说，因为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她只能重新把头扭回去，继续看窗外的风景，假装无事发生过。
没一会儿，柏亚川和梅吟雪便带着食物回来了。
“哈哈哈，瑶瑶，我们特别幸运，我和雪儿下去的时候，老板刚好蒸了包子。”柏亚川把一个正冒着腾腾热气的纸袋递给了安纾瑶，“刚蒸出来的，特别香，你快尝尝。”
梅吟雪慢了一步，递纸袋的手停在了半空。
少年没介意，正欲把手收回来，谁料小太阳没有接柏亚川递过去的纸袋，反倒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纸袋。
明明，柏亚川的纸袋离她更近。
梅吟雪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了扬。
“川哥，陆前辈赶了一天路，一定也很饿，你这袋，给陆前辈送过去吧。”安纾瑶用胳膊肘捅了捅柏亚川，用眼神示意柏亚川过去道歉。
柏亚川属于那种伤还没好，就已经忘了疼的人，下楼买了个包子的功夫，跟陆燕稚吵架的事，便已经翻篇了。
安纾瑶让他过去送包子，他便毫无心理压力的过去了。
“吃包子吗？刚蒸出来的。”柏亚川心无芥蒂的笑着，“尝一个？”
陆燕稚回头，表情十分复杂。
有时候她都像撬开柏亚川的脑壳好好看看，这家伙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
背上的针都还没拔呢，怎么就翻篇了？
然而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真挚的笑容。
陆燕稚其实消化不了人类的食物，但她还是伸手从纸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
“欸！”柏亚川一惊，下意识的抓住了陆燕稚的手，“小心烫。”
这可是刚出炉的包子！
冰冷的触感传来，仿佛在摸死尸的手，没有一丝丝生气，柏亚川猛的抬头，满目错愕的看向陆燕稚。
陆燕稚快速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冷漠的与柏亚川对视，并不解释。
“你手好凉啊。”柏亚川笑道，“想用包子暖手吗？但这样暖会被烫到的。”
他说着，把陆燕稚手里的包子又取了回来，然后撕了些牛皮纸，包裹住了包子的下端。
“呐，这样就不烫了。”少年将包好的包子，重新递了过去。
陆燕稚眸色晦暗不明，她盯着那包子看了良久，然后才伸手去接。
笨蛋，她在心里骂：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不怕烫吗？
她甚至感觉不到烫。
明明这么明显，他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柏亚川，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大笨蛋。

第80章
入夜，大家都歇下了，只有安纾瑶还坐在油灯前制作人P面具。
她已经做好一个了，还差一个。
之前在荒漠的时候，追杀巫贝语的那两个人，其实只看到了柏亚川的脸，安纾瑶和梅吟雪赶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渣已经跑远了，隔着风沙，安纾瑶只看到两个模糊的黑影，想必对面也一样。
所以只需要做两个人P面具，一个给巫贝语，一个给柏亚川，她和梅吟雪不需要戴。
巫贝语的那个已经完成了，下面该做柏亚川的了。
安纾瑶放下制作好的面具，然后提着油灯，蹑手蹑脚的上前，想仔细观察下柏亚川的脸型，然后再根据他的脸型为他制作相应的面具。
柏亚川早就睡着了，这人睡相极差，被褥明明是竖着放的，他睡觉的时候也是竖着躺的，可现在，他却变成横着躺了。
他这一横不要紧，可苦了睡在他旁边的梅吟雪——柏亚川的两条大长腿，就搭在梅吟雪身上。
一条压着梅吟雪的胸口，一条压着梅吟雪的腿。
梅吟雪睡觉一向很轻，但不晓得是重伤未愈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对柏亚川没什么戒心，柏亚川都把他“欺负”成这样了，他竟也没醒，只是微微蹙着眉，应该是被压到了胸口，觉得难受。
糟了，安纾瑶猛的想起了什么：雪儿胸口还有伤呢！
她连忙放下油灯，小心翼翼的上前，把柏亚川搭在梅吟雪身上的腿移开了。
压力消失，梅吟雪蹙着的长眉逐渐舒展开来，安纾瑶杏眼儿里也染上了笑意。
还是雪儿睡觉乖，压着被角缩在被子里好可爱。
不像某人，被子都飞异时空去了！
安纾瑶回头，没好气的瞪了柏亚川一眼。
川哥睡觉也太不老实了吧？早知道，就不让他挨着雪儿睡了。
要不现在用法术把他移走吧，不然万一过会儿他又一脚踹过来，把雪儿的伤口踹裂开了怎么办？
安纾瑶正思索着，突然，身后传来拉力，睡觉“好可爱”的梅吟雪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了她。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的安纾瑶：“？”
雪儿，你睡觉怎么也开始不老实了！
安纾瑶觉得很奇怪，她刚才查看梅吟雪的时候，他明明睡得很乖，被角都压着，怎么才一会儿，被子就被掀开，人也压她身上了？
梅吟雪，你该不会是在装睡吧！
安纾瑶微微侧了下头，用眼尾的余光幽幽的扫向梅吟雪。
她现在枕在梅吟雪的胳膊上，这么一侧头，余光刚好瞥到少年线条硬朗的侧脸。
他闭着眼，睫毛又长又密，鸦羽般的垂下，睡颜安静又美好，下颌线勾起的弧度，仿佛用工笔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一般，棱角分明，致命的性感。
安纾瑶心跳漏掉了几拍，她默默的把脑袋扭了回去。
雪儿，好帅啊……
然而就在安纾瑶把头扭回去后不久，梅吟雪的长睫毛蝉翼般颤了颤。
他微微睁开了眼，略有些紧张的凝向怀中的少女。
瑶瑶刚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发现他装睡了么？
他演技一向糟糕。
少年有些不安，他该放开她的，她没有拆穿他，他理应识相。
可双手怎么也分不开，她的腰好软，她身上带着令人心安的药香……
本该放开的手，不受控制的又收紧了，把少女往怀里又搂了搂。
不想放开，想就这样抱她一辈子。
安纾瑶心脏也砰砰直跳，血液翻涌，她整个身体都在慢慢变红。
太近了，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
仿佛被落下一个吻，被他呼吸扫过的地方，烫得惊人。
气氛正暧昧着，突然，对面的柏亚川一翻身，直接抬手把安纾瑶和梅吟雪都搂住了。
安纾瑶：“……”
梅吟雪：“……”
刚才柏亚川是横着睡的，但安纾瑶把柏亚川的大长腿从梅吟雪身上移开时，顺便把他摆正了。
现在可好，安纾瑶背面被梅吟雪抱着，正面被柏亚川搂着，前后夹击，彻底走不了了。
人P面具还没做呢！
而且明天早上，陆前辈和贝语妹妹起床后看到他们三个这个样子……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安纾瑶汗颜，心想得赶紧溜走才行，川哥睡得死，用法术移开他就行，至于雪儿，一会儿给他闻闻安神的花，让他睡得稳一些，再把他移开。
脱身计划已经安排好了，可安纾瑶却迟迟没有施法。
她眨了眨杏眼儿，凝着柏亚川毫无防备的睡颜，突然忍不住笑了。
她还记得，小时候他们三个乘船去东莱，在货舱睡觉时，好像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豆丁版本的雪儿非常黏她，睡觉时一定要抱着她，否则就睡不踏实，不过那时候大多是正面抱，她抱住小豆丁雪儿，川哥大手一捞，把他们两个一起护进怀里。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成了最矮的那个，被疯狂长个子的两个男孩子护在了中间。
时间过得好快啊，安纾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感觉他们三个已经好久没有一起睡觉了。
因为长大了，即便什么也不做，这么躺着也“不合规矩”。
记忆里，自从拜入玉衡峰后，他们三个就没再一起睡过觉了。
现在难得阴差阳错，又抱到了一起，安纾瑶突然有点儿舍不得走了。
沉溺一小会儿也没什么关系吧？安纾瑶吐了吐舌头，反正也没人看到。
两个同伴都长得这么帅，她收一点福利怎么了嘛？
没有人可以拒绝雪儿的盛世美颜，和川哥的最强肉.体！
夜幕静悄悄，有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的刺穿了纸窗，白色的烟雾飘了进来。
虽然对方掩住了气息，但安纾瑶是医修，嗅觉非常灵敏，她几乎没怎么费力，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迷魂散的味道。
安纾瑶皱眉：有人偷袭他们。
这家店不像黑店，而他们刚开始游历，也没什么仇家，偷袭者八成是那个什么捞子的“九爷”派来的。
她还以为能多苟几天，没想到刚进城就被发现了。
那个什么捞子的“九爷”看样子来头不小啊。
安纾瑶没有声张，她悄悄取出银针，封住了自己的穴位，以确保自己不受迷魂散的影响。
——当然，她也顺便给了柏亚川和梅吟雪一人一针。
柏亚川睡得特别死，一针下去也没醒，而梅吟雪则在针刚刺进他冷白色的皮肤时，便睁开了眼。
见梅吟雪醒了，安纾瑶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你有伤在身，不要动，放着我来。
梅吟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用叫醒川哥，我收拾得了。
两人用眼神交流完后，便屏住呼吸，等着门外的人自投罗网。
他们等了一刻，两刻，三刻……
安纾瑶：“？”什么情况，怎么放毒气的人还不进来杀他们？
梅吟雪也觉得奇怪，他起身准备去外面查看下情况，安纾瑶却按住了他。
怕打草惊蛇，安纾瑶继续用眼神跟梅吟雪沟通：我去。
梅吟雪看懂了，他握住安纾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好，一起去。
安纾瑶：“？”雪儿，你为什么要抓我的手？
你抓着我，我还怎么出去？快放开啦！
屋内光线太差，梅吟雪没有注意到安纾瑶困惑的小表情，他抓着安纾瑶柔软的小手，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这时，床边传来幽幽的女音：“已经解决了，回去睡你们的吧。”
安纾瑶一惊，猛的回头看向了床那边：“解决了？什么时候？”
她怎么完全没察觉到？
躺在床上的陆燕稚翻了个身，上翘的眼尾轻飘飘的扫了安纾瑶一眼，笑了：”就在你们刚才牵小手的时候。”
她的视线，定格到了安纾瑶和梅吟雪紧紧握着的双手上，笑容瞬间变得更迷人了。
仿佛学生早恋被抓包，安纾瑶条件反射般的把手缩了回来，脸也“刷”的一下子变红了。
缩回来后她才反应过来：等等，她和雪儿不是早恋啊。
她心虚什么？
“哎哟哟，出去打个流氓，还要手牵手。”陆燕稚起得一手好哄，“这么难舍难分呀？”
她顿了顿，然后不等安纾瑶回答，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对，放着床不睡，陪小情人打地铺，那肯定难舍难分。”
安纾瑶脸红透了：“前辈！”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在报傍晚的时候，她戏弄她的仇。
“好好好，不说了。”陆燕稚翻了个身，背对着安纾瑶摆了摆手，“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呀！安纾瑶羞愤难当：她和雪儿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然而还不待她为自己辩解，陆燕稚又回头补充道：“不过你们小点声，这儿可还有未成年呢。”她用下巴，指了指在床里侧熟睡的巫贝语。
安纾瑶用手捂住了脸：“前辈我错了，求你闭嘴吧。”
陆燕稚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来：呵，小样，跟我斗。
“不过陆前辈，你到底是怎么收拾那些刺客的？”安纾瑶转移了话题，“我完全没察觉到你下床呀。”
陆燕稚嗤笑一声：“收拾这么几个渣滓，还用得着下床？”
言罢，陆燕稚伸出五指，五根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门突然被撞开，透明的傀儡线控制着数具尸体走了进来。
这些尸体显然就是刚才往屋里吹迷魂散的那些人。
“出门在外，总要多留个心眼儿。”陆燕稚单手指着下巴，似笑非笑，“我睡前在外面布了傀儡线，别说人了，蚊子都别想飞进来。”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安纾瑶冲陆燕稚竖起了大拇指，姐姐牛逼！
陆燕稚翻身下床，取了油灯过来查看尸体。
她发现尸体脖子上，纹着一个类似“米”字的奇怪图案。
“欸？”陆燕稚诧异道，“岳九的人，不是我的仇家啊？”
岳九……安纾瑶眼皮一跳：很显然，岳九就是追杀巫贝语的那个九爷。
“陆姐姐。”安纾瑶好奇的伸出过来一个小脑袋，“岳九是谁呀？”
陆燕稚乐了：“你们连岳九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进不夜天？”
安纾瑶尴尬的笑了笑：“我们本来没打算来不夜天，只是不巧遇到了沙尘暴，过来避难而已。”
陆燕稚显然也清楚，安纾瑶他们是刚出来闯荡的菜鸟，所以也没再纠结，直接科普道：“不夜天被三股势力控制着，一是控制赌场的秦霜秦三娘，二是控制斗兽场的应惊蛰应四爷，第三个嘛，就是我刚才说的，人口贩卖组织的头目，岳老九岳亦殊。”

第81章
听完陆燕稚的介绍，安纾瑶心里“咯噔”了一声。
原着里，追杀巫贝语的那伙人是什么身份，安纾瑶已经不记得了，但她隐约记得，男主九华帝君收拾他们收拾得挺容易的，基本没怎么费力气，就把他们团灭了。
这就给安纾瑶造成了一种错觉，安纾瑶一直以为，追杀巫贝语的那群人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却不成想，对方居然是控制整个不夜天的三大势力之一！
乖乖，这下可有得玩儿了。
“你们怎么刚到不夜天，就惹上岳老九了？”陆燕稚好奇的问，她扭头，余光轻飘飘的瞥了眼不远处睡得正死的柏亚川，合理推测道，“那傻憨憨闯的祸？”
人虽然确实是柏亚川打跑的，但如果说这是柏亚川闯下的祸，也不太准确。
安纾瑶摇了摇头：“不是川哥的错。”
“不管谁的错，在不夜天惹了岳老九绝对没好下场。”陆燕稚道，“岳老九可不是善茬儿，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联系你们师尊，让你们师尊过来一趟吧。”
“岳老九软硬不吃，不过宋家的面子他应该会卖。”
安纾瑶眨眨杏眼儿：“不要。”
拜托，他们才刚离开金陵，一天都还没过完呢，就发消息找师尊求救……丢不起这人！
“别耍小孩子脾气。”陆燕稚皱眉，“岳老九真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惹不起总躲得起嘛。”安纾瑶笑嘻嘻道，“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在不夜天久留，风沙停了我们就走，到时候天大地大，谁找得着我们？”
逃跑虽然可耻，但有用。
陆燕稚欠赌债时，也经常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教训安纾瑶，便没有再说什么。
“随你们便吧。”陆燕稚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回床上继续睡觉，不想再管这档子闲事了。
然而走到床边的时候，她看了眼中了迷魂散，正沉沉睡着巫贝语，突然像是意识到的什么般，猛的回头看向了安纾瑶。
“你们是今天刚到不夜天的吧？”陆燕稚盯着安纾瑶，神色少有的凝重。
安纾瑶被陆燕稚的表情搞得有些紧张，愣愣的点了下头：“对，今天刚到。”
闻言，陆燕稚细长的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今天刚到不夜天，行踪就暴露了？
这也太快了吧？
除非……
陆燕稚回头，再一次看向了躺在床里侧，昏昏睡着的巫贝语。
只看了这么一眼，玲珑心思的她，便大概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我的老天爷啊。”陆燕稚伸手扶住太阳穴，觉得脑壳疼，“你们不要告诉我，床上这丫头，是岳老九贩卖的‘货物’，而你们三个蠢货，为了逞英雄，把这他的‘货物’给劫了。”
安纾瑶平静的看向陆燕稚：“陆前辈，躺在床上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货品。”
巫女，人鱼，炉鼎，龙女……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货物。
生命不该被贩卖。
“饶了我吧。”陆燕稚按着太阳穴长叹一口气，表情特别的生无可恋。
其实陆燕稚是能理解安纾瑶的心情的，年轻人嘛，刚出来闯荡，心中总会充满了正义感，什么事儿都要管一管，想靠一人一剑除尽天下所有不平事。
但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正义感拯救不了世界。
尤其是年轻人的正义感，太廉价太脆弱了，一次挫折就能摔个支离破碎。
“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漂亮话谁也会说，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叫她货物她就不是货物了吗？”陆燕稚嗤笑道。
安纾瑶脸色微微沉了沉，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并不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白花，她知道每时每刻这个世界上都有令人瞠目结舌的罪恶在上演。
但世界浑浊了，人心也要跟着变黑吗？不，世界越浑浊，越要守住自己纯白的心，逆流而上，奋战到底，直到世界变成她想要的模样。
这才是她坚持救人的原因。
也许救一个巫贝语，改变不了修仙界贩卖人口的现状，但能够改变巫贝语的人生，就足够了。
“算了。”陆燕稚把脸别到了一边，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去嘲笑一颗正义的心，“我又不是你们师尊，懒得教训你们。”
“但是我要提醒一下你们，岳老九的‘货物’上，都是有标记的，具体怎么标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岳老九可以根据‘货物’身上的标记，追踪到‘货物’的位置。”
陆燕稚顿了顿，她回头瞥了床上昏睡的巫贝语一眼，眸色深了深：“这丫头八成已经被标记过了。”
安纾瑶心下一惊：怪不得他们刚进城，岳亦殊的人就杀过来了。
“这标记，有办法消除吗？”安纾瑶紧张的问。
巫女很稀少，如果巫贝语真的被标记了，那岳亦殊的人肯定会对她穷追不舍，直到把她追回来。
他们必须想办法，帮巫贝语消除身上的记号，巫贝语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应该能吧。”陆燕稚道，“但估计只有极乐组织的高层才知道消除标记的办法。”
极乐组织，指的便是以岳亦殊为首的人口贩卖组织。
每个月一号，他们都会在极乐城进行大规模的拍卖活动，以拍卖的形式，贩卖活人。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安纾瑶柳眉紧蹙：他们对极乐组织一无所知，甚至连谁是高层都不知道，可极乐组织却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而且人数上他们也不占优势，极乐组织人多势众，而他们只有三个人。
似乎看出来安纾瑶的忧虑，陆燕稚顺势劝她：“依我看啊，还是把这个丫头还回去吧，只要货物完好无损的还回去了，岳老九看在你们师尊的面子上，也不会跟你们计较太多。”
“你们要是想救人，选个容易救的，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儿嘛，别想不开去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容易死。”
安纾瑶撇了撇嘴巴，不大高兴。
她当然也知道不该管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可人都救了，哪儿还有送回去的道理？
而且，他们团队可有一个男主，一个反派，他们能力大着呢！
想到这里，安纾瑶凶巴巴的瞪了站在她旁边的梅吟雪，以及躺在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柏亚川一眼，愤恨的想：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我不死你们就不能成长是不是？
赶紧给我变强，成为书里动动手指就能毁天灭地的大佬！
看到安纾瑶瞪柏亚川，陆燕稚瞬间不困了：“你看他睡得那么香心里是不是也很不爽？我来帮你踹醒他！”
安纾瑶连忙上前阻拦：“前辈，以川哥的智商，醒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他继续睡吧。”
陆燕稚想了想，是这个道理，只能遗憾的收回了大长腿。
“瑶妹妹，早点做决定吧。”陆燕稚拍了拍安纾瑶的肩膀，然后转身回到了床上，打算补觉，“地上的这些尸体不回去复命，极乐组织很快就会派来第二批杀手的。”
“第一批团灭了，第二批肯定会换些高手来，那时候你们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复命？听到这个词，安纾瑶突然有了主意。
“也许我们可以扮成这些人的样子，回去复命，并趁机混进极乐组织，打听情报。”安纾瑶兴冲冲道，“反正我会做人P面具，按照这些人的脸来做不就好了？”
这方法确实可行，陆燕稚没接话，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丧失了兴趣，她扯过被子盖到了身上，准备补觉。
说干就干，安纾瑶把制作人P面具的材料拿了过来，然后对着地上死尸的脸一阵鼓捣。
然而，自己随便捏脸，和对着真人的脸去捏，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安纾瑶的手很巧，对着真人的脸去捏，也能捏个七分像，但七分像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是要混入敌人的老巢，别说七分像，九分像都不行，必须得一模一样，才能万无一失。
安纾瑶做废了好几个面具，还是做不到一模一样，她正惆怅着，床上的陆燕稚突然翻身起来了：“真是受不了你们了。”
她气呼呼的走到安纾瑶跟前，一把夺过安纾瑶手里做到一半的□□，然后开始亲自上手帮安纾瑶改面具了。
安纾瑶眨眨杏眼儿，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陆燕稚看。
“你盯着我干什么？”陆燕稚没好气的瞪了安纾瑶一眼，“把人P面具做成这副鬼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是艺术品，不是让你捏着玩儿的。”
安纾瑶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偷笑：想帮忙就明说嘛，还找那么多借口。
陆前辈，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典范。
“看好了，真正的人P面具是这么做的。”陆燕稚冷声道。
然后便是现场教学时间，安纾瑶看的瞠目结舌。
说起做人P面具，陆燕稚才是专业的，毕竟安纾瑶那本《人P面具制作大全》都是从陆燕稚哪里赢来的。
不过陆燕稚的做法有点儿血腥。
安纾瑶取模，是把材料倒到尸体的脸上，取脸模，取得结果不太好，而陆燕稚则是直接把尸体的脸皮削了下来，取骨模。
骨模很难取，但取下来后，会非常逼真，再细化润色一下，简直栩栩如生。
就是方法太残忍了，安纾瑶不是很能接受。
忙了一整夜，人P面具总算做好了，陆燕稚做了三张出来。
而安纾瑶也制定好了潜入计划。
一切准备就绪，柏亚川也睡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幸福的感慨：“昨晚睡得真好……欸，你们都起来了？好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忙了一宿，眼都没合的陆燕稚，扭头看向了安纾瑶：“我现在可以踹他了吗？”
同样一宿没合眼的安纾瑶，这次没再阻拦，而是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您随意。”
柏亚川：“？？？”
为什么要踹他？
他做什么了？他才刚睡醒啊！

第82章
极乐组织的总部，在极乐城。
极乐城，顾名思义，这里是天堂和地狱的结合，有着天堂的快.感，和地狱的罪恶。
极乐城内，不仅有修仙界唯一的人口拍卖会场，还有修仙界最大的勾栏，而且他们还贩卖一些能让修士产生幻觉的药品，所有的邪恶与肮脏，都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纾瑶和梅吟雪刚混进极乐城，就有两个“波涛胸涌”的勾栏美人儿，迈着婀娜的步子迎了过来。
“程哥，阿三，出任务回来了吗？这票是不是干了个大的？”
“你们好久都没来看我和阿岚，是不是把我们两个忘了？”
安纾瑶哪儿见过这仗势，当场就傻了。
她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两个勾栏女子的胸部，顷刻间，脑海里便只剩下两个字：好大！
眼看着那两个勾栏女子就扑过来了，幸亏梅吟雪反应快，一侧身，拉着安纾瑶躲开了。
勾栏女子扑了个空，美目里带上了哀怨：“程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家了？”
安纾瑶怕崩人设，只能硬着头皮，模仿着自己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里的相关剧情，摆出了一副轻佻的模样：“你这么漂亮，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但我和阿三还有要务在身，今天实在没空陪你们。”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几个低阶灵石，丢给了那两个女人：“拿着，当预付金，忙完了爷再回来宠你们。”
女人得了钱，眼睛瞬间亮了，便不再纠缠，只是满口应着好，并一再嘱咐安纾瑶他们一定要记得回来。
安纾瑶顺利脱身，连忙带着梅吟雪跑了。
两人远离了烟花柳巷，安纾瑶这才放心，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
梅吟雪则用眼尾，幽幽的瞥了安纾瑶一眼：瑶瑶，你刚才好熟练啊。
发现了梅吟雪的审视，安纾瑶扭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梅吟雪：“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梅吟雪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是觉得脸奇怪吧？”安纾瑶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梅吟雪是看不过她现在的假脸呢，“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她伸手戳了戳梅吟雪的假脸，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现在的脸，好丑哦。”
梅吟雪冒充的阿三，是个傻大个，脸方方正正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痴傻，应该属于那种脑子不太好使，但力气超大的力量型打手。
这个角色，其实柏亚川来假扮更合适，但他们不能全进极乐城，得有一个人留下来保护巫贝语。
本来梅吟雪有伤在身，安纾瑶有意让他和柏亚川都留下来，自己混进极乐城窃取情报就足够了。
但梅吟雪不肯，执意要跟安纾瑶一起去极乐城。
这孩子平时不吭不响的，但脾气特别的倔，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安纾瑶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一起跟来了。
反正只是打听情报，露馅儿了跑就完了，不一定能打起来，跟来就跟来吧。
安纾瑶冒充的程哥，则是一个三十来岁，身材较矮小的男人，安纾瑶跟他身高超不多，就是骨架偏小些，不过身材也可以造假，而且造假比脸造假要方便得多——往衣服里塞东西就可以了。
赌博陆燕稚不行，但造假陆燕稚是专业的，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后，安纾瑶和梅吟雪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跟他们冒充的对象如出一辙了。
“说起来，我们明明只有两个人潜入极乐城，可为什么陆前辈昨晚做了三张面具呢？”安纾瑶摸着下巴困惑道。
梅吟雪摇头，表示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两小只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不夜天最大的赌场内，陆燕稚正戴着第三张□□进行豪赌。
“我，林九天，极乐城的，大家都认识我吧？”陆燕稚豪爽道，“今天输的钱，还有这一桌的酒水，全记我林九天的账上，明天派人去极乐城找我要，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们。”
“别磨磨唧唧的，再给我拿一万高阶灵石的筹码，欠条我都打了，我还会欠你们的吗？极乐城就在十二爻大赌场旁边，我还能跑了不成？赶紧拿筹码过来，别影响爷赌博的兴致！”
……
极乐城很大，分三个大区，一是花街，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二是醉生梦死，是用药物制造幻觉的地方，三是拍卖场，是买卖奴隶的地方。
拍卖场只在每月的1号开放，非开放时间游客禁止入内。
但安纾瑶和梅吟雪现在可不是游客。
他们是内部人员，当然可以自由出入。
拍卖场很好找，毕竟那是不夜天最庞大的建筑物，隔着老远安纾瑶就看到了拍卖场的牌子，她带着梅吟雪进入了拍卖场。
现在是月中，拍卖场不对外开放，里面没有游客，只有极乐组织内部的人。
安纾瑶和梅吟雪靠着两张假脸，有惊无险的混了进去。
“程哥，傻三。”刚进去，就有一个红发小伙儿笑着跟安纾瑶打招呼，“你们可算回来了，赶紧过去吧，霍哥在地下室等你们呢。”
安纾瑶眯眼，心里暗猜，这个“霍哥”应该是这群人的上级。
也许他会知道有关标记的事。
“话说，怎么就剩你们俩了？”红发小伙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凑过来嬉皮笑脸的问，“昨儿晚上不是去了十多个兄弟吗？咋没跟你一起回来呢哥？”
“少他妈废话。”安纾瑶摆出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上去踹了那红发小伙儿一脚，“带老子去见霍哥！”
旁边的梅吟雪：“？”
我的小仙女，居然有N副面孔。
“是是是。”安纾瑶这一脚，成功唬住了红发小伙儿，红发小伙儿不敢多嘴了，点头哈腰的到前面带路。
安纾瑶松了口气：还好文学作品里的恶棍都是一个调调，靠电视剧里的知识成功蒙混过关了。
不过……雪儿为什么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看她？
她演得不好吗？
红发小伙儿引着安纾瑶和梅吟雪进入地下室，地下室的门一打开，就有一个甜腻的女声传了出来：“啊～”
安纾瑶：“？”
怎么感觉，这地下室，不是什么正经地下室……
地下室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安纾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是什么味道，脸瞬间犹如火烧。
幸亏她脸上戴着人P面具，脸红显不出来，否则恐怕要露馅儿了。
地下室两侧，摆满了铁制的笼子，笼子里关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有人鱼，有羽族，有鼎炉，有狐妖……大多数是女性，少部分是漂亮的少年，和一些身体残疾，可能会被用来炼药的男修。
“货物”们都意志消沉，大多数已经没有力气去求饶或反抗了，只有少部分刚被抓来的，还在崩溃的喊着，然而每喊一句，就有带刺的铁鞭子甩过来，施以惩戒。
有些笼子里，还有穿极乐组织制服的男人，他们按着笼子里的女人，发泄心里最肮脏的欲.望，即便有人路过，也毫不在意，甚至还笑着跟安纾瑶打招呼：“程哥，回来了？”
安纾瑶觉得头皮发麻，已经产生了放一把火把这恶心的地方全部烧干净的冲动了。
当然，放火前，她会先把笼子里的囚犯们放走，他们是无辜的。
地下室的尽头，一个体.毛过于发达的粗壮男人，正拿着一个长狐耳的萌妹做运动，狐耳妹表情似快乐又似痛苦，人已处于混沌中，不晓得是不是被强迫用药了，意识不太清醒的样子。
“程二，你怎么才回来？”霍正旭粗着嗓子问道，“巫族的那个女人呢？带回来没？”
安纾瑶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低头道：“霍哥，出了点意外，救下巫族女人的那个男人，都是金丹期的高手！我们实在打不过……除了我老三，其余兄弟，都牺牲了。”
“金丹期的高手？”霍正旭动作停顿了下，“小林不是说是个毛头小子吗？”
安纾瑶脸上显出几分难堪来：“那修士看着，年龄确实不大……”
“呵，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霍正旭冷笑一声，“在师门获得了一点儿小成就，就把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岳九爷的人都敢劫。”
他话音一落，周围立刻传来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隔几年就会出这么几个大傻.逼，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屁都不是。”
“逞英雄逞到我们极乐城来了，必须得给他点儿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江湖险恶。”
“这种傻.逼一般都是雏儿，所以见到落难女就走不动道儿了，想用英雄救美，换人家以身相许呢！“
“纯阳之身，金丹修为……用来炼药再好不过，霍哥，我请求出战，一定把巫女和金丹一起带回来。”
……
嘈杂的人声中，霍正旭快速动作了几下，然后一把甩开了狐耳女。
“不必。”霍正旭冷笑道，“这次老子亲自去。”
“老子最喜欢，看这些自以为是的天之骄子，崩坏的表情了！”
霍正旭带着一众手下，亲自出马，抓巫贝语和柏亚川去了。
安纾瑶和梅吟雪因为办事不利，受了些罚，不过惩罚要等霍正旭回来后再实施，现在他俩被关在了地下室，等霍正旭回来发落。
这正合安纾瑶的意，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来打听情报！
地下室里，还有极乐组织的其他成员，刚才给安纾瑶引路，带她和梅吟雪进地下室的红毛也还没走，此时红毛正在铁笼子前挑挑拣拣，准备找一个好看的货物泄泄火。
安纾瑶决定就他了，毛毛躁躁还话唠，一看就很容易套话的样子。
“欸。”安纾瑶踹了红毛一脚，她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正扯着嗓子喊“放我出去”的几个货物，压低声音问：“那边儿那些新货，都标记了没？”
“标记了，刚逮住就标记了。”红毛道，“这不是流程吗？逮到人后先标记，哥你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安纾瑶瞪他一眼，“我是怕你们这群小的，干活儿不仔细，漏了标记。”
红毛笑了：“这不能，标记可是大事儿，忘吃饭也不能忘这个。”
安纾瑶点点头，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想出标记这个办法的人，可真是个天才，就这么一标记，哪怕货物跑到天涯海角，咱们都能追得回来……真他妈天才。”
“可不是嘛。”红毛点头应和，“柳小姐确实天才。”
柳小姐？安纾瑶有些惊讶：合着发明标记的，是个女孩子啊？
被贩卖的货物，大多数也是女人，都是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然而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安纾瑶强行压下满心的怒火，继续套话道：“你说，那些买奴隶回去的主子们，都不介意自己的货物被标记吗？”
“一个奴隶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红毛打着哈欠道，“标记了正好，跑了还能追回来。”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般，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我听说啊，还真有个大人物，对自己买回去的奴隶动了真感情，然后花了大价钱，找柳小姐把标记消了。”
“嘿嘿，哥，你想知道是谁不？”
安纾瑶微笑：“你已经把我想知道的全告诉我了。”
言罢，安纾瑶对着红毛扔出一把花粉，红毛随即倒地。
地下室光线很差，安纾瑶和红毛站在笼子后面，而周围全是需要消音的声音，所以没有人注意到红毛倒下了。
安纾瑶从笼子后面走了出来，梅吟雪立刻迎了过去。
“问到了。”安纾瑶压低声音道，“不过情况有点复杂，标记没有那么容易消。”
她顿了顿，视线将周围的铁笼子一一扫过，然后笑了：“我现在，有了另一个好主意。”
这地下室，起码关着小一千被标记的“货物”。
如果这些“货物”全跑了，满世界全是带着标记的货物，岳老九还有空闲追杀他们吗？
“失火了！”醉生梦死的极乐城，突然响起歇斯底里的男音，“极乐拍卖场失火了！快来救火啊！”
惨叫声撕毁了虚假的美梦，安纾瑶用一把火，烧毁了这极乐地狱。

第83章
陆燕稚正在赌场玩儿得尽兴，门外突然传来喊声：“失火了——”
赌场内的众人一惊，正欲逃命，那人又补充了一句：“对面极乐城失火了！”
嗐！
原来是对面失了火，那有什么好着急的？反正又烧不到这里来。
众赌徒们放了心，继续该干嘛干嘛，有几个好事儿的则跑出去围观了，毕竟极乐城自建成以来，就没失过火。
失火的不是赌场，陆燕稚也松了口气，她一边看着坊主掷筛子，一边漫不经心的想：哦，对面失火了呀。
对面是哪儿来着？极……极什么城？
对，极乐城，极乐城失火了。
等等，极乐城失火了？！
陆燕稚如梦初醒般，猫眼瞬间睁得老大：乖乖，这火不会是安纾瑶和梅吟雪放的吧？
不是说好了只是去打听情报吗？怎么一会儿没跟着，这俩兔崽子就把极乐城给点了？！
陆燕稚灌了自己一整壶酒，总算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知道赌场不能再继续待了，因为她和安纾瑶还有梅吟雪戴着同款人P面具，安纾瑶和梅吟雪一旦暴露，那么她离暴露也不远了。
反正筹码也快输没了，也该走了。
“极乐城着火了，我得赶紧回去护驾，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陆燕稚转身就跑。
“欸，九哥，等一下！”坊主还想拦，“极乐城着火了，明天我们去哪儿要钱啊？”
回答他的，是陆燕稚一骑绝尘的背影。
安纾瑶最初的计划是这样的：她和梅吟雪潜入极乐城打探情报，柏亚川带着巫贝语满城乱跑，以躲闪为主，尽量避免和极乐组织的人正面交锋，等安纾瑶打探完情报后，会给柏亚川发消息，柏亚川再甩掉极乐组织的人，去他们事先约定好的酒馆，跟安纾瑶会和。
安纾瑶说计划的时候，陆燕稚也在一旁听着，所以她知道四只小鬼约好碰面的是哪家酒馆。
陆燕稚摘下了人P面具，顺手把丑陋的外袍也脱掉了，露出藏在里面的，张扬稠艳的红衣。
酒馆里，安纾瑶成功跟柏亚川碰了头，她拿出买好的酒，给柏亚川，梅吟雪还有巫贝语一人递了一碗：“作战大胜利，干杯！”
“干！”柏亚川豪气万千，仰头一口干了一整碗，然后下一瞬，又扭头“噗”的一声把那一整碗酒全吐了出来。
“瑶瑶，你买的这什么东西？好难喝啊。”柏亚川吐着舌头道。
“酒啊。”安纾瑶眨眨杏眼儿，有些困惑了，为了确认下自己买的确实是酒，她伸出小舌头，猫儿喝水一般，快速在酒碗里舔了一下。
“确实是酒呀。”安纾瑶咂了咂嘴，“酒味还挺浓的。”
白酒，又辛又辣，挺正的呀。
“酒不是甜的吗？”柏亚川皱眉，“这玩意儿一点儿也不甜。”
安纾瑶：“……”
安纾瑶喜欢喝带甜味的果酒，所以在玉衡峰的时候，她经常调制各式各样的果酒，然后带着果酒去找柏亚川和梅吟雪一起喝。
三小只经常月下饮酒，颇有文人雅士的风骚。
柏亚川很喜欢安纾瑶酿的果酒，出任务时也会带上几壶，他没喝过外面的酒，所以在他的认知里，酒都是带甜味儿的。
“这是白酒啦。”安纾瑶哭笑不得，“白酒就是这个味道。”
柏亚川皱皱鼻子，表情很是嫌弃：“我还是觉得草莓酒好喝。”
安纾瑶看着柏亚川一米九的大个子，再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的最强身材，以后身后背着的外形超狂野的斩魔刀，默默低头抿了口白酒：果然，猛男都爱粉红色。
四人正庆祝着，酒馆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抹耀眼的红，闯进了色泽单调的小酒馆。
“陆前辈？”看到陆燕稚，安纾瑶很是惊喜，“你怎么来了？”
她还以为早上，陆燕稚就已经和他们分道扬镳了呢。
陆燕稚瞥了四小只一眼：“放火烧了极乐城，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喝酒……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嘿嘿，死不了。”安纾瑶露出狡黠的小表情来，“极乐组织的人，现在忙着抓逃掉的奴隶呢，根本没工夫管我们。”
陆燕稚眼皮一跳，很快便反应过来安纾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你们放跑了极乐城的所有奴隶？”
“对呀。”安纾瑶捧着酒碗，一边小口小口的抿着白酒，一边弯眼笑道，“看到那样的人间惨状，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没办法放着不管的，而且这样做对我们也有好处——现在满城都是带标记的人，极乐组织的人即便像抓我们，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我们！”
听完安纾瑶的话，陆燕稚非但没有被安纾瑶的机智所折服，反倒缓缓伸手扶住了额头，一副天马上就要塌了的表情：“瑶妹妹，你闯大祸了。”
安纾瑶：“？”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喊声：“结界被封住了，出不了城了！”
“艹，为什么突然封住结界？老子今天必须出去啊！”
“听说极乐城遇袭了，整个拍卖场都被烧了，岳九爷下令封城，不抓到纵火犯就不解封。”
……
“现在，你懂了吧？”陆燕稚瞥了安纾瑶一眼，“虽说极乐城是被三股势力控制，但这三股势力，是互相维护，不是互相敌对的，极乐城会给十二爻大赌场提供药物和赌妓，也会给应老四的斗兽场提供奴隶，秦三娘和应老四也都有投钱给极乐城，三家其实一家。”
“你烧了极乐城，等于把三大势力全得罪了，结界一封，谁也别想跑了。”
安纾瑶万万没想到，极乐组织还有封住结界，瓮中捉鳖这一招。
她以为，不夜天被三股势力控制着，岳亦殊应该没有权力封锁整个不夜天，谁曾想，三股势力蛇鼠一窝！
安纾瑶眨眨杏眼儿，看看柏亚川，又看看梅吟雪：“怎么办？我好像闯祸了……”
她自责极了，羞愧得想找个地缝转进去。
“没关系。”梅吟雪淡定喝酒，“你不闯，川哥也会闯。”
安纾瑶：“？”
“哈哈哈哈哈。”柏亚川大笑，非但没反驳，居然还认同了梅吟雪的话，“说得没错。”
安纾瑶：“……”
川哥，你这几年和雪儿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到底闯了多少祸？以至于把雪儿磨得都这么淡定了！
“放轻松啦，瑶瑶。”柏亚川伸手拍安纾瑶的肩膀，“多大点事儿啊？大不了跟他们打一场呗，怕什么？”
他语气轻松，似乎并没有把极乐组织放在眼里。
看到三小只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陆燕稚心累极了：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极乐组织，光是金丹修为的打手，就有一百多个，更别说，岳亦殊还暗中花钱养了一堆穷凶恶极的罪犯……
大不了打一场？你咋不上天？
陆燕稚冲柏亚川翻了个极大的白眼，怼都懒得怼他了，她直接扭头看向了安纾瑶，然后伸手做出了一个“1”的手势：“一万高阶灵石，我带你们出去。”
安纾瑶一愣：“欸，不是封城了吗？你怎么带我们出去？”
“山人自有妙计。”陆燕稚坏笑道，她冲安纾瑶眨了眨眼睛，黑眸里透着狡黠，“我每次来不夜天，都欠一屁股债，没一两个脱身小技巧，早交代在这里了。”
能逃跑的话，肯定还是逃跑好，毕竟梅吟雪身上有伤，安纾瑶不想这时候跟极乐组织正面硬刚。
但她也不是任宰的肥羊，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安纾瑶和陆燕稚达成协议，七千高阶灵石，外加摸一摸柏亚川的腹肌，换陆燕稚带他们四人离开不夜天。
“但我其实不是很想摸笨蛋的腹肌的。”陆燕稚扭头看向安纾瑶，“能改成摸你的胸吗？”
柏亚川和梅吟雪大惊失色，同时护住了安纾瑶：“不可以！”
陆燕稚撇撇嘴，很不高兴：“都是女孩子，摸一下怎么了嘛……”
一旁的柏亚川和梅吟雪脸都烧得通红。
瑶瑶的胸……
“呀，川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安纾瑶惊道，连忙掏出手帕给柏亚川递了过去，“快仰头，用手帕堵住。”
柏亚川捂着鼻子，把脸扭到了一边：“……没……没事，上……上火……”
扭头时余光不小心瞥到了安纾瑶胸前小小的隆起，顷刻间，鼻血流得更汹涌了。
瑶瑶，好可爱！
梅吟雪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几个时辰前，在极乐城地下室看到的画面。
那时，有很多坦.胸.露.乳的女子，在被迫承欢。
明明，在地下室的时候，梅吟雪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觉得恶心。
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他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幻想出，安纾瑶露出香肩，任由他玩弄酥.胸的模样……
梅吟雪默默脱下外袍，系在了腰上。
“恩？”安纾瑶发现了梅吟雪的举动，回头看了他一眼，“很热吗？”
“恩。”某个部位硬得生疼的梅吟雪，轻轻的应了一声，“热。”
却不是她意识中的那个热。
沙漠里是挺热的，安纾瑶擦了下额头上的薄汗，冲梅吟雪伸出了手：“外袍给我，我帮你收进储物戒指里。”
梅吟雪把脸别到了一边，耳朵通红：“不要。”
安纾瑶：“？”
“对了。”陆燕稚突然回头问，“你们火烧极乐城后，就这么逃出来了吗？极乐组织的人完全没发现你们？”
“对呀。”安纾瑶如实回答道，“我和雪儿混在人群里，趁乱逃出来了，没有人发现我们。”
听到这回答，陆燕稚细长的眉瞬间皱紧了：这么容易？
不应该啊，极乐城虽然看起来戒备并不森严，但其实每个地方都有隐藏的高手，就比如花街里，很多和勾栏美人缠绵的嫖客，都是极乐组织的高层，这些高层和游客混在一起，平时看不出来，但一旦极乐城出事，他们会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不会让任何可疑人员逃出去。
可安纾瑶和梅吟雪，怎么这么轻易就逃了出来？
极乐城。
古香古色的房间内，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女人，正坐在铜镜前梳头。
她头发很长，黑发和长袍一起铺到了地面上，然而那么长的发，即便到发尾也柔顺光滑，丝毫不打结。
“柳小姐。”极乐组织的高层，岳十九弯腰汇报道，“巫贝语和救她的那四个人已经出城了。”
柳素香闭着眼，轻轻的“恩”了一声，继续梳头，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柳小姐。”岳十九皱了下眉，忍不住开口问，“还不派人去抓他们吗？出了城，可就没那么好抓了。”
柳素香仍旧闭着眼，她说话时声音很轻，语气里还带着入骨的媚：“放心，有特殊标记，她跑不了。”
岳十九眉头皱得更深了，欲言又止，显然不是很认同柳素香的做法。
柳素香在这时睁开了眼，她眼尾轻飘飘的扫过岳十九，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放走巫贝语，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岳十九低头：“属下不敢。”
“不敢，所以你确实觉得我做错了，只是不敢说。”柳素香似笑非笑，“前段时间，我们用了各种手段，去逼迫巫贝语卜卦，算古神凤凰尸骸的封印地，可哪怕一根一根掰断她的手指，一刀一刀剜下她的血肉，她也不肯卜这一卦。”
柳素香顿了顿，然后回头看向了岳十九，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岳十九摇头：“属下愚钝，不懂。”
“因为巫贝语只有她自己。”柳素香回过头去，拿起骨梳，继续梳头，“没有人来爱她，她当然感觉不到痛了。”
有人心疼，伤口才会更痛。
所以柳素香故意放走了巫贝语。
被猎人打伤的小兽，在逃走后，会第一时间回到母兽的怀里。这是生物的本能，熟不知，这种本能，会把危险引到母兽的洞穴。
柳素香很想知道，巫贝语逃走后，会不会去寻找她的亲人？
如果会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抓住巫贝语最爱的人，一刀刀割掉她最爱的人的血肉，这一卦，巫贝语算还是不算？
哪怕巫贝语孑然一身也没有关系。
她还有四个救命恩人。
等她彻底依赖了四个救命恩人后，把她的恩人们抓起来，一刀刀割掉他们的血肉，这一卦，巫贝语算还是不算？
骨梳沿着黑发，梳到了发尾，柳素香凝着铜镜里的美人，阴冷一笑：巫贝语，这一卦你不算，也得算。

第84章
不夜天的结界已经设下数百年了，虽然期间一直有精通阵法的术士在进行维护和修缮，但不夜天很大，阵法又年代久远，总会有阵力羸弱的地方。
经常来不夜天鬼混的人，对这些阵力羸弱的地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甚至研究出了专门抵消结界的符纹，在身上画下符纹后，选个阵力最弱的地方，直接往外走，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
陆燕稚是不夜天的常客，她跟常年混迹在不夜天的老油条们也很熟，自然知道抵消结界的符纹怎么画，也知道结界阵力最羸弱的地方在哪儿。
她成功把四小只带出了不夜天。
“谢谢你，陆前辈。”逃出来后，安纾瑶松了口气，她弯着好看的杏眼儿，诚心的向陆燕稚答谢，“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恐怕要交代在里面了。”
“不必。”陆燕稚道，“我又不是白帮忙——你付钱了的。”
她顿了顿，抬眸看了眼远处一望无际的黄沙，随口问道：“需要我再送你们一段儿吗？沙漠里挺容易迷路的。”
安纾瑶回忆起柏亚川拿倒的地图，立刻用力的点头：“太需要了！”
陆燕稚：“……”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
“算了，那就再送你们一程吧。”陆燕稚打着哈欠，语调慵懒，“听说做好事会有好报，我需要点儿好运气，今晚赌桌上好翻盘。”
安纾瑶有些哭笑不得：陆前辈还真是三句不离赌博。
这瘾也太大了，都没人管管她吗？
铁三角本来是想去羲和密林抓灵兽的，奈何柏亚川拿倒了地图，南辕北辙，来到了不夜天。
现在从不夜天出来，三人要重新确认下目的地。
“都已经走反了，就别折回去了。”安纾瑶说，“直接去不死林吧。”
不死林曾是巫族居住的地方，安纾瑶猜测，巫贝语应该想回去，所以才提议去不死林。
果然，听到“不死林”这三个字，巫贝语眸底闪出细小的光芒来。
她，确实想回去，回到一万年前的家里……
“不死林还远着呢。”陆燕稚赶紧表态，“事先说好，我可不会送你们到不死林，我撑死送你们安全渡过万蛇窟，咱们就一拍两散。”
安纾瑶杏眼儿里显出困惑来：“万蛇窟？”
前面带路的陆燕稚一顿，她回头看了安纾瑶一眼，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别告诉我，你们连北隆大漠里有万蛇窟都不知道，就头脑一热，进来冒险了。”
安纾瑶小脸通红：她确实不知道。
但这也不能怪她，因为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地，是羲和密林。
谁料柏亚川把地图拿倒了，阴差阳错下，他们才进了北隆大漠。
沙漠多蛇，不夜天以西大约一千公里的地方，是著名的万蛇窟，这里万蛇群居，有不少厉害的蛇妖，据说蛇王是一只修炼了上万年的巨大青蟒，活人一旦进入万蛇窟，没有活着出来的。
一般旅人进入北隆沙漠，都会特意绕开万蛇窟。
御剑飞行很快，陆燕稚带着四人顺利绕过了万蛇窟。
此时天色已暗，马上就要入夜了。
安纾瑶在地上铺了垫子，几人坐下来休整了一番。
“再往西走九千多公里，就到不死林了。”陆燕稚指着远方道，“隆北沙漠秘境很多，你们小心些，别误入了什么凶险的秘境。”
安纾瑶点点头：“知道了，多谢陆前辈。”
“客气。”陆燕稚冲安纾瑶摆了摆手，起身正欲跟四小只告别，对面的柏亚川突然很突兀的喊了一句：“操！”
众人被这声喊骂吸引，纷纷扭头看向了柏亚川。
柏亚川手里掐着一条蛇：“操，怎么还有蛇？我们不是已经过了万蛇窟了吗？”
“这里离万蛇窟还很近，总有一两只跑出来的。”陆燕稚漫不经心道，“你没被咬吧？这些蛇可都有毒。”
柏亚川一愣，然后默默的伸出了自己被咬的腿。
这下，换成陆燕稚骂“操”了。
“你还体修呢，反应也太迟钝了。”陆燕稚没好气的呛柏亚川道，“这么小的一条蛇都能把你咬了，你的身体记忆呢？你锻炼出的感知力呢？你简直是体修之耻。”
皮厚如柏亚川者，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锻体多年，身体对危险有一定的感知，一般活物靠近他，哪怕他本人没察觉到，身体也会率先做出反应，把靠近他的活物擒住。
可怎么这条小蛇靠近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呢？
难道是因为沙漠太热，把他晒晕了，所以反应能力下降了？
可还是不对，他锻体多年，早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普通的小蛇，怎么可能咬破他钢铁般的皮肤？
柏亚川正沉思着，陆燕稚已经走了过来，她拿出银针，准备用针把柏亚川体内的毒血逼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突变发生了，柏亚川整个眼睛都变成了恐怖的青色，他像发狂了一般，拎起放在一旁的斩魔刀就向陆燕稚砍了过去，
幸亏陆燕稚反应快，侧身躲开了。
“操，你小子疯了吗？”
与此同时，梅吟雪也感到后颈一痛，他猛的伸手，掐住了一条树枝粗细的小蛇。
那小蛇通体成黑色，身上有淡青色的符纹。
和柏亚川刚才抓住的那条蛇，一模一样。
梅吟雪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推开了安纾瑶：“瑶瑶，快逃！”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很快，他也会失控。
果不其然，很快，诡异的青色覆盖了梅吟雪的眼白，梅吟雪抽出弑神剑，砍向了安纾瑶。
又来了！安纾瑶一边躲闪，一边愤怒的想：天道果然还是不肯放她好好活下去。
书中规定好的剧情一定要上演，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白月光非死不可。
安纾瑶甚至都怀疑，柏亚川拿倒地图，其实也是天道的安排，为的就是让他们走原着剧情，毕竟原着里，柏亚川确实来过隆北沙漠……
“陆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蛇毒吗？”安纾瑶在躲闪中靠近了陆燕稚。
“不清楚。”陆燕稚如实道，“具体什么毒，得先抓住咬他们的那条蛇，才能分析出来。”
两人都是医修，只要提取到毒素，配出解毒剂不是问题。
柏亚川已经把那条死蛇丢掉了，蛇被掩在漫漫黄沙中，没了踪影，但咬梅吟雪的那条蛇，还被梅吟雪牢牢攥在手里。
“蛇有两条呢。”安纾瑶扯了扯唇角，“情况不算太糟糕。”
她顿了顿，然后扭头大声冲巫贝语喊道：“贝贝，川哥掐死的那条蛇应该就在附近，你好好找找，找到后喊我！”
言罢，安纾瑶刻意引着梅吟雪和柏亚川远离了巫贝语，免得没有灵力的巫贝语被误伤。
天色昏沉沉，茫茫黄沙中，安纾瑶和陆燕稚联手，对抗着柏亚川和梅吟雪一次比一次猛烈的进攻。
两人都想把梅吟雪手里的黑蛇抢过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能寄希望于巫贝语，沙子里的那条蛇应该不难找。
然而巫贝语把周围都翻遍了，死活找不到柏亚川丢掉的那条黑蛇。
“在哪儿？在哪儿？到底在哪里啊！”巫贝语急得都快哭了。
她趴在地上，一路摸索，突然，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她前面。
漫天黄沙中，一抹青色闯入了少女的视线，巫贝语一僵，瞬间动弹不得了。
“别找了。”柳素香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尾音带着几分媚意，“那是我的□□，我早收回来了。”
柳素香青色的长袍下，露出纯黑色，但有着青色花纹的巨大蛇尾。
她便是万蛇窟里的那只，有上万年修为的蛇。
只是不再做蛇王了。
极乐组织的人不知何时追了过来，借着夜色和风沙的遮掩，悄无声息的包围了逃亡的五人。
柳素香弯腰，把巫贝语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的□□有两种，一种白色青纹，用来做标记——这个你应该熟悉，毕竟咬过你。”蛇妖笑着说，语气甚至是温柔的，“另一种黑色青纹，就是咬你朋友的那两只……被咬后，他们的心智将由我控制。”
柳素香伸手，指尖若离若即的划过巫贝语的侧脸，温柔的动作，在下一瞬变得凶狠，柳素香一把掐住了巫贝语的脸，逼着她扭头去看厮杀的安纾瑶等人。
“贝贝。”蛇妖娇媚着调子，轻飘飘的开口，“你忍心看你刚交的朋友，为了你，自相残杀么？”
漫天黄沙里，安纾瑶和陆燕稚也发现了极乐组织的人，然而此刻，她们根本无暇顾及那么多。
“妈的，中圈套了。”陆燕稚暗骂一声，“我就说嘛，逃出来太容易了。”
安纾瑶也很着急，即便在柏亚川和梅吟雪没被控制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突围，更不要说现在他们两个被控制了。
难道今日，必死无疑么？
“别担心，知道是柳素香搞得鬼，也就好办了。”陆燕稚道，“你之前不是从我手里赢走一套九曲银针吗？那针还在吧？九曲银针可以破柳素香的尸鬼□□。”
安纾瑶一喜，立刻从腰封里取出来九曲银针：“在的！”
“很好。”陆燕稚吩咐道：“刺他们被咬的地方。”
柳素香通过□□，听到了安纾瑶和陆燕稚的对话，她唯恐事情有变，下令让手下也加入了战局。
这下，安纾瑶和陆燕稚背腹受敌，打得更辛苦了。
必须得赶紧唤醒川哥和雪儿！安纾瑶咬牙，决定拼死一搏。
为了防止天道暗中作祟，安纾瑶冲陆燕稚喊道：“陆前辈，你去刺雪儿，川哥交给我！”
原着里，是梅吟雪刺死了原身。
安纾瑶想，交换下对手，她的死亡率应该能降低。
两人互换了位置，换完后，安纾瑶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妈的，川哥被咬的地方是脚踝……
这地儿也太难刺了吧！
然而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好不容易她才避开极乐组织的高手，接近了柏亚川，别说是脚踝了，就算是柏亚川命根子被咬，这一针安纾瑶也扎定了！
安纾瑶逼近了柏亚川，柏亚川举起斩魔刀，奋力向安纾瑶砍去。
就在斩魔刀即将砍到安纾瑶的那一瞬间，安纾瑶脚下一滑，侧身倒到了地上，然后借着流沙的推动力，从柏亚川的脚边滑过。
就是现在！安纾瑶抓紧时机，把银针刺进了柏亚川的脚踝。
有黑烟从柏亚川脚踝上被咬的伤口处冒了出来，安纾瑶大喜：成功了。
然而不待她高兴，陆燕稚突然抓住了她的脚：“当心。”
梅吟雪一剑劈了下来，幸亏陆燕稚拉得及时，这一剑才没落到安纾瑶身上。
安纾瑶惊魂未定，然而下一瞬，处在混乱中的柏亚川，一刀砍向了陆燕稚。
这一击，也许陆燕稚躲得开，但此时安纾瑶就在她身前，她躲开的话，这一刀会毫无意外的落到安纾瑶身上。
也许她根本躲不开，因为梅吟雪就在她身后，柏亚川一刀砍下来的时候，梅吟雪的剑也刺了过来。
巨大的斩魔刀，自陆燕稚左侧的肩膀砍下，一路砍到她胸部，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砍断。
而梅吟雪的剑，也从背面刺进了陆燕稚的心脏。
“操。”陆燕稚骂了一句，然后拼尽最后的力气，反手将银针刺进了梅吟雪的脖颈处。
柏亚川在这时清醒了果然，他看到自己的斩魔刀，插在陆燕稚左胸口的部位，几乎把她砍成两半。
少年慌了神，猛的松开了手，他踉跄着后退，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怎……怎么会这样？
这是在做梦吧？
肯定是幻觉……刚才他们不是还在聊天吗，她还取笑他真丢体修的脸，怎么眨眼间……
柏亚川整个人都乱了，眼前的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迟迟没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陆燕稚笑着骂了他一句笨蛋。
“笨蛋。”她用染血的手点他的额头，狠狠的戳了下，“不要那么轻易被人控制啊。”
说完后，她直勾勾的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第85章
“啊啊啊啊——”
陆燕稚死前的惨状，尽数落尽了巫贝语的眼里，巫贝语崩溃大哭：“住手！住手！住手！我卜！我卜！我愿意帮你算凤凰遗骸的位置，快让他们住手！”
柳素香满意的笑了，她涂着青色指甲的手轻轻拍了怕巫贝语布满泪水的脸：“早这样不早没事了？”
巫贝语死死的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满目愤恨的盯着柳素香。
似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然而柳素香并不在乎，她直起身来，余光轻飘飘的扫了眼不远处的安纾瑶等人，冷漠的下令：“把剩下的三个人抓起来。”
蛇妖顿了顿，视线移到巫贝语哭得脏兮兮的小脸上，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能成功找到凤凰遗骸，我会放了你的朋友，但如果你敢耍我，我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他们三个！”
陆燕稚死得太突然了，铁三角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件事，新的危机又出现了。
极乐组织的高手将铁三角团团包围，随着他们的逼近，巨大的威压袭来，杀意在沸腾。
梅吟雪最先回神，他伸手将崩溃的柏亚川和泪眼朦胧的安纾瑶挡在了身后，然后咬破了食指，打算以血请神。
一只轻柔的小手突然按住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纾瑶擦干了眼泪，阻止了梅吟雪使用请神。
极乐组织的人太多了，而柏亚川现在正处在崩溃的状态下，暂时无法参战，只有她和梅吟雪两个人的话，即便请神再强大，他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刚才，安纾瑶听到了柳素香和巫贝语的对话。
修士五感比普通人要强，柳素香也没有压着声音说话，所以虽然他们之间有一段距离，但安纾瑶还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柳素香和巫贝语的对话。
柳素香想找凤凰遗骸。
这个关键信息，稍微刺激了安纾瑶的记忆，安纾瑶想起了一些书里的剧情。
原着里，极乐组织的人追杀巫贝语，不是为了贩卖巫贝语赚钱，而是为了让巫贝语推算出凤凰遗骸的位置。
男主救下巫贝语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反正机缘巧合下，巫贝语和男主走散了。
失去了男主的保护，被标记的巫贝语很快又被极乐组织的人抓了起来。
而好巧不巧，女主阮安宁作为阮氏所剩无几的纯血，也被极乐组织的人抓了。
巫贝语和阮安宁在铁笼子里相见，巫贝语通过阮安宁佩戴的一块玉佩，认出了阮安宁就是男主正在寻找的人。
因为玉佩是一对儿的，另一只在男主身上，巫贝语见过。
大概是为了报答男主的救命之恩吧，在被囚困的这段时间里，巫贝语一直默默保护阮安宁，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她，特意教阮安宁扮丑，免得引来好.色之徒的垂涎，把自己都不够吃的食物分给阮安宁，甚至在阮安宁犯错挨打的时候都会挡在阮安宁身前，替她挨打……
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心思缜密的柳素香的注意。
于是，柳素香利用阮安宁威胁巫贝语，成功逼巫贝语算出了凤凰遗骸的位置。
随后，柳素香带着极乐城一半的高手，去了凤凰遗骸的封印地。
她让术士解开了封印，想取出上古凤凰的遗骸。
然而封印地不仅仅只有凤凰遗骸，还有守护凤凰遗骸的金翅大鹏和孔雀神。
所以，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
从柳素香和巫贝语的对话，安纾瑶推断出，柳素香会带着他们一起去凤凰遗骸的封印地，以防巫贝语说谎骗她。
安纾瑶余光悄无声息的扫向不远处的柳素香，恨意在心中疯狂滋长。
陆燕稚本是不用死的。
如果她一开始就不帮他们，她不会死。
如果她几个时辰前不好心多送他们一程，她不会死。
如果几分钟前，她没有拉开即将被弑神剑刺中的她，她就……不会死！
陆燕稚是为了救她才死的。
陆燕稚不是个好人，她难得做了一件好事，却被这件好事害死了。
安纾瑶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更没办法原谅真正害死陆燕稚的人。
所以她会战斗的，在极乐组织的人作死解开凤凰遗骸的封印阵，放出金翅大鹏和孔雀神后，她会和柏亚川还有梅吟雪一起战斗。
她会亲手，把柳素香的妖丹挖出来，祭奠陆燕稚的在天之灵。
她会亲自，会极乐组织的所有人送终。
原着里，九华帝君摧毁了极乐组织。
现在没有九华帝君，但有安纾瑶，梅吟雪和柏亚川，他们三个会代替不存在的九华帝君，摧毁整个极乐组织！
安纾瑶阻止了梅吟雪使用请神，和梅吟雪一起束手就擒。
而柏亚川还处在混乱和崩溃中，也丧失了战斗力，铁三角被上了缚灵锁，关进了铁笼里。
很快，巫贝语便用灵骨牌占卜出了凤凰遗骸的封印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路。
关押铁三角的铁笼被抬到了拖车上，巨大的黑蛇拉着拖车，在沙漠中疾驰。
柏亚川失魂落魄的靠在铁笼边上，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他鸦羽般的长睫毛垂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干涩着嗓子，沙哑又苦涩道：“……我杀了她。”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接受，他误杀了陆燕稚这个事实。
“不，是柳素香杀了他。”安纾瑶上前，她扶着柏亚川的双肩，杏眼儿盯着他，目光和语气都无比坚定，“川哥，不是你的错，真正害死陆前辈的，是柳素香。”
其实内心深处，安纾瑶甚至觉得是自己害死的陆燕稚。
因为梅吟雪那一剑，本就该她受，陆燕稚如果不救她的话，就不会惨死。
可她现在不能这么想，自责是最无用的情绪，她会自责，也会允许柏亚川自责，但那是在杀了柳素香，灭掉整个极乐组织之后。
替陆前辈报完仇，再任由负面情绪泛滥。
“刺中她心脏的是我。”一直沉默的梅吟雪突然开口道，“如果非要说是谁杀了陆燕稚，那也是我杀的，我的那一剑才是致命伤。”
把这条命算在他头上吧，梅吟雪想：他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义之人，可以背负这条血债。
陆燕稚，你若怨，尽管来找我。
别入川哥和瑶瑶的梦。
柏亚川是个直肠子，所有情绪都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这一次，痛苦排山倒海袭来，迟迟不肯离开。
他抬头，望着身后的漫漫黄沙，一成不变的黄色里，再也看不到那抹艳丽浓稠的红了。
“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好，总变着法儿的折腾我。”柏亚川说，他扭头看向安纾瑶，第一次在安纾瑶面前红了眼，“可为什么现在，我那么想她呢？”
***
黑蛇载着众人，在沙漠里疾驰了两天两夜，终于来到了凤凰遗骸的封印地。
术士们在研究着解封印阵，所有人都在关注封印阵的情况，没什么人注意被关在铁笼里的铁三角。
时机到了！安纾瑶凝神屏息，开始解缚灵锁。
缚灵锁能锁住修士的灵脉，使修士无法使用灵力。
这锁是植入体内的，没有钥匙，几乎解不开。
然而，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安纾瑶从陆燕稚手里赢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秘籍里面，就有一本教人怎么在被缚灵锁锁住的时候脱身的。
安纾瑶闲着无聊的时候看过这本书，但没有实操过。
现在，是时候考验真正的技术了！
缚灵锁锁住的是灵脉，但修士体内有成千上万条灵脉，灵脉的数量不比血管少，想全部锁住，是不可能的，所以缚灵锁锁的是修士体内主要的几个灵脉。
一些细小的灵脉，是不会被锁住的。
灵力在这些细小的灵脉处，还是可以运行的，但因为太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破缚灵锁，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对灵力的超精准把控，二是对缚灵锁的结构了如指掌。
安纾瑶之前服用了石隐花，灵力非常稀缺，她对灵力的把控，比任何人都精准，而从陆燕稚手里赢来的那本书，则让她知道了，缚灵锁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
封印阵内，五个术士守着封印阵的五角，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专门用来画符纹的篆笔，术士握着篆笔在空中写下复杂的符纹，闪着金光的符纹缓缓流进阵法里。
很快，阵法发出金红相融的巨大光芒来，光芒的正中央，隐隐浮现出凤凰的图纹。
见状，术士丢掉篆笔，手上做出三角的手势，然后开始念咒。
光芒越来越亮，符纹流转，紧接着，仿佛爆炸一样，金红相融的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光芒将天地笼罩。
封印阵，破解了！
而安纾瑶也成功解开了缚灵锁。
一个缚灵锁解开，后面就好办了。
安纾瑶上前，快速帮柏亚川和梅吟雪也取下了缚灵锁。
“现在，是时候为陆前辈报仇了。”安纾瑶扶着柏亚川和梅吟雪的肩膀，冷声道，“去吧，好好大闹一场，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封印阵里，金翅大鹏最先冲了出来，巨大的金色翅膀遮天蔽日，大鹏鸟刚冲出封印，便抓住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它将黑蛇叼到空中，一张喙，便直接啄掉了巨蛇的脑袋！
然而柳素香也有备而来，术士们快速摆阵，准备用阵法压制金翅大鹏。
然后安纾瑶一剑劈过去，砍死了一个术士。
呵，想靠阵法压制金翅大鹏和孔雀神？门儿都没有！
鸟鸟们冲啊！干死他们！
柳素香这才发现，铁三角“越狱”了。
“给我杀了他们！”她气急败坏的下令，然后化身成半身蛇，袭击向安纾瑶。
然而她还没碰到安纾瑶，一阵强大的威压袭来，少年白衣猎猎，他肤色是冰雪的冷白色，额头却用血液画着妖异的纹路，那纹路，和他逐渐化成绯红色的眼睛，相映成趣。
梅吟雪手持弑神剑，斩断了蛇妖的去路。
混战比想象中更激烈，封印阵下不仅有守护凤凰遗骸的金翅大鹏和孔雀神，还有凤凰的残魂。
这是世界上的第一只凤凰，是凤凰之祖，即便是一缕残魂，也强大到恐怖。
即便极乐组织高手如云，却也被三只神兽压制得死死的，无法靠近凤凰遗骸半步。
安纾瑶在砍死所有术士后，也赶紧撤退，不敢离凤凰遗骸太近。
毕竟，三只神兽没有理智，不会把她当盟友，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靠近凤凰遗骸的人。
眼看着，极乐组织落了下风，柳素香在这时祭出混沌神器——龙骨魂笛。
据说这是由世上的第一只龙，龙之祖的脊髓骨制成的笛子。
古神时期，龙族和羽族曾发生长达数万年的大战。
龙骨魂笛专克羽族。
而柳素香是修炼万年的蛇妖，即将化龙，由她来吹响龙骨魂笛，威力更盛。
笛声响起，三只神兽被压制。柳素香趁机扑向了凤凰遗骸。
安纾瑶一惊，连忙冲柏亚川和梅吟雪大喊道：“阻止她！”
与此同时，她也扑向了凤凰遗骸。
绝对不能让柳素香得到凤凰遗骸！
从距离上来说，安纾瑶离凤凰遗骸最近。
她和柳素香几乎同时扑到了凤凰遗骸处。
凤凰巨大的头骨正中间，有一颗红色的，燃烧着的内丹。
这边是凤凰之祖的妖丹，也是柳素香此行的目地。
安纾瑶和柳素香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心思理睬对方，一同向凤凰内丹扑去。
柳素香是蛇妖，她在沙漠里移动速度其实比安纾瑶快很多。
然而，就在柳素香即将超过安纾瑶，抢先一步夺走凤凰内丹的前一瞬，一把火红色的鞭子从天而降，绑住了柳素香半人半蛇的身体。
“安纾瑶！”鞭子的另一边，陆燕稚红衣猎猎，她死死拽着鞭子，不让柳素香往前移动半步，“吞掉那颗内丹！”
安纾瑶成功夺下了内丹，听到喊声，她也来不及反应这是谁喊的，直接一口把内丹吞了。
“不——”不远处传来柳素香绝望的喊声。
然而安纾瑶却没有精力去管柳素香了，她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丹田处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凤凰之祖的残魂，张开燃着金红火焰的翅膀，猛的飞向了安纾瑶。
那抹残魂，撞进了安纾瑶的身体里。
地上的白骨也开始震动，在残魂与安纾瑶相融的那一瞬间，凤凰翅膀处的遗骸，化成了神弓，凤凰的尾翼，化成了一支支神箭，而凤凰的脊髓骨，则化成了凤骨鞭。
其余遗骸，汇聚起来，化成了凤凰神木。
三件混沌神器问世。
与此同时，安纾瑶被一团金色红色相融的妖气包裹住了，强大的凤凰之力在她体内流窜，她捂住胸口，然后猛的仰头，喊出了声：“啊——”
随着一声嘶喊，安纾瑶猛的飞了起来，凤凰之力太过强大，甚至具现化，安纾瑶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对儿由妖力汇聚而成的，凤凰的翅膀。
金红融合的妖力，在控制具现化了凤凰的雏形，少女在妖力之中，宛如涅槃重生的凤凰。
三件混沌神器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飞向了主人。
凤骨鞭和凤凰神木融进了安纾瑶的体内，而神弓，和凤尾箭则轻轻的落到了安纾瑶的手中。
弓和箭都很漂亮，弓仿佛凤凰的双翅，箭则像凤凰的尾翼。
少女在空中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下方的柳素香。
红色的火焰燃烧，箭带着凤凰火飞了出去。
一箭穿心。
柳素香睁大了双眼，满目不可置信的盯着安纾瑶，她蛇瞳动了动，不甘，怨恨，痛苦……多种复杂的感情一一在她的竖瞳里浮现，最终又全部散去，只留下无尽的遗憾。
九哥，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下你……

第86章
凤凰骨箭射穿柳素香的心脏，然后化作一束红色的火焰，消失在空中。
然而骨箭的火焰灭了，柳素香的心脏却被点燃了。
金红相融的火焰从柳素香胸口蹿出，不消片刻，便以燎原之势，将柳素香整个人都点燃了。
柳素香在这瑰丽的凤凰火中凄厉惨叫，然后在惨叫中，由蛇美人儿化成了一条巨大的青蟒。
“嘭——”
青蟒倒地，然而火焰仍旧没有熄灭，直到青蟒被烧成灰烬，火焰才消失。
凤凰火熄灭，地上只留下一团焦黑。
极乐组织的众人都停了下来，他们望着沙地上的那团焦黑，震惊到久久不能言语。
“……开……开玩笑吧？柳小姐死了？”
“听说凤凰火，一旦燃起，会把人的三魂七魄也一并烧干净了，才会熄灭。”
“也就是说柳小姐她……神魂俱灭了？！”
众人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半空中的少女又抽出了第二支箭。
性状漂亮的骨箭，在抵到弓上的那一瞬间，暗红色的火焰燃起，火焰的外围，闪着华丽的金色，仿佛燃烧的凤凰尾羽，美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凤凰火又来了！”极乐组织某个眼尖的杀手大声喊道，“快逃！绝对不能被箭射到！”
“撤退！快撤退！一旦沾了凤凰火，会神魂俱灭！”
失去了柳素香的引领，极乐组织本就有些涣散了，现在见安纾瑶又点燃了另一只骨箭，顷刻间，极乐组织溃不成军，只顾狼狈逃窜。
很快，大批人马就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柳素香的蛇子蛇孙们，也摇着尾巴钻进沙丘里，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然而安纾瑶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尽管她很像把身上的凤凰之力收起来，可她……做不到！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她根本消化不了。
“瑶瑶！”梅吟雪最先发现异样，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转身飞向了安纾瑶。
一道红鞭却从天而降，蛇一般缠住了梅吟雪劲瘦的腰，阻止少年靠近他的心上人。
梅吟雪回头，阴鸷着眸子瞪向了鞭子的主人：“放开！”
“啧，好心当成驴肝肺。”陆燕稚嘴上骂着，手却死死的拽着红鞭，没有松开，“凤凰火带着佛性呢，你一个梅家人，靠近凤凰火，嫌命长么？”
她顿了顿，小巧的脚丫往地上一蹬，身体腾空而起：“看病救人的事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吧！”
话音落地，陆燕稚已经瞬移到了安纾瑶跟前，她细指一勾，指缝处出现数根银针，银针反射着太阳光芒，在空中格外耀眼。
红衣少女动作一气呵成，将数枚银针刺进了安纾瑶的各大穴道上，随着银针一根根刺入，安纾瑶周身燃起的金红相融的火焰逐渐熄灭了下来。
没了妖力幻化出的翅膀，安纾瑶像折翼的蝶，缓缓落下。
梅吟雪再次冲了过来，这次没人再拦他，他稳稳将少女接到怀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横抱起她。
她比他想象中还轻盈。
陆燕稚很识趣的退下，给小情侣留下谈情说爱的空间。
然而人虽然退下了，视线却一直黏在小情侣身上，偷摸摸的八卦。
要是有瓜子就好了，陆燕稚遗憾着想，嗑着瓜子看八卦，人间一大美事。
她正遗憾着，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什么人正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陆燕稚下意识的回头，在黄沙的另一边，看到了死死盯着她的柏亚川。
少年眼尾微微有些泛红，表情也是委屈的，活像一直刚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心里和眼里都委屈极了。
陆燕稚自然不觉得，他的委屈和她相关，她猜测柏亚川真正想盯的，应该是不远处抱在一起的小情侣，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一直吃狗粮，能不委屈么？
我八成挡着他了，陆燕稚想，于是她很识趣的往旁边移了移。
结果，陆燕稚一移动，柏大狗狗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陆燕稚：“？”
大狗狗的眼神攻击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陆燕稚扛了又扛，实在扛不住了，忍不住问：“你盯着我干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柏亚川眼眶更红了。
陆燕稚：“？？？”
“喂，你不要摆出一副刚被我始乱终弃了的表情好不好？”陆燕稚被柏亚川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始毒舌，“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一样……天地良心，我可连你的手都没牵过。”
听到熟悉的挖苦，柏亚川突然笑了。
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陆燕稚活过来了。
她死得突然，活过来得更突然，总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她每次出现，和每次离开时一样，来得没有预兆，走得悄无声息，重逢时没有问好，离别时也来不及说再见。
“太好了。”柏亚川上前，一把抱住了陆燕稚，“太好了，你没有死。”
太好了，我没有害死你。
积郁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消散了，少年布满阴云的心，在这一瞬转晴。
然而欢喜还没蔓延，柏亚川意外的发现，陆燕稚的身体是冷的，并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我当然不会死了，你以为我是你啊？那么菜。”陆燕稚似乎不喜欢跟人亲密接触，她一脸嫌弃的推开了柏亚川，“滚远一点，这么热的天，别贴过来，蹭我一身汗。”
温情被这一脸嫌弃彻底击溃，柏亚川心里燃起的欢喜的小火苗，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啪”的一声全熄灭了。
“我这不是看你活过来了高兴吗？”柏亚川小声嘀咕道，“你有点儿人请味儿好不好？”
正常人，大难不死，和朋友重聚，不都会欢呼雀跃，甚至会抱起对方转圈圈吗？
哪儿有把人推开，叫人滚远点儿的……
心里虽然颇有微词，但柏亚川不会真的跟女孩子生气，他盯着陆燕稚看了又看，还是没办法相信陆燕稚居然真的活了过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柏亚川小心翼翼的看着陆燕稚，好像陆燕稚是什么一碰就会碎的易碎品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当时你明明已经没有气息了……”
话说到一半，少年猛的顿住，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脸色微微发白。
两天前，陆燕稚的血，染红了黄沙，少女如同陨星一般倒下。
崩溃的柏亚川，把少女从黄沙中捞了出来，他抱着她，失声痛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柏亚川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他不肯放弃，徒劳无功的把灵力传给她，按她血淋淋的胸口，拍她的脸，“醒醒，求求你了，醒过来……”
可无论他输送多少灵力过去，怀中的尸体仍旧冰冷。
他的手按压在她血肉模糊的胸口，却感觉不到她的心跳。
冰冷僵硬的触感，一次又一次提醒着懵懂的少年：她死了。
她没有了气息，没有了心跳，也没有了温度。
她平日里，明明那么爱干净，可如今她的身体上全是污血和黄沙，她却不会再破口大骂任何人了。
死亡最公平，也最残忍，没有人能逃过死神的生死薄。
可现在，陆燕稚又活过来了！
虽然柏亚川很高兴她能活过来，但这个女人毕竟是死在他怀里的，他比任何人都更真切的感受力她的死亡，现在她死而复生，柏亚川不可能不震惊。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死你要管，活了你也要管，你管得好宽哦。”陆燕稚白柏亚川一眼，“你是我什么人啊？管这么多！”
柏亚川一愣，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朋友吗？”
然而说完后，他立刻后悔了。
以陆燕稚的性格，肯定会狠狠嘲笑他的。
他怎么总不涨记性，老在她面前说蠢话？
其实这句话，柏亚川以前曾对陆燕稚说过。
那时陆燕稚还住在幽花骨，柏亚川隔三差五就回去找她，某次两人斗嘴，柏亚川反问：“我们不是朋友么？”
刻薄的陆燕稚一愣，然后傲慢的把脸别到了一边：“谁跟你是朋友？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免费劳力！”
柏亚川郁闷的想：她这次肯定会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对面，刻薄的陆燕稚又是一愣，柏亚川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来了来了，她要开始毒舌了。
下一瞬，尖酸刻薄的语言没有攻来，攻来的是女孩子娇嫩嫩的小手儿。
陆燕稚握起拳头，在柏亚川脑袋上轻轻敲了下：“算是吧。”
她猫眼儿弯了起来，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沙漠对面，安纾瑶缩在梅吟雪怀里，看八卦看得好开心。
唉，可惜没有西瓜，没有什么比一边吃瓜一边看八卦更爽的了。
梅吟雪发现安纾瑶一直在偷偷看柏亚川，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他把小太阳往怀里又搂了搂，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哪里难受？”
这问题他刚才其实已经问过一遍了，但嫉妒烧断了理智，他就是想发点声，好吸引她的注意力。
安纾瑶刚才一直在专心看戏，根本没留意梅吟雪问了她什么，现在戏看完了，她终于把心收了回来。
“有。”她拖长了调子，声音绵长柔软，带着撒娇的意味，“我觉得好热呀，身体里面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浑身都好难受。”
梅吟雪心脏紧了紧，似是听不得她说难受，立刻掐出了冰霜咒。
细小的冰晶在空气里凝聚成形，带来了丝丝凉意。
在沙漠里掐冰霜咒，等同于浪费灵力，因为冰晶基本刚形成，就会被烈日晒融化。
可梅吟雪才不管这些，只要能让他的小太阳舒服一些，他甚至愿意在沙漠里，用冰霜咒掐一座冰雪城堡出来。
细小的冰晶不断落下，像神明只为她下了一场雪。
安纾瑶杏眼儿弯弯，她伸出手，去接那细小的雪花。
“好一些了么？”男人贴着她的耳朵问，声音低沉暗哑，带着金与玉相撞的质地。
安纾瑶正要点头，前方突然传来了陆燕稚的声音：“那可是凤凰之火，燃于丹田，小小的冰霜咒，怎么可能灭得了。”
梅吟雪皱眉：“那要如何灭？”
陆燕稚突然笑得好坏：“当然是要双修了。”
话音一落，三个人红了脸。
梅吟雪是梅家人，血脉可通灵控尸，体质属阴，即便在烈日炎炎的沙漠，他身体也一直很凉，可在听完“双修”这两个字后，少年的身体瞬间烧了起来。
安纾瑶甚至明显感觉到，她坐着的地方，好像突然多了个硬硬的东西……
于是，本就在承受凤凰妖丹所带来的灼烧感的安纾瑶，身体瞬间烧得更厉害了，若不是有陆燕稚的银针抑制，凤凰火早燃起来了。
“什么？”跟在陆燕稚身后的柏亚川，也“蹭”的一下红了脸，“……双双双……双修？！”
开玩笑的吧？
只有双修带能压制瑶瑶体内的凤凰火？
……那那那……谁来双啊？
纯情的大狗狗，哪里受过这刺激？
很快，柏亚川的脸就开始冒烟了。
“噗。”陆燕稚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逗你们玩儿而已，你们还当真了，哈哈哈哈哈哈。”
铁三角僵住，然后都黑着脸看向了陆燕稚。
“哈哈哈哈哈哈。”陆燕稚非但没怂，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你们真该看看你们刚才的表情，又羞涩又期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都那么想双修吗？哈哈哈哈哈哈。”
“前！辈！”安纾瑶咬牙切齿，“你够了！”
陆燕稚捂着肚子冲安纾瑶摆了摆手：“还没笑够，再让我笑会儿，哈哈哈哈哈哈……”
安纾瑶：“……”突然不是那么想让她复活了。
“说起来，陆前辈，你到底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安纾瑶很好奇，“我当时明明为你把了脉，你确实没有脉搏了呀。”
闻言，陆燕稚笑了，她指着自己问安纾瑶：“我的名号是什么？”
安纾瑶乖巧的答：“诡针。”
“这不得了吗？”陆燕稚懒洋洋的笑着，语气也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破损的灵核我都能缝好，这点小伤还缝不好吗？”
这点小伤？安纾瑶愣住，她回忆起斩魔刀砍在陆燕稚左肩上可怕的伤口，不由的陷入了沉默。
那一刀，可差点把她砍成两半。
可听她的语气，却仿佛只是被匕首划破了手指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不对不对。”沉默片刻后，安纾瑶突然用力的摇了摇小脑袋，“伤口能缝住，那脉搏和心跳呢？你当时明明已经没有脉搏和心跳了。”
对于这个问题，陆燕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手指的根部，有暗红色的妖纹，传说中诡针陆燕稚的十指都被砍断过，又被她重新缝了回去，妖纹是为了遮挡缝合线。
这一刻，传说和现实融合，陆燕稚伸出的食指，突然在指根处断开，漂浮到了半空中。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断掉的食指和指根处，连有透明的灵线。
“我们陆家，除了医术以外，还精通傀儡术。”陆燕稚轻描淡写的解释道，“我的身体早被改造过了，我本来就没有心脏和脉搏。”
安纾瑶杏眼儿睁得老大，惊愕无法掩饰：还能这样？
修仙界，真是无奇不有。
然而，以失去心脏为代价，换取不死之身，这样真的值得么？
巫贝语在这时走了过来，她走到安纾瑶等人跟前，腿一弯，竟直接跪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巫贝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被极乐组织的人追杀，是我害了你们。”
善良的人总会自责，哪怕事实并不是他们的错。
而恶人从不忏悔。
“说什么傻话呢。”安纾瑶强撑着身体的不适，走上前去，她俯下身来，温柔的摸了摸巫贝语圆圆的小脑袋，杏眼儿弯了起来，“是我们收拾了极乐组织一顿。”
“哈哈哈哈，没错。”柏亚川在一旁笑着补充，“我们很强的，才不会随随便便被人害到。”
然而说完后，少年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光芒四射的眼眸里，也笼了层阴影。
他不受控制的回忆起陆燕稚临死前的模样。
她戳他的额头，说笨蛋，不要那么轻易被人控制啊。
然后少年在心痛中明白，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
他还不够强，他需要变得更强，更更强，更更更强……变到最强。
安纾瑶扶着巫贝语起身，正想再安慰小姑娘几乎，这时，她突然感到远方传来一阵强大的压迫感。
周围的沙子也震动了起来，远方黄沙与天空的交集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有一大批人马，正在向他们杀来。
“应该是岳亦殊。”陆燕稚眯起猫眼儿，盯着远方的黑点压低声音道，“听说岳亦殊在二十年前，被魔王楼藏月重伤，半死不活，全靠柳素香用自己的妖丹吊着，才活到现在。”
“这些年，极乐组织一直都是柳素香在打理，柳素香是即将化龙的蛇妖，龙和凤向来不和，柳素香吞不了凤凰之祖的妖丹，她费这么大力气寻找凤凰妖丹，八成是为了救岳亦殊，毕竟凤凰有着世上最强的自我修复能力，只要尚存一口气，就能涅槃重生，堪称不死之身。”
“而修士彻底吸收凤凰妖丹后，会拥有凤凰的自我修复力。”陆燕稚顿了顿，余光轻飘飘的扫了安纾瑶一眼，唇角向上勾了勾，“你这小丫头，捡大便宜了。”
安纾瑶心下一动：不死之身？
呜呜呜呜呜，穿书这么久，我终于也有金手指了。
而且这个金手指也太赞了，必死之人，得到不死之身，这绝对是能气死天道的金手指！
然而现在不是得意忘形的时候，毕竟不远处岳亦殊正带着大批人马，杀气腾腾的冲他们狂奔而来。
安纾瑶想起，昨晚她隐约听到，柳素香命一个手下回不夜天给岳亦殊报信，说她已经得到凤凰遗骸封印地的具体位置了，她让岳亦殊等她，还说她一定会把凤凰妖丹带回去。
柳素香还把标有凤凰遗骸具体为止的地图，一并给了那手下，让手下带给了岳亦殊。
而现在，岳亦殊几乎纠集了极乐组织的所有人马，杀气腾腾的赶了过来。
柳素香刚死还没一个时辰，岳亦殊不可能这么快知道她的死讯，所以岳亦殊不是来支援柳素香的，他带着这么多人马赶来，有且只有一个原因——他不相信柳素香，他害怕柳素香会独吞凤凰遗骸。
这可真是讽刺极了，连陆燕稚这么个完全不认识柳素香的陌生人，都知道，柳素香即将化龙，龙凤不和，凤凰妖丹对柳素香没有任何好处，她绝不会独吞妖丹，可柳素香心心念念想保护的岳亦殊却不知道。
柳素香为了救岳亦殊，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岳亦殊却根本不相信她。
“陆前辈，把针拔了吧。”安纾瑶凝着远方逐渐放大的乌泱泱的黑点，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人太肮脏了，我要把他们烧干净。”
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柳素香已经被凤凰火烧成灰了，作为柳素香的爱人，岳亦殊当然也要化成灰去陪她。
好事凑一双，好灰凑一对。
“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装逼，但是瑶妹妹，你要吸收完凤凰妖丹，才能发挥出凤凰之力。”陆燕稚尴尬道，“现在妖丹刚入体，凶得很，如果我现在把针拔了，不出三个时辰，你也会被烧成灰。”
安纾瑶：“……”
安纾瑶：“姐姐，这种事，以后在我装逼前告诉我好吗？”
陆燕稚：“好的。”
对方人多势众，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只能开溜了。
“凤凰和佛教渊源颇深，它的遗骸的封印地应该离弥山石窟不远。”陆燕稚说，“弥山石窟是佛门净地，同时也是十二世家之一，钟家的地盘，极乐组织的人不敢擅闯。”
“喂，巫族的小丫头，你不是很内疚吗？现在你表现的机会来了，算一算弥山石窟的方位。”
弥山石窟，钟氏……听到这些熟悉的字眼，安纾瑶突然又想起了一些关键剧情。
男主柏亚川有弥山钟氏的血脉。
剧情前期，男主虽然已经成了权倾天下的九华帝君，但反派靠着吸收人灵力的邪术和梅氏血脉，一直压男主一头，直到后来，男主进了弥山石窟，觉醒了钟氏血脉，男主和反派的实力才均衡起来。
如果安纾瑶没记错的话，柏亚川将会在弥山石窟遇到一位超强的佛僧。
这位佛僧，是柏亚川父亲的师弟，他会激发柏亚川的所有潜能，一举帮柏亚川达到力量的最顶峰！

第87章
巫族血脉的能力是预知，而预知分为很多种方式：六爻、骨牌、龟甲、观星、抽签、看卦等等。
经过上万年的演变，这些预知的手段也有了一定扩展，所以巫族也精通奇门遁甲和观星定位。
巫贝语根本不需要去算卦，用巫族的预知之眼观察一下灵脉分部，就能找到弥山石窟的方位。
“这边。”巫贝语指着太阳的方向道，“我看到了很强的佛光，弥山石窟应该很近。”
倒真让陆燕稚给蒙对了，凤凰之族遗骸的封印地，就在弥山石窟附近。
“走！”
几人御剑，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
不晓得是不是之前逃走的残兵败将偷偷给岳亦殊报了信儿，岳亦殊似乎已经知道了柳素香已死，凤凰之族的妖丹现在在安纾瑶体内的消息，极乐组织的大批人马穷追不舍，死死咬在安纾瑶等人的身后。
“他们快追上来了。”安纾瑶忧心忡忡道，“陆前辈，快帮我拔了银针。”
之前，安纾瑶只射出一箭，柳素香带来的手下们，就如惊弓之鸟，吓得四散逃开了。
所以安纾瑶想故技重施，再射一支燃着凤凰火的骨箭，吓退追兵。
只拔一小会儿，应该没关系。她在心里盘算着：刚才陆前辈说，拔掉银针的话，要三个时辰，她才会被烧成灰，射一箭不过几秒钟的事，不成问题的。
然而，不待安纾瑶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陆燕稚就直接否决了她：“消停会儿吧，妹妹，咱们队伍里可还有个梅氏纯血呢，轮得着你涉险？”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到了梅吟雪身上。
“不行！”安纾瑶急了，“雪儿还受着伤呢。”
怎么能让伤员断后？
她满心想着他，却不曾想过，正被凤凰妖丹炙烤的自己，其实也算伤员。
“所以还是我去吧。”安纾瑶说，“只拔一小会儿没关系的，而且凤凰火比较有威慑力。”
然而梅吟雪怎么可能让安纾瑶去断后？他可以死一千一万次，但他的小太阳不能受一点伤。
所以他直接调转了方向，没经过安纾瑶同意，便擅自做出了决定。
他来断后。
安纾瑶正磨着陆燕稚为她拔针，没留意梅吟雪，等她注意到的时候，梅吟雪已经调转方向飞走了。
“雪儿！”
安纾瑶下意识的想追，陆燕稚却拉住了她。
“不用那么担心。”陆燕稚勾着安纾瑶的肩膀笑道，“他可是能够一剑挑八荒的梅氏纯血，在这儿站着看戏就好了，你过去，只会影响大佬发挥。”
八荒？安纾瑶皱了下眉：这个词，好像是古神时期的说法吧？那时候天下分四海八荒。
现在的世界，四海还存在，但八荒已经不存在了，大陆被分成了三大板块，人族占据最大的灵蕴大陆，魔族占据北冥魔渊，妖族占据曜川以北的平原，那里被称作万妖国。
安纾瑶失神的那一瞬，梅吟雪已被咬在最前面的极乐组织的几个高手包围。
少年持剑立于半空中，此时没有风，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烈日，黄沙，还有修士们手中的剑。
梅吟雪岑黑的右眼泛起绯红色，他手中的弑神剑似是与主人产生了感应，也发出暗红色的光。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极乐组织的人不再犹豫，纷纷提剑砍向了梅吟雪。
数十把剑同时刺来，锋利的刀刃反射着烈日灼目的光芒。
梅吟雪抬眸，在半空挥下一剑。
只是一剑，便挡下了所有人！
他的剑，带着神魔浓烈的煞气，一剑劈下，灼灼烈日也被黑色的煞气遮住，天地昏暗了一瞬，等煞气散去，光明重临人间时，包围梅吟雪的那几个极乐组织的人已经不见了。
而地面上赫然出现一道极深的沟壑。
梅吟雪居然一剑斩断了流沙，生生在沙漠中劈出一条鸿沟！
沙子是流动的，在沙漠中劈出一条鸿沟，比在陆地上难上数百倍。
可梅吟雪做到了，他一剑，仿佛将整个北隆沙漠劈成了两半，地面上的追兵不得不停了下来，立于鸿沟之前，满目寒意的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这便是请神的力量。
借用上古神明的力量，一剑挑八荒。
再来一剑，也许就可以将其余追兵全部斩灭，可梅吟雪心口传来的刺痛告诉他，他斩不了第二剑了。
少年眸底的绯红色散去了，他冷冷的扫了地面上的蝼蚁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御剑飞走了。
“啊啊啊啊啊！”梅吟雪刚飞回来，安纾瑶便尖叫着扑了过去，“雪儿，你太厉害了！”
梅吟雪吓了一跳，连忙稳稳抱住了安纾瑶。
他们现在可在御剑飞行！
御剑飞行时从一把剑上跳到另一把剑上，其危险程度，不亚于在高速公路上从一辆车的车顶，跳到另一辆车的车顶，但安纾瑶不在乎这些，她知道梅吟雪一定接得住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安纾瑶杏眼儿亮晶晶的，看向梅吟雪的眼神里写满了崇拜，“我都看傻了，真的太强了，感觉天地都要被你一剑劈开了。”
本来安纾瑶突然扑过来，梅吟雪还有些生气，虽然他也很想抱小仙女，但在御剑飞行时跳剑，太危险了。
少年阴了脸，正要狠下心来训斥小仙女两句，结果一低头，便对上了小仙女亮晶晶的眼眸。
她漂亮的杏眼儿里，闪着细碎的光芒，他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崇拜。
是女人，对男人的崇拜。
她终于不再把他当成需要她保护的小孩子了。
这一刻，在她眼里，他是比任何人都要强的大英雄。
男人都有英雄情结，尤其是对自己心爱的女人。
没有什么，比心上人用崇拜的目光看自己，更让人觉得骄傲的了。
梅吟雪也不能免俗，训斥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结果只是和小仙女对视了一眼，就全忘光了，他唇角不自觉的向上扬了扬：“还好吧。”
毕竟这是请神的力量，只是梅氏血脉强，不能算他强。
“你这就有点儿凡尔赛了哦。”安纾瑶用手指头在梅吟雪胸口上轻轻的戳了两下。
都把沙漠劈开了，居然只是“还好吧”？太凡了，雪儿你实在是太凡了。
梅吟雪皱了下眉，没太听懂：“凡尔赛是什么？”
安纾瑶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无意间又吐出了前世的网络用语，她不好解释，便含糊其辞道：“夸你呢。”
“你怎么这么激动？”旁边的陆燕稚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没见过梅吟雪使用请神吗？”
安纾瑶是见过的，但排除这一次后，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仙盟交流会时，梅吟雪对战梅倦之，另一次是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凤凰遗骸的封印地，和三个神兽的残魂，以及柳素香众人混战时，梅吟雪使用了请神，压制住了神兽的残魂和柳素香的手下们。
虽然这两次使用请神，梅吟雪也展现了超强的战斗力，但都没有这一次直观。
仙盟交流会的时候，梅吟雪和梅倦之都使用了请神，两人强到对战的时候，安纾瑶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所以那时安纾瑶只知道梅家的请神很强，但有多强，她没什么概念。
而几个时辰前，安纾瑶注意力全在凤凰遗骸上，也没太注意梅吟雪的请神有多强。
直到刚才，她亲眼看到梅吟雪一剑遮住了天地，斩开了荒漠，才终于直观的感受到了，她一直护在自己羽翼下的小少年，早已成长为不亚于原着反派的强者。
御剑飞在最前面的柏亚川回头看了梅吟雪和安纾瑶一眼，少年一向明朗的眉宇间，罕见的笼了层阴影。
雪儿和瑶瑶都在变强。
唯有他，还在原地，止步不前。
陆燕稚惨死的那一幕，又像梦魇般袭了过来。
“笨蛋，不要那么轻易被人操控啊。”
柏亚川心脏收紧，倏地攥紧了拳头。
这样，不行！
他必须想办法变得更强才行，要追上瑶瑶和雪儿的步伐，要做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壁垒，而不是当一个……累赘！
***
凤凰遗骸的封印地距离弥山石窟确实很近，没飞多久，安纾瑶便在正前方看到了十二座巨大的金色佛像。
弥山石窟，由十二座巨大的高山组成，每座山上，都刻着一座金佛，从隆北沙漠往弥山石窟飞，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这一座座的佛像，在阳光的照耀下，巨大的金佛栩栩如生，场面相当壮观。
“哇——”安纾瑶忍不住感慨，“金光闪闪，好有佛祖的气息啊。”
这都还没进弥山石窟呢，她就感觉，自己已经被佛光普照了。
离原地出家，就差那么一点点。
陆燕稚也感受到了佛祖的洗礼，她盯着十二座巨大的金佛像，无比虔诚道：“那是纯金吗？这得值多少钱啊。”
随便卖其中一座，就够她在十二爻大赌场赌一辈子的钱了吧？
唯独柏亚川对金佛无动于衷，甚至不太想进弥山石窟。
“追兵们都解决了，我们为什么还是要来弥山石窟？”柏亚川垂头丧气道，“换个别的地方吧，这地方看着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我最烦听和尚念经了。”
他想去的，是危机四伏，能够磨练他的意志，提升他的修为的地方。
而不是去老态龙钟的寺庙里，听老和尚念经！
雪儿觉醒了梅氏血脉，瑶瑶得到了凤凰之祖的力量，他已经落后两个同伴一大截了，他真的没有时间浪费在听老和尚念经上面了，他要赶快变强啊摔！
然而，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干的，陆燕稚一句话就打败了柏亚川一肚子的怨念：“必须去，凤凰和佛教有着很深的渊源，安纾瑶如果想完全吸收凤凰之族的妖丹，需要佛法的帮助。”
事关安纾瑶的安危，柏亚川没话说了，只能认命了。
算了，大不了在佛寺里修行呗，柏亚川想：反正他是不会听老和尚念经的。
安纾瑶在一旁捂着嘴巴偷笑：川哥身上明明有弥山钟氏的血脉，怎么这么反感佛法啊？
完了完了，原着里，九华帝君可是在燃灯大师的协助下，把万佛塔里的所有的佛经全都背会，并且消化吸收了。
川哥这么烦念经，那之后，燃灯大师逼着他背万佛塔里的佛经时，他不得痛苦死啊。
燃灯大师，是万佛塔的守护者，也是柏亚川父亲的师弟，他不是钟家人，但他对佛法的领悟，完全不输给拥有佛学血脉天赋的钟家人。
原着里，燃灯大师相当于男主修佛学的引路人，就是他激发了男主身上的所有潜能，让男主对佛法，道法，以及人生都有了新的感悟，从万佛塔出来后，男主不仅觉醒了钟氏血脉，还突破了最后一个大境界，成为灵蕴大陆近万年以来，第一个突破化神期的人。
只可惜，那时候飞升的天梯已经被反派梅吟雪砍断了，梅吟雪先柏亚川一步突破了化神期，然而他不肯飞升，他宁愿在天谴中斩断天梯，也要留在这个一次次伤害他，剥夺他的所有，令他千疮百孔的世界。
留在这个，他唯一的太阳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安纾瑶收回飘远的思绪，她看了眼不远处正对金佛翻白眼的柏亚川，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突破化神期就算了，川哥你只要觉醒钟氏血脉，并多学几个佛家比较厉害的功法，比如金刚不坏身，如来神掌什么的，就足够了！
弥山石窟没有设守卫，入口处只摆着两座佛像，几人依次进去，并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唯独梅吟雪，在穿过两座佛像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额头也布了一层薄汗，他捂住心口，呼吸都有些困难。
“雪儿，你怎么了？”安纾瑶时刻关注着梅吟雪的状况，她扶住他，秋水剪瞳里写满了担忧，“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梅吟雪艰难的摇头，和伤口无关，这里佛气太浓，佛克鬼，他的血脉被死死压制，浑身不舒服。
然而他不想说，瑶瑶需要佛法帮她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他们必须进弥山石窟。
难受……那便忍着！
听到身后有动静，在前面带路的陆燕稚回头看了梅吟雪一眼，她眉眼冷漠：“一开始可能确实有些难受，不过佛法也能抑制血梅咒，对你没坏处。”
安纾瑶一愣，娇嫩的小脸儿上显出几分困惑来：“血梅咒？”
她不曾听过这个词。
梅吟雪神色骤变，他暗中狠狠剜了陆燕稚一眼，怪她多嘴，并警告她不许再多说。
陆燕稚也懒得多管闲事，直接把头扭了回去，给安纾瑶留了个冰冷的后脑勺：“问你男人。”

第88章
一句“你男人”，成功的让安纾瑶的脑袋开始冒烟，她有些羞愤的去瞪陆燕稚：前辈，你胡说什么呢！
然而陆燕稚早就把头扭回去了，安纾瑶只瞪到一个后脑勺，瞪了个寂寞。
算了算了，安纾瑶用手给通红的小脸儿扇风降温：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血梅咒到底是什么。
男人什么的……只是个称呼，不重要啦！
安纾瑶扭头看向梅吟雪，仰着小脸儿认真的问：“雪儿，血梅咒是什么呀？”
梅吟雪眸色阴沉，他侧头，视线在半空中和安纾瑶撞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他没办法告诉她，亦没办法在她清亮如月色的眼神下说谎。
他只能躲开她的视线，强撑着隐瞒：“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必在意。”
世间万千，只有她最重要，其余的，全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安纾瑶却不饶他，依旧缠着他问：“既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你给我讲讲呗，反正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给自己挖了坑，一时间无言。
旁边的小仙女不高兴了，嘴巴扁了扁：“无关紧要的小事都不肯告诉我。”
那语气，那表情，真真是委屈极了，就仿佛他做了什么极其过分的事情一般。
梅吟雪语气里添了分无可奈何的骄纵：“瑶瑶，别耍赖。”
安纾瑶偏要耍赖，不仅耍赖，还把赖耍得楚楚可怜：“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告诉我，还倒打一耙，说我耍赖……”
再任她说下去，他怕是要成灵蕴大陆第一渣男了。
梅吟雪没办法说出真相，倒是有个办法让坏心眼儿的小仙女闭上使坏的嘴巴。
艳阳下，她皮肤是初雪的白，唇色却是娇嫩的红。
那唇曾无数次入他的梦，让他禁不住想，这样娇艳的颜色，触碰应该也如花瓣般芬香柔软。
也许是被她闹得无计可施了，也许是被艳阳晒得昏了头，梅吟雪弯腰，吻了安纾瑶。
远方传来悠扬的钟声，安纾瑶睁大了眼睛。
而几分钟前，当陆燕稚说出“问你男人”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瞪了陆燕稚一眼。
柏亚川脸色臭臭的，拿眼睛去瞪陆燕稚：“你不要乱说话，瑶瑶和雪儿不是那种关系。”
陆燕稚挑起细长的眉，赏了柏亚川一个眼神：“我有说安纾瑶的男人是谁吗？”
柏亚川梗住，半天答不上话来。
她确实没说，她说的是“问你男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提过梅吟雪的名字。
提梅吟雪的是柏亚川自己。
“真是有趣。”陆燕稚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好玩儿的事情一般，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向了柏亚川，“你喜欢安纾瑶，可你内心深处却觉得安纾瑶的男人是梅吟雪。”
小魔女顿了顿，然后伸手拍了拍柏亚川的肩膀：“大狗狗，你这心理有点儿变态啊。”
柏亚川被陆燕稚说懵了，直到听到“变态”这两个字，才猛的回神，一把拍落了陆燕稚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你才变态。”
“你少妖言惑众。”大狗狗终于捋清了逻辑，“虽然你没有提雪儿的名字，但这里知道那个什么捞子血咒的，明显只有你和雪儿两个人，瑶瑶不问你的话，就只能去问雪儿了。”
虽然柏亚川只有一根筋，但这一根筋也是非常聪明的一根筋，他会沿着一条线去想问题，简单粗暴，但很有效，再复杂的问题，到了他脑子里，都会被简化成一单行的线，想忽悠他，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暗示雪儿是瑶瑶的男人。”柏亚川道，“你这种说法是不对的，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绕了半天，又绕回去了。
陆燕稚忍不住冲柏亚川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这家伙，真的是一根筋啊。
她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正要举手投降表示笨蛋你赢了，咱们翻篇吧，余光却突然瞥到，后方，梅吟雪弯腰吻了安纾瑶。
陆燕稚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她恶劣的笑了：“不是么？”
她盯着柏亚川，笑容和心痛一起扩大：“那你回头看看。”
少年不知道身后有怎样的惊喜等着他，他毫无防备的回头，心脏猝然被插了一刀。
他看到，他最好的朋友，俯身吻了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
弥山春山如笑，不似荒漠那般苍凉，山间林木苍翠欲滴，梅吟雪借着绿叶的遮挡，弯腰吻了安纾瑶。
这一幕其实很美，柏亚川却被刺红了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控制不住想冲上去给梅吟雪一拳，让他离安纾瑶远一点。
瑶瑶没有同意，不知吗？
瑶瑶不可能同意的。
瑶瑶……
瑶瑶也没推开他。
砍掉所有复杂的旁枝末节，只留下最简单粗暴的一条线。
答案那么的明显，柏亚川却不愿意再往下想了。
他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你那么爱她，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陆燕稚幽声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不说的话，对方就永远不会知道。
不争取的话，对方就永远不是你的。
你的满腔爱意，最后只能枯死在自己的心里，湮灭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柏亚川，你说你傻不傻？
“闭嘴！”柏亚川阴鸷着眸子恶狠狠剜了陆燕稚一眼，神色可怕。
陆燕稚愣了愣，她从未见过柏亚川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笨蛋，总是没心没肺的傻乐着，她认识他整整五年了，这五年来，她变着法儿的各种折腾他，有时候她自己都能觉出自己的过分，可他从没生过气。
直到这一刻。
看来是触到他的逆鳞了，陆燕稚踹了脚地上的小石子：果然，逆鳞和软肋都是安纾瑶。
永远都是安纾瑶，不会变的。
石子飞出去好远，最后落到了草堆里，找不到了。
梅吟雪其实没吻多久，只轻轻碰了碰安纾瑶花瓣般娇嫩的唇，就快速离开了。
他其实也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吻上她的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在质问自己：混蛋，你在干什么？
他想他一定是混淆梦境和现实了。
梦里她使坏，他会咬她一口略施惩戒。
这种无耻的梦做得太多，现实里胆子竟也养肥了，她使坏装可怜，他没忍住吻了她。
梅吟雪心脏狂跳，他偷偷用余光去看安纾瑶，想看对方的反应。
安纾瑶正处在当机中，表情都呆滞了。
缓了好久，她才终于缓过神来，瞪大了杏眼儿看向梅吟雪。
梅吟雪心脏紧紧揪起，等着她给最终审判。
安纾瑶：“所以血梅咒到底是什么？”
梅吟雪：“……”你还没忘啊。
***
这几日，又是逃亡，又是寻找凤凰遗骸，又是跟极乐组织的人大战，接连好几天，安纾瑶等人都没好好休息过，所以夜幕降临后，他们就近找了家寺庙借宿，没再继续赶路。
寺庙规模不大，但收他们四个旅人还是住得下的，梅吟雪和柏亚川被带去了东院，和僧人们同住，而安纾瑶陆燕稚还有巫贝语三个女孩子，则被安置到了无人居住的西院。
女孩子们难得有时间独处，安纾瑶蛮高兴的，她暂时把白天的烦恼扔到了一边，拽着陆燕稚和巫贝语坐在床上聊天。
“贝贝，我听说你们巫族的占卜术特别厉害。”安纾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夜空里有无数的星在闪，“可以给我卜一卦吗？”
“当然可以啦。”巫贝语笑道，“安姐姐你想算什么？”
占卜其实会折损巫女的阳寿，一般巫女是不会轻易为人占卜的。
但安纾瑶是巫贝语的救命恩人，而且温柔的安纾瑶，很想她死去的姐姐，所以巫贝语愿意为安纾瑶折这份阳寿。
安纾瑶并不知道折寿的事，她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命中注定必须死？
她的未来，是死路一条，还是尚有一线生机？
“就算未来吧。”安纾瑶弯起了杏眼，“我想知道未来都会发生些什么。”
闻言，一旁的陆燕稚幽幽的瞥了安纾瑶一眼：“算那东西干什么？未来还是未知比较好吧？未知才有惊喜，生命才有意思。”
安纾瑶其实也这么认为，被剧透的人生，才是最悲惨的人生。
可问题是，她已经被剧透了。
她在穿过来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死，所以再算一卦，又有何妨？
“算算嘛。”安纾瑶拿胳膊肘捅陆燕稚，“姐姐你也来算一卦，算算姻缘，说不定哪天，就有一个身高一米九，身材世界第一好的超强体修，驾着七彩祥云过来娶你。”
陆燕稚斜着眼睛瞥了安纾瑶一眼：“你这个假设，详细得有点儿过头了。”
安纾瑶捂着嘴巴偷笑，陆燕稚扭头看着偷笑的安纾瑶，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她果然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个身高一米九，身材世界第一好的笨蛋体修，想娶的只有她。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陆燕稚捂住了心脏的位置，这个地方明明没有心脏，可为什么她却有了心痛的感觉？
呵，大概是身体残存的记忆吧，她现在没有心，也不会疼。
“如果你想撮合我和柏亚川那个白痴，免了吧。”陆燕稚翻身躺到了床上，“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欸？”安纾瑶一愣，“离开？你要去哪儿？”
陆燕稚笑了：“瑶妹妹，我们本来就是两路人，我把你送到弥山石窟，已经算仁至义尽，你还想怎样？”
安纾瑶扁了扁嘴巴，没有说话，她别过脸去生了一会儿闷气，然后突然又笑了。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安纾瑶拿小脚丫去踹陆燕稚细长笔直的腿，“每次总说不管我们，但最后都会管我们～”
“别误会，我是真不想管你们。”陆燕稚为自己辩解道，“第一次帮你们制作人P面具，主要是觉得你的主意不错，扮成极乐组织的人去赌博，输的钱不会算到我头上。”
“第二次帮你们，是因为你们给钱了，七千高阶灵石呢……虽然我不该说，但瑶妹妹你其实给多了，可能你被宋修远养大，对高阶灵石没有概念，七千高阶灵石是很多修士一辈子都攒不到天价。”
“至于最后一次去凤凰封印地救你们，那是因为我不爽柳素香，区区一条小蛇，居然敢控制别人砍我两刀，这仇不报，我陆燕稚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混？”
“那凤凰之祖的妖丹呢？”安纾瑶问，“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自己独霸，而是让我吃了？这可不符合你贪财的人设。”
她记得，当时陆燕稚用长鞭控制住了柳素香，然后冲她大喊，让她吞了妖丹。
凤凰之祖的妖丹，吞下后，不但能获得凤凰之祖强大的妖力，还能获得三件由凤凰之祖遗骸化成的混沌神器！
要知道，世界上一共只有十二件混沌神器，妖丹一吞，直接白捡三件！
再多高阶灵石，也换不来这么好的机缘。
陆燕稚如果真是自私自利之辈，就应该暗中埋伏，趁他们和柳素香打成一团的时候，悄悄把凤凰妖丹偷走，占为己有，而不是出手柳素香，让安纾瑶捡这个大便宜。
“我的身体被改造过，吸收不了凤凰之祖的妖丹。”陆燕稚打着哈欠道，“让你吃，只是因为当时你离妖丹最近——你吃总比柳素香吃强吧？”
她编得一手好借口，安纾瑶说不过她。
“你就装吧。”安纾瑶气鼓鼓道，“贝贝，咱们算咱们的，不理这个口是心非的坏姐姐。”
巫贝语也在一旁帮腔：“坏姐姐！”陆燕稚：“……”你俩三岁吗？
“算未来的话，一般都是用水晶石。”巫贝语说，“巫族的蓝水晶，可以反射出个人的命运线。”
说着，巫贝语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那水晶只有拇指般大小，形状不规则，但切面基本是六边形的。
“一般要十二块，各个方位都摆一块，才能完整的映出一个人的命运线。”巫贝语继续介绍说，“安姐姐，一会儿我开始施法，等十二块蓝水晶漂浮到它们各自的方位上后，你把一丝魂力输进去，就可以了。”
安纾瑶听得兴致勃勃：感觉好厉害啊，跟她想象中的占卜不太一样。
不愧是专业的，就是比大街上摆地摊算命的靠谱！
巫贝语开始施法了，她双手摆出结印，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咒语念出，地上的透明的水晶开始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发着蓝光的水晶颤动了下，然后缓缓漂浮了起来，十二个方位各一块儿，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奇妙的多面体。
“安姐姐，可以了。”巫贝语睁开眼睛，她原本乌黑的眼睛，也变成了幽蓝色，“输入魂力吧。”
安纾瑶点点头，然后将自己的魂力输了进去。
魂力输进去的那一瞬间，十二个蓝水晶之间突然产生了无数细小的电流，电流越来越频繁，而由十二块蓝水晶组成的多面体的正中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安纾瑶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然后她听到了巫贝语惊愕的声音：“怎么会……”
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到，但巫女之眼，已经在白光中看到了安纾瑶的命线。
“怎么了？”安纾瑶睁开了眼，“算出什么了吗？”
白光消失了，十二颗蓝水晶也逐渐黯淡了下来，然后依次落到了床上。
占卜已经结束了。
巫贝语神色复杂的看向了安纾瑶，欲言又止。
安纾瑶猜，占卜的结果可能不太好。
她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了，她的命运线八成是九死一生。
“怎么这个表情？算出的结果不太好吗？”安纾瑶笑着，竟反过来安慰起巫贝语了，“放心啦，你安姐姐的命硬着呢，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
她伸手捏了捏巫贝语软糯可爱的脸，弯起的杏眼儿，比月色温柔。
巫贝语脸色仍旧没有缓和，她摇了摇头：“不，安姐姐，我刚才……”
她顿了顿，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抬眸凝向安纾瑶，用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语气说：“我刚才在蓝水晶里，看到了两条命线。”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叫两条命线？”
“姐姐，每个人都只有一条生命线。”巫贝语解释道，她犹豫了下，颦着眉神色复杂的看了安纾瑶一眼，然后小声补充道，“只有双魂的人，才会有两条生命线。”
“但双魂的人，两条生命线是分开的，虽然双魂共享一个身体，但命运却是不同的，每个魂魄，都有他们独立的命运线。”巫贝语再一次抬眸看向了安纾瑶，这次她的目光更复杂了，“可姐姐你的两条命运线，却紧紧的缠绕在一起，错综复杂，难分彼此。”
巫贝语占卜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甚至可以说，巫族占卜数万年的占卜史，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两条命运线，缠绕在了一起，有重合，有分叉，错综复杂，宛若一条线。

第89章
安纾瑶猜测，之所以她的卦象显示出两条命运线，可能和她是穿书者有关。
她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从另—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她并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另—条命运线应该属于原身吧，安纾瑶想：她占据了原身的身体，所以她的命运线和原身的命运线紧紧缠绕在了—起，错综复杂，难分彼此。
想到这里，安纾瑶心底不受控制的升起负罪感来，她其实不止—次的想过，她穿越过来后，原身的魂魄去了哪里？
别人穿书，都是原身死了，再鸠占鹊巢。
可她是胎穿过来的。
原身像是凭空消失了—样，还没出生，就被她霸占了身体。
如果说，另—条命运线真的代表原身的话，那是不是证明，原身并没有消失，她仍然隐藏在这具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也许被封印了，也许处在混沌中，意识并不清明，也许因为某种力量而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安纾瑶越想越不安，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死，也不会抢夺别人的身体。
可她没有选择权，她睁开眼，就已经霸占了原身的身体了。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书。
“怎么会这样呢？”巫贝语喃喃道，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整个人都有些混乱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卦象，—个人怎么会有两种命线……”
安纾瑶心情也很沉重，没像往常那样温柔的安抚巫贝语，倒是躺在床上的陆燕稚睁开了—只眼睛，颇为不耐烦的瞥了巫贝语—眼：“有什么好困惑的，另—条命运线，肯定是凤凰之祖的。”
安纾瑶愣了下，然后猛的回头看向了陆燕稚，清凌凌的杏眼儿里，暗藏着期许。
她希望另—条生命线是凤凰之祖的，她希望她霸占的是—具空壳，而不是挤走原身，强了人家的身体。
“凤凰之祖在几百万年前就死了。”巫贝语说，“死人是没有生命线的。”
闻言，陆燕稚嗤笑—声：“凤凰怎么可能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身死，魂也不灭——在封印地的时候，你不是看到凤凰之祖的残魂了吗？那残魂钻进了瑶妹妹的身体里。”
“瑶妹妹还没有彻底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那残魂肯定也还存在，但残魂并不完整，无法显示出完整的生命线，而且残魂因为残缺，必然得依附在瑶妹妹的主魂上，最后被主魂吸收，成为主魂的—部分。”
“所以你的卦象上，才会显示出两条纠缠在—起，难舍难分的生命线，因为两个魂魄在融合，生命线肯定也在融合咯。”
这解释，合情合理，安纾瑶重拾希望，她扭头略带着些忐忑的看向巫贝语，问：“贝贝，你觉得呢？”
巫贝语颦着眉，犹豫道：“……应该是这样吧，我也不太确定。”
按理来说，吞下妖丹，并不会导致卦象出现两条生命线。
但那毕竟是凤凰之祖的妖丹。
别的妖，—旦被取出妖丹，就神魂俱灭了。
但凤凰之祖死了几百万年，残魂仍旧不灭，它的妖丹，自然不能用其他妖的妖丹来衡量。
巫贝语没见过这种情况，也不好妄下定论，只能暂时接受了陆燕稚的说法：也许另—条生命线，真的属于凤凰之祖吧，毕竟也没有别的解释了，不是吗？
女孩子们在西院聊得热火朝天，两个男孩子在东院却沉默无言。
梅吟雪话本来就少，平日里，都是柏亚川喋喋不休的讲，梅吟雪有—搭没—搭的听，偶尔回—声“恩”，已经算很给柏亚川面子了。
可今日，柏亚川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也变哑巴了，去东院的路上，他—句话也没跟梅吟雪讲，甚至看都不愿意多看梅吟雪—眼。
沉默持续了—路，洗漱时，梅吟雪扭头看了柏亚川—眼：“你今天很安静。”
安静到不正常。
柏亚川仍旧不看梅吟雪，直接扯着脸盆自己走了：“别惹我。”
他正在气头上，不想跟梅吟雪说话，更不想看到他。
多说—句话，或者多看他—眼，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给他—拳……
凝着柏亚川愤然离去的背影，梅吟雪僵了僵，他大概猜到原因了。
片刻的僵硬后，他端起洗漱盆，去了另—口井边，接水洗漱。
寺庙规模小，每个院子里只有—口井，梅吟雪晓得柏亚川现在应该不像看到他，而他也确实需要避开人群，好检查下血梅咒的扩散情况，所以他端着洗漱盆去了后山的小溪边。
少年站在溪水旁，冷着脸，木讷的解开腰封，脱掉了上衣。
清冷的月光洒了下来，将他的肤色衬得更苍白，而在这近乎透明的苍白色中，有妖冶的红，在少年心口绽放。
暗红色，类似梅花枝桠的咒纹，沿着少年结实的肌肉不断攀爬，如今已经爬满整个左胸口，正蓄势待发，往右边蔓延。
每使用—次高阶秘术，血梅咒就会扩散—些。
而梅吟雪今日，连着使用了两次请神，过于频繁的使用梅家的高阶秘术，导致血梅咒扩散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明明之前，这诅咒只有巴掌大小，现在几乎扩大了—倍！
梅吟雪暗中攥紧了拳头，若此刻他手里有刀，—定会毫不犹豫的刺向胸口，把刻着诅咒的皮肤，连皮带肉挖出来。
尽管这样做没用，他之前就这么做过，新皮长出来后，诅咒仍旧刻在上面。
可他好恨。
恨到哪怕只能暂时摆脱它，他都宁愿剥自己的皮，剜自己的肉。
就在梅吟雪几近疯魔，差点徒手把自己胸口处的血肉撕下来时，柏亚川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梅吟雪正前方。
小哥俩面对面，都愣住了。
梅吟雪最先回神，他—把扯过放在旁边石头上的外袍，披到了身上，企图遮挡左胸口上那该死的诅咒：“你怎么来了？”
柏亚川其实是来找梅吟雪打架的。
他觉得这—架，非打不可。
大狗狗生了—路的气，洗漱时都不愿意跟梅吟雪同路，丢下梅吟雪自己走了。
他想，姓梅的那个混蛋，—会儿肯定会灰溜溜的过来哄他。
哼，以为哄他他就会原谅他吗？
不可能的！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他绝不会轻易原谅他！
柏亚川正脑补着，—会儿梅吟雪过来低三下四的道歉时，他要如何给梅吟雪摆脸色，如何不搭理梅吟雪，如何高冷且帅气的转身离开，留梅吟雪—个人待在原地黯然伤神……
结果下—瞬，他就看到梅吟雪端着洗漱盆去了后山。
路过他时，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他—眼。
甚至走路带风，背影高冷且帅气。
柏亚川：“？？？”
靠！你他妈干了这么缺德的事，歉都不来道，就这么端着洗脸盆走了？
还走得那么潇洒……梅吟雪，你没有心！
柏亚川气死了，本来他还想，如果梅吟雪诚心过来道歉，他就勉为其难原谅他。
结果现在倒好，姓梅这个混蛋，非但不过来道歉，还给他摆起了脸色！
他凭什么摆脸色？明明是他不遵守兄弟准则，暗中出手，用卑鄙的手段抢走了他心爱的女孩，他有什么脸给他摆脸色？！
柏亚川无法责怪安纾瑶，—如他无法原谅梅吟雪。
安纾瑶可以随意选择她喜欢的男人，但梅吟雪不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冒然对安纾瑶出手。
好兄弟，同时爱上—个女孩儿，应该公平竞争，然后再把选择权交给女孩儿。
这样即便败了，也不会有遗憾。
可梅吟雪没有给他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也许会是—个好恋人，但他不是—个好兄弟。
憋了—整路的柏亚川，终于爆发了，他—脚踹烦了地上的洗漱盆，然后怒气冲冲的去了后山。
打架，这—架必须打，他今天不把姓梅的混蛋打成猪头，他柏亚川的名字以后就倒着写。
柏亚川，是来找梅吟雪打架的。
可当他怒气冲冲的来到后山，看到梅吟雪左胸口上的诡异的符咒时，满肚子的火气，瞬间被另—种情绪所取代。
梅吟雪—把扯过石头上外袍，动作遮掩：“你怎么来了。”
他遮掩的动作，让柏亚川嗅到了不对。
柏亚川猛然想起了白天时，陆燕稚说的“血梅咒”，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虽然只是匆匆—瞥，没太看清，但梅吟雪胸口上的符纹，确实有点像梅花的枝桠……
柏亚川阴着脸上前，然后不由分说的扯掉了梅吟雪刚披到身上的外袍。
“这是什么？”他指着梅吟雪胸口上的符咒问。
梅吟雪皱眉，反手把外袍夺了回来，重新穿上了：“跟你没关系。”
听听，这都是什么混账话！柏亚川忍无可忍，反手给了梅吟雪—拳。
这—拳，是对着脸揍的。
梅吟雪本能躲开，可他没有躲。
他生生挨了—拳，脸被打偏，苍白的皮肤浮现出红色印痕，唇角也溢出血丝来。
打吧，他想，他吻了川哥喜欢的姑娘，活该挨他—拳。
“混账东西，现在清醒—点了吗？”柏亚川反手揪住梅吟雪的衣领，目眦欲裂，“我再问你—遍，你身上这该死的符咒，到底是什么？”

第90章
梅吟雪反手甩开了柏亚川：“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语气已染上薄怒。
不晓得是因为弥山佛气太重，还是因为血梅咒的扩散，梅吟雪头疼欲裂，他不想再跟柏亚川纠缠下去，转身拎起洗漱盆，冷漠的离开。
他还没走远，柏亚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那瑶瑶呢？”
他站在他身后，咬着牙质问他：“瑶瑶总有资格知道这件事吧？”
听到安纾瑶的名字，梅吟雪先是一僵，然后突然失了控，他冲向柏亚川，揪着柏亚川的衣领威胁：“你什么都不准跟瑶瑶说！否则……”
他没把后面的威胁说出口，可柏亚川却不饶他。
“否则什么？”柏亚川上前一步，“把话说完啊，如果我告诉了瑶瑶你又能怎么做？杀了我吗？”
梅吟雪暗中攥紧了拳头，他死死盯着柏亚川，目眦欲裂，然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自然不可能杀了柏亚川，他甚至连给柏亚川一拳都做不到。
否则后面没有内容，他的威胁毫无杀伤力。
“说不出来？那我来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柏亚川冷声道，“我会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老老实实把真相告诉我，或者，我现在就去找瑶瑶，把我看到的和我心里的猜想，全部告诉瑶瑶，我他妈管不起你，让她来管！”
“你混蛋！”梅吟雪彻底被激怒，这压抑了很久的一拳，终于挥了出去。
“砰！”
拳头落下，柏亚川唇角溢出血来。
时间仿佛产生了镜面倒退，刚才的兄弟对峙，又重新上演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梅吟雪揍柏亚川。
柏亚川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他愣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了下唇角的血丝。
然后下一瞬，柏亚川一拳揍到了梅吟雪脸上。
柏亚川是来找梅吟雪打架的，这一架不得不打。
现在，他如愿得到了这一架。
兄弟两个在夜幕下，在溪水边，用最传统的方式斗殴，用最野蛮的方式交流。
他们没有用花里胡哨的法术，只用拳头，一拳又一拳，发泄着心底的压抑和愤怒。
“你他妈才混蛋，你吻了瑶瑶，就该负责到底，什么都瞒着她，你算什么男人？！”
“我起码有胆量吻她，你呢？你连喜欢都不敢说，你又算什么男人！”
柏亚川气急了，扑上前去压住了地上的梅吟雪，然后反身一个钩锁，用胳膊锁住了梅吟雪的脖子：“我他妈的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背着我，去追我喜欢的女孩子。”
梅吟雪用肘部痛击柏亚川的腹部，逼他松手：“混蛋，我他妈也没禁止过你追瑶瑶！”凭什么你来禁止我？
两人不停的打，不停的骂，从站着打到跪下，从跪下打到趴下，即便一起滚到地上，还要挥拳头把对方往死里揍。
“不让我管……我他妈当年要是不管你，你早死在村子里了！”柏亚川翻身骑到梅吟雪身上，扬拳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什么都不肯说，你以为装深沉很帅吗你个王八蛋！”
梅吟雪一把掐住柏亚川的脖子，然后大喊着反压了他：“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你一直活在阳光下，你什么都不懂。
你根本不知道，背负着这一身血脉，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你他妈的倒是说啊！”柏亚川反揪住梅吟雪的衣领，红着眼睛咆哮，“你不说我们怎么懂？！”
两兄弟已经满身是血，满身是泥，如今眸底还渗了泪，狼狈到了极致。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接，深深的注视着彼此，然后在彼此的眼眸里，都看到了某种深沉又复杂的情绪。
打斗并没有结束，兄弟俩一直打到耗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打到一起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这才停下。
柏亚川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梅吟雪倒着瘫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两人都没了力气，倒在地上好半天都没能起来。
他们外表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伤得并不重，都是皮外伤，甚至不用吃灵药，修士身体的自愈能力都很强，过两天自己也就好了。
起不来，更多是因为心里累。
即便瘫倒在地，小哥俩也互不理睬，脸扭在相反的方向，不看对方。
冗长的沉默后，梅吟雪扭动了下僵直的脖子，他把头转了过来，看向了柏亚川。
“哥。”他哑着嗓子喊柏亚川。
柏亚川平躺着望着天空：“我在。”
梅吟雪抿了抿薄唇，又不说话了，沉默把这没有月亮的夜色衬得更加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梅吟雪再次开口：“我和瑶瑶没在一起。”
白天，是他耍流氓了。
他其实还没告白。
“滚蛋。”柏亚川没好气的骂，“别让老子爬起来继续揍你。”
亲都亲了，还不敢承认？
梅吟雪突然笑了，他和柏亚川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少笑，尽管柏亚川自带欢乐戏剧人的气场，身边总是笑料百出，可他几乎没有逗笑过梅吟雪。
可现在，梅吟雪却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红着眼睛，把血梅咒是什么，解释给了柏亚川听。
柏亚川浑身发冷，他僵硬的扭头，一脸沉重的看向了梅吟雪：“……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力气骗你么？”梅吟雪反倒平静了下来，他不想去看柏亚川现在的表情，于是他平躺着去看乌黑的天空，“哥，我的未来只有两种可能，死或者疯。”
“你说拿什么，去跟瑶瑶在一起呢？”
其实他早在心里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了。
什么都不要做，放过瑶瑶，也放过他自己。
可感情控制不了，一见到她，他所有的原则，全部土崩瓦解，所有的理智，全部崩坏失灵，他情不自禁的想靠近她，触碰她……想拥有她！
“对不起。”梅吟雪闭上了眼睛，“其实你和瑶瑶才是最般配的，我不该横插一脚。”
心口传来诅咒之痛，让他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过来。
他不该招惹瑶瑶。
他甚至不该出现！
“你说得对。”梅吟雪凄然一笑，“你们当初就不该救我。”
也许死在那个小村庄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起码那时候死，他不会觉得痛。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柏亚川不知何时起身，他一把揪起了地上的梅吟雪，然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瑶瑶打的。”柏亚川愤怒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不要擅自揣摩瑶瑶的心意，瑶瑶和谁最般配，瑶瑶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还有，打架时说的气话，和好后就别他妈重新提了，你刚才还骂我是个连表白都不敢的懦夫呢，你看我重新提了吗？！”
两兄弟一起坐到了地上，虽然依旧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但心情都平静了许多。
男人这种生物很奇妙，他们和女人不同，女人间的友谊，靠的是沟通，闺蜜两个闹了别扭，互相倾诉一番，再红着眼睛哭一场，往往就能和解。
但男人间的友谊，是不存在倾诉的，他们会天南地北的瞎聊，但从不会谈及自己的感受。
他们间的互相理解，往往是通过拳头达成的。
兄弟间有矛盾，外人怎么劝都没有，打一架，把心底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反倒能和好。
“妈的，你下手真狠。”柏亚川擦了擦刚流出来的鼻血，“我鼻子都快被你打坏了。”
梅吟雪指了指自己眼角的淤青：“你下手轻？”
看到梅吟雪布满淤青和污血的脸，柏亚川很不厚道的笑了：他就说要把这混小子打成猪头，成功做到了！
不过，怎么都伤成这样了，这混小子怎么还是这么好看？有种战损的美感……妈的，想继续揍他了。
“你确定要瞒着瑶瑶？”柏亚川沉闷着调子问，
“恩。”梅吟雪垂眸，浓密的长睫毛在他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不想让她担心。”
当初，他的左眼被封印后，安纾瑶表面显得倒是很淡定，但背地里，又是学阵法，又是带着他找各种阵法专家，最后甚至磨着玉衡真人，带他们去了关押重刑犯的九重牢，见了修真界唯一一个十级重刑犯梅笑寒……
他左眼的封印，没有任何危险性，甚至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她就已经这么疯狂了。
要是知道了血梅咒，那小太阳不得担心死？
“你瞒着她，只会让她更担心。”柏亚川没好气道，“听你哥我一句劝，隐瞒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梅吟雪眸色暗了暗，他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我会告诉她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瑶瑶应该专心去解决自己体内凤凰之祖的妖丹，而不是为他的事烦心。
柏亚川盯着梅吟雪看了良久，终于妥协了：“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梅吟雪抬眸：“什么事？”
柏亚川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他沉声道：“我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再使用梅氏秘术了。”
他伸手揽过梅吟雪的肩膀：“有事我们三个一起扛，这倒霉血脉，不使用它的力量也罢。”

第91章
翌日清晨，安纾瑶随着钟声起床，她本想去厨房帮忙做早饭，以答谢僧人们让他们留宿，结果走到院子的时候，她意外的看到了柏亚川。
少年迎着朝阳，和武僧们一起晨练，他没有穿上衣，力量感爆棚的上半身紧绷着，肌肉线条硬朗又深邃，汗水顺着他肌肉起伏的纹路流下，让画面变得更燥热。
安纾瑶站在角落可耻的欣赏了好久柏亚川美好的□□，然后才出声跟柏亚川打招呼：“川哥，出息了呀，我都没叫你，你今天居然自己起来了。”
“那当然了。”柏亚川说，“即便离开了玉衡峰，修炼也不能落下，我可是要当天下第一体修的男人！”
他随着武僧们一起练拳，和安纾瑶说话时动作也没停下。
昨夜，梅吟雪告诉他，血梅咒与使用高阶梅氏秘术有关。
高阶梅氏秘术使用得越频繁，血梅咒扩散的速度越快。
然而离开金陵城后，他们两次陷入险境，梅吟雪都毫不犹豫的使用了请神。
柏亚川怪自己太弱。
他才是铁三角里的大哥，本该由他来保护年纪小的那两个。
可现在，因为他的弱小，逼得年纪最小的那个，拿命去拼，扛着必死的诅咒，把危险挡在身后。
这样……不行！
他要变强，要变得更强，要变得最最最强。
强到他再也不会轻易被人控制，强到瑶瑶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伤害，强到雪儿再也不需要依赖梅氏血脉的力量。
所以，现在就开始修炼，一刻也不准耽误！柏亚川迎着初升的太阳，拼尽全力挥舞着每一拳。
看着柏亚川努力修炼的模样，安纾瑶弯起了杏眼儿，她握起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给柏亚川打气道：“川哥好好练，早饭给你加鸡……加馒头！”
她本来想说加鸡腿的，但考虑到这里是寺庙，僧人们不吃肉，只能临时改口，加了个平平无奇的馒头。
不过，她会偷摸摸给川哥做个鸡腿吃的。
努力修炼的人值得！
给柏亚川打完气后，安纾瑶转身去厨房，结果刚走了两步，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安纾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沉思了两秒，然后猛的回头，看向了柏亚川。
正练拳的柏亚川一惊，连忙转身，把自己完美的左半侧脸对向了安纾瑶。
安纾瑶：“？”
是错觉么？为什么她感觉从刚才开始，川哥就一直很刻意的用左半边脸对着她。
安纾瑶觉得怪怪的，她折了回去，身子一歪，探着小脑袋想去看柏亚川的右半边脸。
柏亚川再次转身，背对向了安纾瑶，就是不给安纾瑶看。
安纾瑶：“？”好可疑哦。
安纾瑶越发的好奇，她用了灵力，刹那间瞬移到了柏亚川的右边，想看看柏亚川在隐藏什么。
然而柏亚川反应极快，在安纾瑶移过来之前，他再一次转了身。
嘿！我还不信看不了了！安纾瑶被激起了胜负欲，她再一次瞬移，柏亚川也再一次转身，两人不断移动，开始了速度的对决。
柏亚川在速度上，险胜安纾瑶，但安纾瑶在智商上，远超柏亚川。
于是，再对决了数次后，安纾瑶故意没再往右边拐，而是向相反的方向移动过去。
柏亚川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右转，然后成功被安纾瑶截了胡。
“啊！”安纾瑶捂住嘴巴惊道，“川哥，你的脸怎么了？！”
安纾瑶终于明白，柏亚川为什么一直躲躲闪闪，不给她看他的右半边脸了。
因为那右半边脸简直……惨不忍睹！
他的右眼，不知被谁揍了一拳，深邃的眼窝泛着淤青，仿佛熊猫精转世，脸也肿着，原本棱角分明的脸，这一肿，更像熊猫精转世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了？”安纾瑶痛心道，“太过分了！都说了打人不打脸，这人怎么逮着你的脸揍呢？”
柏亚川气呼呼的想：谁？还不是你的好雪儿揍的！
但是真男人，是不会背地里打小报告的，柏亚川硬气的回答：“没人打我，我自己昨晚不小心摔的。”
安纾瑶是医修，当然听出了柏亚川在说谎，自己不小心摔的……他就是脸着地摔，也不可能把那么深的眼窝，摔成熊猫眼。
然而安纾瑶没有拆穿柏亚川，只是皮外伤，不严重，就是有点儿影响美观，他不想说就算了。
安纾瑶掏出专门治疗淤青浮肿的药膏，递给了柏亚川：“那你一会儿自己上药，以后小心点儿，这张大帅脸要是被摔残了，可没女孩子喜欢你了。”
柏亚川盯着安纾瑶，突然有些难过。
这张大帅脸没摔残时，你也不喜欢我……
安纾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留下药膏后，就去厨房帮忙了。
结果吃早饭的时候，梅吟雪顶着和柏亚川同款的熊猫眼出现了。
安纾瑶：“？？？”
什么情况？为什么雪儿的大帅脸，也被摧残了！
梅吟雪脸上伤更多，他额角，眼角，以及颧骨的地方，都有淤青，但好在脸没有肿，整体看起来还是很养眼的。
安纾瑶看看柏亚川，又看看梅吟雪，然后尝试性的问：“你们两个打架了？”
柏亚川：“没有！”
梅吟雪：“恩。”
小哥俩异口同声，给的却是相反的答案。
那看来是打了，安纾瑶了然了，继续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架呀？”
还打脸……到底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哦。
“啰嗦！”柏亚川把脸扭到了一边，“打就打了，男人的事情，女人不要管。”
好霸道哦，安纾瑶微笑着捏拳头：川哥，你的脸不太对称，让我来帮帮你吧。
安纾瑶正准备武力镇压柏亚川，还没来得及动手，她突然听到对面的梅吟雪语气淡漠的说：“因为我吻了你。”
六个字，仿佛什么魔咒，安纾瑶和柏亚川被魔咒定身，一起僵原地，动弹不得。
梅吟雪喝下最后一口粥，然后端着碗离开了，给安纾瑶和柏亚川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柏亚川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现在，他给他这个机会。
梅吟雪知道，以柏亚川的性格，哪怕他爱安纾瑶爱到愿意为安纾瑶去死，在看到那一吻后，他也不会再主动追求安纾瑶了。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安纾瑶已经和梅吟雪在一起了。
他不会去破坏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的恋情。
但在梅吟雪看来，他和安纾瑶不算完全在一起了，他从未告诉过安纾瑶，他有多爱她，安纾瑶也不曾在他耳边温柔的说，我心悦你。
所以他推了柏亚川一把。
不是想公平竞争吗？那来吧，像你说的那样，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一起堂堂正正的追求瑶瑶，哪怕最后输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柏亚川是光，一生都光明磊落，不曾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而梅吟雪是光明背后的阴影，他在沼泽中，在黑暗里，他做事只看结果，不看道义，只要能达到目地，再肮脏下作的事他也干得出来。
他的双手，曾一次次沾染鲜血，他身上，也背负着无数罪孽。
他不在乎这些，脏便脏着吧，这世界也不干净。
可他的小太阳，是干干净净的。
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梅吟雪想光明磊落的做一件事。
他要和柏亚川一起，堂堂正正的去追求安纾瑶，不耍任何手段，不使用任何诡计，只用心去追，用心去爱，然后安静的等待，仙女的审判。
他双手已经脏了，起码给她的爱，要干干净净的。
而川哥也值得一次公平的竞争。
所以他推了柏亚川一把。
至于柏亚川要不要顺势表白，就看他自己的了。
梅吟雪走后，餐桌上只剩下安纾瑶和柏亚川两个人了。
安纾瑶小脸儿通红，她脑子乱成一团，成千上万种想法一瞬间涌现，几乎要把她的小脑袋瓜挤爆了。
川哥看到雪儿吻她了。
川哥看到雪儿吻她后揍了雪儿。
川哥为什么要揍雪儿？
是觉得雪儿冒犯了她，该挨揍，还是说……
安纾瑶抬起清凌凌的杏眼儿，终于鼓足勇气去看柏亚川：还是说，川哥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
她无法确定。
虽然原着里，原身同时是男主和反派的白月光。
但这个白月光，其实就是个工具人，剧情上，她会激化男主和反派的矛盾，让男主和反派由最好的兄弟，转变成要宿命中的敌人，感情上，她更是发挥着不可或缺的强大作用，早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男主才会对女主提起兴趣，中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女主才能被男主虐上千百遍，而后期，女主超越她，成为男主心里的唯一，男女主的感情才能升华……
白月光，堪称史上最佳工具人。
而原着里，男主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最爱白月光，并且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白月光，但这一点而也不影响他跟女主这样那样，做尽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事。
而且同样是思念白月光，反派几乎每次出场，都会回忆一段他和白月光的曾经，再反观男主，虽然他操着“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白月光”的人设，可白月光从没在他的回忆里出现过。
读者了解白月光，都是从反派的回忆里了解的。
白月光，只活在反派的回忆里！
这么一对比，男主对白月光的感情，就很令人深思了。
有读者甚至写小论文分析，男主根本不爱白月光，他跟白月光的相处模式，分明是兄妹间的相处模式。
作者后期为了讨好读者，也让男主亲口承认，他一直以来，其实都把白月光当妹妹，只是白月光死得太早，他模糊了亲情和爱情，误以为自己深爱着白月光，直到认识了女主，他才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他不爱白月光，他自始至终，只爱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女主。
受这段剧情的影响，安纾瑶一直以为，柏亚川把她当妹妹。
而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柏亚川对她也确实没有任何逾越之举，不像梅吟雪总是毛手毛脚偷偷抱她……所以安纾瑶从来没想过，柏亚川可能也喜欢她。
安纾瑶抬眸看柏亚川的同时，柏亚川也在偷看安纾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少女杏眼儿明澈如月色，柏亚川心跳在这一刻失控，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说还是不说？
“你那么爱她，甚至愿意为了她去死，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陆燕稚的话，不断在他耳畔回响，她幽冷着调子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不告诉她的话，她就什么也不知道。
爱再浓烈，也只能灼烧自己。
“瑶瑶。”柏亚川凝着安纾瑶，目光逐渐沉冷下来，“你和雪儿在一起了吗？”
他想，先问清楚吧，如果瑶瑶和雪儿已经在一起了，那就不说了，他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
但如果没有，那他一定要争取到底！
安纾瑶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不算在一起吧。”
她其实也搞不清楚梅吟雪的态度，她感觉梅吟雪挺喜欢她的，可每次她以为会有进一步发展的时候，梅吟雪总会退回去。
就像这一次，他吻了她，正常情况下，接吻后第二天就该表白了吧？结果这个人倒好，非但没表白，还丢了枚重型炸弹，丢完后端起碗就走，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哦！
……不算在一起，柏亚川心下一喜：那就是没在一起。
心脏跳的更厉害了，几乎要失控的从胸口冲出来了。
柏亚川唇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他凝着安纾瑶，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第92章
安纾瑶愣住，她没想到柏亚川居然问得这么直接。
少年的目光，炙热又真诚，叫人没办法回避，亦没有办法欺骗他。
安纾瑶稳了稳心神，她杏眼儿明澈，认真的看向柏亚川：“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柏亚川红透了脸，“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来骗你。”
“哥当然不可能骗我啦。”安纾瑶捧着小脸儿道，“但我觉得，哥你未必分得清喜欢，和男女间的爱情。”
爱情，实在是太复杂了，细腻如她，都搞不太清楚，更不要说粗线条的柏亚川了。
安纾瑶不希望，她的川哥和原着里一样，错把亲情当爱情，折磨自己那么多年。
“哥，爱情很复杂的，喜欢不等同于爱情，你也许很喜欢我，见到我就会开心，见不到我就会思念，但这不代表你爱我。”安纾瑶说，“爱情还包含一些很自私的东西，比如独占欲，嫉妒心，还有一些生理反应……”
听着安纾瑶说的这些话，柏亚川整个脑袋都要炸掉了。
等等，现在这是在发生什么？
他不是在表白吗？
正常情况下，男人表白，不就只有两种结果吗？要么成功抱得美人归，要么被拒绝，为什么他的表白，最后却演变成了心上人给他讲解爱情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够了瑶瑶！”柏亚川忍无可忍，他一巴掌拍到餐桌上，猛的站了起来，“我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我对你有反应，我第一次梦.遗对象就是你！”
他太过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顷刻间，食堂里所有用餐的僧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柏亚川和安纾瑶。
有反应……
梦.遗……
安纾瑶默默的变出一只芭蕉叶，挡住了自己的脸。
在无数僧人的注视下，柏亚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喊了什么，他默默的坐回座位上，并从安纾瑶哪儿掰了半片芭蕉叶，也挡住了自己的脸。
“吃过早饭后就离开这里吧。”安纾瑶压低声音说，“不，早饭也不要吃了，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吧。”
柏亚川：“……好的。”
两人用芭蕉叶挡着脸，偷摸摸的离开了食堂，总算从社死的尴尬中缓过来了。
柏亚川是牵着安纾瑶的手，带着她，从食堂逃出来的。
她小手软软的，云朵一样，抓住，就叫人舍不得再松开了。
他记起她还没有给她答案，于是回头凝向了她：“瑶瑶。”
安纾瑶抬眸：“恩？”
少年紧张到呼吸都变轻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如果你现在没有意中人，那我可以追你吗？
清晨初阳的光洒到了少年线条硬朗的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在金色的阳光下，是最灿烂耀眼的模样。
安纾瑶突然捂着嘴巴笑了：“哈哈哈哈哈！”
柏亚川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安纾瑶伸出小拳头在柏亚川胸口不轻不重的锤了一下，“刚发生那么尴尬的事，你居然有心思继续表白，真有你的，哈哈哈哈哈。”
柏亚川一愣，然后也跟着笑了，他摸摸鼻子，心想确实挺尴尬的。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嘛。
他第一次产生生理反应是因为她，第一次梦.遗也是因为她……
他对她绝不仅仅是喜欢。
两人躲在后院里笑了一会儿，然后安纾瑶突然摆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她踹了踹脚边的小石子，红着脸说：“怎么办？我一直把你当哥哥，从来没有想过跟你谈恋爱。”
这表白来得太突然，她也有些无措。
她一直在等梅吟雪的白表，谁曾料想，先等来了柏亚川。
她不知道怎么办，柏亚川也不生气，他温柔的注视她：“那现在可以想想吗？”
这个人，平时明明那么傻，可温柔起来，简直苏到家了。
这就是龙傲天男主吗？安纾瑶感觉自己要溺死在他温柔的视线里了：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前赴后继爱上他女配们了。
这么苏的大帅哥，真的很难叫人把持得住。
“恩。”安纾瑶转身，不敢再和柏亚川对视，“那我想想。”
说想，她也真的开始想了。
安纾瑶先幻想了一下和柏亚川拥抱的画面。
这个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画面也挺和谐的，但总觉得好像少了个人……
安纾瑶晃晃脑袋，把即将入镜的梅吟雪晃了出去，然后再接再厉，开始幻想自己和柏亚川接吻的画面。
Emmmmm……不行！果然完全接受不了！
感觉像在跟自己的亲哥哥接吻一样，好有负罪感。
“川哥。”安纾瑶回头，带着歉意凝向了柏亚川，“我果然只把你当哥哥，完全没有办法把你当恋人。”
意料之中的拒绝，然而心痛的感觉并不会因此减弱。
许是心有不甘，柏亚川咬着牙问：“那雪儿呢？”
你为什么没有把他也只当成弟弟？
安纾瑶愣住，也有些困惑了：……雪儿。
说起来，她第一次吻雪儿，好像完全没有负罪感。
她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这是为什么呢？
“恩……”安纾瑶红了脸，“我也说不清楚，但好像，我没有完全把雪儿当弟弟。”
柏亚川盯着安纾瑶娇羞的脸，苦涩的明白自己输了。
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安纾瑶是他喜欢过的第一个女孩，他从有男女的意识起，就一直喜欢安纾瑶。
他要再争取一次。
“肯定是因为那小子一直缠着你，而且总对你动手动脚的。”柏亚川恨得牙痒痒，“仗着自己年龄小，就胡乱撒娇霸占你，太卑鄙了！”
梅吟雪这个家伙，真的是太卑鄙了。
安纾瑶没忍住笑了，浅笑过后，她正色道：“川哥，你可不能因为这件事记恨雪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的感情都不要变。”
“几何学上三角形是最稳固的构造，铁三角，关系要一直铁下去才行。”
“当然了。”柏亚川伸手揉安纾瑶的头，“我哪儿有那么小心眼儿。”
他顿了顿，又生闷气道：“我只是觉得，小时候我因为年龄最大，不好意思缠着你，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让你没有办法把我当成恋人，甚至不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我会很火大。”
大概是看出了柏亚川的不甘心，安纾瑶犹豫道：“如果你不追就过不去这个坎儿的话，也可以追我试试，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做朋友的话，我更喜欢你，但做恋人的话，我就更喜欢雪儿了。”
“为什么？”柏亚川不理解，“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恋人吗？”
安纾瑶回忆了一下柏亚川的花式桃花运：阮安宁，花剑秦文月，陆燕稚，巫贝语……
貌似在弥山石窟，他还会遇上钟家的吴小姐钟灵绣。
会议结束，安纾瑶用力的点头。
哥，你真的有点花。
柏亚川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接受，安纾瑶居然觉得他不是一个好恋人！
“你对我有误解，你看到的，只是平时状态下的我，不是恋人模式下的我。”柏亚川为自己辩解道，“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我会用对待恋人的方式来对待你，你就知道我有多适合做一个恋人了。”
末了他还不忘补充：“比雪儿适合一万倍！”
安纾瑶哭笑不得，她心想饶了我吧，你普通模式就很好了，求求你千万不要切换成恋人模式。
但她并没有说出来。
柏亚川显然对她有执念，不追求一番，折腾一番，把心里的执念消了，他永远忘不了她。
她不想成为他永远无法消除的心结，所以她给了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追求的过程中，他会明白，她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
执念消了，他也就自由了。
“既然你比雪儿好一万倍，那你能帮我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小忙吗？”安纾瑶把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做了一个“一丁丁点”的动作。
柏亚川：“什么忙？尽管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安纾瑶：“……”
柏亚川：“……”
时间凝固了一秒。
安纾瑶：“哥，以后不要再这样说话了。”情话不是你这样说的！
柏亚川：“哦。”
奇怪，小话本里的男主角这么说话明明很受欢迎，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起作用了呢？柏亚川十分困惑的想：不仅不起作用，还有点尴尬。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咳咳。”安纾瑶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昨天你应该也听到了，陆前辈说的血梅咒。”
她轻叹一声，满心忧虑道：“我总觉得这个血梅咒，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昨天无论我怎么问，雪儿都不肯告诉我这是什么。”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请我们英俊潇洒，智慧超群的川哥，过去调查一下，血梅咒到底是什么？”安纾瑶眨巴着星星眼卖萌道。
一般情况下，只要安纾瑶夸柏亚川一句“英俊潇洒，智慧超群”，那么无论这夸赞后面接的是什么事，柏亚川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可这一次，柏亚川却心虚的把头扭到了另一边，不敢去看安纾瑶的眼睛：“雪儿不想说，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安纾瑶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她眯起杏眼儿：“恩？”
柏亚川额头开始冒冷汗：“他不说肯定有他的苦衷……”
安纾瑶幽幽的瞥了柏亚川一眼：“你已经知道血梅咒是什么了，对吧？”
柏亚川捡起刚才丢到地上的半片芭蕉叶，挡住了自己的脸。
半个时辰后，安纾瑶押着柏亚川，在西院找到了梅吟雪。
柏亚川一脸歉意：“兄弟，不是哥想出卖你，主要是瑶瑶太聪明了，她一眼就看穿了我！”
安纾瑶点头，在一旁翻译：“我看了他一眼，他就招了。”
梅吟雪：“……”
他！就！知！道！
所以他才不想告诉柏亚川。
这个白痴根本就保守不住秘密！
“瑶瑶。”梅吟雪喉咙动了动，想要解释：“我……”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明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追求你，我希望能再和你，以及川哥，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然后再让名为诅咒的乌云，遮挡住所有阳光。
他企图解释，然而安纾瑶冰冷着脸，并不想听。
“别废话了。”少女眸色清冷，生气到甚至不愿意用正眼看他，“你是自己把上衣脱了，还是让我命令川哥过去，把你的衣服撕了？”

第93章
梅吟雪黑眸黝黝，他盯着安纾瑶看了一会儿，最终沉默着把上衣脱掉了。
少年的身体很漂亮，肩宽腰窄，肌肉紧致结实，线条流畅，只是肤色过于苍白，白到显出几分病态来。
而在这病态的白中，一抹妖异的红印在了他心脏的位置，暗红色的咒纹，像依附在他身上的菟丝花，从他心脏往外攀爬，如今已爬满他整个左胸口。
安纾瑶黑眸颤了颤，眼尾也有些泛红，好吧，她心疼这个混蛋。
但他太混蛋了，就算心疼她也不要说。
安纾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然后细指一弹，一缕银线从她指间飞出，她白皙纤细的指按上银线，替他把脉。
少年脉相平稳，并没有任何异样。
凡世间许多疾病，都不能通过把脉参透，更不要说修仙界了。
安纾瑶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见把脉没用，便收起了银线。
血梅咒应该是诅咒一类的东西，想破解，还是得从阵法和符咒入手。
想到这里，安纾瑶头疼极了：阵法真的好难，她真不想学！
但摊上这么个混蛋伙伴，不学也得学。
安纾瑶瞪梅吟雪一眼，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笔和墨，将梅吟雪胸口上的血梅咒临摹了下来。
靠她这点儿阵法知识，恐怕死也解不开血梅咒，安纾瑶很有自知之明，她把咒符临摹下来，想一会儿发给她家师尊看看，师尊见多识广，八成知道解法。
少女白皙纤细的小手执着笔，一笔一划，认真的画下了少年胸口的梅花咒。
画完后，安纾瑶卷起宣纸，收了起来，她冷着小脸儿，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还生着梅吟雪的气呢，就算他被诅咒了，也不要理他！
柏亚川在一旁疯狂给梅吟雪使眼色，梅吟雪匆忙穿上上衣，追了过去：“瑶瑶。”
他伸手，想牵她柔软的小手。
安纾瑶却抬手，狠狠把那手打落了：“抓我干什么？抓你川哥去！能告诉他不能告诉我，你们哥儿俩感情多好呀，你俩一起过吧！”
说完后，她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梅吟雪没能抓住她，只闻到空中，她残留的药香。
片刻后，香气散去，梅吟雪冷着脸，阴恻恻的瞥了眼不远处的柏亚川。
柏亚川拿出之前从安纾瑶哪儿掰来的半片芭蕉叶，再一次挡住了自己的脸：别看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
虽然很生梅吟雪的气，但安纾瑶还是没办法不管他，离开东院后，安纾瑶用玉简给玉衡真人发了一条信息：【师尊，您知道什么是血梅咒吗？】
许是玉简不在身边，玉衡真人许久都没有回复，安纾瑶便收起玉简，打算晚上再查看。
她记起，昨天刚进弥山的时候，梅吟雪露出痛苦之色，陆燕稚回头说，佛克鬼，弥山的佛光，能抑制血梅咒。
陆前辈好像对血梅咒很了解的样子，安纾瑶支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起身，准备去找陆燕稚请教下。
陆燕稚昨夜说她要走，今日竟真的开始收拾行李，安纾瑶找到她时，她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好了。
“前辈，你真要走呀？”安纾瑶惊道。
“当然了。”陆燕稚失笑，“你留在这里，是为了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我又没有理由留在这里，干嘛要跟着你们过苦行僧的生活？”
佛门净地，不能杀生，不能食肉，不能饮酒，更不能赌博。
陆燕稚才不在这儿待呢。
安纾瑶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没有强留，只是道：“前辈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晚辈便不再挽留了，不过临别前，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陆燕稚皱了皱眉：“有话你就问，别整这些文绉绉的词，听得我头疼。”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叫我名字，或者叫声姐姐，别整天前辈前辈的，都把我喊老了。”
安纾瑶杏眼儿弯了弯：“好，陆姐姐。”
其实她早想喊姐姐了，只是碍于礼节，没敢喊。
“陆姐姐，你之前说，佛克鬼，弥山的佛光能抑制梅吟雪体内的血梅咒。”安纾瑶说，“我想问，这血梅咒可有解法？修佛能不能破了它？”
这话把陆燕稚逗笑了：“梅家人算半个鬼修，你让鬼修修佛法，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安纾瑶呼吸一滞，小脸儿瞬间变得惨白：死？！
佛克鬼，鬼修是修不了佛法的，梅家人靠近弥山都会难受，更不要提修佛法了。
“我所说的佛光能抑制血梅咒，只是指，在弥山带着，他不会听到冥界冤魂的声音。”陆燕稚说，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里面有什么感情，“这里佛光普照，没有冤魂，他留在这里，至少不会发疯。”
她曾认识一个梅氏纯血，为了不再听到那些冤魂的声音，就在弥山待了一百年。
梅氏纯血半神半鬼，一半鬼修的体质，使他们无法靠近佛光，笼罩着整个弥山的佛光，会自发的去净化阴邪之物，梅氏纯血的一半血脉，也在净化范围内，但梅氏纯血又不完全是鬼修，所以他们无法被净化，佛光只会使他们痛不欲生。
待的时间越久，越痛苦。
普度众生的佛门，却度不了梅家人。
这时，巫贝语推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洗脸盆，显然是刚洗漱完。
陆燕稚意味深长的看了巫贝语一眼，唇角勾勾：“至于血梅咒有没有解法……贝贝，有解法吗？”
刚才神色还非常放松的巫贝语，听到“血梅咒”三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扭头看了陆燕稚一眼，然后快速移开了视线，她神色躲闪，不敢去看安纾瑶的眼睛：“……没……没有！”
她咬着牙，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抬头用一种决然的目光看向了安纾瑶，一字一顿道：“没有解法！”
那种泯灭人性的解法……不如没有。
闻言，陆燕稚扯了扯唇角，仿佛故意嘲讽巫贝语一般，她幽声道：“可我怎么听说，不死林巫族，守护着十二块天石，天石上，记载着十二家族血脉的秘密。”
巫贝语神色骤变，她慌乱的抬头，用无法相信的目光看了陆燕稚一眼，然后又快速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安纾瑶：“不，安姐姐，她在骗你，巫族没有那种东西！”
安纾瑶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巫贝语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姐姐，走之前，跟川哥他们打个招呼吧。”安纾瑶知道，短时间内，她没办法让巫贝语说出十二天石的秘密，而现在也不是谈这个时候，于是她转移了话题，想先为陆燕稚送行，“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陆燕稚却摇头道：“不必了，我最烦离别时的场景了，受不了，你替我转告其余人就够了。”
柏亚川现在应该也不想见到她。
没办法，谁让她最贱呢，总说人家不爱听的话。
“走了。”陆燕稚潇洒的冲安纾瑶摆了摆手，不待安纾瑶挽留，她已经大步踏出了寺院。
安纾瑶想了想，觉得他们也该行动了。
巫族守护的十二天石，听着就不好得手。
虽然巫族已经灭族了，但搞不好，还有什么其他神兽守着，而且巫族灭族后，不死林妖物盘踞，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增强实力。
安纾瑶暗自思忖：她吸收完凤凰之祖的妖丹，柏亚川被点化决定所有潜能后，应该有实力进不死林闯一闯。
而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需要有高僧相助，柏亚川也需要万佛塔内的那位高僧点化他。
他们得尽快去万佛塔！
安纾瑶觉得奇怪，她记得原着里，万佛塔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有一万层，男主柏亚川在塔内修炼，从第一层，一直打到第一万层，才终于塑得金身。
这么高的塔，按理来说应该很好找——抬头一看，直入云霄，看不到顶部的塔，绝对就是万佛塔。
毕竟这世间再没有第二座塔，能高一万层了。
可安纾瑶进入弥山后，并没有看到什么高塔。
难道是我记错了？安纾瑶挠着头，困惑的想：也许不是一万层，是一百层？
但一百层也挺高的，不至于看不到呀。
安纾瑶想不出来，便去找寺里的僧人询问。
她本以为很容易就能问出来，谁料，听到“万佛塔”这三个字后，僧人们纷纷色变，像是听了什么污秽之物般，闭口不言，有些僧人甚至愤怒的质问安纾瑶：“你是在羞辱我们弥山吗？！”
安纾瑶一头雾水，不晓得万佛塔，怎么就侮辱弥山的僧人们了。
这时，巫贝语悄悄把她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安姐姐，别问了，万佛塔在弥山是禁忌。”
安纾瑶皱眉，不解的问：“为什么？”
“大约二十多年前，万佛塔的守护者慧法尊者，与妖物私通，产下一子。”巫贝语小声说，“他本是弥山钟氏的嫡子，纯血之身，奉命守护万佛塔内的十二颗佛陀血舍利，可后来，他为了那妖女，带着十二颗佛陀血舍利叛逃。”
“临走前，为了不连累万佛塔内的其他人，慧法尊者用三刻佛陀血舍利施了结界，隐藏了万佛塔，自那以后，没人再寻得到万佛塔了。”
“而慧法尊者，和诱惑他的妖女，都惨死在了钟家人的追杀下，他们的孩子，以及剩下的九颗佛陀血舍利，至今下落不明。”

第94章
经巫贝语这么一说，安纾瑶才想起来，原着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慧法尊者，其实就是柏亚川的父亲，而那九颗下落不明的佛陀血舍利，其实就在柏亚川体内，仙盟交流会的时候，就是佛陀血舍利，帮柏亚川挡下了梅倦之毁灭性的一击，并化出佛身，压制了梅倦之的请神。
不过安纾瑶看书，不太喜欢看副线剧情，所以关于男主父母的恩爱情仇，她直接跳过去了，只翻了翻评论区，从评论来看，貌似是妖狐和圣僧的凄美禁忌爱情故事。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安纾瑶还真不知道。
现在回想一下，安纾瑶就是后悔，特别特别的后悔。
早知道会穿书，她怎么可能会跳订？她直接把整本书熟读背诵！
跳订，真是害死人。
“好奇怪啊。”安纾瑶摸着下巴，很快便发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之处。
巫贝语刚才说，慧法尊者为了妖女，盗走了十二颗佛陀血舍利，为了防止万佛塔的其他僧人受牵连，他用其中三颗佛陀血舍利布了阵法，隐藏了万佛塔。
首先，十二颗佛陀血舍利，本就属于万佛塔，血舍利失窃，万佛塔理应派僧人，跟钟家人一起，一路追踪，找到慧法尊者，讨回佛陀血舍利。
然后佛陀血舍利归万佛塔，慧法尊者和妖女则交由钟家人处置。
可巫贝语刚才的讲述里，慧法尊者逃走前，居然用了三颗珍贵的佛陀血舍利，设下结界，隐藏了万佛塔。
他这一举动，分明是在保护万佛塔！
另外，舍利子有净化作用，修正道的得了舍利子，确实对修道很有帮助，尤其是佛修，修炼到舍利后期，服下佛陀血舍利后，可以直接跳一个境界。
佛修的舍利期，对应的是道修的金丹期。
对于修士来说，金丹期以后，升境界会变得非常的难，比之前要难上百万倍，而且越往后越难，佛修亦是如此。
所以佛陀血舍利，对佛修来说非常珍贵。
但对妖修要说，屁用没有，而且不仅没用，舍利子所带的净化作用，还会折损妖修的修为。
佛陀血舍利对妖修没有任何好处，慧法尊者又怎么可能为了妖狐，盗取十二颗佛陀血舍利呢？
他想杀了他老婆不成？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安纾瑶暗猜：男主的父母，怎么可能是坏蛋？
这绝对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冤案，等着男主来为父母平反呢。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万佛塔。
因为有佛陀血舍利的阻挡，巫贝语无法通过占卜，确定万佛塔的位置，不过她用骨牌算了一卦，得出一个结论。
“找是找不到的。”巫贝语说，“万佛塔已经被隐藏起来了，骨牌显示，只有有缘之人，能进入。”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安纾瑶，而安纾瑶则目光炯炯的看向了柏亚川。
安纾瑶惊讶极了：“你们看我干什么？”
怎么看，有佛缘的都是川哥吧？
他身上可有九颗佛陀血舍利！这九颗舍利子，和隐藏万佛塔的那三颗舍利子，可是一家的，这个“缘”分明就是专门为他设的嘛！
可其他人并不知道柏亚川体内有佛陀血舍利，他们反倒觉得，安纾瑶更有佛缘。
巫贝语：“安姐姐善良，像女菩萨！”
柏亚川：“陆燕稚之前不是说，凤凰之祖跟佛法很有渊源吗？你吃了凤凰之祖的妖丹，那就等于你跟佛法有渊源了，所以肯定是你有佛缘啊。”
梅吟雪倒是什么也没说，他就是单纯的想盯着安纾瑶看。
“好吧。”安纾瑶被说服了，“那就由我和川哥出去寻找万佛塔吧。”
柏亚川不是很想去，他对佛法完全没兴趣，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佛缘，比起去找那个什么捞子的万佛塔，他更想留在寺庙里继续练拳。
但他转念一想：这不是和瑶瑶单独相处的好机会吗？
是他展示男友力的时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柏亚川瞬间干劲十足：“好，我陪你去！”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出了寺庙，安纾瑶就和柏亚川分开行动了。
柏亚川：“……”说好的，单独相处呢？
倒不是安纾瑶不想跟柏亚川单独相处，主要是两人分头找，比一起找，成功的几率大，安纾瑶是效率派，当然怎么快怎么来。
两人分头寻找，一人往东，一人往西。
柏亚川十分郁闷，他心想早知道是分头行动，他就不来了。
他又没什么佛缘，找也是白找……
想到这里，柏亚川突然福至心灵：既然找也是白找，那不如就别找了。
反正又没人盯着他，他完全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修炼，等晚上回去，就跟瑶瑶说没找着咯。
柏亚川拿定了主意，他找了块儿无人的空地，然后开始修炼。
他必须要赶快变强，不能让雪儿再勉强自己使用梅氏秘术了……
少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沉铁，栓到了双手和双脚上，沉铁是体修锻体必用之物，每一块儿都有千斤之中，而柏亚川直接往双手和双脚上绑了十多块沉铁，扛着万斤的重量，进行特训。
烈日灼灼，少年不断洒下的热汗，打湿了他脚下的土地。
另一边，不同于偷懒的柏亚川，安纾瑶则在尽心尽力的寻找万佛塔。
虽然万佛塔看不见，摸不着，全靠一个“缘”字来撞，但安纾瑶并不气馁，大不了她用双脚把整个弥山石窟走遍，就不信找不到了！
走了没一会儿，安纾瑶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有些生气的鼓了鼓脸，没好气道：“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隐去气息，躲在石壁后面的梅吟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安纾瑶瞪他一眼：“跟着我干什么？跟你川哥去呀，你不是跟他最要好吗？”
小仙女还生着气呢。
梅吟雪不怎么会哄人，小时候惹她生气，就会去抓她的手，那时候他长得可爱，哪怕什么也不说，仰起白皙柔软的小脸儿，眨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盯着她可怜巴巴的看一会儿，她就会心软，会捏捏他的脸，骂他一句小混蛋，就不再生气了。
然而现在梅吟雪已经比安纾瑶都要高了，仰头卖萌这一招显然不好用了。
梅吟雪走到安纾瑶面前，他拿起安纾瑶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
安纾瑶皱眉，不解其意：“你干嘛啊？”
梅吟雪凝着安纾瑶，眼睛依旧黑黢黢的，只是那张脸已轮廓分明，硬朗又深邃，不再似小时候那般柔软：“给你捏。”
安纾瑶先是一愣，然后没把持住，笑了。
怎么一本正经的让人捏脸啊？
这也太犯规了！
看到她笑，梅吟雪沉重的心，总算变轻盈了。
“笑了就不许再生气了。”他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头，没敢摸，怕弄乱她的发，“隐瞒你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安纾瑶扁了扁嘴巴，还是不高兴：“你说的好听，有危险还不是会自己扛。”
他总是这样，她不逼着，他就什么也不说。
就连出任务受伤，他也不会告诉她，她这么大一个医修在灵虚宫摆着，可他受伤后总会一声不吭的去灵虚宫设的公共治疗室疗伤。
不肯给她看他伤痕累累的模样。
安纾瑶越想越生气，她垂下蝶翼般轻盈的长睫毛，咬着嘴唇道：“感情是双向的，你要是什么也瞒着我，那以后我也什么都不跟你说了。”
梅吟雪呼吸一滞，脸也变得更苍白了，他可以接受她打他骂他，但无法接受她推开他。
“不要。”他慌了，伸手把她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了她，“别什么也不告诉我。”
少年嗓音沙哑：“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哪怕你说，你早上吃了一个小笼包，我也想听。
安纾瑶胸口闷闷的，还生这个混蛋的气，但被他抱着，又没办法完全生气。
“我刚才说了，感情是双向的，既然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一切，那对应的，你也要把有关你的一切告诉我。”安纾瑶说，“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原谅你。”
梅吟雪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下：所有的一切……包括他以前做的那些坏事么？
他心跳加快了几分，那些肮脏的秘密，本想藏一辈子不告诉她。
可如果她要非要知道，要他坦白。
他……没办法拒绝，亦没办法说谎。
“好。”梅吟雪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全告诉你。”
安纾瑶终于高兴了，弯起了杏眼儿：“这才乖嘛。”
她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捏他的脸，然后笑着骂他：“大混蛋。”
梅吟雪眸底的阴翳散去了不少，好吧，他是大混蛋，而她是小仙女。
“行了，你回去吧。”安纾瑶冲梅吟雪挥挥手，开始撵人，“佛鬼相克，你应该是最没有佛缘的，回寺庙歇着吧，你要是跟着我，我这辈子恐怕也找不到万佛塔。”
梅吟雪：“……”
被嫌弃得很彻底。
但实际上，安纾瑶是看他脸色不好，想起佛光对梅氏纯血的影响，不忍心他跟着罢了。
并不是嫌弃。
寻佛的事，梅吟雪确实帮不上忙，他转身正欲回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红衣，张扬恣意，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眼。
而另一边，柏亚川也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第95章
安纾瑶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会再次见到陆燕稚。
毕竟陆燕稚早上，刚走。
“陆姐姐是忘了拿什么东西吗？”安纾瑶弯着杏眼儿，笑容里透着几分狡黠。
还是舍不得山上的某个笨蛋，所以又折回来了？
陆燕稚也笑：“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安纾瑶有些无语：“就没有好消息吗？”
都是坏消息的话，那她一个也不想听。
“如果有好消息的话那我就不回来了。”陆燕稚没好气道，她也不等安纾瑶选了，直接公布了答案，“岳亦殊不打算放过我们，极乐组织的人正在弥山下守着，就等我们出去呢。”
所以她刚下山，便又折了回来。
不是想回来，是走不了啊。
安纾瑶好看的眉锁紧了：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
上次他们之所以能从极乐组织手里逃脱，全靠梅吟雪拖着伤病之躯，强行使用了请神，那时候安纾瑶不知道血梅咒的存在，现在她知道了，自然不会让梅吟雪再使用请神。
而安纾瑶本人，因为凤凰之祖的妖丹的缘故，她各大灵穴都被银针封着，在彻底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之前，她完全没办法战斗。
他们一行人中，现在只有柏亚川和陆燕稚还具备战斗能力。
这点战力，根本没办法跟极乐组织的人抗衡！
“另一个坏消息呢？”安纾瑶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问道。
“做好准备，这个更坏。”陆燕稚道，“岳亦殊不敢擅闯弥山石窟，但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我们，据说他正在跟钟家的人交涉，让钟家人交出我们，或者他们直接闯进来抓人。”
安纾瑶心里“咯噔”一声：居然还真有更糟的情况！
“钟家是佛修世家，应该不会把我们交出去吧？”她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闻言，陆燕稚用一种看误入狼窝的小白兔的眼神看向了安纾瑶，那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与悲悯：“妹妹，都世家了，你还真以为姓钟的那群玩意儿会一心向佛吗？”
安纾瑶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灵蕴王朝跟十二世家的关系，就像西周时期，皇帝和各大诸侯国间的关系一样，弥山石窟，就相当于钟家的封地，钟家像诸侯王一样管理着这片封地。
弥山是佛修圣地，这里也有很多外姓的佛修，但钟家拥有绝对的统治权。
修佛讲究六根清净，手握重权的钟家人，六根显然不净，寄希望于他们的庇护，不亚于小白兔祈求狼群不要吃它，太天真了。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安纾瑶神色凝重，“我们必须得在钟家人下令通缉我们之前，找到万佛塔！”
万佛塔，是被隐藏起来的塔。
只有进了万佛塔，他们才能安全。
拜托了川哥，安纾瑶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尽快找到万佛塔啊！
她知道，这世上只有柏亚川能找到万佛塔。
巫贝语所说的“佛缘”，指的就是佛陀血舍利之间的联系，柏亚川身上的九颗佛陀血舍利，会指引他找到万佛塔。
而此时此刻，带着安纾瑶全部希望的柏亚川，正在挥汗如雨的练拳。
找什么万佛塔？耽误他修炼！
山中突然起了雾，淡淡的雾里，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女孩子悄悄从石头的后面探出半只小脑袋来，她头上梳着两个尖尖的三角形小粽子，“小粽子”上别着金色莲花状的头饰。
女孩子眨了眨眼，躲在石头后面，好奇的盯着柏亚川看。
少年赤.裸着上身，挥出去的每一拳都力若千钧，他肌肉紧绷着，充满了力量感。
咦？女孩子歪着脑袋：他是哪儿来的呀？
柏亚川也发现了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别躲着了。”他用余光瞥了身后的石头一眼，“出来吧。”
黄衣少女也不怕生，真的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你是谁呀？”她轻盈一条，坐到了自己刚才躲着的石头上，翘着可爱的小脚丫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柏亚川皱眉，狐疑的瞥了那少女一眼：“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是谁？为什么躲在石头后面偷看我？”
“我叫芙蕖。”少女说，“我没有偷看你，是你突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呵，你家门口？”柏亚川瞥了芙蕖一眼，好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整座山都是你家的？”
这小丫头片子，可真敢说。
这儿可是弥山，佛门净地，怎么可能属于某一个人？
芙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山，什么山？”
她两只小脚丫欢快的摆动着，笑声银铃般清脆：“这里是万佛塔呀。”
柏亚川一愣，这才惊觉，自己周围的环境，不知在何时，借着雾气的遮掩，已经全变了。
他本站在一块空地上练拳，周围布满了青灰色的石头，空地上长着杂草，而山石的缝隙处歪七扭八的长着几颗枯树，是最常见的，未经修饰的山间景象。
可现在，乱石杂草还有枯树都不见了，他踩在上好的大理石块上，左前方有一口漂亮的池子，池水中开着朵朵金色的莲，就连芙蕖坐着的那块石头，也是经过打磨的，石头上还刻着字，但雾气太浓，柏亚川看不清石头上刻了什么。
芙蕖笑着指了指柏亚川背后，示意他回头看。
柏亚川猛的转身，然后看到了正后方那座巨大的金塔。
金塔高耸入云，看不到顶，金色琉璃堆砌成的屋檐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柏亚川长大了嘴巴，震惊到久久说不出话来。
万万万万万……万佛塔！
“怎么回事儿？”柏亚川惊呆了，“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不是在山上练功吗？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万佛塔里来了？
芙蕖不知何时来到了柏亚川的身后，她踮着脚，上半身前倾，好奇的盯着柏亚川看：“这也是我想问的，你怎么进来的呀？”
芙蕖从小生活在万佛塔，没有出去过，也没见到任何人进来过。
她终日陪着老师父们念经，眼前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个人，所以看到柏亚川后，她新奇极了。
“你是从外面的世界进来的吧？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呀？你能进来肯定也能出去吧？”芙蕖满目期待的凝向柏亚川，“你能带我一起出去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柏亚川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彻底正懵了：他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但他很快回了神：管他怎么进来的，他找到万佛塔了啊！
瑶瑶知道后一定很开心。
说不定还会奖励他一个亲亲……
柏亚川已经开始幻想，安纾瑶依偎在他怀中，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夸他真厉害的画面了。
嘿嘿嘿，他果然很厉害！
芙蕖嫌弃的往后移了移：“你笑得好恶心。”
柏亚川这才从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他收敛了笑意，万佛塔找到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把瑶瑶他们带过来。
柏亚川冷静的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得出了结论：果然，完全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小妹妹，你知道甘山寺怎么走吗？”柏亚川低头问芙蕖。
芙蕖眨了眨眼：“？”
得，这也是个不认路的。
柏亚川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大胆的往前走，总会找到回去的路的。
柏亚川刚才练拳的时候，嫌热，把外袍和上衣都脱了，用斩魔刀压在石头上。
现在准备回去了，他准备拿回刀和衣服。
结果四下搜了一圈儿，都没搜到。
“我衣服呢？”柏亚川惊道，“小丫头，是不是你拿了。”
芙蕖摇头：“你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没穿衣服。”
“少胡说，我衣服明明就放在……”柏亚川想指他刚才放衣服的石头，但这里根本没有那块儿石头。
少年后知后觉，这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
莫名其妙的雾气，突然出现的高塔，并不是他找到了万佛塔，而是万佛塔找到了他。
万佛塔并不存在于弥山石窟的任何一个地方，它被三颗佛陀血舍利所隐藏，处在了另一个空间中。
佛法中有一花一世界的说法，而万佛塔，可能在一朵花里，可能在一片树叶里，也可能在山间的任何一颗石头里，所以没有人能找得到万佛塔，它处在另一个空间里。
傍晚时分，安纾瑶和陆燕稚等人，在山的西边找到了柏亚川的衣服和斩魔刀。
“怎么只有衣服和刀，川哥人呢？”安纾瑶抱着柏亚川的衣服，小脸儿沉重，“川哥他——不会被劫色了吧？”
陆燕稚在一旁摸着下巴点头：“很有可能。”
梅吟雪：“……”你们够了。
几人在附近找了许久，仍旧不见柏亚川的踪影。
没办法，安纾瑶只能拜托巫贝语占卜一下柏亚川方位。
巫族的占卜术中确实有寻人这一项，巫贝语从柏亚川的衣物里，找到了柏亚川的一根头发，她用那根长发缠住了自己的食指，然后开始摸骨牌。
“这……”骨牌抽出，巫贝语睁大了眼睛，黑瞳微颤，“……怎……怎么会这样……”

第96章
巫贝语拿着骨牌，脸色惨白：“……怎……怎么会这样？”
安纾瑶心脏猛地揪紧：“怎么了？川哥现在在哪儿？”
总不会，已经被钟家人抓住了吧？
巫贝语看了安纾瑶一眼，缓缓把骨牌转向了安纾瑶。
骨牌的正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安纾瑶疑惑的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巫贝语咬着下唇，脸色又白了几分：“骨牌是空白的，卜卦时……只有死人，才会出现空牌。”
安纾瑶僵住，巫贝语说的其实已经很直白了，可这一刻，安纾瑶理解不了她在说什么。
死？川哥怎么可能死？他可是男主！
“也不是只有死亡这一种情况吧。”陆燕稚突然开口，“也可能是处在十阶或者十阶以上的结界中，被结界完全遮去了存在的痕迹。”
巫贝语愣了愣，扭头茫然的看向陆燕稚：有这样的结界吗？
她从未听说过。
……以及，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巫贝语觉得脚底生寒：十二块天石，是巫族的秘密，只有巫族内部人，和十二家族的族长，以及皇室的部分掌权者知道天石的存在。
可陆燕稚在早上离开时，却随口把天石的秘密说了出来。
而巫贝语卜卦多年，从不知道十阶结界可以隐去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而陆燕稚又知道。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就解释得通了！”安纾瑶拍手，神色惊喜，“川哥肯定已经进到万佛塔里去了！当年慧法尊者用三颗佛陀血舍利设了结界，隐去了万佛塔的踪迹，一整座塔都能被隐藏，更不要说川哥一个人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安纾瑶很笃定柏亚川没有死，本书的男主，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怎么可能死？
她身为书中的一个小配角，想改变原着剧情活下来，都举步维艰，柏亚川身为本书的男主，只怕想死都死不成。
梅吟雪也不相信柏亚川会死，笨蛋的运气一般都不会太差。
而陆燕稚和巫贝语则各怀心事，两人悄无声息的对视了一眼，一个眸色幽冷，眸底藏着似有似无的笑，一个一脸警惕，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抵触与恐惧。
万佛塔内。
柏亚川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有办法走出万佛塔。
飘渺的雾气中，只有那座高耸入云的金塔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虽然塔的周围也有山有水，看上去空间似乎很大的样子，但其实可移动的范围，只有一小块儿，走到结界边缘，会被看不到的屏障挡住，无法再往前。
而山水，则在屏障外，那似乎是一种幻术，是假的，并不存在的风景。
“啊啊啊！”柏亚川大喊着，抡起拳头就往看不到的屏障上砸，“开门！开门！开门！我要出去！”
他砸了一拳又一拳，可半点儿效果也没有，屏障甚至没有具象化出来，依旧虚无。
“别挣扎了。”芙蕖坐在石头上，双手捧着小脸儿，两只可爱的脚脚漫不经心的晃来晃去，“万佛塔进来就出不去了。”
她年纪小的时候也尝试过打破结界逃出去，她想去看外面的世界。
可没有用，这结界坚不可摧，她用尽了所用方法，都无法对结界造成任何伤害。
“你不懂！”柏亚川愤恨的砸了结界一拳，“我朋友还在外面，我必须得出去找他们。”
“真好呀。”芙蕖晃着小脚丫，一脸羡慕，“我也想有朋友。”
柏亚川：“……”
这时，塔内走出来一个穿橙色僧袍的僧人，僧人站在塔门口，对着塔外朗声喊道：“芙蕖。”
“师父！”少女眼睛一亮，欢快的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你闭关结束了？”
“本是没有结束的。”燃灯大师道，“但有客自远方来，所以为师提前出关了。”
芙蕖小脸儿上瞬间写满了崇拜：“师父好厉害！居然能算到今天会有外人进来。”
燃灯大师摇头：“非也——为师在塔上看见你们俩了。”
芙蕖：“……”
燃灯大师一甩袖子，大步走向了柏亚川。
柏亚川还在一拳一拳的砸屏障，对突然出现的老和尚完全不感兴趣。
但燃灯大师似乎对柏亚川很感兴趣，他把柏亚川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一番，尤其是胸肌和腹肌，打量的时间格外的长，打量完后，大师忍不住感慨：“跟师兄真是一模一样。”
旁边的芙蕖也学着自家师父的样子，摸着小下巴认认真真的打量柏亚川，打量到胸肌的时候，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戳了戳：“好大呀。”
“你干什么？”柏亚川连退好几步，“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自重！”
他已经跟瑶瑶表白了，现在他的身体，只有瑶瑶可以碰，其他人都不能碰。
他要为瑶瑶守身如玉！
芙蕖歪着脑袋，一脸无邪，不太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燃灯大师却笑了，他沉声道：“芙蕖，你应该这样。”
说着，他突然猛的出掌，一掌拍到了柏亚川的胸口上。
这一掌明明很慢，柏亚川能清晰的看到老和尚出掌的动作，那动作甚至是慢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躲开。
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到了柏亚川的胸口上，柏亚川腾空飞起，而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了金佛的虚影。
虚影中，有九个金光闪闪的点，似乎正是这些闪着金光的点组成了金佛的虚影。
燃灯大师眯眼盯着那九个金点看了良久，然后笑了：佛陀血舍利……他果然是慧法师兄的儿子。
结界外，钟家人也感应到了佛陀血舍利的存在。
隐藏万佛塔的结界，本就是以三颗佛陀血舍利为阵眼设下的，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柏亚川体内的九颗佛陀血舍利，与阵眼处的佛陀血舍利产生了共鸣，虽然柏亚川在结界内，他体内的佛陀血舍利不会被感知到，但阵眼处的三颗佛陀血舍利却被感知到了。
钟家人等了二十年，终于再一次感应到了佛陀血舍利的存在，族长没有任何犹豫，亲自带队过去调查。
而安纾瑶等人则坐在柏亚川消失的那片空地上，尝试与柏亚川取得联系。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川哥的玉简，玉简应该还在川哥身上。”安纾瑶说，“我发个简讯过去，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
言罢，安纾瑶给柏亚川发了条简讯：【川哥，你在哪里？】
她刚发完，旁边的陆燕稚目光突然一凛：“有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间，梅吟雪也感应到有大批法力高强的佛修正在逼近。
“不会吧？”安纾瑶绝望的说，“钟家人这么快就来抓我们了吗？”
就在这时，柏亚川回了信息：【呜呜呜呜呜，瑶瑶，我被困在万佛塔里出不来了。】
柏亚川：【瑶瑶救命！】
虽然柏亚川发回来的消息很搞笑，但安纾瑶却看出了一身冷汗：完蛋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万佛塔果然只允许柏亚川一个人进去。
原着里，柏亚川就是自己进的万佛塔。
……不对，好像阮安宁也进去了。
她是怎么进去的来着？安纾瑶努力回忆着：她好像……是和柏亚川一起进去的。
安纾瑶：“……”
淦！早知道就不让柏亚川单独行动了。
“那群佛修马上就要杀过来了。”陆燕稚一把抓住了安纾瑶，“没时间了，快走。”
安纾瑶来不及多想，只能隐去气息，跟着陆燕稚匆忙逃走。
现在真是最糟糕的情况，钟家人已经杀过来了，可安纾瑶灵穴被封，使用不了灵力，梅吟雪被佛光压制，也无法战斗，巫贝语是战五渣，能打的只剩陆燕稚一个。
这种情况，肯定不能正面交锋，几人都隐去了气息，小心翼翼的在山林中移动，想借着夜色，和复杂的地形，悄无声息的溜走。
然而，尽管安纾瑶他们已经很小心了，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梅吟雪算半个鬼修，鬼修在漫天佛光下，是无法隐藏的。
就像白纸上滴了一滴墨，太扎眼了。
钟家人本不是冲着安纾瑶他们来的，他们是被佛陀血舍利吸引来的。
钟家的几位长老，在这座山上感应到了佛陀血舍利的存在，可进山后，却感应不到了。
偏偏这座山上出现了一个梅家人。
太可疑了。
于是钟氏的族长钟行一派了一支队伍，去追捕那个梅家人。
安纾瑶他们狼狈的逃着，就在他们即将被钟家人一网打尽的时候，柏亚川再一次传来了简讯。
柏亚川：【瑶瑶，你们又找到我的斩魔刀吗？】
安纾瑶艰难回复：【有的。】
柏亚川：【太好了！刚才燃灯大师告诉了我把你们也带进万佛塔的方法，他说凤凰之力，和我体内的什么舍利子，能形成共鸣，你只需要将一部分凤凰之力输入斩魔刀内，然后让大家握住斩魔刀，我这边再施法，就能拉你们进来。】
安纾瑶大喜，立刻回了一个“好”字。
他们已经山穷水尽，再不进万佛塔，只有死路一条。
身后，是杀气腾腾的追兵，安纾瑶动用仅存的灵力，驱使山间的植物给追兵制造了一些障碍，拖延时间。
“大家握住刀柄。”安纾瑶急声道，“都握紧了，我要往里输送力量了！”
陆燕稚拔掉了安纾瑶左肩处的一根银针，红色的凤凰火瞬间燃起，源源不断的凤凰之力被传输进了斩魔刀了。
结界里，柏亚川感受到了斩魔刀内强大的凤凰之力，他急忙道：“大师，可以了！”
燃灯大师布好了阵法，再次一掌拍向了柏亚川。
但这一次，柏亚川没有飞出去，他体内的九颗佛陀血舍利亮起，阵法启动。
结界外，追兵砍断了碍事的树枝，以不可阻挡之势杀了过来。
就在追兵即将擒住安纾瑶等人的那一瞬间，金光一闪，安纾瑶等人瞬间消失了。
而不远处的钟行一再一次，感应到了佛陀血舍利的存在。
他知道，二十年前消失的九颗佛陀血舍利，回来了。
那个孩子，回来了。

第97章
当安纾瑶将凤凰之力输进斩魔刀里的时候，耀眼的金光亮起，一瞬间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安纾瑶听到了风声，脚步声，马蹄声，还有人的嘶喊声，一抬头，钟氏的追兵近在眼前，最前面的蓝发僧人骑着一只巨大的老虎，那老虎纵身一跃，锋利的爪子似乎在下一瞬就会划破安纾瑶的脸。
金光在这一刻吞噬了所有，光芒亮到让安纾瑶的眼睛有短暂的失明，等安纾瑶重新恢复视力时，她已经不在危机四伏的弥山了。
周围一片亮堂，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大理石地板平摊又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熏香味，不远处池水，水面上几朵金色的莲花悄无声息的盛开。
结界内日夜轮回和外界不同，这里还是白天。
安纾瑶他们，终于进了万佛塔。
“瑶瑶！”
安纾瑶还没刚才的险境中回神，某只大体型的家伙就扑了过来。
柏亚川一把抱住安纾瑶，没心没肺的少年，黑眸里罕见的涌出不安：“你们没事吧？”
他知道安纾瑶他们在外面遭遇了钟家人的追杀。
斩魔刀是他的本命法器，他感应得到。
安纾瑶这才有了脱险的真实感，她笑着拍了拍柏亚川的后背：“本来没事，现在要被你勒出内伤了。”
柏亚川却仍抱着安纾瑶不松手，好像害怕一松手，安纾瑶就会原地消失一样。
梅吟雪站在一旁，眸色沉了沉，有些醋意。
这抱得，也有点儿太久了。
少年正醋着，某只大体型的家伙，突然冲他招了招手。
那意思很明显：你一个人在哪儿别扭什么呢？过来啊！
梅吟雪把脸别到了另一边，嫌弃柏亚川，不愿意过去。
可削薄的唇，却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柏亚川嫌梅吟雪磨叽，直接抓住梅吟雪的胳膊一拉，把他拽了过来。
梅吟雪这才别别扭扭的抱了抱柏亚川，但主要还是抱安纾瑶。
平复了下心情后，几人随着燃灯大师进入了万佛塔。
燃灯大师说：“万佛塔也是镇妖塔，塔内邪祟诸多，请几位施主务必牢记，只可在白天进塔，入夜后，决不可再进塔，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进塔后只能走正门，进正殿，如果发现不对，立刻鸣钟，若附近没有佛钟，向闪着金光的方向走，你们总会看到佛钟。”
安纾瑶双手合十，向燃灯大师行礼：“晚辈知道了。”
燃灯大师点头：“今日诸位施主死里逃生，想必已经十分疲惫了，老衲就不打扰了，施主们早些休息。”
言罢，燃灯大师一挥手，原本还明亮的天空，瞬间变成了漆黑的夜，白天黑夜，变化只在他抬手之间。
安纾瑶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想：如果黑夜白天是可以随心所欲变化的，那“入夜后不可进塔”的规矩，还有什么意义？
似乎是看出来安纾瑶在想什么，芙蕖捧着小脸儿笑眯眯的解释道：“这里没有太阳，照亮天空的，是先天至宝八景宫灯，灯亮，就是白天，灯灭就是晚上。”
八景宫灯不仅照亮了天空，它一亮，所散发出的仙力也能镇压塔内的邪祟。
“晚上不要出来乱逛哦。”芙蕖笑得天真浪漫，“八景宫灯一灭，邪祟们会出来捣乱，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但是它们会设陷阱把你引导炼狱里去，炼狱里关着的，可都是些可怕的大家伙，一旦进去，即便是我师父，也救不出来你们。”
燃灯大师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头喊小徒弟：“芙蕖，走了。”
芙蕖这才转身，蹦蹦跳跳的跟着燃灯大师走了。
燃灯大师走之前，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客房，一人一间，房间都是紧挨着的。
不得不说，万佛塔内住宿环境还是很好的，塔不仅外观建得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塔内也尽善尽美，墙壁上到处都画着色彩浓稠的壁画，讲述着佛家的传说。
而客房，布置得也十分讲究，桌椅都是檀木制的，屋内还有放熏香的金色小香炉，客房很大，中间还放有屏风做隔断，这样好的住宿条件，安纾瑶只在宋家见过。
和尚都这么有钱的吗？安纾瑶眨眨杏眼儿：客房都布置得这么好。
不过她没有多想，奔波了一天，她很累了，简单的洗漱后，她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结果刚闭上眼睛，安纾瑶就听到窗口传来模糊的，女子哭泣的声音。
黑夜里，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睡不着了。
安纾瑶有个谁也不知道的弱点——她怕鬼。
可能是前世恐怖片看多了，这辈子虽然修仙了，但安纾瑶还是没能从贞子伽椰子们的阴影里走出来。
此刻，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听着窗外断断续续的哭声，安纾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死死的压着被子，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卷，似乎被子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只要躲在被子里，鬼就伤害不了她。
别怕别怕，安纾瑶安慰着自己：燃灯大师刚才说了，塔内有邪祟，夜里邪祟会出来捣乱，只要不出房间，就不会有事。
这样想着，安纾瑶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吱呀——”屏风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安纾瑶：“！！！”
不是说好了，不出门就没事吗？
大师，你诓我！
安纾瑶吓坏了，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缩完后她反应过来了：不对呀，我是女修，可以用符杀鬼。
……可是鬼长得好可怕！
要不闭上眼睛用五感去杀好了，这样不用看女鬼可怕的脸，压力小一点。
还是继续装死，让强大的棉被来保护自己，不出去就不用面对！
安纾瑶正在心里天人交战着，床边突然一沉，有谁坐到了她旁边。
安纾瑶：“？”咦，鬼有重量么？
被子被掀起了一角，昏黄的灯光映出少年清隽的脸，他桃花眼里噙着浓浓的笑：“闷不闷呀？”
她果然吓得躲进了被子里。
还用被子，在床上团了个球，圆圆鼓鼓的，又好笑又可爱。
梅吟雪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抱抱这个球，但他知道，若他直接包裹去，藏在被子里的小可爱肯定会被吓坏。
所以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先跟小可爱打了个招呼。
安纾瑶惊讶极了，她睁大了杏眼儿：“雪儿？”
小怂包终于舍得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她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用被子把自己脑袋下方的身体包裹成了一个小粽子。
“你怎么来了呀？”安纾瑶问道，她有些生气，“燃灯大师不是说了吗？晚上不要外出，不然容易碰上邪祟！”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就不怕被邪祟引进炼狱吗？！
梅吟雪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瑶瑶，你忘记我血脉的能力了么？”
他是梅家人，他血脉的力量便是控制这些阴晦的邪物，邪祟引诱不了他，它们只会服从他。
自从进了弥山，在极为浓烈的佛光下，梅吟雪血脉被克制，他一直处在痛苦又难受的状态下，现在八景宫灯灭了，邪祟开始活跃，梅吟雪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仿佛天生的邪魔之主，竟与被镇压在万佛塔下的邪祟同乐，无法直视佛光。
想到梅吟雪的血脉可以控制邪祟，安纾瑶稍稍松了口气，她脸红红的，小声问梅吟雪：“你怎么知道我怕鬼呀？”
哎呀，怪不好意思的，她都是那么那么厉害的女修了，居然害怕鬼。
对不起，给女修丢脸了！
梅吟雪笑而不语，他当然知道，每次走夜路，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抓紧他。
她怕黑，黑暗里有动静，她会变得很紧张，春日里猫儿在夜里叫，声音很像婴儿啼哭，每次她听到，都会下意识的往他怀里躲。
他也记得，小时候他某一次在家里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吊死鬼，他那时小，不懂的她会怕，便告诉了她，她吓得小脸儿惨白，但还是哆嗦着把他挡在了身后。
自那以后，他在没告诉过她哪里有鬼，只会默默把她身边的所有冤魂赶走。
“呜呜呜呜呜……”窗外又飘来女鬼空灵幽怨的哭声，安纾瑶吓得一颤。
梅吟雪下意识的想抱她，但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别怕。”少年说，“我在你床边守着，决不让任何长得不好看的东西靠近你。”
安纾瑶被逗笑了，她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别把我说得跟个颜控似的。”
她又不是讨厌不好看的东西，她是讨厌可怕的东西啦。
梅吟雪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放下灯，坐到了安纾瑶的床脚，打算为小怂包守夜。
床上的安纾瑶，突然不高兴的撅起了嘴巴。
干嘛靠在床脚啊，又没说不让你上床……
安纾瑶重新躺好，心里好气哦。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居然老实守夜，什么也不做。
禽兽不如！
窗外阴风阵阵，又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雪儿，我还是害怕。”
斜倚在床脚的少年，身体明显僵了下，他回头，半边侧脸轮廓分明，好看极了。
安纾瑶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了：“……你能不能坐床边呀？看到你我就不害怕了。”

第98章
斜倚在床脚的少年唇角勾了一抹笑，他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坐到了心上人的床边。
他凝着她，岑黑不见底的眼睛里，罕见的显出温柔与眷恋来：“睡吧。”
梅吟雪伸手，为安纾瑶压了压被子。
安纾瑶枕在云枕上，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她只露了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在外面。
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她盯着他：“那你呢？你不睡么？”
他是因为担心她害怕，才过来守着她的，安纾瑶不太忍心让梅吟雪就这么干坐着，守她一整夜。
梅吟雪心脏狂跳，他面前摆了两个选择，一是做正人君子，温柔的摸摸心上人的头，告诉她我不困。
至于第二……
梅吟雪凝着安纾瑶，黑眸里泛起水色来，他喉咙滚动了下，嗓音沙哑：“睡哪儿？”
他明知故问，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安纾瑶自然不可能让他睡地上。
睡哪儿，不言而喻。
安纾瑶像被煮熟的虾，整个身体都泛着粉红色，她往床里面移了移：“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在我旁边睡。”
她脸红透了，终于想起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于是又凶巴巴的补充了一句：“被子是我的，不分给你！”
梅吟雪勾了勾唇，没有说话，侧身躺到了安纾瑶旁边。
这是单人床，但床的面积不小，两个人也能躺下，只是稍微有一点挤。
安纾瑶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明明前一刻她还在心里埋怨梅吟雪禽兽不如，现在梅吟雪禽兽了，她却开始忸怩了。
哼，这个大坏蛋还没跟她表白呢！
她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随便给他占便宜。
安纾瑶怀着别扭的小心思，然后以缓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悄悄往床里侧移动，远离梅吟雪。
梅吟雪侧躺着，黑眸平静的盯着安纾瑶，看她一点点往床里侧移。
她移到最里面了，再往前就要吻到墙了，已经没有空间在逃跑了。
梅吟雪似有似无的笑了下，突然上前，抱住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安纾瑶：“瑶瑶。”
云被轻柔，触感跟她一样柔软，梅吟雪薄唇凑到安纾瑶红透的耳边，强忍着咬她可爱的小耳朵的冲动，哑着嗓子道：“我冷。”
语气里，透着三分可怜。
安纾瑶隔着被子被梅吟雪抱了个满怀。
她晕乎乎的想，她加上被子，居然都没有他大只。
男孩子的骨架好大哦……
她还没从这个怀抱里回神，下一瞬，脖颈间传来温热的气息，少年在她耳畔低语：“我冷。”
他离她那么近，温热的气息打在她后颈上，像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吻。
安纾瑶脑子彻底乱了，她一会儿想没盖被子夜里确实冷，一会儿又想不不不不，安纾瑶你清醒一点，梅氏纯血可是半神之体，怎么可能会因为夜里不盖被子就觉得冷？他绝对是在装可怜。
她是不会上当的！
“……那给你分一点点被子。”安纾瑶小声说，“你盖好被子，老实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明明分到了被子，可“很冷”的梅吟雪却没有急着盖被子，他仍旧紧紧抱着安纾瑶，连被子带人一起抱着：“那可以抱着你睡吗？”
这一刻，安纾瑶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梅吟雪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他拽着她的衣角，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我睡不着，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她次次都被他萌化，躺平任他随便抱。
但现在——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安纾瑶一把推开梅吟雪，再一次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你要学会自己睡了。”
哼，不要以为现在还可以靠脸换抱抱。
你已经过了萌哒哒的年龄了！
梅吟雪被推到了床的最外侧，安纾瑶则躺在床的最里侧。
然而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两人现在谁也枕不着了。
安纾瑶：“……”
奇怪，她明明没有动，为什么她现在也没有枕头了？
一阵沉默后，安纾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从刚才起，她枕的一直都是梅吟雪的胳膊。
他在她快从枕头上掉下来时抱住了她，结实的手臂，充当了她的新枕头。
别说，安纾瑶红着脸想：枕着还挺舒服的。
只可惜枕头上长着个人。
想到那个枕头上长着的人，安纾瑶悄悄回头，想看看梅吟雪现在是什么表情。
然而她高估了这张床的面积，单人床，总共就这么大，她以为她把梅吟雪推出去好远，一回头，却正对上少年黑沉沉的眼睛。
他不知何时枕回了枕头上，见她回头，便伸手把胳膊垫到了她的小脑袋下：“别这么躺着，会落枕。”
一副很关心安纾瑶的模样，似乎伸手也只是为了不让安纾瑶落枕，没有别的私心。
安纾瑶突然有点生气了，她把头扭了回去：“一枕换一枕，你不要多想。”
既然他没私心，那她也没有私心。
一起坦荡荡的做朋友吧，混蛋。
这时，窗外突然又传来了诡异的婴儿啼哭声。
这哭声是在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响起的，安纾瑶毫无防备，被吓得一颤，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往梅吟雪怀里钻。
但她想到这个人种种“恶劣”的行径，生生遏制住了去他怀里避难的冲动。
他是她的谁哦？才不抱他嘞。
梅吟雪注意到，安纾瑶的身体微微有些发颤，似乎很在意外面的啼哭声。
他想他该捂住她的耳朵，用个小法诀让她不再听到这些。
可他真正做的，却是在下一瞬拥抱了她。
“还有云被。”他压低声音说，这次没忍住，吻了她的小耳朵，“云被换个抱抱好不好？”
他不自觉的，用了诱哄的语气，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夜里，她也用同样的语气哄过他。
这语气太犯规了，安纾瑶脸烫得惊人：现在没有被子的阻隔了，他的拥抱好近，薄薄的衣物，根本无法阻挡他炙热的体温。
而且他们盖在同一个云被下。
意识到这点后，安纾瑶的脑袋直接开始冒烟了。
她想还好她是背对着他的，不然真的要羞死了。
却不知，她红透的耳朵，早出卖了她。
安纾瑶轻轻的“恩”了一声没再说话，外面还是不断的有可怕的声音响起，可她却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身后不再空荡荡的，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时刻感受着他的存在。
他白天时体温低得吓人，不知为何，此刻怀抱却滚烫。
安纾瑶闻到了淡淡的梅花的暗香，她隐约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但脑子被这滚烫的怀抱搞得晕乎乎的，已经没有余力去想，在哪儿闻过了。
夜深了，安纾瑶的呼吸安稳又绵长，她睡着了。
梅吟雪黑眸沉了沉，轻轻喊了一声：“瑶瑶？”
没有回答，她真的睡着了。
梅吟雪眸色又加深了些，他伸手动作很轻的把她翻了过来，然后以面对面的姿势再一次拥抱了她。
她的小脑袋来到了他的胸口，他心脏的位置。
他心跳强而有力，每一下跳动，都是一次深沉隆重的告白。
瑶瑶，好喜欢你。
翌日清晨，安纾瑶睁开眼时，床边已经没了人。
她躺在枕头上，被角被压得很实，周围没有任何异样，叫人怀疑，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个少女怀春的梦？
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安纾瑶不高兴的扁了扁嘴巴，抱完就走，真是太渣了！
她合理怀疑，昨晚他根本不是担心她害怕，而是没有抱枕自己睡不着了，所以来她这里调戏她。
熟不知，此时此刻，梅吟雪正泡在清冷的泉水里给自己降温。
顺便洗裤子……
八景宫灯亮起，天空也被点亮，在八景宫灯制造的幻术下，塔外晴空万里，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绵白的云，是如画一般的好天气。
安纾瑶梳妆一番后，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正殿，燃灯大师和芙蕖正盘坐在佛像前诵早经，令安纾瑶意外的是，柏亚川居然也在。
柏亚川和芙蕖，一左一右盘坐在燃灯大师的两边，燃灯大师敲着木鱼诵经，芙蕖双手合十，也跟着念，而柏亚川……毫不意外，他果然在打瞌睡。
如果不是怕影响燃灯大师诵经，安纾瑶真想拿个铜锣过来，对着柏亚川的耳朵一阵猛敲，让他睡！
安纾瑶想起陆燕稚之前说的，凤凰妖丹需要借助佛的力量，才能被她完全吸收，虽然不晓得诵经有没有用，但现在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安纾瑶便也盘坐到了燃灯大师身后，双手合十，认认真真的听他诵经。
不晓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听着燃灯大师诵经，安纾瑶觉得体内紊乱的气息，逐渐平息了下来，就像褶皱的衣服，被一下子烫平了一样。
早经结束，燃灯大师一记少林铁拳，狠狠砸到了柏亚川的脑袋上。
柏亚川直接被打趴了，他捂着脑袋愤怒道：“老和尚，为什么又打我！”
“阿弥陀佛，小施主，你可还记得昨日的承诺？”燃灯大师平静的问。
柏亚川一僵，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昨天他通过斩魔刀，感应到了安纾瑶他们有危险，于是便恳求燃灯大师想想办法，让安纾瑶他们进入万佛塔。
燃灯大师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

第99章
燃灯大师说：“如果你的本命法器在你朋友手中的话，那老衲确实有办法，可以把你朋友传送到万佛塔。”
“真的吗？”柏亚川大喜，“那快传送吧！我有感应到了很浓烈杀气，瑶瑶他们现在很危险！”
本命法器与宿主魂魄相连，柏亚川虽然看不到结界外安纾瑶们被围杀的惨状，但能感应到敌人们强大的修为，和蔓延在斩魔刀周围滔天的杀意。
他知道梅吟雪的血脉在佛光普照的弥山会被抑制，无法使用梅氏秘术，甚至无法正常去战斗。
他也知道安纾瑶灵穴被封，完全使用不了灵力。
而他不知道陆燕稚回来了，所以此时此刻，在柏亚川的认知里，外面是三个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同伴，在被强大到可怕的敌人追杀。
柏亚川都快急死了，他从来没有丢下过安纾瑶和梅吟雪，以往无论情况有多糟糕，起码他们三个是在一起的，有难一起扛，扛不住就一起死，起码黄泉路上不会孤独。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该死的塔里，绝望的感受着外面的杀意，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刻，只要能和安纾瑶还有梅吟雪重聚，柏亚川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当他听到燃灯大师说：“我可以救你的朋友们，但作为条件，只要你还待在万佛塔，所有的一切都得听我的。”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成交。”柏亚川那时候答应得干脆，却不成想，答应完后的第二天，燃灯大师就强迫他早起诵经。
他睡得正香呢，这老和尚，就一记铁拳把他从床上揍了下来，揍完后还假仁假义的双手合十，慈爱的问他：“阿弥陀佛，柏小施主，你没事吧？”
柏亚川当时已经怒了，在他熟睡时一拳揍醒他，那可是安纾瑶的特权！
清晨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如果是瑶瑶可爱的脸，挨揍也值得了。
可眼前的老和尚是怎么回事？
他一点也不想在睁开眼后，看到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
柏亚川正要发飙，燃灯大师笑眯眯的来了一句：“柏小施主，你可还记得昨天答应老衲的事？”
一句话，让柏亚川的一腔怒火，如同漏气的皮球般，扁了。
柏亚川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别人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哪怕再不愿意做，他也会做到，这是他作为男人的原则。
所以便有了清晨安纾瑶看到的那一幕：燃灯大师在最前面诵经，芙蕖跟着一起念，柏亚川念着念着睡着了……
现在，燃灯大师又提了以前昨日的诺言，满腔怒火的柏亚川只能再一次偃旗息鼓。
算了算了，柏亚川想：反正昨天答应的，只是在万佛塔内听老和尚的话。
出去后，老和尚可就管不了他了！
腹诽中，柏亚川看到了盘坐在芙蕖旁边的安纾瑶，少年眼睛一亮，坏心情瞬间一扫而光，他倾斜着身子冲安纾瑶招手：“瑶瑶！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起身，绕过燃灯大师，兴冲冲的来到安纾瑶面前：“雪儿起来没？走，一起去叫他，一会儿我们三个好好去外面探索一番，找一找出去的路。”
如果柏亚川有尾巴，那在看到安纾瑶的那一刻，他尾巴一定能摇成螺旋浆。
安纾瑶心里一阵好笑：他们好不容易才进来，结果川哥待了不到两天，就迫不及待的想走了。
他果然很讨厌诵经啊。
“川哥，你忘了我们进弥山的目的了吗？”安纾瑶轻声道，“我们要修佛法，帮我吸收体内凤凰之祖的妖丹。”
柏亚川把脸扭到了另一边，对着安纾瑶的那半边侧脸依旧写满了嫌弃：“你修就够了，我可不修。”
若是换做平时，柏亚川不愿意学理论知识，安纾瑶也就由着他了，可这次不行，万佛塔对柏亚川来说是一次很重要的机缘，安纾瑶不能让他错过这机缘。
于是安纾瑶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捧着小脸儿忧愁道：“可是佛法好无聊啊，我不想学。”
一听这话，柏亚川急了：“无聊你也不能放弃啊，你没听陆燕稚说吗？凤凰之祖的妖丹，必须要借助佛法来吸收，不然你会被凤凰之火烧死的。”
“可我一个人学不下去嘛。”安纾瑶扁着嘴巴耍赖道，“雪儿因为血脉问题，不能陪我学，你也不学，就让我一个人学这么无聊的东西，我不干！”
柏亚川没听出来安纾瑶在套路他，他脱口而出：“那我陪你学。”
不就是背个佛经么？有什么难的？铁三角有难同当，他舍命陪到底。
安纾瑶喜笑颜开，一把抱住了柏亚川：“川哥你真好！”
而她心里，有个全是坏心眼儿的小安纾瑶，在这句话后面又加了一个字：骗。
川哥，你真好骗。
怀中突然一软，柏亚川心神微动：其实仔细想想，修佛法也没那么糟糕嘛。
雪儿没有办法修佛，也就是说，修炼的时候，只有他和瑶瑶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柏亚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哇。”旁边的芙蕖惊讶极了，她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惊呼，“柏哥哥，你变红了！”
于是柏亚川的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燃灯大师，眸底浮现出几分笑意来：果然和师兄一模一样。
是个痴情的笨蛋。
就这样，安纾瑶和柏亚川结成了佛修小组，一起修佛。
燃灯大师把他们带到了藏经阁里，选了几本较为简单的佛经，给安纾瑶和柏亚川做入门心经。
“背完这几本就可以了吗？”柏亚川拿着佛经，有点儿惆怅。
五本呢，好多。
下一瞬，燃灯大师“嘭”的一声，把一大箱佛经摆到了柏亚川面前：“背完这五本，再背这些。”
柏亚川：“？？？”老和尚，你在开玩笑吧！
“诵心经是佛修的基础课。”燃灯大师道，“凡间的和尚，都能把基础佛经倒背如流，你即修佛，不背几百本佛经，又怎入得了佛门？”
柏亚川连忙摆手：“我可不想入佛门。”
他偷偷用余光去看安纾瑶，只看了一眼，心中便觉得甜蜜。
他才不要入佛门，他只想和他的瑶瑶浪迹天涯。
燃灯大师笑了：“可你已在佛门中了。”
柏亚川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留着佛修世家钟家的血，他以为燃灯大师是在说，他在万佛塔内，就等于在佛门中。
他懒得跟老和尚理论，反正他就是个陪学的，背不背得过佛经都没关系，只要瑶瑶背过就足够了。
接下来几天，安纾瑶和柏亚川白天都待在藏书阁背诵经书。
白天佛光普照，梅吟雪因为血脉原因很受影响，他不愿让安纾瑶和柏亚川看到他痛苦的模样，所以白天他很少出门，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夜里才出来活动。
入夜后，邪祟还是照常出来闹腾，梅吟雪会去安纾瑶的房间，陪小怂包睡觉。
安纾瑶白天陪柏亚川诵经，晚上回来跟梅吟雪睡觉，白天和晚上，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明明有两个绝世美男子陪着，她却觉得，好心累啊。
别人脚踩两条船，白天和忠犬浪漫，晚上和年下缠绵。
而她呢？白天使出浑身解数，逼着柏亚川跟她一起背经书，晚上使出浑身解数，不准梅吟雪再把她当抱枕，可每次都还是惨当抱枕。
这两条“船”她都不太想要了呢……
不晓得是背经书的缘故，还是被外面的邪祟影响了，安纾瑶这几日，总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但这些“以前”和她经历过的以前，不太一样。
第一夜，她梦到她柏亚川，梅吟雪拜入玉衡峰后，她没有服下石隐花，她告诉师尊，巫女预言她下山后就会死，所以她不想下山做任务，师尊不信预言，为了打消爱徒的顾虑，他亲自带着小徒弟下了山，以此来证明预言都是虚构的，人的命运永远只掌握在人自己的手里。
那次下山安纾瑶没事，玉衡真人把她平安的带了回来，并笑着捏她的脸：“你看，预言打破了。”
可预言并没有打破，一年后安纾瑶死在了原着里那个被魅魔占据的村庄里，没能再回去。
第二夜的梦境，和现实接近了很多，安纾瑶服下了石隐花，也告诉了师尊巫女的预言。
剧情在这里和第一个梦重合了一部分，师尊不信预言，还是带安纾瑶下了山，下山的结果也一样，玉衡真人平安的把安纾瑶带了回去，然后笑着捏她的脸：“你看，预言打破了。”
安纾瑶笑着点了点头，但因为石隐花的缘故，问世堂没办法给她分发任务，她成功躲过了死劫。
可在躲过后的第二个月，玉衡峰内突然出现了高等魅魔，魅魔蛊惑了柏亚川和梅吟雪的心智，令两人自相残杀，而更糟糕的时，那时玉衡真人出了远门，其他师兄也在外执行任务，山上只有三小只。
于是悲剧再一次上演，安纾瑶没躲过命中注定的那一剑……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
随着时间的推移，梦境与现实的重合率越来越高，在第二十个夜晚的时候，梦境和现实甚至重合到了一个月前！梦境里，铁三角参加完仙盟交流会，玉衡真人忍痛赶走了三个孩子，三人本来兴致勃勃的想去羲和密林，结果柏亚川拿倒了地图，他们进入了隆北荒漠，然后又因为龙卷风，去了不夜天。
这次的梦境里，陆燕稚没来得及拉走安纾瑶，梅吟雪的那一剑，还是刺进了安纾瑶的心脏。
而在第十九个梦境里，柏亚川没有拿倒地图，他们成功去了羲和密林，可却遇到了上古妖物相柳，又称九头妖蛇，相柳具有操控人心的能力，柳素香其实就是相柳的后来，所以她的黑蛇分.身也能操控人心。
毫无意外，第十九个梦境里，柏亚川和梅吟雪被相柳操控，安纾瑶又一次死在了梅吟雪的剑下。
……
躲不掉，躲不掉，无论如何努力也躲不掉。
哪怕知道原着剧情，哪怕每天都在努力修炼，哪怕实力已经变得很强大了，她仍旧躲不开这命中注定的一剑。
“啊！”第二十一天的夜里，安纾瑶惨白着脸从梦中惊醒，背后渗满冷汗。
“怎么了？”旁边的梅吟雪起身，把吓坏的小人儿搂进了怀里，“做噩梦了么？”
安纾瑶没有说话，只是无力的瘫到了梅吟雪的怀里。
噩梦并不可怕，现实才可怕。
今夜她梦到了未来。
梦境超越了现实，预见了她未来的死亡。

第100章
窗外阴风测测，安纾瑶躺在梅吟雪的怀里，心比外面的风更冷。
她不知道这些梦意味着什么。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有时候她会陷入幻境里，看到一段她从未经历过，也不该拥有的记忆。
那些梦，那些不存在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的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回忆着梦境和不存在的记忆里自己惨死的模样，安纾瑶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两个字来——轮回。
这一切，就像一场具有轮回性的屠杀一样，她不断的醒来，再不断的被杀，每次只比上一次死亡时多前进了一点点。
佛教里，确实有轮回一说。
安纾瑶忍不住想：那些梦，还有那些不存在的记忆，会不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许是她前世的记忆？
因为她最近背的佛经里，有很多和轮回相关的经文，也许这些经文对她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所以她开始想起了前世轮回的记忆？
可不对呀！安纾瑶皱眉：她是穿书来的，这具身体，这些记忆都不是她的。
就算真有这么一个轮回，那也该是原身的轮回。
她作为一个外来者，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卷入原身的轮回中？
安纾瑶大胆猜测：她被卷进来，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她和原身没有关系，原着里某个非常厉害的大佬，这个大佬很有大概率是一个姓梅的不愿意透露完整姓名的反派，反派大佬使用了某种禁术，复活了原身，但天道不允许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于是一次次杀死原身，原身不断复活，再不断被杀死，反反复复，进入了无限轮回中。
反派大佬为了打破轮回，再次使用了禁术，把安纾瑶的魂魄招了过来，让她寄宿在原身的身体里，在这一世，代替原身去死。
安纾瑶一死，原身的轮回应该就能被打破，以命换命，大佬相当于献祭了安纾瑶的生命，去换原身的生命。
第二种猜测更大胆，安纾瑶猜，她有可能是原身的转世，前世她死后，还是那个不愿意透露完整姓名的梅姓反派，使用了某种禁术，把她从现代召唤了过来，让她重新复活，但天道这个狗贼不放过她，非要她死，而她每次死亡后，都会失去这一世的记忆，再次醒来时，只记得自己是个现代人，于是误以为自己穿书了。
两种猜测，都有它说得通的地方，但同样也都存在一定的漏洞。
安纾瑶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她死后，那个姓梅的反派真的很疯。
安纾瑶蝶翼般的长睫毛颤了颤，她抬眸看了梅吟雪一眼，心情突然变得很沉重。
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原着里，原身死后，梅吟雪陷入疯魔的模样。
他一夜白了头，满世界寻找着她的残魂。
可弑神剑，是可以斩杀神明的剑。
神明都没有办法在这一剑下生还，更不要说普通人了。
弑神剑一剑刺来，原身直接魂飞魄散了，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梅吟雪的那双眼睛，是可以看到魂魄的，可他看不到安纾瑶。
据说，死去的人的魂魄，会通过冥河，进入冥界，是转世投胎，还是进炼狱受苦，皆由冥界之主来判决。
活人无法通过冥河，冥河的水是死水，活人沾了，生命力会一点点流逝，最后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干尸。
不仅如此，冥河对岸的荒野上，还飘荡着无数迷失的恶鬼，一旦有活人靠近，成千上万的恶鬼一拥而上，骨头都能给你啃碎。
可梅吟雪还是进了冥界。
他使用禁术，打开了被封印的十二鬼门，见到了传说中的冥河——传说中，一滴水就能让活人变成僵尸的冥河。
梅吟雪毫不犹豫的踏入了冥河。
尸化便尸化吧，他想：反正没了她，他本就是行尸走肉一个。
然而死水并没有使他尸化，只让他痛苦不堪。
梅氏血脉，半神半鬼，他有一半鬼修的体质，吸收了死水里的尸气。
但另一半神的血统，被尸气侵扰，痛苦不堪。
好在他早已习惯痛苦了，他的一生，什么都不曾拥有，除了痛苦。
梅吟雪踏过冥河，走过荒野，他将整个冥界翻了个底朝天，从第一层炼狱，翻到第十八层，冥界所有的魂魄，他一个一个去确认，甚至连荒野中迷失的恶鬼们，他也没放过。
他就这样不分昼夜的，找了整整五百年，所有魂魄他都找遍了，仍旧没能找到他的小太阳。
压抑了整整五百年，梅吟雪彻底失控，他把冥界所有的冤魂全吸收了，然后带着一身寒气，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五百年过去了，人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柏亚川成了九华帝君，正与阮安宁上演狗血的爱情戏码。
只有梅吟雪还活在回忆里，五百年的垂死挣扎，依旧没能让他忘了她。
只让他更变得更痛苦。
五百年前，他起码还可以骗自己，假装她的残魂还存活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假装他们还有重逢的那一天，等那一天到来了，他还可以向她诉说自己满腔的爱意。
可冥界走过这一遭后，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苦苦寻觅五百年，只换来一场心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梅吟雪捂着自己已经变成全黑色的左眼，癫狂大笑，他打开冰棺，将安纾瑶的尸身抱了出来，冰棺是玄冰打造的，可保尸身永不腐朽。
“瑶瑶，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不肯见我。”梅吟雪失落的说，他处在一种极其病态的状态下，前一秒还在失落，下一秒又诡异的笑了起来，“不会的，你那么好，就算生气，也不会舍得气我五百年的。”
“一定是我还没有找到你，你肯定还在某个地方等我。”
“可你在哪里呢？”
那个时候，梅吟雪的血梅咒已经很严重了，几乎一入夜，他就会听到无数冤魂的声音。
这一刻，血梅咒发作，梅吟雪在无尽的痛苦中，再一次听到了冤魂们的声音。
那些声音好吵，他的头好痛啊。
可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梅吟雪却病态的大笑了起来。
“……嘻嘻嘻嘻嘻，有办法了。”他捂着自己的头，一边喘气，一边红着眼睛笑，“那就把所有人都杀掉，把所有魂魄都吸完。”
待世上不再有人死，不再有新的魂魄诞生时。
他所能听到的唯一的声音，一定就是她的声音。
原着里，梅吟雪就是这样一步步堕落成魔的，他手上沾了太多的鲜血，以至于后来所有人都叫他梅饮血。
世上多了一个嗜血的魔头，没人再记得那个如雪般干净的少年。
回忆完原着剧情，安纾瑶心口一阵刺痛，她简直不敢想，如果她的雪儿也变成了原着里的那副模样，她会怎样……
会怪他吗？
还是会心疼，到底有多绝望，纯白的雪，才会融化成血水模样，用一场疯狂的屠杀，来换取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今夜梅吟雪还没有黑化，他还是那个如冰如雪的清冷少年，他抱着他的小太阳，放柔了调子哄：“不怕，只是一场梦罢了。”
可那并不单单只是一场梦，安纾瑶咬着下唇，抱紧了梅吟雪劲瘦的腰。
“雪儿。”她声音闷闷的，说话时垂着长长的睫毛，并不敢抬眸去看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不准做任何傻事。”
梅吟雪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迷信，此刻却因为她这一句不吉利的话而恼了：“不许说这种话。”
“只是假设嘛。”安纾瑶扁了扁嘴巴。“假设也不行。”
他甚至都无法接受这世上有“她不在了”的这种假设的存在。
许是被梅吟雪黑眸里的执拗打败了，安纾瑶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可我刚才做梦，梦到我被女鬼给吃掉了，然后你特别伤心，伤心到要杀掉世界上所有的鬼。”
她用小脑袋蹭他的胸口：“你别那么伤心嘛，我不喜欢你伤心。”
梅吟雪心里一阵好笑：被女鬼吃掉？
为什么瑶瑶做梦都这么可爱……
“而且别的鬼也是无辜的。”安纾瑶说，“你杀掉女鬼为我报仇就好啦，不要再滥杀无辜了。”
梅饮血好难听啊，你不要变成他。
她的小脑袋蹭啊蹭，蹭得他心脏跟着胸口一起发痒。
“好。”他捏捏她可爱的脸，心脏化成了一滩水，“好，女鬼也不杀，我去她肚子里找你。”
安纾瑶被逗笑了，浅笑过后，她突然一愣，反应过来了：你还是要找啊？
我都被吃了，消化了，没有了，你还找什么找！
她在这一刻心酸的发现，哪怕是句玩笑，他的第一反应，仍旧是去找她。
下地狱也好，钻进女鬼的肚子里也好……哪怕翻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也要找到她。
他和柏亚川不一样，他过不去这个坎儿。
他走不出以前的回忆，忘不了唯一的她，谁也没有办法取代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替身只会让他觉得恶心，无法治愈他破碎的心。
梅吟雪的世界里必须有安纾瑶。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安纾瑶说，如果没有办法一起活的话，“我不丢下你。”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孤苦伶仃的在这世上受煎熬。
如果我一定要死的话，我就带你一起走。
梅吟雪，请你来殉我。
梅吟雪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结局他可以接受，于是他笑着说：“好。”
瑶瑶，我来殉你。

第101章
八景宫灯重新亮起，一夜又过去了。
安纾瑶赖在梅吟雪的怀里，不想起来：“唉，又要去背佛经了。”
邪祟退了下去，佛光重新弥漫了整座金塔，梅吟雪浑身都觉得难受，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凝向安纾瑶的黑眸里，甚至还噙着几分笑意。
“你不是很喜欢学习吗？”他伸手捏安纾瑶小巧的鼻子，“小学霸。”
安纾瑶经常以学霸自居，梅吟雪起初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听安纾瑶说多了，他也就理解了。
安纾瑶皱皱鼻子，十分惆怅的说：“我是喜欢学习，可川哥不喜欢啊。”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悲痛道：“你不知道我为了让川哥学习，都付出了什么！”
这一个月来，为了让柏亚川多背几本佛经，安纾瑶可谓是绞尽脑汁。
她骗柏亚川：“川哥，佛经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背不下去，为了提高我的学习积极性，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在一天内背得更多，背得更快！”
柏亚川握拳，斗志昂扬：“好！”
然后到了晚上，安纾瑶背了三本，柏亚川背了一句。
柏亚川：“瑶瑶太棒了，居然背下了三本，真厉害！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说完后，他还摆出一副彻底为安纾瑶的实力而折服的模样，“啪啪啪”的为安纾瑶鼓着掌。
安纾瑶：“……”
我特么是想让你夸我厉害吗？我是想让你跟我一起背啊摔！
安纾瑶不死心，第二天，她又升级了比赛方法：“川哥，只是比赛的话，没有什么意思，为了提高我的学习积极性，我们设置一些奖罚机制吧，今天赢的人可以往输的人脸上画王八，而且输的人三天不许洗掉脸上的王八。”
柏亚川握拳，斗志依旧很昂扬：“没问题！”
然后到了晚上，安纾瑶背了五本，柏亚川会背的还是只有那一句——《金刚经》的第一句。
柏亚川：“我怎么可能舍得往你这张可爱的脸上画王八？所以被画王八的痛苦，就由我来承受吧！”
他深情款款，自己都被自己的无私奉献感动到了。
安纾瑶只想把手里的经书全糊他脸上：你特么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背了？！
七天后，安纾瑶已经绝望了，能用的办法她全用了，可柏亚川依旧只会背那一句！！！
“川哥，算我求你了，你好好学习一天行不行？”安纾瑶濒临崩溃，她握着柏亚川的肩膀，她握着柏亚川的肩膀，几乎是咆哮着质问，“到底怎样，你才肯认认真真的去背经书？！”
柏亚川皱眉，现出一副很不解的模样：“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背经书？我们的目地不是让你背经书吗？”
在柏亚川看来，他们进弥山，找万佛塔，背经书，修佛法……都是为了帮助安纾瑶吸收体内的凤凰妖丹。
这一切，安纾瑶才是关键，而他顶多算个陪练。
柏亚川甚至觉得自己这个陪练陪得挺尽职的呀，短短七天，安纾瑶已经背下三十多本佛经了。
所以他始终不明白，安纾瑶到底在气什么。
安纾瑶也终于意识到，比赛的方式行不通，柏亚川皮太厚，多丢人的惩罚他都不在乎，而且柏亚川讨厌背东西，比赛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输了，索性一句也不背了——反正都是输，干嘛折腾自己？
于是安纾瑶再再再一次转变了战略，她说：“这样吧川哥，今天只要你老老实实背下一本经书，我就会在晚上，给你一份奖励。”
柏亚川终于提起了那么一丢丢兴趣：“什么奖励。”
“秘密。”安纾瑶故意不告诉他，只是简单的提示了下，“但我可以保证，肯定是你喜欢的东西。”
设一点点的小悬念，更能激起猎物的兴趣。
果然，柏亚川动心了。
他凝着安纾瑶花瓣一样娇嫩的唇，心脏开始发疯般的狂跳了起来。
他喜欢的东西……那不就是瑶瑶吗？
瑶瑶也知道他最喜欢她了。
所以难道是——初、初吻？！
想到这里，柏亚川的脑子“嗡——”的一声当机了，他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片刻后，柏亚川一把抓住了安纾瑶的双肩，红着脸承诺道：“瑶瑶，你放心，我一定会背过的！”
我会为了我们的初吻，而加倍努力的！
这一天，柏亚川干劲儿尤其的足，傍晚时分，他竟真的背下了一整本佛经。
“不错嘛。”安纾瑶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她说，“你看，只要你用心去背，还是能背过的嘛。”
柏亚川脸涨得通红，他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安纾瑶的眼睛：“……那个……奖励……”
说完，还是没忍住偷看了安纾瑶一眼。
安纾瑶杏眼儿弯弯，像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你闭上眼睛。”
闭眼……柏亚川心跳快如鸣鼓：果然是初吻吧？只有接吻才需要闭眼睛。
少年怀着满心的期待和忐忑，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一阵香味袭来，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他的唇。
油油的，香香的……等等，这个触感……
柏亚川猛的睁开了眼，一只硕大的鸡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铛铛铛铛！”安纾瑶把鸡腿递到了柏亚川嘴边，“想吃肉很久了吧？嘿嘿嘿，这可是仅存的一点点存货。”
柏亚川：“……”
咔嚓——
这是他心碎的声音。
佛修不食荤腥，自从安纾瑶他们进入弥山后，就一直在吃素。
万佛塔又处在封闭的结界中，进万佛塔后，他们就更吃不着肉了。
安纾瑶的储物戒指里，只保存了很少的肉食，今天给柏亚川这么大一的只鸡腿，可以说是下血本了。
“我都没舍得给雪儿吃。”安纾瑶说，“你晚上自己偷偷吃，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柏亚川确实很久没吃肉了，他也确实很想吃肉。
可现在，闻着香喷喷的“奖品”，他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他才不想要什么鸡腿，他想要的是……
柏亚川望着安纾瑶娇嫩的唇，发狠般的把经书砸到了地上。
为什么瑶瑶就是不明白？
安纾瑶确实不明白，她还以为自己找到了能够激励柏亚川学习的办法，短暂的开心了一晚，结果第二天等她故技重施，用“奖品”来诱惑柏亚川的时候，却没了效果。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柏亚川不仅没背下新的经书，之前背的那一本也忘了，到头来，他会的还是只有《金刚经》的第一句：如是我闻。
没错，第一句只有四个字。
一个月过去了，柏亚川只背下了这四个字。
安纾瑶彻底绝望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万佛塔对柏亚川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机缘，可柏亚川现在这个学习态度，这机缘他能抓住才怪！
“雪儿。”安纾瑶瘫倒在梅吟雪结实的胸口上，委屈巴巴的问，“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川哥认真背佛经啊？”
梅吟雪皱眉，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安纾瑶如此执着于让柏亚川背佛经。
但他还是道：“其实很简单，川哥对佛经不感兴趣，但他对力量感兴趣，你只要让他亲眼看到佛修强大的实力，不用逼他，他自己便会去学。”
虽然不理解，但凡是安纾瑶想要的，他都会让她如愿。
不问原因，只想她心想事成。
“对呀！”安纾瑶杏眼儿一亮，被梅吟雪的话点醒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瞬间想到一个，能够让柏亚川自愿背佛经的好办法。
于是这一天，在开始背诵经文之前，安纾瑶又设下了一场新的比赛。
“这一次，输的人要去偷袭燃灯大师。”安纾瑶说，“要结结实实的揍燃灯大师三拳！”
这比赛，柏亚川光是听，就已经想输了。
他早就看那老秃驴不顺眼了！
这段时间，燃灯大师每天早上都会一拳揍醒柏亚川，然后拽着柏亚川的一只脚，把他拖去大殿诵早经。
柏亚川恨得牙痒痒，却又因为之前的承诺，不能跟燃灯大师翻脸。
现在，终于到他反击的时候了！
柏亚川兴高采烈的输掉了比赛，然后磨拳霍霍，开始准备偷袭燃灯大师了。
偷袭，讲究的就是出其不意。
柏亚川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等燃灯大师来叫他的时候，他故意装睡，然后在燃灯大师靠近的那一瞬间，一拳挥去——
打了个空。
刚才，燃灯大师明明在床边，可等柏亚川反应过来的时候，燃灯大师已经到了门口：“你醒了？那就出来诵早经吧。”
什么情况？柏亚川有点儿懵：老和尚怎么躲开？
他居然完全没看到！
柏亚川不信邪，诵早经时，他再一次发动了偷袭。
燃灯大师专心诵经，柏亚川的拳头近在眼前，他却不动如山。
“嘭！”
一声巨响，金光闪过，柏亚川直接被弹飞了。
那一拳并没有碰到燃灯大师，而是被反弹了回来，柏亚川生生挨了自己挥出去的一拳。
少年重重的砸到了墙上，唇角溢出血丝来，但他没有一丝愤怒的表情，脸上反倒写满了兴奋：这和尚，好厉害啊！
这天早上，柏亚川破天荒的没打瞌睡，而是老老实实盘坐到了燃灯大师身后，听着大师念了一早上的佛经。
早经结束后，柏亚川立刻兴冲冲的问道：“大师，你刚才揍我的那一招叫什么？好厉害啊！居然能把我的攻击反弹回来，太神奇了！”
燃灯大师笑容慈爱：“想学？”
柏亚川用力点头：“想！”
“嘭——”
下一瞬，燃灯大师把一箱子经书砸到了柏亚川面前。
柏亚川：“……”为什么你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虽然柏亚川非常非常非常的讨厌背经书，但他想变强。
他必须变强，他是铁三角里大哥，他必须保护安纾瑶和梅吟雪。
……绝不能再让梅吟雪勉强自己使用梅氏秘术！
“只要背过这些，你就教我？”少年漆黑的瞳孔，隐隐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燃灯大师笑了：“你若背得过，老衲什么都教你。”
柏亚川要的就是这句话。
“一言为定。”
少年抱起经书，大步流星的向藏书阁走去。
躲在暗处，目睹了一切的安纾瑶，总算松了口气：太好了，川哥终于认真学习佛法了。
他不会错过这次机缘了。
不过，背佛经只是开始。
虽然安纾瑶看万佛塔这段剧情时，是跳订的，但她有关注评论区，所以大概剧情她是了解的。
万佛塔，也是镇妖塔，万佛的存在，是为了镇住塔内封印的成千上万的妖魔。
安纾瑶他们现在之所以看不到妖魔，是因为他们处在塔的“阳面”，而妖魔被封印在塔的“阴面”。
塔阳面和阴面，是两个不同的空间，原着里，男主在悟透佛法后，通过传送阵，进入了万佛塔的阴面，然后从万佛塔的第一层，一路打到了最顶层，用暴力的手段超度了塔内所有的妖魔。
地狱空，他得佛道。
而在安纾瑶这几日做的光怪陆离的梦里，她和梅吟雪会陪同柏亚川，一起通过传送阵进入万佛塔的阴面。
她会在那里，迎来那命中注定的一剑。

第102章
万佛塔的阴面和阳面，是呈镜像对立的，阳面名万佛塔，高塔直入云霄，有整整一万层；而阴面则名万魔炼狱，向下直通地狱，也有一万层。
一层佛，镇一层魔
而万魔炼狱的最底层，封印着一只上古凶兽——穷奇。
没错，就是柏亚川一眼在图册里相中，想收成灵宠宝宝的“飞天虎”穷奇。
最新的梦境里，安纾瑶和梅吟雪陪着柏亚川一起进了万魔炼狱，他们从第一层，打到了最后一层。
那时，柏亚川已经感悟了佛道，体内的潜能大部分已经被激发出来了，只剩清空地狱，便得佛道。
而梅吟雪体内隐藏的薄氏血脉，则可吸收天地间的一切力量，包括妖魔。
安纾瑶和梅吟雪，其实是去保护柏亚川的。
梦境里，安纾瑶没有吞下凤凰妖丹，但她是很厉害的医修，除魔中一旦柏亚川或者梅吟雪受伤，她随时都可以为他们提供治疗。
原着里，阮安宁就陪着柏亚川一起进了万魔炼狱，她用阮氏强大的治疗术守护了柏亚川一路，柏亚川从万魔炼狱的第一层打到了第一万层，硬是一点儿伤也没受。
而阮安宁通过这次历练，也对阮氏的治愈术有了新的感悟，参透了“万物共生”的道法，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在安纾瑶昨夜的梦境里，铁三角进入了万魔炼狱，一开始除魔进行得非常顺利，安纾瑶在最后方打辅助，梅吟雪以血脉控鬼，柏亚川暴力输出，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口气往下打了一百多层。
越往下，封印的妖魔实力越强，除魔难度也越大，但铁三角实力也超强，虽然陷入了几番苦战，不过都有惊无险的脱身了。
直到第九千层。
妖塔的第九千层，锁着一只九尾妖狐。
妖狐九百年修一尾，九千年修六尾，九万年得九尾。
这是一只活了九万年的上古大妖。
不仅如此，狐妖是所有妖怪中最聪明，最狡猾的存在，这是一只实力超强，且智商超群的上古大妖。
这一战，铁三角打得非常吃力，险些全部折在这九尾狐手里，最后还是靠着柏亚川体内的九颗佛陀血舍利，和梅吟雪又冒险使了一次请神，才打败了九尾狐。
虽然打赢了，但九尾狐在临死前，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滴进了梅吟雪的眉心。
铁三角没有留意，熟不知，那滴心头血里，藏着九尾狐的一缕妖魂。
万魔炼狱里，每一千层锁一只大妖，一共锁了十只。
穷奇是最后一只。
穷奇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吸收天地煞气而生，实力强大到可怕，尽管铁三角经过这一路的磨练，实力都有了质的飞跃，可他们还是输了。
输得很彻底，毫无翻盘的可能。
生死存亡之际，梅吟雪使用了左眼的力量，将穷奇吸进了体内。
薄氏的血脉，可以吸收天下所有的力量，并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只是转化需要一定的时间。
梅吟雪拼命压制着体内的穷奇，安纾瑶也用针法封住了他的灵穴，帮他压制穷奇的力量。
本来，他们是可以成功的。
但在第九千层的时候，九尾妖狐滴了一滴心头血在梅吟雪眉心上。
九尾狐藏在心头血里的妖魂，趁机控制了梅吟雪的心神。
于是，名场面又来了，正在为梅吟雪施针的安纾瑶，措不及防的迎来了命中注定的一剑。
魂飞魄散前，她看到九尾狐妖冶一笑，然后把身体还给了梅吟雪。
梦境的最后，是梅吟雪在一瞬间崩溃的脸。
安纾瑶回忆着昨夜的梦境，心里突然一梗。
她突然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着柏亚川一起进万佛塔的阴面了。
反正她就是个辅助，不如就让梅吟雪陪柏亚川下去好了，反正主要战力是他俩。
但在没有医修的情况下，往下打一万层，貌似又不太可能。安纾瑶头疼极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好办法，她索性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这些繁杂的思绪，全部从小脑袋里晃出来一样：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努力修炼吧。
毕竟梦境里，她没有吞凤凰之祖的妖丹，这次她吞了。
当务之急，是先消化吸收了凤凰之祖的妖丹。
实力，永远是活命的最好保障！
安纾瑶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转身准备去藏经阁继续背经书。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在背经书，背久了她也觉得很烦，想学些真正的佛法，而不是一直死记硬背，但燃灯大师不松口，她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硬着头背。
结果背了半个月后，安纾瑶神奇的发现，她不知不觉中竟吸收了一部分凤凰妖丹。
虽然只吸收很小的一部分，小到根本不值一提。但凤凰之祖可是上古神兽，和穷奇是同一个等级的，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妖力，也足够让安纾瑶实力大增了。
安纾瑶这才幡然醒悟：原来燃灯大师没有骗她，背经书真的是入佛门的第一步。
哪怕那些经书很复杂，她根本看不懂，但熟读背诵后，心中就能有所感悟。
大道，可悟，但不可言说。
死记硬背，方法虽然笨，但有用。
所以这几日，安纾瑶都在很努力的背经书，她不骄不躁，脚踏实地，燃灯大师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一句也不抱怨。
安纾瑶转身，正要去藏经阁，大殿内的燃灯大师突然喊住了她：“安小施主。”
安纾瑶停住，又把身体转了回来，双手合十向燃灯大师行了个佛礼：“大师。”
“阿弥陀佛。”燃灯大师也回了安纾瑶一个佛礼，他沉声道，“你不必再去藏经阁了，随我上二楼，进行心法修炼吧。”
安纾瑶大喜：终于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嘿嘿，她赢在了起跑线上，比川哥更早进行心法修炼。
难得超过了柏亚川，安纾瑶心里还有点儿小得意。
唉，没办法，柏亚川和梅吟雪都是大挂逼，她作为三人组里唯一的普通人，成长得最为缓慢。
但笨鸟先飞，这次，她超过了柏亚川。
胜利永远属于努力的人！
燃灯大师带着安纾瑶来到万佛塔的第二层。
不知道是建筑构造的原因，还是万佛塔每层都设有结界，安纾瑶在一楼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听到，甚至她在楼梯上的时候，都没听到任何声音，但当她的脚刚踏上二楼的木质地板时，便听到了一阵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十多个佛修盘坐在大殿前，正专心致志的诵着佛经。
大殿的正前方，摆着三尊金佛像，通过一个月的死记硬背，安纾瑶对佛法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知道这三尊佛像并不是三位佛祖，而是佛祖释迦摩尼佛三种不同的身。
最中间的是法身佛毗卢遮那佛，左边那尊是报身佛卢舍那佛，右边那尊是应身佛释迦牟尼佛。
殿内燃着沉香，香味异常浓郁，佛修们诵经的声音悠远而绵长，安纾瑶发现，佛修们的后方，有一块空着的蒲团。
那应该是给她留的位置。
安纾瑶扭头看了燃灯大师一眼，在大师的眸底看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不再多言，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盘坐到了蒲团上。
佛修们诵的经她背过，跟上完全没问题。
安纾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跟着佛修们一起诵经。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伴随着僧人们的诵经声响起，无风也传了好远。
一晃又过去了小半个月，安纾瑶每天都去二楼诵经。
她惊奇的发现，很多她原来不理解的经文，经过一个月的诵读后，她居然神奇的理解了。
没有人跟她解释这些经文是什么意思，让她去给别人解释，她也解释不出来，但她就是神奇的理解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道”吧，只可意会，不可言说。
而在不知不觉中，安纾瑶又吸收了一部分凤凰妖丹。
她体内本被刺入了十二根银针，如今已经拔掉了两根，还剩十根。
“今天，我对佛法又有了新的感悟。”傍晚回到房间后，安纾瑶喜滋滋的跟梅吟雪分享道，“我感觉自己离大道又进了一步。”
其实安纾瑶不说，梅吟雪也感觉的到——安纾瑶身上佛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
最近这几天，甚至浓烈到，梅吟雪一靠近她，就会被这佛气影响，浑身刺痛。
但他还是靠近了她。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如果能拥抱她，他甚至愿意被千刀万剐。
“别太沉迷。”梅吟雪伸手点了下安纾瑶的额头，“我修的是道，不是佛。”
他可不想因为进了一趟万佛塔，让小仙女变成小尼姑。
“我当然知道。”安纾瑶失笑，“但是佛法和道法其实是共通的，只是形式不同罢了，所有修士追求的都只有一个大道。”
安纾瑶这几日，跟着燃灯大师，了解了很多有关佛修的事。
原来佛修也分派别，不是所有佛修都剃发，食素，清心寡欲不婚恋的。
佛修中，只有信奉色空学说的僧尼，才严格按照佛法教义，剃发且不近女色，弥山的很多佛修，都是带发修行，有一些甚至有妻女，尤其是钟家人，基本都有妻女，否则也不可能形成一个世家。
甚至有一些佛修，认为只要心中有佛，就能得大道，他们喝酒吃肉，不遵守佛教的任何清规戒律，不过这只是少数，大部分佛修是不食荤腥的。
所以安纾瑶越发的觉得，佛修和道修都差不多，都是在遵从心中的道。
安纾瑶正跟梅吟雪闲聊着，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她听到了柏亚川的声音：“瑶瑶，睡了吗？”
这段时间，安纾瑶在二楼大殿诵经，柏亚川在一楼的藏经阁背经文，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突然听到柏亚川的声音，说实话，安纾瑶还蛮想他的。
“没有。”安纾瑶欢快的回答，“川哥进来吧。”
回答前，她完全没有考虑到，梅吟雪也在她的房间里……
“吱呀——”门被从外面推开，柏亚川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瑶瑶，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超大的奖励！”
初吻，必须得是初吻，今天她要是亲他，他就不走了！
柏亚川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结果这表情在看到坐在桌前的梅吟雪时，僵住了。
“淦。”柏亚川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怎么在这儿？”
你在这儿，我还怎么跟瑶瑶讨亲亲？
梅吟雪挑了挑细长的眉：“我不能来？”
这倒也不是，柏亚川想，他自然不能禁止梅吟雪来找安纾瑶。
只是……为什么要今天来呀！
坏他好事。
“你找瑶瑶什么事啊？办完了赶紧走。”柏亚川不高兴道，“我有很重要的私事要和瑶瑶单独聊。”
梅吟雪静静的盯着柏亚川看了片刻，然后指着柏亚川扭头跟安纾瑶说：“瑶瑶他排挤我。”
柏亚川：“？？？”
梅吟雪，你要脸吗？！
“不许排挤人。”安纾瑶用经书拍柏亚川的头，“有什么事，要三个人一起分享，不可以搞小团队。”
柏亚川气得想吐血：那谈恋爱是不是也要三个人一起谈一下？
瑶瑶你个木鱼脑袋，怎么什么都不懂！
“我们三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安纾瑶笑道，“我去拿些点心和酒来，我们今晚好好聊一聊。”
说着，安纾瑶去床边，找她的储物袋去了。
安纾瑶的身形，刚消失在屏风后，柏亚川就给了梅吟雪一记锁喉：“你个阴险小人，滚回去，今晚瑶瑶是我的，明天你再来。”
梅吟雪面不改色：“松手，不然我喊瑶瑶了。”
柏亚川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梅吟雪：“你怎么这么无耻？”
梅吟雪勾了勾唇角，居然笑了：“我一直都很无耻。”
只是以前一直藏着掖着，没把一肚子坏水表现出来，经过血梅咒暴露一事之后，他开始尝试着把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给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了而已。
本来他以为这很难，但现在看着暴跳如雷的柏亚川，他突然发现，这没什么难的。
压抑的心情，反倒因此刻的使坏，变得轻松起来。
因为柏亚川虽然骂着他无耻，但眼睛里完全没有厌恶和排斥。
安纾瑶虽然说他是大混蛋，但还是会给他拥抱。
他们从不曾丢下过他，他也该打开心扉，让他们走进来。

第103章
柏亚川今日来找安纾瑶是有原因的：他背过了燃灯大师给他的所有经书，燃灯大师答应他明日教他钟氏心法。
粗神经的柏亚川没有细想，为什么外姓的他，可以学钟氏心法。
他只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安纾瑶，然后趁机讨个吻。
前几日，陆燕稚给他上了一课，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追安纾瑶的方法简直错得离谱。
陆燕稚问：“安纾瑶说如果你背过经书就给你奖励，你以为她会吻你，结果她给了你个鸡腿？”
柏亚川趴在桌子上，特别的沮丧，仿佛一直超大只的藏獒失去了梦想：“恩……”
那语气，别提多委屈了。
陆燕稚又问：“那鸡腿呢？”
柏亚川皱眉，扭头用古怪的神情看了陆燕稚一眼：“吃了呀，不然呢？”留着又不会生小鸡腿。
陆燕稚一脚踹了过去，怒不可遏道：“不然呢？当然是带给我了！我特么被你们连累的一个多月没吃上一口肉了！你小子还敢吃独食？”
吃了独食的柏亚川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抱起刚被陆燕稚踹疼的小腿开始卖惨，企图以此转移陆燕稚的注意力：“我心都碎了，你还打我。”
陆燕稚幽幽的瞥了柏亚川一眼，心想你啃鸡腿的时候，怎么就不心碎呢？
胃口那么好，心碎你大爷。
“你自己没出息，活该心碎。”陆燕稚没好气道。
“这跟我有没有出息有什么关系？”柏亚川怒了，“瑶瑶不给，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逼她吧？”
陆燕稚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逼倒不用，但可以争取嘛。”
柏亚川一愣：“怎么争取？”
陆燕稚眸底的笑意加深了，她纤细的指勾起一根筷子，用筷子指着柏亚川道：“现在，你来扮安纾瑶，我来扮你，这根筷子，就是你要奖我的鸡腿。”
她把筷子递给了柏亚川：“开始吧，奖励我。”
柏亚川对这种情景再现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他不能忍陆燕稚说他没出息，他决定配合——他倒要看看，陆燕稚要怎么“争取”这个吻。
为了加大难度，柏亚川故意没有从闭眼开始演，而是从睁开眼后开始演：“铛铛铛铛铛！奖励你个鸡腿，开心吧？”
他突然生出了些坏心眼儿，使坏学着安纾瑶把鸡腿戳他嘴边的样子，用筷子去戳陆燕稚红艳的唇。
她唇色要比安纾瑶红很多，有种张扬的美，带着攻击性。
陆燕稚抬手，把柏亚川拿筷子的手推到了一边：“可我不想要鸡腿。”
她凝着他的眼睛，然后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柏亚川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甚至不怎么敢跟她对视，慌乱的移开了视线：“……那……那你想要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
陆燕稚继续向前，柏亚川持续后退，突然他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无法再后退了。
陆燕稚竟把他逼到了墙上。
“啪！”
陆燕稚抬起大长腿，给柏亚川来了一个飒爽的壁咚。
柏亚川下意识的颤了颤：好险，他还以为她又要踹他。
美人咬了咬红唇，猫一样的眼睛，氲满了水色：“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伸出白皙细长的食指，在他心口缓慢的画了个圈。
酥麻的触感传来，那圈像是画在了他的心脏上。
柏亚川心跳乱了，仍旧不敢与她对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喉咙滚动了下，嗓音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得沙哑。
陆燕稚笑了，如夜色中盛开的最娇艳的花，她舔了下唇角：“好，我告诉你。”
下一瞬，柏亚川的领口突然被人揪住，强大的拉力袭来，他措不及防的弯了腰。
这本可以是一场完美的初吻。
可就在柏亚川的薄唇，即将碰到那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红唇时，拉力消失了。
他们间的距离好近，鼻尖几乎想贴，只要他稍一低头，或者她稍微踮一下脚，他就会吻上她。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他们谁也没动。
也许另一个平行的时空，柏亚川会吻下去，可这一个时空，他没有。
陆燕稚松开了他：“学会了没？”
柏亚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哇！”
居然还可以这样。
他以前追安纾瑶的方法，真是大错特错。
怪不得安纾瑶不吻他。
这一刻，柏亚川有一种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的感觉，他虚心的向陆燕稚请教了一整夜，从如何撩，问到了如何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柏亚川红着脸道，“……我……其实从来没有跟别人接过吻。”
陆燕稚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信。”
柏亚川：“……”总觉得好像被她鄙视了。
“咳咳。”柏亚川用咳嗽掩饰尴尬，然后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想问一下，接吻有没有什么技巧？”
他希望和安纾瑶的第一吻，能够完美，而不是充满慌乱和青涩，搞砸一切。
“当然有了。”陆燕稚漫不经心道，她突然坏笑了下，“你想试试？”
柏亚川连忙后退，他坐在椅子上，这一后倾，险些摔倒：“不不不，我不是想让你在我身上示范，更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他东张西望，突然看到了桌上横躺着刚才假装“鸡腿”的那根筷子，于是他把一把抓起那被迫演出的筷子，道：“你可以用这根筷子示范下。”
陆燕稚没好气的把柏亚川递过来的筷子打飞了：“这么硬，示范个屁。”
她细指一勾，不知从哪儿勾出一根红线。
“接吻最主要的，是看这个。”美人伸出小巧的舌，然后用红线轻轻的在那小舌上缠了一圈，“舌头练灵活了，怎么吻效果都不会太差。”
说着，她的舌头在唇间灵活的勾了几下，再次伸出来时，那红绳上打了个结。
柏亚川都看呆了。
原来接吻是这样练的啊……
“自己回去找根软一点的线好好练吧。”陆燕稚双手拉着红线的两边，轻轻一拽，把红绳上的结解开了，“这招练会了，可不止在接吻时有用。”
她笑得好坏。
柏亚川一脸困惑：“那还在什么时候有用？”
他不曾想歪，表情正直得不行。
面对这样一张正直的脸，陆燕稚实在没办法说出太邪恶的话，她拍了拍柏亚川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燕稚不肯明说，柏亚川便也没多问，那天请教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找了根红线，开始苦练吻技。
终于，经过不懈的努力，三天后，他用舌头给红线打了个漂亮的结。
柏亚川知道，自己可以出师了！
刚好这一天，他也背过了燃灯大师给他的所有佛经。
出师有名。
今夜不吻，更待何时？
柏亚川怀着一颗激动又忐忑的心杀了过来，今夜他一定要要把初吻献出去！
谁曾想，安纾瑶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梅吟雪。
柏亚川的表情仿佛要吃人，他死死瞪着梅吟雪，想用眼神把他逼走。
梅吟雪淡定饮酒，无论柏亚川怎么瞪，他自巍然不动。
好啊，这是跟他耗上了！柏亚川怒火中烧：那就耗到底，他今夜也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小哥俩暗中较劲儿，还真的谁也不走了，两人一起耗着，一直耗到八景宫灯熄灭，万佛塔的阴面和阳面产生部分的交汇，邪祟从封印阵里渗出，开始在长廊游荡。
“呜呜呜呜呜……”
窗外传来婴儿诡异的啼哭声，那声音像哭又像笑。
安纾瑶吓得一颤，下意识的就想往梅吟雪怀里缩，但考虑到柏亚川在，她生生忍住了。
柏亚川说了要追求她，即便拒绝，她也该用尊重他的方式拒绝，而不是让他看到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那么的好，以真心待所有人，他不该被这样残忍的对待。
“天黑了，燃灯大师说过天黑后就不能准出门了。”安纾瑶叹气道，“看来你们两个都走不了了，只能在我这里将就一晚了。”
床是单人床，挤得下两个，睡不下三个，安纾瑶想了想，决定打地铺。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凉席，和两床被子，她抱着凉席，被子则一人一个，塞给了柏亚川和梅吟雪：“过来帮忙铺床，别偷懒。”
梅吟雪抱着被子微愣了下：这不是有多余的被子吗？
可是他这几夜过来住，她一次也不曾把被子拿出来过……
安纾瑶的储物戒指里不仅有多余的被子，还有多余的枕头，甚至还有三个防雨的帐篷——都是玉衡真人给装的，玉衡真人本着老父亲送女儿出嫁的心态，把能装的不能装的都装进去了，就怕闺女出门在外找不到客栈，露宿荒野。
地铺很快铺好了，安纾瑶把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也抱了过来，打算跟小哥俩一起睡。
云床在屏风后面，隔着屏风一个人待在里面……她害怕嘛！
反正川哥和雪儿都是君子，又不会对她做什么，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安纾瑶铺好被子，躺到了中间。
这还是长大后，他们三个第一次一起睡。
三人躺下后，都不由的回忆起了从前。
“瑶瑶，雪儿，你们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乘船去东莱的时候吗？”柏亚川突然说，“当时我们也是这样，躺在甲板上，看星星。”
“当然记得。”安纾瑶笑道，“我记得有一晚还看到流星雨了。”
“对对对，你当时还撺掇我和雪儿许愿来着。”当年的事，历历在目，柏亚川甚至能听到，自己童年时的豪言壮语，他笑了，目光变得轻柔起来，“我许愿要做最厉害的修士，把所有魔物全都赶出灵蕴大陆。”
安纾瑶垂下浓密的长睫毛，也跟着轻声说：“而我许愿要做最强的医修，妙手回春，救死扶伤。”
言罢，两人都安静了片刻，然后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雪儿，你当年许的是什么愿？”柏亚川好奇的问。
都说愿望说出来后就不灵了，但柏亚川当时是直接把自己的愿望喊出来的。
而安纾瑶也在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唯独梅吟雪，从来没提过自己当年向流星许的是什么愿。
安纾瑶也有些好奇了，她扭头看向梅吟雪，漂亮的杏眼儿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告诉我们嘛，你到底许了什么愿？”
他对她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可这次却不肯说了。
“秘密。”少年闭上了眼睛。
说出来，就不灵了。
“真小气。”安纾瑶和柏亚川都很不满，“知道了我们的，却不肯告诉我们你的。”
两人一起翻身起来，然后一起大拇指向下，冲梅吟雪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梅吟雪垂下浓如鸦羽的长睫，唇角微微上扬着。
他思绪不受控的飘远，回忆起了那个星空很美的夜晚。
万籁俱静，其他人都进船舱睡了，三个小家伙从货舱出来，躺在甲板上乘凉。
“快看，流星！”安纾瑶惊呼了一声，然后赶紧推躺在她两侧的柏亚川和梅吟雪，“快起来许愿！对着流星许愿，会被流星祝福哦。”
“真的假的？”柏亚川快速爬了起来，然后对着天空大喊，“那我许愿，要做世界上最强的仙人，把所有魔兽都赶出灵蕴大陆！”
“川哥，愿望不可以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可不大声说出来，星星怎么听得到？”
两个大的在斗嘴，讨论着愿望可不可以说出来，幼年梅吟雪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了。
他抬眸，望向遥远天际的流星雨，人生第一次许愿：希望永远能像现在这样。
不再被抛弃，也不要再失去任何人。

第104章
铁三角闲聊了片刻，便准备睡下了。
外面阴风阵阵，时不时的会传来一些令人汗毛竖立的惊悚声音，可安纾瑶却不会再觉得害怕了。
因为柏亚川和梅吟雪两人一左一右躺在她旁边，她躺在中间，被他们两个包围着，安全感简直爆棚。
安纾瑶往被子里缩了缩，她睡觉时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边边角角都牢牢压住，一点儿空隙都不留，所以她蚕宝宝一样小幅度的扭动了下，把没压实的被角压严实了。
梅吟雪感觉到了枕边人的颤动，他鸦羽般的睫掀开，无声的凝向了她。
她在发抖。
外面鬼童不知是哭还是笑，声音阴森又刺耳，八成吓到她了。
梅吟雪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把小怂包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刚压好被角，调整好睡姿的安纾瑶：“？”
“别怕。”梅吟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诱哄和骄纵。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大大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问号：“我不怕呀。”
左右两边都有人，还有恐怖片中的最强存在被子君的保护，她为什么要害怕？
她哪儿有什么怂！
对上安纾瑶晶莹剔透的杏眼儿，梅吟雪沉默了。
她的目光里，确实没有畏惧之色，是他会错意了……
但抱都抱了，梅吟雪不想就这样放手，于是他往安纾瑶那边贴了贴：“我怕。”
安纾瑶：“？？？”
安纾瑶震惊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平静到没有波澜的睁眼说瞎话的？
他怕？他一个可以通灵控尸的梅家人，害怕外面的鬼童？
鬼童害怕他还差不多！
另一侧的柏亚川也不能忍了：太不要脸了，他就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不行，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好好教训教训梅吟雪，不能再放任他占瑶瑶的便宜了。
这样想着，柏亚川心一横——也翻身抱住了安纾瑶。
“我也怕。”身高一米九二，一身腱子肉，一拳能把地狱砸个窟窿的柏亚川“娇滴滴”的说。
安纾瑶：“……”
那要不我走，你俩抱着？
“咚！”
“咚！”
下一刻，柏亚川和梅吟雪脑袋上一人挨了一拳。
安纾瑶拍拍手：“现在可以老实睡觉了吗？”
柏亚川和梅吟雪这才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被窝里，不再骚.扰安纾瑶了。
比起外面的鬼童，果然还是瑶瑶更可怕一点！柏亚川痛心疾首的想。
一夜安眠，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光透过窗户映进来时，柏亚川猛的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也不想起这么早，但是进万佛塔后的这一个多月里，燃灯大师每天都是这个时间给他来一记“爱的铁拳”叫他起床的，柏亚川身体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天一亮，不仅会自动醒过来，脑袋也会自动的一疼。
妈的，我都被老秃驴搞出心理阴影了，柏亚川打着哈欠翻身起来了，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些犯迷糊。
然而下一瞬，他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身体一僵，迷离的眼也变得清明起来。
旁边的枕头是空的。
安纾瑶昨晚本事枕在这里的，可现在……
柏亚川的视线往更里侧的方向移了移，迷离的眸在这一瞬变得清明。
他看到，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铺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暖洋洋的阳光里，安纾瑶躺在梅吟雪的胸口上，睡得香甜。
梅吟雪也没醒，但手已经下意识的抱住她了，头也微微往她这边垂着，半边侧脸埋在她的秀发里。
这其实是一副很美的画面，柏亚川盯着看了许久，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自己的衣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一个粗汉，干什么事都声势浩大，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没发出一点儿声响的起了床。
起床后，柏亚川照例去大殿诵早经。
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反感诵经了，虽然大多数诵早经的时候他还是在打瞌睡，但偶尔一两次，他也会跟着燃灯大师和芙蕖一起诵经。
今早便是那为数不多的“一两次”，他没有犯错，从头诵到了尾。
早经结束，燃灯大师睁开了眼：“你有心事？”
说话时并没有看柏亚川，而是看前方的金佛。
柏亚川也盯着金佛：“起初有，现在没了。”
燃灯大师笑了，他从蒲团上起身：“很好，你可以进行下一段修行了。”
燃灯大师没有带柏亚川上二楼，而是直接带着他上了十层，学钟氏心经。
这一学便是一天，傍晚时，柏亚川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十楼下来。
安纾瑶今日也被芙蕖带去了三楼，进行体能训练。
柏亚川从十楼下来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刚结束训练的安纾瑶。
安纾瑶愣愣的盯着柏亚川从楼上下来，整个人都呆住了。
为什么川哥会从楼上下来？
他不是慢她一层吗？按照修炼顺序，他不该去二楼诵经吗？为什么他从四楼下来了？！
燃灯大师，你是不是偷偷给他开小灶了！
安纾瑶不高兴了，她幽怨的看向柏亚川：“你在四层学的什么呀？”
可恶，她明天一定要更努力的修炼，争取早点去四层找柏亚川。
不能再被这个有金手指的混蛋甩下了！
安纾瑶正在心里下着决心，结果下一瞬，她便听到柏亚川风轻云淡的说：“我没在四层学，我在十层。”
安纾瑶：“……”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对了瑶瑶，雪儿还在你房间吗？”柏亚川问，“我有事找他。”
安纾瑶移开了视线：“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其实她知道，但她不太好意思说。
一开始，梅吟雪还会假模假样的回自己的房间，但时间久了，他基本就住安纾瑶房间里了。
柏亚川看破没说破，他爽朗的笑道：“你肯定找得到他，一会儿让他去前院找我，我有事跟他说。”
安纾瑶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随后，柏亚川去冲了个凉，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去了前院。
梅吟雪还没来，陆燕稚倒是坐在凉亭里，拿石子往凉亭下方的灵泉里丢着玩儿。
柏亚川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了。
灵泉上漂浮着一朵朵金色的莲花，空气里也弥漫着莲花的清香。
柏亚川深吸了一口清香的空气，只觉得身体和心灵，都放松了下来。
“我还是没有吻到瑶瑶。”柏亚川盯着水池里的莲花说，“本来我挺难过的，但是今天早上，看到了很美丽的画面，突然就不难过了。”
柏亚川扭头，看向了陆燕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你之前问，我为安纾瑶做了那么多，可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呢？我现在知道答案了。”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不想做，我不需要瑶瑶知道我都为她做了什么，因为无论她知不知道，我都想守护她。”
“同理，我也不需要瑶瑶做我的道侣，不需要她的吻。”柏亚川笑容坦荡又真诚，“因为对我来说，比起独占她，我更希望我们铁三角能永远在一起。”
他顿了顿，故作无奈的叹气：“梅吟雪那个死心眼儿的家伙，如果瑶瑶选了我，他估计会把自己气死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拥有宽广的胸襟。”
他的胸襟很大，足以容纳全天下。
而梅吟雪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安纾瑶。
柏亚川心里积压的那些不甘，在今天早上，看到安纾瑶和梅吟雪互相依偎那一幕时，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答案一直都摆在眼前，是他一叶障目，不想看清楚。安纾瑶一直都更偏向梅吟雪。
小时候他把安纾瑶护在身后，而安纾瑶则总是张开双臂护住梅吟雪。
她叫他川哥，却叫梅吟雪雪儿。
一个是哥哥，另一个……
“所以我放弃了。”柏亚川望着远方的天际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女人什么的，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
陆燕稚：“哦，没追上，懂了。”
柏亚川：“喂！！！”
“唉，不过比较遗憾的是，我的初吻还是没送出去。”柏亚川叹气道，“四师兄说，男人一定要在二十岁以前把初吻献出去，不然会中单身一辈子的诅咒。”
“我已经二十四岁了，还是没有亲过任何一个女孩子，看来我也要中我们玉衡峰男人必中的单身诅咒了。”
玉衡峰全员单身，柏亚川并不寂寞。
他只是有些遗憾：亏他还用红线苦练吻技，都白练。
他空有这么好的吻技，竟无处施展。
柏亚川只是随口一说，旁边的陆燕稚眸色却沉了沉：“我讨厌诅咒。”
“欸？”柏亚川诧异的扭头，看向了陆燕稚。
他下意识的想道歉，对面那个有着一双猫一样的眼睛的绝色美人突然笑了：“今天便宜你了。”
她一把揪住柏亚川的衣领，用力一拉，吻了他。
柏亚川睁大了眼，理论和实践完全不同，他明明能用舌头给红线打个结，可当真的有人吻了他，他却仿佛被人点了定身穴，从头到脚都是麻的，僵的，除了任人摆布，什么也做不了。
和她火辣的性格不同，她的唇很凉，几乎没有温度。
而他浑身炙热，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而另一边，安纾瑶带着梅吟雪来到前院，两人刚一抬头，便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105章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虽然在不夜天的时候，她有偷偷的磕过柏亚川和陆燕稚的CP，但是后来进了弥山后，柏亚川跟她告白了，“船只”CP最终以BE结局，安纾瑶就没再乱想了。
谁料，柏亚川表白后不到两个月，就和陆燕稚在凉亭吻得难舍难分。
安纾瑶：“……”哥，我很爱你，像爱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爱你，但你真的好渣哦。
不过“船只”CP复活了！喜大普奔！
安纾瑶其实一直都很希望柏亚川能给她拐个嫂子回来，尤其是最近她和梅吟雪即将捅破窗户纸在一起，这种希望就更迫切了。
三个人的电影，总有一个人没有姓名，安纾瑶不想让柏亚川当没有姓名的那一个。
她也不希望以后铁三角在一起，柏亚川只能默默吃狗粮。
虽然他很狗，但他不能吃狗粮！
安纾瑶希望柏亚川也能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她完全不介意三人组里再加一个漂亮的小嫂子进来。
而陆燕稚，非常符合安纾瑶的选嫂子标准。
首先陆燕稚长得非常漂亮，光是这一点，就征服了颜控的安纾瑶，顶级身材配顶级美女，十分完美，其次陆燕稚非常的强，安纾瑶喜欢强者，又美又强，那就更喜欢了。
而且陆燕稚帮了他们很多次，他们无以为报，让柏亚川以身相许，挺合情合理的。
安纾瑶在心里默默的同意了这门婚事。
如果非要她说出一点不满意的地方，那大概就是陆燕稚赌瘾太大了，稍不留神，就会输个倾家荡产。
但这不是大问题——反正柏亚川也没钱。
口袋比脸还干净，倾家荡产又能清到哪里去？
安纾瑶抿嘴偷笑了下，她伸手拉了拉梅吟雪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跟她回去：川哥忙着呢！今天肯定没空理你了！
结果拉了一下，居然没拉动。
梅吟雪正死死盯着柏亚川，岑黑的眼眸里有怒意在沸腾。
安纾瑶眨了眨杏眼儿，有些疑惑：是错觉吗？为什么她感觉梅吟雪在生气？
梅吟雪确实在生气，他气疯了！
两个月前，柏亚川因为安纾瑶跟他打了一架，他骂他无耻，怪他不给他公平竞争的机会。
于是梅吟雪给了，哪怕对安纾瑶的爱意，心脏已经快盛不下，就要炸开了，他也忍着没告白，给柏亚川一个追求的机会，同时也给安纾瑶一个选择的机会。
看她到底爱谁。
结果这才过去两个月，柏亚川就在凉亭里跟陆燕稚吻得天雷勾地火了。
硬了，梅吟雪的拳头硬了。
去他妈的公平竞争！
梅吟雪一把拉过安纾瑶，吻上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唇瓣。
曾经，因为罪恶的血脉，和血梅咒的缘故，梅吟雪其实想过放弃。
他甚至觉得，柏亚川比他更适合安纾瑶，他们都是站在光明里的天之骄子，可他确实躲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的恶人。
直到这一刻，梅吟雪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天之骄子？花心大萝卜一个！他是绝对不会把安纾瑶让给这种人的。
安纾瑶只能属于他。
凉亭里，激烈的吻终于结束，陆燕稚放开了柏亚川。
她凝着他笑，眉眼妖冶：“恭喜你，诅咒解除了。”
柏亚川气息凌乱，心脏也砰砰直跳，过了许久都无法平静下来。
“……你……你怎么能……”他脸涨得通红，说不下去了，便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转而说，“你不能随便亲人，这种亲密的事，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做。”
“恩？”陆燕稚挑了挑细长的眉，她上前一步，逼近了柏亚川，一双猫眼死死盯着他，似笑非笑，“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
柏亚川往后退着，听到这话他僵住，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不仅没推开我，你好像还蛮享受的。”陆燕稚却不饶他，继续逼近，她琉璃珠一样的眼睛里带着盈盈笑意，“大狗狗，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怎么可能！”柏亚川懊恼道，他明明不喜欢她，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想转身，不想再看她的眼睛。
柏亚川的背后，梅吟雪以同样激烈的方式吻着安纾瑶。
陆燕稚瞥了那对小情侣一眼，不悦的“啧”了一声，然后再一次揪住了柏亚川的衣领。
下拉，踮脚，她又吻了他。
柏亚川睁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一天都还没过去，他居然被陆燕稚强吻了两次？
“你刚才为什么不推开我？”
“大狗狗，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鬼使神差的，柏亚川脑海里突然回响起陆燕稚刚才说过的话，他猛的回神，一把推开了陆燕稚。
“够了！”柏亚川喘着粗气，怒声吼道，“我不喜欢你！”
这句“不喜欢”，其实是喊给脑子里的声音听的。
那声音听到没听到没人知道，但陆燕稚听得真切。
陆燕稚眸底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她恶狠狠的一笑：“是吗？”
乖张的美人再一次上前，强吻了这个不喜欢她的男人。
这一次，没有温柔的舔舐，没有抵死的缠绵，只有凶狠的，充满野性的撕咬。
陆燕稚狠狠的咬了柏亚川一口。
血的味道溢开，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味的吻。
“柏亚川，我是个很记仇的人。”陆燕稚舔了舔唇角沾的血液，笑了，“欠我的，得连本带利的还。”
终有一天，你会想念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吻的。
陆燕稚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柏亚川用大拇指抹去了下唇的血迹，暗骂两句：“操！”
他转身想离开，一回头，看到了激吻的梅吟雪和安纾瑶。
于是一向心胸开阔懂礼貌的柏亚川，又骂了第二句操。
凉亭外，安纾瑶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虽然之前梅吟雪已经吻过她一次了，但那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碰了碰她的唇瓣后，很快就分开了，纯粹又青涩。
而现在——
安纾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太、太激烈了，她完全不会换气，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腿也在发软，身体变得好奇怪，她感觉自己好像化成了一滩水，浑身都软绵绵的，如果不是梅吟雪的大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腰，给她软绵绵的身体带来了一些支撑，恐怕她早站不稳摔倒了。
“唔……”安纾瑶用仅存的力气推了梅吟雪一下，无力的提醒他，她真的快要昏过去了。
梅吟雪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比花瓣还娇嫩的唇。
“瑶瑶。”他抱着她，让她在他怀里休息，“我喜欢你。”
她小耳朵红红的，特别招人，这次他没有忍，咬了上去：“最喜欢你了。”
尾音暗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安纾瑶还没从刚才的激吻中恢复过来，又在这旖旎的告白中，乱了心跳。
完了，心脏跳得更快了，感觉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安纾瑶脑袋晕晕的，她本想回他一句，我也喜欢你，可转念一想，这家伙拖了这么久才告白，她立刻答应他，岂不是显得她很迫不及待？
她才没有迫不及待呢，所以过一分钟再回他，哼！
梅吟雪却在这一刻捧起了安纾瑶的脸，他低头，虔诚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然后注视着她问：“瑶瑶，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安纾瑶惊呆了：怎么刚表白就求婚？
这是不是太快了？！
古人含蓄，一般互表心意后，很快就会提亲，修士们虽然更随性些，但双修修为提升的更快，而且还爽，所以一般表白后很快也会结为道侣，有的甚至直接用“你愿意做我终身的道侣吗”来表白。
但安纾瑶是从现代穿越来的，在她的认知里，起码要谈个一两年的恋爱，才能考虑结婚的事。
现在这个进度，实在是太快了，火箭飞的都没这么快！
安纾瑶心猿意马，正考虑着要怎么委婉的拒绝，才能不让梅吟雪多想，还没考虑出个什么结果呢，她便看到梅吟雪垂下了浓如鸦羽的长睫毛。
“不愿意么？”他黑眸里有浓浓的失落，长睫毛垂了下来，眼底笼着阴影，“也对，你都没说喜欢我。”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眸底的失落更浓：“是我……太贪心了。”
安纾瑶瞬间慌了：“我没有说不喜欢你，也没有说不愿意呀，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就是怕他瞎想，才没敢立刻拒绝，没想到，他还是瞎想了。
她只是觉得进度太快了而已！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从小就认识，也暧昧了好久，其实也不算太快吧……
安纾瑶心里已经开始挣扎了。
偏偏这时，梅吟雪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又凝向了她，他眸底带着忐忑与期待：“没说不愿意，是愿意的意思么？”
被这样注视着，安纾瑶没有办法摇头。
她在他的目光里沦陷，即将丢盔弃甲的投降。
而这一刻，躲在凉亭柱子后面的柏亚川忍无可忍，怒气冲冲的出来了：“瑶瑶，你有没有搞错？这心机吊明显是在装可怜骗你上钩，我都看出来了，你居然没看出来？你脑子呢？！”
安纾瑶一愣，猛的回头看向了梅吟雪。
梅吟雪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梅吟雪！你死定了！”

第106章
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安纾瑶体内的凤凰妖丹已经吸收大半，她体内的银针基本也都拔除了，只留了三根，封着三大灵脉，待凤凰之祖的妖丹完全被吸收后，这三银针才能拔除。
柏亚川也把钟家的心经和秘术学了个七七八八，他本就有钟氏血脉，就像梅吟雪天生就会控鬼控尸一样，钟氏血脉的能力，其实也一直藏在柏亚川的身体里。
钟家人天生神力，身体素质非常强，他们的体质非常适合锻体。
锻体分为十个阶段：固元，铜皮，凝血，锻骨，化骨，易筋，通脉，罡心，法相，金身。
普通修士，要从固元开始炼，但是钟氏纯血，一出生就是断骨阶段，即便是非纯血，出生时也是铜皮阶段。
而且钟家人锻体的效果，也比普通修士好，所以三人组一起锻体，但安纾瑶和梅吟雪的成效远远不如柏亚川。
而钟氏秘术，主要包括金刚不坏身，三十六硬功，三十六柔功。
早在五年前，陆燕稚就扎过柏亚川的金身三穴，再加上柏亚川多年锻体，金刚不坏身已经练就了一大半，只需要一些心经的指引，便能功成。
而柏亚川进入万佛塔后，也被燃灯大师连揍带骗的，逼着背了许多佛经，诵了许多早经，所以金刚不坏身他很快便练成了。
而三十六种硬功，基本都是拳脚功夫，对柏亚川这种常年锻体的人来说，并不难学。
比较难的，是三十种柔功，柏亚川浑身硬邦邦，又刚失恋，心肠都硬了，根本柔不下来。
“你这样不行。”燃灯大师说，“太冷硬了，练不了三十六柔功。”
柏亚川不以为然道：“我锻体当然得硬了，要是像小姑娘一样软绵绵的，那还当什么体修？”
“我是说你的心。”燃灯大师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柏亚川胸口的位置，“佛以慈悲为怀，三十六柔功，不是指身体的柔软，而是指内心的柔软。”
“你须知道，力量不都是冷硬无情的，滴水可穿石，你须找到内心的柔软之处，以大爱，化大悲，方能功成。”
柏亚川没听懂，也懒得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才不想变得柔软呢，真男人，就要硬邦邦！
三十六柔功，听着就不厉害，大不了不学了，反正他已经学会金刚不坏身和三十六硬功了，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比他更硬的男人了。
柏亚川昂首挺胸，十分骄傲的走出了训练室。
他在走廊遇到了安纾瑶，安纾瑶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早啊，渣哥。”
柏亚川：“……”
自从安纾瑶知道，那天在凉亭里，柏亚川和陆燕稚接完吻后都做了些什么后，她就开始喊柏亚川渣哥了。
柏亚川也试图解释过：他没想吻陆燕稚，是陆燕稚强吻他的！
然而没有用，“渣哥”还是取代了“川哥”。
柏亚川十分郁闷的下了楼，又偶遇了梅吟雪，一般情况下，小哥俩偶遇都是柏亚川先打招呼，结果这次，柏亚川还没来得及开口，梅吟雪就冷冷的丢过来一个字：“渣！”
柏亚川忍无可忍：“你们够了！还要我再说几次你们才能相信我？我不是自愿吻陆燕稚的，是她强迫我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一回头，陆燕稚的背影已经走远。
柏亚川：“……”
“我指的不是陆燕稚。”梅吟雪补刀，“在追瑶瑶的时候，和别的女人激吻，你可真行。”
柏亚川扶额：“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招人待见。”
开始主动说话后，说得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很快又过去了一个月，燃灯大师带着安纾瑶上了万佛塔的顶层，而照亮这个结界的八景宫灯，就在顶层。
安纾瑶进了八景宫灯，在灯中，进行最后的修炼。
“八景宫灯为地灯，而凤凰火为天火。”燃灯大师说，“地灯的火焰，会护住你的元神，保你不被凤凰火吞噬。”
完全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需要把封着安纾瑶三大灵脉的银针拔去，可银针一拔，凤凰火便会燃起，凤凰的残魂会做最后的挣扎，把这个妄想夺它妖丹的人类烧成灰烬。
所以，想完全吸收凤凰之祖的妖丹，必须得想办法护住元神。
而刚好，八景宫灯的火焰，可以抵御凤凰火。
八景宫灯内燃烧着一团紫色的火焰，这一团火焰名为焚天紫火，本有着很强的攻击性，可焚天煮海，它本是不具备保护性的，更不会去护谁的元神。
不过万年前，八景宫灯被燃灯大师驯服，成为了燃灯大师的本命法器，在多年佛学的浸染下，梵天紫火的内焰出现了代表佛的金色，攻击性没有减弱，还多出了守护的属性。
安纾瑶走进八景宫灯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元神被一团暖洋洋，金灿灿的东西包裹住了。
这感觉十分的舒服，就像躺在刚晒好的厚厚的被子上一样，心都变柔软了。
在这暖洋洋的光芒中，安纾瑶拔掉了体内的最后三根银针……
八景宫灯外，柏亚川找到了陆燕稚。
他有些局促，想说什么：“我……”
话刚起了个头，又懊恼的闭了嘴，大狗狗耷拉着脑袋，闷闷的道了一句：“对不起。”
“不用道歉。”陆燕稚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也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不爱我罢了。”
她应该再加一句，我也不爱你，滚吧。
然而殷红的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柏亚川心情却依然沉重，完全没有因她的原谅而解脱。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他只是遵循本心，说出了事实而已，诚实不是美德吗？为什么它带来的只有难过？
“其实你很好。”柏亚川犹豫道，“只是我三个月前，我刚失恋，虽然是我自己决定放弃瑶瑶的，但我喜欢了瑶瑶那么久，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真正的放下，所以我推开了你。”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也许换个时间，换一种情况，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陆燕稚眸底晦暗不明，有什么复杂的情愫一闪而过，然后她笑了，她笑着掀起眼皮，看向了柏亚川：“柏狗狗，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柏亚川：“？”难道不是？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陆燕稚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来，“你好好看看你自己，要钱没钱，要脑子没脑子，也就身材还能看，但万佛塔随处都是身强体壮的武僧，人家武僧们好歹还有塔，你有什么？”
柏亚川摸了一下口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波是他输了！
“所以放宽心。”陆燕稚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姑奶奶我对穷鬼没兴趣——你师尊我倒是可以考虑。”
柏亚川脸涨得通红：“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那可是他的初吻！
陆燕稚单手支着下巴，她凝着柏亚川，那又妖又冷的眼，罕见的显出几分温柔来：“因为你那时看起来很需要一个吻。”
柏亚川懵然僵住，神色复杂的看向陆燕稚。
“不用太在意，只是一个安慰吻而已。”陆燕稚漫不经心道，“后面两个吻就是故意在耍你，没有任何的意义。”
陆燕稚不爱他，这本是一件好事，可不知为什么，柏亚川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
大概是因为初吻被这个恶劣的女人夺了吧，柏亚川懊恼的想：怎么就没有意义了？那可是他的初吻啊！
十五天后，安纾瑶从八景宫灯内走了出来。
她已经完全吸收了凤凰之祖的妖丹。
安纾瑶出来那天，大家都在塔顶等着她。
柏亚川最先迎了过来，他盯着安纾瑶左看右看，然后失望的叹气：“怎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他还以为安纾瑶会来一个华丽的大变身，一出场，就惊艳所有人呢。
安纾瑶唇角扬了扬，她伸出食指，片刻后，金色内焰镶红色外焰的火焰骤燃起，瞬间包裹了安纾瑶的全身，安纾瑶的头发化成了火红色，红发中还夹杂着凤凰的尾翼，而她额头上，也浮现出凤凰的妖纹。
“哇！”柏亚川惊呼，然后大笑起来，“哥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瑶瑶，你帅呆了！”
安纾瑶骄傲的插起小蛮腰：嗯哼～
陆燕稚：“也就帅了一秒。”
安纾瑶：“……”姐，积点儿口德。
梅吟雪本来也迎了过来，然而凤凰火焰燃起的那一瞬间，他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不受控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带着佛光的火焰，甚至都不需要点燃他，火焰的光芒只要照到他，他便觉得浑身刺痛，犹如置身烈火地狱，灵魂都在被灼烧。
佛克鬼。
而凤凰之火，带有佛性。
梅吟雪惨白着脸捏紧了拳头：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互通了心意，她却成了克制他的存在。
她明明是他最爱的人，可现在他却无法靠近她！
安纾瑶发现了梅吟雪的异样，连忙收起了身上的火焰。
“雪儿，你没事吧？”

第107章
梅吟雪脸色苍白，几乎看到不到一丝血色。
“怎么回事？”安纾瑶心疼极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因为凤凰火吗？”
她有注意到，他是在她燃起凤凰火时，才开始惨白着脸后退的。
梅吟雪脸色又苍白了一分，衬得那双眼更加岑黑：“不是。”
他怎么可能承认，她身上的火焰会灼伤？
她给的都是好的，哪怕是伤痛，他也甘之如饴。
安纾瑶小脸一沉，她气鼓鼓的瞪梅吟雪：“梅吟雪，在进万佛塔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梅吟雪鸦羽般的长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血梅咒的秘密被发现后，他答应过她，无论什么事都会告诉她，不会再隐瞒。
再坏的人，也须遵守对心上人的承诺。
梅吟雪毫无办法，只得承认了：“有一点影响，但主要原因不在你。”
在佛光。
万佛塔佛光普照，待在这里，他本就无时无刻不在痛苦，凤凰火只是让这痛苦变得更难忍一些罢了。
听到这句话，安纾瑶又心疼又自责：都怪她，光顾着显摆，忘记了任何与佛有关的东西，都会让梅吟雪痛苦。
“这里佛的气息太浓郁了。”陆燕稚在一旁幽声道，她用眼梢轻轻的瞥了梅吟雪一眼，唇角稍稍勾了勾，“一般梅家人，看见佛像都会落荒而逃，他居然在万佛塔撑了小半年……也是够能忍的。”
安纾瑶瞳孔微颤，眸底盛满了错愕：“……你……你不是说佛光能抑制血梅咒，对雪儿有好处吗？”
虽然知道佛克鬼，但梅吟雪毕竟不是鬼修，他是本神半鬼之身，所以安纾瑶一直以为，梅吟雪靠近佛光，只是会觉得难受，像感冒发烧那种程度的难受，虽然不舒服，但不至于痛苦。
而且陆燕稚之前也说过，佛光虽然不能破解血梅咒，但沐浴在佛光中，梅吟雪不会听到万鬼的声音，不会像其他梅氏纯血一样，被这些声音折磨到发疯。
安纾瑶一直以为，梅吟雪待在万佛塔，是有益处的，所以她才没急着离开。
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如果梅家人见到佛像都会落荒而逃的话，那梅吟雪所承受的，绝对不是感冒发烧这种程度的难受！
……他是真的，痛不欲生。
想到这些，安纾瑶的脸色也开始发白了，自责排山倒海的从心底涌了出来，安纾瑶咬咬嘴唇，快要哭了。
她真是太糟糕了！
这段时间，她光顾着修炼，都没怎么留意梅吟雪的状态，完全不知道他在承受什么……
其实没有发现，也不完全怪安纾瑶，因为白天时万佛塔的佛气最浓郁，但安纾瑶白天基本都在外面修炼，根本见不到梅吟雪，傍晚时，八景宫灯熄灭，塔内结界松动，浓郁的鬼气掩盖了佛气，梅吟雪浑身舒畅，根本不会有异样。
“好处都是伴随着巨大的痛苦的。”面对安纾瑶的质问，陆燕稚没有露出丝毫的心虚之色，反而冷笑道，“不然的话，梅家那些纯血，不都躲弥山里来了？”
多么浅显的道理，安纾瑶身体微微的发着颤：可都快过去半年了，她却都没有想通这一点。
如果换成是梅吟雪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不舒服。
可她整整半年，都没发现他的痛苦……
看到安纾瑶的反应，梅吟雪狠狠剜了陆燕稚一眼，恨她多嘴，惹他家瑶瑶红了眼圈。
“没那么夸张。”梅吟雪拉了拉安纾瑶柔软的小手，柔声哄她，“也就稍微有一点不舒服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半年，血梅咒确实没有发作，也不算白待。”
血梅咒发作时那几乎要把咒语所在处的每一寸皮肤都撕开的那种痛苦，可比佛光带来的痛苦，要激烈凶猛且难耐的多。
“你以后难受得告诉我。”安纾瑶鼻子酸酸的说，“不许再强忍着了。”
梅吟雪黑眸里映出点点笑意来：“好。”
他伸手捏了捏安纾瑶红红的鼻尖，故意逗她：“瑶瑶，我现在好难受。”
安纾瑶要急哭了，她也想缓解他的难受，可背诵的那么多本厚重的医书里，并没有任何一本教她如何在佛光中为鬼修缓解痛苦。
她眼睛更红了，眼泪即将收不住，然而下一瞬，梅吟雪却拉着她的手撒娇：“你亲一下，就不难受了。”
这下她眼睛不红了，改脸红了。
屋内的其他人都尴尬的移开了视线，唯有芙蕖眨着纯真的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盯着安纾瑶和柏亚川看。
见状，燃灯大师抬手，用长长的袖子挡住了芙蕖的视线。
芙蕖不死心，又从燃灯大师的袖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结果那个小脑袋刚探出来，就被柏亚川重新按了回去。
芙蕖：干嘛啦！她要看亲亲！
为什么不给她看？为什么？！
“咳咳！”燃灯大师轻咳一声，“安小施主刚出来，一定有很多话想跟他的道侣说，我们先回避吧。”
其他人也不想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于是纷纷退了出去。
唯有芙蕖舍不得走，但被柏亚川抗在肩膀上，扛大米一样扛了出去。
没有人围观了，安纾瑶总算放松了下来，没那么害羞了。
虽然知道梅吟雪不过是在闹她，但人走光后，安纾瑶还是踮起脚，在梅吟雪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梅吟雪身体瞬间绷紧了。
安纾瑶红着脸，有些害羞的看他：“还有哪里疼吗？”
她、她可以再多亲一下……
梅吟雪喉咙滚动了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浑身都疼。
脑子不受控制，开始幻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画面里，安纾瑶伸出小巧的舌，舔他心口处血红的。
梅吟雪颤了颤。
安纾瑶瞬间紧张了起来，她现在格外关注梅吟雪，他的任何小动作，在她眼里都会无限放大。
“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安纾瑶担心的问，“你要不要躺一下？”
梅吟雪知道自己很卑鄙，但喜欢她喜欢到要发疯，哪里还管得了卑鄙不卑鄙？
他拽着她的手：“你陪我。”
这种时候，无论梅吟雪提多么过分的要求，安纾瑶都不会拒绝，她轻轻的说：“好。”
两人回了安纾瑶的卧室，在并不宽敞的云创上躺了下来。
梅吟雪领口敞开，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疼。”
他握住安纾瑶柔软的小手，把她的小手覆在了他的心脏上，一步步引诱：“你亲亲它，好不好？”
安纾瑶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虽然这段时间，她和梅吟雪有过很多次亲密接触，也接过吻，可亲胸口……总觉得很危险。
安纾瑶正摇摆不定，余光突然瞥到梅吟雪左胸口上，那暗红色的咒纹。
他胸口半敞着，血梅咒半遮半掩，在心脏处露出了一角。
鬼使神差的，安纾瑶伸手，轻轻的触碰，这诡异却又异常美丽的咒纹。
很疼吧？她想，背负着这样残忍的诅咒。
身体的疼痛，心理的压力，只怕都是毁灭级的，否则也不会逼疯那么多梅家人。
可他从来没喊过疼。
他默默的背负着一切，直到这一刻，才显出一丝软弱，想要她的吻。
羞涩散去，安纾瑶心里只剩心疼，她倾身上前，吻了他的心脏。
***
外面，柏亚川也没有闲着，他正在跟燃灯大师打听出去的方法。
柏亚川神经粗，安纾瑶都没发现梅吟雪的异样，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更不可能发现了。
他也是知道今天，才知道这段时间梅吟雪每天都饱受折磨。
既然知道了，柏亚川自然不会放着不管，虽然他还想继续留在万佛塔跟燃灯大师学习，但考虑到梅吟雪的情况，他还是决定离开万佛塔。
却不曾想，燃灯大师却摇头说：“这里没有出口。”
“你什么意思？”柏亚川愣了下，“你是想说这么出不去吗？”
不待燃灯大师给出答案，他又大笑道：“怎么可能出不去？别欺负我读书少，瑶瑶都告诉过我，结界都有破除的办法，实在破不了，也可以用暴力强行破除！”
他读书少，他家瑶瑶读书可不少。
别想骗他！
燃灯大师缓缓的点了点头：“阿弥陀佛，世间结界，确实都有解法，但有些事却是无解的。”
“隐藏万佛塔的阵法，并不难破，只要取出阵眼处的三颗佛陀血舍利，即可破除。”
“那就取出来啊。”柏亚川道，“等我们出去了，你再按上嘛。”
燃灯大师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能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万佛塔又名镇妖塔，分阳面和阴面，阳面名万佛塔，供奉万佛，以镇妖魔，阴面名万魔炼狱，里面封印着无数邪祟。”
柏亚川一脸茫然——他完全不知道。
燃灯大师没留意柏亚川的表情，他继续道：“万魔炼狱有一万层，万佛塔也高一万层，一层佛镇一层魔，一直镇压了上万年，万佛塔都屹立不倒。”
说到这里，燃灯大师顿了顿，他眺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万佛塔本可永恒的屹立下去，可惜，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件事，万佛塔在那次事件中受到了重创，险些倒塌。”
“我的师兄，慧法尊者，为了不让万魔炼狱里封印的那些上古邪祟逃出来，用了三颗佛陀血舍利，稳住了塔内的阵法，同时他在封魔阵的基础上，又添了一层佛隐咒，隐藏了万佛塔。”
“想要抹去佛隐咒，就必须取下三颗佛陀血舍利，可一旦取下佛陀血舍利，万魔炼狱里的邪祟就会冲破封印，为祸人间！”

第108章
大殿内一片沉默，燃灯大师在这时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道：“阿弥陀佛，阿川，你现在明白了吗？结界确实可以破，但这种两难的处境，却无法打破。”
一方是自由，一方是苍生。
万佛塔的所有僧人，都选择了苍生。
万魔炼狱一日不空，他们将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这似乎是一道无法解开的难题，可柏亚川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想到了解决方法，他打了个响指：“那把万魔炼狱的邪祟全部干掉，不就好了？”
柏亚川是直脑筋，想什么问题都是两点一线的直线思维，既然万魔挡他的道，那他就除掉万魔。
就是这么简单，容易，又轻松。
如果换成别人，听到柏亚川这轻狂的话，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的无知与狂妄。
那可是万魔地狱，整整一万层，关满了世间所有穷凶恶极的邪祟，最后一层甚至关着上古凶兽穷奇！
即便是万佛塔曾经的主持，以战力著称的钟氏纯血，有最强之称的神秀尊者，也不敢说出清空万魔炼狱这样的大话，柏亚川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扬言要把万魔炼狱里的邪祟全部干掉？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可燃灯大师脸上却没有任何嘲笑之意，他仍旧平静又慈爱的凝着柏亚川，然后笑了：“很久之前，我有一位故人，也说过相同的话。”
“哈哈哈，是吗？”柏亚川大笑着，似乎为找到了和自己志同道合的道友而高兴，“这位道友是谁？也在万佛塔吗？”
燃灯大师目光深沉的凝着柏亚川，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是我的师兄，和你很像。”
大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比你帅。”
柏亚川：“？”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大抵是回忆会让人的心变得柔软，哪怕是修佛的人也不能幸免，燃灯大师突然想多跟柏亚川讲讲他的师兄，于是他继续道：“我师兄慧法尊者，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佛修，你一直学不会的三十六柔功，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融会贯通了。”
柏亚川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老拿我跟他做比较……
“他是钟氏的纯血，也是万佛塔下一任主持最有力的竞选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在心里默默认定了，他就是万佛塔的下一任主持。”燃灯大师扭头，看向了殿内的金佛像，眸底有一个不能触及的深处，“他本可以修成金身，成为万佛之一。”
柏亚川听得有些入神了：“然后呢？”
燃灯大师盯着殿内的金佛像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目光又变得平和起来，无悲无喜：“没有然后了，人都有命中注定的劫，他没能过得了这一劫。”
世间万劫，情字难解，多少人败在了这一劫上。
柏亚川没想到听了半天，居然听到这么个结局，顿时大失所望：“所以说你那个师兄最后还是清魔失败了呗。”
他以为慧法尊者的劫，指的是清空万魔炼狱。
“嘿嘿。”柏亚川突然笑了，他指着自己，自信满满道，“这么看来，还是我比较帅，因为我一定会清魔成功的！”
燃灯大师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讽之意，他点了点头：“我信你。”
就如同很多很多年以前，少年慧法跟他说，我要清空万魔炼狱，炼狱不空，我不成佛。
其余人听到这句话，都觉得慧法疯了，但少年燃灯看向师兄的目光，却只有崇拜和信任：“我信师兄，如果是师兄你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后来，慧法真的进了万魔炼狱，这是他劫难的开始。
他是本着空地狱，成金佛去的，可却因这一次试炼，破了金身，动了佛心，弃了佛道。
***
半透明的鲛纱轻轻晃动，鲛纱内，安纾瑶趴在梅吟雪身上，轻轻的吻着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暗红色的，形状类似梅花枝桠的咒纹，她沿着那咒纹，一寸寸向下亲吻。
梅吟雪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声音也变得暗哑：“瑶瑶……”
安纾瑶抬头凝向他，掀起的杏眼儿像一轮明月，皎洁又清亮。
梅吟雪喉咙滚动了下，他把长指插进了安纾瑶的发间，抚着她绸缎般柔顺的长发，眸色逐渐加深了。
这一切，和他梦到过的场景一模一样，以至于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然而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想拥有她。
永远的，彻底的，拥有她。
梅吟雪环住安纾瑶盈盈一握的细腰，然后翻身，调换了体.位。
他原本在下，她趴在他的胸口上，如今他以强势的，充满侵略性的姿势压了过来，巨大的身体将娇小的她笼罩在身下。
安纾瑶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并没有推开他。
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梅吟雪一边温柔的亲吻她，一边哑着嗓子含糊道：“我梦到过。”
安纾瑶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她其实都没听懂梅吟雪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问：“梦到过什么？”
“梦到过你使坏，伸出小舌舔我心口的咒纹。”他吻她的脸，一边吻，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我被你闹得受不了了，就像现在这样，压住了你。”
安纾瑶小脸儿通红：这叫她使坏？
做出这种梦，到底谁更坏呀！
梅吟雪在这时停止了亲吻，他掀起眼皮，黑眸凝着她：“然后把你欺负哭了。”
哭了也没停下，反倒欺负更狠了。
但这一句他没有讲出来，怕吓到她。
安纾瑶羞得不行：“怎么做这么过分的梦……”
还讲出来，讲得那么坦荡，她都不好意思骂他流氓。
梅吟雪执起安纾瑶白皙的小手，亲吻着她的手背，然后顺着手背向下，来到手腕处，含住了她手腕处的可爱的凸起：“可我还想对瑶瑶做更过分的事。”
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蛊惑：“可以吗？”
安纾瑶用另一只手挡住了眼睛：不要问她啊……
可梅吟雪却固执得想要她的答案，想亲耳听到，她选择把自己交给他。
他向上，吻住安纾瑶挡眼睛的那只手的手心：“不行么？”
安纾瑶知道，她逃不过了，她红着脸问：“梦里我是怎么回答的？”
其实她知道答案，都被欺负哭了，还能怎么回答？
她只是羞涩，说不出太激烈的话，想让梦中的自己，代替自己回答。
梅吟雪的吻，来到了她耳边，他吻着她的耳朵低语：“我没问。”
安纾瑶红着脸小声道：“现在也不用问……”
梅吟雪愣了一下，虽然和他想象中的答案不同，但这个答案似乎更好。
他舔了下嘴唇，声音又沙哑了几分：“什么都不用问？”都可以做吗？
安纾瑶没听出来这句话的弦外之意，她只想从这该死的羞涩中逃脱出来，忙不迭的答应了：“都、都不用问！”
黑暗里，安纾瑶没有看到，梅吟雪幽深的眼眸里，兴奋几乎难以压制。
他喉咙滚动了下，笑了：“遵命。”
***
柏亚川已经决定了，要清空万魔炼狱，带大家一起出去。
但这件事显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他需要跟安纾瑶还有梅吟雪一起商量下对策。
然而，整整两天，他都没见到安纾瑶。
梅吟雪倒是出来过，但也只是出来拿食物，拿完食物就走，一刻也不在外面多留。
“什么情况？”柏亚川大大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他拦住了梅吟雪，“不是你受伤了吗？怎么现在变成瑶瑶在房间里躺着，你给瑶瑶送饭了？”
这反了吧？
梅吟雪确实被佛光折磨得很惨，但都被折磨这么久了，他已经习惯了，正常生活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面对柏亚川的询问，梅吟雪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懂。”
情侣的快乐，单身狗是不会明白的。
“啊！我知道了！”柏亚川恍然大悟，“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瑶瑶把她的‘真气’传给了你，所以瑶瑶元气大伤，你却好了？”
梅吟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没错。”
柏亚川全想通了：“怪不得你昨天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进去看瑶瑶，是怕我怪罪你吧？”
梅吟雪：“……”倒也不是。
只是前天，他把人欺负得太狠了，她身上的那些痕迹，过了一整天都没消，那样诱人的模样，怎么可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这时陆燕稚从对面走了过来，她瞥了眼柏亚川和梅吟雪，随口问道：“怎么样？商量好除魔的事了吗？”
梅吟雪冷峻的眉微颦：“除魔？”
柏亚川这才想起正经事来，连忙解释道：“我前天问过燃灯大师了，想出去的话，必须清空万魔炼狱的所有妖魔——我昨天急着去找瑶瑶，也是因为这件事。”
柏亚川的话，让梅吟雪一愣，他懵然回忆起，刚进万佛塔时，燃灯大师曾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并没有‘罪恶的血脉’这一说，即便是人人诟病的薄氏血脉，也并非罪恶的血脉，经书有云，在天地初开时，神制造出薄家人，是为了让薄家人利用自身的能力，吸收天地间所有的邪恶之力，以身净魔。”

第109章
几个月前，梅吟雪刚进万佛塔，塔内浓郁的佛光令他痛不欲生，他被折磨到几近何狂。
在某个难捱的白天，梅吟雪走出屋门，来到大殿前。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正前方有三尊巨大的金佛像，在金佛像的加持下，佛的气息更加浓郁，梅吟雪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和后背都渗满了冷汗。
疼，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但凡佛光能照耀到的地方，没有不疼的。
梅吟雪盯着那金佛像，并不逃，只是冷笑。
他说：“你以慈悲为怀，包容苍生，为何独独容不下我？”
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
然而再十恶不赦的人，佛也会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他甚至不能靠近佛像。
无论他是善是恶，他都被摒弃在了众生之外。
燃灯大师不知何时来到了梅吟雪的身后，他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梅小施主，可愿随贫僧到塔外一叙？”
梅吟雪眉眼冷淡的瞥了燃灯大师一眼，这和尚身上佛气很浓，和他站在一起，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还是跟着燃灯大师一起出了塔，他带着嘲讽的态度想听听，这和尚要如何为并不仁慈的世界圆谎。
“你似乎有心事？”燃灯大师为梅吟雪沏了一壶热茶，“可否与贫僧讲讲？也许贫僧能为你排忧解难。”
梅吟雪浑身都疼，这让他的脾气也变得相当不好，他嗤笑一声，眉眼间全是讥讽：“怎么，你想度我？呵，你度得起么？”
他唤出弑神剑，然后把剑放到了石桌上：“知道这是什么剑吗？弑神。”
他又解开了左眼上缠着的白色布条，露出了全黑的左眼：“你又见过这种眼睛吗？”
他最后扯了下领口，露出血梅咒的一角：“还有这身诅咒……我就连坐在你旁边都觉得刺痛，你怎么度我？”
何必假惺惺呢？佛克鬼，你本就不会度我。
面对梅吟雪的挑衅，燃灯大师并没有恼怒，而是心平气和的为梅吟雪到了一杯茶，然后慢条斯理的回答道：“弑神剑是把好剑，由勾陈大帝打造，此剑锋利无比，手持此剑，凡夫俗子也可斩杀神明。”
“你的左眼很奇特，是薄氏纯血才拥有的噬魂眼，可吸收天地间所有的力量，然后将这份力量化为己用；而你胸口的诅咒，名血梅咒，是刻在梅氏纯血灵魂上的烙印，灵魂不死，咒语不灭。”
梅吟雪眸底布满阴霾，他不说话，只是阴鸷着眸子盯着燃灯大师看，想听听这和尚后面会说些什么。
他身上背负着三重诅咒。
弑神剑咒他堕魔，与天下为敌。
噬魂眼咒他屠杀，害他染了一身业障。
血梅咒咒他何疯，还要夺他性命。
这一身的诅咒和罪孽，佛要怎么度？
燃灯大师却在这时笑了，他平静的凝着梅吟雪，目光是面对苍生时的怜悯与慈悲，他说：“传说中，是人皇恳请勾陈大帝制造了弑神剑，弑神剑的诞生，意味着人类不再受控于神明，凡夫俗子，亦可举剑弑神，弑神剑象征着人类的自由。”
“古书有云，天地初开时，灵气与浊气混杂在一起，世界处于一片混沌之中，魑魅魍魉横生，于是神明制造出薄氏一族，赋予了薄氏吸收一切力量的能力，为的是，希望薄氏能吸走世间所有的浊气，以及在浊气下诞生的魑魅魍魉，以身净魔。薄氏的能力，象征着人类的牺牲与慈悲。”
“而梅氏，是神与鬼的结合，《万神录》中有记载，几百万年前，人族与鬼族征战不休，生命女神踏过雪原，给予了梅家人控尸通灵的能力，人族这才大败鬼族，将鬼族封到了冥界，自此以后，梅家人便成了十二鬼门的守护者，鬼门不开，鬼族永世不得来犯，梅氏的存在，象征着人类的力量与守候。”
“这世上没有邪恶的血脉，也没有邪恶的剑，所谓的邪恶，都是人强加上去的。”说到这里，燃灯大师顿了顿，他抬眸凝向了梅吟雪，继续道，“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你让它善，它便善，你让它恶，它便恶。”
梅吟雪一直都深深的厌恶着有关自己的一切。
他的命运就好像提前被书写好了一样，身上流淌着的是最邪恶的血脉，本命法器是罪孽深重的弑神剑，控尸通灵，吸收别人的力量化为己用……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见不得光。
他似乎注定，要堕落成魔。
但上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爱上了世上最干净的姑娘。
他因此无法堕落，只能自我厌恶。
他厌恶自己，厌恶到不敢靠近她，哪怕爱她爱到何狂，也画地为牢，逼着自己不越过雷池一步。
因为他不配。
可现在佛告诉他，他并不邪恶。
他身上的每一份诅咒，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都带着美好的祝愿。
勾陈大帝祝人类自由，创世神祝人类慈悲，生命女神祝人类拥有强大的力量，守护自己的家园。
那一日，梅吟雪与燃灯大师聊了许久，天黑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自我厌恶的少年，在那一日后，终于开始尝试着去接纳自己。
他找了很多有关薄家和梅家的书籍，第一次主动去了解自己身上的这两种血脉。
万佛塔内的书籍，不似外界的那么杂乱，书内的记载，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主观臆断，没有心怀叵测的抹黑，梅吟雪能真实的，公正的，从书籍中了解到薄家和梅家相关的事。
这几个月，安纾瑶和柏亚川在修身，而梅吟雪则在养性。
也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养性”，让梅吟雪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心结，让他开始尝试以更真实坦然的姿态，去面对安纾瑶和柏亚川。
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欲念，不再把这满腔的爱与欲，当成对安纾瑶的一种玷污。
***
傍晚，安纾瑶从梅吟雪口中得知了想离开万佛塔，必须先清空万魔炼狱一时。
她没有显得太惊讶，毕竟她早就梦到过这些了。
现实果然再一次和梦境重合了，安纾瑶不由的锁紧了眉：唯一不同的是，梦境里她没有服用凤凰之祖的妖丹，但现实里，她不仅服用了，还消化吸收了。
那么这一次结局会如何呢？她能摆脱必死的诅咒么？
看到安纾瑶皱眉，梅吟雪下意识的伸出修长的指，抚平了她的细眉：“还难受？”
安纾瑶从深思中回神，她含羞带怒的瞪了梅吟雪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安纾瑶一直以为，梅吟雪是那种连女修衣服都不会脱的纯情少年，直到前天，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床上的梅吟雪，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岑黑的眼眸里，全是侵略性和独占欲，做起来也没有节制，像是恨不得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怎么要也要不够。
她在他眸底看到了偏执与痴狂，她这才在沉沦中猛的想起，他从不是纯情的少年，他是偏执的反派，他的偏执与爱，甚至能献祭整个世界，只为再看一眼她的回眸。
怎么回事哦？安纾瑶气鼓鼓的想：我不死你就把“疯”的技能点全点床上了吗？
你就不能不疯吗？！
梅吟雪坐到床边，伸手动作轻柔的把安纾瑶搂进了怀疑，骄纵着哄：“我的错，今晚我跪钉子板，不生气了好不好？”
凡间流行跪搓衣板，到了修仙界难度自然得加倍，修仙界渣男都跪钉子板，越渣，钉子越长。
若是换做以前，安纾瑶肯定是舍不得让梅吟雪跪钉子板的，但是她现在已经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了！
嘴上说着他错了，但并没有表示下次不这样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下次还敢。
跪！安纾瑶愤怒的想：跪个钉子最长的！她要是再心疼他，她就跟他姓！
“明日我会和川哥一起进入万魔炼狱。”梅吟雪道，“陆燕稚也会进去，提供医疗支援。”
陆燕稚？安纾瑶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陆燕稚也是医修，而且是比她更厉害的医修，诡针陆燕稚，乃修仙界四大神医之一，和神医阮庚辰是齐名的。
如果陆燕稚进了万魔炼狱，安纾瑶其实就不用进去了。
理智也告诉安纾瑶，不进去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她如今已经吸收了凤凰之祖的妖丹，获得了凤凰之祖超强的再生能力，但天道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如果她进了万魔炼狱，指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变故。
但——
安纾瑶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现过在万隆沙漠时，陆燕稚因救她而差点被斩魔刀砍成两段的画面。
那把刀自她肩膀处砍下，几乎要把她的整个上半身砍断了。
这本是她的劫难，陆燕稚只是因为推了她一把，却白白受了这无妄之灾。
安纾瑶无声的捏紧了拳头：不，她要进万魔炼狱。
她躲够了，这一次她要和命运正面刚！
***
翌日清晨，一行四人整装待何，来到了通往万魔炼狱的传送阵处。
幽蓝色的光亮起，阵法启动，四人大步踏进了地狱中。

第110章
万魔炼狱深一万层，每一千层关押一只大妖，而且越往下，关押的大妖越厉害。
其余层关的则是些普通妖魔，实力有强有弱，参差不齐。
“我们来比赛吧。”柏亚川兴致勃勃道，“看谁在最短的时间内，斩杀的妖魔最多！”
打小妖怪确实没什么意思，用比赛增加下大家的斗志也不错，于是安纾瑶一口答应了下来：“好！赢的人奖励一只烤鸡腿！”
如果是在外面，四人对烤鸡腿肯定不屑一顾，可如今他们在万佛塔住了小半年，半年来顿顿食素，连点儿肉末都没见过，都要馋哭了好吗？
烤鸡腿，这简直比灵矿诱惑都大。
“烤鸡腿？那我必须要赢。”柏亚川不守武德，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拎着斩魔刀飞身冲向群魔，“比赛开始，我先走一步！”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你都飞出去了才喊比赛开始，太狡猾了吧？
不过，这倒是不影响她。
因为她擅长的是远攻。
安纾瑶周身燃起金红相融的火焰，她伸手，冲自己的脊髓处抽出一根细长的骨箭。
骨箭也燃着凤凰火，熊熊火焰燃起，箭还没飞出去，火焰散发出的光芒便灼得妖魔们哀嚎连连。
一箭下去，直接清空一整层。
哼哼哼，烤鸡腿一定是她的！
柏亚川举起斩魔刀，也准备一刀砍一整层。
他如今已经学会了钟氏的所有心经，和大部分秘术，潜能被激发出一半，这一刀的威力，和以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陆燕稚十指冒出无数根傀儡线，同样准备一口气干掉一整层。
这一刻，比的不是实力，而是速度！
谁的速度最快，最先出手，就能赢下比赛。
“杀啊——”
随着柏亚川一声怒吼，斩魔刀落下，凤骨箭飞走，傀儡丝射.出……
然而，三记猛攻都还没碰到妖魔，妖魔突然变形，然后在下一瞬，被某股强大的力量吸走了。
站在最后放的梅吟雪，解开了左眼的绷带，一秒钟吸走了一整层的妖魔。
柏亚川：“……”
安纾瑶：“……”
陆燕稚：“……”
三脸懵逼。
“你这是作弊！”柏亚川愤怒道，“吸收不算！”
梅吟雪淡淡的瞥了柏亚川一眼：“你有资格说我？”
一开始就作弊先跑出去的柏亚川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他确实没资格说他。
安纾瑶则是有些担心，她颦眉凝向梅吟雪：“这样直接吸收真的没问题吗？”
那毕竟是邪祟
安纾瑶害怕吸收邪祟会害梅吟雪堕魔。
毕竟原着里，梅吟雪就是在吸掉整个冥界的冤魂恶鬼后才开始堕化的。
“没问题。”梅吟雪给了安纾瑶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沉声解释道，“薄氏纯血的能力，是能将天下间所有的力量都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只要心不堕化，就不会出问题。”
所以古籍里才有薄氏以身净魔的说法。
因为对薄家人来说，浊气和灵气一样，都是能吸收并化为自身力量的一种，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险，量要把控好。
刚吸进体内的力量，力量属性是不会变的，薄家人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把这部分力量同化成自己的力量。
因此，薄家人一次性吸收的力量，不能超过自身能承受的临界点，一旦超过，后果不堪设想——吸收的灵力超过临界点，直接自爆，吸收的浊气超过临界点，则会堕化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临界点的高低会随着薄氏血脉觉醒的程度而变化，觉醒程度越高，临界点也就越高。
梅吟雪有心想测一测自己的临界点在哪里，所以一上来就用了大杀招。
他必须尽快觉醒血脉力量，万一四人组清魔失败，还能有他这一张王牌，以身净魔。
安纾瑶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却又无声的闭上了。
她不太喜欢薄氏的能力，吸收别人的力量，总觉得像种邪功，会导致恶果，所以她刚才想劝梅吟雪，让他以后尽量少用这一招。
但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出了不妥。
这话说得，好像薄家血脉天生邪恶一样。
安纾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薄家，冒然给人家扣一个“天生邪恶”的黑锅，实在不妥当，更何况梅吟雪对自身血脉的事一直都很敏感，说多了他容易多想，所以她默默闭上了嘴巴，没多说什么。
“比赛继续，天黑之前，谁杀的妖魔最多谁赢。”柏亚川故技重施，大喊一声，然后拎着刀冲向了下一层。
“川哥你又作弊！”安纾瑶气愤道，“太坏了！我是不会输给你这种卑鄙小人的！”
说着，安纾瑶也冲了下去。
四人干劲十足，一层层往下打，比赛愈演愈烈，到最后直接发展成一人对付一层了。
前几层的关押的都是小妖，杀起来没什么难度，第一天，四人组就往下打了一百零三层。
“我赢了。”柏亚川挥刀砍死了这一层最后一只蟾蜍怪，自豪道，“我砍了四十九层，肯定是最多的。”
“呵，才四十九层，”陆燕稚嚣张道，“跟我比差远了，我六十五层！”
只清除了三十二层妖魔的安纾瑶：“？”
光是你俩的数加起来，都已经超过总数了。
虚报也要有个限度，你们适可而止吧！
一万层妖魔，不是说清就能清除干净的，四人组一路打下来，打了将近十天，才打到第一千层，遇到了关押在万魔炼狱里的第一个大妖。
那是一只修炼了上万年的蜘蛛精，蜘蛛精雄浑的妖力，直接把第一千层具象化成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洞穴里到处都是黏糊糊的蜘蛛网，还有一些大拇指盖大小的小蜘蛛在墙壁和蜘蛛网上不断的爬，气氛相当阴森。
这一仗打得相当艰难，四人组还没见到蜘蛛精呢，就被缠了一身蜘蛛网，黏黏糊糊的，怎么甩也甩不掉，而且由于洞穴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即便甩掉，很快又会重新黏一身。
四人不胜其烦，只想赶紧找到这只恶心的蜘蛛精，干掉它，好去下一层。
结果谁也没想到，他们身上的蜘蛛网居然是活的！
这洞穴的每一根蜘蛛丝，都与蜘蛛精相连，蜘蛛网缠住四人组后，蜘蛛精躲在暗处悄悄吐丝，四人组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被蜘蛛网团团困住，等发现时，为时已晚。
四人组被蛛丝团团围住，制成了一个个的茧，倒挂到了洞穴上。
这蛛网韧性非常的强，靠蛮力根本没办法破坏，柏亚川一顿挣扎猛如虎，最后换来的却是蛛丝越收越紧，差点儿没被活活勒死。
安纾瑶想用凤凰火烧断蛛丝，但是蛛丝都连着，一旦起火，整个洞穴都会烧起来。
到时候，大家没被蜘蛛精吃掉，可能会先被凤凰火烧成灰。
关键之际，还是陆燕稚用傀儡线接上了蜘蛛丝，成功反杀蜘蛛精，四人组才得以顺利通关。
打完蜘蛛精，接下来的九百九十九层，就又是普通等级的妖魔了。
起初四人组还会兴致勃勃的比赛，但是打到后面，都有些疲惫了，一万层实在是太多了，即便他们四个人一天清魔一百层，也要花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能走到最后一层。
久而久之，除魔更像是一种工作，最初的兴奋感散去，沉淀下来的，才是修行。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四人组清完这一层的妖魔，都觉得有些乏了，于是便在这层支起帐篷，打算休息一下再去下一层。
“瑶瑶，咱们打到第几层了？”柏亚川打着哈欠问，“够一千层了吗？下层能遇到大妖怪吗？”
安纾瑶掏出记录的小本本，数了数：“八千八百，八千九百……九百一，九百二……八千九百九十七层！”
安纾瑶抬眸，乌黑的眸子一一扫过身边的同伴，沉声道：“再往下打两层，就要遇到万魔炼狱里最难对付的大妖怪——九尾妖狐。”
论妖力，九尾妖狐远不及穷奇。
但她确实公认的，最难对付的妖怪。
因为狐妖的智商在妖族中是最高的，九尾妖狐更是出了名的狡诈，据说当年慧法尊者进万魔炼狱清魔，就是败在了这一层里。
而在安纾瑶的梦境里，他们虽然赢了九尾妖狐，但九尾妖狐会在梅吟雪的眉心流一滴心头血，那滴血里藏着九尾的一丝神魂，九尾会在他们对付穷奇时，趁机扰乱梅吟雪的心智，让梅吟雪对安纾瑶刺出那命中注定的一剑。
安纾瑶怀着沉重的心情看了梅吟雪一眼，转而又把目光移到了柏亚川身上。
她担心的不只有梅吟雪。
原着里，柏亚川的母亲就是一只九尾妖狐。
可惜安纾瑶跳订了，没看那段剧情，如今她不知道，关押在万魔炼狱第九千层的这只九尾妖狐，和柏亚川的母亲有没有关系。
但直觉告诉她，是有关系的。
毕竟当初慧法尊者下万魔炼狱清魔，就失败在了第九千层。
安纾瑶隐约觉得，慧法尊者清魔失败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这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可惜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没办法把故事串联起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第九千层，没那么容易通过。
他们必须千万分小心，毕竟，这不仅是万魔炼狱的一个节点，也是命运轮回开始的一个节点。

第111章
休整了一番后，四人组进入了万魔炼狱的第九千层。
“我是在做梦吗？”眼前的景象太令人震惊，柏亚川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呆呆的说，“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回到了……”
他话没有说完，安纾瑶接过这话茬，将话补充完整了：“金陵。”
万魔炼狱每一千层关押一只大妖，大妖妖力浑厚，能用妖力将这一整层具象化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第一千层的蜘蛛精，具象化出的是错综复杂的蜘蛛洞穴，第两千层的蛇妖，具象化出的是叫人毛骨悚然的蛇窟，第三千层的旱魃，具象化出的是阴森可怕的乱葬岗……
几乎每一层，大妖具象化出的，都是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的模样，色调偏阴冷，气氛偏诡异，阴风测测，进去就会产生一种不祥之感。
因此柏亚川在进来前，幻想出的九尾妖狐具象化出的“洞穴”，应该也是这种格调。
谁曾料想，他们穿过传送阵进入第九千层后，看到的是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漂浮在半空中的精美楼阁，恢弘气派的宫殿……
这他妈不是金陵城吗？！
柏亚川整个人都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所以他掐了自己一把：完全不疼，这果然是在做梦。
等等，他现在已经练成了金刚不坏身，这种程度的掐，本就不会让他感觉到疼。
柏亚川思索了片刻，然后果然的伸手去掐梅吟雪。
梅吟雪似乎早有防备，微微一侧身躲过去，躲完后还不忘抬腿给柏亚川一脚：“你没做梦。”
这一脚踹得不轻，柏亚川感觉到疼了：果然不是在做梦。
九尾妖狐居然真的，在这一层具象化出了金陵城！
不过，具象化出的金陵城，和真正的金陵城还是有出入的，某些建筑不太一样，柏亚川记得，金陵城西边有一座很古老的塔楼，据说塔楼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塔已经老旧的不成样子了，但因为塔里有一些珍贵的壁画，所以一直没有被拆掉，依旧屹立在华美的金陵城。
古老的塔楼，和华美的城市，奇妙的结合在了一起，很冲突，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正是因为这份诡异的美感，让柏亚川对这座塔楼印象很深。
可现在，记忆中老旧的塔楼，却崭新得像刚盖起来的一样。
不仅如此，柏亚川记忆里的很多老建筑，在这里显得都非常的崭新。
“九尾具象化出来的，应该是她记忆中的金陵城。”安纾瑶轻声道，“估计是几千，甚至几万年前的金陵城。”
“哇——”柏亚川忍不住感慨，“居然具象化出了整座金陵城，这九尾妖狐可真够厉害的。”
闻言，陆燕稚扯了扯唇角，她余光瞥过身边熙熙攘攘的行人，幽声道：“可不只是整座金陵城。”
还有金陵城曾经的人们。
“糖人，卖糖人咯——”
“包子——热乎乎的大肉包子，客官，来两笼？”
“馄饨，刚出锅的馄饨——客官，来一碗馄炖不？”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柏亚川甚至闻到了包子的香味，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万佛塔待了半年，进万魔炼狱清魔又清了三个月，加起来四舍五入一下，柏亚川已经将近一年没吃过热腾腾的大包子了。
现在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馋虫一下子就被勾出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追求所爱，柏亚川当机立断，掏出一把灵石大喊：“老板，来一百笼！”
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陆燕稚一拳把柏亚川锤趴了。
“来你大爷，这里不是金陵城！”陆燕稚没好气道，“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九尾妖狐用妖力具象化出来的，能入口的东西八成都有毒，管好自己的嘴，什么都不准吃。”
柏亚川即便被打趴了也不肯放弃心中所爱，努力向包子铺爬去：没关系，他有金刚不坏身，他不会被毒死的。
让他吃一口，他就吃一口！
然而，柏亚川还没爬到包子铺，陆燕稚便用鞭子拴住了他的脚后跟，把他拽了回来。
“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陆燕稚不悦道，“以前的修士，可都是辟谷的，现在一笼肉包子就把你迷成这样，丢不丢人？”
灵蕴大陆的修士也分不同的派别，有辟谷的苦行僧，认为凡人的一切都是污秽，修仙者应该只吸收天地灵气，这样才能达到真正的超凡脱俗，但也有自由派的修士觉得，修行只是悟道的一个过程，跟辟不辟谷没有任何关系，万物皆有灵，入口的食物怎么就成污秽了？
既然觉得凡人的一切都是污秽，那衣服干脆也不要穿了，衣服还是凡人做的呢。
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这才是真正的超凡脱俗！
以前辟谷派的修士还是不少的，可是后来，大家发现辟谷的苦行僧，并不比吃喝嫖赌的自由人强多少，渐渐的，也就没有多少修士愿意做苦行僧了。
说白了，修行这种事，主要还是看天赋和努力，其他小事，对修行的影响都不大。
如今灵蕴大陆的修士大部分都是自由派，比较随性，辟谷的苦行僧反倒成了少数人。
陆燕稚正教训着柏亚川，一回头，却发现安纾瑶和梅吟雪不见了。
糟了！陆燕稚神色一变，连忙拽起了柏亚川：“别胡闹了，安纾瑶和梅吟雪不见了！”
陆燕稚一脸紧张，那表情，跟下一刻天就会塌了一样，柏亚川却表现得很淡定，安纾瑶已经完全吸收了凤凰妖丹了，战斗力强得一批，而梅吟雪在这三个月里，不断练习薄氏的吞噬术，也强到可怕，柏亚川完全不担心他们两个会出事。
走散就走散呗，吃个包子慢慢找嘛。
“我觉得他们肯定去买包子了。”柏亚川指着包子铺道，“咱们进去找找吧？”
“我他妈看你就像一个大包子。”陆燕稚忍无可忍，直接一脚把柏亚川踹飞了。
随后，她又抽出红鞭，一鞭子一个，把周围的小吃摊全砸了。
陆燕稚倒不是被柏亚川气到了狂性大发，她是觉得自己大闹一场，引出点轰动，说不定能让走散的安纾瑶和梅吟雪注意到这边。
就算不能引来安纾瑶和梅吟雪，应该也能引起九尾妖狐的关注，让九尾先来找她……
而安纾瑶之所以会走散，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位不能忽视的故人。
五分钟前，柏亚川为爱疯狂，趴着也要趴去包子铺，陆燕稚过去收拾柏亚川，安纾瑶捂着嘴巴在一边偷笑。
人流涌动，下一瞬，安纾瑶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头戴金冠，身穿月白色绣金色云纹的长袍，矜贵华美，桀骜不可一世。
安纾瑶眼睛都瞪直了。
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伸出小手疯狂的拽梅吟雪：“雪儿！雪儿！那边！那边！你快看！你快看啊！”
梅吟雪也看到了那人，一向冷漠的他，眸底罕见的显出诧异来。
……师尊？
“是年轻的师尊！”安纾瑶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差点儿当场化身迷妹，疯狂为少年版的宋修远打Call了。
啊啊啊啊啊，年轻的师尊，活着的年轻的师尊！安纾瑶在心里呐喊着：师尊好帅！好有少年气，明明脸还是一样的，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真没想到，进万魔炼狱还能见到师尊年轻时的模样，这波赚大发了。
安纾瑶被年轻版的宋修远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一时间也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眼看着宋修远就要消失在人群中了，安纾瑶情不自禁的追了过去。
“瑶瑶？”梅吟雪一惊，本想拉住安纾瑶，结果没拉住，街上行人太多，安纾瑶随时都可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来不及通知柏亚川，本能的穿过人群，寻她而去。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来到宋府附近，这里人流少了些，梅吟雪终于追到了安纾瑶。
他抓住了安纾瑶的手腕，把仿佛中了蛊惑术般失了心智的安纾瑶拽了回来：“瑶瑶，那不是师尊！”
“我知道。”安纾瑶说，“这只是九尾妖狐按照自己的记忆具象化出的幻境。”
她顿了顿，杏眼儿里有藏不住的兴奋：“九尾妖狐的记忆里有师尊，她说不定认识师尊——你难道不好奇师尊以前的事情吗？”
万一九尾妖狐是咱们的师母呢？
这可是惊天大八卦！雪儿，你不好奇吗？！
“看一看嘛，看一看又不会出什么事。”安纾瑶眨巴着星星眼哀求道，“反正现在，我们也找不到九尾狐，就先去看看师尊嘛，万一师尊这里有重要线索呢？”
梅吟雪哪里扛得住她这样的眼神攻势？她一句话，他命都给她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纵容了。
梅吟雪正思忖着要不要趁机骗小仙女一个吻，突然，凌冽的剑意袭来，梅吟雪目光一凛，反手把安纾瑶护进了怀里，并用弑神剑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剑。
剑的另一端，宋修远凤眼半眯，眸底寒光乍起：“你们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第112章
宋修远冷着一张脸，细长的凤眸里杀意毕现。
梅吟雪黑眸冷冽，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并不会因为眼前的幻象有着一张和他师尊一模一样的脸，而动摇内心。
杀意沸腾，打斗一触即发。
危急关头，安纾瑶连忙大喊：“二公子剑下留人，我们是你的粉丝！”
安纾瑶从梅吟雪身后探出一颗可爱的小脑袋，她漂亮的杏眼儿亮晶晶的，里面闪着细碎的光：“二公子，我仰慕你多时了，你就是我的男神！我的偶像！我一生追求的光和热！”
梅吟雪：“……”那我呢？
“我弟弟也非常的崇拜您。”安纾瑶把梅吟雪也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自从那日我们姐弟二人在望月楼目睹过二公子您的风姿后，我们就深深的迷恋上了您。”
望月楼是建在渡口上的一座高塔，宋修远很喜欢去那里赏月，安纾瑶过来时注意到，路边有卖月饼的，她猜着现在应该是中秋节前后，宋修远肯定去过望月楼。
——就算没去过，她也可以说是去年见的嘛！
相思了一整年，然后过来尾随。
怎么滴？没见过变-态吗！
“那天惊鸿一瞥后，我和弟弟每天都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再见二公子一面。”安纾瑶怀着一种调皮女儿在父亲面前捣蛋的心态，开始胡编乱造了，“今日在街上再次偶遇二公子，我们实在情难自已，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的就跟过来了。”
“要怪，就只能怪二公子你太帅了！”是你引-诱我们犯罪的！
面对花痴的安纾瑶，宋修远冷冷一笑：“这么愚蠢的借口，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梅吟雪立刻握紧了弑神剑，再次进入备战状态。
然后下一秒，宋修远收起了剑：“我信。”
梅吟雪：“？”
“你很有眼光。”宋修远称赞安纾瑶，“再多夸一夸我。”
安纾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尊。
就在安纾瑶和梅吟雪两脸懵逼的时候，一个身穿橘红色罗裙的少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举起手大喊：“我来夸！我来夸！明远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又好看又温柔，而且还十分善良，会救无辜的小动物。”
那少女生得娇媚，皮肤吹弹可破，五官精致漂亮，她眼睛细而长，眼尾微微上扬，很妖冶的一双眼，可偏偏她的眼神又是那么的干净，像不含任何杂质的水晶，晶莹剔透，澄澈干净。
纯与欲的完美结合。
这是师母吗？安纾瑶激动了：师母好漂亮！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刚才师母叫师父什么来着？
……明远哥哥？
安纾瑶满脸黑线：淦，原来是那个弟控！
怪不得她刚才疯狂夸赞宋府二公子人间绝色时，这货那么高兴。
一个弟控，听到别人疯狂的夸他弟弟，他当然高兴了。
高兴到剑都收起来了呢。
宋明远与宋修远是双胞胎，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几万年后，两兄弟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旁人通过服饰，气质，以及性格便能判断出他们谁是谁，但现在，两人都还年少，穿衣风格和性格都很相似，即便是他们的父母，有时也分不出他们谁是谁。
安纾瑶当然也认错人了，眼前清风霁月的美男子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宋修远，而是宋修远的双胞胎哥哥宋明远。
“明远哥哥，今天可以娶我了吗？”穿橘红色衣服的少女红着脸，满目期待的问，“你娶我的话，我每天都会夸你，每时每刻每一个瞬间，都夸你！”
安纾瑶十分怜爱的看向那少女：妹子，你夸错了，对待弟控，得夸他弟。
果然，刚展露出笑颜的宋明远，瞬间又冷了脸，他用眼尾脾了那少女一眼，声音都透着寒意：“月华，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我绝不会娶你。”
“为什么呀？”月华颦起好看的眉，要哭了，“你明明喜欢我的呀。”
“少自作多情了。”宋明远眉眼冷漠，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温度，“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娶你，别再缠着我了。”
他似乎懒得再与少女痴缠，转身欲走。
月华却急了，大声喊道：“你就是喜欢我，我是狐妖，我感应得到！”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肯承认？”月华拉住了宋明远，声音软了下来，“我也喜欢你呀，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闭嘴！”宋明远突然发了火，他目龇欲裂，表情狰狞到吓人，“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才能懂？你是妖，我是人，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他是十二世家之首，宋家的嫡长子，他不能，他的家族也不会允许，他娶一只狐妖。
几万千年，灵蕴大陆灵气正盛，人族兴，妖魔是下等的存在。
“别再说这种蠢话了。”宋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矜贵与疏离，“滚回你的青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冷冷丢下这一句残忍的话后，他转身离开，看都懒得再看月华一眼。
月华站在原地，一直盯着宋明远的背影看，直到宋明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她才吸吸鼻子，难过的垂下了脑袋。
小狐狸独自难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般，她扭头看向了安纾瑶，睁着那双又欲又纯的大眼睛好奇的问：“为什么你刚才夸他的时候，他那么高兴呀？”
安纾瑶心想因为我夸的根本不是他，但她并没有这么说，而是有些心疼的劝月华道：“他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夸他做什么？你应该骂他。”
月华却弯起眼睛笑了，露出可爱的小犬牙：“他那都是装出来的，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们狐妖对感情特别敏锐，他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我。”
作为火葬场文学骨灰级的爱好者，安纾瑶其实也早看出来宋明远喜欢月华了，但这狗男人对月华的态度实在是太差劲了，即便狗男人是玉衡真人的亲哥哥，安纾瑶也忍不了，于是她暗戳戳的使坏，想加快火葬场的进程。
“正所谓远香近臭，你缠他缠得太紧了，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他自己可能也意识不到。”安纾瑶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我建议你回青丘住几天，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他见不到你了，开始想你了，说不定就能认清自己的内心了。”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跑吧，小狐狸，勇敢的开启追妻火葬场，虐死这个狗男人。
“没用的。”月华哀愁道，“我之前有回过青丘，可他根本不想我。”
小狐狸扁了扁嘴巴，小声抱怨：“我不回来找他的话，他根本不会去找我。”
安纾瑶的拳头瞬间硬了：这男人也太狗了吧？
月华妹妹，想开点，世上好男人千千万，不要死吊在一棵树上，看看我家的好男人柏亚川，八块腹肌你值得拥有。
安纾瑶正想挖墙脚，突然又听月华叹气道：“不过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时间了，我要去找传说中的三生花。”
三生花一共有三朵，分别呈三种不同的颜色：黑色，白色和红色。
黑色的三生花名八苦，服下后能记起前世今生。
白色的三生花名落尘，服下后魑魅魍魉皆可变成人。
红色的三生花名啼血，服下后绝情断爱，自此不再拥有人世间的任何感情。
而且据说，啼血可以解除八苦和落尘的药效，让一切回到最初。
安纾瑶作为医修，识百草，自然也知道三生花是什么。
她几乎立刻就猜出了月华找三生花的目地。
“你想变成人？”安纾瑶惊道，“你知不知道，使用三生花变成人，你也只能变成凡人，没有仙髓的凡人！”
没有仙髓，就不能修炼，只能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月华语气轻快，似乎并不觉得用妖丹换凡胎，是件赔本的买卖，“要是实在没有办法，那就做凡人咯，等我成了人，宋明远就没有借口在推开我了。”
安纾瑶无法理解，她怀着复杂的心情问：“凡人最多也只有百年的寿命，放弃妖族千万年的寿命，换这一百年的爱情，值得吗？”
月华笑了，细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喜欢就值得。”
安纾瑶心脏梗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觉得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还想再劝劝，梅吟雪却抓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这一切已经发生了，这是过去的事情，劝说毫无意义。
安纾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情瞬间变得更沉重了。
偏偏那只傻狐狸，还在没心没肺的笑：“其实这没有什么啦，我的命本来就是明远哥哥救的，名字也是他起的，他说我像月光一样皎洁无暇，所以给我取名月华。”
“那时候我还是一只小雪狐，都不会化形，可明远哥哥对我可温柔了，他救了我的命，给我起了名字，还渡了灵力给我，教我仙法……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没有办法得到感悟，化形成人。”
说到这里，月华突然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失落起来：“我那么努力的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他在一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化成人形后，他就不喜欢我了，还不承认救过我，也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第113章
月华在第二天乘船离开了金陵。
她乘坐的船离岸的同时，宋修远乘坐的船靠了岸。
两艘船擦肩而过，甲板上的小狐狸望着对面华丽又巨大的船，忍不住惊呼：“哇，好漂亮的船！”
她只顾着看华丽的船，并没有注意到，站在船头的那位嫡仙般俊美的男子。
宋修远站在船头，手中持着一把折扇，他漫不经心的摇着折扇，细长的凤眼缓缓扫过对岸拥挤的人群。
没怎么费力，他便寻到了来迎接他的宋家家佣们。
宋修远好看的眉蹙了起来：恩？
哥哥居然没来接他？
少年宋修远“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气呼呼的走回了船舱。
“掉头！我不回家了！”
这时，一个长着一双招风的桃花眼的俊美少年走了过来，他伸手夺过宋修远手中的折扇：“别碰我的扇子。”
宋修远挑眉：“一把扇子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折扇在梅笑寒骨节分明的长指上转了一圈，他潇洒的打开折扇，神色颇有一番风流滋味：“你懂什么？这可是师尊送我的定情信物！”
打开的折扇上，赫然显出“一笑泯恩仇”五个大字来，梅笑寒指着上面的“笑”字自豪道：“看到了吗？师尊还特意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了，写得真好看，她真爱我。”
宋修远：“？”
到底是怎么得出最后那个结论的？
而且这句话根本不是讲情爱的好吗？！
宋修远刚被哥哥“抛弃”，心里非常不爽，看到梅笑寒笑得这么幸福，他更不爽了。
“这把扇子不是你的本命法器吗？”宋修远幽声道，“从剑冢取的灵器，怎么就成你师尊送的了？”
这把扇子，连仙器都算不上。
是只比法器强一点的灵器，闭着眼睛在剑冢随便一抓，都能抓到一大把的灵器。
宋修远少年时期，拜入了缥缈峰，他是缥缈峰天赋最高的内门弟子，十几岁就结了金丹，是公认的天才。
而梅笑寒，和宋修远正好相反——他是整个缥缈峰天赋最差的内门弟子。
和梅笑寒同期拜入缥缈峰的弟子，最差的也都筑基了，只有梅笑寒还在练气阶段，迟迟筑不了基。
他灵核似乎有问题，储存不了灵力，无论多努力修炼，修为就是止步不前。
三年前剑冢打开，各大仙门的弟子纷纷过来求剑，梅笑寒也进了剑冢。
缥缈峰在当时是灵蕴大陆三大门派之一，能拜入缥缈峰做内门弟子的，都是有着极高天赋的，这些内门弟子都是奔着神器去的，最后即便找不到神器，也都得了仙器。
唯有梅笑寒，只得到一把平平无奇的折扇。
这扇子是低等灵器，模样也不好看，折扇正面和背面都是白色的，连个图案都没有。
别人得的都是仙器神器，宋修远甚至得到了一把混沌神器，只有梅笑寒得的是低等灵器。
许是怕爱徒伤心，惊鸿仙子趁梅笑寒睡着时悄悄拿走了那把扇子，熬了一夜，在扇面上画下了红梅落雪图。
然后她提笔，又给扇子提了字：一笑泯恩仇。
笔锋苍劲，有着雪的孤寒，和梅的傲骨。
平平无奇的扇子，终于变漂亮了。
惊鸿仙子又注了些灵力进去，用精纯的灵力，将低等灵器，淬炼成了高等灵器。
扇子资质太差，炼不成仙器，最多也只能炼成高等灵气。
惊鸿仙子皱了下眉，她盯着折扇看了许久，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远方的天空泛起鱼白，仙子这才惊觉一夜已经过去，她拿起折扇，悄无声息的进了梅笑寒的房间，想物归原主。
折扇刚放到少年的枕边，染笑的男音便响了起来：“师尊，我知道我很帅，可你也不用一夜来偷袭我两次吧？”
床上“熟睡”的梅笑寒睁开了他招风的桃花眼，笑容迷人的盯着惊鸿仙子看。
他姿势也很撩人，一副道德败坏的男狐狸精的模样。
“啪！”
惊鸿仙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戒尺，毫不留情的梅笑寒的脑袋敲了下去：“油嘴滑舌。”
梅笑寒吃痛，伸手去揉脑袋，一边揉一边喊冤：“你闯我房间，还打我，讲不讲理啊？”
惊鸿仙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只是来还扇子的，并未做任何龌龊之事，可不知为何，梅笑寒三言两语一搅合，总能把她搞得理亏又心虚。
“休要胡闹。”惊鸿仙子端起师尊的架子，沉声道，“为师不过是来还你扇子罢了。”
梅笑寒早就注意到了枕边的折扇，那折扇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气息与昨夜判若两扇。
“师尊精炼了思春？”梅笑寒惊喜道。
“恩。”惊鸿仙子淡漠的回答，“简单炼化了一下。”
答完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思……思春？
梅笑寒给本命法器起名思春？！
惊鸿仙子眼皮跳了跳，差点儿没忍住当场把这个孽徒逐出师门。
孽徒梅笑寒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名字起得有什么不对，他开心的展开了折扇，随着折扇一节节被打开，红梅落雪图缓缓显露出来，他面前仿佛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殷红的梅花迎雪怒放。
“好漂亮。”少年桃花瓣一样妖冶的眼睛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他望着扇面上的字和画，心中千万情绪起伏。
昨日他还嫌这扇子难看，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跟扇子商量：扇兄，虽然整个剑冢，只有你愿认我为主，但你看看我，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得努力了你知道吗？我起码可以靠脸吃饭，但你这般尊容，不自己修炼成仙器，真的很说不过去。
结果一夜过去，扇子出落得比他还标志了。
“师尊画的吗？”梅笑寒猛的抬头，表情意外又惊喜，目光却是炙热的。
惊鸿仙子不太习惯这种过分热烈的视线，她偏了下头：“随便画了画，你可还喜欢？”
“当然。”少年的桃花眼里噙着浓浓的笑意，他凝着她，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喜欢极了。”
却不知是在说扇子，还是在说人。
惊鸿仙子修的无情道，她发现了他语气轻微的变化，但并不理解，只是淡漠的开口：“那就好。”
言罢，转身欲走。
“师尊留步！”梅笑寒突然叫住了她。
惊鸿仙子回头，静静的看向梅笑寒，等他往下讲。
梅吟雪黑眸炯炯，他凝着惊鸿仙子冷艳的脸，心跳快如擂鼓：“可以吻一下吗？”
惊鸿仙子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咳咳。”梅笑寒轻咳，“一般画师作完画，都会落个章，师尊没落章，就落个吻嘛。”
惊鸿仙子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本尊不是画师。”
“这是规矩。”梅笑寒不放弃，继续忽悠，“没落章，就是未完成，未完成的画作，可是代表厄运的，师尊忍心让徒儿随着带着厄运去外面斩妖除魔吗？”
说到最后，语气都委屈上了。
惊鸿仙子是个重规矩的人，而画师作完画确实是要落章的，未完成的画作在修仙界也确实代表着不详。
梅笑寒的话没有任何漏洞。
惊鸿仙子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掉入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的感觉。
他三言两句，便设下了无懈可击的语言陷阱，她不知不觉，已在陷阱之中。
惊鸿仙子皱了下眉，不想平白被这孽徒耍，可她是巫女后裔，平生最忌讳不祥之物。
僵持许久后，惊鸿仙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也不是第一次被他耍了。
仙子接过孽徒递过来的扇子，缓缓展开，然后在扇面上落下一吻。
不晓得是无意还是有情，她吻落的地方，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笑”字。
“虽然扇子是剑冢取的，但字和画都是师尊添上去的。”船舱里，梅笑寒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日惊鸿仙子吻过的地方，目光比月色更温柔，“所以就是定情信物。”
她都吻过了，自然是定情信物了。
“呕。”宋修远做出干呕的动作来，“你的表情真恶心。”
梅笑寒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个兄控有资格说我吗？”
“滚蛋，老子才不是什么兄控。”宋修远怒道，“宋明远他爱来不来！”
没错，他一点儿也不在乎，实际上，他都不打算下船了，今晚他就乘着船重新回缥缈峰。
就在宋修远生闷气的时候，船舱门口突然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安纾瑶站在门口，伸着小脑袋往里张望：刚才师尊是走进这个船舱了吧？大家都下船了，师尊进船舱做什么？
昨日安纾瑶便从宋府家佣们的口中打探到，宋修远今日会回宋家，陪家里人过中秋。
年轻版的师尊！
这次是真的！不是宋明远那个冒牌货假扮的了！
安纾瑶激动了，一大早就来码头迎接她的师尊。
梅吟雪：“……”瑶瑶，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安纾瑶已经忘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年轻版的师尊！真的师尊！活的师尊！
船靠岸后，安纾瑶一眼就看到了屹立在船头的宋修远，她正要粉丝尖叫呢，结果宋修远转身进了船舱。
安纾瑶：“？”
安纾瑶以为宋修远是进去拿行李了，也不着急，继续在岸上等，结果左等右等，大家都下船了，也不见她亲爱的师尊下船。
安纾瑶实在按捺不住了，本着“师尊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师尊走去”的想法，她上了船。

第114章
安纾瑶还是没能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师尊。
就在她准备进入船舱的那一瞬间，世界突然地动山摇，眼前的一切像被击碎的镜子一般，“咔嚓——”一声，全部裂开了。
现实和幻境交叠，在裂开的缝隙中，安纾瑶看到了陆燕稚和柏亚川。
“把手给我！”陆燕稚冲安纾瑶伸出了手。
与此同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九尾妖狐终于现形，那是一只巨大的赤红妖狐，她周身弥漫着黑色的煞气，九条巨大的尾巴在空中摇摆，尾巴末端也呈黑色。
妖狐龇着牙，猩红的妖瞳里充满怒意：“……为什么，要叫醒我？”
她在愤怒中发动了攻击，赤红的狐尾带着沸腾的杀意袭了过来，安纾瑶一惊，没时间再犹豫了，她一把抓住了陆燕稚的手。
陆燕稚奋力一拽，将她从幻境中拽了出来。
离开幻境后，安纾瑶看到了一盏幽蓝色的琉璃灯，那灯十分漂亮，有八面，每一面上都画着精美的剪影，仔细看的话，剪影中似乎有金陵城和九尾狐。
难道他们刚才一直在这盏灯里？安纾瑶好奇的想。
下一刻，从琉璃灯里钻出来巨大黑色尾巴印证了安纾瑶的想法。
他们刚才果然在灯里！
“雪儿还在里面！”安纾瑶一边躲闪着妖狐的进攻，一边焦灼道。
“不用担心。”陆燕稚手持弯月双刀，也在和两条尾巴缠斗，“柏亚川刚才已经把他拉出来了。”
安纾瑶这才注意到，琉璃灯的另一面，柏亚川和梅吟雪也正在和九尾妖狐的尾巴缠斗。
她总算松了口气：“大家都出来了就好。”
九尾妖狐并没有从琉璃灯里出来，但她的尾巴却从四面八方袭来，这盏灯似乎有链接空间的能力，但凡幽蓝色的灯光能照耀到的地方，都能连接到琉璃灯的里面。
也就是说，但凡琉璃灯能照到的地方，九尾都能从那里突然冒出来，偷袭四人组。
好在九尾妖狐似乎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只是操纵着尾巴不断攻击安纾瑶他们。
“此灯名镜花水月。”陆燕稚一边躲闪着狐尾的进攻，一边跟安纾瑶解释道，“是一种能够在灯里重塑现实的法宝。”
安纾瑶没太听明白：“在灯里重塑现实？”
“对。”大概是察觉到了安纾瑶语气里的疑惑，陆燕稚换了种更通俗的说法，“就像做白日梦一样，比如在现实世界里，你选择了梅吟雪，但你想知道，如果你选柏亚川的话会怎样，那么你可以进入水月镜花里，重塑现实，让灯映出你的另一种人生。”
“灯有八面，一共能映出七种虚假的人生，最后一面，映的则是现实。”
安纾瑶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你这么一说，这灯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呀。”
只是一种做白日梦的道具罢了。
九尾妖狐不是凶残的大妖吗？她为什么如此在乎这么一盏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灯？
“也不能这么说。”陆燕稚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微小的情绪波动了下，“一般法器伤的是肉.体，这盏灯，困住的是灵魂。”
灵魂的伤痛，往往更具毁灭性。
这一刻，安纾瑶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梦境中那逃不掉的一剑，还有刺完那一剑后，梅吟雪绝望的眼睛。
原着里，梅吟雪受过无数次伤，他被梅无尘用酷刑虐待，做任务时被妖魔刺穿心脏，被血梅咒折磨……可这些疼痛都没有摧毁他。
最后彻底摧毁他的，是他刺向安纾瑶那一剑。
心脏深处传来刺痛感，安纾瑶咬咬嘴唇，她无法再继续往下想了，于是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陆姐姐，你和川哥是怎么逃出来的？”
陆燕稚一脚踹到了狐尾上，一个后空翻向后飞去，声音里带着愉悦的笑意：“飞出来的。”
一切要从昨天安纾瑶和梅吟雪突然不见了后说起。
陆燕稚扬起红鞭，大肆搞着破坏，想制造混乱，引来安纾瑶和梅吟雪，或者引来九尾妖狐。
可她失败了，她几乎把整条街都毁掉了，却谁也没引过来。
陆燕稚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她默不作声的收起来鞭子。
“不对劲儿。”陆燕稚低喃道。
躲在一旁的柏亚川认同的点头：“你确实不太对劲儿。”
太凶残了，实在是太凶残了，他不就想吃个包子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我是说这个地方不对劲儿！”陆燕稚恶狠狠的剜了柏亚川一眼，“你完全没察觉到吗？妖怪只能用妖力具象化出没有生命的物体，再厉害的妖怪，也没办法具象化出活物，更没办法具象化出活人。”
而刚才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活人。
陆燕稚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幻影，他们很有可能是进入了九尾妖狐用幻术制造出的幻境里。
但刚才她用鞭子无差别攻击四周的时候，不小心“误杀”了几个人。
这些人的尸体现在还在街上，已经凉透了。
幻影被攻击到，会直接消失，并不会死，可被她误杀的那几个人，确确实实的死了。
而且她开始发动无差别攻击后，街上的行人也都四散逃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真实，即便十二世家中最擅长幻术的浮梦苏氏，也无法制造出这么真实的幻境。
陆燕稚心里很快便有了答案，她勾了勾唇：“水月镜花。”
柏亚川：“？”
“水月镜花，混沌神器之一。”陆燕稚沉声道，“具体怎么回事儿，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我们现在在一盏灯里就足够了。”
被鄙夷了智商，柏亚川也不恼，反而大方的笑道：“动脑子的事情我确实不懂——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出去就足够了。”
少年握住拳头，宽大的掌心压着骨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从来都不是智力派，他是行动派。
同伴不需要跟他解释任何事，只要告诉他，敌人在哪里，他该往哪儿打，就足够了。
陆燕稚笑了：“但凡被镜花水月的光照到，就会自动进到灯里来，出去也是同理，只要找到灯芯，让灯芯在现实中投出光影，就能从那光影中出去。”
柏亚川这才想起，他刚进九千层的时候，好像确实看到了蓝色的光。
他们估计就是那时候不知不觉被带入了灯里。
“那要如何找灯芯？”柏亚川问。
陆燕稚抬头，望向了太阳的方向：“灯芯，是这个世界的光源。”
“你开玩笑吧！”柏亚川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他指着太阳，用一种陆燕稚疯了的语气说，“太阳？这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你还能御剑飞上去不成？”
陆燕稚突然抓住了柏亚川的手：“不用御剑。”
她的手好小，好凉，而他的手宽大，又温暖。
“告诉你一个好玩儿事情。”她弯起小巧纤细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猫一样的眼睛里，染着浓浓的笑意，“在镜花水月里，你可以用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来取代现实。”
柏亚川愣了愣，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然而不待他往深处想，下一刻，陆燕稚背后突然长出了巨大的，金红相间，凤凰羽翼般华丽又稠艳的翅膀。
柏亚川瞳孔刹那间放大。
紧接着，他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刺痛，一双金色的，巨大的翅膀从他肩胛骨的位置长了出来！
不仅如此，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这一瞬间，长出了巨大的翅膀！
“……这……这是怎么回事？”柏亚川望着这即便放在修仙界，都显得非常魔幻的一幕，又惊又喜，“你怎么做到的？！”
“我改了下基础设定。”陆燕稚冲柏亚川眨了眨眼睛，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现在这个世界，是所有人都有翅膀的世界。”
反是进入镜花水月中的人，都可以被投射出八面人生，一面是真实的，其余七面，是虚假的。
虚假的那七面，可以随心所欲的改设定，但每一面只能改一个点，然后看这一个点，所投射出的全新的世界。
“走吧。”陆燕稚牵着柏亚川，她火红的翅膀扇动着，双脚离开了地面，“一起去太阳里。”
柏亚川仰头望着她，她巨大的翅膀展开，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她与天空中的骄阳融为一体，那么耀眼，那么炙热，仿佛女神降临。
心脏在这一刻发生悸动，他反握住了她的手，金色的羽翼颤动。
两人向着太阳飞去，穿过绵白的云，穿过蔚蓝的天，甚至穿过璀璨的星河，穿过时间与空间的交界，最后终于来到了灯芯里。
灯芯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投出了三个幻影。
“果然，安纾瑶和梅吟雪进入了水月镜花的另一面。”陆燕稚凝着空中幻影说，“怪不得无论我怎么搞破坏，他们也发现不了。”
安纾瑶在见到玉衡真人的那一刻，她想要见年轻时的师尊，换句话来说，就是她想要参与宋修远年轻时的人生。
心中有了欲.念，水月镜花便映出了她的幻想，她和梅吟雪，进入了灯的另一面。
水月镜花的灯芯映出的三个幻影，分别对应着：安纾瑶，陆燕稚，和九尾妖狐的幻想。
陆燕稚和柏亚川走出了幻境，所以第三个幻影逐渐消失了，灯芯映出来的，只剩下两个幻影。
柏亚川在幻影里看到了安纾瑶和梅吟雪，他急忙道：“瑶瑶和雪儿在那里！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他们两个救出来？”
“很简单。”陆燕稚取出弯月双刀，“攻击灯芯，把幻影打碎，就能把人强行拉出来！”
水月镜花是混沌神器，灯芯处的火焰是永恒不灭的，即便攻击也不会对灯造成伤害，只会击碎它映出的幻影。
但一旦发动攻击，灯芯映出的所有幻影都会被打碎。
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安纾瑶的世界像镜面一般破碎开来，九尾妖狐被吵醒，通过裂缝钻进了安纾瑶的世界，然后疯狂向所有人发动了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要吵醒我！”妖狐终于显出了真身，她从水月镜花里走了出来，凶残的兽身，逐渐化成了人形，“擅闯我的领地，还攻击我的梦境……不可饶恕！”
暗红色的妖气逐渐散开，安纾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月……月华？！”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怎……怎么会是你？！”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被关押在第九千层的上古大妖，居然是月华！
那只一心一意爱着宋明远，甚至愿意为了宋明远放弃妖族千万年的寿命，做一个普通凡人的傻狐狸。

第115章
安纾瑶分明记得，她在水月镜花中见到的月华，脑袋上顶着的那对儿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明明是雪白色的。
月华自己也说过，她是一只雪狐。
可眼前的九尾狐，通体赤红，身上还有黑色的妖纹，九条尾巴的尾巴尖处都围绕着黑色的，浓郁的煞气。
和水月镜花中的月华简直判若两狐。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心一意想变成人，然后嫁给宋明远的月华，会变成凶残嗜血的九尾妖狐？安纾瑶锁紧了眉，百思不得其解。
而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多想，月华九条赤红色的尾巴犹如锋利的刀刃，通过水月镜花灯映出的光影，灵活的游走着，光影所到之处，全都是埋伏。
安纾瑶不敢轻敌，只能暂时收起乱飞的思绪，开始全神贯注对付九尾。
双方缠斗了许久，突然，一条萦绕着黑色煞气的狐尾从地面冲了出来，直勾勾的向陆燕稚飞去，陆燕稚正在与另外两条尾巴缠斗，没有注意到这第三条尾巴，而等她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糟了！陆燕稚用弯月双刀挡着左右两条狐尾，两条狐尾把她困得死死的，她完全无法躲开。
眼看着，第三条狐尾就要刺穿陆燕稚的胸口了，这时，一只大手突然勾住了她纤细的腰：“当心！”
柏亚川护着陆燕稚躲开了，自己的后背却被锋利的狐尾刺出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鲜血的味道在第九层晕开，月华的表情突然一变。
妖对血的味道最敏感。
“小子！”一条赤红的尾巴猛的缠住了柏亚川劲瘦的腰，下一瞬，柏亚川便被尾巴拽到了月华的跟前，月华伸手掐住了柏亚川的脸，她那只手呈半兽化状态，坚硬又锋利的指甲划伤了柏亚川的侧脸。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月华的指甲，月华收回了那只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染血的手指。
这一舔，月华神色又是一变。
“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月华眯起细长的狐狸眼，“为什么你身上会同时拥有狐族，弥山钟氏，以及金陵宋氏的血脉？”
赶来救柏亚川的安纾瑶听到这句话都惊呆了！
什么？川哥还有宋家的血脉？
那他岂不是也可以像师尊那样可以同时拥有多个本命法器？
梅吟雪有梅氏和薄氏的血脉，柏亚川有钟氏和宋氏的血脉……好气哦，就她没有金手指！
“我是你祖宗！”柏亚川才懒得理这老妖婆呢，他直接抽出斩魔刀，对着月华就砍了过去。
月华轻松躲过：“不肯说？那就进灯里让我看看你的平生！”
话音落地，缠在柏亚川腰上的那根狐尾猛的往回一拽，月华带着柏亚川再一次回到了那盏幽蓝色的灯里。
“川哥！”安纾瑶紧随其后，也闯入灯内。
而梅吟雪一直守在安纾瑶身后，安纾瑶进去后，他也毫不犹豫的进入了水月镜花。
陆燕稚气得够呛：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一个没注意，又全进去了！
然而气归气，最后陆燕稚也骂骂咧咧的进了水月镜花。
毕竟四人组里，只有她最了解水月镜花，她进去比较保险。
水月镜花里，月华正在灯芯处，用幽蓝色的火焰施法，照出柏亚川的平生。
然而，幽蓝火焰是公平公正的，一旦施法，它能映出的不止有柏亚川的平生。
所有被幽蓝火焰照耀的人，他们平生都会被映射出来。
安纾瑶在那火焰中，也看到了月华的平生。
几万年前，月华还是一只连化形都不会的小笨狐狸，她贪玩儿，不喜欢辛苦的修行，她喜欢热闹，喜欢人间，经常偷偷流到人类的领地，偷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回来。
有一次，她不幸遇到了捉妖师，幸运的是那捉妖师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只是个会点儿法术的三流法师，但即便是三流法师，收拾月华这么个连化形都不会的小妖怪，也是绰绰有余的。
月华拼尽全力从捉妖师手里逃了出来，虽然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但也受了重伤。
她体力不支，昏倒在了溪水旁。
再次醒来时，月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精美小窝里。
那是一个用竹条编制而成的漂亮的小窝，窝上铺着软垫，软垫上又铺了上好的绸缎，躺在里面滑溜溜的，又温暖又舒服。
咦？月华歪着小脑袋：我这是到天国了吗？
原来天国这么好，早知道就早点死了。
“吱呀——”
门开了，一个俊美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穿月白色绣金色云纹的长袍，头戴金冠，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洒落下来，好似误入凡间的谪仙。
“你醒了？”少年走到月华跟前，伸手戳了戳月华粉嫩的鼻尖，“醒得倒挺是时候——我刚给你讨来吃的。”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罐羊奶，然后把羊奶倒进了小碟子里，端给月华喝。
月华昏迷了一天一夜，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少年刚把羊奶递过来，她立刻就伸出舌头去舔。
造型雅致的小木屋里，小狐狸垂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幸福的舔着羊奶喝，而金冠少年则单手支着下巴，一边笑眯眯的盯着小狐狸，一边尝试性的伸手，去撸狐狸。
啊——毛茸茸，真可爱！
这是月华第一次遇到宋修远。
那一年，宋修远去羲和密林取灵宠，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满意的，正郁闷呢，却不曾想，竟在湖边捡到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狐狸。
这狐狸太弱了，当不了他的灵兽，但它长得胖乎乎，圆滚滚的，好生可爱！
宋修远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再三确认周围没人后，他把小狐狸往袖子里一踹，带走了。
宋修远：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毛绒控。
月华就这样成了宋修远的临时宠物。
“我都养你这么些天了，也该给你起个正式点的名字了。”半个月后，月华伤养好了，宋修远戳着月华圆鼓鼓的肚皮，低声笑道。
一听主人要给自己起名字，月华瞬间来精神了，她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摇着大尾巴，充满期待的看向宋修远。
“Emmmm……”宋修远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看你白白胖胖的，就叫大白团子吧。”
月华炸毛，一口咬到了宋修远的手上，然后气鼓鼓的回到窝里。
她往窝里那么一盘，更像一个白白胖胖的大白团子了……
宋修远险些没笑喷，但毕竟刚被咬，他稍稍收敛了些，没敢笑出声来。
“逗你玩儿呢。”宋修远拿自制的逗猫棒戳小狐狸，“我其实给你起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哼！月华气鼓鼓的把脑袋扭到一边，不理这个坏蛋。
“不想听啊？”宋修远遗憾道，“那我就继续叫你大白团子吧。”
月华气死了，扭头又想咬宋修远，结果毛茸茸的脑袋刚扭过去，一只细长的食指便点住了她的鼻尖：“月华。”
少年温柔的眼眸里，倒映着星河万千：“月华，我给你起的名字，喜欢吗？”
小狐狸的眼睛里，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她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主人，以此表达内心的欢喜。
月华。
她有名字了，她的名字叫月华。
心脏以可怕的频率疯狂的跳动着，但那时的月华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好像化成人形，告诉他，她很喜欢他给她起的名字。
然而，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又过了半月，缥缈峰突然传来简讯，水沰州出现了魔潮，梅笑寒等人被困在了沙漠里出不来，紧急求援。
水沰州就在羲和密林附近，宋修远作为缥缈峰年轻一代中最强的存在，自然要赶去支援。
而且他和梅笑寒还是挚交好友，他更是义不容辞。
此次救援危机重重，宋修远自然不可能带月华一起去。
“小家伙儿，我要走了。”宋修远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叹气道，“此次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已经寻得灵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羲和密林了。”
“你好好修炼，以后若是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妖，可以来金陵城找我。”少年笑着，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挂到了月华的脖子上，“金陵宋府，家佣们见到这块玉佩，即便我不在，也会好好招待你的。”
言罢，宋修远御剑远去。
月华不懂主人为何要走，她在他身后追了好久好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这才可怜兮兮的停下。
她还是那只笨狐狸，不会腾云驾雾，追不上谪仙般的他。
但她听懂了他临走时说的话，她要变成威风凛凛的大妖怪，然后去金陵城找他。
自那以后，月华每天都在很努力的修炼。
一眨眼百年过去了，笨笨的小狐狸终于学会化形了。
而这一百年李，也发生了一些大事，妖族和人族关系有所缓和，即便不变成威风凛凛的大妖怪，妖族也能自由进出金陵城。
月华带着满心的期许，和同伴一起乘上了去金陵的船。
主人，我来了。
人间有仙鹤报恩的故事，你一百年前救的小狐狸，也来找你报恩啦！

第116章
月华一路上都在幻想着和主人重逢后的甜蜜场景，但现实却当头浇了她一桶冷水，宋府外戒备森严，重兵把守，她连宋府的大门都靠近不了。
但月华并不灰心，进不去她就在旁边守着，主人不可能一直待在大宅子里面，他总会出来的。
等他出来后，见到她，一定会很惊喜。小狐狸天真的想。
就这样，月华在宋府外守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她的“恩人”。
亦或者说，等来了那个和她恩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此时的宋明远正在神机阁二处任职，即将晋升为二处处长，统领铁骑军。
那日他休假，回府探望母亲，还未进家门，一个脏兮兮的少女突然飞身扑向了他。
“主人！”小狐狸一高兴，耳朵和尾巴都露出来了，她元气满满的起跳，要扑主人一个满怀，“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等了整整有一百多年呢。
百年后的重逢，月华期待着主人能像以前一样把她抱进怀里，摸她脑袋，揉她肚皮。
可宋明远只是皱眉，动也未动，身旁的护卫便施法震飞了小狐狸。
月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重重的摔到地上了。
“大胆！何方妖物？竟敢袭击宋副统领！”
月华有点儿懵，数把利刃指着她，她却毫不在乎，只是盯着那谪仙一般俊美的男子：“主人，是我呀，我是月华，你不认得我了吗？”
她怕他忍不住她，于是直接变回了原形。
虽然这一百年她刻苦修炼饿瘦了很多，但她相信主人一定认得她。
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摇着尾巴，满脸期许的望着宋明远。
宋明远细长的凤眸冷漠的扫了月华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一只低等狐妖罢了，不必理会。”
说完后，便冷漠的离开，再也没有多看月华一眼。
副统领都下令不必理会了，守卫们也没有再为难月华，“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们副统领心善，饶你一条小命，以后小心着点儿，不然一万条命也不够你死的！”
第一次碰了壁，月华仍旧没有放弃，她以为主人不肯理她，是因为人太多了，没有人的时候，他一定会忍不住揉她肚皮的。
他总这样，明明很想摸，却总是装出一副不屑得摸的样子，然后她一翻身露出肚皮，他还不是立刻就扑过来了？
人类，真是一点都不坦率！
月华开始悄悄跟踪宋明远，想等一个宋明远独自外出的机会，和他相认。
但宋明远身边总是跟着很多人，不是亲友，就是同僚，或者手下……他是宋家的嫡长子，又是神机阁二处未来的处长，公务繁忙，他连外出都很少，独自外出，几乎没有。
跟踪了整整两个月，月华才终于等到了第二次与宋明远接触的机会。
那个时间段，神魔大战还没有爆发，阮氏也没有因叛变而被灭族，神树仍生长在云泽山庄，庇护着整个小岛。
神树每隔一万年结一果，今年正是结果之日，宋明远奉命率铁骑军前往云泽山庄，取回神果。
过去时一切顺利，可回来时，宋明远却遭到了埋伏，不明势力袭击了他们，对方人数众多，且有备而来，宋明远率领铁骑军以鱼死网破之势与对方缠斗，最后两方两败俱伤，都没了还手之力。
月华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一百年前，恩公救了伤痕累累的她，一百年后，她带走了奄奄一息的恩公。
月华在山林里搭了个小木屋，悉心照顾着宋明远，给他包扎伤口，给他输送灵力，喂他喝水，给他抓老鼠吃……
宋明远满脸黑线：“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吃老鼠！”
“为什么呀？”月华叼着老鼠，很是不解，“老鼠明明很好吃。”
宋明远气得伤口差点裂开：“没有为什么，我不吃，你也不准吃，把老鼠给我吐出来！”
一晃过去了两个月，宋家和朝廷都派了人来寻宋明远，宋明远带着月华回了金陵。
虽然这次护送任务，铁骑军死伤惨重，但神果并未丢失，朝廷表面上问了宋明远的罪，但并没有重罚。
月华和宋明远的关系，却因这件事，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月华住进了宋明远的别院。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月华歪着脑袋，尝试唤醒恩公的记忆，“一百年前，羲和密林，你救了我的命，还教我法术……我的名字也是你起的，你一开始给我起名大白团子，我生气了，你才改成月华的。”
听月华讲了那么多以前的事，宋明远其实差不多猜到，她认错人了。
救她的，八成是他那个毛绒控弟弟。
但宋明远并没有说出真相。
倒不是因为他爱上了月华，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告诉月华真相，月华一定会去缥缈峰找宋修远，好男怕女缠，这狐妖如此的黏人，他那个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弟弟，很有可能沦陷。
宋明远本人并不歧视妖怪。
但当时灵蕴大陆灵力充沛，人族正兴盛，社会潜移默化的准则便是：魔族最低等，妖族次之，人族是凌驾于一切物种之上的存在。
宋修远作为宋家的嫡子，他就算成婚，也只能娶世家小姐，他绝不能娶一只妖怪。
这是一段孽缘，而宋明远是个理智高于一切的人，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便选择了替弟弟斩了这段对谁都没有好处的孽缘。
所以他没有说出真相，只是冰冷着调子回答：“不记得了。”
月华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她和柏亚川一样，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失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小狐狸的脸上很快又展露出笑颜：“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
宋明远望着月华明艳的笑容，有刹那的失神，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不看，不想，也不会爱。
他是个很清醒的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他想要的东西里，并不包括爱情。
月华住进了宋明远的别院里，和宋明远开启了短暂的同居生活。
宋明远还是那么的忙，他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应付不完的宴席……每天天还没亮他就离开了，深夜才会回来，有时候忙了，甚至几天不着家。
月华没有怨言，她每次见到他都很欢喜，她会在早上他离家时揉着惺忪的睡眼送他，也会在他晚归的深夜里点一盏灯等他。
官场阴暗复杂，充满了勾心斗角，大世家亲情也冷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稍不留意就hi被人在背后捅上一刀……宋明远从小就生活在这种复杂混乱的环境中，他的心封闭着。
世界是复杂的，可月华是简单的。
她没有任何心机，眼里只有一个他，在她面前他可以完全的放松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
宋明远惊恐的发现，越相处，他越喜欢月华的简单。
可他不能喜欢月华！
他是宋家的嫡长子，将来要继承整个世家，他不可能娶一个妖怪。
更何况……这妖怪一开始报恩的对象，就不是他。
他不过是霸占了弟弟的情缘，在享受本该属于弟弟的温情罢了！
多可笑，当初他冷着心肠，要替弟弟斩断麻烦，如今他自己却深陷这麻烦之中，无法自拔。
宋明远是个过分清醒的男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所以他赶走了月华。
“你在金陵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他冷漠的说，“作为妖怪，在人间停留太久，对你没有好处。”
月华懵懵懂懂：“明远哥哥，你是要赶我走吗？”
他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只是移开了视线，没有勇气与她对视：“我给你备了礼物，你可以带回羲和密林……日后你若还想再来人间，也可以来金陵找我。”
于是月华懂了，他是真的在赶她走。“我不走！”小狐狸耍起了小性子，“我是来报恩的，我恩还没报呢，我不走！”
宋明远最听不得的，就是“报恩”二字，这恩不是他的，她每次提，都仿佛在控诉他的无耻。
“够了！”宋明远强压怒火道，“我救过你一命，你也救过我一命，你的恩已经报了，我们两清了！”
所以走吧，月华，在一些还能控制得住之前，斩断一切，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小狐狸却突然红了脸，她抬起眼睛羞涩的看他：“……可……可话本里，女妖报恩，都是要以身相许的呀。”
有那么一瞬间，他拿这狐狸毫无办法。
她是如何做到，在他如此纠结，如此痛苦，又如此可恶的情况下，红着脸跟他表白的？
如果换成宋修远，也许会在这一刻失笑，然后把小狐狸抱进怀里，管他未来有什么艰难险阻，他爱她，便是他唯一信奉的真理，他可以为这真理与全世界为敌。
可惜现在站在月华面前的，是宋明远。
永远清醒，永远会做最正确的选择的宋明远。
“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宋明远突然发了火，“你还不懂吗？你是妖，我是人，我们永远不可能会在一起。”
“我绝不可能娶一只妖怪。”

第117章
月华离开了金陵。
她在羲和密林的时候，听树奶奶讲过，世上有一种仙草，能使妖怪变成人。
仙草名落尘，是三生花中的一朵。
传说中，三生花生长在巫氏一族守护的不死林。
月华孤身一狐上了路，许是老天捉弄她，她走的那一天，真正救她的恩人，那个如皎月般明净俊朗的少年乘船回了金陵。
他们的船擦肩而过，她没有看到他。
寻三生花的旅途并不顺利，小狐狸一路跌跌撞撞，遇了不少险，闯了不少祸，好几次都险些把命搭上。
可她从未放弃过，她要变成人，然后嫁给她的心上人。
话本里都是这样演的，一场搭救，成就一番姻缘。
十年后，月华回了金陵。
她找到了白色的三生花，终于如愿变成了人。
不过，月华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有个容貌和气度皆不凡的男修和她一起回了金陵，那是她的结拜义兄，他们一起走过千山万水，有很深的情谊。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甘愿放弃一切，变成凡人。”义兄说。
于是她带着义兄来到了宋府，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明远哥哥。
看到两人，宋明远黑瞳微颤，他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愣神许久才弯腰行礼：“臣宋明远见过二皇子。”
月华的义兄，不是别人，正是灵蕴王朝的二皇子萧晋。
同时，萧晋也是最有望被封为太子，继承大统的皇子。
一把刀被递到了宋明远的手上。
萧晋是真君子，将来如果他能继承大统，也必然会成为一位有勇有谋又有手段的明君。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家掌握着灵蕴大陆一多半的灵矿，富可敌国，不仅如此，宋家背靠剑冢，手里还掌握着修仙界的所有法器。
帝王榻侧，岂容他人鼾睡？
萧晋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削减宋家实力，把剑冢充公，归朝廷所有。
宋家使了好些手段，好不容易把萧晋逼离了朝堂，害他被贬在外游历了十年。
现在，他又回来了。
“真没想到，月华喜欢的人居然是你。”萧晋感慨。
精明如宋明远者，怎么会听不出，他声音里的苦涩与不甘？
于是宋明远拥有了对付萧晋最好的利器——月华。
他能永远的解决这个敌人，然后扶持傀儡皇帝上.位，让宋家以后高枕无忧。亦或者……与月华远走高飞，忘记凡尘俗世的一切，只羡鸳鸯不羡仙。
其实宋明远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那种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生活，已经有人在替他活了。
他必须承担作为宋家长子所要承担的一切，只要是有利于家族的，哪怕要牺牲心中所爱，哪怕要放弃人性，哪怕要把自己的心脏撕碎，陷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必须去做。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不是他，就是他弟弟。
他已经脏了一半了，回不了头，也不能回头。
于是他握紧了，这把亲自送上门的刀。
月华回来的第二个月，宋明远与她同了房。
他发了疯一般，要了她一整夜，知道她承受不住昏迷了过去，他才停下。
两人也甜蜜了一段时间，直到半个月后，萧晋约月华和宋明远一起去赏花。
半途中宋明远因公务被手下叫走了，只留下萧晋和月华两人。
“他对你好吗？”萧晋凝着月华，希望她安好，又期待着相反的答案。
似乎宋明远若对她不好，他便有了出手带走她的理由。
月华脸红了红：“他待我很……”
她话未说完，突然有大批妖物袭击了过来，萧晋连忙护住了月华，与妖物缠斗在一起。只是金陵城外的一片山野，虽不在金陵城内，但离金陵城很近，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妖物。
可妖怪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不完一样。
好在萧晋修为高，勉强护住了月华。
然而就在他奋战时，一把利刃，从身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月华目光空洞，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得的诛仙剑。
萧晋瞳孔有片刻的颤抖，他几乎立刻就懂了：她被控制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唤醒她，又不忍心，怕她惊醒后自责，怕她哭了没人哄。
然而就在这时，宋明远率兵赶来了：“臣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赎罪。”
月华被这声音惊醒，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我……我……我没有……”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溢出，她泪水在这一刻绝对：“萧大哥，不是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晋用最后的力气，帮月华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不怪你。”
诛仙剑是混沌神器之一，与弑神剑，斩魔刀，吞妖刀并列为修仙界四大神剑。
被这四把剑砍中的，全部神魂俱灭，连一缕残魂都留不得。
萧晋含恨倒了下去，没办法再查出真相，以没办法再护住自己心爱的女孩。
宋明远率兵缉拿了群妖。
里面包括月华。
“明远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月华哭着摇头，还想要解释。
她在哭泣中突然发现，自己的手重新化成了兽爪的模样，但那兽爪赤红，并不是自己原来纯白的模样。
她兽化成了一只巨大的，赤红色的妖狐，身后生出九尾。
“是九尾妖狐！”她听到有人这样喊，“九尾妖狐率领妖军来袭，杀了二皇子！”
她体内有股控制不住的力量涌了出来，她再一次失控，袭击了铁骑军。
她意识明明是清醒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她像是被牵了傀儡线的傀儡，被动的展开了屠杀。
最后，她深爱的那个男人，一剑砍断了她两条尾巴，然后用束妖锁把她困了起来，押入了地牢。
在牢里，月华终于捋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她突然变得聪明了起来，剥开感情的疑雾，看清了一切。
原来，半个月前，宋明远与她同房的时候，在她身上种了蛊，她在那一日成了他的傀儡。
然后在今天早上，他喂她喝了一碗红色的汤药，她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另一朵三生花，红色的，名啼血，代表力量，服下它后，不仅能消除白色三生花的作用，使变成人的妖怪，重新恢复妖怪之身，还能获得至强的力量。
唯一的副作用是，服下啼血的人或妖，会剔除情丝，绝情断爱。
九尾妖狐率群妖攻击萧晋的事，很快在修仙界传开，妖界与灵蕴大陆好不容易缔结的和平协议被打破，灵蕴大陆与妖界正式宣战，宋明远主动请缨，率三军出征。
宋家至此，掌握了军权。
这场战役打了二十多年，最终以灵蕴大陆的胜利而告终。
赢虽然赢了，但灵蕴王朝元气大伤，反倒是宋家趁机揽权，控制了朝堂。
萧晋死后，老皇帝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在战役结束前，便撒手人寰了。
宋家扶持了傀儡皇帝上.位，宋明远任摄政王，权倾朝野。
宋明远终于得到了他所想要拥有的一切。
而月华等来的只有斩首。
战争结束了，作为谋杀皇子的凶手，当然要斩首示众，才能平息民愤。
宋明远来牢里探望月华。
他说你乖乖的，我不会让你死。
然而月华再也不会用充满信任和爱意的目光看他了，她的目光里不再有爱恨，有的只是无动于衷。
服下啼血，她断情绝爱，不会再对任何事产生情绪了。
她甚至都不会恨他。他在她眼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就像地上的石头，石缝里的草，牢里爬过的鼠虫……她能看到，但心里不会产生任何的波澜。
他什么都不算。
一向清醒，理智，总会做最正确的选择的宋明远，在这一刻突然发了狂，他情愿月华是恨他的，这样起码他还在她心上。可她不爱也不恨，他是过眼云烟，永远不会在她心上留下痕迹。
宋明远用替身，代替月华上了断头台，然后接月华出了地牢。
他为她戴上缚妖锁，她无法使用妖力，成了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留不住她的心，那留住她的人也好，宋明远想：现在天下都是他的了，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以为只要能留住她的人，就足够了。
可人都是贪心的，而爱情更贪婪。
他慢慢不满足于只拥有她的身体，他想要她的感情，爱也好，恨也罢，他不要这具空壳，他想要在她明净的眼睛里看到除空洞以外的感情。
宋明远寻遍天下，终于找到灵药，能恢复月华的情丝。
但药效需要一记药引，月华服下药后，情绪必须有细小的波动，七情六欲才会回来。
宋明远用尽所有的办法，都无法再让月华内心产生任何涟漪。
知道那一年中秋，宋修远回来了。
宋修远在别院看到了月华，他便没有认出她，还笑着叫她嫂嫂。
像石子落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月华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波澜。
迷雾终于全部被拨开，她全明白了。
原来宋明远有个双胞胎弟弟。
原来当年救下她的，不是薄情寡义的宋明远，而是清风霁月的宋修远。
她爱得那么深，那么轰轰烈烈，到头来，竟是认错了人。
她满腔的爱意，她吃的苦，受的累，做出的牺牲，承受的痛楚……全都给错了人！

第118章
月华觉得很荒谬。
她的整个人生，就像一场荒谬的闹剧。
她在她的世界里爱得轰轰烈烈，可宋修远什么也不知道。
他甚至笑着唤她嫂嫂。
这一切，荒诞又可笑。
于是月华真的笑了，她细长的眼尾染上了绯红色，在大笑中眼泪决了堤。
“嫂嫂？”宋修远愕然的看向月华，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九条赤红色的尾巴凭空出现，将整个庭院掀翻了。
狐族多情，感情是他们的养分，越激烈，越浓郁的感情，越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这激烈浓郁的感情，以及红色的三生花，让月华在这一刻拥有了可以媲美上古凶兽的力量。
无数身穿坚硬铠甲的士兵涌了进来，将月华团团包围。
宋明远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他声音竟有些发颤：“月华，别胡闹，回到我身边来。”
命令的语气，容不得任何人质疑，一如当年他进入地牢，叫她乖一点，说我不会让你死。
“一切都过去了。”他抱着她说，“现在我们可以厮守。”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你以前想要的一切我如今都可以给你，全天下都给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其实那时的月华并不生气，她没有情丝，也没有喜怒哀乐。
而现在她终于有了情丝，她依然不生气。
她只是觉得可笑。
她想要时他不给，而她现在不想要了。
“宋明远。”月华说，“我情愿死，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说完后，她嫣然一笑，然后幻化成兽形，无差别的攻击起了身边的所有人。
铁骑军再次出动，将月华团团围住。
一切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萧晋死的那天，她也是这样被身穿冰冷铠甲的铁骑军团团包围。
那时她深爱的男人冷酷的下令：“杀无赦！”
如今他却慌了，命令铁骑军不得伤她分毫。
“活捉。”宋明远脸色铁青，他咬着牙，额角暴起根根青筋，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逼出来的，“不得伤夫人分毫！”
一向理智，清醒，总会做最明智的选择的宋明远，在这一刻犯了蠢。
月华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小狐妖了，她是实力足以媲美上古凶兽的九尾，哪怕铁骑军拼尽全力，也未必留得下她，更何况，留有余力了。
月华杀出了重围。
但宋明远带领三军穷追不舍，不肯放过她。
她一路向北，穿过隆北沙漠，最后来到了弥山石窟。
弥山石窟是佛修的圣地，佛修已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月华站在佛前，凝着巨大的金色佛像，问佛渡不渡她。
好痛苦啊。
灵魂像在燃烧，明明尚在人间，却比坠入地狱还要痛苦。
谁来救救她？
慈悲的佛，没有显灵，宋明远率兵进入了弥山，再一次包围了她。
他们在万佛塔前对峙。
“月华，你逃不掉的。”宋明远脸色阴鸷，声音也终于显出了他本该有的冷，“你能逃到哪里去呢？万妖国已经成了灵蕴大陆的附属国，龙族羽族全是灵蕴大陆的盟友，魔渊和灵蕴大陆的边界有巨人族和梅家人守着，你闯不过去，也不可能在魔渊生存下去。”
他不再伪装，将卑劣尽数展现：“别做无用的挣扎了，挣扎到最后，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天下都在他手中，她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月华回头，看了身后的万佛塔。
寻找三生花游历的那十年，她和萧晋曾路过弥山石窟，她隔着老远看到了这座高高耸立，直入云霄的巨塔，那是她还小，没见过世面，嘴巴张得大大的，惊呼着感慨：“好高的塔。”
萧晋逗她：“想进去看看吗？”
她拼命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想！我们去看看吧！”
“看到是能看。”萧晋悠悠道，“不过你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萧晋说，这是专门封印妖魔的佛塔，是专属妖魔的地狱，一旦进去，便永生永世也出不来了。
她那时听到这话，吓得立刻抱紧了自己雪白的大尾巴，耳朵都吓蔫儿了。萧晋觉得好玩儿，故意问她：“还想不想进去了？”
她拨浪鼓般摇着小脑袋：不进去不进去，打死也不进去！
那个晚上，她甚至还做了噩梦，梦到弥山的和尚，把她抓紧了万佛塔。
然而曾经的噩梦，如今却成了唯一的救赎。
月华在大风中笑，她裙袂飞扬，一头红发妖冶又决然：“宋明远，你好狂妄……可你凭什么这么狂妄呢？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偷别人的。”
江山，是你偷萧晋的。
感情，是你偷你弟弟的。
没有一样真正的属于你。
“你真可悲，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悲的男人。”月华笑着说，“我因为爱可悲，但你，你本身就可悲。”
“我情愿入地狱，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说完，月华转身，毅然决然的冲进万佛塔。
“月华！不要！”宋明远飞身扑了过来，他拽到了她红袍的一角，却没能拉回她。
红袍被扯断，他目眦欲裂，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一片金光之中。
她宁愿进万佛塔受尽折磨，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宋家兄弟和小狐妖月华的故事，在这里落下了帷幕。
月华入了万佛塔后，与万妖厮杀，最终盘踞在第九千层，蹭了业障累累的恶妖。
后来，不知过了几万年，一个僧人持灯来到万魔炼狱。
他便是柏亚川的父亲，慧法尊者。
尊者效仿地藏菩萨，地狱不空，他不成佛。
他一人，一灯，一法杖，便要度万魔炼狱封印的所有妖魔。
慧法尊者一路势不可挡，直到来到第九千层。
水月镜花灯映出了九尾妖狐的一生，九尾笑着问尊者：“大师，我有罪吗？”
她杀了很多人，灵蕴大陆的皇子萧晋，无数铁骑军，还有万魔炼狱的无数妖魔，一身业障。
可慧法尊者却无法说出她有罪。
“阿弥陀佛。”慧法双手合十，“放下执念，方的自在。”
“哈哈哈哈哈哈。”月华突然放声大笑，“你都未曾尝过七情六欲，却来劝我放下执念。”
“你都不曾爱过一个人，何谈爱苍生，爱天下？你走吧，你度不了我。”
九尾顿了顿，尾巴突然一摇，将什么东西递了过来：“不过走之前，我希望你能把她也带出去。”
巨大的尾巴展开，尾巴正上方，躺着一个幼小的婴儿。
婴儿被施了法术，暂停了生长。
连月华自己都不曾料到，她在进万佛塔前，有了身孕。
塔内妖魔纵横，她不想让女儿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便用法术封印了她。
“她身上没有任何业障，如果有佛相助的话，应该能走出万魔炼狱。”月华说，“她是无辜的，不该留在地狱受苦，你若真慈悲，便带她走吧。”
慧法尊者没有超度月华，他最终带走了女婴，并把水月镜花赠给了月华。
那女婴，便是柏亚川的母亲，初元。
看完了月华的生平，安纾瑶心里感触万千：原来她本可以有个师母，但全被宋明远这货给霍霍没了。
挨千刀的宋明远！
虽然这是师尊的亲哥哥，但安纾瑶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啐了一句：呸，死渣男！
你不配拥有火葬场，你连骨灰都不配拥有！
另一边，月华也看完了柏亚川的生平，她看到了柏亚川出生时的场景，认出了慧法尊者，也认出了长大后的初元。
那是她的女儿，她不曾养育过她，但她深爱着她。
然而这满腔的爱意，还未泛滥，月华变看到了，初元殉情的画面。
弥山钟氏，是佛修世家，纯血会被安排进万佛塔，一心一意修佛，忘却凡尘俗世，而非纯血，虽然名义上也是佛修，但他们并不遵守佛界的任何清规戒律。
非纯血的本职，也不是修佛，而是娶妻生子，壮大家族势力。
所以自古以来，钟家都是纯血进万佛塔修佛，非纯血掌控家族势力。
纯血是由非纯血供养着的。
这就形成一种畸形的关系，非纯血掌握着弥山的所有权势，而纯血掌控着绝对的力量。
久而久之，得权的非纯血开始不满：他们才是当权者，凭什么只有纯血能进万佛塔，最终修得金身，成为万佛之一，而非纯血们，却碌碌一生，与成佛无缘？
双方的矛盾一直在积压，就差一个导火索，引爆一切。
而慧法尊者还俗迎娶狐妖初元，刚好成了这个导火索。
慧法尊者作为钟氏纯血，万佛塔内定的下一任主持，十二颗佛陀血舍利的守护者，居然要娶一只妖怪！
非纯血们终于找到了开展的借口，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杀进万佛塔，想要夺下十二颗佛陀血舍利，和万佛塔的控制权。
万佛塔建在佛脉下，里面有万尊佛像，和无数法宝。
这才是佛修们的真正圣地。
毫不夸张的说，夺下万佛塔后，整个佛修界，都将被非纯血统治。
纯血们一心修佛，对这些权势其实并没有争夺欲，但万佛塔下便是万魔炼狱，万魔炼狱里镇压着无数妖魔，这塔他们不能让。
于是纯血和非纯血展开了一场厮杀。
虽然纯血战力更强，但他们人数少，而且有所顾虑，更多的是想护住塔，而不是想杀人。
所以尽管纯血更强，还是逐渐落了下风。
危急关头，慧法尊者用三颗佛陀血舍利设下封印阵，隐藏了万佛塔，然后带着初元开始了逃亡生涯。
慧法尊者本想让初元也留在塔内的，可初元不肯，她要陪着他。
“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这只狐妖跟她母亲一样固执，“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他们逃亡了五年，最后还是被钟家人找到了。
那时初元刚产下一子，那孩子便是柏亚川。
钟家人抓住初元和刚出生的柏亚川，用他们做人质，逼慧法说出万佛塔的位置，并交出剩余的佛陀血舍利。
慧法使用最后的灵力，招来金鹏鸟，救走了初元和柏亚川。
本来初元是可以逃走的。
可她最后却从金鹏鸟上跳了下来。
“明明说好了，死也要死在一起的。”面对钟家的千军万马，初元脸上没有任何的畏惧，她眼中只有她的恋人，她的师尊，她又死板又温柔的大和尚。
她拥抱了大和尚：“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初元最终死在了心上人的怀里。
她死时是笑着的。
她已经得到了她所想要的一切，虽然短暂，但她已经满足了。
月华泪眼婆娑的从幻境中挣扎出来：“初元……”
她颤抖着抬头，凝向了被锁住四肢，动弹不得的柏亚川，含着泪笑了：“你是初元的孩子。”

第119章
将整个事情串起来后，连安纾瑶这个看过原着的人，都震惊了。
柏亚川居然是宋明远的外孙！
那他岂不是要叫师尊二姥爷？
安纾瑶小脑袋瓜飞快的转动着：师尊是川哥的二姥爷，她是师尊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按辈分来算，她和川哥的娘亲算是同辈……这样算的话，川哥岂不是得喊她一声小姨？
哥哥变外甥，好刺激哦。
不远处，被狐尾束缚，一直不断挣扎的柏亚川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望着幻影中拥抱在一起含笑赴死的父母，豆大的泪珠溢出了眼眶。
好奇怪，他明明已经不记得他们了，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却依然这样难过？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触了他的脸，月华用尾巴帮柏亚川擦干了眼泪。
“不用悲伤。”月华轻声道，她望着柏亚川，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对狐族来说，能和心上人死在一起，是最美好的归宿。”
刚得知女儿的死讯，她也悲痛欲绝。
可初元她，是自己选择死亡的。
而初元深爱的那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在拼尽全力的保护她和他们的孩子。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初元都在被深爱着。
这便足够了。
只是可怜了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孤儿。
月华看向柏亚川的目光里，染上了怜爱，她上前，想伸手摸一摸柏亚川的脸。
然而，就在月华的手即将碰触到柏亚川侧脸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突然浮现出一抹红。
那红色渲染开来，很快便侵染了月华整个眼珠，下一瞬，月华柔软白皙的手指，突然化成了锋利的兽爪，对着柏亚川的脸猛的一划。
幸亏多年锻体让柏亚川练就了极快的反应力，即便大脑还在当机，身体也会预知到危险，凭借本能去躲闪。
柏亚川猛的向后一倾，月华的兽爪从他侧脸划过，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距离太近，想完全多开始不可能的。
只是轻微划伤，已经算不错了，这么近的距离，换成别人，估计脑袋直接就被削成两瓣儿了。
陆燕稚反应也神速，立刻挥鞭，用鞭子缠住了月华：“是三生花！红色的三生花乃断情绝爱之花，激烈的感情与红色的三生花相克，两方冲撞下很容易使人暴走。”
一般人服下啼血后，会斩断情丝，忘却爱恨，成为没有感情的傀儡。
可月华被植入了新的情丝，情丝与啼血相克，在月华情绪波动较大时，两方冲撞，月华便会发狂暴走。
安纾瑶在水月镜花映出的幻影中，看到过月华发狂暴走。
那是在见到宋修远之后，无尽的悲怆和绝望吞噬了她，她失控暴走，残杀了无数铁骑军。
后来进入万魔炼狱，月华也暴走过几次，每次暴走，都会残杀不少倒霉的妖怪，甚至有一次她在失控中杀进了第一万层，跟混沌交了次手，险些把命折在那里……
暴走中的月华，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嗜血的杀戮机器，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所有活物。
安纾瑶望着突然陷入暴走的月华，不由的皱紧了眉：之前月华每次暴走，都是因为激烈的感情冲击，可刚才月华表现得明明很平静，虽然得知了女儿的死讯，但月华心里并没有怨恨，她甚至笑着告诉柏亚川，对狐族来说，和心上人死在一起，是最美好的归宿。
她明显已经释然了，那她为什么会突然暴走？
安纾瑶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猜测：因为天道想让她死。
只有月华失控暴走，梦里的那一幕才能上演——月华死前将心头血滴到梅吟雪的眉心处，在第一万层时，用狐族的魅术蛊惑刚吸收了混沌神智混乱的梅吟雪，让他刺出那命中注定的一剑。
陆燕稚和柏亚川已经和月华缠打在一起了。梅吟雪也即将加入战场，一切都在向着安纾瑶的梦境发展。
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促使着那经典一幕上演。
“住手！”安纾瑶自然不可能让天道得逞，她快速回神，冲过去想阻止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川哥，月华是你外祖母！别打了，都是一家人！”
“瑶瑶，你劝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想打的。”柏亚川额角暴起了青筋，“是外祖母突然发狂了，你劝她啊！”
柏亚川已经处处手下留情了，但失控的月华，可不会心慈手软。
月华不是普通的小妖小怪，她是九尾妖狐，力量仅次于上古四大凶兽，强者的对决，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间，如果四人组不拼尽全力去对付月华的话，死的很有可能就成了他们。
“别再说什么一家人的蠢话了，你把她当外祖母，她可未必把你当乖外孙。”陆燕稚手上的红鞭，已经换成了弯月双刀，她舔着刀刃上的血迹，冷声道。“再不动真格，死的就是我们了。”
安纾瑶急得满头大汗，月华的攻击越来越阴狠，他们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了。
陆燕稚说的没错，他们必须得动真格了。
可凭什么？
月华是无辜的，她并不想攻击他们，凭什么她要死？
安纾瑶越想越生气：她自己也是无辜的，凭什么她也必须死？
难道就为了故事能按照原着去发展，让梅吟雪和柏亚川决裂，一个堕落成魔，一个称王称帝？
这种恶心人的结局，她才不要呢。
“再等一下！”安纾瑶咬牙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陆燕稚瞥了安纾瑶一眼：“姑奶奶，别白费力气了，除非你能想办法唤醒她，否则一切都白搭。”
唤醒？安纾瑶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如果是天道让月华陷入了暴走中，那恐怕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只要天道不收手，月华就醒不了……等等，醒不了？
安纾瑶猛的扭头，望着水月镜花灯芯处幽蓝色的火焰，若有所思。
慧法尊者将水月镜花送给月华后，月华便一直待在水月镜花里。
现实太痛苦了，她情愿一直活在虚假的梦里。
“有办法了！”安纾瑶大声喊道，“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水月镜花里！我们可以把月华引进水月镜花制造的幻境里，然后设下封印，把她关到幻境里。”
这应该也是月华想要的吧？在虚假的梦里拥抱崭新的人生。
这显然是最佳的解决方案，其他人没有异议，于是四人组开始行动了。
安纾瑶和陆燕稚懂阵法，负责设封印阵，梅吟雪和柏亚川战力强，负责引月华进幻境。
阵法很快设好了，安纾瑶又在一张纸上画下了阵法图的解法，然后藏进了幻境里。
这样一来，万一月华恢复神智后想出来，也能通过这张破解图，破阵出来，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然而，就在安纾瑶和陆燕稚启动阵法，封锁幻境时，一滴赤红的血液从月华指尖弹出，在强大妖力的席卷下，那滴血液从封印阵最后的缝隙处飞了出来。
安纾瑶心下一惊：糟了！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滴心头血，滴进了梅吟雪的眉心。
安纾瑶的心脏急速下沉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坠进了冰窖里，四肢百骸都散发着寒意。
她明明，已经努力避开了最坏的结局，却还是没能避开这一滴血。
命运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能活到最后……
一番激战后，四人组成功封印了月华，完成了第九千层的清魔。
这一战不是四人组打得最惨烈的一战，但四个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休息一晚吧。”陆燕稚提议道，“明日再往下打。”
其余人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一向闹腾的柏亚川，今夜格外沉默，梅吟雪走过去，左手放到了柏亚川的肩膀上，微用力的捏了下：“你还好么？”
安纾瑶也伸了小脑袋过来，紧张兮兮的盯着柏亚川看，生怕他想不开。
“你们干什么呢？”柏亚川心里一阵好笑，他伸手在安纾瑶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别瞎想，我好得很。”
梅吟雪和安纾瑶显然都不信，安纾瑶捂着额头，直言道：“川哥，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很多——这可是你教给我的，你自己说的话，总要做到吧？”
“我真的没事。”柏亚川笑道，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他抬起头，凝着悬在半空中的那盏幽蓝色的灯，突然哑声道，“只是……我是个孤儿，从来没有见过我父母。”
少年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但现在，我见到了。”
柏亚川扭头，看着安纾瑶和梅吟雪，脸上终于再次绽放出笑颜来：“我老爹还是蛮帅的嘛！”
娘亲也很漂亮，比他幻想中漂亮一万倍。
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和父母一起生活，但柏亚川并不难过。
因为他虽然是孤儿，但他并不孤独。
柏亚川望着一左一右，守在他两侧的安纾瑶和梅吟雪，弯起了眼睛。
他从不孤独。

第120章
休整一天后，四人组继续往下打。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第一万层。
进第一万层之前，安纾瑶突然拽住了走在最前方的柏亚川，然后仰着小脸儿认真的问他：“川哥，你还想要飞天虎做你的灵宠吗？”
“当然想。”柏亚川毫不犹豫道，“我在看图册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它，它就是我的梦中情宠。”
安纾瑶弯起杏眼儿：“那就好。”
言罢，她勾勾细指把大家都召集过来，然后开始讲她准备的作战计划。
早在进万魔炼狱前，安纾瑶就在准备这个作战计划了。
毕竟，都通过梦提前预知到未来了，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这个阵法名驭灵阵，可以强行把不想认主的灵兽收服成灵宠。”安纾瑶将一张巨大的灵纸在地上铺展开来，“这是九阶阵法，我特意从褚前辈那里讨来的。褚前辈说了，这阵法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收服穷奇，但起码能提供一半的助力。”
驭灵阵分一至九阶，起初，安纾瑶在万佛塔的藏经阁里，发现了二阶驭灵阵的阵法图，她用宣纸把阵法图临摹了下来，然后用玉简询问褚千一，这个阵法图对四大凶兽有没有效果。
褚千一起初没有回复她，安纾瑶等得有些心焦，就委婉的给蔺宴传了条消息，让蔺宴帮自己去问问。
消息传过去不到一刻钟，褚千一就回复她了。
褚千一：【二阶的没用，对付四大凶兽，得用九阶的。】
褚千一：【九阶图我一会儿给你传过去，以后有问题，直接找我，不要找蔺霸王。】
褚千一：【……呸！我是说蔺宴！蔺宴！】
褚千一：【千万不要告诉蔺宴我们背后叫他蔺霸王！求求了！】
安纾瑶：“……”
隔着玉简都能感受到褚前辈的绝望。
大师兄真的好野！
随后，安纾瑶又通过玉简跟褚千一探讨了好久，确定自己掌握了九阶驭灵阵的布阵方法，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阻止九尾妖狐将心头血滴进梅吟雪的眉心，所以她做了两手准备。
梦境里，梅吟雪是在吸收完穷奇后，才陷入癫狂，被九尾的残魂趁机蛊惑了心智。
那如果这一次，吸收穷奇的不是梅吟雪呢？
如果她使用阵法，强行让柏亚川收服穷奇呢？
梅吟雪的血脉本就与邪祟相近，所以他吸收完穷奇后，穷奇没有立刻被他制服，而是在他体内游走，想趁机占据他的身体。
梅吟雪的神魂和穷奇的恶魂开始缠斗，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九尾就是在这时趁虚而入，蛊惑了梅吟雪的心智。
但柏亚川不同，柏亚川身负钟氏血脉，又有佛陀血舍利护体，他本身就是邪祟的克星，再加上有男主光环，收服穷奇问题不大。
“有九阶驭灵阵，再加上川哥的个人魅力，一定能收服穷奇的！”安纾瑶抬头，十分信任的盯着柏亚川看。
柏亚川微微一笑：“有眼光。”他确实是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
其余人：“……”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商量好作战计划后，四人组通过传送阵，进入了第一万层。
这一层，和其余任何一层都不同，安纾瑶看到了一片荒原，天空灰蒙蒙，远方黑云像龙卷风一样，从天空旋转着与地面相接，云中不断有紫蓝色的闪电闪起，场面荒芜又宏大。
“这是天地初开时的场景。”陆燕稚凝着远方龙卷风模样的黑云轻声说，“四大凶兽出生于天地初开之时，由天地间的煞气所化，如果我没猜错，穷奇就在那片黑云里。”
安纾瑶怎么也没想到，穷奇居然在第一万层里用妖力具象化出了天地初开时的场景！
不得不说，这一幕真的非常壮观。
那些黑云，应该就是天地初开时天地间聚集的煞气，无数妖兽在煞气和紫雷中诞生，穷奇就是其中之一。
安纾瑶盯着龙卷风黑云看了一会儿，大概估算了下距离，然后扭头跟陆燕稚说：“陆姐姐，就在这里设阵吧。”
陆燕稚点头同意了，安纾瑶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布阵需要的道具，两人忙碌起来。
梅吟雪和柏亚川不懂阵法，帮不了什么忙，两人便在两侧守着，以防穷奇来袭。
作为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凶兽，穷奇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杀过来是迟早的事。
布阵需要有个力量源作为阵眼，为阵法的运转提供力量，越高阶的阵法，所需的力量便越大，对阵眼的要求也就越苛刻。
不过安纾瑶早有准备，而万佛塔内法宝也很多，在进万魔炼狱之前，安纾瑶向燃灯大师借了一颗十二品功德金莲子，用来做阵法的阵眼。
传说中，天地初开时，煞气孕育妖兽，创世青莲孕育神魔，诸神之战后，创世青莲被斩碎，它的五颗莲子幻化成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十二品功德金莲，十二品业火红莲，十二品灭世黑莲，以及十二品净世白莲。
而安纾瑶拿到的这金莲子，正是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莲子。
十二品功德金莲子，世上只有三颗，全在万佛塔，这是万佛塔的至宝。
阵法布置到一半，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梅吟雪目光一凛，压低声音道：“来了。”
穷奇杀过来了。
安纾瑶和陆燕稚手上的动作都是一顿，然后又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动作。
穷奇力量强大，只靠梅吟雪和柏亚川，只怕拖不了太久，她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轰隆——
一阵惊雷响起，穷奇席卷着黑云和闪电杀来，它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挡住了这片小天地本就不怎么富裕的光源。
“想办法引开它。”安纾瑶冲着梅吟雪大喊，“不能让它破坏阵法！”
一旦阵法被破坏，可就全完了。
梅吟雪眯起狭长的眸子，冷漠的瞥了半空中的巨兽一眼，他身形一晃，消失在众人眼前。
梅吟雪知道怎么引走穷奇。
如同他想吸收穷奇一样，穷奇也想吞了他。
他们力量的本源相同，都属阴邪之力，穷奇吞了他，力量也会大增。
梅吟雪故意释放出薄氏的血脉之力，穷奇果然上钩，挥舞着巨大的翅膀，转头去追梅吟雪。
见状，柏亚川想过去帮忙，可安纾瑶却叫住了他：“川哥，你不能走太远，我们还需要往你身上画符纹。”
画好符纹，阵法和符纹相互作用，才能助柏亚川收服穷奇。
“哈？”柏亚川急了，“那难道要让雪儿一个人去对付穷奇？”
这也太危险了！
“不。”安纾瑶将十二品功德金莲子交给了陆燕稚，然后站直了身体，看向了穷奇所在的方向。
狂风呼啸，她淡青色的仙袍随风摇曳，少女五官娇美，眉宇间却显出一股英气来：“布阵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支援他。”
言罢，她脚下燃起金红色的凤凰火，火焰形成凤凰骨箭的形状，载着少女飞向了巨兽。
灰蒙蒙的天空中，她是唯一亮眼的颜色。
此时梅吟雪正在与穷奇缠斗，他尽量不与穷奇正面交锋，只是躲闪，拖延时间。
安纾瑶趁穷其不备，拉满凤凰弓，一只骨箭带着火焰飞向了穷奇。
穷奇体型巨大，安纾瑶本以为射中它会很容易。
可没想到，这大家伙行动相当灵敏，巨大的体型完全没有减慢它的速度，它身形一晃，竟躲了过去。
梅吟雪趁机来到了安纾瑶身侧，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安纾瑶冲他眨眨眼睛：“我来帮你呀。”
她有些调皮的问他：“和我并肩作战，开不开心？”
梅吟雪本来还有些不悦，不想让安纾瑶参加这么危险的战斗，但看到她俏皮的小表情，他又不得不承认，看到她，他很开心。只是单纯的看到她，就很开心。
更何况她踏箭而来，要与他共进退。
无论是四大凶兽，还是天地毁灭，她都会永远在他身边，永不离弃。
“你吸引它注意，我来偷袭。”安纾瑶抽出新的骨箭，战意昂扬，“我们夫妻合力，打翻它！”
梅吟雪黑瞳一颤：……夫……夫妻？
然而不待他多问，穷奇已经杀过来了。
梅吟雪唯恐穷奇攻击安纾瑶，于是他先下手为强，率先攻向了穷奇。
安纾瑶见缝插针，不断的射出骨箭，干扰穷奇，给梅吟雪创造逃跑和进攻的机会。
穷奇妖力雄厚，正面打肯定打不过，安纾瑶和梅吟雪主要是拖延时间，所以两人很快拉开了距离，以各种手段与穷奇周旋。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前一瞬，梅吟雪挥剑砍向穷奇，穷奇大怒，挥爪攻击梅吟雪，安纾瑶立刻射箭，吸引穷奇的注意力，穷奇掉头攻击安纾瑶，梅吟雪再继续挥剑砍穷奇……
特别的不讲武德。
几番轮回下来，穷奇彻底怒了，它发狂般向安纾瑶冲了过去，无论梅吟雪怎么砍它，都不再调头。
而就在这时，陆燕稚那边也发来讯号：阵法布好了。
安纾瑶大喜，立刻调头往阵法的方向飞去。
青衣少女踩着金红色的骨箭，她身后穷奇席卷着黑云和闪电，穷追不舍。
穷奇巨大的身形，将她对比得就像一个小光点。
可她是那样的耀眼，是漆黑天空中，唯一的红光。
此时，柏亚川站在阵法中间，他身上画满了金色的符纹，陆燕稚站在阵眼处，随时准备启动阵法。
“陆姐姐，就是现在！”安纾瑶在半空中冲陆燕稚大喊，“启动阵法！”
闻言，陆燕稚将手中的那枚十二品金莲子，放进了阵眼里。
金莲子漂浮到半空中，发出金色的光芒，金光像水流一样，流淌进地面上画的阵图上。紧接着，一道剧烈的金光闪起，阵法启动了！
而就在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安纾瑶也把穷奇引到了阵法图的正上方。
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了穷奇，穷奇这才发现终极，它奋力挣扎着，可金光就像一张网，死死缠住了它。
与此同时，柏亚川大喊一声，一掌拍向地面，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了驭灵阵中。
阵法开始转动，形成了新的阵型图，紧接着，巨大的吸力传来，将穷奇一点一点往阵法中吸。
“桀——”
穷奇不断挣扎咆哮着，喊声震得地动山摇。
“啊——”
柏亚川也大声嘶喊着，与穷奇拉锯，要把它吸进自己体内，训成灵宠。
双方僵持着，这是力量的对撞，是驯服还是挣脱，只在一念之间。
“川哥，拿下它！”安纾瑶大喊着为柏亚川打气。
柏亚川却根本听不到了，他所有的精力，都在与穷奇拉锯，根本无暇分神。
可即便如此，穷奇的身体还是缓缓的远离了阵法！
穷奇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即便有九阶阵法协助，竟也驯服不了它。
糟了！安纾瑶心急如焚：怎么办？穷奇要挣脱束缚了！
她都准备得这么充分了，结果还是输了……
真的好不甘心！
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按照既定的轨迹往前走吗？
她的所有努力，所有挣扎，都成了徒劳无功的笑话……凭什么？！
安纾瑶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手心里，掐得手心通红，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只觉得愤怒！
人，真的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吗？
不！她偏要与天斗！
安纾瑶上前，大步走向阵眼处，然后施法将自己体内的凤凰之力输送给了十二品金莲子。
凤凰之力和十二品金莲子品性相同，都属佛性，既然阵法和川哥的力量不足以对抗穷奇，那就再加一个她。
哪怕把灵力耗尽，她也要和命运对抗到底！
“川哥，再试一次！”安纾瑶大声冲柏亚川喊道，“我和你一起！干翻它丫的！”
阵眼就设在柏亚川正前方，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安纾瑶。
两人在金色的光芒中相望，安纾瑶看到柏亚川笑了。
“好。”身上画满金色符纹的少年冲她笑，“我们一起。”
“三。”
“二。”
“一！”
两人一同计数，然后在数字数完的那一瞬间，同时发力！
无穷无尽的凤凰之力通过安纾瑶的指尖，传送至阵眼处，柏亚川大喊声一声，也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全部输向了阵法。
顷刻间，阵法再一次爆发出巨大的金色光芒，金光完全吞噬了穷奇。
金光越来越强，几乎冲破了整个天际，就连站在阵法外围的陆燕稚和梅吟雪，也被金光淹没了。
剧烈的光芒在爆发后，又快速收缩，将金光包裹的巨兽吞了进去。
金光消失，荒原，黑云，紫色的闪电……所有的一切也都跟着消失不见了，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中。

第121章
安纾瑶几乎耗尽了灵力，她脚下一软，身体摇摇欲坠。
然而在她倒下之前，一双手从后方扶住了她。
“还好么？”男人嗓音低沉暗哑，黑暗中，格外的诱人。
嗅到熟悉的气息，安纾瑶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仗着身后有人扶，她索性也不好好站了，直接往后一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男人身上了。
少女软软的靠了过来，软玉在怀，梅吟雪的呼吸乱了些。
偏偏怀里的少女还不自知的胡乱点火：“不好，受了好重的伤，得雪儿亲亲才能好起来。”
这谁能顶得住？
梅吟雪是个自制力强到可怕的男人，所以他没有任何的犹豫，低头吻了下去。
谁爱顶谁顶，反正他顶不住！
安纾瑶只是随口皮一下，没想到梅吟雪居然真的吻了下来。
她耳朵瞬间红透了，羞涩的想：幸亏现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川哥和陆姐姐看不见他俩，不然她非要羞死不可。
她正庆幸着，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团火。
陆燕稚从储物袋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大家都没事吧？”
说着，陆燕稚抬头，借着火焰的光寻找其余人。
结果还没开始找，一抬头，就看到正前方吻得难舍难分的梅吟雪和安纾瑶。
陆燕稚：“……”
沉默片刻后，陆燕稚果断的把火折子熄灭了。
安纾瑶羞愤的推开了梅吟雪，小拳头狠狠在他胸口上锤了一下：“都怪你！”
明明是她让亲的，她倒怪起别人了。
梅吟雪笑着挨了这一拳：“好，怪我。”
“……唔！”黑暗里，突然响起柏亚川的一声闷哼，紧接着，柏亚川身上画的符纹开始逐渐泛起金光。
微弱的光照亮了柏亚川脚下的方寸之地，柏亚川浑身肌肉紧绷，皮肤上覆着一层密密的薄汗，他面露痛苦之色，大喊着去压制被他收进体内，但并未被他驯服的穷奇。
修士和灵兽结缔了“主仆契约”后，灵兽便可以寄宿在主人的身体里，用主人的灵力滋养自己。
但穷奇并不是主动与柏亚川结缔主仆契约的，它是被强行收服的，柏亚川体内佛的血脉令他反感，所以进入柏亚川的识海后，它开始横冲直撞，想从这里挣脱出去。
柏亚川努力压制，但穷奇太强大了，身为主人，他竟压制不住已经变成他灵宠的穷奇。
“川哥！”安纾瑶等人连忙迎了过去。
安纾瑶急坏了，用阵法强行让穷奇认柏亚川为主，是她出的主意，如果柏亚川出了什么意外，她会自责死的。
梅吟雪和柏亚川，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论谁出意外，她都不愿意。
安纾瑶想传些凤凰之力给柏亚川，助他压制穷奇，可丹田空空如也，竟一点灵力也汇聚不出来了。
她的灵力，都在刚刚收服穷奇时用完了。
“怎么办？”安纾瑶急声道，“陆姐姐，有没有什么针法，能帮川哥压制穷奇？”
陆燕稚却遗憾的摇头：“针法只能封住柏亚川的灵脉，对穷奇没有任何抑制作用。”
“那怎么办？”安纾瑶都要急哭了。
陆燕稚眯眼，目光沉冷：“带上去找燃灯大师，他那里那么多法宝，肯定有办法。”
关心则乱，安纾瑶这才猛的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通关了。
一万层妖魔，他们全清完了！
据燃灯大师所说，万魔炼狱的第一万层，有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封印阵的阵眼处，有一张黄符，此符乃地藏菩萨所绘，揭下此符，炼狱开。
封印阵并不难找，很快，四人便在这一层的尽头找到了封印阵。
画着复杂符纹的黄符漂浮在阵眼处，为封印阵源源不断的提供着能量。
安纾瑶发现，黄符的周围，还漂浮着三颗佛陀血舍利。
三颗佛陀血舍利一直绕着黄符转圈。
当年，柏亚川的父亲为了保护万佛塔，用三颗佛陀血舍利，在万佛塔封印妖魔的封印阵上，又施加了一层佛隐咒，隐藏了万佛塔。
万魔炼狱最后一层的封印阵，显然和位于万佛塔最高层的封印阵，是同一个封印阵。
揭下黄符，不仅封印会解除，施加在万佛塔上的佛隐咒也将消失。
万佛塔将重临人世。
安纾瑶回头，跟身后的梅吟雪和陆燕稚对视了一眼，对视中，两人冲安纾瑶点了点头，示意她去解符。
梅吟雪身负邪恶血脉，陆燕稚修炼的傀儡术是阴邪之术，两人都靠近不了黄符，这符只能安纾瑶来解。
安纾瑶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到了阵眼处。
一股强大但很温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她，凤凰之力与佛力产生共鸣，源源不断的佛力涌向了她，她空无一物的丹田瞬间被佛力充满了！
安纾瑶抓住黄符，用力一拽，将黄符连着三颗佛陀血舍利，一起从阵眼处拽了出来。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等安纾瑶视线再次恢复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万佛塔的顶层。
阵法破除了，他们出来了！
燃灯大师似乎有所感应，早已在顶层等着他们了。
“大师，请你救救川哥。”安纾瑶急忙道，“我们的计划成功了，穷奇成了川哥灵宠，可穷奇太强大了，川哥压制不住他！”
燃灯大师不慌不忙，他冲安纾瑶伸出了手：“舍利子。”
安纾瑶连忙把从阵眼处取下的舍利子，以及黄符都交给了燃灯大师。
而架了柏亚川一路的梅吟雪，则在燃灯大师的授意下，将柏亚川平放到了地上，并帮忙按住了柏亚川的四肢。
燃灯大师上前，三颗佛陀血舍利漂浮在他掌心之上，他念着经文，佛陀血舍利颤动了下，然后缓缓飞向柏亚川。
柏亚川体内另外的九颗佛陀血舍利似乎受到了感应，在柏亚川体内发出金色的光芒。
三颗佛陀血舍利缓缓下沉，最终也进入柏亚川体内，与另外九颗一起，形成了类似星宿图的形状。
佛光黯淡下去，柏亚川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显然，佛陀血舍利起了作用，帮柏亚川镇压住了穷奇。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这时，芙蕖突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师父，出事了！外面突然来了好多人！他们不管不顾，见人就杀，特别凶残。”
安纾瑶心下一凉，不用芙蕖再多补充，她便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钟家人杀过来了。
万佛塔可是高一万层的巨塔，佛隐咒解除后，万佛塔重新现世，这么高的塔，想不发现都难。
钟家人找万佛塔找了那么久，现在塔自己出现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杀过来？
燃灯大师起身，正要跟芙蕖出去迎敌，安纾瑶连忙叫住了他：“大师，我们跟你一起去！”
是因为他们想出万佛塔，才破了封印阵和佛隐咒。
所以安纾瑶觉得，他们有义务帮万佛塔度过危机。
钟家人人多势众，安纾瑶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打赢，她打算一会儿打不赢了就拼师父，钟家人再猖狂，应该也不敢招惹宋家。
是时候利用师尊这尊大佛来狐假虎威了！
然而燃灯大师却慈爱的笑道：“不必，你们清魔辛苦了，好好歇息吧。”
安纾瑶：“？”
不是，钟家人都杀到门口了，他们哪儿有心思休息啊？
虽然大师您是佛修，但也不能这么佛啊！
安纾瑶自然休息不下去，她执意跟着燃灯大师下去了。
然后她就知道燃灯大师为什么这么佛了。
只见塔外，万佛塔内的武僧全部出动，他们骁勇善战，以一敌百，打得钟家人抱头鼠窜。
安纾瑶：“？？？”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目瞪口呆了良久，安纾瑶才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她皱着眉，十分困惑的问燃灯大师：“你们这么强，为什么二十多年前却输了？”
还被逼到使用佛隐咒，彻底隐藏起万佛塔……这不科学啊！
“阿弥陀佛。”燃灯大师双手合十，“输赢功利不过是过眼云烟，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守护苍生才是我们的本心。”
芙蕖在一旁翻译：“这群战五渣，才不是我师父们的对手呢！但是他们非常卑鄙，不正面攻击师父们，反倒攻击万佛塔。”
“万佛塔是镇妖塔，一旦受损，就封不住万魔炼狱的妖魔了，师父们为了不让妖魔逃出去为祸人间，只能以身护塔，所以才落了下风。”
自古以来，只有钟氏纯血才有资格进万佛塔修行。
万佛塔又占着佛脉，万佛塔内僧人们的修为，一直都是弥山最强。
单纯论战力，他们怎么可能输给一群非纯血？
只是，万佛塔的每一尊佛像，每一处壁画，都是有佛里，镇压万魔炼狱的不仅仅是地藏菩萨留下的一张符，更是整座塔，所以当钟氏的非纯血们丧心病狂的攻击万佛塔时，纯血们一边以身护塔，一边将自身的佛力传给封印阵，好暂时封住塔下蠢蠢欲动的妖魔，不让它们冲破结界逃出来。
纯血们不是打不过，只是再一次选择了苍生。
而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万魔炼狱内的妖魔已经被清空，纯血们不再有顾虑，打钟家那群非纯血，那还不跟玩儿一样？
很快，钟家人便全部落败，连族长钟行一都被抓了。
钟行一就是当年带领非纯血们造反的人，柏亚川的父母，也是他逼死的。
武僧们押着钟行一上前，一棍敲到了他的腿上，让他跪向了万佛塔。
燃灯大师缓步走来，他平静的看向钟行一，问：“钟行一，你可知错？”
“错？哈哈哈哈哈！”钟行一突然狂笑起来，大笑过后，他死死盯向燃灯大师，黑眸里透出浓浓的恨意来，“你们纯血一直霸占着弥山最好的佛脉，霸占着万佛塔内的所有法宝！而我们非纯血呢？我们什么都没有，只能捡你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
“凭什么？就凭你们是纯血吗？所以你们可以专心修佛，我们却只能给你们打杂，连修成金佛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服！如果给我们同样的资源，我们未必比你们差。”
“错？我做错了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非纯血们抢回被你们霸占了几万年的资源罢了！这何错之有？”
面对钟行一的质问，燃灯大师只是慈悲的看他：“有得必有失，你所看到的，并非全貌。”
说着，燃灯大师伸出食指，点了下钟行一的眉心。
金光闪起，钟行一眼前出现了幻象。
他看到，万佛塔内的僧人们盘做成一排，以血液去填充塔下的佛脉。
万佛塔从来不是修行圣地，它一直都是镇妖塔。
万佛塔下的佛脉，之所以是弥山最大的佛脉，是因为它是由钟氏纯血的血液炼化而成。
所以，自古以来，只有纯血才能进万佛塔。
因为他们在以血肉之躯，来镇压万魔。

第122章
钟行一和钟氏的其他叛徒都被关进了地牢，钟氏非纯血长达二十多年的造反夺权终于落下了帷幕。
燃灯大师成了万佛塔新的主持，他修改了陈规，以后只要通过考核，非纯血也可以入塔修行。
由于柏亚川没有彻底收服穷奇，燃灯大师为帮他收服穷奇，传授了他一套心经。
因此铁三角在弥山又多逗留了几日。
但陆燕稚在清空万魔炼狱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她离开前的那个夜晚，安纾瑶去她房间里找过她。
“我知道你不是陆燕稚。”安纾瑶说，“我在水月镜花里看到了你的平生，虽然只瞥了一眼，但我看到的脸，并不是你现在的这张脸。”
当时，陆燕稚是最后一个进入水月镜花的。
虽然她进去后，立刻就施法阻止了幽蓝冥火映出自己的平生，但眼尖的安纾瑶还是通过蓝火窥到了一角。
她看到陆燕稚被冻在一口冰棺里沉睡，她一身红衣，美得不可方物，但那张脸，并不是陆燕稚现在的脸。
有个长着两个巨大黑色魔角的男人，站在冰棺前，满目悲伤的望着冰棺里的陆燕稚。
他嘴唇动了动，安纾瑶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来看，他好像在叫她的名字：绯月。
陆燕稚沉默不语，安纾瑶便拉起自己的罗裙，露出了左脚的脚踝。
她左脚的脚踝上，带着一个银色脚环，脚环上挂着七颗刻有奇怪符纹的铃铛。
安纾瑶抬头看向陆燕稚：“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引魂铃，是你故意输给我的吧？
那场赌局，也许并不是人菜瘾大，而是为了悄无声息的送出引魂铃。
陆燕稚盯着安纾瑶左脚上的引魂铃看了许久，然后才抬眸，对上了安纾瑶的杏眼儿：“我没有害过你。”
这是她唯一想说的话，她从未加害过她。
安纾瑶却摇头：“不够，这远远不够。”
她眯眼，一改往日的温软可爱，神色变得冷肃起来：“我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陆燕稚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她引魂铃？为什么引魂铃自动认她为主摘也摘不掉？她那些类似预言的梦境，以及不应该存在的记忆都意味着什么？这是否是一个闭合的轮回？如果是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轮回……
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安纾瑶想知道答案！
直觉告诉她，陆燕稚一定知道些什么。
面对安纾瑶的质问，陆燕稚垂眸，浓密的长睫毛在她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但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你，我也不能回答你。”
安纾瑶早就料到陆燕稚什么也不会说，所以她没有表现得很失落，她平静的回答：“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但是我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自认识你以来，我一直在坦诚的对待你，可你对我并不坦诚。”
“虽然你从来没有害过我，但我仍旧没办法再继续相信你了。”
陆燕稚点了点头：“我理解，明天我会主动离开的。”
安纾瑶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她并不想赶陆燕稚走，她只想知道真相。
但陆燕稚什么也不肯说，那他们只能分道扬镳了。
毕竟，后背哪怕留给敌人，也绝不能留给心怀不轨的同伴。
陆燕稚在第二天早上不告而别了。
柏亚川知道后，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安纾瑶不忍说出实情，便随口安慰柏亚川：“也许陆姐姐有急事吧。”
柏亚川苦笑了下：“急到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么？”
其实根本就是不想说吧。
柏亚川望着蔚蓝天空中飘着的几朵稀薄的云，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同伴了，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苦笑着摇头：“看来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他搞不懂陆燕稚。她总是若离若即，他不爱时她会靠近，可他一回头，她又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血脉天赋吧，柏亚川学心经很快，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压制穷奇的心经运用自如了。
“很不错。”燃灯大师赞许道，他看向柏亚川的目光里，有着复杂又深沉的感情。
他问柏亚川：“你真的不打算留在弥山吗？如果留在弥山，说不定有一天，你能成为万佛塔的下一任主持。”
柏亚川连连摆手：“你可饶了我吧，要是让我一辈子不吃肉，我情愿去死。”
他生性自由，又怎么受得了万佛塔的清规戒律？
更重要的是，他的头发太浓密漂亮了，他不能当和尚！
此时，燃灯大师并没有告诉柏亚川他的身世。
柏亚川也没有告诉燃灯大师，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罢了，燃灯大师想：何必用上一代的恩怨去束缚下一代的年轻人？
就让他追寻自己的内心，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去外面闯荡吧。
三日后，铁三角启程去不死林。
巫贝语决定留在弥山，没有跟随铁三角回不死林。
但她给了安纾瑶一张地图，并把十二块天石的大概位置告诉了安纾瑶。
“安姐姐，不要去。”临行前，巫贝语拉着安纾瑶，最后一次劝她，“十二块天石上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安纾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问巫贝语：“十二天石上有没有血梅咒的解法？”
巫贝语抿着嘴巴不说话了，她脸也偏到了一边，不敢再看安纾瑶。
于是安纾瑶知道了答案：十二天石上有血梅咒的解法，但这个解法，并不是安纾瑶想要的解法。
解法也许相当残酷，所以巫贝语才不断阻止她前往不死林。
“不管是什么解法，我都一定要去。”安纾瑶坚定道，“我一定要解开雪儿身上的诅咒。”
而且她隐约觉得，十二块天石上，也许有宿命轮回的相关线索。
所以不死林，她去定了！
巫贝语见劝不动安纾瑶，只能为她指路了。
毕竟不死林早已不是当年的不死林了，如今的不死林，是一片死寂之地，进去的生灵，都出不来。
“这是不死林的地图。”巫贝语将地图递给了安纾瑶，“但有地图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巫族的先辈在不死林布了阵，不死林的草木都是能移动的，那里就相当于一个死亡迷宫，一旦进去，就走不出来了。”
“地图只能当一个参考，不要完全依赖地图，梅大哥应该会问灵术吧？可以使用问灵术向亡灵问路，但亡灵也可能说谎，你们要当心。”
“十二块天石，在不死林正西方的一棵大树下，那棵树十分巨大，你们看到后一定能认出来的。”
随后，铁三角告别了亲友，御剑前往了不死林。
不死林在太阳落下之地，属正西方，和弥山石窟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铁三角御剑飞了三天三夜，穿过炎热的万隆沙漠，又飞过一片沼泽，最后越过九神山，才终于见到了不死林。
如今的不死林，与其说“不死”，倒不如说这是一片死林。
天空都是昏沉沉的，乌云终年不散，不晓得是不是见不到光的缘故，不死林几乎所有的草木都枯死了，焦黑的树干光秃秃的立着，在昏黑的天幕中，有种诡异的视觉观感。
地面也是焦黑色的，空气中似乎还似有似无的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就仿佛几万年前烧毁不死林的那场大火，就发生在昨日一样。
阴风阵阵，安纾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抱住了梅吟雪的胳膊。
巫贝语说不死林有很多亡灵。
换句话说，那就是不死林有很多鬼……
想到这里，安纾瑶搂梅吟雪胳膊楼得更紧了。
修士能通过灵识看到鬼魂，因为怂，安纾瑶还没进不死林，就主动封住了自己的灵识。
她才不要看可怕的鬼怪呢！“你们两个可要保护我！”安纾瑶伸手又把柏亚川拽了过来，她左手抱着柏亚川的胳膊，右手抱着梅吟雪的胳膊，这才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不要让任何可怕的鬼靠近我！”
柏亚川无语极了，他瞥安纾瑶一眼：“瑶瑶，你怕鬼这毛病，真的要改一改了。”
梅吟雪瞥柏亚川一眼：“怪不得你单身。”
柏亚川：“？？？”雪儿，你还是继续保持高冷别说话了。
说的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三人进入了不死林，不死林中弥漫着白色的雾，可视度非常的低。
梅吟雪很快发现，一切果然如巫贝语所言，这里的枯树，地上的枯草，甚至沙石……都在悄无声息的变换着位置。
铁三角很快便迷失了方向，根本辨不出东南西北。
好在梅吟雪身负梅氏血脉，可以通灵控尸，他通过请灵术，寻来几个亡灵问路。
一开始虽然请来了几个黑心的亡灵，但都被梅吟雪识破并消灭了，第五次请灵，梅吟雪请到一个巫女。
巫女的残魂，带着三人来到了巫贝语所说的那颗巨大的枯树下。
这棵树真的非常的巨大，甚至比安纾瑶在正干宫看到的神树还要巨大。
这么大的树，如果有枝叶的话，都足以把整个不死林遮蔽起来的，可诡异的是，在外面的时候，安纾瑶并没有看到这棵大树。
也许是巫族前辈设下的阵法，隐藏了这棵树吧。安纾瑶胡乱的猜着。
树的树心是空的，安纾瑶猜测，十二颗天石就在这树心里。
“里面肯定另有玄机，大家小心一点。”安纾瑶嘱咐着同伴，然后和同伴一起进了树心。
与此同时，弥山石窟的巫贝语突然尖叫着惊醒：“不要！不要去！”
一旁的芙蕖扭头，向巫贝语投去了诧异的目光：“贝贝，你怎么了？”
两个小姑娘本来在山上采草药，结果采到一半，巫贝语突然就这样了。
芙蕖有点儿懵：采药采的好好的，贝贝怎么突然哭喊起来了？
巫贝语却满脸泪水，她一把丢掉篮子，拽着芙蕖着急的喊道：“快去找燃灯大师，让他找人把安姐姐叫回来，那些话不是我说的！他上了我的身，利用我，骗安姐姐他们进了不死神树的树心！”

第123章
铁三角依次进入树心内，柏亚川在前面打头阵，梅吟雪殿后，两个男孩子把安纾瑶护在了中间。
树心内漆黑一团，没有任何的光源，考虑到枯木易燃，安纾瑶没让柏亚川用火折子，她细指一勾，取出一枚灯笼草的种子，想用会发光的灯笼草来照明。
种子在她手中发芽，然后迅速成长，莹白色的光自花蕊处亮起，然后被灯笼罩一样的花瓣映成了暖黄色。
柔和的光给这片阴恻恻的死寂之地，添染了几分暖意，安纾瑶杏眼儿微微弯起，然而笑意还没在眼中晕开，她掌心里灯笼草突然快速枯萎了。
暖黄色的光越来越暗，很快消失不见，橙色的花瓣快速萎缩，变得枯黄，变得焦黑。
最终，一整株灯笼草都变成了焦黑色。
一如外面焦黑的枯木。
这片土地，像被施了什么诅咒，新长出的植物，竟也会瞬间枯萎。
“怎么回事儿？”柏亚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纳闷的问，“光怎么灭了？”
安纾瑶摇头：“不知道，可能有什么阵法吧，植物刚长出来就枯死了。”
“还有这种阵法？”柏亚川忍不住吐槽，“这里不是叫不死林吗？怎么什么都是死的？也太名不副实了吧。”
这么死气沉沉，干脆叫全死林好了。
安纾瑶也觉得这地方实在诡异，他们已经在林子里待了两天了，一个活物也没看到。
倒是听梅吟雪说，这里游荡着很多亡灵……
安纾瑶瞬间觉得毛骨悚然，只想赶紧找到十二块天石，然后离开这里。
“就用火折子吧。”安纾瑶妥协道，“用的时候小心点儿，这毕竟是在树心里，可燃物很多，多注意些。”
柏亚川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
不笑得是不是因为树心内设了什么阵法咒术，光能照耀到的范围很小，只堪堪能照清脚下的路。
抬头往四周望，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这地方也太诡异了。”连一向粗神经的柏亚川，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安纾瑶心里更不安了，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梅吟雪不动声色的上前，牵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别怕。”他低声哄着，“不会有事的。”
有他在，便绝不会让她出任何事。
明明只是牵了牵手，其余什么也没改变，可安纾瑶莫名其妙的就安心了很多。
雪儿的声音，真的好苏好好听哦！
走过一段平地后，前方出现了枯木缠绕而成的阶梯，那阶梯盘旋向下，看不到尽头。
周围也没有别的路，铁三角沿着阶梯一路向下走。
铁三角没有注意到，他们走过枯木台阶后，原本缠绕在一起的焦黑的枯木，缓缓冒出了绿芽……
三人一直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了许久也没走到头。
柏亚川耐心耗尽，擦着汗抱怨道：“什么情况？怎么还没到头，这地洞到底有多深啊？我感觉我们都要把地底走穿了。”
安纾瑶也觉得古怪，虽然她没有刻意计时，但感觉上，他们应该至少走了三个时辰了。
但这阶梯仍旧看不到底。
莫不是遇到了鬼打墙？
安纾瑶正思索着，突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
咦？安纾瑶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东西猛的一拽，竟直接把安纾瑶从窄窄的台阶上直接拽了下去！
台阶的中间是空的，像一个深渊，有个粗壮的藤条缠住了安纾瑶的脚，把她拽了出去。
“瑶瑶！”柏亚川和梅吟雪反应神速，两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拽住了安纾瑶的双臂。
与此同时，梅吟雪指尖凝聚灵力，想把缠着安纾瑶脚踝的藤蔓打断。
然而这一用灵力，他才诧异的发现，自己丹田内竟空空如也。
柏亚川和安纾瑶也很快发现，他们丹田也是空的。
“是那些组成台阶的枯枝！”安纾瑶大喊道，“这些枯枝在吸收我们灵力。”
她双脚被藤条缠着，双手被柏亚川和梅吟雪拉着，视线刚好对上枯枝促成的台阶。
她看到枯枝上有细小的绒毛，绒毛悄无声息的吸收着他们的灵力，枯枝在灵力的滋润下长出嫩芽。
果然！安纾瑶心想：她就说嘛，存放十二天石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机关？
原来他们在进入树心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中计了。
但好奇怪，这些绒毛一直在吸收他们的灵力，吸了整整三个多时辰，他们为什么毫无察觉？
虽说小幅度的流逝灵力，修士很难察觉，但他们丹田内的灵力可全被吸干了啊！
这傻子都该发现了，为什么他们三个谁也没发现？
安纾瑶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脱险。
此时，梅吟雪已经取出弑神剑，他对柏亚川说：“你拉好瑶瑶，我去砍断藤条。”
说着，他把安纾瑶的另一只胳膊递给了柏亚川：“抓紧了，绝对不能松开。”
“这还用你说？”柏亚川扯了扯唇角，笑道，“手断了都不会松开的。”
此时三人都没了灵力，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砍藤条。
梅吟雪抓住一根枯枝，打算跳过去砍断缠着安纾瑶脚踝的藤条，然后他自己再利用枯枝爬上去。
然而，就在梅吟雪抓住枯枝纵身一跃的时候，安纾瑶看到他右眼出现了诡异的紫色。
梦境里，梅吟雪在万魔炼狱第一万层被九尾妖狐的残魂蛊惑时，他的眼睛里就有这么一抹诡异的紫色。
糟了！安纾瑶大惊失色，她奋力挣扎，想让柏亚川放手。
被藤条抓走，还有一线生机，若这一剑刺下，那可就全完了。
然而柏亚川力气奇大无比，他那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了安纾瑶，安纾瑶根本挣脱不了。
“瑶瑶，你搞什么？别乱动！”柏亚川急道。
安纾瑶来不及解释，只能声嘶力竭的冲柏亚川大喊：“放手——”
冰冷的剑刃反射着暖黄色的火光，少年持剑砍下，一切以来不及。
“叮铃铃——”
空灵的铃声响起，梅花的暗香传来。
一把扇子从不见底的深渊中飞了出来，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扇子与弑神剑相撞，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来，混沌神器相撞的余波，直接震飞了失控的梅吟雪。
离两把神器极近的安纾瑶和柏亚川，也被震飞了，柏亚川拼尽全力想要抓紧安纾瑶，可最后仍没能抓住她。
“瑶瑶——”
柏亚川重重的撞到了枯树的内壁上，内壁立刻伸出无数藤条，困住了他。
他被藤条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而同样被撞飞的安纾瑶，则稳稳落进了一个略微冰冷的怀抱里。
有个人接住了她。
那人身披黑袍，脸上带着黑色的罗刹面具，他身上有很浓的梅花香气。
安纾瑶撞到他身上时，还听到了铃铛响声。
安纾瑶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想到了很多年前，她和柏亚川还有梅吟雪在船舱里见过的那个神秘人。
那人也是身披黑袍，脸带面具，出现和消失时都有铃铛声响起，身上也有浓郁的梅花香气。
他封印了梅吟雪的左眼，然后就消失了，安纾瑶再没见过他。
而现在，时隔二十多年，他终于又出现了。
安纾瑶抬眸，凝着男人深不见底的黑眸，沉声问：“你是谁？你是……梅笑寒吗？”
“呵呵呵。”低低的笑声响起，梅笑寒踩着一根巨大的藤蔓，从另一侧升了过来。
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折扇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稳稳的落回了梅笑寒的手里。
“嗤——”
折扇打开，遮住了梅笑寒半张脸，折扇的另一端，他招风的桃花眼半眯了起来，一笑倾城：“安小姐，你是说在下吗？”
安纾瑶一僵，时间似乎被放慢了，她的杏眼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睁大。
她刚才说梅笑寒，只是随便猜猜，没想到梅笑寒竟真的在这里。
怎么回事？梅笑寒不是被关在九重牢里吗？
他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九重牢不是专门为梅笑寒设计的牢房吗？
这梅笑寒都跑出来了？
大哥，你才是男主吧！
梅笑寒幽冷着眸子，淡淡的瞥了黑袍人一眼：“你现在还是离安小姐远一点比较好，毕竟同样的错误，我们不能犯第二次……你觉得呢？”
黑袍人骤然攥紧了拳头，抱着安纾瑶细腰的手，不愿松开。
梅笑寒眯眼，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们是同一个人，九尾能蛊惑他，就能蛊惑你。”
黑袍人一僵，这才终于松开了安纾瑶。
“你们在说什么？”安纾瑶瞳孔止不住的颤抖，“什么叫同一个人？”
她伸手想拽住黑袍人，想摘下他脸上那可恶的面具，可她晚了一步，没能拽住他。
藤蔓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安纾瑶也结结实实的捆住了，安纾瑶挣扎着向前，对着黑袍人的背影嘶喊着喊：“你到底是谁。”
那背影僵了下，没有回头。
反倒是梅笑寒，用扇子当着半边脸，笑盈盈的道：“安小姐，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参与了。”
说着，他扇子一扇，一团黑气从他扇下飞了出来，那团黑气扑向了安纾瑶，安纾瑶随即陷入了昏迷。
紧接着，捆着安纾瑶的藤蔓快速收缩，拽着安纾瑶沉入了深渊。
“绯月，照顾好她。”男人染笑的声音，空灵灵的，在深渊中传了很远。
而另一边，被余波震飞的梅吟雪，和柏亚川一样，也被藤条缠住了。
他眸底那抹诡异的紫色淡去，恢复了神智。
“瑶瑶！”刚一清醒，梅吟雪便四下搜寻着安纾瑶的身影，“瑶瑶！”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他刚才好像……差点伤到瑶瑶！
身旁空荡荡，没有安纾瑶，也不见柏亚川。
只有这该死的藤条，一层一层的缠着他，挣脱不开。
梅吟雪正奋力挣扎着，突然，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
正下方的深渊里，一根粗大的藤蔓缓缓升了过来，藤蔓上站着两个修长的黑影。
待那藤蔓靠近，一向波澜不惊的梅吟雪，瞳孔竟颤抖了起来。
他认出，其中一个黑影，竟是梅笑寒！
梅笑寒脸上仍旧带着迷人的笑意，对于一个反派来说，他过于爱笑了，以至于让人没有办法把他和他那些疯狂残忍的手段联系到一起。
“瑶瑶呢？”梅吟雪此刻只关心这一个问题，一直以来，他都只关心这一个问题，他咬着牙，目光阴沉沉，与周围的黑暗相融，“有什么事冲我来，放了他们两个。”
“欸？”梅笑寒显出惊讶的表情来，他用一种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的新奇眼神盯着梅吟雪看，然后扭头对着黑袍人大笑道，“哈哈哈哈，这一世，你居然算上了柏亚川。”
黑袍人情绪似乎很不好，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听到这句话，他周围的气压瞬间变得更低了。
黑色的煞气在黑袍人周围翻腾，黑袍人阴鸷着眸子瞪了梅笑寒一眼：“闭嘴！做你该做的事，少说废话！”
梅笑寒立刻举起双手，摆出头像的模样：“好好好，魔王大人息怒，可别在这儿暴走，我这病弱的身子，可扛不住你一击。”
说着，他还特意咳嗽了几声，来表现自己真的很病弱。
咳嗽完后，梅笑寒似笑非笑道：“魔王大人，摘下面具吧，安小姐都走了，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黑袍人没有接话，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罗刹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与梅吟雪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脸要比梅吟雪沧桑许多，暗红色的血梅咒，已经爬到了他左眼下眼角的位置，他一只眼睛猩红，一只眼睛全黑，周身也弥漫着浓郁的煞气，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整个地狱的罪孽，重回了人间。
饶是梅吟雪，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另一个彻底堕落，从未被太阳拥抱过的自己。

第124章
“雪儿！”
安纾瑶猛的惊醒，背后惊出一身虚汗，打湿了亵衣。
她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她和梅吟雪，还有柏亚川一起进入了不死神树的树心，她被藤蔓缠住了脚，梅吟雪抽剑要救她，却被九尾狐的心头血所蛊惑，那本要去砍藤蔓的剑，刺向了她的心脏。
生死攸关之际，一个身穿黑袍，面戴罗刹面具的男人救下了她。
他出现时，有空灵灵的铃铛声响起。
她找机会摘下了他的面具，然后竟看到了一张和梅吟雪一模一样的脸！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儿，还没从震惊中回神，黑袍梅吟雪的眸底，也泛起了诡异的紫色。
然后，弑神剑又刺了过来。
鲜血染红了一切，包括男人岑黑的眼。
他的眼睛里不止有绝望，还有藏在最深处，融在血液里，刻在骨髓中的浓郁的恨意。
安纾瑶在窥到那抹惊心的恨后，惊醒了过来。
这只是一场梦！她捂着心口安慰自己：一场荒诞透顶的梦。
这确实是一场梦，她醒了，什么不死神树，什么藤蔓……全消失不见了，她躺在一间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小屋子里，云被暖烘烘的，床边的小桌子上还放着蜜饯和热茶，窗半开着，有几片淡粉色的花瓣从窗外飘了进来。
现实温馨又美好，跟阴森冰冷的梦境完全不一样。
可安纾瑶却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时，门开了，梅吟雪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餐盘上全是安纾瑶爱吃的食物：玉露团，虾饺，蟹粉丸子……
“雪儿！”许是被刚才的梦吓到了，安纾瑶见到梅吟雪后异常的激动，她一把掀开云被，从床上跳了下来，鞋都没穿，直接扑了过去，想拥抱他。
梅吟雪掐了个咒，餐盘被黑色的法咒托着，稳稳落到了桌子上。
而梅吟雪则伸手拥抱了他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女人。
从醒来开始，安纾瑶就一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漂浮在半空中，一切都虚无又飘渺，直到这一刻，被梅吟雪紧紧抱在怀里，她才有了一种落地的踏实感。
对方抱得很用力，似是恨不得要把她硬生生的按进自己的血肉里的一样，安纾瑶骨头都被勒疼了，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轻一点啦，你都弄疼我了。”
她其实并没有怪他，语气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可梅吟雪却慌了，他像是冒犯了神女的信徒，慌张的松了手，不敢再碰她。
“对不起。”他声音都透着僵硬。
欸？安纾瑶愣了愣：怎么这反应？
……而且她只是想让他轻一点，没让他放手啊。
诧异中，安纾瑶抬眸看向了梅吟雪，下一瞬，瞳孔震颤。
“雪儿，你的脸怎么了？”刚才抱得急，她没看清他的脸，这一抬眸，她终于看到了，他左脸上那暗红色的，类似梅花枝桠的可恨咒语。
他整个左半边脸，都布满了血梅咒。
之前血梅咒只在胸口的时候，咒语的纹路类似梅花的花骨朵，而现在梅吟雪脸上的纹路，则像极了即将开放的梅花。
“怎么会这样？”安纾瑶都要急哭了，“为什么突然就扩散到脸上了？！”
惊慌失措中，她脑海里猛的闪现出噩梦里黑袍梅吟雪的脸。
噩梦里的那张脸，逐渐与现实中的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安纾瑶颤抖着后退：“……你……你不是我的雪儿。”
安纾瑶抗拒的动作刺痛了梅吟雪，他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了安纾瑶的胳膊：“我是，只有我是！”
他强行把她拉进怀里，再一次用力的抱住了她：“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付出了多少，才走到这一步。”
他踏过血海，踩过万骨，翻过尸潮……他走过千万个轮回，只为再次拥抱她。他当然是她的雪儿了。
也只有他，才配做她唯一的雪儿。
细小的线索串连到了一起，安纾瑶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无力的瘫到了梅吟雪的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心碎的问他：“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了？
梅吟雪低头，在她乌黑的发上落下一吻。
没做什么，只是一直在爱你罢了。
短暂的温存后，安纾瑶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沉声道：“我想知道真相，所有的真相，如果你真的是我的雪儿，就把所有的一切都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吟雪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然后他偏头，移开了视线：“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握住她的手：“而当这一切都结束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不肯说。
安纾瑶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她抽回了自己的手：“你不是我的雪儿，我的雪儿不会隐瞒我任何事。”
“瑶瑶。”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哀求。
他并非想隐瞒她，只是那些肮脏罪恶的过去，他没办法说给她听。
太多罪孽了，只会污了她的耳朵。
“不想说？”安纾瑶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梅吟雪，将他拉向了自己：“那就让我来看看吧。”
幽蓝色的光亮起，安纾瑶和梅吟雪一起进入了八面水月镜花灯里。
从万魔炼狱出来的时候，安纾瑶把八面水月镜花灯也带了出来。
她本想把灯交给燃灯大师，燃灯大师却道，这灯既然是她从万魔炼狱里带出来的，那边属于她。
水月镜花灯芯处燃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那火名为幽蓝冥火，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
安纾瑶在这幽蓝色的火焰中，走进了梅吟雪的前世今生。
那是一个雨天，梅吟雪，安纾瑶还有柏亚川接了问世堂的任务，去一个小村庄除妖。
这是最低阶的任务，他们本该轻松完成，然后回去吃酒庆祝，可任务信息出了错，真正袭击村庄的，是一群高等魅魔。
魅魔抓了安纾瑶，然后笑着让柏亚川和梅吟雪自相残杀。
这是悲剧开始的序幕。
厮杀中，梅吟雪不晓得是被魅魔蛊惑了，还是没把控好方向，他握着弑神剑，刺向了柏亚川的心脏。
然后那个轮回了上千次的场景上演：安纾瑶扑了过去，替柏亚川挡下了这一剑。
但这一幕，是轮回开始的第一幕。
梅吟雪第一次，失手杀了安纾瑶。
一切都像原着中所写的那样，柏亚川抱着安纾瑶的尸体含恨离开，梅吟雪躺在大雨里，任凭世界轰塌。
他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安纾瑶失去呼吸的那一瞬间，他也跟着她一起死去了一样。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梅吟雪也在雨里躺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终于起来了，因为雨声小时候，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他在这一片寂静中浑浑噩噩的想：瑶瑶的魂魄呢？
他有一双能突破阴阳界限的眼睛，他能看到人的魂魄，哪怕是一缕残魂，他也能看到。
可为什么他看不到瑶瑶的魂魄？
“瑶瑶生气了。”他喃喃自语着，“她生气了，不肯见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他红着眼眶，泪水摇摇欲坠。
但他最终没有哭，而是笑了，那笑容已经有些痴狂了：“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把你找回来的，我一定把你找回来。”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捂着受伤的腹部走远了。
这一世的梅吟雪，没有拜入玉衡真人门下，他拜的是道貌岸然的梅无尘。
他记得梅无尘曾提起过，通往冥界的大门，就在幽冥雪原，被梅家人用血封印着。
于是梅吟雪去了幽冥雪原。
他要去冥界，把他的瑶瑶找回来。
幽冥雪原空荡荡，梅家人已经死绝了，只剩白皑皑的雪，和刺骨的风。
梅吟雪在雪原上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梅家人层生活过的村子，并在村子里，发现了记录梅氏秘术的书籍。
书籍上，有打开冥界之门的方法。
梅吟雪按照书籍的指引，找到了冥界之门，然后用鲜血，解除了封印。
他几乎快把身上的血流干了，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来，可他不觉得疼，也觉不出难受，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走进了冥界之门。
他很累，有一种莫名的饥饿感，大脑似乎放空了一段时间，等他重新恢复意识时，他正在肆无忌惮的吞噬周围的恶鬼。
这一世，没人来封印他的左眼。
他在冥界觉醒了薄氏血脉。
梅吟雪在冥界待了整整五百年，他一个一个，翻遍了冥界的每一个角落，吸干了冥界的所有灵魂，仍然没能找到他的瑶瑶。
“哈哈哈哈哈哈。”回到人间后，梅吟雪彻底疯魔，他抱着冰棺里的安纾瑶，又哭又笑，“瑶瑶，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他在进冥界前，杀回了灵虚宫，把安纾瑶的尸身带到了幽冥雪原。
本是想，把她魂魄从冥界带回来后，再想办法让她复活，修补好这一切。
可他没能找到她。
“为什么找不到？瑶瑶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梅吟雪自言自语道，他处在一种极其病态的状态下，上一秒哭，下一秒笑，“不，不会的，你那么好，就算生气，也不会舍得气我五百年的。”
“一定是我还没有找到你，你肯定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我。”
“可你在哪里呢？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你？”
此时的梅吟雪，因为滥用梅氏秘术，身体已经被血梅咒侵蚀得很严重了，他不断的出现幻听，听到冤魂的哭喊。
他听着冤魂们的哭喊，突然产生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想法。
“……嘻嘻嘻嘻嘻，有办法了——把所有人都杀光，所有魂魄都吸收完，就一定能找到瑶瑶了。”
待这世上不再有人死，不再有新的魂魄诞生。
他所能听到的唯一的声音，便只能是安纾瑶的声音了。
就在梅吟雪准备屠尽天下人，去寻找安纾瑶的残魂时，寂静的雪原上，突然响起了空灵灵的铃铛声。
叮铃铃——
梅花的暗香袭来，一个有着招风桃花眼的男人出现在风雪中：“就算你找到了她的残魂，也复活不了她。”
梅吟雪眯眼，眸底杀意已沸腾：“你是谁？”
他处在癫狂中，甚至不太能分得清眼前的男人是人是鬼。
无所谓，他烦躁的想：反正最后都会被他吸干。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梅吟雪周身萦绕起浓郁的煞气。
“别这么大火气嘛。”梅笑寒唇角勾了勾，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银铃脚环，那环上套着七颗浑圆的铃铛，“毕竟我这里可有你想找的人。”
话音刚落，引魂铃的第七颗铃铛突然打开了，安纾瑶的残魂，从铃铛中走了出来。

第125章
梅吟雪找这抹残魂找了整整五百年，整个冥界都被他清空了，却仍旧不得见。
不成想，她竟在一枚铃铛里。
“瑶瑶……”他声音都发颤了，冲上去想抱紧她。
可他还没靠近，便被桃花色的符咒挡住了。
“我花了五百年，才把她的魂魄勉强拼成人形，你可别一激动，又给我撞散了。”梅笑寒摇着扇子，似笑非笑。
弑神剑是能斩杀上古神明的剑，凡人根本承受不了它一击。
安纾瑶那时修为又低，直接被这一剑，击碎了魂魄。
所以梅吟雪才没能看到她的魂魄。
梅笑寒已经彻底觉醒了梅氏的血脉，他的眼睛甚至能看到灵魂的碎片。
他将安纾瑶灵魂的碎片一一收集，又放在引魂铃的母铃里养了整整五百年，这才终于拼凑出一抹残魂。
这抹残魂没有意识，不会说话，只能勉强维持安纾瑶的样子。
她身上还有细小的裂缝，受不得冲撞。
“你是谁？”梅吟雪并不知道这些，他现在还处在半癫狂的状态下，敌视着世上的所有人，“你对瑶瑶做了什么？！”
癫狂状态下，他竟把捆在他身上的符咒撕裂了！
梅笑寒眸底闪过几抹诧异来，但并不慌张，在梅吟雪扑过来攻击他之前，他扇子一扇，又有更高阶的符纹从他扇下飞出，死死困住了梅吟雪。
梅吟雪双目猩红，表情也狰狞，他身上的煞气越来越浓，杀意沸腾。
“别这么苦大仇深。”梅笑寒招风的桃花眼弯了起来，“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梅吟雪阴恻恻的盯着梅笑寒：“我凭什么相信你？”
梅笑寒对上梅吟雪阴鸷可怕的眼睛：“因为只凭你自己，你这辈子也别想复活安纾瑶。”
这一世的梅吟雪疑心很重，他并不相信梅笑寒的话。
于是他开始尝试自己复活安纾瑶。
可没有用，所有办法他都用尽了，安纾瑶仍旧只是一抹残缺的魂魄，没有意识，不会说话，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不会回应他。
她回不到她的身体里，也没办法借尸还魂，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身上的裂缝居然逐渐加大了。
“瑶瑶！”梅吟雪慌了，终于烧掉了梅笑寒走时留下的符纸。
符纸燃尽后，梅笑寒再次出现。
他脸上仍旧带着那讨人厌的笑：“想通了？”
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梅吟雪脸色阴沉到可怕，但他没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因为安纾瑶的灵魂快碎了，他不能承受第二次失去她。
“我要怎么做？”他沉闷着调子问，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压抑感。
梅笑寒取出引魂铃的母铃，念动咒语，引魂铃发出莹白色的温柔的光，第七枚铃铛再次打开，将安纾瑶的残魂收了进去。
“首先，我们需要九千惨死的冤魂，来滋养你心上人的残魂。”梅笑寒说，“冤魂死得越惨烈，效果越好。”
于是梅吟雪拿起了剑，用极尽残忍的方式，虐杀了九千人。
“魂魄需要滋养一段时间。”梅笑寒说，“但即便是引魂铃，也没办法把被弑神剑击碎的灵魂彻底修补好，想要她复活，我们还需要一个祭品。”
听到祭品二字，梅吟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问：“什么祭品？”
他甚至已经握住剑，准备去取这祭品了。
如果能复活她，献祭天下又如何？
“别这么心急。”梅笑寒笑了，他点了点扇子示意梅吟雪坐下，“在进行最终的复活仪式之前，我需要你先了解几个概念。”
他顿了顿，黑眸凝着梅吟雪，问：“你相信命运吗？”
梅吟雪皱眉，神色间显出几分不耐烦来：“我对复活瑶瑶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他不信命，只信她。
闻言，梅笑寒低低的笑了：“这和复活你家瑶瑶息息相关。”
“要从何说起呢？你应该听说过不死林巫氏吧？巫氏一族和其他家族不同，他们的纯血非常的少，几万年可能只有一个，而且纯血一定是女性。”
“纯血一旦诞生，便是巫族的圣女。圣女的预言，百分百会实现。”
“那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规定好的吗？”梅笑寒扇子一挥，手里突然多了一个苹果，“就比如我下一秒吃不吃这个苹果，我可以选择吃，也可以选择不吃，决定权在我，圣女能不能精准预言我会不会吃这个苹果？”
似乎知道梅吟雪没兴趣回答，梅笑寒直接公布了答案：“答案是不能，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是随机的，命运不主宰这种小事。”
他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但有一些事情，是注定的，我们姑且把这些事称为节点，处于节点中的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无论你怎么挣扎，怎么反抗，它都一定会发生，哪怕你提前知道了预言，想改变悲剧，也没有用。”
梅吟雪长眉下压，脸色更阴沉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梅笑寒对上梅吟雪的视线，黑眸沉沉：“安纾瑶的死亡，就是一个节点，她死了，你才能堕落，柏亚川才能成长，她需用死亡，铸就你们两个成魔成神。”
“嘭！”
梅吟雪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梅笑寒的衣领，将他按到了墙上：“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墙以内剧烈的冲击，直接被撞出了数道裂缝，梅笑寒却只是笑，似乎并不觉得疼：“你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吧？明明是三个人一起上的山，可最后柏亚川拜的是正直可靠的开阳真人，你拜的却是梅无尘。”
“你拥有罪恶一族薄氏的血脉，又是半神半鬼的梅家人，就连本命法器，都是堕魔者的标配弑神剑……这还不够清楚吗？你堕魔本就是命中注定！”
“而只要安纾瑶活着，你就不可能堕魔，你和柏亚川也不可能决裂，所以她必须死，她成就你，你成就柏亚川。”
“闭嘴！”梅吟雪目眦欲裂，他扬起拳头，想狠狠给梅笑寒一拳，让他闭嘴。
可扬起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正如梅笑寒所说，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他和柏亚川，就像光影下产生的两个极端，柏亚川永远在光明大道上一往无前，而他只能躲在黑暗的影子里受尽磨难。
也不是没有挣扎过，也不是不想做个好人，他也努力过不去怨恨……可怎么能不怨恨呢？
这世上他唯一在乎的人，死在了他自己的剑下！
他如何能不怨恨？
梅吟雪的那一拳，最终没能落下。
待他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后，梅笑寒带他进了一间密室。
“佛家有三千世界的说法。”梅笑寒持着一盏灯，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讲解道，“但我通过对命运和时空阵法的研究，发现外面其实不止有三千世界。”
他们走进了密室里，梅笑寒转动了刻在石壁上的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指向了正确的方位，阵法启动，在狭小的密室里，映出无数的光影来。
密室的正中间，有一个白色的闪光点，白色的光点是独立的，但它周围却有很无数条红色的线，而每一条红线上都连着许多其他颜色的光点。
“一个小模型，将就着看吧。”梅笑寒低笑道，“你可以把这些光点，看成一个世界，而红线，则是命运的洪流。线上的这些光点，是处于不同时间线的同一个世界。”
“我们其实可以打破时空界限，用四大禁忌阵法之一，六道轮回门回到过安纾瑶还没有死的时候，变相的复活她——但刚才我说了，安纾瑶的死亡是一个节点，就算你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她必死的结局。”
“想要她复活，必须要斩断她的命线。”
说着，梅笑寒抬手，苍白又修长的指轻轻一挥，斩断了他正前方的一条红线。
线一段，线上的光点便自由了，光点们洒落在密室的各个角落，随心所欲的游走着。
梅笑寒凝着自由自在的光点，眸底逐渐浮现出笑意来。
“那要如何才能斩断命线？”梅吟雪问。
闻言，梅笑寒扭头，视线移到了密室最中间的那个白色光点上。
只有这一个光点上，是独立的，没有连接任何红线。
“我利用时空阵法推算，寻找了几万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完全不受命运控制的世界。”梅笑寒盯着那白色的光点说，“这个世界没有灵力，也没有魔气，妖力，仙法，尸气，鬼气……所有神秘力量都不存在，这是一个没有法术的世界。”
“因为它不存在任何神秘力量，所以它不受命运的限制，三千世界中，只有它不受命运的限制，我把它称作‘源世界’。”
“想要斩断安纾瑶的命线，我们需要三个步骤，第一步，使用六道时空阵，把安纾瑶的残魂，送到源世界。”
六道轮回门，包括空间门，时间门，生死门，神魔门，无限门，和最后的轮回门。
这是四大禁忌阵法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一个，几万年前就失传了，而且失传得很彻底，只言片语的记载都没留下来。
梅笑寒在学会了世上现存的所有阵法后，又通过几万年的推演，才终于推算出了空间门和时间门的阵法图。
每一个阵法，都需要献祭大量的生命。
单单是第一步，用六道空间门把安纾瑶的残魂送去源世界，就需要献祭整个修仙界将近一半人的生命。
梅吟雪也曾想过，听安纾瑶的话，做一个好人，守护苍生。
可安纾瑶死了。
这个世界，竟然连这么好的她都容不下。
那他毁掉它，也是应该的吧？
毁掉一个烂掉的，只会让人觉得痛苦的世界，其实是在行善了，对不对？
嘻嘻，他有乖乖听瑶瑶的话，匡扶正义，替.天.行.道。
梅吟雪拿起了剑，在半疯癫的状态下，屠杀了修仙界一半的人口。
他也因此得名“梅饮血”。
九域魔尊梅饮血。
从此修仙界，只有杀人不眨眼的梅饮血，没人在记得那个比雪还干净的少年。
修仙界血流成河，六道时空门终于被打开，安纾瑶的残魂被送往了源世界。
梅笑寒把引魂铃的子铃炼成了锁魂灵，锁到了安纾瑶的灵魂上。
子铃与母铃相通，铃铛将指引安纾瑶，重新回来。
“现在进行第二步。”梅笑寒说，“献祭剩下的人，打开六道时间门，回到安纾瑶出生之前。”
没有关系的，梅吟雪麻痹着自己：反正这是一个烂掉的世界。
他们可以回到过去，斩断命运的枷锁，重新创造出一个美好的，不再会让任何人感到痛苦的世界。
在那里，再做一个好人吧。

第126章
为了打开六道时间门，梅吟雪再一次展开了屠杀。
这一次，他几乎将整个修仙界屠杀殆尽。
虽然柏亚川和阮安宁最后击败了他。
但献祭的生命已经足够了，阵法启动，六道时间门打开，梅吟雪和梅笑寒他们踏入了新的时空。
“最后一步。”梅笑寒取出了引魂铃，“用引魂铃，加招魂阵，把安纾瑶的残魂召回来，让她附身到她自己身上，变相重生。”
梅吟雪皱了皱眉：“那这个时空瑶瑶的灵魂会如何？”
“她都还没出生，哪儿来的灵魂？”梅笑寒笑道，“她只有还没形成魂魄的元灵，而安纾瑶的残魂，缺少的正是那元灵，待残魂附身未出生的婴儿后，残魂和元灵融合，她的魂魄便全了。”
又是一个下雨的夜，梅笑寒布了招魂阵，在引魂铃的指引下，安纾瑶的残魂回到了灵蕴大陆。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在安纾瑶母亲临盆之际，安纾瑶的残魂附身到了即将出生的自己身上。
她融合了婴儿未成形的元灵，真的复活了。
但她失去了前世的记忆，只当自己是个比较倒霉的穿书者。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梅吟雪那时的心情。
他踏过尸山血海，踏过生命轮回，终于又来到了她面前。
安纾瑶出生的那一天，他化身成路人，去安纾瑶家借宿，抱了抱刚出生没多久，脸还皱巴巴的小瑶瑶。
刚出生的婴儿都很丑，可他觉得她真是好看极了。
你要快点长大，他在心里对她说：我会永远守护你，绝不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梅吟雪以为，这是属于他的新的开始。
他以为他能和安纾瑶在这个世界，展开新的人生。
他买下了安纾瑶家对面的地皮，在上面建了房子，成了她的邻居。
前世，安纾瑶的父母死于战乱，年幼的安纾瑶跟着其他村民一路往南逃，逃到了靠近无妄海的小渔村，然后才被张婆婆收养，认识了柏亚川和梅吟雪。
无妄海是龙族的地盘，小渔村因为靠近无妄海，得了些庇护，战火最后才蔓延到那里。
但这一时，梅吟雪在，又怎么可能让安纾瑶流离失所？
他一人一剑，守了整个村子，外面魔物再猖狂，也无法碰这村里的一草一木。
他成了大英雄，村民们都拥护他，他有生以来此一次站在光明的这一面，感受被拥护，被爱戴。
周围村子的难民都逃到了这里，寻求庇护，他来者不拒，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
“你不能这样。”梅笑寒面色冷肃的警告他，“别忘了，我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改变一两个随机事件没有关系，但是你这样大幅度的改变这么多人的命运，一定会引起天道的注意，引来天谴的！”
可梅吟雪没有听。
以他现在的力量，他甚至可以毫不费力的终止神魔大战。
他已经是这个世界里最强的存在了。
谁还奈何得了他？
这是属于他的新生，这一世，他按照自己的心愿去活。
他会等安纾瑶长大，然后娶她，和她做一对神仙眷侣。
他会好好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也会乖乖听她的话，做一个守护苍生的好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爱上，这个有她的光明世界了。
可天谴在这时降临了。
一岁的安纾瑶，夭折了。
天道确实奈何不了他。
但它能以另一种方式，彻底摧毁他。
“不——不——”梅吟雪抱着那幼小的尸骸，痛到极致，竟吐出鲜血来。
梅笑寒站在旁边，冷漠的看他：“我早警告过你。”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起.点，梅吟雪屠杀了这个时空一半的人，又开了一次六道时间门。
这一次，他隐藏在暗处，本着不干预的原则，他甚至没有救下安纾瑶的父母。
安纾瑶三岁那年，父母被魔物所杀，梅吟雪出手救下了年幼的她，把她带到了小渔村。
安纾瑶按照原来的时间线，被张婆婆收养，认识了柏亚川。
时间往前推移，幼年的梅吟雪搬到了村子里。
他长得很漂亮，雪娃娃一样，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黑又大，把小渔村里的其他孩子，都比成了泥娃娃。
孩子们躲在角落里好奇的打量他，由于在之前的村子里，有过不好的记忆，幼年梅吟雪很抵触别人注视，他躲进了母亲身后。
梅吟雪隔着一条街看向幼年版的自己，心情复杂。
梅笑寒站在他身后，沉声警告他：“别靠近他，在命理上，你们属于同一个人，靠太近，不是你吞掉他，就是他吞掉你。”
梅吟雪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了新的打算。
他记得与安纾瑶初见时的场景。
他父母被黑袍人所杀，年幼的他那时还不懂死亡的含义，他守着父母的尸体，享受着父母魂魄的陪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后来安纾瑶来了，她躲在对面的废墟上，偷偷给他投食。
梅吟雪想，这一世，如果他父母不死，年幼的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安纾瑶？
那么一切都可以被阻止，安纾瑶不救他，就不会死在他剑下。
他可以代替年幼的他，护送她去东莱，然后与她一起拜入凌虚宫，展开新的人生。
于是在父母被杀的那一天，梅吟雪提前守在了他家附近，想杀了黑袍人，改变既定的命运，同时也变相的为父母复仇。
可他等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等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存在，产生了连锁反应，让原本剧情变得有所不同，这一世，黑袍人没有出现。
但梅吟雪的父母害死了。
正如梅笑寒所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怎么改也改不了。
幼年梅吟雪，还是与安纾瑶相见了。
梅吟雪阻止过，但他阻止的结果，无一例外，都导致了安纾瑶的死亡。
他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一次又一次的看她死在他怀里。
过程也许会变，但结局总是一成不变。
第五次的时候，梅吟雪终于受不了了，他和梅笑寒大打出手，两人都动了真格，梅氏秘术一招一招往外放，那一战，打得天地都为之颤抖。
最后，他把梅笑寒按在了泥地里，嘶喊着问他：“你不是说，去了源世界，瑶瑶身上的命线就能被解开了吗？可为什么现在，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还是死了，不是死在他手里，就是死在另一个世界的他手里。
这像逃不了的劫。
鲜血从梅笑寒的嘴角溢出，梅笑寒躺在泥水里，污血和泥水混杂在一起，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风流与从容，俊美的脸上，罕见的显出疲惫来。
“我说的只是理论而已，并没有实践过。”梅笑寒无力道，“抱歉……所有演算结果都推向了这一个方向，我真的以为能成功。”
已经架到了梅笑寒脖子上的弑神剑，最后还是被无力的放下了。
梅吟雪倒在了梅笑寒的旁边，等着老天下一场大雨，把一切淹没。
他没办法怪梅笑寒。
梅笑寒起码给了他一个希望，尽管这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希望，但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必须继续往前走，他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命运赋予的伤和痛，他不躲闪，不逃避，全部悉数吞下。
就这样，开启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在无数次失败中，他们也总结出来一些经验。
“永远只按一条时间线来走，尽量减少支线。”梅笑寒说，“为了避免天谴的影响，我们最好按原时间线来走，一定要确保，原时间线本该发生的注定事件，必须准确无误的发生。”
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变量，方便控制。
“必须保证，唯一的变量，就是让安纾瑶活下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改变。”
于是他们再一次开启了六道时间门，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当梅笑寒把一件熟悉的黑袍，递给梅吟雪，然后告诉他这件黑袍可以让他短暂的和这个时空的时空的自己接触，而不被吞噬时，梅吟雪僵住了。
这正是杀他父母的人，所穿的黑袍。
梅吟雪望着梅笑寒，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笑着的人，而遍体生寒。
“抱歉，我没有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梅笑寒说，他嘴上说着抱歉，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歉意，“但是你得理解我，如果你不亲身经历一遍，你是没办法听懂我说的话的。”
梅吟雪一把掐住梅笑寒的脖子，将他按到了墙上。
他目眦欲裂，一字一句的质问：“我父母是你杀的？”
“哈哈哈哈哈哈。”梅笑寒在这时大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夜幕里，更显疯癫和病态。
“不。”梅笑寒说，他把手里的刀递给了梅吟雪，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丧病起来，“他们是你杀的。”
尾音里，竟还带着愉悦。
“命运没那么容易改变，想得到，就要狠下心来，为天下人之不可为。”
恶魔在这一刻，卸下伪装，露出了深藏的撩牙：“让我看看，你救安纾瑶的决心。”
刀，落在了梅吟雪的手中。
做不到的，他想，收手吧。
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何收得了手？
在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眼睁睁的看着心上人死了那么多次，无力的抱着心上人的尸体哭了那么多次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内心深处，他其实是认同梅笑寒的。
命运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想得到，就必须先舍弃。
梅笑寒很聪明，他知道在什么时候洒下鱼饵。
尽管梅吟雪已经猜到，这一切都是梅笑寒的圈套，可现在他已经抽不了身了。
他在这条充满罪恶的路上已经走的太远了，他回不了头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有前方才有出路。
梅吟雪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向了深渊。
“很好，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了。”梅笑寒弯眼笑着，“六道轮回门是一个很特殊的阵法，它有六种法阵，每种法阵对应其中一个门，但这六种法阵，又是一个整体。”
“在第一道空间门被打开时，第五道无限门也会被打开，在进入空间门的时候，有一定的概率，会进入无限空间，彻底迷失在里面。所以我们才需要引魂铃，有了引魂铃的引导，安纾瑶的残魂才能准确无误的抵达源世界。”
“而第二道时间门，则和最后一道轮回门相连，在时间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轮回就开始了。”
“攒够九千个轮回后，最后两道门，六道生死门，和六道神魔门，便会打开。”
梅笑寒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丧心病狂的笑容来：“这才是我的最终目地，生死门主生死，只有生死门才能帮你复活安纾瑶。”
“而神魔门，则能唤来曾经的造物主，命线是造物主留给人类的枷锁，我要击碎这枷锁，还所有人自由！”
这才是梅笑寒的最终目地。
他并不在乎安纾瑶的死活，安纾瑶和梅吟雪，都不过是他达成最终目地的工具。
他需要九千个轮回，九千场献祭，来打开神魔门。
他要利用生死门，杀死造物主，彻底击碎命运的枷锁，还所有人自由。

第127章
新的轮回又开始了。
开启生死门和神魔门，不仅需要九千场献祭，还需要十件神物来布阵，这十件神物分别是：神树的果实，凤凰神木，祖龙的龙珠，佛陀血舍利，一件混沌神器，万年妖王的妖丹，烛九阴的眼睛，魔界的不灭之火，十二家族纯血的血液以及十二块天石。
除此之外，两大阵法，还需要神树的树心来作为阵眼。
而且布阵的时机也有严苛的要求，必须在九星连珠的那一天布阵。
为了确保安纾瑶能在最后一次轮回时，活到九星连珠那一天，梅吟雪他们必须在这九千场轮回里，为安纾瑶摸索出一条生路。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哪怕他们再谨慎，计划再慎密，天道也总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只能一次次重复，沿着原本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每次只能前进一点点。
有时不慎走偏，无论怎么做，都救不回安纾瑶，那边从头再来，换一条生命线走。
就比如，安纾瑶拜入灵虚宫后，只要她在成年前下山，就一定会死。
无论梅吟雪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于是在下一场轮回时，梅笑寒用了高阶催眠术，催眠了安纾瑶的魂魄，往她意识里植入了一个想法：成年之前，绝对不可以下山。
所以安纾瑶在拜入灵虚宫后，才开始装病。
但装病这条路走的也很坎坷。
第一次，安纾瑶什么也没服用，直接装病，被识破，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再继续装，尽管心里不安，她还是接了问世堂的任务，下了山。
然后，在某一次出任务时，少年梅吟雪被邪祟侵占了心智，悲剧再次上演。
黑袍只能确保梅吟雪短时间内不被这个世界的自己吞噬，长时间就会失效，梅吟雪不能离这个世界的自己太近，因此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安纾瑶。
而梅笑寒要推算六道生死门和六道神魔门的阵法，也不可能一直关注这边。
因此天道总能钻空子，一遍又一遍安排安纾瑶的死亡。
每次安纾瑶意外死去，梅吟雪只能从头再来。
第二次，安纾瑶仍旧什么也没有服用，她企图用巫女的预言蒙混过关，结果玉衡真人不信预言，于是悲剧又一次上演。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经过多次失败后，梅吟雪决定加大干预力度。
他先是在两年前设计，让阮庚辰得到了石隐花，然后在梅笑寒催眠安纾瑶的残魂，给她植入了新的潜意识：隐瞒装病的事。
于是下一世，安纾瑶服下了石隐花，梅吟雪在当天招来魔煞袭击了灵虚宫，造成安纾瑶灵核破损的假象，而安纾瑶因为梅笑寒的催眠，隐瞒了实情，这才平安渡过了这一关。
相同的例子数不胜数。
他们向前的每一步，都迈得无比艰难，可能要重复五六次，甚至十几次，才能让安纾瑶多活一天。
就这样经历了九千个轮回。
来到了这一世。
经历过九千次重复，他们终于摸索出了一条能让安纾瑶活到九星连珠那一天的生命线。
这条线从幼年梅吟雪搬到小渔村时便开始铺垫：穿上黑袍，一次次杀死幼年梅吟雪的父亲，在船上封印梅吟雪总会惹出事端的左眼，让阮庚辰得到石隐花，招魔煞攻击灵虚宫……
安纾瑶开始装病后，玉衡真人曾悬赏十万高阶灵石，满天下的找诡针陆燕稚，玉衡峰的其余师兄弟，也在疯狂的寻找陆燕稚。
其实最初的那几世，他们真的找到了。
他们甚至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因为天道想让安纾瑶露出破绽，然后被逼下山。
为了从根源解决问题，梅吟雪他们提前找到了陆燕稚，然后用尽各种手段，逼陆燕稚将陆氏诡针教给了楼绯月。
那一世，他们在那个世界待了几百年，直到楼绯月学会陆氏诡针后才离开。离开前，陆燕稚报复性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就算学会了也没有用，全天下谁不知道，我陆燕稚十指具断，以灵脉养傀儡线？”
说着，她的手指头突然一节一节断开，就像被拆开的傀儡一样，断肢漂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细小银丝连接着每一根断肢。
“十指连心，以灵脉滋养傀儡线更是痛苦不堪。”陆燕稚盯着楼绯月娇美的脸冷笑，“小丫头，你承受得了这份痛苦吗？”
楼绯月一言不发，只回了陆燕稚一个同样没有温度的冷笑，然后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砍下了自己的手指。
她一节一节的将自己的手指重新缝合了回去，然后在陆燕稚惊愕的目光中，发狠的笑：“多谢提醒。”
楼绯月化身成陆燕稚，代替梅吟雪，守到了安纾瑶身边。
经历过这么多次轮回，安纾瑶的灵魂有时会受损，楼绯月便以赌博的形式，将引魂铃的母铃“输”给了安纾瑶。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甚至在北隆沙漠时，她推开安纾瑶，替安纾瑶挨了那一剑，也是因为，她早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那一次，她失职没能救下安纾瑶。
而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替安纾瑶挨刀，一路走过来，失败了就重来一次，斩魔刀一次次的看向她，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痛苦，但却麻木得哭不出来。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可九千次轮回啊。
走到最后，所有人都只剩疲惫。
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爱柏亚川了。
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经过无数次轮回，梅笑寒的血梅咒已经扩散到了眉心的位置，他撑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用药物和阵法压制咒语了。
“这东西有解法吧？”梅吟雪问。
那时，梅吟雪的血梅咒，也已经扩散到下颚的位置了。
他勉强能够通过药物和阵法来压制血梅咒，但也压制不了太长时间。
“咳咳咳！”梅笑寒沉闷的咳嗽着，他早已不复当年风华，甚至站不起来，只能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他咳嗽了许久，然后才虚弱的笑：“有。”
“世间万物都有解法，就看你付不付得起这代价。”
男人的笑容再一次显露出极致的病态。
***
“喂——有没有人啊——”
“瑶瑶——雪儿——”
“放我出去啊！和雪儿长着一张脸的变态！”
不死神树树心的最底层，柏亚川被困在结界里，不断挣扎嘶喊。
那日，他被藤蔓困住后，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了两个梅吟雪！
虽然有一个，一看就是冒牌货，但冒牌货真的和梅吟雪长得一模一样。
柏亚川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从震惊回神，藤蔓突然极速下沉，他掉入了最底层，然后被关在了结界里。
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画了一个圆形的阵法图，可他就是出不去。
他被关在狭小的圆圈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唉，早知道我就好好学习阵法了。”柏亚川叹气，“也不知道瑶瑶和雪儿现在怎么样了。”
他失落了一会儿，然后揪着自己的头发开始抓狂：“啊啊啊啊啊！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然后去救瑶瑶和雪儿啊！”
这时，干枯藤蔓组成的石门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打开，一抹红色的身影来到柏亚川面前。
柏亚川眼睛一亮：“陆前辈？”
他惊喜极了：“你怎么在这里？太好了！你那么聪明，这破阵一定解得开，快快快，放我出去，瑶瑶和雪儿现在很危险，我们得赶快去救他们。”
“陆燕稚”却不动，只是沉默的盯着柏亚川看，目光里有柏亚川读不懂的，复杂又深沉的情绪。
柏亚川察觉到了一丝不对：“陆前辈？”
楼绯月在这时笑了，眸底深沉的情绪淡了下去，她笑靥如花：“重新来认识一下，我不是陆燕稚，我叫楼绯月，楼氏一族的遗孤，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我的哥哥，魔族前任魔王楼藏月。”
灵蕴大陆没有人不知道楼藏月。
二十多年前的神魔大战，就是楼藏月挑起的。
而且他不止挑起了这一次神魔大战。
楼藏月在魔界做了几万年的魔王，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攻下灵蕴大陆。
只是之前，有梅家人守着鬼域，他攻不下来。
后来，梅家人灭族了，楼藏月率魔军来犯，势如破竹，打得灵蕴大□□分五裂，毫无还手之力，短短十年，便攻进了金陵城，险些攻下灵蕴大陆。
柏亚川经历过这场战争，他的很多亲人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
包括收养他，将他养大的张婆婆……
婆婆收养了那么多孤儿，最后只有他和安纾瑶活了下来。
他恨透了魔族，他修仙最初的目地，就是把这些可恨的魔物赶出灵蕴大陆！
“……你……你说什么？”柏亚川目光有种碎裂感，他无法接受，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陆燕稚，居然是魔族。
这也是楼绯月第一次跟柏亚川坦白，她叹了口气：“要从哪里说起呢？”
她在结界旁边坐下，骨相很美的后背靠在了透明的结界上，柏亚川站在她身后，她仿佛靠在了柏亚川身上，但结界阻挡了他们，他们离得那么近，相隔却又那么远。
“就从一开始讲起吧。”陆燕稚背对着柏亚川，说话时并不看他，目光游离的看着前方，“我们楼氏其实自上古时期便已经存在了……”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楼氏一族了。
但这却是最古老的一族。
楼氏一族，曾经被称为神的使者，由创世神亲手所造，神格仅次于创世神的十个神子。
他们拥有仅次于古神明的力量，美丽，强大，身负光荣的使命，代替神明在人间游走，将神的旨意传给人类。
直到诸神大战爆发后，一切都变了。
身为神的使者，楼氏一族在诸神大战爆发时，应该保护人类的。
可他们没有。
他们临阵逃脱，逃到了当时荒渊，也就是现在的魔渊躲了起来。
创世神勃然大怒，降下天罚。
楼氏一族被剥夺了神格，创世神用天火焚烧他们，但又赐了他们不死之身。
他们将永远被困在死亡的那一瞬间，永远承受天火的焚烧，感受死亡的痛苦，但永远死不了。
这是古籍中的记载。
“真相和古籍中的记载，有一点点出入。”楼绯月以平静的语气说，“诸神大战时，楼氏并没有抛弃人类，他们带着人类一起躲进了荒渊。”
“后来，邪神设下了死亡迷阵，创世神不想让神子们冒险，便命楼氏一族进入死亡迷阵，用生命为神子开路。”
她顿了顿，终于回头，红着眼睛对柏亚川笑了：“我们没去，我们临阵逃脱了，所以神降下了天罚。”

第128章
挣扎了九千个轮回，安纾瑶是求生，而楼绯月则是求死。
楼绯月并不相信梅笑寒有能力杀死创世神。
但她相信梅笑寒有能力打开六道生死门。
踏过六道生死门，她便能得到最终的解脱。
“其实我并不怨恨神明。”楼绯月说，“诸神之战打得太惨烈了，神族险些全灭，创世神必须保存现有的战力，诱饵只能楼家人来做。”
很多事，是没有对错的。
站在创世神的立场，楼家人简直罪无可恕。
诸神之战，神子们亲临战场，折损过半，而在战争打到最关键的阶段时，作为神的使者，楼家人居然逃了！
他们这一逃，只能主战力亲自去做诱饵，让神族陷入更被动的阶段。
神族险些因他们这一逃，而输掉这场战役。
这让创世神怎能不震怒？
但站在楼家人的立场，他们不想死，这又有什么错呢？
楼绯月那一年，才十八岁。
她懵懵懂懂，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族人一起逃进了荒渊。
她当时还问过族长：我们不是要去不周山吗？族长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
她委屈的闭了嘴，就这样当了逃兵。
创世神降下天罚时，刚好是楼绯月十八岁生日。
创世神其实很疼她，以往她过生日，总会收到神的祝福，神赐予她美貌，赐予她力量，让她不受疼痛困扰，让她一声都有好运气……
可一生都有好运气的她，在十八岁成人礼那天，等来了天罚。
她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的这一天。
她在这一天死去了，但又没有完全死去，永远只停留在濒死的那一瞬间。
被一同带走的，还有她的好运气。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逢赌必输。
“总有一天我会赢的。”某一个轮回里，楼绯月坐在房梁上，跟柏亚川说，“我赢的那一天，就是诅咒终止之日。”
那一个轮回里，柏亚川是高高在上的九华帝君，而楼绯月，是他宠爱的妖妃。
“诅咒？”九华帝君轻笑，“这么烂得牌技，确实只有‘被诅咒’了才解释得通。”
楼绯月含羞带怒的瞪他：“你还有脸笑，都不让让我。”
她气坏了，用没有穿鞋子的小脚丫踹他。
九华帝君抓住了那美足，轻轻一拽，便将美人儿揽入怀中。
“让了。”他挑她的下巴，“就差直接弃牌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赢不了，赢不了牌，也赢不了人。
在那个轮回里，柏亚川最后还是选择了阮安宁。
瞧，她真的逢赌必输。
但其实她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她到柏亚川身边，本就是为了监视他和阮安宁。
天命之子和天命之女，对命运的影响力太大了，他们必须控制住柏亚川和阮安宁，以确保安纾瑶活下去。
不知从那一世开始，柏亚川便不再是九华帝君了。
可他的桃花依旧很旺，几乎所有的美人儿都爱他，他身边从不缺女人。
而且他和阮安宁的缘分简直强到让人想爆粗口，无论在那一个轮回，他们都不断的偶遇，偶遇，偶遇……不是在偶遇，就是在偶遇的路上。
无论楼绯月使什么手段，都没办法分开这一对儿怨侣。
整整九千世，她一次又一次的看柏亚川思念安纾瑶，看柏亚川因为得不到安纾瑶而纵情声色，看柏亚川把阮安宁当替身分分合合……
她与阮安宁争了九千世，柏亚川一次也没选过她。
她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嫉妒，你也不爱他，你总会死的，他本就属于阮安宁……
可怎么能不嫉妒呢？
九千世啊！
好歹让她赢一场，让她知道这该死的诅咒到头了！
最后一次开启轮回时，楼绯月对柏亚川说：“你不爱我，我也不要爱你了。”
她认输了，她赢不了。
于是在这一世，楼绯月找到了还是婴儿的柏亚川，将他的情丝抽出来一截。
她带走了他一半的情丝。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这一世，就好好爱一个人吧。”楼绯月戳婴儿肥嘟嘟的脸，“我不喜欢阮安宁，所以你还是追安纾瑶吧，她讨喜一点。”
这一世的柏亚川，只有一半情丝。
所以在感情上，他比别人反应要慢一点。
但他和另外九千世的柏亚川都不同，他不再因空虚而放纵，他的心满满当当，只装着一个人。
楼绯月将轮回的事，悉数告诉了柏亚川，但并没有提，她与他纠缠过九千世。
反正没一世都是悲剧收尾，又有什么好提的……
“我不太懂。”柏亚川皱眉，摆出一副费解的模样，“既然你们是来救瑶瑶的，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呢？我可是瑶瑶的亲哥，难不成我还会伤害瑶瑶不成？”
楼绯月笑了：“关起来你，不是怕你伤害安纾瑶，而是担心你坏事。”
柏亚川还是很懵：“坏什么事？”
楼绯月只是目光深沉的盯着柏亚川，笑而不语。
柏亚川和楼绯月对视了数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瞳孔放大了：“雪儿！”
“你们想对雪儿做什么？”他猛的扑向前去，想抓住楼绯月问个清楚，却被透明的结界挡住，只能无力的嘶喊，“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目地！”
楼绯月终于不笑了，她把头扭了回去，重新背向着柏亚川，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幽声道：“放心，最后你们还是会得到一个完整的梅吟雪。”
她咬重了“完整”二字。
水月镜花里，梅笑寒带着梅吟雪来到不死神树的树心里，藤蔓带着他们沉到了最底层，梅吟雪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中由巫族守护的十二块天石。
十二块天石上，记载着十二家族的秘密。
据说这上面，也记载着血梅咒的解法。
梅吟雪找到了对应梅家人的那块天石。
天石上只刻有八个字。
“雪原梅氏，半神半鬼。”梅吟雪不自觉的念了出来，他似乎觉得很荒唐，念完后居然笑了，“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他本以为，十二天石上记载着多么惊天的大秘密。
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句人尽皆知的话！
灵蕴大陆的所有人都知道，雪原梅氏，半神半鬼，上可请九天神明上身，下可开十二鬼门，通灵控尸。
这算哪门子秘密，又算哪门子答案？
“天石之所以是天石，不在于人们能不能看到它，而在于人们能不能看懂它。”梅笑寒说，“巫族都已经灭族几万年了，你以为这几万年来，没有人来这里寻找过天石吗？”
“其实早在巫族没有被灭族前，天石上的字，就已经流传到外界了，所以民间才有‘雪原梅氏，半神半鬼，上可请九天神明上身，下可开十二鬼门，通灵控尸’的说法。”
“秘密是守不住的，一个泄密者知道，全世界便都知道了。”梅笑寒轻笑一声，“可知道也没有用，大部分人都一叶障目，看不清真相，所以秘密还是秘密，几万年过去了，外界仍旧不知道血梅咒的真相。”
梅吟雪扭头看向了梅笑寒：“真相是什么？”
梅笑寒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加大，他指着正前方的天石，表情已染上了病态：“全在上面刻着啊。”
“嘻嘻嘻嘻嘻。”他低低的笑着，笑声黑漆漆的树心里，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不是写得很清楚吗？雪原梅氏，半神半鬼……我们不是神，也不是鬼，我们是神鬼结合的怪物。”
“为什么梅家人能够请神上神，又能通灵控尸？还不懂吗？因为我们的灵核，一半是神核，一半是鬼核！”
这便是梅家人的真相，也是血梅咒的真相。
一切，都记录在这一句话里：雪原梅氏，半神半鬼。
“当梅氏的血脉还没有完全觉醒时，两半灵核可以维持相对的平衡，所以最一开始，我们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也不会受到血梅咒的困扰。”梅笑寒说，“但随着血脉觉醒的程度越来越高，两半灵核便开始互相攻击，灵核上会出现细小的裂纹，这裂纹便是血梅咒的成因。”
都说血梅咒是印在灵魂里的，即便夺舍，也逃不了。
可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血梅咒，其实是印在灵核上的。
那刻在身体上的，暗红色，犹如梅花枝桠的纹路，其实是灵核裂开的纹路。
“越是使用高阶梅氏秘术，两半灵核对抗得越厉害，灵核碎得也越快。”梅笑寒仍旧疯疯癫癫的笑着，但那笑容里，隐隐藏着一抹悲凉，“想解除血梅咒，你必须做出选择。”
梅吟雪从来没在梅氏一族生活过，也不曾见过梅家人做出的惨烈的选择，所以不懂梅吟雪笑容里的那抹悲凉，他面无表情的问：“什么选择？”
“当然是选择抢别人的灵核了。”梅笑寒丧心病狂的笑着，“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吗？我们的灵核只有一半！想解除血梅咒，就找到另一个梅氏纯血，夺了他的灵核，把自己残缺的灵核，填补完整。”
神核和鬼核，是没有办法共存的。
解除血梅咒的唯一方法，便是夺另一个梅氏纯血的灵核。
两个破碎的灵核，会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灵核。
新的灵核，即拥有神核请神的能力，又拥有鬼核通灵控尸的能力，梅家人将真正意义上，达到最强。
所以，安纾瑶和柏亚川最后仍然会拥有梅吟雪。
拥有一个有着完整灵核的梅吟雪。

第129章
安纾瑶流着泪从水月镜花中退了出来,
她捂着嘴巴，含泪凝向梅吟雪：“雪儿，你都做了些什么……”
九千世！
他为了复活他，毁掉了整整九千个世界！
这么深的罪孽，这么沉的血债，要怎么背负，又怎么偿还？
梅吟雪面露痛苦之色，他苦涩一笑：“你果然怪我。”
“可我必须这么做，我也只能这么做。”他抓住了安纾瑶的双肩，黑眸里有安纾瑶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偏执，“我不能让你就这样死去，我……”
他嗓音沙哑，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
你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
“瑶瑶，我不能没有你。”梅吟雪将安纾瑶抱紧了怀里，抱得那么紧，似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别再离开我了。”
他痛过太多次了。
已无法再承受，她的离去。
安纾瑶泣不成声，她哽咽着问：“那雪儿呢？这个世界的雪儿怎么办？”
虽然她的命是堕魔的梅吟雪救回来的。
可与她朝夕相处，与她堕入爱河的，是这个世界的少年梅吟雪。
她心疼堕魔的梅吟雪，可心疼不等于爱情。
她现在脑子很乱，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大脑一时间没办法完全消化，所以此时此刻，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对眼前的这个为了复活她，轮回了九千次，毁了九千个世界，在原着里被世人称为“九域魔尊”的梅吟雪，到底是什么感情。
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爱她的雪儿，那个被她养大的少年。
听到安纾瑶提起少年梅吟雪，九域魔尊黑恹恹的眼眸里快速闪过一抹阴鸷。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安纾瑶准确的捕捉到了。
她心一凉，猛的想起了什么。
“你……”安纾瑶后退一步，颤声道，“你想夺雪儿的灵核？！”
九域魔尊上前，再一次握住了安纾瑶的双肩。
他凝着她，一字一顿的说：“瑶瑶，看清楚，我才是你的雪儿。”
唯一的，那个雪儿。
安纾瑶的心脏犹如跌入海里的巨石，不断的下沉着。
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冷：他没有否认。
他真的想夺雪儿的灵核！
“不行，你不能夺他的灵核！”安纾瑶一时间慌了神，急声道，“我不准！我不准你伤害他！”
九域魔尊的眼睛一瞬间结冰。
没有男人在听到自己深爱的女人护着另一个男人时，能保持冷静。
尽管这个男人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累了。”魔尊冷声说，“好好休息吧。”
他伸手摸她的头，动作那么温柔：“等你醒来时，一切都会变好的。”
安纾瑶又急又气，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跟眼前的这个梅吟雪沟通，因为他根本不听她讲话。
他不是她养大的雪儿，他是九域魔尊。
“雪儿，别再错下去了。”安纾瑶绝望道，“你已经毁掉整整九千个世界了，已经足够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梅笑寒打开神魔门后，却没有能力杀死里面的神魔呢？这会给三千世界带来怎样巨大的灾难，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人知道神魔门后面是什么。
是邪神，还是创世神，亦或者是异次元的怪物？
就仿佛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覆水难收。
“你不用担心这些。”九域魔尊温柔道，“就算弑神失败，我也有能力带你离开。”
况且他也不觉得他们会失败，毕竟他手里有弑神剑。
传说中，足以斩杀神明的弑神剑。
安纾瑶都要气笑了，眼前的梅吟雪完全陷在自己的逻辑里，她的质问，她的愤怒，都被他轻飘飘的略过，他不顾苍生，只顾她。
“可我不会离开的。”安纾瑶凝着九域魔尊黑恹恹的眼睛，用无不坚定的语气说。“我会和这个世界共存亡。”
她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如果他不收手，那她将阻止他，无论是以温情的手段，还是以暴力的手段，她都将阻止他。
安纾瑶不相信神魔门后面的，是创世神。
打开这扇门，需要进行九千次轮回，毁灭九千个世界，进行九千场献祭……踩着尸山血海而来的神魔，能是什么善类？
九域魔尊眸底寒意更浓，他冷声道：“你累了，休息吧。”
可安纾瑶根本不累，她刚睡醒。
她只是违逆了他。
安纾瑶正要说什么，梅吟雪黑眸里突然出现了桃花色的符咒，那符咒转动了下，他的声音空灵而悠远：“睡吧。”
安纾瑶的意识，随着这一句“睡吧”逐渐变得迷离，她突然困倦极了，身体发软，脑袋发昏，甚至要站不稳了。
催眠术！
她在浑浑噩噩中记起，在水月镜花里，梅笑寒就曾用过相同的催眠术，往她脑海里植入过“不下山”的念头。
很显然，梅吟雪也学会了这一招。
困意越来越浓，意识逐渐飘离，安纾瑶用最后的意志力强撑的，摇晃着扑向了九域魔尊。
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靠着他的支撑勉强站稳了，然后红着眼眶声嘶力竭的喊：“住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一软，瘫倒在了他怀里。
梅吟雪抱住了她。
他没舍得把她放到床上，就这样抱着，坐在地毯上，与她相互依偎，享受短暂的美好。
她睡着了。
终于不再恨他怨他，只是安静的陪伴他。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梅吟雪低头，在安纾瑶乌黑的发上落下一吻，“你也不需要原谅我。”
九千个世界的罪孽，他一人承受就好。
她不用记得这一切。
“好好睡一觉吧。”他又吻了她眼角，尽管她听不到，他仍旧用宠溺的语气哄她，“我向你保证，等你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变好。”
梅吟雪并不打算让安纾瑶记得这些。
九千次轮回，以及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他会全部从她脑海中抹除。
她什么都不需要记得。
她只需要记得，他比任何人都爱她，就足够了。
***
梅吟雪躺在不死林焦黑的地面上，他浑身都很疼，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有孤魂从他身旁漂浮了过去，他勾了勾手指，那魂魄瞬间化成一股黑烟，被他吸入体内。
一连吸收了十多只孤魂，他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扶着同样焦黑的枯木，费力的站了起来。
两天前，在不死神树的树心里，梅吟雪见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堕魔的九域魔尊。
他被藤蔓困住，魔尊和梅笑寒踩着上升的藤蔓靠近了他。
“得先把九尾的心头血处理掉。”梅笑寒说，“他被控制还好，如果你也被控制，那可就麻烦了。”
言罢，梅笑寒伸出骨节分明的指，点了下梅吟雪的眉心。
他念动咒语，长指缓缓后移，金色的光亮起，一滴鲜红的血伴随着金色的光缓缓从梅吟雪眉心移出。
梅笑寒将那滴血装进了一个金色的小瓶子里，收了起来。
梅吟雪满目愕然，他这才惊觉，自己体内居然有九尾狐的心头血。
什么时候的事？他皱眉，心底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他一向谨慎，而且对邪物很敏感，怎么可能被九尾狐暗算，却毫无察觉？
还有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又是谁？有什么目地？
隐秘的冰山露出一角，勾勒着海水下冰山的全貌。
“你究竟是谁？”梅吟雪死死盯着九域魔尊，一字一句的问。
九域魔尊望着这一世被保护得完好，一点苦都没吃过的自己，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怒火，他一把掐住梅吟雪的下巴，阴恻恻道：“像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废物，根本配不上他。”
他身上黑色的煞气翻涌，下一瞬，浓郁的煞气猛的击向了梅吟雪的腹部，梅吟雪喷出一口鲜血来。
九域魔尊却不饶他，抬手又欲攻击，然而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梅吟雪的左手猛的抓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瞬，梅吟雪的左眼化成全黑色，竟开始吸收九域魔尊的魔气！
薄氏血脉，能将天下间所有形式的力量，都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就在刚才，九域魔尊用煞气攻击梅吟雪的那一瞬间，梅吟雪将残留的煞气吸收，然后悄悄用这部分力量斩断了困着藤蔓。
现在，他抓住了魔尊。
情况瞬间逆转。
凭实力，梅吟雪是绝对比不上九域魔尊的，毕竟九域魔尊经历了九千场轮回，吸收了那么多冤魂，他早已强到凡人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但这个世界，是梅吟雪的世界，梅吟雪天生有优势。
而且他使用了薄氏的吸魂术。
穿越者穿越回过去，只要靠近过去的自己，就有被吞噬的风险，更不要说，现在梅吟雪还使用了吸魂术。
巨大的吸力传来，有那么一瞬间，九域魔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
幸亏梅笑寒及时发现了不对，用咒术强行将两人分开。
“在九星连珠到来之前，你还是不要靠近他为妙。”梅笑寒压低声音道，“这套衣服，还没好用到能让你近距离殴打他的地步。”
九域魔尊身上穿的黑袍，被梅吟雪施了咒，有一定的隔绝作用。
但隔绝作用有限，距离太近，时间太久都会失效。
但据说，九星连珠那一天，时间和空间都会出现一定的扭曲，到时候所有的时空规则都会失效。
而那一日，正是九域魔尊，夺梅吟雪灵核之日。
他代替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和安纾瑶一起！
“如果你还想再见到安纾瑶和柏亚川的话，七日之后，到幽冥雪原来。”梅笑寒低低的笑着，“你若不来，我就把他们两个脑袋挂雪原的梅树上。”
“你敢！”梅吟雪持剑砍了过去，却被梅笑寒一掌击飞。
即便是全盛时期，他也未必是梅笑寒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体内根本没什么灵力。
梅笑寒对梅吟雪展开了单方面的凌虐，最后，他将他打出了树心，然后居高临下的睥他：“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
梅吟雪灵力耗尽，又受了重伤，倒在不死神树外焦黑的地面上，动都动不了。
索性，不死林内孤魂野鬼很多，他安静的等待，靠着吸收孤魂野鬼，终于恢复了些灵力。
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可本该在他正前方的不死神树却不见了，不死林的一切都是移动的，在他倒地不起的这段时间，不死神树已经移到别的地方了。
他不知道安纾瑶和柏亚川还在不在树心里，他只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梅笑寒给了他七天的时间，如今他什么都还没错，就已经过去两天了。
是去寻找不死神树，还是去幽冥雪原？
梅吟雪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浓雾中传来：“梅大哥！”
是巫贝语。
三天前，梅笑寒解除了施加在巫贝语身上的附灵，巫贝语终于恢复了自我意识，她哭着去找燃灯大师，求燃灯大师派人去不死林救安纾瑶他们。
不死林设有迷阵，没人带路的话，即便是钟家的僧人，也走不出来。
所以巫贝语作为向导，和钟家的武僧们日夜兼程，赶到了不死林。
“梅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伤成这样了？”看到梅吟雪狼狈的模样，巫贝语吓得笑脸惨白，“安姐姐他们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梅吟雪却来无暇顾及自己这一身伤，他干涸着嗓子，急促的催巫贝语：“你会卜卦定位对不对？快帮我算一下，瑶瑶现在在哪里！”
瑶瑶现在有危险。
他必须马上去救她！
“我确实会卜卦定位，但这需要安姐姐的贴身物品。”巫贝语回答说，“你身上有什么安姐姐的东西吗？比如衣物啊，头发啊，首饰啊一类的。”
梅吟雪黑眸晦暗不明，他静默了一刻，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绣工绝佳的锦囊。
他打开锦囊，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抽出一根头发，然后一脸冷肃的问巫贝语：“一根就够了吧？”
巫贝语：“？”
为什么你会有一个装满安姐姐头发的锦囊？
算了，不要回答了，她不想知道！

第130章
得到安纾瑶的头发，巫贝语开始卜卦。
她将安纾瑶的那根头发放进了一个小碟子里，然后往小碟子里滴了几滴蓝色的蜡，这蜡里加了幽梦蝶的粉，具有寻踪的作用。
滴好蜡后，巫贝语开始念咒。
随着她念咒，地上十二块骨牌漂浮起来，绕着那装有头发和蓝色蜡油的小碟子飞快旋转，巫贝语指尖燃起一团蓝火，那火焰飞进小碟子里，点燃了蜡油。
蜡油燃烧起来，随后骨牌落下，幽蓝色的光照在骨牌上。
巫贝语盯着骨牌上的幻影，突然皱起了眉，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梅吟雪的心脏瞬间揪紧了，他紧张的问巫贝语：“卦象怎么说？”
巫贝语扭头看向梅吟雪，犹豫道：“卦象显示安姐姐在北方，一个很寒冷的地方。”
幽冥雪原，就在最北方。
那里，是灵蕴大陆最北边的边界处。
梅吟雪黑眸森冷：看来梅笑寒没有骗他。
他们真的去了幽冥雪原。
此时，柏亚川还在树心内。
他仍旧被困在由透明结界组成的方寸之地。
楼绯月在一旁守着他，天命之子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大了，为了确保计划顺利进行，她必须牢牢看住他，直到九星连珠过去，一切成为定局。
“你真的不放我出去吗？”柏亚川眼巴巴的盯着楼绯月，他双手撑在透明的结界上，大眼睛湿漉漉的，“求求了。”
这充满哀求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活像下雨天趴在门口哀求主人带自己出去遛弯儿的大狗狗。
楼绯月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她把脸别到了另一边，不去看他。
哀求了半天，一点用也没有，柏亚川郁闷极了。
他垂头丧气的坐到了地上，不知从哪儿掰来一根小树枝，戳结界玩儿。
戳到一半儿，柏亚川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主意。
他轻咳一声，然后抬高音量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赌一局吧？”
楼绯月却没有立刻上钩，她用余光冷冷清清的瞥了柏亚川一眼：“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上当的。”
她知道自己逢赌必输，她已经认了。
“你听我说完再拒绝嘛。”柏亚川不气馁，坚持介绍道，“这样，我在手心写一个名字，你猜猜是谁，猜对了，算你赢，猜错了，算我赢。”
楼绯月还是兴趣缺缺：柏亚川可以写任何名字，没有提示的话，猜对的几率太小了。
更何况她逢赌必输，那就更赢不了了。
这圈套，也太不走心了。
她又不是傻子，她才不玩儿。
可下一秒，柏亚川却说：“如果你赢了，就放我出去，好不好？”
楼绯月僵住，猛的回头。
她对上了一张明艳的笑脸，少年的笑颜，像太阳一样，冲破浓浓黑云，照向了她。
她不该动摇的，她输在他手上太多次了。
可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不回答，柏亚川就当她答应了，少年狡黠一笑：“那我开始写了。”
他拿起树枝，用灵力在手上写了三个字。
“我写了我心上人的名字。”柏亚川说，“现在你来猜一猜，她是谁。”
楼绯月笑了，一边笑一边红了眼眶：这也太好猜了。
他明显在防水，谁不知道他喜欢安纾瑶？
这一局她当然能赢，而按照赌约，她赢了就要放走他。
他可真狠啊，即便失去了半根情丝，也狠心到令人脚底生寒。
她确实想赢，她赌了一辈子，从来没赢过。
没有比这一局更好赢的赌局了。
可她若赢了赌局，便会输了人生。
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于是楼绯月发狠般的笑，她殷红的唇张张合合，说出了绝对不可能的答案：“陆燕稚。”
柏亚川弯起了眼睛，一指一指张开，公布了答案。少年摊开的掌心上，赫然写着“陆燕稚”三个字。
三天后。
柏亚川一路上风驰电掣，仗着自己灵力雄厚，不要命的御剑，终于在梅吟雪即将进入幽冥雪原之前，一个飞扑把梅吟雪扑倒了。
两人一起滚到了雪地里，柏亚川骑在梅吟雪身上，拽着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警告他：“这个是个陷阱！陷阱！不能去！去了会被挖灵核的！”
梅吟雪满脸黑线：“从我身上滚下去！”
柏亚川这才发觉，他们的姿势有点诡异……
铁憨憨连忙爬了起来，并伸手把地上的梅吟雪也一起拉了起来。
随后，柏亚川把他知道的情报，全部告诉了梅吟雪。
“这是个陷阱，他们就是想要你的灵核。”柏亚川说，“解血梅咒唯一的办法，就是夺取另一个纯血的灵核。”
梅吟雪黑恹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来，他有想过这是一个圈套，但他没想到，梅笑寒他们盯上的，竟是他的灵核。
但这都不重要。
现在唯一重要的是——
“瑶瑶在他们手上。”梅吟雪凝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雪原，无声的攥紧了拳头，“我必须去。”
即便这是一个陷阱，他也义无反顾。
命根子在人家手里攥着，他哪儿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柏亚川沉默了，他没办法再阻止梅吟雪，因为此时此刻，他和梅吟雪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同样没办法丢下安纾瑶不管。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柏亚川道，“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陷阱里去送死。”
他顿了顿，又问：“低配版的你实力如何？”
梅吟雪：“很强。”
柏亚川：“我们两个联手打得过吗？”
梅吟雪：“够呛。”
“很好。”柏亚川拍手，“我们果然需要一个计划。”
与此同时，另外三股势力也正在往幽冥雪原赶。
三天前，梅吟雪在孤身前往幽冥雪原之前，用玉简给玉衡真人传了条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梅笑寒在幽冥雪原。
玉衡真人收到消息后，沉默良久，然后独自一人，御剑前往了幽冥雪原。
宋修远与梅笑寒，曾是同门师兄弟，是挚友。
这么多年以来，宋修远一直觉得，梅笑寒的堕落，他有一定的责任。
作为梅笑寒最好的朋友，他本该在梅笑寒堕入深渊之前，拉他一把的。
可他没有。
他决定独自过去解决这件事。
熟不知，在他收到消息的前一天，皇宫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负责供奉神树的阮安宁不见了。
和阮安宁一起消失的，还有神树的树心。
神树一夜枯萎，铁骑军，暗部，神机阁三方势力全部出动，缉拿阮安宁，追回树心。
而被梅笑寒附身的阮安宁，正带着神树的树心，前往幽冥雪原。
六道轮回阵已经布好，只差这颗树心做阵眼。
另外，巫贝语和钟氏的僧人，则跟在梅吟雪后面，也前往了幽冥雪原。
他们本是和梅吟雪一起出发的，但梅吟雪速度更快，最终把他们甩了下来。
大批人马正浩浩荡荡的向幽冥雪原赶去。
风暴即将来临，但雪原此时却万籁俱静，连雪花落下时的颤动，都那样明显。
夜幕降临，这是最后一天。
处于极北之地的幽冥雪原，将迎来十万年一次的，最长的极夜。
“开始了。”梅笑寒站在阵法中间，他抬头凝着满天繁星，俊美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来：“九星连珠。”
天空开始飘雪，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个娇小的少女迎着风雪走来。
她手上，有什么东西发出耀眼的光，照亮了夜色。
那是神树的树心。
安宁！躲在雪坑里，被大雪掩埋的柏亚川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少女满心愕然的想：安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手里拿的那是什么？隔着这么远，他都感受到一股雄浑的灵力扑面而来！
可见，那东西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柏亚川直觉不妙，他真相冲出去拉住阮安宁，阻止她羊入虎口。
可他不能，他们本就处在劣势的一方，如果他现在暴露，那就更不可能赢了。
几个时辰前，梅吟雪如柏亚川所愿，制定了一个偷袭计划。
偷袭的关键就是柏亚川，佛克鬼，他是梅家人天生的克星，所以他必须隐蔽好，不然计划可就泡汤了。
就在柏亚川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地突然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雪坑里的柏亚川：“？”
什么情况？
雪儿你出场这么拉风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装逼？我真是看错你了！
柏亚川还没在心里骂完梅吟雪，就看到远方，大批穿着铁甲的骑士，迎着风雪，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柏亚川：“？？？”
这又是哪路来的人马！
阮安宁送来了树心，而追杀阮安宁的三军也杀过来了。
“引来了一些杂碎呢。”梅笑寒低低的笑着，笑声又病又娇，“嘻嘻，刚好用来做祭品。”
说着，他手指一勾。
……什么也没发生。
梅笑寒舔了舔嘴唇：有时候，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很快，冲在最前方的铁骑军就把梅笑寒等人团团包围了。
铁骑军的军长手持枪长，冷声命令：“交出神树的树心，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梅笑寒似笑非笑：“不好意思，我喜欢痛苦的死法。”
他话音刚落，地面突然传来冰层碎裂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这细小的声音，铁骑军军长冷哼一声：“顽固不化！”
他举起□□，正要下令杀无赦，突然，无数尸体从雪地里爬了出来，它们抓住马的前蹄，用力一拽，直接连人带马，拖进了雪地里，或者直接扑过去，疯狂啃咬马的四肢……
铁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嘻嘻，终于来了。”梅笑寒低低的笑着，他瞥了眼被尸体围攻的铁骑军军长，笑容像淬了毒，妖冶又透着森森的寒意，“永远不要再幽冥雪原，和梅家人交手。”
幽冥雪原，处于魔渊和灵蕴大陆的交界处。
这里爆发过无数次战争，每次魔军来犯，幽冥雪原首当其冲。
无数战死的尸骸，被雪原厚厚的冰层和皑皑的白雪所覆盖。
作为第一战场，雪下的尸骸只添不减。
万年以来，冰层下积攒的尸骸，数不胜数。
这些尸骸里，有魔兽，有大妖，有十二家族的纯血和非纯血……甚至还有巨人族！
而梅家人的血脉，可控尸。
动动手指，冰层下那数以万计的尸骸，都会化成梅家人手底下的兵。
没有人能在幽冥雪原，赢得了梅家人。
死亡大军不断的从地底下钻出来，而被杀死的，也会在下一秒被操控，成为死亡大军的一员。
不过片刻，铁骑军全灭！

第131章
神树的关键在于树心，当初阮安宁去偷神树，也并非是要把整棵树连根刨起，而是想把树心带回云泽山庄。
树心移植到新的树木上，被植入树心的树木就会成长为新的神树。
神树树心丢失，三军全出，缉拿阮安宁。
不过三军抵达幽冥雪原的时间有所不同。
铁骑军最先抵达，已经团灭。
暗部的人紧随其后，不过暗部主要培养暗卫死士和刺客，他们也擅长潜伏。
前方探路的暗卫们发现不对，提前回来汇报情况。
不过可惜的是，暗卫们并不认识梅笑寒，只看出了他是梅家人。
神机阁在这时赶到了，听了暗部的情报后，神机阁阁主陆行朝扭头，跟前锋蔺宴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猜到了，前方兴风作浪的梅家人，八成是梅笑寒。
“你觉得是他的可能性有多大？”陆行朝问。
蔺宴：“不大，也就百分百吧。”
陆行朝：“……”
蔺宴扯了扯唇角：“你觉得以小白花的那点儿智商，能够将神树的树心，从重兵把守的正干宫带走，而且还躲过我们的追踪，平安来到幽冥雪原？”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陆行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梅笑寒上了她的身。
陆阁主重重的叹了口气：“把情况汇报给摄政王，请他尽快调一批佛修过来。”
佛克鬼。
在幽冥雪原，唯一能赢梅家人的办法，就是请佛修布净化阵，净化被控的死尸。
蔺宴却白了陆行朝一眼：“你当佛修是天上掉下来的啊？等摄政王把佛修派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话音刚落，巫贝语便带着钟家的佛僧们风尘仆仆的赶来了。
蔺宴：“？？？”
他说话这么灵的吗？真从天上掉下来了！
那、那他还想再要个老婆。
远方，六道轮回阵的阵法内，梅笑寒掀起漂亮的桃花眼，凝着正前方纷纷扬扬的大雪，笑了。
风在这一刻静止，死尸们也都停了下来，雪花簌簌落下，画面有种诡异的美感。
死尸里，有五个巨人。
躲在暗处的梅吟雪，盯着其中最巨大的一个巨人，眸色深沉。
“我好像下手太狠了。”梅笑寒低低的笑着，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原太冷，那雪花竟没有立刻融化，而是在他指尖维持着美丽结晶的模样，“吓得另外两波客人都不敢来了。”
他手指颤动了下，随着这微小的颤动，成千上万的死尸们，也僵硬又缓慢的动了动。
“去。”梅笑寒幽声下令，“把客人们迎过来。”
咔嚓——
静止的死尸们，扭动着僵硬的关节，以一种怪异的姿态，缓慢向雪原的入口走去。
嘭！
最大的那个巨人，一步迈了过来，它左脚的旁边，是正闭目养神的九域魔尊。
巨人幽绿的眼睛，突然闪烁了下，然后下一瞬，他猛的抡起斧头，竟嘶喊着砍向了九域魔尊！
周围的群尸也突然失控，疯狂的扑向了九域魔尊。
九域魔尊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他来了。
群尸密密麻麻的扑了过来，潮水一样，几乎要把九域魔尊淹没。
魔尊动都没动，黑色的煞气翻滚，尸潮瞬间被震飞！
梅吟雪在这时从雪地里飞身跃起，迎着漫天尸骸，与巨人一前一后，攻向了九域魔尊。
梅吟雪也是梅氏纯血。
刚才他反控制了梅吟雪控制的部分死尸。
梅笑寒控制的死尸太多，对死尸的约束力没有那么强，被梅吟雪钻了空子。
“呵。”九域魔尊冷笑，“雕虫小技。”
然后他竟徒手接住了从背后刺来的弑神剑，与此同时，还有余力用另一只手震飞了轮着斧头迎面砍来的巨人。
强到可怕。
梅吟雪控制着部分尸潮和九域魔尊展开缠斗。
但大部分尸潮，则黑压压的涌向了雪原入口。
群尸奔涌而来，震得大地都在颤动。
大雪纷飞，陆行朝凝着白茫茫的雪原，轻叹一声：“被发现了……”
一片纯白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密集，尸潮涌过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钟家的佛修们还没布好净化阵，他们需要拖住尸群，为佛修们争取时间。
“全军听令！”陆行朝拔出了剑，锋利的剑刃指向天空，他大声喊道，“誓死护阵！”
“誓死护阵！”
“誓死护阵！”
“誓死护阵！”
将士们喊声震耳欲聋，但很快却被尸潮掩埋。
厮杀中，活人越来越少，尸体越来越多。
尽管蔺宴那把剑耍得仿佛狂风卷残云，但仍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尸潮。
“大师，阵还没布好吗？”蔺宴一边狂砍尸群，一边扯着脖子回头冲钟家的佛修们喊道，“加快速度啊！扛不住了！”
修为最高的空蝉大师锁眉答道：“净化阵已经布好了，但是僵尸太多了，普通的佛石根本净化不了这么多僵尸，我们需要更强大的佛石来做阵眼。”
“要多强大？”蔺宴道，“老陆那里宝贝多，你报个名过来，他肯定有。”
空蝉大师望了眼黑压压的尸群，沉声道：“这么多僵尸，恐怕得用十二品金莲子，或者佛陀血舍利来当阵眼，才能撑得起净化阵。”
闻言，蔺宴扭头看向他旁边的陆行朝：“你有什么？”
“这两样东西，都是佛修的至宝，顶级佛修都不一定有，我怎么可能有？”陆行朝一边砍僵尸，一边回答道。
蔺宴焦躁的抓了把头发：“那怎么办？这个节骨眼儿上，上哪儿去找佛陀血舍利？总不能也从天上掉下来吧？”
他话音刚落，远方天空突然亮起剧烈的金光，强大的佛气袭来，空蝉大师眼睛一亮：“佛陀血舍利！”
陆行朝：“？”
蔺宴：“？？？”
蔺宴沉默两秒，然后抬头看向了天空，郑重其事道：“我想要个老婆。”
一阵寒风吹过，什么也没发生。
陆行朝一脚踹翻了一排僵尸，终于得了空，扭头安慰蔺宴：“你嫁不出去的，别想了，快去那边把佛陀血舍利取来，不然我们都得交待在这儿。”
蔺宴冲陆行朝竖了中指，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半个时辰前，当蔺宴他们对付尸群时，梅吟雪正在和九域魔尊交手。
九星连珠即将出现，时间和空间发生扭曲，时空引力不复存在，这一夜，九域魔尊终于能如愿和梅吟雪正式交手了。
单论实力，梅吟雪完全不是九域魔尊的对手。
他一路打一路退，狼狈不已。
“你就只会逃么？”九域魔尊一把掐住了梅吟雪的脖子，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真不知道瑶瑶看上了你什么。”
废物一个，她竟还样护着他。
鲜血从梅吟雪唇角溢出，可梅吟雪居然笑了，他掀起眼皮瞥了九域魔尊一眼，唇角微扬：“你很快就知道了。”
下一瞬，金色的光芒闪起，地面浮现出布满佛纹的阵法图，柏亚川从雪地里一跃而起，他身后出现了巨大的金佛像。
“我佛慈悲掌！”柏亚川一章劈向了九域魔尊，直接将九域魔尊从空中，劈到了地上的阵法图中。
“一掌二掌三掌四掌五掌六掌七掌……”柏亚川飞在空中，不断的向下出掌，动作快到出掌都出现了残影，仿佛有上千只手再往下出掌一样，“千手观音掌！”
他出掌的同时，他身后的金佛也在出掌，大地震动，冰块碎裂，九域魔尊直接被拍进冰块下冰冷的海水里。
“太好了！成功了！”柏亚川大喜，“雪儿，我们赢了！”
雪地上的阵法图，名金佛阵，能唤出金佛，并短暂的将柏亚川体内的佛力提升十倍。
这是柏亚川唯一会的阵法图。
燃灯大师逼他背下的，他本来还嫌弃，现在却无比感谢燃灯大师这个严师。
然而，不待柏亚川高兴太久，一个阴鸷的男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你就这么点儿本事吗？”
黑色的煞气翻腾，九域魔尊低低的笑着：“果然，和平年代养废了你，在我最初的世界里，你可比这强多了。”
话音落地，他回了柏亚川一掌。
只是一掌，就直接将柏亚川体内的十二颗佛陀血舍利打了出来！
佛陀血舍利漂浮到空中，发出耀眼的金光。
这也正是蔺宴他们看到的金光。
厮杀还在继续。
无论是梅吟雪和柏亚川这边的单打，还是陆行朝和佛僧那边的群战，都被敌方碾压。
真正的大BOSS梅笑寒，甚至都还没出生。
逆风翻盘似乎已成为不可能……
***
温暖舒适的雪屋里，安纾瑶正盖着狐皮毯昏昏沉沉的睡着，对外面的厮杀，毫不知情。
“瑶瑶，醒醒。”
空灵的女音响起，安纾瑶微微皱了下眉。
“瑶瑶，不能再睡了。”那声音说，“你的同伴有危险。”
她的声音特别好听，音色是清冷的，但语气却是温柔的。
安纾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嘴里喃呢着：“同伴……”
她看到了一张冰清玉洁的脸，那人一身白衣，眉眼清绝，宛如一尊高贵漂亮的女神像，叫人叹服她的美丽，又敬畏于她的清冷高贵，不敢靠近。
安纾瑶看痴了，迷迷瞪瞪道：“女神下凡。”
女神笑了，安纾瑶似乎听到了冰雪消融的声音：“我不是女神。”
“在下白鸢，字惊鸿。”惊鸿仙子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肯定认识我的孽徒，梅笑寒。”
安纾瑶瞬间清醒了：“你是梅笑寒的师尊？！”
安纾瑶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位冰清玉洁，一看就是好人的女神，居然梅笑寒那个疯子的师尊。
怎么可能呢？
安纾瑶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灵魂拷问：有这么漂亮的师尊，梅笑寒你居然还要去当反派？
你是不是不行？！
“太好了，女神，既然你是梅笑寒的师尊，那你肯定有办法治他吧？”安纾瑶惊喜道，“那个疯子他想打开神魔门毁灭世界，女神姐姐救命，求你快带走他吧！”
惊鸿仙子清绝的脸上，隐隐现出歉意来，她阖上了眼睛，沉闷道：“抱歉，我已经死了，我没有能力阻止他，更带不走他。”
安纾瑶僵住：……什……么？
女神已经死了？
拿他们岂不是一点儿赢面也没有了吗？
就在安纾瑶的心一寸寸变冷的时候，惊鸿仙子突然正色道：“瑶瑶，这场战争的关键，不在于我，而在于你。”
安纾瑶伸手只想自己，一脸懵逼：“我？”
惊鸿仙子点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没错，你，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你的残魂。”
说着，她转身，目光凝向了某处。
安纾瑶这才发现，这个纯白的空间里，还有第三个魂魄。
那魂魄和安纾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第132章
和安纾瑶在水月镜花中见到的残魂不同。
眼前的残魂，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裂痕了，但她意识好像并不清醒，只会微笑，不会再做别的表情。
“我也曾在引魂铃里待过。”惊鸿仙子说，“所以当梅吟雪把这抹残魂收进引魂铃里后，我便开始尝试修补它。”
仙子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可惜灵魂碎得太厉害了，我只能借着引魂铃的力量，勉强把她碎裂的魂魄拼凑到了一起，并没有办法让她复原。”
“后来，梅笑寒使用六道轮回真打开了空间门，将这抹残魂传送到了源时空，我悄悄附在她身上，一起跟了过去。”
“再往后，时间门和轮回门一起被打开，我也跟着这抹残魂进入了轮回，几万年的时光，我一直在尝试修复她。”
说到这里，惊鸿仙子停了下来，她抬眸凝向安纾瑶，淡紫色的眼眸里，透出浅淡的笑意来：“直到你这一世，我终于修复了她部分的元灵。”
安纾瑶睁大了杏眼：“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惊鸿仙子点头，证实了安纾瑶的猜测，“你不是九域魔尊的安纾瑶，你是这个世界的安纾瑶。”
梅笑寒曾说过，未出生的婴儿没有元灵，残魂附身到还在孕妇腹中的婴儿身上，吞噬婴儿的元灵，就能复活。
但到安纾瑶这一世的时候，初世界的安纾瑶，有了部分元灵。
她没有吞噬安纾瑶的元灵。
她只是把一部分记忆给了她。
所以安纾瑶总能在需要的时候，想起“原着里”的剧情。
所以安纾瑶总会在遇到危险前，产生不存在的记忆。
所以安纾瑶在万佛塔的时候，会做轮回死亡的梦。
这些，都是残魂传递给她的。
即便魂魄残缺不堪，另一个世界的安纾瑶，依旧带着最大的善意，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平安渡过难关。
***
幽冥雪原里，厮杀还在继续。
梅吟雪和柏亚川二打一，却仍旧不敌实力足以毁天灭地的九域魔尊。
“嘭！”
弑神剑席卷着浓烈的煞气砍下，梅吟雪和柏亚川强撑着举剑，一同挡下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
九域魔尊扯了扯唇角，单手施力，弑神剑一寸寸下压，梅吟雪和柏亚川苦苦支撑，可仍旧挡不住，膝盖颤抖着弯曲，摇摇欲跪。
赶来取佛陀血舍利的蔺宴，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弟，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揍得快跪下了。
虽然师弟很可怜，但毕竟不是师妹……咳咳！他是说，陆行朝那边更危险，师弟们显然还能再撑撑，但陆行朝那边，没多拖一秒，就会惨死无数人。
“你们两个撑住。”蔺宴大喊道，“我一会儿再回来救你们！”
大雪纷飞，阻挡了视线，蔺宴并没有看清九域魔尊的脸。
否则，他可能就不会走得这么干脆了。
十二颗佛陀血舍利漂浮在半空中，发出耀眼的金光。
蔺宴御剑向佛陀血舍利飞去。
可他刚飞到一半，前方突然杀出一个拦路虎。
前任魔王楼藏月扛着大砍刀，挡住了蔺宴的路。
神魔大战时，蔺宴曾和楼藏月交过手。
他挨过楼藏月一刀，因这一刀，他灵核受损，伤口又侵染了魔气，魔气入体，雪上加霜，所以他虽然是最强，但身体却很差，成了病秧子。
但蔺宴不知道的是，眼前的楼藏月，并不是当初给他一剑的楼藏月。
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和九域魔尊，以及梅笑寒一起经历过九千轮回的楼藏月。
寒风猎猎，蔺宴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来。
好强大的威慑力！
短短几十年没见，楼藏月又强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蔺宴苦涩一笑：真是讽刺，陆行朝那边还等着他带佛陀血舍利回去，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一切都结束了，蔺宴想：翻不了盘了，除非老天给他降个外挂。
下一刻，玉衡真人御剑从蔺宴旁边路过。
蔺宴：“？？？”
说真的，老天爷，我想要个老婆！
玉衡真人在飞过来时，遇到了陆行朝他们，他已经从陆行朝的口中了解到了大致情况。
考虑到蔺宴取回来佛陀血舍利后，群尸就能被净化，这边问题不大，玉衡真人随手送了陆行朝一件防御神器金钟罩，就挥一挥衣袖，潇洒的飞走了。
他要去找梅笑寒。
只有打败梅笑寒，才能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些糟心事。
可现在，蔺宴被楼藏月拦住了。
他没办法及时把佛陀血舍利带回去。
虽然金钟罩能暂时阻挡群尸，但挡不了太久。
无奈，玉衡真人只好停了下来，持剑挡到了蔺宴前面：“你不是他的对手，去取舍利子，这里交给本尊了。”
三方战场，梅吟雪，柏亚川对九域魔尊，玉衡真人对前魔王楼藏语，陆行朝率领的众人对战群尸。
这一夜，尤其漫长。
“嘭！”弑神剑又砍了下来。
梅吟雪额头破了一大块，鲜血潸潸流下，染红了他半张脸。
柏亚川更加狼狈，他胸口挨了一件，衣袍会划破，自左胸口到右腰，有一道有长又深的剑痕，伤口触目惊心。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虐。
其实以九域魔尊的实力，想要杀柏亚川和梅吟雪，易如反掌。
可一剑杀死他们，太无趣了。
九域魔尊想看点别的。
他一脚踹到了梅吟雪的腹部，将梅吟雪踹飞了，然后踩着柏亚川的脸，将他踩到了雪地里。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救梅吟雪。”九域魔尊踩着柏亚川的脸问，“就算这一世，你们不是敌人，也算情敌吧？”
“为什么不让他死呢？”他声音里带着蛊惑，“他死了，安纾瑶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抬起手，被打落到雪地里的斩魔刀瞬间飞到了他的手中。
九域魔尊将斩魔刀丢给了柏亚川：“去，杀了梅吟雪，我就放了你和安纾瑶。”
柏亚川颤抖着，握住了斩魔刀。
九域魔尊幽冷的眼眸闪过一抹嘲讽：柏亚川，你也不过如此。
什么天命之子，正义化身，最后还不是会败给自己的欲.望？
然而下一瞬，柏亚川却抓着斩魔刀狠狠砍向了九域魔尊：“你做梦！”
“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同伴的！”
少年染血的眼睛里，有比太阳还耀眼的东西，在闪烁。
九域魔尊脸一沉，眸底布满了阴霾：“你找死！”
他终于彻底被激怒，使出真正的实力，给了柏亚川致命一击。
黑色的煞气刺穿了柏亚川的胸口，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川哥！”梅吟雪目眦欲裂，嘶喊着冲了过来。
却被九域魔尊一掌击开。
“急什么？”九域魔尊阴声道，“马上就轮到你了。”
他一掌脚将血淋淋的柏亚川踹到一边，然后带着沸腾的杀意，走向了梅吟雪。
柏亚川重重的跌到了雪地里，周围纯白的雪，被染成了妖冶的红。
“噗——”梅吟雪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去确认下柏亚川的情况，“川哥……”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怕柏亚川闭上了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九域魔尊不知为何突然暴怒：“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看来是我下手太轻了。”
他再一次将梅吟雪击倒，弄断了他几根肋骨。
梅吟雪倒在雪地里，浑身都是血，却还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然后，又一次倒下。
九域魔尊踩着他的肩胛骨，脚下施力，慢慢碾碎。
“啊啊啊——”梅吟雪仰头，惨叫声凄厉又绵长，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九域魔尊却还嫌不够，他取出弑神剑，对准梅吟雪的胸口，一寸寸刺了进去：“瑶瑶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我们也来一起感受下吧。”
如果这命中注定的一剑，必须要刺下。
就刺向他自己吧。
痛她所痛。
用这最后一剑，来结束轮回。
冰冷的剑刃，缓缓刺入梅吟雪胸口，梅吟雪张嘴，浓稠的血液从口中溢出，喉咙也被血堵着，竟是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啪——”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九域魔尊的后背。
魔尊一僵，转过身去。
血淋淋的柏亚川，摇摇晃晃的站起，抓了一团雪，砸向了九域魔尊。
“别提瑶瑶的名字，你不配。”
九域魔尊脸一阴，周身杀意沸腾：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一定要杀了他！
杀意已遏制不住，九域魔尊正要过去彻底了结了柏亚川，脚下突然一滞。
奄奄一息的梅吟雪，用还能行动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自己都已经到了极限，却死死攥着九域魔尊的脚踝，不让他往前走一步。
莫名的怒火席卷了九域魔尊，他抬脚狠狠踹向了梅吟雪：“滚开！”
那手却还是不松开。
于是九域魔尊不断的踹，一连踹了十多脚，他黑色的靴都沾满了乌黑的血，这才终于把梅吟雪踹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拦着他？
整整九千个世界里，梅吟雪和柏亚川都是宿敌。
整整九千个世界里，梅吟雪唯一在乎的人，都只有安纾瑶。
可为什么眼前这个梅吟雪，为了救他此生的宿敌，竟能做到这一步？
九域魔尊越想越暴躁，他突然腻了，没有心情再折磨这两个废物，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于是他随手给了柏亚川一击，将他击倒，然后转身走向被踹到了雪的另一端的梅吟雪，准备取他灵核。
可刚往前走了一步，九域魔尊的脚踝再一次被人死死攥住。
柏亚川抓住了他的脚，咬着牙，带着浓郁的血意一字一句道：“别碰他！”
这一次，九域魔尊黑恹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碎裂。
……为……为什么？
为什么连柏亚川也……
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九域魔尊心里泛滥，他突然发了狠，用弑神剑挑断了柏亚川的手筋脚筋。
“这么在乎他？”他居高临下的睥向柏亚川，然后冷笑，“那你就亲眼看着我把他的灵核挖出来吧。”
“住手……住手……混蛋！停下来……你给我停下来……”
柏亚川血肉模糊的嘶喊着，他拦下他，可他四肢皆废，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域魔尊向梅吟雪走去。
梅吟雪也已经到了极限，死尸一般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结局已定，兄弟俩再无回天之力。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清脆的女声响起：“雪儿！”
少女挟着风雪赶来，在九域魔尊出手的前一瞬，挡到了梅吟雪身前。
“你如果想动他，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她凝着他，清凌凌的杏眼儿里没有怨恨，只有与心上人共同赴死的坚定。
与此同时，九域魔尊脚下又是一滞——柏亚川竟在四肢皆废的情况下，爬了过来，用嘴巴咬住了他的长靴。
少年黑眸中布满血丝，似乎灵魂都在嘶喊：别碰他们两个！
九域魔尊终于彻底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这个世界的梅吟雪？
瑶瑶这样，柏亚川也这样。
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得到一丝的爱意。
可这个世界的梅吟雪，却被两个人，这样深沉的爱着。
他终于明白，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郁感情是什么了。
他好嫉妒。
就在九域魔尊崩溃的这一瞬间，安纾瑶伸手，点了九域魔尊的眉心。
惊鸿仙子趁机施法，将九域魔尊拉进了意识幻境。
天地突然发生巨变，九域魔尊再一次回到了，那个雨天。
破旧的村庄里，魅魔群魔乱舞，它们虚无缥缈，变幻成各种形态，在他耳边蛊惑：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安纾瑶就是你的了。
一把剑被丢到了他脚下，魅魔眸底有压制不住的兴奋，它以安纾瑶的生命威胁，让他和柏亚川自相残杀。
他颤抖着握住了剑，可下一瞬，死在他剑下的却变成了安纾瑶。
“不！不！不！”即便这一幕，已经在轮回和噩梦里重复上演了无数回，可梅吟雪仍旧无法承受。
他抱着安纾瑶在雨天痛苦的嘶喊，场景再次切换，魅魔和安纾瑶都不见了，柏亚川出现在他面前。
柏亚川冷冷的盯着，问：“梅吟雪，为什么瑶瑶死了。”
“啊啊啊——”梅吟雪失控，提着剑疯狂的看向了柏亚川。
可却怎么砍，也看不中。
柏亚川一直用冰冷的，锐利的视线盯着他：“你剑法很好，我从没见过你刺偏。”
“我刺偏了！”梅吟雪声嘶力竭的喊，再一次扑过去砍向柏亚川。
大雨磅礴，他们在雨里厮杀，与数万年前的雨天，如出一辙。
“我刺偏了！”
“我刺偏了！”
“我刺偏了！”
他一遍遍的强调，一次次的砍向柏亚川。
终于，他砍中了他。
“哈哈哈哈……”梅吟雪脸上露出笑意。
可下一瞬，笑意凝固在了他脸上。
剑的另一端，安纾瑶血淋淋的望向他。
梅吟雪握剑的手一抖，黑眸一寸寸碎裂：“……我……我……”
他说不出话来，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这是灵魂都无法承受的痛。
安纾瑶的目光却变得温柔起来，她伸手，动作很轻的为他拭去了泪水。
“没关系。”她说，“我不会怪你的呀。”
在她温柔的注视下，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流着泪承认了：“……我……我没刺偏。”
他没有刺偏，他对准了柏亚川的心脏。
魅魔在他耳边蛊惑：杀了他，杀了他安纾瑶就是你的！
所以他瞄准了柏亚川的心脏。
这不是一场意外，是他，亲手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从小开始，他就没什么善恶观，世界不曾善待过他，他也不爱这个世界，他只爱安纾瑶，谁伤了安纾瑶，谁就是恶，纵便是万劫不复，他也要以眼还眼。
可如果伤害安纾瑶的，是他自己呢？
又该怎么办才好？
安纾瑶握住了梅吟雪的手：“那么现在，你我都很清楚，这把剑应该刺向谁。”
她温柔的注视着他：“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弑神剑冰冷的剑刃，缓缓刺入梅吟雪的心脏，可他并不觉得疼。
他痛了太久了，轮回整整九千次，他一直在绝望和痛苦中挣扎，但这一刻，他却是幸福的。
因为她在看着他。
只看着他。
随着剑刃一寸寸没入，白色的光芒亮起，大雨，村庄，鲜血……还有斩魔刀都不见了。
梅吟雪变回了孩童的模样，他有些无措的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
“你怎么才来呀？”清脆的女音响起，童年时的安纾瑶站在光的尽头冲他招手，“快来，我们等你好久了。”
孩童柏亚川站在安纾瑶旁边，脸色臭臭的。
但最终，他也冲梅吟雪伸出了手：“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啊！”
梅吟雪恍惚了下，数万年来，他脸上第一次绽放出纯真的笑意。
他跑了过去，牢牢抓住了他们两个的手。
这一次抓紧，就再也不放开了。

第133章 大结局
九域魔尊倒在了雪地里。
弑神剑刺进了他的心脏，鲜红的血潸潸流出，染红了白雪。
可他脸上却是笑容的，他一生都不曾这样笑过。
安纾瑶匆忙帮梅吟雪和柏亚川处理了下伤口，一偏头，看到目光逐渐涣散的九域魔尊，心脏不由收紧。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雪原太冷了。
弥留之人，不该如此冷冰冰的离开。
安纾瑶走过去，抱住了他。
“安心的走吧。”她以拥抱送他上路，“和你的瑶瑶一起。”
少女的身体，柔软温暖，梅吟雪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浅浅的药香。
他从幻象中脱离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冰冷的雪，而是她美丽的脸。
恍惚间，梅吟雪想起了第一次见安纾瑶时的场景。
她也是这样温柔的注视着他，然后跟他：“跟我一起去东莱吧！”
黑云在那一刻被劈开，阳光倾泻下来，她身后光芒万丈，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神迹。
而此时此刻，她身后依旧有圣洁的白光，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安纾瑶，在等他一起离开。
梅吟雪笑了，他本以为自己走过这漫长一路是为了与她重逢。
现在才知道，原来体无完肤的走回来，是为了死在她怀里。
他笑着闭上了眼睛，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安纾瑶的手。
安纾瑶张开手掌一看，是九域魔尊半神半魔的灵核。
梅吟雪得到了九域魔尊的灵核。
两枚灵核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血梅咒破除，他得到了最强的鬼神之体。
虽然九域魔尊死了，但是战争并没有结束。
此时，玉衡真人正在和前魔王楼藏月激战，楼藏月作为上古楼氏一族，又经历过九千场轮回，实力强到可怕，玉衡真人险些招架不住，好在玉衡真人宋氏的血脉可以无上限的认主本命法器，而他本身也是收宝狂魔，两万年来收服的神兵利器数不胜数。
神器一件一件往外丢，靠着土豪打法，玉衡真人竟能与轮回了九千世的楼藏月打得不相上下！
而另一边，蔺宴带回佛陀血舍利后，钟氏的佛修成功利用净化阵净化了群尸，尸体们眼中幽绿的光芒黯淡下来，一具具重新沉入冰层下。
“走吧。”陆行朝眯眼，面色冷峻，“去会会梅笑寒！”
随后，陆行朝和蔺宴带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的杀进了雪原。
而此时正在布阵的梅笑寒，也发现了局势的逆转。
尸潮没也就没了，那种东西，本就没太大关系，可九域魔尊居然死了，还被梅吟雪夺走了灵核。
“啧，没用的东西。”梅笑寒阴着脸骂了一句。
净会给他添麻烦！
如今，梅吟雪有了鬼神之体，可难对付多了。
梅笑寒眸色沉了沉，他取出篆笔，快速在地上画了传送阵，扇子一挥，阵法启动了。
幽蓝色的光亮起，一个白衣白发，肤色都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男人，被传送了过来。
他坐在轮椅上，银白色的长发绸缎一般在雪地里散开，本是如冰雪般剔透的美男子，可惜他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类似梅花枝桠的咒纹。
那咒纹比任何时候都红，像啼血的梅，即将怒放。
这，才是经历了九千个轮回的梅笑寒。
他已经油尽灯枯，即将像他的无数个先辈一样，化作雪原上的一株红梅，再没什么能遏制得住他体内的血梅咒了，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先策划了救这个世界的梅笑寒出来，让这个世界的梅笑寒，代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梅笑寒道，“九域魔尊，将他的灵核献给了梅吟雪。”
将死的梅笑寒弯起桃花眼，平静的笑了：“我知道。”
“取走我的灵核吧，”他说，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证命线被斩断，所有人获得自由，但这是唯一的解法了。”
“想要得到，就要先懂得舍弃，来吧，我早做好准备了。”
年轻的梅笑寒却摇了头，他在将死的自己面前半跪了下来，黑眸沉沉的凝着他：“不，这不是唯一的解法。”
“六道轮回阵是你推算出来的，九千个轮回也是你走过的，你值得见证最终的胜利。”
“一定要斩断命线，开启新世界！”
言罢，梅笑寒干脆利索的伸手，将自己的灵核生挖了出来。
安纾瑶这边，梅吟雪在融合了九域魔尊的灵核后，不仅实力大增，身上的伤也神奇的好了。
安纾瑶便开始专心为柏亚川医治。
这时陆行朝和蔺宴也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小师妹？”看到安纾瑶，蔺宴非常惊讶，“你怎么也在这儿？”
卧槽，难道刚才两个废物师弟快被打跪的时候，小师妹也在？
他居然丢下了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去拿佛陀血舍利了？
一瞬间，蔺宴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安纾瑶简单应了蔺宴一句，便正色道：“大师兄，陆阁主，梅笑寒现在正在鬼域布一个足以毁灭全世界的大阵，我们必须在九星连珠前想办法阻止他。”
“兴风作浪的果然是梅笑寒。”陆行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今夜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作为两军统领，这种丧气的话是断然不能说出来的，他只能故作镇定的点头：“我们也正要前往鬼域，一起去吧，路上再商量对策。”
此时，安纾瑶已经帮柏亚川大致处理了伤口。
他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他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安纾瑶接不上。
灵脉断裂，怕是只有诡针接得上。
这场战役，柏亚川注定没办法参加了。
“川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安纾瑶握着柏亚川瘫软的手，柔声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柏亚川很是沮丧：“可恶，我也想继续战斗！”
瑶瑶，雪儿，还有大师兄……他们都还在战斗，只有他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什么也做不了！
“你已经战斗得够多了。”安纾瑶弯起杏眼儿，明媚一笑，“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随后，一行人杀向了鬼域。
本来安纾瑶以为，凭着人海战术，再加上梅吟雪的鬼神之体，他们胜算应该很大。
却不成想，等他们赶到鬼域的时候，数万魔军，正严阵以待。
鬼域本就是魔渊和幽冥雪原的交界处，作为前任魔界长老的梅笑寒，想召来魔军，太容易了。
“看来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蔺宴叹气道，“我都还没娶老婆呢。”
陆行朝沉默了会儿，然后小声回了一句：“我也没娶。”
两个光棍儿，处.男之身还没破，就要迎接死亡了。
惨，真的是太惨了。
“魔物是次要的，阵法和梅笑寒才是最重要的。”安纾瑶急声道，“我们必须得尽快找到梅笑寒和阵法所在地，否则就全完了！”
众人面色都很阴郁，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些，但百万魔军挡在前方，怎么找？
“杀——”
魔物咆哮着袭来，凶猛程度不亚于群尸。
厮杀开始，这是一场不亚于神魔大战的惨烈战役，众将士被魔军围成一个圈，负隅顽抗。
梅吟雪之前在埋伏的时候，看到过梅笑寒在布阵，他知道阵法设在哪里。
于是他带着安纾瑶杀出重围，来到了阵法前。
此时，天空中七颗星星已经连成了一条线，九星连珠即将发生。
安纾瑶看了眼阵法处的树心，压低声音跟梅吟雪说：“你拖住他，我去取树心。”
梅吟雪点点头，然后抽出弑神剑，走向了梅笑寒。
梅笑寒坐在阵法里，正抬头凝着漫天的繁星出神，他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梅吟雪的靠近，又似乎早就发现了，只是不在意罢了。
梅吟雪皱眉：是错觉吗？他总觉得，梅笑寒的气场，变得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你我都是命运的傀儡，何苦自相残杀呢？”梅笑寒无声的叹了下，然后终于扭头，将视线转移到了梅吟雪身上，他凝着梅吟雪，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深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我以为你能理解我，这世上应该只有你能理解我……可你居然还是放弃了。”
这话显然不是跟梅吟雪说的，而是跟已故的九域魔尊说的。
他们都曾是深陷命运轮回的傀儡，有着相同的，悲惨却又避不开的宿命。
可……九域魔尊最终选择了释怀。
他放手了，和心上人一起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条漫长的反抗之路，又只剩下梅笑寒一个人在走了。
梅吟雪不知道九千轮回的事情，自然也听不懂梅笑寒的话。
多说无益。
两个梅家纯血，新生的鬼神之体，在同一时间拔剑，展开对决！
这一次战斗，梅笑寒没用他的扇子，而是使用了混沌神器诛仙剑。
两把煞气重重的剑碰着到一起，天地都被震得晃动。
而安纾瑶则趁着梅吟雪拖住梅笑寒的这个空当，来到阵眼处，企图取出阵眼处神树的树心。
可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无法取出神树的树心。
神树的树心并不承认她，甚至还会攻击她，幸亏她有凤凰之力护体，否则早被树心散发出的强大的力量杀死了……
而混战之外，雪原入口处，柏亚川郁闷的躺在地上，当一个废人。
巫贝语和芙蕖守着他，两个小姑娘都很善良，一直安慰柏亚川，可越安慰，柏亚川越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可恶，真的好想和大家一起去战斗啊！柏亚川懊恼的想：他明明是最强的，没有他，他们可怎么赢啊！
就在柏亚川懊恼不已的时候，一袭红衣出现在雪原之上。
“需要帮忙吗？”楼绯月踩着白净的雪，来到柏亚川身旁。
“嘭——”
安纾瑶又一次被树心震开了。
她重重的跌倒了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可安纾瑶却顾不上疼，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把神树的树心取下了。
就在安纾瑶满心焦灼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已经恢复意识，正躲在一块布满大雪巨石下瑟瑟发抖的阮安宁。
阮安宁是阮氏纯血，而阮家世世代代守护神树。
不仅如此，这段时间，阮安宁也一直待在正干宫，侍奉神树。
而且原着里，最后也是阮安宁用生命为代价，唤醒了神树。
阮安宁与神树，联系一直都是最紧密的，如果说安纾瑶命中注定必须死亡，那阮安宁命中注定就一定能唤醒树心。
安纾瑶决定利用一次命运，于是她立刻翻身起来，找到了阮安宁。
可阮安宁却被吓傻了，她不断的摇着头，哭着重复道：“……不……不……我做不到……我什么都不会……我没办法重振阮家，更没办法拯救苍生……”
偷神树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在人情冷漠的皇宫里，她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的。
她像刚从玻璃罩里走出来的娇嫩的花，经过了风雨的击打，早已没有信心再去做任何事了。
“听着安宁，你可以的。”安纾瑶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跟她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可以，我相信你。”
阮安宁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抬头，泪眼汪汪的凝着安纾瑶，问：“为什么？”
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她为什么要相信她？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相信你。”安纾瑶道，“再说了，做不到又怎样？横竖都是一死的话，为什么不尝试后，再死呢？”
“不要把成败看得太重，试试嘛，试试又没什么坏处。”
她说的那样轻松，反倒安抚了慌乱的阮安宁。
阮安宁终于同意尝试了，她拽了拽安纾瑶的袖子，轻声道：“你会陪着我的，对吧？”
安纾瑶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阮安宁来到阵眼处。
阮安宁看了安纾瑶一眼，安纾瑶给了她一个信任的眼神，这似乎鼓舞到了阮安宁，阮安宁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到了阵眼处。
她没有被弹开。
另一边，梅吟雪和梅笑寒正在激战。
虽然梅吟雪鬼神之体，而且还有薄氏血脉，可梅笑寒毕竟经历了九千个轮回，而且精通阵法，很快梅吟雪便处在了下风。
梅笑寒平日里话很多，战斗时却人狠话不多，出的招一招比一招狠，招招致命。
安纾瑶也一直关注着梅吟雪那边的情况，看到梅吟雪又挨了一剑，她终于按捺不住，抽出凤骨剑，准备去帮忙。
见安纾瑶要走，阮安宁瞬间又慌了神：“你要去哪里？”
安纾瑶回头对她一笑：“你有你的战场，我也有我的。”
阮安宁心里乱糟糟的，又害怕，又惶恐，但内心更多的，是另一种她也不明白的情绪。
她凝着安纾瑶，忍不住问：“你明明跟我差不多大，可你为什么那么的冷静？你都不会害怕吗？”
她刚才，见识过那个白发男人的力量。
他一勾手指头，就能唤醒成千上万的死尸……
这样可怕的人，为什么安纾瑶一点都不害怕，还要拔剑，与他对决？
阮安宁想不明白。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安纾瑶回答：“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怕得手都在发抖呢。”
她说着害怕，可脸上笑容仍旧明媚耀眼：“但这是我的战斗，我必须去打！我有我想要保护的人，想着他们，就没那么害怕了。”
言罢，她御剑飞走了。
阮安宁望着安纾瑶离去的背影，眼睛里光影流动，有莫名的情愫在氤氲。
天空中，第八颗星星移动到直线下方。
还有一颗，便是九星连珠。
安纾瑶加入战局后，情况稍有缓和，但他们仍旧不低梅笑寒。
梅笑寒用咒语困住了安纾瑶，对安纾瑶倒是手下留情，没下杀招。
“因为你的命运，是必死，如果你死了，天道就赢了。”安纾瑶的脑海里，响起清冷的女音，“梅笑寒是绝不会让天道赢的，所以他不杀你。”
“女神姐姐？”安纾瑶惊喜极了，“你居然还在？”
她还以为，九域魔尊死的时候，惊鸿仙子的残魂和另一个世界的她的残魂一起消散了。
没想到，惊鸿仙子还在。
“我只剩一点残余的魂力了。”惊鸿仙子道，“想办法靠近梅笑寒，点他的眉心，我会用最后的魂力，为你们争取一秒钟，你们趁着这一秒，用弑神剑，刺穿他的心脏。”
“记住，只能用弑神剑来刺，他现在已成鬼神之体，只有弑神剑对他有效。”
安纾瑶点头，然后问：“这样就能杀死他吗？”
惊鸿仙子突然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答道：“杀不死，但足够拖他几万年了。”
安纾瑶惊呆了：弑神剑都杀不死，这是什么怪物？！
但其实，弑神剑是可以杀死鬼神之体的，只不过，梅氏纯血会附灵术，梅笑寒可以在身体死亡的那一瞬间，立刻附身到他准备的无数个“容器”身上。
那些容器，有梅氏纯血，也有薄氏纯血，甚至还有像梅吟雪这样双血脉，甚至三血脉的混合体……
而经历了九千次轮回，梅吟雪的灵魂已经非常强大了，他还在灵魂上施了咒术，弑神剑只能损伤他的魂魄，并不能击碎他的魂魄。
所以惊鸿仙子说，弑神剑杀不死他。
办法虽然已经确定，但是实施起来，却非常的难。
因为安纾瑶现在被咒术困着，梅吟雪也落了下风。
更糟糕的是，第九颗星星正逐渐移向直线。
九星连珠即将发生。
阵法亮起绯红色的光芒，浓郁的煞气从阵法中溢出，煞气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攻击性，从异世界来的煞气，攻击性更强，阮安宁修为太低，直接喷出一口鲜血来。
但她咬牙撑了下来，努力想把神树的树心从阵眼处抽离出来。
但阵法已经启动了，树心更难取出，阮安宁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取出树心。
看到阵法启动，梅笑寒唇角浮现出笑意来。
“很快一切就会结束的。”梅笑寒道，“真希望你也能跟我一起亲眼见证一下新世界的到来，可惜的是——你马上就要死了。”
说着，他长指一弹，绯红色的咒术困住了梅吟雪。
梅笑寒持诛仙剑，毫不留情的刺向了梅吟雪。
“雪儿！”安纾瑶在惊鸿仙子的帮助下，终于解开了咒语的束缚，她冲过去想救梅吟雪，可他们间的距离太远了。
她，根本来不及救他！
眼看着诛仙剑锋利的剑刃就要刺进梅吟雪的心脏了，一把大砍刀横空出世，挡下了这一剑。
金光闪烁，柏亚川霸气登场。
“需要帮忙吗？”
梅吟雪和安纾瑶在这一瞬间，都禁不住展露出笑颜来。
川哥这家伙，真是时刻都在给人惊喜啊！
安纾瑶帮梅吟雪解开了咒术，三人合力，与梅笑寒展开了最终对决。
天空中，第九颗星星距离直线，只有一指的距离了。
阵法中的阮安宁，已经被煞气攻击得遍体鳞伤了。
她支撑不下去了，她想要放弃。
可安纾瑶临走前的眼神，却不断在她脑海里回闪。
“怕啊，怎么可能不怕？怕得手都在发抖呢。”
“但这是我的战斗，我必须去打！我有我想要保护的人，想着他们，就没那么害怕了。”
阮安宁闭上了眼睛，学着安纾瑶，开始在脑海里想念自己在乎的人。
她的父母，敖征，在皇宫里对她很好的小太监……
一阵暖意从她心底升起，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包裹了她，终于，在九星连珠的最后一瞬间，阮安宁捧着神树的树心，将其从阵眼处抽了出来！
最后一颗星星移到了直线下。
可阵法的光，却骤然熄灭了。
谋划九千世，却在这一刻功亏一篑，梅笑寒心理防线崩塌，出现了破绽。
而安纾瑶趁机点了他的眉心。
于是，梅笑寒在这个大雪纷扬的夜里，看到了他的师尊。
他知道这是幻术，但还是中了计。
“鸢儿。”雪花落到了梅笑寒白色的睫毛上，他凝着惊鸿仙子，红着眼睛笑了，“好久不见。”
久，太久了，九千个轮回，数万年的光阴。
他想见她，又不敢见。
唯恐自己后悔了。
弑神剑在这时刺了进来。
“唔……”梅笑寒闷哼一声，并没有喊疼。
“你果然是来杀我的。”他盯着惊鸿仙子的残魂说，黑恹恹的眼眸里，是有痛意的，可他仍然笑着，仿佛并不在意，“我多希望你能成功啊。”
他的人生，只有两个终点。
自由和死亡。
九千场轮回，没能换来自由。
心上人的一剑，也没能换来死亡。
他抵达不了终点，只能继续走下去，再难再险，也要走下去。
梅笑寒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自空中跌落，埋进了大雪里。
铁三角也筋疲力尽，躺到了雪地上。
他们三个脑袋对着脑袋，躺成了一个大大的“人”字形。
三人安静的躺了一会儿，梅吟雪突然道：“那个愿望。”
他牵住了安纾瑶的手。
“恩？”安纾瑶扭头，带着笑意看向她。
梅吟雪在这时又握住了柏亚川的手，他平躺着，望着空中九星连珠的奇观，笑了：“是永远不分开。”
多年前，在去东莱的船上，他们曾躺在甲板上看流星。
当时，三个人都许了愿望，柏亚川是当天下第一修士，行侠仗义，仗剑走天下，安纾瑶是做天下第一医修，妙手回春，救天下人所有寻医人。
而梅吟雪的愿望，他一直没告诉安纾瑶和柏亚川。
直到这一刻。
安纾瑶和柏亚川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平躺着，望着漫天繁星，也将手牵到了一起。
三人牵起的手，形成了牢固的三角形。
星星做了见证，他们的愿望都会实现，永远不分离。

第134章 后记
大战以梅笑寒的死亡而告终。
但安纾瑶心里很清楚，梅笑寒没有完全死去。
他的灵魂，肯定已经附身到了新的容器上，逃掉了。
不过，弑神剑会伤到他的灵魂，万年之内，他不会再出来作恶了。
灵蕴大陆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安纾瑶，柏亚川还有梅吟雪，因为平息了战乱，而在修仙界，以及朝廷都获得了一定的威望。
不过朝廷还是把梅笑寒的事压了下来，对外只宣称，魔物暴.动，险些冲破幽冥雪原，霍乱人间，幸亏玉衡峰安纾瑶，梅吟雪，柏亚川三人及时发现，阻止了魔物，才没能酿成惨剧。
梅吟雪也因为这件事，被赦免了，朝廷不再找梅吟雪的麻烦了。
当然，主要原因其实是梅吟雪现在太强了，打不过，不敢找……
铁三角回到了玉衡峰，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展开新的冒险。
而玉衡真人在战役结束后，就仿佛孩子考上了清华北大的家长一样，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们说这三个小崽子也真是的，本尊只是随便让他们出去闯荡闯荡，怎么一不小心，他们就拯救了世界呢？”玉衡真人忧愁道，“都还这么年轻，就这么出名了，我这个当师尊的，真是不安啊。”
灵虚宫的其他宫主，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只恨自己的徒弟没出息，年龄是铁三角的十几倍，修为不足人家十分之一！
太丢人了！
蔺宴因为在战役中受了些伤，便请了长假，回玉衡峰养伤。
当然，主要目的，是看小师妹。
玉衡真人问：“神机阁给你批了多长的假？”
蔺宴：“一年。”
“这么久？”玉衡真人很是惊讶。
蔺宴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对，那边待遇特别好。”
而根本没给蔺宴批假的陆行朝，正在神机阁恶龙咆哮：“蔺宴那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现在他已经嚣张到连假都不请，直接旷工了吗？太放肆了！”
但也只敢，在蔺宴不在时咆哮……
蔺宴是回来看小师妹的，一看到小师妹，他就神清气爽，心情倍好。
但他很快，心情就好不起来了。
因为某一个夜里，梅吟雪咬着安纾瑶的耳朵，柔声问她：“瑶瑶，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红晕在安纾瑶脸上蔓延，她从头到脚都泛着粉红色。
“你应该半跪着说。”小姑娘小声嘟囔，“并且给我准备个戒指。”
梅吟雪：“？”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梅吟雪还是照做了。
他单膝跪了下来，没有戒指，便用法术，取了一旁梅花树上盛开的红梅，组成了戒指。
“瑶瑶，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他执着她的手，仰头虔诚的凝向她，黑眸里蕴满爱意。
娇艳的梅花瓣组成的戒指戴到了安纾瑶的无名指上，这花瓣戒指施了法，永远不会枯萎。
安纾瑶望着戒指，满心欢喜：“我愿意。”
玉衡真人四处炫耀徒弟，正美着，措不及防，竟要嫁闺女。
之前安纾瑶还没成年的时候，有峰主见玉衡真人这么宠安纾瑶，就笑着打趣他：“这么宠，将来嫁人了，你可岂不是要哭死？”
“呵！”玉衡真人冷笑，“我是那种婆婆妈妈的师尊吗？”
他当然不是了，他是那种会把女婿揍成残废的师尊。
玉衡真人早就想好了，将来谁要是过来求娶安纾瑶，先跟他过两招。
打不过他，免谈！
打得过他……连我都敢打，你还想娶我徒弟？
不成想，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小白菜，被自己随随便便养的猪拱了。
玉衡真人心里苦啊！
蔺宴心里也苦：假都请好了，就为了能和小师妹朝夕相处，培养感情。
结果，刚会玉衡峰，小师妹就要嫁人。
苦啊——
玉衡峰的其他单身狗们，也特别的苦：他们都几百岁了，还没对象，梅吟雪才二十几岁，就娶老婆了。
岂有此理！
无数的痛苦，在这一刻汇成了一句话：弄他！
于是，婚礼当天，安纾瑶在的时候，欢欢喜喜，一派和谐。
安纾瑶被送进洞房后，师兄们原形毕露，虎视眈眈。
梅吟雪意识到了不妙，趁师兄们没扑过来前，把柏亚川推了出去。
柏亚川也是真的够意思，替好兄弟挡下闹洞房的禽兽们。
到手的鸭子，被柏亚川放飞了，玉衡峰的师兄弟们怒了，开始狂灌柏亚川酒，并把他们想到的，戏弄梅吟雪的馊主意，全都用到了柏亚川身上。
让这混蛋出风头！
那一夜，柏亚川喝了好多的酒，跟师兄们玩儿得非常的疯。
直到深夜，大家都醉倒了，他才从一地狼藉中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小院里。
梅吟雪的房间，窗边红烛摇曳，满屋春意。
柏亚川盯着那窗望了一会儿，扯了扯唇角笑了。
“唉——”浅笑过后，他长叹一声，“你连心仪对象都搞丢了，替人家挡什么酒啊。”
酒是冷的，爱人的怀抱是温暖的。
他独自坐在院中，承受着夜的薄凉。
“叮铃铃——”
空灵的铃铛声响起，一枚筛子被丢到了柏亚川面前的石桌上。
柏亚川一僵，猛的回头，
红衣美人儿斜倚在他房门前的桃花树下，对他眨了眨眼睛：“需要暖床吗？”
三月前
梅笑寒在魔渊的某个基地里醒来。
他灵魂受损，人很虚弱，躺在灵泉中养了小半个月，才终于有所好转。
楼藏月和楼绯月也回到了基地里，兄妹两个清理了战场，将五个小玉瓶交给了梅笑寒。
这五个小玉瓶，当时放在六道轮回阵阵法的周围，后来被大雪覆盖住了。
玉瓶在九星连珠即将发生时，吸收了部分从六道轮回阵里溢出的神魔之力。
有了这股力量，梅吟雪就有机会研究出神魔到底是什么。
以及，如何杀死他们。
这一战，并不是全盘皆输。
研究了三个月后，梅笑寒对神魔之力有了一定了解。
他使用一部分力量，为楼绯月解开了诅咒。
“今天是你的生日。”梅笑寒温柔的注视着楼绯月，桃花眼弯了起来，“这是我和你哥哥，送你的礼物。”
“绯月，你自由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与他们不同。
她心中还有所爱，她还能回头。
所以梅笑寒和楼藏月，决定放她走。
时间回到现在，玉衡峰里，一场婚礼，两个房间亮起了红烛。
红烛摇曳，皆是满室春色。
而魔渊冰冷的基地里，梅笑寒仍在研究刚到手不久的神魔之力。
突然，他皱眉，望着空中飘浮的黑色力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安纾瑶身上的命线……断了？”
他在这团黑色的力量中，看到安纾瑶被斩断的命运线。
安纾瑶终于摆脱了必死的命运。
“为什么？”梅笑寒不懂，他自言自语，“明明神魔并没有出现，而且其他人的命运线，也都还在……”
安纾瑶被斩断的命运线，到底是因为九域魔尊代替她死了，还是因为九域魔尊放下了执念？
没人答案。
“嘻嘻嘻嘻……”短暂的寂静后，梅笑寒脸上再一次露出了堪称疯狂的病态笑容，“有趣，有趣！总有一天我会解开这一切，真正抵达终点的。”
有人选择回到心上人温暖的怀中，有人选择迎着寒风，继续孤独的走下去。
直到彻底自由，或者死亡。
洞房里，意乱情迷和低低的爱语，被束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梅吟雪握住了安纾瑶的手，在登顶之际，动情道：“瑶瑶，我爱你。”
“我也爱你。”安纾瑶抱紧了他，“最爱你了。”
和心上人的怀抱相比，真相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可惜梅笑寒很晚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第135章 番外
关于双标
玉衡真人宠徒弟是出了名的。
对此，玉衡峰的弟子都深有感触。
大师兄蔺宴：“想当初我还在玉衡峰的时候，师尊就慈爱的摸着我的头，跟我说‘长着一张女人脸，还不如女人抗揍，废物！’……师尊的教诲，时时在我耳畔回荡，我就是被这句话激励，才成为天下第一剑的。”
二师兄宗景灏：“师尊对我们真的特别包容，玉衡峰没有任何规矩，我们可以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情，就比如上个月，我和四师弟喝醉了耍酒疯，在院子里炸出一个大坑，师尊把我们俩摁坑里活埋了以后，第二天特别包容的原谅了我们。”
四师兄陆在清：“对，师尊对我们不仅特别包容，还特别大方。他每个月都送我们一件他亲自锻造的武器，每个月都送，每个月都送，收废品的……咳咳！我是说，藏宝阁都放不下了。”
最耿直的柏亚川：“师尊说我和雪儿是收瑶瑶送的，他根本不想要。”
梅吟雪：“……”
江凛总结：“最好师父！”
这时，玉衡真人带着安纾瑶路过，真人慈爱的问亲闺女：“说起来，瑶瑶你还没有本命法器吧？”
安纾瑶杏眼儿弯弯：“有的，之前不是跟师尊讲过吗？在万隆沙漠的时候，我吸收了凤凰之祖的妖丹，得到了三把神器。”
“这算什么神器？”玉衡真人一脸嫌弃，“都是骨头，一听就很不好用，我大哥昨日跟我说，剑冢昨个儿出了把混沌神器，据说是生命女神使用过的神剑，名万物生，明日师尊带你去取。”
蔺宴：“……”
宗景灏：“……”
陆在清：“……”
江凛总结：“最好的师尊！”
***
关于老婆
玉衡峰是出了名的光棍峰，除了梅吟雪，大家都没老婆。
蔺宴：“我如此强大美丽，没有老婆这不合理。”
宗景灏：“大师兄你还没接受现实吗？玉衡峰的人，是不会拥有老婆的。”
陆在清：“没错，你看师尊，作为修真界第一高富帅，两万多岁了还没老婆，所以别抱怨了，这是诅咒，解不开的诅咒！”
蔺宴指着某个方向问：“那为什么他有老婆？”
大家齐刷刷的扭头，然后看到不远处的小溪旁，梅吟雪搂着安纾瑶纤细的腰，安纾瑶使坏，用湿漉漉的手去摸梅吟雪……
宗景灏“啪”的一声捏碎了手里的木杯：“我一点儿也不羡慕。”
陆在清恨恨的咬着小手绢：“谈恋爱有什么好？一点儿也不自由！”
蔺宴：“可我想谈恋爱……”
说着，表情竟委屈起来。
陆在清盯着蔺宴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看了良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贱：“大师兄，性别卡太死，你能拥抱幸福！”
然后陆在清被蔺宴拎着刀追了八座山……
***
关于柏亚川的桃花
作为天命之子，柏亚川的桃花不是一般的好。
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有薄命红颜主动贴过来，一口一个哥哥，声音软得能把人骨头听酥了。
安纾瑶表情一言难尽：“绯月姐姐，你都不生气吗？”
楼绯月坐在安纾瑶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津津有味的看妹子们调戏柏亚川，脸上完全没有丝毫怒意，还挺高兴。
安纾瑶：“？”
梅吟雪低声提醒自己的小娇妻：“仔细看川哥的表情。”
于是安纾瑶捧着小脸儿，全神贯注，认认真真开始观察柏亚川脸上的表情。
只见柏亚川被四个美人儿全方位，无死角的包围着，这四个美人儿里有尊贵的城主之女，有倾国倾城的青楼花魁，有仗剑走天涯的侠女，还有张着猫儿，有纯又欲猫妖妹妹。
各种美色，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此情此景，换成任何一个男人，只怕都会幸福死。
可柏亚川却仿佛被猫包围的老鼠，脸上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向楼绯月投去求救的眼神，楼绯月朱唇张了张，做了个口型：求我。
柏亚川立刻双手合十，对着楼绯月拜了拜，用口型回她：求求了。
楼绯月心满意足，这才放下手中的瓜子。
她并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一条红色绸缎从她袖中飞出，绸缎从城主之女和青楼花魁间的间隙穿过，缠住了柏亚川劲瘦的腰。
美人儿勾住绸缎，轻轻一拽，柏亚川便被她拽了过来。
她仍旧没有起身，绸缎上移，缠住了柏亚川的脖子。
楼绯月坐在石凳上，身子后倾，同时拉动绸缎，把柏亚川拉向了自己。
“相公。”她甜腻腻的喊，尾音带着几丝倦拦，“别乱搞。”
听到“相公”二字，刚才围着柏亚川的四个美人儿，脸瞬间都绿了。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安纾瑶：好撩，好带感，我也想玩儿！
梅吟雪：“……”
梅吟雪与安纾瑶版
由于接二连三看到柏亚川被美女包围，楼绯月霸气夺人的戏码，搞得安纾瑶心里非常痒痒，也想玩儿一把。
奈何梅吟雪性子太冷，虽然他那张脸确实很招女孩子喜欢，但大部分女孩也只是偷偷暗恋，没几个敢过来搭讪的。
直到第二届仙盟交流会。
“仙子好，在下青阳书院林焕锋，敢问仙子芳名？”一个年轻的，书生打扮的修士彬彬有礼的向安纾瑶鞠了鞠。
安纾瑶回礼：“玉衡峰安纾瑶。”
顷刻间，交流会上无数双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就是玉衡真人的爱徒安纾瑶？！”
惊呼尾音还没落地，众人一拥而上，将安纾瑶团团包围。
“安仙子，在下风月楼楼主，向求娶仙子！”
“在下孤雁城城主，愿求娶仙子！”
“仙子看看我！我虽然没有名贵的头衔，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同样愿求娶仙子！”
……
没有人不想嫁……呸！没有人不想娶到玉衡真人膝下唯一的女徒弟，好趁机跟宋家攀上关系，因此安纾瑶瞬间被人海包围，求娶的人数不胜数！
甚至一个年迈的老人都颤巍巍的伸出手：“老夫……”
“靠！老头，你要不要脸？都多大年纪了，还来追求安仙子！”有人看不下去了，怒斥老人无耻。
老人气得脸都青了：“老夫是来提儿子提亲的！老夫乃药王宗宗主，犬子薛寒，一表人才，不过五百岁，如今已经是金丹期修为了，安仙子意下如何？”
众人沉默片刻，然后爆发了比刚才更猛烈的求婚。
人家当爹的都来替儿子求了，他们还没当爹的，怎么能输？
“安仙子嫁我！我会一生对你好的！”
“安仙子若肯嫁我，我愿出十座灵矿做聘礼！”
“我出二十座！”
“一百座，不还价！”
……
梅吟雪面色阴沉，正要发怒，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找到楼绯月，借了她的红绸，然后长指一挥，红色的绸缎自他袖中飞出，穿过重重人群，缠住了安纾瑶纤细的腰。
红绸扯动，安纾瑶身体一轻，下一瞬便来到了心上人的怀中。
梅吟雪用拽着红绸，黑眸专注的凝着她：“我的。”
***
关于梦想
蔺宴：“我想我不说，大家应该也都懂，家里有像小师妹一样美丽动人，活泼可爱，还做得一手好饭的妹妹的，记得介绍给我。”
宗景灏：“我们玉衡峰的男弟子们应该都不用说了吧？”
陆在清：“脱单脱单，只有脱单！”
江凛：“……变强”
安纾瑶：“我已经活在梦想里了，所以我现在的梦想是，大家的梦想都能成真。”
玉衡峰众人：呜呜呜呜，小师妹真的太好了。
梅吟雪：“和瑶瑶永远在一起。”
柏亚川：“？”
柏亚川：“你现在已经不加我了吗？”
梅吟雪：“……”
柏亚川（气鼓鼓）：“我的梦想是，和同伴一起冒险，行侠仗义，仗剑走天下，这个同伴里，不包括梅吟雪。”
柏亚川：“算了还是包括他吧。”
柏亚川：“但是我只是看在瑶瑶的面子上才包括他的，要不是瑶瑶，我才不理他！”
梅吟雪：“一会儿对打练习？”
柏亚川（喜上眉梢）：“好！”
然后小哥俩勾肩搭背，一起去练习室练习对打。
安纾瑶：“？”你们男孩子的友谊好怪哦。
***
关于蔺宴为什么没有老婆
林太傅的女儿终于鼓足勇气，走向了蔺宴，她红着脸问：“蔺公子，今日是十五，大家都要去望月楼赏月……你愿意跟小女一起去吗？”
蔺宴瘫在太师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左看一个圆，右看还是一个圆，无聊死了，不去。”
林小姐脸青了青，但她不死心，又道：“那蔺公子想做什么？小女愿、愿意与您一起！”
蔺宴：“瘫着。”
林小姐：“？”
蔺宴：“往旁边让让，你挡我晒太阳了。”
林小姐：“……”
当然，也有霸气的女修沉迷于蔺宴那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得知蔺宴好斗后，她一次次挑战蔺宴，想以此引起蔺宴的注意。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
“兄弟，你来的真是时候！我们正在比谁尿得远，加入吗？”
女修：“……”
从那天以后，女修再没理过蔺宴。
蔺宴犹豫：“为什么我始终没有老婆？这不合理！”
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行朝：“相信我，这简直太合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