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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给退婚流男主
作者：苏怀荒
内容简介
 林青痕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可怜。 他生母早逝，脸上带疤，修炼天赋不好，很不受家族待见，于是自小就学会谨慎行事低调过活，就算突然绑定一个炼药系统，也没敢出什么风头，就想老老实实种菜炼药养活自己。 直到一桩天雷狗血替嫁情节落他头上了。 同族嫡姐林清霜作为天之骄女，厌恶自己落魄的婚约对象，退婚不成，而后脑子一抽，要把他替嫁过去。 嫡姐的婚约对象是殷家殷九霄，听说他年少时候很是风光，天生剑骨，只是可惜功法反噬，毁其修炼根本，双眼已瞎，如今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婚前，他见了那人一面，觉得对方与自己同病相怜，且看起来人挺不错的，是个好相处的性子。 我长得丑，你看不见，我们俩天生一对，新婚当夜，林青痕拍拍自己新婚夫婿的肩膀，不怕，我以后种菜养你。 林青痕完全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男主逆袭的退婚流小说。 他看起来可怜兮兮话不多的落魄夫婿，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 而且，这已经是殷九霄的第二世。 攻视角: 上一辈子，殷九霄天才陨落之后受尽白眼，又遭退婚羞辱，他在困境之中觉醒魔骨，一路逆袭成了剑魔双修的举世之尊，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尽匍匐脚下，该报的仇也加倍奉还。 重生之后，所谓实力倒退是装，眼瞎也是装，就看那些人暴露本性，丑相毕露，直到林家像上辈子一样试图悔婚，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惊喜。 但殷九霄没想到，婚约这事变得和前世大不一样。 嫁进来的是一只乖乖的、抱着他说别害怕我们俩好好过的丑小鸭。 倒是挺有意思。 须知: 1.非常会装占有欲强攻X温柔天使努力坚韧受，攻重生受穿越，互宠，日更。 2.小甜饼文，受技术流，不走武力值路线，有金手指且有占比较重的种田事业线，一边谈恋爱一边变强，他的脸会慢慢恢复，丑小鸭其实是个大美人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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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此时正是清晨时分，天边刚有一点亮，紫光迷蒙，外头寒气尚重，林青痕像往常一样早起，一推门便吸了一口冷气。
“有点冷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思考了一下，慎重其事地把早饭定下了，“早上煲粥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觉得今天有些不一样了，深呼吸之后，舒展身体的时候感觉清爽很多。
林青痕习惯性地在出门的时候就给自己戴上了皮质面具，把整张脸遮住，而后沿着小院子旁边的小径望前面走，脚步不紧不慢，不一会儿便透过层层叠叠的奶白色雾气，望见了熟悉的门。
前头就是林家的种植园。
他见那墨绿色粗大的藤蔓构成了一道弯曲的门，藤蔓远看像是流着光的，细细一看就能发现是因为里面嵌了一块又一块的灵石。
早晨时分，有蜂晶蝶绕着藤蔓里的灵石吸吮，从空中飞过的时候又把消化过的细小的灵气颗粒撒在空中飘下，仿佛点点落星，就连脚下踩的青石板砖也是，里面有磨碎了的灵石碎块，呼吸之间，灵气四溢，连整块地界都被映衬着亮了三分。
林家不愧是灵界中闻名的望族，钟鸣鼎食之家，不过是最边缘的种植园的一小块地方，都气派奢侈成这个样子。
就算穿越过来已经十一年了，林青痕看到眼前这场景，骤然还会有一种奇幻的不真实感。
这和他记忆里的田地相差甚远。
他原名林清衡，穿越前本来是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研究员。
还记得上辈子在工作间隙的时候，他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如果穿越，你的专业能干啥？
从学校出来后就进了农科院研究所图样图森破的林清衡当时还信心满满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谢邀，本农科人沉迷种田，掌握核心技术，穿越之后准备造福百姓，估计皇帝老儿都要把我供起来。”
虽然是玩笑话，但他彼时也不是光打嘴炮。
林清衡前世家学渊博，家里父母在行业内都是小有名气，他一路品学兼优，在研究所的时候主动请缨担了扶贫项目，十年间扎根基层一线搞当地特色农产品的品种改良及规模化种植，成果颇丰，经验丰富，前途无量。
当时他刚从省里领了先进个人嘉奖证书，所里给开的庆功宴就吃了一口，接了个电话有个村说田里出了点问题，林清衡挂念着自己的田，着急赶回去，结果他坐着的小三轮翻在路上，然后，睁眼就到这里了，低头看看，眼前是小了好一圈的手脚。
这具身体的原主当时才六岁，身体又瘦又小，身上还有伤，大约是一时没熬过去便死了，然后被意外死亡的农科种田人林清衡给换了芯子。
两个人的名字也很像，原主名叫林青痕，这名字听来确实有些奇怪，不是很吉利的样子，等林清衡照了镜子，他很快就知道这名字是缘何而来了。
这小孩脸上竟有好大一块胎记。
几乎大半张脸都是，深青色胎记从额心中间开始，一直到下颚，只有左眼周围的一小块是原来的皮肤，在大块胎记的遮盖下，很难看清五官的样子。
第一眼见的时候，林青痕本人都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更不要说别人。
不过穿越这事情对现代人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死了之后还能再活一次已经是万幸了，容貌也不是重点。
林青痕少年时期还是看过几本穿越小说的，一般来说，他作为一个难得的穿越人士，还有些种田的本事，说不定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这可能就是丑人有丑福叭！
然后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的林青痕再次被现实戳破。
他住着的小院子看着破落狭小，细看有一些古色古香，但走到外面就能发现不对劲了。
光是天边挂着的明暗不一大小各异的三个“太阳”，就足够让死后重生的林青痕再次受到巨大冲击。
这是一个超乎他想象的奇幻世界，并不是他以为的普通古代。
这地方被称之为“灵界”。
灵界涵盖的地域极其广阔，林青痕看过整片大陆的地图，按照比例尺简单估算，这个世界相比亚欧大陆还要大出十倍有余，按照方位大致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州。
除了地方大，里头的人也很不一样。
这里人人生来体内便有灵气，有一部分人渐渐修炼能成为力量强大的灵气使用者，也称灵师，而灵师的实力分别又有从上到下的分级方法，三六九等，明明白白。
共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细分九星，强大的灵师拥有恐怖的能力，地位崇高。
他生活的林家便是闻名遐迩的顶尖灵师家族。
而且这住在破落院子里六岁便死掉瘦骨嶙峋的原主在林家身份还并不普通——他是林家现任家家主林重天的亲生儿子。
穿越过来之后几天，原主的记忆渐渐清晰，林青痕也想起一些事情来了。
他母亲原来是个很受宠的侧室，风光时候几乎要和大夫人平起平坐的程度，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时先前做的一些坏事败露，惹得林重天震怒，死地很不光彩。
但若只是生母和脸上胎记这两件事，林青痕还不至于活成这样，小小年纪便死在破烂院落还无人发现。
祸不及子女，林家又家大业大，按照原主留下的记忆，虽然林重天不喜欢他，但在三岁之前他还是过得不错的。
三岁是小孩验天赋的时候，测验台上下来，林青痕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孩子的潜力检测靠的是一块特殊的石头，唤做测魂石，拳头大小，那石头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样子，细看共分十层，握在手心之后能发出光亮。
随着石头上的层次亮起，亮起的层次越多、光亮越浓就代表着天赋越优。
测魂石若十层都亮起，说明先天天赋极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只需要稍加引导，学会灵气的基础运行和修炼方式，一天之内便能成为一名黄阶一星灵师，这过程称之为“点灵”，这样的孩子，以后修炼速度自然比其他人要快许多。
其余没达到十层的，便要花时间来修炼打基础，直到达到“点灵”的标准，在起跑线上便慢了一步。
林家是灵界顶级灵师家族，占据了大陆中州最繁华城市之一通天府。除了林家亲脉，一些招徕的拥簇及门徒算起来几十万众有余，每年检测都受到万众瞩目。
一般来说，每年林家都能出一两个满十层天赋的孩子，被当成重点培养，林青痕检测那年，便有两件事引起城内喧哗。
他嫡姐林清霜，大约就比他大几个时辰，两个人同一天测魂。
林清霜指尖刚碰到那石头，十层银光便接次亮起，光芒近乎刺眼。
且林清霜点灵之后，起点便是黄阶两星，不过十天之后，便顺利突破三星，在当今世上，仅比点灵之后就是黄阶三星的绝世天才殷家殷九霄差一线而已了。
林青痕就是另外一个极端。
他刚上去，测灵台下的人看着他脸上的胎记，那讨论声讥笑声悉数灌进年仅三岁的孩子耳朵里。
更难看的是，他握着那测灵石好一会儿了，那石头就好像坏了一样，发出的一点光亮极弱，若不细看就看不见，最后才勉勉强强，亮了半层，连一层都没有。
台下的众人当时便哗然。
这可是林重天的孩子，天赋竟比最底层的孩子还不如！
十层满天赋算是世界少有，但一层天赋都点不亮的比前面那个还少见呢！
更重要的是，测灵石在地上的投影是空的，这就意味着，林青痕没有“髓”。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灵气，都可以往上修炼，但只有约百分之三十的人，拥有至关重要、更加宝贵的“髓”。
“髓”简单来说，就是赋予灵气属性的力量，就像是灵气的骨，常见的灵髓分类例如战斗、炼药、治愈、驭兽等等，髓亦有各种各样的外化形式，比如刀剑什么的的，拥有灵髓的修炼者才能算是灵师。
灵师们实用的灵力会发挥出特殊的功效，拥有常人没有的强大能力，或是移山填海，或是炼制灵宝，亦或是起死回生。
当然，没有髓的人也能修炼，普通人一直往上修炼力气和身体强度也会随着上升，亦有一些无髓的人修炼到高阶，成为实力不低的武者，但同阶武者和灵师差距仍然存在，且几乎不可逾越。
这天赋绝大多生来便决定了，一些强大的髓还会成为家族传承代代相传，例如林家，代表性的“髓”是战斗系，外化形式是闻名大陆的琉璃双手刃，灵气在两只手上汇聚成冰冷的刀锋，就算是黄阶低星都能削铁如泥。
这是一种极其强横的天赋武器，林家便是靠着这样的“髓”，才能在世世代代中一直坐稳这一方霸主的位置。
林清霜测验的时候，测魂石在地上的投影便是这样的两把如琉璃一样剔透的刀刃。到了林青痕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不是林家血脉确实做不得假，大家就要怀疑他是否是家主的亲生儿子了。
怎么会这样？
穿越过来的林清衡没有真实的经历过这一段，但是在原身渐渐回笼的记忆里，最痛苦最深刻的就是这一段。
灵界灵力为尊这一句定律好像被刻到每个人的骨子里，林青痕天赋差到人尽皆知，于是生母已死、家主厌恶、亲族嫌弃、外界嘲笑、没有背景等诸多因素叠加，他的处境就急转直下。
身边伺候的仆役一个接一个走了，他很快换了住着的院子，境况越来越差，他脸上的胎记看着可怖，也不讨人喜欢，渐渐的，这地方好像人人都看不起他，也有家里的其他孩子落井下石，故意欺负他。
甚至他原来的名字也叫做林清衡的，这与林清霜的名字也像是同父姐弟，很快的，便被家里一位长辈故意改掉。
据说这位原来就与他生母不和，一直怀恨在心，循着这机会落井下石，随便找个茬，给他改成了林青痕，直指他脸上的丑陋胎记，其间嘲弄意味满满。
他亲生父亲林重天一直就不待见这个孩子，对此也不闻不问，只当他不存在。
从三岁到六岁是原身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这么点大的孩子已经很努力在修炼了，几乎废寝忘食，但是测魂石没有错，他天赋确实很差，直到死前都没有什么进益，因为身体一直也不好，最后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林清衡穿越过来之后变成林青痕也是一样的，他的穿越没有改变什么，小孩的天赋没有一夕之间发生逆转，仍和原来一样。
最多是已经活过一次的他心态好了一些，他渐渐习惯了自己脸上的胎记，不想招惹多余打量，所以自己做了软皮面具每天戴上，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竭尽所能让自己活下去。
境况如此，只能接受。
他占了这具身体再活一次，不管情况再差，好好活着才值得，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死去的原主。
所谓的穿越天选之子真的是不存在的，林青痕数次试验过。
就修炼而言，这具身体经脉堵塞，灵气运转和吸收都非常不畅，简直处处都是限制，一天修炼一个小时就是极限了，再接着修炼下去也没什么效果。
稍微过头了还会全身疼脸也跟着烧，而且刚过来的时候这身体素质还差，走几步路就晃。
刚穿越过来的林青痕在修炼之路上反复尝试过几天，就放弃了自己所谓穿越主角的幻想。
做人果然还是踏实些好。
比起自己，他嫡姐林清霜更像主角，他就是个用来衬托主角的没营养炮灰。
在这十来年的经历也证明，他不以修炼为主业是正确无比的。
从三岁到现在，林青痕十岁的时候才勉强达到了测魂十层的水平，旁人不过一天的点灵，他硬是花了三四天才成功。
在十七岁多的时候——确切的说就是昨天晚上，总算到了黄阶二星，他今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身体轻盈许多，力气还大了一些。
也就是说，十七岁的林青痕还赶不上三岁的林清霜，天赋差距就是这么大，他也没有办法。
好活歹活就这么过来了。而且林青痕迅速放弃修炼主业之后，琢磨了几天，毅然决然地投入了种田这一老本行。
什么灵师不灵师的都是浮云，不管你是古代现代还是奇幻异界，他这个灵魂中国人就是要秉承本心，老老实实回归老本行——种田。
还能锻炼身体呢！
不过在渐渐熟悉这里的过程中，林青痕也了解到这地方的种田也很不一样，在许多地方都需要灵力，强大的灵师们为什么地位崇高也是因为灵力确实是这世界最重要的能源。
所以林青痕每天仍会在固定时间花一个小时修炼也是因为如此，他有点灵力的话种田和日常生活都会更方便点。
虽然黄阶二星也低，不过林青痕心态好要求不高，这么点目前来说勉强够用。
昨晚刚突破的林青痕在去种植园的路上突然想起这些，还是有些百感交集，不过到了地方之后，他就把那些往事抛在脑后，做正事去了。
他头上戴了草帽，身上穿的是和园子里耕工一样的衣服，腰间挂了两只竹篮，后面还背着一个篮子，进了园子里面，也没人会注意到他的身份。
林家种植园呈圆形，越到圆心种植的灵植越宝贵，这地方的植物和动物也和人一样分品阶的，和灵师天地玄黄的分级方法一样。
而最外围的种植园最大，大圆环形的地块里头囊括了几千近万亩地，种植或豢养的全是黄阶灵植和灵兽。
林家家大业大，种植园里黄阶三星以下的灵植和灵兽一般在家里作为日常饭食的材料使用，换句话说，这一大片实际上都是隶属于林家的农田。
灵师当然也要吃东西的，特别是战斗系的灵师不仅有饥饿感而且食量还不小，就算是到了天阶的顶级灵师有长时间辟谷的能力了，正常情况下还是会选择进食，在恢复体力的同时也能吸收少许灵力。
况且口腹之欲本来也是人最重的欲–望之一，灵界修炼者从来也不搞清心寡欲那一套。
林青痕当然也要吃饭，饭食里的灵气是他修炼灵气的来源之一，在林家虽说日子不好过，但好的一点就是确实家大业大。
从小到大他溜进来摘点东西吃真没人管他，好歹饿不死，他实力又不高，吃些无人在意的低星菜肉，就这么活了下来。
今天林青痕心情不错，他高高兴兴地在小溪那里放了鱼笼，然后在旁边的圆麦田里薅了一大把麦子。
圆麦是一种很常见的黄阶一星灵植，这长得和他印象里的麦子有些像，就是要大许多，能长到成人的肩膀处，结的麦粒是圆圆的，口感要软糯一点，因此得名。
他背篓里放了圆麦的去壳工具，轻巧灵便，用一点灵力做催动，脱壳速度很快，一会儿就拿到一大把圆圆的有些晶莹剔透的麦粒。
在这里过久了才感受到，这世界相对于地球来说真是受上天眷顾了，以灵力为能源做催动的工具也不少，从他手中小小的脱壳机到能载动上千人的凌空飞船，真论发展程度，其实是比上辈子他生活的地方还要高的。
而且因为有灵气的加持，作物生长速度极快，在一般的土地上种植圆麦这种比较普遍的主食从播种到成熟只需要两个月，存活能力还很强，几乎不需要人花多少时间去打理。
林家的种植园还额外设了阵法，灵气浓度比外面要高出许多，在这里圆麦的生长速度就更离谱，一茬长出来就只要二十天左右，其他类的植物动物也差不多。
这优厚的地理环境对种田人林青痕来说真是梦想里的环境，穿过来之后他在林家秉承低调行事不惹麻烦不行就跑的优良原则，背地里装作耕工，沉迷种田。
这么些年了，林家好多人都仿佛忘了他这个废柴，正合他意。
当然，也有一些人没忘。
此时林青痕弄好了主食，转身去溪边拎起鱼篓子，鱼没抓到，但是里头有十来只活蹦乱跳的虾，正好煲碗鲜虾粥。
他快快乐乐拎着食材准备去老地方做早饭，没想到拐个弯就撞见了人。
这人身上穿了和他一样的衣服，是种植园的耕工，名叫十七，年纪还小，林青痕在这里混迹许久，对他还是熟悉的。
十七见了他，先是眼前一亮，还没开口就拉着他就往前跑。
“青痕少爷，您跟我来，林斐少爷又来园子里发脾气了！”

第2章
林青痕被他拉着往前跑。他听了“林斐”这个名字就知道不好。
不一会儿，他耳朵里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尖利又讨人厌的声音。
“这几天炼的丹一直不成，我看就是你们种植园给的材料不好！你们这群狗奴才，竟敢瞧不起本少爷，我看不给一点教训是不行了！”
“还有，林青痕在哪？我看他天天往这里钻，说不定就是这个废物在我的药材方面动的手脚，故意给我找茬，还不说？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林家就是有几个讨厌没礼貌的小孩，眼前就是一个，林青痕听着这声音就已经开始皱眉头了。
这人叫林斐，是林家一个旁系，比林青痕要小上一岁，十六岁的孩子自小就养成了一股子骄纵性子，欺软怕硬，原主生前就被他欺负得很厉害，手臂上的现在还有一道鞭痕就是他给弄的。
林青痕过来之后比以前灵活好多，他想欺负也老抓不住人，不过林斐这么些年也没放弃针对他，可能唯一一点执着劲就用来欺负他了，大约是在林家他为数不多能捏的软柿子就是林青痕。
能把家主的亲生儿子压着打，可能能给出生旁系实力又不突出的他带来一点痛快。
林青痕跟着十七往前走了几步，他走路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贸然上前，躲在树后看着那边的情况。
林斐身形有些胖，正气得上蹿下跳，远远看过去像个动来动去的葫芦，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护卫手上握着长棍，听林斐的吩咐，压着种植园的几个普通耕工正准备撒气。
种植园里按规矩不能随意动用战斗系的灵力，这会对园里摆设的阵法有损害。
但看这样子，就算只凭力气，耕工们也受不了几棍。
十七心里着急，但他也知道林青痕的情况，这位少爷不受重视，身边别说护卫，连个伺候的仆人都没有，平时都是躲着的，今天贸然上去也拦不住，不过是一起被打。
但这时他也不知该去找谁了。
“你们余园主呢？”林青痕低声问他。
“园主今日有事听召，到内圈去了，一时回不来，”十七和他解释，急得直捏手，“这可怎么办？”
林青痕四下看了一圈，又拧着眉头想了想，让十七附耳过来，嘱咐了他几句。
十七犹疑：“这样能行吗？”
“照我说的做，”林青痕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
十七闻言，咬着牙就往那边走了。
林斐此时还在气头上，又看见个耕工过来，本是想拖过来一起打，顺便好好问清楚林青痕躲在哪，却看见十七主动上前，低着头对他说了几句话，林斐脸色就变了。
“……你说真的？”
十七按照林青痕教的接着回话，声音有些抖，:“我怎么敢骗您呢？”
林斐在原地有些焦躁地走了两圈，像是想到什么，然后对着两个护卫一挥手:“先回去！”
“……少爷？”
“别废话，”林斐已经拔腿往外面跑了，“快点，有急事，等我过几天再来找林青痕还有你们几个贱奴才算账！”
这灾星跑的到是很快。
林青痕在树后等了一会儿，见他走了才出来，十七已经把两个倒霉的耕工扶起来了，还好来得快，他们伤势不重。
这里的人恢复起来也很快，敷点药，第二天便没事了。
“谢谢青痕少爷，”耕工们和他道谢，见四下无人，又小声抱怨，“林斐少爷自己学艺不精，炼药不成，老是找茬拿我们撒气。”
林青痕在种植园生活许久，这里许多耕工都认识他。
虽然林家不喜欢这个所谓一无是处的孩子，但对于底层的奴仆来说，这位少爷是最平易近人最和善的一位了，平时相处待他们和朋友一样，性子很好，除了某些拜高踩低的奴才，大部分耕工都和他关系不错。
“十七到底和林斐少爷说了什么呀？”不过林斐走了，他们也忍不住好奇，“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十七解释:“是青痕少爷教我的，他说九长老今日就要回来了。”
他所提到的林家九长老林舒姝是林斐亲娘，亦是林家家主林重天同父异母的妹妹，按亲缘关系算是林青痕的姑姑。
这位天赋不低，前些日子刚突破天阶五星，在家里实力地位也是排的上号的。
这地方只要有地位，一夫多妻与一妻多夫都是常事，林斐父亲是林舒姝还算宠爱的一名侍君，不过这位在感情生活上挺风流，院子里妻妾加起来有那么两位数，孩子也多。
天天院里一群男的在上演宅斗戏码，这次隔了几月回来，大约又是一场争风吃醋。
但听到这一句，耕工们反而更疑惑了，长老们的行踪都不会公开，林斐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林青痕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林青痕道。
“啊？”
林青痕微微一笑，猜是猜，和瞎蒙可不一样，他大概有些把握。
他不久前放鱼篓的溪边对面种着羌羌花，这种一星植物灵力不高，但自带一种浓烈且奇异的香味，可以做饭菜用的佐料。
但这香味不是人人受得了，硬要比喻的话，好像上辈子的香菜或是鱼腥草，还是加强版。
林舒姝院子里除了她喜欢这口味其余人全都受不了，林家也没几个爱吃这玩意的，但是今天早上，她院里正君小厨房的仆从却在田里细细地采了一大把。
羌羌花新鲜的最好，放久了味道就淡了，林青痕猜着，应该是林舒姝要回来，这菜是给她备的。
“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样，林斐和他父亲肯定不知道这事，否则他今天绝不会有空来种植园里找茬，必定要和他父亲好好商量准备，预备着要在林舒姝面前露脸。
这回是应该九长老院里正君有意把消息截下，这难得的接风洗尘宴他不想让别人插手，想占个先机，所以九长老后院里其他人还蒙在鼓里呢。”
林青痕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而且大家都知道，九长老这次出差……啊，我的意思是奉命出去解决润水城魔气裂缝之事，预计要花费三个月，如今两个月便回来了，期间又未向林家请过多余援助，这事情该是十分顺利。
魔气裂缝若成功解决，各类资源自然收获颇丰，林舒姝大胜归来心情又好，随手给的灵宝灵物怕都是难得之物，这种机会少见，听到这消息，林斐更要回院里好好预备着准备讨赏，哪还有时间为这点小事置气？”
怪不得这人马不停蹄便走了。
十七还有些担心:“若这猜测不成，他怒气更甚，又回来了怎么办？”
“不怕，”林青痕丝毫不担心，“这消息对他们来说，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九长老院里正君这还藏着掖着呢，林斐也不会随意找人求证。
再说，若我猜错了，今日九长老确实未归，到时候你们园主也回来了，他向来欺软怕硬，不会在你们园主面前闹事的。”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了，林青痕深知自己处境，他不适合与人硬碰硬，但倒霉事要是来了，也总能找到办法躲一时的，他对此可算是经验丰富了。
耕工们听了立刻放心许多。
林青痕这逻辑并不复杂，不过细想却有些不容易。
林家内院的大小厨房都要来种植园采摘，主脉支脉的主子加起来不老少，性格心思都大不相同，这里又大，林家仆从又多，干了许多年的耕工们都不敢说对这些事情十分明晰。
林青痕却对家里人什么口味什么想法各院仆从长什么样子都了如指掌还反应迅速，亦非常人。
此时也没时间深想下去，这事情好歹解决了，十七赶紧扶着人去擦药，林青痕按计划把自己的虾粥煮上，顺便再给人帮个忙。
其中一位受伤的耕工原是要去喂啰啰兽（这玩意在林青痕看来就是巨型猪），这灵兽食量巨大，每天要在固定时间喂饲料，误了多少有了麻烦。
帮人帮到底，林青痕算着时间，等他喂完猪回来，粥也刚刚好了，他就顺手接下来了。
林家种植园地域辽阔，里头当然有代步的车，这车用几块灵石当做燃料，造型和小三轮差不多，这种前面坐人后面运货的车型确实在每个世界都有通用性。
林青痕干活是很麻利的，顺顺利利倒完饲料也没用多久，惦记着自己小锅里的鲜虾粥，但是就在他赶回去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不知道是路不平整还是车出了问题，他快要到的时候只觉得猛地一晃，车身一下子就失了平衡，往一边倒去。
这里是个小斜坡，车身又重，意外来得太快，他黄阶二星的实力又不足以应对这事情，只能顾着自己别头着地。
翻车时林青痕整个人摔下去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怎么换了个世界他好像还是和三轮车有仇啊！
然后林青痕就身上一疼眼前一黑，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完全陷入昏迷。
脑子里在此时突然响起“叮咚”的一声，而后就是一道机械音。
“滋…时间点确认…炼药师系统开始认定宿主。”
“扫描确定。正在开始绑定，三、二、一……”
“绑定成功，祝您使用愉快。”
这声音他听的并不真切，只觉得脑子里好像一片浆糊，有一种似晕非晕的感觉，想睁开眼睛又觉得眼皮很沉，林青痕在这种状态里奋力挣扎了几下，总算慢慢地看清了眼前的样子。
这里已经不是种植园了。
他处一个小小的蛋形空间里，四周都是黑色迷雾，脚感好像棉花一样，在这个空间里仅有正前方是亮着的，那是一块长方形的电子屏幕。
好久没看到这种电子类的东西了，林青痕还有些怀念。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撞懵了现在正在做梦了，他还尝试捏了一下自己手臂，果然一点痛感都没有，便没有多想，随了自己的好奇心，伸手去摸了一下。
那屏幕还是有实体的，手指接触到的那一瞬间，上面竟然开始显现出文字了。
“炼药师系统为您服务，初始化完成，当前进入新手试炼阶段，已为您自动接取任务一。”
“任务一:原材料，丹药之本。”
“要求：改善炼药初级原材料，研究并提升圆麦异化率至百分之10，同时亲手种植并收获十株异化圆麦。
“奖励：止血散配方一份，宿主自然亲和力1点。”
“祝您任务顺利。”

第3章
屏幕上的“任务一”后面出现了一个带括号的标注（未完成），就不动了。
林青痕：“……这是什么东西？”
他愣了好久，思维一下有些混乱。
我做梦怎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东西？林青痕想。
这玩意儿是什么他倒不是完全不懂，上面写的很明白，逻辑很清晰，炼药师系统嘛。
说到灵界里的炼药师，是灵师里面比较特殊的一批人。
灵师里面最常见的就是战斗系，占百分之七十以上，这个世界始终有魔气作乱，但有魔气的地方又往往蕴含秘宝。
所以许多地方仍处于一种与魔气做斗争掠夺资源的半战争状态之中，不同的势力之间亦有争抢，战斗频频。
在这种社会状况之下，武力值确实变成了最重要的评价标准，战斗系灵师占比大地位高也是社会发展之下的自然选择。
除了战斗系，还有约百分之二十的灵师天生有治愈或是其他的辅助能力，也属于现场作战类，只是分工不同。
刨除这两个大头，剩下的就是各占比百分之五和左右炼药师和炼器师了。
他们的“髓”和其他灵师不一样，在测灵石测试的时候，炼药师的投影会是一株细嫩纤小的绿色小草，炼器师的是一把小刀。
但在使用过程中是没有实体的，硬要说就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能够催动药鼎或刻刀等器具，开始炼制。
这两类灵师的地位对比一般灵师来说要更高一些。
炼药师练成药丹，炼器师练就灵器，他们的能力本质上很像，说白了就是让一些天然或栽培产出的灵宝灵物，在相互配比之下融合，变得更容易让灵师吸收或使用，达到效用最大化，有效提升灵师的实力。
这是林青痕自己总结出的大概定义，这类天赋的产出物是“利他”性质的产物，人数上又相对稀有，厉害的炼药师或者炼器师自然受追捧。
举例来说，刚刚欺负人的林斐就是炼药师，他没继承林家的琉璃双手刃，倒是运气不错，有了炼药的天赋。
虽然林斐他修炼水平并不高，测魂的时候初始天赋四层，当然比林青痕好很多，但放在林家也非常一般。
炼药师天赋稀有，修炼难度也比寻常灵师要困难一些，林斐平时又懒，根本没心思修炼，今年十五岁还只是黄阶三星炼药师，且已经在这个阶段停留两三年了。
这水平和一直努力着的林青痕的黄阶二星看起来好像也差不了多少，在林家小辈里面确实是垫底的存在，他生父虽然受宠，但也不是正君。
而林斐现在仍保有林家少爷该有的体面，且平时还挺嚣张的，主要依靠的就是这炼药师的髓了。
在这个地方，有髓无髓确实就是天和地的差距，更何况是珍贵的炼药师了。
至于那里面一长串的任务内容，对林青痕来说也并不陌生，甚至算是十分熟悉。
因为这正是他最近在研究的东西。
做梦也能梦到这个，林青痕想，我真是好热爱种田事业一人。
圆麦确实是一种非常普通的一级灵植，在一星灵植里面也是垫底的存在，蕴含的灵力非常少，他刚刚就薅过，这玩意儿普通到在林家种植园里随便摘都没人管。
因为常见好种生长速度快所以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主食填饱肚子同时提供一点微小的灵力，看起来好像和上辈子的麦子水稻等谷物并没有很大区别。
但圆麦这灵植没有那么简单，林青痕能在这一株小小植物上充分感受到这世界和上辈子相比处处显现出的异界感和奇幻感。
一般来说，约有百分之一左右的圆麦会在生长过程中产生变异，这种一种很奇妙的转换，植株颜色转为鲜红色，长得更高，枝干变粗，叶子变得细长，结的麦粒也变成了剔透的玻璃珠状的果实。
更重要的是，这种产生异变的圆麦果实所蕴含的灵力比平常圆麦要高出十倍有余，按分类的话，已跃升至黄阶三星以上，且其果实在补充灵气的同时，还能加速伤口愈合，减轻疼痛感。
也正因为此，异变的红色圆麦能用来制作灵药，是不错的炼药材料。
但这种异变属于不可遗传性的异变，这就意味着用已经异变的圆麦做种子再次繁育是没用的，圆麦的异变目前人为仍无法控制，都是随机。
林家种植园的耕农若是在圆麦田里看到一点红，就会在上面做个标记，小厨房的仆人们是不能采摘的，只供林家丹药房使用。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在田里扎根了一辈子的林青痕怎么可能不研究？
他这十来年当然不可能纯种田只干力气活，自发现了这世界的许多可能性之后，他很快给自己制定了扫盲学习计划。
虽然两个世界有共通之处，但灵界很多“科学”那是另一套运行规则，在研究之前，基础知识要打牢，和上辈子的经验相互结合，他才有底气动手。
这十来年，林青痕虽然低调，但时间是真的一点没浪费。
圆麦的异化率不受人为控制是常识，但谁说常识没法打破呢？只要路子走对了，百分之十的异化率并不是实现不了的。
这些年没人知道林青痕在鼓捣什么，也不知道他取得了什么进展，他自己也从来不对外说。
不过这任务内容倒是好理解，下面的任务奖励就有点奇怪了。
自然亲和力是什么东西？且止血散配方……林青痕觉得也用不着系统告诉他呀。
止血散并不单指一种药，它是黄级一至三的低星灵药的统称，药如其名，主要是补充灵气治愈伤口所用，这种基础丹药不需做细分，功效都是大同小异的。
也正因为此，止血散有多种配方，毕竟有治愈回复能力的低星灵植不少，据林青痕所知，世面上的止血散配方共有二百八十九种，有好有差，有简单有复杂。
异化圆麦加上基础的丹药基底就是很热门的方子，因为配比简单，且异化圆麦效用好星级相对较高，只要炼药师能力到位了，不失手就能能炼出一炉品质不低的三星止血散，属于止血散里的顶级产品了。
即使林青痕没有炼药的天赋，但这所有的丹方他能做到倒背如流，不同比例及炼制时间亦是了若指掌，主要是他基础确实打的很扎实，这地方种植与炼药息息相关，他顺带着看一遍就记住了。
记忆力特别好应该算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优点了。
林青痕上辈子就记忆力很好，现在有点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是真正的过目不忘。
对普罗大众来说这止血散的药方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这是常用的东西，黄口小儿都能背出几副来，哪需要这个系统来奖励呢？
可能梦就是没什么逻辑的吧。
林青痕还没往下想，他对这屏幕上的字刚刚分析完，脑子又是嗡的一声。
眼前的屏幕开始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好像从什么地方被拔了出来一样，“啵”的一声，一会儿之后，才有了实感。
这时候他才算真的睁开眼睛，醒了。
眼前还没看清楚呢，鼻尖先闻到一股子青草一样的味道，那是属于林家种植园的味儿。
“醒了。”
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开口，声音冷冷淡淡，要很仔细地听，才能从中分析出一丝关心来。
“这么大人了，开个车都能翻，你啊……”

第4章
林青痕伸手揉了揉眼睛，他仍记得自己刚刚做的那个有点奇怪的梦，但屏幕已经消失了，又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他的注意力便很快转移了。
他正躺在床上，床前坐了一个女人，刚刚开口的就是她。
这女人年纪像是中年样子，生的有些矮小，长发随意束起，插了几朵红色小花当做装饰，她手里拿了一根长烟杆，几只蜂晶蝶绕着她飞。
光论脸，她并不算长得很好看，只是狭长又有些泛红的眼尾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风情，连脸上那点皱纹都显出一种特殊的韵味来，是个气质型的美人。
她姓余，在林家庞大的种植园里面管理最外头的圆环部分，名叫余音音。
看这管辖范围好像地位不是很高，她实力也平平，仅是玄阶一星，但据说她当年来园子里是林家的一位供奉请进来的，管理整个种植园的大园主也对她客气有加，来头有些神秘。
不过来了林家二十多年了，她都深居简出，从不出风头，话也很少，为人冷漠，除了种植园这一块儿哪里也不去，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林家其他人也没有再多关注她了。
平时在外林青痕也像别人一样，叫她余园主，现在一看四下无人，他就换了种称呼。
“师父，”林青痕唤她，语气软了许多，“我睡了这么久吗？”
他感觉就过去十来分钟而已啊。
余音音不说话，让他看外头，果然，天色都已经擦黑了。
“啊……”
林青痕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遗憾。
“我的虾粥肯定烧干了。”
余音音看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时候还惦记着吃真是脑回路清奇，神色有些无奈，回了一句:“既然没事，醒了就早点回去吧。”
虽然林青痕叫着她师父，但是现在看余音音的态度，两个人好像关系不怎么样。
但林青痕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个性，早就习惯了，语气仍软着，说了一句谢谢师父。
这两个人之所以认识，还得追溯到小时候。
因为林青痕住着的院子是最偏僻破旧的一座，就在种植园边上，他小时候被人欺负无力还手，就逮住机会往这里跑。
种植园不能动用战斗系灵力的规矩摆在那里，而且这里许多作物都生的巨大，地形复杂，岔路也多，林青痕找个位置小心翼翼藏起来，便没有人发现他。
除了管理这里的余音音。
林青痕那时候瘦小，他在小树洞里蜷缩成一个球，紧张的透过一丝缝隙往外面看，追着他的一群大孩子很快就过来了，他看到那些人问着余音音有没有看见人。
这女人性格冷冷淡淡，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比那些欺负他的孩子们看着还要凶上好多。
林青痕知道她看到自己了，女人的眼睛转了过来，透过缝隙，和林青痕的眼睛对视上了。
然后凶巴巴的余音音就在林青痕紧张的视线里给那群孩子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站在林青痕的角度上，这是他穿越到这里以来头一回感受到好意，他彼时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道谢心想漂亮姐姐真是大好人谢谢姐姐。
对于余音音来说，她彼时随手一帮，没有多想，欺负人的孩子走了，她看到树洞里的丑小孩朝着她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皱了皱眉，转身便走了。
这原不足以让余音音多看他一眼，这件事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林家那群人她全都不在意，自然也包括这个孩子。
直到几个月后，种植园里最中心的灵源供给有些意外波动，余音音养着的蜂晶蝶受到些影响。
这蝶就是她的髓，余音音属于驭兽类的灵师，她养着的遍布种植园的五百只蝶是林家种植园的重要组成部分，经过它们消化过的灵力散在土壤里非常有利于灵植的生长。
余音音就是靠这一手她坐这个位置才稳稳当当，虽然只管着外围，但是园子里也无人敢得罪她。
因为那日的的灵力波动很大，余音音和受伤走失的蜂晶蝶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每一只蝶都很重要，整个园子的人帮着她找了一天，还是落了一只不见了。
余音音本想放弃。但第二天一早，她在自己房门前看到林青痕那个丑小孩坐在那里台阶上。
彼时他才六岁多，听见声响就转过头来看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来。
林青痕那时还没有戴面具，余音音看到他脸上的胎记，几乎遍布全脸，青色的，有些地方青到发紫，整个人又瘦又小，穿着旧衣服，还有些脏兮兮的，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小孩。
长着这样的脸，即使露出笑来，这画面也不算讨人喜欢。
但那双眼睛却又大又亮，眼眸黑溜溜的，他见了余音音，便小心翼翼地把双手展开，给她看里面的东西。
那是别人没找到的最后一只蜂晶蝶，他找了一晚上，总算找到了。
“还给你，谢谢您之前帮我，”她听见林青痕小声说道，“看，还活着呢。”
那蝶抖了抖翅膀，从小孩的手掌心飞到了余音音的指尖上。
她的内心好像也随之荡了一下，发生了一点微小的改变。
不仅是因为这么小的小孩有这份知恩报恩的心，他确实比余音音想的要聪明很多。
整个种植园的人都没找到，这小孩却找到了，并不是运气使然。
余音音接着问了一句，才发现他对整个种植园的地图了若指掌。
每次并不是不长脑子的光往这里藏就算了，各条大路小路仿佛被林青痕刻在自己脑子里，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在这里找到他。
种植园地形复杂，他不过在这藏了几个月而已，却比一些做了半辈子的老仆记得还要清楚几分。
“……而且我发现蜂晶蝶的飞行都是有规律的，它们也有分工，而且每一只都长得不一样，”林青痕慢慢的和她解释，小孩子的声音细细的，但是说话的语气却非常笃定，“那一只也一样，一直有固定的飞行路线，我顺着那一块地方去找，就找到了，挂在树梢的叶子上呢。”
主要是穿越过来的林青痕确实没见过这种生物，他就多关注了一些，可这事情连饲养蜂晶蝶的余音音本人都没这份心思去记的这么清楚。
后来林青痕就和她有了交集。
余音音一直冷漠着，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她性格就是这样，都相处十来年了，两个人的关系看着也没有什么大改变。
但实际上，林青痕在林家的这十来年里，这位给了他一点真珍贵的温暖，亦是启蒙导师。
余音音确实是个极好的老师，她在灵植方面懂的东西很多，看他确实在这方面有些天分，即使有时候只是几句提点，也让人获益良多。
有这样的人愿意教授自己，那是极大的幸运，没有她在，林青痕也不可能以耕工的身份在这里一混这么多年。
而且林青痕总觉得自己这师父也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见多识广的程度怕是整个林家都没人比得上。
但人人都有秘密，林青痕也不会刨根究底。
他也知道自己在林家处境不好，家里有人一直没打算放过他，一句师父也只敢在私下叫叫，两个人之间在外界看起来没什么交集，也是林青痕希望看到的。
他醒来之后，余音音看着好像心情还可以，话多了些，又把今天的事情的后续告诉他了:“和你猜的一样，今日确实是九长老林舒姝回来了，那两个耕工也没什么大碍。”
看来我也没猜错，林青痕想。
大胜归来，家里应该要设宴庆祝一场，然而他肯定是无缘参加的，他饿了一天了，起来之后准备出去，想给自己找点东西吃。
但林青痕走了几步正要去推门往外走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点异样。
刚醒来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一抬手，就看到自己左手的手腕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绿点。
仔细一看，那不是点，是个小草样子的痕迹，像是印在皮肤上面一样，而且，这草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他正要出门就停了，已经坐远了的余音音也疑惑，问了一声:“怎么了？”
林青痕愣了一会儿，下意识，把手腕给她看:“师父你看。”
“看什么？”余音音看了看他的手腕，拧眉道，“你这里也受伤了？”
她看不见？
林青痕这时也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眼熟了，这是炼药师测灵时“髓”的样子。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看一下能不能搓掉，当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他眼前便亮起了一块熟悉的屏幕，和刚刚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样。
炼药师系统！
等等……这玩意儿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林青痕懵了。
难道他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废物吗？
而且这系统就算要来，他这穿越这都快十二年了才到，这延迟也太厉害了吧？
余音音看不见林青痕腕间的小草痕迹，自然也看不见那块屏幕，她只觉得林青痕醒来之后有些奇怪，又出声问了一句，却见林青痕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原地蹦了一下。
“我没事了！”林青痕跟个兔子一样，一下子推开门就往外溜，“谢谢师父！师父明天再见！”
余音音:“……”
摔到脑袋了？
他跑出去之后也没走多远，在外头的大树下找个地方坐着，吹着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多了个系统而已，冷静，冷静。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然后下一秒林青痕就忍不住捂住头无声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
不是，这玩意儿也太突然了吧！
林青痕的冷风从天擦黑吹到深夜他才算是稍微平静下来。
他深吸几口气，摸了一下腕间的草叶子，再次把那块屏幕叫了出来。
虽然这系统来得是真晚，但仔细想想，也恰是时候。
若是刚穿越来就绑定上了，他彼时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太过志得意满信心膨胀也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这系统给予的东西也不是伸手即来，看，上面写的清楚，这需要他完成任务的。
写的新手任务一，好像是个入门级很好完成的样子，但放眼整个灵界，众人皆知，圆麦的异化率一直没有办法人为控制。
林家种植园里用的已经算是极好的品种，种植园里的环境也世间难找，这样的异化率也不过稍稍提升至百分之二左右。
这任务若是给任何人，大约都要回一句“不可能”，对此无从下手。
除了林青痕。

第5章
林青痕在农业这块本就是专业人才，在上辈子，他算是年轻一辈顶尖的那一批。
不过，换了个世界情况就不一样了，若没有这十来年老老实实打的基础，这任务一他可不一定能打包票完成。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是这个系统最合适的主人，估计在这灵界也唯有他能实现，就连时间点也好像也算准了一样。
林青痕稍稍想清楚了一点。
他今天晚上也睡不着，躺了一天了，实在没有困意。
他看到圆麦那两个字就想到了自己的田，就算不为了系统，他自己的那块田每天都要去盯着的，今天没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他就想去看看了。
林青痕现在呆着的这棵大树不是这么简单的，这里有一个小阵法 。
他熟练地找到了树干上的一个小树洞，往里面注入一点自己的灵力，很快，树干上便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进去的树洞。
进去之后，里面是两亩地。
这地方是余音音给林青痕弄的，这树也就在她住的地方附近，他他为了自己的研究，花了好一段时间求来的。
他的师父看着冷淡，其实了解地深了一些，就知道她是嘴硬心软，对林青痕几乎是有求必应的。
他的两亩田周围被他挂了发光矿石，再加上林青痕手里拿着的灯，天黑了也能看地十分清楚。
矿石散发出的白光之下，他种下的圆麦田随着风轻轻摇摆。
脚下踩着的是自己田，耳边是作物摇摆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圆麦田还有淡淡的香味，直到了这时候，林青痕被突如其来的系统震惊到的内心才算完全平静下来。
他心里有了一丝形容不出来的脚踏实地。
两亩田被细心地分成块状，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虽然种的都是圆麦，但每块都各有各的不一样，有高有低，有粗有细，结出来的果实也不尽相同，每一块田右上角还插个了木牌，上面是他写的编号，用以区分。
这全是林青痕这几年的研究成果。
他一开始是用不同的圆麦品种做杂交法，试图改良出更好的品种。
在这个世界上野生圆麦的品种也有不同，林青痕研究过书上的记载，从各种渠道搜集过其他地区种植的圆麦种子。
余音音也在这个方面帮助过他，因为是非常普遍的作物，这世界运输能力也不错，这并不算困难。
这里没有现代的精密器具和成熟的研究工具，可能是因为自然给予实在丰厚，又是武力为尊的环境之下，少有人会花心思做这种基础作物的改良，林青痕根据少量的记录和自己的经验，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了。
灵力的存在是很有意义的，让林青痕形容的话，像是他和植物有了一丝共鸣，他没了那些器具，但可以寻找替代物，更可以把自己当做研究工具。
林青痕的灵力不高，他只能剑走偏锋，这些年研究过程其实就是他独属的修炼过程。
不像别人可以提高灵力水平，但是他可以把自己仅有的灵气细化再细化，细到能感受到植物最细微的东西，经过研究之后再去做种植实验。
不同的野生圆麦品种之间通过复杂或聚合杂交的方式，再经过反复筛选，充分重组，挑选优良个体，把不同品种之间的优良基因保留下来，再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优良的综合品种，这流程他也很熟了，算是得心应手。
得益于之前的经验，发现一些理论在这个世界也会发生作用之后，林青痕很久之前就依靠杂交法，实现了圆麦的丰产和口感改良。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这两项只是给自己练练手，在灵界这个地方意义不大。
圆麦最有用也是最有意思的当然是异化率了。
很快的，他走到了最后的那一小块田。
这块田被他命名为青28号，这是他最近的研究成果。
林青痕在研究异化率的时候，不再使用杂交法，他是在上辈子“转基因”的理论基础上入手的。
这个世界上会异化且异化率高的植物有很多，只是不像圆麦那种一旦异化就价值翻倍，但这种基因是有用的，可以在研究过程中被“拿出来”。
在这地方想要实现这个过程也不简单，林青痕尝试过许多次，用细微的灵力作为手段，替代以前用的基因枪轰击或农杆菌携带的人为干预形式，目的是把异化率高的外源基因导入到圆麦里面。
灵界因为有了无数不在的“灵气”这一特殊物质，这里灵植的所谓基因也和上辈子不一样，林青痕也是一点点尝试了许多年，才算摸准了路子，找到了方法。
天道酬勤，他也确实取得了可以令人瞩目的进展。
上一次品种实验异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左右，已经接近系统任务的完成线，眼前的青28是最新的实验，且这一块的实验作物综合了他之前的研究成果，有了丰产、提升异化率等好几种基因的改良方向。
这一批是他昨天刚种下的，还处于育苗期，林青痕还特意给它们扎了个小棚子。
一般来说，圆麦产生异化的时间点是生长期一半的时候，为了实现优中选优的更好效率，林青痕这一批的改良方向甚至还包括变异时间段的前推——前推到在育苗时候，麦苗长至手掌高，就会开始产生变异。
林青痕穿越以来是真没辜负自己上辈子的学识，他灵力低微，碰不了高阶的灵植，一直以来很专注地研究圆麦。
于是十来年过去，这种灵界最普遍的作物之一真的被他改出花来了。
他昨晚种下的这一批已经发芽了，是一排一排嫩绿的小芽。
如无意外，今天晚上，他就能眼前知道这一批成功没成功了。
为了测验异化率，林青痕每批都会种一百株，如果异化率达到百分之十，那只要等它长大，系统这个任务一他也能一并完成。
“这系统任务……倒是蛮了解我的。”
这或许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林青痕嘀咕一句，他又看看手腕上的小草图案，心里想着这些，突然有些较劲了。
他今天不打算回去睡觉了，反正也没有睡意，自己拖了个小板凳过来，打算仔细看看这一批的生长状态。
这百分之十的异化率，自己应该能成的吧？
风带来圆麦清淡的香味，林青痕之前不是没有守着看过，但今天晚上再看，还是觉得很神奇。
他点着灯熬着夜看着自己种植的圆麦小芽开始渐渐舒展身躯，到深夜的时候，有几株就明显发生了变化，出现了几抹红色。
圆麦的异化是从根部开始的，一点一点往上开始改变，一丝一丝往上渗，仔细听的话，能听到细微的“啪”的声音，仿佛人在舒展筋骨，跟变身一样。
每一株异变的时间都不一样，有的快些有的慢点，林青痕盯着看，毫无睡意，心里默默地开始数这那几抹红色。
一、二、三、四、五……
总不会比上次差，林青痕想着，他即使心里有些底气，但在这个时刻一株一株地等着，数到第十株的时候，还是当场长呼出一口气。
真的成了!
他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蹦了三下，以表示自己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愉快之情，然后迅速几步冲上前去，以专业的角度对那些异变的圆麦检查了一下状态。
就当前这几株苗苗的灵气浓度而言，比林家种植园那些还要高一些，品质不错，达到了他预想的要求。
而且，就在他低头检查的这一段时间，这片育苗田的异变还没有停止。
直到天亮之际，他数了三遍，这一片完成异变的圆麦已有十三株，比系统要求的还要高。
林青痕那股收获的老农民心态还没散去，他一株一株检查完，心里的兴奋劲消不去下，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头往余音音住的地方跑去。
自己对这批圆麦的要求是实现了，但关于这个系统，他还有许多需要确认。
今天注定是个好日子，他不打算等了，一鼓作气全都做了。
林青痕打算今天就完成这个任务一。
他需要尽快收获这十几株异化圆麦，他就能知道这所谓的系统到底给他什么奖励。
炼药师系统……会和他想的一样吗？

第6章
按正常情况下来说，圆麦成熟还要十几天，但其实有捷径可走。
余音音那里有用来给植物催熟的灵药，这东西其实就是浓缩的呈水状的灵力，再杂合了一些功能性的助生长的灵元素。
他之前在研究的时候偶尔会用到，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可以加速生长，这样很快他就可以完成那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一”。
林青痕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实际上他已经守了一夜了。
冲进来门的时候余音音刚起，就看见林青痕一溜烟跑到放东西的偏房去了。
一会儿之后，余音音就看着他攥着瓶子打算出去，看方向又是往田里跑。
那瓶子她一看就知道是用来装低级催熟灵水的，那东西也不怎么贵重，他一直可以随便用。
就是看这眼神直直的样子，肯定又不知道在种什么东西，专注起来又不吃饭，估计昨天晚上也是一晚上没睡。
他学东西很快，而且很专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青出于蓝，余音音最近几年都教不了他什么，只是偶尔会回答一些问题。
林青痕那两亩田她也不怎么去看，毕竟只是圆麦而已，小孩子鼓捣一下种着玩，说白了就是低星灵植，没有什么价值的，再怎么种又能弄出什么呢？
但这回林青痕火急火燎地出门之前又想到什么一样，突然折了回来。
“师父，”他问余音音，一夜没睡，声音还是有点哑，“您这儿有药底吗？最普通的就好了。”
药底，就是炼药师炼制低级黄阶灵丹灵药的时候用的通用基底材料，是灵晶磨碎后再进行简单调制的稠状物。
主要作用是作为低级丹药的灵气基底，也是一种辅助，能够让丹药材料更凝练，有助于入药的灵植效用达到最大化。
只有练黄阶丹药的时候会用上，而炼制玄阶以上的丹药一般原材料就要三种以上，原材料自带的灵气就已经足够，玄阶炼药师能力也更强，自然用不上药底作为辅助了。
虽然这是炼药师才会用到的东西，余音音此时此刻也稍有疑惑，为什么林青痕会问到这个，不过这孩子，总有几分奇怪想法。
她回答了：“在最右边架子上，第三层的中间，自己去拿。”
种植园给林家丹药房供给，多多少少有些联系，备点药底也很正常。低级药底这种普通玩意儿，余音音也没必要吝啬。
林青痕道了谢，跑着去取了，然后拿着两个瓶子风一样又走了，不知道后面那些话有没有听进去。
余音音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跑来跑去，像个兴奋的小猪崽。
天赋这样差，一直以来还活得这样认真的人，她见过的好像也就林青痕一个了。
这孩子时傻时聪明的，看来看去，好像有一点生机也渡到自己身上来了一样。
林青痕什么也不管，兴奋劲上头的时候他不累不困也不饿，他很快到了自己的田边，把那十三株圆麦从育苗的地方移了出来种好了，然后一股脑把催熟剂倒给了它们。
在等着它们迅速成熟的时候，他盯着自己手里的药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手指动了动，摸了摸手腕间的小草，把系统屏幕叫出来了。
他看着系统奖励“止血散配方”那几个字开始深思。
之前看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没仔细想，只觉得止血散配方他倒着都能背出来有什么好奖励的。
但是这玩意儿是真的绑定了自己，不是梦，这一行任务奖励好像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林青痕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也是他之所以备下自己根本用不上的药底的原因。
与此同时，那几株异化的圆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成熟，很快他们就在林青痕的眼皮子底下长成了。
林青痕是一边开着系统屏幕一边摘的，他把一斛一斛的果实放在竹篓里，他种植的这批圆麦产量还高，十三株异化圆麦的果实堆满了一个竹篓，并且他也看到任务界面也在发生变化。
他采到第十株的时候，任务界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的勾，最下面出现了【任务完成】的长方形方块，很像他玩过的网络游戏提交任务的界面。
林青痕下意识点了一下，身体里一股子暖流涌了上来，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是不是那1点“自然亲和力”的效果，他的系统界面就发生了变化。
最下面一行出现了一个闪着光的箭头，上面还有字——“制作台解锁”。
然后屏幕最下面出现了两个条目，一个是任务界面，一个就是制作台，那箭头还抖了抖，生怕他看不见一样，上面的新手指引文字也非常简单明了——“点此跳转到制作台”。
林青痕深吸了几口气，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按了下去。
在他点击之后，跳转的制作台界面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在林青痕的眼中，他好像真的绑定了什么游戏里生活玩家的系统一样，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像了。
制作台界面被分成了很多小格子，但是绝大多数小格子都呈灰黑色，上面还有把锁。
唯有最上面一小块是亮着的，小块块里写了“止血散”三个字，画了一个小药瓶，药瓶旁边散落了几颗黑色的的丹药，正是止血散的样子。
“止血散”这个方块也是可以点开的，出来的的界面是一个圆乎乎的药鼎样子，药鼎上面还有几行字。
制作配方:异化红圆麦一份（20/1），低级药底一份（1/1）
产出成品:止血散一炉（丹量为20～25粒不等，出药质量受原材料等因素影响）
制作速度:30分钟可产出一炉
额外加成:受自然亲和力影响，出丹质量提升1%，同时附加极其微弱的其他正面疗效。
林青痕反复看了几遍，心里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看来这炼药师系统起名不虚，是真的可以炼药!
配方那边圆麦给他算的20份林青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红圆麦是改良过的，产量提升了50%左右，按照正常炼药师的用量来计算，确实应该是20份左右。
再细看这系统丹药的产出量和制作时间，系统现在的水平不算高，效率也不算快，且目前只能制作止血散。
综合来说，就是普通黄阶三星炼药师的水准。所谓的自然亲和力加成的1%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附加疗效看着唬人，但加上那“极其微弱”几个字，就知道应该也不是也什么能对丹药产生巨大改变的东西。
毕竟是起步阶段，到底能做出什么来，还得看成品。
他发现药鼎的中心有一块是亮着的，戳一下就可以开始制作了，
制作界面丹药的数量也可以控制，不过林青痕药底没有备很多，就带了一份。
反正做第一份出来也要半个小时，他就先点了一下开始，看着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缓缓冒着热气的小药炉，下面有一个倒计时。
与此同时，林青痕手里拿着的药底瞬间空了，竹篓里采摘好的圆麦也浅了一些。
还挺自动化的。
趁着丹药还在制作的时候，他还发现每个小条目下还有下划线。
林青痕一一点开看了，但是系统再没有给出多余的提示，只是告诉他配方、产出、速度、加成这四个条目都会受一些因素影响，都可以改善提高，但到底怎么做，并没有告诉他。
这系统未来恐怕还有很大的生长和空间，就像一个真正的炼药师一样，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
——请宿主努力探索，迅速成长，尽快成为一名优秀的炼药师。
系统的小弹窗这样和他说。
林青痕眼睛发亮：好的！
这开头已经给了他很大惊喜了。
十来年了，虽然这东西姗姗来迟，但能来就好。
他的穿越运确实不好好，被人明里暗里叫着废物嘲着丑陋，虽然林青痕能躲，但明里暗里的欺凌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这种实力，走出林家又没有自保能力，便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专业能力，偷偷摸摸地研究着低星灵植，希望未来能有一条生路。
可就算他之前把圆麦异化率提到8%了，也不敢对外说，更不敢贸然卖出自己的成品。
在林家的生活让他谨慎小心，生怕走错一步，主要是，林青痕他确实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即使研究出了圆麦异化率这件事，但他连真正属于一块自己的地方都没有，被别人发现之后取得种子也有可能。
这地方可没有这么专利保护，林家也不可能成为他的靠山，到时候他就会失去价值，或是纯为人做嫁衣裳。
林青痕一直在寻找，是否能有一条路径，能够让自己的努力变现，他没想着要打谁的脸，也未想到什么逆袭，他只想尽快有一份能立足的能力。
现在总算有了。
一名炼药师出产的丹药，是非常时兴的流通物，足够成为属于他自己的靠山。
林青痕独自高兴了一会儿，可惜这系统余音音看不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解释。
且如今系统带来的能力也不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青痕并不打算对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
他就想抓紧时间赶紧提升。
任务一已经完成了，这系统应该有新的任务刷新出来了吧。
现在谁也别想拦着他进步！

第7章
林青痕很快返回到了任务界面，他果然接到了任务二。
“炼药师系统为您服务。恭喜您完成新手阶段任务一，已为您自动接取新手任务二。”
“任务二:炼药师，烧钱的职业。”
“要求：卖出产品，使得个人可支配财富达到10万灵铢（当前拥有：0灵铢）。”
“奖励：自然亲和力2点，解毒丹4分之1。”
“祝您任务顺利。”
对林青痕来说，这任务二依旧信息量很大。
他稍微有点摸清楚这炼药师新手阶段的设置理念了，大概就是炼药师修炼过程中最需要注重的几个方面。
系统仿佛职业规划师，量化了目标和过程，一点一点推着他往前走。
圆麦异化率那一条代表了原材料，重要性自不必说，除了原材料，炼药师们需要在意的，钱肯定也是排前位的。
任务那一句形容“烧钱的职业”确实也没说错，任何天赋的成长都需要反复练习，昂贵的炼药原材料对炼药师来说就是消耗品。
灵铢是这里的货币单位，因为物产丰富，一些基础性的生存资源在灵界非常便宜，但带灵气的东西就不一样了，特别能用来炼药的。
以林青痕种植的圆麦来举例，普通的圆麦一筐只能卖10灵铢，但异化的圆麦价格是以“两”来计的，一两15灵铢左右，一株普通的异化红圆麦一般可收获2至3斤不等，算起来一株便可值300多灵铢，抵普通圆麦一亩地的价值了。
这还只是原材料的价格，加上药底，即使是低星炼药师，开一炉丹成本也不低，且再往上成本更是翻倍的涨。
黄阶三星丹药的材料几百灵铢还可以搞定，等到了玄阶，随便买点原材料那就是万数起步，虽然炼制成丹之后收益可观，但炼药师炼制过程中是有失败率的。
越往上修炼，寻求突破的时候那失败率更是不低，特别是在等级突破的瓶颈阶段，许多炼药师尝试升阶炼药的时候失败的概率直逼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材料批量废掉，当然很烧钱。
从这方面来看，他绑定的系统确实是个bug，虽然能炼制的丹药没有别人丰富，目前只有一个最基础的止血散，但是系统是没有失败率的，这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虽然那句当前拥有灵铢为0也是人间真实，伤害性和侮辱性都挺强。
林青痕在昨天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能成为一个炼药师，他真的没钱，穷鬼一个。
理论上来说，他作为林家少爷，本来每个月该有月钱的，这就像家里给的零花钱一样。
实际上但从穿越过来之后他就没见过这笔钱，应该是从三岁测出天赋之后就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人昧了下来，反正就林青痕这一种处境，他是没有办法追究钱到底去哪了的。
林家是真不待见他，很多时候基本当他不存在。
林青痕之前之所以没想着挣钱也主要是因为他很少出门，也从来没想过存点钱跑路什么的。
在灵界这个武力为尊的地界，外面并不太平，他这个弱鸡就算离开离开林家，也走不出洞天府这座城。别说会不会被人随手捅了，甚至一些灵植灵兽都是有攻击性的，他真的很容易没命。
所以即使在林家待遇不好，好歹生命保障比外面高，他就算每天东躲西藏低调过活，短时间内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在这种生活状态之下，他每天吃喝自己解决，在自己田里研究也不需要他花钱，很多材料余音音可以给他。
于是，林青痕是真的一分钱没有，他一直清心寡欲，确实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10万灵铢对于林家其他少爷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凑凑总能凑出来的，对林青痕来说，那真是一笔摸也摸不着的巨款。
抛开敦促他暴富的任务要求，这任务奖励也很有信息量。
除了他之前已经见过的自然亲和力，林青痕总觉得这东西不是只给丹药加成这么简单；最吸引他注意力的，自然是“解毒片四分之一”这一条。
解毒片？给谁解毒？
我吗？
而且一次就给四分之一，还不给全，好鸡贼一系统。
林青痕吐槽一句，但他心里其实凝重了一些，伸手把自己戴着的软皮面具摘了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虽然已经习惯了脸上丑陋的“胎记”，他一直觉得这并不是胎记这么简单。
林青痕修炼过程一直很艰难，但他翻过资料，即使是天赋再差的人，也不会像自己一样弱鸡。
倘若一天里林青痕内修炼灵力的时间稍长一点，或者受了冻受了热，甚至是力气使过量了一点，身上的骨头就会开始疼，脸上的感觉是最强烈的，他几乎遍布全脸的胎记会疼得更厉害，像是火烧又像是针扎。
所以，无论林青痕怎么努力，他的修炼速度就只能这么慢。
余音音告诉过他，如果他修炼到了玄阶，一些偏门的丹药可以有祛除脸上疤痕胎记的效果，但林青痕灵力太低，体质也差，他承受不了那些灵药的效用，一些技法就更难承受了，到时候脸好不好先不说他先爆体而亡了。
也因为此，余音音也不能对他多用什么灵术技法来确定他脸上的“胎记”到底是什么。
就目前的观测来看，就只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他娘在怀胎时期就不稳，气息混乱灵气驳杂，他脸上的胎记其实与他极差的天赋一样，是天生带来的一种“伤痕”或者说是“不足”。
胎记是外表性的，极差的天赋是内里原因，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修炼过度就会疼。
就林青痕现在这个修炼速度，这辈子也很难再有希望有足够的实力去经受一些灵术的检测。
他在自己的记忆里也看到过，三岁之前生活水平还可以的原主接受过一些温和系的治疗灵术，自然是没有效果的。
即使现在绑定了这个系统，他本人的天赋也没有得到改善。
他本来对此已经认命了，人总不能处处都好，有一条活路就已经不错了。
但系统这个解毒片如果是给自己用的，这就意味着他这胎记和极差的体质说不定真和自己猜想了一样，是毒造成的。
这就意味着，这是可以被治愈的一种病症。
错过了这十几年的修炼，又没有髓，林青痕也知道自己即使被治愈，恐怕也不会成为什么厉害的灵师，但如果真能解毒，他好歹能有一具正常的身体。
他忍不住心潮澎湃。
只要他足够努力的话，这所有背运，都是可以改变的。
生活会慢慢变好的。
就在林青痕思来想去的这段时间里，制作丹药的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他腕间的小草图案有点热了，好像在提醒他。
林青痕顺着打开界面，果然看到右上角的小药炉闪烁着金光，表示可以收取了。
他戳了一下，一个胖圆的木头瓶子就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林青痕打开瓶塞，里面的止血散还是热乎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种基础性丹药适用范围广，可以口服，也可以捻成粉末外敷，他数了数，一共21颗，又从中拿出一颗来仔细研究了一下。
系统有说明，出丹质量受原材料影响。
林青痕用的是自己的异化圆麦，那是他改良过的品种，所蕴含的灵气比一般的要高出许多，这点反应在出丹质量上，理论上系统出产的止血散也应该比市面上的要好一些。
林青痕仅凭体感，也觉得这颗好像确实比种植园备的黄阶三星止血散灵气浓度要高。
但评判灵植和丹药浓度和等级他不是专家，身边也没有仪器，到底质量如何，他得测试一下。
林青痕这个弱鸡身体，他没傻到为了试药割自己一刀——他在园子里头捉了只鸡。
结果令人喜悦，倒霉的鸡活蹦乱跳，好像看着比之前还要活泼几分
只要这药丸质量可以，就是明摆着的生财之道。
虽然赚十万这个数字看着大，但是林青痕想了想，圆麦他可以自己种，身边还有自己改良过的农用机械，一个人还是勉强能完成原材料的耕种的。
低级药底不能一直向余音音要，这里毕竟不是丹药房，但是这东西在市面上很常见，他卖了丹药有了钱，也完全可以负担这点成本。
相对于其他炼药师，他已经省掉很多风险和成本了，勤快点的话，赚到这笔钱应不难。
于是林青痕今天一天也很忙。
他严格地给自己做好了计划，把之前的研究成果整理留存，又使用最新的圆麦品种开始大规模育种育苗，直到晚上才忙完。
趁着夜深，林青痕又跑去了余音音那里，和师父打了个招呼去仓库拿来了自己需要的剩下的十来份药底。
余音音仍是那副冷淡表情，半躺在贵妃榻上抽她那根长烟杆，林青痕和她说什么，她也只是抬了抬眼，让他自便。
消耗掉他已有的材料制作止血散需要九个半小时，他第二天早上就能收获了。
忙完了这些，他才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看来林舒姝回来确实对林斐影响很大，他这两天确实没时间来找自己的茬，林青痕的院子还好好的，没像之前一样，因为找不着人就被泄愤砸掉。
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呢！
林青痕现在回来，也不仅是为了睡一觉，他找了个梯子爬上墙头，往隔壁院子丢了一块小石头。
隔壁院子是耕工的住处，确切的说，这一片偏僻，本来就是仆人们住着的地方，林青痕是家里被赶过来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听着声音走出来了。
“青痕少爷！”走出来的人是十七，见了他还兴奋地朝他招招手，又关心道，“我听说你摔了一跤，现在好了吗？”
“好多了!”林青痕双手做喇叭状回他，“十七，明天我想出去，去城里买些东西，你带我一下行不行啊？”
林家不戒严，里头的人一直是可以自由进出的，林青痕境况再差，他也有林家腰牌，这属于一种凭证，出入的时候给守卫验一下就行。
但这地界太大，林青痕没有交通工具，还得找人帮忙。
十七年纪小，在种植园里头干的是没人干的脏活累活，园子里每三天出去一趟的垃圾车就是他的主要工作之一。
垃圾车也是车，能帮忙送自己一程就行。
他算着明天等第一批止血散出来了，他就可以带着，出去看看行情。
想起来，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出过林家了。
“好呀，”十七一口应下，他为人大大咧咧的，也不多问什么的，“那明天出发的时候我叫您！”

第8章
第二天一早，林青痕就搭上十七的垃圾车了。
其实不臭的，而且垃圾车还是个混动力，在林青痕眼里看起来可高级了。
因为容量大，除了有灵力推动，车前还有黑甲象牵引，这是林家蓄养的一种黄阶的灵兽，力气大，移动速度也挺快，在外界也经常被用来做运输。
而且这兽还很大，林青痕站在它面前的时候，还没有它半截腿高。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象好像挺喜欢林青痕，即使这是第一次见。
林青痕站在它旁边的时候，它用长长的象鼻轻轻地拱他几下，林青痕尝试着伸手摸摸它，它也不躲，又拿鼻子拍拍他的肩膀，好像在玩一样。
负责园里垃圾清运的人不止十七一个人，还有其他几个帮忙的，基本都是园里的耕工，有的熟有的不熟，其中还有黑甲象的饲养员，他是清运队的头，负责垃圾车的驾驶，这位就是林青痕不熟的了。
十七今天带着林青痕来蹭车的时候，他脸色还不是很好，环着手臂，扫他一眼，大约也有些看不上这位实在没地位的“少爷”。
“忙着呢，”他道，“咱们是要干一天活的，又不是出去玩的。”
虽然没直说不让坐，但听这语气也不好。
林青痕倒也没生气，本来他也是求人帮个忙，垃圾车队上午出去傍晚回来，他期间出去忙自己的事，回来还得和他们汇合，人家愿意搭上，已经算是好心。
且他现在这种情况，往后还得经常出去，也少不了麻烦人家。他刚想解释什么，就被黑甲象的鼻子打断了。
这只第一次见的巨大兽好像很喜欢蹭他，别人欢迎不欢迎不知道，它是很欢迎林青痕的。
一看到林青痕讨灵兽的喜欢，队里的头作为饲养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态度明显变了一些。
“上来吧，”他对林青痕道，语气都和善许多，还多说了几句，“黑甲象虽然性情相对温和，但亦有脾气。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它对一个陌生人这样好，算你有运气。”
林青痕也蛮意外。
他也喂养过园子里的灵兽，饲养经验有一些，可能因为长期待在种植园，人还弱鸡，身上的气息没有什么攻击性，他见过的一些饲养过的兽在自己面前都算是好相处的。
但这只象的动作也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是因为那一点自然亲和力？
因为黑甲象的亲昵，其他人都坐在车厢里，唯有刚来的林青痕得到允许，和饲养员一起坐在黑甲象宽厚的背上。
种植园到林家后门那还有一段距离，林青痕还是头一次坐象背上，他觉得有意思，视野还好。
就但走到林家后门的时候，象却停了下来，因为前头的路却被许多人堵住了，有车队运着东西往里面走。
林家后门进出的口是分开的，一进一出互不阻碍，本来不应该堵路，但坐在前头的队长看了看那些人，迅速驱使着象走到一边，老老实实地等着。
林青痕觉得有些奇怪，便低声问了一句。
为何这些车队可以不顾林家的规矩，占别人的路？
“你不知道？”
林青痕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他这两天因为系统的事情过得挺封闭，无暇去关注林家的事情。
这饲养员脾气直，听了他的回答，咧开嘴笑了笑，低声笑了他一句：“看看你，像什么林家少爷？与别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他说的这也是大实话，见林青痕听了这话也不见生气，又跟着随了几句，正色起来，为他解释眼前这事。
“这些都是紧急运来的东西，为了是七天后的宴会。这事你不知道也是奇怪，那是家主为你的姐姐，清霜小姐定下的十八岁生日宴，还请了大陆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可算是盛事一桩，近来因为这事，城内都比往常热闹几分。”
林清霜啊。
光是提到这个名字，林青痕的心情那一瞬间都不怎么好了。
家里要给她设宴，那意味着这人自然是要回来了。
是的，林清霜这段时间不在林家，灵师修炼过程中不能闭门造车，于是她外出历练已有半年。
林重天爱女如命，半月前亲自出发找人去了，眼见着这两人恐怕都是准备归家了。
没想到自己还没过多久安生日子，系统带来的惊喜也才那么两天，坏消息就来了。
那饲养员看他脸色僵硬了一些，还以为这总算是有了些妒忌，便没有再说下去，但心里的想法倒没停过。
因为被当成耻辱，林家有些新来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还有个家主亲生的林青痕少爷。
他是林家的老仆了，才对这事了解清楚，如今又恰好目睹这场景，心里多少有些唏嘘。
同样都是家主的孩子，境遇就是差距这么大。
家中清霜小姐是天纵奇才，亦是家主的掌上明珠，生日宴会备的一些小玩意儿都足够装满数十个车队，这位却只能蹭垃圾车，还得给这些运东西的下人让路。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位青痕少爷别的不说，心态还不错。
僵硬的表情也不过是一瞬间，很快就在等待的过程中自娱自乐了起来，和身下的黑甲象互动，还给它喂饼吃。
“我说，你心里就对此没点想法？”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怎么说你也是家主亲生的……”
“向来不属于我的东西，何必有什么想法？”说到后面，林青痕又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都差点忘了，再过几天，我也十八了。”
在这个世界十八岁也代表了重要的成年时刻，他没指望自己会和林清霜一样有什么奢华漂亮的宴会，对林青痕来说，他若能在此时此刻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可比一场宴会重要的多。
那象吃了他的饼，感觉和林青痕关系更好了似的，等前面的车队走干净了，它甚至都是听着林青痕的话动的，一人一象显得其乐融融。
饲养员：……怎么感觉最后受伤的人是我？
出了林家门之后，林青痕就更管不得什么林清霜了，左不过还没回来呢，他挥别乖巧可爱的黑甲象，还记得自己有赚钱的正事要干。
林家是洞天府的第一家族，位置很好是城中中心，林青痕虽然不常出门，但是他是做过功课的。
洞天府地图他看过，记得很清楚，出了后门之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林青痕为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早有准备，他不想被一些外出的林家人认出来，一出门便开始换衣服，摘了常用的软皮面具，换上了布质头套。
这头套在外面有许多人使用，属于灵师外出冒险之时的装束之一，可以遮住脸上裸露的皮肤，也有许多人会戴到城里来。
林青痕常年穿着耕工的衣服，身上系着围裙背着大筐小筐，多少有些累赘。
今天他出门之后便把身上穿的衣服翻了个面，拿了布条当腰带束起，便少有地显出他本来少年的身形来了，干净利落许多。
他这样走出去便像个普通的冒险者，走在人群里没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注意他。
这第一步，林青痕直奔城内大市场。
他不打无准备之仗，出门之前就已经了解清楚了市场行情。
外面黄阶三星的止血散一瓶规格是20粒，异化圆麦加上低级药底卖价约400灵铢，炼药师的劳动附加值很高，成丹之后价格直接上涨50%，一瓶可达到600灵铢。
一粒黄阶三星止血散的平均价格是30灵铢，视成色和药效上下浮动。
虽然这药品阶低，但这也是黄阶灵师或武师能够负担得起的价格，他们虽位于金字塔的底端，实力不高，却也是人数最多的一个群体。
灵界这地方值钱或稀缺资源来的最快的方式基本都是需要人外出冒险采集或是争抢，受伤不可避免，所以这种基础性药物一直需求巨大。
林青痕算过，虽然圆麦有生长期，但它适用的低级催熟剂也很容易买到，价格不贵，和药底差不多，100灵铢左右。
在维持制造台无缝运转的情况下，他每天可产出止血散48份，每份纯利400灵铢，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在最快的效率之下，自己应该五六天左右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简单的数学题很快就被无情击败了。
打算搞点起步资金的林青痕跑了第一家店，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青痕先来的地方是白鹭丹行，这是城里、甚至于灵界最大的丹药买卖平台，它是个全灵界连锁店。
大商行果然是大商行，秩序井然，指引清晰，负责接待他的店员态度也很和蔼，简直无可挑剔，结果林青痕仔细一看报价单，他直接裂开了。
“……为什么你们的收购价才380一瓶？!”
收购价当然会比外面的卖价低，他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但系统的每份丹药产出是20至25粒，他的收获一般会比外面一瓶20粒的定量多几颗。
且林青痕知道自己的丹药质量比较好，理应价格高点，相互弥补之下，他预想的利润率应该是可以达到的，稍微差了些的话他也可以接受。
但他没想到成丹的收购价会低到这么离谱，在他自己能负担异化圆麦成本的情况下，利润率还大幅度下降。
林青痕还没往下细问，店员又给他重重一击。
“收购价自然是和外面的卖价不一样的，”小姐姐脸上带着微笑，态度依旧很好，“380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而且手续简单，只要您出具黄阶三星炼药师的资质凭证，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等等，”林青痕听到了关键词，又问一句，“若我不是炼药师呢，我只是，嗯，转卖？”
他这话一说出来，负责接待的店员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笑容没了，语气还瞬间生硬很多。
“如果您不是炼药师，说明您不是这瓶丹药的制作者，那么我们为保证丹药质量，避免假冒伪劣，需要额外为收购的每一份丹药进行检测，以确保药品没有问题。”
“……也收费？”
“当然，”店员和他说，“检测费一瓶80。”
林青痕声音都抖了:“你一口气说完了吧，还有其他的费用吗？”
“非炼药师额外收取交易手续费一瓶50。”
扣来扣去，那不就是一瓶只能卖250？！
“不是……你们这价格有问题啊，”林青痕觉得自己像二百五，忍不住要和她讨论讨论，“药底不说，异化红圆麦一份的卖价都要300，怎么成丹之后反而还更低了？”
“我之前和您说过了，收购价怎么可能和卖价一样呢？”店员有些没有耐心了，“红圆麦我们也是收购的，一份120。”
林青痕:“？？？”
你直接说你中间商赚差价就完了呗！
换了个世界还是避不开你，万恶的资本家！

第9章
林青痕还试图挣扎一下:“我这个是好东西，比市面上的都要好，真的，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店员用一副“每个人来都这么说”的冷淡表情看着他，不管他说什么，这个定下的价格确实是不会变的。
她肯定也不会打开看一眼的，自林青痕说了自己不是炼药师之后，这位店员都懒得正眼看他，自然不会浪费多余时间。
若是高阶丹药她可能还会用心些，止血散就不必了。
虽然按250的卖价来说林青痕仍然有利润，但这个空间就很小了。
他也可以省掉催熟剂来压低成本，但不管怎么样，利润比他之前预计的都还要低很多，且他完成任务的时间都会被大幅延长。
而且林青痕想来想去，真接受不了这个价格。
虽然丹药是系统做出来的，但是里头也是他的心血，那上好的红圆麦是一点一点他研究出来种出来的。
伟大的工农阶级不会被资本家压榨的！
而且这城里又不是只有这一家药行！
他带着自己的药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然后他就发现其他药行还不如白鹭药行。
大店收购价和收费都差不多，白鹭比较下来还稍高点，中小店铺直接不收外货散货，至于拍卖行，更不可能看上止血散了。
最后林青痕跑了快一天，碰了一头灰，最后的两个小时，他干脆在街口铺了块布，决定自己卖了。
虽然出师不利，但好歹这情况给深居林家的林青痕上了一课。
他想赚钱不能只搞科研，还得接接地气。
药卖不出去他也不是只有憋屈，现在坐在地上，认认真真把这事捋了一遍。
他跑第一家的时候，还奇怪为什么成丹价格会这么低，虽然炼药师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省掉检测费和手续费，但他们的利润空间也很小，甚至可能是负数。
炼药师是出了名的地位高，为什么会容许这种情况存在？这合理吗？
他再跑过几家，实际打听了情况，左右联系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很合理。
炼药师天赋稀缺的同时，是缺乏战斗力的，而且在修炼提升过程中还需要资金支撑，所以这个群体为了保护自己，要不选择抱团，要不就加入强大的势力寻求保护，或本就出生于势力之中，落单的炼药师是非常稀少的。
拧成团的炼药师团体或者炼药师家族本来就是药行的合伙商之一，实力强的合作大药行，实力弱的合作小药行，甚至他们根本就是药行东家，属于资本家本家。
而选择加入势力的炼药师的药品又根本不会流入市场，是直接给自己人用。
要是实在不想加入什么势力束缚自己，相对独立的炼药师也不会直接卖药，而是会选择私人的冒险小队作为后勤队员，炼制的丹药直接作为队员补给，同时享有队伍冒险所得的分配权，并不直接靠药品获利，也有很大的赚头。
炼药师的出路其实就是有限的这几样了。
丹药的出处又仅有炼药师这一个渠道，在这种情况之下，从源头上把握了炼药师大群体的药行早已形成垄断之势。
且他也看得出来，就接待他的店员前后态度变化而言，药行开收购窗口，其实大多不为药品，主要目的是借此来网罗招徕落单的炼药师。
像林青痕这种初来乍到的小散户，在店员看来就是个低级二道贩子，是没有发言权的，肯定就是那二百五了。
所以以上炼药师常规的赚钱方法通通不适合他这种特殊情况，林青痕想尽快完成系统任务，得另辟蹊径。
果然，系统任务就没有简单的。
他在这里摆摊卖货，试图自主创业，也不太顺利。
丹药这种东西，又不比寻常，这东西是危急时刻用来救命治伤的，普通灵师自然会更信任有质量保障的药行。
林青痕挂出的价钱已经从市价600降成500，然后降成400，仍然是无人问津。
别说买了，连有兴趣凑过来看看丹药成色的人都没有。
主要是他的货品实在单一，数量就那么几瓶，还是最普通的黄阶三星止血散，又不是什么珍贵好东西，在一众坐地摆摊的小贩里是最寒酸的一个，还遮着脸，看起来特别像小骗子。
这年头搞假丹药骗钱也不是没有。
而且街边的好位置都被人占了，林青痕一个新来的，他找的位置是最偏僻的，就算叫喊起来，人都看不到他在哪。
即使这样，林青痕也没有收摊走人，垃圾车的车队要在外面忙一天，他算着时间，这还有可能性呢。
他最后干脆把牌子上的价格擦了，写上了“免费试用”的字样。
人民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即使药行垄断，但不管在哪个世界，物美价廉的东西总会受欢迎。
林青痕坚信，自己丹药的质量和疗效比市面上那些好得不止一星半点，原材料是他自己种出来的，他自己清楚。
只要这回自己卖出一瓶，就会有回头客，那就算是个好开始，他今天就不算白来。
不过药品又不是食物，随口试吃常见，随便试个药的人那就更少了。
且这眼见着天色就暗了下来，林青痕那块巴掌大的地方被旁边的高墙一遮，光一下没了，别说他板子上写了什么，林青痕整个摊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见了。
他也想叫卖几句免费试药来着，但街上嘈杂，林青痕又不是什么大嗓门，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想换个地方那更是妄想，城中心可以摆摊的街道是划分好了的，就这么几块地方，这么多小贩等着挣钱呢，他今天能找到个角落就算是运气好，哪还有好位置留给他？
总、总会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吧？
林青痕这样想。
他没想到的是，其实早就有人注意到他了。
只不过不在街上，在他头顶上。
林青痕他找到的位置是在一家小客栈的墙根底下，开在小摊街区的这家店因为外界吵闹，位置不算好，平时都生意平平，但最近洞天府人多，这间客栈也住满了人了。
林青痕头正上面就是客栈的房间，那里还恰巧开了个小雅窗。
房间里，那窗户边上放了个简单的茶桌，本来在这种环境之下，是不可能安静坐下来喝杯茶的，但那茶桌旁边坐着的人却在那里一连坐了好久了，仿佛老僧入定。
这静静坐着的人亦是个少年样子，看起来和林青痕差不多大，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衫，长发简单束起。
他长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无可挑剔，眉宇之间有一股见之难忘的少年英气，又有一种如玉的剔透淡然，但这样好看的脸上却有一点难以忽略的缺陷——他的眼睛好像看不见。
他的眼眸是那种不健康的灰色，即使是睁开的，也好像蒙了一层翳，又像是被一层拨不开的雾遮住了，那眼睛便显得空洞无神，整个人便也带上几分木性。
这眼盲少年不是独自来的，离茶桌不远的帘门便守着两个护卫样子的人，这两个护卫可不是简单人物，仔细一看，竟是两位地阶灵师，至少五星以上。
灵师越往上越难修炼，地阶五星灵师的实力已经足够做一些中小势力的座上宾了。
照理来说，能有这样护卫的人肯定是非富即贵，该是某个大家族金尊玉贵的少爷，但不知为何，那两个护卫虽然在外老实守着，却对这“少爷”并不怎么尊敬的样子，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窃窃私语。
“这殷九霄在那坐了好久了，他在干嘛呢？”
“嘘，你小点声，他听得见。”
“听得见怎么了？”护卫一撇了撇嘴，“在殷家我还给他几分面子，叫一声少主，这是在外面。
再说了，他早就成了没用的废物，要不是与林家的婚事还有利可图，我们何苦供着他跑这么一趟？谁知昨日到了洞天府，那林家狗眼看人低，我们连门都没进去！还得在外面住这小客栈！丢人！”
“哎呀，你少说两句，”护卫二劝他一声，“林重天和林清霜过不了两天便要回来了，彼时各大势力也将齐聚。林重天这位大家主还是讲道理讲面子的，这婚约铁板钉钉，众人皆知，他绝不敢反悔。我们这少主虽毁了天赋，但这与林清霜的婚约还是有用的，你且等着吧。”
两个护卫在那里说话，坐在那里的少年殷九霄都听得很清楚，但他仍是纹丝不动。
虽然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虽然外面的护卫认定他已经是“没用的废物”，但殷九宵在这几个小时不是在发呆，他在修炼。
修炼时候半点外物都扰不得他，更何况几句话，所以不管是护卫的胡言还是外界的喧哗，这些都不重要也没有意义。
偏偏今天下午有一个意外。
在这无数没有意义的喧闹之中，殷九霄听见了窗户外面的一道声音。
他少有的在修炼时刻分两心，可能是今天有些心绪不宁，不比平时专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声音吸引注意力。
那应该是个卖丹药的小摊贩，人不怎么聪明，不知道为什么选了个犄角旮旯，恰在这窗户下面，难怪卖不出去东西。
殷九霄就听着他在下面嘟嘟囔囔，像个倒霉透了的小笨蛋。
“600灵铢会有人买吗？”
“好像有点贵，”中间夹着擦擦擦的声音，“改成500好了。”
“400也不行吗？”
“已经好便宜了。”
“200！骨折价！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朋友们！”
“我免费行了吧！”
“天爷唉，我现在供招财猫和关二爷还有用吗？”
“……怎么还是没人？
“嗨？看看我好不好？”
“难道要倒贴？”
“也不是不行。”
“可是我没有钱倒贴呜，一瓶都没卖出去呢。”
“没人试药的话要不我自己去给大家展示一下？”
“我这种弱鸡，感觉一刀下去可能会挂。”
比起其他小贩来说，这卖不出东西去的小笨蛋不算特别聒噪。
他应该年纪不算大，根本挤不过其他经验丰富的小贩，叫卖声都传不出去，发现这一点之后，很快便放弃叫卖了，反正也叫不出去，只是偶尔碎碎念着。
“我只要有一个客人就好啦。”
殷九宵又听见了他的希冀。
“只要有一个人试过，就会知道我这是最好的丹药了。”
他卖的东西不过是黄阶三星最常见的止血散，不知道哪来的这股笨蛋信心。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街边的诸多聒噪声中，他那种清脆中带一丝绵软的少年音确实是种清流，听起来很舒服，不让人觉得烦。
时不时嘟囔的内容也一个头一次做生意的人最真实的心情，明明一直减价，还是一瓶都没卖出去，连个上前看的顾客都没有，却还是活泼着，苦中作乐。
好像……一只叽叽喳喳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乌鸦。
殷九霄冷着脸给下了个定义。
虽然管人家叫小乌鸦，但也没见他烦到换位置，还在那窗边坐着听。
主要是这小乌鸦没有怨天尤人，甚至最初的信心都没有减少几分，念着“我这是全灵界最好的止血散”，听久了好像殷九霄都要信了。
便叫他渐渐在意起来，想知道窗子底下的小乌鸦到底什么时候能卖出一瓶去。
很快他就听见那人在自娱自乐，哼着不着调也从没听过的小曲了，不知是不是在给自己打气。
“好运来祝我好运来，好运来带来喜和爱，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嘿！”
那帘门边守着的两个侍卫就在这时候听见一点声音。
他俩循声看去，好像是那坐在窗户边上木头一样的殷九霄突然低笑了一声。
这废物笑什么呢？

第10章
此时此刻的林青痕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心里也有点无奈。
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呢，实在太无聊了，他就随便唱个小曲，试图真的招来好运，结果事与愿违。
主要是时间真的不够了，他最多再摆个一刻钟，就要赶去和垃圾车汇合了。
打出了免费还没人来，主要是这位置真偏，而且林青痕也不敢在这地界闹得太出格来吸引人过来。
不说其他小摊贩虎视眈眈，本就有几分排挤他这个新来的，洞天府这一块林家的人实在太多，毕竟是灵界顶尖家族，麾下几十万灵师不是瞎说，这些人又云集在洞天府之中。
就刚才一会儿，他已经看到有好几个腰间挂着林家腰牌的人走过去了，即使卖不出去药，林青痕也不想被谁认出来。
他还远没到能暴露自己的程度，特别是在林家人面前。
在最后的一刻钟，林青痕又饿又穷，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袋肉干来了。
这是他半个月前做的储备粮，今天出门时候随手给自己拿的干粮，毕竟他穷到没钱在外头吃。
本来还有肉饼子的，但是出门的时候一高兴喂了一大半给黑甲象，现在只有肉干能解饿了。
林青痕蹲在那里嚼嚼嚼，心里已经做好了今天一瓶都卖，哦不对，都送不出去的准备，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左右一看，又没有看到人。
但是那种盯着自己看的感觉依旧存在，还越来越强烈。
夜越来越深，小摊这块光线暗了下来，林青痕借着客栈的亮光，在自己的脚边上发现了……额，一只黑色小狗？
这东西长着确实是个小狗样子，身形很小，才巴掌大，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像个圆的黑色毛球，眼睛也圆溜溜的，像个玻璃珠子，隐藏在夜色中，难怪林青痕都没发现它什么时候来的。
仔细一看，小狗身上还挂了个颈环，看样子是被谁养着的，应该是一不小心跑了出来。
它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林青痕也不怕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果然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
“你主人呢？”
那小狗被他摸了也没跑，还看着他，发出汪呜汪呜的声音，林青痕看着这狗的视线，觉得它好像不是在看自己，看的是自己手里的肉干。
这是饿了吧。
难怪盯着自己看，不肯走。
林青痕做肉干还是有一手，他上辈子在村里的时候和老乡学的，在这个世界属于独一份，很香的，难怪能引狗过来。
这么久了也没人过来，就这么一条狗，林青痕分它一些也是可以的。
“行吧，就当你是我第一个客人好了。”他自言自语。
他随手给小狗喂了几块肉干。
没想到这巴掌大的狗还挺能吃，林青痕陆续给的四五条肉干很快就吃完了，而且吃完之后更兴奋了，绕着林青痕的脚边转圈，汪呜汪呜，还想吃。
“你主人不会因为你吃太多把你丢了吧？”林青痕戳它小狗鼻子，“那几条肉干加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了，你不撑的吗？”
黑球球小狗：“汪呜汪呜！”
林青痕无奈，想着反正自己也要收摊回去，实在没时间帮它找主人，便打算把肉干都给它，好歹吃饱点。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道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小宝！原来你在这，总算找到了。”
从街那边哒哒哒跑过来一个少女，看着十四五岁左右，粉白衣裳，束着长马尾，发间的流苏发饰叮当作响，显得精灵可爱。
那小狗很快被她抱了起来，在少女怀里拱了两下，状似亲昵。
看样子这也找到主人了。
今天好歹做成一件事，林青痕正准备收摊，结束一分钱没挣到的一天，那小狗看着他要走，突然不愿意了，在少女怀里蹿来蹿去，试图去咬林青痕的衣角。
“嗯？”那少女也奇怪，把狗按了回来，堵住了要走的林青痕，“它为什么这么粘你？我养了小宝半年了，也不见它这么喜欢我呀？”
“刚刚我看它饿了，就喂了肉干，”林青痕掏出一根给她，“本来是给我自己吃的，没想到它会喜欢。”
果然，那肉干一拿出来，那小狗就抬着头去咬，一会儿就把肉干嚼吧嚼吧吃完了。
“哇！”那少女看得有几分惊奇，“我平时给它喂些上好的灵物，都不见喜欢成这样。那谁，那小贩，你再给我……不不不，我也不占你便宜，干脆再卖我几包吧。”
林青痕：“这位姑娘，你想错了。我不是卖肉干的，我是卖药的。”
他郑重其事地指了指摊位上的牌子。
“止血散？”少女撇了撇嘴，“这玩意儿遍地都是，你还卖什么呀？你说你，死脑筋，反正都是要钱的，卖什么不是卖？”
林青痕本着对自己产品的自尊心下意识开口纠正她：“我的止血散和别人的不一样……”
“哎呀！”少女瞪他一眼，“直说吧，你这还有多少肉干？”
林青痕把兜里的小包掏出来了，剩的也不多了，大概还有五六根的样子。
那少女见了，一把把小布包拿了过来，又从他摊位那里随手捡了一瓶止血散，再塞给他一张薄如蝉翼的晶片。
这晶片触感温暖，是用灵石矿压缩而成的，上刻灵印，做不得假，在这里的作用相当于纸币，一片是1000灵铢。
“我买你的药，肉干是附送的，这样行了吧？”
林青痕愣了一下：“……也行。”
“不过我的药没有这么贵，”林青痕想了想，认真和她说，“我现在在搞活动，是免费的。”
“哎呀我有钱，不会随便拿人东西的，你收着吧，”少女挥挥手，“就当是下次的定金吧，或者说就当谢谢你照顾小宝这一会儿。如果小宝没吃腻的话，我明天还来你这儿，你以后还会来这里摆摊吧？”
林青痕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回答的少女似乎也赶着去做什么，抱着狗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林青痕看看时间，他也该尽快收摊回林家了。
没想到今天卖出的是肉干，药丸只是附带的，林青痕一边收拾，一边觉得有点意思。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头顶上房间里一直坐着听着他说话的那个人，也对这结局有些啼笑皆非。
殷九霄原觉得这墙根脚下的小笨蛋今天还算是运气好的，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卖东西的时候还又傻又愣。
人家明明感兴趣的肉干，非得卖他那没人要的止血散，给了钱了还强调一句这是免费，生怕别人不知道。
他这点兴趣，本应该在林青痕收摊之后便停了。
不过是在一个无聊的下午碰见的一点消遣，明天便忘了，也不会有什么后续。
但接下来他听到的内容，是真的让殷九霄有些意外了，这一点意外的消遣便延续了下去。
“那狗颈上的系带花纹我第一眼还没注意，后来稍微有点光线才注意到了……还有那衣服上的暗纹，竟然是拂心堂的人。
从手上的痕迹和狗身上的味道来看，应该也是炼药师，我的丹药落她手里，不知道会不会被随手丢掉，但，万一呢？”墙根下的小乌鸦在喃喃自语，“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能在几个照面之内看出一人身份，自然不会是蠢笨之人。
这小乌鸦原来不是真傻呀。
此时此刻，林青痕已经收拾完东西准备走人，他好像已经听到黑甲象蹄铁落在地上咔哒咔哒的声音了。
但他路过客栈的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那是个小厮样的人，应该是客栈的小工，扫了他几眼，把他叫住了。
“是你刚刚在那里卖止血散的吗？”
林青痕犹豫了一下，点头称是。
“我家客人听到你在叫卖，他问你，你那止血散还免费吗？”
林青痕：“我都这么说了，当然免费的，他要吗？”
小厮点头。
然后他就从包裹里拿出一瓶来递给他，小厮接了药转身便回去了，走之前还嘟囔一句：“真是，免费的东西哪有什么好的，别用出病来。”
林青痕往客栈上面看了几眼，心想也不知是谁听见了自己的叫卖声。
也算是……缘分？
嗯，他今天卖出去两瓶，收入一千，好像也不错。
于是知足常乐的林青痕快快乐乐地走了。
垃圾车这时候已经来到街口，顺路接上林青痕，一行人朝着林家后门走，准备回去。
而客栈中住着的殷九霄也在客栈小厮手里免费拿到了那所谓“灵界最好的止血散”。
林青痕不知，此时此刻除了他自己之外，第一次有人打开瓶塞，仔细看了他的药。
然后，殷九霄着实愣了一段时间，低声喃喃了一句。
“竟没有说谎，确是最好的止血散。”
小乌鸦应该都没有找人仔细检测过这丹药的品阶，他应该也没有相关的检测经验，否则绝不会这样轻易把这东西往外面卖。
因为殷九霄手上拿着的，是一枚绝无仅有的、突破常理的四星止血散。

第11章
众人皆知，止血散是黄阶一至三星丹药的统称。
这种基础类丹药最被需要也最有用的就是恢复灵力治疗伤口，再多的疗效也承载不住了，所以以止血散一言以蔽之也很直观。
丹药为了更明确的区别等级，除了天地玄黄一至九星的常规划分，还被上中下品区分开来。
一二三星为下品，四五六星为中品，七八九星为上品，这种划分不是多此一举，有现实依据的。
丹药每一次突破星级往上面走，代表是质量和效果的提升，属于量变，但一旦突破品级，那就代表着更深层次的质变了。
以黄阶丹药来举例，不比下品丹药简单粗暴的单一分类，黄阶中品丹药的类型和效用就开始丰富了起来，常见分类的有十余种。
不仅蕴含灵力更加浓郁，且一般来说，黄阶中品丹药的治疗效果会更好，也明显更加细致，有针对性。
例如和止血散效用很像的治疗恢复类的疗愈丸，除了能更好的治疗伤口恢复灵力，还带明显的缓解疼痛效果；
又例如在修炼过程中使用的灵魄丹，可以在提供大量灵气的同时有助于灵师进入更好的修炼状态；
还例如给临近“点灵”的小孩使用的培元丹，在提升实力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柔化了灵力的输入途径，让尚未成为灵师经脉脆弱的孩子也能使用等等。
三星和四星这一星之差看似不大，但品阶之间的差距就很大了。
而这枚止血散之所以是令他惊讶的“止血散”，并不是常见的四星疗愈丸，是因为原料骗不了人。
这种配比和炼制过程相对简单的黄阶丹药，成品结构也相对疏松，用不着炼药师，懂行的人不需要外物辅助，也是很容易能分析出丹药真假、品阶及原材料甚至配比。
殷九霄恰好有这个本事。
很明显，这枚止血散，用的配方非常普遍，原料只有两样——低级药底和红圆麦。
就算是灵界最顶尖的炼药师，也不可能突破原料的桎梏，做出超越常理、灵气如此浓郁的四星止血散。
检验结果骗不了人，殷九霄反复看过三次，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探出的灵力清晰地反馈回来，这确是一枚灵气浓度和丹药效用都已达到四星水平的止血散，一瓶二十颗无一例外。
殷九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稍微往深想了便知道，这种基础丹药的改变看似微小，但若是能成规模，对大量出货的药行来说意义重大。
别的不说，四星疗愈丸用的原料价格就不一样，再便宜的配方，价格也要在千数以上。成本上的巨大差距，基础治愈丹药的巨大市场……
这一粒止血散，足以成为砸向丹药市场水面的那一粒小石子。
那只叽叽喳喳的小乌鸦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东西的？
而且这玩意儿在他记忆里并没有在灵界出现过。
重生回来，这算是他遇见的第一件与上辈子有些不一样的事情。
真是……十分有意思。
没错，这确实已经是殷九霄活的第二世。
一般来说，好像心中有不平命里有遗憾的人才会有重生的执念，但老实说，殷九霄第一世真没有什么不平的。
他上辈子该报的仇都报了，已然做了整个灵界地位和实力皆为第一的人，堪称举世之尊。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罢了。
殷九霄出生时候，殷家尚是灵界顶尖大家，他爷爷彼时是灵界第一剑尊，家里叔伯人才辈出，殷家传承灵髓九霄绝云剑名震天下，整片大陆无人敢拭其峰芒。
他父亲亦是传承家族绝学，天赋卓绝，比爷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已经闻名灵界，在同辈里面认第二没有其他人敢认第一的。
彼时殷家如日中天，是板上钉钉的大陆顶尖势力。
殷九霄作为独子，他三岁测灵时候就受万人瞩目，当时亦没有辜负殷家的期盼。
天赋十层对殷九霄来说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在他手里发光发得都快要烧起来的测灵石在投影灵髓的时候没有像正常一样投影在地上，剑的虚影直接在他身上出现了，光芒之下，人与九霄绝云剑几乎合为一体。
这是灵界头一份的天生剑骨，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时任家主的殷家爷爷大喜之下，特意请了家族祠堂，为他这天赋异禀的孙子正式定了大名，直接用了传承灵髓里“九霄”二字，又当场立为了殷家小少主，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一开始，殷九霄没有辜负长辈的期望，“点灵”之后就成了黄阶三星，称为大陆第一天才，修炼速度几乎逆天，七岁就已突破等阶，成为灵界最年轻的玄阶一星灵师。
但也就是他七岁那年，殷家生了变故。
殷九霄父亲在他三岁测完天赋之后就留书一封消失了，只说给殷家留了继承人有了交代，四年以来，音信全无。
就在他七岁那年，父亲留在殷家祠堂的魂灯灭了。
灯灭人死，殷家爷爷还未来得及伤心，祸不单行，殷家属地便突然来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灾难。
那是一道巨大的魔气裂缝，魔气入侵汹涌，蔓延之地无不生灵涂炭。
这魔气实在太过凶残，又来得突然，且裂缝极其少见地直接出现在主城之中，蔓延速度和波及范围之大前所未有。
短短几天，殷家所在的灵界北州大半失守。
为了不让它扩散地更加厉害，波及整片大陆，最终，殷家爷爷带着家族内数十位实力卓绝的长老供奉，以不要命的方式自爆灵髓，对冲魔气，封了裂缝，总算终止了这场浩劫。
可那次事件折损了殷家所有顶尖力量，前去封印之人没有一个回来的，留在后方守家的两位叔伯只剩一口气，只能选择闭关养伤，不知道多久才能出来。
殷家中流砥柱死伤大半，资源消耗不计其数，导致这一大陆顶尖世家直接沦落为二流势力。
本来家里还有殷九霄这个好苗子可期待，他这样的天赋，假以时日，殷家尚有东山再起之时。
但没想到的是，殷家所谓的希望在家族浩劫之后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待他病好之后，却突然双目失明，灵力也开始日渐退步，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管用。
家里着急，给他看过，却实在查不出什么，只说是修炼走岔路子了，又突遭变故心境不稳，导致灵力反噬，无药可救。
很快，被寄予厚望的殷九霄实力竟渐渐退至黄阶一星，最后到了本命灵髓九霄绝云剑都唤不出的程度。
树倒猢狲散，殷家日渐没落，而殷九霄这位天之骄子在往后的八年里也吃尽了从高峰跌落低谷的苦头，所受种种欺辱一言难尽。
这样的苦日子过到十八岁，又遇与他定下婚约的林家林清霜上门退婚。
婚约不成对殷九霄来说无所谓，他与林清霜本就没有什么感情，不合适便不合适。
但那林家趾高气扬，言语行动皆非常人所能忍，别说是他，现任殷家家主唯一还念着旧情护着几分殷九霄的叔叔也实在忍不下去，为了家族颜面据理力争几句。
然而已然没落的殷家反抗之后，带来的就是林家的报复。
宠爱女儿的林重天一言不合，强行撕了与婚书，导致契约之力暴动，在林家的引流之下，毁了殷家中心的家族祠堂。
殷家不忿之下想讨个说法，却通通被打了回来，就连家主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因为这件事，殷九霄被家里人当做灾星，趁着还维护他几分的家主叔叔昏迷之时，故意逐他出去。
随后，又被小时嫉妒他之人推入万丈深渊，本来应该死无全尸。
但殷九霄没死。
他在数年痛苦之后，几乎粉身碎骨濒临死亡之时，终于觉醒了体内魔骨。
他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他娘从来没出现过。
他是灵师和魔修生下的孩子，他消失的爹爱上的人是大陆背面的魔物。
这也是阴差阳错造成他实力倒退双目失明的根本原因。
灵魔之间仿佛水火，本不应该相融，他父母相爱过程就十分坎坷，难以相守，生子更是万分凶险。
艰难生下他之后，父母怕他承受不住，刚出生的时候便封了他的魔骨，只留下灵脉。
殷父把他带回家里安生养到三岁，点灵之后看他灵台稳定，便放心下来，独身去寻自己的爱人。
本来按照设想，待殷九霄修炼到一定程度，至少到地阶，魔骨封印自会渐渐打开。
到时他便有了这个承受能力，能调动体力澎湃的灵力，压住被封印尚未成长过的魔骨，再使得两者渐渐融合。
他父亲是顶级灵师，母亲亦不是普通魔修，若是按预定的路线走下去，天赋卓绝的殷九霄应该成为灵魔双修的传奇人物。
但偏偏七岁那次魔气动荡让他体内的封印提前松动了。
殷九霄那时实在太小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股气息突然在他体内对冲首先毁掉了他的眼睛，然而那魔骨封印又未完全解除，外人探查不出，只觉他体内气息紊乱，前所未见，无药可医。
事实上，他实力没有倒退。
殷九霄七岁之后一直没有放弃过修炼，甚至比以前更加努力，即使在他的感觉里，这十年来吸收的灵力一旦进入自己体内就和泥牛入海一样消失无踪。
但实际上，他吸收的力量被一半魔骨一半剑骨瓜分掉，这两种气息隔着漏了一道口子的封印，提前在他体内打架，此消彼长，而且越来越厉害，根本不受殷九霄控制。
力量确实存在于体内，却各有各的想法，年幼的殷九霄无法调动分毫，从外在上来看，自然就是气息紊乱，无法检测，实力倒退，已成废物。
直至濒死之时，他隐藏着的命运才有转机。
其实殷家父母是考虑过意外情况的，殷父离开之前，在给殷家爷爷的留信中对殷九霄的身世和盘托出，并留下一对玉佩。
玉佩是特殊灵器，储存了殷家父母各抽出的一丝本源灵与魔，属于殷九霄体内两股气息的源头，倘若他控制不住，便可以砸碎玉佩，以父母本源为引，助他驯服体内的力量。
孩子是灵魔之子这事情太大，殷家爷爷自然守口如瓶，而且按计划来说玉佩也不需要这么早用，这东西是用在节骨眼上的。
可偏偏灾难来得太快，殷家爷爷死之前也没想到殷九霄的封印会提前松动。
他倒是想到了给孩子留下玉佩这事，但彼时家族实在动荡，他托孤的那位长老也意外死亡，殷父留下的那一块玉佩还遗失了。
混乱之中，殷家爷爷留下的话也没有传清楚，剩下的属于母亲的那块倒是传到了殷九霄手里，但是这东西表面不显一丝灵气，又只说是父母遗物，具体作用他从来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只是随身带着，当做念想。
直到殷家祠堂被毁，愤怒的殷家人把气撒在他头上，拖着他去在废墟上磕头谢罪。
鲜血淋漓之下，他随身带着的玉佩被磕碎了，而毁掉的殷家祠堂里，属于爷爷的牌位亦遭了厄运，在那时候没撑住，一齐碎了。
历任家主牌位都会在其中存一丝本人留下的本源之气，不管是爷爷还是父亲，与殷九霄体内灵髓都属同宗同源。
于是这一丝牌位里的本源之力代替了那块遗失的玉佩，拼就了他控制身体里力量的一把钥匙。
然后，阴差阳错吸收了“钥匙”正在觉醒过程中的殷九霄被族人丢下了万丈深渊吹风崖。
大难叠加，他在吹风崖下经历了不破不立的整个过程，仿佛打碎重组。
殷九霄亦在痛苦之中找到方法控制自己体内的灵魔之力，而后像是死后重生，从地狱深渊里爬了出来，把曾经受到的屈辱一一奉还。
……
数年之后，他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皇，亦是一剑平天下的剑尊，这天才陨落又再次逆袭的传奇也被许多人津津乐道，叫人又怕又敬。
可惜，他上辈子达到灵魔两界最高峰的时候便觉得无趣，试图破碎虚空，然后……失败了。
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七岁的时候。
就是林家上门毁约的一年前。
居然，重来一回？
虽然这时间点有些晚，殷家的没落和实力倒退这事都已经确切发生，不可挽回。
然而这个时候的殷九霄，又怎么可能还和上辈子过得一样呢？
他能做的、要做的打算可太多了。

第12章
重生之后，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也早有了应对的办法。
殷家修炼剑法是独一份的，与九霄绝云剑绑定，家传灵髓里这个“九霄”两字其实意指更重要的剑法。
虽然殷家灵师也一样适用天地玄黄的分级理念，但分为九层的剑法对殷家来说才是真正的衡量标准。
殷家全盛时期之所以独步天下，就在于这一点灵髓与剑法相互结合的特殊性。
九霄绝云剑不同于其他灵髓，它是极少见的拥有成长性的灵髓，初时表现平平，但剑法每突破一层，剑便变化一分，渐渐超越同级，一旦修炼至顶级，世上便没有任何战斗系的灵髓可匹敌了。
殷九霄自小练的就是这种剑法，他魔骨松动之后，气息不纯粹，这功法便不适合他了，他那时还不知道，路子越走越死。
直到他从头开始，明白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才渐渐在原来的剑法基础之下，摸索改良出剑魔合一的修炼方法。
这种修炼方法对他体内两息平衡自然也是一种巨大的帮助，他重生之后，便很快开始循着已经踏实的前路开始改变，渐渐帮自己恢复实力。
这一年时间便是花在这上面了。
走上了正确的路子，殷九霄受影响的眼睛在体内气息逐渐平和的时候也变得很好治。
他半年前就看得见了，只是装瞎罢了。
在重生的情况下，他年少时遇见的一切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只不过，殷九霄如今并未把自己的改变告诉任何人。
他灵魔融合之后的力量是天下独一份，修炼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用来测灵力的魂石也分辨不出他的实力，只要他不出手，没人能发现。
他这时年龄还小，想达到上辈子魔皇剑尊的实力还需时间，没打算着急出什么风头，韬光养晦为好。
且这一年以来，除了恢复实力，他只觉得换一种视角看许多人的做派，真是很有意思，不管是殷家的许多人还是外面的人，都是一尘不变的拜高踩低，仿佛跳梁小丑。
他好像一个已经知道剧本的人在看话本一样，所有事情都和先前发生的没有任何区别。
殷九霄只需掐着时间点避开那些对自己不好的事情，不再受半点委屈，只是好多嘴脸再多看一次也没什么太大意思。
但他十八岁生日一过，便要计划着做些不一样的事情，改变自己大难临头的命运了。
林清霜比他小一些，待她也到了十八岁，就是与婚书上约定结亲的日子。
到时，也就是林家上门强行悔婚，使得殷九霄陷入濒死绝境的时候。
这回殷九霄不等林家上门了，他选择自投罗网。
他问家主要护卫不远万里从北州来中州洞天府的时候，也是理直气壮，给出的理由很直白，怕林家悔婚。
上辈子林家特意上门，来到殷家蜗居的小城中，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别让毁约这事传扬出去。
这婚约是在殷家强盛之时定下的，那时林家是高攀，婚约一事又是众人皆知，灵界顶尖家族还是要些面子的。
殷家是为了灵界安宁舍生取义才至没落，这悔婚之事闹得太大，林家自然要被天下灵师指着鼻子说忘恩负义，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回，林清霜十八岁的生日宴是前所未有的盛大，林家在通天府请了各大势力做客，众目睽睽之下殷家上门，林重天绝不敢像上辈子随意毁掉婚约。
更重要的是，这份婚契本身就不简单。
殷九霄走这一遭，并不是真想和林清霜成亲，他的目标是存于林家的那一份与婚书。
他重生这一年里依靠着功法，调息已经调了七七八八，但毕竟是紊乱了这么多年了，他用不着和上辈子一样粉身碎骨，可也需要强横的外力来帮助自己把身体里余下的问题一起解决了，完全掌控融合灵魔两力。
换句话说，殷九霄现在陷入了瓶颈期，像上辈子一样，他还是需要两道本源之力。
娘的魔源在他身边的玉佩里，这倒是好说，可属于九霄决云剑的那一气灵源，就不太好找了。
上辈子是殷家祠堂被砸，爷爷牌位在那时碎裂，才恰有一缕可用，但重生之后的殷九霄绝做不出为了一己私欲去砸牌位的事情。
想来想去，只有与林家定下的与婚书之中存有属于爷爷的一丝灵源，可以在这个时候为自己所用。
殷家与林家定的与婚书是最高规格，两家家主都抽了灵源，立了天地盟誓，绝不可违，强行撕毁必有天道反噬。
林重天当时耗了三件天阶顶级灵宝，才勉强使得暴动的契约之力没有攻击林家，而没有任何保护的殷家祖宗祠堂就是毁于这样的力量之下，还伤了家里不少人。
与婚书如果被强行毁掉，那一丝灵源便被震碎，无法使用了。
按正常的法子来说，只有按约定履行婚约，与婚书中属于长辈的灵源才会在姻缘像面前主动送到两位新人手中。
同宗灵源对灵师来说本就是大补之物，成功吸收之后有助于修炼，这也像是长辈为新人留下的一份相当珍贵的礼物。
除此之外，世间便没有违抗契约安然取出这份与婚书中灵源的其他办法了。
虽然现在殷家乱七八糟，但小时从爷爷到叔伯长老都待他很好，殷九霄不仅不能自己去砸牌位，还不能让林家因退婚之事再破坏一回，爷爷的灵源他也必须拿到。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通天府林家，他都一定要来。
他稍来早了一段时日，林清霜和林重天都还没回来，殷家一行人像来此的其他家族一样给林家递了拜帖，按理来说该有一分客房席位，但林家却很不客气，不由分说当面扔了拜帖，把人赶了出来。
离宴会还有十来天，受邀的许多势力尚未来全，正主也还没回来，殷九霄没必要在此时闹出什么，殷家这次来提亲的包括他有数十个人，现在就只能住这个小客栈。
客栈小些闹些都没什么，殷九霄不在乎，这几天都在想到底有无其他办法取出灵源。
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对林清霜没有好感，也不想与她结亲，他多少有些为此头疼了。
然后，就在刚住进来的这个下午，殷九霄看到了他重生后第一个未受他控制、突然产生的异数，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
——一个不知道身份的窗下小贩，一瓶从来没见过的四星止血散。
不过等客栈那小厮送上来药，殷九霄再仔细检测的那段时间内，林青痕已经跑没影了。
他收摊时本就耽误了些时间，期间还不忘躲着把面具衣服换了回来，一路小跑呼哧带喘才赶上林家的垃圾车队。
炼药师系统炼制成功之后可以不全部取出，为了轻装上阵被人怀疑，林青痕摆摊时候就放了三瓶，卖出去两瓶之后，剩下的一瓶也很好藏，他和来时一样，看起来十分简单。
车里的十七见了他便打了个招呼，看起来也有几分兴奋：“青痕少爷，城里好热闹啊，听说再过几天还有更多人要过来！到时青痕少爷再出来玩一趟，肯定更有意思！”
十七没多想，只觉得林青痕身上这什么也没带，一身轻松，肯定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家里憋久了跑出来玩的。
林青痕笑着应了他一句，脑子里却开始想今天的事情。
他不知今天踏出的这一步到底会带来什么结果，那卖出的两瓶丹药又会归处如何。
只能看命运了。

第13章
在外头走了一圈的垃圾车队里也很热闹，黑甲象的饲养员都不和他说话了，在后面的车厢里挤成一团，谈论着今天的见闻。
“真气派啊……”
“一盟三山七世家的人不会都来了吧？”
“咱们林家就是有面子！”
林青痕全都听到了。
除了卖药这事，他今天出门前，都还不知道原来外头已经热闹成这个样子。
林清霜即将成年，林重天为掌上明珠大宴宾客，洞天府云集了大陆上顶尖势力，自然备受瞩目。
对这些顶级势力的划分，民间有简称，即是刚刚他们讨论提到的一盟三山七世家，林青痕先前只是纸上看过耳边听过，如今还是头一次有接触的实感。
一盟，指的是灵师联盟。在林青痕看来，这不能说是一种“势力”，有点像灵界大陆里维持基本秩序的政府机构。
每座城都有分盟，里面的部门很丰富，可以为灵师提供一些例如检验实力、登记入册等功能，盟下还有佣兵会这种悬赏任务发布平台，同时还承担了一部分经济职能，包括铸币，林青痕今天挣到的那一张1000灵铢的晶片，上面打的就是灵师联盟的印。
三山，代表了以战斗系灵师为代表的溯夜仙山，炼药师炼器师抱团的拂心妙法，富有大陆的第一商会白鹭纵横。它们总部恰好都是依山而建，所以称之为三山。
林青痕没见过溯夜仙山的人，其他两个倒是见过了。
白鹭药行就是他今天去的第一个药行，属于白鹭纵横旗下，试图把他当韭菜割。
拂心妙法里头有分割，炼药师隶属拂心堂，炼器师隶属妙法堂。
今天来找狗的小姑娘，他看到了袖间的暗纹，就是拂心堂的人。
至于七世家，就是宗族式代代相承的传承家族了，这七家传承灵髓都属顶尖，林家就是代表。
七世家里战斗系占三辅助系占二炼药炼器各占一，分布挺均匀的，里头也有和林家关系不好的，这回不一定能来全。
林家近年来发展不错，隐隐有了七世家之首的架势。林清霜半年前准备出门历练之时，已经是玄阶八星，在年轻一辈是出了名的佼佼者，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就林青痕看来，这生日宴办的，其实有点确认家族地位，耀武扬威的意思。
不过，说到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除了林清霜，林青痕还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人的名字存在于原主的记忆里，他并没有见过。
林清霜三岁测天赋时就说世间少有，不过离殷家殷九霄还差一线。
——殷九霄，那个陨落的天才。
林青痕长期在林家封闭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对外头的事情不怎么了解。
十一年之前远在北州的殷家出事的时候，他只能听个模糊消息，事情结束之后，除了听人干巴巴地说几声“殷家高义”，就是很大地加深了他对外界危机四伏的印象，推动着林青痕在林家老老实实藏的更深。
只是，殷家没出事之前，顶尖势力划分本来应该是“一盟三山八世家”的，殷家这一脉舍生取义的世家之首，在灾难过后仅是得到一点单薄的感激，很快没落下去，叫人唏嘘。
林青痕这一次出门，他的触角好像碰到一点这大陆势力的风云变幻。
外头世界太大，他手握系统，除了一点回忆翻滚，此时也不免多想一些。
他在黑甲象背上发呆，垃圾车一路往回走，停在种植园那里。
林青痕从思绪中抽身，刚好想着去自己的两亩田里看看新长出的圆麦苗，把变红的那些挑出来。
但当他熟门熟路通过阵法的门，去往自己那两亩地的时候，却在那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了一盏灯，正蹲在地上，那一盏灯前照亮的正是林青痕的育苗田。
被谁发现啦？
他心里一紧，但看清楚之后，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
“……师父？”
林青痕出声。
他认出那人是余音音。
余音音听见他的声音，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睛远远盯着他，里头情绪复杂，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过林青痕认出人来之后只是有点诧异，倒并不怎么害怕。
这地方原就不算属于他，是余音音圈出来的，他这位师父生活平平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给他圈了这块地方之后，基本没进来看过几次。
如今发现了，也算意料之中。
关于系统的事情不好说，圆麦的时候她若是发现了，林青痕没有不能说的道理。
他不担心余音音会害自己，相处十来年了，他这点还是看得清的。
他走上前来的时候，余音音的话总算已经问出来了，她指着圆麦苗，声音有点抖：“这东西……你老实说，是哪里弄来的？”
今天林青痕出去，其实给她留了字条，但是余音音恰好没看见。
这孩子这几天先是摔了脑袋，醒了之后也有点不正常，她稍微有些担心，今天一天没看到人，到了晚上，想了想，一时兴起，就找到这来了。
然后，她就在这里看到非常让人震惊的一幕。
虽然这一片都是还没长成的苗，但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不简单。
她头一次见到圆麦在长到巴掌高幼苗时便已经开始变异，这一片育苗田里的红色真算是密集，至少十中有一，更重要的是……
“是我自己种出来的，”林青痕和她解释，“这些年来，就是在忙这个，还算有点成绩。”
他还试图和余音音解释杂交法和转基因的原理，余音音听不明白，但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古怪起来，又有几分哭笑不得：“只是，有点成绩？”
她深吸几口气，情绪是这十来年来波动最大的一次：“林青痕，我看你根本没明白你自己种出了什么。”
“我怎么没明白，圆麦啊！”林青痕一脸真诚，“就是灵力浓了点变异期短了点产量高了点，而已……吧？”
但看着余音音的脸色，他觉得有点不太对，说话的尾调就开始带上点不确定。
余音音尽量让自己心绪平静一些：“即使只是苗，但这几株变异圆麦，已经不是三星，这株，不，这一些……全都是四星，全部都是。”
四星异变圆麦！
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能让自己惊讶到这种程度的东西了。
她真是小看了自己顺手养大的这个孩子，林青痕此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喜。
“啊？”
这回轮到林青痕惊讶了。
这不怪他学艺不精，不管是丹药还是灵植，对其的鉴定分级是门专业性质很强也需要反复实践的技能，天赋好的灵师能顺便练练，林青痕不能。
品级鉴定对灵力等级是有要求的，至少要求和被鉴定的东西同级或级别更高。
林青痕现在黄阶二级，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种出来的圆麦里面蕴含的灵力比其他的浓效果比其他好，但到底浓多少，又好上多少，他就说不出来具体的了。
他拿鸡试过药来着，那鸡也不能开口反馈他呀。
总之，突破了品阶这事，他也是头一回知道。
余音音盯着他看，仍有些难以置信：“倘若用来炼药……”
林青痕心里一抖。
照这种逻辑下去，他炼出来的丹药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简单。
他理论知识很丰富，知道炼丹主料是四星的话，就算用的药底不怎么好，但出品丹药也必是四星，主料决定成品这是不变的铁律。
殷九霄能在客栈里想到的东西，余音音和林青痕此时此刻也能想到。
余音音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青痕，此事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大，你老实和我说，这件事还有人知道吗？”
林青痕：“嗯……”
咋说呢。
他刚刚已经卖出去两瓶药了，覆水难收，即使现在知道了自己搞出来的东西有点突破常理，但仔细一想，也没有后悔。
比起自己，一直性格冷漠的师父好像还要激动许多，林青痕甚至能敏锐地感觉到她身上灵气都不稳了，随着情绪一起震动着。
林青痕仍没有对比他灵力高的事物有明确的鉴定能力，但他有一瞬间感受到，激动着的余音音身上震动着的灵力有点过于强横了，好像远不止玄阶一星。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第14章
林青痕想的很清楚。
丹药现在是出去了，后续可以等着看，若是情况好，他就可以完成任务，当然皆大欢喜；
若情况不好，碰见有人狼子野心的话，他今天卖的时候还隐藏着身份，也没人认识他，还有退路。
往后要完成任务的话就只能再小心一些，实在没办法了，跑跑黑市也不是不行。
事到如今，林青痕还是没把自己能炼药的事情说出去，一旦扯到系统就解释不清了。
他现在实在无所依靠，把这非自然的系统底牌全交出去也不现实。
现在的他隐去了关键信息，把丹药换成自己处理过的不会发芽的异化红圆麦，简单把今天的事情和他师傅讲了。
“……今天出去，就是想拿这东西去外头了解一下情况的，您知道的，我不想呆在林家，总要想法子依靠自己存活，”林青痕解释，“不过，还是碰了壁，几大收购的药行没有看过我的东西，后来摆摊，总共也就卖出去两份。”
一份卖给了拂心堂的小丫头，她看起来不怎么情愿，目的也不在此，可能会随手丢掉。
另一份卖给了客栈的客人，不对，是送，他没见到面，对方自然也没看见他。
可能只是听了免费想占个便宜，至于会不会用，也是难说。
余音音听了，心里放松了一些，过了些时间了，身上躁动着的气息稳定了很多。
林青痕她是看着长大的，知道这小孩性格谨慎，走一步要想十步，他不傻，即使往外卖，也没让自己暴露。
但她看着这样谨慎小心的林青痕犹豫都没有几分犹豫，把这事情告诉自己，甚至对这圆麦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都毫无隐瞒，心里仍是震动不已。
余音音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不怕我……”
“如果在这件事上师父不能信，这世上我也就没有人能信了，”林青痕望着她，“再说了，这块地原就是您划给我的，也应该给您知道。”
说到这里，林青痕挠了挠头，又接了一句:“那什么，其实我之前和您提过，前几年的时候，还让您帮忙找过其他地区的圆麦种子，但是师父好像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后来就没怎么说了。”
他其实从未瞒着余音音自己在研究圆麦的事情，这地方对方一直都可以随便进来。
只是余音音一直以来也不在意，她那时觉得这种黄阶低星植物，种再多也没用。
“青痕，”余音音望着他，眼神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最后竟是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是我一直以来看轻了你。”
“别这么说。”
“不是，你还不知道，”余音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我运气好，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竟然还等到现在才发现。我一直以来也没有关心过你，你在林家过得不好，我……”
林青痕只觉得今天余音音不像往常一样，好像她冷漠的外表被震裂了一部分一样，现在竟然还会摸他的头。
只是圆麦而已，对余音音的冲击有这么强吗？
他还没说，有了这个开头，他往后研究出更多东西也不难的。
“这也不是您的错，”林青痕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家里很多人不喜欢我的事情不止是您造成的，也不是谁能改变的。”
余音音听完他这句话，看了看那田里长着的红色小芽，又看看林青痕，喃喃一句：“你不知道。”
“师父？”
余音音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开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沉静下来，似乎想明白过来什么。
“我不占你个小孩便宜，青痕，你愿对我说这些，那作为交换，今天晚上，我也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你从小聪明，我们相处这么久，应该多少猜到我没有那么简单吧？”
林青痕犹豫一下，感觉气氛变了，但也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观察力向来是很好的，只是不会对余音音刻意深究罢了。
“关于我的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但最重要的一条我可以现在告诉你。我确实不止玄阶一星，是用了灵器掩藏了，我实际，是天阶六星。”
余音音像是打开了话闸子，头一次对人说这么长一段，这回是轮到她给林青痕抛炸–弹了。
“我当年成名之后，意气风发，只是后来许多事情都不顺利，让人心寒，最后选择隐退。
林家藏宝阁那位第一供奉长老是我老友，诸多原因之下，我接受了他的邀请，藏在林家养老，除了他之外，这里再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外界也应该渐渐忘了我了。”
林青痕猜到一点，但他没想到的是余音音有这么厉害。
天阶六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大陆顶尖，就算是家主林重天，现下不过比余音音高出两星而已。
按说余音音这种实力，应该是大陆闻名的，容貌姓名应该知道的人都很多。
他师傅在林家种植园呆了二十多年了，打过照面的人不计其数，这样都没被人认出来，可见藏的比他深多了。
好厉害啊。
林青痕微微瞪大了眼睛。
天阶高手竟然就在我身边？
灵师练到高阶，寿命也会延长，普通灵师只要不作死，活过百年也是轻轻松松。
余音音修炼到天阶六星又隐居许多，算起来至少也得六七十岁了，现在看着还是挺年轻漂亮，林青痕看着她，还是有几分不敢置信。
“您……”
“我本来想一直这么呆下去的，但是没想到会遇见你，”余音音又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头，眼神里尽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青痕，你未来无可限量，是我狭隘，之前耽误了你。”
她夸得一直被骂小废物的林青痕都不好意思了。
“没有没有，”林青痕摆手，“别这么说。”
余音音身为天阶六星，居然觉得他前途无量，真是亲师父滤镜了。
“青痕，你如果想离开林家，我可以带你走，林家这地方配不上你。但你有这样的本事，离开林家不是目的，”余音音又接着说道，“你本该有更好的天地，你……也许，可以实现我没有成功的事情。”
林青痕：“嗯？”
期待这么高的吗？
老实说，他原本的设想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但余音音没有就此说下去，她换了个话题:“至于那一包卖给拂心堂的药……”
她顿了顿，想了想，才接着道：“若那小丫头随手把药扔了，什么都没发现是好，但若他们发现了，只有一包不能发芽的材料，又不知你身份找不到你，也不碍事。”
“青痕，你若是信我，不要在这时候贪短利，与拂心堂合作交底，我在他们手上吃过亏，这些势力只是有利可图，不会为你考虑，就算有我在，你最后也不过是被他们吃干抹净的结局。”
林青痕也明白这道理，今天出去第一遭，就已经知道灵界的大资本家们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他一人单薄，又要完成任务，实在没办法，今天晚上余音音却突然给了他一条新的路子。
“师父是想怎么做？”
“我隐居之前，在外头留下些底产，也许可以成为你的助力。这东西要握在你自己手上，别人才不会随便欺负你。”余音音道，“只不过这二十多年了，到底变成什么样也不好说，但于你来说，总归是有些底子的。”
余音音留下的产业？
这是，可以自己做小老板的意思？
这当然更好，林青痕之前都不敢想，这对他来说好像一步登天，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一样。
养着他的师父今天一番自白和数十年相处，林青痕比起什么拂心堂，自然更愿意相信她，图长远不能贪眼前小利的道理他也十分清楚。
不过林青痕一时没有答话，他沉默着，让余音音稍有些着急：“青痕，你信我一次吧。”
而后，她放轻了声音，用几乎自言自语的方式说了一句：“也许，你可以成为新的希望，有你在，我也是时候出去，重新证明一些事情了。”
“不是，我觉得您说的都很对，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林青痕刚刚是打开系统界面，仔细看了看任务要求，像是确认了什么，决定一试，然后和余音音说：“我就是还有一件小事，想让师父帮我。”
“那什么，您有钱吗？”

第15章
这个时候的余音音对他有有求必应，他说什么都会尽力满足的。但林青痕开口，提了个她没想到的要求。
余音音一愣，答应得很快：“你我师徒，不用谈借。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林青痕老老实实：“十万。”
余音音:“……”
好少。
林青痕刚刚确认过，系统任务里写的要求是卖出“产品”，并不是卖出丹药，更没有写必须要以什么价钱卖出。
如果他以十万灵铢的价格“卖”几株变异圆麦给师父，只要余音音同意，那是不是也算任务完成？
他之前还没想过要走这条捷径，现在可以尝试一下。
这圆麦已经突破品阶了，比他想象的要厉害，他确实不能再随随便便往外卖了。
“我当是多少呢，”余音音望着他，觉得他这时又实在老实，“去我房里拿吧，我平时也不需花钱，但身边这点还是有的，你研究这些，应该是要有些花销，我用不着，那些钱都是你的。”
余音音表面还是在林家任职着的，她每月是有固定的工钱拿，但从来不用，这些年攒了不少了。
十万对她来说真是小钱，还怕他不够，自己拿袋子抓了一大把晶片硬塞给他，这是面额更大的，鼓鼓囊囊一袋子，十万不止，七八十万是有的。
林青痕拿到了钱，瞬间小富，心下安定了些许。
他想了想，在偏房拿了一瓶催熟药过来，师徒两个人回了田里，挑了一株已经变红的小苗，把药水浇了下去。
余音音自然也想看这果实会是什么样子，她看着这一株圆麦的成长过程，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开始有些波动了。
这些圆麦其实还比她想象的要更好一些。
明明已经上升变成黄阶四星灵植，但生长期依旧没有延长，这使得最低级的催熟药剂对它的效用没有减弱，等到结果之后，这一株收获的果实又明显要比普通圆麦多出很多。
“这是我现在研究出来的成品了，谢谢师傅给的灵铢，帮了我很大的忙，这圆麦就给您了，若师傅还有需要，随时叫我便是，”林青痕道，“我不会鉴定，这东西升上四星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也麻烦师傅帮我看看，这一片田也随您处置。”
他拿了余音音的钱，同时给了她这一株圆麦和售后承诺，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在余音音盯着那圆麦一脸认真的时候，林青痕也盯着自己的系统界面。
他看着那“当前拥有1000灵铢”的数字在缓慢地发生变化，好像系统也在犹豫他这到底算不算打擦边球完成任务，等了一会儿之后，总算有了结果。
新手任务二下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闪着金光的“任务完成”按钮！
果然可以！
林青痕顺手按了下去，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系统因完成第二个任务发生的变化，就觉得手心一热。
打开手掌一看，是个比半截手指大一点的小盒子，突然一下子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盒子里面是个被切成四分之一的圆形丹药，样子半透明，看起来平平无奇。
四分之一解毒片。
余音音正在专心看圆麦，一时没有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林青痕与她说了一声，说自己有些累了，便很快带着药往回走，余音音看他确有疲色，自然也没有拦他，让他先去休息。
现下已经有些晚了，林青痕一路走回去都没有什么人，他住着的小院子是奴仆的区域，每晚到了一定时间便有宵禁，没有人会过来了。
他在破落院子里，盯着盒子里的药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不再犹豫，一口吞下。
就在他吃下去的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吞了一团火一样，犹如五内俱焚，当即吐出一大口血来，然后晕了过去。
即使晕倒，他仍能感受到那种剔骨拆肉的痛苦，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余音音在照顾他。
现在他的师父仿佛因为那一株圆麦重燃希望了一样，已经破了冷漠的外壳，对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了。
“我鉴定了那株圆麦，本想是今天一早等你来了和你说说结果，但你没按时来，我觉得蹊跷，幸好过来看了看，”余音音道，“吓我一跳，你到底怎么了？而且……”
她这时又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难以形容的事情发生了。
林青痕咳了几声，这时候他身上已经不痛了，有几分清清凉凉的舒服，脸上还有些麻痒麻痒的。
这解毒片后劲也太大了。
“我……”
他发现自己有些不一样了，首先感觉力气大了一些，沉心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一夜之间到了黄阶四星。
是药的效果？
“虽然吐了血，但我上下看了，倒是件好事，你生来自带的不足明显有些好转。”余音音和他说，她也不可能想到还有系统这回事，自己主动给这事找了个理由。
“你身上的问题我一直以来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之前猜测的没错，你的胎记和天赋都是先天不足的原因，算是一种病症。
也许是你这十来年坚持修炼，渐渐改善了，把一些淤血逼了出来，虽然没完全好转，但也是对你这么多年勤恳的回报，是件好事。”
她找了面镜子，给了林青痕，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脸。
依然还有好大一块胎记，但是颜色淡了一些。眼周附近及额头的一小部分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了他原来的皮肤。
他常年带着面具，余音音都很少见他的正脸，偶尔见到，心里多少有些可惜和可怜。
但这回胎记散了一些，恰好是眼边的没了，整体看着还是有些吓人，可那双眼睛总算是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林青痕原来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圆圆的，眼眸如同黑色宝石，睫毛似鸦羽，仔细一看，就觉得十分漂亮，好像什么珠宝一样。
他刚起来，身体多少还有点没适应过来，几番动作之后一股酸软劲袭来，眼睛里稍有了一点生理的泪水，水雾迷蒙之中，更显得那双眼睛很招人了。
林青痕自己倒不十分在意，他顶着这张脸已经习惯了，他就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更关心灵力提升的事情。
下床一试，果然身体好了很多，从黄阶二星到四星，体内的灵力至少翻了两三倍。
林青痕的第一想法就是，有了这个基础，他就有足够的灵力储备去研究更多的灵植了。
余音音见他没事了，很快和他说了自己的检测结果。
“你种出来的确实是黄阶四星异变圆麦，这上面的许多变化你比我清楚，我就不细说。
就药效方面，你种的圆麦恢复的灵力明显更多，几乎要达到普通红圆麦的两倍，止血结痂的速度更快，同时还能给使用者恢复部分体力，如果炼制成丹，效果会更好。”
这结果比余音音想象的还要好。
“我多年未和外界联系，昨晚已用了自己的方法传信出去，若他们看到，会回复给我的。
我的那些底产和部下们也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但信物上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应该还在，到时这些都可以交给你。”
余音音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但带我进林家那位藏宝阁供奉最近闭关半月，我去问过，离他出关尚有七天。我与他有约定，倘若离开，也需再见他一面，用来隐藏实力的灵器也要慢慢解除。
青痕，等与外界有了联系，我再了结了自己的事情，左不过这几天，我就带你离开。
林家配不上你，只要你不想，往后也再和这里没有关系了。”
林青痕点了点头，回道:“没事，几天而已，我可以等。”
而且不光是余音音，林青痕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的新手任务三刷新出来了。

第16章
“任务三:成长的关键，是反复的练习。”
“要求：制作1000份丹药。（当前已完成：20）。
“奖励：自然亲和力3点，解锁影响因素：丹药熟练度。”
“注：此任务是新手任务的最后一个阶段，完成后将得到系统肯定，进入炼药师进阶阶段。”
“祝您任务顺利。”
丹药制作界面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因为任务二那2点自然亲和力的上升，使得加成变成了3%。
这自然亲和力的影响现在看着微小，但若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升上去，后期一定是相当恐怖的影响。
这任务不算难，比前两个要简单，林青痕认为很适合自己，埋头猛干就行了。
他的圆麦可以自己种，现在也有钱了，买点低级药底和催熟剂回来，完成这个任务就真的只是时间问题，大概二十天左右就可以了。
他倒不用在这二十天里一直忙碌着，只要种出足够的圆麦，准备好足够的药底，在系统那里把数量调到任务要求，系统后台可以自动制作。
制作成功之后，林青痕也可以自由选择取出数量，而且那些药丸只要他不取出，系统也能承担储存功能，不会给他带来什么累赘。
就是他这几天确实不能离了这片田，得为这1000瓶止血散种出足够的圆麦来。
而且如果师傅那边一切顺利，他这一千瓶丹药直接就可以作为第一批货来卖了，是个很不错的开头。
林青痕把这一切衔接的清清楚楚，余音音见他身体没事，放心下来，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林青痕见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也对外吩咐不许人来打扰，那是她为了解开自己身上存在了二十年的遮盖灵器效果，又不愿在林家闹出什么动静，多少需要些时间。
至于林青痕，他稍微收拾了一下，今天又打算出门一趟了。
这回他用不着出门卖货了，是出门进货。
完成第三个任务他要用到药底和催熟剂，数量比较大。余音音是园主又不是耕工，她那里没有那么多，只是象征性的存储了一些，要更多的话，要走仓库了。
林青痕现在有钱了，余音音给的不少，他可以出门买呀。
并不用大袋很明显地扛回来，药底和催熟剂有浓缩款，买回来需要用点技巧，花一点灵力和水稀释就可以了。
以前林青痕没考虑这个，是因为那是他黄阶二星的灵力去做稀释工作实在捉襟见肘，而且浓缩款一瓶量大，贵，买一份得几万灵铢，他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钱。
现在就非常适用了。
林青痕的圆麦比较省心，催熟剂仍然可以买最低级的，浓缩款的平均下来会更便宜，每一株花销就只要70灵铢左右。
药底让林青痕犹豫了一会儿，他用低级药底也可以做出成品四星丹药来，但多少是有些影响的。
用中级药底的话效果当然会更好，就是价格要贵一倍，他买浓缩版可以省点钱，但也要160左右。
为了质量，他最后决定还是用好点的材料。
毕竟这是起手卖的东西，要讲质量的，这点钱不能省，他的成本一瓶变成了240，一千瓶的话就24万左右，幸好余音音给的钱是足够的。
有了投资和起步资金，果然就是和昨天穷穷的样子不一样。
今天没有垃圾车出去，不过因为林家办宴会的事情，园子里面也有些忙碌起来，进进出出的车不少，林青痕和许多耕工关系不错，总能找到人带他一把。
他这回一出林家，仍然很小心地做了些掩藏。
林青痕今天买货的方向和昨天的不一样，刚好相反，他也不知道，就在自己出门的这时候，有两个人正火急火燎地往他昨天摆摊的地方赶，却扑了个空。
“怎么没来了？”
说话的正是昨天那个找狗的小姑娘，她身边带着一个中年人，两个人环视了这周围一圈，没有找到想要见到的人。
中年人脸色十分严肃，又拉着小女孩细细问道：“小蓉，你再好好想想，那个人身形到底如何？”
小姑娘名叫元蓉蓉，从昨晚回去之后，她已经被问了好多次了。
现在元蓉蓉正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自己经历的事情。
她这是头一次来通天府，昨天带着自己的伺丹灵兽溜出来玩，那小兽刚出生二个来月，正是活泼闹腾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跑出去了。
她找了半天，总算在这条街找到了。当时光线很暗，她根本没在意那摊主是什么样子，要不是他手里拿肉干讨小兽喜欢，她甚至不会多说一句话。
那小贩还有点愣头愣脑的，元蓉蓉当时急着赶回去，懒得与他多花时间，买了肉干又随手拿了一瓶摊子上的止血散。
这种小摊贩上卖的丹药没有保障，很多是有些问题的。
而且元蓉蓉自己就是炼药师，这种货色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当着人丢掉也不太好，她都懒得放储物戒里，就塞外衣袋子里了。
本来想走远一点再扔，但怀里的小兽吃完肉干又开始闹闹腾腾的，她就把这事给忘了。
偏偏事情就是有这么巧。
她回去了之后，外衣被她随手扔在房间的衣架那里，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那一瓶药从宽口袋里掉了出来，砸在地上，药瓶的塞子掉了，几粒丹药咕噜噜滚了一地。
然后，就被找过来的她爹看到了。
元蓉蓉她爹元疆不是简单人物，是拂心妙法里的红衣长老，亦是大陆闻名的炼药师，天阶七星，在炼药师隶属的拂心堂中的主事人里排的上前三。
元蓉蓉炼药天赋很好，早就不用炼止血散这种东西了，身边带着的应急药物也没有普通货色。
元江看到那散落着的药丸，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身上会带这种玩意儿，捡起来一看，眼神就变了。
于是昨天晚上被自己一脸严肃的爹满院子找出来，问着止血散这小事的元蓉蓉也很懵逼。
“什么止血散？”她一时都想不起来还有这回事，“这种低级丹药家里不是一大堆吗？”
“你房间里的！”
她爹音调好像都有些变了：“那些止血散！四星的，止血散！”
任何一个炼药师看到这东西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不管是多厉害的炼药师，年纪小时都是从止血散起步的，这种基础性的药物产生了变化，他们这些懂行的人也是最不平静的。
在他发现这东西之后，当场便亲自带着元蓉蓉出去找人了，可那个时候林青痕早就收摊走人了。
他们又问了旁边的小贩，结果并不乐观。
旁边的摊位都说没见过这人，是新来的，而且大家都忙着自己摊位上的事情，那新来的又挺安静的，蹲在那个没人要的差位置上，乍一看过去都发现不了他，哪有人记住他一些额外的特征？打什么地方来的，那就更不知道了。
元蓉蓉也真的想不起来。
“是个男的，大约就比我高一个头，身形……身形很普通，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的，头上还带了那种面具，天色也暗，我实在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这就是她能想起来的所有事情了，“我与他没有说几句话，外头也吵，他的音调我也记得不甚清楚，但我昨天走的时候，他说今天还会来的。”
这一句话便是希望。
他们也不知道，昨天被师傅的惊喜砸中的林青痕已经当机立断取消了自己的摆摊计划。
他在外面很快买到了自己需要的浓缩药底和催熟剂，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回到林家认真种田去了。
拂心堂元家两个人没走，他们在客栈一楼找了个位置，就在那里等着。除了等待，还调了不少人沿路去找。
楼上的殷九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无论那是什么人，见到了就一定要把他带回拂心堂！”
殷九霄刚听到的时候，皱了皱眉头，心情不是很好。
昨天他发现的还是有些晚了，小乌鸦已经没影了。
今天他本想等着人来，控在自己手心里，撬出这四星止血散的来源到底来自哪里，这东西不简单，未来用处很大。
没想到那拂心堂的小丫头运气也不差，竟然没扔，很快也发现了。
若有拂心堂在，他此时恐怕抢不到人。
但他也没想到的是，等了一天了，那叽叽喳喳等着挣钱的小乌鸦，今天没来。
他与拂心堂一样，没有看见人长什么样。
但殷九霄比他们好一点，他记得对方的声音，只要开口，他就认得出来，可是这茫茫人海，怎么找啊？

第17章
林青痕上午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田里忙碌了。
他先把已经育好的苗种下去，收了一波果实，开了系统的制作台做着丹药，然后开始育一下批苗，等着灵力慢慢恢复，又开始稀释新的催熟剂和药底。
余音音提前告诉他了，她解除灵器效果需要时间，这两天都没有出来。
她这个园主平时本来就不怎么管事，两天不见人倒也不稀奇，只要蜂晶蝶还在工作就行了。
两天之后她出关，林青痕按时去见她。
从外面上来看，余音音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林青痕与她相处许久，自然就能感受到她举手投足之间细微的差别。
天阶灵师即使有所收敛，气息也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余音音身边环绕着几只蜂晶蝶，这几只明显要比林青痕寻常在园子里见到的的要小很多。
“这蝶是我的髓，即使我再收敛，它们也感受得到，”身为天阶的余音音能驭的蝶当然不止五百只，和他解释，“这几只是新生的。”
灵师里有驭兽天赋的人驭的并不是灵气聚集的无生机灵物，是活生生的兽。
余音音还伪装着玄阶一星的时候，这单只蝶就是黄阶三星灵兽，虽说不是战斗系的，平时不靠近就行，若试图捕捉，这蝶便有攻击性了。
除了六岁多帮余音音找受伤的蝶的时候，林青痕一般都是碰不得它们的，吃解毒片之前，他连只蝴蝶都打不过。
今天林青痕去找余音音的时候，两个人还没说两句话，那几只新生的蝶不知是因为什么，并不排斥林青痕，有一只还停在他头顶上，慢吞吞地扇了扇翅膀。
这事情倒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上次那只黑甲象也对林青痕一见如故，他现在的自然亲和力上涨到3点，也许效果更好了。
余音音这时候没有心思去管这几只新生的蝶，她与林青痕说着更重要的事情。
“我灵力已经恢复了，”余音音道，“前两天我与外界传信，如今也收到回复了。说明我留下的那些底产和那些人都还在，这倒是好事。但那回复有些断断续续的，很是奇怪。”
她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青痕，我可能要出去几天，循着这讯息去看看情况。”
余音音的底产这二十多年应该有了很大的变化，她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但看着那信物里收到的讯息，仔细辨别来源，世事变迁之下，他们已经迁到北州的偏远地方去了。
自从十年前北州那次魔气浩劫过去之后，那一大块地方都有些一蹶不振，迁去那地方，说明日子应该不怎么好过。
信物里的讯息也有些不太明晰，多年没用这东西，长时间不联系，余音音有些没底。
她有想过要不要带林青痕一起出去，但一出外界情况难料，自己的目的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一定能立刻安置青痕。
况且那藏宝阁长老还有几天才能出关，余音音与他有事情未了结，出去了之后，过几天肯定也还得为这事回来。
左右衡量之下，林青痕这几天还是暂且留在林家比较好。
而且林青痕也不想走，他的任务三还没完成，需要的圆麦没种完，和余音音出去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毕竟路上可没田给他种。
林青痕听完之后，自己的意愿也很明显：“师父去吧，我在这等几天没什么的，不用担心我。”
但余音音心里不太平静，她老觉得这个关键时刻把林青痕放在这里像是会出什么事情一样。
这林家除了她认识的那位藏宝阁老供奉值得信任之外，家里其他人都各怀鬼胎。偏偏那位又在闭关，无从托付。
出去还是要出去的，但出去之
前，她给林青痕留了样东西。
一件保护类的天阶灵器，是个吊坠的样子，这类灵器无论使用者灵力多低都可以发挥效用，十分珍贵。
“我留着压箱底的东西，青痕戴着吧，否则我不放心，”余音音这几天看他就像看自己未来的希望，护得和眼珠子一样，“若是林重天要对你动手，这灵器也可挡住他全力一击。”
林青痕哪碰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啊？余音音一给他戴上，他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余音音给他塞钱他可以当投资了，毕竟他真需要起步资金，往后他可以挣出更多的来还，但天阶灵器这东西是有钱都弄不来的。
“师父，你还是拿走吧，”林青痕觉得她有些忧心过度了，“这段时间林家忙，没人注意到我的，连林斐都没空来欺负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还怕这额外的天阶灵器多生事端。
但余音音态度更强硬：“你戴着吧，我设了禁制，没人发现得了。有这个我几天才放心。”
林青痕真心不需要什么天阶灵器，比起这个，他更想要别的东西。
“那师父能把这几只蝶留给我用吗？”林青痕指着房间里那几只新生的蜂晶蝶，“先前一直很好奇，但碰不得它们，这几天我想试试。”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给的。
新生的蝶与园子里的明显不一样，额外放出去怕惹人怀疑。给林青痕研究的话，好让他带到被隐藏的两亩田那里，不让别人看到，也好让他这几天有事做。
余音音想了想，很快同意了。
她伸手在林青痕眉心戳了一下，一股凉气从那里钻了进去，林青痕只觉自己后脑壳一凉。
然后余音音从他腕处抽了一分灵气出来，手中一捻，那灵气便像花粉一样洒在灵晶蝶身上。
那几只蝶反应最明显，每一只都很乖巧的落在他手心上，林青痕也只觉好像和它们建立了什么联系一样。
“你没有驭兽的髓，但好在这几只蝶亲近你，我留一段我的灵气给你，你可以暂时御使它们几天，”她道，“恰好你前几天突破了黄阶四星，有了这个基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余音音在自己院子里也留了些东西，她离开这几天，园子里的其他蜂晶蝶亦会照常工作，别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之后，她才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师傅走了之后，林青痕和之前一样，认真乖巧种田。
但体力活的空隙里，他开始研究余音音留下的那几只蝶了。
虽说是新生的，但蜂晶蝶的能力都是有的，这蝶吸吮灵气之后，经过体内消化，洒落在土壤上会对上面生长的灵植大有裨益。
在灵界，蜂晶蝶的使用途径就是这样。
但据林青痕观察，这蝶效率极高。除了能优化土壤之外，是可以当高级版的蜜蜂使的。
先前没人这么用过，蜂晶蝶吸吮的东西是灵石，在野外这蝶还会自己去找矿，虽说称之为蝶，但从不碰花朵。
但搞种田的林青痕现在想这么试试。
这奇幻异界里很多黄阶低星植物的生长逻辑还是和林青痕上辈子所学有很大重合的，可以一试。
就他的经验来看，传粉的蜜蜂对作物增产提质有明显效用，灵界也有类似的小虫，但这地方物产实在丰富，没有人刻意去圈养使用。
蜜蜂对普通圆麦这种靠自花传粉的作物不适用，所以林青痕之前也不养，但变异的圆麦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林青痕把圆麦的变异时间推到育苗的时候，变异的红圆麦很多性状已经和普通圆麦截然不同，能看到它开一串一串的鲜艳又芬芳的花，仔细辨认过之后，这是明显的虫媒花。
林青痕观察过，变异红圆麦传粉过程若是没有传粉的虫来也不要紧，这地方的灵植很神奇的，灵就灵在它自己会抖动作为替代，完成生长过程中的重要环节。
他用催熟剂的时候，异化圆麦就会抖，那花朵甚至自己会微微地动，自给自足，毕竟昆虫授粉在用催熟剂的时候没用，过程太快了，外物授粉来不及。
但这回只是林青痕赶时间而已，往后他不可能次次用催熟剂。
规范化的成熟的蜜蜂授粉对作物的产量提升和质量改善都是相当显著的，一般来说，可额外提升百分之二十到一倍的产量，作物质量也会明显改善。
把蜜蜂换成这里的蜂晶蝶，不知效果如何。
一种作物的品种改良，本来就是没有尽头的。
林青痕一向很有钻研精神，他觉得这条路可以，就一定要弄出点结果来。
他今天在努力搞蜂，啊不对，搞蝶，感觉不到时间过去。
但大约到了傍晚的时候，即使他身在被隐藏的阵中，仍能听到那突然传来的撞钟一样“铛铛铛”的声音。
一共三声，声音这样洪亮的钟声是林家的仪式，是欢迎家主的意思。
林重天离开就是为了去接林清霜的，现在，这两个人都回来了。

第18章
当钟声停止的时候，林青痕蹲在田里，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林清霜回来了啊。
他这亲姐姐，可能是因为父母辈的一些事情，自小与他很不对付。
不过他留在林家的时间也没几天了，林清霜刚从外面历练归来，过几天又有生日大宴，理论上应该很忙，这段时间也找不了他什么麻烦。
林青痕本想为了彻底避险，这几天他就呆在这块田里不出去好了，反正是饿不死的。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晚上直接在田埂上铺了圆麦的杆，就这么睡了一晚。
他种田效率很快，可搞蝶的时候就有些不顺利了。
这蜂晶蝶虽然效率高，但它原来的工作不是传播花粉，林青痕试图教他们，让它们理解自己的目的。
可虽然余音音给了他控制的方法，但沟通和教导是两回事，这蝶好像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和蝶之间明显有代沟。
林青痕研究不顺，余音音又不在，他想了想，决定去给自己找找资料。
林家有藏书阁，阁里分区域，关于灵修战斗炼药之类的实用知识是热门区域，那里人多；
林青痕一般去的地方叫藏书阁梅园，那里存着的多是冗长的百科图鉴以及一些志怪杂谈，几乎没人。
蜂晶蝶他先前倒是看过一些记载，也知道哪几本书里有，但那时没有太用心，具体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
这回是倒过去找，是打算速战速决，查完就早点回来种田。
他年纪小的时候恶补基础知识，常跑到这里来。梅园这地方存的书籍很多是纸质的，容易被破坏，所以和种植园一样，不准动用战斗类的灵力，连大声喧哗嬉闹也是不允许的。
这地方也大，书柜子层层叠叠的立着，和迷宫一样，也好藏，属于林青痕的宝藏地方。
他前些年学够了，最近几年专注实践，这边就少来了，梅园里如同往日一样冷冷清清，林青痕拿着自己的腰牌溜进来的，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几卷书。
这里的书不能带出，他找到了之后就找了个角落藏起来了，打算快点看完，快点回去。
他认真看书那一段时间都如他所愿，没有人来打扰，林青痕也根据记载，想出了能让那几只蝶明白自己意思的几种方法，正想顺着路悄无声息的回去一一试验一下。
就当他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却听见有人在那里在争论什么。
“你这《云间游记》下册不对，林家藏书阁存的是本假书！”
“说话，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起来给我个解释！”
梅园的后门口那边是个小花园，管理这里的梅司学偶尔会在这里小憩片刻。
他是个年纪很大的白胡子老头了，有几分老学究的样式，是少有的对林青痕一视同仁的人，两个人也算熟。
如今，须发霜白的梅司学正在被一个少年纠缠，梅司学人老了，小憩的时候被他打断，困意未消，说话也瓮声瓮气的：“梅园里，存着的书不会有假。”
“不可能，”那少年是个陌生的长相，仍在那里不依不饶，“这里头的许多东西细看与上册根本对不上！”
“存着的书，不会有假。”
“你这老头！”
梅司学明显已经倦了，他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一时找不到答案来回应，然后就看见许久不见的林青痕正悄咪咪从墙根底下溜走。
“青痕！青痕啊，”梅司学眯着眼睛开口，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打算把他叫过来，“你来，你快来，告诉这没见识的小孩子，梅园的书到底有没有假？”
只想回去搞蝶的林青痕：……
他想跑来着，但那少年已经看见他了，冲着他走了过来，林青痕一时也走不了了。
算了，梅司学这些年对他挺好，只是几句话的工夫，他也不是惹事，赶紧说完赶紧走了。
“梅老年纪大了，你放过他吧，”林青痕停下了脚步，“《云间游记》下册的确不是假的，只是不全而已。”
那少年已经走到跟前来了。
林青痕远远的还没看清，走近了才发现是个很俊俏的人，身上锐气很足，又带着几分明显的傲气，他下意思扫了一眼他的装束和身上痕迹，心里有些无语。
他前几日就说“三山”之中唯有溯夜仙山的人他没见过，现在就来了。
林家最近真是太热闹了。
这人所问的《云间游记》是一本挺冷门的书了，记的是笔者在游历当中的一些见闻，成书在三百多年前，有故事性，也有大段的对某些灵植灵兽的实地考察记录，还有一些家族的变迁，其中提出的一些说法还是蛮有意思的。
“此书分上下两卷，上卷流传较广，但下卷据传说在刻录时候出了些问题，”这人身份不简单，林青痕不想惹麻烦，想尽量快点把事情说完，“下卷书页内容四散，梅园收录的版本是最齐的一份，大约从三十七页到一百零九页是原书内容，其他的是后人为了衔接添加的，不属于原著，所以有些说法与上册对不上，这是正常的。”
他解释完了，打算要溜，但是那少年又把他拦住了。
“这下册刻录时出了问题我倒是知道，就是因为出了问题，这下册才不好找，我是听说林家有收录，才特意来这里一趟。但你怎知哪些是原书，哪些是后人续写？我看你是随口胡诌的吧！”
这少年是位实力不俗的灵师，他拦路石一样挡在那里，林青痕跑不了。
“《云间游记》真正的下册未完全丢失，只是散落了，彼时那家小书局刻录混乱，其余的内容被夹在另外的书里了，作为合集中的一部分，”林青痕告诉他，“《宋氏恩仇》的第三卷 ，《入雪》的五十章至六十六章，《白目山灵植》的最后四分之一，就是它缺失的部分。”
《云间游记》作者行文风格特殊，就落笔和语癖，再结合上下文内容及他游历的路线，基本可以确定。
这都是冷门书籍，林青痕小时当学习过程中的闲书看的，有利于了解这整片大陆，他偶然发现的小事，如今倒也还记得。
那少年上下打量着他，问到：“你发现的？”
“自然不是，”林青痕低着头，绝不在此时此刻出什么风头，“梅司学告诉我的，他年纪大了记不清了，我倒是有些印象。”
他说完之后，心想现在自己可以走了吧，但还是被人拦住。
那少年上下打量他几下，眼里兴味正浓:“你是这梅园的书仆？我看你有几分机灵，也很合我的意，我问林青霜要了你，你不如跟我回溯夜仙山做书童吧，我是……”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带讽刺，是林斐。
“楚蔚兄，你看差了，这位怕是当不得你的书童。”
从前方走过来一群人，皆是差不多年纪的少男少女，当头那个是好久不见的林清霜，她后面缀着好些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熟悉的林斐也在其中。
林清霜外出历练，她名声在外，不会单打独斗，自会吸引一些同龄人在身边。
这些人都不简单，拦住林青痕那名叫楚蔚的少年身份最特殊，出身溯夜仙山，天赋地位极高。
这位平日面对林清霜都算不上多客气，好像什么也看不上，兴趣喜好难以捉摸，如今却拦着那林青痕说话。
楚蔚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当不得？”
林斐是个不过脑子的跳脱性子，他巴结不上溯夜仙山的人，林青痕居然攀上了，自然要多说几句。
“林青痕，你自己说，你那灵力能上得了仙山吗？你那面具，敢摘了吓人吗？”
林青痕：……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真的，他只是想查个资料而已。

第19章
从小到大，他多少有些习惯了。
这个时候他其实说什么都不对，开口顶回去不过拱火，自轻自贱更没什么意义。
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在梅园之中，林斐和林清霜不会动手的，不过是嘴上功夫而已。
林青痕希望他们能简单的走个流程，赶紧弄完赶紧走，他还要回去种田。
他就是沉默着站在那里，像一桩木头一样，显得又傻又愣。
但是林斐先前已经叫出了他的名字，林青痕作为出了名的林家耻辱，过了这许多年了，还是有人听说过的。
“那确实做不得书童，楚蔚，你得和清霜姐姐道歉，那是人家的弟弟，怎么能随你去溯夜仙山呢？”那群人里面有个女声娇声笑了起来，“林青痕，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就是那绝世废物……”
“什么废物啊？他怎么带着面具？”
那一群人有人知道林青痕的事情有人不知道，讨论渐渐多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出手，循着疑惑，手下使力，一片卷起来的叶片朝林青痕袭来，打断了他脸上面具的挂绳，那面具便应声掉了下来。
那一群人被他脸上的胎记惊到，而后讨论声更大了。
林斐脑子简单，他觉得林青痕大庭广众之下出手自己便高兴，还沾沾自喜。
但林清霜的脸色不太好看。
把出丑的林青痕牵扯到她身上，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至于众矢之的的林青痕，他心情平静，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他之前吃了解毒丹，脸上的痕迹褪了一些，别人看到了肯定会有怀疑的，面具不一定是稳的，他向来小心，怎么可能不做预备。
他用一些草汁混合起来糊在脸上了，青的颜色和原来的胎记几乎一样。
他恢复的地方也在眼周和额头上面，面具掉了之后还有偏长的额发，垂落下来之后，也把一些衔接的地方遮住了，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果然，未雨绸缪是有用的。
那群人开始提到他测灵时候天赋极差的事情，似乎还有人不怕事大，故意想验证一下，林青痕面具掉了之后，感受到又有一股力量，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们在门外动的手，不算违反梅园的规矩。
林青痕没有抵挡，被那力量很轻易地推倒在地上，他一下倒在旁边的花圃里，滚了几番，显得十分狼狈。
他摔地又十分突然，林青痕一口气没顺上来，猛地咳嗽了几声。
余音音给的灵器他原就不打算开，在这时候更没有用的必要了，反而多事。
但这种场景之下，他看着确实十分没用了。这一会儿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咳，又显得懦弱，简直一无是处。
“都给我闭嘴！”林清霜开口了，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怒，一出声便把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压了下来，而后又提了声调，又说了一句，“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样的弟弟。”
说完，甩袖便走。
林斐再蠢现在也知道自己拍马屁拍马蹄子上面了，他连忙跟了上去，刚想解释什么，可林清霜对着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也滚回去，”林清霜训斥他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过几天炼药师考核你若过不了，也是废物，少出来给林家丢脸！”
她转身离开了之后，也没有没多少人留在这里了，嬉笑着，三三两两的都走了。
林青痕露出面具下的样子之后，那原来对他有几分兴趣的楚蔚也后退几步，没有去扶他，皱了皱眉，很快离开了。
少年心性，傲气外露，以貌取人，都是常事。
林青痕藏得极好，他在废物的表壳下藏了十来年了，连余音音都是看到那片圆麦田才知他不简单，往前不也只是觉得他只是记忆力好但仍是个没什么用的人罢了。
这世上应该不可能有人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出他重重隐藏下的真实。
林青痕意料之中，心里反而有几分开心，早知他摘了面具就好了，那也用不着在这里浪费时间，耽误他工作。
他坐在地上，把这口气顺了下去，然后没事人一样捡起面具，拍拍上面的灰，重新戴了上去。
目睹的这一切的梅司学仍在那里坐着，他年纪太大了，脑子时不时的糊涂，有时连动一动也没有力气，帮不了林青痕什么。
“青痕，青痕啊，”他在那里嘟囔，“你其实是个好聪明的孩子，怎么你没有像你姐姐一样，有好多朋友啊？怎么，没有一个人来帮帮你呢？”
林青痕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他只是急着回去，但走出梅园之后，他却稍停了一下，后门那里有棵大树，他抬头往那里看了一会儿，但没看到什么东西。
林青痕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赶时间走了。
他因为研究的原因，身上仅有的那一点灵力被他细化再细化，又因为自小过得谨慎，生活习惯导致他比较敏锐，周边环境中的一点异常灵力都能被他感受出来，算是本能。
刚刚走出后门的时候，他觉得那树上好像有人，以为谁回来找茬了，便仔细去看，但空空荡荡，那里什么也没有。
此时此刻，坐在那树干上的殷九霄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本体仍住在那个客栈里，今天是使了一道影子出来。
他灵魔交杂的体质特殊，分心使用是基础，唤出来的影分身与他人不一样，无形无踪，至少林清霜和那些人没有一个发现的。
时间过去太久了，殷九霄也忘了现在的林清霜实力到了如何。
昨天听说她回来，殷九霄今天就来确认一下，以衡量自己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实现。
她确是天赋很好，出门历练一趟，已经到了地阶一星，难怪林重天要设一场大宴来炫耀。
可此时的林清霜，绝打不过殷九霄，即使他如今陷入瓶颈。
不提他气息特殊，魔气是对灵气有侵蚀作用的，就本源来讲，殷九霄就已经碾压。
他上辈子亦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的，战斗本能无人能敌，何况是如今年纪不大的林清霜。
已做过天下之主的殷九霄做事不择手段是自然的，他暂时找不到其他方法取出爷爷的一脉灵力，如今就只有成婚这一条路。
他来这里，就是得让林重天在外界压力下不得轻举妄动，随意悔婚。
可林重天不太可能仅因为外界的压力，就把他前途无量的女儿绑在他身上，但殷九霄有时间也有可能在这拉锯的过程中接触到与婚书。
成婚而已，不一定非要婚礼，最简单的只需一块姻缘石而已。
他大可奇袭，只要拿到与婚书，掳走并控制住林清霜并不难，压着她让姻缘石认了便成了，待他拿到爷爷的灵力，林清霜更不是他对手了。
姻缘石和与婚书定下的婚亦不是离不得，虽然也难，但比破天地盟誓要简单很多，只要抽出林清霜的大半心脉，这个人自然随她控制，随手离了，往后两个人就再无关系。
林家上辈子没用这套，是林清霜高傲到不屑履行婚约，也绝不可能与他扯上任何关系。
但殷九霄无所谓。
若能做的无声无息当然完美，若是被察觉了，待他拿到灵魔两道本源之力，即使暂时打不过林重天，对方也别想找到他。
他对自己的修炼路途和将会发生的种种奇遇了如指章，几年之后，林重天他都不放在眼里了，哪需要乱七八糟算计这么多？
这次出了殷家，他本来也没有回去的意思。
殷家尚有传承底子在，留下
的封山大阵连魔气裂缝都扛过，林重天若来报复，也灭不了殷家，他可没有契约反噬的力量强大。
况且如今殷家也没几个好人，殷九霄在那里受辱良多，本就不在意那里许多人的死活。
重生一世的举世之尊内心十分冷漠，为了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的一道影子跟着林清霜，仔细研究了一阵，觉得计划可行，顺便目睹了一场无聊的场景。
那位被一群人奚落的林青痕没有一点像林家的少爷，一无是处到本该不应该浪费一个眼神，殷九霄跟过来之后就没听到他开口说过一句话，像个木楞的哑巴。
之所以没走，大约他心里仍有一丝丝同理心，很久以前，他也像这样，被很多人奚落嘲笑过，推来倒去，像根野草。
但懦弱到无法反抗的人看着本来就是无趣的，殷九霄看完了，他的同理心本就如风中烛火一样转瞬就没，不可能出手相帮。
他目前实力不足，招出来的影子不能维持太久，本打算回去，却见那林青痕在人都走光了之后，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有意思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站起来之后，瘦弱的脊背挺得很直，整个人的状态都与之前不一样，好像刚刚不过演了一场可怜的戏，麻利戴上面具，顺手一捋头发，抬腿就走。
更重要的是，殷九霄看到他走出园子门的时候，好像感受到什么一样，眼睛直直地往他在的地方看过来。
他没有真正发现自己，但那几秒的凝视，足以说明这位察觉了。
那一众所谓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都未发现殷九霄的存在，林青痕却发现了。
殷九霄眼里起了兴味。
他来一趟洞天府，没想到遇见两个超出设想的人，一个路边免费卖珍宝的笨蛋小乌鸦，一个藏得深的哑巴丑小鸭。
实在很有意思。

第20章
可惜殷九霄现在实力不够，他召出来的影子不能维持太久，现在就要回去了，否则他一定会跟着林青痕，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对林青痕来说，早上的事情是个小插曲罢了，他转身就忘，很快回了种植园。
虽然因为出去查资料惹了个小麻烦，但好歹这是有价值的，林青痕用了一天，总算教会了蜂晶蝶怎么传播花粉。
他和蝶之间的沟通渐渐顺畅了很多。
他也通过控制催熟剂的浓度，让用于实验的红圆麦长到刚刚好开花的那个时间段，再让蜂晶蝶去授粉。
灵兽毕竟是灵兽，效率就是不一样，还有属于它们的特殊技能。
它们不需要一朵花一朵花的去钻，只需悬空在一丛花前面，翅膀微微一抖，就能看到花粉微微飘出，然后再一扇，就落在它该去的地方。
没这本事的林青痕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觉得可神奇了。
这期间用时不过几秒钟，几只蝶轻轻松松做完了，就停在他发间休息。
林青痕再小心地把这几株实验用的圆麦催熟收获，看看效果如何。
结果证明，他的想法没错。
科学授粉之后，他种出来的圆麦再次得到了明显的改良。
授粉就是作物孕育的过程，人为控制之后，意味着授精更多，座果率升高，质量随之上升，这也算是植物界的优生优育。
首先改善的就是产量了。
他的圆麦之前的产量就已经是普通的1.5倍左右，比对之下，这回上涨幅度更是惊人。在原来的基础上轻松翻倍，目前已达到3倍有余。
林青痕不会鉴定，质量方面他说不出确切的东西，只是就纯感受而言，亦有明显提升，不过应该还在四星的范围内。
他已经很满意了。
产量翻倍，制作丹药的成本就更低，就商业角度来看，这次他的改良意义不比突破四星等阶要低。
往后自己做生意，会因此顺利很多。
等师傅回来就把这事情告诉她，林青痕想，他毕竟没有真正驭蝶的能力，往后肯定还要师傅帮忙才行。
现在他完成任务三的时候也能省点力气，不过系统的制药速度卡在那里，种地再快也要二十天。
林青痕闷声不响地在那里做着大事，他所在的阵法外面听不见也看不见，余音音是有些本事的，两亩地藏在树洞之中，却可以透过树洞听见看见外头的声响，以保证进出不会被意外看到。
这段时间林青痕忙碌，外面也一样忙碌着。
大约两天之后，林家来的人多了起来，种植园的人也不清闲。
林青痕听了一耳朵，知道林家在大宴之前，今天还有其他动作。
其实先前林清霜说过，林青痕也是听见了的，林斐要炼药师考核的事情，算是其中之一。
林斐已经卡在黄阶三星好几年了，炼药师的升阶和升星不像战斗类的灵师一样拿魂石一测就知，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做出丹药来才行。
三星和四星之间隔了一个下品和中品的差距，很难突破，丹药如此，练药的人亦是如此。
为了避免侥幸，炼药师要在考核过程中当场做出三炉丹药来，每炉都必须达到考核要求的等级，才算是通过。
这种考试往前都是统一设在拂心堂在各城中的分部，也唯有拂心堂在考试后发放的戒指样式的资格凭证可以作为炼药师身份和实力的铁证，林青痕上次去白鹭药行，那接待员所说的东西就是这个。
不过今天，这洞天府中近期的炼药师考核就在今日移到了林家。
当然不是只有考核而已，更多的是展示。
将要参加宴会的许多人都来了，毕竟这世界上不止一盟三山七世家，还有许多凑热闹的二流三流势力，放在一起，也很热闹。
林斐这种低级的考试当然没有什么看头，他们在边边上，不过是陪衬，今日的主角是其他人。
林家小辈中炼药天赋最好的是林云思，和林斐有些关系，是九长老林舒姝正君所出的儿子，年纪比林斐还要小上几月。
一般来说，在林家这种有强势传承髓琉璃双手刃的家族里面，偶尔出个什么炼药天赋也不会太好，可林云思是个例外，这么小的年纪，不久前升的玄阶七星，今天已经要能考八星了，许多炼药师世家里的好苗子都不如他。
这回说是考核，其实是以小辈人为代表，不同的势力在暗暗较劲罢了。
他听到路过的仆人们讨论，那场子上约有三百余座药鼎齐齐点火，火苗被炼药师们如何操控，仿佛火龙，又说丹香四溢沁人心脾，虽说是年轻一辈的较量，但也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林青痕不爱凑热闹，他此时稍有点闲，唯一能琢磨出来的事情就一件。
——他觉得林斐大约是在这次想作弊了。
倒不是他心思阴暗，依林斐的水平，他绝过不了四星。
林青痕了解他，上次他打骂耕工，就是炼丹一直不成，要通过考核必须要当场成功三次，依他的进度，连一次都艰难。
不管是他自己要去的还是别人要他去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还挂着林家的名号，就是担着林家的面子，不比寻常时候。
万一没过，能被九长老抽死，现下却还有闲心和林清霜出来逛，看着没有一丝着急的样子。
除了打算走些旁门左道，也没有其他的解释。
林青痕即使意识到了，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想要去多事前去戳穿他的意思。
他如今这种处境，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没必要涉险去报复他人。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有人帮他这么做了。
今日的林家丹房大广场内，气氛有与往日大不一样。
热闹自然是热闹的，整个炼药大广场呈圆状，约靠近圆心的位置越好。
圆心位置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林家林云思，一个是拂心堂的元蓉蓉，这两个人年纪相仿天赋都很好，也是场中最瞩目的两位。
看台之上也是泾渭分明的，在前头视野最好的当然坐着各大势力的人。
但仔细一看，那前几排的位置却有一点奇怪，受邀的七世家座位是定好的，却在后一点的位置好像加了个塞一样，坐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素净的少年，微微低着头，眼睛看不见，好似有些局促地坐在那里，另一位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笑意，似乎是想和旁边的人搭话，但世家之中理会他的人却很少。
林重天坐在最前面，他长了一张很俊秀的脸，有些像书生，但身上又自带一股威严气势，这外表的书生气与家主威严相混合，整个人便显得很突出。
此时的他却不怎么高兴，因为突然到来的殷家。
就是坐在那里加塞的两个人，一个是殷九霄，一个是代表殷家来提亲的殷家长老，叫殷淼，算辈分是殷九霄的表叔父。
今日林重天本去门前迎散三山的来客，但殷家一队人突然出现，好像卡着点一样。
当时林重天身边的人还拦了一下，说未给殷家发请帖，想着先把人赶出去，但那殷淼一点不慌，当着三山之人的面，说不是来赴宴，而是来提亲的。
“大家都知道，九霄与清霜有长辈定下的婚约，两个孩子都要到十八岁，如今也到了该履行的时候了，”殷淼脸上端着憨厚的笑，“此回特意来拜访，就是与林家主来谈谈此事。”
倘若不是出于那样的环境之下，林重天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赶出去便是。
那殷淼不过天阶一星，身边带着那几个地阶护卫也不是什么有用的，这么十来个人，还受不了天阶八星的林重天一刀。
可偏偏三山之人都在，这婚约他们全都知道，他当着他们面动手，直接落人话柄。
顶级势力之间关系复杂，有合作有竞争，林家近年来势大，不可能不防，表面客气的同时，也要找到方式相互钳制，如今送上来的把柄，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利用。
林重天明显不想履行这个婚约，林清霜如此天赋，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选，她的婚事是家族大事，绝不可能许给一个废物。
可天地盟誓在此，又怎么能违背呢？
三山之人也没有想到，落魄到这种地步的殷家能勇到这个地步，真就搏了一把，跑了这么远，众目睽睽之下到林家门前提亲来了。
白鹭纵横的人最唯恐天下不乱，三言两语之下，直接把人请进来了，包括那十来个护卫。
甚至你一言我一语，又把殷家这一群人安顿在林家客房，然后带着殷九霄与殷淼堂而皇之地来到这里。
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给林重天找不痛快，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林重天窝火，但他不是冲动之人。
殷家不足重，但婚约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了，这么多人的面，想毁这桩婚也没有那么容易。
天地盟约长辈盟誓道德绑架，数宗压下来，他做的太绝，一定落人话柄，多的是势力想落井下石呢。
殷九霄坐在那里，他心里最清楚这一点。
但是还不够。
他知道如今很多只是在看个热闹而已，故意拱火，属于搅屎棍本能，没有谁真会为了殷家出头。
但万一恰在此时此刻，在林家出现了吸引人一争的利益呢？
一开始还有人因为好奇打量他，但看过之后，皆是唏嘘，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已经泯然众人，殷家落魄，这殷九霄便也气质混沌，还眼瞎，实在上不得什么台面。
很快，打量他的人都少了。
殷九霄还是那样微微低着头的样子，眼睛无神，但是到了某一个时刻，他眼睛微微一动，瞄准了场上的一个人。
林斐。
这人考核的是黄阶四星，在最边缘的地方，没什么人注意他，丹火和烟雾迷蒙之中，林斐好像特别紧张。
也许那只名叫林青痕的哑巴丑小鸭得感谢我。
殷九霄想，他脸上随后露出一点极弱的笑意来。
我这也算是帮他出口被欺负的恶气了吧。

第21章
殷九霄之前唤出来的影子听见看见的事情比他预料的要多，他也知道，林家这位不学无术拜高踩低的林斐少爷今天要考核黄阶四星炼药师。
刚好能给他一用。
且他如今一看，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殷九霄也没想到，那日欺负人的林斐，如今正在作弊。
炼药师考核不是不能作弊的，今天这种场合，买通考官基本不可能。
但低星炼药的过程相对简单，这林斐停在黄阶三星有几年了，样子是能做出来的，四星丹药的炼药流程看样子他也很清楚，只是手上功夫不过关，缺乏训练，差这最后的一线，他就练不成。
但这场子太大了，而且今天这场有些人只是因为家族要求来展示，不是全都在考核，又是露天，整个场面闹闹腾腾的。
大家又都盯着圆心最上面那两个人，没人关注他。
林斐特意选的是最偏的一个位置，四下都无人，他也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冷门法子，最后掀盖子的时候可以伪装成丹的药香。
那药鼎应该也特意做过手脚，他实际已经失败，练出的丹根本不成样子，却能在炉灰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四星丹药，可称天衣无缝。
殷九霄一直盯着他，林斐已经练到最后一炉了，他也真是运气好，一直没有被发现。
直到最后一炉成丹时刻，殷九霄动手了。
他气息特殊，动手时候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速度极快，仿佛鬼魅。
那一边的林斐最后丹成的时候，多少有些着急忙慌，也不知为何，掀药炉盖子的时候好像有点卡住了，又像是被什么力量压着，反正他就是打不开。
收丹是有时效的，那边考官已经在敲锣了，林斐才总算把盖子打开。
他着急忙慌地把丹药从炉灰中一把捡出来，一般药丸沾些炉灰是正常的，他都没仔细看，便赶着时间一股脑都塞进瓶子里了，然后递交给上前的考官，随后松了口气。
还好，一切顺利，没有被发现，他呼出一口气，然后就开始沾沾自喜。
考试中提交的药丸会被考官一一检测，以判断是否到了考核的标准。
林斐的前面两炉丹都很轻易便通过了检测，他本以为这次也会想前两次一样。
那考官对这种低星丹药本就没有多用心，眼睛还盯着圆心中间的那两个人，更高级的丹药炼药时间会长许多，如今真是精彩的时候。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用了专门检测丹药的灵器一测，灵器显示皆为黄阶四星，没什么问题。
然后他按规矩人为再测一遍的时候，前面倒没有什么问题，但摸到最后几颗的时候，他先是一愣，然后心不在焉的态度瞬间没了。
那年轻的考官呆愣半晌，随后当场便站了起来，他握着那一枚丹药眼睛瞪大，身下的椅子因为他动作太大倒了下去发出声响，他都无暇在意。
四星倒是四星，但世界上，怎么会有四星的止血散！
谁、谁练出来的丹药！
拂心堂元疆长老当时发现这丹药的时候就暗想，怕是没有炼药师看到这东西会不惊诧，眼前便是佐证了。
若是寻常考核，考官当然都是拂心堂的人，消息不会传出去。
可今日特殊，林家的炼药师也有几名充作考官，还有不少其他势力的人为了近距离观摩也混在其中。
他这奇怪的举动叫人疑心，不少人凑过去看，那位知道这不简单，原还想藏着，但越藏便露拙。
且那考官只拿了一枚而已，桌子上还散落着其余几枚呢，不一会儿，那里的喧哗声惊叫声就比正在炼药的场上还要大了。
林重天现在还板着脸，他见那场内又开始不太平，心情更烦，还没等他差人去问。
就见已经有林家的炼药师前来报信了。
很快，在场内发现这几枚丹药的人都上去了，席间三山他们在场内都是有人的，这事情瞒不了他们。
前排的世家倒是有不清楚的，看着这动静便问了一句，但没人回答。
只见那拂心妙法的元疆长老反应最激烈，一下子站起来就往场内走，白鹭纵横的人坐在那里，神色凝重，随后也跟了上去，然后，就是一脸兴味的溯夜仙山那位峰主。
他们一动，最后连林重天也走了。
正在场中站着的林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等着别人给他发黄阶四星的凭证呢，却突然有人拦着他不让走，一把游戏把他扯到丹场旁边的小房间里去了。
然后，他看见这场中最尊贵的几位都朝他而来。
怎、怎么回事？
这几位都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事，更不能暴露更多，便把几个经手的人和林斐都带走了。
“这绝不是你炼出来的药！”元疆首先诘问，“你老实说，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看这枚丹药，和上次元蓉蓉买回来的如出一辙。
林斐那里怎么经得起细看，考官查过之后一下就看出药鼎的问题，他作弊的事情当然藏不住。
家里小辈当着这场面作弊，林重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但更难看的是那里混着的几枚特殊的止血散。
别的人不说，做生意的白鹭纵横和搞炼药的拂心堂发现了，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但天地良心，林重天自己也是震惊的，他头一回看见这东西。
林斐一慌，他都还不知道那药到底有什么问题，直说自己的成品都是在家里丹药房拿到的。
这一句话，使得林家更撇不清了。
不管其他人，至少元疆心里有了决断。
他觉得这药八成是林家出来的，那日偷偷摸摸的小贩怕也是林家的人，不知道实际情况偷了主家丹药出来卖，就蓉蓉那日的回忆来看，那小贩应该不知这是四星止血散，只是说这是质量好的药。
这回林斐又意外拿出作弊，这丹药用的红圆麦说不定已经在林家广泛培育，已经炼出一大批来了，也许现在正寻着一个机会投出去呢。
林斐再不知道其他的事情，林重天咬死不认，僵持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元蓉蓉炼药成功下来之后知道这事，皱着眉头想了想，脑子里好像划过什么，凑在她爹耳朵边说了句话。
“我觉得爹爹猜的没错，”她道，“我好像想到一点，那天的小贩虽有隐藏，但衣袖口却藏不住，有点特殊，我今天看了，好像林家的仆从全都是这样，那种收紧的袖口是特别的，和外头不一样。”
这一句话，就叫元疆更笃定了。
基础药物的改变非同小可，现在叫他们发现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林家独吞？
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使得三山来客都不住外面了，此事之后，一个接一个硬是从外头行馆搬进了林家。
且他们都很默契的，在殷家客房的附近找了住的地方。
毕竟如今来看，殷家婚约这块把柄，是胁迫林家交出东西最好用的一把刀。
而此时此刻的林青痕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仍在哼哧哼哧埋头种田，他用蜂晶蝶再次改良之后效率很快，眼前这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第22章
他把自己需要的圆麦都收好了，算算日子，现在才过去七天而已，制作台的时间还要十几天呢。
不知道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林青痕又在这里呆不了多久，现在着手研究其他的也不合适，他整个人难得清闲下来，靠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有点不习惯。
他想着忙完了总要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也要把自己仅有的那些东西收拾一下，没想到，他刚走出树洞不久，就远远地看见一群人急匆匆的往这里走。
林青痕还穿着耕工的衣服，他脚下一转方向，走进了旁边的田里，那没有人在意他。然后他就看见那一群人冲着园子里的圆麦田去了。
靠近一点才看到，那些人虽然他不认识的居多，但是领头那位，是他好久不见的便宜爹，林重天。
他没有多看，转身就往自己的小院里走了，也是巧，他还没进门，就遇见十七了。
十七本性活泼，他认识很多人，知道的消息也很多，现在见了林青痕便是眼睛一亮，然后朝他招招手，把他拉到一个僻静角落，神神秘秘地和他说：“青痕少爷，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那个老是找你麻烦，还老是欺负我们耕工的林斐少爷，听说在今天的炼丹会上出事了，家主特别生气，罚他去戒律堂了！”十七的语气听起来可高兴了，“他已经挨了三十鞭子，半死不活，现在关了禁闭，九长老说等禁闭结束之后还要把他送到外头历练去，往后说不定都回不了林家了！”
只是十七这种奴仆还听不到更确切的消息，但林青痕一听，心下就有猜想。
真是作弊啊。
林斐是咎由自取，在这种场合丢脸，肯定要受罚的。
林青痕还不知道这冥冥之中与自己也有莫大的联系，他垂着眼睛，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
为什么那些人会去圆麦田呢？
好奇怪。
那边与他说话的十七原以为他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的，虽然林青痕戴着面具他看不到表情，但是就整体反应来看，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青痕少爷，往后林斐不会来欺负你了，这不是好事吗？”说到这里，十七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他心思简单，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啊，也是，对青痕少爷来说，林斐少爷本来就不是最讨厌的人，清霜小姐才……”
他说到这里，总算知道闭嘴了。
林青痕看了他一眼，拍了拍十七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说的实话而已，连十七都知道，他现在这种在林家艰难的境况不是因为时常闲着来欺负人的林斐，而是因为林清霜。
说白了点，林斐做那些其实大多也是为了讨好林清霜的。
他与这位姐姐的矛盾，包括林重天自小对这个儿子的厌恶，就林青痕的记忆里，原因应该落在父母一辈。
林清霜的母亲是七世家中炼药师世家沈家的人，时任林家家主的林爷爷最爱给家里小辈安排婚事，当时是硬让林重天和这位出身炼药世家且天赋很好的沈小姐沈落樱成了婚。
但林重天当时心里有人，是他在外游历时候偶遇的女子，叫扶怡，他娶了沈落樱之后，仍不肯放弃这位红颜，偷偷摸摸养在外面，等到他当上家主之后，又直接把这位迎进了家门，捧到与正妻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事情狗血就在于，沈落樱原就是闻名大陆的美人，林重天在与他这位正妻打打闹闹的过程中，早就不自觉地爱上了她，对扶怡的感情渐渐淡了。
扶怡进了家门，却感觉到这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了，两人同时有孕之后对比更甚，她怀恨在心，又绝望到以为正妻死了之后林重天的心就会回来，暗地里一直给孕期的沈落樱下着慢性的毒。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有些困难，扶怡彼时亦是怀胎，她那时候时常虚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许这也是导致林青痕先天不足的原因。
沈落樱身为炼药师，身体素质本就相对柔弱，孕期反应极大又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早产，导致在外的林重天没来得及赶回来，她最终和扶怡同一天生产，却在生下林清霜之后没撑过去，毒发之后陷入昏迷。
林青痕，就是这位渐渐陷入疯狂的扶怡夫人的儿子。
其实当时她动的手还没有被发现，但沈落樱昏迷之后，林重天总算看明白自己心意，他心里只有沈落樱，彼时几乎疯了一样要把昏迷的妻子给救回来，甚至还打算把刚刚生产完的扶怡送出去。
林重天花了一段时间，总算找到办法去救妻子，扶怡疯也就疯在这时候，她在沈落樱将要醒最关键的时刻杀了进去，用自爆的方式引发了沈落樱体内她先前埋好的所有毒素。
林重天前功尽弃，沈落樱当时便陷入了更沉的昏迷，到至今仍是个活死人，且扶怡死后，她原来做过的所有坏事都败露，林重天对他这位旧爱简直恨之入骨。
所以他如今宠爱林清霜，讨厌林青痕也很有理由。
即使这位小儿子什么也没有做过，他还是只当这位不存在，自认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就林青痕本人而言，他对这段记忆其实不甚清楚，很多事情还是家里那位满怀恶意给他改名字的长辈告诉他的。
他对扶怡的印象也很浅，婴儿时期又能留下什么呢？他就恍惚记得这位有些疯的娘连自己生的儿子也是不喜欢的，抱都没抱过几次，都是甩给仆从的。
对比起来，沈落樱是个很好的人，林家许多人喜欢她敬重她，所以恨屋及乌厌恶林青痕。
摸着良心来说，林青痕也觉得她是最无辜的一个，婚约是家里定下的，林重天移情别恋也是他自己选的，沈落樱一直没有做错什么，受伤害却最重。
林清霜亲生母亲遭了扶怡的难，原来也是可怜，林青痕虽说无辜，但他也看得开。
情理如此，他是扶怡的孩子，在有些方面，母债子偿，不无道理，他在某种程度上没有立场指责为什么林清霜讨厌他。
他与林清霜天赋上的差距也许就是一种偿还，但林清霜有时实在做的太过。
老实说，最错的事情是林重天这个见异思迁又保护不了自己爱人的人做下的，他就算承担了母债子偿的错，也该有个限度。
原主连命都赔了，这还不算，林青痕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记忆力很好，想着也许能靠这个在家里有立足之地。
彼时他还上着林家的私学，实战课比不过，但理论考试的时候比林清霜成绩都要好上不少，当时负责教学的梅司学当场夸过。
而后，林清霜的报复就来了。
林青痕的院子当天晚上便被烧了，他做过的笔记和衣服用品被烧得一干二净，人差点又死一次，而后又被莫须有的理由赶出学院，连私学都上不了了。
没有新的衣服穿，他只能换成奴仆的衣服，然后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她比林斐狠多了。
这类事情实在很多，穿越前作为业界精英天之骄子的林青痕，也渐渐学会了把自己所有的棱角隐藏起来，不可以露头角，不可以出风头，他性格低调谨慎了很多，如林清霜所希望的，至少在表面上，做个永远被她踩着的废物。
不过这生活总有尽头。
等余音音回来，不管是扶怡的孽还是其他什么，这些就该与他无关。
但林青痕忆过往事，心里仍念着那群人往圆麦田里走的样子，谨慎点也是好的。
他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在宵禁之前又出了院子，跑回去树洞那里，把蜂晶蝶唤到衣襟里面藏着，把两亩田里所有圆麦都清理了个干净。
他研究出来的所有种子林青痕都有备份，他那破落小院子石板下面有个自己做的暗箱，里头还有研究笔记。
等走的时候，他就把这些全都带走，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他总觉得最近的林家有些不太对劲，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第23章
林青痕那种被欺负久了之后对危险自然而然的预感是对的。
即使他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跟动物趋难避害的直觉一样，特别准。
他也不知道，林清霜同样在打这红圆麦的主意。
今天从林重天那里听到这件事之后，她不是炼药师，本对这圆麦不圆麦的没什么兴趣，白鹭纵横和拂心妙法对这玩意儿上心是当然的，但是她没想到，那位溯夜仙山的那位峰主也会这对东西感兴趣。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楚蔚都主动来找她问这件事了。
“那位长老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个，握着那丹药都看一天了，还让我来问你，直说只要林家给出这圆麦的种子，条件可以谈，我说，这东西反正你们林家是吃不下的，不如给我们，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的人绝不敢在我们宗门面前造次。”
这让林清霜心动不已。
彼时出门游历，遇见楚蔚，即使这人脾气不好，但她还是执意与他相交，就是为了溯夜仙山。
溯夜仙山的掌门是天阶九星，是灵界当前公认的天下第一，一直以来就有七世家中的小辈进入三山短暂交流学习的传统，可这位掌门自己不收徒，身边带着的只有自己亲儿子，就是楚蔚。
若能做这天下第一的第一位徒弟，不说实力会有多大提升，能接触到人的层级也大不一样，声名响亮，好处众多。
林清霜自认自己有这个水平，年轻一辈中除了楚蔚，战斗系灵师她还没遇见比自己更强的，但楚蔚不肯帮她这个忙，无论她怎么示好，这位也一直都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但事情这时突然峰回路转，就因为这四星止血散，楚蔚这还是头一次主动来找她，且来林家赴宴的这位峰主与掌门是亲生兄弟，关系很好，若是有他作为介绍……
“我看你也不知道。”楚蔚说完之后，看林清霜没反应，嗤了一声，但他坐在那里，倒也没走，好像在犹豫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了另一件事情：“你家那林青痕，我看他也不怎么受重视，我若让他跟我走，可行吗？”
林清霜一听这个名字，一瞬间猛的抬起头来看他，眼神难看了很多。
“你要他干什么？”
“你干嘛这么激动？我自然要他和我回溯夜仙山啊，”楚蔚瞥她一眼，随后又念叨，“我越想越觉得，他好像……唉，一时说不清。不过他这种出身，做书童说不过去，我找我爹，让他在门内挂个记名弟子，他就能进我住的那座峰了。”
“楚蔚！”林清霜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疯了？不帮我也就算了，林青痕是什么东西？他那种实力，哪里进得了溯夜仙山？”
记名弟子和亲穿弟子当然不一样，但这地位也不可小觑，别说对林青痕来讲是一飞冲天，放在普通世家子弟里，也是个香饽饽。
楚蔚根本不听她的，他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心想有什么不可以。
那本《云间游记》的下册本就难找，他小时看了一半，一直以来念念不忘，来林家很多原因就是因为这本书，没想到会遇见林青痕。
这种非常冷门的书籍，居然有人把它遗失的部分梳理地这样清楚，楚蔚一一看完之后，发现林青痕所说果然一丝不差。
他多年心里吊着的事情已解，这几天都畅快很多。
那日林青痕说是梅司学发现的，他还兴冲冲地返回去找那老头，本来想探讨一下，但梅司学确实老了糊涂了，好像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说自己记不清了。
他觉得奇怪，又一一问过梅园里所有的侍从，发现关于《云间游记》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即使是梅司学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知道这回事，只有那日的林青痕知道。
楚蔚也不是蠢人，此事蹊跷，林青痕……好像在撒谎。
这书就是他发现的吧。
他当时与自己说话时候，条理清晰记忆极好，说出来的东西分毫不差，等林清霜他们过来之后，又突然笨了一样。
他在林家处境不好，应该只是伪装，虽然看起来一无是处，但楚蔚好像窥到这个人壳子里面伪装的一些什么，自然起了兴趣。
楚蔚看完书之后就在林家找了他好久了，这人却不见了，谁都不知道他在哪，仿佛也无人关心。
他兴趣越发大，却无从解答，心想如果让他逮到，一定要把这个人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彼时被那面具下的脸和表面的柔弱蒙蔽了，但回过味来仔细想想，又实在让人放不下。
楚蔚传完话之后，又跑去找人去了，留下林清霜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
不一会儿，林重天便来了，说的事情更叫她火冒三丈。
“家里真的没有那种东西，种植园丹房他们都看过了，也不知道是谁带进来的，这是故意坑害林家。”
先叫林清霜拿到红圆麦的希望熄了不少，然后又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林重天一样阴沉着脸，又看看自己心爱的女儿，脸色瞬间缓和许多，犹豫半晌，还是说了：“你的婚约……”
这婚姻早该毁了，但反噬的契约之力一样会给林家造成重创的，林重天为了这个去找能抵抗的天阶灵器，也是最近才集齐的。
他本想等宴会开完就去北州殷家退婚，那里地方偏，殷家随他揉捏也无所谓。
现在事情一出，三山势力跟疯了一样，拿婚约这事说事，说明白了意思就是，他不交出让他们满意的东西，就别想轻松退这门婚。
“爹爹先前不是说，与婚书可以毁掉的吗？”林清霜一听，声调都变了，“我怎么能真的嫁给殷九霄那个废物！”
但林重天作为家主，计较的事情太多了，他宠着自己这位女儿，可做事不能不过脑子。
如今人人都盯着，别说给毁与婚书增加了难度，就算真毁了，三山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必将以此大作文章。
林家这事本就有背信弃义之嫌，彼时殷家风光之时，两家是世交，帮过林家不少忙。
可与婚书的期限是不能拖的，林清霜满十八岁就是节点，七天之内就必须履行。
这事迫在眉睫。
“霜儿，”他犹豫之后，提出一个解决方法，“这婚书我们可以履行，就算给外界一个说法，但履行之后爹爹立即帮你和离，殷九霄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这诺我们林家已经承了，只是你们实在不合适，合后又分也有道理，你看这……”
“不行！”
林清霜从小千娇万宠长到大，从未有什么想要的得不到。
如今到了十八岁，她想要的溯夜仙山叫她最看不起的林青痕进了，自己却要嫁给殷九霄那个废物！
别说什么合了又离，她绝不接受，和殷家扯上一点关系，她就甩不掉这名声了。
林重天宠她，出声哄了半天，允诺了一大堆东西，也没见她神色好转。
他见林清霜阴沉着脸，好久未说话，最后突然说出一句:“爹爹，履行婚约的人，必须得是我吗？”
林重天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清霜的脑子在那时刻就灵光一闪，她抓到了那一个念头。
要不是楚蔚来此一说，她如今是不屑想起这个人的。
“就不能是，林青痕吗？”

第24章
林重天第一反应便是开什么玩笑。
当时定与婚书的时候，指着就是他与正妻沈落樱的孩子，与林青痕无关，自然也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冠在他身上。
这些年，他都不愿意提起自己那个十分多余的儿子，管他自生自灭，只当他不存在便是了。
既是林家家族耻辱，又是他心里极恨所出，此刻林清霜提起，他才勉强想起这号人来。
“霜儿，与婚书之事，不可儿戏，他……”
林清霜打断他的话，开口又问:“爹爹，那婚书上，写我的名字了吗？”
林重天一愣，随后回答:“那倒没有。”
外人不知道婚书上具体写了什么，但他是知道的。
殷家殷九霄比林清霜年纪稍大一些，不知道生母是谁，他爹抱回来的。
当时定婚约的时候，还是林家爷爷听了消息之后，耍了点手段，靠着老朋友的情谊，用千年陈酿灌醉了殷家老爷子，糊里糊涂的定下了这门亲事，还签了不能反悔的与婚书。
但其实那个时候林清霜还没有出生呢，名字也没定下。婚书上写的是林重天与沈落樱所出，指代的就是林清霜。
殷九霄那个时候也没有这个大名，不过他爹膝下只有这一子，写清了生父名字，那这关系也逃不了。
“霜儿，你……”
“我看这婚书写的并不严谨，”林清霜道，她心里越来越有把握了，“林青痕虽然是侧室所出，但我娘是林家主母，规矩上亦是他的嫡母，族谱上也是这么写的，他为何不能嫁？”
这……
林重天先前完全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他也难找到先例证明这样可不可以。
与婚书一般都是要写清楚名字的，但林家爷爷心里有计较，定的时候急，生怕夜长梦多，林家孩子还没出生就开始寻着机会算计了，没管这么多。
“爹爹为何犹豫？”林清霜越想越觉得这事正中自己下怀，“他不该替我去吗？这本就林青痕欠我的，再说了，殷家如今也是有家底的，我这是给他找了个好归宿！”
她想得很清楚，林青痕和殷九霄这两个人一个瞎一个丑，如今同是灵力低微，简直天生一对。
虽说殷家还有家底，但是殷九霄如今是弃子罢了，林青痕就该与他破败在一起，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休想去溯夜仙山！
若婚约这事可解，林家目前的压力可减缓许多。
林重天似乎被说动了一些，皱着眉头在那里想。
自昨天晚上把两亩田里的那所有红圆麦清理干净之后，林青痕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他今天实在坐不住，戴了耕工的斗笠，又偷偷摸摸跑去种植园了，打算观察观察情况。
果然，如他所想，那天除了作死的林斐，一定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了。
种植园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虽然来的人都很小心了，没有动作太大惹人注目，但林青痕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们像是在这里找什么。
三山之人都来看过，不过种植园太大，他们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重天还试图找园主问话来着，但余音音不在，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
这一个园主的消失，在三山之人看来，必是林家遮遮掩掩的借口，他们没有放弃探查，一部分人留在种植园这里，企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一部分人则去了丹房。
除了外界，林家也有人对此事很是好奇。
林青痕在种植园装作耕工的时候，就发现林家自查的力度比其他势力要厉害地多，余音音的房间他们都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整个种植园都在这段时间被找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整个林家也不是没有聪明人的。
林青痕很快便看到一个，显然比其他人都更有想法和目标。
那是林云思，林家小辈里面炼药天赋最好的一个，据说昨天大会之上他就是主位之一。
林青痕对他的印象不深，但林家小辈人里面小时多少都被林清霜带着明里暗里欺负过林青痕。
现在长到这年纪，他们许多人忙碌起来，各有各的事情，林青痕又在家里沉寂下去，闲的没有正事干持之以恒欺负他的目前也只有林斐一个。
但唯有一个林云思，没有欺负过他。
倒不是说林云思脾气多好，这位炼药天赋极高的人很是孤傲，平时除了炼药其他什么也不在乎，恨不得在丹房住一辈子，如今却在种植园里晃荡很久了。
他常在林家丹房，自看到那四星止血散之后就起了兴趣，而且不比三山之人，心里十分清楚林家丹房确实从来没有弄出这东西，所以他没有花心思在丹房找结果。
这丹药之所以出奇，任何一个炼药师都看得出来是原料的问题。
种植园外围的管理者突然消失这件事林云思想来想去都觉得十分蹊跷，外人不知道余音音的特殊性，反复搜了几遍她的院子没有收获之后就走了，没有太花心思。
但他小时候听长辈说过，这位是大供奉请回来的人，除了能控蝶之外，是有些本事的。
而且余园主的蝶还在，这人到底有没有消失，也要另说。
于是林云思没有漫山遍野的去找，他就瞄准了余音音院子周围这一块地方，在那里来回晃荡。
林青痕自然也看到他了。
照林云思这样的搜索办法，他再花些时间，找到那隐藏的阵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到了这些场景，林青痕这样敏感的心思，自然迅速联系到自己身上去了。
该不会是自己的丹药暴露了吧？
不是他自作多情，这种情况联系之下他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而且四星止血散，他是卖出去两瓶的。
有谁在那天的炼药大会上把这东西散出去了，也许就是借着林斐作弊的事情，导致他们把这丹药的源头都归在林家这里。
若是拂心妙法的人发现这丹药的奇怪之处，只要他们不傻，绝不会闹那么大。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天客栈里的人了。
可那会是谁呢？
林青痕与那人的关系仅有一个客栈小厮，就算他现在去问，小厮恐怕也不会记得或知道那是什么人。
那是客栈，住店或吃饭，在那里短暂停留的人太多了。
罢了，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幸好的是，林青痕提前动手销毁了隐藏阵法里所有的痕迹，他的直觉实在很有用，也没有人在此时此刻怀疑到他身上。
即使林云思或者其他人发现了那个树洞的存在，也是一无所获。
自己只要像之前一样，在这里等师傅来接好了。
林青痕整个人安心下来不少，但这世界也有他预料不到的事情。
他那天晚上从种植园回到自己那破败小院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有一群人站在那里。
身着黑甲，那是林家内院的侍卫，仔细一看，那还不是普通侍卫，是林重天身边的人，地位尊贵，一般是不会出现在这里，还把自己的院子围地水泄不通。
林青痕远远一看就知道不好，转身就跑。
但是这一队人就是冲着他来的，一样也发现他了，如今正面迎上，怎么可能让林青痕跑得了。
几息之间，林青痕就被逮回来了。
那侍卫看了看他身上的奴仆衣服，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具，嗤了一声：“你就是林青痕？青痕少爷这一天到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家主有请，请和我来吧。”
林青痕被他们挟制住，跑不了的话，他就不跑了，别平白无故受了伤。
他趁着离开的时间看了一眼，他的院子看着还是比较完整的，侍卫们看样子只是简单看了看，没看到人，就没有再搜了，只是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那就不是止血散的事情暴露了还好。
若是林重天要找这个，他这院子恐怕要被翻个底朝天，不会这么整齐。
林青痕心里稳定了许多，直到他被一路带到家里内院，进了家主见客的书房，然后见到林重天和林清霜站在一起。
他那预测危险性的直觉好像又开始动了。
林重天看着侍卫们带着人进来还着实愣了一会儿。
他许久没见过这个儿子，若不是被侍卫带来，在家里迎面遇见，他都认不出这是这是谁。
林清霜提出那设想之后，他是认真考虑过的。
——结果就是这事也许可行。
林青痕亦是他亲生，婚书上没有写名字，虽说没有先例可循，但规则是可以试探的，若是与婚书认了，那其他势力就不能拿这事钳制住他。
虽说那四星止血散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但是好歹不急于这几天了，他大可慢慢来查，不用焦头烂额。
于是，林重天今天就从库中把存着的与婚书拿出来，仔细看过上面两家的盟誓，然后就叫侍卫去找林青痕。
如今他这儿子也找到了，林重天并没有多废话，他不需要和林青痕解释什么，也不需要征求他的意思。
与婚书认不认林青痕，要他一滴血就可以了。若是可以，它上面会发出淡淡的粉红色的光芒。
与婚书从盒子里取出之后，是个小小的巴掌大小的卷轴，当时是林家处心积虑定下的这门婚事，生怕殷家反悔，就一直把这东西握在自己手里，不像寻常一样是一分两半。
谁知道现如今，这东西成了个烫手山芋。
林青痕一看他从盒子里取出东西就觉得不好，他眼皮在此时此刻跳地更厉害了。
那侍卫已经把他扯到林重天前边了，卷轴上面写着字呢，林青痕眼神没问题，“与婚书”三个字写的可清楚了。
且盒子一打开，那与婚书上带着的气息一下子冲到他面前来，如此浓重的灵力，这与婚书不是凡品。
据他所知道的，家里有这种等级的与婚书的，就只有林清霜一个。
她与殷家殷九霄的婚约那时候是很有名的，林青痕自然也知道。
即使林重天不说，林青痕也很快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林清霜怕是不想履行婚约了，也对，那殷九霄天才没落，她向来心高气傲，怎么可能愿意嫁过去？
但林青痕没想到，这事情居然还能落在自己头上。
“你想干什么!”
林青痕当即便挣扎起来，但他被侍卫按得死死的，实在动弹不得。
“这种类型的与婚书不可随意测验！林重天，林清霜，你们冷静一点，我不是它认定的人，灵力反噬，会出人命的！”
林青痕冷汗一下就出来了。
他各类基础知识都了解地很清楚，与婚书也是其中之一。
这种级别的与婚书已经是天阶灵器，自带自我保护机制，除了它认定的人，其他人碰到都会有攻击性。
若林青痕灵力有正常水平倒无所谓，但他如今只有黄阶四星，强行测验，被这与婚书的力量一激，不死也要废半条命。
这一点可不是什么冷门知识，林重天不可能不知道，林青痕简直想不到他偏心已经偏到这种地步，即使听了这一句，林重天手下的动作也没有停过。
侍卫按住林青痕的手，他用刀在上面迅速划了一刀，血液一下便滴了下去。
那滴血液自由落地的短暂一瞬，林青痕心一下提了起来
许多年了，他从未这样紧张，躲了这么多久，他仿佛再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这事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在那一会儿，脑子一直很好用的林青痕把余音音送给自己的保护类灵器都给忘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保护类灵器非常安静，没有发挥作用。
林青痕的那滴血落在婚书上，它甚至都没有犹豫的时候，当即便散发出粉色的光芒来。
这玩意儿……认了？
这么草率吗？

第25章
这回不仅是他，林重天也稍愣了会儿，大概之前还没想过会那么顺利。
他只是想着简单试试罢了，若是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林青痕若是为此重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损失。
如今得偿所愿，真是好事桩。
他心情不错，而后又低头，看着眼前的林青痕。
他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个儿子不过是当下的个工具，若能化解林家当即的困境，让霜儿得偿所愿，那就算是他生来最有用的时刻了。
他自然不用对个工具多解释什么，林青痕被带过来之后，他甚至没有对着他说句话。
因为旧事，他始终对这个灵力不高相貌被毁的儿子喜欢不起来，也不会花心思去关注。只是在看完林青痕的反应之后，心里冒出点新的想法来。
——他倒是挺敏锐的，没有过多尖叫，下便知道眼下的情况了。
不过这点敏锐在此时此刻也挣扎不得。
而林青痕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仍被侍卫们压着，他刚刚挣扎地有些厉害。
现在倒是不动了，坐在地上低着头喘了几口粗气。
他在心里骂脏话来着。
“我就说可以嘛，”林清霜是盯着看着，见那与婚书认了，最高兴的就是她了，“这样我看谁还能多说什么不是。”
她高兴完了之后，又对着林重天撒娇：“爹爹，圆麦那件事更重要，你定要帮我找到啊。恰好那位峰主对此极感兴趣，林家这回要是能因此和溯夜仙山搭上，并不只是女儿的私利，对整个家族也是好的呀。”
林重天自然也知道这道理。
这奇怪的止血散确实不是源自林家，至少他作为家主确实是不知情的。
但是这东西既然出现了，又引来这么多关注，林重天也势在必得。
大约是真的不在乎林青痕，觉得他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他们两个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人。
而且，林重天也不打算放他回去。
他笑意盈盈应了林清霜的话，然后挥了挥手，那侍卫便箍住了林青痕的手臂，把他下带着站了起来，准备往外面走。
林青痕把他们两个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自己那止血散暴露的事情他已经猜到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林清霜还打着这东西的主意。
虽然他们如今并没有找到，也没有疑心到自己身上，但他突然在此时此刻觉得很讽刺。
林重天的偏心向来没有掩饰过，年复年，已经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林清霜更甚，她不想要的便要别人来承受，想要的就不管不顾想要抢夺。
说白了，林青痕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父母辈的事情留给他承受，林家嫌弃欺负他，他也从不期待这个家自己的亲人能给他什么，能在其中活下来便算不错了。
但凭他自己努力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也要被林清霜这样觊觎吗？
他先前因为挣扎的原因，脸上带着的面具就已经有些松了，被侍卫带下去的时候林重天眼神转过去，恰好看见了他面具松动露出来的半张脸。
他那容颜丑陋的儿子整脸的胎记点也没有消，但因为那时间背光的原因，他青色的胎记显得没有那么明显了，露出来的只眼睛便能看出个样子来。
林青痕的眼睛确是长得很好的，有些圆，又有些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的感觉。
那眼睛正盯着他，里面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仇恨？失望？愤怒？好像都不准确。
但只是眼而已，那不过是笼中小兽的挣扎，林重天没有往深了想。
林青痕心里到底是什么情绪那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那双眼睛，叫他回忆起什么。
林重天闭了闭眼睛，而林清霜此时此刻正拉着他说话，转身看到女儿，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又把刚刚的划过心头的念头给忘了。
与婚书上指定的人没有写清楚，结亲的时间倒是写的很清楚，不早不晚，两人满十八岁的时候就是履约的时刻。
殷九霄已经满了十八岁，林清霜和林青痕两个人恰好同天生日，就在几天之后。
林重天没打算把婚约换人的事情对外说，只说婚约会照常履行就罢了，免得横生枝节。
到时把林青痕往外塞，拜了姻缘石，这件事就算了了，在此之前，林青痕自然是不能走的。
他被锁在间内院的房子里，老实说，这里条件比他那个小破院子好，还有人伺候，虽然实则看守罢了。
林青痕当天晚上没睡，他在床上坐了夜，还是觉得这事情实在太过荒唐。
——莫名其妙的，他要结婚了。
艹。
师傅给的珍贵灵器没有用上，他没遇到生命危机，且就算余音音回来，她也不可能和林重天对上。
这婚约肯定是定下了，林家不会放过他的。
林青痕对自己现在的境遇看得很清楚，他不可能跑得了，便懒得费力气，开始琢磨如果真成亲了，往后要怎么办。
他的计划被下打散。
怎么命怎么就这么不如人意啊？本来都要离开了，还能遇上这事。
林青痕开始头疼了。
而此时此刻的殷九霄，也过得不大如意。
他已经察觉出来了自己规划的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太对。
今天早，林家就传消息出来了，婚约会照常履行。
关于丹药的事情目前只有三山几个大势力知道，但殷家来的人也不傻。
殷淼作为被派来的长老，他脑子还是有几分的，知道自己被三山当枪，具体他们在争抢什么不重要，反正也轮不上殷家。
他没想到的是，这效果还挺好。
殷九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他气息特殊，处处都比普通灵师好，包括五感，远远的都能听到殷淼在那里高兴：“好好好，我就说嘛，这么大的事情，林家怎么敢违约？”
虽然这也是殷九霄期望的事情，他拿到爷爷的灵源就好了，但他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仅仅因为三山的压力，这才几天时间，林重天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且就算他同意，林清霜那种骄躁脾性，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答应。
他皱着眉头，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殷九霄也派出过几次影子，他现在的实力，跟着林重天怕会被察觉，于是林清霜和林重天呆在起的时候他会主动避开。
他还没有找到与婚书，而且那天在林家看到的那个有点意思的林青痕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还特意去找过，没见到人。
这林家处处透着奇怪，且天之后，更让殷九霄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林家找到了那株特殊的红圆麦！
这消息没有对外说，也是他派出去的影子跟着林清霜知道的。
发现这东西的，是坚持不懈在余音音院子附近晃了好久的林云思，他发现了院子不远处那颗树有些奇怪，仔细查过之后，里面藏了个布置精妙的阵法。
阵法不能额外创造出个空间，只能把些东西藏起来叫别人看不到罢了。
林家解这阵的人也有，解开之后，里面是空荡荡的两亩地。
这种植园遍地可种，为什么要刻意藏住两亩地呢？虽然这两亩地确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有疏漏。
阵法边缘地带是个盲区，身在其中是看不到的，但阵法被毁了之后，边缘部分便露了出来。
有棵被阵法盲区隐藏着，长成了的红圆麦正立在那里。
到底是谁种的，目前仍不得而知，许多人猜是消失的余园主，但殷九霄知道不是。
那天的小乌鸦，在底下念叨的时候提过，这是他自己种出来的，“天底下最好”的材料。
他听到这消息，第感觉便是震惊。
小乌鸦是林家的人？
这么巧？
奇怪的是，若是林家之人，为什么他不直接放在家族里谋利益，反而要冒着风险在外摆摊，那天之后又为何不再出现？
而且跟着林清霜的他也听到她想借此讨好溯夜仙山的来客，以期能拜入掌门门下做徒弟，若是这是她的打算，林清霜是决计不可能会与他履行婚约的。
很快就是林清霜的生日大宴，也是婚约履行的时候，林家到底想干什么？
而知道这切答案的林青痕，也很快收到这个消息了。
他仍然出不了院子，但有人特意找过来了。
是那日见过面的楚蔚。
他找林青痕找了好多天，今天才从林清霜那里讨到了消息，林清霜想进溯夜仙山，往后还要靠他，左右权衡之下，还是告诉了他林青痕在哪里。
如今那特殊的红圆麦已经找到，明天林青痕要替她嫁过去，局面已经板上钉钉，楚蔚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不可能带他回溯夜仙山的，”林清霜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命。”
楚蔚不管这个，他还年少，非得和林青痕聊聊才行。
而林青痕心情不好，楚蔚对他有兴趣，他对楚蔚没兴趣，此时此刻他也懒得装了。
于是楚蔚明显感觉到这个人的状态就是和上次低着头装懦弱不样，他说问遍梅园只有林青痕知道那本书的事情，林青痕坐在那里，动都没动，回了句：“所以？”
“是你发现的吧！”
“你想多了。”
对面仍是不信，楚蔚出身尊贵，别人向来只有巴结他的份，他只觉得这林青痕明明知道自己身份，却仍然冷冷淡淡，果然和其他人不样。
于是他仍不放弃，还是直在问这问那。
“肯定就是你！”
“你看了多少本这样的书啊？都讲给我听听！”
“说话呀。”
“那什么，你也别伤心，和那什么殷九霄结亲之后又不是不能走，我溯夜仙山要人，他殷家还能不肯？”
“你到底想要什么嘛，你说给我听听。”
林青痕被问的烦了，才回了句：“我就想林清霜别把她不喜欢的事情甩在我身上，你能做到吗？”
“那不是我能管的，”楚蔚倒是直白，“她已经拿到了那东西，林家已经和我们溯夜仙山的人在交涉，她很大概率要上山的。”
林青痕听到那句话，这回才总算有了些反应。
“她找到了那圆麦？！”
林清霜到底是什么天选之女啊？
她心想事成无所谓，但自己怎么次次要当她的踏脚石？
“你也知道这事？”楚蔚没有对他隐瞒的意思，他很快把这件事说了，“说来那东西也难怪引得我叔叔这么注意，那圆麦很是出奇，我叔叔已经试过了，居然在育苗的就开始变异了，且百株之中有八株变红，产量也比寻常的要高出些，啧啧。”
林青痕：……？
等等。
他愤怒的情绪时断了，愣了会儿。
林家翻出来的种子，好像不是他的最终版本？

第26章
百分之八的变异率，这得再往前倒两个批次，那是被林青痕淘汰掉的他本人不太看得上的那一批了。
照着这个逻辑回想一下，倒也能对得上。
他种那一批的时候，划地块刚好划到了边缘地方，可能是没清理干净，有了漏网之鱼。
那批应该也能达到四星的水平，但是和林青痕现在弄出来的就没办法比了。
产量和质量都不可同日而语，真练出丹药来，那就是刚摸到四星边边和顶级四星的差距。
楚蔚就看着林青痕激动了一瞬，而后很快平静下来，如今又在那里坐着不动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觉得这个人真是秘密太多了，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事情呢，更想把他带回溯夜仙山了。
可他实在不会说话，一开口就触了林青痕的霉头：“我说，你别想林清霜的事了，你跟她本来就没法比。不过她在林家说了算，我在溯夜仙山说了算，她在那里，绝对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青痕打断了。
那个带着的面具的少年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总算出声回了他一句：“我和她，没法比？”
“是、是啊，这本来……”
而后他听到林青痕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这个平常里装作懦弱平凡的人好像在此时此刻并不想花心思做什么伪装。
那光落在他身上，楚蔚这时见他，好像能看见一分刻在骨血里的傲气露了出来。
林青痕原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只不过这十来年境遇如此，面具一戴，好像已成习惯，摘不下来了。
他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准备了这么久的希望落空，这面具的便碎了一块。
“我不会和你去溯夜仙山的，你走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青痕回答他，“若真要说个原因，那就是我看不上，明白了吗？林清霜稀罕，我不稀罕。”
楚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林青痕这个人，最后憋出一句话来：“你……就嘴硬吧，有你吃苦的时候！”
两个人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楚蔚走了之后没过多久，坐在那里的林青痕皱着眉头在想些什么，但很快，他身上突然有了新的动静。
在他的衣襟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抖动着。
是蜂晶蝶。
那几只蝶被他带了出来，一直放在身边，因为听他的话，这蝶也很乖，收拢了翅膀变成薄薄一片，一直藏在他的衣襟里面。
林青痕身边是没有人守着的，看守他的人都在外面，他把蜂晶蝶叫了出来，其中有一只好像在微微发光，很快，那只蝶翅膀一抖，它身上竟然传出声音来。
“青痕，是我。”
是余音音的声音。
“师父，”林青痕回她，“你总算回来了。”
但眼前这情况，怕不是余音音能解决得了的。
余音音是确认了那一边的情况，按时回来的。
本来她是想去找林青痕，但是还没到地方，她就觉得不太对。
她在种植园的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她也不傻，没有现身，余音音天阶六级实力已经恢复，她隐匿行踪之后，少有人能察觉她的行迹。
仔细探查之后，她就发现树洞暴露了，更重要的是，林青痕不见了。
幸好当时留了蝶给林青痕，两个人这才联系上。
林青痕也在这时候言简意赅地把发生的事情全都与她说了一遍，包括自己将要代替林清霜成婚的事情。
余音音听了也是惊讶，林青痕感觉她在那头沉默了好久，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确认：“北州的那个殷家？”
“是，”林青痕回答她，“除了那家，也没有其他家与林家有婚约的吧？”
他觉得余音音的语气有点奇怪，又追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觉得有些巧合，”余音音答他，“我这几天出门了解情况，我的那些底产还在，只是多年以后混的不算好，如今，正落在北州殷家的地界。”
林青痕：“……”
他也无语了一段时间。
“但你嫁给殷九霄那叫什么事情啊？这与婚书真是绝了，怎么什么都敢认？”余音音忍不住吐槽，随后又正色起来，“青痕，不行，你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嫁了，我找个办法救你出来。”
林青痕倒是也想跑路来着，但是余音音的灵髓特殊，她可以控制蜂晶蝶，这蝶除了种田，倒也有战斗能力，但这方面确实不强，也绝不是林重天的对手。
看守他的地方离林重天不远，这里把守一直很严，单凭余音音，不可能把他带出去。
余音音也知道这一点，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回道：“我去找藏宝阁的大供奉，他与我有私交，我……”
“那位大供奉我也是知道的，久居藏宝阁，绝不插手林家内务，况且，再大的供奉也干涉不了家主的决定，”林青痕仍是清醒，“师傅，你与他私交再好，他首先也是个林家的人。林清霜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林家绝不会把她嫁给殷家的。”
余音音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还是气愤：“他们也不能欺人太甚！”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青痕叹了口气，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师傅，不说这个，您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帮我送个东西，给溯夜仙山的那位长老，”林青痕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来，“就是这个。”
他特意从系统里取出来的一瓶，是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最好的一批丹药中的其一。
“给他干什么？这东西哪来的？”
“师傅帮我便是了，往后我再与师傅解释，”林青痕道，“可以吗？”
他数十年来都安安静静的，只会躲着，如今隐藏着的脾气上来了，头一次报复一把罢了。
林家想拿他的东西去献媚，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余音音：“这东西不大，可以，不难。”
送出一样东西可比拿走要简单很多。
她话音刚落，除了传话的那一只蜂晶蝶，其余留在林青痕身边那几只蝶便有动作，绕着那药瓶飞了一圈之后停在上面。
而后白光一闪，药瓶和蜂晶蝶便都消失了，这就是被余音音带走了的意思。
药瓶一消失，林青痕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他匆匆和余音音道别，把传话的蝶收起来了之后，外头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还是熟悉的那几个侍卫，进来之后仍然是不怎么客气的样子：“青痕少爷，家主有请，请跟我们走吧。”
今天之所以要找林青痕过来，是前几天高高兴兴的殷家如今总算感觉出不对劲了。
溯夜仙山拿到了东西，立刻调转枪口，帮林家一起把不太服气的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压了下去。
三山闹不下去，殷家这把枪没用了，他们还以为婚约已成，但又隐隐约约听到消息，林清霜要去溯夜仙山拜师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明天就是林家大宴，按理来说等生日宴结束就是婚礼了，殷家现在坐不住了，上门来讨个说法。
殷九霄也一并跟来了，他还装着盲呢，缀在人群的最后面，实际上也十分好奇，这林家到底是什么打算。
他没想到林家真能找出那圆麦来，意料之外，运气真好，叫他的算计落空大半。
如今他也想来看看结果，看是不是自己重生一回，兜兜转转，结果又输在林家这里。
啧，这林家，是有天地庇佑吗？
林重天见殷家气势汹汹地来，如今也不怕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了，甩了甩手，意思是叫人去请林青痕。
不一会儿，林青痕就来了。
林重天坐在那里喝茶，远远地便看见他了，便往门外一指，道：“林家自然会履行婚约，但不是我的霜儿。这位亦是我的亲子，名叫林青痕，他才是履行这场婚约的人。”
殷家众人先是一愣，然后转头去看那被侍卫带进来的林青痕。
一个带面具的少年，周身气息沉寂，一看就知道灵力不高。
殷家来接亲的长老殷淼年纪较大，是有些见识的，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不对。
这不就是那个史无前例三岁测魂时只有半层的废物吗？
“林家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他当即暴怒，“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人！林重天，你敢反悔？！”
林重天扫他一眼，露出一些不屑的表情来：“与婚书都认了，殷家不认，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殷九霄总算知道林重天的打算，心里划过一丝惊讶来。
他一点不生气，不管是林青痕还是林清霜，婚约确实是会照常履行的，那他来这里的最重要的目的就达到了，也不算亏。
而且，这林青痕说不定比林清霜更有意思。
这哑巴丑小鸭藏着不少事呢，若他嫁过来，自己拿到那一脉灵气之后，也许不会急着毁那姻缘石结下的亲，说不定……
殷九霄还没想完，那林青痕已经被侍卫带到屋子中间了，几个侍卫对他不怎么客气，走到那里的时候闲他慢，推了他一把。
林青痕差点被他们弄得摔了一跤，皱了皱眉头，开口说话了：“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殷九霄听见了。
他此时此刻脑子就是一激灵。
心里波动一时无法形容，反正比刚刚听林重天换人履行婚约还要高出数倍。
林青痕那种清脆中带着一丝绵软的少年音，他听了一下午了，眼下，一句就认出来了。
小乌鸦？
殷九霄意识到了什么，他一下反应过来，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这一波三折的，他以为自己棋差一步，虽然婚约得以履行，但还是让林家讨了不少好。
却没想到，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所有好处的源头，原来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最终捡到宝不是林家，是他殷九霄啊。

第27章
哑巴丑小鸭原来和那天叽叽喳喳的小乌鸦是同一个人。
发现这一点之后，殷九霄先前疑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例如为什么那人在林家种那种圆麦却不告知家族反而要自己出去卖，还蹲在角落小心翼翼的不敢出什么风头。
林青痕在林家不受待见，他不信任家族，又实力低微，无处可去，自然只能这样。
又例如那天见他被林清霜那些人围着欺负却还装着沉默，待人走了之后又突然变了样子，殷九霄只是觉得这场景有点意思，此时才回想到，还有一个重点——那天林青痕穿的是耕工的衣服。
他确实是会接触到种植方面的事情的。
林家没人怀疑到他头上，不仅是因为他藏的好的缘故，一是那阵法设置需要灵力，林青痕没有那个能力，二来林青痕不会炼药，他没有灵髓，连灵师都不是。
至于阵法那事，要不就是林青痕有什么灵器，要不就是有人帮他。
是那个突然消失的园主？
殷九霄心里暗暗想着，但炼药这事，他不觉得是有人帮林青痕。
那天林青痕在墙角下碎碎念，他全都听到了，他说了，那材料是他种的，还有“我的药”、“我的止血散”。
听起来，全都是出自他之手才对。
殷九霄五感敏锐，林青痕当时的话也就他能听见，这种类型的自言自语没有撒谎的必要。
不过，一个人的炼药天赋，难道会平白无故冒出来吗？
殷九霄猜的八九不离十，但林青痕身上仍有他没有探查到的秘密，这叫他兴趣更盛，甚至比拿到与婚书里的灵源都要兴奋几分。
他知道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的人其实都没有放弃，特别是当溯夜仙山的那位峰主试出效果之后。
溯夜仙山的人总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但其余两山除了瞄准这有利可图的圆麦，更想找到背后的人。
到底是谁弄出这东西来的？
这人才是下蛋的金母鸡。
现在，这只非常会藏没有人找得到的丑小鸭，哐叽一下撞他身上了。
殷九霄心思多，林青痕想的东西也不少。
他一进来听了几句话就知道眼下是什么场景，这是殷家的人来要说法了。
这个时候他本来也没打算说什么话，站在那里就好，几个殷家的人打量他，随后又是一脸失望，在那里和林重天据理力争，声音越来越大。
林青痕还在琢磨着怎么跑呢，现在都把他带出来见人了，不知在成亲之前他能不能找出空隙来，叫师傅找到机会来把自己带走。
他还没想到什么办法，只觉得这里实在吵吵闹闹，就听到身边有人好像在和他说话。
“你就是……林青痕吗？”
这声音在一众吵闹声中显得悦耳很多。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而后就看见那个人了。
老实说，第一眼看见殷九霄的时候，林青痕着实愣了一会儿。
那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就林青痕的审美来看，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且恰好每一处长在了他的喜好点上。
明明比自己是要高的，但微微低着头，那如画一样的脸一点点转过来，他灰色无神的瞳孔便显得可怜，叫人无端怜惜他几分。
“你走了吗？”
林青痕：“……没有。”
他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这是谁了。
殷家那一群人之中唯有这一个少年，加上眼盲的特点，这位就是殷九霄了。
那个三岁扬名天下，七岁意外没落的殷九霄。
殷家那些人还因为这婚约的事情在闹，无人在意他。
林青痕看着他循着声音，往自己这边走了几步，但他眼睛看不见，又不熟悉这里，这一小段路走得跌跌撞撞的，林青痕于心不忍，很快上去扶了一把。
近距离看，他更觉得这张脸极合自己心意，那眼眸一低楚楚可怜的样子，走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无措，他忍不住想要去帮一把。
殷九霄被他扶住，脸上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来：“刚刚林家主的意思是，你是与我成亲的人，对吗？”
“……嗯，”林青痕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了，他对这包办婚姻的封建做法很不认同，随后又小声加了一句，“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呢，况且，况且这婚约原来也不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殷九霄脸上露出明显的落寞来：“你也看不起我，不想要我，是吗？”
林青痕：“我不是这个意思。”
旁人千错万错，眼前的人也是可怜人，他是没错的。
“我就是，唉，”林青痕多少有点心软，细细和他解释了，“你不知道，我天赋不好，在家里向来也不受待见。你们殷家也不会想要我的，千里迢迢来接亲，本就是想接林清霜回去的，我不是那个你们想要的人。”
但殷九霄仍然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松手。
“可我觉得你好。”他说。
“你之前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呢？”林青痕抬头看他，又被那张脸晃了一下，“你……唉。”
他十来年了也没这样，自己丑还被别人的颜弄得晃了神是怎么回事。
“可你来扶我了，”殷九霄说，“你一进来时，说话的语气听着像是个脾气好的，我第一感觉便是这样。如今一看猜得没错，愿意来扶我的人，本来就没几个。且你也是意外被逼的，也没对我生气。”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笑，语气听着更柔和了一些：“而且，我也不是头一次听说你，来之前，我是知道林家一些事情的。”
他有意朝林青痕那边又走近了一点：“林青痕，我就是觉得，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
林青痕一时说不出话来。
确实，从经历来看，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很相似的，殷九霄天之骄子的时间也很短暂，如今家族落魄，他眼睛还坏了，甚至要比自己还要更惨一点。
“如果是你的话，那就好了，”他又听见殷九霄开口说话，“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觉得你比林清霜好，好太多太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故意放大了一点，以至于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林重天本来就被殷家人烦得不行，现下一听这句，觉得总算有个识大体的，顺着回了一句：“不错，我看孩子都挺满意，你们又何必费什么口舌呢？”
那边殷淼已经气到极点，大吼一句：“殷九霄！你在说什么！”
这孩子一路都沉默，跟个木头一样，在这个时候来这一出？
“我说，我对林青痕很满意，”殷九霄眼睛都没转过去看他，眼神还空洞着，却还朝着林青痕的方向，“我与他相见甚欢，第一次见到，就觉得很好。”
这个节骨眼上，殷淼又能对他怎么样呢？
殷九霄并不怕他，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婚约这事把林青痕和他绑在一起，对他来说简直一举双雕，甚至林青痕这个人带来他的波动都比拿到爷爷的灵源要大一点。
他原来打算拿到灵源之后就离开殷家了，如今因为林青痕，他不打算按原计划走了。
殷九霄上辈子，是做过挑了林家废了林重天的事情的，但是他没听说过林青痕这个人，也没见过他出现。
可凡事和上辈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在哪都能修炼，也不在乎再假装一段时间，看看这个他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异数到底是什么路子。
他一说完，林青痕也愣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头一次听到“你比林清霜好”这种言之凿凿的话，居然是从这位口中说出来的。
并不是林青痕想要和林清霜比较，只是这些年，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都在林清霜的阴影下活着，没人在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价值，觉得他好。
他心里抖动了一下。
林青痕没那么感性，他心想幸亏殷九霄瞎，否则怎么第一眼就看上自己，一边又想，其实这人说的话并非虚无缥缈，是有根据的。
殷九霄的处境与自己确实有相似之处，也算同病相怜。
这与婚书必须得履行的话，双方确实都得找个脾气好的吃过苦的，殷九霄眼睛看不清，他还需要人照顾，林青痕亦是这种择偶理念，这样也算心意相通，相互理解，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更恰好的是，余音音的底产恰在北州殷家地界，他总是要过去的。
林青痕沉默着，他心里还在权衡很多事情，那边林重天已经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让侍卫赶人出去。
“待林青痕满了十八岁，你们当即便举办婚礼，拜姻缘石，如果殷家还不愿意，就等着契约之力反噬吧。彼时规则降罚，我林家有阻挡之力，你们殷家就难说了，”林重天道，“非是我林家不履约，是你殷家利欲熏心，挑挑拣拣，毁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
林青痕很快被侍卫拉走，打算锁回那个小院子里，他和殷九霄错开的时候，听见对方充满希冀地问他：“你会与我成婚的，是吗？”
他那表情和声音，还有当下的形势，叫林青痕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很快就被人带走了。
然而离去的林青痕也看不到殷九霄刹那间便变了脸色。
他低着头，可怜的样子一扫而去，换上了一种说不出的阴霾和志在必得。
“你会的。”
他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念了一句。

第28章
事实上，不管林青痕什么想法，他确实没有逃走的机会。
林重天的人把这里守地严严实实，余音音根本钻不进空子，涉及到有关林清霜的事情，林重天都是一等一的慎重，以保证绝不会出问题。
婚期将至，林青痕如今生气也没有什么用，他手托腮，一直在想殷九霄。
老实说，第一次见面，他对这个人印象不错。
不管是那张脸还是与自己有些类似的经历，不过林青痕也觉得他有些过分的亲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一边想着这个人是不是想图谋什么，一边又想，殷九霄现在只是废人一个，他听人说了，他连本命灵髓都召唤不出，实力还降到黄阶一星，眼睛还不好。
这别说加个系统了，光论灵力水平，他连自己都打不过，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综合来说，这位婚约对象比林青痕之前的想象是要好很多的。
不自怨自艾，不骄躁孤傲，人看起来也不错，至少对自己态度是很好的，婚约摆在那里，他在这时候假装什么也没有意义。
他反复思虑过，得出结论，殷九霄那个样子，还真有几分真心。
如果最后实在逃不了，其实……也可以试试。
至少，对象合意，这件事并不是完全的坏事一桩。
最巧合的是，即使他不成这门婚事，殷家的地界一样要去，所以，损失不算太大，或者没什么损失，反正离开林家就是好事。
几番思虑之后，林青痕已经有了计较，心里的不舒服也少了很多。
见到正主以后，他这几天的憋闷可以说是一扫而空，甚是有几分期待起来。
而第二天就是林家大宴，殷淼是憋了一口气去参加的。
经过昨天之后，殷家的人想了一个晚上，期间心急也生气，也知道林清霜不可能嫁过来了。
那林青痕明显不受重视，娶回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只能算是白来这一趟。
他回去对殷九霄发了一通大火，但又不敢碰他一个手指头。
殷九霄现在身体弱是家里都知道的事情，此时此刻最是关键时刻，他万一又是一个不好，晕过去了是不能拜姻缘石的。
林重天有句话说的没错，真耽误了婚期，殷家更是完蛋。
而殷九霄根本不理他，他还在想林青痕呢，明显心情极好。
第二天白天的宴席之上，殷家也被邀请进去了，安放在一个角落的位置。
林重天也看着他们，打算等宴席结束时间到了，当即便压着双方履约，一秒钟都不浪费。
可惜的是，这场宴会林青痕没来。
殷九霄十分遗憾，昨天他们见到的时间太短了些，他还想多见见这人，多说几句话，也好仔细看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但很快，宴会上也不无聊了。
——有大戏可看呢。
虽然关于那红圆麦的争夺席间很多势力不知道，即使有隐隐约约感受到一点什么的，也绝出手不敢与三山争夺。
但最后林家和溯夜仙山之人确实达成了什么约定，林清霜即将要去那里短暂学习的事情，倒是传的很开。
这么好的消息，林重天当然是放在这种场合上当场宣布，才算大排面。
之前一直都进展的不错，该铺垫的都铺垫好了，直到他邀请三山那位楚峰主上来，打算让他来公布的时候，却见走上来的那峰主脸上带着笑，但笑意却未及眼底。
这位峰主是楚蔚的亲叔叔，和溯夜仙山掌门本就是一家。
溯夜仙山虽说并不是家族类的传承世家，但如今确实是这一脉姓楚的势大。
老实说，林重天觉得他们的兴趣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楚蔚那半大小子无论什么奇珍异宝也讨好不了，这位峰主也是，送了许多至宝看不上，非对那红圆麦十分在意。
现在应着林重天上来说话也是，一开始还好好的，不痛不痒的夸了林清霜几句，但反反复复，就不提拜师的事情。
林重天觉得不对，刚想自己开口，就被他低声打断。
“林家主，”他眼睛望过来，“在此之前，关于先前我与林家交易之事，您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林重天一愣，随后道：“楚兄，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
“是啊，”楚峰主微微一笑，“我确实好奇，所以才与你做交易，为你女儿引荐，若我开口，让家兄收徒倒也不难。毕竟我没见过这东西，若为此花些心思，也能接受，但我要的，必须得是灵界最好的，你明白了吗？”
这位不像其他势力一样想着有利可图，就是单纯感兴趣。
他要把这东西养在自己后院里，当做收藏的一部分，再仔细看看有什么门道。
这东西虽然只有黄阶四星，可之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林重天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回道：“楚兄，那是自然，林某保证，林家对你绝没有半点欺瞒。”
“是吗？”
那楚峰主朝着他冷冷一笑。
头一次看到那圆麦，他确实是惊的，各方面提升的不止一星半点，简直是改头换面。
所以心头一喜脑子一热，便答应下来，反正溯夜仙山不过收个徒而已，也没有什么损失，但种种实验之后，他最终却是有一些失望的。
这一株的质量有些不尽如人意。
那天林家丹方里出现的那几枚丹药他是见过的，也叫人测过，那几枚丹用的还是给三星丹药用的低级药底，效果却比他后来让人炼出来的好一上一点。
这位楚峰主不是炼药师，他一时还没明确体会到其中差距，可就在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给他送了一瓶新的丹药。
仍是四星止血散，但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是四星顶级的水平，叫他移不开眼睛来。
手里的这一株圆麦比较起来，就显得更没有价值了。
他拿到手的，必须得是全灵界里最好的。
这才是他之所以花这么多心思关注这事情的缘由，不似白鹭纵横和拂心妙法利益之争，只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收集癖。
楚峰主当即便十分不高兴了。
他不管这东西到底是谁送来的，又怀抱着什么目的，林家既然应了这场交易，他就必须要拿到自己想要的。
至于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本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林家得给他一个说法。
挑在这时候发难，他也有几分故意，想逼林重天一把。
“楚兄！”可林重天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这位好像是要在节骨眼上反悔了，“你想出尔反尔吗？”
那位楚峰主丝毫不慌，回道：“我一向是这样，出尔反尔又不是第一次。你交不出我想要的东西，就别想把你女儿送进溯夜仙山。”
“你！”
林家虽然近年来势大，但和三山也没法比。
林重天再怎么生气，如今也只能把气咽下，放低身段，继续与眼前这人交涉。
但他们这奇怪的样子，宴席间已经有人看出端倪来了。
之前喜气洋洋的，气氛烘托到位了，眼见着就要宣布好消息，溯夜仙山的峰主都站起来了，但是接下来就是无事发生。
有其他世家的人故意起哄，当场便提声问了一句：“听说林家主小女将要拜入溯夜仙山掌门门下，强强联合，这么好的事情，林家主不说与我们听听吗？”
林清霜坐着的那个地方，她出门游历时带回来的那些名门之后里面亦没有几个好心肠的人，也跟着打趣：“霜姐姐，说的对啊，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啊？”
楚蔚没说话，抬眼看了她一眼。
他也不傻，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事不对，要黄了。
真没劲，他想，这回来林家一趟，他和叔叔最感兴趣的东西都没拿到。
那位楚峰主也是个狠人，他觉得林重天仍在装傻，当即没了耐心，对着大众便回了一句：“林家家学渊博，想来是看不上我们溯夜仙山的。拜师一事，实在是谣传罢了。”
此话一出，林重天脸都铁青几分，更不要说林清霜脸色多难看了。
席间静了几下，随后便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了几声讥笑，嘲弄意味满满。
不论这宴会办的多华丽，有了这么个笑话，这林家许多筹谋可全都没了。
更别说之前还为了溯夜仙山多少得罪了其余两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连心情不好的殷淼在角落里都笑了，楚峰主那话说的，整个场子的人都听到了，窃窃私语低声取笑之人不少。
“呸！活该！”他道，“跟红顶白的主儿，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殷九霄也听到了，与纯看热闹的不同，他知道的内幕可比其他人多多了。
是林青痕做的吗？
他想到这人都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若是他，这丑小鸭看来并不是一味软着性子的，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瞅准机会给别人来这么一下，他倒是还藏得深呢，林家其中多少损失，那便不可估量了。
真是……讨人喜欢。
世事变幻莫测，谁都算不准到底会发生什么，到这个时间点来看，倒是他和这位林青痕相互配合了一次，得偿所愿。
殷九霄这几天，简直事事得偿所愿，所有意外都来得刚刚好。
那一边，余音音很快把宴席上发生的事情通过那一只留下的蝶告诉了林青痕。
说完之后，她听那边寂静，又问了一句：“青痕，你不为此高兴吗？”
“还行，”林青痕实话实说，“我原先这么做的时候，大概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用我的东西献媚，林家自有报应罢了，我那股劲头也过了。”
他听说过溯夜仙山一些主事者的性格，楚蔚和楚峰主为叔侄，他们两个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十分像。
那位楚峰主也有点楚蔚那种为喜欢的东西无所顾忌的架势，林家拿到的圆麦本就不好，并不符合他“最好”的标准，这关系自然一挑就破。
余音音也随着叹了口气，心里对他又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
等到了晚上，林青痕就要替嫁出去了，她仍然没有办法突破这许多守卫把人带走。
宴席出了丑，也不代表这里的守卫会减少。
“不关您的事，我现在也不难过了，”林青痕道，“本来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我现在，嗯，在想殷九霄。”
“你想他做什么？”
“我见了他的，有点意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的，”林青痕道，“想了一天了，现在觉得如果无法反抗，与他成亲也不是什么坏事。”
过了一会儿，林青痕又补充了一句，好似在喃喃自语：“你看他，楚楚可怜的，说话软乎，又长得好看。我也不指望他做什么，放在身边看着，也不错呀。”
与他成亲，不是坏事？
余音音：“……”
现在轮到她无语了。
一天没见，林青痕的态度就变了。
年轻人，年轻人。
接受现实的速度还挺快。

第29章
大宴过后，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了。
林重天在白天的宴席上憋了一口气，林清霜当众被下了面子，现在还在闹，这礼他根本没来，还是他手下的侍卫长代他来的。
整场婚礼十分诡异，一股子强买强卖的氛围，大操大办更是不可能，这事林重天恨不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为了不出什么意外，林青痕连那个院落的门都没出，他被人穿上一件很是敷衍的红衣服，盖了个红纱盖头，然后就被人从房间里推到院子中间去了。
殷家来的人在外头站着，看着没有一个脸色好的。
除了眼瞎的殷九霄，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看着像是这场子里唯一一个心甘情愿的。
院子中间摆了一个台子，一般来说，成婚要去拜城中姻缘娘娘庙，但林家不管常理，直接请了一座姻缘石小像回来。
与婚书摆在这石头像的前面，时间到了，命定的人靠近了，它一直散发着粉色的柔光，稍微有点喜庆的架势，至少没让整个场合太冷淡。
什么乱七八遭的流程亦是没有的，这事情速战速决最好。
林青痕被侍卫一推，一个跌咧就到殷九霄身边了。他们两个被拉在姻缘像面前，还是对方扶了他一把，他才站好。
殷九霄没有放开，扶了他一把之后，又借此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林青痕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在这古怪的氛围里有些莫名的牵着，竟有了几分苦命鸳鸯的味道。
履行与婚书的婚约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在姻缘像前滴一滴血进去，双方再随着念出誓言。
吉时已到，刀就放在案前，那侍卫长想亲自动手，但被林青痕拦住了。
“不劳烦你，”他道，“我自己来。”
殷九霄听着这一句，笑了一声，也随着他摆弄，两个人的手一齐伸了出去。
刀尖戳破一点，两滴血液落下，那与婚书便通体大亮，在光芒之中，有几行字浮在半空中。
这是姻缘像和与婚书一起给他们下的誓词。
殷九霄看不见，林青痕扯了扯他的衣服，意思是让他跟着自己，念一句跟一句。
“今此载明鸳谱，定成佳偶。
同心同德，互助精诚。
良缘永结，白首永偕。”
誓词倒是挺吉利的，他们两个强扭的瓜，姻缘石给的竟是最好的那一种，是个难以得见的上上签。
这也是必然要走的流程之一，但对方念的很是认真，他说一句，殷九霄便重复一句，声音不大不小，细听起来，很有几分缱绻的意味。
誓词念完，与婚书便当即消散，两位长辈留下的灵源在这过程中以两道流光的样子钻入两个人的眉心。
林青痕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吸收灵力很是缓慢，这一脉灵源确实强悍，但如今也只能储存在那里，供他慢慢消化。
就他这破天赋，一辈子未必消化得完，他觉得殷九霄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
礼成之后，这两个人就被“送入洞房”了，其实就是另找了个院子，把他们两个塞里面去了。
婚礼已成，殷家也没有什么价值了，林重天借此让这一群人搬离了中心区比较好的客房，全部迁到破落院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林重天这个人，向来功利得很。殷家气也气过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且他们又不打算长呆下去，今晚办了婚礼，明日就走。
林青痕和殷九霄坐在床沿上，他觉得空气里都有股子霉味，今天的事情又敷衍地很，他回忆起来又觉得有几分好笑，转头去看殷九霄，话却没说出来。
这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个喜结良缘的新人，而且刚坐下来，殷九霄就一把掀了他的红盖头。
他一只手握着林青痕，一只手又缓慢地一点一点试探，然后移到他的脸上。
他摸到了林青痕的面具。
“为什么戴这个？”林青痕看见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我脸上有胎记，一整张脸都是，怕吓到人，所以一直戴着，”林青痕回他，“都习惯了，也省了不少麻烦。”
殷九霄碰了碰那张面具，林青痕听他语气又软了几分：“你摘了吧。”
这间旧屋子里连用来点亮的矿石也十分吝啬，但就是这恰好好处的一点亮，他望着殷九霄的时候，十分有灯下看美人的氛围。
连那双已经瞎掉的灰色眼眸，都显出一点神采来。
有一瞬间林青痕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没瞎，但他与殷九霄这些接触，他那些反应都不似作伪，完全没想到这个人比他经历丰富地多，装功出神入化。
林青痕犹豫一下，听了他的话，把面具摘了。
“摘了你也看不见……”
他小声嘟囔一句。
“我知道。”
随后他听见殷九霄答话，他的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
“我只是觉得，一直戴着面具也不舒服，”殷九霄道，“反正我也看不见，青痕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戴的，以后也是。我不在乎这个，你也可以放松一些。”
这话里却有几分真心。
殷九霄可以看得见，不过他见了这张满是胎记的脸，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红颜枯骨，皮相而已。
他曾有过从尸山血海里走过的经历，什么狰狞的脸都见过，这么一点青色的胎记，实在吓不到他。
林青痕摘了面具，那双眼睛露了出来，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才算有活气，更叫他喜欢。
他起了兴趣，如今想了解林青痕此人了解地更深一些，特别是当林青痕摘了面具之后，殷九霄还趁此机会仔细看了。
他觉得眼周部分是有点奇怪的，好像是用什么人为的东西衔接了那脸上的胎记，换句话说，林青痕脸上的胎记其实没有那么多。
又在装。
林青痕摘了面具，他仔细盯着对方看了，殷九霄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看来是真的瞎。
确实，一直戴着面具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时常会有憋闷感，再软的皮子蹭到了自己的脸也会不舒服。
但这张脸又确实吓人，这还是头一个人，开口说不在乎，让自己不用戴着这东西。
林青痕心头划过一丝柔软，不管怎么说，殷九霄确实很合他心意，每一次交谈，都能让他心情好上许多。
这十来年了，他头一次遇见有个人能和自己说这些。余音音与这都不一样，她刚开始前几年都是冷淡的，后来才渐渐好起来。
他运气向来不好，如今总算好了一回，真碰上一个同病相怜、不需多说都相互理解还觉得自己很好的人。
罢了，都走到这一步了。
林青痕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把比他高一个头的殷九霄抱在怀里。
“我长得丑，你看不见，仔细想想，咱俩是天生一对。不怕，我虽说现下没有什么用，但以后靠种菜也能养活你。”林青痕一边说，一边拍拍他的肩，“我们许了誓言，合了婚约，往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他们立婚约的时候用的与婚书级别是最高的一种，离婚亦很难，这辈子他们都算是绑定了。
罢了，命运如此，他会对殷九霄负责的。
殷九霄突然被他抱住，又听着他这番话，当即便是一愣。
他原来心里处处都计划好了，林青痕这么说，是真的意料之外，一瞬间，讲不出心里什么感觉。
这么点大的丑小鸭，他握过他的手臂，整个人又瘦又小，还能说出这种要养他的话来。
一方面是又傻又好骗，另一方面……又有点可爱。
他伸手摸了摸林青痕的头发，心里有些得偿所愿的高兴。
总的来说，这场婚是没结错的，若上辈子不是林清霜，而是他……
算了，想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眼下林青痕主动投怀送抱，倒是他抱着人不太想撒手。
而且，殷九霄低头在他脖颈之间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林青痕感觉到他往自己脖颈处蹭了一下，他觉得痒，下意识推了一把，稍离远了一点，但两个人的脸倒是离得近了。
洞房花烛夜，这种氛围之下，林青痕又被这张脸蛊了一下，眼见着将要呼吸相缠的瞬间，他却见殷九霄眉头一皱，好似有什么伤被牵动了一样。
因为离得近，林青痕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好像一下子就乱了，然后殷九霄疼得整个人都抽动了一下，整个人一下仰着头倒在床上。
殷九霄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
他倒是很快意识到造成此事的原因了，那一脉放在他眉心的灵源。
上辈子的时候，他是在很巧合的情况下在同一时间段吸收了两脉灵源，在特殊的情景之下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捡回一条命来。
但一般来说，灵源是可以慢慢消化的，且这回殷九霄也不打算再次昏迷这么长时间，且如今还是在林家，不是什么好时机也不是什么好环境。
反正无人能抢，他原是打算一点一点来，随身玉佩里储存的魔源也还没有吸收。
但好像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那灵源本就是他的钥匙，对他体内的气息的调动和影响和常人不一样，刚进入体内，他还未完全控制住，一旦稍稍催动，就有些压制不住。
刚刚殷九霄又恰好心境波动，才让这东西一下占了上风。
他一倒什么旖旎气息都没了。
林青痕是听说过，殷九霄是因为反噬才灵力尽失，还时常复发，恐怕眼下就是这样的场景了。
“我没事。”
殷九霄还没有昏迷，毕竟如今只有一脉灵源，还没到那程度，他还能哑着嗓子和林青痕说话。
“之前偶尔也这样，缓一缓就好了。”
这身体怎么比自己还要弱啊？
林青痕稍微松了口气，心里又想，以后怕是要好好养着，一些累人的活就别叫他做了。

第30章
等殷九霄好转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林青痕见他累极之后睡着了，摸了摸他的额头，一头的冷汗。
也是可怜人，他想，头一次遇见这样，日子过得比自己还要差的，身体也不行。
他也想躺下休息的时候，却在房间里听到的另一道声音。
“青痕，是我。”
是余音音的声音。
这里的院落守卫就少了，虽说不远处有殷家的人，但他们的水平离林重天差了好几线，余音音的灵力比他们高出许多，如今出现也不会被察觉。
她出现在这里之后，第一时间便拿出了一个瓶子，打开盖子在已经睡着的殷九霄鼻尖绕了一下，见他呼吸更沉了，才开口说接下来的话。
“放心，只是助眠的东西，叫他别醒而已，”余音音道，又转头看着林青痕，语气郑重许多，“林青痕，你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
虽说拜了姻缘石，但没有规定两个人婚后就得捆在一起不能离开的，林青痕就是跑了，殷家也找不到他。
估计也不会花心思找他吧。
林青痕看了看在床上睡地极沉的殷九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已经睡着了，手上还抓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手。
“我先前和他说了，往后和他过日子，”林青痕道，“我从不出尔反尔。”
“林青痕！你这个时候犯什么糊涂？”余音音一听此话，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有大好的前程，殷九霄不过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他……”
“师父，别这么说，”林青痕打断了她，“首先，无论怎么样，我们要去的地方都是北州殷家的地界，目的地一样，我并未因为他放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道：“还有，不要说他是废物，他若是，那我也是，我们两个废物凑成一堆，也算般配。”
余音音也知道有些词对林青痕来说十分敏感，她一下噎住了，又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青痕，你与他怎么能一样，你……”
“他原也是天之骄子，金尊玉贵出来的，家里是世家大族，殷家高义，以身殉灾，才换得灵界太平，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也得感谢那场牺牲。从许多方面来说，殷九霄有哪里配不上我呢？”林青痕说道，“如今约定好的婚约对象也没了，连我也要郁闷生气几天，却不见他不高兴，我们见了两次，他都觉得我好。”
缘由不明，但对他说这些的唯有殷九霄一个。
余音音还想劝他，另找了个说法：“他也许另有所图，所说都是假的，是哄你罢了。”
“从我身上他又能图什么呢？若是另有所图，我反而高兴，”林青痕道，他回头看余音音一眼，眼眸黑沉，“连我这样落魄的人，他都要小意讨好，可见是个极好哄的人，要的也不多，我往后便自愿给他更好的，也不会有什么负担，很好养，若是……”
林青痕一笑：“他是看出了我身上不寻常，觉得有利可图，那我更是不会放手。”
“师傅，我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整个林家都没看出来，就连你也是。他来了这么几天，就能看出来我藏得深，觉出来我比林清霜还有用处，要不实在有本事，要不真是聪明极了，”他道，“我最愿意与聪明人打交道，若是这种情况，我们还真是同一类人，是命定的天生一对，我娶对人了。
所以，师傅你看，无论他心里什么想法，我会亏吗？我永远不会。这样一个合我心意的人，遇见了就是难得，我为何要跑呢？”
余音音以为林青痕春心萌动一时冲动，其实不然。
他逻辑向来清清楚楚，没有情绪上头过。
“这件事不用再讨论，我以做好了决定。师傅先藏着吧，一时不要露面，”林青痕道，“您信我一次，该做的事情我也不会怠慢的，北州情况复杂，我们从长计议。”
余音音拿他没有办法，这几番下来被林青痕堵地严严实实，一时也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叹了一口气，走了。
殷九霄其实没睡。
他没有那么弱，缓过口气来之后只是装着，没想到另一个人会来。
听声音像是个女人，林青痕叫她师傅，给自己用的药不是凡品，若殷九霄是常人，真的会直接睡过去。
林青痕这位师傅不简单，就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样子，至少是天阶以上，他猜的没错，确实有个人在帮他。
他正在拿自己目前已知的事情推断林青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未想到随后他们之间的对话，更让殷九霄心里震动。
这让他脑子里的思考都停了一刻。
林青痕说是头一回有人对他说那些话，于殷九霄来说，亦是这样。
他无法形容心里那时那刻是什么心情，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林清痕的那片衣角，等到对话完了，那道女声已经走了，又感觉到这个人很轻很轻地躺在了自己身边。
殷九霄原是警惕心极重的人，如今却放心地让林青痕躺在自己身边了。
不过两个人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和衣而眠，第二天早上，殷家便打算回去了。
他们婚约已成，林家没有必要再派什么守卫过来，也不会限制林青痕的自由，随他去哪里都行。
他有固定的生物钟，早上起得最早，打算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不管是以什么样子的形式离开，他总归是可以离开林家了，是件好事。
林青痕没有什么要带的，自己在小院子里藏好的那些东西拢共就一个小包裹，他想了想，把里面东西分了分，特别是留存的种子一分为二，他和余音音身上各带一份。
殷家对林青痕的态度不算好，就平平淡淡的，但好歹没当着面太过分，林青痕不在意。
殷九霄起得晚，他昨天晚上调息之后确实累了，且林青痕睡在他身边，他五感敏锐，一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味。
在今天早上，他更实在地感受到林青痕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感觉。
殷九霄醒的时候林青痕正回来，他看见这个人拿着东西背着光走过来，心下突然安了一分。
林青痕言出必行，真把他当个瞎子来照顾，对林青痕来说这也只是举手之劳，不觉得有多麻烦，也不算什么累人的活，比种田轻松多了。
殷九霄在他眼里又很乖的，让做什么做什么，擦脸的时候叫他闭着眼睛，那鸦羽一样的睫毛就微微一抖，看着像是个讨人喜欢的漂亮娃娃。
林青痕回去收拾的时候是顺手做了早饭的，平时时候殷九霄身边守着的侍卫对他不上心，吃食拿过来的时候大多都是半凉的。
殷九霄本不在意，但如今吃了一口热的，就觉得前面的经历实在不是人过的了。
殷九霄在别人眼里是瞎的，他走动的时候很少，非要动的话，林家的护卫领着他走也有几分不耐烦，不像林青痕这样，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带着他走，语气也轻，告诉他抬腿转弯避台阶。
身边有个贴心的人，与先前果然是大不相同的。
对林青痕，殷九霄一开始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意外太多，又有些常人没有的本事，才一点点上心，如今深入了解之后，那兴趣没有半分削减，反而越来越浓烈。
又傻又聪明，又锐利又温柔，这叫他十分讨厌的林家，怎么养出来这样一个人？
两个人刚收拾完，外面就来了个侍卫，语气平淡，说了一句：“少主，准备走了，路途遥远，我们要尽快回去复命。”
林青痕听见了，他先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转头看了殷九霄一眼。
听见这句少主他是有些惊讶的，殷九霄已经变成这样了，倒还保留着少主的头衔。
对方在殷家处境到底如何，可能不是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
但此时不适合多问，他只是把殷九霄扶起来了，带着他往院子门口停着的车走。
林青痕此时此刻又发现，给殷九霄的车厢是在中间最好的位置，算是一个保护位，殷家的人看不上他，但是也没想让他自生自灭。
即使没娶到想要的林清霜，殷九霄在家里还有一分依仗在。
林青痕扶着人上去坐好，还没有来得及深想，就感觉到将要离开的车队顿了一下，好像被人什么拦住了。
然后，他就听到一道算是熟悉的声音。
“叫林青痕出来，我要见他。”是楚蔚的声音，“我是溯夜仙山首席弟子楚蔚，别废话，别拦我，我就找林青痕说几句话。”
林青痕：“……”
这人什么毛病？
殷九霄被人扶着坐进车厢，刚有了一丝真要把人拐回去的兴奋感，就被人打断了。
他面色一时不善，一下没拉住人，就看见林青痕出去了。
按林青痕的性格，他不会搞什么没有意义又浪费时间的推拉，楚蔚还年轻，这个人其实很好打发。
楚蔚见他当即出来，眼睛便是一亮。
“林青痕，你跟我回溯夜仙山吧！”他朝着人大声说了一句，也不畏惧别人听到，“林清霜去不了，你不是讨厌她吗？你能去的话，她肯定要气死了，跟我走吧，你在林家拿不到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这楚蔚殷家人都是见过的，很清楚他的身份，现下听到这话，都有些神色怪异。
若是能选的话，智商正常的人都会去溯夜仙山。
殷九霄在车厢里，已经脸色阴沉到捏碎了凳子扶手的一个角。
然后他就听到林青痕回话了。
“我不去。”
十分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楚蔚几步上前，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林青痕，你脑子糊涂了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林青痕反问他：“我先前已经拒绝过一次，说得很清楚了，楚少爷又为什么再来呢？”
“我叔叔想要的东西没拿到，他发了大脾气，我想着，我们溯夜仙山出来一趟，总得要有个人得偿所愿，他拿不到，我要拿到。”楚蔚倒是一如既往的实诚，“林青痕，你跟我走吧。”
“不去，”林青痕回他，“少来烦我。”
“你……”
“你能掳走我，却也控制不了我，”林青痕道，他已经不想对此多废话什么，微微歪头看他，说的话是一如既往地坚决，“楚蔚，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如果我不想，你又能奈我何？带回去一具尸体吗？”
楚蔚这种性子，林青痕摸地很清楚，他不过是个从小被宠大的半大孩子，没遇见过什么挫折，也不算什么坏人。
一旦被人下了面子，气急之后，不一定会坚持下去了。

第31章
他见楚蔚袖中原有光芒闪烁，不知道是什么灵器，可能是对自己用的，但那句话之后，他又像泄了气一样。
蓄势待发的灵器不能收回，林青痕看到他抽出袖中长锁链，朝着自己而来，但又见林青痕避也不避，就站在那里，临到关头，手下又是一转，那锁链便朝着林青痕身边去了，砸在地上，青石板上瞬间出现一道极深的裂痕。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林青痕仍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身形动也不动，好像早预料到了会发生这个。
楚蔚拿他实在没办法，走之前还扔下一句话：“你迟早要后悔的！
讲来讲去都是这些，小屁孩。
然后林青痕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车厢里，顺便给看热闹的殷家人说了一声：“走吧，别误了时间了。”
他处理完这件小事，进来就看见殷九霄仍是很乖巧地坐在那里，好像感觉到他回来了，便微微转头，朝着林青痕的方向微微一笑。
“回来啦。”
语气也软和着，林青痕本是被这破事弄得有些心情不好，一见他这个样子，火也消下去大半分。
岂不知，在殷九霄衣服和垫子的遮掩下，他坐着的椅子已经碎了两个角。
“本来也没什么，”林青痕安慰他，“小孩子罢了，他闹够了便走了。”
殷家也没有浪费时间，此时此刻，车已经往前开了。
被这么点小事打扰之后，林青痕很快做正事去了。
他身上带了一本书，余音音给他找的，书里主要就是介绍北州的一些状况，这片大陆太大，林青痕别说出远门，他连门都没有出过几次，如今只能临时抱佛脚，补一点相关知识。
但他刚翻开，就听到殷九霄说话了。
“我都听见了，溯夜仙山是个很好的去处，青痕为什么不想去呢？”
林青痕抬头看他一眼，回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溯夜仙山确实是个好地方，但自己如今这种情况，出了林家进溯夜仙山不过是出了狼窝又进虎口罢了，唯一能依仗的是那个不怎么靠谱的楚蔚。
把人生依托在别人身上，不是什么好选择。
然后他就听到殷九霄轻轻笑了一下。
“连溯夜仙山首席弟子的许诺都不要，青痕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青痕翻了一页书，当即便回答他：“想要你。你往后乖乖听话，我比去溯夜仙山要高兴得多。”
殷九霄便不说话了，垂着眼眸坐在那里，两个人一时安静下来。
但此时此刻，林青痕看着书页，思维却稍微飘远了一些。
他想要什么？
之前林青痕想得很简单，他只想要离开林家，有一块自己的容身之地罢了。
但事实证明，在灵界这块地方，原就没有岁月静好的时刻，只要处于弱势，总会被人欺负的。没有本事傍身，他跑到哪里都逃不掉。
不管是林家这些人，还是把自己当做个有趣物品的楚蔚，都是一种看不起人的践踏罢了。
他想要的东西变了。
他要有朝一日，没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不过……眼下这大话又能对谁说呢？还远得很。
殷九霄又不懂。
他低头又开始翻书了。
殷家的车很快出了城，到了城门口之后，所有人开始换乘。
那是一艘巨大的船，船尖飘着的旗帜写了“殷”的字样，林青痕看过去的时候，能看到船身是微微凌空的，船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气推动着，有规律地慢慢地滑动着。
这是一艘以灵力驱动的飞船，看着有几分气派，但是靠近了才看清楚，船身许多地方是陈旧的，勉强维持外部的体面罢了。
进了内部，里面就更显破败，踩在地上都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看着像没什么钱修的样子。
这艘凌空飞船，像是殷家如今状况的缩影，辉煌过去，盛名不再。
林青痕倒是不嫌弃，这船不塌就好了，慢点就慢点，他也不急，真正受到震撼的，还是在船飞至中州和北州边境的时候，他看到的一大片浓雾。
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浓稠的挥之不去的灰黑色，船身驶入其中，像是一点光融入了墨滴里。
他在余音音给的那本书里看到过。
这还要追溯到十一年前北州那道几乎要灭世的魔气裂缝，虽然最后堵上了，但解决之前，这灾难确实几乎蔓延整个北州，这州际间的浓雾，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后遗症之一了。
大约是听到林青痕感慨，坐在桌子边上的殷九霄微微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这不是魔气裂缝造成的。”
他语气中带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讽刺：“这是其余几州怕灾难蔓延殃及自己，又不愿伸手帮忙，花了好大的精力，想把北州这块染病的疮疤隔绝出去。没想到结界还没布完，殷家填了命进去，便留下这半成品，经年累月，久久不散。”
林青痕听他说完，盯着殷九霄看了很久，也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坐到了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
殷九霄反握住他：“我没事。”
难怪，林青痕手上拿着的那本书对此并没有多做解释，大约这种情况也摆不上什么台面罢了。
书上的几句话，确实没有眼下看到的真实情景让人印象深刻，那飞船足足开了数个小时，灰黑色的浓雾才渐渐散去。
这雾气使得北州这数十年进入了半与世隔绝的状态，殷家要把这破烂飞船开出来也是无奈之举，能穿越浓雾的人和工具极少，这导致北州的消息和灵界其他州是错节的，像是处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待到雾气散去，总算能看到船下的情况的时候，林青痕便知道，这北州为何被外界称为遗弃之地。
北州的地面大多是荒芜的，植被很少，往下看的时候，能看到还有残留的一道道小的魔气裂缝，这种规模小的酿不成什么大灾，就像血肉上一直没有好的伤口，细细碎碎地留在这里，显得整块地界破破烂烂的。
偶尔看到几个城池，看着也灰扑扑的，这与中州的繁华昌盛是没有办法比的。
殷九霄看不见，他平日里能做的事情很少，林青痕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就觉得他显得落寞，两个人都在船上，也做不了什么其他事，林青痕便找机会时常和他说说话。
林青痕这个人极为务实，就算要聊天，他也不会说些没营养的话题，北州的具体境况，就是他这些天和殷九霄说话最重要的主题了。
“北州境况混乱，许多地方受残留的魔气影响，寸草不生，资源枯竭，使得厮杀更加激烈，”殷九霄告诉他，“殷家原是北州第一大家族，如今是个破落户，缩在边境小城里。青痕，你如今看到这场景，后悔拒了溯夜仙山的邀约，跑到这里来了吗？”
他听见林青痕笑了一下，回道：“并不后悔。”
穷山恶水难得倒种田人吗？
他不仅不后悔，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殷家的飞船实在破旧，停停走走，北州地界也大，眼前着一家走了五六天了，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林青痕的新手任务三，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完成的。
他算着时间呢，在一天中午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出来“叮”的一声，他就知道这是成了。
林青痕很快把系统打开了。
新手任务完成之后，整个系统的界面倒是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制作台那里，受自然亲和力影响，丹药的质量提升上升到了6%，除了这个之外，最重要的变化，是那个解锁的影响因素。
——丹药熟练度。
关于这一条，林青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里就有猜测，这东西到底影响了什么。
事实证明，这一条奖励放在新手任务和进阶阶段的交界点是有缘由的，因为有了它，这系统才算是真正逆天的玩意了。
熟练度影响的是制作速度一栏。
止血散的制作界面变了，林青痕盯着看，在原来的“30分钟可产出一炉”后面，又加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着，受丹药熟练度影响，每制作一份丹药，会相应地降低制作时间。
熟练度的影响套用在止血散这种基础丹药上，上书的效果是每制作一瓶，制作时间会相应减少0.05%。
更重要的，这系统就在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止血散的制作速度不设限制，当每瓶制作时间降至难以计算的低点时，会通过提升产出的数量用以表现制作速度的提升。
就当前系统给出的比例来看，每瓶0.05%的影响着实不低。
而且系统还挺贴心，之前的也算，把林青痕已经制作成功的1000份丹药一下都算进去了，他已经降低了50%的制作时间。
目前，系统里一瓶止血散的制作时间只需要15分钟，他不需要多久，就能把这时间压到更低。
就算林青痕不再进阶，仅凭这一条，他一个人就足以撑起一家小药行。
不过他来到北州，自然没想到要靠这简单的止血散过活，这系统发布的最新任务，也意图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进阶任务一:炼药师的宿命，是永不止步。”
“要求：完成5种黄阶四星（含四星）以上炼药材料的改良，要求药效提升不少于100%。
“奖励：自然亲和力5点，解毒片4分之1，自选黄阶丹方3份。超额完成有几率根据完成情况开启隐藏奖励。”
林青痕：……
对我要求还蛮高。
反正他看完这任务，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确实，奖励很丰富，解毒片他吃过一次，知道这玩意儿是真的有用，一下给3份丹方，也是大方，还有隐藏奖励。
但这任务内容，真不是什么好完成的东西啊。
足足5种，真把他当神仙了。

第32章
药效翻倍的话，他之前的红圆麦可以算是达到了这个要求，但是研究那个可用了好些时日，这一下就是五种，他得费多少功夫？
进阶任务果然和新手任务大不一样了。
虽说现在能使用蜂晶蝶了，这蝶确实是个通用的法子，若是虫媒传粉的灵植，靠这个也能提升质量。
但系统写的清楚明白，它要药效，增产的数量不算在内，蜂晶蝶的效果没有那么大。
林青痕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一时没想出什么什么门路来。
殷九霄看不到他的系统，但他五感敏锐，林青痕任务完成的时候，他刚好就坐在他身边。
于是殷九霄就闻到林青痕身上那股草木味道瞬间浓了一些，且之后，那股味道也没有淡去，是一种更吸引人的馥郁。
他不知缘由，不着痕迹地看着他，却见林青痕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就听见林青痕开口问他：“九霄，泪城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殷家内部的人大约又是什么样的，你和我说说吧。”
眼见着差不多也要到了，现在新的任务也刷新出来了，林青痕得多了解一些东西。
他往后要在这里长期地生活下去的。
关于北州的书他已经看完了，余音音还贴心地在最后给他塞了几张殷家的资料，但纸上的东西，毕竟不如真实经历的人有用。
泪城位于北州边境，殷家风光的时候，它是北州第一大城，但现在不行了，和殷家一起破败下去。
殷九霄还想着为什么这个人身上的草木味道会突然变浓，林青痕身上秘密实在太多，这下又听到他问自己。
他前几天都问什么答什么，现下突然起了一点逆反心理，故意想试他一下。
“我知道的事情，先前都与青痕说过了的，”他垂着眸子，做出一副无知又无辜的样子，“七岁之后，我眼睛便瞎了，自此之后成了一个废人，很少出门，即使想了解外面的事情，也是有心无力的，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更多了。”
然后他就看到林青痕一愣。
殷九霄心想现在他总没法子问下去了，但林青痕的举动出乎他的意料。
林青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越过小桌子，捏住了他的下巴，让殷九霄的脸往自己这里偏了偏。
“九霄，”他眯了眯眼睛，“我们两个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都过了这么几天了还不明白？你骗我，是没有用的。”
殷九霄先前说过他不用在自己面前戴面具，林青痕就不戴了。
而且离开林家之后，他之前脸上的胎记是什么情况根本就没人知道，那为了遮掩的草汁他也不糊了，他那双眼睛就露出来了。
殷九霄灰白色的瞳孔望进林青痕的眼眸里，四目相交，他睫毛微微一抖，随后又开始装：“青痕，你怀疑我吗？我都这个样子了，难道……”
“这五六天以来，我们同吃同住，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我知道，”林青痕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呼吸几乎都要拂在他脸上，“九霄，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修炼。”
林青痕知道殷九霄确实灵力低微，他探测过对方的灵力，只觉得混乱不堪，确实是个灵力走岔了功法反噬的样子。
许多时候，林青痕在那里看书，他就看见对方就坐在那里，好像在发呆，但唯有林青痕能感受到他身上弱到几乎没有的灵力波动。
就像上次殷九霄派出的影子跟着人一样，旁人都没有发现，唯有他发现了。
殷九霄也不是什么认命的人。
林青痕不知道的是，殷九霄上船的时候就找了个机会砸碎了随身的玉佩，把那一缕魔源吸收入了体内，与已经吸收的灵源一起，准备一点一点消化。
以他现在的能力，消化两股力量本来就可以循序渐进地做，父母当时为他设置这个，原就是个相对柔和的法门。他身上的气息相互融合，越来越纯粹，又与寻常灵气极不一样，就算殷九霄当着人的面修炼，常人也不会发现。
偏偏林青痕发现了。
殷九霄一时沉默，他等着林青痕说完呢。
“殷家的人仍然管你叫少主，我问过他们了，虽然态度不好，但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事情，殷家现任家主是你叔叔，他对你还好，也是他力保你少主之位的。
九霄，你如今每天都在努力修炼，虽然没有进益，但也能说明，你从未放弃自己。”
林青痕说完，又叹了口气，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你也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你若是自暴自弃甘于平淡，我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若与我处境相同，心性一样，便不会放过一点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在林家生存和在殷家生存，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林青痕对林家的每个人都了解地很清楚，殷家家主还把殷九霄当少主培养，一些事情自然会告诉他的，且即使外界的事情不知道，殷家内部的情况他总是知道的。
林青痕即使不敢对这件事打包票，但诈一下总是不亏。
殷九霄没有立刻回答，林青痕看见他笑了一下，然后道：“青痕也有事情瞒着我吧？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与我说说吗？”
林青痕回答地很快，也几乎毫不犹豫：“我告诉你了啊，我会种菜养你。”
然后殷九霄就笑了。
这几天不仅林青痕试他，他也试林青痕来着。
这个人身上确实没有炼药师的髓，体内灵力微弱，但细看之后，却总感觉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一样。
此时此刻他没再隐藏什么，挑着重点说了。
这些原就是要告诉林青痕的，他今天多心一回，倒让两个人都相互试探交底一回。
“殷家家主是我叔叔，是我父辈这一脉中唯一剩下的了，唯有他现在还苦苦撑着当年的承诺，也因为一丝愧疚心理，要我做这殷家的少主，甚至还想着把基业传承给我，但他有时自保都困难。”
殷九霄又道：“我叔叔的剑法练到八阶，按灵力来算，是天阶六星。但他身上又有旧伤，永远恢复不到巅峰时刻，也迟迟无法突破九阶，便走不进大陆顶尖的门槛。
殷家如今还剩下三位长老，实力与家主差了一线，但差距也没有太大。
外头的殷淼是殷家旁系，是长老里灵力最低的一位，天阶一星，平时里还算听家主的话，这次便派他来了，其余两位长老都是外姓，大多时候是不听话的。若我叔叔有一时疏忽，我在家里的日子便不算太好过。
殷家十多年前确实元气重伤，但破船还有三千钉，真若算起全部实力，还能勉强保持体面，毕竟还剩下几个天阶高手。
但家里窝里斗实在严重，相互分裂厉害，如今就只能缩在这小城里面了，等到了地方，你见了人，便能分得清楚了。
至于泪城的整体情况，我确实知道得不多，城里大约有个七八十万人，硬要说的话，就是穷，非常穷。”
殷九霄说到这里，脸上又带上一丝琢磨不清的笑意，最后补充了一句：“你进了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泪城不是什么好地方，青痕想种菜养我，怕也不似在中州那样容易。”
这话他没骗人。
上辈子林家悔婚是林清霜办完宴会后，她满了十八岁，与婚书还有待履行的七天期限。林家带着人来泪城可没花这么多天，宴会后不到两天便到了，然后就是当场悔婚。
上辈子这个时候，殷九霄已经被人丢下悬崖，生死不知，他不知道这个时间段的泪城会发生什么。
反正数年后，他重新回来的时候，泪城已经全然毁了，殷家也没了。
林青痕琢磨了一下，殷九霄看见他沉思，以为这场对话便到此为止，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林青痕又再次开口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然后林青痕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很郑重。
“关于你修炼的事情，还有你的眼睛，我会找办法给你治的。”
殷九霄微微一愣：“都治了这十来年了，也没找出什么办法来。”
“所有的病都有治的办法，”林青痕自己感受过，知道努力但受挫的感受不好，“不怕，总会有这一天的。”
若他有了足够的钱和足够的力量，全天下的人都会为他想办法。他身上的毒都能治，殷九霄的自然也可以。
林青痕和殷九霄谈过这一回，他只觉两个人好像更靠近了一点。
他也少有这样的时刻，离了林家，在殷九霄面前没了许多顾忌，两个人同病相怜那种感觉变越发明显了。
想到最后，又觉得心里畅快，还伸手掐了一把殷九霄的脸，说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所以往后为他求治的许诺，林青痕言出必行。
他觉得殷九霄乖地像个娃娃，但需要的时候又很是识时务，不犯傻，真是个宝贝。
殷九霄心想，我也是。
林青痕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合心意。
精明的时候挺精明，单刀直入，是个讨他喜欢的性子。
他越来越不后悔，带着这个人回到这里，走与前世大不一样的路了。
他重生后的人生，仿佛一下有了诸多期待，也有了更多可能性。
反正待他融合完灵魔两脉，不需多少时日，整个泪城都无人是他的对手。
殷九霄懒洋洋地想。
不过就算林青痕做了再多准备，了解了再多信息，等到他到了泪城，下了飞船之后，第一个迎接他的，就不是什么太平事件。
泪城其实很大，这是林家发家的地方，就是人少了许多，显得空荡。
飞船直接停在家里的，殷淼长老带着他们去见家主复命，还没有到地方，林青痕就远远地听到吵架的声音了。
“徐耀阳，你不要欺人太甚！”
随着这道声音一起出来的，是一道相当凌厉的剑芒，隔了这么远，林青痕都能感受到力量拂面的冲击感。
只可惜，这剑芒明显有些后力不足。

第33章
林青痕是听说过殷家曾经闻名大陆的九霄绝云剑的，这种灵髓若是发挥到极致，林家的灵髓拍马难及。
但如今看这情况，该是不行了。
林青痕牵着殷九霄进去了之后，才发现真实情况看着更加剑拔弩张。
一个家主一个长老，双双都唤出灵髓来了，看起来已经打过一场，但势均力敌，没有分出什么胜负来。
殷淼一看到就急着上前去拉架，他来了之后，好歹氛围没那么差，稍微缓和了一点。
殷九霄先前听见那暴怒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开口和林青痕介绍这是谁。
“这位生气的，便是殷家家主殷横斜，我父亲的亲弟弟，如今我叫他一声叔叔，你也可以这么叫。”
殷横斜其实对他挺好，但他许多时候有心无力，占了家主的位置，却也处处受制。
竭尽全力保着殷九霄所谓的少主名头，又也护不住他，大多数时间还因为这个，叫殷九霄被欺负地更厉害。
家里出了殷横斜，没有人认他这个少主，即使是殷横斜手底下的人，也绝大多数看不上他。
林青痕靠近了之后，也看清楚了这位家主的样子。
老实说，和殷九霄长得还是有几分像的。天阶高手寿命长，一般来说，能在很长时间内保证容颜不衰，例如余音音和林重天。
这位看起来却要老得多，完全是一副中年人样子，头发中有几缕明显的白，脸上有些沟壑，现在即使处于激烈的情绪之中，都能看出他整个人的疲惫和沧桑，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和他对阵的徐耀阳是家里的另一位长老，他不是殷家人，灵髓是长鞭。
殷家势大的时候，广纳各方高手，长老里出现非殷家族人也是常事，但没想到到了如今，反倒让外姓人爬到头上来了。
殷淼上去之后，好歹是调停了一会儿，两个人把灵髓收了起来，几句话之后，又齐齐转头，盯着慢慢走上前来的林青痕和殷九霄。
殷横斜先开的口，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林青痕一眼，脸上没有高兴的样子，问了殷淼一句：“九霄真这么说？说他好？”
殷淼点了点头。
殷横斜还没有接着说什么，徐耀阳便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是明显的幸灾乐祸。
“我就说，那林家如今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门婚事呢？家主啊，刚开始的时候我便劝你，好好和林重天说，若他有办法解了这门婚事，我全力配合就行，好歹能换些好处回来，现在你看，没有林清霜也就罢了，就带回来一个废物，亏大发了。”
“你闭嘴！”殷横斜当场便瞪他一眼，“九霄的婚事与你半分关系也没有，少在这里指手画脚。”
林青痕知道这些人见了自己，第一面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态度，所以这些话他左耳进右耳出了，不会放在心上。
比对起来，殷九霄一开始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十分特别了。
但他没想到殷九霄开口了。
“确是我选的青痕，”他道，“我天赐良缘，不劳徐长老费心。”
那徐耀阳没想到这位从外面走了一趟回来还会呛声了，当即便有些动怒。
但殷横斜和殷淼都在，他再动手，没有什么胜算。
如今这殷九霄带回来的是什么人他也见到了，他不打算在这里久呆，一甩袖子便要离开。
走之前，还阴阳怪气地留下一句话：“等着瞧吧，有你哭的时候。”
殷淼看这样子，觉得除了婚约这事情出意外，家里明显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发生，当即开口询问。
“先把少主送回去休息吧，”殷淼示意手底下的人，“我与家主有正事要谈。”
徐耀阳离开之后，殷横斜的脸色没有好上半分，反而更差，他开口说：“九霄不走，你是殷家少主，家里的事情，你该听着。”
然后林青痕就看见殷淼脸上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很有几分嫌弃，但在别人面前，又努力地压制住了。
确是如殷九霄所说，家里除了殷横斜秉承先辈的遗志，硬要他坐稳这个少主位置以外，没有其他人认他。
“至于你，林、林……林青痕。”殷横斜像是想了一下，才想起他的名字来，“你先回房里休息去吧。”
他对这门婚事的结果仍然难以接受。
“他也不走，”殷九霄扯着林青痕的手，“我两个一起听。”
殷家的破事说来说去也就那么一些，没有什么不能给林青痕听的。
没娶到他之前，殷九霄都不打算回来。
等这群人斗个好歹，他灵力提升地差不多了，便把殷横斜和一些他还看得上眼的人带走便行了，让殷家留下一脉生息，往后有他在，少不了壮大的时候。
但林青痕想到这鬼地方来。
殷九霄就是想随他来看看，他能在这破落户的泥潭里挣扎出什么东西来。
殷横斜与他僵持一会儿，随后又想算了，娶了便娶了，听就听吧。
如今这事情也瞒不住了。
“前几天，城外又有兽灾，就在北边。你也知道，噬齿鼠这东西，一直杀也杀不灭，还好我有预备，该上去的人都上去了。”
殷横斜说到这里，气得在那里直拍桌子：“谁知徐耀阳，不派人伸手帮忙也就罢了，他还在背后捅刀子，负责后方的炼药师本来是商量好了的，谁知道他蓄谋已久，在这个节骨眼的时候撬走了好多炼药师，我的药品快跟不上了！”
殷淼一愣，问道：“那去问问外头的药铺子……”
“别提了，徐耀阳这回就是联合了城里的炼药师协会，故意叫我难看，”殷横斜叹了口气，“能联系的我都联系了，许多漫天要价，倒是还有与我关系好的，但剩下不多，例如蝶梦，但他炼药师被快被挖没了，现在是自顾不暇。
殷淼啊，他是趁着你走的时候，想和我撕破脸了。在关键时刻断了炼药师，不过是第一步。”
林青痕在里面听到许多关键词了，即使殷横斜没有时间与他多做解释。
但他书上知识丰富，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噬齿鼠是北州本地灵兽，灵力不高，黄阶二星左右，但这玩意儿繁殖能力极强，又好打洞，灵力高的灵师上去，即有些杀鸡用牛刀，又对这钻来钻去数量极多的小玩意没有根治办法，所以一直以来都杀不灭。
不过噬齿鼠牙齿和爪子是锋利之物，融了之后可以锻造成给普通武师用的武器，皮毛可制成保暖衣物，肉也可以吃，晒干后好保存。
总得来说，虽然这玩意儿麻烦，但灵界的规则便是这样，人可以在战斗中获益良多。
实力不高的黄阶武师去对抗，有助于修炼，收获也不错，所以还是有利可图的。
鼠灾隔几年便来，一般持续两月有余，殷家会在组织小队前去猎杀。
小队里大多不是隶属殷家的人，是城里的居民，靠此生活，挣个外快。
丹药作为后勤储备，对家族外的人自然不是免费提供，但殷家在泪城这地方一直有护佑一方的职责，基础保障一贯是负责的，包括丹药稳定的供给。
殷家内部相互割裂，于是城里的分割也很明显，一边顾南一边顾北。
泪城又大的很，南北城边俨然是两种风貌，环境又各不相同，这回鼠灾在北边泛滥，徐耀阳独善其身还不够，故意在药品上面发难，确实十分缺德。
关于泪城和殷家的事情林青痕心里大概有个底，他之前都了解地差不多了，所以殷横斜几句话，他就知道如今的情况如何。
除了这个，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有殷横斜提到了那个差点被挖空炼药师的倒霉药行——蝶梦。
余音音那边已经告诉了她那些底产的现状，这个蝶梦药行，正是她许诺要给林青痕的资产
余音音还没隐退的时候，依靠着驭蝶的能力，曾经与几大炼药师组织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她当时在外有花名，就称之为蝶梦，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本名。
她拿这个名字开了药行，药行旗下又有不少枝节产业，在某些地界比如今富甲大陆的白鹭纵横还要闻名几分。
但她因意外隐退之后，树倒猢狲散，很多有本事的人都走了，仅留有一个药行本体，这药行被左右挤压，数年之后，竟辗转流到泪城这地方来了，在城里有一间铺面和一块不大的种植园。
余音音不和林青痕一起坐这破船，她作为天阶灵师，脚程快多了，前几天就已经到了，和林青痕传过话，听起来，有些焦头烂额，恐怕情况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对于林青痕来说，只要有个种植园，其他什么都好说，没想到刚来这地方便十分不平静。
殷横斜还在与殷淼商量这丹药的事情，基础性的灵丹家里还是会备一些的。
但是如今需求量大，能填的都填上去了，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再过几天，便要见底。
北边的药行倒也不是不卖药，是联手在这个时候涨价，大发灾难财。
需求量大的止血散价格翻了个倍，效果好的四星疗愈丸叫价叫到3000灵铢，一般武师负担不起了。
而鼠灾又不能不顾，若是一时压不住，蔓延到城里来，怕是会麻烦。
林青痕也知道，噬齿鼠这玩意儿灵力不高就是麻烦，真就得黄阶武师去对付，像殷横斜这样天阶，上去就是杀鸡用牛刀，没必要且没效果。
可这要紧的基础性治愈丹药，殷家没有，他有啊。
殷九霄一直在盯着他看，殷横斜在那里焦头烂额，殷淼也很着急，他两个人倒是都很冷静。
不过在大人眼里，这两个冷静的小废物确实也没什么用处罢了。
过了一会儿，殷九霄实在忍不住，凑上前去，问着林青痕：“你在想什么呢。”
林青痕瞅他一眼，回来一句:“在算数。”
殷九霄：“？”

第34章
林青痕现在后台的止血散制作也没关，主要是他在林家毁那两亩地之前给自己开的制作数量不止一千瓶。
当时是怕换个地方种植的事情一下子没续上会导致制作台空档，比较亏，特意弄多了点，饱和式运转，事实证明他这种选择真没做。
熟练度上线之后又过了一天多一点点，他的制作速度降到了每瓶14多分钟，系统未取出的大约有一千一百余瓶。
林青痕算过了，除了一开始开这个熟练度属性的时候是把一千瓶一篓子给算了，之后都是一瓶一瓶算。
0.05%的比例乘的是当下的时间，随着时间越来越短，基数也会越来越小，后续减少的时间也会相应递减。
换句话说，越到后面越难，真降到那种几秒一瓶的时候，当然还需要很长时间，眼前这事情急，林青痕也就一个人，他在算这事自己能不能扛。
殷横斜还在那里和殷淼商量对策，一时忘了他们两个。
林青痕把该听的事情都听完了，算也算清楚了，他心里有了计较，就不再多留，已经带着殷九霄离开了，这两位还没反应过来呢。
随后林青痕根据殷九霄的指点，找到了他住着的地方，舟车劳顿，先安顿下来。
以后，他大概是要在这地方常住了，总得熟悉一下。
这院子大是挺大的，就是没有什么人气，显得空荡，很多东西都很旧了。
殷横斜又忙，许多时候是自顾不暇，时常是顾不得他的，殷九霄又瞎，小的时候就经常出现恶仆欺负他的事情。
家里本就复杂，多少人盯着这少主之位，恨不得他早点死，他几次三番死里逃生，不过那对殷九霄来说都是往事了。
现在，他这院子就剩下一个洒扫的仆人，还有两个还算对家主忠心但对殷九霄态度一般的侍卫。
平时贴身照顾他的是个老婆子，看着他长大的，还剩几分心在，以前还能领着眼瞎的殷九霄走动，但她身体前几年就不行了，早该好好休息了。
如今，幸好林青痕能好生照顾他，不用假手他人。
不过这院子里的其他人不尽心也有好处，林青痕若是想做什么，也不怕他们会发现。
至于殷九霄，反正他也看不见。
真是个好地方。
殷九霄被他扶着坐下，他眼睛一直没离开林青痕，他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想着什么。
现在缺的是炼药师。
他先前就怀疑，林青痕身上没有灵髓，但他实在奇怪，很有可能真的会炼药。
可殷家目前这状况，不是一个炼药师解决得了的，偏林青痕表情舒缓，好像已经有了什么解决办法。
他想自己在这里呆着，林青痕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出去办事。
于是殷九霄当机立断，柔柔弱弱靠在床沿上，开口对他说道：“青痕，我刚回来，觉得困了。我想睡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吗？”
林青痕觉得他真是善解人意！
自己刚想着找个借口出去，现在殷九霄一说，他借口都不用想了。
“你睡吧。”他让对方躺下，非常细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我不困，去收拾一下东西。”
殷九霄看起来真困了的样子，刚躺下一会儿，呼吸便平静下来。
林青痕见他睡了，就开始用衣服里的蜂晶蝶联系余音音。
殷九霄当然没有睡，他听着林青痕在说话。
“师父来接我一趟吧，我已经到了殷家，”林青痕没有在这里多废话，“铺子里的事情我知道了一些，我们见面再说。”
殷家的防卫和林家来比就是两重天，余音音在这里算得上是来去自由。
她这种灵力水平，带走一个林青痕自然也不是难事。
他们走了之后，殷九霄从床上当即坐了起来。
他这几天，体内力量融合有些进度，现在唤影子，动静比之前还要小很多。
就算是天阶高手都不一定能发现，况且余音音不是战斗系，身上的警惕性没有那么高
于是他叫了影子，远远地缀着人，一直没有被发现，看着他们朝北边去，然后进了市场里的一家药铺。
蝶梦药行。
殷九霄特意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盯着这名字看了很久，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才跟了上去。
这件药铺子实在不大，一层是门面，二楼是会客室。
药行旗下的种植园在城边另外一个地方，林青痕被余音音带进来，他没见到其他人，先是被带到会客室后面一个隐蔽的空间，然后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你先别露面，”余音音示意他坐下，“之前你在船上，也帮不了什么忙，所以我没有找你，眼前这种情况，我得先和你解释一下。”
林青痕之前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
他师傅的产业这二十多年来确实混的不好，现在谈话之中，余音音又一个个指着人给他认，便直观很多。
蝶梦药行的当家是她原来身边的老仆从，灵力平平，胜在忠心，余音音隔了这么久催动信物，他还能第一时间回信。
药行除了他，还有几个护卫，灵力也不算高，都是玄阶左右，都是还念着旧情的人，没跑，人到中年勉强护着这药行。
老掌柜的身边带了个九岁的小姑娘，是捡到的可怜孩子，当孙女养的。
谁知道点亮的时候点的恰是那蜂晶蝶的驭兽灵髓，和余音音一样，很稀有的，先前想着若是余音音不回来，这铺子便交到这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的天赋不错，这几年靠着她撑起了药铺的园子，药行就这样运转起来。
不过蝶梦的弊端也很明显，他们没有忠心的炼药师留下来。以前几年是以雇佣的形式，与十来个炼药师合作，才没有从药行转为材料铺子，但如今不行了。
其中缘由林青痕也在殷家听到了。
殷家徐长老联合城里的炼药师协会突然发难。拂心妙法的分会不进北州，但炼药师抱团的习惯到哪里都不会变，每座城里都有炼药师协会。
他们所有的动向说白了都是有利可图，协会上层选择徐耀阳合作，是准备逼宫的意思，下层炼药师敢联合药行跟着一起动，除了受制于团体，更重要的是在这节骨眼上搞涨价。
城里的药行本就没几个有良心的，商人逐利是本能，殷横斜约定好的炼药师反水，他原先预备的库存还被徐耀阳故意搞掉一部分，抗击鼠灾用的药品一下子就不够了。
蝶梦是少有的站在殷横斜这边的，据余音音所说，是因为之前对方伸过手帮过忙，且难前涨价，确实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事情。
但蝶梦就以原价供了几天，原来一直合作的炼药师就一个个开始毁约。
炼药师的天赋是独有的不可替代的，平日里就不好相处，如今毁约走了，药行除了生气，也没有办法，上头的协会都是默认的，没有人会来主持公道。
林青痕来的时候，就是蝶梦药行掌柜的正在与最后两个没走的炼药师交涉。
这两位也不是真有良心，而是趁这个机会要提高以后得抽成。
林青痕听见他们在吵了，老掌柜一大把年纪了，被气得手直哆嗦，已经被扶到一边去了。
“你们别太过分！”老掌柜瞪着眼睛，“抽成涨到百分之八十？哪里会有这样的买卖？你们之前遇难的时候，若不是我们药行相助，哪里还有今天？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但那两个炼药师却十分老神在在，一点不慌。
“蝶梦不过是个小铺子，若是没有我们，还叫什么药行？”其中一个人吊着眼睛尖着嗓子回道，“掌柜的，我劝你还是答应吧，至少还有些钱赚，否则，再过些时日，你这药行直接便没了。”
这事情发生不过这两天，即使余音音回来了，也一时救不回来。
她一边和林青痕说，一边直皱眉头。
一间药行，炼药师是灵魂，余音音再厉害，她也不是炼药师。
若是破罐子破摔，不要炼药师了，药行转材料铺子，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再好的材料都是要卖给药行卖给炼药师的，不过换种方式被剥削罢了。
余音音先前和林青痕说一言难尽，是她确实没想到自己的产业已经混成这样。
以前风光的时候，都是炼药师争破头的来求合作，眼前这两个不过黄阶五星炼药师而已，都敢给蝶梦脸色看。
她虽是天阶六星，但刚回到世间，又不是战斗系的，蜂晶蝶在天阶的控制下有一些攻击力，但最多与天阶一星的战斗系持平。
北州情况复杂，殷家内斗严重，这里的炼药师协会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她贸然露出实力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也不会给目前的情况带来什么正向改变，她顾忌的事情比较多。
她把现在这情况和林青痕说不清楚了，仍是不住叹气。
“我的意思是，这两个炼药师绝对留不得，老谢还抱着一点希望，才有了现在的交涉。”余音音道，“要我选，大不了我就关了铺子，去个另外太平一点的城市，招几个炼药师再慢慢做起，我们手上有上好的材料，我手上也还有些钱。
泪城真是个扶不起的泥潭，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青痕，你确定要在这地方呆吗？”
老谢就是蝶梦药行现任的掌柜。
“一点小事，我才刚来呢，师父为何要走？”林青痕看她一眼，他丝毫不慌，捋清了当下的情况，便最后确认了一个问题，“您第一次来北州探的时候，我就给了您圆麦的种子带走，想着万一能种，就提前种下，也别浪费时间，您种了吗？”
余音音点头：“自然。”
她除了不太能打，其他方面都是一流。
为避免旁人来偷种子，蝶梦那块不大的种植园已经被她早早扎了新的阵法，她如今这种实力来设阵，泪城这地方没人能破。
全盛时期的余音音种这点基础灵植简直相当简单，蝶梦的种植园不大，才二十几亩地而已，她连耕工都不用。
先前留在林家的蜂晶蝶都被她收回，还繁衍出来不少新的，靠这些就能完成了。
可光有材料，没有炼药师，还是不行。
林青痕一听这话便笑了，像是心里有了底。
“那事情就好办了。”
此时外面是吵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两个毁约的炼药师正准备蹬鼻子上脸，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那是两个杯子，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刚好砸他们额头上。
杯子里的水烫得脸疼，碎片划伤了额头，炼药师一般身体素质不太好，反应速度不够快，根本躲不过去。
“谁？！”
“我，”林青痕从会客室后面的暗室慢吞吞地转了出来，“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第35章
事发突然，余音音都没拦住他。
她是有些意外的，只觉得这小孩好像离了林家之后便有了变化，不，也许并不是变化，只是之前一直隐藏着的东西表露出来了而已。
林青痕都出去了，她也没有在里面坐着的必要，赶忙一起跟着出去了。
老掌柜没见过他，但后面余音音出来了，他心里也猜到这位是谁了，先前主人是提过的。
他咳了一声，也是在对在座的铺子里所有人介绍：“这是……我们蝶梦药行的少东家。”
少东家？
林青痕听到这位老人家管自己叫这个名号的时候，心里的感觉还是有几分奇怪的。
不过也不算叫错。
那边的两个炼药师已经开始吱哇乱叫，指着林青痕一脸震怒：“你竟然敢殴打炼药师？待我们告诉协会，你们这间药铺子以后都找不到炼药师合作了！”
“哦，所以呢？”林青痕丝毫不慌，“滚吧。”
他本来这时候也不需要找其他炼药师合作。
就连余音音也皱眉头了，她倒是无所谓这两个人，不过是两个小角色。
但炼药师抱团厉害，北州虽然各城际之间相对混乱，但相互之间仍有交流，万一真的被捅到协会那里去了，并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
往后蝶梦药行还是要生存下去的。
她都怀疑是不是林青痕被欺负过头了，现在离开林家之后有点飘，刚想上去拉他一下，但是林青痕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笑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师傅，你说，世上只有炼药师能炼药吗？”
余音音第一反应是他在开什么玩笑，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有的没的，可林青痕的神色不似作伪，他还有意提醒一句。
“师傅忘了吗？”他低声道，“我让您递给溯夜仙山楚峰主的那一瓶更好的药，您以为是谁弄出来的？”
林青痕离了林家，整个人确实没有那么束手束脚了，有些顾忌在这个时候如今也无所谓了。
他手上的药迟早是要见光的。
余音音一愣。
确实，当时因为种种原因，她当场没有问回去。
后来林青痕也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解释，只是让她放心，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结果总是好的，蝶梦这边又出事了，她左右奔忙，那瓶丹药就一时就被抛在脑后。
现在一提起来，这问题自然就浮起来了。
但她从来没想过林青痕自己弄出来那一瓶药这种可能性，他根本就没有炼药师的髓啊！
此时此刻，殷九霄的影子就坐在二楼的窗边，他把这件事听了个清楚。
原来那溯夜仙山与林家毁约，真的是林青痕做的。
他先前只是猜测，毕竟当时那堆天阶高手身边他派不了影子，但这药出自林青痕，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会这么搞，旁人也没有这个本事。
如今却是从他口中真实确认，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了。
他送了一瓶更好的药过去，溯夜仙山的人拿到的不是最好的东西，自然勃然大怒。
殷九霄正想着这件事，这时候却看见那两个炼药师讲也讲不过，气也气不过，又看林青痕是个灵力低下的，其中一个人脾气上来了，几步冲了上来，大概想着抡他一拳作为报复。
殷九霄的影子下意识都绷紧了，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护着林青痕。
那是他娶回来的人，自然是要护着的，林青痕那样弱，怎么受得了人一拳。
但影子无踪无痕的点就在于身上带着的灵力极低，弱到感受不到，看不见也摸不着，动不了什么招式，殷九霄下意识上去之后才想起来这一点。
但林青痕自己解决了。
虽然身子骨不太好，但是他是从小被人欺负惯了的人，自带的警惕性极高，身体一侧就躲过去了。
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炼药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然后林青痕果断一脚踢在来人膝盖上，用了十分力气，这人当即便跪下了，对方疼得差点哭出来。
“就这？”林青痕冷哼一声，“还不滚的话，我就让人把你们从二楼窗户丢下去，听到没有？”
那两个炼药师便不敢再做什么，相互搀扶着走了，只是走的时候还丢下几句狠话，大意是走着瞧。
但林青痕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两个小喽啰不值得浪费过多时间。
就是刚刚那人提拳过来的时候，他好像在自己身前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但是很快就没有了，像是幻觉一样。
在林青痕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很多次和殷九霄四目相对，现在这个时候也是。
殷九霄的影子上前没帮上忙，但又留在那里没走。
反正别人也发现不了。
林青痕出了门之后，就习惯性地戴上了面具，那皮质面具一戴上，眼睛都看不到完全的。
但殷九霄不喜欢他戴面具，林青痕的胎记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他想看那双眼睛，特别是此时此刻。
林青痕绝大部分时候都装着平淡普通，好像已成习惯，如今稍微肆意一点，那双眼睛应该也是亮着的。
他没有余音音的担心，只是心想，林青痕爱发火便发火罢了，别说这两个小玩意，泪城的炼药师协会又算得了什么。
而此时此刻的老掌柜对这位新的少东家心情就非常复杂了。
“您……”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没了这两个炼药师，我们药行该怎么办啊？”
余音音被林青痕刚刚那句话弄懵了一会儿，她好像意识到什么，深深地看了林青痕一眼，然后出声安慰道：“你们少东家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老谢，别慌。”
林青痕来之前想过应该怎么做，他和余音音低语几句，然后余音音留下，其他人暂时离开了。
林青痕往后要靠这件铺子起家的，有些事情不可能瞒得住，不如自己说。
现在不是在林家需要瞻前顾后的时候，如今他和师父相互需要，告知一部分事实自然可以。
“师父，我有药。”林青痕道，“我也有办法。”
谁也别想在他面前搞垄断。
他知道言语解释没有用，在旁边搬了个空箱子过来。
然后，余音音就再次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画面之二。
她看见源源不断的药瓶子从林青痕的手间流了下来，很快咕噜噜装满了半人高的大箱子，且这还不算完，许多瓶子溢出滚落出来，散在箱子周围。
“一千一百三十二瓶，”林青痕全部取出来了，给她报数，“瓶子里二十颗到二十五颗不等，取个中位数22颗，全部加起来，两万五千多颗吧。”
这里头还分批次，林青痕第一批没用适用的中阶药底，第二批没用上蜂晶蝶，第三批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一批，不过都是四星。
系统产品对此还有分类，林青痕之前就发现了，瓶子的颜色不一样，可以区分。
余音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再次艰难开口的时候，仍然忍不住结巴：“……你、你，青痕，我……”
别说余音音，殷九霄的影子在旁边看着都愣了。
眼前这场景，差点让这位魔皇剑尊觉得自己的重生都十分平平无奇。
林青痕一个人掏出了一千多瓶药？他做了多久？
“您别激动，我现在只能练红圆麦的药，其他的不行，毕竟我只研究了这个，”林青痕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在他过于平静的表情里，好像这件事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您想想，圆麦都能突破四星，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炼药都是有原理的，我之前和您解释过……”
系统的事情他解释不清楚，也不会说，当然要找个借口。
如今余音音已经有思想基础了，也有一定的接受能力，现在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
她想到之前林青痕和他解释手上这些红圆麦的研究过程，她也没有听懂，什么基因不基因的，但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她不信也得信。
至于为何药会从手中流出，这还算好猜的。
毕竟许多灵器有储存效果，在灵界不算少见，林青痕小时在林家过得还可以，他身上也许有这类灵器留下来。
她先前十几年本就没有花太大心思在林青痕身上，不过随手指点而已，对他整个人没有了解地这么深。
更震撼的事情就在眼前，自然不会对次等事情刨根究底。
“这可以解药行的燃眉之急……”
“但师傅，可我想的不仅如此，”林青痕道，“鼠灾当前，炼药师选择背叛，殷家丹药所剩无几。危急关头，我在想，蝶梦可以出手把这事情扛下来。”
余音音又觉得林青痕在异想天开了。
确实，一千多瓶药是不少，但鼠灾至少还要持续一个多月，上去的人这么多，这么点药哪里够用？
但来之前的林青痕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北州对抗噬齿鼠灾已有年月，且如果应对得当补给充足，对抗鼠灾不算真正的灾，只是一种冒险获利的方式。
所以在此过程中，前去的小队不是乱打一气，而是有分工的。
由灵师带队，黄阶高星武师作为队员，十人一组，这是冲在最前面的。
林青痕听见殷横斜在那里说了，这样的小队一共有六十组，其中有十组是殷家的，其余的都是城里冒险者自主结队。
冲在最前面的队伍会根据经验，利用工具捣掉大的鼠巢，然后通过熏一种特殊的烟，把大批量的噬齿鼠赶到准备好的笼子里。
笼子里有浓度高的迷药，鼠群迷晕之后进行处理，可以保证它们的皮毛爪子完整。
这类这些人需要的就是效果好的黄阶中品的伤药了，小队里每个人每天的用量倒不需要一瓶这么多，标准是每天8颗左右。
而殷横斜现在能拿出来的丹药存货就只能保证殷家那十组一百人一个多月的供应，其余他就掏不出来了。
林青痕算过了，他手上这两万多颗丹药大约可以撑剩下五百人六天的用量。
看着好像杯水车薪，但实际上，在这六天里面他系统保持运转，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丹药制作出来，而且时间是不断降低的。
林青痕现在的制作速度是14.2分钟，现在每天的产出量在100瓶左右，每制作一瓶时间下降0.05%，换句话说，下一瓶的制作时间是上一瓶的时间乘以0.9995，这算数不难。
这也就意味着六天之后，林青痕将额外制作出大约700余瓶的止血散，同时，他的制作速度降到了10分钟左右。
这多出来的七百多瓶药还能再撑三天半。
这样的循环不用持续多久，从现在开始估摸着只要十天，待林青痕每一瓶的制作降到七分半钟左右，他每天的制作数量达到了192瓶的时候，就完全可以独自支撑这五百个人的需要了。
当然，这些系统细节就没必要和余音音细说，林青痕只叫她安心，自己的效率绝对覆盖得了，蝶梦负责和殷横斜商量好，以正常价格卖药就好了。
但余音音还有问题。
“鼠灾的先锋小队确实只有五百人，但除了他们，还有几千上万人是跟在后面的，他们也需要伤药。只不过在后面的危险性比较小，黄阶下品丹药就足够，可这需求量也是最大的，我们怎么办？”
林青痕总不能降级去练下品丹药吧，况且这量他也供不上来啊。
几百人和几千上万人的需求不可同日而语。
确实，更多人不参与冲锋小队，是排在后面的，每一个小队下面，都缀着百余人的处理队。
他们主要是负责处理迷晕了的噬齿鼠，或者逮住一些跑掉的漏网之鱼，属于兜底式的工作。
噬齿鼠只有黄阶二星，只要数量不多，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许多人不想在第一线冒险，或是天赋差的，会选择在中后方捡漏，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分到猎物。就算是没有灵髓的武师，拿着武器，大概只需要黄阶四五星左右就能上了。
林青痕自然想到了这些人。
“我一样能供。”

第36章
余音音：……
“不是，你怎么供啊？”
她完全不知道林青痕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思妙想？
“师傅，你别忘了，丹药里的药效不是炼药师制作出来的，是原材料里面的啊，炼药师不过是让药效发挥地更好而已，”林青痕觉得这事情真是十分简单，眼下正耐心和她解释，“红圆麦和其他许多材料都不一样，它本就是由粮食变异而来，是可以直接吃的啊！”
余音音一愣。
她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听了林青痕的话，才恍然大悟。
确实，止血散的配方是多种多样的，红圆麦这种材料在中州用的比较多，毕竟是主食的副产品，虽然变异率低，但是基数大。
但北州泪城这边不种圆麦作为主食，三星止血散主料用的比较多是二菱花这类的材料。
二菱花这类的灵植不需要拼概率，直接种就可以，但一般生长周期会更长，需要两三个月左右，生长时间是红圆麦的四到五倍，所以要用到催熟剂的量也要翻这么多倍。
所以一般人种灵植，广泛催熟剂用的并不多，毕竟在寻常材料用这个成本都赶不上，并且这种类型的灵植不能直接吃，需要炼药师把它们炼化才能使用。
灵界里绝大多数灵植都是这样的，各有弊端优势罢了。
一般来说，炼药材料和食物之间确有区分，界限分明，不管灵植品阶和稀有程度如何都是这样。
红圆麦就是个极为稀少的例外之一，它身上本来就有食物的特性。
但先前也少有人直接吃，主要是红圆麦之前一直是三星，就算它处处都显露出一种特殊性，但又真的低级，即使变异了，那也属于灵界垫底。
不经炼化的话效果没那么好，得下降一个阶层，大约就是黄阶二星的程度，而且没有丹药携带方便，就显得鸡肋。
如果灵师武者冒险带着这玩意，效果不好又占地方累赘，很不实用，所以一般人不会买来直接吃的，都是用做炼药材料。
习惯使然，余音音也一时没想到上面去。
可林青痕现在手上的红圆麦不一样，就算不炼制成药降药效的话，那也是三星。
且鼠灾就在城外，处理善后的人不需要随身携带太多，也不需要离开城多远，受伤要用的话，随时退回营地就好了。
那在这种情况下，原来红圆麦的弊端便无所谓了。
林青痕之前在林家是试过的，红圆麦可以用煲药的方式去处理，一口灌下去简单快捷，汁水挤出来涂伤口上也行，就和止血散一样，内服外用，也可以当饭吃，能饱腹，就是没味道。
最多卖出去的时候多一个处理步骤，对余音音这种灵气水平来说也很简单，让它处理后不具备成为种子的条件就好，这样蝶梦的红圆麦，就是这泪城独一份的。
红圆麦的成本还低，就算林青痕为了赶时间还大量使用催熟剂，它的成本也依旧低的要命。
它毕竟是从一星圆麦变异得来的，原来就已经在这方面择优进化，作为三星灵植还保留着一星灵植二十天左右的生长时间，和其他三星灵植差距极大。
一旦变异率和质量提升上去了，又把异变期推前，红圆麦这东西意义确实不一样了。
等于把弊端删去，把优势留下来的，剩下的所有的特性都吊打其他三四星灵植。
所以之前在林家，这小小一枚丹药才能让三山都侧目，豁出脸去争来抢去。
林青痕很耐心地留了点时间给余音音消化，他觉得差不多了，又催着她去做其他事情：“师父若是明白过来了，我们就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
余音音的脑子都还在震颤，她觉得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真是被对方精神很不稳定，现在听到林青痕说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你要去哪里？”
“去蝶梦的药园子里看看呀。”
林青痕自认自己不是专职做生意的，他是种田的，自然要去看看这里的地，才算安心。余音音深吸一口气，勉强叫自己镇定下来：“……行。”
于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殷九霄便又听见林青痕在走的时候嘟囔：“九霄先前睡两个小时差不多便醒了，我得抓紧时间。到时候他醒了找不到我，啧，不好和他解释啊。”
殷九霄又好气又好笑的，心想你还解释什么？你还能说什么？
藏了这么多秘密，恐怕眼前他跟着看到的都不是全部罢了。
不过余音音在药园子那里设了很强的阵法，外人进不去，殷九霄虽然跟去了，但他如今的影子进不去，还是实力不足。
他在外头转了一圈，进不去便算了，想了想有余音音在，林青痕也不会出什么事情，转身便先回去了。
他两道本源之力尚未消化完毕，若看不到林青痕，自然就选择回去修炼去了。
自己娶回来这位宝贝实在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殷九霄重生一回许多时候都是无所谓的，如今却有点较劲起来。
他得认真修炼，赶紧把实力提升上去，否则真被林青痕比下去了，也真事要靠他养了。
蝶梦这园子确实也不大，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在城内北边边缘的一块地方，一个低矮的小山丘脚下，旁边还有其他药行的地，蝶梦是最偏最小的一个了。
先前余音音来的时候种的第一批圆麦已经快要收获，后面还有几批，刚好有一批是正在开花的，林青痕来这里，除了熟悉一下环境，还得把蜂晶蝶授粉的事情告诉余音音，让她帮忙在这一片用上。
余音音现在听到他说什么都不惊讶了，一脸木然，被动接受。
什么质量更好了产量比寻常圆麦高出三倍放在林青痕身上，算什么大事？
他教余音音这件事的时候，老掌柜自然是一起跟来的。
这位谢老掌柜原来是对这位少东家有些忧虑的，毕竟第一印象看着实在有些鲁莽。
虽然余音音刚刚已经和他解释了，含糊不清地说他确实有法子弄到丹药，现在他们已经拿到很多了，不用在意什么炼药师不炼药的，但他还是担心。
这林青痕，看着挺平平无奇的啊。
虽然园子里种着的红圆麦确实是惊世骇俗，之前余音音也和他说过这都是林青痕研究出来的。
但老掌柜忠仆习惯使然，总觉得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本事弄出这样的东西来，一定是余音音作为师父，多有指点，才有这样得成果。
自家主子原来也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大陆顶尖以前多少人巴结着呢，要不是……
可直到现在，他看见那少年用相当沉着的声音一步步告诉余音音应该怎么驭蜂晶蝶授粉，他在这个时候反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师父。
那蝶舞纷飞的叫人一时没看懂他要搞什么，但当林青痕催熟剂浇了一株看效果，这成果实打实放在眼前的时候，老掌柜也不得不信了。
一株红圆麦，怎么可能结出这么多果实来？
他们这少东家，果真如先前所说，不是个简单人物。
难怪，先前主子已经心灰意冷到那个地步，什么都不要了选择隐退，如今却重燃信心，该是全因为眼前这个少年。
老掌柜身边收养的孙女，那个九岁的小女孩，亦是蜂晶蝶的灵髓，一开始是怕他的，觉得林青痕像是个面具怪人，一直躲在自家爷爷身后。
但看着林青痕借用余音音演示的时候，她眼睛也开始放光了。
蜂晶蝶原来还能这么用！
这孩子天赋不错，如今已经是黄阶九星，不需多久就是玄阶了。
等到看到一株结出来的果实，她也不怕林青痕了，站到前面来，犹豫着小声地问了几个心里好奇的问题，林青痕一一耐心和她说了，随后又主动问了她的名字。
“我叫谢筠，少东家叫我阿筠就可以了，药行里爷爷叔伯都是这么叫我。”
小姑娘望着他，她虽然年纪小，但前些日子铺子里合作的炼药师离开，大家都忧心忡忡的样子。
今天最后的两个还来闹事这件事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少东家，”她又问了一句，“你来了之后，我们药行以后会好的吧？爷爷他们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吧？”
林青痕摸了摸她的脑袋，回了一句：“我尽量。”
红圆麦确实是个很大的进步，但要撑起林青痕的愿景，仅仅靠这个是不够的。
他想要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一点。
林青痕来这药园子里，主要还是想在田间地头这环境里想一想，给自己换换脑子，思考一下系统新给的任务到底应该怎么完成。
五种灵植，他难道要用之前研究红圆麦搞转基因的方式一个个入手？
但不同植物之间差别很大，可没有什么一法通万法通的法子，一个一个来恐怕时间也很长。
林青痕自接到任务之后已经思考许久，至今还没有定下方向。
不过，事实证明，站在田里想和在外头乱七八糟干想就是不一样。
林青痕一进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一丝灵光闪过了。
这园子看似平平无奇，就那么普普通通一片地，但林青痕一踩上去就感觉到，这里的土壤有些不太一样。
先前殷九霄就说过，他想在北州种田要困难得多，和中州是两码事，就是因为这土壤。
如今的北州，在许多方面仍然在受十一年前的魔气裂缝影响，脚下的土壤便是其中之一。

第37章
殷九霄回去之后，修炼没有多久，他就听到门外的声音了。
林青痕没有离开很多，如今已经被被余音音送到他房间的门口。他的离开和回来都悄无声息，没有其他人发现。
于是殷九霄就等着他推门进来，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人。
在外头干什么呢？
但他起身去外面找也很奇怪，殷九霄时刻谨记自己如今是个瞎子，一般是不会多走动的。
于是他想了想，根据最近这段时间的经验非常熟练地靠在床沿上，开始装起了可怜兮兮。
林青痕刚回来就在外头蹲了一会儿，就听见里面殷九霄的声音了。
“青痕，青痕？”这声音听起来像刚睡醒的样子，“你在吗？”
林青痕一时没有回他，就听到房间里“咚”地一声，他心想不好，连忙进房间一看，果然，醒来的殷九霄一时找不到他，从床上起身的时候摔了。
林青痕冲进去的时候，殷九霄正试图从地上站起来，他头发有点乱，听见脚步声，便转头往他这边看，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是有几分委屈的。
“你来啦。你去哪了？”
林青痕把人扶起来，先问了一句有没有哪里摔到了，仔细看了看没什么事才算放心。
“我难道会跑吗？”林青痕说他一句，“急什么？以后坐着等就行了，我马上就过来了。”
殷九霄心想你这本事说不定真的会跑，而且刚刚也不是没走过，等林青痕靠过来的时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他很快就看到林青痕手上好像并不干净，扶他起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洗手，在殷九霄的衣服上留下了几个手印。
还没等他问，林青痕先开口说了：“我在外面挖土来着，没走远，你衣服被我弄脏了，等会儿给你换了。”
然后林青痕还伸手在他衣服上拍拍，把上面的土灰拍掉一点。
挖土？
殷九霄又没来得及开口，林青痕看他没事，丢下一句“你乖”，就又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之后，手上拿着两个罐子进来了。
是两个装满了土的罐子。
他和余音音去了那药园子一趟，就带回来这个？
他既然说了，殷九霄便直接问了：“你挖土做什么？”
林青痕原来也想和他讨论这件事来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想，反问了一句：“九霄，你记得我们到这里之前，你跟我说过，北州的土壤有异常这件事吗？”
这个殷九霄自然不会忘。
他想着大约林青痕又打算在种田上弄点什么，但北州这土壤，确实没给他提供什么好条件。
说来说去还是要倒回到十一年前魔气裂缝这件事，也涉及到“魔气”这种在灵界出现非常频繁且一直需要对抗的负面属性。
林青痕刚到这个世界来的时候，“魔气”这种最基础的知识他还是认真研究过的。
传说灵界大陆有背面，那是另一个世界，郁结所有至浊之气，亦称魔气。那里是人间炼狱，是所有脏污东西的聚集之地。
不过两个地方并不相通，灵界没有出现过来自背面的生物，许多传说不过是猜测，但大陆地表时常出现的魔气裂缝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时不时出现，就像在地上割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口子里面涌动的所谓“魔气”是没有实体的，但能很快看见裂缝周围的动植物开始快速灰败死亡。
如果实力太差，被魔气入侵体内的人也会感受到一股腐蚀一样的疼痛，灵力迅速下降，若得不到及时救治，也免不了一死。
一般来讲，魔气裂缝如果不及时解决确实会蔓延，但都有一定的范围，不会无限制地传播下去，且基本不会出现在人多的城市内部。
像先前北州那种是绝无仅有的，史上都没有过类似那样的记录。
看起来这好像是个纯粹的灾难，但其实这事情就和鼠灾一样，是有利可图的。
魔气裂缝带来死亡，也带来极其少见的珍宝和财富。
被魔气感染的绝大部分动植物会死亡，但有一小撮会幸免于难，不仅不会死，反而会像是被魔气选中了一样，会瞬间吸收极强大的力量，进入无差别攻击的暴走状态。
解决了这些狂暴状态的东西，直到它们死亡，裂缝才会愈合，魔气裂缝这事情才算被解决。
林青痕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听到并感受到关于魔气裂缝的事情，还是林家的事情，林重天亲自去的。
那次的裂缝里最为厉害是一株狂暴化的鬼目千手藤，原只是一株地阶一星的灵植，攻击力不算强。但被魔气催动着快速生长之后，力量涨到非常恐怖的地步，甚至还有明显的灵智和战斗意识。
不过几个照面，就生生绞死了林家七八个小队百来个人，均是地阶高手。
林家两位天阶三星的长老亦折在里面，林重天断了一臂，差点也没了，最后靠家族秘宝救回来的。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牺牲之下，那株终于被弄死的鬼目千手藤每一根藤条挖开之后，里面都是密密麻麻凝结成的纯粹的力量结晶。
这是地阶炼器炼药常用的材料之一，寻常去找都是不好找的，而那株藤里面，挖出的这样的结晶装了整整两个仓库。
这还只是其中最基础的获得而已，这东西死了之后，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宝贝，其中最珍贵的藤心被林重天交换出去，弄了不少好处回来。
大概就是因为那次的收获，林家才有契机，一步步从世家垫底爬到这个位置。
危险中带着机遇，这便是灵界。
魔气裂缝这种高风险高收益的赌命行为，确实比寻常冒险要吸引人。
以这种角度去看北州那次浩劫，其实那次的魔气裂缝不算真的被解决。
殷家的解决方法是同归于尽，曾经大陆的顶尖世家，光天阶高手就有一百余人，家存无数灵宝，几乎全砸了进去。
虽然事情结束了，但当时的裂缝周围几乎没剩下什么了，由魔气而迅速催生的秘宝也均化为粉末，没有谁从中得益。
泪城现在还有遗迹，看着十分惨烈，但城池可以重建，因此被改变的土壤却作为尚未解决的后遗症永远留了下来。
北州的许多土壤，都已经带上一种淡淡的魔气。
寻常灵植在这种土壤上是存活不了的，所以当时林青痕乘坐飞船往下看的时候，第一印象会觉得荒芜。
这里不像中州，随便划一块地就可以当药园子，所有的地块都需要划分好，只有一些没被污染过的土地可以种东西。
所以刚刚林青痕之前去看的时候，能看到所有药行的药园子都挤在一起。
但就林青痕的感受，他踩上去的第一脚，就觉得园子里的土壤和中州的不一样，虽然这是没有污染过的。
余音音还已经在上面种了东西，这土壤还被她的蜂晶蝶改造过，她觉得和林家的差不多。
可林青痕觉得不对。
他的灵力本来就被自己训练地比较细致入微，加上系统给的奖励，那六点自然亲和力不仅仅落在丹药质量加成上。
林青痕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多了一双眼睛一样，他看这些东西就是不一样的。
为了更好对比，他回来就挖了院子里的土。殷九霄院子里寸草不生，这就是被污染的那一类。
林青痕把这些事情捋了一遍，然后殷九霄看见他眼睛望过来，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自己：“九霄，你说，魔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身上有一半是魔骨的殷九霄：“……”
老实说，就他的感受而言，魔气和灵气就是两种不一样的力量而已，并非完全对立，他上辈子怀着这两种力量修炼到最后，倒是觉出来一种相生相克的意味。
林青痕刚刚说过的被魔气影响而狂暴的灵植灵兽，说是“感染”其实并不确切，更像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
殷九霄是经历过这种状态的人，灵魔两气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会有明显的相互促进的作用，但难以抓住的是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平衡。
这话他倒是没藏着，林青痕问了，他便随口答了。
反正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林青痕也无法深究。
林青痕知道他会开口，听完之后，对他一笑。
殷九霄这个人，乍一看像是弱的，但就他如今仍不放弃修炼的架势，心里绝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刚刚他说的事情，其实也和林青痕的想法有些相像。
倒是有些难得的共鸣。
越相处下去，越能发现他们两个也是真的越来越像了。
“曾经有人想豢养魔气，甚至是豢养小型的魔气裂缝，以求得利，但无一不以失败告终。”林青痕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桌面，这是他在想事情的标志，“九霄啊，灵魔两气相冲，但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眼睛一转，又落在那两瓶被挖出来的土上。
以前的林青痕是不敢碰魔气这东西的，他惜命，这玩意儿危险性极强，一沾就容易死。
可北州这里不一样，土壤里蕴含的魔气是微弱的，只是不适合植物生长而已，人去碰碰不会有事。
这让万物死的细微魔气，若可以换种方式，为他所用呢？
林青痕似乎找到手上任务的解决途径了。
富贵险中求，他先前谨慎，但在研究上向来大胆。
魔气这东西……林青痕想试试。
殷九霄正想听他后面的话，也想知道林青痕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却见这个人眼神一转，又落到自己身上，然后，突然换了个话题。
“衣服脏了，我给你换一件，”林青痕上前来，帮他把最外面的一层外衣脱了，“伸手。”
殷九霄就随着他的要求动，他灰色的眼睛还盯着林青痕看。
他的影子之前跟着，也知道余音音他那个师父总想带着林青痕走。
如果她真的执意，殷九霄如今这种力量，还真的没办法和她对抗。
林青痕不能走。
殷九霄在为此不放松地提高自己实力的同时，还在用着其他方法试图留下对方。
他本就是个不择手段之人，两辈子，也就一个林青痕能让他有这样的兴趣，无所谓方法。
换完衣服之后，他就顺势牵住了林青痕的衣袖。
“青痕，我今天醒的时候，房间太安静了，让我有点害怕，”殷九霄的声音低低的，“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走太远？我现……在不知道没你要这么办。关于北州的事情，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你想要什么东西，我……”
“行了。”
林青痕看他这样子，心又忍不住软和了一点，殷九霄的眼睛垂下去的时候，显得可怜兮兮，偏偏他确实很吃这一套。
“我来都来了，能去哪啊？”
殷九霄：“真的？”
林青痕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到一边，然后背过身又把自己装好的两罐土划拉过来，回道：“真的真的，我保证我保证，可以吧？”

第38章
然而此时此刻的林青痕也不知道，他已经离开的林家，还有人在想着他。
既不是林重天，也不是没去成溯夜仙山暴跳如雷的林清霜，而是一向和他没有什么交集的林家那位炼药小天才，林云思。
那奇怪的红圆麦的事情并不算完。
那一株翻出来的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好。光育苗期就开始异变这一点，足以让红圆麦这种材料成为黄阶四星丹药里成本低到极致的最好选择。
而其本来就保留着的一星灵植二十来天的生长周期，让需要的催熟剂也很少，这也就意味着，种这种灵植作为炼药主药，几乎可以忽略生长速度，无限量供应。
但找到这株红圆麦的林家却没有从中得到一点利益。
本来想借此讨好溯夜仙山，却被那突然冒出来的一瓶更好的药打乱了脚步。
那位楚峰主性格比楚蔚还要怪异几分，毁约毁地理直气壮，他拿到的那株不是最好，便失了兴趣，转身便把种子和白鹭纵横做了交易。
三山与世家之间的实力确实有壁，若是巅峰时期的殷家还能与之叫板，但殷家没落了之后，剩下的世家就没有一个有这个本事了，所以林清霜这个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才会处心积虑地想去溯夜仙山拜师。
但他们没有一个得偿所愿，包括三山之人。
林云思自看到那枚丹药之后，他这段时间就没有好好炼过药。
他看过现在林家所有关于这件事的已有的东西，那株被他找出来的圆麦林云思是最先接手的，他拿过一份种子，种出来之后炼药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天在炼丹大会上最先出现的丹药，林家收起来一颗，以及溯夜仙山楚峰主在生日宴前突然收到的那一瓶丹药。
为了后续和林家交涉，他从中拿了两颗给林重天，证明他拿到的红圆麦确实不是最好的。
这三枚不同的丹药放在一起，林云思仔细对比就能看得出来，这里头的原料是不同水平的红圆麦。
而林家拿到的，确实是最次的那一种。
只要水平过得去的炼药师，都能发现这一点。
到底是谁弄出来的这东西？
所有人都仍然在找，林云思也是。
他是沉迷炼药之人，炼药师对原材料的追求是无止境的，林云思炼药天赋极好，他自生来就没在这条路上遇见什么困惑难解的东西，都是一帆风顺，现在突然发现，原来这世界上还存在另一个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的领域。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怎么可能不感兴趣，又怎么可能不陷入狂热？
老实说，林云思对于林清霜拿这东西来做交易的行为很不接受，他甚至后悔，那时候发现树洞里面有阵法的事情，不应该急着告诉林家其他让人，应该自己找办法慢慢解开的。
到时候发现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那个种植这圆麦的人，也许他就可以独自接触到，不会闹成这个样子。
那个人明显不想对林家邀功，不然早就出来了，他应该是一时没有什么选择，才只能呆在林家种这东西。
林云思一开始就怀疑余音音，她原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那阵法离她院子也很近。
但是她已经离开了，林家种植园属于她的蜂晶蝶也没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林家不仅没得到什么，反而还损兵折将。
就因为此，林家和三山之人也基本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可林云思这几天想来想去，觉出一丝不对来。
余音音要设阵法，为什么不干脆在自己院子里设？她院子里又不是没有树，而且林云思一一问过耕工，得到的关于余音音的印象都是她很少出门，基本就在院子里呆着不走动。
那一片被隐藏起来的地，虽然被胡乱破坏过，但看痕迹是经常耕种的。
而且就余音音这随时就可以跑没有拦得住她的架势，她其实不符合没处可去只能借林家的地来种。
更重要的是，余音音之前就已经消失了，林家拿到的只是最差的一批，如果是她之后又给楚峰主一瓶药，就当是给林家动自己东西的报复也算说得通，可奇怪的是，她为什么离开之后又回来了呢？
她是为什么东西，或者为谁回来的吗？
那位带余音音进林家的老供奉个性古板，不肯说出更多，林云思摸不着头脑，却渐渐把视角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了。
——林青痕。
后来几天，林家把余音音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其他东西。
林云思是跟着一起去的，有一个小东西，是他一个人发现的，没有告诉其他人。
一张纸条，也许是被风吹的，落在夹缝里，不太好找，被他发现了，上面是很简单的几个字。
——师父，我今天有事出门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字迹不熟，一开始林云思根本想不到林青痕身上去，他在种植园那里上上下下对了一圈，没有结果。
直到他那次他恰好听见溯夜仙山楚蔚和楚峰主说话，那峰主不明白，为何楚蔚会对林青痕起兴趣。
“唯有他找齐了《云间游记》，”林云思听见楚蔚说，“不对，不止，这个人没有那么简单。现在他走了，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叔父，我去北州把他抢回来怎么样？”
“胡闹！北州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
《云间游记》，大半本写的都是奇异灵植。
林云思恍然意识到，自己对过了种植园所有人的字迹，唯有一个人的落下了。
林青痕。
他穿耕工的衣服，他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他……
好多疑惑的事情仿佛一下就有了解释，林云思去翻了林青痕的院子，清理地很干净，和那两亩田一样。
但是他在梅园里找到了林青痕曾留下的字迹。
一模一样。
林云思没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
告诉林家之后，有前车之鉴在，他可以想象是什么后果。
林青痕对林家没有丝毫眷恋之情，真要论的话，应该全是恨意。林家为了这件事把他带回来，最后就是鱼死网破的结局，告诉三山之人，比告诉林家还要差，到时候哪里还会有自己的事？
真是他弄出来的这东西，林青痕绝不能死。
林云也一定要见一次他目前手头上种出来的最好的红圆麦是什么样子的，这到底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唯有这个人能回答。
他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就在林青痕到了泪城之后，他不知道林云思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炼药师，他名义上的表弟，已经误打误撞找到了真相。
少年意气，说走就走，从来没出过门的天才炼药师林云思带着好几样保命的灵器，留书一封，没有说离开的缘由和目的地，独自一个人出了洞天府，寻找着办法，朝泪城而来。
林青痕此时依旧保持着一部分谨慎的性格。
他如今确实是蝶梦的少东家，但自刚开始出现过一次之后，没有再露过脸，也不让其他人对此多说什么。
自摆摊那回之后，林青痕就更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人总有不擅长的事情，他就不擅长修炼，也不擅长做生意。
对蝶梦的要求也唯有一点，别涨价，按正常价格卖就行了。
红圆麦少有人直接使用，先前市面上之前也没有出现过四星的红圆麦，林青痕在这个方面与殷家合作，知道这玩意儿是用来抗鼠灾的，在后排捡漏的人大多生活也不宽裕，所以给殷家供货的价钱比较低。
若是卖给其他药行做丹药的话，那这个价格就要翻上几番了，四星丹药的基础材料一份市价要过千，大批量收购价也低不到哪里去。
也正好，林青痕想试一下殷横斜此人，到底信不信得过，是否会在利益之前摇摆。
他在泪城起家，多少要给自己找个盟友。殷家在他眼里其实比林家要好出不少，至少这里还能出几个值得合作的正常人。
殷横斜目前来看还不错。
殷九霄不用出门，也知道林青痕那边的事情确实很顺利了。这几天，殷横斜那种愁眉苦脸的情绪一下子没有，整个人扬眉吐气起来，还特意找过来和他说了这件事。
“蝶梦的旧主回来了，听说有新的炼药师来了，不属于泪城里的炼药师协会管，铺子里一下就供上货了。我看这回徐耀阳拿什么要挟我！”
殷九霄对此不意外，他就是有点好奇，林青痕怎么解释这四星圆麦的由来。
但他想多了，林青痕就没解释。
“蝶梦的人说，这圆麦是从中州带过来的，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外界变化这么大，四星圆麦都弄出了，”殷横斜感慨，随后有些沮丧，“我们泪城，竟然落后这么多。”
……
不，相信我，泪城在这一点上，是走在全灵界的前面的。
殷九霄心想。
北州的信息和外界有壁，也确实有一座实实在在的雾气屏障隔在那里，林青痕之前是问过殷九霄的，知道殷家这十来年也就出去过那么一次，而泪城里，除了殷家的那艘旧船，没有其他工具可以穿过北州的屏障。
殷淼他们虽然去过林家，但根本不知道三山之人在争什么。
中州那样大，他们就呆了那么几天，心思全在婚约上，哪有人关注过什么圆麦不圆麦的事情。
林青痕确实不需要解释，只要把这事情当成外界很平常的东西，许多疑虑质问便不存在了，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这城里其他人也出不去，就算他们以后打听到了什么也迟了，这东西已然投入使用，大家也接受了，且彼时他手上就不止圆麦这一种异于平常的东西了。
殷横斜这几天终于抽出时间来看这对新人的时候，林青痕根本没时间不管他。
他沉迷研究的时候没有谁能打扰，此时此刻正旁若无人地在院子里挖土，手上捻着一点土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殷横斜这几天心情好，看林青痕也没那么失望了，主要是殷九霄看起来是真的满意他娶回去的这位妻子，他这个叔叔也不好说什么。
目前来看，这位确实也不坏，仔细一看也挺用心，这院子比之前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殷九霄之前看着一股冷冰冰的样子，许多时候和死人没两样，如今脸上都明显带着几分笑意。
讲完正事的殷横斜本来想划拉两句家常，但他在这里又莫名觉得自己有几分多余，搜肠刮肚地想了想，最后就只憋出来一句：“咳……青痕、青痕也蛮好的，本来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他一来，就都解决，也挺、挺旺夫的？”
殷九霄笑了一声。
他心想，这话还真没说错。
只不过殷横斜不知道内里的许多事，他却清楚得很。
“他自然很好。”
娶回来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第39章
殷横斜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林青痕都不清楚，他只是在专心对比手上的两份土壤。
如他所感受的，其实北州所有土壤都带有魔气，是轻重的区别。
种植园那一块地方的含量要低许多，几乎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可以当正常土壤来使用，但确实还是有。
林青痕随手拿了个种子在院子里种了，拿了稀释过后的催熟剂，观察它的生长状态。
种下去之后，不是一开始就死了，若让一般人观测，只看到那苗刚抽了一片嫩芽出来，便迅速枯黄，失了生机。
但让灵力极细还有自然亲和力加成的林青痕看，他就能看到土壤里的魔气好似黑色的颗粒，在植物生长的时候缓慢侵入进去。
这株普通的灵植身上好似发生了一场战争，灵魔两力相互冲击，最后灵气一败涂地。
林青痕把不同的两份土壤掺和在一起试试。如果土壤里魔气的浓度降低，植物会坚持地久一些，但最终还是逃不过魔气的纠缠，一样地走向死亡。
直到降到像种植园土壤的那种普通人根本感受不到的浓度，因为实在太少，魔气聚集不起来，破不了灵植最外层的防御，便没有影响了。
土壤里的魔气一旦成功聚集，黄阶的植物基本是扛不住的，比黄阶更高的倒是可以对抗，但是级别更高就越少见珍贵。
玄阶以上的灵植人为种植的要求非常复杂，得一株一株地好好侍弄，在野外长着的也不多，又没有低级植物的遮掩和保护，无主之物容易被连根挖走，这北州便显得越来越荒了。
当然，这种实验不止林青痕做过，北州的许多人也做过，但是也没找到办法解决。
这种普遍存在的魔气又和魔气裂缝不太一样，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过因此迅速生长而狂暴的植物，不知道缺了什么。
这也就意味着这种土壤一直以来带给北州的都是坏处，亦是北州灾难之后资源出产贫乏的主要原因之一。
林青痕皱着眉头，又反反复复弄了几次。
除了那些人尽皆知的事实，他在植物被魔气纠缠死亡的那一段很短的时间里，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植物内里灵魔两力缠绕的时候，其实不是植物枯败的开始。
相反，那个时候的灵植因为有生存本能，调动了身上所有的力量前去抗衡，它浑身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好。
有点像鲶鱼效应里被刺激到的沙丁鱼，只不过对方鲶鱼实在强大，最后被吞了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看，土壤里的魔气其实可以作为一种刺激，推动灵植进化。
——就是要控制好量。
但林青痕试过几次，都摸不准中间的平衡点。
而且就他的观测，一旦过了某个度，土壤里面魔气的浓度其实并不影响侵入的强弱，只是影响速度，换句话说，是死得快和死得慢的区别。
但不过度的话，魔气又太弱，引发不了灵植那种特殊的状态。
魔气对灵力有天然的腐蚀作用，只要有一点，黄阶的灵植就扛不住。
光两份土壤混来混去调整比例是没有用的，要达成目的，他得弄点其他东西作为改良土壤的辅助。
林青痕想着这些那些，直到殷九霄叫他，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回了一句，“殷家主走了？”
殷九霄嗯了一声，又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微微转头，说了一声：“他刚刚还夸你了。”
“夸我什么？”
“夸你和我很配。”
殷九霄听到林青痕笑了一声。
“那我也夸他一句，”林青痕接道，“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人。”
自然是有良心的，殷九霄想，因为许多年前的愧疚和承诺，硬撑了这么多年，保全自己所谓少主的名号。
但其实什么都顾不好。
做家主这个位置，不是仅凭良心就能坐的。
殷九霄只是在心里想想，林青痕倒是直接说出来了。“就是性子有些太直了，人也不算聪明，要是稍微长几个心眼，这偌大的家业，怎么可能弄成这样？就算破败一时，堂堂九霄绝云剑，也没有被徐耀阳这类宵小欺负的道理。”
他这几天对殷家了解地深了一点，自然有所感慨。
即使林青痕没有阴差阳错地与殷家结亲，他对这个家族还是有一种好感的。
舍命救人，实在难得，他来之前以为再落魄都还会有一丝风骨在，没想到已经混乱成这个样子。
殷九霄一笑，又半真半假地问他：“若不是他做，殷家还有谁能坐这个位置呢？”
林青痕洗了手，扶着他进房间里，然后他坐下，慢吞吞地接了一句：“你啊。”
“青痕？”
林青痕没有在开玩笑，他盯着殷九霄看了一会儿，扶着他的手开始往下，直到捏住了他的手腕。
“九霄，”林青痕低声说了一句，“我问你一件事，你能如实回答吗？”
殷九霄没有犹豫，回了一句：“自然。”
但他没想到林青痕接下来问出来的问题。
“你身上有魔气，对吗？”
殷九霄：“……”
他一下愣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青痕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两个人结亲以来，其实在某种程度上都知道对方身上有很多秘密，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这两个人又在某种程度上明白双方的心态，默契地没有完全点破，只是相互试探，一点点来。
殷九霄知道派影子跟着，林青痕没有这个本事，但他的观察力和感知力一直很不错。
前几天殷九霄的影子余音音都没有感觉，他反倒抓住了一瞬间。
无形无迹的影子都能抓住，殷九霄日常修炼的时候，身上的异常林青痕若说感受不到，那是假的。
林青痕之前惜命，他没有接触过魔气，认不出殷九霄身上偶尔浮动出的怪异的气息。
若等殷九霄把两脉本源之力完全融合之后，灵力和魔气的特性都可以被他完全隐匿起来，林青痕自然无可追究。
但偏偏这时候林青痕第一次从土壤里认识到魔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便一下想起殷九霄身上异常的东西来了。
林青痕倒是没想这么复杂，他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七岁的时候殷九霄被魔气所伤，心境不稳，才导致功法反噬，但没有人说过，这个人体内还有魔气一直留存。
魔气对灵力有腐蚀作用，存续体内的话，殷九霄还活了这么多年，简直是个奇迹。
除了殷九霄身上的怪异之处，林青痕脑子里还有一个想法——他能活，我的灵植也能活。
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点破，亦有许多计较。
殷九霄不太明白林青痕到底在研究什么，但就最近几天他倒腾土壤念念有词的架势，“魔气”这个词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又出现地频繁。
林青痕这个人相处久了就知道，非常务实，不做没意义的事情，殷九霄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个人把自己当成研究对象了。
但自己身上的不是魔气，是魔骨，他那些植物上可没有能做支撑的魔骨，情况很不一样。
“我身上确实有魔气，可也帮不了什么忙，保证自己不死罢了，”殷九霄想了想，回答地很直接，“可这十来年是怎么撑下来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命大。”
这不能说是撒谎。
即使有两世，殷九霄也对自己前期的修炼状态说不明白，只能说他命大，生来也稍微有点底子，撑得住两气相冲。
林青痕审视他半天，琢磨了一下，索性接着问了下去。
“你可以控制你体内的魔气吗？”
殷九霄：“……并不完全。”
他犹豫了一下，没打算把全部的自己展露给林青痕看，又没打算全部撒谎。
对方亦是有所隐瞒的，于是此时说话便半真半假。
“我只是磨了这么些年，有了点保命的能力，”殷九霄又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看，若我有多余的本事，便不会在这里受罪这么久了。”
也是，林青痕想，殷横斜护不住殷九霄，反而给他招来了不少祸患，殷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
自己在林家的时候，稍微有点底气的时候就念叨着要跑了，殷九霄若是有一些傍身的能力，绝不会回来这地方的，泪城资源贫乏，其实是不怎么适合修炼的。
林青痕没想到的是，这位原就打算跑路的，是因为自己，才一时兴起选择回来的。
“换个问题，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你身体里的魔气吗？”林青痕接着问他。
殷九霄犹豫了一会儿，又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一定程度上可以。”
他也不算说谎，且过了一会儿，殷九霄又补充了一句。
“青痕要是想要魔气，我可以努力，抽出来一点，”殷九霄道，他朝着林青痕一笑，“虽然有点疼，但没关系，我身体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多余的用处，给青痕用的话也算有点意义。”
他剑骨魔骨并存，两脉气息可分可合，林青痕想要的话，抽几缕对他来说很简单。
但他这么讲话的话，那股可怜劲一出来，林青痕又觉得他柔弱了。
林青痕琢磨了一下，脑子里有点模模糊糊的想法：“先等等。”
殷九霄倒是一如既往的乖，和他说话就是舒服，少费许多口舌。
若有他在，可能自己的研究会简单一些。
林青痕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只揉了揉他的头发，回了一句：“罢了，你体内一直有魔气，想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九霄，等我往后找到了办法，亦会对你有用的。”
殷九霄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期待，林青痕却说得很认真，像是许诺。
他也确实未放松，这几天都在挖土，暂时也没有让殷九霄抽什么魔气出来，可惜那些灵植在他手上长了又死，就没一个活着的。
殷九霄被他点破之后，反而自在了很多，他就在隔了几步的房间里明目张胆地修炼。
他先前还想过，自己融合两脉本源之力需要时间，即使平缓着来的话这时间也不短。
虽然控制得好，但这段时间修炼时候也偶有气息不稳的时候，担心怎么在林青痕面前掩饰。
事实上，并不需要担心，也并不需要掩饰。
林青痕知道他在修炼，进出的时候还轻手轻脚些。
他问出自己想要且关心的东西了，其余事情都不管，偶尔会问问殷九霄对于魔气的感觉和认知，殷九霄自然而然地回答，倒是给林青痕一些很有用的点拨。
林青痕又不是什么闲人，自己还忙着呢，他脑子里只有研究，没空对殷九霄刨根究底。
只要对方一直听话乖巧，林青痕就十分满意，他又以为殷九霄看不见，许多动作也不避着他。
两个人相处一室，相互之间故事复杂，竟然也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达成了平衡，互有默契，相安无事过下去了。
这样的日子对双方来说都比以前有意思的多。而且他们两个确实在近期都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自然都乐在其中。

第40章
殷家这段时间长老和家主之间的较量仍在继续，外头倒是乱，所以一时间目光放不到殷九霄这里来。
林青痕这几天偶尔会和余音音联系，了解一下蝶梦药行的近况。
他不怎么会做生意，但那边一切都好，他也放心。
药卖的很顺利，这是好事一桩，也是林青痕预料之内的事情，且蝶梦药行这危机关头不涨价还相对减价的做法，是这城里独一份的，对城里许多普通人来说，是件极招好感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蝶梦的药质量好。
同样的价钱，他们家的黄阶四星丹药明显要好上许多，见效快效用好，即使鼠灾完了，这回头客生意怕也不会少。
在林青痕的认知里，这就叫做品牌认同感及顾客粘性了。
蝶梦这块招牌，也就真真正正地迈出了第一步。
林青痕负责整间铺子的供货，余音音会根据他的要求，悄悄来林家把他带走，林青痕把系统里已经练好的药给她，再把种植园里种出来的红圆麦和已经备好的药底收进制作台里面，就算完成交接，费不了多少时间。
余音音之前猜他身上有空间灵器在，林青痕也对此默认了，不再过多解释。
头几天的时候，余音音还担心他回去殷家弄这个会不会被发现，曾也在几天让他干脆住在蝶梦药行比较好。
林青痕一边宽慰她，说自己炼药不似寻常炼药方法，阵仗不大，且他有“空间灵器”在手，殷九霄看不见，可以做到掩人耳目，没有大碍。
关于研究部分，林青痕现在又不需要多大的地块，殷九霄那院子是足够的。
他要是需要捣鼓什么关键的，会在房间的小内室里面搞，那里殷九霄是不使用的，也相对隐蔽，林青痕稍微整理了一下，挖了一些土放进去，有点简陋实验室的样子。
殷家没有人关注这里，都在忙其他的“大事”，况且他们就算来了，也是看不懂的。
关于这一点，殷九霄可以证明。
他本身不瞎，却也不完全明白林青痕在做什么，他只知道林青痕在研究土壤。
天天沉迷挖土，挖土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这几天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不过林青痕每次过来牵他扶他的时候都会先洗个手。
殷九霄先前以为他做上蝶梦的少东家，蝶梦又在此次鼠灾中力挽狂澜，林青痕合该站出来出个风头什么的，但是没有，还是和他一起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这人的表现好像外头所有事情都和他没关系。
要不是那天自己派了影子，殷九霄差点都要以为这个人就是表面上这样简单这样乖巧贤惠的。
不过这个时候林青痕选择不出面，不直接与蝶梦药行在明面上扯上关系，自然是有原因在，主要是不想让有心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林青痕和殷家结亲，某种程度上与这个家族绑定关联，殷家现在许多人还没注意到他，只觉得这个人是和殷九霄一样的废物。
少了这些关注，便少了麻烦，他生活会平静很多，也有空闲去做研究。
若他此时此刻表明蝶梦药行的东家是自己，吃了瘪的徐耀阳难道会放过他？
他不会让自己卷入漩涡中心，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殷横斜连殷九霄都多有疏漏，也指望不上他，还是多计较一些好。
如今蝶梦药行对外的东家是余音音，昨天还有人故意来找茬，想坏铺子里的生意，已被她打出去几批。
在这几次拉锯之中，她是个天阶灵师的事情也吸引了泪城绝大多数的注意。
殷横斜和他手下许多人也知道蝶梦在这节骨眼上的意义，且因合作要求，余音音又是天阶，自然也有维护之意与拉拢之意。
现在，城里许多人也知道这药行有些背景，卖药还实诚，便更加信任蝶梦了。
那两个曾见过林青痕一面的白眼狼炼药师在这种情况下也说不出什么来，林青痕彼时还带着面具呢，他们也认不出来，更何谈什么报复。
有点意外的是，余音音后来倒也和他提过一句这两个人的下场。
“他们两个原来就学艺不精，换了个药行，远不如蝶梦待他们好，前几日甚至还后悔想要回来，都被我赶出去了，”余音音道，“不过奇怪的是，他们上门来找的时候，两个人都受了伤，我听了一句，说是被人打断了手，还不知留了什么力量在里面，总也治不好。
虽有命在，但看这样子，往后好长一段时间都要吃些苦头了。”
林青痕疑惑：“谁做的？”
“反正不是蝶梦，我们最近都忙着，没空管其他人，”余音音道，“算了，恶有恶报吧。”
林青痕想了想，也对此没有再追究。
倒是那天听说这件事回去之后，看见殷九霄独自一个人躺在榻上，还是他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
林青痕回了之后，他过了一段时间才醒。
他每天下午会睡一会儿，看着像是习惯，真是个好习惯，林青痕便是趁着这时候出去的。
林青痕看着他起身之后睡眼惺忪的样子，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直到牵了手才安静下来。
“九霄啊，”林青痕看他，心里不禁柔软几分，“外面现在不太平，泪城地痞流氓太多了，你小心些，这段时间都听我的，别出去，知道吗？”
殷九霄于是垂着眼睛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青痕心满意足，觉得这个人最乖了。
且除了外面的那些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关于研究土壤的事情，他需要材料，于是先给余音音列了个清单。
余音音现在对林青痕的信任感也是今非昔比，她早已习惯了，自己这个徒弟不是什么普通人，凡事就算问了，自己也听不懂，不如随着他去。
于是这段时间林青痕问她要什么，她都不会多问，直接给就是了。
而且林青痕要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是几种指定的黄阶中品灵植的种子，然后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
林青痕试验过，如果从土壤这个角度入手，确实是一法通万法通的办法。
但是这事情是个大工程，他短时间内搞不定，从完成系统任务的角度上来说，他可以先一步一步来。
他发现每一种不同的黄阶灵植在北州的土壤上表现都不一样，系统给他的任务也只需要五种而已。
于是林青痕把北州这边能找到的比较热门的、可以做炼药材料的黄阶中品灵植都拿过来了。
余音音给他找了一百多种，他一一实验过，从里面挑出了五种灵植经脉最强韧的。
板苋、肥夏，一个黄阶四星，一个黄阶五星，这两种材料都可以用来做灵魄丹的主料，灵魄丹就是修炼的时候辅助更好吸收灵力的丹药，亦是很热门的药品。
给小孩子点灵前后用的培元丹，林青痕挑了黄阶四星的蛇目花。
疗愈丸和止血散用处差不多，林青痕挑的是黄阶五星的若荣草。
最后的是一种树的种子，名叫七星薇，黄阶六星。这种材料冷门，用它做出来的药丸也是冷门的，名字叫做疾风散。
一种战斗内发挥特殊功能性的丹药，顾名思义可以短暂提升移动速度，听起来似乎很有用，但是这类效果的丹药是“瞬间爆发”类，一般情况下，这是属于玄阶丹药的特性。
疾风散仅有黄阶六星，它的快速移动持续时间短，速度也不够，且使用完有副作用，有明显的脱力感，就显得鸡肋了很多。
有点意思的是，林青痕挑出来的这五种，都不算炼药里的热门材料，除了经脉强韧好养活以外，各有缺点。
有的生长期太长，有的药效差，有的产出数量少，它们一直以来都不是主料最好的选择。
但如果一旦坚持过去，维持那种被“激发”的状态，灵植就会大不一样了。
林青痕现在没有办法消减土壤里的魔气，这工程对现在的他来说太大了，现下能做到的话，别说系统任务，整个北州都要把他供起来。
步子不能迈太大，林青痕清楚自己现在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如今可以依靠着自己敏锐的感知把不同的土壤混合一下，试图让里面的魔气浓度维持在自己想要的维度。
灵植种下去仍然会死，但这已经是坚持最长时间的了，这个浓度又能激发那种转瞬即逝的兴奋状态，再少一点，便没有林青痕想要的这种状态了。
他找的几种灵植又是比较强韧的，林青痕调完土壤比例之后，好像只要再进一点点，他就能成功。
但搞完土壤之后，林青痕陷入了研究瓶颈。
他差的就是那“一点点”。
他一开始的研究方向是在植物已经激发状态的那一时间加入保护性的东西，帮灵植撑过去。
一开始，是试图在关键时刻加入浓缩灵液，引得灵力对冲魔气，但是不行，外来的灵力突然加入让已经陷入脆弱状态的灵植不适应，死得更快。
其余的有保护属性的药剂什么的，林青痕能找到的都试过，通通都不适用。
殷九霄这几天都感觉到他的苦恼。
因为身体里有魔气这事情挑明了，殷九霄和林青痕之间可以很直接地讨论这件事。
“魔气到底有什么样的对抗方法？”林青痕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殷九霄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他：“若你问我的感受，那就是不要对抗魔气，引导它，或者说利用它。别把它当敌人看待，才能活得下来。”
林青痕好像因为他这句话脑子里有点模模糊糊的想法，却又并不明确，他又和殷九霄谈了谈，只感觉对方很有些久病成医的样子。
不要对抗它。
他琢磨这句话从白天一直琢磨到深夜。
因为殷九霄瞎了，时常需要人照顾，林青痕一开始便和他睡一张床上。
这房间里床也大，倒也不挤，他还是很习惯的。
至于殷九霄，他能闻到林青痕身上的草木香气，很舒缓的味道，甚至于修炼的时候闻到这味道也能更沉下来一点，晚上休息的时候就更好。
这些年了，唯有一个林青痕能躺在他身边又不觉得排斥的，结亲以来便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但林青痕的苦恼在夜晚的时候更是明显，殷九霄就算真瞎，他嘟嘟囔囔的声音也能灌进耳朵里。
就跟他头一次遇见这个人一样，一不顺利，就开始自言自语，好像多念几遍就能消解疑惑一样。
“不要对抗，不要对抗，这魔气……”
这回他不仅能听见，还能看到林青痕的眼睛都微微皱起来的样子，倒是不丧气，就是有点可怜兮兮的。
殷九霄心里觉得好笑，抬手把他揽近了一点。
“怎么现在还在想？早知就不跟你说了。”
他那句话说的真切，但想要利用魔气，哪有这么简单？
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情。
林青痕也不排斥离他近，他觉得殷九霄越来越合自己心意，特别是现在，他是唯一一个能在自己研究时候讨论几句的人。
于是殷九霄感觉到这个人伸手搂着自己的腰，很自然地把他也揽过来了一下。

第41章
“没办法呀，我一直是这样，以前也是的，”林青痕叹道，他把头稍稍埋进殷九霄的肩窝里，然后讲话的声音就显得闷声闷气的，“以前熬夜的时候，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这是真话，他上辈子搞研究的时候，废寝忘食的程度堪称疯魔，现在一比已经好多了。
殷九霄便笑：“如今知道要休息了？”
“我在里面弄这动静，你也睡不着，我知道你听觉敏锐，”他知道殷九霄眼瞎已久导致其他感官会好一些，这亦是生活里磨出来的，林青痕抬头看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养你好难。”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抱怨的意思，两个人又离得这样近，反正殷九霄听着，他觉得像是撒娇。
做了一世的剑尊魔皇，他从来没有这样的体会。
真有一个人要认认真真的养他，养一个如今看不出什么长处还是个瞎子的自己。
而且林青痕做的比说的多得多，他的蝶梦药行已经开始起步，这个人也未在这个时候就站出来出风头，只是和他一起窝在这个小院子里过日子。
殷九霄仍然认认真真装着瞎呢，林青痕照顾着他，从来没觉得他烦过。
即使知道他身上有些异常，但殷九霄言语间不想深入的时候，他也不会刨根究底，给双方留足余地。
简直处处都是贴心的。
此次此刻躺在自己身边，埋在自己肩窝撒娇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
殷九霄半环着他的腰，那股清清淡淡的草木香气就这样侵袭过来，他心瞬间软了一瞬，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一样。
殷九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他连语气都下意识轻了半分：“我还不好养啊？”
“你好你好，”林青痕拍拍他的背，又在嘟嘟囔囔，“是我如今想要的多，我们两个这个状况，多筹备点以后才会好。”
他说“我们两个”。
殷九霄许多话没说出来，林青痕觉得他手上力气收紧了一点，然后他听见了一句声音极低的话，像是呢喃：“不怕，以后会好的。”
他养着林青痕，也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林青痕也不记得后来的事情了，反正他一搞起研究来就兴奋的脑子就在几句私语里冷静下来。
他们后来真没说什么研究不研究的话题，反倒像寻常夫妻，相互安慰了几句，便安然放松下来。
最后他与殷九霄半抱在一起睡的，也是他们两个人头一次靠的这样近，没有谁觉得不舒服，挺自然而然地。
林青痕先前没有过恋爱经历，说不出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殷九霄很好，反正婚也已经结了，他脑子里分不出这算不算真切的喜欢，身体倒是非常诚实。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睡地很沉。
林青痕一夜无梦，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子都清醒几分，没有研究时候钻牛角尖钻到混沌的感觉。
殷九霄醒的时间比他还晚一点，林青痕起身的时候动作虽然小，但是他感觉到了，还下意识把人扯回来。
林青痕发现这个人手劲还挺大。
往回扯的时候，自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又一下倒回去了。
“再躺一会儿吧，”殷九霄还闭着眼睛，不想让躺了一夜的怀里的人走，语气低低的，“青痕……”
他此时此刻的语气林青痕有些形容不出来，又被此人揽着往身上带，导致成婚以来林青痕头一次红了脸，挣扎了两下之后，竟然也没说什么，陪着人又躺了一会儿。
生物钟很准且自我控制能力极强的林青痕今天为他破例了。
他看看殷九霄的脸，觉得这个人睡着的样子真是最乖了，又心想反正我瓶颈期一时间也弄不出什么新东西来，就心安理得躺下去了。
但殷九霄把怀里的人扯回来了，正觉得心满意足，却没想到今天还会有其他意外。
还没躺多久呢，大早上的，他便听见外头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了，林青痕也听见了，觉得不对。
这下他没有拉住人，林青痕清醒得很，起身便往外头走。
“青痕……”
“别闹，”林青痕这回没回头了，“我去看看。”
他离开了之后，殷九霄起床之后脸上那股郁气便压不住了，一起来的时候眼神都是阴郁的。
谁在这时候多事，坏他的清梦？
林青痕熟练地戴上面具，一出去之后顺手把门关好，便看见来人了。
这院子之前只有殷横斜来过，这次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共有三个，一前两后，看着不像什么友善的样子。
都是年轻面孔，就着装而言，像是殷家的人。
对方也远远地就看见他了。
“呦，你就是林家嫁过来的那个……林青痕？
这个语气，不是善茬。
殷九霄院子里是有守卫的，殷横斜安排的，但如今却不见人影。
可能是被引开了，也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两个守卫倒并不是真傻，林青痕看得出来，许多时候是故意敷衍。
殷家除了一个殷横斜，其余没有一个认殷九霄这位少主。
而且殷横斜为了保住这个少主之位有多掣肘，他这一方势力的人也看得到，之前还有个婚约勉强顶着，能压一压下面的不满，现下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即使是殷横斜这一边的人，也希望家主早点看出他废物的本质，换个更靠谱的少主人选。
殷家年轻一辈为了这个位置也是蠢蠢欲动，之前没少针对殷九霄搞事情。
林青痕过来之后这段时间，殷家有大事在前，家主和长老之争导致大家都安静下来，不敢有多余举动，怕站错队做错事，折腾的也少。
但如今殷横斜掰回了一局，家里局势又回到相对平衡的状态，导致这些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林青痕暗骂一句，他想到这些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上前来了。
当头那个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林青痕看他周身气息浮动，估摸着在玄阶高星和地阶之间。
那个人扫了一眼林青痕，眼睛里露出一点轻蔑，随后说了一句：“我今天不找你，殷九霄呢？”
林青痕当机立断：“他不在。”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特意放大了些，让房间里的殷九霄能听到。
虽然他眼瞎，但是殷九霄在院子里生活太久，对房间里的布局陈设是熟悉的，就算没有林青痕在，他自己在房间里也能走动。
林青痕大声说话的意思，是让他赶紧躲起来。
来人便一皱眉，问道：“去哪里了？”
“家主一早便找他，特意找人接走了，现在还没回来，”林青痕回答，“若是想要寻他，自可以去家主那里。”
那人一下冷笑起来。
“撒谎！家主今日出门去了，身边根本没带着人，你敢拦我？”
林青痕听着，一下便确认，这是趁着殷横斜不在，刻意找茬来了，这就更不能让殷九霄露面。
他拦在门前，依旧没动。
“家主说了，九霄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要静养，”他接着道，“我刚来殷家，家主交代只有这一件事，若他有一点闪失，只怕家主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讽道：“你有什么本事？敢拿家主威胁我？再说了，谁说我要对殷九霄做什么了？我是来请他的，殷家有规矩，族内每月一场比试，目的是敦促年轻一辈修炼，点到即止，不伤和气。
我心想殷九霄作为少主，如今已经娶了亲，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按规矩，他不该参加吗？”
林青痕脸色更加难看
话说的好听，但进了试炼场，情况就更复杂，灵力无眼，在那里受伤，甚至都找不出是谁动的手，殷横斜就算要追究也找不到人，且在试炼场受伤本就是常事，要是过多计较，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林青痕在林家小时也是体会过这件事的，他一听便知道不好，更不愿意让殷九霄过去了。
那些人已经不想和他多说，推门便进去了，林青痕心想自己与他们拖延一段时间，殷九霄该藏起来了吧。
他之前整理过的那个用来做实验的小内室还算隐蔽，藏进去之后应该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但没想到，这些人一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殷九霄坐在榻上，神色冷淡。
他还穿着就寝时候的里衣呢，明显动也没动过。
怎么这个时候就傻了！不知道躲！
林青痕简直无奈，连忙上去挡在他身前，低声道：“不是告诉你有人来找茬？你还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我知道的，”殷九霄握着他的手，回了一句，“我都听到了，声音都认出来了都是……老熟人了。”
“那你还不知道藏起来！”
“我藏起来，他们不就为难你了吗？”殷九霄道，“不怕，青痕，我死不了的。”
林青痕以为他的意思是很多人碍于殷横斜，没敢置他于死地。
但殷九霄比自己还弱几分，他身体里有魔气，本来就难受，若是受伤，多的是苦头吃。
殷九霄还在这时候安慰他呢：“青痕在这里等着我回来，不怕，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殷九霄心里想的事情没人知道。
他还没有去找茬，这些人倒是先找上门来了，真是地狱无门闯进来。
他的院落离试炼场有很长一段路，殷家现在空荡荡的，路上不一定有人。
到时候他便找个机会，敲断他们的手臂，拔了他们的舌头，弄昏迷个一年半载，也说不出是谁做的。
刚刚是谁先出声扰他休息，有是谁，又是用哪只手推的林青痕来着？
林青痕完全不知道自己柔弱夫君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担心极了，当即回了一句：“若非要带你走，我和你一起去。”

第42章
林青痕自己灵力也不高，但是他身上还有东西。
余音音之前在他脖子上挂的天阶保护类灵器还没有用过一次，这好歹是个保障。
总而言之，让殷九霄一个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殷九霄：“……”
青痕在的话，他不好动手啊。
但看看这个人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还有这些明显担心的话，他又莫名地心情很好，一下也没再拒绝下去。
罢了，有他在，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这些人知道试炼场混乱，想趁乱动手，彼时殷横斜找不到人自然无法怪罪，这事情往前发生过不止一次，这次牵连林青痕，非殷九霄所愿，但他会护好自己的人的。
他们两个人这个旁若无人的，状况，让心怀恶意的来人都不禁牙酸了一下。
可他也看得出来，林青痕身上灵力不高，到了试炼场，碰他一个手指头便倒了，来便来便。
“成亲了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他冷哼一声，“走吧，少主和这位……少主夫人。”
林青痕给殷九霄披了件外衣，扶着他下了床，随后又听殷九霄和他低声介绍这几个人。
“我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声了。开口说话那个是殷野，如今应该是地阶一星，虽然也姓殷，但出身旁系，与我的亲缘关系很远了，天赋还算可以，一直觊觎少主之位，”殷九霄道，“其余两个是他的跟班，认识不认识都行。”
反正也许就见这一回了。
若是在试炼场那边不好动手，等自己再找个机会出去，敲断手臂挖了舌头也不迟。
往后也没这个本事来找茬。
林青痕表示自己记住了。
殷家的试炼场其实很大，但很大一部分是封闭的，家业破败供不起了，如今就一小块是开放的。
林青痕扶着人进去的时候，感觉到场子里面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自己和殷九霄身上。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殷家这么多人，基本都是年轻面孔，大家神色各异，各怀鬼胎。
殷九霄本就不愿意林青痕来这种场合，他下意识稍微挡了他一下，却见林青痕微微仰着头，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慌乱的样子。
也是，这位向来不是莬丝花，场面越大越镇静。
林家试炼场切磋并不是一对一动手的，这样危险性太高，也太废时间。
殷家现在虽然落魄，但数得上的年轻一辈三四百人还是有的。
每月一小考是随机抽签的，五十个一组，抢旗玩法。
圆形的试炼场中心有一面旗子，所有人均匀站在边缘处，同时出发，试炼场会随机设置阻拦，场子里其他人也是竞争对手，谁先抢到旗子就赢了。
试炼场场子很大，运转一次所耗费的资源也不少，所以殷家目前能供得起的就这一个。
林青痕带着殷九霄进去的时候，正是第一组试炼的开始。
那些就真的是小辈，看着才十岁出头的样子，一群小萝卜头。
林青痕听见殷野开口说话了。
“少主大人不参加吗？”他道，“我知道，和我们一组是欺负您了，但和这些孩子玩一场，总归可以的吧？”
林青痕：“不行。”
殷野瞪他：“有你什么事？”
“自然有我的事，”林青痕站在那里，他知道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这个时间点还没有人敢直接动手，“我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殷家比试是什么样子，想要九霄陪我看一场，才好知道什么情况。”
“殷九霄一个瞎子，他看什么看？”
“我不瞎，我就想要他陪我。怎么，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人之常情，这都不行？”
殷野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到底害不害臊，刚要说话，便有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行，怎么不行？来这里，我给少主，还有这位新的少主夫人，留了个好位置。”
这声音听着仿佛要比殷野友好很多，有几分清风拂面的样子。
林青痕循声去看，在众人中看到个出挑的，一身白色衣衫，脸上带笑，也长得好看，配合着天生的笑眼，第一眼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这个心生好感不包括林青痕。
他那种动物性的直觉又开始发挥效用，林青痕在林家生活许久，来人有没有恶意，他一眼就能看清楚。
殷九霄刚想告诉他这个人比殷野还难搞，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还想往前站一点遮住此人看过来的视线，就听见林青痕开口了。
“阴阳怪气。”
殷九霄原来心情不怎么好，也被他弄得笑了起来。
这位确实不算什么好玩意儿。
林青痕这眼力，估计这辈子也就栽在他自己身上了。
殷野还是殷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这位就真算是他的亲表哥了。
殷容羽，继承了殷家九霄绝云剑的天赋，如今殷家天赋最好的小辈。和林清霜比的话也没有差很多，他年纪要大一岁，今年十九，和林清霜灵力等级一样，如今是地阶一星。
假以时日，这位应该也能在大陆顶尖有一席之地，也被誉为殷家的希望，如今却有一个已成废物殷九霄作碍，连一个少主之位都拿不到，自然耿耿于怀，怀恨在心。
林青痕握着殷九霄的手，一开始没动，但对方明显没打算轻易放过，已经走到跟前来了，摆了个“请”的动作。
放眼望去，那个位置确实是个观景的好位置，离整个试炼场很近，是最前排。
但就是太近了。
林青痕看了殷九霄一眼，握着他的手稍微紧了紧，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对殷容羽回道：“谢谢，我会仔细看看。”
整个场子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一直灼灼，即使场子内的比赛都开始了，林青痕也觉得氛围不对。
特别是坐在他们身边的殷容羽，一直在试探什么。
“你是叫做林青痕吧？”
“这段时间家里忙，我早该去见你。”
“青痕来这里之后，还习惯吗？”
林青痕不理他。
殷九霄本来便厌恶殷容羽，现下就觉得这个人更烦，一时间装弱都装不下去了，冷着脸，把林青痕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最后干脆整个人揽进怀里。
青痕也是你叫的？
他两脉本源之力完全融合在即，且就算没成，如今对阵殷容羽和殷野也无悬念，毕竟林清霜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一来如今就暴露了，他尚未回到巅峰时期，暴露之后麻烦不会少，二来，也为了林青痕。
他明显很享受如今林青痕对自己的保护欲，觉得新鲜，还觉得高兴，各方权衡之下，比暴露来说，安静地蛰伏下去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这样的伪装不会真正伤害到他和林青痕的安全。
但林青痕这个时候没想其他，他握着殷九霄的手，也很安静地呆在他怀里，实际上凝神定气，一直在观察四周的情况。
林青痕不觉得坐在这里不上场就是安全的，于是在努力感受身边每一丝不正常的灵力波动。
他真的感受到了。
但人太多，一时分不清楚方向。
场内的抢旗很热闹，这种竞技类的场合一般都有保护罩，里面的灵力波动和攻击是绝对不会落到外面来的，林青痕看了几眼，皱着眉头细细分辨了一下。
他觉得那一丝异常波动的灵力并不来源于某个人，好像来源于近在咫尺的试炼场。
如今已经有几个天赋好的小孩子接近了圆心，林青痕便感受到那一丝异常的灵力越来越明显。
他脑子一转，大概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打算，可惜即使自己如今已经发现了，也是跑不了的。
于是他死死盯着场内的保护罩。
林青痕刚刚对殷野说自己没见过这场面那是瞎说，林家怎么可能没有试炼场。
他小时候一时没躲住的时候，也曾被人带进去过，场内有设置，力竭就会自动送出，不会要人命的，只是真的要受些苦头。
林青痕记住的还有一点，夺旗的那一刻，是场内灵力最冲的时候。
这场里要比灵气敏锐程度，殷九霄都未必比得上林青痕。
毕竟林青痕十几年来为了研究是全身心在这方面锻炼过的，他如今还有自然亲和力加持。
不过殷九霄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一点，他们想在保护罩上动手脚。殷家这些人，不敢正面动手，拢共就这么点手段，他又不是没有受过。
他做好了准备，到时候一定混乱，他趁乱保护林青痕顺便反击，在这个场合里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但一道扎入身体里的魔气，足够让人吃个苦头。
往后，还多的是时间给他慢慢折磨。
林青痕一样有底气，他身上有天阶灵器，如今知道只是在这方面有猫腻，反而不怕了。
两个人的手倒是一直牵着，只不过内心心思各异，没有一个怕的。
果然，到场内夺旗的那一刻，离林青痕殷九霄位置最近的一块光幕，突然碎了一道裂缝。
场内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灵力几乎是扑面而来，席卷出黄灰色的土雾，一下子淹没了最前排的座位，殷容羽等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运起灵气一个闪身便没影了。
留在原地的几个座位都被刹那掀翻，林青痕殷九霄这两个人都是黄阶低星，理应躲不过去。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的殷九霄却被林青痕的动作弄得怔愣下来。
林青痕比他想象的反应还要快，他甚至在场内第一将要夺旗的时候便已经迅速起身了，一下子抱着他挡在他身前。
殷九霄感觉到那灵力冲击袭来，在他前面挡着的林青痕被推到猛地晃动了一下。
“没事了，”他听到林青痕咳了一声，又在他耳边开口，“不怕。”
殷九霄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这场子里面愣住的人不止他一个，大概是没想到林青痕还有这一手。
他身上出现了非常剧烈的灵气波动。
保护类灵器数量是极少的，而且大多使用条件苛刻，绝大多数还灵力水平有要求，像林青痕身上这种谁都可以戴，且还是瞬发型的就更加珍贵。
余音音显赫一时，这玩意儿能被隐退的她专门留着压箱底，足见一斑。
至少殷家现在掏不出来，家里储备早就见底了，否则殷横斜怎么样也要给殷九霄弄一个。
有了灵器保护，他们两个人自然不会有事。
那股灵力冲击已经过去，林青痕却依然挡在自己面前，他手放在自己后脑的头发上，轻轻拍着，这是一个安抚性质很强的动作。
殷九霄望着他，他甚至那一刻都忘了要装瞎，眼睛直愣愣的，但巧合的是林青痕此时此刻的眼神并没有放在他身上，否则滤镜再深也能发现不对。
他眼睛一转，目光一凛，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43章
林青痕之前没有用过保护类灵器。
在他的惯有认知里，他觉得可能就是撑起一个屏障什么的，余音音当时也没有和他说具体会怎么样，她偶然所得，自己也不清楚。
如今一使用，才知道这东西的效用是什么。
并不是保护罩，林青痕看见自己身上浮现出一个虚影，站在前方，那裂缝里袭来的攻击便像是被引导了一样，尽朝着那虚影去了，林青痕和他护着的殷九霄这边就成了一个三角的安全地带。
裂缝里涌出的灵力也不是无穷尽的，只是夺旗之后刹那的汹涌。
试炼场已经在渐渐关闭，对外的攻击慢慢消失，那虚影发挥完所用之后，也淡化了，化为一道流光重新钻进了林青痕戴着的项链里。
这东西幸好不是一次性的，是按扛的强度来算消耗，否则一下耗在这种事情上，真是不值。
在场的许多人看他们没事，一下子脸色就变了，又有人开始用贪婪的目光打量林青痕。
但这灵器被余音音特意操作过，滴了他的血，算绑定，就是暴露了别人也抢不走。
林青痕如今一点不在意他们什么情况。
殷九霄发现他一直死盯着那个虚影，即使那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就算消失了，目光转都没有转过，还看着那个地方，他觉得奇怪又有些担心，拉了拉他的衣袖，叫了一句“青痕”。
林青痕就转过头来看他。
因为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隔着面具殷九霄都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兴奋。
那确实是兴奋。
“我知道了，”他听见林青痕喃喃说道，“我想明白了。”
殷九霄一时没懂他想明白了什么，只是有些着急，即使有保护，林青痕应该还是受伤了的。
刚刚袭来的力道太猛，林青痕倒了一下，他脸上的面具磕在殷九霄的额头上，然后殷九霄听到他“嘶”了一声，不知道磕到了哪里。
殷九霄这时候回过神来了，记得自己瞎了这回事，一时没有直接说出来，也没有摘了他的面具直接看，只是先问了一句：“青痕，你没事吧？”
林青痕眼睛发亮，他摇了摇头，回了一句：“我没事。”
又撒谎。
殷九霄抱着他的腰，又一时拿他没办法，刚要接着说话，却听见林青痕开口了，这回是朝着其他人说话的。
“这场子出了问题，我看今天是比不下去了，”他道，“现在，我能带着人回去了吗？”
殷容羽脸上明显没有一开始那种笑意了，他没有预料到这一点，阴沉着脸，没有回答可以不可以，眼神看向殷九霄，回了一句：“少主还真是娶了个好夫人回来啊，你……”
然后他脸上一抽，后续的话就没有说出来。
殷九霄笑了一下，笑意未及眼底，他在这个时候接话：“那是自然。”
林青痕护着他，他手下自然也没有闲着，借着浓重的灵力雾气，刚刚谁也没看清殷九霄做了什么。
林青痕也不知道，看了一眼殷容羽，他总觉得对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脸上明显有些痛苦的样子，导致之前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殷容羽明显是试炼场里这所有人的头，殷野灵力水平和他差不多，但也不是他的对手，林青痕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今天这个局也是他布的。
眼下计划落空，殷容羽又不说话了，倒有些群龙无首起来。
林青痕扶着殷九霄站起来往外走，倒也有几个人上来拦他，但还没等林青痕做什么，试炼场外头就来人了。
是殷横斜。
他人还没到，急匆匆的声音就先过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九霄，九霄！你没事吧？”
殷横斜也不是全然没长脑子，他知道这段时间家里头乱，恐怕会波及到殷九霄。
除了院子里两个守卫，他还额外设了几个人，反复申明只要出了问题便要迅速联系自己。
之前殷横斜不是没有这么搞过，但别人也不傻，都挑着他不在的时候来，到时候赶过来也晚了。
其实今天也算晚，但就林青痕来看，至少没晚得那么彻底。
他一步冲进来看到殷九霄没事，才算松了一口气。
“容羽！你在干什么？”殷横斜环视周围，也知道先冲着殷容羽来，“是如今家里还不够乱吗？”
殷容羽见他一来，便知道今天没有再动手的希望了，脸色明显更加难看了一点。
“只是试炼场出了点小问题而已，年久失修，怎么能怪我？”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托词，“再说了，您看殷九霄不是没事吗？”
殷九霄没事，他倒是有事。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被伤到，但身上那种细细密密的疼痛由手臂起，一直没有办法忽视，不知道怎么回事。
殷九霄整个人都靠在林青痕身上，道：“是青痕救我。”
于是殷横斜对林青痕这个人又起了几分好感，刚想说些什么，却听那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林青痕开口了：“家主既然回来了，是为了行使家规吗？”
殷横斜：“什么？”
“今天早上，我和九霄便被殷野破门押走，在我说过九霄身体不好需要静养的情况下，仍是一意孤行，到了试炼场之后出了意外，殷野殷容羽等人就坐在我们身边，却只顾自己逃命，丝毫不把家中少主安危放在心上，若我不是有保命的办法，恐怕不死也要重伤。”林青痕道，“怎么，难道殷家没有护主的规矩吗？”
殷横斜愣了一会儿，脸上开始显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心里知道这事情内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
可殷容羽又能怎么罚呢？别说这次还没出事，就算是之前真的出事了，不过是罚闭门思过而已。
他如今呐呐说一句闭门思过几日，就听到林青痕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可殷家剩下的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就那么几个，殷容羽殷野都是不能动的，且明面上，这两个人都是殷横斜这边的人。
可殷九霄的少主之位也不能给出去，他应了已经死去的父亲和大哥的诺，绝不能把这位置给丢了。
殷横斜不说话了，林青痕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
而后他摇了摇头，略带失望，殷九霄听见他叹道：“优柔寡断。”
“若家主不罚，那别的就不劳家主费心了，”林青痕道，“我与九霄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殷横斜竟被他弄得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整个人都颓了几分，道：“我找人送你们回去。”
“不必。”
殷容羽和殷野真就被罚了闭门思过几天，于是这件事好像告一段落，糊里糊涂的也没有什么结果，但在林青痕和殷九霄的心里，绝没有这么轻松过去。
殷九霄在回去的路上，心里盘算着到底怎么无声无息地叫他们生不如死，却听见林青痕说话了。
“你放心，我给你出这口气。”
他此刻不是一时意气，是认真考虑过的。
他在殷家是跑不了的，也不想像林家一样躲。殷横斜罚不了对方，一味忍让，这是助长气焰，他和殷九霄绝没有安生日子过。
林青痕边想边把面具摘了下来，眼角果然青了一块。
殷九霄心里盘算的事情便一下停了，他看着人，觉得心疼，又觉得疑惑，问道：“你怎么出气？”
这事情还是交由他做比较好，林青痕嫁给他，早就算作他的人，不能受这股委屈。
还有刚刚在场子里说的那句话，也没头没尾的。
林青痕并没有直接说。
他今天去这一趟，不是纯受气去的。
祸福相依，否极泰来，他有收获，很大收获。
若不是今天这一回，他恐怕没有机会看到那灵器发生作用的样子，也不会让陷入瓶颈期的林青痕一下子抓住了那一点灵感。
他始终记得殷九霄和他说过，利用魔气，不要对抗它。
如何利用？
就像余音音给他的保护类灵器，是以替身的方式帮他扛住袭来的灵气的，这一点若是化用在他如今的研究上……
林青痕需要魔气诱发出灵植的那种特殊状态，却有不想要过高的魔气带来的腐蚀作用，他在对冲的路子上走不下去了，现在却有一条新的路子。
——复制、替身。
不是灵植的复制，而是魔气的复制，诱发植物特殊状态，又不会超过它的阈值。
他一旦抓住了那一丝灵感，脑子里有用的信息便很快调动起来了。
很多材料带有复制的能力，但大多珍贵，不太好找，成本也高，且林青痕需要的复制比较特殊。
但他知道有两种冷门的黄阶材料，按比例混合之后，有轻微的镜像模仿能力。
原是有一本书里提到过这种配方，林青痕年纪小的时候，当练手试过。这两种材料都是黄阶四星，着实不算珍贵，甚至不能算炼药的材，因为它们本身的能力并不突出。
一种名叫仿藤，寄生类的植物，它趴在树上，会模仿周围的样子，让自己隐藏起来；还有一种是灵兽身上的产出，黄阶四星的跳月，它在逃跑时候会使用一种恍如幻觉式的技能，打乱敌方的判断。
这两种材料北州都出产，应该不算难找。
他眼角还青着，殷九霄看他回了院子之后根本不管这件事，好像不知道痛一样，先把殷九霄按在榻上，留下一句你先休息，转身直接朝那内室走了。
又在研究！
脸上的伤还在呢，不能敷个药再去？急什么？
“林青痕！”殷九霄拉着他的手不愿意让他走，“你……”
他话没说完，林青痕就转头打断了他的话。
“你乖，你听话，九霄，我现在没空哄你，”他道，随后又低下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受的委屈，我迟早一笔笔给你讨回来。”
他那一下亲的突然，又理直气壮，导致殷九霄今天陷入了再一次的怔愣。

第44章
林青痕的温度还留在他脸上。
林青痕的唇是软和的。
可惜，殷九霄还没有从这点余温旖旎中沉溺多久，他就看见林青痕做了一个动作。
他估计是怕殷九霄闹什么，也想让他受惊之后好好休息，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在他鼻尖下面晃了几下。
这就是成亲当天晚上，余音音用的那个助眠的东西，在这个时候用的话也有催眠效果。
又把这玩意儿用在我身上。
殷九霄简直哭笑不得，但他第一反应就是顺着林青痕的意思，慢慢倒在床上，装着睡着的样子。
可即使一时心软顺着林青痕了，殷九霄心里那口气还是没能过去。
林青痕脑子里就全是研究研究！脑子里就只有他那几盆土！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
但一边，他又被安抚到了，心里又悄悄地有了个想法——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
头一回，真有人扑上来护着他，即使林青痕如今也这样弱小，也真有人会心疼，会言之凿凿说要为他出气了。
林青痕已经离开了，殷九霄躺在床上想了好久，然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顺利达成自我开解。
他也想知道林青痕到底打算怎么做，于殷九霄收敛了自己内心许多恶劣的想法，继续扮着乖巧，老实躺在那里，听着动静。
余音音肯定是要来的，给林青痕送他要的材料。
一样看到他眼角的一块青了，然后她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给林青痕的项链了，果然被使用过了。
“殷家敢欺负你？”
余音音当即便炸了：“蝶梦药行给殷横斜解围，他就是这么对你的？什么玩意儿！”
“倒不是殷横斜，”林青痕拿到东西，他本人倒是淡定，“是其他人。”
余音音还在气头上：“谁？我剐了他！”
没睡的殷九霄听见了这句话，倒是有了共鸣，他也很想干脆剐了对方，但是明显林青痕有其他打算。
“剐是要剐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林青痕看了一眼余音音，“不急。”
大约也就是在这几天了。
选择报复回去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如果只是治标不治本，恐怕只是引火烧身。
林青痕最会隐忍，也知道什么叫做打蛇打七寸。
余音音如今也一样被他带着走，几句话便被他安抚好。
自从发现红圆麦那件事以来，她就渐渐听着林青痕的意见，也没必要摆那什么师徒架子了，甚至如今大多数时候，林青痕更像主导的那一个。
她顺便也把林青痕系统产出最新的丹药带走了，现在这件事她十分习以为常，对其他人也瞒地很好。
比起林青痕是怎么炼这止血散的她已经没那么关注了，非常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林青痕现在在做什么，才是她想关注的事情。
他问自己要过很多材料了，这房间里还都是土，还有一些已经枯萎的灵植，不知道在试验什么。
看这样子，恐怕会比那红圆麦要厉害得多。
林青痕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但是他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和余音音解释，更主要的成品都还没有拿出来。
“师父相信我就好，”他道，随后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后天来找我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他心里是有些把握的。
余音音走了之后，林青痕整个人又陷入了那种专注的研究状态。
他刚刚的灵光闪现来自于灵器的模仿和替身，
其实复制类的材料有很多，但完全复制魔气就没有意义了。
林青痕如今手里拿着的这一种，正因为它“不好用”，效果弱，才能在这个时候发挥关键的效用。
他刚知道这配方的时候试验过，它不能完全复制，只能短暂模仿出一个虚影来，像是一种浅浅的幻境，但这种偏巧所谓的“幻境”是可以骗过灵植的，黄阶灵植判断力还比较低。
如果现在用它来模仿魔气，它只能模仿出一点点魔气的样子，空有一层壳，可偏偏可以与真正的魔气相互配合迷惑灵植，激发出那种特殊的状态。
但实际上这被复制的气息又不带有魔气的腐蚀作用，真正的魔气降到承受线以下，就能让他手上这些经脉更强的灵植撑过去了。
林青痕先前遇见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
他在余音音面前没有把话说满，实际上心里已经很有些把握。
现在只要把土壤的比例调好，与手上的药剂相互配合达到平衡，让魔气与那一点欺骗性的模仿相互融合，诱发灵植状态，他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既然灵感来了，剩下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林青痕一试便知。
自从试炼场那事情之后，林青痕这两天好像真的在闭关，晚上都不出来的那种。
殷九霄忍不下去找过去的时候，又被这个人连哄带骗地推出去，眼睛都不看自己，还盯着那几盆土还有那几棵乱七八糟的草。
殷九霄：他又在敷衍我！
而且就那一天，他晚上一下没有林青痕在身边的时候，根本睡不着。
可林青痕偏偏有治他的办法。
他上次就发现了，亲他一下，殷九霄会安静听话很多。
既然这个方法有用，林青痕也不排斥，自然一用再用，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殷九霄一边觉得这个人敷衍，一边又忍不住被带着走。
这个人凑近亲过来的时候，是那股草木香气最浓的时候，林青痕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偏瘦削，抱着的时候又是不可思议的软，讲话也是哄着的。
“九霄听我的吧，”林青痕这样和他说，“等我做完这个，往后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殷九霄什么气也没了，然后他就瞬间心软，随着对方去了。
不过林青痕闭关研究这两天，殷九霄除了担心他，倒也没有闲着。
他那天晚上干脆也没睡，一直在修炼，也许是心境使然他两脉灵源融合的速度比殷九霄想象的要快。
他完全融合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上辈子的时候。
那种唯我独尊的影子一闪，被现在的他抓住了一丝。
殷九霄没融合之前，光凭着上辈子的功法，就已经能判断林青霜不是自己的对手。
魔气自带对灵气的腐蚀功能，融合之后又随他调动，他这底子真就是天下独一份。
现在融合完成，两脉本源除了成了解开枷锁的钥匙，亦供给了他极大的力量。
殷九霄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水平，如果按灵师的等阶来算，他应该在地阶六星左右，被他改良之后的九霄绝云剑法练到六层，与巅峰状态还有很大差距。
但就殷九霄现在综合实力，他只要出其不意，泪城绝无敌手。
就算是殷横斜，正面对抗恐怕也不一定打得过他，这便是殷九霄的底气。
啧，他上辈子达到这个状态的时候，已经从深渊爬出，隐姓埋名准备大杀四方，如今却……
殷九霄想到这里便是一睁眼，就看见林青痕坐在他面前看着他。
那双唯一没有被胎记覆盖的眼睛有明显的疲惫，却看着亮晶晶的。
“你在修炼吗？”
林青痕看他睁了眼睛，就小声问了一句。
“嗯，”殷九霄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但你不来，我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大杀四方”的剑尊重生一回，别的没学会，装可怜倒是驾轻就熟。
特别是在林青痕面前，已经装成习惯了，即使打遍泪城无敌手，如今也要在自己对象面前装一把可怜人。
他随后又问了一句：“你忙完了了吗？”
而后林青痕果然如他所愿，上来抱着他，头靠在他的肩窝上，长叹一口气，好像总算放松下来，回道：“忙完了。”
他的进阶任务一已经成功了。
五种灵植的改良要求，按照系统的检测，林青痕甚至超额完成了这个任务，他改良的所有灵植，应该全部都突破当前的星级。
且那种被魔气诱发的特殊状态又远不止于突破星级，就连灵植的功能都随即发生了变化。
三种自选黄阶中品丹方这个奖励当然不用多想，林青痕自然是选了自己改良的灵植相对应的三种丹方：灵魄丹、培元丹、疾风散。
疗愈丸与止血散效用类似，被他比较之后舍弃。
丹方这个已经知道的奖励林青痕之前就算好了，拿到了之后他也算平静，重要的是进阶任务还给他解锁了一个额外的奖励。
——这个额外奖励连林青痕都觉得惊喜了。
系统给他开了一条新的制作线，他可以同时制作两种药物。
林青痕的止血散一直在制作当中，如今稳定占了一条制作线。
从他开始供给蝶梦药行开始时间已经过了二十来天了，每瓶止血散的制作时间已经压到一分钟左右。
中间还有停过，因为蝶梦那边种植园子实在太小，即使大规模使用催熟剂，给他的原料都偶尔要供不上，毕竟还得直供鼠灾那边。
就林青痕现在这个制作速度，蝶梦的质量优势，就这二十多天的功夫，泪城止血散的散卖市场已经基本被蝶梦占据，林青痕确实仅凭这一点，就足够撑起一家基础药行。
但是这还不够。
林青痕用那条新开的制作线准备做五瓶药出来，虽然是新增三种丹方，但不同的材料做出来的系统会分类，制作时间也不一样。
先做出来的是疾风散。
这种原来黄阶六星的鸡肋丹药炼出来是淡淡的青色，两个半小时的制作时间，一瓶固定10粒。
林青痕没有鉴定能力，他仍然不能很明确地说出这丹药如今是什么情况，但系统要求100%的提升，突破星级是肯定的。
至于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额外奖励，一试便知。
林青痕吃下去之后，首先是感受到身体的轻盈。
他试着跑了几步，速度明显提升，但就这他也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东西来。
直到林青痕随便往上跳了几下，只觉得身体轻得像根羽毛，他有明显的滞空感，再缓缓落下，丹药效果过去之后，也再没有原来力竭的副作用。
不仅是加速，这丹药赋予了人短暂的凌空甚至是飞行能力，在战斗中的适用范围一下就变广了。
一颗黄阶丹药，已经有类玄阶丹药的效果。
且这种爆发型的丹药和止血散这类辅助类的不一样，使用效果是因人而异的。
林青痕灵气薄弱也没有战斗本能，他都能做到这程度，其他人自然能用得更好。
林青痕有底气了。
他试药那段时间，殷九霄正进入融合的最后阶段，他全然专注，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动静，只知道自己一睁眼林青痕就坐在自己面前了。
他轻轻抱完自己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殷九霄低头看到他的眼睛，他又在林青痕的眼睛里看到那样的眼神。
坚定，自信，谁都不怕，因为望着自己，还比先前独添了一丝柔软。
“我可以给你出气了，说话算话。”
这样的林青痕叫拿回一部分力量的举世之尊都软了心性，他把人收紧入怀里，应了一句：“好。”
罢了，随他，都随他。

第45章
他也想看林青痕怎么保护他，这又是殷九霄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林青痕先前不打算暴露自己和蝶梦药行的关系，是那个时候他手上只有红圆麦这一个筹码，且这个东西毕竟低星，太过基础，只能帮蝶梦起步。
但由此招来的许多事情现在都是余音音在抗，林青痕露面之后，他不一定能扛得住少东家这个位置。
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手上的筹码增多了。
殷九霄也意外的是，林青痕从现在开始，没打算在他面前瞒着自己和蝶梦药行的关系了。
之前林青痕种种行为也算是一种试探，他把研究的地方设在内室，殷九霄听见动静了，应该也知道一些，但他不多问，也绝不对外说，还帮他瞒着殷横斜。
林青痕知道他聪明，也守得住秘密，且殷野他们找过来的时候，殷九霄没藏，坐在那里说他藏了林青痕便跑不了。
这许多细节叫林青痕可以信任他，也愿意尝试一次。
余音音这次过来找他的时候，头一次看见殷九霄是醒着的。
她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她知道殷九霄瞎，于是就停在门口给林青痕使眼色。
“进来吧师父，”林青痕一脸平静，“我知道他醒着，想告诉他。”
殷九霄是他枕边人，如今也是时候了。
于是余音音就慢吞吞地走进来了。
她看了看林青痕的神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这是成了？又弄出什么新东西来了吗？”
林青痕应了一句，然后对余音音道：“不在这里说，去药行的种植园吧，九霄和我一起。”
还要带他？
余音音又看了一眼殷九霄，眼神有些难以形容。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呆在林青痕身边，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培养感情的。
林青痕为人谨慎，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对殷九霄如此放心，实在反常。
殷九霄其实知道这一切，蝶梦药行和林青痕的关系之类的事情，甚至他知道的比余音音还多一些。
但林青痕主动和他展露这些，意义便大不一样。
他维持着那种乖巧，就握着林青痕的手随着对方走。
林青痕在路上是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就很认真的听着，林青痕讲完了，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殷九霄似乎消化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然后林青痕就看见他笑了。
“那青痕真的很厉害，”他说，脸上还带有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好，果然没猜错。”
余音音一回头就看见他的表情了，再去看林青痕。
她牙酸。
行，你们刚成亲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她好像有点明白林青痕为什么会短时间内对殷九霄上心了，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
林青痕这十来年过得苦，如今吃到一点甜，自然心里放不下，稍偏爱一点，也是正常，毕竟是个知心人呢。
不过林青痕还是那个性子，他情绪化上头也就那一会儿。
到了种植园之后，先给余音音看了东西。
这些灵植生长周期比红圆麦当然是要更长的，最短的都是四个月左右，在这上面广泛使用催熟剂是要赔本的。
如今为了展示，林青痕先给她看了一下效果。
余音音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倒腾土壤，然后拿了一个瓶子往下面滴，那瓶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直到这五种灵植在那一刻突然发生异变，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青痕制作台那边已经有所有的成品丹药了，在种完之后，他各拿了一颗，给余音音看。
“我不会鉴定，麻烦师傅给看一下？”
余音音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了过来。
她还没有从灵植的变化里回过神来，林青痕递给她的每一颗都是能让她震撼三天的程度。
灵魄丹的主料板苋，原来是黄阶四星的灵植，现在已经是五星，肥夏直接由五星突破到七星，硬生生跨了两个星级。灵魄丹是修炼的时候作为吸收灵力的辅助的，但中间也有细分，炼出来的样子也不一样。
板苋主料的灵魄丹作为日常使用，可以帮助灵师更好进入融天入地的修炼状态，吸收灵力的速度会更快；
肥夏为主料的灵魄丹最好在战斗之后使用，更有助于灵师突破。
这两样丹药，都是灵师常用且必备的丹药，余音音检测过，除了突破星级之外，由于原料的因素，这两种丹药对灵力的引入效用明显变好了。
林青痕给的培元丹，同样突破星级。这是给小孩子用的，使用效果更加柔和。
疾风散林青痕已经试过了，六星变七星，这个提升是最巨大的，称得上是改头换面。
这些东西每一个拿出去，对炼药师来说都是极大的震撼。
止血散还只是基础药物，这些黄阶中品到上品不等的丹药覆盖市场更广，只要试过这种货的灵师武者，绝不会再用市面上其他的普通丹药了。
反正余音音看完之后，先是蹲在地上冷静了一会儿。
她脑子嗡嗡地响了一段时间，然后才找回理智，哑着嗓子问林青痕：“青痕……你想做什么？”
“若不是有师父送的灵器，我与九霄上回差点没命。殷家混乱，殷横斜空有一副软心肠，实在糊涂，”林青痕道，“我得做些什么，师父帮我联系泪城的炼药师协会，我有事要与他们商量。”
余音音：“联系他们做什么？”
“师父之前不是说过，关于那红圆麦的事情，其他药行一直觊觎，炼药师协会几次三番登门，就是想要这红圆麦的种子吗？”林青痕道，“师父去回他们，说我愿意卖出，只要一个小小的条件。”
余音音皱了皱眉头，提醒他：“这泪城里的炼药师协会可不好相与。”
之前因为鼠灾这件事，与蝶梦还算有些过节。
但是林青痕改良过的红圆麦过于逆天，基础性药品供给量又大，眼见着徐耀阳那边逼宫失败，炼药师协会这墙头草就自然而然地偏过来了。
“我知道，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林青痕道，“做生意罢了，他们现在有用，有一根胡萝卜吊着，便能为我所用。”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炼药师协会虽然势利，但在泪城里确实很有话语权，当时徐耀阳拉拢了他们就开始暴露嘴脸，不仅仅是因为鼠灾断供的事情。
炼药师协会抱团这种特性对内对外都一样，炼药师对内同气连枝，对外还会拉拢灵师。
协会内的一半供奉都不是炼药师，是城里实力排的上号的灵师，其中也有两位天阶一星的。
若徐耀阳一切顺利，他本可借由鼠灾发难，从丹药断供开始，从下到上扳倒殷横斜，这殷家得改姓徐了。
余音音和林青痕的到来是个非常大的意外，殷横斜得了帮助，如今又明显站在蝶梦这边。
殷淼还算有些良心，没动摇，余音音殷横斜殷淼三个天阶立在那里，药品断供没成功，硬抢也抢不过。
于是，前段时间炼药师协会就已经开始摇摆了，林青痕现在是恰好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从徐耀阳的营地里顺理成章地走出来。
余音音想到他之前说要报复回去。
林青痕此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恐怕是要搞个大事情。
而且，有刚刚他给的那些灵植在，红圆麦当做筹码卖出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林青痕做完这个任务之后，他手里的筹码更多了。
他目前10点自然亲和力，放在止血散的制作上也有百分之10的提升，普通炼药师拿同样材料做出来的丹药不如他做出来的好。
当然这种信息他不会对外说的。
余音音都听他的，思考了一下说：“好，你自己做主，我都帮你联系。”
和余音音通完气，林青痕便带着殷九霄去蝶梦药行，等着炼药师协会的人上门。
殷九霄一路都算是安静，他看出余音音其实对林青痕到底是怎么炼药的还是好奇，但比起这个，林青痕拿出来的改良材料比他怎么炼药更让人震惊。
炼药师遍地都是，就连炼药师协会都知道为上好的材料低头，余音音也聪明，知道不需要对林青痕所有事情刨根究底，所以适可而止，闭嘴不问。
林青痕身上还有其他的秘密。
殷九霄回想自己知道的这些，又念起这个人隐藏的另一部分，觉得林青痕此人真是他生命里的异数。
这个人好像伸着爪子在一下一下挠自己的心，让人心痒痒。
林青痕倒是觉得殷九霄今天出乎意料的听话，也没有过多惊讶的样子，亦不会追问什么。
他想了想，刚想开口问几句，就听到楼下有喧闹的声音。
蝶梦虽然稳定起步，但地方没换，二楼会客室还是那个样子，很小，林青痕坐着的地方一眼就能望到楼下。
他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人衣服看着灰扑扑的，整个人也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如今正指着药行柜台里摆着的止血散，问道：“你们的材料到底是哪里来的？”
“你们老板是谁？”
“回答我。”
“是不是林青痕？我找他，让他出来见我。”
那是林云思。
林青痕意外过后，眼睛转了转，他好像猜到什么，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微笑。
面具下的脸像是算计着人的小狐狸。
他记得，当时林家发现树洞里阵法的人，就是这位林云思吧？
居然追过来了，恐怕叫他发现了更多。
啧，还是一个人来的。
林青痕自认自己不算做一个完全的炼药师，他主业是种田。
系统有逆天的地方，但局限也很大，如今总共也就4种丹方，能做的丹药品种是固定的，黄阶丹药种类还算少，把准几个大需求就行，但一旦到玄阶，花样就多了，系统是逆天，但也有短处。
药行要做大，往后肯定要靠材料吸引稳定合作的炼药师才行，林青痕手握系统，也绝不可能一手包揽所有的炼药工作。
这不就天上掉下来一个吗？

第46章
林云思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炼药师，在某些时候脑子转地确实挺快，但自小被家里宠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通人情事故，且总有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性，年纪又小，知道北州情况复杂，却没有想到复杂到这个程度。
本来几天就应该到的路程，他辗转了二十来天，换乘好几次，才到泪城。
要不是带着好几样绑定的防护类灵器，他都差点没命，林云思哪里经历过这种苦难，等他后悔的时候，往回走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这里走。
林云思还带了不少钱财器物，甚至连常用的药鼎也放在储物灵戒里一起带过来了。
他一开始还不会遮掩，生活处处都要精细，就这十来天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教训，现在知道怎么隐藏自己了，浑身脏兮兮才是最好的保护，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好几天没换了。
他今天好不容易到了泪城，数天来的警惕心让他没有直接去殷家找人，本想先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却在一家路边的小药行里看见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四星止血散！
而且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柜台里！卖的价格还挺便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前去检测过几遍，反复确认过这就是溯夜仙山楚峰主曾经拿出来的那一种最好的止血散。
现在，这里有一堆！一大堆！
这合理吗？
林青痕就在泪城，他对已知的信息上下联系一下，要说这事情与他无关，林云思打死都不信。
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有些兴奋了，才没忍住在现场问。
但药行里的伙计只觉得他奇怪，并不打算回答，林云思正打算接着纠缠下去，却听见一道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
“你找我？”
隔着通向二楼的台阶，林云思猛地抬头看到了那个人。
他以前在家里对林青痕印象不深，就记得他脸上戴面具。
林青痕！
我就知道是他！
林云思这些天来受的委屈好像总算得到一点回报了，他一下就窜上去了，站在林青痕面前喘着粗气，开口就是：“家里的红圆麦是你弄出来的，是不是！”
林云思来之前想的太简单了。
他一直觉得林青痕是逆来顺受的那种性子，毕竟这个人废物的印象实在根深蒂固，他在家里偷偷研究这东西，不敢告诉任何人。
就连这东西弄得家里不安宁，林云思也没想过是林青痕一个人在搅动风云，他又不会炼药，也许是被人利用了。
于是林云思觉得只要自己一来，戳破他这一个秘密，再加以威逼利诱，林青痕自然会乖乖听话，把这红圆麦的奥秘告诉自己。
但如今被自己质问的林青痕动都没动，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回了一句：“是啊。”
他认得好快！
林云思一下就噎住了，顿时不知该怎么回复。
他突然意识到如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他来之前根本没想到，这东西会在泪城遍地都是。
“你……”
他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先坐吧，”倒是林青痕对他的到来好像丝毫没有惊吓，还在旁边给他指了指位置，语气还挺好，“你要是有兴趣，我刚好就红圆麦此约了人谈事，你可以听一听。”
林云思盯着他看了一下，他满脑子都是问号，却还是先坐了下来。
不是，为什么林青痕这么镇定？
甚至还有几分客气，仿佛他是什么远道而来的朋友。
他没坐，在那里僵硬地站着，这才发现场合里还有一个人。
这人他不认识，但一看那双眼睛就知道，殷家殷九霄。
这位也是一样的奇特，紧紧挨着林青痕坐在一起，那双无神的眼睛动了动，问了一句：“是林家林云思吧？我认得你的声音。”
林云思等了一会儿，憋出一个字来：“嗯……”
“坐吧，”他道，语气听起来也很柔和，“青痕人很好的，你别害怕。”
说实话，他这句话不说还没什么，一说出之后，林云思整个人毛骨悚然。
他这段时间被锻炼出一种面对危险的直觉来了，现在这种直觉就已经在发挥作用，但是他硬抗着没有走。
林青痕就在这里，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他非要搞清楚那红圆麦的事情不可！
他刚坐下不一会儿，余音音就带着炼药师协会的人来了。
她去之间林青痕和她通过气，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家的要求，若炼药师协会不同意，他们便用不着来蝶梦深谈了。
现在来了，应该是很有意向。
“我在殷家受了欺负，”这是林青痕让余音音带过去的原话，“想来想去还是意难平，家主不给我出气，我便自己来，所以，想让协会出面，帮我个忙。”
炼药师协会那边知道红圆麦的研究者是殷九霄娶回来的人之后，还是惊讶了好一阵子。
但炼药这事情他们不知道，还觉得蝶梦药行里有其他炼药师，余音音只说，红圆麦这件事林青痕可以做主。
至于林青痕在殷家受了谁的欺负，他指了好几个人，语气很有几分委屈。
“殷容羽，殷野，还有其他几个，我记不得名字，”林青痕看了一眼殷九霄，“但九霄记得，我得为九霄出一口气。”
泪城炼药师协会的人听了这话，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余音音是个很不好打交道的主儿，泪城也有人听说过二十多年前曾有这号响当当的人物。
她动手的话虽有缺陷，但在泪城这地界也数得上号了，更何况蜂晶蝶这灵髓逆天，炼药师协会本就想巴结她的。
谁知道对方身后藏着的人，那红圆麦的研究者，竟然只是个这样的……小孩？
在这群老油条面前，林青痕确实可以算是小孩子了，开口的这几句话可算是十分幼稚，仿佛真是一时意气。
关于这特殊红圆麦的事情，一开始蝶梦不解释，他们还以为这种子在北州之外已经泛滥了，第一时间便托人去问。
泪城确实只有殷家有能出去的飞船，但炼药师协会还有城外的人脉，结果一问，消息传回来，根本不是这回事。
蝶梦拿出来的红圆麦，就是天底下独一份的。
林青痕自然清楚炼药师协会的心思，对方的贪婪他也看得清楚。
蝶梦如今只靠自己，目前供给的量还不多，且等鼠灾过后，散卖零售只是很小的一块市场。
协会那边有固定的合作对象，一时半会儿是动摇不得的。
丹药的大量出货渠道主要是给有组织的佣兵团，且这红圆麦，不仅要在泪城卖，还要往外面扩展，这是协会的打算。
北州这里乱，泪城这边主要靠殷家一家管着的情况比较少，毕竟积威尚在。
但在整个北州里，结成大队或小队的佣兵团才算是主流力量，在林青痕的理解中，颇有些军阀割据的样子。
钱赚多少反而是其次，这些势力才是炼药师协会的主要拉拢对象，他们急需要这红圆麦作为敲门砖。
如今一听林青痕这要求，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反而听着像是另一桩好事。
炼药师协会一直希望殷家越乱越好，之前支持徐耀阳也是，倒掉殷这个大姓，让泪城浑水更深，对他们是极有利的。
如今又是殷家内斗，虽然是小辈内斗，但也是喜闻乐见，别说有红圆麦这筹码，就算没有，他们也挺乐意插一脚。
“就这一条？”
炼药师协会的人忍不住反问一句。
“就这一条。我要炼药师协会的四位供奉都与我同去，”林青痕道，“我教训欺负我的人的时候，炼药师协会得站在我这边，我说要揍谁，你们就揍谁。
若你们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立下一日盟誓，绝不可违。”
灵界的盟誓不是随随便便立的，像与婚书那样，正经立下的盟誓受天地规则保护，比任何契约都管用，不是嘴上说说随后就可以反悔。
“等会儿，”炼药师协会兴奋之下，还有一点疑问，“殷家亦有高手在，协会几位供奉可打不过殷家家主和长老。”
加上余音音也不行。
“我想要收拾的人，都在天阶以下，加上那几个故意疏忽的侍卫，最多地阶，炼药师协会对付起来不会有难度，”林青痕道，“至于殷家的家主和长老，我自己会解决，用不着你们操心。”
他这样一说，炼药师协会顿时放松许多。
“那林少东家想要教训的人，仅指的的殷家的人，是吧？”
认真说，炼药师协会多多少少也得罪过他的，这盟誓若不说清楚，怕殃及自身。
“当然，虽然我记不清楚全部名字，但确实只有殷家的人，”林青痕眨了眨眼睛，给出了很肯定的回答，“你们还有问题吗？”
炼药师协会很满意，没有其他问题了。
林云思虽然不明白这前因后果，但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定盟誓，在看到林青痕把红圆麦的种子交换出去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你在干什么？”
林云思想不明白，忍不住出声当着大家的面问他：“在林家的时候，三山找这东西都找疯了，别说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反而什么都不说，在这里随随便便交换给别人，就为了给你自己出一口气？不对，是为了给殷九霄出气，林青痕你是不是疯了？”
林青痕才不管他，他利落手起，和炼药师协会定下了一日盟誓。
看着协议成效，脸上露出一抹笑来，随后转头淡淡然回了一句：“我就愿意这么做，我们小夫妻的事情，你懂什么？”

第47章
说实在的，余音音也不知道林青痕想做什么。
他要找回场子，并不需要大费周章，找她就可以。
殷容羽殷野那一圈小辈加起来都打不过余音音一个，潜入殷家找到空子也不难，但林青痕没有让她去。
他把余音音劝了回来，然后硬生生忍了几天，把研究成果弄出来之后，愣是去找了非常不靠谱的炼药师协会，定了一个谁看都有点傻的盟誓。
但她现在有习惯了，对于林青痕此人，不能多问，且看他怎么做就好了，反正他不会做蠢事。
林青痕对这件事没有多拖延，与炼药师协会约好，明天就去。
今天他没有带着殷九霄回殷家，也没让林云思走，他让余音音帮忙安排一个住的地方，一个晚上就行。
蝶梦的老掌柜在城里有个小院子，空房间还是有的，林云思憋着气在那里思考了一下，还是随着林青痕一起走了。
他实在太好奇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了。
林青痕知道他会跟上，他对林云思的语气也很好，听起来很温柔的样子：“云思一路过来也辛苦了，来之前也不知道和我提一下，先休息一晚吧，明天我带你去殷家认人。”
去殷家认人？
我看你是回去找茬吧！
林云思一口气闷在心里，但多余的话林青痕不会和他说了，林云思就看着这对“小夫妻”你侬我侬地牵着手进了房间，看样子好像根本没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
自从来了北州之后，所有事情都透露着一种诡异感。
他倒是要看看，林青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其实现在的林青痕确实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他前几天沉迷研究，几乎没日没夜，研究出来之后也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地做了好几件事，如今总算可以抱着人好好睡一觉，等到养足精神，再去做大事。
殷九霄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也知道他困，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背，是哄着人睡着的架势。
但林青痕已经困迷糊了，还硬撑着要和他讲话。
“九霄不好奇吗？”
殷九霄是唯一一个在这一天里没有多问也没有任何质疑的人，倒是让林青痕想和他多说些什么。
林青痕又补充了一句：“我明天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比你想象的要……”
他竟然一时没想出什么形容词来，最后才小声补充了两个字。
“残忍。”
“没关系的，”殷九霄跟他说，“做什么都随你。”
他还想万一林青痕哪里没看顾上，他还能给他补上，泪城这一块地方，随他折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残忍一些也好，一些人不听话，本就是要收拾的。
林青痕因为他这一句话感到安心，他在殷九霄怀里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整个人精神都好了许多。
殷九霄醒的时候，林青痕正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他早就醒了。
殷九霄发现他在那里很认真地做一件有些特殊的事情——他在剪面具。
他那张戴了很久的皮质面具，虽然现在在殷九霄面前是不戴的，但一旦面对其他人，他还是会戴，包括余音音面前，这好像是林青痕的一种自我保护。
直到现在，他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一样，剪刀划下去，那块皮质面具一分为二，再也不能用。
然后林青痕抬头，他的目光好像盯着虚空里某块地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对殷九霄笑了一下：“醒了？”
殷九霄盯着这样的林青痕看了一段时间，回了一句：“嗯。”
“走吧。”
两个人自醒来之后没有多交流什么，只默契地牵了手一起往外面走。
林云思一晚上没睡着，顶着一张脸在院子里面等，然后就看到林青痕那张脸。
他明显受了一些冲击，张着嘴刚想问你为什么不戴面具了，但没敢问出来。
林青痕今天的状态很不一样，仿佛昨天的友好和少年意气不过是假象，眼神冷冰冰地扫过来，配合着那张仿佛恶鬼的一张脸，让林云思打了个寒颤。
他途中受了多少折磨，都还有一股劲想要到泪城来找一个真相，如今是真有点想逃了。
“我、我今天不想去殷家，我……”
“师父，带上他，看好他，”林青痕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转身便对林云思说了一句，“我今天不会对你怎么样，放心。”
然后他勾唇笑了笑，说话又似引诱：“你不想知道红圆麦怎么来的了？云思，我卖给炼药师协会还有条件，但是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什么条件都不要，告诉你这东西是怎么弄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休想蒙我，”林云思道，“你签盟誓的时候我听见了，你答应泪城炼药师协会，只会把种子分享给他们。”
否则炼药师协会不会这么听话。
“我有办法呀，”林青痕眨了眨眼睛，“真不试试吗？云思啊，你呆在这里，也不一定会安全的，不如跟着我走。”
林云思：……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不用余音音带，自己抬腿就跟着走了。
真好骗。
林青痕想，他今天心情愉悦，仿佛什么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外面，炼药师协会的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一日盟誓，今天林青痕的目的达到了，明天就是他履约把那种子上交的时候，也是上殷家门讨个说法的时候。
但今天的殷家是懵的，特别是殷横斜，他根本没有预备。
上次试炼场那边出事之后，他忙着检修，殷家剩下的试炼场只有这一个了，防护罩出了问题就是大事。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不敢去面对殷九霄，直到看着那小院子的人来报，说殷九霄不见了，和林青痕一起被人带走了，他才慌了神。
那看着小院子的几个人余音音都知道，她以前来的时候可以完全避开。
这回却按照林青痕的意思，光明正大地来，光明正大地走了，殷横斜听到消息的时候又晚了一步，他不知道人去哪了。
他着急也是真着急，昨天一晚上没睡，到处翻着找人，但没想到今天早上人自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大串人。
“家主！”前来报信的小厮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眼下的情况，慌里慌张的，“少主，还有那个少主夫人……他、他说让你到戒律堂，还有、还有把那天在试炼场的所有人都带过去，他有、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殷横斜：“……什么？”
“您快去管管吧！”报信人一时半会儿和他说不清，“林青痕疯了！他是要翻天了！”
殷家戒律堂看样子好久都没有用过了。
此时此刻，林青痕站在高处的小台子上，他伸手一摸，那台子上一层的灰，锁链也生了锈。
实际上他也只是通知殷横斜他要做什么而已，反正炼药师协会那几个供奉挺高兴做这件事的，带着人冲进殷家，如今已经捉了殷容羽殷野过来，他们身边几个跟班也一样带过来了。
林青痕少主夫人这身份顶在这里，他说这事情他自己扛，反正以后若殷家对此还有什么问题，一日盟誓已过，那林青痕就自己管吧，不关他炼药师协会的事情。
林青痕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脸晦暗莫名。
殷容羽他们被殷横斜关了禁闭，今天刚出来就被带到这地方来了。
一看是炼药师协会的几个供奉动手，一开始还有些慌，以为他们与殷家撕破脸了，这家里要大乱，没想到对方一路把他带到戒律堂，堂前站着殷九霄。
林青痕摘了面具，他一时还没认出来，但看到殷九霄就意识到这是谁了。
“你是不是疯了？赶紧把我放开！”
殷容羽头一次这么狼狈，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让炼药师协会听话的，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这场景会发生。
“林青痕！我再说一遍，让他们放开我！殷九霄，你有什么胆子敢这么做！”
林青痕似乎对他的回应很不满意。
“戒律堂是罚做错了事的人，你不该这么回话，”林青痕摇了摇头，仿佛长辈对小辈的恨铁不成钢，“跪着跟着我说话。”
炼药师协会的几位供奉明白他的意思。
灵力冲着膝盖一甩，不管情愿不情愿，他们就如林青痕所愿，老老实实跪着回话了。
殷横斜赶到的时候，戒律堂前面已经跪了一排了。
被天阶高手压制的小辈没一个有还手之力，全被压着跪在那里，有几个开骂过，被大力抽过几个嘴巴之后就不敢了。
“林青痕！”
殷横斜脾气再好也看不了这场景，他连九霄绝云剑都放出来了，炼药师协会的几个供奉还是怕这剑的，明显退了几步。
然后殷九霄就开口了。
“叔叔，”他的声音淡淡的，“别激动，不会要他们的命的，青痕人很好的。”
殷横斜猛地转过头看他。
殷九霄很久没叫过他叔叔，一般都是叫家主的。
“九霄，你……”
而且殷横斜此时此刻又看到余音音了，这人他是认识的，余音音没动手，如今正安静站在林青痕身边。
余音音给他使了个眼色。
殷横斜那剑就没有劈下去，他呆愣愣地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最后居然真的过去了。
林青痕听到他在和自己说话。
“青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九霄受欺负，你也受委屈，这些事情确实让人难受，但殷家已经这样了，这些都是有潜力的小辈，你不能……”
林青痕看都不看他，回了一句：“我叫人传话，请家主召集的那些人，召集了吗？”
“我……”
“殷家的长老、试炼场上的那些人，还有这家里有头有脸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戒律堂够大，我想应该站得下，”林青痕道，“不要轻举妄动，殷横斜，蝶梦和炼药师协会如今都站在我这边，为你的殷家想想，如果不想丹药再断供的话。”
然后林青痕转过脸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我看你有点良心，做的这一切亦是为你好，为殷家好。
殷横斜，照我说的做，立刻，不准拖延，否则你的那些有潜力的小辈们，马上就要跪废了。”
殷横斜僵硬在原地。
他看看殷九霄，对方听见了，但脸色一点没变，很冷静地站在林青痕身边，甚至脸色还有几分温柔。
这是什么情况啊？
殷横斜的世界好像裂开了。
林青痕、林青痕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吗？
此时此刻，炼药师协会的人也觉得有点不太对了，脑子里全是疑问。
不是说好的教训小辈吗？虽然确实目前只抓了几个小辈，但怎么来的人越来越多？被殷家所有人盯着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吧？林青痕到底什么打算？
可盟誓已立，人也抓了，他们骑虎难下，今天也只能跟着林青痕的意思走。

第48章
泪城的势力构成其实比北州其他城市简单很多。
林青痕看得很清楚，殷家在这落魄小城里确实是第—家族，族内包括殷横斜在内，还有四个天阶。
这四个天阶真拼命的话，殷横斜武力值最高，不过他的旧伤拖累很多，是个很难控制的意外因素，殷淼实力差—点，但是从上次家族波动来看，他还是很坚定地站在殷横斜这边。
殷淼有点脑子，林青痕接触过他，其实此人比殷横斜要聪明—些，人也算忠心，只要把控住了殷横斜，那殷淼这个天阶就是可控的。
徐耀阳是家里唯—有能力可以和殷横斜动手打架的，不过有殷淼在，他单人确实不敢轻举妄动，还有—名姓叶的长老，平时不怎么出头，但也不站队，是个老滑头。
城里除了殷家之外，就剩下炼药师协会有些本事了，泪城曾经遭到毁灭性破坏，城里有很多缺失，炼器师协会不成气候，其他的团体也没有能说话的。
炼药师协会有两位战斗系的天阶供奉。
在余音音来之前，这六位天阶高手是泪城的武力值巅峰，且炼药师协会还握着供药的命脉，徐耀阳当时争取到这个势力倾斜，才敢正面和殷横斜叫板。
天阶高手的意义确实很不—样，突破天阶对灵师来说是极大的变化，对天阶以下几乎可以形成碾压态势。
换句话说，拉拢了几个天阶，泪城这块地方就没有人可以挡得住林青痕。
殷横斜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强硬的时候，他就适合被人带着走。
有殷九霄在，以及当前形势，林青痕不怕他不跟着来。
炼药师协会签了—日盟誓，余音音自然听林青痕的，七取其五，殷家其他两个天阶怎么想，林青痕根本不在意，他也不需要在意。
他只要—日就够了。
其实不需要殷横斜去唤人，这么大的事情，很多人也闻讯赶来了。
这家里欺负过殷九霄的小辈多了去了，徐耀阳和另外—名叶长老手下也有人被带走了。
那位叶长老是—贯的滑头，来的路上鼓捣着徐耀阳的火气，叫别人先出头。
果然，这两个人来的时候，是先听其声未见其人。
“谁做的？我看谁敢在这里撒野！”
徐耀阳第—时间亮了灵髓，他的髓也是剑，林青痕站在那里，就看到两道银色的剑芒朝自己而来，但余音音不是吃干饭的，—下站在他面前挡住了。
但光有—个余音音，不能完全拦住徐耀阳，只能短暂地支撑—会儿。炼药师协会的供奉在下面压着人呢，他们不能动。
林青痕就转头去看殷横斜，这位家主明显处于—个慌乱的状态。
他如今不知道该怎么做选择，便僵在那里没有动，直到感受到林青痕的目光，才低声开口：“青痕、林青痕，别在家里闹了。”
“我今天不做完我想做的事情，绝对不会收手，”林青痕当着他的面，把殷九霄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两个人站在—起，离得很近，“殷横斜，殷家主，我与九霄如今这种关系，我做的事情，也有他—份，我受了伤，他别想好，我要是死了，他也别想活。”
然后林青痕意有所指地看向动手的徐耀阳。
殷横斜不能做鸵鸟，他必须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
殷横斜原来对林青痕的印象还很好，觉得他温柔贤惠，却没想到这种印象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你拿九霄威胁我？”
“随便你怎么理解，”林青痕道，“现在，徐耀阳和殷九霄之间，你自己选。”
就殷横斜的性子，林青痕把握还是很大的，但是他没想到殷九霄也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不是威胁，青痕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他道，“叔叔，往前我在家里的许多经历你也知道，是我没本事，护不住自己，我不怪你，叔叔作为家主，也有自己的苦衷。可如今终于有个青痕愿意为我出气，你也要拦他吗？我永远这样苦痛地过下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受着折磨欺负，是叔叔想看到的吗？”
殷九霄心里也很清楚，什么是殷横斜心底里最重要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用他无神的眼睛望着殷横斜的方向。
“你怎么和我爹爹，还有死去的爷爷交代呢？”
殷横斜脑子嗡嗡作响。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但真的时间不等他，眼见着余音音那边好似要撑不住了，徐耀阳的—道剑芒已经到了跟前，殷横斜脑子—热，第—时间便上前去拦住了。
林青痕—见他这动作，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想到殷九霄会开口说那些话，倒和林青痕打算说差不多。
殷横斜唯—强硬的地方，就是硬要留下殷九霄这个少主位置，不肯给其他人。
他性格如此优柔寡断，却有执念，有愧疚，只要握住这—点，便十分好拿捏。
徐耀阳—见他动手，便知自己打不过了，停下来之后神色是明显的难以置信：“家主就任他们胡闹吗？”
“我……对不起九霄，对不起父亲和大哥的嘱托，没本事的是我。”殷横斜低声道，又最后确认了—句，“青痕，你不伤他们性命，也不伤他们天赋的，对吧？”
林青痕点了点头，道：“自然。”
叫别人吃苦的方法可多得是。
殷横斜闭了闭眼睛，叹道：“冤有头债有主，林青痕，我小瞧你了，今日，我管不了你了。”
他这个时候去对抗林青痕，确实不是什么好选择，林青痕知道他会怎么选——站在—边，先什么都不做。
情势如此，殷横斜就像林青痕预料的那样做了决定。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什么都不做，就是任由林青痕去做的意思。
徐耀阳—看这形势不好，他也不动手了，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林青痕看到他盯着自己，那目光像刀—样，恨不得把自己剐了。
大概没想到，灵力这样低的—个人，也敢踩在自己头上。
“急什么？”林青痕赌对了，如今正是心下安定的时候，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点笑来，“还没到你呢。”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唯有他—个能听到。
戒律堂渐渐站满了人，其中也多有愤懑，但目睹之前的场景，又没有人敢动手。
天阶都站在林青痕那边，他们难道敢多做什么吗？
整个场面呈现出—种诡异的寂静来，几乎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林青痕。
起风了。
这个人脸上有大块的青色疤痕，本来看着就有几分恐怖，风吹动他额前两缕头发，配合着林青痕脸上那种淡淡的微笑。
林青痕明明灵力极低，却在这时候有—种非常强烈的吓人感，好像是什么恶鬼。
“我并非无端发难。”
林青痕在此时此刻开口，他声音放大了—些，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天有公道，家有家规，九霄是殷家定下的少主，是拜了祠堂定了位置的，却从七岁以来，处处受人欺负，多少次险些没命，”林青痕道，“殷家混乱，不立规矩，十来年都这样过了，才叫—些人胆大包天，以下犯上，随意欺主。
如今，我就在戒律堂前面，当着你们殷家老祖宗的面，把这—桩桩—件件，全都清算干净，好好立—立规矩。”
戒律堂的位置就在殷家祖宗祠堂对面，林青痕站着的位置，能看到祠堂的大门，有些破败，但依稀可见当时巍峨。
“第—件，我问问在前头跪着的大家，希望能有人给我老实回答。”
“殷九霄脖子下方的那道烫伤，现在还留着疤，当时是谁弄得？”
“若是供不出来，我看就大家—起罚吧。反正今日我有的是时间，就怕大家熬不住。”
“所以通通都老实—点，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
林青痕不知道先前殷九霄到底遭遇了多少事情，殷九霄本人怕是也记不清了，但这些人会告诉他的。
强压面前，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联盟，迟早供得出来。
况且这些小辈又还年轻，林青痕嫌他们说的慢，连殷九霄院子里那两个不专心的守卫都拖出来了，—起压着跪着，教训了个彻彻底底。
林青痕当时选择炼药师协会合作，还有—个挺重要的原因。
有—位供奉的灵髓是鞭子，鞭尾有倒刺，灵师的恢复能力都能强，但是疼痛感是不会减弱的，那位供奉的鞭子就特别好用。
—鞭甩下去，疼痛由脊骨传到全身，血肉模糊，哼都哼不出来。
几鞭子下去，这场子里所有人用看魔鬼—样的眼神在看林青痕。
他确实答应了殷横斜不会伤他们性命，灵师的天赋也没有那么被容易损害。
炼药师协会那几位供奉签了盟誓，今天就得听他的，暗戳戳多做什么都算是违约。
于是林青痕淡淡—声，那鞭子抽下来，剐掉—片血肉，即使有人磕头求饶也不听，直到弄到他满意为止。
这场突如其来的清算叫所有人噤若寒蝉。
林青痕看起来像是真的疯了，他好像不计后果的在这么做，—开始还有人盘算着要报复，但到后面，吓得连—点其他心思都没有了。
林青痕身边有天阶高手，炼药师协会这几个人这么听他的话，家主都不敢多说什么。
在戒律堂门前受刑的不止—开始这十来个，随着供诉，被拖出来的人更多，跪了那么几十来个人。
殷横斜看着，听着，听那些人曾经是怎么欺负九霄，又有多少事情自己不知道。
他心里难受，却又见下面鲜血淋漓，流淌着连地砖的样子都要看不清了，虽然他知道这很多是皮肉伤，但弄成这个样子，不休养个—年半载的，恐怕好不了。
他去扯林青痕，低声道：“青痕，青痕，差不多了吧，殷家、殷家已经这样了，我……”
他不自觉地对—个小辈用上了祈求的语气。
林青痕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已经揍人揍得差不多，所谓殷九霄的仇，—桩桩—件件摊开给大家看，告诉殷家所有人他师出有名，但在场之人几乎都觉得他因为—时意气疯了，包括殷横斜。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林青痕的眼神—直是平静又理智的。
“殷横斜，你以为我是纯粹在撒气吗？你以为我仅仅在报自己和九霄受气的私仇吗？你就这么点眼力见吗？”
林青痕告诉他：“殷家，甚至整个泪城，问题实在太多了，是你无能，沉疴旧疾，久病不医。倘若不挖骨疗毒，痛而后定，重立规矩，殷家再也不会有重整旗鼓的—天，听到了吗？”
殷容羽他们几个小辈，算什么东西？
林青痕今天根本不是冲他们来的。

第49章
林青痕这几个问题皆是质问他，中气十足，掷地有声。
殷横斜今天本来就有些怵他，林青痕脸上的胎记一动，自然而然就有些吓人，还有今天那眼睛都不眨就弄出这血腥场面的架势，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让他气势就低过半截去了。
明明林青痕只是一个黄阶，怎么会有这样的威慑力？
“我……”
可殷横斜确实说不出话来。
林青痕本来也不指望他说出什么来，殷横斜如今心境越动荡越好，越能随着自己心意走。
灵界本来就是丛林界，林青痕适应地很快，他自己都死里逃生很多次，心境早就大不一样。
只不过他心里那点狠劲被隐藏起来了，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被放了出来。
殷家的问题，不止是殷容羽这几个小辈的问题，是整个家里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太多，已经沦落到这种鬼样子了，还是拦不住内斗。
整个戒律堂在他不说话的时候，都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当然，其中也有不服的。
殷容羽就很不服气。
今天所有事情都发生地太突然了，他一向骄傲，一下子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殷家落魄，殷容羽的天赋别说放在泪城，就算放在整个灵界，都是排的上号的。
整个殷家在他身上寄托了希望，所以无论他做什么，殷横斜都不敢怎么动他，全家都是宠着他的。
殷九霄算什么？他那副身体，病恹恹的，有命没命都差不多，他知道殷横斜的底线，每次动手都留有余地，且基本上不会自己出面。
殷野被他驱使，他出面比较多，果然殷容羽次次吃到甜头，没脏了自己的手。
没有人怪他，连受罚都极少，前几天被林青痕当场质问，被殷横斜关了一时的禁闭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憋屈了。
他正想着禁闭之后要怎么磋磨殷九霄，毕竟林青痕的保护类灵器总有消耗完的一天，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在强大的武力值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没有用处，他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殷野受不住疼，没几下就把他供出来了，除了之前的事情，还包括之前他在试炼场那边动手脚，导致防护罩破的事情。
林青痕没错怪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确实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但是殷容羽还是不服气。
他天赋也是真的不错，被弄成这样了，还是维持着最后一分清醒。
“林、林青痕，”殷容羽那幅风度翩翩的样子根本维持不住，整个一个血人，抖着声音开口，“你胜之不武，等着瞧，我迟早、迟早也要让你受这么一回！你不过得意一时，我让你、让你生不如死！”
殷九霄一直是沉默着的，他今天放手让林青痕去做，也知道肯定还会有人不服气，眼神一冷，却听林青痕笑了一声。
林青痕今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就是这种表情最吓人，不过这还是他头一回笑出声音来。
“不装了？挺好的。”
他看着殷容羽浑身是伤，瞳孔赤红，放着狠话，反而觉得顺眼许多，比一开始假惺惺的样子好多了。
殷家也确实落魄了，场子里这么多人，皆被林青痕带着的几个天阶吓住，徐耀阳反抗几下，发现不对，立刻退了下去。
那位姓叶的长老更是滑头，站在人群里，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危机当头，人人自危，也非常符合殷家现在的状况，一盘散沙，要不是还有点底蕴支撑着，就这一伙人早就散了。
殷容羽是唯一一个被打成这样还有这精气神的，就凭这一点，林青痕想心平气和地和他多说几句。
他今天并非为了折辱殷家而来。
“我来殷家之前，就听说过你，殷容羽。”林青痕开口说道，“我记得这个名字。”
“是因为你母亲殷妍妍，在的时候，她有尊号，名化羽剑仙，天阶八星，喜穿白衣，温柔和善，美誉灵界。你是她的独子，你的名字，有她尊号里的一字，可谓寄予厚望，她死的时候，你才八岁吧。”
殷容羽一听自己母亲的名字，明显更为激动了。
林青痕看见他摇摇晃晃的，甚至顶着天阶的压力，在重伤之下想站起来。
“你不准提她！不准侮辱她！”他讲话声调都变了，变得尖厉，不似人声，“林青痕，你敢说她一句！我自爆灵核，与你同归于尽！”
林青痕没想让他死，有天阶高手压着，殷容羽就算想要自爆灵核也不可能。
但林青痕没想要侮辱他母亲。
“化羽仙剑阁下，是个好人。”他道，声音淡淡的，“我听过她的事情，北州魔气裂缝来的时候，她接了家主的命令，死守住北州霖城。那是魔气裂缝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为了护住霖城更多的人转移，化羽剑仙成了殷家一个以身殉灾的天阶，以她的实力，本可以跑的。”
化羽仙剑身陨，被她护着的霖城现在留下一丝生机，否则就是灭城的下场。
林青痕那个时候刚来灵界一年，他在林家经历险恶，却在别人口中听到这关于殷家的许多故事。
他心里想着原来这相互倾轧的灵界，也有真的舍生取义的风骨存在，于是他在林家艰难求生，被人踩来踩去，也曾心生一点向往。
殷家曾经是北州之主，这位主位不是白坐，是真的受爱戴的。
林青痕当时选择殷九霄，其实亦有这样的因素在里面，他从殷家出来，品性应该不会差，且殷家这样的家，本不该经历如此的不公。
如果殷家能重新站起来就好了，以前的殷家能回来就好了。
林青痕来之前曾这样想过。
他与殷九霄结为夫妻，若他有一点本事，其实很愿意和林家携手东山再起。
蝶梦药行一开始的选择也印证了林青痕的想法，他觉得殷横斜心肠还是好的，有些良心在。
可后来的许多事情，叫林青痕多少有些失望。
“怎么你就变成这样了？”林青痕问他，“我千里迢迢来殷家，原来是来陪你们玩宅斗的吗？殷容羽，你是化羽剑仙唯一的后人，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殷容羽一时没说出话来，他粗喘了几口气，大约没想到还能从这个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母亲的怀念和夸奖。
但他仍不服，梗着脖子回道：“我怎么样？我想要少主之位有错吗？我的天赋努力比不上一个废物殷九霄吗？整个殷家变成这样怪我吗？！若我成了少主，殷家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林青痕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对殷家指手画脚！”
“你要是想要少主之位，一剑干脆杀了殷九霄，我还敬你是条汉子，可你又怕家主怪罪，一直不敢，只会玩阴谋诡计，小人行径，欺压亲眷，沉迷内斗，这是你母亲教你的吗？是殷家的祖训吗？”林青痕又问他，“你错了，殷容羽，再这么内斗下去，你就算成了少主，这间都没有殷家了。”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有资格……”
“因为我就有资格说这句话，”林青痕回他，声音更加有力，“前些日子若没有我的蝶梦供药，鼠灾撑不过去，城内乱局显露，殷横斜压不住家里这位徐耀阳长老，他迟早被干掉，你作为殷家一脉，以为自己彼时还会有命在？
我抽你几鞭子，不是泄愤，殷容羽，你记着，你们殷家几个都给我好好记着，我对你们是救命之恩。你们恩将仇报，我一没要你们性命，二没毁你们天赋，你现在都该谢谢我，是我大度，不与你们多计较，听到了吗？”
在台下的徐耀阳倒是听得很清楚。
老实说，他确实这么想的，蝶梦打乱了他的计划，否则现在的殷家不会是这种场面。
今天炼药师协会突然倒戈，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但现下心思被人点破，手上的筹码也没了，他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今天……也许他不该来这里。
林青痕的话也向大家暴露了其他事情。
蝶梦是林青痕的药行？
也是，余音音就站在他身边，似乎也不需要多做证明了。
台下有人被他的话刺到了，除了一开始的安静，明显躁动起来。
鞭子抽下来，只不过是皮肉之伤，这台下除了真的年纪小的，还是很多人经历过以前的辉煌，且前段时间家里确实乱，被林青痕质问又点破，可算是触及不少任的内心了。
台下传来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他？”
“可林青痕不是天赋很差吗？”
“是间对殷家不公罢了，他一个……”这一位似乎是想说他一个外人知道什么，反应过来又不对，嘟嘟囔囔补充了一句，“他知道什么！”
“可他确实帮了家主。”
“林青痕到底想干什么？”
但一时碍于武力，又没人敢站出来，聚在林青痕身上的目光明显更加焦灼了。
殷横斜又被他此刻的言语震了一下，他抬头去看林青痕，却发现对方也在这时候看自己。
“九霄的帐算完了，殷横斜，殷家主，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林青痕道，“蝶梦与你合作，是我对过往的殷家尚有崇敬感佩，又觉得你还有良心，有一丝遗风在，可你在许多事情上叫我失望。”
“殷家沦落成现在这样，一怪天灾所祸，二怪家主无能，你说对吗？”
殷横斜愣了一会儿，涩声回道：“对。”
“你能认这一句，你还有救，不枉费我折腾良久，就为了你这最后一遭，”林青痕望着他，“殷横斜，你记得，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徐耀阳，立刻。”
“青痕，你在说什么？”
“炼药师协会与我签了盟誓，你、殷淼加上我师父余音音，做到这一点，最多只需一刻钟，”林青痕眼睛眨也不眨，牢牢地盯着他，“殷家东山再起的第一步，就是在这地界上，大家都给我老老实实，只能听一个人的。”

第50章
殷横斜的手在抖。
林青痕盯着他，逼着他做决定。
关于殷横斜这个人，林青痕是已经了解过的，他为什么形成现在这种性格，林青痕也很清楚。
这位半路出家的家主少年时候只想做个浪荡子，虽天赋不错，但上头有大哥庇护，家里家大业大，殷家爷爷对这个小儿子自小宠溺，没有什么要求，不想修炼便不修炼，只要高高兴兴的就好。
殷横斜一直觉得大哥才能做家主，再不济的话，还有家里的表姐堂哥，一堆人排在他前头呢，这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轮不到自己，他只要安心做一个富贵闲人就好了。
哪知道一朝变天，排在他前头遮风挡雨的屏障全都没了，兄弟姐妹，叔伯亲眷，尽数凋零。
于是什么都不会的富贵闲人被推到最前面，做了临危受难的家主。
殷横斜没学过怎么做一个厉害的家主，他努力修炼，但即使天赋很好，但留下的旧伤和错过的最佳修炼时光都让他没有办法突破九霄绝云剑法九层，没有强大的武力值做后背，他自然而然矮了半截。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顾忌。
家里混乱，他被人说着懦弱，说着没用，他不知道吗？他也知道，但没办法呀。
殷家不能再少人了。
殷横斜记得长辈们临走前留下的这句话，叫他扛起来，护好大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很努力了，家里渐渐会变成这个样子。
但林青痕告诉他了。
“一味的忍让，做不了家主，”林青痕道，“殷横斜，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当时他和殷九霄步入险境的时候，林青痕靠着灵器捡回一条命来，他就在认真思考这种处境的根源是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解决。
他觉得根源不是殷容羽，也不是殷九霄实力太差无力反抗，是殷家，是殷横斜此人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是殷横斜应允了长辈的意愿，一定要殷九霄坐稳少主的位置，他偏偏又不够强硬，按不下那些怀疑质疑试探的举动。
殷九霄的处境，是殷家乱象，甚至是泪城乱象的一个缩影罢了。
不解决根本问题，往后总会有这样的破事找过来，林青痕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应该为这种宅斗破事浪费心神，一次就够了。
但换个角度，若是殷横斜能明白过来，他和殷九霄的处境就会不一样，整个殷家、整个泪城就会大不一样。
林青痕有余音音和蝶梦，他手上还捏着改良过的炼药材料，这是他的靠山，选择在这个时候讲出这些也是他有底气。
但他与殷九霄绑定，殷九霄不能成为林青痕的弱处。
殷九霄明明可以拥有靠山，他的出生，他的家世，殷横斜的愧疚，殷横斜的感情，家主的偏爱、倾斜、许诺就是靠山。
且殷九霄再不配做少主，他也已经做了这么久了。
“殷横斜，你记着，因为你的无能和坚持，九霄在少主这个位置上受了十一年的折磨，一点好处都没有拿到，反而因为他的婚约让我进了殷家，而我一进泪城就帮了你的忙，否则你如今不会好生生地站在这里，”林青痕一句句话戳他心口，逼他动手，“你对不起殷家，而整个殷家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九霄。”
殷横斜像一块石头一样站在那里。
“我现在告诉你，我今天到底什么打算。”
林青痕他把殷九霄拉到自己跟前来，接着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九霄如今的能力不适合做少主又如何？十一年的苦头也吃了，我现在，就非要他做少主，且殷家少主该有的东西，该有的尊敬从今天开始，他一点都不能少。
我为他争这口气，殷横斜，你更该为你死去的长辈亲眷、为你自己、为九霄争这口气。”
“现在，杀掉徐耀阳。”
“他屡次犯上，屡教不改，为祸殷家，忤逆家主，差点酿成大灾，他不该死吗？”
“清掉殷家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你和殷家，还有这台下的许多人，才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殷横斜的改变，要强硬到让所有人闭嘴，让他们听话，不敢再忤逆他做的决定、下的命令，整个殷家不再内斗，有拧成一股绳的时候，才有崛起的可能。
且林青痕所需要的相对安慰的发展环境也可以就此构成。
连殷淼都听明白了。
如今确实是个极好的机会。
“家主，”殷淼低声和他说道，“不破不立，殷家早就应该清理门户了。”
殷淼感情因素很少，他考虑的是利益。
这命令是由林青痕下的，林青痕现在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炼药师协会站在他这边，如果说协会那边不是稳定因素的话，余音音和蝶梦这边就是很稳定的了。
现在林青痕明显与九霄有绑定的意思，杀掉一个不听话的徐耀阳，能换来一个有特殊能力还能打且一条心的余音音以及蝶梦，怎么算都是赚的。
林青痕说这些话的时候，余音音是特地撑了屏障的，台下面听不见。
底下炼药师协会自然是不能听见这话的，不能给他们过多的反应时间。
林青痕只说要教训几个欺负他的人，他当时定盟誓的时候，要的条件实在少，诱惑性真的太大。
且他整个人又是一副少年一时赌气的样子，叫炼药师协会的人都一时没多想，只觉得不针对自己来就好，殷家更乱一点，那不是好事吗？
但他们今天的感觉就隐隐约约的不对。
林青痕看着并不傻，他今天一天的神情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一边看着疯，一边又有些蓄谋已久的意味。
但不管怎么说，盟誓已签，今天就得听他的。
教训殷家的人这件事已经做完了，殷容羽已经晕过去了，殷九霄先前受的委屈全抖落出来，该报的应该也都报干净了。
于是炼药师协会的供奉收了手，和身边的人交换了眼神，抬头问了一句：“少东家的事情已了，那我们……”
林青痕低头望向他，道：“急什么，还有最后一件。”
“还有什么人？”
“徐耀阳。”
炼药师协会的人当场脸色便不好了。
虽然他们倒戈了，但动徐耀阳，几位供奉都不一定打得过他，徐耀阳本身是有些本事的，是不弱的天阶。
且他们虽然一时倒戈，但徐耀阳得留着，殷家要没有他，以后还能乱得起来吗？
“少东家开什么玩笑？”协会之人回道，“我们盟誓里有内容，今天帮少东家出气只在我炼药师协会范围内，若对抗不了的，我们可以拒绝履约。”
确实，盟誓里面有一项，炼药师协会不帮林青痕对抗天阶以上的人。
所以炼药师协会的供奉只负责押那几个小辈，徐耀阳一开始攻上来的时候，他们都是不管的，林青痕说了，这些他自己解决。
林青痕转头看向殷横斜。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时间不等你，他亦是站在刀尖上，所有的懦弱在此时此刻都该摒弃。
然后，他看见殷横斜抽剑了。
九霄绝云剑从外表上看来并不出奇，就是一把长得很普通的长剑，细长，甚至有点纤弱，好像可以随人拿捏。
持剑者需要心境极稳，林青痕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感受过殷横斜的剑意了，不稳，后力不足，不仅是因为他体内旧伤的原因，更重要的是缺了那份心境。
现下，这位头发白了半截、老态初现，优柔寡断、粉饰太平了这么久的家主，总算有了这一点难得的持剑的心境。
他头一次做这样的决定，在这没有预料过的一天。
从今天踏入戒律堂开始，因为震惊和其他的情绪，殷横斜的手一直是抖着的，但抽剑之后，他的手不抖了。
几十年来，独一份的稳。
殷淼跟着他一起亮了灵髓，林青痕今天来之前就和余音音通了气，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三对一，徐耀阳不会有逃走的可能
林青痕满意了。
于是他慢慢转头，对炼药师协会下了最后一个命令：“哦，那没关系，徐耀阳有人对付。你们帮我制住他手底下几个反抗的人就好，他们可不是天阶。”
徐耀阳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忠心的地阶，需要人拦一拦。
“你！”炼药师协会的人根本没想到还有这回事，“你出尔反尔！”
况且，林青痕难道不是厌恶殷家吗？他不是对殷横斜有气吗？
“盟誓就是这么立的，”林青痕根本不管他们，“随你们怎么说，尽可以试试，不履行会怎么样。”
走到这一步的炼药师协会，已经没有台阶下了。
且他们不动手都没关系，有盟誓的限制，他们不能和林青痕对立，只要不倒戈去帮徐耀阳，事情就会很简单。
而且他没有给炼药师协会太多的思考时间，殷横斜殷淼余音音三个人已经冲出去了，速度很快。
徐耀阳根本没预料到这件事，他没有逃跑的时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殷横斜的剑极快，他目光头一次凌冽，让人难以直视，以至于余音音和殷淼冲到前面去，都不过是给他打下手而已。
林青痕的要求是速战速决，便无人在这上面拖延，再加上殷横斜仿佛拼了命的打法，徐耀阳不过百招，就已经明显落了下风。
恐怕连一刻钟都不用。
徐耀阳已经知道不好，眼睛一转，竟盯着林青痕了。
“都是你！妖言惑众！”
他猛的一转身，那蓄积了他最后力量的一道灵力朝着林青痕而来。
林青痕身边虽然有空档，但他那灵器还有用，所以他心有预料，也不怕这个。
刚想像上次一样挡着殷九霄，还有后面已经吓呆了的林云思，这回却是殷九霄反应最快。
他一下上前，挡在林青痕面前，一时遮盖了他的视线。

第51章
殷九霄的举动让林青痕慌了一瞬。今天这么多事情发生，他头一次慌了神。
殷九霄这种一碰就倒的体质，挡什么挡？
这人要是出事了，他今天筹谋规这么多，大多数就没了意义。
但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在意。
殷横斜一看他这动作，明显更疯了，林青痕没算错，殷九霄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
那一刻林青痕被殷九霄遮住了，他没看到具体的情况。
等看清楚的时候，才知道殷横斜临场爆发，不知道哪来的速度，一下挡在了殷九霄前面。
他凌空硬扛了徐耀阳那一招，与此同时，九霄绝云剑亦是蓄力而去，徐耀阳已经被一剑贯穿心脉，再无反抗的机会。
最后一招的对决林青痕没有看清楚，他被挡在后面了，且强大的灵力撞击自然带着一种冲击感，还带着刺目的光芒，在场的人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应该也没有看清楚的。
甚至是殷横斜也没有，他打到最后眼前已经迷糊了，几乎是靠着本能再动手，最后一击过去已经是半脱力的状态，眼前都是虚的。
但将死之前的徐耀阳却看清楚了。
分明有两把剑插进他的胸膛。
一把是殷横斜的剑，他和对方这些年来交手过很多次，对这把剑很熟悉了。
但另一把却是陌生的，甚至是没有形状的，仿佛来无影去无踪。
可那把剑，比殷横斜的更准，也更痛。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胸膛，没有看到两道伤口，可那种深入心肺的贯穿痛楚又不是假的，一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了那双眼睛。
殷九霄挡在林青痕前面，他那双无神的灰色眼眸分明在此时此刻变了颜色，成了一种黑红交错的样子。
那个人正盯着自己，完全不是之前那个废物瞎子的模样。
他看见殷九霄无声地开口，脸色阴鸷，一字一句：“你敢碰他？”
徐耀阳张了张嘴，他将要说出什么来，却感觉到血液混杂着其他什么力量涌上喉咙口。
怎么……可能？
原来这殷家，还有太多事情他不知道。他临死之前才看到，却已经晚了。
但如今的徐耀阳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这样闭了眼睛。
“殷九霄！”
这个时候林青痕才反应过来，担心里带着一点怒气，直接叫了他的全名，连忙把他拉过来，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真的没什么事，最后还得警告一句以后不准这样，才稍微放心下来。
“你动什么！”林青痕忍不住训他，“在我后面呆着！”
天阶高手的陨落动静总是要大一些。
在拉着殷九霄往后撤的同时，徐耀阳死的动静就特别大，林青痕能看到血雾迷蒙，细细的血雨溅到他们面前来，落得身上都是。
原属于徐耀阳的灵力四散，从他体内飘出像光点一样，最后统统消失在半空中。
结束了。
在这场战斗中，殷横斜扛的最多，殷淼和余音音都没受什么伤，甚至他俩消耗都不算大。
但即使这样，殷横斜到现在也还没倒。九霄绝云剑原是银色，现在全剑染血，他转过头来，看着炼药师协会的人。
从来没人见过殷横斜这样的眼神，好像杀红了眼。
炼药师协会两个供奉都慌了。
他们来之前，根本没预料到这样的场景。
“林青痕！你到底想刚干什么？”
林青痕这时候心思还挂在殷九霄身上，他抬袖子给对方擦脸，上面都是血点子，看着脏兮兮的。
殷九霄之前被他凶了一句，现在看着挺听话的，就低着脸让他一点点擦干净了。
但林青痕如今整个人的样子更恐怖。
他明明没有动过手，可这所有事情都由他而起，如今自己也成了个血人——都是别人的血。
他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血色渗进衣服里，全是星星点点的红色，连睫毛都挂着极其稀碎的血滴，林青痕似乎觉得有点不舒服，伸手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那血色在他脸上花开，显得更恐怖了。
一个仅仅只有黄阶四星的人，竟承了徐耀阳这个天阶的血。
林青痕，一个明明灵力如此低下、却让人生畏的人。
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林青痕安置好了殷九霄，觉得刚刚惊吓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过了一段才慢吞吞地回复他：“你们怕什么？我们定了契约，盟誓双方在生效期间不能相互伤害，我不会动你们。”
炼药师协会还有用处。
他不会在一天里杀这么多人，林青痕又不嗜杀。
且即使这一日盟誓已过，林青痕也不担心他们再找茬。
威逼利诱，威逼之后，更重要的是利益。
他还有后手。
若炼药师协会能为红圆麦做到这个地步，那更好的东西呢？
林青痕第一批改良的品种当中，有一样灵植是系统用不上的。
——那株若荣草，用来做疗愈丸的材料。
林青痕在选择丹方的时候因为止血散的存在，舍弃了有类似效用的疗愈丸，但实际上，若荣草的提升是里面最大的。
它从原来的黄阶五星突破到七星了。
用它做出来的疗愈丸，和基础的止血散已经不是同一个概念，林青痕留着这东西，就是拿来做筹码的。
余音音今天就一直带着这东西，若荣草的果实，巴掌大的东西。
在林青痕的示意下，被她抛给炼药师协会的人。
今天按照林青痕的要求，他们还带着一名炼药师前来。
对方自接了这东西之后，脸色就不对了。
……这还是若荣草吗？
比先前的红圆麦的改变都要恐怖，简直是改头换面。
林青痕已经答应一个基础性的治疗丹药，再加上若荣草这种级别的治疗类药品，两者相加，意义已经大不一样。
如果卖给佣兵团，这意味着佣兵团的日常治疗类丹药基本可以被这两类包圆，泪城炼药师协会可以用此找到更多的合作对象。
利益当前，愤怒和恐惧都瞬间淡了，人性如此。
“看完了吗？”
林青痕的声音轻轻淡淡地传过来。
“今天我很满意，与各位合作很愉快，还要与我做交易吗？”
炼药师协会其实对今天合作的结果很不愉快，林青痕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没有退路。
他们现在才发现，林青痕所有的步骤都是计划好的，包括如今抛出来的若荣草果实，他手头上从来不止红圆麦一种东西，就等着他们入套。
但如今即使知道自己入了套，却依旧对那挂在嘴边的鱼饵垂涎欲滴。综合考虑，又确确实实只能按照林青痕的意愿来走。
当着殷家所有人的面，炼药师协会在场的几位长老憋着气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他们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知道如今继续和林青痕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徐耀阳已死，他们再去搅和殷家内斗怕是不会有结果的。
殷横斜若是在这个时候转了性子，以殷家在泪城的扎根和话语权，炼药师协会不适合再与殷家为敌，在这个时候低头是正确的、且唯一的选项了。
更何况，林青痕手里还有炼药师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有一点很重要，炼药师协会一直觉得蝶梦那边的炼药师应该都是等级不高的，铁证就是这段时间的蝶梦的供给只有止血散这一种。
他们知道蝶梦库房里还存有一些更高等级的材料，在顾客盈门的情况下，却没见他们拿出其他的丹药来卖，仅仅只有止血散。
在这种情况下，炼药师协会仍觉得自己有独特性。
毕竟协会里这么多炼药师呢，不管是蝶梦还是殷家，都是需要他们的，林青痕此时此刻把若荣草抛出来便可以印证这种猜想。
情势如此，有利可图，这件事没有过多犹豫的必要。
林青痕很快等到了他想要的回复，林家所有人也听见了。
他见台下协会那些人对他拱手，微微低头，有些臣服的样子，道：“泪城炼药师协会，愿与阁下再次合作。”
林青痕一笑：“不问我这回想要什么吗？”
炼药师协会的供奉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回道：“蝶梦的药地、铺面，协会自会帮忙……”
这件事之前余音音谈判的时候就有和他们提过。
毕竟蝶梦原来的铺面和药园子实在太小了，必须要扩张，但是短时间内没有谈妥。
林青痕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看您几位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他道，“蝶梦先前确实想要这些，可那是先前的事情。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何必问你们要？”
如今殷横斜殷淼听了林青痕的话，余音音站在他身边，蝶梦和殷家的合作明显更加深入。
林青痕在殷家有上得了台面说得上话的身份，他如今跟殷横斜开口，想要什么没有？几块地算什么，泪城有的是地。
炼药师协会一愣，问道：“那少东家想要什么？”
林青痕也不废话。
“协会中存有两块聚灵源石，听说是偶然所得，”林青痕道，“我要那个。”
炼药师协会一愣，两位供奉的脸上瞬间便有些犹豫。
但对林青痕这一句话反应最大的还是殷横斜，他手上的剑还没收，如今浑身一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青痕，你要……聚灵源石做什么？”
场子里的殷家其他人也一齐望着林青痕。
这东西算是珍贵，但使用范围很狭窄，做来的唯一用途，就是为了作为模拟修炼场的核心灵源供给。
模拟修炼场，主要是给灵师设计出近乎真实的拟态战斗场景，对实战很有帮助。
但这修炼场建造十分困难，能造的起的就只有大陆一流势力。
殷家是有的，曾经家里的这一个还是大陆最好的模拟修炼场之一，但是如今连基础试炼场都只能开一个的殷家已经撑不起这花销，且也再找不到最关键的聚源灵石。
八年前，模拟修炼场就关了，再没有开过。
两块聚灵源石，开最基础的模拟修炼场功能，大约可以撑半年。
但修炼场只对战斗系有用，如果林青痕开了这玩意儿，他一点好处都享受不到。
“给殷家，”林青痕道，他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见，“我说过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皆是事出有因。我不是为报复而来，往后若是大家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少点，都听话，那谁都有好处。”
殷家还有救。
且林青痕就利益来考虑，蝶梦现在太小了，死守着这一家小药行成长，太慢了。
世界上不存在一开始就完美的合作对象，林青痕第一时间不满意，他只能挑个底子还可以的，动手给自己改造一下。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对于殷家，仅仅只抽一顿鞭子，不能叫人信服。

第52章
林青痕身上的血一点没擦，他甚至在此时此刻走下了高台，站在戒律堂中间，语调也变了很多，听着柔和许多。
他在此时此刻没打算隐藏什么，当着大家的面很直接地给出了这玩意儿的用途。
“我知道炼药师协会有这东西，你们用不上的，我要拿来开殷家的模拟修炼场。”
炼药师协会当然也知道自己用不上，但协会里的聚灵源石系偶然所得，原就是用来当做要挟殷家的，是协会的后手之一。
当时和徐耀阳合作的时候都没给，想着等以后谋求更大的利益。
但他们就犹豫了那么一会儿，林青痕脸色和语气就变了，他就顶着那张脸转过头来看他们，头发丝都还在滴血，那双黑色的眼眸好像也渗着血一样。
“你们需要想这么久吗？我耐心不是很多，”他道，“这北州不止一个炼药师协会，你们若是不愿意，殷家去隔壁几个城市，想必也能交换成功。
你们搞清楚一点，一直以来是我让利让你们占便宜，是我林青痕好说话，不要蹬鼻子上脸。”
他说完这句，殷横斜殷淼余音音的眼神便随着他一下子望了过来。
炼药师协会的人打了个寒颤。
确实，现在殷家不乱了，这三个天阶如果想的话，殷家光凭武力值就可以灭了炼药师协会。
殷横斜现在灵力见底，但炼药师协会两个能打的供奉折腾一天了，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等双方休整之后，协会更没有胜算。
“我们自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协会供奉深吸一口气，回道：“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几位供奉拿不了主意，等过几天……”
林青痕的眼睛一眯。
“协会明天会亲自上门，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一下换了口风，咬着牙又回了一句，“少主夫人，林少东家，我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亲自上门？”林青痕又问道，“是协会的穆久穆会长来见我吗？终于肯来见我来了？”
“是，”那供奉道，“明日一早，我们必登门拜访。”
他咬着牙又加了一句：“如无意外，聚灵源石，我协会不会藏私的。”
如今这样子，炼药师协会真得和殷家好好谈谈了。
“也行，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青痕回地很体面，看起来心情不错。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之后，台下稍稍沉寂了一下，而后似乎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
那是心思还单纯的小孩子，知道模拟修炼场要开的消息，实在忍不住高兴，年纪大心性已然成熟的殷家灵师没有欢呼出声，但脸上的不敢置信与惊喜都不是假的。
模拟修炼场实在对修炼太重要了，殷家所有灵师都可以受益。
有些人即使面上不显，但心里是雀跃的。好像一路向下的殷家突然有了一点向上的希望，无法不高兴。
那可是模拟修炼场啊。
于是所有人对林青痕的态度都变得复杂了。
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想为殷家好还仅仅是为了泄愤，论迹不论心，不需多说，看他如何做就好了。
且不管如何揣度，就凭林青痕这桩与炼药师协会的交易，殷家的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碰林青痕一根手指头，反而要唯恐他出一点问题。
不论怎么说，殷家混乱的这一天也总算是过去了。
今天的后续也是林青痕处理的，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殷横斜和殷淼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们手底下的人如今也不敢忤逆。
林青痕说什么他们做什么，一点异议都不敢有，非常听话。
把几个受伤的，或者说是半死不活的小辈送回去休养，然后把这里的人都遣散回去，再然后清理戒律堂。
所有事情有条不紊，殷家倒是头一回这么有秩序。
那位一直藏着的叶长老在悄悄离开的时候，看到林青痕都要打寒颤。
他只觉得这个人的眼睛一直放在自己身上，直到离开戒律堂，那种盯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眼神都好像还黏在自己背后。
“他也跑不了，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没算他而已。”
林青痕喃喃道。
明后两天，还多的是事情要做，林青痕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暂时先放下不重要的这位，但他心里有数，不老实听话的，一个都跑不了。
没有人可以侥幸，要达到他心里所想的为止。
几番整理之后，人差不多都离开了，夜也开始沉了。
林青痕现在独自站在戒律堂最中心的一块位置，他似乎低着头在想什么，没人敢过去打扰他。
殷九霄本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下来之后被殷横斜扯着问了几句话，大概是道歉，说自己先前没有做好，希望他能原谅自己，又模模糊糊说着父亲和大哥，心境波动极大。
但殷横斜是硬撑着的，他灵力本就已经见底，情绪激动之下，很快就撑不住了。
这里收拾完了之后，殷横斜就晕过去了，被殷淼扶着带走了。
其实对于这个叔叔的道歉，殷九霄早就无所谓了，他经历了太多，以前的事情不重要了。
如今他眼里最重要的，只有林青痕一个。
热闹的一天的戒律堂已经空了，余音音这一天也是紧绷的状态，现在才稍微放松一些，她先前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但像林青痕这样的，真没有见过。
“富贵险中求，”林青痕先前和她通气的时候这样说，目光坚定，“我得赌一把，而且，我别无选择。”
现在看来，林青痕压准了，每一步都按他的意料发展。
他迎着众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过了这一天，直到想要的东西都一点点握在他手上。
余音音都被他吓到，更别提这场子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被带来的林云思从开始到现在，惊恐的情绪从来就没有下去过。
这个林青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啊啊啊啊！他在林家根本不这样！
特别是现在放空状态的林青痕，在天色已经暗下来的时候站在那里，他头发丝还在滴血，身上也还在滴血。
明明这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但是他还在，微微一动，那血珠就往地下砸，在地上蔓延，像一条条吸血的虫。
林云思不敢跑，不敢动，他大气都不敢出，恰好这个时候的殷九霄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个人身上也不干净，但好歹被林青痕简单清理过，看着好多了，没那么血腥。
林云思听见对方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林青痕，青痕，他好……”
是好可怕对不对！这个瞎子看不到都能感受到他就是个魔鬼对不对！
但殷九霄接下来声音极小的一句话，让他更加毛骨悚然，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他好可爱。”
筹谋规划这一切的林青痕其实脑子里没想什么，殷九霄看得到，他的手在微微抖着。
头一次做这种事情，看着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实际上也是害怕的吧。
正如上辈子的自己，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亦是这个样子，做的时候毫无畏惧，甚至越战越勇，可到做完之后，再回顾那一切，手确实抖的。
林青痕再怎么样，他也真的是头一回做这样不近人情残忍的事情，他不后悔，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却仍然需要冷静。
但殷九霄还“瞎”着，他上去拉住人是不符合常理的，于是放空状态的林青痕终于听见对方叫他了。
似乎已经叫了很久。
林青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走上前去找他，但他没想到的是，殷九霄在感受到他靠近的一瞬间，便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把他拉入怀中。
他们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谢谢青痕帮我出气，”殷九霄安慰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和之前在床上一样，“别怕，青痕别怕，你做的很对。”
林青痕在他怀里渐渐呼出一口长气。
“不觉得我恐怖吗？”
他一字一句地问对方。
“不觉得，”殷九霄摇了摇头，“青痕最好了。”
这整个殷家，原来在殷九霄眼睛里都是没救的，随林青痕去折腾也没关系，万一折腾出一丝生机来，便是幸运了。
且林青痕那份对自己的心意，殷九霄感受地不能再清楚了。
殷九霄在殷家受的那份委屈，仿佛被隔世抚平了。
林青痕心想大约是因为看不到，所以殷九霄的感受便大大减弱，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但他还是被这几句话安抚到了。
他明白就好，有一个人明白他就好。
就算只考虑到殷九霄，他做这些也有意义。
殷九霄能感受到林青痕的身体紧绷了一会儿，随即渐渐放松下来。
“走吧，”林青痕道，又去拉他的手，“回去休息。”
他今天也确实累了。
殷家确实是还有几个聪明人的，殷淼眼力见就不错，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殷九霄那座小院子就额外收拾出了两间房间，给余音音和林云思。
且头一回院子里的浴池被整理干净，蓄满了水，林青痕和殷九霄确实得清理一下。
浴池挺大的，可以容得了两个人。
殷九霄又没有断手断脚，他日常清理可以自己做，林青痕最多前后帮他整理一下。
也就是因为此，他身上的一些留下来的伤口林青痕都知道，今天当场质问的时候才有条不紊。
到如今他们两个人才真正坦诚相见，所谓旖旎心思先放在一边，殷九霄才发现，林青痕身上的伤也不少，至少不比他的少。
他手臂上有鞭痕，不止一道，小腿上有烫伤的痕迹，后背有很密集的呈细条状的伤痕，不知道用什么弄的，最严重的是腰上的一块疤，像是被什么刀挖掉一块肉一样。
林青痕就是这样活到今天的，他在林家经历的事情，不比殷九霄当时的好上多少。
今日他凶狠，一来是有仇报仇事出有因，二来他还想着帮混沌已久的殷家站起来，这样的林青痕一点也不疯，亦不是什么恶鬼，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无端端的恶意，比这要难受的多。
殷九霄看着那些，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可他不能说什么。
此时此刻针对这些过于的伤疤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没什么意义，林青痕先前看见他身上的疤痕也不会出声安慰，甚至不会多问叫这一句。
亲手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才算真正的安慰。
那林家的仇，总有一天我替他讨回来。
殷九霄给自己立了这样的誓。
但如今尚未成长到藐视天下程度的殷九霄只是随着林青痕的心意，认真做着贴心人，试图让他当下舒服一些。
林青痕发丝里都是血迹，殷九霄就伸手一点一点帮他清理干净，做的很仔细，又慢，像是打理呵护着什么一碰就碎的宝贝一般。
林青痕以为他是看不见才做的慢，但殷九霄手上轻柔，慢慢的顺着头发梳理下去也挺舒服的，便由着他。
林青痕确实需要放松。
他看见自己身上的血色被褪下来，池子里的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很默契地陷入这片沉寂里。
等到身上血腥味渐渐被洗去的时候，林青痕听见殷九霄问了一句话，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来头一次问他问题。
“其实殷家也待你不好，你来这里之后，也没受过这地方什么好处，光受委屈了，”他道，“青痕，为什么觉得殷家还有救？”
林青痕刺激殷横斜，利用炼药师协会，杀掉徐耀阳……
这些殷九霄都能预料到，换他在那里，也会这么做。
但和炼药师协会交换聚灵源石，这就明显是帮殷家了，对林青痕和蝶梦的好处等于零。
就算林青痕不交换这东西，以今天的态势，他与炼药师协会达成合作，手底下还有蝶梦，控住泪城供药的命脉，往后在殷家也能做到呼风唤雨，无人敢惹。
这一步，便显出林青痕思虑事情的不一样来了。

第53章
林青痕最后的回答让殷九霄有点意外。
“因为……那天的试炼场。”
那天的试炼场，确实是很奇妙的一个点，既让林青痕对相互算计的殷家小辈以及优柔寡断的殷横斜失望，又让他看到一点不同的东西。
其实那场比试，他真的抽心思去看了。
当天的第一场比试，上的都是小孩子，十岁左右，灵力水平在黄阶高星上下徘徊。
这些差不多都是殷家落魄之后才出生的孩子，没有享受过大陆顶尖的修炼资源，和林家同龄的孩子比，论灵力水平，当然是比不过的。
但那场比试很精彩。
所有人都很努力，没有划水的，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在场上耍阴招，比试便是比试，即使年纪小，那也是一场公平而漂亮的竞赛。
殷家虽然落魄一时，但家族遗传天赋确实是极好的，场子里有几个孩子亦继承了九霄绝云剑的灵髓，当前的灵力水平和战斗意识比起林家那几个重点培养的孩子来说一点不输，刻苦程度可见一斑。
甚至在最后，那屏障意外破裂，在内的小孩子们只是慌了一瞬，却没有四散奔逃。
拿到旗的第一名的那个孩子迅速把大家聚了起来，几个灵力高一点的挡在前面，把其他孩子围成一个圈护了起来。
即使保护罩里面没有出问题，但这下意识的反应林青痕看到了，有头脑，未来可期。
如今殷家不乱，依靠着这些孩子，未来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内斗的消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的多。
“所以我当时就想，殷横斜，你叔叔，不算是一无是处，”林青痕道，“他身上仍有殷家遗风，也很努力地想要保护好培育好家里这些苗子，至少那些孩子没有被他教歪。孩子的心性受到耳濡目染，那就意味着不仅是家主，殷家还有一批人心性是好的。”
林青痕愿意和这样的人合作。
殷家亦是苦的，若有一点希望，大多数人也不想内斗，特别是那些孩子。
所以林青痕想尝试一下，一切就看殷家的选择，此次若成，便是好事一桩。
殷横斜的心理林青痕也把握地很准，这个人就不能给他太长的思考时间，他太优柔寡断了，给了时间就会想多，不一定能有今天这个效果，措手不及最好，逼他一把，反而能出血性。
殷九霄沉默了一会儿，又叹道：“青痕倒是比殷家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连他自己都挑不出殷家什么好来，对方倒是头头是道。
林青痕低头一笑，喃喃自语道：“可今天的殷家只是开始。”
他计划想要做的事情还多了去了，不止殷家。
殷九霄听见了，他许多时候和林青痕心意相通，不需多说，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炼药师协会？”
“是的，”林青痕点头，“他们也得心甘情愿听我的。”
泪城炼药师协会，水深程度不比殷家浅。
关于他们的许多事情，林青痕都还没有摆到台面上来说，且他们如今也是不完全服气的。
而殷九霄却知道，在林青痕心目中，泪城炼药师协会也是个“能用、有救”的势力。
在前段时间研究土壤里魔气的时候，林青痕和他仔细了解过泪城炼药师协会。
他刚进泪城的时候，就对这个势力颇有关注。
他疑惑的点有在于，为什么炼药师和炼器师作为相同类型的灵师群体，泪城炼器师协会却不成气候，其中源渊何在？
而且他想知道，这个协会到底是谁在拿主意。
协会和蝶梦沟通的时候，包括和徐耀阳交接，很多的对外活动都是供奉出面，协会的那位穆久穆会长好像不存在一样，仿佛是个空架子，连蝶梦的老掌柜都这么说。
擒贼先擒王，林青痕面对殷家，第一时间去研究殷横斜殷淼，面对炼药师协会，他的目光自然也落在这位深居简出的会长身上。
殷九霄虽然瞎了，但林青痕和他相处之后就发现，这个人总有些特别的想法的角度，还往往都是对的。
果然，殷九霄给了他另一个说法。
“炼药师协会，一直都是穆老头说了算，从开始到现在没变过，”殷九霄说地很笃定，还详细说了原因，“泪城炼药师协会的事得追溯到以前，北州浩劫那时候，泪城受灾严重，城里炼药师体弱，全都迁了出去。
待到灾难解决，泪城破败不堪，那些迁出去的炼药师一方面在乱中散落，另一方面能找到的基本上也不想回来了，只有穆会长纠结了一批人回来了，这才有了泪城炼药师协会。”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泪城炼器师协会很不成气候，炼药师协会反倒成了个例外。
林青痕问：“他为何回来？”
“殷家与他有恩，他是土生土长的泪城人，彼时身上还有义气，种种原因吧，他当时确实拒了很多邀约，硬着头皮回来了，”殷九霄道，“一开始的时候，殷横斜和穆九关系很好的，但殷家不是以前的殷家，泪城不是当年的泪城，乱七八糟的，时间一长，所谓深情厚谊也磨没了。”
林青痕慢慢地从殷九霄口中了解到更多。
他就此才知道，炼药师协会那两个能动手的天阶供奉不仅为了丹药供应这些好处留在炼药师协会，穆久对他们两个人有救命之恩。
泪城炼药师协会的核心成员绝大多数都与这位会长有紧密联系，他也确实说一不二。
“那鼠灾那事，炼药师协会釜底抽薪，是真的因为穆久和殷横斜闹掰了，积怨已久，也完全对泪城没有感情了吗？”
“谁说的清楚呢？”殷九霄叹道，“炼药师协会此次灾前断药，确实可恨，可亦有渊源，前几年亦出过因为丹药供应一言不合，协会下面几家药行被□□杀的事情，殷家没有处理好，就此结仇，转恨也只是一瞬间。”
林青痕听完思考了好一段时间。
纵观这许多事情，炼药师协会并
不算纯粹的坏，泪城乱象也并不能单纯怪在谁身上。
所有势力做的许多选择都有形势所迫的原因在，大环境如此，刀刃向内，谁都别想安生，包括炼药师协会的倒戈和殷家的混乱。
就长期来看，泪城当时若是没有这批毅然决定往回走的炼药师，重建怕是妄想。
林青痕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坏到底的人本来就不存在。
所有人都是复杂的，这也就意味的，其实所有人都是可以被影响可以被改变的。
殷家可以改，炼药师协会也可以，整个泪城都可以。
他不过给出一个机会，雷霆手段之下，其实是个希望，不知对方能不能接住罢了。
但想要接触这位穆久穆会长，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容易。
林青痕试探过，可连卖红圆麦种子这件事都没能勾得他出面。
当时余音音递话过去的时候，是直接请穆会长过来的，但是他没来。
林青痕在蝶梦看到仅有供奉上门的时候，倒也没特别失望。
反正他知道等自己在殷家搞完这一通之后，所有事情都非同小可，穆会长一定会来的。
果然，就在明日，这位说了算的炼药师协会会长就要来见自己了。
林青痕大事做了一半，此时此刻复盘，竟还有心思打趣殷九霄。
“我今天来之前也想过，若是不成该怎么办，要是哪里出了差错又该怎么办，反正炼药师协会今天不会动我，殷横斜如果一直懦弱，亦不会杀你我。”
他又一笑：“这一切即使不成，至少你受了这么多年的欺负还回去了，我还有机会让师父带着你我跑路。
九霄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亦是被我逼到走投无路没有选择的，若我不成，你也只能和我跑了。”
殷九霄还伸手捋着他的头发，语气和手上的动作一样柔和。
“那我愿意和你跑，”他道，“青痕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他亦会竭尽所能，帮这个人达成所愿。
比起被裹挟的殷家和炼药师协会，林青痕如今还没有意识到，他勾到的第一个心甘情愿的大人物，其实是眼前这个人。
如今林青痕还没发现，他只觉得殷九霄乖，刚想继续逗他，于是整个人就转过头去了。
但殷九霄的手却从他的头发处顺着他转头的动作一路移到了他的侧脸上，林青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这个人低头在自己侧脸上亲了一下，在靠近的唇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一把搂住了林青痕的腰。
林青痕：……
他本来游刃有余的，却也敏锐地感受到一丝不对。
在浴室迷蒙的水汽里，殷九霄看着不像平常那样了，他变得有点侵略性，仿佛错觉，连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都锐利起来。
这人原来就比林青痕高一些，现在这种高度差让林青痕稍有点被人所控的感觉，虽然他之前也不是没亲过对方，而且林青痕还挺主动，但如今形势可大不一样。
现在没穿衣服。
……情况有点不太对。
林青痕就开始挣扎了。
殷九霄原来是箍着他的腰的，一开始的时候没想放手，另一只手从抚摸侧脸变成了掐着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殷九霄看着弱不禁风灵力很低，但真的手劲很大。

第54章
林青痕挣扎不动，他偏偏弱在此处，于是呜咽几声，显得十分可怜，殷九霄还没松手，反而上前一步，顺手把人压在了浴池的壁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又近了一步。
但是林青痕挣扎地太厉害了，抬腿开始踢他，还咬人，殷九霄最后还是收敛，无奈松手了。
虽然……他也已经亲够了。
算了，今天林青痕也确实累，不弄他了。
殷九霄稍稍满足之后，还觉得自己挺大度。
但林青痕靠在浴池的壁上，他喘了几口气，简直不敢置信，哑着嗓子吼了他一句：“殷九霄！”
林青痕倒不是排斥殷九霄，毕竟成亲有一段时间了，他是一时没接受对方的强硬，让他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倒置感。
……原来可听话乖巧那人去哪里了？
他心里奇怪的感觉就冒出来一点点，怒气也没完全升起来，下一秒就被殷九霄有些委屈的声音打乱了。
“青痕为什么推我？”
林青痕觉得他这话说得好像有点倒打一耙。
林青痕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但话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质疑殷九霄为什么亲自己这件事好像没什么道理。
“……我没推你，”他顿了一会儿，然后当场否认，“是泡太久了，水凉了，我洗干净了，想回去休息了。”
回去休息那也是抱着睡。殷九霄想了想，勉强同意。
从浴池里走出来或者说是落荒而逃的林青痕深吸几口气，又变回了那平常的样子。
他与炼药师协会明天还有约定，现在确实应该要好好休息。
至于刚刚那件事，还是别提比较好，林青痕唯有这个时候会做个鸵鸟，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殷九霄发现林青痕还有事情还有做完，是正事，好像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能在这个人脑子里呆太久。
从浴室出来之后，林青痕先和余音音交代了几句话，大多是关于林云思的。
“看好他，”林青痕道，“他是个很厉害的炼药师，对蝶梦有用处。”
别的不说，蝶梦库房里还有之前存下的药材，林青痕炼不了药，也不能浪费了，林云思的用处便体现出来了。
来都来了，不用白不用，林云思也得心甘情愿地留下。
余音音点头：“我知道。”
随后又补充一句：“我看他也不敢跑了，吓到了，在房间里呆着，一动不动坐了好一会儿了。”
北州的屏障让传讯类的灵器统统没了作用，林云思联系不到林家人，他原来来这里，是想对林青痕威逼利诱的，但是被威逼利诱的倒成了他自己。
“没事，”林青痕看了那房间一眼，“吓也吓够了，往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林青痕交代完这些，殷九霄本以为算完了，但没想到的是回了房间之后也没消停。
他就看见林青痕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坐在那里盯着这盒子看。
这是上一次系统任务的奖励，四分之一解毒片，林青痕拿到之后特意没吃，贴身放着，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这药什么时候吃，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林青痕先前吃过一次，知道吃这玩意儿会疼小半晚，殷九霄在他身边不可能感受不到，于是现在他坐在床沿下了决定，还挺贴心的给他提了个醒。
“九霄，”他道，语气听起来非常平常，“先前忘了和你说，我体内的灵力和你有些类似，有的时候会紊乱，就和成亲那天晚上你那回一样。你别害怕，我撑过去就好了，不用去找师父，也不要叫其他人，别管我就好，明天一早醒来就好了。”
类似？
殷九霄一听就知道这个人又在撒谎。
类似什么类似，林青痕又没有魔骨，他身上怎么可能出现和成亲那天和自己一样的情况。
他刚想说话，想问清楚一点，却看见林青痕打开了他手上那个小盒子，然后取了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扔进自己嘴里。
他在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一瞬间殷九霄连瞎都不想装了，眉头一皱，他想夺过那盒子来看，却看见林青痕整个人当即就抽了一下，似乎疼地要命。
他的脸色开始呈现出一种潮红，好像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林青痕有点低估了这东西的效用，第二次用的感受明显比第一次用要厉害很多。
疼痛是加倍的，他脑子当即“嗡”了一声，绝大多数的理智都被烧没了。
“青痕！”
殷九霄当即把晕倒的这个人抱在怀里，伸了手去探他的内息，一团混乱，比他以前还要乱上几分。
怎么回事？
他不知什么原因，但林青痕明显是真疼，他因为疼痛都没能完全晕过去，保留着一丝模模糊糊的理智，头靠在殷九霄的肩膀上，开始含含糊糊地说着疼。
你知道疼，还乱吃！
殷九霄简直拿他没办法，这个人自作主张不是头一回，现在怪他也没用，只能把人搂紧了一些，检查起他身上的状况来。
他不是治疗系的，也没有治愈过别人，但如今没有办法，殷九霄调动着自己体内的力量，试图帮林青痕梳理他那暴乱的内息。
他头一次做这个，有点笨拙，只觉得比杀人还难，额头的汗都出来了，但林青痕好像确实因为他的动作舒服一点。
殷九霄一边帮他梳理，一边还担心着人，心仿佛吊在半空中。
看林青痕因为疼痛咬着自己下唇，都快咬破了，他还分出来一只手来摸着这人的唇叫他松口。
“别咬自己，”殷九霄讲话像是哄着，“乖，青痕乖，听话。”
林青痕仿佛听进去了一点，他不咬自己了，转而顺着他的手指去咬殷九霄的虎口。
对于殷九霄来说，疼倒不是很疼的，他想咬就咬，他如今这个实力，恐怕林青痕牙比较疼，果然林青痕很快就松了口，委屈地抽了一下，他确实疼。
于是殷九霄扯了被子的一角给他咬着，算是消停了一会儿。
“咬人还委屈呢，”他帮对方梳理内息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又丝毫不忍心怪他，“你啊……”
一天天的，从来没停过折腾，折腾别人就罢了，怎么还折腾到自己身上？
林青痕意识模糊之间，也感受有个人一直抱着自己。
他头一回也可以在最难受的时候抱着一个人，这让他觉得安心，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撑过去了。
林青痕小半夜没睡，殷九霄也没睡，他一直在帮林青痕做调理，消耗不比对方少，甚至比林青痕还要累上一些。
直到看到对方安静下来，似乎没那么疼了，才稍稍放心下来，却还是抱着人没撒手。
今天白天还眼睛不眨在戒律堂大杀四方，今天晚上便又是个牢牢抱着人不撒手的可怜小动物，林青痕这许多面，也许就他能看见。
殷九霄心想。
但他也发现，今天林青痕吃的那东西其实是对他有好处的。
殷九霄在这过程中明显感受到林青痕体内暴乱的内息渐渐平和，然后发生了其他变化。
首先是林青痕的灵力涨了，原来是黄阶四星，现在涨到了七星左右。
灵力的主要来源是与婚书里林家长辈里留给他的那一脉本源之力，之前林青痕一直没有消化，现在被他成功消化了一部分，所以灵力便一下涨了许多。
黄阶七星仍然很低，但这突然的涨幅意味着林青痕的身体状态明显变好了，他原来是连修炼都困难的，也没有容纳这么多灵力的体质。
更重要的是——林青痕脸上的胎记。
先前因为太疼了，他身上一层一层地出汗，头发全是湿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后不怎么疼了脱力完全晕过去的时候，被汗湿的头发黏在他一边侧脸上，恰好遮住了他一半的脸。
而露出来的那半边脸，已经没有了胎记的痕迹，显出了那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第二次吃解毒片，疼痛是加倍的，但带来的改变亦是加倍的。
林青痕自己都不知道脸上青色的胎记会散地这么快，他已经陷入昏迷，只是手还牢牢环着殷九霄的脖子，脱力倒下去之后，殷九霄是随着他一起倒下去的。
现在正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青痕。
离得太近了，那半张脸的冲击感就更加强烈。
殷九霄原来对胎记真的不在意，比起脸上那一点东西，林青痕本人身上的闪光点更吸引他注意，所以他对这个人越来越上心，上心到现在都控制不住的程度。
但这不意味着殷九霄看到那恢复原来样子的半张脸的时候心里没感觉。
任何一个人，不分男女，看到那半张脸的时候，绝对不会没有感觉。
一直被说丑的林青痕，原来特别漂亮，那半张脸，是殷九霄见过最勾他心魄的脸。
他下唇被自己咬的，现在还有一点血痕，便显得特别红，睫毛微微抖着，大概晕着也不安稳，胎记下的皮肤极白，像是温润的玉。
林青痕的半张脸犹如春色芙蓉，艳而不妖，漂亮到有些雌雄莫辨的程度，他躺在那里微微喘着气，就已经让人失神，更何况林青痕眼睛还闭着。
他的眼睛更漂亮，殷九霄见过，睁眼以后，不知道是怎么样的风情。
仅仅只有半张脸，都能叫人失神，若是全部恢复了……
他还真的是娶了个宝贝回来。

第55章
殷九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青痕身上仿佛永远有惊喜，他刚刚挖出一点已经觉得意外了，没想到还有更多，源源不断。
仿佛这个人身上有钩子一样，被他勾住了，就逃不掉了。
殷九霄也不想逃。
偏生林青痕不知怎么回事，他好像在梦里感受到什么，突然迷迷糊糊地开口，像是梦话，叫了几声九霄。
他声音向来是很好听的，此时此刻又特别软和。
然后林青痕无意识地仰了仰头，又抻着手让殷九霄的脖子往下低了低，他那过于瘦削的脖颈在殷九霄眼皮子底下完全展开了一瞬。
殷九霄呼吸一下就变了。
他有一刻怀疑这人到底晕没晕倒，怎么闭着眼睛睡着了还能勾人。
于是睚眦必报的剑尊阁下为了报刚刚林青痕咬自己虎口的仇，当即在林青痕伸长的脖颈处讨了回来，一次不算，加倍奉还。
真正的乘人之危，也不见林青痕反抗，他掐着腰从脖颈到嘴唇，咬着人亲够了，林青痕还迷糊着呢。
殷九霄十分理直气壮。
但自己娶回来的人，有什么亲不得？
之前还撒谎，没说清楚就乱吃东西，他还没罚他呢。林青痕似乎被亲烦了，梦里也觉得不舒服，哼哼唧唧推他，也没力气，一股软绵绵的样子。
但他这个样子，本来欺负着人的殷九霄一下心就软了，一开始还只觉得这人有趣，现在却有些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且林青痕如今也够不舒服了，殷九霄没有这么混账，且林青痕正睡着，没有给他回应，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多的也没有做下去。
他躺在他身边，只是把人搂紧了，没再多做什么。
今天殷家大变，殷九霄心里也盘算着许多事情，关于要不要暴露自己实力的事情。
林青痕步步为营，除了提升自己，已经开始走上扩张势力的第一步，殷九霄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他亦有许多准备，等这两天过去，泪城局势稳定，殷九霄觉得自己也该出场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夜到了天亮。
林青痕早上起来的时候，那种浑身骨头酸痛又有些舒服的感觉再次来袭。
昨晚上吃完药之后其他感受他都不记得了，他也不在意，反正都过去了。
第一件事就是活动身体先检查灵力，不错，黄阶七星，已经能算个普通人的水准，没那么弱了。
然后林青痕再下床找了块镜子看脸。
发现半边脸的胎记消掉了之后，林青痕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手遮了半边，仔细看镜子里完好的那半张脸。
老实说，有点眼熟。
和他上辈子是有些像的，只不过眼下这半张脸看着还要更精致一点，且他把手放下之后，这一整张脸看着比之前还要诡异几分，一股子半面神半面魔的调调。
反正林青痕往后是不会戴面具了，他剪都剪了，戴那东西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便叫人看吧，旁人被吓到那也不是林青痕会在意的事情了。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吃药，而不是第一时间吃，也是林青痕算过的。
他知道吃了解毒片之后胎记会明显散去一部分，所以先以那副样子示人，人人都看到他原来胎记的样子。
一夜之间灵力提升胎记淡去，这种向优向好的变化亦是大家都会注意到的。
其间原因他根本不用解释，叫他们去猜就好，猜地越离谱，把自己想的越深奥越好。
既然都决定要站到台前来了，那展露的东西当然要更多，更深层地洗涮掉原来废物的印象，才能让人觉得他确实不一般。
算是恩威并施其中的一个小小推动力，能利用便利用吧。
可除了脸，林青痕往下看，他脖子上怎么一块一块的红啊？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心想事昨晚上他痛到自己蹭的吗？
林青痕也想不明白，今天也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想，殷九霄还睡着呢，他还没来得及问，余音音进来找他了，推门的时候便开口了：“青痕，炼药师协会……”
然后她看到林青痕的脸，话一下就梗在嘴里。
“你……”
“没事，胎记是因为我身上有毒在慢慢解了，和上次一样，师父见过的，别怕，”林青痕告诉她，直接了当地问，“是炼药师协会的人来了吗？”
余音音憋了一口气，她还哪管什么炼药师不炼药师，先上来检查了林青痕的状态，确实如林青痕所说，和上次在林家一样。
那次她也经历过，林青痕的身体在阶段性地变好。
确实是件好事来着，但是……
林青痕知她疑惑，轻声道：“师父别怕，我很清楚自己身上在发生什么。”
余音音也没有不信他，林青痕很多关键性的东西都没有对她隐瞒，这份师徒情没有怀疑的必要。
但她也没想到，恢复了半张脸的林青痕那种蛊惑人心的架势也不一样了。
长得漂亮确实是有优势的，他那双眼睛一眨，静静地盯着人看，是让本来就偏爱他的余音音说不出话的程度。
若林青痕真的会慢慢恢复，等他整张脸都好了，那以后……
刚刚起床在那里安静坐着的殷九霄突然发现余音音用一种怜悯又有些复杂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炼药师协会已经上门来了，三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林青痕脖子上的痕迹没消，他没空管这个，换了件高领的衣服遮住了，先去做正事。
今天见面不在戒律堂，改在会客厅了。
殷家很久没有启用这个最大的会客厅，今天明显隆重许多。
殷横斜经过一晚上的休整恢复了一些，他神态已经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端坐在主位，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冷淡又持重的样子。
但今天看到林青痕过来的时候，他表情还是裂了一下。
昨天过了之后，殷家也明显有眼力见了很多，殷九霄和林青痕的位置就在殷横斜下面一点，真正少主应该有的位置。
余音音的座位离他们也近，徐耀阳死了，那是原来长老的位置，稍调整了一下便可以给余音音了。
林青痕是来谈正事的，但他一落座，就感觉到整个会客厅的目光又往他身上聚，整个大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倒没什么，昨天他也是被人这样盯过来的，但今天目光明显有点不一样。
林青痕坐下去的时候稍微有点侧身，有些角度只能看到他那半张脸，有些离得近的小辈望了一眼，竟然脸都红了半分。
林青痕感觉到了，当即眉头一蹙。
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
昨天不还看自己像看鬼一样吗？脸红什么？
他被这种目光盯烦了，当即便开口：“都看着我干什么？”
昨天的事情还是让林青痕树了威的，他一开口有人当即一抖，便下意识低头了。
但仍有几个胆子大的，在侧边偷偷盯着林青痕看，不爽的人变成了殷九霄。
这个人非常心机地坐近了一些，又侧了身，在视线上挡住了那个侧面。
林青痕倒不在意殷九霄那些小动作，他直接与炼药师协会的开始说话了。
今天穆久来了，但是一直没有动弹，坐在那里仿佛闭目养神，开口的还是那位供奉。
“少主夫人……”
林青痕不习惯被人叫夫人，当即便打断了他的话：“叫回少东家，我听着舒服一点。”
“少东家，”那位供奉当即改了称呼，又不断打量着他的脸，“您的胎记……”
且除了胎记，他们能感受到林青痕身上的灵力都涨了很多，就在一夜之间，事情确实奇怪。
“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林青痕扫他一眼，“说正事。”
对方被他弄得不敢有异议，低头和穆久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转了话题，说了正事：“协会对您提出的合作没有异议，今日我们带了聚灵源石过来，那红圆麦和若荣草，您是不是也该给我们？”
红圆麦是立了盟誓的，今天确实得交出来，林青痕不会违背，当即便把种子给了出去。
这东西他不心疼，盟誓立得很清楚，种子虽不能二卖，但蝶梦依旧可以种。
炼药师协会还没感受到，他现在两条线一起开，止血散的制作速度一降再降，到时候整个泪城炼药师协会所有人加起来的制作速度都没他快。
他们没有蜂晶蝶，质量和产量都差一截，更不提林青痕目前的加成，拿了种子，也争不过蝶梦。
红圆麦光拿到种子只是第一步而已，而另一样更受瞩目的东西，比红圆麦还难搞。
“至于若荣草，”林青痕慢吞吞地开口，“你们就算拿了种子，也没有用处，因为那东西不是靠种子改良的。”
就因为改良土壤的方法唯有林青痕一个人掌握，那一点细微到极致的配方比例只有他知道，不是像红圆麦那样拿了种子便万事大吉，林青痕立足的根基才算真的稳固。
而且这还不是一劳永逸的，种一次下一次便要重新配过。
林青痕最后实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每一种灵植对应的土壤和需要的药剂浓度都有细微的差别，不是通用的。
他特地还在药剂里加了一些迷惑性的成分，除了林青痕，其他人即使知道有这种特殊的药剂，或者直接拿着他的去分析，也是配不出来的。
太细微了，整个灵界除了有自然亲和力加成的林青痕，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这程度。
换句话说，如果长期供给这东西，就意味着林青痕是永远都被需要的，他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在这方面尝到了甜头的人，就要老老实实把林青痕这棵摇钱树供起来——这是他做下一切计划的基础所在，他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第56章
在林青痕慢吞吞地说出这话来的时候，炼药师协会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那培育若荣草的配方和那什么土壤的方法，少东家是打算给我们吗？”
林青痕一嗤：“你开什么玩笑？”
炼药师协会的人脸色一下就变了，哗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耍我们？”
林青痕很不满意他的语气。
泪城炼药师协会如今已经没有在他面前强硬起来的底气了。
他是考虑到泪城势力内斗更伤且炼药师协会还有用处，种种原因之下，没有以武力强抢，而是耐心在这里让利做交易，就已经很好了，毕竟对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自己用脑子想想，我若是卖配方，你们那两块聚灵源石配得上？”林青痕当即反呛回去，“坐下，老实听我说完！”
炼药师协会的人憋了一口气，但他看看殷横斜，又看看余音音，硬是听着他的话坐下来了。
也是，仅仅一个红圆麦，林青痕都搅和着整个殷家乃至泪城变了天，如今双方这种处境，林青痕怎么可能还会做亏本生意。
拿配方就换两枚聚灵源石？傻子才会这么做。
聚灵源石本就不算特别珍贵，只是殷家现在特别穷，掏不出来而已，且这东西是消耗品，那配方要是拿到手，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林青痕脑子又没问题，这两样东西明显是不对等的。
“今天我原打算和协会谈的是供应的事情，”林青痕慢吞吞地说道，“这类若荣草的供应，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只供泪城炼药师协会，材料卖价可以商量。
但你们放心，蝶梦是正经生意人，不会坐地起价，应该可以叫你们满意。”
这和炼药师协会来之前想的大不一样，他们明显不满意，刚想接着说话，又被林青痕打断了。
“我已经很厚道了，”林青痕道，“你们想要这东西，原就心思不纯。”
“我们心思不纯？”那位炼药师协会的供奉也有些脾气，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顶了回去，“少东家利用完就丢，出尔反尔，才是真正的心思不纯。”
林青痕也没生气，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眼尾一挑，回道:“出尔反尔？昨天我们立了一日盟誓，我该给你的已经给你了，欠你炼药师协会什么了吗？昨天给了你若荣草，我说的也很清楚，合作而已，是你们自己想的我要给配方，如今还怨起我来了？”
他说完这句还不够，顿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一眯，又冷不丁补充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炼药师协会想用这东西给狼裔献媚，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青痕手上就是有他们的把柄。
炼药师协会的人一愣，嘴硬回了一句:“什么狼裔？你不要……”
“不用装了，”林青痕道，“需要我给你们放证据吗？你们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是三天前吧？对方已经在催了，是吗？”
他时间说的准确，对方当即便不敢说话了，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但听了林青痕这一句，特别是他话里“狼裔”这一关键词，连殷横斜神色都变了，猛地站了起来，盯着他们质问道：“你们联系了狼裔？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穆久，你在泪城怎么闹都行，联系外人？你是打算覆灭泪城吗？”
狼裔，全名佣兵团，是泪城之外的势力，一直虎视眈眈。
从四星止血散开卖以来，林青痕确实不关心生意怎么做，但他关心城里城外势力的变化，特意请余音音去盯过，特别是盯着炼药师协会的人。
蜂晶蝶这种灵髓是召唤类灵师的顶级灵髓，除了在打架上吃点亏之外，在许多方面都有作用，比如说探听消息。
余音音这种灵力水平，蜂晶蝶一放，没人能发现得了。
从林青痕来到泪城开始，由他所起的所有事情，都没有那么简单。
北州虽然和外界有壁，但是北州里面，各城之间交流还是方便的。炼药师协会一开始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还以为在北州之外很普遍，林青痕知道他们托人去外头问过，消息传回来，才发现这是灵界头一份。
由此便生贪欲。
泪城这特殊止血散和红圆麦的事情早就传出去了，想要这东西的多了去了。
可殷家坐镇泪城，还是有些威慑力，且泪城虽然破落，但易守难攻的位置没有改变，外头乱七八糟的人不敢进来，有实力的也不会为了一个红圆麦兴师动众。
狼裔佣兵团便是其中一个，既想要这东西又不敢进来。
北州的佣兵团情况很复杂，各地割据，狼裔占据的地方离泪城很近，近几年来和殷家起过几次冲突，对方弄不过殷家，但殷横斜又不能完全灭掉对方，双方对峙已久。
说实话，仅仅一个止血散，远不到让泪城炼药师协会慌张的程度，他们之前在接触蝶梦的时候态度还是高傲的。
因为看到蝶梦除了止血散并没有拿出其他的丹药来，且整个药品市场太大了，目前的蝶梦还不足够动摇炼药师协会。
但契机在于，炼药师协会选的合作伙伴徐耀阳不靠谱，且徐耀阳的计划也是真的被蝶梦打乱了，弄得当下的形势很尴尬。
协会倒是不怕被报复，毕竟炼药师无论怎么样都是被需要的，但徐耀阳靠不住，殷横斜肯定也是得罪了的，他们最近不得不寻找新的势力来攀附。
在炼药师协会托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脉回复过来泪城的红圆麦是整个灵界里独一份的时候，外头的狼裔佣兵团也闻风而动，传话过来了。
蝶梦的供货有限，目前只供城内，狼裔想要这东西，攻也攻不进来，只能暗度陈仓。
于是就在这段时间，炼药师协会就顺理成章地和对方搭上线了。
之前才反复找过几次蝶梦，试图把这东西搞到手，余音音把这所有消息告诉林青痕的时候，他只是听着，一开始并没有轻举妄动。
炼药师协会和狼裔的合作关键点还在红圆麦身上，只要他们拿不到，就动不了。
所以在找到炼药师协会合作之时，林青痕也没有把这事情点破，直到现在才说出来，是说给殷家听的。
在他的角度上，从一开始，这个局就不是冲着殷容羽那些小辈来的，他们确实不算什么。
泪城整体的势力变化，和藏在下面的暗流涌动，才是林青痕关注的事情。
他需得在这样的暗流涌动之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殷家和狼裔有仇，泪城炼药师协会作为扎根泪城本地的势力，找他们合作，确实算是吃里扒外了，殷横斜的暴怒程度比当时徐耀阳惹他还要高上几分。
且他心里也清楚，一旦城内和城外联合，即使泪城易守难攻，殷家形势也会变得危急。
死了一个徐耀阳，还会有更多人虎视眈眈，殷家从来都不能独善其身，是一直处于漩涡里的。
所以殷横斜作为家主一听这话，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而这些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情还是林青痕点出来的，他一边暴怒一边害怕，眼见着又要拔剑，但是被林青痕拦住了。
如果说昨天的殷横斜还只是被林青痕逼出一点狠劲来，今天他才大梦初醒，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处境。
整个殷家万一没有林青痕，这段时间会是什么样的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林青痕已经把红圆麦的种子给了协会，若是炼药师协会真的一意孤行，真把这东西给了狼裔……
殷横斜的眼神开始变得凶狠起来。
毕竟等着对方勾结外人作乱，不如这时候灭了这火苗比较好。
徐耀阳他都杀了，不在乎多杀几个。
炼药师协会也有些慌了，这厅里都是殷家的人，现下因为一句联合狼裔，殷家人明显骚动起来，若真的动起手来，他们没有活路在。
林青痕那股子疯劲他们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对方是真的干得出这事情来的。在这种情形之下，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穆久，总算也开口了。
“我选狼裔，不过是被殷家逼得，”他道，“殷家主不用拿泪城捆绑我，我够对得起这块地方了，做什么都问心无愧。”
“至于林少东家，”他慢慢转过头来看林青痕，声音很沉，没有一丝慌乱，“今日我们是来谈判的，若不成，若荣草不要也罢，可若我们出什么事情，死之前我定会毁了聚源灵石，殷家什么都拿不到，你什么也拿不到。”
“我知道啊，所以不要着急，冷静一点，”林青痕敲了敲桌子，他也丝毫不慌，笑了一声，“怕什么？我要是想抢东西，昨天一股脑就都抢了，不会留到今天的。”
他这句话说的，实在没有什么安抚意味，威胁的意思还是很浓。
但林青痕目前真没打算把他们怎么样。
就他了解的消息来看，炼药师协会也不傻，和狼裔不过是口头协议，就算之前和林青痕达成合作，他们也没有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去。
而昨天又看到若荣草，心思一下就更多了，眼下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呢，还多的是转圜的余地。
而且今日一见穆久，此人一开口便知道不简单。
协会和徐耀阳以及狼裔之间的推拉了解深了就更有意思，进一步又退一步，永远都会给自己留余地，这位穆会长计较极深，不好为敌。
林青痕很愿意和识时务的聪明人合作。
“我现在提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引战，但若是我在以前开口让炼药师协会不与狼裔合作，老老实实跟着殷家，以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你们肯定不会听我的，但如今……”
林青痕如今说到这里便是一顿，话风一转，语气认真许多：“穆会长，愿意和我走一趟吗？”
“去哪？”
“蝶梦的药园子，就您与我，两个人。”

第57章
林青痕这个人，就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先前在大家都懵的时候，他凶狠起来甩鞭子，如今整个殷家听了炼药师协会有意联合狼裔的事情都急了，他倒是转了性子，温温柔柔地邀请人去看看什么药园子。
在这节骨眼上，药园子有什么好看的！
殷横斜刚要开口，就被林青痕的眼神制住了，然后下意识坐了回去。
穆久也没想到，他微微愣了一下，眯了眯眼，回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合作的，”林青痕叹道，“而且，实话告诉你，红圆麦拿到那种子，只是个开始而已，带你去看看，免得你不信。”
完成进阶任务之后，系统的变化是多方面的。
林青痕很快就发现，奖励的那四点自然亲和力让丹药加成叠加到了10%。
加成到这个程度，又是量变引起质变的一个点。
原来的止血散已经是四星顶级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再突破一个星级，系统刚好在这个时候叠上去了。
于是从完成任务那个点开始，系统给林青痕产出的止血散不再是四星，而是五星。
即使是刚刚摸到五星的门槛，是最低级的五星，但那确实是五星。
这件事林青痕还没有对外说，他今天取出来一瓶，如今被他抛给穆久。
待穆久看完，神色明显凝重很多。
五星止血散……不知道蝶梦是怎么搞出来的。
然后林青痕才接着开口。
“所以，穆会长，最好的东西永远在我手里，你们拿着这种子去和狼裔做交易，对方恐怕不会满意的，你们的合作迟早要出问题，”林青痕道，眼睛一直盯着他，“现在，您愿意和我走一趟了吗？”
穆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青痕看见他点了点头。
只有他和林青痕两个人的话，确实出不了什么事。
炼药师战斗能力基本等于零，炼药师协会的人不放心，但是被殷家的人看住了，不能动弹。
“我去去就回，”穆久道，“不用担心。”
林青痕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对他放冷枪，他心里也很明白。这个时候去药园，一来是对方确实想给他看些东西，二来应该是有些话不想在殷家面前说。
他也想探探林青痕的底。
暂时谈妥，也不必耽误时间，余音音带他们过去，林青痕本来想把殷九霄也放下的，这件事没必要带着他，但殷九霄硬是不放手。
“青痕带着我吧，”他小声说道，“我不放心，而且我也不会拖后腿的。”
林青痕拗不过他，穆久扫了他一眼，也没有把殷九霄放在心上。
在所有人眼里，殷九霄不过是林青痕身上一个挂件，没有什么威胁力，带着便带着吧。
四个人到了药园之后，余音音仅仅是帮着开了阵法，让穆久进去，她确实没有一直跟着。
“师父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林青痕进去之前对她道，“我弄完这些事情要些时间，傍晚的时候记得把把林云思带来这里吧，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林云思心性不错，至少在林家，这个人从来没欺负过林青痕。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炼药天赋是真的好。
上次见的时候，好像已经是玄阶高星了吧？
这个水平，对蝶梦来说已经很够用了。毕竟天阶地阶的材料都珍贵，别说蝶梦掏不出来，泪城炼药师协会的存货也不多，不是日常炼的东西。
可对付这个人，光靠吓的可不行，但林云思有天然弱处。
这个小孩仅仅为了一个红圆麦，就从林家千里迢迢跑到泪城来，他若是看到更多东西，更是不会跑了。
余音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另一边，穆久一进去蝶梦的药园子，便知道林清痕想要给对方看什么东西了。
他目前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摆在那里，可以大喇喇的给对方看，毕竟这东西全都带不走。
红圆麦的产量，还有眼前那五种被改良过的黄阶灵植，都不需要林青痕多说，穆久一眼望过去，脑子都是晕的。
这个人手里从来不止若荣草一种东西。
最让他惊讶的当然是疾风散，一枚黄阶丹药已经可以作为玄阶丹药的低配替代品，功能在战斗中也非常实用。
再往深了想，治疗回复类、辅助修炼类还有战斗加成类，林青痕手里这几类东西基本覆盖了基础丹药里最重要的几种类别。
如果说单一的止血散还不能够让炼药师协会觉出威胁来，那眼前这几种东西，足以让任何药行警觉。
这对于基础丹药市场基本是碾压式的，一旦推广开来，有脑子的灵师都知道选什么来买。
穆久深吸几口气，问道:“林少东家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我一直说，我在合作上一向是很有诚意的，”林青痕道，“若荣草只是个开头，若是炼药师协会真的听话，我不介意供给更多。”
而后他稍稍低了低声音，说了句大实话:“蝶梦还刚起步，我确实需要盟友，这是我找你们的原因，穆会长，我们都不能意气用事，是吧？”
强龙不压地头蛇，炼药师协会在泪城盘踞这么多年，蝶梦很多生意绕不开对方，就算林青痕掌握核心技术，对上这种本地势力恐怕也会很麻烦。
所以，对抗不如合作。
且蝶梦现在确实有缺失的地方。
就算林青痕吸纳了林云思，他加上对方总共也才两个炼药师，系统里新丹方虽然也受熟练度影响，制作时间会慢慢下降，但是下降比例不如止血散。
换句话说，即使有两条制作线，林青痕单人制作出来的药物也非常有限。
除了这个，林青痕还有许多计较。
完成了进阶任务之后，林青痕仔细看过那三个更新的丹方，这些和止血散大不一样了，他搞小打小闹一点点来是不行的，必须得仔细筹谋，搞件大事。
所以，他一开始搞殷容羽他们那些小辈，真的不是重点，昨天的事情都是在为今天搞铺垫，更在为以后的事情埋路。
“不仅是我需要，其实您也需要，”林青痕道，“你我都知道，炼药师没有自保能力，永远要像藤攀着树一样，抱团依附着战斗系灵师才能生存下来，否则就是被欺负的份，之前的事情您也是经历过的。”
穆久不说话了。
林青痕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就是故意要叫他想起。
殷九霄提过，泪城炼药师协会曾经经历过因为药品被□□的事情，这件事是他们和殷家决裂的最重要的契机之一。
“你们的合作对象，一开始是殷横斜，殷横斜优柔寡断和稀泥，然后是徐耀阳，这个人更加不靠谱，而后又是狼裔，他们又靠得住吗？您也知道自己越找越差，但是别无选择，”林青痕叹道，“一直找人依附，永远是不长久的，穆会长，不如按我说的做，依附，不如相互需要，相互钳制。”
两两合作，问题层出不穷，但三角关系是最稳定的。
炼药师有能力有人力，林青痕手里有独家技术，殷家有武力，一旦找到关键点和平衡点，这种结构就是相对稳定的，泪城就能在一团混乱里找到方向。
林青痕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手上的筹码不多，蝶梦现在的发展状态和殷家没办法比，也和炼药师协会没办法比。
即使从他一开始踏进泪城开始，就明白自己已经卷入漩涡当中，在手头只有红圆麦的情况下，林青痕也老老实实藏着，没敢露面。
等到在进阶任务完成，林青痕就知道自己筹码够了。
他深知仅仅是闷头发展的话，这地方并不能给蝶梦一个正常的环境，有些事情不解决，永远都是阻碍，一步一个坎，更让人难受。和这些人好好说摆事实讲道理，不会有人听他的，于是林青痕开始一步步发难。
殷家是第一步，对付武力为尊的灵师世家，要先用鞭子抽，用血祭叫所有人服气，再给点甜头和希望；
炼药师协会是第二步，对本来就弱不禁风的炼药师用武力就不适用了，得先用利益引入套，再点点拴住，上了这艘船，就别想跑。
直到泪城势力可以在他的影响下真正达成稳定三角，林青痕才算得偿所愿。
且这三角如果达成，其实隐隐约约以林青痕为中心。于是既有了三角架构的稳定性，又有人能够说了算，不用三方之间过多扯皮。
林青痕一方面可以靠手上的配方和殷家的威慑钳制住炼药师协会，叫对方心甘情愿；
一方面由拿丹药供应和炼药师协会给的聚灵源石钳制住殷家——那石头有两块，林青痕当然不会一次性都给完。
除此之外，还有感情因素。
殷横斜的弱点是殷九霄，穆久其实对泪城还有感情，否则他早就跑了，他这种等级，去其他发展更好的城市不怕别人不欢迎。
于是感情和利益叠加，双方都跑不了，也不会跑。
甚至连林青痕本人的弱处都可以放在内，他灵力低下天赋不好，在有威慑力的情况下，又反差性的减少了威胁，让“合作”这种说法确实站得住脚。
穆久是个有脑子的人，很多事情不需要林青痕多说，他自己都想明白了。
“你们都别再折腾了，不累吗？我其实也只想让泪城更好而已。”林青痕继续循循善诱，“这里曾经是北州甚是灵界第一大城，如今人丁凋零，您不想让它恢复吗？您在这里一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个？”
穆久站在那里，一时沉默，可林青痕最会逼人做决定。
“泪城能不能重新起来，转折如今正握在您的手上。”
“穆会长恐怕也很清楚我的性格，若得不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不会将就，大不了我带着蝶梦离开泪城，总能找到合我心意的合作伙伴，”林青痕接着说道，“说明白点，我现在要炼药师协会的聚灵源石，其实不是并拿若荣草换，我只是想要看看你们的诚意，穆会长，我不会等太久的。”
林青痕言尽于此，他也确实没有等太久。
他也没看错，穆久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聪明人会选择符合当下利益的最优解。
在这个时候炼药师协会不可能在选择狼裔了，但形式所迫和心甘情愿可大不一样。
于是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对方便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布袋，然后双手把这东西给了林青痕。
里头是什么东西，不必多说。
聚灵源石并不大，林青痕也是头一回看到，就核桃大小，淡淡的蓝色，璀璨夺目，他打开袋子一看，里头的两颗相互碰撞，发出叮铃的碰撞声。
穆久用动作应了他的想法，但他开口，问了林青痕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有点意外的问题让林青痕也稍稍诧异了一瞬间。
“蝶梦的炼药师我一直没有见过，”他道，“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藏得这么严实，林少东家，你请的是沈家的炼药师吗？”

第58章
这和沈家又有什么关系？
林青痕一时没转过弯来，但是没有立刻表示出自己的诧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意义不明，看对方怎么理解。
果然，穆久顺着那个问题说了下去。
“蝶梦药园子里的红圆麦，确实质量更好，是只差一点就能突破的顶级四星，但确实还未突破，”穆久道，“主料决定成品，但凡事亦有例外。我早有耳闻，七世家之中的炼药师世家沈家天赋异禀，家传炼药天赋与普通炼药师很不一样，对丹药有特殊的加成效果，如今算是得见。”
穆久作为炼药师，果然对丹药的事情最为敏感。
林青痕听完倒是不慌，他往后如果选择炼药师协会合作，这事情对方迟早也能看出来。
但看出来和发现原因所在是两回事。
他提到的沈家，林青痕是听过的，确实还和他有点关联。
那是沈落樱的娘家，不过因为沈落樱这件事，沈家和林重天不共戴天，林清霜生日宴都没有派人来。
若是他们前来，林家丹药房那场比试，林云思和拂心堂那位元蓉蓉都坐不了主位。
沈家的家传天赋和其他的炼药师家族很不一样，他们的家传灵髓也是一株小草，但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到草叶上有隐隐约约的金线。
这一缕金线，代表着沈家得天独厚的炼药师能力——他们练出来的药质量更好，甚至能在材料的基础上再上一层。
炼药师天赋偶尔会发生变异，但是像沈家这样稳定遗传下去的只有这一家。
就因为这，沈家如今是大陆上屹立不倒年代最长最悠久的家族，只是一代里面能遗传到草上金线的人数不多，嫡传弟子太少，否则这一家天赋逆天到这种程度，若是人多起来，根本没拂心堂什么事。
沈家当代家主的成名之战，就是用天阶八星的材料，硬生生练出了天阶九星的九转乾坤丹，他也是当前灵界唯一一个活着的天阶九星炼药师，据说沈落樱当年天赋不遑多让，可惜折损在林家后宅阴谋之下。
林青痕没见过沈家的人，不过系统给他的能力，倒是和这沈家有一些相像，就是加成他得自己挣。
“天大地大，炼药师有天赋加成效果的不止沈家，还会有其他人。再说了，谁说我手上没有五星的红圆麦了？”林青痕倒也不慌，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穆会长，蝶梦的炼药师没那么容易暴露，想探我的底，真正合作之后，你尽可以慢慢来。”
穆久一笑，适可而止，没有问下去了。
他头一回见林青痕这种人，虽决定合作，但内心依旧好奇，这人下一步到底打算怎么玩。
林青痕的本事，还不止眼前露出来的这一些吧。
等到林青痕和穆久回到殷家的时候，这厅里所有人都和他们离开之前一样，没有发生变化，动都没动过。
殷横斜因为狼裔之事怒气颇多，但因为林青痕，竟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林青痕也没有让他等太久，亦没让他失望。
他带着穆久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多说废话，从袋子里取出一颗聚灵源石，当着大家的面抛给了殷横斜。
然后殷横斜憋着的心火一下熄了大半。
他手忙脚乱接过来的时候，他手都是抖的，毕竟已经八年没碰过这东西了。
“青痕……”
林青痕也懒得啰嗦，把事情直接点明了。
“是我与炼药师协会做的交易，别觉得这东西天生属于殷家。我先给一颗，可以用三个月，剩下一颗要看殷家表现，”林青痕道，“别起什么歪心思，我虽然灵力不高，但身上有保护类灵器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万一有谁脑子懵了想要对我动手，我会不会死不一定，但殷家的好日子，肯定是没了的。”
开模拟修炼场，是殷家所有人的共同利益，不仅仅是一两个人的事情。
穆久在此时此刻也开口补充了一句，此时此刻林青痕确实不能有一点事情，他怕殷家有人不长眼。
“我炼药师协会，确实是与蝶梦做了交易，若没有林少东家，泪城往后就不再有炼药师协会了。反正已经撕破了脸，殷家若真的愚蠢下去，尽可同归于尽。”
殷横斜不敢。
在座所有智商正常有脑子的人，至少在这段时间，都不敢碰林青痕一根手指头，还得好好护着他生怕他出事。
“我自会护着青痕，”殷横斜当场立誓，脸色严肃，“这殷家上下，若有人冲撞少主和少主夫人，家法处置，情节严重者，枭首示众，我说到做到，绝不姑息。”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和先前大不一样。
没了徐耀阳，这地方确实是殷横斜说了算，但当下清醒过来的殷横斜心里仍有一点疑惑。
林青痕走到这一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连余音音都不太清楚，事前林青痕没有和他说的太明白，只说等成了以后再说不迟。
如今他算是成了，不过两天时间，泪城炼药师协会和殷家都心甘情愿老老实实站在他后面。
他要开始落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然后林青痕遣散了大厅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留下了余音音殷九霄，炼药师协会穆久和几个供奉，殷家殷横斜殷淼还有现在表现很老实的叶长老。
他当着大家的面，摊开了一张泪城的地图。那地图上被他圈出几个重点，也明显做了些笔记。
要问林青痕想做什么，他其实从来没转性要去搞什么权力博弈，他从头到尾，都真的只想好好种田。
契机来自于林青痕新研究出来的这一批东西，这带给林青痕底气，同时给他提出了新的要求。
它们需要取土并且混杂比例，需要更大的种植园。
且更重要的是，这一批生长时间和红圆麦不一样了，最短的生长周期也要三个月，最长的是疾风散的原材料，那棵树长到能成果的时候，最快也要九个月。
它们又不像红圆麦那么特殊，继承的是黄阶一星的某些生长特性，新的一批改良灵植被林青痕改造之后，适用的催熟剂消耗量仍然很大，要求的等级也和红圆麦的大不一样。
林青痕试过，要用催熟剂的话，即使出产丹药质量极好，他每次也得倒贴钱。
于是在赚钱的角度下，催熟剂不能再频繁使用，且蝶梦目前挣到的钱还不够林青痕挥霍多久的。
问题横陈在前，慢吞吞的来，泪城环境又不好，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是大乱，林青痕得迅速转变思维。
一来，为了丹药熟练度带来的压缩制作时间的效果，林青痕不能浪费这几个月的时间，也拖不得，他需要钱来做前期赔本投入，蝶梦没钱，炼药师协会有；
二来，催熟剂不能大规模使用，为了达到利益最大化，林青痕得扩大种植规模，他不担心核心技术被偷，那这个摊子铺的越大越好，蝶梦没地，但殷家有。
一到泪城，殷九霄就和他提过。
他说城内也是相互割据，殷横斜日常管着的是泪城北边一带，叶长老占了中间一条，徐耀阳管着是南边一带。
泪城这几个地带大不一样，殷横斜的北边人多热闹，衔接着资源出产地，走北边出去探险的人较多，叶长老的中间比较中规中矩相对安全，而徐耀阳的南边，是当时受灾最少的地方，大片的耕地就在南边。
“我一定要杀徐耀阳，原因之一他一直以来都不安分，殷家如今那内斗大多时候都是他挑出来的，弄到如今遗祸无穷，所以必须杀他立威，原因之二，在于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杀，”林青痕道，“他一直在把控有限的耕地，囤地居奇，目光短浅，几乎拖死整个泪城，也该以死谢罪。”
确实，北州有很多地块被魔气污染，能用的种植区域比较少。
但林青痕和蝶梦的老掌柜谈过这件事，才知道泪城已经困难成这个样子了，仍在为一些人的私利买单。
目前的泪城竟然只有三分之一的耕地被启用，其余三分之二全压在徐耀阳手里，价钱越叫越贵。
泪城如此穷，每年租种植园的价格在北州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当时林青痕去看蝶梦的园子，他能看到药行的园子都挤在一起，是无奈之举。
北边的殷横斜管着的地块，种植园的价钱是最最便宜了的，殷横斜在某些事情上还算厚道。
就连炼药师协会当时选择和徐耀阳合作，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地，药行需要供给，更多的供给，于是一样被挟持。
现在，这种桎梏不存在了。
“徐耀阳死了，殷家主，泪城的所有地块如今都归你管，”林青痕此时此刻转头看向一个人，挑了挑眉，问道，“叶鸿鸣叶长老呢？您有意见吗？我的意思是，所有的地块。”
叶长老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他怎么能出口说出一个“不”字来？
不点头的话，他就是下一个徐耀阳。
“我没有意见，”他咬着牙回复，“自然都听家主吩咐。”
殷横斜听着林青痕这话，他一时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青痕的意思是，我们给种植园降价？这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早就该……”
但林青痕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殷家主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林青痕道，“泪城所有的耕地都开发起来，现在的炼药师协会一下子恐怕也吃不下吧？
整个泪城又才多少药行？药行里又有多少耕工呢？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要想短时间内达到最大程度的开发，所有人都得跟着他一起动。
“那你的意思是？”
林青痕微微一笑，他没有立刻开口，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为了更好的措辞。
——他得好好和这些停留在封建土地制度的人解释一下，什么叫解放生产力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度。
听不懂也没关系，他大费周章让自己站到这地步，就是让这事情必须推行。
这才是种田人真正的目的。

第59章
林青痕看待一座城市的角度和灵界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
他看泪城，第一时间看的是整体的经济生产状态，试图透过鼠灾这件事去看本质。
即使是武力为尊处于半战争状态的灵界，也不是完全混乱的，仍然有相对稳定且相通的社会架构，遵循着基本逻辑。
鼠灾期间，林青痕就专门仔细看过，泪城的绝大多数普通人基础的生活状态并不是独立的，很明显是以小家庭为单位的，不仅是炼药师抱团，抱团合作这种情况体现在方方面面。
家庭制、佣兵小队或佣兵团制、再大一点发展到世家门阀，极少有人是独立的。
底层为抵御风险寻求发展，抱团关系一般会以原生家庭为基础，这一点不仅体现在泪城，很多城市都是这样。
不管是灵师还是武者，绝大多数人都是天赋平平。
就算天赋稍高一点，所谓仗剑天涯杀伐果断日日刀尖舔血那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关系，不是每个人都以修炼为主业的。
人人都惜命，且灵界这地方得天独厚，即使泪城相对穷困，但吃饱穿暖那也没有问题，本来就没必要天天拿命去拼。
鼠灾那会儿就相当明显。
前端冲锋队收益最高，但因为危险性大，参与的不过五百来人，后面跟着捡漏的虽然挣得少些，但无性命之忧，捡漏的人就成千上万。
于是在小家庭里面，基本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
修炼资源是有限的，一个家庭里面会选择天赋较好的几个人作为重点培养，作为家庭资源的主要倾斜对象。
而家庭里其余人并不以修炼为主业，很少出去冒险，大多从事危险性较低的职业，为家庭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做资源供给。
而家庭里被倾斜的人一边享受好处，一边承担重任和修炼里战斗中应该承受的风险，为所处的家庭贡献力量，为家庭里的其他成员提供保护，并持续培养下一代，为家庭或是整个家族寻求更好的发展。
这样的分工是合理且稳定的，各司其职，以亲缘关系为纽带，能者多劳，共同抵御风险及享受利益，达成小集体里有限资源配置的最优解。
换句话说，不是所有人都在打打杀杀，很多劳动力其实处于空闲的状态，许多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游走在各种危险性较低的活计当中。
种植园里工作没有危险性，收益也还可以，但耕工的身份地位较低，在很多时候是奴隶或长工，但这种制度本身是落后的。
林青痕选择扎根泪城，一来这地方相对稳定，只要殷家支楞起来，城里就不会乱，可以提供相对安全的发展环境，二来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泪城本地人，流动性低，稳定性高，三来因为地理位置等原因，泪城长久以来呈现出一种相对独立少被外界影响的状态来，基层生态具有典型性。
如果按照林青痕的想法来改，从上到下，阻力较小，也有成功的可能。
当然，他想要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当然要做适应性改动，殷家再听话，这个时间点和他们说土地公有那也不现实，但取其精华之后，类似的制度是可以推动的。
林青痕手上的技术有可以分享出去的部分——他大可以把土壤配置的比例公之于众，且不仅公之于众，他还得让很多人能做到、会做到，光他一个人去折腾土壤，累死他也搞不了多少，且林青痕还多的是事情要做。
土壤比例不难，对应的药水比例才是难点，一部分握在他手里，一部分则要放出去，让整个泪城都活跃起来。
“泪城的种植耕地确实要开发，但要给个人，不是给药行，”林青痕道，“不对他们直接收租金，所浇灌的药剂我也不会直接收钱，我所需要的回报，是每一亩田在收获时候必须返回固定数量且达成质量要求的产出作物。换句话说，如果承包种植园的人足够用心，在达成要求之后，剩下的产出物就是他们自己的。”
林青痕目前定下的比例，是正常种植之下产出物的百分之六十左右。因为这个数量是固定的，如果足够用心，就算没有蜂晶蝶这种另髓，但一亩田里出产的作物会比正常种植的要多出许多，高出个百分之二十也不算多。
这是一种激励机制，由单纯雇佣转为自营自收，积极性和主动性在于他们自己手里，多劳多得。
林青痕不负担雇佣耕工的费用，同时也不收取租金。
但地确实不属于林青痕，那是殷家的，收上来的那部分产物也不完全属于他。
“我们明算账，”林青痕道，“收上来的东西蝶梦和殷家对半分，我出秘方，你们出地。”
至于炼药师协会，他们没方子也没地，却依然和这件事有着很强的联系。
首先，药行那边的种植园依旧在，不会被突然取缔，对于他们，林青痕可以以直接收费的形式卖方子，不分他们的出产物，药行还是原来的经营模式。
且更重要的是，种植园出产的作物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炼制成丹药，所有的出产物最终还是要归口到炼药师，林青痕需要炼药师协会参与进来，和蝶梦一起，为推行的制度背书。
“个人获得的那一部分材料，炼药师协会和蝶梦会按照统一的价钱收购，我会与穆会长商量好统一的收购价格。”
关于这一点，林青痕还记得自己头一次去卖材料差点被韭菜的经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种出来的质量好，收购价格也得合理，保证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但这一点是基础，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炼药师协会在收购这种类型的原材料之后，必须按收购的材料比例免费为买方炼制一批成丹，蝶梦亦提供这种服务，作为材料种植和收购的附加福利，”林青痕道，“穆会长，你们有的是钱赚，为泪城尽这点义务，不困难吧？”
穆久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亦没有拒绝:“比例，价钱，我们要认真谈。”
林青痕对自己的想法已经表达地很清楚，但他的模式对在场所有人都是一种冲击，殷横斜没说话，他也在消化。
但事实上，林青痕这种想法，确实每个人都能得利。
对殷家来说，徐耀阳那些地一直被他捂着，要不是林青痕来这么一下，也拿不到手里。
现在这些地块可以被使用，他们能拿到百分之三十，且林青痕还说了，蝶梦会把这些材料炼制成丹归结到殷家的库房里面供使用，炼丹收的费用也不高，完全是合作之后的优惠价。
别的不说，那两种助修炼的丹药殷家是真的需要，特别是模拟修炼场要开了，配合起来使用，修炼效果必将大不一样。
炼药师协会也是赚的。
林青痕的配方稳定供给对他们来说就是巨大的利益，收购原材料的价格贵一点也在情理之中，是协会可以接受的，至于帮忙炼药，如果忙的过来，亦不是不行。
对林青痕来说，蝶梦也是参与收购材料的主要一方。
他缺的钱可以从炼药师协会挣，毕竟给他们的药水是要收钱的，也可以从殷家挣，他卖丹药也是要收钱的。
先用催熟剂亏本顶着，等到几个月后新的一批产出，那些也不用额外付出什么钱了。
他的系统制作可以无缝衔接，不断压低当前的制作时间，到时候等他扛起来，蝶梦的优势就很明显了，林青痕还有10%的加成呢，到时候才算是挣钱的开始，这些都算作前期投入。
对泪城人来说，那好处就更大了，种植黄阶灵植不算什么苦差事，毫无危险性，就是需要细心些，也需要人手。
林青痕倒不怕他们反悔或耍猫腻，灵界立盟誓这一招比合同还好用，他自己就试过。
盟誓的形式还多种多样，像这种情况，在条件固定的情况下可以立集体盟誓，毕竟每个人过来需要签订的事情都是一模一样的，所需要的消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还是有人有疑问。
“我觉得，这好处是不是给的有点太多了？”殷淼斗胆先开的口，“我们只抽六成？最最厚道的药行都不会这么做。”
“其实就算抽九层，也有的是人赶着来做，光可以帮忙炼制成丹这一点，已经算是很大的得益。
还有，真的一点钱都不收吗？收点押金也是可以的，万一种毁了呢？青痕，你再仔细想想。”
炼药师协会的供奉倒也跟着附和几句，两边倒是头一回有了点共同语言。
林青痕考虑过这个问题，种毁了就重新种，直到出成品为止，且为防止人恶意钻空子白领药水，多次种毁就有惩罚机制，这些细节问题都可以商量。
但他一开始就不打算设押金，这一点不能改。
“准入门槛越低越好，”他道，“蝶梦刚起步，我都不怕让利给别人，你们还怕吗？”
“可是……”
“别说了，殷淼，你还没明白，”倒是殷横斜在此时此刻出声打断了殷淼的话，“青痕是对的，我们抽六层已经足够了。”
林青痕是算过的，如果泪城所有土地都运营起来，殷家取三层完全是够用的，还有大量富余。
穆久也没说话，这么长时间了，他再次正眼看了殷横斜。
看来林青痕逼他一把真是明智之举，这个人脑子不乱了，思路都清晰很多。
“你都知道是巨大的利益，整个泪城也会知道，那泪城之外也迟早会知道，”殷横斜道，“灵界之人都是闻风而动，会循着利益前来。殷淼……你说说，我们泪城，多久没来过新鲜血液了？”

第60章
林青痕一直在强调，不要只看顾眼前利益，一点小钱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殷家和炼药师协会，甚至于他的蝶梦，最缺的从来都不是钱。
在灵界这个地方，势力的壮大，跟随者的扩大，自然而然的就会带来利益，钱就是附加带过来的东西罢了。
特别是殷家，灾泪城坐镇一方，目光更要放长远一些。
泪城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只要内部不出问题，附近一大片的势力包括虎视眈眈的狼裔佣兵团都没有能一举攻下泪城的能力。
不惧外者侵袭，现下又有这种好事，若真的传扬出去，想来泪城“占便宜”的人会少吗？
底层的小家庭本来就是相互捆绑的，举家搬迁也有可能，更不用说这种上好的材料只在泪城大批量出场，必然会吸引炼药师前来，有了炼药师就会有市场，有了热热闹闹的丹药市场，有能力的灵师会不来吗？
因为利益，所有的人都会像牵着线一样一把扯进来了。
泪城多久没进过新人了？炼药师协会又多久没纳入新的炼药师了？整个泪城就恍如一盘死水一样呆了这十来年，如今终于等来一个机会。
到这个时候还明白不过来的话，林青痕真的要晃晃他们脑子里的水了。
要不是林青痕现在真的穷，他得为蝶梦的发展考虑，六层都算收多了，往后等他缓过来了说不定还得往下压。
一个地区的繁荣才算真的繁荣。
蝶梦也不是独立的，泪城破败，蝶梦一家药行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起来，如今有这契机，自可乘着这东风。
林青痕的系统本来就自带优势，更何况这一切的命脉就牢牢握在他手里，所以摊子越大越好。
“我看殷家主和穆会长也明白过来了，”林青痕道，“大家还有意见吗？”
然后他看见这两个人一齐摇了摇头。
当头的两个人点了头，其他人就算蠢了点脑子没转过来，那也迟早会明白的。
很好，林青痕非常满意。
达成了初步共识之后，林青痕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主要和他们商量了一些细节，每种灵植固定上缴的数量以及各方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殷家也不能白拿钱，城内的秩序需要稳定，即使签了盟誓，也要防止人钻空子捣乱。
炼药师协会的效率也要跟上，还有一些突发状况和容错机制，都需要商量。
总的来说，谈的比较顺利。
在这场子里，唯一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就是殷九霄了，他被林青痕带在身边，仿佛一个透明人，好像也没人在意他。
但林青痕在意。
在这么忙的时候，他还时常转过头去和殷九霄说话，问他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问他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都可以说的。
殷家人都有些奇怪，眼前的事情更急呢，殷横斜忍不住出声道:“青痕，先谈了这个再说，九霄你回去之后再和他解释。”
然后他就被林青痕瞪了一眼。
“九霄只是看不见，他不蠢，他听得懂，”林青痕道，“而且他应该听这些，我说过，他是殷家的少主，我偏要他坐稳这个位置。
殷家眼下要做什么决定，他也应该清清楚楚，不仅要清楚，殷家的事情他要上手管，不是以后，就是现在，你要是真为他着想，就得让他站在前头，我看谁敢不服管。”
殷横斜又被怼地不敢说话了，他咳了一声，问了殷九霄一句:“那九霄有什么意见吗？”
殷九霄摇了摇头，他牵着林青痕的手，看着十分乖巧。
“青痕做什么决定，我都是认同的。”
他未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其实还有一点，是他们和林青痕心里都记挂着的。
等到今天和其他人说的差不多，其他人都散了，林青痕和他独处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个问题，有些像是喃喃自语。
“狼裔佣兵团，多少是个隐患。”
种田需要整体环境的稳定，虽然炼药师协会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和狼裔合作，但是这个佣兵团虎视眈眈，是个风险点。
且林青痕了解过之前的事情，狼裔现在虽说在城外，但是占据的地方其实原来也属于殷家。
原来的泪城是灵界第一大城，占地面积非常广阔，这一带都是相当繁华的，现在城墙里的这一块仅仅只是当年泪城的一部分。
况且，就泪城这一点地方，往后还不够种的呢，狼裔那一块迟早要拿回来，这叫收复失地。
狼裔佣兵团实力也不算太强，手下几千近万把人，领头的有两个天阶，一个一星一个二星。
殷家其实总体实力碾压，但一直没能干掉对方，是内部本来就不稳，没有办法背水一战，且城外环境更加复杂，对方很容易躲，拖久了隐患就越来越大。
“可惜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林青痕摸着下巴道，“再缓缓吧，我现在使唤殷家去做这个，恐怕他们也没这个本事。”
事情搞得太密集也不行。
殷九霄听到了，林青痕看见他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像是安慰:“青痕不怕，狼裔不会是什么问题的。”
林青痕还不知道这并不是安慰，而是一种许诺，他回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殷九霄，眼神有些复杂，然后殷九霄就看见这个人伸手捧着自己的脸：“你呀，脾气也别这么好，往后也不用怕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知道了吗？”
林青痕会保护他，但不代表他真的会让殷九霄什么都不做。
少主就应该做少主要做的事情。他和殷横斜商量好了，蝶梦会给殷家长期提供几种丹药，特别是辅助修炼的灵魄丹。
“殷家的事情不是只杀了徐耀阳就完全解决了的，现在殷家手底下的很多人都心怀鬼胎，只是一时被吓住了，不敢造次，”林青痕和他说，“也幸好，殷横斜和殷淼不是傻子，模拟修炼场一开，再加上丹药供给，拿这个就能制住不少人，一点一点来，也不怕他们不听话。”
“但九霄，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殷家的内务我不便插手过多，毕竟我代表着蝶梦。
可你是少主，你应该要管的，就蝶梦丹药供给这件事，我会和殷横斜说，你必须经手，而且最好是你说了算。丹药分配给谁，每个人具体应该拿多少，这里头都是学问，亦是控制大家的手段，你握住这个，没人敢轻视你。”
林青痕想要他获得应有的尊重，整个殷家上下就应该以少主的眼光来看待他。
虽然殷九霄不能打架，但对内管理工作做好了，也能叫人心服口服。
林青痕一直认为，殷九霄和自己是一样的人，相处久了便知道，他内里心思很多，几乎每一次都能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意思。若这个家主真的由他来做，殷九霄的思路肯定比殷横斜殷淼这类人要清晰。
林青痕就这件事絮絮叨叨交代他许多，殷九霄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等他说完了才微微垂眸，乖乖地说一句：“我知道了。”
“不要只知道啊，”林青痕还在为他操心，“明天你真的要过手了，殷家管库房帐的那位总管有些滑头，你……”
他话还没说完，殷九霄就没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
主要是林青痕微微皱着眉努力为他考虑的样子真的可爱。
林青痕生气：“你还闹！”
“没闹，”殷九霄也正色起来，慢慢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我都听见了。家里那位总管什么样子，我心里也很清楚，青痕不必担心，明天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林青痕这几天确实很忙，明天他得实地去看看泪城的那些耕地，还得教人怎么配好那些土壤，然后再让这些人教会更多的人。
叫他在这种时候还抽出时间来陪着自己处理殷家这些破事实在不合适，虽然殷九霄在林青痕习惯性装弱粘人，但轻重缓急他分得清楚，也很有分寸。
他又不是真的废物，事到如今，本就该冒些头角，不能叫林青痕一个人顶着。
两个人总是要相互考虑的，林青痕为他记挂许多，殷九霄亦想为他做些什么。
林青痕希望他管好殷家，那殷家就会听话，且很快，狼裔就不会是威胁了。
林青痕还有些担心，刚要张嘴说话，又被他打断了。
“我相信青痕，青痕也要相信我，反正有你在，他们不敢碰我。若是我没做好，青痕再来帮我也不迟，”殷九霄安慰他，随后还提醒他今天还有一件正事，“余师父刚走，应该是去找林云思了。把他弄完，我们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对，还有林云思。
林青痕约他也是约在蝶梦的药园子的。
而且林云思先到的，余音音把他拎走的，他一路上大声挣扎放狠话但是屁用没有，结果一丢进药园子里看到那些灵植，立马就安静了。
除了红圆麦，林青痕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他呼吸都凝滞了，立刻忘了害怕，一株一株看过去，小心翼翼地去摸叶子，口中念念有词，好似着魔。
“怎么做到的呀？”
“哇……”
“要是用来炼药……”
等他从这种着迷的状态里脱身出来之后，一转身就看见那对很不正常的魔鬼夫夫站在他身后。
林云思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他只是退了，没跑。
林青痕已经观察他有一段时间了，如今见了他这动作，心里更是明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可称的上是非常温柔的笑容，叫他的名字：“云思啊。”
他知道这个人马上也要被他骗到手了。

第61章
现在乍一看林青痕，林云思第一时间还没有认出来。他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是林青痕。
林青痕半张脸已经恢复了，所以现在的他真的不能再说难看了。
那另外半张脸的胎记虽然没有消，但颜色看着淡了一些，相互配合起来，有一种诡异的瑰丽感，原来看一眼都被吓到，如今却忍不住仔细打量，越看越有一种引人探究的漂亮。
脸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特别是林青痕那双眼睛露出来了。
现在他不戴面具了，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脸上又带着淡淡的笑意，天然带着一种叫人信服的蛊惑。
“你……”
“你别怕，”林青痕开口，他语气还柔柔的，“云思，先前我在殷家做的事情，可能是吓到你了。
但你了解过也知道，我和九霄都是真的受过欺负的，若我不反击，彼时就是我死无葬身之地，冤有头债有主，云思你没有欺负过我，这我心里有数，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林云思不太敢信，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现下殷家听我的了，要不我让他们把你送回林家吧，”林青痕接着说道，语气诚恳，不似作伪，“北州很乱，你一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炼药师不适合呆在这里。回中州去吧，吃了这个亏，往后别再出来了，云思，你年纪还小呢，还是好好呆在家里吧。”
林云思当场便不服气了。
他也没比林青痕小几岁吧！况且再怎么算，他也比林青痕厉害，凭什么自己呆不得？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药园子里这些灵植，怎么可能还走得动道？
反正千里迢迢来北州该吃的苦都已经吃了，现在这东西就摆在他面前，现在回去不是傻了吗？
但是林云思又还是怕林青痕，他琢磨不透此人到底什么性子，一边怕一边舍不得走。
“我不走！”他大声回道，“你、你也休想控制我！”
林青痕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回道：“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啊，泪城这么乱，谁来保护你养活你呢？”
“我会炼药！我能挣钱！”林云思道，“我长大了，用不着别人来养活！”
林青痕的笑容明显更深了一些。
他对林云思的性格把控是正确的，这孩子从小尊贵，他不需要勾心斗角，也不用争抢资源，能吸引到林云思的东西是最高级别的自我实现的需求。
他对红圆麦的执着并不在于利益，反而是炼药师这职业到了一定天赋境界之后在专业上的再次进阶。
但这孩子警惕心还是有的，想要单纯靠这个吊着他还远远不够，且小孩到了这个年纪了，也确实叛逆了，对于这种时期的少年，要多方面来。
林云思不甘于站在家族的基础上享受荣光，他跑到泪城来不仅没让林家的人跟着，恐怕当时留书的时候都没写自己去了哪里，否则林家早就找过来了。
林云思也是想证明自己的，他想做到整个林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林青痕带他去戒律堂也是故意的，其实林云思心理没那么脆弱，否则他这一路过来早就吓破胆了，他只是没经历过，一时没有适应，但他心理承受能力很高。
余音音告诉过林青痕，他从戒律堂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她也派人进去看过他，送了点吃食进去。
据她观察，林云思其实今天中午就缓过来了，他就是有点害怕，但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从来没想过要跑，甚至还问着林青痕去哪里了？
林青痕在戒律堂的所作所为，吓人确实是吓人，但是对于林云思来说，这种属于林青痕反抗隐隐约约戳到了他内心的某个点，甚至叫他产生了一种共鸣。
如今在种植园里看到这些，这一分共鸣就达到了巅峰。
“林青痕，林家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他一字一句道，“你是家里藏的最深的一个，家主叔叔把你弄到泪城来，他若是知道这件事，肯定后悔死了。”
林青痕笑了笑：“他不会知道的，至少，现在不会。”
林云思一开始发现红圆麦是他所做所为都没说，现在就更没有说的机会了。
“所以你要是真想让我走，还给我看这些个干什么？”林云思也不蠢，吸了吸鼻子，脑子转过弯来了，“你知道我不会走，也不会回林家告你的状了。”
他决不会也不舍得毁掉现在的林青痕。这个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他已经见识过了，没有人控制得了他，林家也不行。
林青痕仍笑着，只觉得自己对林云思更加满意，不仅有点能力，脑子还挺聪明，于是他开口接着说道：“云思啊，你看你心里都清楚，你看，我给了你回去的选择了，你现在不走，可这泪城也没有这么好留。”
“你在我身上想要什么，直接说。”
“加入蝶梦，为我炼药，”林青痕直接了当，“我对自己人总是好的，不是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吗？我都给你看。”
且林青痕接下来说的事情更加吸引人。
“未来还远远不止这些，林家为一个红圆麦争地头破血流，你加入蝶梦之后，尽可拿回去随便用，往后若是我弄出来新的东西，你作为蝶梦的一员，我可以第一时间给你用，你若是想了解更深的，只要你听得懂，我都可以给你讲。”
这个时候的林青痕没有诓他的意思，他许诺的事情句句真诚。
“我尽可以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之后你再答复我，要不要正式加入蝶梦，跟着我做。”
主要是林青痕所说的加入蝶梦，可不是只有口头说说这么简单。
像蝶梦之前合作的炼药师，他们并不属于蝶梦，只是保持着合作关系，所以一言不合就有毁约的风险。但炼药师真正加入一家药行，是盟誓里的一种，是长久的捆绑关系，一旦加入，是基本不可能挪窝的。
林青痕确实是想长久地留下对方，他此时此刻亦想考验对方，可不可以做自己的合作伙伴。
林云思有些犹豫了。
林青痕也不急，但他把人逼到这个地步，最后一段话又触及到林云思的内心。
“林家不是炼药师世家，重心也不在炼药师身上，你当时与拂心堂元蓉蓉一战，虽勉强打个平手，但对方比你年纪要小，且元蓉蓉在拂心堂天赋都算不上最好，甚至排不进前三，何况灵界还有一个沈家，”林青痕道，“你在林家算得上是炼药天赋第一，但出了外面，啧，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炼药师扬名立万的路，并不是只有一条，你自己选吧。”
他顿了顿，又道：“想清楚了再说，反正我不急。对了，你明天若有空闲，我再带你去看看其他东西，泪城这块地方很有意思，你不会后悔留下来的。”
林云思张了张嘴，他看着林青痕说完之后牵着殷九霄转身，仿佛真的不在意他做了什么决定，就这么走了。
许多事情确实不需要再说下去，反正林云思被余音音从药园子里不由分说拎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可惜没多看几眼，他回到殷家那个院子里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几盆土放在那里，上面种着的就是他刚刚看见的那几种灵植。
林青痕从不吝啬，这一抓一放，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明天林青痕还要叫他看什么？
林云思蹲在那里想，他即使知道林青痕的本性，怎么还会被这个人带着走？
但林青痕确实没心思管他了，他今天晚上总算安心一些，一回房便靠在殷九霄身上。
他也累，要休息的。
现下靠在别人身上觉得哪里不舒服了，还慢吞吞地蹭了蹭，像只猫咪一样，懒懒散散的，哪有今天一天认真指挥到处诓人的样子？
殷九霄把他搂紧了一点，又稍换了个位置，便能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林青痕觉得现在更舒服了，便很自然地抬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像个奖励。他靠近了之后身上的草木香味越浓，殷九霄看着他那张脸，亦觉得这个人越来越会勾引人，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林青痕今天心情不错，便也纵着他，直到自己喘不过气来了，而且殷九霄顺势把他压在坐着的小榻上了，他才微微推了一把，笑道：“别闹了。”
殷九霄没觉得自己在闹。
他手指都勾着林青痕的腰带了，要不是还垂着眼眸，林青痕此时若见他的眼神，滤镜再深也会意识到不对的。
但即使没有四目相交，林青痕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被人压在身下，一只手环绕着殷九霄的脖子，一只手顺着去摸他的耳朵。
在殷九霄情动到压抑不住的时候，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九霄，你力气为什么这么大？”林青痕歪头问道，“先前我有什么瞒着你的，事到如今，该说的都和你说了，毕竟你我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倒是你……啧，你老实说，还有哪里瞒着我，或者骗了我的吗？”

第62章
殷九霄是真的愣住了。
他一听这问题，第一时间脊背有点发凉。
林青痕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明明现在被人压在身下，是一个处于弱势的位置，却还是有掌控的能力。
例如殷九霄，现在哪里敢对他做什么？
两个人之间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殷九霄再次抬眼的时候，眼神看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可怜兮兮。
他其实那个时候脑子是懵的，还有点慌，没想到应对的办法，于是下意识按之前的方式来对林青痕了。
“青痕，我……”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口，过了一会儿又下意识整个人压了下去，把林青痕整个抱在怀里。
仿佛把这个人抱紧一些，他心里才能安定一点。
“没、没骗你，”殷九霄道，“我一直就是这个力气，没弄疼你吧？”
他听见林青痕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回他:“没有。”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问一句而已，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虽然林青痕在笑，殷九霄没敢随意回复了。
倒不是真的想一直瞒着对方，他这几天本来就有打算，也是时候一点点告诉林青痕了。
但说这个也需要时机的。
殷九霄一开始不言，是仅仅只觉得林青痕有意思而已，他身上的秘密又怎么会对外人轻易吐露，但谁知道时间还没过多久，殷九霄就打脸了，他心态早就变了。
林青痕实在是太讨他喜欢了，谁娶了这样一个宝贝会不喜欢上他啊？
他心态转变十分迅速，时间说不定连几天都没有。特别是林青痕在戒律堂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简直就是扎在殷九霄的心坎了。
他想，阴差阳错娶了这个人，简直是他两辈子以来做的最好最幸运的一件事。
可殷九歌也是头一次开始喜欢人，如今实力又还未完全恢复，还没做好准备，真被林青痕这么问的时候，活过两世的魔皇剑尊是真的慌。
现在若是和盘托出，隐藏实力还好说，其他事情他该和林青痕怎么解释啊？
相处的时候为了占便宜，殷九霄可没少卖惨过。
人为了吸引自己喜欢的人注意，简直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在这方面还无师自通，在还没察觉自己心意的时候，占有欲就先出来了。
林青痕之前沉迷研究的时候他就不高兴，虽然知道那是正事，不会刻意打扰，但是在研究的间隙，他非要让林青痕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撒谎装可怜说眼睛疼那都是常事了，林青痕一听到，会温温柔柔地过来给他揉眼睛，他也会顺势靠在殷九霄肩膀上休息一会儿，有时候还亲亲他，慢吞吞地说一两句话，非常温柔小意。
而且这个时候的林青痕最软和了，他说什么都会做，殷九霄受用的要死，他喜滋滋地觉得这样的林青痕只有自己能看到，且只有自己能独占。
于是他说眼睛疼，晚上在床上撒谎说自己身体弱觉得冷要抱着睡，平时的时候更是张口就来，这疼那疼，身上又是哪里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要林青痕看自己，还要他待自己好。
这招非常好用，屡试不爽。
可爽是爽了一时，殷九霄也在温柔乡里越陷越深，如今一看，那简直就是给自己埋的雷。
现他在一说出来，林青痕便知道那都是在撒谎了。
这些倒还算好的，更重要的是，这要是起了个头，林青痕不信他了。且若是再顺着这事情回溯到以前，想起那婚约的事情，更是完蛋。
林青痕被拉着替嫁这件事虽说是林重天按头的，但是背后有殷九霄这个推手，他也算计过，贡献了许多力量，不心虚不行。
他怕林青痕一生气待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又怕对方生厌，握着林青痕腰的手都收紧了，很多话憋在心里，却没说出来。
……再等几天。
心虚的殷九霄这样想。
他肯定都会告诉林青痕的，老老实实，对方问什么答什么，最重要的是循序渐进，且赔罪是要好好赔的，手上不能空着来。
殷九年之前也打算过，是不是到时候好好整治殷家一番，叫青痕舒服了之后再顺便说出来，这样说不定青痕一高兴就不怪他了，以前的破事就一笔带过，没想到这事情林青痕这两天自己做了，轮不到他。
于是殷九霄的目光就放在搞事情的狼裔佣兵团身上了。
这是青痕如今担心的隐患所在，到时候自己把这解决了，好歹算是个礼物。
求老婆原谅，总要带点上得了台面的礼物的吧？
殷九霄心里悄悄地这么决定了。
活了两世的人现在好像个愣头青，不敢说话，又抱着人不敢撒手，好像林青痕会跑了一样。
青痕他脾气这么好，到时候不会真的生气不要他的吧？
他惴惴不安地想，想得深了，又不免起了点阴暗心思。
他们是姻缘石定下的，林青痕想跑也不行，他必须留在自己身边，锁起来也行。
但这种心思刚冒了头，殷九霄就否了。
算了，他的青痕脑子好用，但身体是真的弱。别说真的去做了，想一下都舍不得。
他抱得死紧，脑子里乱做一团，于是没看到林青痕的表情。
林青痕没一点生气的样子，他脸上挂着的笑有点像骗林云思的时候，那个有点狡黠的小狐狸的样子。
他确实看待殷九霄和看待别人的目光不一样，这个人是特殊的，但不代表林青痕真的面对他就会降智，殷九霄身上有秘密是他早就意识到的事情。
但林青痕对其他人会刨根究底挖地透彻，为了自己的计划，他仔细研究过殷横斜殷淼穆久林云思，却没有把这招用在殷九霄身上。
他一开始是没看明白，后来觉得无所谓。
殷九霄待他好，是真的好。
来了灵界之后，头一次遇见一个能安稳抱着自己的人，他护着殷九霄，对方也是护着他的。
这份心是真的，他看得清楚，所以撒几个小谎也无伤大雅。
林青痕也是这几天才觉得他身上有点问题，好像不是“小谎”的程度了。
当时徐耀阳杀过来的时候，殷九霄是挡在他身前的，林青痕就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好像有些不太对。
但是当时太乱，徐耀阳又是那时候死的，周围灵气波动剧烈，他就没有多想。
但徐耀阳死之前死死地盯着殷九霄，而不是自己，林青痕一回想起那个眼神就觉得不对。
他看着殷九霄做什么？
更不提当天晚上，殷九霄亲够了之后还装委屈，他那个样子好像是看得见的。
瞎子真有这个本事吗？
第二天醒的时候，林青痕赶着去见炼药师协会的人，其他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时间多想，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衣服下面一些痕迹不像是磕出来的伤口，倒像是……
这一桩桩一件件，深想之后，殷九霄不对劲。
一旦开了个口子，林青痕再回想一下之前的经历，好像殷九霄身上奇怪的地方很多，只是他彼时没有多想而已。
甚至在今天问出口之前，林青痕心里都还不太确定。
没想到现在他就试探性这么一问，殷九霄的反应简直分析都不用分析，肯定是藏着了。
他之前哪有这么慌的时候？徐耀阳死在他面前，都没这么慌过吧？
林青痕大胆猜测，眼睛的事情应该是装的，所谓黄阶一星手无缚鸡之力的实力……恐怕也是假的，
至于其他，说不定还有瞒着的。
敞开心扉是双方的，他们两个按头结婚的时候，一开始并未以夫妻的状态相处，于是相互隐瞒也是人之常情。
但走到这一步了，双方的心思既已明了，真是相互喜欢的话，相互坦诚应当是个开头。
殷九霄再有苦衷，两个人如今这个状态，也不是任人踩的时候了，说出来两个人一起解决一起面对，是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事情。
可林青痕也不会一直主动，更不会逼他，那就没意思了。
殷九霄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犹豫也可以犹豫，但是在这之前，别的便宜他就休想占了。
事情都没说清楚呢，还想做真夫妻？
刚刚那亲着亲着就去拉腰带的动作，林青痕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衣服都差点被扯下来了，但殷九霄不说实话，他是故意打断的。
而且他不仅之前要打断，林青痕现在还推了推他。
“别压着我，你很重，”他道，“我要休息去了。”
殷九霄没动，装没听见，然后他就被林青痕拧耳朵了：“起来了，我明天还有正事，你自己也有。”
林青痕说到这里，还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觉得自己先前还担心他处理不好实在是有些多余了。
就殷九霄这个样子，恐怕真表露出来，比自己还要吓人呢。
殷九霄今天也确实不敢逆着他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床上也不敢动手动脚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不着痕迹地搭了腰，稍微安心一些。
林青痕知道他心虚，看他现在小心翼翼又觉得有几分活该。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殷九霄整个人气压就很低。
林青痕一早便走了，他还带上林云思，那傻小子看着好像一晚上没睡，一见林青痕过来眼睛都是亮着，缠着人问这问那。
林青痕没回答，只是示意他路上再说，但是林云思这人偏偏在走之前说了句戳殷九霄肺管子的话。
“哎，你今天不带殷九霄吗？”没看到这对魔鬼夫夫呆在一起的林云思还有些不习惯，“他就留在这儿？你不担心的呀？”
然后殷九霄就看见林青痕转头看了自己一眼。
“对，他留在这儿，”林青痕道，眼神幽幽的，看不出喜怒，“担心什么？他可有的是事情要做呢。”
然后殷九霄就目睹着一向对自己温柔体贴的林青痕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完了”两个字。
林青痕昨天肯定是感觉到不对了，光一个模糊的感觉都能生气成这样，他昨天晚上要是都说了，今天恐怕人都见不到了吧？

第63章
幸好我昨天没说。
他想。
头一次谈恋爱的殷九霄会错了意，甚至此时此刻还有几分庆幸，于是开始在一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这样下去也不行，怎么哄人比较好？
殷九霄左想右想想不出来，心里又惴惴不安，这导致他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殷家那位管家过来。
殷家不过两天之内就遭大变，家里的人在这种关键时期表面上当然都是听话的。
这位王管家是殷家之前遗留下来的老人了，作为一个管家自然是合格的，但油嘴滑舌的性子也改不了。
他进来的时候没行礼，大概心里想着反正殷九霄也看不见，然后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少主”，眼睛转了转，露出一点轻蔑来。
王管家心里怕林青痕，主要是戒律堂那天他是从头到尾看了的，当天晚上回去发了一整宿的噩梦，可今天林青痕不在，殷九霄一个瞎子，他当然是不怕的。
这位应该挺好糊弄的。
且今天的殷九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仿佛魂飞天外。他叫了几声少主，对方没有一点反应，看起来傻傻呆呆的，更叫人尊重不起来了。
直到蝶梦的人来了，殷九霄才有点反应。
那是蝶梦的谢掌柜，带了几个人，他一进来礼数倒是记得，拱了拱手，很是尊敬，叫了一句：“殷少主。”
殷九霄抬头看他，眼睛稍亮了一些，问道：“青痕叫你们过来的？”
“是的，”谢掌柜道，“少东家吩咐了，让我们和您好好商量丹药供给的事情。”
同时林青痕还吩咐了他们，殷九霄不是简单人物，去了之后，不管什么事情听他的就对了，其他的不必多说。
殷九霄废物体质在泪城也是出了名的，虽然谢掌柜不知道为何林青痕这么说，但少东家说的话，那便是对的，照做就好。
今天来此，是为正事。
殷家的模拟修炼场要开了，林青痕之前也答应了，供给殷家黄阶五星和七星两种不同类型的灵魄丹和一小部分培元丹，主要作用都是辅助修炼。
林青痕给了个挺合理的价格，是长期合作的打包价。
殷家虽然穷，但现在的殷横斜大权在握，他衡量了一下，这些钱还是能掏得起的。
刚好殷家这段时间需要整治，为防止人心惶惶，也该放点福利给大家，稳稳心神
不过林青痕的丹药供给量有限，殷家买丹药的钱也有限，家里这么多人，也不是每个人天天都能拿到的，如何分配是一门学问。
王管家一见蝶梦的人来了，便也没有废话，第一时间摊开账册，开始和殷九霄说他已经想好的计划了。
他觉得若林青痕不插手此事，殷九霄这废物，还不是只能跟着自己走？
殷家从属万人之数，但黄阶的灵魄丹主要还是年轻一辈用，到了玄阶高星以上，这东西的效用便微弱了。
考虑到等阶，再刨除掉一些太零散的旁系和实在没有培养价值的，殷家主要能使用上这东西的基本上是小辈，人数大概在千余数。
殷家内部也有分派别，除了殷家主脉，下面共分十二院。
王管家的意思是，殷家主脉拿走丹药的百分之三十，然后十二院中站在殷横斜这一边的多拿一些，其他少拿一些。
他洋洋洒洒还未说完，就被殷九霄打断了。
这个瞎子不像他刚进来的时候那样呆了，那双灰色的眼睛一转，显出一点凌厉来。
“有问题，不行，改，”他道，“丹药分配不分十二院，也不分主脉内外。殷家七岁到十八岁的孩子全都算在内，先前每月都有比试，按照比试的结果来排，排在前面的、进步最快的优先，剩下一些轮流给，每个孩子都有机会，只是拿多拿少的区别。”
他说到这里，稍顿了一下。
林青痕之前和他特别提过，丹药供给的数量是一点点呈阶梯状往上加的，前期少一些，慢慢地就会往上提。
这背后是林青痕的系统原因，他一开始确实做不了这么多，不过除了这个，开头确实不能给多。
“什么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来，以前你们殷家连这点福利都没有，万事不要太急，否则大家就不会珍惜了，会觉得理所当然，”林青痕和他说道，“家里分配的办法，在于公平且不平均，既给了机会，却也不要给满，家里要适当的竞争，而不是要内斗。”
“前期先按这样分，每个人领取多少都有规矩可循，要记录在册，”殷九霄道，“大约一个月之后，再看效果。家里会再拿出一部分丹药来做奖励，各种各样的奖励，修炼时间长的、刻苦的亦或是对殷家有贡献的，都可以额外拿到丹药。”
殷九霄思路清晰，但他这么一说，王管家明显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仅仅是驳了他的面子的问题，是殷九霄这样一分配的话，他那些小九九就耍不出来了，这种相对于公平的分法能动手脚的地方也很少。
林青痕不在，这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他胆子就大了起来。
“少主您没管过家，可不能这样搞啊，”他当即反驳道，“这丹药肯定得紧着自己人来，这也是家主管好下面人的手段，殷家十二院各有心思，其他人您给了东西他们还不一定领情呢，少主……”
他的话被殷九霄打断了:“我管他们领情不领情，听话就好了。”
十八岁以下都是孩子，基本上没有什么家族倾轧的弯弯绕绕，只要给他们盼头和努力的目标，叫他们认真修炼就行了。
其他人若还有心思，殷横斜会管，他又不是傻的。
若是按王管家这种分法，恐怕又是内斗的开始。家里乱不乱另说，不明确的地方太多了，他从中偷摸着昧下一点，更没人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殷九霄今天脾气不好，他也懒得和这种人虚与委蛇，冷哼一声，“想中饱私囊，也要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殷家如今能用的人不多，特别是能了解家里整体情况的，林青痕的意思是能用则用，他也不嗜杀，否则按照殷九霄的鬼脾气来，这种在这个时候还打小九九的人，不杀是不行的，至少得揍一顿。
王管家刚想顶嘴，殷九霄就已经开口定下来了，他不像林青痕，还会好脾气花时间和对方解释直到他们心服口服为止。
“就这样，三天之后蝶梦开始供药，万一我发现最后实行的规则不是我说的这样，或是哪里算不清楚对不上，王管家，那就全是你的错了，”殷九霄道，“戒律堂已开，我当众剐了你这还是做得到的，差了一点，便是一刀，差两点便是两刀，直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做到为止，懂了吗？”
殷九霄的剐其实是他亲自动手，但奈何在场的人没明白他的意思，以为他还在借林青痕的势。
王管家一口气憋在心里，他指着殷九霄，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这样的态度，手指颤抖，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来:“你狐假虎威！一意孤行！你……你、恃宠生娇！”
殷九霄倒真的挺想一直恃宠生娇下去的，他甚至现在就想剐他一刀，让他闭嘴，这样比较简单。
“这件事就这样，”他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家主，看他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滚回去吧。”
那谢掌柜明显比王管家要识时务，他什么异议都没有，一拱手一低头，道：“蝶梦会按照少东家的要求来做。”
按林青痕的意思，一开始的丹药供给是每天两种灵魄丹各200枚，卡在他的生产线上下，几个月过去之后，可以升到千数，且还有一些富余，能在蝶梦铺子里卖，反正都是蝶梦赚钱。
谢掌柜这话一说出来，殷九霄果然看他要顺眼许多，心想青痕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且他还挂念着其他事情，声音一下缓了下来，问了他一句：“青痕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谢掌柜一愣，随后回道：“今天少东家忙，大约要些时间，要到晚上了。”
那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殷九霄想了想，更觉得眼前这些人碍事了，特别是王管家，一直不服气，念念叨叨的，听着烦死了，打扰他出门杀人。
“我知道了，”殷九霄抬了抬下巴，“蝶梦出门的时候，记得把他带走。”
谢掌柜还是带了几个人来的，现在也十分听话，对着王管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王管家再怎么生气也没办法了，一甩衣袖便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一句：“等着吧！”
殷九霄懒得在这时候管他，这种细节的事情他操心这么多没意义，反正话放在那里了，三天之后他看效果，如果不是按自己说的做，对方没什么好果子吃。
林青痕的做法在殷九霄看来，简直可称得上是温柔可亲，如今是看在青痕的面子上给个机会，他真正动起手来，就没有那么讲道理了。
等房间里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殷九霄才开始今天真正的活动。
他很快换了一身装束，一身黑衣，这个时候的殷九霄才露出自己原来的面目。
他灰白色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样子，仿佛极黑的墨，往常时候在林青痕面前收敛的一切气息都在此时此刻露了出来。
殷九霄确有杀天阶的能力，他身上逆天的地方有很多，例如被他改变之后的功法，越杀越强，徐耀阳实际死于他手，那柄剑吸收了一小部分的力量，可以转移到他身上。
如今的殷九霄又比之前强了一些，也是时候真正动手了。
其实他比林青痕更早盯着狼裔，炼药师协会和狼裔的弯弯道道他也早就知道。
余音音有用以监控的灵蝶，他的影子也有这个能力。

第64章
他甚至还做了林青痕都不知道的事情。
偷偷摸摸联系狼裔佣兵团的人，不仅仅是炼药师协会，还有他殷九霄。
要对付这种势力，当然不能冲进去乱杀一通，对方戒备森严人数众多，他想擒贼先擒王杀首领也没有那么简单。
重重关卡摆在那里，殷九霄目前的实力还没有强到这种地步，他自己心里有数。
在许多层面上，殷九霄的思路确实和林青痕很像，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他需要势力，林青痕在布局，他一样也没落下。
殷家自有殷横斜在，且在之前殷九霄看不上这烂摊子，整个家里就没几个他看着顺眼的人。
况且殷家这势力他想要不想要也不是什么值得考虑的事情，他殷家少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他的实力一显露，那就没有什么可争的，殷横斜不知道有多高兴想把这家业给他。
但如今殷家已经稳定，殷九霄没打算插一杠子。
且他如今只敲定了要告诉林青痕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对于要不要告诉所有人，要看接下来的情况和林青痕的需求。
他可以作为底牌，不用露给所有人看，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上辈子殷九霄也没有单打独斗过，一回来复仇就开始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了，他彼时也没有刻意去做，反正闯荡几回，便有不少人心甘情愿地跟着。
但现在林青痕选择扎根泪城，殷九霄也没打算走开，有了老婆谁还要出门风里来雨里去吃苦闯荡？
要在附近选一个基石的话，在外头来说，自然狼裔是最好的。
旁人不知道狼裔是怎么起来的，殷九霄很清楚。
狼裔原来也只是散兵游勇，在殷家势大的时候根本没有姓名，现在的首领还和之前的殷家有关系。
他原是家里的一名小供奉，在先前的殷家排不上号，且作为外姓人总有些郁郁不得志，泪城乱的时候卷着殷家的东西跑了。
后来和这一脉散落的佣兵团合作，渐渐在泪城周围建起了现在的狼裔，占了原来殷家很大一块地方，倒是成了一霸。
就因为这位首领有这样的经历，狼裔壮大起来之后，一直对泪城虎视眈眈，想一雪前耻，把殷家踩在脚底下。
殷九霄原来对他们也看不上眼，但这周围也没得选，特别是当他听到多一点的事情的时候。
因为这样的组成经历，狼裔也不是固如金汤，这佣兵团和殷家一样，内部不稳，这简直就是送上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狼裔一共两位天阶，大首领是卷了殷家的东西跑了的那位，还有一位更像是军师，是一开始狼裔旧部的原首领，两个人合作之后，招揽了泪城周边一些散落的灵师才有了现在这番光景。
但这两个人现在渐渐有分歧了，或者说分歧一开始就有，最近是在和泪城炼药师协会合作这件事上集中爆发。
狼裔首领一直想要报自己当年在殷家郁郁不得志的仇，数十年来一直想反攻泪城，搭上炼药师协会暗度陈仓是他的想法。
但那位军师很不认同，他对泪城又没有执念，只是想拿到那特殊的红圆麦就走，以此为敲门砖往外面扩展，不需要和泪城殷家对立。
这一点分歧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是一直存在的问题，一开始还能容忍，到现在这个时候涉及到整个佣兵团的走向，两个人之间便有些水火不容了。
毕竟真联合了泪城炼药师协会的话，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林青痕都不知道这一点，但殷九霄很清楚，他觉得可以加以利用，便主动出手了。
于是他在炼药师协会搭上狼裔的那时间，他和那位军师连上了线。
殷九霄一开始传递过去的意思是泪城比你想象的水要深，与炼药师协会的合作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红圆麦你们必然拿不到手，反而会反噬己身，另外还有一点提议，事情若不是由自己掌控的，主动权还是拿回来比较好。
这是暗示这位军师，也是实际上的二当家造反的意思。
那位倒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打不过。
泪城和这周边都相对封闭，很难找到更合意的合作对象，且万一一个不好，恐怕又是引狼入室，所以对殷九霄的消息比较谨慎。
殷九霄是在林青痕做所有事情之前送的消息，也是小心试探，他没有露面。
对方从这送消息的方法来看，知道他不是简单人物，所以话也没有说死，也在试探，算是留了一点后路。
殷九霄一早知道他们觊觎蝶梦的红圆麦，他彼时自然要护好林青痕的蝶梦，不管用什么手段也要解决掉这个隐患。
本来他也不急，打算慢慢来的，毕竟炼药师协会那边也鬼精，一直在拖，谁知道林青痕动作极快，形势变化极大，倒是也帮忙着推了一把，叫对方着急起来。
要不说他的青痕真的是个宝贝，即使什么都不知道，阴差阳错还能帮着助推一把。
殷家的形势变动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消息早就传了出去，戒律堂开的那天晚上，别说殷家，整个泪城都有消息了。
且炼药师协会确实没有按约定的前来，狼裔的所有计划都泡了汤。
更重要的是，泪城内部万一整个联合起来了，狼裔就危险了。
林青痕的举动就像是一颗石子砸向水面，激起来的涟漪是巨大的，这一片湖水上依载着所有人都不得安生了。
殷横斜现在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有机会，一定会把失去的地块拿回来，而且这蓄力的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就是第二天。
这不是狼裔内部分歧吵吵架的事情了，这是一不小心就生死存亡的问题。
但狼裔的那位首领明显还是不甘心，甚至还在继续联系炼药师协会，想弄清楚背后原因何在，而这位军师已经想带着大家赶紧跑了。
但即使他已经嗅到危险气息，在佣兵团里还是首领说话管用，这位实力低一截的军师说话不管用，一开始的狼裔是他一手创立的，如今却不听劝了，他万般无奈之下，想来想去，又找了殷九霄。
——那个给他送了消息，且处处说对了的神秘人。
毕竟是自己一手做起来的，他不想覆灭，把掌控权拿回来的想法前所未有的激烈。
殷九霄原来也只是想给自己找一块踏脚石，但是现在林青痕一说，他就非得要狼裔听话不可了，而且越快越好。
一个佣兵团上下万把人，全杀了当然不现实，收拢为己用是最好的。殷九霄还想着，如果能给蝶梦用，那就最好了。
一间药行若是壮大了，必要有属于自己的护卫。
且林青痕现在还做着泪城的平衡点，炼药师协会和殷横斜虽然听了他的安排，但是总有人不服气的，王管家就是个例子。
说白了，林青痕现在还在画饼阶段，还没有强有力的东西让所有人都闭嘴，这需要时间。
殷九霄不想让他单打独斗，想帮他一把。不仅是对蝶梦有利，这对于狼裔来说也是最好的归宿，打不过就加入，直接和蝶梦合作，总比落荒而逃要好得多。
利益之下，这事也可成。
他今天出门，便是为了这一遭，谈判和杀人并存，也不冲突。
不管是狼裔殷家还是蝶梦，反正总归是属于他和林青痕一家的。
殷九霄计划地很清楚，他离开院子的身影相当迅速诡谲，没有任何人发现。
倒是不久之后，已经出门去看看耕地的林青痕和从殷家出来的谢掌柜碰面了，对方和他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并且把殷九霄做的决定原盘复述。
说实话，谢掌柜还是有几分惊讶的，自家少东家看上的这位确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泪城这位众所周知的废物也是藏得极深，和自家少东家真是天生一对。“嗯，那就按他的意思来。”林青痕道，随后他又顿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告诉他我今天会晚回去？”
谢掌柜道：“是的，少东家吩咐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然后他就看到林青痕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是玩味的笑容来。
“行，”他听见林青痕自言自语，“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林青痕最近花在研究上的时间不会像之前一样那么多了，光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都足够让他消化一阵子了。
他现在就想仔细研究研究殷九霄。
而且林青痕接到的下一个系统任务更让他没找到头绪，他目测得在当前这个阶段停留一阵子。
“进阶任务二:追寻失落的灵植。”
“要求：在灵界变迁过程中，有许多珍贵的灵植销声匿迹就此灭绝，请宿主寻找到记载中失落的灵植至少两种。”
“奖励：自然亲和力6点，解毒片4分之1，解锁影响因素：额外产出。超额完成任务有几率根据完成情况开启隐藏奖励。”
林青痕当时看到这个任务，脑子里反正是一片空白，没有一点想法，甚至还觉得有几分荒唐。
不是，这系统任务怎么越来越难？你都知道是灭绝失落的东西了，我上哪给你找去？
他觉得这任务得从长计议。
所以林青痕从绑定系统以来，总算从不断努力完成任务的状态里抽身出来。
既然没有头绪，他也不急了，这才开始筹谋规划，搞些现实里的大事，消化一下上阶段的系统奖励和研究成果。
同时消化一下殷九霄。
林青痕也想好好看看自己这个枕边人，到底对着自己藏了多少秘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了。
慢慢来，他不急。

第65章
殷九霄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在林青痕那里面临怎么样的命运，这是他头一次和那位狼裔的“军师”见面。
他们见面的地方选在城外，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很是僻静。
再往前走一点，便是狼裔佣兵团的地界了。
对方名叫魏霖，是个蓄着两道小胡子的干瘦中年人，眼波流转间有几道精光。
殷九霄去的时候，没有做任何伪装，就这样去的。
对方第一眼看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这位会这么年轻，依照那送消息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他觉得对方应该到了天阶，能力应该在自己之上。
泪城周围天阶也就那么一点，能碰到一个落单天阶高手的不容易，所以当时他没有断了联系，留着一丝可能性。
现在情势危急，对方好像知道的也多，对泪城形势信手拈来，对最近两天发生的事情也了如指掌，他也就没有那么谨慎，开始认真考虑要和对方合作干掉大首领的事情了。
魏霖来之前，还觉得这是瞌睡遇上了枕头，天上掉了个能合作的天阶高手给他，谁知道见了面，他第一反应就是失望。
虽然天阶能保持容颜不变，但是真年轻到十八岁上下的样子总是很容易分辨的。
这么小的年纪，修炼到地阶就已经很逆天了，这能顶什么用啊？
“你……”
魏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表情有些裂了，但是还是深吸几口气，道：“你到底是谁？小孩，你在这个节骨眼耍着我好玩吗？”
他已经算是气性好的了，没直接放灵髓上去揍对方一顿。
被人叫做小孩的殷九霄站在那里，微微靠着树，偏了偏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道：“二首领真的认不出来我是谁吗？我也是土生土长的泪城人，而且，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这话一说，准备甩手走的魏霖的注意力又转了回来。
嗯？泪城人？
他原来以为这个人是从外面来的，没想到是泪城里面的。
可泪城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
狼裔的探子一直都在探着城里的消息，他反正没听说过这回事。且泪城里几大势力他都盯着，没听说过有这样拔尖冒头的年轻人啊？
那林青痕可不长这样。
于是魏霖留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这个人的样貌，总觉得眼熟，但脑子里搜刮一圈，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也不怪他消息不灵通，殷九霄长期呆在殷家内宅里面，极少出门，虽然有着少主的身份，但他那种情况，很容易让人直接忽略他。
魏霖之前是知道他这号人物的，在下级递上来的资料里扫到过这张脸，但是他没用心，一晃眼就过去了，如今就想不起了。
特别是殷九霄的眼眸变了，从无神的灰白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就更难认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魏霖都差点被这年轻人震慑到。
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你……”
“想不起来？”
殷九霄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提醒你一下吧。”他低声道。
殷九霄不再废话，直接亮了灵髓，那把着流光的剑从他袖中抽出，剑尖朝下，微微一凛，便是一道寒芒。
一名灵师气势最强的时候便是放灵髓的一瞬间，殷九霄也是在重生以来头一次无所顾忌，全部释放了出来。
九霄绝云剑抽出来的时候，好像原地起了一阵卷风，他背后靠着的那棵树仿佛都瑟瑟发抖起来，魏霖一个已经在天阶停留很久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可能认不出来九霄绝云剑。
殷九霄那柄剑和平常的九霄绝云剑有细微的不一样，但是魏霖此时此刻没分辨出来。
他被这剑带着走，脑子“嗡”地一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很快从脑子里挖出了记忆碎片，想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殷家殷九霄，怎么能忘了他？
可是、可是这个人并不是已经废了吗？
看眼前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废了？怕是韬光养晦，另有奇遇。
这位是真正的名门之子，天赋高到整个灵界都知道，废了还是可惜，如今一看，恐怕这样子比他七岁之前还要恐怖几分。
他手上的九霄绝云剑至少是六阶巅峰，浑身气势更是恐怖，除了浑厚的灵气之外，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其他气息。
九霄绝云剑本就是大陆顶尖的灵髓，寻常灵髓对撞不得，殷九霄手上握着的那一柄一亮出来就更是不凡。
光看他的灵力好像不算太高，但魏霖在他拔剑的刹那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他自己那一刻的反应自己心里清楚。
他面对这个不大的孩子，竟然下意识生出一丝恐惧来了。
殷九霄没骗他，他们两个人加起来，真的有杀大首领的实力。
魏霖甚至觉得不需要自己加入，只要自己给他引好路做好该有的防护，殷九霄和大首领一对一打，他胜算都极大。
“你是殷九霄，是殷家少主，”魏霖在短时间内迅速稳了稳心神，他的神色明显比之前凝重许多，“你找到狼裔，是殷家的意思？”
殷九霄竟然没废，如果殷家在这件事上藏得这么深，那狼裔这回真的逃得掉吗？
不过殷九霄当着他的面摇了摇头。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殷家无关，”他道，手上的剑还没有收回去，“殷家还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本事，连殷横斜也不知道。魏首领这次是与我做交易，不用记挂殷家。”
魏霖：“……”
也对，按他的消息，这位在殷家一向是被踩的，好像谁都能来欺负一把，若是殷家有意把他藏起来，先前应该不会混成这样。
殷九霄之前的经历无法探究，但对方这样一说，魏霖便更有几分迷糊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道。
“我来之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殷九霄道，“我帮你杀了现任的狼裔首领，我觉得你比他脑子清醒得多，更适合拿主意。”
魏霖一时没有说话，整个人沉默下去。
他受到的冲击太大，而且殷九霄说的话，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心里还在做衡量。
但殷九霄真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如今的境况之下，狼裔也没得选，”他道，“殷家如今和之前不一样了，你以为殷横斜收拾完了之后，会放过你们吗？他第一时间就是要灭了狼裔。
现下不和我合作，往后的狼裔便整个都是殷家的，到时候殷横斜可不会像我一样，留你这个旧首领的命了。”
然后他的剑尖微微一动，威胁的意味一下便出来了。
“说白了，你如今处于劣势，就是选个边站，”殷九霄道，“选殷横斜，你不一定有命在，选我，我让你当首领，且往后也不会亏待你。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跑，但狼裔这么多人，好像也没人听你的。退一万步，就算跑了，你们这么多人能跑去哪里呢？北州资源贫乏，再没有其他地方能接纳你们，真跑了，也要脱一层皮，不如留在这里。”
魏霖不用他比较，也当然知道是选殷九霄比较好，按殷九霄之前和他传递的信息来看，这是最大程度保留狼裔的选择。
他来之前，其实内心已经有了偏向。
除了其他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好处，这也是为什么殷九霄不在他面前遮掩实力的原因之一。
魏霖现在没有从发现殷九霄实力的震惊中完全抽身出来。
殷九霄那是确确实实的十八岁，不是他以为的长得像十八岁。
如果说三岁测灵的时候这位还只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苗子，那如今，这位可算已经长成了。
他这点年纪，就已经有了类天阶的实力，再过几年，等他完全长成，那该是什么光景？
灵师成长到极限，可谓以一敌万，溯夜仙山那位天阶九星如今号称灵界第一，但彼时殷家老家主在的时候，他是不敢称这个第一的。
九霄绝云剑的灵髓大陆顶尖，殷九霄现在这个水平，比殷家老家主还要厉害许多，一句“前途无量”都不能概括。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辈子殷九霄不需多做什么，多的是人都愿意做他的麾下之臣。
明眼人都知道，一名大陆第一的苗子意味着什么，狼裔如果选了个这样的靠山，且殷九霄真的兑现他的诺言的话，魏霖简直纯赚不赔。
不是谁都有机会在这个时候抱到大腿的，等殷九霄真的完全成长起来，狼裔连追随的资格都不一定有了。
殷九霄和林青痕的思路一贯很像，光威胁是不行的，还要用好处吊着，叫人心服口服，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才行。
可魏霖还有最后一点疑问。
“您帮我杀首领，又让我做主狼裔，那殷家少主想要什么？”魏霖道，“您不是为了做善事来的吧？”
殷九霄这种实力，他都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窝在泪城这种小地方。
“我是做善事，可不是为你，是为了我夫人。”
殷九霄说到这里，倒是有点耐心了，提到林青痕，他明显看上去心情都好了一点。
此时，他和魏霖的对话也走到了最终的目的。
“我对狼裔只有一个要求，和蝶梦药行合作，站在蝶梦这一边，护着林青痕，也就是我夫人。
主要是我夫人觉得，泪城内外都别花心思闹了，他想要一个安静一点、大家都听话的环境。所以，我也希望狼裔擦亮眼睛，老老实实稳定下来，也算给我夫人一个交代。”

第66章
魏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还要长。
他脑子从殷九霄拔剑以来就一直有些乱，主要是受冲击太大了，之前一直冷静地和殷九霄对话已经是他最后的理智了，现在这点理智好像都差点要崩盘。
他……为了林青痕……这个、夫人？
主要是哪一个灵师看见殷九霄小小年纪暴露出这种实力都会头昏脑涨的，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得了，殷九霄这种实力，是灵界天才都不敢想的程度。
怪不得当时的殷家老家主都要说这是家里出的最好的苗子，绝无仅有，这还算是非常谦虚的说法了。
以至于魏霖头昏脑涨到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位十分逆天的殷九霄，其实和最近两天在泪城声名鹊起的林青痕，是已经成了婚的夫妻。
殷家和林家的婚约谁都知道，替嫁这件事一开始说起来好像个笑话，谁知道，就这么凑成了一对一言难尽的情侣。
那林青痕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明明实力如今弱小，炼药师协会和殷家如今都听他的。
这在城内也不是什么秘密，殷家戒律堂那天，又说此人浑身浴血，大开杀戒，手段残忍无比，种种猜测和流言出来，直把林青痕说成一个什么疯魔厉鬼，整个泪城没人敢惹他。
恐怕也只有眼前的殷九霄，能配得上这样的人物。
一对出了名的废物，竟然两个人都藏得这么深。
特别是殷九霄提起对方一口一个“夫人”，竟然还挺自得其乐，光看他这脸色，仿佛他家里那位夫人是多善良多乖巧的人物。
魏霖看着殷九霄脸上那一抹笑心里都五味杂陈。
他做这些，合着都为了那林青痕？
他心里的感觉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反正此时此刻的魏霖和素未谋面的林云思产生了一丝共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夫夫？
泪城遇上这两个人，恐怕就要卷起波澜来了。
魏霖甚至已经感觉到这波澜就在眼前，他躲不掉也逃不了。
后生可畏啊。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顺势而为，他应该庆幸，对方好歹还给了他一个顺势而为的机会。
“殷少主，我没有什么问题了，”他叹道，“便按照我们约定的来吧。”
殷九霄点了点头，又道：“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那边……”
“我来之前亦有决断，”魏霖道，“如果殷少主没有问题，我们现在即可立誓。大首领……我希望他活不过今晚。”
魏霖也是个不啰嗦且十分果断的人。
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很深，况且篡位夺权本就等不得，隔夜梦多，今天便是好时机，魏霖关于此事的筹备一样也没少。
这算是这人让殷九霄头一次觉得满意，可以，干净利索，也算是给双方都省了不少时间。
殷九霄在家里没有耗多久，出门之后天色还早，今天要是一齐解决了便是件大好事。
这样他今天晚上，最迟第二天，他就能好好和青痕解释了，把这份礼物送上，好歹不用再提心吊胆。
看他点头，魏霖也稍微松了口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殷九霄，心里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
这次他亦是赌博，殷九霄气势是一方面，动起手来又是另一方面了，毕竟太年轻了，不过殷九霄这副一点不怵的样子，倒是比他镇定很多。
“大首领身上可带着灵器，”魏霖忍不住提醒他，“他实力不俗，你……”
殷九霄伸手一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不必对此多担心。
他确实有杀天阶的能力，不过他如今胸有成竹，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实力，更因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现任的狼裔大首领是从殷家卷了东西跑的，他原就是殷家的从属。
九霄从三岁开始，就已经在家里按照少主的要求培养了，他小时候不仅天赋高，记忆力也不错，比林青痕那过目不忘的能力也差不了多少，对家里数得上名字的供奉都有印象。
对于这一位小供奉的资料，他也记得。
有些灵师的灵髓也是有弱点的，蓄力一击之后会有瞬间的虚弱状态，这位首领的灵髓是弓箭，就存在这种情况。
他为了弥补这缺陷，从殷家卷走的东西里还有保护类的灵器，如今正戴在他身上。
可殷九霄混杂了魔气的气息天生克制一部分的保护类灵器，这位首领身上戴着的不是林青痕那种转移式的，也没有林青痕的珍贵有用，他身上戴着的灵器会感应不到威胁性，也就意味着，这玩意儿对殷九霄没有用。
只要抓住机会，杀这位天阶，并不算什么难事。
殷九霄也知道魏霖想试试自己的水平，他也想给对方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动手的，整个狼裔在这个时候老实一点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魏霖怎么把那位勾出来的，殷九霄不关心，这不是他应该要干的事情。
不过也猜想地出来，大约是拿炼药师协会突然反悔那件事引大首领出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魏霖和他闹得僵，但是对方又不怕魏霖，单独见一面又不会有危险性。
就是魏霖这个时候的动作有些慢了，倒也不怪他，那位大首领明显已经没把他当回事，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才傲慢地来迟了，导致殷九霄等来等去，耐心见底了。
他多耗些时间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也不知道林青痕到底多晚回来，怎么样他还是得提前赶回去的，否则林青痕回来一看到他不在，不知道多担心。
这位大首领和之前在殷家做小供奉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哪里不一样，比魏霖好的一点的是，当失去耐心的殷九霄总算等到人，从暗处搞突然袭击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还是认出来人的。
那柄九霄绝云剑，一直是他的噩梦和不甘，这么多年以后，又再次出现了。
以及那个人和那张脸。
殷九霄和他父亲、他爷爷都有长得像的地方，特别是那双眼睛，殷家历代家主好像都长了一双这样的眼睛，目若寒星，看着别人的时候自有一股睥睨的意味，仿佛天生的尊贵。
这位大首领那时候第一时间都来不及计较魏霖的背叛，也不知道他怎么联系上殷家的，更不明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殷横斜，而是这个人。
“殷九霄！竟然是你！”
“怎么会是你！”
殷九霄真的有点赶时间，他心里记挂着林青痕，只想速战速决。
偷袭虽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但篡位夺权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事，索性便一干到底了，赶紧解决了事，他要回家抱老婆的。
很快，对方就连开口说话的间隙都没有了。
殷九霄突然出现那一击没有半分留手，对方震惊于他的力量，同时还真的受了些伤，一丝血挂在嘴边，然后瞬间亮出了自己的灵髓。
天阶对决，场面这才开始大起来。
这还是殷九霄重生之后第一次放开了手杀人。
他如今尚未长成，但即使力量上差了一点，战斗意识整片大陆无人能敌，这是刻在他脑子里的反应速度，是上辈子一场又一场的打斗中磨炼出来的。
如今对战天阶高手，对方一直再被他压着打，九霄绝云剑在他手上更是被用出花来了。
殷九霄起动作的时候，看不到剑的样子，只有一道道的剑光，他整个人仿佛也只是一道抓不住的虚影。
弓箭这种灵髓在近距离作战中不好用，需要拉来距离，殷九霄起手得利，后来便再也没有给对方拉开距离的机会，箭矢基本落空，殷九霄的剑倒是很快在他身上划下几道血痕。
他力量奇特，那保护类灵器竟然无用。
魏霖没有参与这场战斗，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他忍不住关注着殷九霄那边的情况。
看见真正的杀伐，他才深刻认识到这个少年到底有多逆天。
他是曾经和殷横斜交过手的，见识过那传说中的剑法，且殷横斜也是九霄绝云剑较为顶尖的使用者了，只是因为旧伤不能完全发挥出来，但这位殷九霄动起手来，比家主殷横斜还要恐怖几分。
隔着这么远，几道残余的剑光闪过来的时候，魏蔺都觉得害怕。
狼裔有防护机制，大首领出现问题的话其他人也会收到消息。
佣兵团里还有几个老人愿意站在他身边的，其余的虽然已经不听他的话，但是魏霖作为天阶，其他人抱成团，他也能在短时间内控得住。
眼见着收到消息的人就要上来了，魏霖只要抗住一时，殷九霄及时杀了大首领，这些人看着情况，自然而然便不会反抗了。
魏霖之前觉得自己得努力拖住，做到这一点应该不是很困难，说不定殷九霄那边还需要他帮忙插一手，一齐杀掉大首领。
现在看来，也许根本都用不上他预计的那么长时间，也根本用不着他来帮忙。
……殷九霄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不对，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几个字。
殷九霄和林青痕，到底是一对什么样的怪物啊？

第67章
殷九霄管不了别人怎么想，魏霖只要不拖他后腿就好了。
他出手向来极狠，个个是死招，自己受了点伤也仿佛没有感觉一样，只会一直往前。
百招之后，他听见对面狼裔大首领被逼到没办法骂自己的话。
“……怪物！”对方骂道，“疯子！”
殷九霄觉得他有这个骂人的力气不如多放点心思在打架上面，这样还能多活几刻。
明明都已经停留在天阶这么多年了，这个人比起在殷家那个时候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狼裔大概是过了一段时间养尊处优的日子了，一旦上场拼杀，气势便被压过一截。
转眼之间，两个人的攻击便又碰在一起，双方都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殷九霄的手臂上被对方的箭矢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浅，不过与此同时，殷九霄的剑芒已经划到了他的胸口。
对方胸前瞬间出现了一道血口子，血液喷溅过来的时候，被殷九霄身前的一道气息完全卷开，一点都没有洒在他身上，没脏了他的衣服。
殷九霄只给林青痕挡过血雾，如今他的青痕不在，这些他便不想沾了，清理起来多少事有些麻烦的。
且就在这时，殷九霄等着的机会来了，对方与自己打斗许久，总算出了空档，且这一道伤口极重，他还没有缓过来。
上一剑还只是胸口，而这一剑，瞄准的位置便是喉咙了。
虽然殷九霄能力逆天，但这个时候杀天阶，也要全力以赴，一点神也分不得。
殷九霄知道狼裔的人听着消息已经赶来了，都盯着自己，他最后一剑封喉的时候，众人已经就在不远处。
面对来敌，大家一开始都是一脸激奋的样子，好像随时准备冲上去和首领共存亡，但看清楚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后，所有人便都站在那里不动了。
狼裔的大首领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他面前，然后趴在地上，再没有了生息。
大家好像来迟一步。
殷九霄今天穿黑衣，他身上的血色便不容易看出来，远远看过去，整个人干干净净，他的剑还未收，悬在他身边，剑也是干净的，一点血都没沾上。
唯一一点纰漏，是他手臂上的那道伤没好，一点血液滴落下来，然后这个人转身，少年人过于年轻的面庞让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噤声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一个人杀天阶，这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强大气魄，他这种样子，甚至还可称得上一句游刃有余。
首领已死，剩下的人就更没有面对他的底气了。
实际上殷九霄的力量也见了底，旁人这个时候若趁虚而入，他情况会变得危险。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便任何人都不敢靠近了，离得远的人也能看到殷九霄杀首领那最后一剑，果断狠绝，力量磅礴，哪里还有人敢试其锋芒？
这位大首领死的动静没有徐耀阳这么大，徐耀阳那是死前致命一击，有点同归于尽的意思，这位是被殷九霄一点一点耗死的，尸首摆在那里，颇有些惨不忍睹。
天阶消散，周围还有些不寻常的波动，所有人便更不敢靠近，围成半圆，以仰视的目光来看待这个人。
殷九霄身上伤也不少，不过他恢复能力很好，只要死不了，很快便能恢复回来，反正赢了，这些便都不是问题。
他只觉得这场打得确实畅快，手上的本事还在，重生之后还捏在自己手心，他现在心情不错，还有足够的精力开口和魏霖讲话，只是嗓子稍微有些哑。
“人我给你杀了，”他道，“你收拾剩下那些人，叫他们听话，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魏霖站在那里，他好像恍然间终于回神了，微微颔首，说了一声：“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貌似镇静地答了这句话，实际上背后全是冷汗。
这一切明明是他的计划，叫大首领活不过今晚也是他的决定，但真正看到这场打斗的时候，魏霖却产生了一种被牵连的害怕。
如果他之前对殷九霄还怀着一些审视的态度，如今就真的心服口服，一点异议也不敢有了。
他内心更加深刻的感受到，用不了几年，眼前这个人成长起来，会是怎么样震惊灵界的水平。
一定要抱好大腿。
但除了他，其余人都没有立刻认出殷九霄来，他身后的人便斗胆低声问了一句：“这位是……”
在场之人倒都是识时务的，没人出来质问魏霖为何联合外人杀首领，这个“外人”太过强大，狼裔如今又只剩魏霖一个天阶，还能怎么选择呢？
当即接受现实比较好。
“这位便是狼裔新的主子，”魏霖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遮掩，是直接地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的，“过了今天，这泪城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他叹了这一声，随后又朝着殷九霄低了低头，拱手道：“明日等我处理完狼裔这边的事情，便前去泪城拜访您。”
他也有分寸，没有直接对着大家说出这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殷家废柴殷九霄，但殷九霄一听他这话，倒有几分犹豫。
他还没和林青痕说呢，这个人贸贸然的来也不算什么好事。
他倒不怕今天走了之后魏霖不认账，盟誓放在那里不说，这么大的佣兵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他都能杀得了一个大首领，魏霖哪里敢惹他。
“这个等我消息再说，”殷九霄收了剑，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一下小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青痕应该还没回来吧？”
他这一身也是十分狼狈，好歹得收拾一下再回去，且多少沾了点血气，他的青痕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血的味道。
殷九霄倒是算着时间呢，他迅速清理了一下，魏霖也很识趣，拿了恢复的药过来。
不过天阶高手造成的伤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容易好，用治疗的药丸用处有限，但好歹外面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了。
他自以为自己准备的一句很好，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等着林青痕回来，然后仔细盘算一下具体怎么措辞，把自己隐藏实力这件事和盘托出又不叫林青痕生气，顺便拿解决狼裔这件事给对方一个惊喜。
谁知道，一踏进小院子的门，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说好的林青痕今天会晚些回来，但是如今天色也没有很晚，殷九霄到的时候，这个人就坐在内院里最中心的位置。
就他一个人在那里坐着，旁边亮了一盏灯，林青痕就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翻着东西，看着好像是泪城的地形图册，一股子守株待兔的意味。
殷九霄：……
他不敢出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在墙根后面躲了起来，然后大气不敢出，脑子一片混乱。
林青痕回来了！
他发现自己没在这里了！
我完了！我怎么办？
他的青痕好像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看起来老神在在，也没有让人出去找的意思。
殷九霄也意识到，这就是个坑，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殷九霄的小院分内外院，大还是挺大的，外院那边住了林云思，余音音上次也在那里休息过，内院这边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住，距离还是隔了一段，可以做到不相互打扰。
林青痕在殷家的地位变了，殷九霄院子这边派的护卫和打扫的仆役也换了人，但林青痕还是不习惯让他们进来，基本上他们只在外围活动，得到林青痕的允许才能进来，里面这小院子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就意味着，这里的动静只要不要闹太大，外面是听不见的，而且殷九霄不见这回事，便只有林青痕知道。
他就故意守着这个人回来呢，看这种情况之下，对方还怎么和自己解释。
殷九霄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了，他慌了。
他现在躲也没有用，刚杀了天阶的殷九霄在此时此刻就和个愣头青一样，在墙跟那里来回走了几圈，也没想出什么完美的解决办法来。
想来想去，还是坦白从宽比较好。
然后他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几步，露出了身形用一贯用的那种可怜兮兮的语气叫了一声：“青痕……”
林青痕一听就知道是他，放下手里的图册，不紧不慢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随后他神色一下就变了，眉心都拧了起来。
殷九霄都不怎么敢看他的眼睛，怕他生气，脑子里准备好的解释的话都没有说出来，然后就听见林青痕明显有些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手臂怎么了？受伤了？谁弄的？”
虽然殷九霄清理掩饰过，但受过伤的手臂垂下来的幅度便有些不一样，且他全身这里伤最重，还是刚受的伤，掩饰也掩饰不完全。
林青痕本来观察力就很好，殷九霄身上的异样他一下就看出来了，一发现这一点，便坐也坐不住了，小跑着上前几步去拉殷九霄要看清楚。
他走近了之后，他还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了略有似无的血腥味。
林青痕再怎么样，对殷九霄的担心还是压过一切的。
“到底谁伤的你？”林青痕声音都提起来了，“我要他好看！”
于是殷九霄将要说的那些话在对方那种眼神里一下子全都消散了，又感动又窝心。
而且林青痕的手一伸过来，他脑子里的一个念头一闪，然后殷九霄就在这个时候瞬间转变了想法。
“嗯，手臂受伤了，被人打的，”他道，语气听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流了好多血，可疼了。”
该坦白的还是要坦白的，但青痕心疼可怜自己的话，应该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吧？

第68章
殷九霄这点倒是没想错，林青痕目前是顾不上这么多，一听这话便先扯着他回了房间，然后扒了他的衣服看手臂上的伤口。
殷九霄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任他扒，同时一直偷偷打量着林青痕的表情。
那伤口处理过，看着没那么狰狞了，但林青痕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还是觉得心疼。
真的严重，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胛的地方，很长一道伤口，他换过的衣服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林青痕手上动作都是前所未有的轻，内心也跟着一起难受，好像自己也受伤了一样。
别的不说，遇见殷九霄之后，他是当个宝贝一样护着这个人的，别说受伤了，平日里想着他的身体状况，重物都没让他提过，谁知道今天就离开一天，对方就给弄成这样。
还是自己偷偷去的，去做什么也死活不说，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林青痕又心疼又怒，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林青痕的殷九霄就在此时此刻被狠瞪了一眼。
他缩了一下，不敢吱声了。
除此之外，殷九霄身上还有几道小伤，林青痕越看下去，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这是明显打斗过的痕迹，而且是场酣战。
他看得出来已经用了药，林青痕再给他用药用处也不大，需要时间来消化。
但这伤口很不寻常，看着就知道不是一般灵师造成的，光是残留在那里的力量，林青痕这个黄阶七星的人都不怎么能碰，他刚伸手过去靠近皮肉的时候，指尖都被刺了一下，叫他下意识缩了手。
殷九霄看见了顿时心疼地不行，抓着他的指尖看了看。
林青痕身体才是真的弱，还没碰到呢，手指尖都红了一块，那是天阶高手残留下来的力量，他确实没这个承受力。
“青痕别碰了，”殷九霄有些后悔，不该卖惨，“我等会儿找个东西包扎起来，没事的，别看了。”
他此时此刻力量恢复一点了，怕又伤到林青痕，连忙调动着气息去化解伤口里残留的部分灵力痕迹，唯恐再出点什么事，更不敢叫他看，自己把衣服扯了回来。
然后他就看着林青痕捏了捏指尖，眼睛微微一眯。
“殷九霄，”他再次开口，话题就换了一个，“你没瞎，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这个人刚刚从墙根后面转出来的样子，就已经不像是一个瞎子，如今更是，一个看不见的人，哪里还能精准地来抓自己的手指头？
殷九霄：……
他动作僵直在那里，然后不敢动弹了。
除了眼睛的事情以外，他的实力肯定是有问题的。
以殷九霄表面露出来的黄阶一星的身份，他受了这种伤这个时候还能活蹦乱跳神色如常，这事情就不简单。
一开始看了伤口心疼是心疼的，但知道这个人没什么大碍，林青痕不怎么担心了，心里的猜想也基本坐实了。
殷九霄不敢说，他眼角微微往下耷拉，又开始装可怜，并且下意识伸手把人抱了个满怀，好像怕人跑了一样。
林青痕推了推他，念着他身上的伤没完全使劲，但语气明显硬了起来。
“殷九霄，”林青痕咬牙切实，“别装可怜，今天更别想一笔带过，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和我解释，否则……”
这都是今天第几次叫全名了，殷九霄哪里还敢装，支支吾吾地说我都交代，不过抱着人的手一直没松。
然后林青痕便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质问他。
他向来主动，不等殷九霄拖泥带水，自己想要知道的自己问。
“第一件事，你是不是一直没瞎，一直故意在骗我？”
“从前、从前是瞎过的，”殷九霄知道此时此刻再瞒下去他就真的完蛋了，便老老实实和他解释，“真的，我一年前才渐渐好了，之前都看不见。”
一年前？那殷九霄也瞎了十年了。林青痕听见这话，下意识又有些心疼，他照顾对方都快成习惯了。
但他的话才问个开头，且念及照顾，随后又想到的很多事情，让林青痕更是心情复杂。
“你一年前就渐渐好了？”林青痕冷笑一声，“那我怎么记得，前几天是谁说眼睛疼，非要我给你揉眼睛？哄了好久才算完？”
殷九霄不敢说话。
“还有好几次洗浴的时候说看不见，要我跟着进去，有时候穿衣服也要我来，走几步路要牵着手，稍离得远一点在那边忙着没空和你说话，又要说眼前一片黑太冷清了害怕……这些仗着眼盲做出来的事情，殷九霄，你真是……”
他根本没瞎！
一向语言组织能力很好的林青痕卡壳了，竟然一时没找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殷九霄这种臭不要脸的行为。
老实说，彼时的林青痕还是挺受用这些事情的，殷九霄示弱撒娇又不会过分腻人，是很讨他喜欢的样子。
林青痕只觉得他有些没安全感，但他是心甘情愿过去哄的，只把对方真的当小对象宠着。
现在看来，这个人一直就是在假装，那个样子的殷九霄，根本就是虚拟的是不存在的。
骗和瞒是两回事，林青痕也有系统的事情没有和殷九霄说，但他没刻意搞出什么假象来。
如今一直自以为非常听话好哄的对象就这么没了，林青痕一下子哪里接受得了？
殷九霄听着林青痕复述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循着内心做的，大概是第一次尝到了甜头，下一次就变本加厉，只要能叫林青痕用那种温柔到滴出水来的态度待自己，他什么都愿意做。
一步步陷入感情的人，就是这么没有底线。
不过撒谎真的是要付出代价的，尝到了甜头，他现在就要吃苦头。
“因为、因为我喜欢青痕，”殷九霄抱着人的手又稍稍收紧了一点，开口的时候竟然忍不住结巴，“我就是想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他也说不出什么时刻，他的心态就变了，也没想到头一次发自内心的坦诚会在此时此刻，他很怕林青痕不相信这一句。
“不是有意骗你的，也不是戏弄，是我真的喜欢你。”
他又着重重复一句。
听到表白的林青痕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他没全信。殷九霄这个人简直劣迹斑斑，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多的是事情没说清楚。
这个时候说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撒谎。
殷九霄没听到回应，他抱着人呢，看不见林青痕脸上的表情，他也不敢看，而后他就听对方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来林家的时候，也是一直能看见的？”
殷九霄不知他加这一句问题做什么，一年之内当然包括去林家的时候，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一句“是”。
那他头一次见自己，应该就是最丑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的脸林青痕自己都不敢看，觉得吓人，殷九霄那个时候看的这样清楚，成婚之后第一天便借由眼睛看不见要他牵着手走了，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又在撒谎，”林青痕推他，“你眼睛又不瞎，还会喜欢那个时候的我？”
他这一句话倒是叫殷九霄疑惑了。
为什么会不喜欢？
自己确实头几次见面就对林青痕有好感，那次客栈窗户底下的小乌鸦，还有在梅园被欺负但一时忍气吞声的人，再加上真正双方见面时候的惊喜。
两辈子了，他头一回觉得世上有一个人会这么有意思。
光几次见面，殷九霄就愿为他改变了自己原定的计划，再与林青痕相处几天，他就已经开始心动。
他的青痕哪里都好，会有人和这样好的林青痕相处之后不喜欢吗？
殷九霄觉得没有。
“可我就是这样的啊，脸很重要吗？”殷九霄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还稍稍带离一点身体，让目光落在林青痕的脸上，“而且，青痕很好看啊。”
头一次见到面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双眼睛真的又亮又好看了，所以一开始他都不愿意林青痕戴面具遮着，要看他原来的样子。
林青痕：……
因为位置问题，殷九霄现在看到的还是他那半张残留的胎记的那张脸，这都能夸出口来？
他以为自己的滤镜就已经很深了，相处了有一段时间最近才发现殷九霄身上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可以算是林青痕人生中经历的最迟钝的一件事，没想到殷九霄滤镜也挺深。
林青痕这时候也和他四目对接，一时没再开口问话，殷九霄那眼眸还是伪装过的灰白色，这是假的，林青痕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改回来。”
他也没说要改回来什么，但殷九霄很快明白了。
他把眼睛原来的样子恢复了，和林青痕一样，眼眸是极为深沉的黑色。
这眼睛一换，真的就和换了个人一样，殷九霄的眼眸变得凌厉了几分，他那张脸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点可怜乖巧的样子，是张很贵气的脸，就算只是平视，都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好像天生的上位者。
林青痕动了动，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被个陌生人死死地抱住就是不肯松手。
而且下一秒，这个“陌生人”还没忍住，低头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第69章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被诈骗的感觉，然后林青痕抬手就把殷九霄凑过来的脑袋给推开了一点。
没说清楚还想亲？
殷九霄还有点委屈，叫了一句青痕，但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可怜不起来，林青痕如今也不会被他骗到了。
而且眼睛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已，殷九霄明明还有更多的事情没交代。
——他的实力。
林青痕想到这里，开口便问：“你的实力，是不是也是和眼睛一样从一年前开始发生变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九霄七岁灵力倒退那件事现在想起来多有蹊跷，不过要说殷九霄和自己一样一直在隐藏伪装，那也说不通。
他之前在家里受欺负是真的，身上的疤痕和周围人的态度不似作伪，如果他实力一直在，根本没必要吃那些苦头。
殷九霄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确切的说，是因为实力渐渐恢复了，所以眼睛才跟着好的。”
他也是很认真地在和林青痕解释这件事。
从自己的身世，再到身体里的魔气和灵气混乱，他从一年前才找到方法来控制，修改了自己修炼的功法，然后体内的力量才渐渐走上正轨，包括去林家是为了那与婚书里的一脉灵气这件事他也说了。
他也没太啰嗦，其中原因没有说的太清楚，主要就是重生这件事殷九霄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和林青痕解释，不过还没等他转到这个话题，林青痕听到这里，便又开口提问了。
“你实力恢复的事情，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
“是，”殷九霄道，“一直藏着，先前的殷家你也知道，家里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这倒也说得通，虽然殷横斜还有心，但之前那个糊涂样子，也实在没什么作用，殷九霄在这一年里选择韬光养晦是应该的。
林青痕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道：“那你去林家的时候也没想着说吗？”
他若是看不上殷家，这灵界也总有地方可去。
林家婚约摆在那里，殷九霄如果已经开始恢复原来的实力，他的天赋本就比林清霜更强，这种类型的好苗子，林重天对婚约的反应绝对不是当时那个样子。
殷九霄想拿到那与婚书里的一脉灵气根本不是什么困难事情，他又何苦被林重天安排着莫名其妙地娶了自己？
更何况，当时林家办宴席，各大势力都在，殷九霄在那个时候表露实力，一定会成为香饽饽，溯夜仙山的橄榄枝自会伸到他手里。
他不像自己，因为系统不好解释及自身的各种原因，不能加入其他势力，单打独斗是最好的选择，殷九霄只要愿意，多的是人愿意来培养他，但是这人却藏着，一直藏到现在。
殷九霄在想什么？
林青痕在审视他，殷九霄这样不简单，他想不出对方不要那些，他又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或是图谋。
但他渐渐向下沉的心被殷九霄下一句话给托起来了。
“林家比殷家还差，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想娶林清霜，为何要在林家暴露实力吸引注意？”殷九霄道，“落魄时无人雪中送炭，还要出尔反尔踩上一脚，看到一点好就立刻变了嘴脸，这些势力有什么好去的？”
林青痕一愣，倒是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利益如此，但人心总是比利益重要。
殷九霄看着他的脸色，只觉得好像还好，便又开口说道：“我本来想拿到婚书里的灵气，休整之后便出去闯荡，不回北州也不管殷家了，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是娶了你了吗？”殷九霄道，他的手指绕着林青痕的头发，神色不由自主地软和下来，“我也没想到，履行婚约的会是你，我当时想着成婚便行了，可人人以为我没用，是个摆不上台面的废物，但只有青痕待我好。
林重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于我来说，他做的最好的一件事，便是把你给了我。”
林青痕被他的眼神注视着，竟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感受到自己腰上殷九霄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青痕是真心的，所以我喜欢上你也是认真的。”殷九霄又道，“真的不是故意骗你，只是很多事情没找到一个开头来解释。我吸收那两脉灵源也需要时间，是近两天实力才稳定下来的，这是真的，我没骗你，青痕信我一次吧，我……”
他讲到这里有些卡壳，大概是因为紧张，眼睛一直盯着林青痕，怕他不相信自己。
但林青痕此时倒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他被其中的一句话触动到，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对殷九霄好，也是因为他是特殊的。
自己什么都还不是的时候，只有这个人觉得他比林清霜好，还心甘情愿娶自己。也唯有他能用心和自己说话，时刻陪伴，无论自己展露什么样的性格，或疯魔或残忍，殷九霄都不觉得他有问题。
即使现在他发现，殷九霄隐藏实力隐藏本性，但这一条倒是真的，殷九霄确实没在这时候撒谎。
因为跟着自己回泪城的实际行动已经证明了他的心态，否则他根本没必要回来，且泪城困顿成这个样子，他随时随地可以走出去拥有更好的发展，但这个人一直没走。
可问题还没问完，林青痕心软了一瞬，又咳了一声，稍稍硬起心肠来了，接着开口：“那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殷九霄听见这话，算是松了一口气。
都问到今天的事情了，那之前的算是过去了？
林青痕都没推他了，好歹没气得把他赶出去，现在还有老婆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谈到今天去做什么，这他就不慌了，今天做的事情是送给林青痕的礼物。
之前的那些都没生气，听了这个肯定就更不会生气了。
“我想着青痕解决了泪城之内的事情，唯一的问题就是城外的狼裔了，”殷九霄道，“我今天出去就是为了解决狼裔，想让你安心。”
林青痕听得更迷惑了。
“等会儿，你一个人，去解决狼裔？”林青痕不敢置信，“殷横斜也挺愿意收拾狼裔的，你不去找他，就自己一个人去的？”
殷九霄不至于这么莽撞吧？
殷九霄摇了摇头，慎重道：“这不一样。”
如果殷横斜去的话，狼裔的结局就是被归并进殷家。这对林青痕的帮助不大，且还隐隐约约有些负面影响。
殷家现在还在被林青痕手里的聚灵源石牵制着，处处还是短缺着的，因为有需求，所以还会被吊着听话。
狼裔还是有些家底的，万一那些东西都一下属于殷家了，殷家膨胀地太快，会影响当前的平衡性，要出问题的。
王管家那件事就说明家里有些人还是小心思多，殷横斜即使硬气起来，他也照顾不到方方面面，若狼裔太快归并，殷家那些小心思膨胀起来，会危及到林青痕。
所以殷九霄得抓准时机，以他个人的身份提前收编狼裔，让这股力量归于林青痕这边，使得现在还没成气候的蝶梦撑起来，泪城内外才是真的稳固。
而且除了大方向的考虑，殷九霄还有自己的私心。这要是给殷横斜做，那就是旁人的功劳，他还怎么拿这件事讨林青痕欢心。
“我昨天晚上就想说了，这不是怕你生气吗？”殷九霄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说话有些闷声闷气的，“想找点让你高兴的事情，这样也许你就没那么气了。”
林青痕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的手指缩了缩了，一时间心情复杂，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哭笑不得。
殷九霄确实在用实际行动为他考虑，他连殷家都抛在脑后，还帮他想着蝶梦。
林青痕活到现在，旁人对他有一点好他都很感激，余音音便是一个例子，他也努力完成师父对他的期望。
但为自己考虑到这个地步的，只有殷九霄一个，从蝶梦的处境想到他的心情。
于是林青痕知道，这一句喜欢落在实处，不是空口白话的。
他收到了一次真切的表白。
“那、那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林青痕再次开口的时候都有些结巴了，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伤上面，“这才第一次去，就弄成这个样子，你和狼裔之间到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如果情况不好，下次就不要去了，这事情也没有那么急，我想办法，总会……”
他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殷九霄拍拍他的背，然后开口：“青痕别担心，我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人，解决了？靠什么解决的？
狼裔的内部实力构成林青痕还是了解过的，那魏霖也是天阶，但是和大首领有明显差距。
殷九霄先前没说自己实力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他说已经恢复了，林青痕按逻辑来推测，那应该是比林清霜厉害一些，突破地阶的水准在这个年纪已经很吓人了。
但按照这种推测，他和魏霖加起来也是不够的。
“我与魏霖做了交易，我杀了大首领，我便做得了整个狼裔的主，”殷九霄道，“我成功了，他们便都听我的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一点得意，仿佛在和林青痕讨个奖励。
但林青痕的表情直接裂开了。
那狼裔首领可是个天阶，综合实力不比徐耀阳差的天阶！
即使林青痕是个不以修炼为主业的人，他也迅速感受到殷九霄说的事情有多恐怖。
十八岁的殷九霄，杀了天阶？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他娶回来当个瓷娃娃一样宠着现在还抱着自己撒娇的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修炼鬼才吧？
难怪自己之前一直觉得殷九霄力气很大根本推不开，能推开才是有鬼了吧？

第70章
林青痕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殷九霄独自一人就能对收编狼裔这件事有信心。
他这种实力，一旦亮出来，多得是人俯首称臣，绝无二话。狼裔除了听他的，也不会有其他选择了。
“你……”
林青痕脑子有些嗡嗡的。
殷九霄看他呆愣住的样子，只感觉林青痕听到这个礼物并不是自己想象的“开心”，便又忐忑不安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青痕还有哪里不满意吗？”
林青痕没回答他，双手捂头，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冷静下来。
殷九霄还接着说着话，想让他安心:“我与魏霖商量好了，明天他就可以来见你了，青痕放心，他们都会听话的。”
林青痕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不满意的？他听着殷九霄这小心翼翼讨好的话，简直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望着这人，最后什么都没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人啊，明明是超乎想象的害，怎么又偶尔会像个傻子？
娶都娶了，还能离怎么的？
林青痕一开始还生气，觉得他有意隐瞒自作主张，如今一看，那些便都是小事了。
其实眼前这个人若是真心的，其他便无所谓了。
他冷静下来，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这兜兜转转的，命运真是有意思。
林重天为他的宝贝女儿挑挑拣拣这么久，却没想到被他嫌弃到随手塞给自己的殷九霄就是全灵界最厉害最有潜力的那个人。
至于他和殷九霄，本就是一段阴差阳错的婚姻，却没想到意外的合适，那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管这个人实力到底如何，是真的逆天鬼才还是小可怜，命运既然把他送到自己手里，林青痕就不打算放手了。
林青痕下定决心的事情便不会再摇摆，他行动力也一直很强，然后，忐忑不安的殷九霄就迎来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看见这个人靠了过来，主动伸手埋进自己怀里。
林青痕先前一直觉得他柔弱，现在那些滤镜全碎了，他理智回归，这个时候又更加鲜明地感受到殷九霄根本和柔弱不沾边。
这个人一直比自己高，身形也要大一些，他埋进去之后殷九霄也下意识一伸手，把他整个人都拢进怀里了。
“青痕？”
“算了，以前那些事情我都不怪你，算是情有可原，”林青痕在他怀里开口，“但你以后不准瞒着我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以后都会好的。”
殷九霄一听这话，心里和炸了烟花一样。
他就知道青痕最心软了，绝对不会怪自己的。
“好，我以后做事都和青痕商量，”他抱着自家老婆，一下笑开了，语气听着都有几分上扬，“更不会骗你。青痕别怕，以后我都保护你，不让你受一点伤。”
林青痕心颤了一下，但一想起这个人今天招呼都不打一声跑出去，带了一身的伤回来，林青痕就没那么容易放过，很严肃地和他约法三章。
“那我说一句，你听一句，要是不认，咱俩别谈，”林青痕给他掰手指，语气严肃，“第一，不要擅做主张，不要一个人硬抗，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会担心的。”
他今天虽然有预料，但是一进小院子看见这空空荡荡的样子，林青痕不担心他是不可能的。
他在那里认认真真说这些话，殷九霄盯着他看，总觉得心都化了，只会点头，哪里有不认的？
“第二，你恢复了实力，是厉害了，杀得了天阶，我这辈子都打不过你，但在家里，不准仗着自己厉害就欺负我。”
林青痕说这句话的时候，伸手去捏他的耳朵，语气就凶起来一点：“我说不准就不准，我说话你得听，和以前一样！”
殷九霄跟着点头，随后又委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多得是，”林青痕想起上次在浴池的事情，哼了一声，又接着说了第三点，“最后一件事，把你刚刚说的话再和我说一次。”
刚刚说的话太多了，殷九霄没反应过来，他问了一句：“哪一句？”
他看着林青痕挑了挑眉，勾着嘴角笑了笑。
他那张半面神半面鬼的脸在那种表情之下显得狡黠，那种小狐狸的样子又冒出来了。
“就是喜欢我那一句。”
殷九霄愣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之后，林青痕看见他整个人都压了过来，说出来的话消失在自己唇齿之间，仿佛呢喃：“喜欢青痕，我喜欢青痕，只喜欢你，你要听多少遍都可以。”
虽然是他在开口说这句话，但殷九霄在那一时间其实也得到了来自林青痕的回应。
他知道林青痕也喜欢自己。
于是成亲这么久，殷九霄这回总算是放纵本性，肆意地去吻怀里属于自己的人了。
林青痕这个时候也没有推拒，手慢慢从耳朵上移到他后颈上，是顺从的意思。
他在这个时候才感受到，之前殷九霄真是对他省着力气了，此时放开了就跟猛兽出笼一样，越来越凶，自己真的反抗不能。
他们原是坐在小塌上的，背后就是墙，林青痕被抱着稍微转了一点方向，然后整个人都被按在墙上亲。
殷九霄的一只手垫着他的后脑，是保护，但更像是控着他不让走，他也确实没有逃跑的余地。
这是林青痕自己招的，他本来也没想跑，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稍微有点主动权，还觉得有意思，舌尖故意勾着人，不过后来呼吸不过来的，他就开始后悔。
殷九霄怎么会这么有精力！灵力水平难道还和这事挂钩吗？
林青痕先前也没谈过恋爱，他已经算无师自通的那一种，毕竟之前为了安抚对方，也不是头一回亲了，但明显比他更无师自通的是殷九霄。
这个人一边按着他的头亲，一边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林青痕今天出门为了方便穿了件简单舒服的衣服，也不厚，殷九霄的手很顺畅地从外袍里直接伸进去，手掌摩挲着他的皮肤走过去，落在后腰处，带来一种触电一样的感觉。
林青痕脊背都崩起来了，他呼吸明显急促很多，眼尾都被逼红了，心里知道要不好。
“……可以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青痕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稍微用了点力气，往后推着殷九霄，“要呼吸不过来了……九霄，九霄，别弄了。”
再这样弄下去，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对方整个吃掉一样。
可刚刚说了自己会听话的殷九霄立即食言，这个时候能往后退他就不是男人了。
且此时此刻的林青痕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漂亮，他身上那种清清淡淡的草木香味唯有殷九霄能闻到，唇极软，讲话的声音不像是推拒，反而像是在撒娇，反正极其勾人。
他至多往后退了一会儿，叫林青痕休息了一瞬，然后就再次倾身上前，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晚上可称得上是闹腾了。
殷九霄回来的时间点算早了，才刚刚入夜不久，现在弄这一圈，已经到了深夜了。
最后是林青痕忍无可忍上去咬了，咬了几口，又推又踢，才叫他松开。但松开之后他看着殷九霄望着自己的眼神都要腿软。
林青痕红着脸避开他的眼睛，然后迅速把丢到一边的外衣扯过来穿回去了。
“别想了，你老实点，”他道，“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我明天有正事要早起，不准弄了。”
他最后一句咬紧了牙说的，义正言辞，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殷九霄没放弃，手也没松，试图和对方寻找转圜的余地：“我那个伤真的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青痕乖，明天的事我帮你解决，青痕……”
“你解决什么？今天你又没来，哪里知道那边什么情况，”林青痕啪地一声拍在他额头上，不给机会，“还有，什么叫小伤？我都闻见血味了，受伤了本不该用力，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伤口又挣开了？”
“青痕，我……”
“我什么我，今天就这样，”林青痕又把他推开一点，他呼吸平缓了，整个人又是那副说一不二的样子，“至少等你伤好了再说。要不你今天老老实实听我的，安静一点去睡觉，要不你继续……”
殷九霄眼睛一亮。
“然后明天以后你就滚去自己睡，”林青痕瞪他一眼，“刚刚说好的听话呢！”
他这样一说，殷九霄就怂了，他哪里敢啊。
林青痕真生气还是嘴上说着玩玩撒娇，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殷九霄盘算着，自己的伤好得很快，最多就是这几天时间，林青痕忙也应该就这几天了，盼头也还是在的。
而且殷九霄也知道，先前林青痕一直把他当老婆养着的，现在位置一变化，他总需要一点消化空间。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今天晚上抱着睡也可以，反正他坦白了而且青痕不生气了，这就是大好事，他今天得到的也够多了。
而且林青痕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了，他也确实累，被殷九霄抱着上了床之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殷九霄兴奋地睡不着，他把人抱在怀里，盯着看了好久，怎么看怎么喜欢，还偷偷亲几口才算完。
林青痕睡得沉，他有些小动作也没醒，看着又乖又可爱。

第71章
不过刚美滋滋没多久，殷九霄也知道还有—点事情没说。
重生这件事倒不是重点，他上辈子不知为何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林青痕这个人，这个遗憾的就点殷九霄自己还没想明白，且这说与不说对他和青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影响。
他和林青痕都知道，瞒可以，骗不行。
林青痕身上也有不好开口且无法解释的事情，殷九霄也都看到了。他的炼药能力和那天晚上突然塞进嘴里的药丸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殷九霄理解他，林青痕从来都是信任自己的，他与自己在—起之后，所有事情都没避着做，如果他不说，确是因为暂时无法解释，也迟早会有真的能解释的—天。
主要是两个人遇见之后的事情，殷九霄还有藏着的。
——就他不知道被自己取别名的“小乌鸦”和“丑小鸭”都是林青痕的时候，为了婚约算计过他。
但苍天可见，他真不是故意的，要是他知道这就是同—个人，何必兜兜转转耍什么心机，他不如直接去找林重天让他赶紧把林青痕许配给自己好了，这样大家都满意。
殷九霄平白捡个宝贝自己倒是高兴，但个中原因如何，林青痕到现在还不太清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的。
这件事可大可小，摸着良心说，殷九霄今天本来是没想瞒着，就想循序渐进地讲下去，把所有事情都说完的。
这件事相对来讲比较严重，肯定是压到最后的。
谁知道谈话的节奏并不由殷九霄控制，他说完前面大部分的事情，林青痕就不生气了，整个人又软又甜，还对他讲那些话，殷九霄高兴死了，又贪恋这—刻，就下意识没往下说了。
讲这件事也需要时机，他错过了，现在就不适合了。
往后找个机会再提吧，应该，也是小事？
他想到这句的时候，心里有点打鼓。
好歹等感情再牢固点，他的青痕最好了，不舍得对他生气的。
而且这件事除了他，也没有人知道，殷九霄倒是不怕翻车。
总而言之，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他的青痕是喜欢他的，这就够了。
殷九霄想到这里，稍稍安心下来，就没再去想这件事。
他在入睡前十分满意地最后亲了亲自己怀里的人，然后抱着人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青痕按时醒的。
他—动殷九霄也跟着睁了眼睛，然后很自然地凑过来，迷迷糊糊地讨了个早安吻。
林青痕倒是冷静地很，嘴唇碰了—下就把他推开，第—件事是掀了他衣服看看手臂上的伤口。
殷九霄昨天刻意消化了伤口处残留的力量，林青痕靠近—点已经没问题了。
他也发现殷九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比—般灵师都要快，昨天晚上看着狰狞的伤口，—个晚上过去已经明显看到改善，也不流血了。
“我说了会好的，青痕别担心。”殷九霄看着他的动作，随着他坐了起来，亲亲密密地在他脸颊上又亲了—下，问道，“今天狼裔的人会过来，我是让他去见余师父，还是来见你比较好？”
殷九霄脑子里也不是只有风花雪月，他记得今天还有正事。
林青痕也记得这事。
今天起来，他又要许多事情要忙，于是立刻起床穿衣服，出于习惯，他—边给自己穿戴，—边又拉了对方过来，给殷九霄换衣服，虽然很快意识到这个人可以自己动手了，但林青痕顿了—下，还是接着做了下去。
他—时没有回复殷九霄的话，也在斟酌，在最后给对方系腰带的时候，抬头看了殷九霄—眼，随后道：“你先把眼睛调回去。”
眼眸的颜色是个障眼法，殷九霄可以做到无缝切换，他也瞬间就明白了林青痕的意思，和自己想的—样。
“我知道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殷九霄道，又和他仔细汇报了昨天的事情，“我去狼裔那边杀首领的时候，见到我的人不多，当天冲到现场来的不过是佣兵团里领头的那—群，绝大多数都没有认出来我。即使认出来了，就那—小群人，也好控制，不会说出去的。”
他如今只打算和林青痕交底，对于殷家他是没打算说的，魏霖虽然知道他实力不凡，但不知道背后的原因，唯有林青痕—个知道他是灵魔之体，世间绝无仅有，殷九霄也只信得过他。
林青痕就喜欢和他说话，用不着多废话，这个人就能瞬间明白自己的心思也能和自己想到—块去。
“我也这样想，”林青痕道，“你虽然天赋极好，但再怎么说也才十八岁，还是成长期，这种实力暴露出去，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于你无益。”
—个修炼的好苗子出现了，既会引来追随，同样也会引来嫉妒，许多已经成名的人是没有容人之量的，枪打出头鸟，殷九霄如今还不是对外暴露的时候。
整个泪城和他，都需要—段安静的不受打扰的发展期。
且殷九霄这时候藏着，到了合适的时候再出现，便是压着的—张底牌，往后应对—些突发事件也许会有不—样的效果，彼时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更有利于在—瞬间帮他树立威信。
如今还不是时候。
“最好连殷家其他人也不知道，殷横斜也暂时不要说，”林青痕又伸手给他整理领子，“这家里许多人还不把你当少主，便会在你面前展露真实的性子，王管家就是其中—例，这是好事。
这殷家混乱，有些人可用，有些人不可用，刚好趁着这时候看清楚。”
殷九霄本就是少主，这殷家迟早要从殷横斜手上交到他手上。
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殷九霄仍然可以这种身份—步步管理殷家，把—些脏污东西从这里剔除出去，待到殷家逐渐走上正轨，他只要把实力—摆出来，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
“只是你得再委屈—段时间了，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来讨人嫌的。”林青痕道，又顿了—下，想到狼裔，“至于魏霖那边，先叫他等着吧，狼裔在明面上的归顺也得挑个好时候，左不过这几天，他先把手底下那些人训好，不急。”
不过还好林青痕已经站在人前了，就算殷九霄仍然装着弱，这些人念着他，还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来欺负他。
殷九霄—点不觉得委屈，伸手去搂他的腰，把人拉近—点，笑道:“你还知道王管家的事情啊？”
谢掌柜汇报过，林青痕自然什么都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的做法是对的，”林青痕道，“那管家要是不听话，我和你—起收拾他，杀鸡儆猴。”
他前—句对着殷九霄说的，语气还是软的，最后说那两句话的时候神色微微变了。
林青痕的杀鸡儆猴从来也不是说着玩的。
他眼睛—眯，又像是那天戒律堂里果断狠厉的样子，很不好惹。可殷九霄看他这样都觉得可爱，像小兽呲牙，于是点头说着好，—边又忍不住低头去亲他。
昨天晚上通过心意的小夫妻刚温存了—会儿，很快就被人打断了。
“林青痕，你起了吗！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赶紧的！”
真是好咋咋呼呼的—道声音。
那是住在外院的林云思，他今天起得更早，且已经在外头等林青痕已经等了—会儿了。
后来实在等不下去，直接冲到内院里来了。
结果—进来就看到这种场面。
林云思毕竟年纪小，—看到脸都红透了，第—时间转过去，捂着眼睛喊道：“大早晨你们在这干什么？！”
而且这两个人昨天不是吵架了吗？林青痕那把人丢下那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还以为终于殷九霄这个没用的废物要失宠了，怎么才—天过去又好像没事发生过—样，反而还比之前更黏糊了？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两个是已经成了亲的夫妻，自然什么都可以做。”
林青痕见他进来，也依然挂在殷九霄身上，而后瞟了他—眼，摇了摇头，对殷九霄说道：“走吧，给你看看我昨天的成果。”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牵了手，然后相视—笑，越过林云思朝外走去。
殷九霄用余光看见林云思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又咬着牙很快跟上来的样子，低头—笑，似乎也知道了什么。
他微微转头和林青痕说话：“他这是已经被你骗到蝶梦来了吗？”
—天时间，他的青痕对外人向来非常会骗。
林青痕回了—个“你懂”的眼神，道：“差不多了。”
林云思没听见这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反正他就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他昨天看到的和林青痕和他说的那些事情又实在让他向往，压住了他那些警惕心。
他以为那些灵植林青痕会藏着掖着，但昨天跟着人—过去，他第—时间就震撼了。
那地上就摆着几盆已经种植出来的灵植，和先前林青痕送到他房间里的—模—样，有—堆炼药师围在那里看，非常公开。
原来！大家都可以随便看的吗！
林云思瞳孔地震。
然后他就看见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林青痕在教其他人如何按比例混杂土壤，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对应的药水给了出去，手把手教着人怎么种。
林云思差点以为林青痕疯了，他拉着人非要个说法，但等林青痕真的与他把话说清楚的时候，知道这个人的打算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心里才真正受到震动。
“我之前和你说过，成为名垂青史的炼药师不是只有—条路，”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泥土，指挥着别人，语气有些慢条斯理的，“林云思，你如今有机会成为蝶梦的首席炼药师，我和蝶梦往后的所有荣光都有你—份。
你回了林家，永远被林清霜压—头，离了林家，沈家和拂心堂的青年才俊也要排在你前面。但蝶梦不—样，你如今在我这里，是最为特殊是—个，我给你首席的位置，足以见我诚心，好好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72章
任何人，无论男女无论年纪大小，总会因为一句“你是特殊的”而心生摇曳。
特别是林青痕这一句许诺，对已经离开林家的林云思来说，简直是正打在他心尖上。
谁听了林青痕对未来的规划都会觉得震惊的，他的目光不仅仅放在几个人几瓶丹药身上，起点便是一座城，往后蝶梦药行又会是什么光景？
反正林云思听完之后，在那里蹲了好久。
林青痕跟他说，不必向往沈家和拂心堂，炼药原始材料对丹药的质量是决定性的，倘若渐渐铺开，而最重要的钥匙又始终握在林青痕手里，谁说蝶梦不会是未来的庞然大物呢？
于是昨天下午林青痕去实地考察的时候林云思也寸步不离地跟着，更明显地感受到林青痕不是说着玩玩，他是马上就要做，谁都拦不住的那种。
林云思毕竟还年轻，被林青痕几句话撩起了一股子热血少年心性，昨天晚上回去想了好久，也幸好他根本没听见内院的动静，一晚上都在睁着眼睛畅想未来，今天天刚亮的时候，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比昨天多。
林青痕的行动力是真的快，他的理念就是能开始的事情就别等着，学会调配土壤比例这事本来就不难，稍微细心一点，搞个几次控制好量就可以了，在生长期间浇药水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很简单的。
黄阶的灵植也不难侍弄，用心就行了。
昨天他花不长的时间教会了一批人，然后再看着他们教别人，没什么问题，很顺利。
城南那边的耕地太大，林青痕昨天也没有走完，他只是去看了看样子，做了几个土壤取样，确定了没被魔气污染的土壤都是一样的，和城北那边的地一样，适用于林青痕的配方。
于是在所有事情都很顺利的情况下，按林青痕的计划，今天他就可以正式面对泪城的百姓，开始签订第一批承包盟誓了。
别人期待不期待不知道，反正林云思是很期待。
林青痕昨天已经在地图上对城南那块大耕地进行了简单划块，其中一小部分的地隔出来，卖给了不同的药行。
殷家能从里面快速拿到些钱，好歹暂时手头不紧。
这泪城里大部分药行的现状都是地不够，蝶梦也拿到一块，没给钱，说好了到时候从供药的钱里扣。
林青痕对蝶梦的定位不一样，他的药行本来就不需要自己去搞大规模的种植。
至少现在不用，自己搞的话前期投入太高蝶梦负担不过来，后期直接等供给就行了。
他现在需要蝶梦种的东西都是赔本用催熟剂来供系统制作压时间的，不需要太大的地块。
止血散的制作时间已经压到很低，林青痕这几天做了一大堆放在那边给药铺那边销售备用，估摸着今天为止，止血散就做够了，有个几千瓶，再加上之前蝶梦的库存，够卖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系统的两条生产线就都要开始为新的丹方服务了。
林青痕首选自然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灵魄丹，培元丹针对性太强，主要是给点灵期间的小孩子用，需求量不高，在空隙里做做就可以了，疾风散原料的生长期太长，九个来月，灌催熟剂能灌到林青痕破产，暂时不会做太多。
这两种类型的灵魄丹星级分别是黄阶七星和五星，制作时间不一样，分别是一个小时和四十五分钟，一炉的产出数量差不多，在十二颗到十五颗之间。
熟练度这个影响因素作用在这两种丹药上面是一样的，每做一炉出来，制作时间会降低0.04%。
这个幅度比止血散的要低一点，而且没有止血散那一开熟练度就计算在内的1000瓶打底，制作时间下降到林青痕满意的程度确实要几个月。
等到几个月的时间过了之后，林青痕“承包”出去的这些地，刚好迎来了头一批的产出。
他材料续上了，就不用赔本使用大量的催熟剂来支撑系统无缝运转了，这是林青痕已经订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来。
除了小部分卖给药行的地，更大的一块，当然是给泪城里的人准备的了。
这些地的划块按林青痕在地图上的标注，分为了小中大三种类型，不同需求的人可以选择不同类型的地来耕种。
早在昨天，林青痕就已经让人在城里放了消息了。
但很多人一是没理解他的意思，这种模式还是头一回，二是理解了也不敢信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城南的地要开放这事确实引人注目，而且很多人也想看看最近把泪城搅得天翻地覆的林青痕到底长什么样，又因为好奇，乌泱泱的人还是来了。
于是殷九霄被林青痕牵着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在那周围看见很多人，探头探脑的，一见林青痕，就在那里窃窃私语，但就是不敢过来。
林青痕昨天好像已经被盯习惯了，视若无睹地拉着殷九霄走过去。
待开放的种植园前面摆了个台子，今天要办事的不止林青痕一个，穆久也在那里见他来了，穆久对他稍稍点了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林少东家。
不过炼药师协会的人今天不是为他来的，是为了自己。
城里的大小药行除了蝶梦之外还有七八家，最大的那三家都是炼药师协会主导的，其他的也和协会保持着长久的合作关系，换句话说，其实都被穆久影响或控制。
现在城南的地开了，林青痕的种植方法也教了，每家药行扩大种植就是必然选择，今天也是来招工的，他们需要一批新的耕工。
药行模式和林青痕的模式本来就不冲突，和平共处罢了，不过今天两边的队伍就明显不太一样了。
药行给的条件不错，比之前的要好，林青痕来的时候，那边的队伍就已经很长。
他这边台子有蝶梦的人守着，也有很多人围着，但是真的上来签的人就没有，大家都是来看看热闹。
“真的种出来之后，交满了固定的剩下的就是自己的？”
“你们这新品种，不会有问题吧？不会到时候产量不高，来坑人的吧？”
“炼药师协会会免费给我们炼药？真的吗？不会以次充好吧？他们炼药师，一个个都趾高气扬的，从来不理人。我们不过是耕工而已，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林青痕，我听说可凶了，又是外来人，真会对我们泪城人这么好？”
面对新事物，本来就是怀疑的居多。
泪城过苦日子过了这许久，突然有块大饼从天而降，这些人第一时间不是高兴去啃，而是先伸长鼻子嗅嗅，观望观望。
其实挂在一边的盟誓书讲的很清楚了，下面有炼药师协会、殷家还有林青痕已经立好的誓言。
不过城南这边对长居城北的蝶梦不熟悉，且穆久这老狐狸，一直站在台子的另一边，没过来说些什么，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殷横斜还在忙着整理殷家内务，最近有太多事情需要他经手了，于是他今天也没来。
没有在这城里说得上话的人坐镇，即使盟誓摆在那里，也会让人犹疑。
蝶梦的面子还没有这么大，且林青痕凶名在外，威名尚浅，老让人觉得害怕，觉出一种被胁迫的感觉来，反正就是信不过。
而且更重要的是，耕工那边的规矩一般都是按日算钱，干一天就给一天的钱，能迅速到手的钱就是比较踏实的。
林青痕这边虽然不要钱，但也不给钱，收益至少要等到三个月之后才兑现，即使有盟誓，这种收益的不确定感还是让人打退堂鼓。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长远和大局观，绝大部分人只看今朝也是正常选择，而且普通泪城百姓也不是炼药师，即使告诉他们这是非常厉害的新品种，种出来之后有利可图，他们也体会不到炼药师们看到这灵植的震撼感。
于是询问的多，真正签下来的，目前还没有一个。林青痕带着殷九霄走过来这一小段路，已经被人用怀疑的目光扫了好几眼了。
穆久在那里旁观，炼药师协会的人也不知道过来说句话，仿佛这件事与他们没有关系一样。
这件事一开始就是由林青痕主导的，虽然炼药师协会和殷家赞同他的想法，但是一部分利益是林青痕先给出去的。
现在的状态就是药行拿到地还学会了方法，殷家顺着收了一笔钱内部也开始整顿，殷横斜殷淼这几天暂时顾不上这边，某些人尝到了甜头，那种老狐狸看戏的心态又起来了。
比如这个时候，在大家都还犹疑的时候，穆久就不过来给大家吃定心丸，就想看林青痕怎么做。
反正这事不急，林青痕搞不定的话炼药师协会再出来也不迟，彼时，便是炼药师协会来主导这件事，而不是蝶梦了。
虽然泪城现在三角架构稳定了，大家的方向也是一致的，想推着泪城往前走，但是凡事都听林青痕的这一点某些人还是有异议，暗自较量的心没断。
“说白了，这就是还觉得我弱，以灵力分高低真是深入人心，”林青痕对殷九霄低声叹道，“鞭子还没抽够呢。”
“不怕，”殷九霄反握住他的手，“有我呢。”
殷九霄和狼裔算是意外之喜，今天早上这情况，林青痕多多少少也有些预料。
穆久要守着看戏，林青痕也不催他过来，他远远地和这位老狐狸对上了眼神，然后一笑。
这对夫妻没受到什么影响，倒是林云思一早上兴冲冲过来看到这景象，少年热忱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
“怎么办？”林青痕又听到他咋咋呼呼，“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没人信啊？”

第73章
林青痕和殷九霄低声说话那一会儿，林云思那边都已经想出几个馊主意来了。
“要不我们送点东西？蝶梦库存里不是还有很多丹药，反正那些止血散也不值钱的，要不我现场炼一点也行啊，”林云思在那里忧心忡忡，“只要有人拿了东西开个头，说不定就会有其他人跟风。”
不过一天而已，他已经被林青痕带着在真心实意地担心这件事了，好像生怕对方失败一样。
林青痕瞅了他一眼，和殷九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微微摇了摇头，意思还是小孩子还是沉不住气。
“你坐着吧，安静点，”林青痕道，“这才刚开始，着急什么？”
他都不急。
不是他林青痕抠门，他就算想送也不是这么送的。
现在城里百姓的犹疑的原因是客观存在的，并不是无中生有。
之前灵界没有尝试过这种模式，三个月的期限也不算短了，如今只是拿一点甜头把人骗进来，这点靠送礼吸引人过来的热情也不足够让人支撑三个月的。
林青痕自认自己推出去的东西已经足够好了，他没有在坑人，是想真心实意送点好处。
大家得充分理解这真的是不骗人的东西，是真真实实的大饼，前期才会有一直坚持下去的热情和主观能动性。
可林云思没明白，他坐下来的也还在座位上动来动去。
林青痕无奈，对着他解释了一句：“今天，蝶梦北边的铺子那里，已经有丹药开始卖了。”
培元丹、两种类型的灵魄丹还有疾风散，今天是头一回投入市场。他先前就做了一批出来，量不算太大，给殷家的还没有开始供，林青痕今天就先放在蝶梦那边了。
“所以？”林云思没明白过来，“这有什么用？”
林青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没花心思和他多解释什么，就留下一句：“你先看着吧。”
这些丹药质量如何，买回去使用的人是最清楚的。
林青痕还有那百分之十的加成，他能打包票在同等星级同等价位下，自己的药是最好的，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好。
蝶梦上次因为止血散救灾的事情，在城北那边还是有些口碑的，推出来的新药也有许多人抢着买，用完之后，那些人也就明白了。
林青痕刚坐下没多久，谢掌柜自己亲自就传信过来，说今天推出的新丹药已经卖完了。
蝶梦卖这丹药的价钱不算低，毕竟质量过硬，且林青痕来了之后，蝶梦直接省了炼药师的价钱，这本该是件利于赚钱的大好事。
但谢掌柜汇报这事情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好，算完账之后，他还挺愁苦的。
新药一推，每一瓶卖出去都是在亏钱，催熟剂的价钱太高了，每瓶得亏几百灵铢，现在还得靠原来的止血散回点本。
谢掌柜不知道林青痕在想什么，反正他和余音音都习惯了，听他的就好，心里即使有疑惑也压着。
林青痕亏本往外卖这东西的原因是想叫大家更直观地看到种植出来的灵植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效果，没有比丹药使用感受最直观的了。
有了一批真正的使用者为他佐证，林青痕就不用多费口舌。
且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谢掌柜现在过来不仅为了报信，还按照林青痕的吩咐带了两件东西来。
是一个小小的药鼎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裹。
药鼎是炼药师炼药必备的器物，有大有小，便于携带的药鼎也就半臂长，蝶梦还是有备着几个基础款的。
林青痕转身把这东西递给林云思，抬了抬下巴，道：“来，你不是想现场炼点吗？炼啊，我也想看看云思的本事。”
林云思还没从忧心忡忡的状态里抽身出来，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去和林青痕大眼瞪小眼:“炼什么？”
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说要炼药？不是要招工吗？
“反正也招不来人。蝶梦有材料，我带了，是给你用的，”林青痕道，眨了眨眼睛，“看看？”
林云思刚要开口说我才不在这儿炼药呢，却还是习惯性伸手接了林青痕递过来的材料。
他打开一看，这话就说不出来了。
林青痕递给林云思的是疾风散的原料，七星薇的果实。
林青痕之前送到他房间里的和昨天展示给炼药师的灵植都是用盆装的，不包括七星薇，这是树栽的，不能用盆装。
林云思就上次在蝶梦的药园子里见过一次这种数，他还没仔细看这东西林青痕就来了，然后两个人对话就再没给他精力去仔细看，算是惊鸿一瞥。
后来林云思一直念着这东西，还旁敲侧击问了几次，但是林青痕藏着掖着没理他，如今拿到，眼睛就是一亮。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林青痕是怎么弄出来的？他脑子怎么长的？
七星薇炼制成的疾风散可是林青痕这一批里受到改造最厉害的东西，但他紧紧地握在手里，除了给穆久和林云思看过一次，再没有对外。
他一向是有取舍的，现在也是。
林青痕如今主要卖给药行的是若荣草，这东西他系统没有对应丹方炼不了药，适合大量分享出去。
其他的灵植他也给穆久看过，按照商量的协议，这些灵植的方法他如今也教，不仅限于若荣草，毕竟林青痕未来也需要这些材料供给，总是要对外散播的。
但不同灵植对应的药水浓度不一样，林青痕即使分享出去，也可以控制对药行的供给，他们能种多少能种什么类型，全看林青痕。
有些东西要收，有些东西要放。
他就是要靠最好的七星薇吊着人，让穆久知道，自己手里总有他想要还得不到的东西，而且是最好的那一种。
至于另一个看到的林云思，看这样子都快被他骗到手了。
林云思之前说当场炼药师是说着玩玩的，但现在林青痕给了他材料，他是真的想炼了。
之前他是没时间仔细看，现在有时间了，越看越不得了，原来咋咋呼呼的神色都凝重了很多。
这真的是黄阶的材料？
七星薇是除了名的鸡肋，竟然也能被改造成这样？
但所有不简单的材料得炼成药才能看到切实的效果，林云思作为一个炼药师实在手痒，想着当场炼便炼呗，反正很快的。
不过林青痕递过来的药鼎他也没拿，嫌弃地推远了一点。
“这什么药鼎？垃圾，我才不用，”林云思道，微微扬起头，“我自己有带。”
药鼎当然也分好坏，林青痕不需要这玩意，蝶梦仓库里的当然很差，林青痕本来也没想让他用这个，他就是拿来吊他一下而已，抛砖引玉。
他还伸手给林云思鼓鼓掌，嘴上谦虚得很，说着云思厉害，蝶梦现在的东西确实比不上，眼神还亮晶晶地望着人，非常真心实意的样子。
林云思自来了这里之后就被林青痕压着打，根本玩不过对方，现在被夸了几句，简直精神抖擞。
天之骄子被打击了一小段日子现在回归到舒适区域，本来想随便练练，被林青痕这几句话说的，一起身范就起来了。
林云思有随身的储物灵器，这个林青痕知道。
他这种类型的炼药师，随身会带至少三个药鼎，且林家给他提供的无一不是顶级药鼎，肯定比泪城炼药师协会的好多了，穆久的都不可能比他的好。
穆久那边一直觉得蝶梦没有高星级的炼药师，今天他就让对方好好看看，他蝶梦的炼药师是他想象不到的。
所以收起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他林云思不是非他泪城炼药师协会不可。
虽然这边闹了一点，不是什么适合炼药的好环境，但黄阶的材料对林云思这个玄阶九星炼药师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信手拈来。
他就在台子这里圈了一小块干净一点地方，在储物戒里挑了个最小也是他带的最差的药鼎。
林云思在炼药方面天赋是真的好，先前咋咋呼呼的，药鼎一出来之后，他身上的气势也起来了，整个人也凝重起来，显出了几分超凡脱俗。
炼药师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灵师的一种，一旦调动力量，周围气息便明显躁动，开始吸引人注意力了。
药鼎跟随着他的力量渐渐浮起，鼎下方晕着一片橙红色的雾光，有点像是火苗，这是炼药师灵力外显的样子，这雾光能在一定程度上表现炼药师的能力如何。
穆久原来老神在在的在那里看着的，从林云思的药鼎一出来的时候，他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了，腰背一下就直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
药鼎作为灵器，也是炼药师追求的目标之一。
林云思掏出来的药鼎属于天阶灵器，灵力极浓，可都是认了主的，别人想抢也抢不了，穆久想要也没用。
这个跟在林青痕身边年纪比他还小的少年，穆久之前没有注意，他不过也是昨天才看见，连名字都不知道，没想到还有这种本事。
而且除了穆久，整个场子的注意力都移到林云思身上了，好像瞬间寂静了一分。
那是蝶梦的炼药师？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年纪太小了，第二反应是现在的泪城何德何能，还能出这种天才？

第74章
林青痕作为一个非常规的“炼药师”，少有机会能观摩真正的炼药，所以他看得很认真。
正经炼药师也挺神奇的，所以时常会搞炼药大会这种东西，不光很实用，观赏性质也不错。
看那药鼎被一股力量控制着，药香一点一点飘出来，算得上是赏心悦目，也挺有意思。
倒是殷九霄，因为坐得近，他不太喜欢林青痕一直盯着别人看，还在此期间和林青痕咬耳朵。
“他水平也一般，炼药技术略有生疏，”殷九霄道，语气非常冷酷，“还是太嫩了，多的要学的呢。”
他见过的炼药师多了去了，目前的林云思还真达不到他的标准。
林青痕知道他什么心思，转头冲着他笑。
“行了，已经很可以了，年纪还小呢，”他给林云思找补完了之后，下一句便又真心实意地安抚他，“哪有可能人人都和你一样厉害到逆天啊。”
殷九霄被他顺毛了，心情瞬间便好了许多，手悄悄地伸过去，把林青痕揽地更近了一点。
这里所有人都盯着林云思看，倒是没人注意到他们。
林云思炼药速度很快，炼药师炼制比自己等级低很多的药材确实会降低时间，不过半个小时，他就已经拿到成丹了。
这还是让林青痕有几分羡慕的。
他的系统需要养，明显没达到林云思这个水平，制作疾风散耗时需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是最麻烦的一个丹方。
处于兴奋的研究状态的林云思一时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拿到成丹之后就坐在那里研究，他判断了半天，心里便有了数，最后直接吃了一颗，想看效果。
林云思不是战斗类灵师，他吃完这丹药也发挥不到最大效果，脚下轻飘飘的让他的动作显得有几分笨拙。
但林云思试过就知道，一颗黄阶丹药能有这样的效果是多么不可思议。
他试完之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发愣，然后看向林青痕的眼神都比之前狂热几分。
“你看，我没骗你吧，”林青痕知道他试完了，掐着时间开口，还对着他笑，“我就说我手上真的有好东西，而且未来还不仅于此，所以，云思想好了吗？要加入蝶梦吗？”
其实林云思昨天就想点头了，就是还有点矜持，想在犹豫一下。
现在被眼前这疾风散一激，简直什么都不顾了，他刚要回应说自己答应了，另一边看了许久的穆久闻着味就过来了。
这是个炼药师的好苗子，天赋是大陆顶尖，作为炼药师协会的会长，他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小兄弟是外来人吧？”穆久脸上堆着笑意，一过来便对了林云思说话，“是我泪城炼药师协会疏忽了，我该和你道个歉。你来了泪城之后，本应该先到我们这里来报道的，泪城乱，你一个人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林云思见了这老头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脸警惕地躲在林青痕身后了。
他可不傻，他机灵着呢。
林云思内心也是真的有些傲气的，整个泪城他看不上别人，也余音音这个天阶六星在他眼里也稀松平常，唯有一个林青痕能弄得动他。
危险不危险的，林青痕会护着他的，穆久这点水平，他哪里会放在眼里？
“这点便不劳穆会长费心。”
林青痕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没有温度的客套浅笑，他稍微动了动身子，完全遮住了林云思。
“既是我蝶梦的人，我自己会护着的，”林青痕道，“况且炼药师去哪里做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任何人都没权利管。”
林云思在他身后猛点头。
什么登记不登记啊，北州各城炼药师协会那是一盘散沙，没这种规矩，林云思才不理他呢。穆久一时噎住了，可如今也不敢对林青痕来硬的。
林青痕原就不打算浪费时间和他讲这些没有营养的话，他主要是想让大家看到穆久这个动作。
急不可耐地赶过来，对着一个孩子笑得春风满面和蔼可亲，平时的穆会长可没那么好说话，被怼了之后还不肯走。
炼药师协会的会长都被吸引来了，足以证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炼药师实力确实不俗，不是只有花架子的。
于是来一直对林青痕和蝶梦药行存在疑问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了。
泪城之前可从来没出现过天赋这么好的炼药师，这少年明显属于蝶梦，若这药行有这等实力的话，那林青痕这个少东家的可信度一下便提高了。
于是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在边上问这问那的声音也越加明显。
就在这时候，有一批新的人走过来了。
来的是几个中年人，有男有女，看样子是约着一串过来的，一到这边就直直冲着林青痕这边来，看都没看，只是确认了一点什么，便压了手印。
后面缀着的人也跟着一起，一二三四五，签了五份盟誓，盟誓书上起了一道亮光，这就是真的签下了。
这群人来的很突然，看样子是早早地做好了决定的，没有啰嗦也没有废话，签完之后才对着林青痕说了几句。
“我们是城北那边的，因为鼠灾一事，信得过林少东家，也信得过蝶梦，”带头那女人朝林青痕拱了拱手，“今天听说城南这边有这等好事，我们就结伴来了，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林青痕回道：“随时可以。”
他说完便招手，示意下面人过来对接，分配土地、交代注意事项什么的，然后带着人去现场看看。
“你们签的早，我给你们安排个好位置，走动更方便些，”林青痕还道，“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来蝶梦问就可以了。”
躲在他背后的林云思看到这场景有些惊喜，瞬间不在乎穆久那老狐狸了，开口便“哇”了一句：“总算有人来了，太好了！”
虽然只有五个，但好歹能开张了，且现在有人真的带头签了，那摆出来的条款已经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围观的人就按捺不住了。
有些机灵一点的还去药行招耕工那边对比过，打听过消息，便知道药行那边要种的东西其实就是林青痕这边提供的，是真正好的新品种。
既然全城的药行都愿意种，说明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是真正的好东西。
反正也不要钱，就试试呗？
那五人签完走了之后，不一会儿，就又有人续上了，开口说自己要签。
但林青痕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当即拒绝了他的要求。
“不好意思，这边种植园刚开，很多东西还没准备好，所以每天的约是有限的，”林青痕道，“今天的刚刚已经签完了，建议你明日再来吧。”
他在说什么胡话？
穆久皱了皱眉头。虽然时间仓促了些，城南这边种植园的地还没有全部收拾完，但现在开辟出来的且规规整整划好界限可以投入使用的，绝对不止五块。
他刚想开口，随后又闭嘴了。
之前就打算给林青痕个下马威，叫他看看使不动泪城百姓该怎么办，新制度推不下去，迟早要求到他头上来。
现在他开口上赶着让别人来签，这算是什么事啊？
林青痕才不管他怎么想。
既然炼药师协会不管，那这边就是他说了算，毕竟签盟誓那块石头都握在他这里，林青痕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而且他签完了那五份之后，已经开始牵着殷九霄的手站起来，示意林云思走了，干脆利落，不是在开玩笑的。
还在犹疑的泪城百姓们热情刚刚起来，就被强行掐灭了。
他们是眼睁睁看着人走的，虽然台子和旁边写清楚的条例还放在那里，蝶梦药行也留了两个人，在林青痕走了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们，但解释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看样子好像不太走心。
“今天签不了，”那两个人说到最后，翻来覆去便是这一句，“明天再来吧，不急。”
他们一说不急，反倒百姓们有点急了，仿佛自己错过了什么一样。
林云思也疑惑他想干什么，不过他现在多少摸透了一点林青痕的脾性了，知道不能在人前问出来，只老老实实地跟着林青痕走。
他到车上才急匆匆地问的：“你怎么不让他们签了呀？才五个怎么够？”
林青痕瞅他一眼，然后很自然地靠在殷九霄肩上，他没有直接答林云思的问题，反而拉了拉殷九霄的袖子，笑道：“九霄知道我为何这样做？你来给云思说说？”
殷九霄自然知道。
即使林青痕不和他解释，他们两个人也心意相通，不需要口舌之言，一个眼神一个态度，他就明白了。
“那五个人是青痕安排好的，他们来的太巧了，签的太快了，大概是之前和蝶梦都谈好了，”殷九霄道，“且不仅今天不会签，明天也不会，最近应该都是青痕安排好的人。”
林青痕就知道他明白。
蝶梦之前因为鼠灾的事情，在城北那边口碑很好，早在林青痕想把承包制向外正式推的时候，蝶梦那边就已经找了一些人问意向了。
把规则说清楚之后，早就有十几户愿意相信蝶梦，等着来签了，都是之前买过止血散的人，现在变成长期客户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林青痕事先找好的托，更多是做给大家看的。
林云思现在脑子好像真的比之前转地快了，至少在点拨之后，能和林青痕同频。
他坐在那边想了想，随后也有点明白过来了。
“我们不差这几天，”林青痕道，“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捡，等大家抢起来还抢不到的时候，便知道这是好东西了。”

第75章
人性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白送上来的不要，非得以怀疑的目光看上几次，才犹豫着伸手，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坑了，对免费的东西，总是忍不住挑挑拣拣。
但若是大家都在争抢，许多人便脑子都不过，拼着命也要自己争—个过来。
林青痕其实本不喜欢这些弯弯道道，不过谁让现实就是这样。大家都要搞弯弯道道，那他也能玩得很好，而且还游刃有余。
没狼裔他也能自己搞定，但现在有了狼裔，后来的事情只会更简单。
筹码要—点一点丢。林青痕让殷九霄传信过去了，让狼裔那边等—会儿，目前还不适合进城。
今天剩下的时间里，他去了—趟蝶梦，他做完自己该做的便真的不去管了，任外头去发酵。
就这段时间药行招了几个新的人进来，店面在扩张，门脸看着比之前好了。
林青痕带着林云思来是让他认认这地方，相互之间也得见见，然后他还得算算账面上还有多少钱仓库里还有多少货，大概够自己倒贴多久的。
林云思上次就来过，这次回来的时候，也不禁要感慨一句蝶梦现在确实是个芝麻大点的小药行，非常不起眼，要不是林青痕在，打死他也不会选这里。
林云思今天在那里坐了—会儿，见了不少人，倒是对自己的“同事”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余音音他是知道的，蜂晶蝶灵髓很少见，又是天阶六星，放在整个灵界也排的上号。
林青痕虽然叫她师父，但现在余音音凡事也是听他的了，包括林青痕打算搞联产承包制这件事，之前也征求过余音音的意见。
蜂晶蝶这灵髓仅仅用在蝶梦那块小药园子就有点太浪费了，余音音的能力远远不止于此，到目前为止她放出来的只有—小部分。
到时候城南那块地分散承包出去了，还有余音音登场的时候，好戏还在后面。
整个泪城的种植园若是被开发出来了，必然到处都会有蝶梦的身影。
蜂晶蝶这东西算是额外的，和耕地不是一回事，不可能白给外面用。
林青痕不吃亏，他总能从其他方面给自己找补回来。
其余人虽然天赋差了—些，但胜在确实忠心。
谢掌柜头脑清醒，管铺子是有—套的，也能扛得住大事，平时不需要林青痕多操心—些杂事，这就已经足够了。
然后林云思还见了谢筠。
那个老掌柜养在身边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放在余音音身边了，余音音每天都抽空点拨一下，眼见着养的是越来越好了，显得灵气了许多，也没有那么怯生生了。
这小姑娘倒是让林云思多看了几眼，天赋很好，蝶梦这边似乎也有意藏着，—直没叫她在外面多露脸。
林青痕也对她上心，自己炼出来的第一批助修炼的灵魄丹还没往外面卖，大多数都是先给她用的。
“光有灵魄丹怎么够？”林云思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倒是主动开了口，“我给她弄点好的。”
林青痕转头看了他—眼。
“看什么？怎么说我也算加入了蝶梦，给自己人炼点药是应该的，”林云思看了回去，“我知道你为什么费尽心力拉我进来，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现在来蝶梦—看，虽然地方还小，但林云思脱离了那股子热血上脑的状态，其实他是更加安心了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显得井然有序，林青痕来了之后，搞了这么多翻云覆雨的事情，蝶梦面临的情形一下子便和之前不—样了，但大家心态还是稳的。
这是真的有前途的药行，即使现在尚小，但最初的这批人已经稳住了。
林青痕之前也说的很清楚了，他希望林云思为自己炼药，于是林云思也十分清楚自己加入之后的定位在哪里。
他也不知为何整个蝶梦没有摆的上台面的炼药师，现在铺子里卖的止血散据说是余音音那边找的炼药师弄出来的，但水平有限，也没露面，大概不属于蝶梦，只是合作而已，还炼不了黄阶以上的丹药。
他这个首席的地位，果然还是很稳固的。
炼药就炼药呗，蝶梦的仓库他也去看过，存货就那么—点，不算什么负担，他平日里本来就是要炼药的，炼药师基本的本事不能生疏。
“行，”林青痕点头，算是安心，“既然有人炼药，那许多事情便是有着落了，除了阿筠，你们修炼要是缺什么，便和我说，仓库里若还缺什么材料，我出去寻来，再苦不能苦自己人。”
虽然林青痕现在手头上仍然没什么钱还得不断倒贴，但他对内—向是大方的，正是因为这个，铺子上下才真的认他这个少东家。
蝶梦上下拧成—团其乐融融，坐在这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有自己的用处，不过林云思偷偷看了—眼殷九霄。
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时不时会和林青痕低头说小话，但是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刚刚在车上的言语来说，他也没有那么简单，至少脑子转得是很快的。
林青痕是个谜，殷九霄更是。
这地方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林云思现在只不过窥到一个小角，他就更不愿意走了。
他这时候还想，也许自家家主林重天需要后悔的事情不仅只有—件——他不仅放走了林青痕，还放走了殷九霄。
啧，果然离了林家自己出来闯荡是个正确的选择呢。
林云思的手速比林青痕的要快，他真的开始认真之后，也是非常兢兢业业的。
第二天一早，蝶梦药铺的柜台上就开始上他炼出来的新药了。和林青痕做出来的几种药摆在一起，种类总算丰富许多，终于像个正经药行了。
今天看样子也之前不—样，蝶梦还没开门的时候，就有人在外头等着了，甚至还开始排起队来，—问，都是来买药的。
昨天卖出去的灵魄丹看样子已经有人感受到不对劲。
—种五星—种七星，星级不同效果不同，但和之前用过的同类相对比，明显要好上不少。
灵力吸收的速度快了很多，整个人从修炼状态里抽身出来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神清气爽，和使用效果比对，虽然这卖价贵了点，但胜在真的好用。
用完这个再用其他的，总觉得缺点什么，这就是由奢入俭难的感受，哪哪都不对劲了。
灵魄丹是消耗类的丹药，黄阶丹药城里许多人每天还是用得起的，于是一早起来便有人蹲守了，想再买点，也有人闻风而来，想知道这药是不是有外界说的那么神奇。
于是开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新出的药就已经卖空了。林云思炼的那几瓶清库存的药也被人顺带买走，后来的人在柜台那边问来问去，但确实没货了，大家看来看去，只能带点止血散回去。
“大家见谅，材料是有限的，我们也只能做这么多，”柜台那里的小厮看着态度很好，—直陪着笑脸在解释，“我们药行这也是没办法呀，谁有钱不赚呢？您说是不是？”
堵在那里的顾客抱怨几句，听他这么讲，又顺着问了下去：“那蝶梦用的什么材料？确实比之前的好，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先前不推出来？”
“就是我们少东家弄出来的新灵植嘛！我们这里库存实在少，少东家最近几天都在折腾这个，想在城里找人帮忙种，不仅是我们蝶梦，炼药师协会那边都等着这材料呢，眼下确实不能大量供货，这真的得等。”
讲的虽说是材料不够的事情，但是有心人一听便知道重点在哪里，话头便又扯回城南种植园招工那件事。
买不到药还是小事，只是到了现在，许多犹疑的人这才品出点滋味来。
合着那真是好东西啊！
只是蝶梦这药行太小，材料急缺他—家药行扛不住，才和殷家、炼药师协会商量分享给大家的，目的也是赶紧种出东西来，好供未来炼药用。
但等到大家醒悟过来一点，准备—窝蜂上去签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了。
蝶梦的药限量，第二天签盟誓的名额也是限量的，就比昨天的多了—点，十个。
林青痕早上在那里出现的时间还不到一炷香，大家眼巴巴的已经等着了，但前排的那十个人好像来得更早，看样子都是陌生面孔，都是城北那边提早赶来的。
而且话都不多，和昨天—样，—上来便去盟誓石头那边按了手印，又随着人去看地，还领了种子。
后排的人眼巴巴地看着，而后便有些后悔了。
之前因为传言和长相问题，城里的百姓总觉得林青痕不像是什么好人，像个恶霸，但今天一看这个人脾气挺好的，并不是什么坏人的样子。
大家都看得到，最前面签盟誓的还有人带着孩子过来，四五岁的小孩子，看神色还有些瑟缩，不过对着林青痕倒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还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林青痕听了这—句还—愣，这可不是他安排的。
他知道这也是蝶梦安排的顾客，他多问了几句，才知道之前鼠灾蝶梦供药的时候恰是这家里伤员多到处求不到药的时候，正准备咬牙买贵价的，便宜的红圆麦就来了，于是心存感激也是真的。
“我也弄不清楚那什么条款，但我相信少东家是个好人，不会害我们的。”那人还说，“放心，我们会好好干。”
如今对方听蝶梦的安排来帮忙，算是有来有往，又听了这—句，林青痕也挺感激。
然后围观的大家就看见他随手—瓶丹药送人的场景了。
“我看孩子应该是要到点灵的时候了，蝶梦最近有培元丹，就是数量太少，我就没往外摆，”林青痕道，“我们也算有缘，就当认个朋友，送你吧，往后要好好修炼哦。”
他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孩子说的，还伸手摸摸对方的头。
林青痕说着这话做着这事，完全不像有架子的人。
而且那不是一颗，是整整一瓶培元丹，点灵期前后都可以用，对孩子来说是很不错的礼物了。
对一个普通家庭都这样，和谣言里传的林青痕就是两个人。
即使他签完十个没名额了，后来人对着他语气有些急躁的时候，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和城里那些用鼻子看人的大人物大相径庭。
“大家总要给些筹备的时间，每一块地方我都要把关的，防止以后种植的时候出什么问题，希望你们理解，”林青痕道，又轻飘飘回—句，“明日再来吧，不急，都会有的。”
就这两天，处在犹疑状态中的泪城百姓—个个醒悟过来，蝶梦因为新药，在城里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而且，整个泪城对林青痕的印象似乎开始翻盘了。

第76章
百姓对上层人物的具体动向不甚清楚，但总分得清楚是谁对自己好。
就是因为抢不到蝶梦的药也抢不到名额，许多人起了探究的心思，越了解下去，林青痕摆出来的东西越没有问题。
就是因为蝶梦愿意把方子分享出来，殷家的地和炼药师协会的承诺才随之而来，慷慨地摆在大家面前。
但这个时候再了解到这些，好像有点迟了。
林青痕说着“不急”，于是旁人急也没有用，签盟誓的那块石头握在他手里呢。今天签完十个之后，林青痕也没在那里多留，稍做了解释之后他便迅速离开了。
他手头上仍有许多麻烦事没解决的。
按时间来算今天是他要给殷家供药的时候，林青痕是有预备的，他系统一直有产出，今天要供的话他也拿的出来。
但是他就是不给。
回过去的还是只有那两个字“不急”。
供货定的时间点是模拟修炼场开的那天，没有咬死，不算违约。
主要是聚灵源石是他给的，林青痕与殷横斜说好的他到场之后，修炼场才能正式开。
殷横斜其他的不说，这个人还是守信的，特别是这个时候，不会违背林青痕的意思去做决定。
在模拟修炼场开之前，一些事情必须要搞清楚，殷家明显还有问题——那个不听话的王管家。
这一位的不听话也只是缩影而已，上次殷九霄和他谈了那一次之后，再没有收到回复，别说他了，王管家手底下的人也没来找过，看样子就没把殷九霄这个人放在眼睛里。
殷九霄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反正他话放在那里了，旁人不找他，最后吃苦的肯定不是自己。
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和林青痕在车上调侃。
“我这个少主真是没有排面了，”他道，“就现在这样，还是借了青痕的光呢。”
林青痕看他一眼，也跟着笑：“那看来我们两个人的面子都不怎么样。”
两个人相互望了一眼，然后一齐收了笑容，又默契地往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城门的方向。
林青痕从城南种植园那边出来之后，便往这里赶了，他来见个重要的人。
最近几天安排好的事情效果很好，比林青痕预计的还要好一点，于是今天他就让殷九霄送消息出去，让魏霖进城见一面。
城门有守卫，但拦不住天阶，魏霖实力也不差，他之前也曾数次进过泪城，但头一次这么紧张。
因为殷九霄上次的杀人表现，狼裔全体上下都非常听话，即使殷九霄不在，但余威尚在，导致狼裔的整合都非常顺利。
就是不停有人和他打听那到底是谁，但魏霖不说，那边的消息是绝不能暴露他的身份，他便一句话都不敢提。
虽然不知为何要藏着掖着，但主子的话要听，这总是没错的。
这回他进城来见人，不知对方要找他做什么，但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事情。
林青痕除了殷九霄还带了余音音和林云思，这两个人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也不认识魏霖，这个人来了这里被引导走进车里的时候，双方都愣了一下。
余音音：“……你是谁？”
魏霖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多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发现车厢里坐着主位的并不是殷九霄，是林青痕。
这也是第一次见，林青痕很好认的，传说中的半面美人半面魔便是他了，一眼看过去像是半坐在殷九霄的臂弯里，脊背却是直的。
林青痕抬了抬下巴，倒没有那么生分：“自我介绍一下啊。”
魏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殷九霄，但殷九霄不看他，只低头看着林青痕。
……果然，和上次一样，心里眼里只有他夫人。
魏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开口：“我是狼裔如今的首领，魏霖。之前的大首领已经死了，如今狼裔上下便都听我的，我前几日便和林少东家搭上线了，狼裔愿归顺于蝶梦药行，这回是正式来见。”
余音音和林云思俱是一愣。
狼裔归顺？
且魏霖说的字眼很明确，他不是归顺泪城，不是归顺殷家，而是归顺蝶梦。
余音音都没反应过来林青痕什么时候背着自己搞了这么大的事情，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形势使然，泪城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也知道，狼裔选择对抗是没有好结果的，殷家对我们没有好脸色，炼药师协会曾毁约，蝶梦便是最好的合作对象了，且林少东家也恰好需要我们，加入蝶梦亦对我们有益，”魏霖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原因，不便多说，我看林少东家也很清楚。”
余音音吸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合作和归顺是两回事，造成这种区别的原因在哪里，她一时没想明白。
但是余音音没有问下去的原因，是因为她捕捉到了一瞬间。
在魏霖说归顺的时候，眼神并没有看着林青痕，而是看向殷九霄。
那个“废材”殷九霄。
她仿佛想到什么，适时闭嘴，没有再说下去。
林云思最近这几天都能感受到殷九霄不对劲，她自然也能感受得到。
而林云思对这件事没想太多，反正林青痕做出什么事情来他都不意外，只是对蝶梦来了个强有力的帮手单纯觉得高兴而已。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不往深了想也是件挺愉快没负担的好事。
林青痕当然清楚他的意思，他是最明白一个，还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殷九霄的手，两个人自有默契在。
“走吧，”他也不废话，“蝶梦的人见了，魏首领也该去见见殷家的人了。他们怕是都等急了。”
殷横斜确实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两三天忙是真的，家里需要上下收拾，又要准备着开模拟修炼场，乱七八糟的琐事堆在那里。
丹药供给那件事不知道王管家是怎么和他说的，殷九霄和林青痕都不是会关心那些细枝末节事情的人，他们都没时间，只看结果。
已经给了三天时间了，再在这时候给不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来，林青痕不介意再闹一次，反正他都准备好了。
林青痕带着人进了殷家门之后，便有人来迎他，看样子有几分害怕，又有几分谄媚。
关于蝶梦丹药的事情殷家也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比之前的好，外头都已经买不到了。
殷家许多人听着眼馋，又有一种自己能享受到什么一样的优越感，但林青痕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过来，许多人也不敢多问了。
与此同时，殷横斜还在模拟修炼场门口等着，后面跟了一大串人，这是殷家大事，该来的人都来了。
他后面有人抱怨，悄悄说了一句：“怎么能让家主等？这林青痕也太……”
他话没说完，殷横斜回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那人便不敢说话了。
不管怎么样，殷横斜不愿意有人在这时候说林青痕什么不是。
他不能不念林青痕的恩，要不是他那天豁出去闹了一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光景？
他这几天对殷家的整合还是有些效果的，叶长老明显被他收拾过，听话许多。
殷家下辖分十二院都多多少少清洗过一次，当头的基本上换成了殷横斜的人。
整个殷家如今确是听他的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那位王管家确实也算作是他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如今是殷家内院的负责人，现在就站在他后面，看起来很谦虚听话的样子。
只不过趁林青痕没来的时候，讲出来的话就有些夹枪带棒了。
“我们等等少主和少主夫人，哦……不是，林少东家，也是应该的，毕竟最近蝶梦忙，林少东家更是大忙人，一时抽不出空来，也是理解的，”他道，随后话锋就是一转，“就是这约定好的事情，您得评评理。
说好的供药，林少东家不知为何也不履行了，又不是没有，我听说蝶梦的药在外都卖了两天了，今天该是给殷家供货的时候，但我带着订金去了蝶梦，一分不好，好声好气，那边说少东家没发话，死活不给。
外面都用上了，殷家却一粒也没有，好歹是自己家人，这……”
殷横斜皱了皱眉头，正要打算回话，下一句就被赶来的林青痕给接上了。
“王管家对我有意见，尽可在我面前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林青痕冷笑一声，“不过你也没说错，我就是不给。”
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聚在他身上。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殷九霄在他身边，后面跟着余音音，还有个带着面纱的陌生人。
林云思知道狼裔这件事便行了，被林青痕赶回去炼药了，别浪费时间。
王管家一见他来就慌，眼神都不敢看过去，当即闭了嘴，还往后退了几步。
殷横斜如今还觉得这是件小事，指不定有什么误会。
“青痕来了就好，大家都等急了，还是先开模拟修炼场再说。”他道，“都是一家人，一些小事，往后有时间再谈。”
但林青痕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是不是一家人还另说，我之前说清楚了，什么事情都要明算账，”林青痕道，眼睛盯着他看，“殷横斜，我与殷家合作最重要的前提，就是殷家得把殷九霄当少主看，你还记得这件事吧？
不把这前提掰扯清楚，这修炼场今日是不要想开的。”
这模拟修炼场，他说不准开便不准开，林青痕卡着第二块聚灵源石和丹药供给。
殷横斜对他另眼看待，如今也没打算反驳，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语气还是十分柔和。
“这几天是有谁不敬重九霄的吗？你说出来，我自然给你讨个公道。”
林青痕冷哼一声。
他向来不靠别人讨公道。
“王管家，你自己说，关于殷家丹药供给一事，到底是怎么分的？”
那王管家被他一问，瞬间便紧张了，他是真的害怕林青痕。
但他也有底气在。林青痕做事有分寸，殷家的内务他确实没有插手过多，那天商量的时候他是不在的。
于是王管家稳了稳心神，往前站了一点，开口便说：“我与少主商量过的，少主的意见我也听了。”
随后他便说了一遍。林青痕听来，颇有些主次不分，靠一些话术故意模糊了重点。
他确实改了一开始的方案，但基本还是按照原来的思路来，大体还是按十二院分，只不过相对平均一点，顺便加了点殷九霄提出来的奖励机制，但还是有部分模糊的说不清楚的，有可能钻空子搞猫腻。
“……这件事我与家主商议过，家主也是认了的。”王管家还补充一句，他好像越说越有底气了，“林少东家可能不了解具体的事情，仅仅听了几句简单的话就误会了，不如让殷少主自己说。”
他这点没撒谎，殷横斜确实认了。
主要是殷家先前差不过也照这种方法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就是这么点头认了，没太放在心上。
王管家知道林青痕不好惹，他也没敢惹对方，但这事要是对上殷九霄，他就不怕了。
殷九霄这个人在大家的印象里就是扶不起来的，又瞎，即使上次看起来好像凶了一点，但也是狐假虎威的样子。
直接和他对阵，王管家觉得按自己的本事是压得过的，何况自己还已经得到了家主的支持，有理有据，林青痕也不能无理取闹。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青痕没说话，是殷九霄主动接了一句。
“这不是我的意思，”他道，“三天前，我记得和你说了一句，要是不按我说的做，我就剐了你，说到做到。”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人也站到前面来了，比林青痕还要前一些。
林青痕今天带着人来，确实不是为了自己再立一次威，他没必要，林青痕已经够忙了，他真没空管殷家内务。
今天的场子，是留给殷九霄的。

第77章
他之前就讲过，就算殷九霄没有实力，在如今的形势之下他也可以坐稳这个少主的位置。
林青痕先前就相信他，殷九霄坦白之后，他就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殷九霄这话一说出来，愣的不仅仅是王管家，殷横斜也愣了。
“九霄？”殷横斜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殷九霄很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我说，若是不如我的意，我便剐了他。”
他才不管王管家是在殷家干了多少年的老人了，他又不是没有给过机会，一个不听话的老油条，教训一顿是应该的。
他除了眼瞎和实力还装着之外，原先的气势如今一点都没藏着，往前走的那一步已经带有压迫感，然后慢吞吞地往后招了招手。
“魏霖，上来，”他道，“抓人。”
魏霖肯定听他的，一掀面纱就上去了，殷九霄名字都叫出来了，他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给殷九霄做事，魏霖当然是一等一的主动，一下便冲上前去了。
所有人都没意料到这一遭，王管家灵力不高，仅仅是玄阶而已，在没有人阻挡的情况下，当然第一时间被魏霖擒住了。
“家主救我！”王管家第一时间便开始挣扎，但整个人都动不了，“你是谁？殷九霄你怎么不讲道理！”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动手。
之前他的自信大多建立在此。
林青痕不会不讲道理过度插手，且蝶梦已经和殷家达成了合作，余音音再厉害那也不能在现在无缘无故在殷家撒野，但他没想到是，殷九霄身边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天阶？
殷九霄微微仰着头，他灰白色的瞳孔也不知到底看向何处，然后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见过哪个少主和下属讲道理？”殷九霄摇了摇头，“王管家，你看，你是真没把我当主子看，我这回教训你，实在不冤。”
此时此刻的殷横斜整个人简直比上次看见林青痕开戒律堂还震惊。
王管家好歹是内院的主事，他被人擒住，殷淼下意识是要上前拦着的，但被殷横斜拉了下来。
因为下这命令的人不是别人，是殷九霄。
殷九霄先前一直没对外表露什么，所有人一直觉得他实力倒退之后整个人也变得阴郁怯懦，难堪大任。
之前在王管家面前还是头一次露出一点自己的真实样子，只可惜，他没信，还觉得那是狐假虎威，是借着林青痕的光恃宠而骄，不过一个假壳子，只要自己一戳就破了，但没想到这是一块铜墙铁壁。
于是殷横斜也是震惊的。
殷九霄如今露出来的神态，那一点游刃有余睥睨众生，让他瞬间回想起很多。
而且别人不认识魏霖，殷横斜不可能不认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听着殷九霄的话？
他愣在那里半天，憋了好久，就憋出来一句：“你……”
“我什么我？”殷九霄回了一句，“我一直便是这样，只是各位不知道而已。”
魏霖压着王管家，殷横斜不动，殷家其他人也不动。
对方这点实力，他只要分一点心过去就行了，还有心思特意给殷横斜打招呼。
“殷家主，好久不见。”
殷横斜没想到自己还有和狼裔二当家这么说话的一天。
他不知道看魏霖还是看殷九霄比较好，顿了好一会儿，脸上明显带上点警惕，仿佛随时准备拔剑：“你来这里做什么？狼裔大首领呢？”
“他死了，多亏了……林少东家，”魏霖回道，“所以，如今我才是狼裔的大首领。另外，殷家主不用紧张，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狼裔按照约定，已经归顺蝶梦了。
且按林少东家的意思，我跟在九霄少主身边，我听他的。”
殷横斜脑袋瓜嗡嗡的，他眼睛转了转，最后还是放在林青痕身上，他下意识把所有的意外都归结到林青痕身上，也觉得所有事情也该是对方指使的，下意识希望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而且狼裔大首领死了，光靠一个魏霖是杀不了大首领的，殷横斜觉得一定是有余音音的帮助，否则这泪城附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可余音音知道不是自己干的，但她心里有底，也没说话，站在那里看戏，算作默认。
林青痕这时候就更没说话，还把眼睛转过去了，也不看他。
这个时候是殷九霄的场合，不需要自己出面，殷九霄也能搞定，他就不抢对方的风头了。
上次殷九霄不也没抢自己风头不是？夫妻之间，礼尚往来嘛。
“叔叔不必去问青痕，不如来问我，”殷九霄也在这时候把话头接了过去，“虽说青痕那边帮了忙，但狼裔那边的事，我也没少插手，或者说，狼裔的事情大部分是我来安排的。”
魏霖心想你这不是没少插手，你这是一手搞定了狼裔，这么说话真是十分谦虚了。
不过主子发话，他应的倒是很快。
“确实，”魏霖点头应会，“殷少主深藏不露，我心服口服，狼裔跟着蝶梦，我跟着殷少主也是一开始便定下的约定。
往后我便是殷少主的刀，少主有吩咐，我责无旁贷。”
他这话其实主要不是说给大家听的，是说给殷九霄表忠心的。
但魏霖好歹是个天阶，这话一说出口是收不回去的。
殷横斜一听此言，木愣愣地又转过头来看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这件事。
九霄……原来藏的这么深吗？
但他若有如此心计，为何之前不和自己说呢？
狼裔一直是他心腹大患，他还打算过些日子便去捣毁了这佣兵团，只是对方万人之众，若是对抗起来，恐怕对殷家也是个损耗，需要从长计议。
谁知道就那么几天，狼裔便已经归顺了，首领还归给了他最意外的侄子。
是他糊涂了，这些年来，竟然忽略了这么多。
殷横斜确实一直守着这个少主位置不放的，但是那是因为长辈的嘱托，他内心是默认殷九霄扛不起来的。
即使林青痕反复和他说明，他需要殷九霄做堂堂正正的少主，殷横斜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万没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局面。
“怎么？我身体坏了，但脑子没坏。自小被爷爷和各位长辈教养，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殷九霄道，“这里还有谁不服，尽可以上前来。我倒是想问问，作为殷家少主，我教训不听话的主事有何不可？”
现在没有人敢说不可。
殷横斜殷淼当然希望他表现得好，能撑得起少主这个位置，如今欣慰还来不及，百感交集之下，想着好歹对得起老祖宗了。
叶长老被教训过几次，如今非常听话，自然也不敢上前，其他的人又打不过魏霖。
只是殷淼反应过来之后还有一点不满意。
“狼裔归顺蝶梦了？”殷淼皱了皱眉，“九霄，这蝶梦药行尚小，怕是管不过来，既然是你促成的，也应该有一部分给殷家，作为你的私……”
殷淼倒不是有什么坏心眼，他总是下意识为利益考虑，想着也不能什么好处都给林青痕吃了，他们九霄现在好不容易撑起来了，也得攥半分在手里才好。
但他这个一意见一提出来，就被殷九霄打断了，殷九霄脸上还出现了明显不悦的表情。
“殷淼长老管好自己的事情吧，少对我和青痕指手画脚，”他回道，“我的便是青痕的，青痕便是我的。狼裔归顺蝶梦，和殷家是两码事，你少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主意。”
殷淼将要说的话就憋回去了。
他发现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殷九霄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对视的时候，竟然会被他吓住，不敢往下说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这也是是时间让他好好教训不听话的人。
王管家听着这些，已经吓破了胆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他以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跪着，已经被魏霖压了好一阵子，浑身的骨头都开始疼，然而这还没开始呢。
殷九霄听见他哆哆嗦嗦的求少主谅解请少主饶命，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也太晚了。
“我先前明明与王管家说的那么清楚，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殷九霄摇了摇头，叹道，“我之前还说过，有哪里对不上的，我便剐你多少刀。魏霖，你的刀子呢？”
魏霖伸手便亮了一把匕首。
他的髓就是短匕首，这种灵髓不算很好，武器一寸短一寸险，在对战中常有吃亏的地方，暗杀倒是比较好用，正面对决便有些乏力。
但这回他没有亮自己的短匕首，而是选了一把非常普通的灵器，甚至是有些钝的。
这种武器割下去是最疼的。
关于这一点殷九霄没指定，不过在佣兵团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的魏霖很懂，他不会放过任何让殷九霄满意让自己表忠心的机会。
而后，他便听见殷九霄开始算了。
“第一件事，我说过殷家以后分配丹药，不按十二院分，所有孩子算作一起，不论出生一视同仁，只看天赋、努力程度和实际表现分上下。可你没听，是吧？”
王管家已经吓到嘴唇发白，他哪里还答得出什么话来？
魏霖还没等殷九霄发话，很有默契地匕首一甩，非常熟练，伸手便是一刀。
过了一会儿，在场的所有人便看见那血隔着衣服便渗出来了。
这情况与上次戒律堂不一样。上次林青痕拖出来的好歹都是练家子，王管家负责内务，他是很多年不动手的，一刀就已经受不了了。
即使看不见，光听到他那惨叫声，这痛楚已经透着声音传出来了。
但殷九霄不为所动，接着稳稳当当地说了下去。
“这第二件……”
殷九霄记忆力不错，他当时和王管家说了什么，自己一条条一件件捋得清楚，但说这么多，主要就是一个意思。
——他往后说的话，殷家上下都要听，谁还有问题的，迟早要被他一个个揪出来训到听话为止。

第78章
今天这事真不是突然发难，他是和林青痕仔细商量过的。
林青痕也反复思量过，除了实力这一块应该藏着之外，殷九霄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显露，这样下去他只会变成透明人——众人因为林青痕不敢惹他欺负他，却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就和之前的王管家一样。
他还是得站出来的。只不过眼下这个站出来的程度可以控制。
殷九霄要一定程度上坐稳这个少主的位置，能让家里人不再忽视他，同时不暴露真实的实力及眼瞎的特质。
他的短处存在着，刚好能让一些人在这种情况下放松警惕露出马脚，可以给殷九霄提供最好的观察位和契机。
彼时到了真的需要的时候，他顺手接管殷家只需要最后一步。
当然，这也是殷九霄的意思。
他一直没想着躲在林青痕身后，先前那是情趣而已，实际上一直想着要保护对方。
最近几天殷家、炼药师协会都不安分，殷九霄全部看在眼里，所有事情更不能让林青痕一个人扛着了。
今天之后，许多人的注意力尽可以放在他身上，若想算计什么，也尽可以冲着他来。
如今，他与林青痕才算真正携手并肩，共扛着这命运了。
殷九霄的杀鸡儆猴还在继续。
王管家已经昏迷过去几次，殷九霄还挺敏锐，说听不见声音，又把人弄醒，直到算清帐了为止。
他显得比林青痕还要得心应手许多，不知为何，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林青痕的狠劲是渐渐培养出来的性子，那天只是第一次对外表露，但殷九霄动手的时候，却呈现出一种做习惯了的游刃有余。
一个王管家他还没真正放在眼里，魏霖是完全听着他的指挥来行动的，他玩匕首确实很厉害，也很精准，对“剐”的定义也理解地很到位。
弄到最后，人死是没有死的，灵师的生命力和恢复能力很强，只要不伤到要害，没那么容易咽气。
但伤成这个样子，恐怕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才行，留下后遗症也是正常的。
在殷家做了这么多年，他功劳确实有，但中饱私囊的时候也不少，可以留一命。
人都有些自私心里，家里不是谁都干净的，但总要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在小事上糊涂无所谓，在大事上还分不清主子是谁，那就是活该了。
“拖到一边去吧，找个人来清理，”殷九霄算完了，脸色变都不变，又开始吩咐接下来的事情，“魏霖，我刚刚的话他记不住，你总记住了吧？”
他讲的都是丹药分配的事情，理念并不复杂，魏霖哪敢记不住？立刻回了一句记住了。
“王管家暂时做不了事了，内院这一块往后大事我来定主意，具体的事情你吩咐下去做，小事不要来问我。”殷九霄道，“内院王管家的副手是谁？出来。”
很快，从人群里站出来一个瘦高个儿，他也忍不住发抖，但还是不敢在殷九霄面前拖延，立刻回话了。
“你了解殷家内务情况，和魏霖商量着做，先把丹药分配这件事做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若最后还出了半分岔子，我就唯你们两人是问。还有问题吗？”
魏霖不敢有问题，其他人也不敢有问题，殷九霄收到答复了，心情还算好了一点。
“那家主还有什么疑问？”他又转头去问殷横斜，这话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我没冤枉他吧？王管家忤逆为一，丹药分配一事试图偷奸耍滑为二，之前还挑拨离间污蔑少主夫人为三。
我没要了他的命，是还看在青痕的面子上，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想要人命，殷家早该停止内斗了，谁再敢犯此一条，不管你们是谁，都做好没命的准备。”
殷横斜已经定了神。
他仔细听了殷九霄之前所有的关于丹药分配的设想，确实比王管家的要好，他之前没有细想，还没意识到底下人到底瞒了多少。
家里好不容易重整旗鼓，在这件事上若是出了问题，很容易叫小辈人生了怨怼。
“我也没有什么疑问，”他道，“九霄身为少主，确实该管这些，他想的是对的，是我之前想得少了。”
林青痕之前一直是不说话的，现在看时机到了，也立刻带着微笑适时加了一句：“蝶梦也没有疑问。我们可以按约定开始供药了。”
他自然无条件站在殷九霄身边。
一切看起来皆大欢喜，但除了王管家这件事，殷九霄还有其他要求，今日要一并说清楚。
魏霖收了匕首，很老实地站在殷九霄身边，理所应当地扮演了一个护卫，而后，殷九霄便开始展露此次真实的目的了。
“内院我暂时管着，往后有合适的人选，我会安排他当主事。但除内院之外，每周其余十一院都需主动上门，和我汇报清楚你们最近情况如何，重大动向不许遗漏，我问什么问也不准隐瞒。
我记得我六岁时候，就已经跟在爷爷身边听十二院上报，爷爷说过这是少主应该做的事情，可殷家变动，这规矩一断就是十一年，如今我已经十八岁，这一条也该回来了。”
其他十一院的主事原来是做壁上观的，反正他们和殷九霄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但这一句话说出来，往后没有交集也必须要有了。
于是他们俱是一愣，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有个胆子大一点的主事，还出声说了一句，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迂回地提了个意见。
“少主要管家里的事情，那是应该的，但您确实脱离家族事务已久，十二院又刚刚整合过，恐怕一些事情您还不够了解，不如我们慢慢……”
“我若是哪里不了解，自己会去弄明白，但你们说不清楚，便是你们的错，”殷九霄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通知而已，没得商量。”
魏霖也是真的听话，殷九霄语气一沉，他连灵髓都放出来了，仿佛随时准备着上去为他教训人。
最后还是殷横斜出来打圆场。
他如今心情好，殷九霄愿意扛着他求之不得，便随之发话了：“九霄是少主，家里的事情他确实该了解，这规矩也老早便有了，便如他所说吧，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来问我便是。十二院若有不照办的，按规矩当罚，九霄可以动手。”
他还看了一眼魏霖，也没想到这位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听话。
好歹也是个天阶，跟着殷九霄，某种程度上也是殷家的人，更是好事一桩。
他也奇怪林青痕和殷九霄到底是做了什么让狼裔这么听话，但这势力若真的归于他们，殷横斜也喜闻乐见。
反正都是自家人，他这一点还是拎得清的。
其余主事连意见都说不出来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只能低头认了，至少没这时候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除了王管家之外，这些人都是地阶高星，其中有几个已经摸到了天阶的门槛，是最近有可能突破的。
大家心思各异，但也知道现在要藏好，殷九霄突然转了性子，这个“少主”到底是什么情况，恐怕还要接触深了才能知道。
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开模拟试炼场的。
殷九霄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便稍微退了几步，和林青痕站在一起，拉了拉他的手。
“既然九霄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便回到正题上来吧。虽然耽误了一段时间，但如今也不算晚，”林青痕感受到他的动作，便随着发话了，“殷家主，开吧，是时候了。”
他也想看看这是什么景象。这里八年没开了，前几天检修清理过，原来尘封的大门便焕然一新，显出了原来的庄重和华丽。
殷横斜今天心情可算得上是跌宕起伏，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聚灵源石从怀里拿出来，然后也没废话，抬手便慢慢地将它按进大门中心的扣里。
聚灵源石就是这场子的钥匙，只见一小块闪着光的石头塞了进去，那一点光芒便从中心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块石质大门，所有的花纹都亮了起来，是微微有些刺眼的蓝色。
然后林青痕听到那门发出一声嗡鸣，然后缓慢地开了一条缝。
那一点缝隙渐渐扩大，所有人能感受到一股灵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往众人脸上扑，这股灵气没有攻击性，是很让人舒服的气息，仿佛春风拂面。
门里的景象看不清楚，是淡蓝色的雾气，据说每个人进去都会触发不同的虚拟修炼场合。
殷家这个是全大陆最好的，鼎盛时期能提供百种类型，如今只能开最基础的，没那么丰富，大致分为六种。
虽说少了些，但家里的人基本能受益，总比之前好多了。
“这地方我三岁之后便常来了，如今总算有几分之前的样子了，”殷九霄和林青痕说，又叹道，“殷家啊……”
他看见这场景，不可谓不感慨。
刚刚站在这里心思各异的殷家人，如今目睹着这场景的时候，也有一刻放下内心所有的计较，百般感想涌上心头。
谁年轻时候，不是在这里一点点修炼起来的呢？
一个家族的复兴是不容易的，上辈子殷九霄都没做到这一点，他扯不到这一切。
如今他和林青痕做的事虽狠，但这份心是在的，做的事情全是为了殷家好。
这样比较起来，殷九霄可比上辈子柔软好心得多，全是因为一个林青痕罢了。
希望他们懂，希望这家里所有人都能明白，若不是真的有必要，殷九霄和林青痕也不想动手教育人，把这里弄得血里呼啦的，多难看啊。
“走吧，”林青痕看够了，便去扯他的袖子，“回去了。”

第79章
他们还得商量一下狼裔的问题。
魏霖自然是跟在殷九霄身边的，不过狼裔其他人也不需要大规模放他们进城。
虽然归顺，但林青痕没打算大规模地去动佣兵团内部的一些架构，基本上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来，一下子放这些人进来，泪城也受不了。
而且狼裔一直是比较稳定的，有固定的营地，出去冒险搜集资源的地方也很固定，和泪城有一条界限在。
只要双方不搞事的话，是可以做到相安无事的。
不过除了为了大环境稳定之外，当时林青痕想解决狼裔还有一个重点——狼裔占据的地方是恰好卡了通向泪城的一条大路。
泪城这地方处于北州边境，周边地形复杂，鼎盛时期是有三个方向通向城里的，浩劫时期埋了一条，狼裔堵了一条，现在通向泪城的就一条道。
那条路并不好走，是三条里面最窄的一条。
林青痕来的时候坐飞船，可以不在乎这个，但是普通人家用的交通工具没那么高级，用灵力驱使的拉力车比较常见，这也是造成泪城相对闭塞的原因之一。
要致富，先修路。
林青痕的想法是狼裔那一条路肯定是要打开的，但不是现在，一点一点来，相对闭塞的环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等到三个月之后，泪城这边的灵植获得了第一期的丰收，丹药的供给也上去了，这就是打开泪城往外销的开始，反正这些都掌握在他手上，随他怎么安排。
现在的狼裔到底要往哪个方向，具体的事情殷九霄来做，毕竟是他打下来的，不会丢着不管。
林青痕的问题不多，第一个便是：“狼裔是有自己的炼药师的吧？”
魏霖对他也很尊敬，林青痕问了，他立刻一时间回话：“有的，有十来个左右。”
团内毕竟要自给自足，不过佣兵团内的炼药师等级都不高，基本在黄阶，最高的才玄阶一星。
做不了太高等级的丹药，只能做点基础性的，毕竟稍微厉害一点的炼药师都会选择去城里更好的地方。
“那够了，”林青痕眼睛亮了亮，托着腮，又问了第二个问题，“狼裔的领地，也有可供种植的耕地吧？”
魏霖点头：“自然也有。”
万人之数的佣兵团，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出去冒险的。
北州资源贫乏，附近的资源出产也有限，能自己种点灵植当然会选择种一点，团内大约有千数人左右，都是会种灵植的。
那就正中林青痕下怀。
“好得很，”林青痕当即拍板，“那你赶紧叫几个人过来，我教点东西给你们，越快越好，去去去。”
殷九霄一听便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这是又打算去祸祸狼裔，叫佣兵团也给他种地了。
不过这资源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不是，反正这也是好事。
林青痕和泪城百姓斗智斗勇，但和狼裔就不用了，毕竟已经归顺了，他说什么对方照做便是。
他就喜欢这样的，省了好多事情，殷九霄也说了，他的就是自己的，两个人不分彼此。
魏霖这几天忙着，还没细了解林青痕最近在泪城内部搞什么，只是听话就好了。
对方发话，他很快就带着几个人进城了。
狼裔那个唯一的玄阶炼药师接了这活还挺忐忑，主要是狼裔内部一直没说当天杀了大首领的人是谁，但归顺蝶梦这件事是大家都知道的。
蝶梦的少东家林青痕，最近在泪城真是个风云人物，大首领被杀之事绝对与他有关，就这么几天能把泪城上下搅得天翻地覆，真是个狠角色。
佣兵团对林青痕此人总有猜测，还有人略有不服，结果统统被魏霖压下，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当天在场目睹着大首领被杀的那几个人就更是严肃，反复提了不许对林青痕不敬，否则惹出什么事情来，后悔不堪设想。
也不知道这个人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让知情人都怕成这样。
诸多猜测之下，这是头一次见他，哪有不慌的？仿佛一句话说错，脑袋就要掉了。
谁知见了之后，竟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
当天林青痕心情不错，说话也是温柔的，他一直也没什么架子。
狼裔那边来的人又十分听话，他说什么便做什么，林青痕非常满意，手把手地教，有什么不懂的他还鼓励人家多问问。
狼裔的炼药师很快从惶恐不安中脱身出来，除了对方过于友好的态度，主要还是因为林青痕教给他的东西实在太震撼了。
这种类型的灵植，蝶梦是怎么弄出来的？
而且还什么要求都不要，就这么教给了他们？
“也不是免费啦，我提供秘方，你们来种，但是我要抽成的，”林青痕教完之后，还给他们明算账，“和殷家那边是三方，我抽三成，和你们就只有两方，我们对半分，一半留给狼裔，你们可以自己炼药给佣兵团里用，一半给蝶梦。
我没占你们便宜哦，我师父有蜂晶蝶的灵髓，我和她商量过，狼裔那边的地她可以派几只蝶过去，你也知道蜂晶蝶的益处，我不坑人的。”
这样算下来，林青痕觉得自己拿一半是天经地义的。
余音音的蝶离了她也能运转，就和之前在林家一样，放几只蝶过去对她来说很轻松的。
狼裔如今也算是自家产业了，资源互通一下也无可厚非，反正最后都是蝶梦的收获。
但林青痕的安排对狼裔这些人来说，真是狼裔占了大便宜才对。
那炼药师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反复确认过几遍林青痕的意思。
灵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规矩摆在那里，在狼裔整个已经归顺的情况下，这人没把他们当成免费的苦力用就已经够好了，居然还愿意把好东西分享给狼裔，甚至他们还能留一半！
有一半这么多！
他看林青痕根本不是外界传的那样，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魔，这简直就是个散发着圣光的大好人。
原来外界传的那些，都是对他的污蔑！
林青痕是整个泪城最厉害最好的人了！
但林青痕面对着人家这种热切的目光还有点不习惯，对方哆哆嗦嗦和他说点吹捧的话他反而很不舒服，教完了就把人赶回去让他们赶紧种地去，其余废话少说。
“行行行了，可以了，”他像赶猪崽一样赶着对方，“老实种田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
有了狼裔这边预计的稳定供给，他整个人底气明显更加充足了。
这在林青痕的计划里是意外之喜，他反正越想越高兴。狼裔的人走了之后，立刻回了房间里去找殷九霄。
殷九霄在翻殷家的一些账册和近几年的记录，好歹要管着了，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然后就看见林青痕进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扑进他怀里，很不客气地吧唧亲了一口。
殷九霄还没反应过来，林青痕又迅速起身。
“你忙吧，我就是心情好，”他道，“我去趟蝶梦，等会儿回来。”
殷九霄:？
亲都亲了这时候还跑？
他把人扯回来亲够了才松手，之后也没让林青痕一个人出去，两个人一起去的。
他们两个倒是腻腻歪歪心情愉快，就在这两天，狼裔归顺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起来，泪城的百姓就开始有点不是滋味了。
是，狼裔听话了，对底层百姓是件好事，好歹少了些没必要的争斗和摩擦。
但接下来传出来的消息，就不是很愉快了。
蝶梦接管狼裔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种植配方传了过去，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他们还在这里排着号呢，死活签不上，狼裔那边都已经种上了！
据说田里的小苗都开始发芽了！
这怎么能行？
不会狼裔那边材料够了，蝶梦就不让大家伙种了吧？
凡事不能争，一旦争抢起来情绪就上来了，前几天好歹还是和泪城内部争名额，现在有外人来了，那就不是这个滋味了。
林青痕也知道自己吊胃口不能吊太久，太过头了的话，人的逆反情绪就上来了，到时候控不住也是个麻烦。
不过他也没想到，泪城百姓的转换速度会那么快，这才过去几天时间，便从一脸犹疑变得急切了，比他还要焦急得多，恨不得明天就把这灵植种出来。
主要是事情传地实在太过，从中还生出不少谣言来了，大家都生怕这好事被自己错过了。
林青痕每天固定放号，从一开始的五个，到十个，再到二十个，看似渐渐扩大，但几天加起来也才签了几十户，等着的人却越来越多了，不少人闻讯赶来。
林青痕安排的“托”都已经上了，最近签的几户便都是真实被吸引过来的，而且工作热情非常高涨，学得也很快，一签下来就跑去地里了，鼓捣这鼓捣那。
于是那天林青痕去城南种植园的时候，还没开始坐定，台下便有人开始喊话了。
倒也没人敢凶他或是指责他什么的，林青痕的威名仍在，特别是知道狼裔归顺蝶梦之后，这城里哪有人敢逆着他来？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好事就没了。
“林少东家可不能偏心！”
林青痕听见有人嚷嚷，这一句起来，其他人似乎也耐不住，乱七八糟的声音就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了。
“就是，原来就是我们先等着的，怎么还叫狼裔先种上了！”
“那佣兵团都是一些笨手笨脚的大老粗，大多数不会种地的，哪有我们熟练？”
“我们弄得肯定比他们好！”

第80章
这还没种上，就知道比较了。
林青痕倒是没预料到他们还有这种反应，不过良性竞争总是好的，有对比才有进步嘛。
“我没有偏心，”他觉得有意思，还认真回复了，“前段时间要卡名额，是真的因为有些东西没有清理干净——”
他说到这里，还微微往旁边望了一眼。
总有些人不识好歹来阻拦，不是吗？
那是炼药师协会的方向，穆久就站在那里。
他这几天收到的消息也不少，今天本是没必要来的，但他还是来了，就是想见林青痕一面。
气闷多少还是有一些，本想着让林青痕吃个瘪，好歹给自己挣回来几分面子，也给炼药师协会挣点优势回来，没想到对方后招一个接一个，反倒叫自己摇摆起来。
不过这也没到生恨的地步。
且看到现实之后，那点不满的情绪过去了，穆久还是佩服他的，心服口服，且如今有了狼裔，他不服也不行了。
他是真不敢得罪对方了。在这泪城里，谁也挡不住林青痕。
他想到这些，随之微微低头，回了一个笑，是服软的意思。
林青痕接收到了，明白了过来，果然心情好了一点。
于是他把头转回来，又接着说道：“现在都清理干净了。所以，今天签盟誓的名额没有限制，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随着他的话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于是泪城内外这场由林青痕推动的改革，这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今天林青痕是忙的，一个个签完盟誓之后，又看着一块一块土地被认领。
无数人从他身边经过，又有无数人用热切期盼的目光望着他，眼睛和耳朵都被嘈杂淹没，但他整个人却是冷静的。
虽说不限号，但是林青痕也没弄到太晚，时间到了之后后面的他都安抚了回去，说着明天签也是一样的。
城南这边种植园很大，且狼裔听话了之后，少了不稳定因素，周边也平和了很多，城外还有一块可以清理出来。土地的供应量是足够的，还会有富余，保管每个人都有。
他签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去，还带着人在园子里转了转，看着是否还有哪里不对。
谁有问题的，他还自己上去指导，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到一切井井有条了才算完。
直到天色都黑了，种植园里面倒是还热闹，很多人正在兴头上，仿佛要在这里弄通宵，很有些热火朝天的氛围。
林青痕总是稳的，场子多乱他都游刃有余，自带一种稳重感。
许多人看见他都觉出一种莫名的安心来，又因为近来的事情对他有好感，望见他来都客客气气地称一句“林少东家”，林青痕也对人家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不过林青痕没打算跟着他们一起搞通宵，他弄完之后走出种植园准备回去，身边跟着蝶梦的人反应迅速，驶过车来想送他回殷家，但被林青痕拒绝了。
“你自己走吧，”他道，“有人来接我。”
他眼睛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
右前方的树底下停了一辆车，前头坐着魏霖。后面车厢门开了一半，似乎有人在那里等着，也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了。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车厢里很快出来一个人。
这人蝶梦所有员工都挺熟悉的，他们少东家的心头好——殷九霄。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非常沉稳稳重的少东家露出一点少年人应该有的情态来，脸上露出的笑意比今天一整天的都明显，小跑几步奔着人去了，一下子就冲进对方怀里。
殷九霄很稳地接住了他，很熟练地搂着人，又低声问道:“累了？”
林青痕摇了摇头说没有，又问他那边怎么样。
“也很顺利，”殷九霄和他说，眼睛和他四目相接，手还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担心。”
殷九霄今日抓了几个院汇报情况。两个人各有正事要做，也不能一直黏着，便各忙各的。
等到殷家的事情解决了，他就来立刻接人了。
他到的时候林青痕还在种植园里面巡视呢，魏霖问要不要自己进去找找人说一声，被殷九霄拦下了。
“等着吧，”殷九霄道，“别扰他。”
他一发话魏霖就老实不动了，心里想着殷九霄也真是个奇人。
跟在他身边之后，魏霖更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人到底有多双标，难怪刚见面那个时候，几句话都离不开林青痕。
白天的时候他拎着各院问话，那几个主事也是没遭过毒打的，表面上装的很好，没有王管家那么肆无忌惮，实际上还以为殷九霄瞎着，当着面还敢打掩护。
他们说出来的东西虽然不敢糊弄，但在有些地方也避重就轻，有不老实的地方，然后还能怎么样？
还不是一一被做过功课的殷九霄抓住漏洞然后通通被抽了一顿。
虽然是魏霖动的手，但是他感觉到殷九霄也没有干坐着。
几个主事都是地阶高星，灵髓又占优势，加起来的话魏霖还有点吃力。
不过他真动起手来便知道了，殷九霄身上的力量有些奇怪，说不清道不明，还能做到悄无声息不被人察觉。
魏霖亮匕首的时候，能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浮在他刀尖，帮忙压制着对方。
魏霖不敢说，他觉得那力量像是魔气。
他用上便知道了，那种腐蚀性的感觉很明显，但又不是完全一样，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他也不敢问出来。
若殷九霄力量里真的有魔气，也难怪他能杀掉大首领。
好歹对面也是殷家自己人，殷九霄真看不出来半分宽容，眉头一皱连求饶也不听了，他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就是容不得别人不合他的意。
等到到了要去接林青痕的时候，就变了个人，神色都变柔和了许多，手上还拿了个披风，在园子外面等着，还真像个品性温柔的丈夫。
两个人在那里说了一会儿小话，亲亲密密得很，又一起上了车。
具体商量了什么魏霖听不到，也不敢听，他驾着车往殷家走，然后就冒出了一种牙酸的感觉。
小夫妻，真是一对惹不起的小夫妻。
夜深了，泪城的路不算好走，这边原来是很荒凉的，路边挂着的矿石灯就也很零星。
魏霖驾着车往殷家走，他没有回头看，也能听见车厢里偶尔传来的笑声。
不一会儿，便望见眼前的视野便一点亮起来。
这晚间的一段路，仿佛泪城的将来，林青痕已经把路铺好了，剩下的便交给时间了。
看起来所有人都希望满满呢。
不过，林青痕确实是整个泪城最特立独行的一个。
旁人闲着的时候，他要调动着整个泪城跟着他一起动起来，现在整个泪城总算动起来了，他反而不动了。
他忙也就忙了那几天，等该签的签约完了，便连种植园也不去了，毕竟都差不多已经看过了，没必要反复去，他又不是闲得慌，手上多的是事情做。
该教的他也教了，还有什么疑问，尽可以去问炼药师协会和蝶梦的人；若是秩序方面有问题，那就去找殷家。
毕竟那是殷家的地，之前就掰扯清楚了，殷家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等着收利益，要派人去维持秩序的。
他这个时候又花时间缩在院子里的小房间里面开始搞研究了。
一是要大量配置不同的秘方药水，还好原料都不算贵，有了狼裔之后，大规模搜集这材料也容易许多。
这原料如何林青痕从来没有藏着掖着，稍有点本事的人也不难看出来，只是比例细微，他们配不出来。
这一点林云思就很有发言权。
他加入蝶梦之后，林青痕也如之前所说没瞒着他什么，还把他带在身边。
但他真正学着自己做的时候，便知道困难了，林青痕和他说一些知识点，这些点又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前人又得出来了什么样的经验可供参考，林云思都一脸懵。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真是书读少了，林青痕鼓捣出这些东西又是站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没有一点是运气使然，全是他的积累。
于是，他更加死心塌地了。
“别灰心，我师父一个天阶，她也配不出来，”林青痕对内可真没藏私，疑人不用，还记得安慰他，“你慢慢来。”
他带着林云思和带着学徒一样，有的时候林云思也犯嘀咕，问着你都教我了，真不怕出事啊。
林青痕瞅他一眼，摇了摇头。
林云思已经加入蝶梦，这是立了誓的，左右不过是自己的人，这个人有点灵气他才愿意教的，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有这待遇。
余音音问起他也说的，不过他师父在其他方面有建树，发现自己真搞不定也就不管了，把时间花在其他地方好一点。
九霄就更是了，这事情林青痕都没瞒着他们，都是他信任的人，但知道是一回事，要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林云思就是他抓来的小白鼠。
别的不说，林青痕还希望林云思早点学会来帮自己分摊事情呢。
虽说配药水这事不算太急，毕竟地里种的灵植都还没到那个可以灌溉的时间点，但这需求覆盖整个泪城，林青痕光做这个就已经够累了。
而且，林青痕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主要本事还握在自己手里，林云思只学其形都已经极为困难，这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原理他就更不了解了。
他和林云思之间不存在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情，更不怕背叛。
更重要的是，林青痕已经在调整自己向前看了，他打算空出点时间来研究其他的。
这种利用土壤里的魔气来做灵植改善提升的方法是通用的，只不过当时为了赶任务，林青痕只粗略地选择了五种经脉较强的。
如果往下接着找，肯定不止这几种。

第81章
虽然新的灵植系统那边用不上，不过放在手里的筹码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谁会嫌自己手上的好东西多呢？
林青痕这个人总是非常有规划的，每段时间先给自己设定一个小目标，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去达成。
达成了之后也不留恋，立刻换下一个，绝不拖泥带水浪费时间。
他甚至不会花时间去享受成果，好似永远在努力的路上，毕竟现在这一点成绩，相对于林青痕的愿景来说还远得很。
于是他按照现在的实际情况和需求开始定计划，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且有规律。
每天里大约一半的时间，他用来配秘方药水顺便指点一下林云思，其他的时间便用来寻找新的可以适用这种方法的灵植，一个一个试。
林青痕还趁着这时候，还尝试了不少自己之前的新猜想。
他一开始想这下突破等级，论证一下玄阶的灵植是不是也适用这种方法，但很可惜，不适用。
玄阶灵植本来就能在北州被污染的土壤上生长的，它们的承受能力更强。
玄阶和黄阶差了一个等阶，可以说是天壤之别，部分玄阶灵植甚至已经带有明显的自我意识和思考能力，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也不容易被复制的气息骗到。
林青痕试图加大魔气的比例催动变异，但魔气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受控制了，带有更加明显的攻击性，更加捉摸不透。
林青痕都差点控不住，玄阶灵植的情况也明显比黄阶要复杂许多，情况大不一样，这种方法没用。
在灵界这地方，果然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过能在黄阶这里还一番新天地，意义也很重大了，他也没打算一口吃成个胖子，凡事都慢慢来吧。
不过林云思看他做实验的时候都觉得挺恐怖，林青痕专心致志的程度是旁人无法想象的，跟不要命一样。
他毕竟只有黄阶七星，把魔气弄到让玄阶灵植有反应的程度那已经很浓了，土壤里的浓度不够，林青痕还缠着殷九霄让他额外给的。
那魔气明显带有攻击性，几次实验做下来，林青痕不知道被刺了多少次，虽然这么点小攻击也唤不起他身上的保护类灵器，但被魔气侵袭是最疼的。
林云思就看着他手上青一块红一块，时而还冒血丝，有时候埋进土壤里的手臂都是红的，一抽出之后上面全是细细密密的伤，和针扎一样，这就是魔气造成的。
这个人好像不怕痛一样，明明知道疼，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试，直到证明这条路子真行不通才放弃了。
“不行，”他听见林青痕在那里自言自语，心不在焉地往自己手上抹药，“换一条路子吧。”
林云思还没学会，他不过跟着尝试了一次就不敢碰了，疼是真疼。
果然任何人的成就都是有条件的，林青痕过目不忘又聪明，手段狠绝还够疯。
林云思跟着他，只觉得这一个多月来自己真的成长许多，人也随着沉稳了。
但林青痕也有烦恼。
毕竟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的地位可不比从前，想安安静静地搞研究也没有之前的条件。
最近几天，来找林青痕的人可太多了。
蝶梦那边知道他的性子，余音音管着绝大多数的事情，所以放他去安心研究，偶尔有大事才来找一下，言简意赅地说完便没了，不让他操心别的事情。
但殷家和炼药师协会就不这样了，没点眼力见。
大概是之前林青痕做决定做多了，凡事亲力亲为，现在种植园那边出了点什么问题第一时间便来找他，问东问西，要这要那。
林青痕烦死了，统统不见。
他之前教地够清楚了，万一有什么问题，蝶梦的人都在，随时可以解答，且既然余音音没有传话来说有什么大问题，那在林青痕看来就是没有问题。
他整个人就安静下来，好像还有点自闭，仿佛之前那个杀出来的林青痕是个幻觉。
被搞得烦了，就给传话的人丢出一句“自己解决！”算作回复。
别人高兴不高兴不知道，反正殷九霄蛮高兴的。
林青痕就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去了，这难道不是大好事？
他在研究的时候殷九霄就忙自己手上的事情，林云思不在的时候还能帮个忙，且林青痕现在搞研究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沉迷。
只要他软着语气说几句想他的话，林青痕很快就出来了，两个人温存的时间也不少。
不过别人为了这对小夫妻没少受罪就是。
魏霖这几天在院子外头辛辛苦苦拦着人呢，按照林青痕的意思，不管什么人来就说他不在，有一回连穆久都亲自来找了，魏霖还拿这套说辞对话，被他一句戳破。
“我问过人了，林少东家没去蝶梦，城里也没见他的身影，他就在这里，”穆久道，脸色也不太好看，“林少东家在忙什么呢？好不容易这事情开始了，大家忙成一片，他反倒躲起来了，这是什么说法？”
魏霖也不知道，穆久不是普通人，他态度不敢太生硬，也不敢乱说什么，想了半天就憋了一句：“那什么，这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吗，总得给人休息休息……我看这几天，林少东家在陪着我们少主呢。”
穆久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外面这么多事，他陪殷九霄干什么？”
魏霖在那里糊弄：“小夫妻嘛，年轻人嘛。我们这把年纪是不懂的，穆会长多担待。”
穆久虽然知道他是在胡说推托，但是绕了一圈还是进不去，最后是真的一甩袖子，被他气走了。
林青痕知道他找自己是想要什么。晚上两个人在浴池泡着的时候，他就懒懒散散地和殷九霄说到这件事。
“灵魄丹在外面受欢迎，我估计他也心痒，提前弄出点材料来，自己试着做了一批，但发现没有蝶梦的好，”林青痕道，“之前的止血散也是，他屡次看出这差距，却找不到原因，自然要来找我。”
这差距当然是因为林青痕系统那百分之十的加成。
林青痕没什么可回他的，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当然不见。
炼药师协会如此，殷家来找他的还不如这个，都是琐事。
不过是部分人懒散久了没做上什么正经事，一时有些慌乱，这种事情有的是人去管，犯点小错没关系，做错了就改，大方向是对的就好。
林青痕没打算给整个泪城当保姆，众人冷淡的时候他主动，等到众人狂热起来他可以往后退了，这叫静观其变，要给其他人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机会。
所有的收获他不过才抽三层而已，他管不了所有的事情，每个人都牵扯其中，不是他一个人的利益所在，所以也别完全依赖他，路他已经指清楚了，方式方法也教了，自己摸索去吧。
就跟放风筝一样，放一会儿扯一会儿，这才会长久。
殷九霄一边听着，一边在背后给他洗着头发，自上次做了一次之后，他做这个就很熟练了，因为知道林青痕这样会舒服一点，洗完头发之后，还给人按摩手指。
“少操点心也好，”殷九霄道，“事事都找你，怎么忙得过来呢？
林青痕的手算不上好看，常年干活，手上茧子很多，现在手指甲缝里还全是土，被殷九霄一点点揉着，清洗干净了。
他之前做实验，手指上受伤，用了药之后结痂了，殷九霄也看到了。
林云思都知道他这样会受伤，作为提供魔气给他的殷九霄，他自然也知道。
但林青痕就是这样一个脾性，因为心疼他拘着对方不让他尝试是最坏的一种选择，所以他要魔气，殷九霄最后还是给了。
他和林青痕的身体状况就是两个极端。
殷九霄伤好得特别快，不管受什么伤，哪怕深可见骨，也能快速愈合，但林青痕不一样，即使用了药，他受一点小伤恢复起来也很慢。
殷九霄身上许多疤痕都已经很淡了，林青痕看得仔细才发现。
但林青痕身上的疤可太多了，这些年也没见淡了多少，最近还新添一些。
都说林青痕凶，他吃的苦也不少。
殷九霄之前还想着找点药帮他养着，林青痕说他身上带毒，他也看过，复杂程度超乎想象，见多识广的殷九霄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但毒这事情暂时解决不了，他想着好歹把旧伤养好。
他拦不住林青痕往前冲，但希望能托住他，让他好受一些。
不一会儿，林青痕就感受到对方从背后环住了他，然后一股温和的力量就从殷九霄身上传到他身上来。
他上次吃药疼得要命的时候，殷九霄就是用这种力量给他调息的，长期使用，确实有一点温养的效果。
“你别弄了。”
但林青痕有点排斥，在他怀里动了动，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殷九霄付出十分，自己最多只能接收一分，多浪费。
他自觉自己身体没有差到这种地步。但殷九霄箍着他没动，这件事没得商量。
林青痕这种灵力水平，能用的药很少，殷九霄给他寻来他也承受不住药效，想来想去，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明明是世间少有的强横力量，却在这时候剑走偏锋走了一条这样的路子，把自己的气息柔化到一个低点，温养着林青痕的身体。
而且真的有效果，殷九霄做过几次，明显感受到他体内的旧伤有改善的痕迹，林青痕原来太单薄了，那腰他一把就能握住，现在被他养着，总算长了一点软肉。

第82章
把林青痕养好一点这算是殷九霄重生以来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就这一段时间，不仅多长了点肉，他觉得林青痕脸上都红润了几分，身上乱七八糟的疤痕也有淡化的迹象，眼见着是越来越好了。
林青痕种田，殷九霄当宝贝一样“种”他，在某种程度上两个人也确实挺有共同追求的。
不过这事也得慢慢来。
林青痕的身体承受能力摆在那里，隔一两天才能帮他顺一回，一回最多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再多顺下去就有刺痛感了。
林青痕拗不过他，之前还挣扎了几下，后来他也没办法，便整个人靠在殷九霄怀里，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这算筋脉温养完的后遗症，身上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会全身无力，好像浑身都被泡软了一样。
林青痕能在那时候感受到体内灵气流动的样子，像小溪流一样，还挺神奇的，对他来说是之前没有的体验。
池子里的水冷了，不能再洗下去了，他又没力气，全身上下都是虚的，站都站不住。
最后还是殷九霄把人卷了卷包了包，直接抱到房间的床上去了。
林青痕身上就裹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被人放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是没力气，但往下倒的时候他顺势轻轻一拉，殷九霄就主动压下来了。
不需多说，如此场景，小夫妻之间不接吻是不可能的。
他吻技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林青痕在此期间还有空走神，脑子里想着点有的没的。
就是耐力太强，一般人真的招架不住。殷九霄平时待他很好很温柔，但强硬总会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
林青痕被按着亲的次数太多了，算是被锻炼出来了一点本事，如今少有气喘吁吁的时候，但殷九霄的手从腰间一直往下，抚到腿根的时候，他也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他身上就简单披了一件衣服而已，一挑就开了，特别方便。
林青痕动不了，他被上面完全压制住了，只有脚趾能动，勾了勾被子，那种酥麻感来得比先前温养经脉时候要剧烈地多。
殷九霄手上也有茧子，厚茧子，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
手掌抚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让他脊背都要绷起来了。
不过他也清楚，只要自己严肃起来说一句不想，殷九霄不会接着做下去的。
这个人不论对外人多凶，对着自己总是有求必应，万事都是顺着的，也知道分寸在哪里。
先前也不是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都睡一张床了，坦诚之后，那种时刻便更多了。
婚都结了，没做到最后一步当然也有原因。
一是林青痕前几天是真忙，他有正事要做，且是要出门的那种，关键时刻耽误不得。
按殷九霄的耐力和本事，他觉得自己第二天都不一定能起得来床。
二是林青痕先前是自己状态没调整过来。
毕竟对他来说，一开始开开心心养着乖巧小媳妇后来却要被对方压这种落差确实存在，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殷九霄比自己高半个头，装可怜的时候身形也明显要大一圈，而且一开始力气就比自己大。
其实他早该清醒的。
想到这里林青痕又有点生气，亲着亲着就咬了他一口，就咬在唇上面，不重，但殷九霄很快就停了，还以为他又不高兴。
不过他也没走，更没有放开这个怀抱，舍不得，喘着粗气抱着人，微微换了个位置，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叫林青痕舒服一点。
林青痕:……
这个时候倒挺敏锐。
他又觉得有意思，又有点想笑。
两个人贴的这么近，他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火没下去呢。
其实现在的林青痕不在意那么多了。
他和殷九霄成亲都这么久了，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可以叫做有名无实。反正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扭捏过多也没什么意义，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林青痕想通了之后，就准备开始接受现实。
于是，很快殷九霄就听见自己怀里的人闷笑几声，之后又低声开口，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我可没叫你停啊。”
殷九霄愣了一瞬。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没反应过来，林青痕就起来了，他把头发一捋，把殷九霄往一推，然后整个人就坐在他身上了，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殷九霄。
殷九霄也看着他，眼神都直了。
林青痕下巴上多了一点肉，那张脸显得稍稍圆润了一点，配合着他那双眼睛，一笑起来就可爱了几分，那股子小狐狸一样狡黠的样子又出来了。
“傻，”林青痕又说他，“怕什么？不都一起睡了那么久了，你……”
可惜他耀武扬威居高临下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反应过来的殷九霄压了回去。
他原来火就消不了，现在林青痕这一坐，就更消不下去了。
他非常准确地接受到了心上人的意思，意识到之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不打算忍了。
也还好这张床够大，足够他们两个人滚的，林青痕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又被吻住了，他只感觉这次要比之前的还凶得多。
“你自己说的。”
他听见殷九霄在他耳边开口，气息拂在他耳尖上，有点痒。
“青痕，这个时候反悔是没有用的了。”
林青痕做了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反悔过，他一开始甚至是不怕的，还在那里笑着点火。反正他最近几天不需要出去，躺着便躺着呗，至多晚起来了一点。
况且殷九霄又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这个人最听话了。
但林青痕没想到的是，殷九霄的听话是有限度的，在床上他可真和听话乖巧这种词汇沾不了边。
还没过多久，林青痕就觉得自己不行了，事情开始渐渐不对劲起来，殷九霄也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握。
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林青痕先前又没有受过这一遭，但之前说的话摆在那里，咬着牙没说出来，这就是逞强。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对了，他仿佛又被对方的假面骗了一次。
殷九霄的胃口又哪里是一次能满足得了的，他是没有下限也没有上限的人。
一开始还有点不熟练，但他这无师自通的本领一向厉害，林青痕甚至觉得他是特意做过功课的。
而且就因为这温养经脉的事情，林青痕的身体殷九霄很了解，他说受不住，殷九霄不觉得，明明是有余地的。
林青痕身体确实没那么弱，床笫之间的事情又不是战斗，他如今这个状况是没问题的。
可林青痕觉得这比打架还累还磨人，他真的高估自己了。
弄到最后的时候甚至都觉得这事情比真的捅他两刀还难受。
他两辈子都没正经哭过几回，这一回很快就开始掉眼泪了，根本控制不住。
一部分确实是生理反应，另一部分多少有点被吓到。
这个夜晚对他来说好似格外的漫，林青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的，只觉得在梦里还感觉到难受，浑身上下像是被车反复碾过几回一样。
最后他实在支撑不下去了，迷迷糊糊地就这么闭了眼睛，才算有了点安宁。
林青痕的生物钟果然在第二天的时候不起作用了，他太累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累的事情。
他还在睡着，殷九霄倒是醒了。
他这种程度，几天不睡都没什么，反正总能时刻保持精力。
何况现在的殷九霄脑子还兴奋着，只是陪着林青痕躺了一会儿，早上按点起来的时候心情很是美妙，前所未有的美妙。
毕竟吃到嘴里了，有情人独一无二的亲密带来的兴奋感和满足感，只有他一个人懂。
不过稍稍冷静下来一点之后，他看到林青痕身上的痕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被子下面的躯体青红斑驳，短时间内应该消不了，林青痕闭着的眼睛看着也有点肿，眼尾发红，那是昨天哭的，看着很是狼狈，也有几分可怜。
昨天晚上，他数次求饶，反反复复地叫着殷九霄的名字，也撒娇，还哭，也试图硬气起来生点气。该试的法子全都试过了，但是全无用处。
昨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殷九霄心里清清楚楚，毕竟不停手的人是他。
完了，醒来肯定要生大气。
殷九霄靠近了一点，想仔细看看，那边睡着的林青痕似乎感受到有人靠近，整个人稍动了动，好像是对他的气息太过熟悉，下意识还是凑了上来，埋在他怀里，把头枕在他肩窝的地方，接着睡觉，像个小动物。
就因为他这一个动作，殷九霄的心一下就软了。
他就想着到时候醒了就算发多大脾气他也认了。
林青痕是真的睡了很久，真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了。
他也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殷九霄还出去把例常来的林云思使唤走了，让他自己琢磨去。
顺便还反复和魏霖说了，今天林青痕也不会见任何人，外面最好也不要发出太大声音，打扰他休息。
魏霖也不敢提为什么平时作息规律的林青痕这个点了还在休息，他也习惯了，低头听命令就好。
聪明人，有分寸，绝不多问。

第83章
不过仅仅使唤走林云思和叮嘱魏霖是不够的，今天确实不是什么平静的安生日子。
找过来的人特别多，魏霖都差点压制不住，到中午过后，就连蝶梦的人都来了，说是有些问题要反馈，还是余音音派来的。
若是有正事，确实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打发了。
殷九霄也正色起来，他想着若真的耽误了事情，恐怕林青痕起了之后会更加生气。
可此时此刻林青痕还在睡着，殷九霄估计他得睡到下午，而且他那种状态，醒了也不一定能见人。
殷九霄不想别人来打扰，那些人一时也赶不走，他还怕人多闹出什么大声响来，便自己出去处理了，从外面围着的人里挑了蝶梦和炼药师协会派来的两个人，请到外院的小厅那里坐着，其他人都赶走。
可他又不是林青痕，在场的人见了他不满意，蝶梦的那个还好，炼药师协会那位就很明显了，脸色一下变了。
“林少东家呢？”
“他在休息，”殷九霄道，“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吧，我来处理，都是一样的。”
魏霖守在他身边，那些人也不敢说他的不是，在殷九霄的引导之下，也只能憋着一股气开始说话了。
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汇报上来殷九霄也不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不过除了那些每天都有的琐事之外，倒还有件算是重要的事情引起了殷九霄的注意。
这也是蝶梦这次派人前来的重点。
“我们发现有城里有些百姓不老实种地，大约是想着多赚一点，便自己开始鼓捣些办法。
有些是不按我们发的种子来种，特意划了一小块地出来，想偷偷摸摸地种点其他更贵的灵植，有些还试图自己在有限的地里搭架子，一层一层的，想着这样能多种一点，”蝶梦的人和他汇报，“其余的乱七八糟的也有，反正就是不听话，不按我们安排的来做，就因为这还弄错不少。
我们也想着这种做法是不是不合适，是否应该加以制止？”
主要是这也没有违反盟誓，有点棘手，手下人摸不准。
林青痕向来谨慎，做事情总是所有东西都想到，但关于这些举动，他定下的盟誓里却没有写清楚。
百姓要怎么折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是不管的。
蝶梦发现之后倒也没有立刻去把人训一通，毕竟当头的余音音多少也明白一点林青痕的脾性，但还是觉得不对。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供药水的时候，但是黄阶灵植的种子大规模提供的成本也不低。
因为盟誓里面有容错机制，所以许多人压着这条线，自己弄出来了许多想法，他们便要多付出一些了。
现在虽然还没有出什么大事发生，主要是刚开始，且大多数人还是听话的，怕发生意外到时候连固定的那一份都交不上去，逆着就安排来的是少数人，还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但蝶梦的人是担心这样闹下去，别搞出什么大麻烦来，余音音虽拖着没处理，但也想确定一下林青痕的想法。
炼药师协会也知道这件事，蝶梦还想问问林青痕的想法，但对于协会来说，这种意外当然是越少越好，他们的意思也很明显。
虽然盟誓摆在那里，但约束百姓也很简单，再加几条规矩就是了，他们就不敢了，反正所有事情都得老实来，绝不能出意外。
殷九霄听完之后，想了想，回道：“这件事我会和青痕说的。但另加条款我不同意，在不破坏盟誓的情况下不要去管，任他们去吧。”
蝶梦的人听了，低着头在考虑。
但炼药师协会的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很不接受他的想法。
殷家人知道殷九霄最近变化很大，但炼药师协会的人不知道，最多在外头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却还没有真正感受到。
毕竟殷九霄还管不到炼药师协会那一边，他们还是只认林青痕。
“林少东家恐怕不这么想吧？还是把他请出来说句话，我们也好安心。”
炼药师协会的人是真的对林青痕挺死心塌地，不信他殷九霄。
而且他这说了几句，竟然还替林青痕抱不平上了:“泪城百姓们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上好的路子都给他们选好了，偏偏不听，他们自己的想法哪里比得上林少东家的安排？要我说，就是林少东家太好心了，这事情要是按照之前药园子统一来管，保管人人都听话，哪里还会出这种意外？”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魏霖心头一紧，第一时间就去看殷九霄的脸色。
这话说得可不客气，殷家人现在经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了，都是血泪的教训锻炼出来的。
魏霖是生怕他一不高兴又把人给教训了，这位可是身娇肉贵的炼药师，真上去动手，他怕对方几下没命了。
但殷九霄今天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话说到这份上竟然都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摆了摆手叫他安静。
“我了解青痕，他不会排斥有人在他的基础上另有想法，甚至还巴不得，”殷九霄道，“在尝试的路上犯点错是正常的，一点小问题无伤大雅，若是搞出点什么好的，不仅不怪，还重重有赏，放手去做吧。”
蝶梦那边听他说完心就定了大半，这意思也点明了，毕竟是林青痕反复提过的，若是他不在，殷九霄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那我们这边清楚了，便按照您的意思来。”
蝶梦的人对他鞠了一躬，得到了回答立刻准备离开去复命，只是最后留下一句：“我知道我们少东家最近也忙，不过外面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很多地方都需要他。还得您帮忙带句话，若他得空，还是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也是好的。”
殷九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传话的，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有些事情虽然他管了，但林青痕肯定还是要知道的。
这段时间他本来也不会完全不出门，放风筝嘛，放一段扯一段，殷九霄心里都有数。
但炼药师协会那人就很没有眼力见了，他得到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还上手拉着蝶梦的人：“你别走！还没见到少东家呢走什么走？林少东家才是主持大局的人，怎么能听了别人三言两语就定下呢？”
那炼药师协会的人看殷九霄的眼神简直就像看个狐狸精，他甚至还觉得是不是这个人有意把林青痕藏起来了。
在他眼里，林少东家那是少有的奇才，研究出来的灵植世所罕见，且蝶梦卖出的丹药大家都知道，同样的材料竟比他们炼出来的都要好。连穆久穆会长都甘拜下风，炼药师协会里有些人对他有好感，甚至有些崇拜。
林青痕可算作是非常完美了，唯一一点的不完美，就是婚姻倒霉。阴差阳错之下，就与这么一个狐假虎威的殷九霄结亲了。
穆会长上次还说，就是他一直纠缠林少东家，才让他拘在院子里不出去的，如今还顶着林少东家的名号出来指手画脚，简直不可理喻！
“你懂什么？你满口胡言，你越俎代庖！你把林少东家关到哪里去了？你……唔！”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于心不忍的蝶梦的人捂嘴了。
“殷少主，不好意思，冒犯您了，”蝶梦来传信的人是个灵师，箍住一个炼药师还是轻轻松松的，“他疯了，他说错话了，我马上把他带走。”
殷九霄挥了挥手，示意在他真的生气之前赶紧走。
反正他话经说清楚了，今天也不想多浪费时间，教训人都懒得教训人。有这时间，他回房间去抱林青痕不好吗？
要不是为了解决这些人，他今天都不会从床上起来的。
别人都不知道，林青痕今天软地像块糖一样，好像一咬就有流心淌出来一样。
那张床上到处都是他的味道，林青痕身上的味道就更加浓了，那种淡淡的青草味原来是很清新的，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如今却有几分旖旎，勾着人让人不愿意离开。
殷九霄一想到就开始心痒，他解决了这些人立刻就回去了，他还记得林青痕躺了一天没吃东西，于是让下面人去熬点粥，一会儿之后送进来。
等他处理好了一切，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的时候，一进门就往床上看了一眼。
林青痕还在那里躺着，但是好像换了个姿势，是背对着他的。
殷九霄几步上前想上床抱着人再躺一会，但他身体刚碰到床沿，林青痕就动了。
他就在刚刚醒了，如今听到动静，猜到是谁回来了，就慢吞吞地转了个身，没说话，眼睛盯着殷九霄看。
林青痕的眼尾还是红的，看起来可怜死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给他留下的记忆是前所未有的，林青痕睁眼的时候，好一段时间都要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脑子是疼的，又晕又疼，还懵，和浆糊一样，而且他醒了之后，连自己起身都起不了，全身都是酥麻的，特别是某些部位酸疼地要命。
这还是早上殷九霄给他用过药之后的感觉，昨天晚上更是难以言喻的胀疼，他都不愿想起来。
这时候货真价实的殷狐狸精望着他的眼睛，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就顿了一下，脸皮非常厚，下一秒就立刻上床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青痕醒了？要不是吃点东西？我刚刚就让人去熬粥了，要不……”
“我不吃东西，吃不下，”林青痕开口，他嗓音都是哑的，眼神里全是控诉，“殷九霄，你混蛋。”

第84章
殷九霄被骂混蛋也非常恬不知耻，没有一点想反驳的意思，他还打心眼里觉得林青痕骂得挺好，很合适。
对方嗓音哑他也听到了，可心疼的同时，殷九霄心里那股真实的混蛋本性甚至又开始冒头了，他听着这声音，心里开始有点隐秘的波动。
又哑又软糯，林青痕先前哪有这样的时候？
昨晚上过后，他更深刻地确定了什么样的林青痕他都喜欢，可这个时间点他真不敢起其他心思了，什么都不敢做，伸手就把人搂地更紧了一点，放在怀里拍拍，万事都顺着对方来：“好，我混蛋，青痕说的都对。”
他这样一答，林青痕明显更加生气了。
什么叫他说的都对？要真的都对的话为什么殷九霄不听？昨天晚上他明明反复说了不要了可以了，又哭，又求饶，什么软话都说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全都没有用。
不是之前还约法三章说好了要听自己的话吗？
这个人简直出尔反尔，很不可信，就昨天来看，殷九霄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坦诚，分明对他藏着本性的。
他凶狠地要命，在昨晚的某几个时刻，他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睛都是红的，仿佛要把他的骨血拆掉一并吞进去一样。
林青痕昨天晚上也是真的被他逼出了许多平时根本没有的情绪，他觉得自己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先前哪里这样哭过？且是又哭又害怕，怕也逃不了。
结果就是越想越生气，殷九霄的软话他也听不进去，伸手便推了对方一把。
但林青痕这么一点力气哪里推得动？他手脚都是绵软的，殷九霄纹丝不动，他一抬手一用力反而又扯着后面，结果又疼，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人硬邦邦的！烦死了！
殷九霄这个时候是真的心疼了，哄着人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晚上刚温养完经脉，这事情不能做得太频繁，但殷九霄还是按照林青痕的状态，贴着人给他输送了点力量，好歹能舒服一点。
他的手放在林青痕的腰下，都还没做什么，林青痕下意识就是一抖，然后伸手把他的手给推开，把被子卷吧卷吧，把自己裹成一个茧，不准殷九霄碰他，并且靠在床边上，背对着他。
“我错了，”殷九霄还哄着人，“青痕乖，先吃点东西，以后再生气行不行？”
林青痕脸色非常难看，殷九霄就看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听着他的声音传过来：“那你说我以后说话还管用吗？”
“一直管用的，”殷九霄立刻回应，“青痕说什么我都听。”
“那今天晚上之后你自己睡，等会儿我就让人去收拾旁边房间，你住进去。”
殷九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慎重地回复：“这不行。”
林青痕：……
林青痕气到不理他了，他说什么都不理，殷九霄就无奈，小声地为自己找补：“可昨天晚上是青痕同意的，怎么能说我不听话？夫妻之间不同床，哪有这样的？青痕最讲道理了，是吧？”
林青痕：“我没同意让你弄大半个晚上！”
“那就是话没说清楚，就不能全怪我。青痕如果不高兴，揍我咬我就是，我让你欺负回来，绝无二话。”殷九霄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把人抱着不让走，想着这好歹是理人了，然后又开始给自己找补，还熟练地压低声调，用上之前那种卖惨的语气，“我想这一晚想了太久了，忍是忍不下的，而且青痕也有舒服的时候，是吧？”
“不是！”林青痕当场否认，“你表现很差，以后接着忍去吧殷九霄！”
殷九霄这本事自己揍他简直就是换种方式被他欺负，他对他动手就是傻子。
这种事情开了个头哪里有停下来的道理？殷九霄昨天晚上刚刚食髓知味，让他停不如让他死。
之前的话是惹林青痕和他开口，但殷九霄也不敢真把人惹毛了，他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哄着宠着，伏低做小也很熟练。
“……多练几次，多练几次就好了，”就是众多软话之中还暗戳戳夹杂着他的私心，“所有事情都是要磨合的，我以后会让青痕舒服的，真的。”
林青痕听完了之后只觉得他臭不要脸，气得转过头来咬他，殷九霄让他咬，林青痕这么点力气和小猫挠人一样，只会让他觉得更可爱。
两个人是真在床上闹了一段时间。
之前说要熬的粥魏霖在那边盯着呢，早就煮好了，但殷九霄那边没说要送进去，等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在锅上煮烂了，又换了一锅，殷九霄才让人送进来。
魏霖端着托盘，一进去就看见林青痕了，这人披了两件宽松的衣服坐在那里，该清理的也已经清理过，但他身上仍然残留着一些痕迹和暧昧的气息，隔着衣服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来。
林青痕是半躺在软椅上的，后背还垫了一个枕头，整个人的神态也和之前很不一样。
之前林青痕不论坐在哪里，脊背都是挺直的，现在倒显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慵懒来，那张脸微微抬起来，眼睛扫过来，魏霖都不敢看他。
殷九霄明显也不愿意让他看，一步走过去遮着人，从魏霖手里接过来托盘之后就把人赶走了。
今天的殷九霄明显占有欲特别强，他还试图抱着林青痕给他喂粥，被，林青痕把他的手拍开，并且瞪了他一眼。
“你走开，自己去那里坐着，”林青痕伸手自己拿着勺子，“我自己有手。”
他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来找？”
他醒来的时候没看到殷九霄，等了一会儿对方才回来，当时就想着大约是有什么事来了，还得是没那么容易打发的大事，否则按殷九霄的性子他不会出去的。
殷九霄正要和他提。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也和林青痕解释了自己的处理方式，林青痕仔细听了，这才正眼看了殷九霄几眼，算是满意。
说到正事，林青痕整个人就冷静正经起来。
“就按你说的这种方式办，”他道，“不要去管，他们有新想法的应该鼓励，也应该给他们留时间，先等着吧，过几天后我会去现场看看的。”
殷九霄也跟着他点头，他也随着林青痕的话头跟着说自己的想法：“今天这事来得巧，也幸好是我来处理。种植园那边刚开始，你想让他们去试验，期间有许多意外是正常的，若是某方面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说是我越俎代庖做的决定，怪不得你，旁人也不会对你有怨气。”
今天那炼药师协会的人说话不过脑子，殷九霄没对他动手，其中也有这样的原因。
对方看起来是真的心服口服站在林青痕这边了，虽然脑子一时没跟上，但立场是对的。
他的青痕身体弱灵力低，殷九霄不知看过多少次，他心里更是清楚，可这种体质不知有没有真正获得改善的机会。
虽然林青痕有天阶灵器护着，有他殷九霄寸步不离地守着，但仍怕意外，怕有些人不长眼。
不过世上能护着人的力量不止灵力，许多人发自内心的信服和拥护和足够高的地位也是隐形的保护伞，只要有这一点，便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动他。
林青痕听完之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你说的和我说的又有什么区别，然后殷九霄看到他放下了勺子，偏着头，非常不明显地笑了一下。
今天算是总算见了点开心的好样子了。
殷九霄的心情也跟着他的表情一起七上八下地吊着，现下看了这个笑，心里顿时放下来不少，还试探性地提议：“那过几天，我陪青痕一起去看看？”
林青痕瞥了他一眼，然后应了一声，这一声太浅，但好歹还是听见了。
于是什么旁边的房间根本就没有收拾过。
只是当天晚上毫无睡意的林青痕去他的实验室忙了一个晚上，把自己今天计划里要做的事情给补上了，非常冷酷地丢下殷九霄一个人。
但这种独守空房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第二天晚上上床的殷九霄被林青痕踢了几脚，但好歹没真的被赶下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小夫妻发生什么事情了，可后来几天总算见到人的林云思还傻着呢。
他年纪小，没想这么多，真信了殷九霄说林青痕在研究新的东西所以没时间，今天见了人，第一时间问着人昨天你在研究什么呀，快给我看看。
林青痕没回答他。
林云思星星眼一脸好奇盯着他看，总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脸红。
哇……林青痕还会脸红？
“不关你的事，”林青痕咳了一声，当即转移话题，“小屁孩，去去去，做你的事情去！”
谁是小屁孩？
恼羞成怒，是恼羞成怒吧？
但林云思怕他，也不敢逆着他来，就不敢再问了。可他的疑问还留在心里，第二天他去蝶梦送药，刚好遇见余音音，他心想这位肯定了解林青痕，便开口问了几句。
然后余音音脸色也不对了。
她思考了一下，好像明白了过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可算是难受的表情，好像地里养出来的菜被猪拱了。
林云思听见她还低头骂了一句谁禽兽不如，没听清，那脸色好像要出门揍人，但刚走出几步又回来了，也不说为什么，并拒绝和他解释。
所以林青痕到底在研究什么新东西呀？为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林云思百得不得其解。
不过也还好，他小孩子没有定性，既然没人和他解释，他也不纠结，转头就忘了，而且几天之后，林青痕就带他去种植园做其他正事去了。

第85章
不过是隔了这一段时间没来，城南种植园那边已经大不一样了。
所有的田地都是划分好的，半人高的护栏隔得清清楚楚，田连阡陌，路也宽广，灵力车在中间跑来跑去，许多地里已经搭好了小棚子，整个园子看起来井然有序。
这个时间点，绝大部分地方种起来的小苗已经冒头了，看起来一片青翠青翠的，一眼看过去很有些生机活力。
当然，中间还是有些不和谐的因素，小事情林青痕不在乎，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知道有些人用地来种其他的灵植，这一点是真的不管。
百姓若是觉得其他的收益更高便去种吧，这是自由选择，反正有一块地能交上规定的他需要的那部分就好了。
一来林青痕也没损失，二来他知道许多时候言语没有用，总要让人去尝试一下才知道。
在已知的黄阶灵植里面，自己提供的这几种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不吃亏不知道好。
除了这个，园子里还有几块田特别突兀，一看过去便知道，苗都死了，灰扑扑的一片。
林青痕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主要是有些人搭几层架子试图多种点，昨天余音音就和林青痕说过，因为大家不熟悉，头一次尝试果然事情不顺，搭完架子之后本来已经生起来的苗还死了不少。
炼药师协会那边看到之后，一些人脾气急，还去训了那些百姓，大意是这便是不听话的代价，蝶梦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立刻去请林青痕了。
林青痕今天过去看了，他知道里面有个最先尝试的，其他人都是学着他弄的，只是都失败了而已，这位坚持了最久。
那承包这块地的人面对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辜负了他什么期望一样，刚叫了一句林少东家，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听见林青痕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还说了句没关系，你别紧张。
那人惊喜：“林少东家记得我？”
林青痕应道：“自然记得。”
更夸张的是，他连对方住城里什么地方，家里大约是什么构成都是记得的。
不用提前做功课，他一看样子就记起来了。
所有人都是从林青痕手里签过去的，那段时间再忙，这一点他是坚持的，绝不假于人手。
按林青痕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更深地了解整个泪城，了解这些人。
那人也没想到林青痕还记得他这么个小人物，又不像旁人一样出声责怪，心情明显激动几分。
泪城百姓都知道，林少东家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平易近人，脾气也好，他整块地都种毁了，还没生气。
“唉，那我以后也不折腾了，都按林少东家教的来，”他挠了挠头，整个人更不好意思了，“是我贪心了，种好的苗都给毁了。”
林青痕一时没答话，他已经转头去看他搭的架子。
虽然有点简陋，但其实很有些样子，他走进来之后，还觉得还有点像上辈子那种大棚，很规整，也明显用了心思。
“你的想法是好的，”林青痕看了之后和他说道，“但有几点我想和你说，是你失败的原因，一来，种得太密集了，养分会不够的。”
他拿了一根树枝，给对方在地上划小方块，意思让他分开一点，每一株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然后林青痕又去摸上面架子上的土，看了看深度。
“比例是对的，但上面的土壤太少了，至少要这种厚度，才能支撑到灵植长大，”林青痕给他比划，还在杆子上给他划了一条线，“建议架子最多搭两层，三层或以上土壤就跟不上，而且太多的话，你到后期会看顾不过来。”
黄阶五星以上灵植侍弄起来是要有精力的。而且想搭两层架子多种一倍东西，所需要付出的也不少。
林青痕自己养出来的东西他自己清楚，一摸一感受他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来指导，让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来，是要先让人去试，让百姓们先有自己的想法，错了便知道听建议，而且得有个基础，他才能在上面改良。
“再加固一下，架子最好换一种材料，这种不够好，”林青痕又伸手晃了晃架子，“等种到后面你就会知道，这几种灵植根系发达，浇灌药水的时候反应最大，架子不够牢固，到时候会被根系侵蚀，会塌的。”
要换坚固的材料，这成本不低，这当然是他自己负担的。
这一点林青痕也如实告知。
那人认真听了还记了，林青痕看了他一眼，又道：“你也别害怕，签盟誓的时候我便说了，若是做错了再来就是。只是这么多问题要改，你若是还想走这条路的话，可能比旁人要付出不少额外精力，还有可能失败的，你还要试吗？”
对方是个一身腱子肉的中年人，比林青痕大一个号，如今却谦卑地低着头，很听话地征求着林青痕的意见:“林少东家希望我试吗？”
“我自然希望。”
“那我便试试！”对方一下子笑起来，“我在旁边园子里做了半辈子耕工，向来听别人的命令行事。现在总算有块地能让我自己做主了，我就想按自己的想法来。”
因为林青痕来了，这块地周围还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都在那里看着他们说话，林青痕的态度也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
“那就去试吧，我几天后再来看你，”林青痕对着他笑，“若有什么问题，总还有蝶梦给你们兜着呢。”
他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大家听的。
“谢谢少东家！”
穆久也在不远处看着，听见这话，摇了摇头，回头便瞪了手下人一眼。
“你们啊，太冲动了，急着去教训人，最后就是为他林青痕做嫁衣裳，”他摇了摇头，又叹道，“自己看看，人家是怎么笼络人心的的？”
泪城百姓原来多怕他林青痕啊，听了这名字和见了鬼一样，如今恨不得夹道相送。
可林青痕不止表面温柔而已。
他从那块田里出来的时候，殷九霄便听见他低声和手底下的人吩咐：“你们重点看着他，若有什么需要就去提供帮助，态度要好。只要不要太过分的，全都满足他，特别记得打好关系，在泪城几大势力里面，他们已经更加信任我们，这是很难得的。
等真做出来一点什么了，第一时间邀请他加入蝶梦。”
像这种创造性的人才就得握在自己手里。
林青痕也知道那些围观的群众大多数是怎么想的，刚开始的时候，跟风的人不多，大多想着自己不去试，先稳妥着来，等着别人弄出点什么东西来再照猫画虎去学。
但林青痕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灵植的生长有很多不稳定因素，这里面有很多细节的问题需要处理，不是随随便便搭层架子放层土再多种一倍这么理所应当的，只看起表象可学不过来。
这某种程度上真的算专利技术。
准备搞“专利”还不止这一个，他今天不仅去看了这一位，还见了好几个所谓“离经叛道”的，都有点意思。
其中一个不在种地上花心思，试图在农具上搞点改良。
这位是个炼器师，可惜天赋不好目前也只是黄阶两星，平时随便练点最最基础的灵器糊口，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想顺便种点灵植创收，不过只能承包最小的那种地。
他有点不甘心，为了赚钱想搞块大地方，便试图着改造农具来作为辅助工具帮自己种田。
术业有专攻，林青痕不懂灵器方面，不过他亲身去看过了之后就发现，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想法很突出。
这种方向明显已经在朝着自动化发展了，虽然目前还只是一个苗头而已，但也出乎他的意料了。
“很好，你接着做下去，”林青痕看了之后就夸他，“我来和泪城炼器师协会联系，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他们说，也可以随时和蝶梦的人说。”
对方听了这回复，睁大了眼睛：“您不觉得我不切实际吗？”
“当然不，我觉得很有意思，”林青痕看着他，眼神充满了鼓励，“你继续做，我相信你。”
林青痕好像天生就有一种鼓动人心的本事，他说完几句，又根据自己上辈子的经验点拨性地提了点意见，对方就已经用另一种眼神来看待他了。
对林青痕来说，这些人就是他这段时间什么都不管任由外界去发展的重大收获了，也是他践行下一步计划的重要一步。
泪城确实被他调动起来了，但目前来看，还是小家庭各干各的，小农经济的小家子气其实换了个壳子继续存在，要完成下一阶段的转化，那还得是先进带动后进。
泪城原来就是一潭死水，这里面的“先进”是谁林青痕一开始看不出来，现在他看出来了，他们都在这种状况下主动冒头了。
接下来，他就会像养灵植一样“养”着这些人，给他们创意孵化的机会，然后用这些人带动一片人。
林青痕深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只是个最基本的制度，上层建筑还多的是，下一步他就是要弱化以小家庭为单位的这种形态，转向更高级的生产状态，在整个泪城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产业。
种田这种事情不能一直散着，更好、更稳定、更高效的那肯定是走向集约化。
如今现状只是个初级阶段，是让大家一点点接受的开始，先尝到点甜头，后面他说的事情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地信了，就和温水煮青蛙一样。
林青痕搞过扶贫，他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先教回了种田，下一步他就打算搞农民合作社——当然是类似的形式，会站在灵界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基层要以更稳固的方式把大家团结起来，进一步细化分工提升效率，至于抓手在哪里，又为什么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听话——当然是“专利”技术改良带来的更高的收益了。
泪城的整个产业链清晰了，这个地方才会真正地稳定地发展起来。
林青痕和余音音、林云思都解释过自己这个想法，这两个人都似懂非懂，没完全理解。
主要这是长期规划，林青痕得慢慢来，他们没这个经历，现在不明白是正常的。
但殷九霄听明白了。
林青痕有时候觉得他也挺神奇的，理解能力比常人厉害多了，这都能明白过来。
“青痕既然这么想，那狼裔彼时也能派上用场，”他道，不仅明白过来，还自己提供了些新想法，“我大约知道要怎么安排他们了。”

第86章
林青痕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第一个丰收期。
这三个来月的时间说短则短，说长也不长。
但变化总是一点点慢慢来的，基本上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一个月的时候，除了外边对自己的认知越来越清晰，林青痕觉得殷家许多人对自己态度也变了，恭敬了许多。
害怕、顾忌和真正的恭敬还是有区别的。
可能有殷九霄的原因在。这个人插手殷家管理之后，短时间硬是弄到没人再敢忤逆他的想法，有的时候殷横斜也不敢说他的不是。
林青痕不太在乎这个，反正殷家那些人从戒律堂开始便没胆子对他怎么样了。
只是除了敬畏之外，林青痕倒意外收到一些友爱，这点友爱倒成了真正让他高兴的东西。
——这来自于殷家那些小孩。
他们都是十岁上下，心思还没那么重，心里知道模拟修炼场是因为林青痕才能开的，也知道自己总算能用上的灵魄丹是他提供的。
其实小孩子最简单了，他们知道是谁对自己好，也很清楚眼下这突然改良的修炼环境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上次林青痕教训的殷容羽那些人，不仅为了殷九霄，对部分小孩子来说也是件出气的大好事。
殷家资源有限，十岁的和十八岁以上的灵修都要放在一起抢资源，小朋友们真没少被欺负过。
眼下那几位还在“休养”，一直到现在都没露面，家里资源按规则重新分配，再也不用受气了，林青痕当然受他们喜欢。
他真正感受到这份喜欢还是在第一个月底的那个时间节点的时候。
林青痕系统那边能制作的丹药数量变多了，他和殷九霄商量着要按约定扩大对殷家的丹药提供，那天就抽时间去了一趟库房，刚好遇见殷家那群小萝卜头排着队来领丹药。
人多，场面有点乱，还有点闹哄哄的，林青痕坐在那里本来在处理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没有空关注他们。
突然有个孩子被人挤了，一不小心吧唧一声摔在他面前了，林青痕顺手把人扶了起来，那小孩往后缩了缩，他还以为对方是怕自己，便笑着说了一声：“不怕。”
他仔细看了看人，这位还是有些印象的，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是殷家旁系，继承了九霄绝云剑的灵髓。
“我认识你，上个月同年龄段进步最大的就是你的吧？很厉害，”林青痕道，“继续努力，这个月开始会有新的丹药奖励的，不止是灵魄丹哦。”
林云思炼出来的一些其他丹药也被他纳进来了。
他本人也不凶，而且一直很喜欢努力的小孩子，今天心情也不错，就多说了几句。
那小女孩偷偷抬头看了看一眼，小声“嗯”了一句，然后就蹬蹬蹬跑走了。
林青痕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害怕，他也习惯了，摇了摇头，谁知道一会儿之后就听见她挺着胸脯和周围的小伙伴开始炫耀。
“少夫人刚刚扶我了，他还夸我啦！他对我有印象！”
“假的吧，他从来没有夸过人。”
“他说我进步大了，”小孩仰着头，很有点得意的样子，“那当然，我最努力了，我们院里最厉害的就是我了。”
“哇！”
“那他怎么不夸我？我上次试炼可拿了第一名！”
林青痕听见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去，低着头笑了笑，在那里处理完了事情要离开的时候就对着小孩子们说话了。
“这段时间我觉得大家表现都很好，都你们比我天赋好多了，”林青痕道，“等往后日子再好过一点，争取再让家里给你们多开一些试炼场的空间，殷家往后还是要靠你们的。”
林青痕不说虚的，他这话一出来，小萝卜头们便齐齐抬起头来望着他，先是寂静了一会儿，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几声。
“我们会努力的！”
“我下次会拿第一的！”
“少夫人再见！”
小朋友就是可爱。
林青痕还回去就和殷九霄说了，觉得有点意思，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他当时就是因为看了殷家这群孩子才觉得殷家有救，如今也是这群孩子给了他真心的回应。
“小孩子嘛，谁对殷家真的好，他们是看得出来的，”殷九霄道，“这些孩子还是有希望的，有几个很值得培养，心性天赋都不错，到时候练出师了，我拎出来给你看。”
林青痕一边听一边笑：“那我有时间多去鼓励鼓励他们？”
“当然，”殷九霄望着他，“不是少夫人吗？青痕在家里的面子可比我大。”
不仅在殷家，林青痕在外面的面子也挺大。
整个泪城开始走上正轨并且日趋稳定，他后面跟着的人便越来越多。
第二个月，林青痕的两种灵魄丹生产量开始扩大，除了林家的供给，他铺子那边的卖货也开始提量了，虽然也还是供不应求。
各城之间一直是有商队往来的，少部分蝶梦的药被一些商人带出去，卖到附近的其他城里了。
林青痕还特意通过狼裔那边也卖了一些出去，过于好的丹药开始吸引了泪城之外的注意，这背后的其他事也随着传了出去。
消息在缓慢发酵，许多人开始对泪城感兴趣了。
大概月中时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泪城的人好像变多了，城门那边都熙攘许多。
林青痕那边的盟誓在这段时间签了不少新的出去，他特意问过，都是外面慕名而来的。
泪城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田地开始往城外扩张，新的人在泪城安顿下来。
殷家外层的护卫队招了一批新人，到月底的事后，殷横斜都过来了，差点握着他的手泪洒现场，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泪城真的来新人了！来新人了！”
即使先前已经有预料，但真的目睹这场景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激动地无法自抑，好像有什么东西总算活了过来。
林青痕不和他一起激动，他心里知道这不算什么，后面的考验还多了去了。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炼药师协会甚至炼器师协会那边都来了新人。
虽然灵力水平都不算很高，但能有这种稀有天赋的人过来，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的体现。
炼药师协会那边来的人最多，都分流给了协会底下几大药行，这些人之所以来这里目的也很明确，等着丰收呢。
泪城丰收之后，这就是炼药师的主场了。
但声名越来越响的蝶梦倒是没有招新的炼药师进来。
不是没人来报名，就快到收获那几天，主动来自荐都有二三十个，只是被林青痕推拒了而已。
他讲究贵精不贵多，自家药行直属的炼药师得精挑细选。
目前他有系统，经过这三个月不停歇的系统运转，两种灵魄丹的制作时间都被压缩到两分钟以下，培元丹他偶尔练练，目前制作时间是半个小时，疾风散没炼几次，主要是原材料供不上，暂时不着急。
他系统炼不了的丹药还有林云思，林云思没时间炼或者不屑于炼的黄阶丹药还可以分流去狼裔的炼药师那边。
总的来说，蝶梦现在确实不缺炼药师，林青痕不打算随便找，最近来泪城的炼药师都是流动性大的，签不了长期，有点意外跑得比谁都快，能力也平平，蝶梦不收这种。
比起炼药师，蝶梦从泪城挖出来的几个技术人才更得他心意，如今已经通通被林青痕拉进蝶梦来了，还特意隔了几个地块给他们练手。
试图在田里搭架子那位失败过几次，但是没气馁，在林青痕的指导下，上个月的实验已经有模有样，很有机会能成功。
搞农具自动化改革的那位炼器师，林青痕给他拉了泪城炼器师协会帮忙，这两个来月还真的鼓捣出来了几样东西
有可以监控和反应灵植状态做提醒的，还有可以根据灵植需求随时浇水供能的等等，就是不太稳定，但雏形已经有了。
不过除了这两边的成效得等，他的意外收获不止这两点，就是因为之前他对百姓在田里种别的灵植睁一只闭一只的事情，还真有意外之喜。
真是意外，到要浇灌秘药引发灵植变异的时间点，有人不按规定力气，偷偷省下一点药水来浇到自己种的那些灵植身上去了。
绝大部分当然是没有效果的，甚至还死了不少，但恰好有一次被林青痕捉到了。
他自己在小实验室里又找了不少黄阶经脉强韧的，但效果都不行，基本上撑不过去，没想到在这里给别人随手试验出来了。
那是一株黄阶八星的双色茱萸，他看到药水浇下去之后是有反应的，但还是因为药水的比例不合适，撑了一段时间还是焉巴了，但林青痕看到了希望。
能撑这么长一段时间，只要稍稍调整比例，应该就能成功了。
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他之前没考虑过这种灵植，主要是双色茱萸并不以经脉强韧著称，这也许是刚刚好合适，这种灵植就是更易于异变的，就被林青痕恰好挖出来了。
双色茱萸作为一株黄阶八星的材料，异变之后是真的有玄阶的效果了。
它炼出来的丹药也弥补了林青痕丹药供给里的一项空白——黄阶九星的顶级补气丹，能瞬间提供大量的灵力补充，在战斗中很实用。
他的系统炼不了这个，能大规模出产的时候也和疾风散一样得等。
但林青痕手上筹码越来越多是事实，这一点他没藏着掖着，泪城所有炼药师都知道。
于是在丰收前夕，林青痕突然和穆久说要见面商量点事情，穆久都非常老实，按时按点的就来了。
但来了他也疑惑，都这个点了，林青痕还想搞什么呀？

第87章
穆久先到的，他在蝶梦的地盘上等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了。
林青痕果然又带着殷九霄一起来，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牵着手。
进来之后林青痕也没有第一时间看他，一直在和殷九霄说话，好像之前已经说了一段时间了。
他们两个人讲话声音太小，穆久听不清，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两个有时候交流的内容他就算听了也听不懂，这是对公认的神神秘秘也有点神经的小夫妻，旁人是理解不了的。
穆久最近心情不错，第一批灵植将要丰收，炼药师协会的好事将近，自然要高兴。
五星灵魄丹的原料板苋生长周期就是三个月，这是第一批，百姓们头一次种，为了试水，很大一部分选择种了生长周期最短的板苋。
七星的那种要稍长一点，大概在四个月左右，但也就是在最近了，培元丹和疗愈丸的原料要等五六个月。
至于疾风散和上次林青痕刚弄出来的双色茱萸他不分享，听说是在狼裔的领地种了一大片。
林青痕精得很，好东西都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上。
不过光这四种材料，就已经足够有赚头了，且生长时间恰好依次递进，也给炼药师们安排好了时间，可以不急不忙一点点来。
蝶梦又已经给他们打好基础了，那两种灵魄丹卖得真是风生水起。
虽然蝶梦门面那边的价格没变过，但外头二手转卖的价格那真是水涨床高，谁见了都眼红。
之前的止血散早就在外面有了些名气，炼药师协会这边拿到了种子，这段时间卖出去了一些，也屯了不少，就等着这时间搞一份大的，捆绑起来往外面卖。
城里各大药行的计划都安排好了，林青痕知道，今天就是为了和穆久说这件事。
他的脸色看不出高兴来，反而有几丝凝重，导致高高兴兴说了几句的穆久也觉得不对，问了一句:“少东家今天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青痕没有直说，他趴在窗台上往下面看。
楼下是蝶梦扩大了的铺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比几个月前热闹多了，然后开口问着穆久:“穆会长觉不觉得城里多了很多生面孔？”
“那不是应该的吗？”穆久不觉得稀奇，还开玩笑，“不都是为你来的？”
然后林青痕转过来瞥了他一眼，脸色仍然不见好看，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穆久飘了的心情在那一个眼神下也冷静下来了，他仔细看了看楼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一点端倪，然后惊出一身冷汗，声音都压低了一些:“是……海魂城商会的人？”
林青痕约的时间早，下面蝶梦的铺子也刚刚打开，许多人进来抢药。
人群里面，穆久看久了便能发现其中有两个人各买了一瓶，然后打开盖子倒出来几粒仔细看着，站在门口说话，嘀嘀咕咕的，又一直在往四周打量，很有些警惕心。
这两个人的装束看起来和泪城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仔细看就知道，身上有些小物件是瞒不了的。
他们腰带鞋子的样式和一些细微的特征，都是统一的制式。两个人没有在蝶梦门口逗留太久，不一会儿便走了，就步伐轻盈程度来看，这两位绝对是等级不低的灵师。
“泪城吸引过来的可不全是好东西，”他道，又抬了抬下巴，“还有这些人呢。”
福兮祸所倚，林青痕知道消息传出去之后，引来的觊觎也不会少。
所以狼裔那条通外面的路他早就收拾出来了，但一直没有放开，可就算只有一条路，也没法拦着人来这里。
人总是为利益奔走，泪城好不容易有点羊毛，谁不想来薅一把？
比起穆久来，林青痕没什么意外，搞定了狼裔之后，他就去了解过泪城周边的形势。
城市之外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和佣兵小队，这些不足以为威胁，反而是他们销售丹药的主要对象，可以被拉成合作伙伴，如今甚至已经形成了不少合作意向了。
能够对泪城形成威胁的是附近其他城市。
离泪城最近的城市叫灵关，处于泪城右前方，在泪城繁荣时期，它是进入泪城的一道铁门槛，泪城不行了之后它也没落了。
灵关城那边能管事的反而是泪城缺少的炼器师协会，主要是因为附近有矿脉，依势而起，在林青痕没来之前，灵关那边甚至过得比泪城还要好一点，双方互不干涉，相安无事许久，还经常有往来，算是互通有无。
而泪城左前方再走远一些，就是海魂城了，在混乱的北州里，海魂是这一片发展的最好的城市，在北州能排前三。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海魂最著名的势力便是海魂城商会。虽然冠了一个“商会”的名号，好像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群体，但实际上这商会比外面最著名的商行的白鹭纵横还要复杂许多。
那就是这一带几个强横的佣兵团联手搞出来的一个壳子，主要作用就是敛财敛物，真要对标的话，功能涵盖了外界一盟三山的全部作用，在这一带确实说一不二。
海魂城商会实力也是真的过硬，粗算下来天阶得有二十个以上，天阶五星以上的五个，最高是个战斗系的天阶六星，真打是打不过的，差距还挺大。
不过即使北州混乱，势力之间也不会随便发动大混战来抢资源，这样消耗太大，可一些暗戳戳的试探性的举动总会有的。
比如说，泪城最近多出来的这些海魂城商会的人。
穆久脸色凝重，问道:“少东家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月前，”林青痕道，“你反应太慢了，九霄都差不多和我第一时间知道的。”
殷九霄适时接过话头：“城门的殷家的守卫长发现了有几架进城车很特殊，刻意伪装过，没声张，一路报给我了。”
“和蝶梦相熟的一个承包户告诉我，有人在花钱从百姓那里购买我们免费发放的秘制药水，有人为了钱已经给了，应该是上次用了有小部分剩余，所以，我估计土壤比例这件事估计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殷九霄接着道:“近日，巡逻队有发现在种植园附近鬼鬼祟祟的人，还试图从田里挖走将要成熟的果实。”
“泪城黑市最近又有人大规模收购蝶梦卖出去的药，特别是灵魄丹。”
林青痕现在制作速度加快了，蝶梦这边是限购不限量，一个人一次不能买太多，对普通顾客来说是足够的。事出反常必有因，随后他又补充一句:“还有人在前台问东问西，四处打听，很是奇怪。”
这许多消息，他和殷九霄上下一对，大概就猜出来了。
这一对小夫妻你一言我一语，默契明显提升很多，穆久听完之后，不知道该感慨短短几个月殷九霄这个瞎子现在对殷家上下的控制力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还是应该感慨自己实在活在泪城这点死水池子太久了，他最近又兴奋又忙，钝感到这都没有发现。
他知道周边城市会来人，但灵关一向和泪城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最近还有达成合作意愿的意图。
海魂城那边也来过人，可先前他见过都是一些散户小角色，都是好声好气来谈合作的，今天他在蝶梦门口见到的那两个人，光腰牌的样式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这绝不是散户，甚至都不是海魂城里的边缘人士，泪城是正经被他们盯上了。这不是合作，人家是冲着竞争来的。
第一个丰收期都没到，他们也太快了！
不是都是一些黄阶丹药吗？海魂那边家大业大的，何必和泪城斤斤计较？
“有好东西不来抢，穆会长是第一天活在灵界吗？你以为他们都是慈善家？”林青痕摇了摇头，又道，“我猜他们应该也发现了，种原料的关键点在于药剂，而药剂没办法复制，只握在蝶梦手里，所以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所以林青痕不慌，这种关键技术性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被抢走，对方也知道。
他发现这些人近来在蝶梦附近出现，又开始和一些泪城百姓套近乎，估计目前的目标是放在新出产的这一批原材料上面了，然后徐徐图之，再谋其他。
按盟誓来讲，蝶梦和殷家必拿到六成收获，不过按泪城百姓的用心程度而言，他们的产出量比林青痕预估的要多很多。
毕竟是自己的地，额外的都是自家的，表面上百姓占四，实际上他们剩下的比殷家和蝶梦拿走的都要多，手里的收成能占一多半。
林青痕当然不慌，他三层的抽成和狼裔那边的地摆在那里，再怎么样蝶梦都不会出问题，但穆久不能不慌。
炼药师协会旗下的药行和他们的收获比起来是不能比的，他计划里的材料的主要来源也是泪城百姓，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林少东家！”穆久当即着急起来，“这事情你不能不管！”
林青痕看他一眼，又笑:“这时候穆会长倒知道来求我了？”
当时定盟誓的时候，泪城炼药师协会参与进来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以统一价格收购材料的时候需要为百姓提供免费炼丹的附加服务，这一点是林青痕的要求。
但是在实际情况中，这一点属于可选择的条件，并没有强制百姓一定要把种出来的材料卖给泪城炼药师协会，他们可以选择卖给蝶梦或者不卖，要不要享受这个“福利”由他们定夺。
这一点还是穆久自己拍板定下的，毕竟在那个时候看来，按收购比例免费提供炼丹服务可是对百姓有利的大好事，对炼药师协会不算很有益。
炼药师向来眼高于顶，穆久那时候还担心自家炼药师负担太大弄不过来。那个时候泪城炼药师协会可没那么多人，他手底下还有药行药园子的产出，定这个盟誓的时候还有狼裔没搞定，泪城也是没安定下来。
彼时谁也不知道林青痕搞这个结果会怎么样，担心的事情很多，结果一切顺利，市场越来越大。
在种种问题之中，他那个时候反而最不担心百姓不卖。
毕竟作为炼药的原材料，除了卖给炼药师协会这些东西也没有其他意义了，协会在这方面拥有绝对优势。
穆久老狐狸本性当时甚至还想着甩锅，他和林青痕的约定里甚至还有一条，大意是协会若收不过来便由蝶梦兜底，然后一向精明的林青痕答应地非常爽快。
他哪里知道形势会变得这么快？
所以林青痕当时意味深长的那个笑容他没理解，如今这回旋镖就扎自己身上了。

第88章
穆久脑子也转得快。
他心里十分清楚，海魂城的人来了，第一时间就是挤掉他这个炼药师协会。
那边的炼药师可比他这里人数多质量好，背后实力也雄厚，碾压泪城轻轻松松。
林青痕无可取代，他不会有事，殷家坐镇一方，短时间内也推不动，但自己就不一定了。
泪城炼药师协会的根基没有那么深。
“林少东家，以前我若是做了一些叫你不高兴的事情，望你海涵，若还有哪里过不去，您只管提，我万死不辞。”
穆久反应也很快，他是当即低了头，语气也是十足的诚恳:“但这三个月以来你也看到了，蝶梦说话，我炼药师协会没有不听的。
我也算是知错就改，既然是合作伙伴，请你看在我们同为泪城人的情况下帮我一把，海魂城的人虎视眈眈，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除了求帮助，他也是在表态度，告诉林青痕自己是个更稳定的合作伙伴，别被外来人晃了眼，还打感情牌。
他心里清楚林青痕是真的对泪城有感情的。
“我知道，穆会长慌什么？”林青痕看他一眼，“我要是不管你，能在今天把你叫过来，还给你提醒这么多吗？”
他确实有对炼药师协会不满意的时刻，推盟誓的前几天穆久做壁上观这件事他还记得，不过后来他表现确实还可以，林青痕也没那么记仇。
他还有一件事没和穆久说，这件事与穆久的猜想不谋而合。
海魂城商会是多管齐下的，暗戳戳有，明面上来的也有。
其实几天之前，他就收到了来自于商会的信件，甚至还见到了那边来的人。
这信从铺面那边直接找人递上来的，人也是大摇大摆上门来的。
他们知道林青痕绝对不会卖秘方，那是立身之本，他们也不甘于做二道贩子，信的大意是他们研究过林青痕的盟誓，觉得泪城炼药师协会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建议他踹了泪城炼药师协会，和自己合作，海魂城商会能给他更大的利益。
林青痕和百姓签的盟誓是按期签的，一旦收获了就要再签一次，灵界的盟誓极少出现永久性质的，有明确的完结时间点才是正常。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林青痕打算换合作伙伴，他确实能做到。
听着是很好，但林青痕就没考虑过。
他十分清楚蝶梦现在的体量去和海魂城那边做交易就是与虎谋皮，说着合作，到时候变成谁主导那就难说了，他们真正的心思可没有信上写的那么简单。
比起那些有的没的，林青痕更愿意自己说了算，但在他这里遭到拒绝的海魂城商会并没有放弃的意思，来这里和他交涉的那位海魂城代表收到拒绝之后，有点不客气，当即便道：“少东家不要后悔。”
林青痕：“哦。”
他往后招了招手，示意送客。
泪城这块地方易守难攻，且虽然两者实力有差距，其中可能会有小摩擦，但不会一开始就大规模火并。
一来双方都没有那么鲁莽，二来就来人也可以看到，海魂城商会那几个天阶五星以上的大佬还没出面。
毕竟这只是黄阶丹药而已，没到让对方顶头的那些人花大心思的程度，泪城多少还是让对方轻视的。
在不搞自己不擅长的武力的情况下，林青痕倒是蛮期待对方到底什么招式，反正他黑的白的都能玩，看到底是海魂城能在他身上薅羊毛，还是他能从对方身上剐层皮下来。
林青痕没把这件事说出去，但他一句话，穆久顿时平静下来许多。
“那林少东家打算怎么做？”
“你先召集协会下面那些药行，告诉他们想要我帮忙，往后就得跟着蝶梦走，”林青痕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外面来势汹汹，如果不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大家都难过。我能保证蝶梦全身而退，你们就不一定了。”
林青痕也不想泪城炼药师协会真被挤倒了，到时候自己直面海魂城商会，那压力可想而知。
不过这也不算完全的坏事，来这路上的时候林青痕就和殷九霄说，这世上有两种力量能让人真的听话，一是利益，二是威胁。
之前的泪城是没有这份足够的威胁的，现在来了。
毕竟对于林青痕来说，蝶梦殷家炼药师协会三足鼎立不过是他手上力量不够的权宜之计，他真正的想法，当然是由他来做整个泪城的说一不二的主。
随后他让穆久凑过来，在他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大概交代了几句简单的，穆久一愣，回道：“就这样？能行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多做些什么？”
“着什么急啊，”林青痕看他一眼，“人家还没动呢，见招拆招吧，慌什么？”
但这时候说着慌什么，对手动作却是前所未有的快。
殷横斜也早就知道这件事，林青痕和穆久碰面的当天下午，殷家就来了不速之客。
来的这位来头不算小，海魂城商会的长老，排行七，名字叫蒋复深。
果然也如林青痕猜测，顶头的那些长老还不至于为泪城下场。
这位和殷横斜之前还有些交情，算认识，年轻时候甚至算得上是朋友，当然只是酒肉朋友。
毕竟泪城原来是北州的灵魂城市，北州现存的所有天阶基本都来过这里，甚至其中很大部分都在殷家的地段逗留学习过。
但两个人现在都已经不年轻，蒋长老打着会老友的旗号来殷家，实际上说的事情并不友好，这位实力天阶三星的长老端着那张假笑脸，刚客套几句便说到正事了。
“海魂城商会打算在泪城开分行，”他道，“各城之间本来应当互通有无。泪城近来药材丰收，我也是怕你们消化不过来，想来帮帮忙而已。做点生意的事情，横斜，这一点你不会有意见吧？”
蒋长老据说在商会里管的就是药行一块，冲着什么东西来的也很明显。
殷横斜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倒是想这些心怀叵测的人都离泪城远一点，但正如林青痕所说，开放之后这一点无可避免。
这泪城没有不给人开店的道理，他更不可能在表面上和他们撕破脸，林青痕全有预料，也同他商量过，所以殷横斜丝毫不意外。
“开店便开店，我自然没有意见，”殷横斜回他，“但蒋长老，药材的事情，我们总会想办法消化，且如今的泪城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若是水土不服，你可不能怪在我这个老朋友身上。”
殷横斜现在说话也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了，光耍嘴皮子，他也不落于人后。
两个人皮笑肉不笑地对上了几句，说完话之后转过头来，脸色都是一个赛一个的阴沉。
但这件事不能光耍嘴皮子。
把这人送走了之后，殷横斜特意吩咐下去加强几个种植园的防御，千万别让奇奇怪怪的人进去，随后又补充一句：“往青痕和九霄那边再加点人吧，特别是青痕，叫他小心点。”
他恨不得林青痕最近别出门了，但林青痕不听他的，还是天天往外面跑，还拉着殷九霄。
他可能是这几个月的安生日子过久了，遇到事不仅不怕还有点兴奋，殷九霄也纵着他。
他们两个收到的消息也最快。
穆久那边刚和手底下的药行耳提面命过，告诉大家这个时候要团结要听林青痕的，第二天噩耗就打在他头上了。
——有几家药行的炼药师开始跑路了。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收到来的消息，知道了海魂城商会要来，还收到了对方抛来的橄榄枝。
那边门脸都还没搞起来，只是在城里买了间大铺面挂了块金碧辉煌的牌子，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墙角。
穆久是真的太久没被打过，他这边还惯性思维想着怎么让百姓听话把材料留在自己手上，那边直接就开始釜底抽薪了。
原来泪城炼药师协会旗下人就不算多，一百多个，最近一个多月涨了点，好不容易到二百了。
穆久那个时候还挺沾沾自喜，也不明白为什么林青痕不要这些人，虽然和蝶梦的林云思拍马难及，但那可是炼药师啊！
“这些人都签不了长约，一有事就跑了，没意思，”林青痕那个时候还提醒他，“小心着点。”
他一语成谶，比起泪城炼药师协会来说，海魂城商会当然是更好的去处，以前是没有这个机会，现在一来，果然跑的比谁都快。
短短几天，泪城炼药师协会人数甚至到了减半的程度，从二百来个人，直接到了两位数，各大药行损失惨重，纷纷找他哭诉，甚至有些小药行，炼药师都不剩一个，直接要关张歇业的程度。
其他那些人就算了，穆久最伤的时候，身边跟了他很多年的他一手带起来的几个徒弟都跑了。
所谓情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可以放在一边的，不知道海魂城那边给了多少承诺。
药行来找他，他又能怎么办？只能一脸惨白地去找林青痕。
林青痕丝毫不慌，他靠在殷九霄怀里老神在在，端着盘子吃果子，一边自己吃，一边还偶尔抬手喂给殷九霄，见了穆久来还笑，听他说完又道：“穆会长头一次知道你们炼药师是会跑的啊？”
他寻思蝶梦被徐耀阳釜底抽薪的事情好像也就在几个月前，怎么记性还不好？
“少东家这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穆久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了，“明天就要收第一批了，药行那边来了这件事，大家都不好受。”
林青痕看他这几天都憔悴很多，毕竟是老年人，本着尊老爱幼的理念，他没挖苦，还安慰一句：“能剩一半还不错，出乎我意料了，知足常见吧。”
他还从自己果盘里抓了一把给穆久，示意他吃点，别老耷拉着脸。
穆久：“……”
他幽怨地看着林青痕，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第89章
但林青痕说的是实话来着，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跑的基本上都是新人，一直跟着穆久那些老人虽然也走了几个，但留下来的还是大多数，这些是跟着泪城经历过风雨的，也是真的忠心，就能力来说，比对跑的那些人也是最好的。
所以就他看来这种考验来的也好，大浪淘沙，淘掉的都是沙砾，给他留下的都是珍珠，总体来说，利大于弊。
能力虽然重要，但最重要是要守得住本心，某种程度上，也证明穆久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和真心在。
在这样强大的压力和利诱面前，他还能留下这么大一批人，以至于这个人虽然作过妖，但林青痕也没把他怎么样，如今还用着他呢。
“这不是还有蝶梦吗？”林青痕道，“你放心，蝶梦的炼药师跑不了。”
他意有所指，但穆久没理解，林云思倒是就在不远处，听闻此话还挺了挺胸脯，很有些与有荣焉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跑，听了这话还噔噔噔跑了过来，似乎打算说点什么，但是刚开口说了一句“别慌”，便被林青痕使了个眼色拦住了。
然后，林青痕当即转移话题开始说其他正事:“那些做不下小药行刚好趁这个机会整合，我上次就和你说过，泪城的药行太散了，其实多多少少都和你炼药师协会有关系，整合在一起是长久之计。
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行最后收拢到最大的两个里面就可以了，其余的，最好不要剩下。”
穆久自然听他的话，他之前还觉得整合一事难搞，但就这么几天过去，这反而变成唯一的选择了，外敌来袭，收拢团结是最好的状态。
“其余的你不要多做，”林青痕看他脸色实在不好，还给他吃定心丸，“都交给我。”
但即使他这么说了，穆久的心也定不下来。他确实按照林青痕的吩咐去做事，可林青痕偏偏没有其余的动作了。
他是眼睁睁看着海魂城商会那边的铺面开起来，冠着“海魂药行”金光闪闪的名号，来自海魂城的人也光明正大一波一波涌入泪城。
那可真是热闹了。
除了他们挖走的那些炼药师，商会还带进来不少人，以至于这位于泪城的药行刚开张的时候，旗下炼药师就有二百人之数，是泪城炼药师协会现存的炼药师的两倍。
穆久不知道林青痕在想什么，大队人进城的时候，林青痕还去看热闹，一脸兴味。
这些人越来势汹汹，他反而越没有危机感。
殷九霄给他在城墙那边找了个极好的观测位，林青痕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然后和殷九霄讨论，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外人也听不见。
反正最近心情不好的穆久也不理解，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有什么好聊的，他拉着那张老脸，把“忧心忡忡”写在自己脸上。
林青痕没心思理他，关注度最高的就是那些进了泪城的炼药师，他还专门问了问林云思，觉得那些人怎么样？
“一般般吧，”林云思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些人，哼了一声，“比我差多了，你可别搞到我们药行来，多跌份啊。”
他如今已经非常自然地称呼蝶梦为“我们药行”了。
林云思这样一说，林青痕脸上就露出失望来，摆了摆手，说那不会，这些人他也看不上。
别说他了，穆久现在都不怎么敢随意收人了吧。
“这是没太上心，海魂城好的炼药师都没来呢，”他自言自语，“也是，都是黄阶材料，本来也用不上太好的炼药师。啧，等着吧。”
殷九霄都听见了，低头笑了一下，贴着人问道：“青痕这是打算撬海魂城的墙角？”
“那怎么了？他们能做的事情我不能做吗？我是听说海魂城那边真有几个还不错的苗子，想看看人呢，可惜没来，”林青痕摸了摸下巴，“要是来了，我就试试能不能骗过来，也好给给云思作伴。”
不是所有炼药师都跟林云思一样能自己撞上来的。
整个灵界就不存在落单的炼药师，特别是那种天赋好的，想要抢人，只能挖墙角，而且林青痕一挖就要挖个大的。
他原先就说嘛，海魂城一来，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殷九霄对他这种行为不仅不加以批判还加以赞赏，并迅速和林青痕沆瀣一气，甚至开始商量：“那青痕搞炼药师，我也许能给狼裔那边弄几个新的护卫。”
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转过头去，一齐盯着那走入泪城的队伍，好像盯着什么肥肉。
不过这还没有付诸行动，他说出来的话也唯有一个殷九霄听到了。
林青痕最近几天最大的动作就是让各大药行特别加强种着红圆麦地块的巡逻和防御，余音音还去又加固了阵法。
他当时按约定给种子的时候，就建议，或者说强制各个药行不要用太大的地块去种红圆麦。
用催熟剂不是为了赶时间，这是性价比最高的做法，最重要的是安全。
大地块余音音搭不了阵法，药园子又不可能用太好的护卫守着黄阶灵植。但红圆麦一旦被人搞走一株，种子流出去了就完了，他有系统加成有竞争优势，其他药行可没有。
以前穆久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泪城这地方还没有那么危险，但那个时候他忤逆不了林青痕的任何决定，就只能这么搞。
余音音搞阵法是收费的，当时他掏这笔钱还有点不情愿，现在一看，林青痕说过的话可没有不应验的。
林青痕这边默默地做好了充分的防御，海魂城商会正式开张那天他还送了花篮，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友好。
但对方的做法就和友好没有关系了。
海魂城商会雷厉风行是真的，蒋复深蒋长老来殷家拜访的第三天，药行就已经开门营业了，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大城市来的势力就是不一样。
泪城百姓们也好久没见过这财大气粗的样式了，新店开业，还特意弄了低价的促销活动，丹药确实便宜，质量也很不错，种类齐全，服务周到，比之泪城的其他药行明显要厉害很多。
穆久看他们不顺眼，但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他们不知道那些背后的弯弯绕绕，海魂城商会这头一遭是很拉好感的行为。
林青痕自己还去转了一圈，他得承认，人家药行确实货多，什么丹药都有，蝶梦那点货柜的多样性基本全靠林云思一个人撑着。
他更坚定了自己得挖墙角的想法了。
最近的泪城注定是热闹的。
药行开张的第四天，泪城种植园的第一期收获季就开始了。
这一批收获的五星板苋就林青痕来看，有些像仙人掌，还是红色的仙人掌。经过他改造之后能长到半人高，叶子肥厚，浑身上下都可入药，是很有性价比的灵植。
他还有些收获的喜悦，穆久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海魂城商会不仅抢了他的炼药师，收获季一来，就来抢材料了。
对方抛出的第一把刀就是价格战。
灵植的收购价格是林青痕和穆久商量过定下来的，对于黄阶五星灵植来说是很合理的而且是偏高的，对百姓是种很大的让利。
但海魂城商会给出的收购价比他们还要高，就算只是每份高出十灵铢，那也确实是高了。
穆久刚开始还慌，问着林青痕要不要这边要不要上调价格，林青痕想了想，和他说你可以试试。
就他看来，涨收购价这事对百姓来说算好事，反正钱也不是蝶梦出。他手头上有足够的材料，不收购也是够的，炼药师协会想试试就试试吧。
结果也和林青痕预料的一样。
炼药师协会这边涨一点，海魂城商会就跟着涨一点，一定要压他一头，差距一直维持在十灵铢，对方不在乎钱，底气就比穆久强得多。
穆久调了几次，只能认栽，这个他争不过。
城里的百姓也不傻，他们感受到自己种出来这东西真的是紧俏货，收获之后不过一两天，价格就一直往上涨。
于是很多人没有第一时间卖，把蝶梦和殷家那边固定的份额交上之后，开始把货攥在手里，观望着城里的市场。
穆久的竞价活动停止之后，收购价被人压一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海魂城商会并没有到此为止，挖炼药师墙角的后招紧跟着来了。
收购药材最重要的捆绑条件就是按比例免费炼药这件事，林青痕当时和炼药师协会定下的比例是五比一，意味着每收购五份材料，百姓就可以要求炼药师协会为自己免费炼制一份药物。
然后海魂城商会也一模一样地提供这种服务，他们没有加入林青痕的盟誓，但可以自己立誓约，一样有效用。
除了比例一样，这誓约里还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炼药师炼药需要时间，穆久当时就是想太久，想给自己留足余地，与林青痕定誓约的时候耍鸡贼，说自己这边可能炼不过来，于是免费炼药交付时间定在了两天内。
这还是林青痕压过的，他原来还想定七天内的，被林青痕当场否定，强制要求他改。
以前百姓看到这期限反应不是很大，毕竟两天而已，谁都等得起，结果穆久以前耍心思，这个时候就被人抓空子了。
“泪城炼药师协会没人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们忙不过来的，但我们炼药师管够。”这就是海魂城商会趁机喊出来的口号，“我们商会底蕴丰厚，向大家保证，免费药物交付只需要半天，尽快把丹药送到大家手上！请大家相信我们商会！”

第90章
海魂城商会那边两百个炼药师，真要做到半天内交付确实不难，甚至立即交付也可以做到。
大家养出来的灵植质量是稳定的，这一批全都是板苋，意味着炼出来的五星灵魄丹都是一样的。
药行这边收了材料之后，把炼出来的成品直接给出去就可以了。
所以这口号真不是瞎喊，价格和时间优势摆在这里，让泪城百姓心中的天平一下子有了倾向。
炼药师被挖角这件事真不是秘密，就算穆久这边尽全力捂着，海魂城商会也恨不得弄到全城都知道。
城里有些小药行直接被弄到快倒闭的状态也是瞒不住的，炼药师协会按照林青痕的要求开始整合，这动作也大，不可能瞒住。
一边兵荒马乱慌不择路，一边财大气粗振振有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哪边可以信任。
于是全城的百姓在观望几天之后，海魂城商会门前顿时人就多了起来。
那边收材料收到热火朝天，而且花样也多，还特意在药行附近找了个半开放式的地块，两百个炼药师一齐开炉炼药，主动展示给大家看。
卖完材料的人可以就在旁边守着，看着自己那一份递到哪里去了，不一会儿，热腾腾还沾着炉灰的丹药就递到自己手上来了，这感觉确实和之前的不一样。
虽然里面绝大多数炼药师灵力水平都不高，但这场景还是好看的，所有流程能被大家看在眼里，信任感也更强。
泪城好久没有这份热闹看了，药香四溢，人山人海，别的不说，这氛围感就起来了。
商家搞噱头吸引人是无论什么世界都会使的手段，穆久看着又生气又嫉妒也没用，他去找林青痕，林青痕在那里看账册，叫他安静。
“回去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行搞好，弄完了再和我说，其他的不要管，”林青痕道，抬头看他一眼，“别慌，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知道，穆会长，我不会叫你吃亏的，也不会让泪城吃亏。而且我们手里又不是没有材料，急什么？”
别的不说，林青痕手里本来就有很多收获，这就是他的底气。
泪城的所有收成里，他就占了三成了，而且狼裔的那边的地也不少，种出来的东西有一半分到蝶梦了，他库房是满的。
穆久是知道，但那是林青痕的，也不是他的。他还打着殷家那三成的主意，想着殷横斜好歹帮帮忙来撑场面，但别说殷横斜，林青痕这边就给他拒绝了。
“那些材料，殷家肯定是要入库房自我消化的，家里这么多人，就这些还不够呢，”林青痕无奈，“你别想了。”
关于殷家那些材料的去处，他和殷九霄是商量过的，从来也没打算让这些东西流入市场，都是留给殷家的，这么多孩子还等着用呢。
穆久提什么都被他怼回去，他又不愿意走，非得赖在林青痕身边。
他寻思这么说也奇怪，林青痕收了这么多材料进库房，也没有让炼药师协会的人来帮忙炼药的意思。
穆久想不通，又在外面受了一肚子气，在他面前转来转去，语气也焦躁：“那这么些天了，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林青痕瞅他一眼，道：“你不是做了吗，和人打价格擂台战，挺好的。”
要不是林青痕表情还可以，穆久差点以为他是在讽刺自己:“好什么？最后还是被人压一头，白打了。”
林青痕早就猜到结果，他说的好不是指这方面，就因为价格战，让城里百姓第一时间就没有瞎卖材料，学会囤货居奇，生怕自己卖亏了。
即使今天海魂城商会那边热闹，但其实城里很多家还有留手，家里还有很多没有卖。
穆久现在气急了，林青痕一时没理他，他还在那里出馊主意。
收获期过了，林青痕要和城里百姓定新的盟誓，他想改盟誓，强制材料只能卖给泪城炼药师和蝶梦，想着只要撑过这一段，以后就没海魂城什么事情了。
“……做生意要先抑后扬，哪有先扬后抑的？你这个时候限制别人，只会让百姓更不信任你，对我们意见更大，”林青痕摇了摇头，只觉得他是急疯了，“别想了，我不会这么搞。”
他往后要改盟誓，也只会越改越松，抽成越来越少。
想吸引人，不能靠这种强制的手段。
穆久平时还挺精，这时候是真的急火攻心，脑子都不清醒了。
林青痕懒得和他再说，敷衍几句把人赶走了，最后只留下一句：“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许多事情没有和穆久说，这件事对穆久来说也是个考验，凡事要沉得住气，不管什么人过来都一样，最重要的是，要学会信任自己的主子。
其实林青痕也在依靠这件事潜移默化地训练他，让他往后更加听话。穆久心理一直有点问题，林青痕该解释的都解释过了，是他自己没调整过来。
“真是太急了，”他把人送走之后就在那里嘀咕，“真是，蝶梦出的药什么情况，他之前又不是不知道，海魂城那边的炼药师能比得过？”
别的不说，很多泪城百姓都表现得比穆久好。
城里蝶梦药行和其他药行不一样，城里百姓对他们是真有些感情在，炼药师协会那边节节败退收不到材料，但林青痕这边倒是有几十家主动上门来问的。
“我们更信林少东家，旁人都信不过，”他们道，“所以上来问问，少东家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青痕看这几位都眼熟，他态度也好，和颜悦色的，回道：“收购价格我们这边是定下的，确实比海魂城那边少十灵铢，但交付时间我这边比外头快，你们真要卖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丹药。
蝶梦的灵魄丹你们都是知道的，只会比外头更好，我这里也卖了三个月了，你们信我，我不会叫大家吃亏。”
来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几句，最后听了林青痕的话，当场卖材料的居多。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蝶梦这边没那么热闹，不过秩序井然，不慌不忙。
穆久今天从林青痕那边出来是憋了一口气的，老实说，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林青痕。
但即使是最憋屈的今天，他回炼药师协会之后冷静了一会儿，仍然在按林青痕的吩咐整合那些个药行。
都这个点了，他除了相信林青痕，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林青痕的要求，是只留两个。而且整合不是瞎整，有要求的。
原来城里最大的两个药行是协会旗下的，一家是老字号，开了许多年了，名字就叫泪城药行，另一家是穆久自己开起来的，用的是他自己的名字，叫穆氏药行，起名字都挺简单粗暴的，也挺直观。
泪城那些剩下的炼药师都听穆久的，药行的东家都是穆久的人，所以阻力相对来说很小。
协会里剩下的炼药师被他分为两类，玄阶以上的归于泪城药行，玄阶以下的归于穆氏药行，旗下丹药和其他资源也重新分配过。
穆久也理解林青痕的想法，他确实是以长远的眼光来做规划的，这使得两家药行定位开始变得不一样，内部之间和谐，各司其职，往后对外也会更加游刃有余。
泪城这点市场是很小的，城里的药行要拧成一团，迈步走出去才有意义。
且借着这机会，穆久也解决掉不少猫腻，以前药行零零散散的，多少有些乱，现在就剩下两个，他也发现自己能掌控的东西变得清晰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混乱不堪。
但这样的整合是需要时间的，有很多东西要调整斟酌。
在关键时刻搞这个，穆久不得不担忧，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可林青痕就是林青痕，穆久心生怀疑的时间段甚至没有维持一天。
第二天，外头的形势就变了。昨天的热闹刚刚过去，从海魂城商会拿到丹药的百姓回去一试就觉得不对劲了。
今天海魂城药行那边挤满了人，但不是来卖材料的，是愤怒的人群前来讨个说法的。
“你们的丹药怎么做的这么差！”
“这质量是怎么回事？免费的东西就可以乱来吗？”
“之前蝶梦的灵魄丹我们都是用过的，别想着骗我们！”
“退钱！不对，退货！我们不卖了！把材料还给我们！”
海魂城商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边在外面维稳，一边自己也乱了。
炼药都是他们看着炼的，炼药师也是训练过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
穆久一大早听着这消息都乐坏了，赶紧上去看热闹，看了现场之后他更高兴了。
对啊，他当时怎么没想到，林青痕还有这一招！
那时候的止血散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穆久这三个月搞止血散都习惯了，五星止血散只有蝶梦能做出来，卖的也比他们的贵。
泪城止血散是已经出了名的，需求量大，蝶梦并没有抢走所有市场。炼药师协会这边的药也一批一批卖出去了，双方都有钱挣。
主要是什么货卖什么价，协会这边卖价便宜，效果其实差不多，买家也没有意见。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免费的，所谓的价格差距不存在了，那大伙就难免要挑一下了。
穆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这是炼药师的原因，还是林青痕又在哪里做了手脚，亦或者是蝶梦那边确实还有五星的红圆麦藏着没有给他们，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思路延伸到灵魄丹上面。
之前，灵魄丹没到收获期，穆久也不会像林青痕一样赔钱去用催熟剂，外人就更收不到材料。
这三个月以来产出灵魄丹的只有蝶梦，穆久也没有意识到这差距是存在的，而且非常明显。
偏偏泪城百姓早就用上了蝶梦的灵魄丹，差一点他们都能感觉得到，更何况林青痕那边是10%的差距。
这10%的叠加还受到丹药本身的影响，四星顶级的止血散被叠成了五星了，本就是五星里表现较好的灵魄丹受影响就更明显。
且灵魄丹的使用途径使然，和疗伤不一样，修炼过程中的人感受会更加敏感，区别一下就凸显出来了。
蝶梦之前往外卖的都是五星顶级的质量，海魂城给的这一批使用感受就差了一线。
换来的丹药使用感降级了，这谁能接受啊？
且这还不够。
穆久在外面咧着嘴看着热闹，但接下来他收到的消息也让他笑不出来了，整个人跟着一齐陷入震惊。
“昨天卖材料给蝶梦的人说了，他们收到的丹药是六星！是六星的灵魄丹！”
“比之前的还要好！”
“我们亏大发了！”
……怎么可能是六星？
这不对啊。
穆久脑子嗡嗡的，蝶梦之前卖的都是五星啊，他是看过的。
他没想明白，林青痕又搞什么新东西了？
怪不得他不慌，有这差距在，海魂城商会搞的那些事情算什么？

第91章
外头闹起来的时候，主导这这一切的风暴中心林青痕还在家里慢吞吞地吃早饭。
今天的粥他喜欢，就是烫，要慢慢吃，他偶尔和旁边的殷九霄说几句话，看起来很恬静的样子，仿佛外头的一切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林云思就坐在他对面，蝶梦有人来报信，在桌子边上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一边听，一边发出嘿嘿嘿的笑来。
“傻眼了吧！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吧！”他得意的样子藏不住，又忍不住去捅林青痕，“林青痕你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
林青痕看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回道：“是，我之前不是谢过你好几次了吗？我们云思最厉害了，蝶梦有了你，我是真的三生有幸。”
林青痕向来说话好听，语气软软的，特别能哄人，虽然这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也不是头一次听，但林云思还是被他哄地尾巴都翘起来了。
林青痕夸他，比任何人夸他都来的让人满足。
其实穆久头一次被林青痕叫过来的时候，看他那个慌里慌张的样子，林云思当时就想和他说这件事，但是被林青痕拦下来了。
彼时他们就没把海魂城商会当成威胁。
穆久若是这个时间段来问他，林青痕就会告诉他缘由了。
——是药底。
这东西还真不是林青痕的主意，很意外的是，这是林云思提出来的想法。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林青痕是没有虚度，他收获很大，只不过很多东西没有第一时间展现出去。
他自己实验屡次失败，没弄出什么新东西来，但林青痕把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分享出去之后，他的收获大多在别人身上。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在这段时间里，林青痕在许多时候只是担任了抛砖引玉的角色。
双色茱萸是百姓意外试出来的；农田里打算搞创新的炼器师和搭架子的那几位也是意外收获；至于林云思这边，改良版的药底就是对他的回馈了。
所有的黄阶丹药炼制的时候都需要药底，林青痕的系统那边自然也需要，他用过很多回了，之前搞止血散的时候还自己稀释过，但他没有自己做过。
药底这玩意儿要是自己做的话，费灵力还费力气，林青痕就是缺灵力还没力气，他眼光自然就没放在这个上面。
药底并不复杂，价格也挺便宜，原料是低级灵晶，属于一种野外非常常见的矿物，是外界飘散的灵气凝结而成的东西，有点像琥珀，可能会凝结在任何地方，灵师们要是愿意花心思，甚至可以自己抽灵力去凝结。
低级灵晶磨碎之后简单调制就是药底了。林云思作为炼药师，学会调制药底是他小时候的一门功课，不过他升到玄阶之后就不需要用到这玩意儿了。
这回在林青痕这边才又开始频繁接触黄阶的东西，“药底”也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几个月前林青痕教他调药水，他也是认真学了的，钻研了好一段时间，才算勉强摸到了脉，能弄出让林青痕点头的合格的东西来了。
但除了这个，林云思脑子也被带起来跟着转，他还会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了。
就林青痕看来，调秘制药水最重要的就是比例，这个很难控制，林云思确实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个上面了。
但是就林云思的角度来讲，林青痕对原料的萃取手段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在理念上是一种全新的，和小时候老师教的以及灵界常用的手法很不一样。
这是林青痕自己根据两辈子的经验搞出来的，他一直这么搞，之前经常用来告研究，习惯了，倒不觉得有多突出。
但林云思发现这种手法萃取出来的东西明显更加纯粹，效用发挥也更好，比常用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比起秘药配方来说，这对林云思来说这也是个巨大的收获，他学了之后心里痒痒，总觉得这手法的效用应该不止于此。
林青痕毕竟不算正经的炼药师，他没有真正炼药的经验，但林云思知道，他感受非常深刻。
黄阶原料里面杂质多，之所以要用到药底，一是帮助补充灵力，二来这也是炼药师的重要辅助，像是炼药师的工具，帮助他们在炼药的时期剥离掉原料的杂质，然后让材料里有用的东西留下来并凝结在一起，形成丹药。
可药底作为一个基础性和有中介性质的材料，它的制作方式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也没有人想着要在这么简单的东西上搞出什么变化来。
但林云思学了新的萃取手法之后，自己辗转反侧响了好久，就有了点想法了。
药底是不是也可以适用于这种方法呢？
一直以来，原料决定成品的原则摆在那里，也没有人去撼动，但如果药底能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不是可以更大程度的激发原料的效用呢？会不会也对丹药质量有影响？
他把这种想法反馈给林青痕，倒是让林青痕惊了一下。
这可行啊，试试也无妨，说干就干，然后林青痕就自己动手了。
大约一个月前，他和林云思一起改变了药底的制作手法，灵晶磨碎之后简单调制的方法被摒弃了，改成先对低级灵晶做处理，首先筛掉里面的杂质，再去做调制，林云思这个炼药师还实时给他反馈使用感受，反复试了几次之后，结果真的没让他失望。
一个好的中介材料，炼制期间就能感受到了，连炼药师的感受都不一样了，明显顺畅很多。
炼药师的手感本来就会影响丹药，而且改良过的药底明显是对出丹质量有影响的，它更好地激发了黄阶材料的效用。
对比起来，提升了大约有百分之十左右。
不过别人炼的话突破不了星级，出丹质量还是被原料桎梏，如今给出来的六星灵魄丹的那是靠林青痕系统的那百分之十叠上去的。
其实半个月前林青痕这边就已经有结果了。
他系统那边都跟着一齐更新了，不再用常见的药底，用的是改良版的，但偏偏也是那个时候，他收到了海魂城那边来试探的消息。
然后林青痕就默默把自己的六星灵魄丹藏好了，没有对外放出一点消息，他以一种守株待兔的心态蹲在那里，就等着别人掉坑里。
这半个月来他对外卖的都是之前的存货，按他的计划，昨天柜台那边刚好卖完。
林青痕也是故意守着这个时间点来的。他冷眼看着海魂城商会在那里折腾那些花里胡哨的伎俩，还希望他们再搞的厉害一点，毕竟搞得越响亮，摔得越狠。
别人在折腾，他在暗地里动作不断，做好充分的储备。
药底的提纯方法一开始只有他和林云思知道，但需求量大，他们两个人做不过来，还是得教出去，也不能随便教，得找信得过来的人。
这手法技术含量没那么高，比配秘药简单很多。林青痕稍稍还改良了一下，让灵力高的人学会了之后能批量制作。然后习惯性地请了余音音，狼裔那边抓了魏霖来做苦力，两个天阶果然效率很快，如今蝶梦的药底管够。
此时此刻的林青痕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把自己藏着的东西拿出来就好了。
昨天他收购材料给出去的，以及今天刚刚摆上柜台的，包括提供给殷家的，全部都换成新的了。
林云思一直都知道，他也是看戏心态，就等着别人摔个跟头，但真正经历的时候，心里简直要高兴飞了。
这里面还有他一份力呢！
这不比以前呆在林家有意思多了！外面的世界就是刺激！
他在那里都笑够了，后知后觉的穆久才找上门来。
他脸色泛红，神情激动，不过还是没说几句话就被林青痕截断了。
“外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林青痕道，“我先前就告诉过你，冷静点，海魂城商会争不过我们。”
老实说，他从来也没打算让泪城炼药师协会大规模地去收灵魄丹的材料。
利益最大化，他系统这边转的过来的情况下，作为他阵线这边的炼药师协会去炼灵魄丹，质量天生比不过他的，何必呢？浪费材料。而已
为什么需要穆久，原因也很简单。林青痕系统有炼不了的药，蝶梦的炼药师不够，让林云思去炼这种药大材小用，没必要。
疗愈丸，还有后来发现的双色茱萸制作的补气丹，都是他做不了的。
当时给药行的种植园那边做秘药提供的时候，林青痕有意控制过比例，让药行大规模去种若荣草，那是七星疗愈丸的材料，这才是泪城炼药师协会应该关注的市场。
所以他让穆久好好去整合自己手上的药行，这需要时间，想着整合完了之后，差不多能对上若荣草的收获期，彼时恰好作为蝶梦的补充，填补他手头上的空白市场。
药底的制作方法他暂时没打算告诉对方，但在有充分贮备的情况下，可以在以后对泪城炼药师协会提供，在疗愈丸的材料产出成功之后，穆久这边就能接上了，一样有优势，大家都能挣到钱。
至于要不要给他提供药底，其实穆久这边的动作林青痕是一直盯着的。
林青痕一直在利用海魂城商会的到来，作为自己的试金石，他试了穆久，试了炼药师协会里那些不够坚定的人，甚至试了全城百姓。
结果大致让他满意。
老实说，整合泪城的药行动作很大，是一种需要决心刀刃向内的举措，林青痕又故意什么都没有告知，但穆久再急再慌，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
会听话，这就是自己人。
林青痕满意了，他确实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第92章
所以今天穆久找过来的时候，林青痕也没有瞒着，开口和他解释了，顺便还跟他说清楚了未来的规划。
他在这个时候对泪城炼药师协会的意愿也很明确了，药行下面的种植园在收了一批若荣草之后，差不多也刚好整合完了，种植园就能种上新的一批若荣草和双色茱萸。
关于为什么把利益拱手让人，林青痕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因为他手上的东西太多，蝶梦做不过来。
“丹药质量的提升，一部分是药底的原因，这个我可以提供给你，”他道，随后又笑了笑，“另一部分……你恐怕学不来。不过光是药底，效用就已经很明显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穆会长，我能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人要学会知足。”
穆久现在已经从兴奋里冷静下来了，听着林青痕说的每一句话，他只觉得先前的自己确实太过着急了。
四星止血散，七星疗愈丸，九星补气丹……真的能拿到这些，他可以说是心满意足，没有其他的不满意。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听着林青痕的吩咐做事，但穆久也知道，这还不够，林青痕不是慈善家，仅仅听话并不足以完全打动他。
“那林少东家还想要我做什么呢？”
“别急，”林青痕摆摆手，对他笑笑，“我们慢慢说。”
这么多东西分享出去了，甚至手头上最好的双色茱萸也给出去了，伴随着的是林青痕的掌控欲。
他很有耐心，准备一步步把泪城药行及炼药师协会收入囊中，林青痕不要钱，他要的是股份。
穆久估计不理解股份这个词，但年底抽成他能明白，林青痕要泪城炼药师协会的能拿主意的长老的位置，还要三席，林青痕余音音和林云思，都是蝶梦的人，他亦能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林青痕拿出来的给他交换的，是前所未有的几种灵植、是他已经改良过的药底、甚至包括关于蜂晶蝶的承诺，都是长效性的。
余音音的蝶目前还收着，并没有大规模使用，目前用上的还不到她能力的二十分之一，毕竟在地块这么大的林家种植园，她隐藏能力到玄阶都能顶上，更何况是现在。
蜂晶蝶对种植园的提升也是无可取代的，如果泪城炼药师协会底下的药园子能用上，那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林青痕给出来的东西很多，看似给他选择，但实际上穆久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选。
药底的方子林青痕是不教的，只是提供成品，若没有林青痕，他对上海魂城商会全无胜算。
这样一想，他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当场便点头同意了。
他答应的这么快，倒是让林青痕有点惊讶，问道：“不需要回去商量一下吗？炼药师协会也有其他的长老。”
“他们都听我的，我说可以，那便是可以，”穆久道，“林少东家，我也没想到，直到今天，我还是小看你了。”
林青痕身上有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几个月前穆久还想着这是合作，还暗戳戳计划着也许自己还能压他一头，但是到了现在，他已经开始认命。
穆久现在的心态，已经有些像魏霖看待殷九霄的心态了，被对方磨了几次，真是心服口服。
今天百姓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丹药质量上的改良是一切的基础，是不需多言顾客就会自然而然的倾向。
这就是泪城最大的优势，只要林青痕支持，他往后还怕没有生意做？还怕没有更好的未来吗？
更不要说，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
别说穆久想要重整泪城的远大规划，他这几天就气得够呛，只想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蝶梦这一手出来，之前跑的那些炼药师，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吧，海魂城商会算什么？还不是搞不定一个林青痕！
比起这些个，他穆久对林青痕低头又算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罢了，有些人想低头，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于是穆久的心情很愉快，林青痕的心情也挺好。
世上的事情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这边心情一好，海魂城商会的人就不好过了。
丹药上的差距一出来，外面的泪城百姓肯定是不接受的，吃了亏的人先是愤怒地冲了海魂城商会，都说要讨个说法。
但材料退是不可能退的，有一部分都已经炼制成丹，怎么可能退得了？
闹完也没有结果，只剩下满地鸡毛，后来甚至还起了不少冲突，殷家还派人出来维稳，闹了几天，这事情好歹是过去了，但这只是表面。
海魂城商会刚来泪城就跌了个跟头，轰轰烈烈的来，结果热闹了不过几天，就陷入冷遇，甚至是百姓的嫌弃。
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哪里还有人愿意信任他们来做生意了呢？
新店开张的优惠期也已经过了，二百来个炼药师无所事事面面相觑，店面门口也是门可罗雀。
比起蝶梦的声名大噪，热热闹闹，这前后对比，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收的材料也大多砸在手里，炼制成丹之后和蝶梦的差距太大，没有人要，除非压价。
但压了几次价之后也不好卖，利润更是少，甚至还不如之前普通的丹药利润高，不知道这折腾一遭是为了什么。
林青痕定的材料收购价本来就已经很高了，是本着给百姓让利的条件定下来的。他丹药质量好，于是成品卖价高一点大家也接受，是双赢的局面，但换个其他药行来接，就没有这种效果了。
而在之前不冲动留了个心眼的百姓这时候就高兴了，事情都到这时候了，他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自然选择把材料全都卖给蝶梦了。
还得快点去卖，卖得早的能拿到丹药的现货，要是晚了一点，林青痕那边供应跟不上，那就得等了。
不过等就等，最长不过两天，反正比卖给海魂城商会好！
就说嘛，全灵界最靠谱的人，只有他们林少东家，其他人都不行！
于是一脸傲气来的蒋复深蒋长老最近也不好过，他亏的东西可太多了。
之前为了挖墙角，给泪城那些才能一般般的炼药师开的条件都很高，现在形势尴尬，之前付出的一切都算打水漂了，人还无处安置，简直是倒赔钱。
他想不明白的是，蝶梦的炼药师除了那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其他的都藏在哪里？在狼裔的领地上吗？他们怎么跟上这么大的供应量的？
还有更多事情他想不清楚。
炼丹的时候他是盯着炼的，海魂城商会的炼药师能力毋庸置疑，原料都是一样的，没有一步差错，但为什么成丹质量会差这么多？
林青痕到底有什么妖术！
他也曾想着转变态度，这个时候再示好，想从中找出缘由来。
但林青痕和之前一样，理都不理他，去殷家那里，殷横斜托词一堆，就是不见他。
他暗地里捣鬼也没用，派了多少探子，甚至自己都去了，还是无功而返。
蝶梦的地盘上不知被谁按了阵法，级别非常高，强行破入必然会被发现，林青痕住在殷家，他那一块院子是殷横斜在这几个月里加强守卫好几回的，整个殷家也不像以前了，殷横斜手上有权有钱了，上下重整了一遍，像余音音以前那样随随便便来的情况也不可能了。
于是蒋复深四处碰壁，憋了一肚子气。
他作为七长老，这个位置有点上不去下不来，这次又恰好涉及到他手上的药行生意，在商会那边是自告奋勇领了任务打了包票过来的，本来以为一个没落的泪城是掀不起什么波浪来的，谁知道一来就吃了个大亏。
现在不过几天，就让他回去求援，蒋复深也不敢，甚至还拦下了不少消息，不让手底下人传出去。
海魂城商会内部也不是一派和谐，他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不知道要被会长怎么教训，又要被会里他的几个死对头如何落井下石。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过了这些天，底下人小心翼翼地问他到底什么打算，蒋复深脸色仍然难看。
他沉默了半天，而后神情变得阴鸷。
“既然明面上收不过来，那就按灵界的规则来，”他道，“来抢吧。”
灵界的规矩，武力为尊，林青痕招式再多，蝶梦也不过一家小药行，他打算给这位仅有黄阶灵力的林少东家来上一课，看看这一片地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泪城里面算起来共有七名天阶，这些蒋复深都知道，殷家三个，狼裔一个，炼药师协会两个，还有一个在蝶梦。
他之前也没想到，这泪城里头七个天阶关系非常稳定，挑拨不动，就连殷家以前那个最摇摆不动的叶长老都变了个性子，老实得很。
城里秩序是被他们共同维护的，导致他不能也不敢轻举妄动。
蒋复深带来的人没有那么多，而且他在城里住过便知道，泪城即使没落了，城里情况依旧复杂，这七个天阶拧成一团的情况下，他在城里面造次不是什么好选择。
林青痕出门的时刻很少，他抓不到人，就算出了门，他身边总是跟着魏霖和余音音，殷横斜还加派了人手，没有给一点机会。
但蝶梦的丹药是要出城的。
之前的止血散本来就已经开始往外面卖了，销往最近的城市灵关还有其他地方，在外面市场很大，并且已经和外面许多人形成了稳定的合作关系，林青痕手上有点钱了，他已经开始准备近期在灵关开新店了。
灵魄丹以前数量不够，只在泪城这里卖，外面也已经等了很久了，且除了城市，附近还散落着其他的几百人不等的中小佣兵团，也有一些已经达成供药协议，蝶梦是需要送货的。
林青痕现在系统那边两条生产线都在做五星灵魄丹，制作时间压到一分多种就能出一瓶，供上货是没有问题的。
大规模收了材料之后没过几天，蒋复深就看到有两个车队带着货出城了，去往不同的方向。
去灵关的车队是配置最好的，但蒋复深看领头的也不过地阶三星，整个队里也才十来个人。
材料收不到又怎么样？他直接抢成品，堵死蝶梦出泪城的路。
林青痕知道厉害，他会有来求自己的一天。
可蒋复深也没想到的是，在那里看着出城的车队并安排人跟上的时候，林青痕和殷九霄就在不远处的楼上看着他。
“就知道他想打这主意，”林青痕在那里评价，他摇了摇头，叹道，“很不文明，没有创意。”
他不喜欢。
不过怎么说呢，这确实就是灵界里必然会出现的手段了。

第93章
海魂城现在确实比泪城能打，正面对上的话基本没有胜算，就算让殷横斜来，他唯—的办法也是—边抵抗—边躲。
但对方现在打算来硬的，林青痕也不慌。
就蒋复深的举动来看，他没有回传消息给海魂城商会，在受挫以后，也没有搬来更加厉害的救兵，还在自己负隅顽抗。
林青痕就知道海魂城商会内部不是铁板—块，明显是有分割的，暗自较劲的举动恐怕不少。
再强横的势力都抗不过内部的四分五裂。
所以林青痕来了泪城之后，他做的所有大事都是为了停止内斗，首先顶头的要凝在—起，现在泪城的百姓都渐渐被他引导着团结在—起了，别的不说，对蝶梦的认同感都更强了。
凝在—起的泪城，比起内部有分裂的海魂城，真对抗起来，胜算如何还真不好说。
所以蒋复深现在来这—套，林青痕有底气反击，他丝毫不虚。
想抢他的货，也不看他的人答应不答应。
殷九霄可凶了呢！
非常凶的殷九霄就在他身边，手环绕着他的腰，闻言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这个青痕不管，”他道，“交给我就好了。”
这不是林青痕擅长的东西，是他的主场。
林青痕转头看了他—眼，他不担心蒋长老，倒是担心殷九霄，问了—句：“你真要亲自去吗？”
他即使知道殷九霄能力如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殷九霄这三个月也没虚度，除了把殷家抓在手里，狼裔近来吸收了周边不少零散的小佣兵团进来，势力是越来越大了，能用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想着其实魏霖去或者余音音去也是可以的。
“别担心，”殷九霄回他，“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青痕回家等我就好，我保证快去快回。”
他不像殷家人—样还需要进模拟修炼场，出去动手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磨炼。
殷九霄吸收完那两道灵源之后，九霄绝云剑法就卡瓶颈了，停在六层，杀徐耀阳的那—剑，以及对抗狼裔前首领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瓶颈有松动的迹象。
他急需—场这样的战斗。
蒋复深天阶三星，殷九霄对上他，胜算比较低，但这位蒋长老这次没有亲自去。
他看了车队的人，又知道泪城七个天阶都没有出城，多少是有些轻敌了，最后派出去的是个跟着他的天阶—星。
这个天阶—星简直恰好送上来给他练手，简直老天爷都向着他。
他不去的话多亏啊。
这么—说，林青痕也不拦他，最后抱了他—下，道：“那我等着你回来吃晚饭。”
他知道殷九霄与自己不—样。
林青痕最舒服的状态是安安静静呆在他的小研究室里，但殷九霄的剑是要沾血的。
蝶梦往后少不了遇到这情况的时候，但丹药始终是要往外运，殷九霄不仅自己去，另外—条线也是他护着，基本全都是狼裔的人。
殷九霄许多时候也不会多说，他为自己考虑的事情只多不少，林青痕心里都知道。
殷九霄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城，第—时间去了狼裔的领地，他安排好的人都等在那里，只等着他—声令下便出发。
不过三月过去，这几个人精气神看着都有些不—样了，见了殷九霄更是—等—的恭敬，齐声叫了—句主子。
离了林青痕，殷九霄脸上就找不到—丝温柔的影子了。
狼裔弄来本就是给蝶梦用的，除了明里的，还有暗里的，除了现在，还有更长远的规划。
现在的狼裔被殷九霄整理过，总体也有许多变化，有出去打听消息的斥候，专门做守卫的队伍等等。既然跟了他，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混乱着随便来。
而且实力也得提升，狼裔当头的许多人都在这几个月被殷九霄抓出来练过，包括魏霖。
他向来信奉灵力都是要靠实战磨出来的，特别是死生关头。
所以殷九霄和他们对战，甚至以—敌二的时候都没有收过手，狼裔排名前列的都被殷九霄弄出来练过，就是那些见过他真容的人，效果确实很好。
魏霖被他好几次揍到鲜血淋漓也承认，他获得的提升非常多。
突破天阶之后他长期停留在天阶—星，—直没有突破的迹象，和殷九霄打过几次之后，再配合丹药，他长年的瓶颈甚至有松动的可能。
能和殷九霄这种人物对打，打完之后还有指点，本来就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好处了。
而且殷九霄不是只揍人，狼裔原首领的私库被他搜刮了，但是基本没给自己留下。
他只拿了三件东西。
—件比较好的防护类灵器，只是林青痕现在灵力跟不上，达不到使用标准，殷九霄给他先存着；还有—件差—点的地阶防护类灵器，林云思倒是能用上，殷九霄爱屋及乌，想着这个蝶梦唯—的炼药师万—出了事也亏，转身就送给他了。
还有—件有些鸡肋的灵器，倒是很适合他现在，能掩盖面容改变身形篡改声线，让人分辨不出来他是谁，形态是个半边面具。
林青痕现在不戴面具了，他倒是戴上了，为了不暴露自己所谓“废物”的身份。
其余的东西，不管是灵器还是灵药，都被殷九霄分出去，给了合适的人，让他们去提升实力。
这里面好东西真不算少，前首领卷了殷家不少宝贝，每—件能用上都是很大的提升。
殷九霄这点和林青痕—样，不藏私，不管再好的东西用在人身上才能发挥它的效用。
他这种揍—顿再给个甜枣吃的做法和林青痕之前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是老手段了，但是确实有用。
所以整个狼裔虽然被殷九霄非常不客气地修整过，但里头的人非但没有怨气，还越来越听话了，实力在短时间内也有明显提升。
绝大部分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新主子不喜欢说话，动手极狠，神出鬼没，时常不在。
但所有人都认，这比之前的首领好多了，狼裔的日子也比之前好过多了。
为什么要叫他们守着蝶梦，—开始还有人不理解，但时间—长，就没有什么不赞同的意见了。
—来大家已经习惯性听话做事，二来，林青痕真的是个好人，是个另—种意义上的好主子。
别的不说，狼裔是刚刚大规模用上六星灵魄丹。
好东西就是用了上瘾，林青痕也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材料是他们自己种的，能留下—半，林青痕收的炼药费用极少，甚至比殷家那边还低。
这两口子—个在明—个在暗，—个唱白脸—个唱红脸，吃到好处的狼裔众人和泪城百姓们迅速变成—条心了——谁动蝶梦，谁动林青痕，那就是动他们。
今天算是狼裔头—回真正出去为蝶梦做点事情，殷九霄下了死命令，被他调动的人也摩拳擦掌。
想着这要是出点问题，别说主子责罚，他们自己都没脸回来了。
海魂城商会又怎么样？在丹药上赢不了林少东家就来阴的，想在泪城的地界上撒野，那就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林青痕也是个奇人，虽然殷九霄说狼裔归他，但他没理所当然动过—分钱，都是以合作的形势来的，帐算的清清楚楚，谁都吃亏不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狼裔许多人才对他心服，知道这位主子世上难寻，只此—位。
蝶梦用来运丹药的车都是从殷家库房里掏出来的旧款，打了几个折扣，用丹药的钱来抵了，泪城炼器师协会负责帮他修了—下，材料费林青痕出的，手工费那边省了，这是穆久的面子。
总而言之，能省则省。
他的运货车速度可以，也有—定的防御效果，主要是性价比高，唯—的缺点可能就是有点丑。
炼器师协会修补的过程中找不到太好的材料了，只能用手头上最合适的，远远看上去的像是打了好几块补丁。
林青痕之前为了压灵魄丹的制作时间垫了不少钱，蝶梦目前挣名声多点，离发大财还远，他钱得花在刀尖上，习惯性节省，丑就丑—点吧，无所谓了。
但这车行走在路上的时候就有点显眼了，—眼看过去就能望到。
蒋复深派出去的人—早便守在路上了，他们挑了—个好位置，在两城中间的—段小路，山壁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很适合搞奇袭。
海魂城这边—个出了—个天阶来守着这条路，对面蝶梦车队里最高的护卫才地阶三星，就算不弄奇袭，正面对抗，灭掉对方不会超过—炷香的时间。
这么十拿九稳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天阶—星从出来开始就觉得心里不太安宁。
今天的情况很不对劲。
海魂城商会还有其他—队去堵了另—条送货的车队，带队的是地阶高星，按理来说不会出问题的。
—开始他们之间还有联系，双方还不断把消息传回蒋长老那里，另外—队动作应该在他们前面，因为那边路途更短。
但不知道为什么，等了—会儿之后，对方消息停了，仿佛死—样的沉寂。
北州这—边气息驳杂，出了城很多事情就不受控制了，城外的有些地块确实会影响传话灵器。
但这样的情况—出现，确实让人心慌。
蒋复深在那边也确认过，泪城所有的天阶都没有出城，殷家三个长老连殷家门都没有出，蒋复深今日是直接上了殷家门拖住了人的，这三个人就在他跟前，不会有误。
余音音和泪城炼药师协会的两个天阶在种植园，所有人都看得到，魏霖直接大喇喇地守在蝶梦门口了，全都没有动作。
还会有谁呢？

第94章
狼裔在城外，近月来情况不好打探，但除了魏霖以外，剩下的地阶应该没这个本事才对。
但用不了多久，这位天阶一星便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了。
他已经看到蝶梦的车远远地开过来了，马上就要开到这个山的开口这里，但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准备休整。
总共也就半天的路程，他们有什么可休息的？
他咬了咬牙，带着人在原地守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上去直接抢，唯恐拖久了之后夜长梦多。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埋伏的地方骤然起了一阵风。
在这鬼地方起风常见，卷着砂砾袭来，让眼前的视野也模糊起来，一般来讲，这种程度的风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可这里风里的气息不常见，那是非常浓烈的魔气。
他们先是感受到一股窒息，由于天然的侵蚀作用，在场所有人只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凝滞了几分。
魔气对传话灵器有天然的屏蔽效果，他只听到那灵器嗡嗡响了几声，然后就没了声音。
这不对！
在这一队人警惕心瞬间起来的前一刻，伴随着风来的是一道锋利的剑气，顺着那位天阶的要害处划过去，要不是他躲得快，恐怕就是重伤。
什么人？
这一道过于锋利的剑气能让在场所有人震惊，甩尾之后碰在山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么强的剑气，必是天阶不可，但蒋长老明明说了，泪城所有天阶都在城里。
这不是其他城里跑出来的找事的，一定是从泪城出来的。
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人了。
山壁的另一端出现了另外的三个人，当头的那个戴了银色的半边面具，一身素净深灰衣服，露出的半边面容和整体身形都是陌生的甚至普通的，看起来平平无奇，见了就忘。
但他手上拿着的那柄剑，是谁见了都忘不了的，这独一无二的剑气，这样式，是九霄绝云剑。
那人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奇袭之后便迅速攻了上来，那柄剑灵活地仿佛游蛇，见不到影子，只看见弧光闪了过去。
这是无可复制的九霄绝云剑法。
更重要的是，他剑尖上带着的气息是陌生的，不像是纯粹的灵气，这一块地方屏蔽了传话灵器的浓烈魔气好像也随他控制，活动着纠缠上来，形成了一个领域，在场的所有人便都逃不出去了。
他身边的两个人也迅速缠住了天阶之外的两个地阶高星，他与来人便成了一对一的战斗。
海魂城的这位天阶一星也是从大大小小的战斗里磨出来的，但他迎上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胆寒。
多久了，他们没感受到九霄绝云剑带来的无可抵挡的杀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殷家什么人？”
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殷九霄不会回答他。
他动手的时候从不开口说废话，没说一句话都是分心，问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既然已经出来，当然不打算让这位活着回去。
殷九霄这三个月以来不仅练别人，他自己受的磨炼也不少，和魏霖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了。
魏霖的灵器再不适合对战，他也是正经的天阶，比起三个月前杀狼裔首领，这个时候的殷九霄出剑更加无可抵挡，离他上辈子的水平越来越近了。
他今天又是奔着突破来的，整个人更有那种放手一搏的架势。
面对他的感受，只有对手能知道。
这个平白冒出来的天阶已经让所有人意外，一交手，情况就更是急转直下。
海魂城这位被派出来的天阶意识到为什么另一队会失去消息了，因为已经死了吧。
泪城的水是真深啊。
上次的狼裔首领面对殷九霄的时候，是看到了他的脸，那张与殷家历代家主相像的脸和那双眼睛是他死之前最深刻的影响。
于是死之前最后一刻，他知道整个泪城要变天了，整个北州都要变了，殷家要再出一次震惊全灵界的天才，自己的死就是这位蛰伏多年的殷九霄踏出地步的垫脚石。
但今天的殷九霄没有露脸，没有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海魂城这位天阶一星面对他的时候，也有了和狼裔前首领相似的感受。
他知道战斗的时候不能分心，但心里生出来的那种复杂感受，并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北州之前是殷家的北州，现存所有的天阶基本上都在年轻时候进过殷家学习，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朝圣般的经历。
这十一年来风云变幻，泪城落魄，但年轻时候的经历，对任何人来说都无法忘记。
他也曾在最热闹的时候进过殷家的试炼场，见过那群拿着九霄绝云剑的殷家嫡系子弟，甚至和他们对战过。
那种无可奈何被碾压的感觉，还有那种被数多天才傲视的挫败感，那种好像永远也没有办法弥补的差距，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来还是一身的冷汗。
就是这种感觉，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现实里了。
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和殷家鼎盛时候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好，一剑过来那种气势，真的会让人绝望。
从心理上就胜了，他越打，就越知道自己这回躲不过去了。
他们都自视甚高，不知道自己一脚踏进了什么样的地方。
对方越打越绝望，殷九霄倒是越打越有希望了，他感觉到自己瓶颈有松动的迹象。
杀了这个天阶，他还能从他身上获得一部分力量，这样就够了。
他弄死这位速度倒是比之前想象的要快，上次的狼裔首领是被他一剑一剑磨死的，这位老实说还比不过那位前首领，还喜欢分心，似乎一直想弄明白自己是谁。
殷九霄后来明显杀兴奋了，他能感受到自己突破在即，那股突然升起来的力量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剑身都跟着嗡嗡作响。
这位最后的死状像徐耀阳，灵核被他整个打碎，没有留下尸首和任何痕迹，整个人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死之前盯着自己，殷九霄看见他瞪大了眼睛，问着和一开始一样的问题。
“你到底，是殷家什么人？”
殷九霄最后也没有给他答复。
他没开口说一句话，杀完天阶之后，狼裔那边的战况也很明朗了，还剩一个地阶，被殷九霄一并解决掉了。
他和上次一样，身上不沾对方一点血，比较起来算是干净，但是状态和上次比更恐怖了。
狼裔的人都看出来了，他周边气息躁动，让其他人不敢接近，是要突破的迹象。
殷九霄已经够逆天了，居然没过几个月就要再次突破，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主子，您看……”
“派个人去给下面的车队送信，让他们接着往前走，”殷九霄剑也没收，还在手上握着，“我们回去。”
海魂城之所以选择这里埋伏，就是因为这条路人少，不会被意外打扰，这边的打斗也无人发现。
蝶梦的车队听见动静了，但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原地等着。
少东家说了，听话就行了，按照要求来做，其他的不要多问。
他们就当是在原地休息了一下，没有过多久就有人来送信了，身上还带着伤呢，血了呼啦的，神情有点捉摸不透，催促他们往前走。
“去吧去吧，别耽误时间了，都解决了。”
车队应声，又接着往前走了。
这边的殷九霄也没耽误时间，这地方不适合突破，他需要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于是他只在原地稍微稳定了一下，便带着一身即将暴走的气息回了狼裔的领地。
林青痕一开始是在蝶梦等着的，没过多久狼裔的人来送过信，告诉他一切顺利，也有好消息，就是殷九霄要突破这件事
顺便给他带了句殷九霄的原话，突破需要时间，不一定能按时回来，若是晚了，让他早点休息。
动作这么快？
而且九霄还真的要突破了？
林青痕向来也不担心殷九霄会护不住蝶梦的车队，他想了想，对送信的人说：“能送我出趟城吗？我想去狼裔。”
他不想守在这里等着殷九霄回来，想去看一眼。
来泪城四个月了，林青痕没有出过泪城一步，他惜命，不会走出自己的安全地带。
出了泪城之外，很多事情就不可控了，特别还是在现在这个时刻。
狼裔的人也面露难色。
殷九霄唯一在乎的就是眼前这一位了，黄阶七星的实力，没有灵髓，好像一碰就碎，真出了一点事情，他们赔命都不够。
“主子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您放心，我们都预备好了，还是别出城了，”狼裔的人委婉地拒绝他，“万一呢……”
但林青痕想做的事情别人是说不动的，他自己也有分寸。
“蒋复深还在殷家拖着呢，他出不来，这个时候不会轻举妄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林青痕道，“狼裔那边也不远，我说送我过去，不是在和你商量，你照做便是。”
他的脸色一沉下来那个样子，连殷九霄都拦不住，何况是其他人呢？
林青痕觉得如果他连见殷九霄一面都要束手束脚的，那他还折腾这么多干什么。

第95章
林青痕的命令违抗不得，狼裔这群人跟久了便知道，他说话许多时候比殷九霄还管用。
最后还是没办法，一群人护着林青痕出了城。
很顺利，什么事情都没有出。
林青痕那边的动静海魂城的人一直盯着，他一动，蒋复深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不敢做。
两条派出去的队伍都失了消息，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眼下他还留在殷家没有走，这回是殷横斜留着他。
双方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说什么有营养的话，心知肚明都是互相看着而已，原来还是双方都端着架子皮笑肉不笑的有来有回，但时间一长，蒋复深就坐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泪城水深到这种地步，自己派人去截货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人都没了，那只“黄雀”他都不知道是谁。
殷横斜也是听着林青痕的要求行事，对方让他今天拖住蒋复深就好，蝶梦的丹药出城殷横斜本是想派人护着的，但是被拒绝了。
虽然疑惑，但那是林青痕说的话，他反驳不得，林青痕做事向来万无一失，眼见着时间过去蒋复深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就知道海魂城这是又吃了个大亏。
殷横斜心里一样疑惑到底是谁动的手，但表面上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既然对方听青痕的，那就是自己人。
派出去的天阶有来无回，蒋复深必要承担这个责任，每一个天阶都培养不易，但现在吃了亏，却找不到仇人是谁。
海魂城即使发难，也要师出有名，出去截货这件事本来就不光彩，要是出了事，那就是哑巴亏，且泪城所有天阶都在城里，动不了这个手，众目睽睽之下，谁又能在明面上把这锅甩在泪城身上呢？
蒋复深收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焦躁了几分，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儿起身告辞，殷横斜也不拦他。
但话要说清楚。
“蒋长老，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泪城的水深得很，”殷横斜对他说道，“少在泪城撒野，就算你们会长来了，我也是这句话。”
最后一句话，他是沉下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
林青痕做了这么多，殷横斜也没想着让他一个人扛，那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却为了泪城考虑太多。
他对蒋复深说这句话，一是警告，二是让他把目光放在殷家身上，别一直盯着林青痕。
蒋复深听完，禁不住浑身一抖。
殷横斜变化很大，在大家的印象里，这个年轻时不好好修炼的浪荡子长大之后性格软弱，扛不住殷家，所以他那时候带着挑衅来了，最后就是被照脸抽了一巴掌。
让人惊讶的不止林青痕，还有整个殷家。
当时百姓闹起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殷家来人来得很快，秩序井然，说一不二，整个泪城早就不是原来混乱的样子了。
殷横斜是整个泪城武力最高的人，杀徐耀阳的时候他心境亦有突破，且他在这几个月掌权了，从徐耀阳手里拿回了一部分的殷家库房，炼药师协会认真合作之后，穆久不久前还拿了压箱底的丹药出来给他治旧伤。
几轮好药用上来，他旧伤即使没有好全，也有明显的缓解，比先前好多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挡在前面，告诉任何心思诡谲的人，泪城上下一气，绝不会让任何人随便欺负。
一个林青痕，再加上一个蝶梦甚至狼裔，对海魂城来说不足为惧，但如果整个殷家都站定在林青痕身后，泪城这股力量就不是轻易能动得了的。
殷家底蕴太深了，就算是海魂城商会的会长来，他都不会在这种时刻觉得自己能随便攻下泪城，真对抗起来，那是伤筋动骨，两败俱伤。
更何况，今天干掉天阶的人到底是谁都不好说，殷家可能远不止这三个天阶。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所有因素叠在一起，叫人不敢轻举妄动。蒋复深盯着他，张了张嘴，再没说出什么话来。
林青痕和殷九霄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会选择痛快动手，杀掉来寻衅的海魂城天阶是种必要有的态度，不让明面上这些天阶去，更是一种更重要的心理博弈。
软硬都来，技术和武力两手抓，不管是海魂城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再贸然对泪城动手。
殷九霄进了静室之后，外面的事情都打扰不了了。
他也不知道林青痕威胁着狼裔的人让他们把自己带过来了，他脑子里还念着宝贝肯定会选择在家里等着他，还是别弄到太晚了。
到时候突破了回去见他，能给青痕一个惊喜。
剑法每次突破的时候都像是一次洗筋伐髓，比任何战斗都要痛苦几分。
九霄绝云剑悬在他的身体前方，也一样在发生变化，仿佛重塑，剑身上寒光闪烁，一点点变得更加锋利。
六层突破到七层在某种程度上是质的飞跃，所受的折磨更是深刻，不过殷九霄是经受过一次的，他熟门熟路，花的时间也少。
就算时间再短，殷九霄再次睁眼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了。
他眼前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能看得清楚，全身骨骼一动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五感一点点归位，浑身那种打碎了再捏起来的痛苦劲儿才过去，澎湃的力量感就涌上来，浑身上下的舒服感让他长呼出一口气。
这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了，但上辈子突破的时候，殷九霄没有现在这么高兴。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提升不仅仅是为了自身，还因为终于有更强大的底气去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剑法突破七层，就意味着殷九霄有了正经天阶的实力，他不用靠突袭也能无碍杀掉天阶低星，又因为九霄绝云剑的特性，灵髓的压制力变得更强了。
还有一点，殷九霄管它叫“领域”，他可以调动魔气，像今天的战斗一样形成对自己有优势的一道屏障，突破之后，他的领域会更加凝实。
再往上提升力量会越来越难，不过对殷九霄来说，也许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他上辈子在三十岁之前就已经是大陆顶尖，比任何一任殷家家主都快，就这几个月，他加起来拢共杀了三个天阶，吸收的力量不少，上辈子可没这经历。
可惜现在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不能穿了，在剑法被震碎了，不过狼裔有预备，给他在角落里放了一套新的衣服。
殷九霄急着回去见林青痕，就卷着衣服随便套了一下，然后他急匆匆从静室里出去的时候，一迈出去就愣住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外面。
静室本就是首领房间里的一部分，一出去就是大休息间，殷九霄是头一次来这里，一出去看见林青痕坐在那里，像是做梦一样。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出来了？”
林青痕一开始还守在那里看账册，后来蝶梦的账册都被他翻完了，天色也已经晚了，殷九霄还没出来，他困了又不想去睡，又去旁边找了几本书看。
殷九霄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桌子前面点了一盏灯，看书看了好一会儿，守着那扇静室的门，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头一回看书看得这样不专心。
狼裔这边的矿石灯是暖黄色的，衬得林青痕整个人也暖暖的。
林青痕看他还愣着，就主动上前来看了看。
他整个人确实是暖和的，一靠近那股气息就更加明显，有热气，殷九霄下意识把人抱在怀里，轻声问了一句：“怎么过来了？”
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担心你，”林青痕如实说，“怕你出事。”
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吸引人的温度。
林青痕主要想检查一下他身上的伤，殷九霄去杀天阶，不可能不负伤，但突破有重塑的作用，现在已经不明显了，就连之前的旧疤痕都好了许多。
殷九霄这种身体好的太快，狼裔许多人和他打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林青痕听了还是心疼，上次伤就重，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来多少有点情绪化，但没有办法，他就算看不到人，今天就在静室外面坐着也觉得安心。
如今检查完了算是放心了一点，林青痕安心之后，又问他饿不饿，本来说好要一起吃晚饭，他还带了餐盒过来，然后很快就听到殷九霄回了一句：“确实饿了。”
那正好，他刚想拉着人坐下来一起吃点，就被对方整个抱了起来，直接越过了那个放着餐盒的小桌子，放在房间里的大床上了。
林青痕：？
这里没有点太多灯，林青痕就借着淡淡的灯光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神一看过来，他就很快明白了殷九霄的意思。
他确实饿了，但想吃的不是餐桌上的点心，是自己才对。
林青痕也没突破过，按理来说，突破过的人是会比较虚弱的，他就是想着这一点，还巴巴着赶过来想着照顾人。
现在真正虚弱的殷九霄多少见啊。结果就是林青痕的心疼劲儿就维持了一会儿，然后就被殷九霄整无语了。
“你现在哪里来的精力？”林青痕用脚轻轻踢他，很快被人捉住了脚腕动弹不得，“殷九霄，别在这时候逞能！”
殷九霄没说话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林青痕自己到底逞没逞能。
过了段时间了，也不是头几次了，林青痕多少有些适应了，老实说，就技巧而言殷九霄确实有进步，但是他床上的情绪时而是有些控制不住的。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他旧伤好得差不多的情况下，肩膀上添了一道新伤——一道浅浅的牙印。
当然是林青痕咬的。
本来就他这点力气，不可能给他造成伤害，昨天是殷九霄特意让他咬的，算是出气。
他甚至还蛮享受，林青痕咬人真不算疼，他牙也不尖，只是情趣而已，殷九霄看着只觉得可爱。

第96章
海魂城死了个天阶，这么大的事情理论上该掀起—些波澜，但事实上，什么事情都没有。
海魂城商会的人安安静静，守着没什么人的大店面，只是蒋复深脸色非常难看，带着人出了—趟城。
林青痕知道他去干什么了，肯定就是去埋伏的地方看—眼，好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战场都已经被狼裔的人打扫过，干净得很，他不会找到什么痕迹，追踪更是没有可能，只是那山壁上留下来几道极深的剑痕。
使剑的人很多，不能仅凭这几道痕迹就给殷家扣锅，但联系到殷横斜的话，他简直遍体生寒。
这确实是天阶的实力才能做到。
殷家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林青痕和殷九霄两个人倒是安稳，狼裔折腾到下午才回城，仿佛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蒋复深多少有些不甘心，他不会继续鲁莽动手，但也想搞清楚那个藏着的天阶是谁，更想试探殷家现在的深浅，到时候回去算账也好交代。
他当时就不应该派人，应该自己亲自去。不过蝶梦的车队不会只出—次城，第二次的时候换他来，看能不能把人给逼出来。
可林青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即使殷九霄突破了，他确实和蒋复深有—拼之力，两个人商量之后并没有打算再打—次。
虚虚实实叫人琢磨不透泪城深浅才有意思，真让他见到殷九霄就不是这个效果了。
蒋复深在长老里排行七位，和之前那个垫底的天阶—星大不—样，他灵髓特殊，骨节蛇鞭，速度很快，滑溜得很，打不过的话很容易跑了。
跟这种人正面对抗效果不好，或者说，即使要正面对抗，这不需要蝶梦来做。
丹药还是要往外卖的，但林青痕稍稍换了—种方式。
蒋复深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守株待兔没有效果。
他等了好些时日，递给海魂城的消息压了又压，然后发现林青痕的六星灵魄丹就往外送了那—次，那两辆打满补丁的破烂车再也没有出过城。
泪城的市场可消耗不了这么多灵魄丹。占了消费大头的殷家自己内部有，许多百姓手里拿到的也够用，现如今蝶梦柜台里的都不好卖了，林青痕也不着急，就屯着，也没有急着往外卖。
蒋复深憋着气，他就不信林青痕能—直囤！
直到这个月月底，另—个品种的七星灵魄丹材料大规模收获，这回百姓犹豫都没有犹豫，直奔着蝶梦卖材料去了。
又是新—波的热闹，就是这热闹和海魂城商会还是没什么关系而已。
林青痕是真沉得住气，蝶梦收完材料做完药，第二次送货的时候，是把之前的丹药连同新品种的七星灵魄丹—起送出去的，里面还有数量不少的蝶梦产出的五星止血散。
但押送的只有—条车队，浩浩荡荡的，只通往灵关。
和上次不—样，除了蝶梦的两辆破烂补丁车，更多的是灵关城的车，以炼器出名的城市拿出来的车队就是不—样，前后七八辆，容量极大。
之前积压的许多丹药—下就全被运出去了。
最重要的是，埋伏在那里的蒋复深根本就动不了手，他看到车队上面坐着泪城炼药师协会的—个天阶，还有灵关城的两位天阶护送，护得严严实实，没有空子可钻。
蒋复深原来就没打算在这里真的再打—架，他只想试出上次那人到底是谁，但—看这场景，便知道不可能了。
灵关也加入的话，他不仅没什么胜算，就算打赢了，那也是吃罪人，灵关城的天阶也不少，光战斗系数起来也有七位。
海魂城再厉害，最近几年也是相安无事的，从没打算—来就给自己惹下灵关泪城两个敌人来。
他气急败坏，再无办法脑子又不禁冒出先前感慨的那句话来。——林青痕到底有什么妖术！
怎么人人都帮他？
林青痕没什么妖术，他拉来灵关最重要的—点就是他愿意把利益分出去，从来没有打算死攥在自己手里。
他—开始的计划是有钱了之后打算在灵关那边开分店扩大销路，但第—次送药之后，开始和那边的人接触，考虑到现实状况，林青痕就实时开始转换思维了。
灵关太远了，开新店他不好远程控制，那边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单纯。
但往外销的方式有很多种，林青痕最喜欢拉人合作了，开不了直销新店，他可以找经销商啊。
那边即使是炼器师当家，但无论在什么地方，战斗系灵师的比例是最高的，灵关的需求量到底多大，他第—次送药就试出来了。
那不仅仅是卖货而已，是给灵关的药行看的，看着他这几类丹药的市场有多大。
效果看到了，然后双方谈合作就非常顺利了。
林青痕以卖价低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打包价供货，已经在这段时间与灵关最大的药行形成了上下游的供应链。
那家药行背后就是灵关炼器师协会，前来押送自己的货，当然尽心尽力，用不着林青痕多操心。
蒋复深还想着蝶梦送货不会只有这—条路的，还有城外的其他佣兵团，这其他路灵关该不会伸手帮忙了吧，但偏偏蝶梦的车再没有走过其他的路。
林青痕并不打算由自己大规模送货，往后市场越来越大，他拢共就那么两辆破车，哪里送得过来，有的是人帮他送。
不需多言，泪城的情况像任何人展示了这—点。
城里最近来了很多人，—开始是想着来签盟誓种田的百姓，现在是客商，许许多多准备来买丹药的客商。
这些零散的商人就跟小蚂蚁—样，—点—点消耗着泪城的丹药储存量，然后高高兴兴运出去往外面卖。
“只要有利益，不用你主动，多得是人乌央乌央地来，赶都赶不走。”
—个月后，林青痕在掀开泪城丹药集散市场的牌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和穆久说的。
他卖丹药给灵关药行的时候，有很重要的—个点，是明显的价格差。
虽然他给的打包价算低了，但其他药行没有林青痕这么厚道，这种直接收药的行为对习惯了暴利的药行来说利润率是明显下降了的。
灵关药行为了多挣点，当然会选择提价。
目前收的三种丹药都比蝶梦的卖价往上浮动了百分之三四十左右，大概能给他们保证百分之五六十的利润率。
林青痕只能保证自己不坑人，但他控制不了别人的商业行为。
蝶梦的定价比起寻常丹药来说是稍高，可对比质量，他们的卖价是真的便宜了。
那种体验感是完全不—样的，真试过—回，价格贵—点也多得是人愿意接受。
修炼这事情真是—分钱—分货，用上就知道了，谁也不想在这上面打折扣。
灵关里和林青痕达成合作的药行就这—家，算是—家独大，那边的人只能选择这个价格，结果还卖得很好。
但价格差—出来，大药行运—趟货就挣到钱了，明晃晃的利益就摆在眼前。
蝶梦不再限购，而且保持价格没有变，客商们看着眼红，也打算挣这笔差价。
如果运到更远—点的地方，说不定这价格还能再涨涨。
这可是新鲜尖货，别的地方没有的，—对比就知道，泪城的卖价是真的便宜，是出产地，也是价格洼地。
如同水会自然而然往下流动汇聚—样，这些人就跟着来了。
更何况已经收获了两次材料了，百姓们知道这活还挺稳定的，也放下心来。有部分家里人少，用不了这么多丹药，反正以后还有还能种，百姓们想卖出去—些，但没找到门路。
林青痕痕愿意给他们找门路，而且这个时间点了，泪城炼药师协会整合药行的好处就出来了。
有些合并后的店面清空了，被林青痕改造了—下，变成了眼前的丹药集散市场。
蝶梦的分档口开在这里了，更多的是百姓摆小摊，蝶梦出产的丹药很好认，林青痕用的瓶子不—样，且丹药质量太明显了，丹药贩子们都是老江湖，倒出来—看就知道了。
从百姓这里零散收的，价格给的还要更低—点，对他们来说利益更大，丹药贩子们可乐意收了。
所以城外那些零散佣兵团，林青痕只送了—次就不再送货了，给他们吃了个甜头之后，顺利把市场留给了这些商人。
蝶梦向来不止为赚钱，林青痕把利益出让之后，整个泪城就明显活跃起来了。
就因为这明显的价格差，集散市场—开便是人流如织。
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是连在—块的。大批量的丹药贩子来了，—些之前被吸引来到泪城的炼药师原来还想观望—下，现在也想稳定下来了留在泪城了。
别的不说，这里丹药好卖啊。丹药商人这么多，随便摆摊也比外头好，北州这鬼地方零散久了，现在有了这么个市场，是外头难找的。
炼药师即使已经加入了某个势力，但大多也不会那么安分，经常暗自接私活给自己挣外快的。
别说那些来到泪城的零散炼药师，跟着海魂城来到这里的—大批炼药师无所事事，丹药市场开起来之后，真的不少人暗地里接私活。
蝶梦是逆天，但没有把所有路都堵死，做的厉害的也就那几种丹药，而且全是黄阶，玄阶以上是没有的，这就是留给别人的可能性了。
炼药师留下来了，泪城外面零散着的冒险队也闻着味来了。
毕竟许多野外冒险所获的材料是要卖出去的，林青痕自己就有体会，统—收购价很低，零散市场才是大头，至于卖给谁，当然是能把材料制成成品的炼药师了。
明明周边零散的佣兵团佣兵小队也不少，但他们之前绝大多数不进泪城，宁愿在外头呆着，这泪城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思，但现在就有意思多了。
开放、包容、热闹，最重要的挣得到钱，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殷家还撑得住，—个丹药市场—个大市场都秩序井然，没有欺行霸市的行为，人多了也不混乱，在现在的北州更难找了。
更何况对冒险队来说，往这里跑—趟还能以比外头更便宜的价格买丹药，—买—卖，都有好处，都是赚的。
泪城原来就有市场，但十来年了，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人来了就有活气，和以前大不—样。
等到炼药师协会的若荣草收获的时候，穆久开始推他的七星疗愈丸，整个城里就更是人声鼎沸，人流如织。
林青痕也在这个时候，把狼裔清理过的那条道路给打开了。

第97章
要说林青痕做了什么，他好像最近也没有搞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这几个月一直在背后藏着，又很少出门，别说百姓了，穆久都没见过他几回。
他做的只是像现在这样，给大家打开了一条又一条的路。
他不常显露于人前，也没有给自己邀功，但泪城里所有经历过的人都知道，眼下这种好日子到底是谁带来的。
穆久是感受最深的其中一个，他总算依靠着实力，从百姓手里真正得到收获。
林青痕给的药底是真好用，出产的七星疗愈丸虽然没有蝶梦那边提升那么多，但百姓一对比就知道，外头的炼药师真的不如这个。
果然还是他们泪城自己的炼药师靠谱！
殷横斜最近更高兴。
人多了就来钱了，大市场的好摊位都是要收摊位费的，以前没人要，现在多的是人抢。城里的许多地块和客栈运输之类的生意其实都是殷家下属的产业，会源源不断给家里带来收益。
以前是勉勉强强维持生计，现在的境况可大不一样了。
最重要的是，丹药客商不少人手里有货或者有门路，林青痕手里两块聚灵源石现在差不多撑到底了，之前殷横斜还担忧着续不下去该怎么办，但泪城人多起来之后，这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这原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就这最近半个月，殷横斜已经从外头客商那里收购到三颗，林青痕还从灵关那边都给他扒拉了几颗过来，当然是殷横斜心甘情愿结的账。
毕竟现在的林青痕已经不需要靠这个来牵制殷家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泪城失了谁都可以，失了他不行。
他就是整个泪城的眼珠子。
现下，殷家的模拟修炼场不仅可以长期开下去，甚至可以考虑开新的模块。
殷家手里渐渐有钱了，试炼场那边也准备把以前的场子整修一下，不用穷酸到只能开一个，能给家里更多的孩子用。
林青痕深居简出的，一般人都不见，但他在院子里面的时候，还能收到不少礼物，算是感谢。
殷家孩子出去冒险所获的东西，不少人都挑出好的来送到他这里，年轻小孩们的收获算不上拔尖，但是份心意，告诉林青痕他们确实一直在努力；
还有蝶梦那边有一直以来关系都挺好的那几个家庭，先前还给林青痕做过托的，现在日子越过越好，知道给不上什么东西，但自家做的零食点心能时不时送上来一份，林青痕能尝到一份正宗的泪城风味。
他各方各面收到许多，很多东西都没有署名，他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但他和泪城的羁绊确实越来越深了。
泪城的路越走越宽，对比起来，海魂城商会那边的蒋长老是真的压不住了。
海魂城商会那边死了个天阶，即使殷九霄阻断了传话灵器，蒋复深在这段时间也百般隐瞒，但海魂城那边也迟早会收到消息。
更何况他们这边节节败退，蝶梦打不过，泪城炼药师协会也打不过，泪城的药都被客商们加了几轮价格卖到海魂城那里去了，蒋复深差点连带来泪城的基业都要守不住，这么大的事情，外头不收到消息是不可能的。
他那浩浩荡荡带来的数百个炼药师都快为了别人做嫁衣裳，接私活的接私活，跑路的跑路。
从泪城炼药师协会挖走的人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们倒是硬赖着，可这些人没什么本事，留下来也没意义。
反而被他带来泪城的是真有几个有本事的，之前就没吃过这种委屈，被穆久挑拨了几下，居然就真的跟着走了。
许多炼药师好人海魂城药行的合作本来就没那么稳定。
穆久老狐狸本性，他不慌的时候是真的精，乱七八糟的点子一个接一个，人也会说话，更别说海魂城商会内部人也猜到这回出事了，他们这群人回去恐怕要一齐受罚，几轮挑拨之后，就把人划入麾下了。
但穆久也心眼多，他挖的这批新人统统要求签长约，且都没有放在协会核心。
暂时不让这些人接触林青痕，先观察观察，他们在药也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泾渭分明。
就算考虑过后没跟着穆久那边，有几个炼药师都直接跟着来泪城的冒险队跑了，反正没打算留下受罚。
蒋复深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拖了一阵，事情只会越来越大。
林青痕最近倒是没时间关心他，他手头上的事情也多，那天他是在忙碌的时候听到的消息，说是过几天海魂城那边要派人把这位蒋长老压回去了。
但海魂城那边可不是省油的灯，走了一个蒋复深，要来新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泪城的。
蝶梦的丹药是真的出奇，明明是一样的材料，炼出来的丹药却大不一样，哪有人不好奇不想要的？
而且情况不是头一次出现，一连出现好几回，蝶梦有什么秘密也就罢了，泪城炼药师协会的药行竟然也能分到这杯羹，不惹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狼裔那边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越来越靠谱了，到底要来什么人，都给林青痕说清楚了。
海魂城那边新来的人，有一个是商会里级别最高的天阶炼药师，还有一个天阶五星的战斗系灵师，位置是海魂城商会的副会长。
和蒋复深不一样，这两位都是能真正拿主意的人，比城府心思自然比刚愎自用的蒋复深强很多。
魏霖是听说过这两位的，和林青痕讲完之后有些担心，斗胆加了一句:“林少东家恐怕要早做预备。”
他能做什么预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青痕不慌，他做好自己就行了。
海魂城在泪城吃亏太多，蒋复深拖了太久了，他们的优势不再，现在这个时间点了，更不会轻易动武力。
如果说林青痕手上只有止血散，抢了种子就万事大吉，那他不敢这么玩。
泪城现在刚起步不久，这种状态绝对扛不住这么多人来抢，可如今偏偏不是这样。
任何人都明白，太多的东西只有林青痕一个人掌握了，蛮力在这个时候没有用，就算真的耗费大力气用武力平了泪城，林青痕不开这个口，那还是一场空。
他什么脾性，恐怕外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
浇灌土壤的药水林青痕没藏着，偷偷给出去的百姓不少，外面可不止海魂城在分析，但分析来分析去都没什么结果。
比例这东西太细了，更何况林青痕还混了不少迷惑性的东西进去，好几个月都过去了，没有人可以复制。
丹药改良的方法，穆久那边招了新的炼药师来炼药，大家都知道是药底的作用了，穆久管得再严，这东西流出去的也有。
可那也不是抢了就行，没有制作方法，外人看来看去，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所以说，打铁还得自身硬，无论海魂城来什么人，他都能保持临危不乱。
在他们来之前，林青痕还慢条斯理在蝶梦开了个小会，说了一些下一步扩张的事情。
但还有一件事，是余音音特意提出来的。
“蝶梦真的不招新的炼药师了吗？”
穆久都能挖角，来应聘蝶梦的炼药师更多，有几个的天赋是真的不错，余音音都挺满意，但林青痕没答应，他的意思是狼裔那边招炼药师可以，蝶梦不能收这些。
也算不上遗憾，这些人来不了他这里，分流去泪城炼药师协会也是一样的，那里毕竟也有一部分属于他。
这一点上，林云思的想法和他高度重合，他可挑了。
他作为首席炼药师，自己也被林青痕带着有些自主性了，蝶梦招聘这一道他甚至自己设计了题目和要求，但没人能过，于是他行使首席权力把人卡住了。
“真正好的炼药师不会随便上门，当然我是个例外，”林云思扬了扬头，又看林青痕一眼，“蝶梦的秘密太多，每来一个人都要慎重，不敢随便找人，你说是吧？”林云思又不傻，他了解得越多，就越知道林青痕绝对不止研究能力，蝶梦掏出来的这么多丹药到底来自于哪里，没有人说得明白。
只是蝶梦太多东西藏着了，余音音还在外头扛着事，她在外头也是有大名声的，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外人不知道，自然没多怀疑。
但林云思知道。
余音音和制药的事情没关系，他的视角比其他人清晰很多，林青痕秘密太多了，但林云思经历太多，已经平常心了。
这个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余音音也知道，但她不问，殷九霄估计也知道，但也没有挑破。所以他也懂，这种事情不能轻易说。
林青痕也明白他的意思，对着人笑了笑，道：“云思是越来越聪明了，你说得对。”
但他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但我没说完全不招，我最近确实看上个人。”
看上谁？
在旁边坐着的殷九霄一听这用词眉头都皱起来了，他原就是伸手揽着他的腰的，现在手指紧了紧，捏着林青痕的腰间肉，把人往自己身边收了收。
林青痕感受到了，转身对着他笑：“你急什么？是个炼药师，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挖角。”
林云思接着问：“谁啊？海魂城药行带来的人？”
林青痕点头。
但这么一点头问题更大，海魂城那边有点能力的人都被穆久挖的差不多了，林云思真想不起还有谁值得林青痕关注。
问他具体是谁，林青痕也说不清楚。
“我还不知道名字，但有点意思，”林青痕道，“在海魂城商会那两个人来局势变得更复杂之前，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人挖过来。”

第98章
他这样一说，在场的人都有些好奇了，能让林青痕上心主动的人可不多，他上次费心巴力搞回来的炼药师是林云思这种级别的。
海魂城那边算来算去，也没剩下几个人了，和林云思比那是不可能的，这地方就挑不出来能和他媲美的。
毕竟林云思的天赋即使排不到灵界第一第二，但也是板上钉钉的前列，那边稍微有点能力的不都跑了吗，哪里还有给林青痕剩下的？
话说到这里了，林云思还蛮不服气，非要去见见，林青痕就带着人去看。
结果真见了人之后，除了林青痕和殷九霄，其他人都是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
……就这？
他们这五六个人也不好一下挤到海魂城药行前面去，跟上门找茬一样，林青痕就带着人找了个位置，在海魂城商会斜对面的酒楼上面。
海魂城商会之前为了搞噱头，有一块炼药的地方是半开放的，能从这个角度看到里面。
现在里头炼药师跑了大半，也没人管事了，药行都不开门，剩下的炼药师也无所事事，唯有一个人留在那里开了炉，在兢兢业业地做着日常的炼药工作。
那个人看着又瘦又小，低着头也看不清脸，但整体来看真是十分不起眼。偶尔有人过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大约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这个还在这里做事，像个傻子。
“就是他，”林青痕道，“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林云思皱了皱眉，他习惯使然，第一时间去看对方的能力。
这个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看炼药能力应该是黄阶七星左右，实在算不上好，按炼药师的标准来看是下等，在海魂城商会带来的那群人里面就是垫底的，属于带来凑数的。
林青痕这眼光真是很不稳定，这人他是怎么看上的？
“我觉得挺好，”林青痕道，“蝶梦要招人的话，能力向来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首当其冲的是心性。”
他头一次对林云思感兴趣，就是因为这个人风尘仆仆地穿过北州来找自己，有这种勇气和执行能力的人是难得的，所以林青痕怎么样也要把他带进蝶梦。
他为什么能在海魂城众多炼药师里面注意到这位，还是自己上门去看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林青痕就打算挖角，所以海魂城开放炼药的时候去看的不止穆久，他那天就在这个位置盯着人。
一开始还是失望的，这群人和林云思就没办法比，也达不到他的要求，但看来看去就注意到这位了。
这个人在场子里最偏僻的地方，第一眼看过去很容易会略过去，因为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但看久了就知道了，他是两百个人里面最踏实的一个。
这炼药的场子大部分是做给外面看的，很多人明显是有炫技的成分在，炼药师的灵力在炼药期间会形成一种类火焰的形态，所以人一多起来，花里胡哨是真漂亮，但老实说，做太过的炫技会影响丹药产出质量的。
即使蝶梦没有这质量碾压，当时百姓拿到的其实也不是最好的，这些炼药师心思明显没有全然放在炼药身上，他们全都不够专心。
只有这一个人没有炫技，他的每一道灵力都是精准控制过的，形态不够漂亮，但丹药产出质量是稳定的，也可以说是他能力之内能做到最好的。
林云思在自己面前炼药练的多了，林青痕也懂一些的，他就在楼上盯着，看着有人从他手里拿到成品，他还让人从那人手上买了两粒自己看了看。
丹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当然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
林青痕这段时间也学了鉴定，比他灵力低的丹药他能说得清楚了，但他总觉得这一枚有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好像被附加了什么。
黄阶丹药能看出来的事情太少了，而且那种被附加的东西太细微，连林青痕都抓不住。
他当时起了兴趣，不过也没第一时间去挖角，又等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海魂城商会风云变幻，里面的所有人都随着形势而动，都在随时随地考虑自己的利益，但唯有这个人从来没有变过。
他每天就雷打不动地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地方炼药，从白天到黑夜，是个死性子。
最近这半个月，林青痕又借穆久的手向他抛橄榄枝，说挖他去泪城炼药师协会，试了几次，对方都没有回应。
这也算好事，反正林青痕听了之后更满意了。
为人踏实，性格稳定，炼药努力，东家出了事都没有第一时间跑，站得住脚，身上还有点林青痕都捉摸不清的事情。
这么多条件叠加起来，他不起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他这么一说，这处处平平无奇的人好像真的挺难得了。
林青痕又接着道：“所以，我约了他来见见，这次是以我自己的名义，他同意了。”
“什么时候来？”
“一会儿就来，所以你们见了人，也解了惑，有事没事就回去吧，别吓到人了，我这还得谈正事呢。”
最终留下来的就只有林青痕林云思和殷九霄三个人，林云思行使自己首席炼药师的权力留下来了，有理有据，林青痕也拗不过他。
那人上来的时候，进了这个包间之后第一时间就看向林青痕了。
没办法，他那张脸是最好认的，还真不是骗子，真是蝶梦的林少东家。
林云思一直盯着他，见到这个人进来之后都维持着那副样子，脸色平静，看见林青痕也只是眼神闪了闪，然后不卑不亢地坐到了对面的位置上。
这回算是看到他的正脸了。
其实长得还可以，只是脸颊确实瘦削，显得眼睛更大，眼眸黑沉，总觉得有点木愣愣的。
见到人的时候林青痕才知道他的正经的名字，叫璃岩，没有姓。
这不像正经名字，璃岩这种石头是制作药鼎常用的一种原材料，人如其名，真像是块只会炼药的石头。
“林少东家为何找我？”
他坐下也没有多废话，开门见山，从声音能听出来，还是个少年音，多少带着点稚嫩。
林青痕也不废话，也开口了：“我找你来，自然想请你来蝶梦，和我签约，来做我们长期的炼药师。”
然后璃岩那张石头一样的脸上总算露出一点非常明显的诧异来。
他之前接到泪城炼药师协会那边的挖角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在他眼里那是穆久的报复，除了自己药行里的其他人都收到了这种邀约，他不愿意变成旁人势力争斗的牺牲品，也不想跑来跑去，只是想好好炼药，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蝶梦的邀约只此一份，非常难得，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找到自己身上来。
“因为你是个很优秀的炼药师，比旁人都踏实肯干，你留在海魂城商会不受重视，是屈才，我替你不值，”林青痕道，“你相信我，蝶梦能提供给你的会比海魂城炼药师协会要多得多，我会永远给你提供材料炼药，蝶梦往后所有的成绩都有你一份。”
林云思虽然还是有点看不上他，但林青痕的选择他不会反对，在旁边还哼哼唧唧加了一句：“你不要不识好歹！”
但璃岩还是没有第一时间点头同意，他脑子有点晕。
头一次，他听到有人夸自己是“很优秀的炼药师”，这话要不是林青痕说出来的，他会怀疑对方是个随便说话来诓人的。
人胜在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什么能力自己知道，蝶梦那边什么情况他也十分清楚。
他总觉得自己高攀不上，自然会怀疑有什么阴谋。
可对方又能图自己什么呢？
这位林少东家不是常人，蝶梦手上那些东西是所有炼药师趋之若鹜的，多少比他厉害得多的炼药师去应聘连他面都没有见到，如今这人居然垂青自己，真是天方夜谭。
而且林云思就坐在对面，自己和他对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
林青痕看他还是疑惑，正打算开口和他讲讲自己观察他的经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让这位小朋友知道自己真不是骗子。
但他刚要说出口的话居然被身边一直沉默着的殷九霄打断了。
“还因为你天赋出奇，只是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殷九霄道，“璃岩，只有蝶梦能帮你，也只有这里最适合你。”
林青痕转头看着他，心里惊讶只是面上没显露，大约没想到他会突然开这个口。
且这说出来的内容他也没明白，总觉得殷九霄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啊？
殷九霄在桌子下的手按了按他的掌心，意思是相信自己。
林青痕不知道的是，殷九霄是认识这个人的。
刚刚远远的看过去他没看到脸，身形也陌生，也不知道名字，现在一看到脸，他就认出来了。
老熟人了。
殷九霄是重生的，上辈子这个时间点他还在万丈深渊挣扎历练，暂时没找到出来的方法。
这辈子遇见林青痕之后所有事情都是全新的，他也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也没意料到在这个什么都还不是的时间点，自己居然还能在泪城遇见上辈子的熟人。
璃岩，沈璃岩，炼药世家沈家家主意外流落在外的孩子，上辈子殷九霄走到灵界巅峰的时候，他已经被沈家找回来了，后来一路做了沈家家主，成了史上难寻的天阶九星炼药师。
天之骄子的成长过程多少都是有些坎坷的。
重来一世，殷九霄抱着老婆装瞎装弱，这位还是个不知身世一穷二白的愣头青。
沈家把他找回去，那至少也得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他流落在外的经历殷九霄也就知道个大概，还真不清楚他在海魂城商会做过事，否则早就把人提前搞过来给蝶梦了。
他的青痕也是慧眼如炬，硬是在一堆沙砾里挑出来个蒙尘的珍珠来了。

第99章
沈璃岩现在还不是沈璃岩，他现在连姓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天赋也没有找回来。
这位未来的沈家家主身世坎坷，不记事的时候沈家的车队被仇家攻击，他在乱象之中捡回—条命来，稀里糊涂颠来倒去到了北州。
十—年前北州魔气裂缝兴起之时，正是他检验天赋的时候。
本来沈家那特殊的金线草的灵髓—出现，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必然和沈家有联系，彼时他就应该被想领赏的人送回家了，但偏偏那灵髓投影还没有出现，—道魔气就袭了过来，还恰好裂在检测台那里。
他的天赋出了问题，被那道魔气影响了，这种情况和殷九霄还不—样，他体内没有魔骨，只是灵髓被污染了。
这位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先前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毕竟普通三岁小孩撑不过这种攻击的。
沈璃岩的天赋太好，破天荒地撑过去了，但能使用的也不多了，他给自己起了名字，自食其力硬是活了下来。
林青痕之前觉得他炼出来的丹药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附加了什么上去，就是他沈家祖传的天赋在隐秘地发挥作用。
大约再过那么—两年，成长到—定状态的璃岩会抓住自己身体的异常，并且开始找到办法剥离了—部分纠缠着自己的魔气，然后看到了灵髓上的那缕特殊的金线，总算猜到了自己的身世。
不过凭着这个认亲，回了沈家只是开始。
世家里面竞争更是激烈，沈家已经算是有人情味的，但还是避免不了内部争端，家主的儿子又不止他—个，天赋出奇的嫡系子弟更多。
刚开始的时候他天赋还没有恢复完全，在沈家排不上号。外面流浪久了的人回到这种环境里，处处都不适应，明里暗里受的白眼、排挤和委屈不比外头少。
殷九霄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点遇见他。沈璃岩的问题恰好他能治，魔气而已，花点时间引出来就好了。
这个人能恢复的话对他很有用。所以彼时他们利益相交，双方都对合作结果十分满意，比起朋友来说，“盟友”这种形容词更为恰当。
殷九霄和沈璃岩在上辈子都是吃过大苦的，心里早就没什么感情在了，唯有—等—的冷漠，才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走到顶尖。
上辈子觉得那种状态挺好的，手握风云，呼风唤雨，也不觉得高处不胜寒，但现在就不行了。
有—个林青痕，身边有了真正贴心的人，便觉得以前那些都不重要，对比起来，上辈子不知道过得是什么鬼日子。
殷九霄看这个时候的沈璃岩虽然木楞了—点，但十四五岁的年纪，他眼里还有感情还有光亮，比上辈子的冷漠好多了。
他在这个时间点来到泪城遇上林青痕了，大约也会踏上—条不—样的路。
但殷九霄这话—说出来，璃岩就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种警惕又审视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
他最近确实觉得自己的灵髓有点问题，炼药的时候总会有—瞬间觉得哪里不对劲，时间越长就越明显，所以他才抓紧时间炼药，而且专心致志，无论什么都影响不了。
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这—点，对方是—个瞎子，他怎么看出来的？
“青痕其实观察过你好—段时间了，他看出来有些奇怪的地方了，蝶梦恰好有办法帮你，”殷九霄道，“只要你试试。”
林青痕和殷九霄的默契无人能比，殷九霄—开始开口的时候他虽然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这么—说，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九霄不能表露太多，这个时候就得自己来。
“确实，”林青痕道，他神色不便，顺着把话说了下去，“璃岩，你相信我，在我的角度里，你确实是个很优秀的炼药师，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现在随我回蝶梦看看，也损失不了什么，也许我真的能帮你呢？”
他知道九霄大约是真的要做什么，这不是什么能动手的好地方，云思还在—边看着呢。
不管怎么说，现在能把人带回去就好。
璃岩看看殷九霄，又看看林青痕，还有在他对面睁大了眼睛开口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听不懂”的林云思，然后点了点头，说：“可以，我跟你们去。”
他如今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个时候从海魂城商会跑了也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什么不能尝试的，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回了蝶梦林青痕顺手就把林云思支走了，林云思还不愿意，他想搞清楚那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我现在和你说你也听不懂，你也帮不上忙，急什么？”林青痕道，“你让我先研究研究，再说了，你是蝶梦的首席炼药师，往后他进来了也得听你的，他身上若是有什么变化，到时候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吗？”
林云思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他盯着林青痕看了—会儿，哼了—声，转头走了。
……小屁孩，在蝶梦呆了几个月，还有脾气了。
林青痕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林云思好奇，他也好奇，真不是他不解释，殷九霄说的那些事情他还没明白呢，
他也没想到殷九霄的手速特别快。
璃岩被蝶梦的人客客气气带进了会客室，按林青痕的意思是让他—个人先等—会儿，然后他眼前的场景还没看清楚，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殷九霄对老盟友—点没留手，等林青痕和林云思说完之后回来了，他已经速度很快地从璃岩身上抽出了—缕魔气。
疼当然是疼的，晕倒在地上的璃岩在昏迷过程中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这事情还不能—蹴而就，大概得有个七八次，才能把魔气抽干净。
林青痕—进来就看见他已经把人家的灵髓都逼出来了，浮在他身侧。被抽走—丝魔气之后，那株草上果然已经开始发生变化隐隐约约能看到金线的痕迹。
这样连解释都不用解释，全都清楚了。
……沈家的人？
“他—来我就知道他身上有魔气，情况和我的有点像，但不完全—样，我能管，”殷九霄道，“青痕眼光真是—如既往的好，他是沈家的嫡系，是天赋极好的炼药师，未来成长会比云思还好，得把他留下。”
林青痕：……
老实说，今天去挖人的时候，他都没想到有这—遭。
他和沈家的关系还真是千丝万缕，掰扯都掰扯不干净。
父母辈那里就不说了，他系统的能力和沈家的能力真有些神似，当时穆久还怀疑是不是他圈养了—批类似沈家那种类型的炼药师，林青痕没有正面回应，后来穆久也不敢想，哪有这么多特殊能力的炼药师给他？
穆久现在是猜他找到了其他的类药底的那种改良方法，但没有拿出来，林青痕也没解释，算是默认。
谁知道，他随便—捞，这回真就给自己捞出来—个沈家的人了。
殷九霄没打算给对方留第二条路走:“醒来之后就和他说，留在蝶梦这应该是他唯—的选择，这世上应该也只有—个我能帮上他，其他的法子可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任何人也不能和林青痕比，和自家夫人的利益比，老盟友他也照样威逼利诱。
况且凭良心讲，蝶梦真是个好去处，不比沈家差，不算坑人，是给他指了条明路才对。
林青痕沉默地看看他，又看看地上躺着人事不省的璃岩。
他知道殷九霄对外处理事情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这回是真的太粗暴了。好歹是个炼药师，身体弱的，哪能对人这样？
他这样—说殷九霄也没反驳，很乖地站在他背后了，但心里倒不觉得有什么。
经历使然，沈璃岩可能是全灵界最抗揍的炼药师了，虽然瘦小了些，但是皮实着呢，怎么样都死不了，这算什么？
但今天最为意外的当然还是躺了好久醒过来的璃岩。
他万万没想到好名声在外的蝶梦是家黑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只知道—醒来浑身剧痛，后颈拉着全身—起疼。
眼前模糊了—阵，等他看清楚之后，发现林青痕就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神色多少有些抱歉。
“醒了？”
然后林青痕就看着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好像准备跑。
“跑什么？我又不是坏人。”林青痕哭笑不得，“不是说你身上有异常吗？那是给你治病，如若不信，你看看自己的灵髓就知道了。”
趁着他低头检查的时候，林青痕又开口接着说话了，和颜悦色的，算是解释。
“你三岁验天赋的时候该是出了意外，灵髓被魔气影响了，才会造成现在这种状态，”林青痕道，“但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沈家的人璃岩，事到如今我还是让你选，是要留在蝶梦，还是回你自己家？”
回什么家？
殷九霄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被林青痕止住了。
“我在某种程度上欠了点沈家什么，而且我从来不逼迫人，蝶梦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林青痕道，他语气诚恳，“你若是想走，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送你—程，你灵髓上出的问题沈家那边应该也有能力去管，当然，我这边的方法应该是最好的。你得想清楚，别—时委曲求全留在蝶梦，不要往后又后悔。”
璃岩坐在床上，他愣了好长—段时间，好像在努力消化这—些消息。
然后耐心等待着的林青痕听到他问出了第—个问题。
“蝶梦给我治，每—次，都要敲闷棍，搞得这么疼吗？”
太疼了，在外头摸爬滚打这么久的璃岩都受不了的程度。毕竟涉及到灵髓的，不可能不疼。
“……没有敲闷棍，”林青痕纠正他，并且习惯性护短，“手段是简单了点，但是有用，这个你得承认，是吧？”

第100章
他这么说的话，倒也没法反驳。
现实如林青痕所言，他三岁测灵的时候确实遇见意外了。璃岩发现自己有异常有一段时间了也没找到解决办法，林青痕倒是十拿九稳，一针见血。
璃岩身上的疼劲还没有过去，脑子就跟着对方的话开始转了。
如林青痕所观察的那样，这个人心态是稳定的，今天骤然经历这么多事情璃岩也没怎么样，捂着脑袋坐在那里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也没有拒绝，最后回了一句：“我要考虑。”
这还考虑？
殷九霄看他是没经历过毒打。
上辈子在沈家受折磨多了，殷九霄找他合作的时候那还是沈璃岩求着来的，没得他选，他看这个时候怕是林青痕态度太好了，蹬鼻子上脸了。
他刚想上去，就被林青痕拉住了。
“行，”林青痕也不急，语气还是非常柔和，“你留在这里想吧。先好好休息，想多久都可以。”
对方晕着的时候，心怀抱歉的林青痕给他挪了个地方，放到蝶梦备好的房间里了，反正也是自家地盘。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呢，别把人逼得那么紧，他要求炼药师签的是长约，总得给人时间。
现在的蝶梦和以前不一样了，药行到底有什么优势已经对外展现得很清楚，林青痕也不需要带人去逛种植园子了。
他手头上还有其他事，也没在这里和他耗着，话说完了，带着殷九霄先走了。
殷九霄还有些不满意，出了蝶梦还沉着脸和他说这件事:“……简直不知好歹！”
他也没想到这个时间段的沈璃岩居然还挺优柔寡断。
看来人太年轻也不行，太幼稚。
“今天要没有这遭，倒没有什么可想的，但既然是沈家的人，没有那么好留，不急，我心里有预备。”林青痕道，随后又示意他，“你先回去吧，下次对人客气点，炼药师可不比殷家那些人，万一给人揍坏了，事情更麻烦。”
蝶梦现在没有这么缺炼药师，反倒是璃岩的天赋等不得。
今日是十二院来汇报的日子，双方都有正事，自然要分开。殷九霄本来就误了点，见林青痕心意已决，就没有再说。
另一边，璃岩的房间安静下来，这地方是蝶梦新买下来的，不算小，他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之后往前一看，桌子旁边放着热食热水，是给他预备的。
再前面还放着药鼎，旁边还有不少炼药材料，那是林青痕给他放好的。
虽说让人好好想想，但必要的引诱也必不可少。
璃岩之前也就碰过板苋这一种，海魂城那边收购的，还没有细看，后来就没了，泪城出产的好几种特殊材料都没有见过。
最旁边还有药底，是传说中泪城用的那一种最为特殊的。
他一眼看过去，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青痕手里的东西太多了，他这样一摆出来，真的没有炼药师会不心动。
璃岩身上还有点隐疼，但他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手痒，想试试能炼出什么来，于是真的挣扎着下了床，当场练了一炉灵魄丹。
炼药的过程中，灵髓恢复的感觉他也深刻地感受到了，和以前大不一样，手上的药鼎也是他没有用过的好。
疼是疼，林青痕真没有害他。
沈家……他居然是传说中炼药世家沈家的孩子。如果能回去，他所能拥有的东西是不是大不一样？
北州这地方他呆得够久了，这地方没意思，也是真的苦。
沈家那是全灵界炼药师最向往的地方之一，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谁不想去梦想的地方过好日子呢？现在的蝶梦可没有办法和沈家比。
但他看看手里刚炼出来的灵魄丹，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个时候，他房间的窗户上突然冒出一个头来。
“你醒啦？”
璃岩吓了一跳。
那是林云思。林青痕知道璃岩之后也没瞒着他，转身就差不多都告诉他了。
林云思还惊讶了好一阵，没想到这都能给他捞出来，沈家家主丢孩子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和他同龄，不过这么久了，大家都以为应该是没命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被发现。
林云思对他没什么恶意，还挺好奇的，一会儿之后他就自己推门进来了，歪着头盯着他看，又看他手上的药。
“蝶梦的东西很好吧？”
林云思有点与有荣焉的样子，扬起脸对他笑了笑，又指着那个药鼎道：“其他的东西是林青痕准备的，但这个是我给你匀的。”
他说完又顿了一会儿，然后慎重地加了一句：“不是送给你的意思，这个……这个我也是很喜欢的，就是暂时给你试一下，如果你不留在蝶梦的话，我是不会给你用的。”
璃岩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药鼎一眼。
确实，那是他碰过的最好的药鼎，蝶梦一有钱了其他东西都好买，但这玩意儿不好买，属于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林云思那储存灵器里装了挺多，他绑定不了这许多个，林青痕倒也没有问他要，这是他听了璃岩的事情之后，自己选了个掏出来的。
林云思看他愣着，好像个哑巴，又问了他一句：“你打算要回沈家吗？”
“我不该回去吗？”璃岩看了他一眼，总算开了口，“你天赋这么好，是从小没吃过苦，怎么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又没有说下去了。
在外漂泊惯了，他一讲话语气总带着点刺，但林云思那张无害的娃娃脸看着他，眼睛一眨，又让他觉得不能对人这么说话。
但他没想到林云思说话更不客气。
他捧着脸“嘁”了一声，开口道:“傻，你以为回去就不吃苦？你生母已死，家里主母换了人做，孩子又多，早把你忘了。你天赋还受影响，现在回去又占了个失而复得家主嫡子的地位，等着被人当做眼中钉吧，世家子弟多的是手段，又阴又毒，吃了亏你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璃岩:……
他没想到这个人长个无害的脸，怎么说话这么直接，甚至还有点伤人。
“所以，别以为回大家族就是福气，幻想不要太多，对炼药师来说沈家比林家还难呆呢，彼时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事情会更多，否则我怎么会跑呢？”林云思耸了耸肩，“你看，我身在林家都要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林青痕，摆在你面前的机会反而不要。”
“再说了，留在蝶梦就是吃苦吗？林青痕可没让我吃过苦，这里比林家好多了，我才不要回林家。”
“可我……”
“可是什么？和蝶梦签长约又不是不让你认亲，有本事了再回去认，那才叫皆大欢喜，”林云思又道，“林青痕其实很好说话的，等他给你治好了养好了天赋，他不会拦着你认祖归宗。
但他那个性子，不会吃回头草，你现在回沈家受了气，可没有后悔药吃。”
璃岩张了张嘴，似乎是想接着说什么，但林云思好像没想和他多说，他拍拍屁股站起来，道：“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还有事呢，走了。”
林青痕说了，说话的艺术在于留白，不要说太过说太满，点到即止，聪明的人会自己想，要是想不清楚，那就是没有慧根没有缘分，不必强求。
他看着这个人有点愣，想着应该是不怎么聪明的，已经特意说的挺清楚了，药鼎都借给他用了，意思是往后跟着自己这个首席不会亏待他的，还要怎么样？
林青痕其实没叫他来，是林云思自己有想法，偷偷跑过来的。
他一开始还有点不满意，觉得对方能力太差，现在一看还行，作为自己的下属是可以的，应该算是这一带里面能挑出来最好的了。
临走之前，林云思还看了他一眼，之前没看清楚，现在凑得近了，这个人的眉眼在眼前清晰了，他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熟悉。不过既然是沈家的孩子，沈家的人他也见过，长得有点像也是应该的，熟悉感应该是来源于这里吧，林云思就没多想。
璃岩也在看他。
林云思这类的炼药师他之前没有见过，总觉得高不可攀。
他现在仍然没有身为沈家孩子的实在感，能做的也只有想象，林云思作为他想象里具象化的一点，这一番话对此时此刻的他来说有些难以言表的意义。
也许沈家真的没有那么好，蝶梦……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璃岩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开始慎重地面对自己人生中的大选择。
但璃岩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除了他自己的选择，外头也多少有些波澜。
蝶梦挖走海魂城一个平平无奇的炼药师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璃岩这两天还住在蝶梦那里没有挪窝，据说林青痕什么都给他预备好了，还挺上心的。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出奇？凭什么值得林青痕这么对待？
连海魂城新来到的副会长白沐川和炼药长老周贤都没有想清楚。
他们两个人来这里，比蒋复深的目标要明确很多，十分明白整个泪城的节骨眼就在林青痕身上，但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动手又碰不得，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喜好，这次出手挖角实在少见，总得要分析分析。
但他们叫人来问那位叫璃岩的炼药师到底有什么特殊，也没什么结果。
甚至记得他的人都很少，只是说这人有点愣，平日里算是努力，再扒拉出一点优点，那可能是长得还算可以？
要说用美人计这一套能撬动林青痕，在场的人还没有那么幼稚，但由此引发，真要论到情这一套，其实林青痕有弱处。
林青痕本身本来能力就有缺陷，是殷家处处护着他，炼药师和药行少不了势力保护，狼裔还没成长到那份上。
若能离间他和殷家的关系，林青痕便真的有弱点了。
殷横斜护着他一是因为利益，二是因为殷九霄，林青痕是他的亲侄媳妇，算作是自家人。
但这个亲缘关系也没有那么牢靠，建立在他和殷九霄莫名其妙的婚约关系之上。
林青痕和殷九霄的夫妻关系真的站得住脚吗？海魂城商会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近来几天他们两个人是吵过架的，”派出去的人这么和他们禀告，“就在挖角那天，他们在蝶梦药行门前不欢而散，大家都看见了，殷九霄还说了一声，什么不识好歹，然后就走了。”
探子也不敢靠的太近，林青痕说的话他没听清楚，声音太小了，就听到殷九霄这四个字，就语气而言，不怎么友好，还是对着林青痕说的，像是压着火气。
吵架了，绝对吵架了

第101章
听到这消息，白沐川和周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一下子就有了许多想法。
没人觉得这四个字会是形容璃岩的，毕竟这人都跟着走了，还住到蝶梦去了，肯定是已经同意了，对他那种水平的炼药师来说，只要脑子正常，怎么可能会拒绝来自蝶梦的挖角？
殷九霄瞎，林青痕废，但偏偏两个人都不简单，手段一个比一个多，整个泪城被这两个人管得服服帖帖。
若是想针对泪城，少不得要在这两个人身上下功夫。
分析来分析去，这两个人显露于人前的关系，确实更像是利益合作。
就拿林青痕他在殷家闹的那一回来说，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他站稳了之后顺便给殷九霄坐实了殷家少主的位置，不久之后狼裔就归于蝶梦，然后殷九霄就借着这股力量真的掌控了殷家，殷横斜又有情感偏向，殷家便一直回护林青痕。
双方互惠互利，你来我往，确实是很稳定的合作，但是不是情深夫妻那就不好说了，并没有证据表明相爱到密不可分，反而许多时候很像公事公办。
之后两个人也明显各自忙碌起来，都各有正事要处理。
林青痕自那以后并不喜欢在众人面前瞎晃悠，也不会在人前有太过亲密的举动，他和殷九霄在外面一起露面的时候大多数都是正事，两个人说话讨论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腻歪。
正事就是正事，回了房多得是时间空间来相处，不需要做给别人看。
蝶梦和狼裔不少人知道这两个人情比金坚，但外人不知道，甚至殷家很多人也没了解地太深。
在正事方面这两个人都有明显的分寸，虽然差不多每件事都会提前商量，但是在自己的领域上面还是各自做主，另一个人不会过多干预，一般情况下更不会越俎代庖。
这其实是难得的默契和理解。
林青痕在种植园里忙碌的时候，殷九霄不会进去打扰他，他会找个偏僻地方等一会儿，林青痕也向来不会插手殷家的管理。
但在外人看来，这反而显得有点距离。
反正海魂城的两个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只觉得这两个人其实并没有相互信任。
况且就算是真夫妻也得明算账，最难的时候过去了，往后少不得一些摩擦。
探子不会听错的，这当着这么多人面都开始甩脸色了，恐怕背地里不愉快的事情不会少。
不过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们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白沐川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低声说道，“我就不信，任何人都会有弱点的，特别是两个人之间。”
林青痕真不知道他们耍什么心眼。海魂城商会那位副会长白沐川实力是天阶五星，灵髓是千锋银针，灵力极其敏锐，不好探测，余音音的蜂晶蝶和九霄的影子都不容易接近。
探听不到便算了，反正对方要做什么他都迎战。
但这两位一来，这城里就开始有些乱起来，不像上次蒋复深带了大批炼药师过来，这两个人随身带过来的护卫不少。
不过也可能是城里人多了，多少有控制不住。
灵师都有些暴脾气，一时不爽的动手是常态了，前几天是海魂城商会那边的橱窗大晚上的被砸了，听说也是一时冲突，最后居然还没抓到人。
海魂城商会当时为了打擂台，地方离蝶梦不远。又过了几天，林青痕停在蝶梦附近的车有损毁，车轱辘都被人弄下来一个，表面情况是一群佣兵喝醉了打起来，殃及了他无辜的车。
但见此情景，还是多少让人担忧，林青痕风头正盛，恐怕不少人暗戳戳地想做些什么。
殷家虽然加强治安了，街上巡逻的人手加了许多，但只要是热闹的城市，这事情总是避免不了。
殷九霄听下面人禀报，最近在城里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杀人越货也不是没有。
林青痕最近又不能一直呆在家里，他确实有事要出门。
蝶梦那边生意大了要去，时不时的他还得去看一眼璃岩，对方看起来还在犹豫，种植园那边他之前搞的特殊人才培养计划有明显进展，他也要自己去跑，去看看田里实际的情况，有的时候还弄到很晚，这是要紧事，总不能因噎废食。
殷九霄放心不下，也不能拦着他，狼裔天阶之下的护卫他总觉得差点意思，余音音也忙，不可能都在身边跟着，总会有空档的。
他倒是想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但殷家最近事情也多，家里有钱了，许多地块要重新整修，最近殷家和狼裔都招到一些新人，林青痕也知道，泪城这情况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还是正事要紧。
于是按照殷九霄的意思，林青痕这几天都是魏霖接送，把人护得严严实实的。
现在林青痕一出门一看到魏霖都习惯了，今日便出声问了一句：“你数日都在我这里，九霄那边有人帮着吗？”
“这个您不用担心，少主那边肯定底下会有人的，”魏霖把他迎上车，他的动作明显比伺候殷九霄的时候还小心许多，“泪城这种情况，多得是人不长眼，我自然得跟着您。”
“没那么夸张，狼裔其他人还是护得住我的，最近也没出什么事情，”林青痕有点无奈，“你也不能一直跟着，九霄那边也得用人。”
殷家的很多事情也是魏霖经过手的，现在他不在跟前恐怕多少有点麻烦。
魏霖当即摇头，回道：“您要紧多了，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林青痕真受了点小伤，殷九霄得剐了他，全狼裔上下都别想好过。
在这两个人旁边守了这么久了，他心里也明白，讨好殷九霄最好的方法就是守好林青痕。
魏霖说这话，他们两个人听了当然都知道什么意思。
殷九霄那本事其实根本不需要人护着，现在殷家十二院都听话得很，魏霖不在身边威慑也没什么。
但守在一边的白沐川总算听到这段话，他理解出来的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就知道，一场小危机便能试出平静表层下一些真实的东西来。
这对夫妻，绝对有问题！
殷九霄一个眼瞎废物，若不是魏霖跟在身边，林青痕的蝶梦又为他背书，他有再多的心思，殷家十二院也未必会听他的。
现在不过外面乱了一些，他最有力的助手魏霖就立刻跑来伺候林青痕了，全然不顾殷九霄在殷家境况如何。
林青痕那话在他听来也不是关心，一定是话里有话，明显是敲打魏霖，告诉他认清楚谁是主子。
魏霖说完最后那句他比殷九霄要紧得多，也没听他反驳，反而低头在笑，这便是意味深长。
本来那殷九霄要娶的也不是林青痕，林青痕更不用被绑定到这里来，要说完全不满意那是不可能的。
一开始这婚约就是乱的，谁能服气？只不过事情已经成了，这两个人应该也是没得选，便成了利益上的伙伴。
但要说有多少感情，恐怕难说。
林青痕和殷九霄这脾性，都是狠绝的性子，就经历而言，绝不会随意托付真心。
这两个人心气都高，都不像会居于人下的样子，偏偏实力又废，夫妻之间的事情想必也不和谐，能喜欢到哪里去？
他就不信，殷九霄心里不会有不满，难怪上次当着人就冷着脸色说“不知好歹”。
之前听探子说他们还多少有些没底，毕竟只是一句话，现在白沐川亲自去探，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这还能有假？
他心下顿时有了底气，回去和周贤两个人一合计，便有了计划。
一段以利益为基石产生的感情是不稳定的，这一对“夫妻”若是在有了冲突，整个泪城便有了弱处了。
殷横斜不用说，肯定是站在殷九霄这一边，殷家和蝶梦的合作关系一旦不稳，彼时海魂城商会就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林青痕是真不知道他们在打算什么，而且他总觉得海魂城这两个人属实有些奇怪。
他们两个人进城的时候非常低调，进了城之后一直也没惹什么事，甚至没再和蝶梦相争，一副准备和和气气开门做生意的样子。
但这两个人是冲着他来的，这个他感受到了，蒋复深来泪城第一时间去的是殷家，这两位不去殷家，一直在往蝶梦递帖子。
帖子里的话写的倒是挺诚恳的，甚至谦逊的有些过分，主要表达的意思是想见林青痕一面，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刚开始的时候，林青痕没管他们，他拒绝了几次这两个人的邀请也没见对方生气，还是那副很友好的样子，帖子一天接一天，从来没有停过。
可林青痕没什么要在对方那里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想知道。既然不搞事的话，他没什么非要见对方的理由，态度再好也没有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海魂城商会在他这里碰了壁，好像实在没办法，于是退而求其次，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去了殷家。
他们去殷家也没有剑拔弩张，殷横斜之所以同意见人，是因为对方给的见面礼挺大方，两块聚灵源石，不要白不要。
海魂城这两位上门拜访的时候殷九霄也在，他恰好和殷横斜说完事，便遇上这两个人来访，他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怎么日日去骚扰青痕？
白沐川和周贤都长了一副儒雅好说话的样子，这两个人天赋都很不错，早早突破天阶，看着很是年轻温和。
但如狼裔探听的消息一样，虚伪倒是真的虚伪，一进来就恭维，鬼话连篇，说的话大概的意思是泪城有现在这样子他们也是与有荣焉，真的为殷横斜高兴。
但殷九霄听着，话题总是越说越不对劲。
“殷家还是撞了大运，娶了一个好侄媳妇，那林青痕在外面名气可大了，不得了啊。”
“现在提到泪城，都说是青痕厉害，连我们会长最近也是时有提起，年少英才，真是不错。”
“我刚来的时候在城里走了走，百姓没有不夸他的，只是可惜，青痕对我们可能有些误会，那蒋复深做下这种事情，令人不耻，在下听了也是震惊，不久前已经把他压回去受刑了。
还是希望林少东家能见我们一面，我作为炼药师，也是真的仰慕已久。”
三句不离林青痕，殷九霄听着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好像存着些故意挑拨的意思，把人吹捧过头了。
虽然在他心里，整个泪城确实就他的青痕最为厉害，可不管怎么说，泪城确实是属于殷家的地盘，这两个人如今又是在殷家做客，这话说的，好像林青痕故意抢了什么风头。
殷九霄想到这里，明显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白沐川余光一直盯着他，也目睹了他的神色变化，心下了然。
看，这便是不高兴了。

第102章
果然如他们所猜，殷九霄气性也不小。
好歹原先也是天之骄子，如今也是殷家正儿八经的少主，但现在内外都被林青痕稳稳地压一头，连身边的魏霖都听林青痕的，一有事情就跑到对方身边去了，连现在都不在。
换做谁，谁心里能畅快？
这个时候，白沐川的话题就适时转到殷九霄身上去了，明显是想要再点一把火。
“说到这里，我也是很久没见九霄了，如今是长大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唉……”
“我那时候来泪城，也是进过殷家见过你，还有幸抱过你的，现在一看，真是还是忍不住心疼，”周贤接着白沐川的话头，连连叹气，语气痛心，好像有多感同身受一样，“之前提到泪城提到殷家，谁都要夸九霄一句，这可是灵界史上难寻的天才啊，可惜，天妒英才，九霄受伤，真是我们整个北州的损失。
不过你娶了青痕，也算是补偿了，往后便好好听他的，总差不了你的。”
殷九霄微微转过头去看他，那灰色的眼眸动也不动，语气听着冷冰冰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九霄别误会，我们作为长辈，话虽然说得直了些，但真是为你好，”周贤见他有反应，心里一喜，但脸上那痛心的表情没变，又转身对着殷横斜道，“横斜，其实我们这次来泪城，真是为了求合作的，今天更是为了帮殷家、帮九霄而来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实说，殷横斜之前都没认真听他们说什么。
他本来就为了那两颗聚灵源石才见了人，见面礼到手之后就开始心不在焉，时不时地附和几句，其实根本没有走心。
刚刚还在心里念叨着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但不仅没走，这还打算借一步说话？
殷横斜是不想和这两个人说下去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真挂心泪城和殷家，怎么之前不来？
但殷九霄起了兴趣。
涉及到林青痕的事情，他不可能不上心。
况且他一直怀疑最近的泪城就是这两个人在搞事，弄得青痕身边很不安宁，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个人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那就借一步说话，”他道，“请。”
殷九霄这态度，更让两个人坐实了心中猜测，殷横斜看这场面，也不好拒绝，于是带着人进了后面的小厅。
但殷横斜和殷九霄都没想到的是，海魂城这回真是有备而来。
不仅仅是扇阴风点鬼火，是真拿出来好东西了。
“殷兄，如今只有我们四人，我也不怕与你说实话，”进了小厅之后，白沐川先开的口，神色正经许多，“我们真是为了合作而来的，本来想着青痕都和灵关都搭上桥了，没必要排斥我们是吧？海魂城真的很有诚意，会长为了让他消气，还特意从私藏里面拿出了一株天阶四星的蕊光浮莲，就为了当做交易的礼物。”
蕊光浮莲？
一听这名字，殷横斜猛地一下抬头，一扫之前的心不在焉。
光是天阶四星的等级，就足以说明这种灵植确实很珍贵，但蕊光浮莲更为特殊，现在说不定比天阶九星还难找。
这种灵植仅在北州出产，本来产量就极少，采摘下来之后得一直养着它，非常娇贵，一有不慎便毁了。
北州魔气浩劫之后，蕊光浮莲的生长环境被破坏，在几个旧产地都遍寻不得，现在应该算作灭绝。
殷家原先养着的几株都在乱局之中受到影响，已然枯死了，九霄出事之后，殷横斜找了十一年，也没找到一株。
“你……说真的？”
周贤当即从储物灵器中取出给他看了一眼。
他确实有备而来，随身用的灵器是能存活物的，那一株巴掌大小的花栽种在高等级的灵土之上，被半透明的罩子罩住，护得很好，灵气四溢，殷横斜正想仔细看看，就被人收了起来。
但天阶灵植的气息骗不了人，蕊光浮莲的清香独一无二，只一眼就可以确认。
殷横斜见了实物，整个人兴奋又激动的神情都要压抑不住了。
“九霄！是真的！”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你的眼睛，你身上的病症，有救了！”
蕊光浮莲是治愈系灵植里面最顶尖的一批，能治疗涉及到根基的旧伤，而且以它为主料炼制的丹药的治愈能力非常万能，一些冷门的、找不到病根的都可以靠它来医治，百试百灵。
最重要的是，使用天阶丹药都需要有一定的承受能力，一般来说，至少得是地阶才能承担得住这种程度的灵力冲击，就算是天阶丹药里温和的那一种，也得有玄阶的实力，否则会爆体而亡，而蕊光浮莲却不挑。
它极度温和，温和到三岁小孩都能用。
这就意味着，蕊光浮莲是殷横斜认知里唯一一个能治灵力退化的殷九霄的灵植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用以炼丹的其他辅料殷横斜早就备好了，却独独缺了最重要的这位主料，苦寻不得。
即使实力不能恢复，但殷九霄的眼睛还瞎着，若是能治，那可太好了，他好歹对殷家祖辈有些交代。
现在殷家有些能力了，这件事就更沉重地挂在殷横斜心上，来到泪城的客商都被他问了一轮，但没有结果。
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快，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但当事人殷九霄心里不激动，这玩意儿他实际上并不需要，可海魂城商会这个时候拿出来必是另有所图，很不单纯。
他演戏向来一流，抬手便来，便顺着对方的想法，在表面上跟随着殷横斜的话装出了意外到呆愣的样子，还颤抖着手指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哑着声音说一句“真的吗”，实际上只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殷横斜着急，已经开口在问了：“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殷家能拿得出，我都愿意给你们。”
周贤摆了摆手，对他笑道：“殷兄别急，我们能要殷家什么呢？这是我们会长的私藏，我们奉命把这个带过来，本是为了和蝶梦做交易送出去的，毕竟林少东家也很需要这个，不是吗？”
殷横斜一愣，瞬间也意识到什么，他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是的，需要这东西的人确实不止殷九霄一个。
他听余音音说过，林青痕身上也是有病症的，他的脸和过于差的天赋就是佐证了。
前段时间似乎因为调养，消减了一些，但余音音也检查过，仍然很严重，离好全还很远，这病要一直留在身上，对林青痕是一种长期的损害。
所以这蕊光浮莲不止殷横斜，连余音音也在留意，刚来泪城第一次接触的时候余音音就和他打听过蕊光浮莲的事情了。
看林青痕那完好的半张脸，他本不该丑陋，且他也是名门之后，若不是娘胎里遭难，他的天赋绝不会差，也该是一个灵力不低、惊才绝艳的天才。
谁不想治好病，拿回命运里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而海魂城偏偏想要的东西可不在殷家，在蝶梦。
这一株蕊光浮莲，确实应该是要给林青痕的。
“青痕他，不知道这件事吗？”
殷横斜沉默了一会儿，问了这么一句。这样的好事，他这几天没听青痕提起过。
“这便是今天我们要和殷兄商量的事情了，林少东家还不知道。”
“按照会长的意思，我们本来打算当面和他商量，毕竟这事情这么重要，也不好在拜帖里说，谁知道我们来了这些天了，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这位林少东家，我说句实话，确实有些恃才傲物了，”白沐川苦笑一声，又转过头去对殷九霄说，“他这样脾性，九霄平日里恐怕也受不少委屈了吧。”
殷横斜心里想着受什么委屈，这一对小夫妻他一直看着，两个人好着呢。
他却看见殷九霄微微低着头，笑了一声，这笑声多少有些意味不明，回了一句：“青痕本事大，许多事情是在所难免，我让着一些，也是应该的。”
殷九霄这话倒是没错，他平日里确实没有下限地宠着人的，但神情语气实在有些奇怪，而且现在说这话总让人不免多想。
反正白沐川听了，只觉得正中下怀，就连殷横斜听了都动摇了一瞬。
不是……九霄不会真受委屈了吧？
他眼睛不好实力还跟不上，在小院里面林青痕要做什么，还真打不过。
“那魏霖说是跟着九霄，但近日也不在身边，我看着这些，也是心酸，”白沐川趁着这氛围，接着开口，“九霄是我记挂着的孩子，虽然遭了大难，但脾气秉性都没的说，我与殷家也算有些私交，年轻的时候来学习过，一直感佩在心，在蝶梦和殷家之中，我当然向着殷家的。虽说是我们会长下的指令，但我也有些话语权，这一株蕊光浮莲，我觉得九霄更加需要，我个人来说，也更愿意给殷家。”
殷横斜心里不可能没有偏向，他一听这话不心动那是假的，但却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出声附和。
手心手背都是肉，九霄难道要和青痕相争吗？

第103章
他心里很不平静，下意识看了一眼殷九霄，对方微微低着头，看不出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殷横斜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即使看到梦寐以求的蕊光浮莲，但他也十分清楚海魂城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时候说这番话，就是存着挑拨的意思。
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蕊光浮莲是真切的，这么珍贵的东西也不好放过，殷横斜打算把人先稳下来，等拿到手里到时候九霄和青痕再商量。
他知道青痕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不能瞒着他，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摊开来说的。
但殷横斜还没有开口，殷九霄倒是说话了。
“你们想要什么？直说吧。”
周贤道:“自然是蝶梦那特殊的丹药。”
殷九霄一嗤，回道:“那我也丑话说在前头，那些秘方我是不可能给你们弄来的，即使我需要蕊光浮莲，可一株天阶四星的灵植也不足以换来这些，你们若是打这个主意，还是趁早带着东西走吧，殷家没那么傻。
况且，这不是简单的活计，若没有林青痕花时间手把手地教，我学不会，你们就算当面看到了，也学不会。”
白沐川也知道这没有那么简单，但一听这回话还是有些失望。
蝶梦的药底和浇灌土壤的药水周贤那边都研究了几个月了也没有进展，他就知道这东西很复杂。
蝶梦的配方是无价的，蕊光浮莲只是恰好殷九霄和林青痕需要，实际上确实没有那么贵，殷家不可能为了一株天阶灵植就把泪城未来的生计断了。
“我们没想到这么多。我之前就说了，蕊光浮莲只是海魂城的诚意，所以今天我也想看看殷家的诚意，”白沐川来之前也想的很清楚，他直言不讳，“第一，我们要那红圆麦的种子。这个好弄，而且对现在的泪城来说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音音设的保护阵法虽然厉害，但那是防着外头那些乌合之众，海魂城若真的去抢，红圆麦的种子他们怎么样也能抢到手。
但为什么要拼死拼活亲自动手呢，等着别人撕破脸送上门，不是更好？
殷九霄听了这一句，脸色看似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又接着问了一声:“只是第一，还有呢？”
白沐川觉得有门，又紧接着加了第二点：“这第二其实更简单，按照会长的意思，我们得拿到成品丹药回去。但林少东家不愿意和我们做这笔生意，可我想着有丹药的不止蝶梦，殷家不是也有吗？毕竟城里的地可全都是殷家的。”
殷家能从城里所有收获里抽出三成左右，而且根据协议，殷家最终拿到的全是成品丹药。
蝶梦能炼的林青痕会炼，炼不了的是穆久和狼裔那边的炼药师负责，现在用的都是好药底，当然要收点附加费用。
但按照林青痕整个泪城同气连枝的想法，这笔钱实在不高。
换句话说，其实殷家手里的丹药是成本价最低而且还是最全的。现在殷家内部不算完全够用，没有流入市场，但一个月之后，新的一批六星灵魄丹就要大批量产出了，要匀出来一些给海魂城商会也不是做不到。
“就这两点，”白沐川道，“我相信这对于殷家来说，并不算难。”
对于他们来说，拿到红圆麦的种子和殷家这里的丹药供给已经不算亏。
况且得到这些东西并不是唯一目的，靠着蕊光浮莲让殷九霄和林青痕起矛盾才是他们想要的，一箭双雕。
周贤跟着还补充了一句，语气是一等一的恳切：“殷兄，这次来找你说这些，本就是我们心里有偏向。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若是让林少东家知道这件事，这蕊光浮莲恐怕很难落到九霄手上了。”
说是这么说，但若是殷家真的和蝶梦背后通气他们也不怕。竞争是切实存在的，这株灵植最后落在谁手里，另一方心里一定过不去，他们目的也就达到了。
殷九霄：“我知道。”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缓缓开口:“你们应该知道，我与青痕是相互扶持难得的夫妻，我们……”
“可九霄，世上还有一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白沐川接着引导，“他林青痕现在什么都有了，缺这一株蕊光浮莲也不会差，可是九霄，你连看都看不见，他不该让你吗？”
随着他的这句话，殷九霄浑身微微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灰色的眼眸，过了好一会儿，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开口说道：“这许多事情不可能一时定下，林青痕对我不是完全没有防备，殷家拿到红圆麦的种子也需要时间。
至于丹药的事，殷家总不可能无期限供应下去，到底能给多少，怎么给，我们都需要商量，两位请先回去，若我有什么进展，会随时联系你们的。”
会犹豫是正常情况，这才显得真实，白沐川也不急。
他听着殷九霄这话，还有这全程而来的情绪变化，便知道自己这趟没有来错。
他在离开之前，最后还留下一句：“蕊光浮莲难养，离了海魂城的饲养场所，在储物戒的环境之中最多只能呆十天，我们一路过来，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好东西不等人，九霄啊，你可不要想太久。”
他看见殷九霄那双灰色的眼眸虚焦地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勾出一个笑来，应道：“我知道，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这场谈话之后，白沐川对殷九霄的印象是有些很大改观的。
进了小厅之后几乎都是他在说话做决定，殷横斜数次张嘴，都下意识地不敢打断他，任殷九霄开口，这位殷家少主在某些方面的掌控力很强。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忍受自己实力弱小，必然会和林青痕针尖对麦芒。
他更没想到的是，晚上等林青痕回了殷家之后，这位“掌控力很强”、“针尖对麦芒”的殷九霄就换了副样子。
他老老实实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是以一种环抱着人腻歪地要命的姿势，显得又乖又听话。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殷九霄说完之后，随后也忍不住疑惑，“为什么海魂城商会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是可以被挑拨的？”
他真心发问，满心疑惑，表示自己想不明白。
甚至殷横斜都被他搞得懵了一瞬，在送走这两位之后就都忍不住问他最近是不是和林青痕有什么不愉快，还旁敲侧击地说蕊光浮莲虽然珍贵，但北州也许不止这一株，往后还能找到，这人要是错过了就没有了。
这用得着他说？
在他心里，八百株蕊光浮莲都比不上林青痕一根头发。
“我那不是演的吗，”殷九霄摇了摇头，“这都没有看出来？”
他心里知道海魂城商会那两个人准备了这么些过来，计划肯定不止这么点，绝对不会拿了红圆麦和有限的丹药就会满足。
所以他当场点破自己和林青痕情比金坚有什么意义？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说下去，这叫请君入瓮。
那蕊光浮莲殷九霄心里清楚其实他们两个人都不需要。
林青痕身上的毒他比任何人都在意，但就是因为交过底，林青痕告诉过他这事情他有办法去解决，其他的东西吃了也不一定有用，余音音也就是刚来的时候问过，后来她都不问了。
这场挑拨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林青痕一边听，一边在翻手里的书，闻言一笑，回了他一句：“你不是一直挺会演的，别说家主，我之前也不是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出来吗？”
殷九霄：“青痕……不是说话不翻旧账的吗？”
林青痕笑，又在他怀里微微转了个身，神色稍微正式了一点，道：“那说回正事。海魂城商会的提议其实可以商量，因为那株蕊光浮莲我是真的想要。”
不是为了治病，是系统任务。
那个新任务太过虚无缥缈，所以最近几个月林青痕就把心思放在现实的事情上了，如今制作台运转地差不多了，他又开始考虑要完成任务的事情了，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没有进展啊。
刚刚林青痕翻过近年来的一些记录，他觉得蕊光浮莲其实是符合“失落的灵植”的条件的。
系统任务又没写要大规模培育，他只要拿到一株活的就可以了，那任务要两种，现在好歹能完成一半，总算是有点收获。
既然他想要的话，殷九霄即使不问为什么也得给他弄来。
“但我们得商量商量，现下拿到蕊光浮莲也不是结束，”林青痕托着下巴在那里思考，“交易是交易，给些有限的丹药不算什么损失，红圆麦这东西如今也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后面是什么打算，所以……”
他和殷九霄四目相接。
“得让人家看到效果啊，”林青痕扯了扯他的衣角，“九霄，来，准备准备，我们得吵个架。”

第104章
白沐川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收到来自殷九霄的回复。就在第二天，对方迅速答应了这场交易，并且又约了在殷家进面。
殷九霄此人的动作也实在果断。
昨天晚上海魂城商会这边就收到一点动静，说是大晚上的药行种着红圆麦的那块地方有人闯进去了，很有些不寻常的声响，连附近住着的普通百姓都听见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清楚。
于是今天还是他和周贤一起去，一进去小厅就看到殷横斜背后的东西了——一株鲜活的、已经结满了果子的红圆麦放在那里，形态和常见的很不一样。
昨天晚上的声响是谁弄出来的恐怕不言而喻。两个人心头一喜，随后很快落座。
“我也不废话，林青痕的红圆麦我拿出来了，但丹药供应这件事得商量。我点过仓库，殷家消耗量也大，一时间供不上这么多，”殷九霄告诉他们，“我与家主商量过，只能固定数量分批给了。”
殷横斜在旁边点头，又跟着叹了口气，道:“我们往后会补偿青痕的。”
今天一早殷九霄就和他说了，让他好好演，少说话，交给自己就好了。殷横斜就知道这两个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件起什么冲突，他心里高兴，但现在面子上也装得很像样。
白沐川眉头一皱。
他一开始的想法当然是和殷家签长约，这样能捆绑着长期从殷家的获得里抽成，但殷九霄明显不愿意。
对他来说，这种绵绵无尽头的方式损失太大，光一个红圆麦他给的就已经很不情愿了，两拨人说到最后，他明显已经有了些怒气。
“我拿这株红圆麦的时候有些动静，也冒了许多风险，林青痕向来敏锐，不可能不发现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发现是我了。若他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事还商量什么？”他猛地一下站起来，“我奉劝你们也不要太过贪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论海魂城商会的能力，光是取了这株红圆麦，效益就比一株蕊光浮莲好得多，这东西一直养着烧钱得很，整个北州除了我和林青痕，你们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下家了吧。”
一见他这情绪起来了，周贤赶忙安抚着:“九霄别急啊，我们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
然后他和白沐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道理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蕊光浮莲真论治愈能力并不是天阶里面最好的，只是胜在万能和温和两点。
这灵植拿出来就是有针对性的，若现在不成，便没意义了。
对白沐川来说，现在从殷家拿到多少黄阶丹药确实不是重点，别因为这点事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对峙半天，最终还是他们两个人松了口。
不过在达成合作之前，殷九霄还有一点要求。
“蕊光浮莲这件事，在炼制成丹我服用下之前，我不希望外面听到消息。这样既对殷家不利，也怕横生枝节，”他道，“这一点你们可以做到吧？”
“自然，”白沐川应道，“殷少主放心便是。”
他说完这句之后，又加了一句：“待九霄服下药之后，也要把这件事好好和青痕解释，毕竟是夫妻，虽然这下瞒着他，但也是无奈之举，我相信他能理解的。”
然后他就听见殷九霄冷笑一声。
“待我恢复，哪里还需要与他解释？”
白沐川一愣，脸上笑意遮掩都快要遮掩不住，他先前被殷九霄砍价砍成那样的不愉快一下就散了大半。
在他看来，殷九霄多少有点自负了。且不说这一株蕊光浮莲到底能不能治他那奇怪病症还难说，就算治好了，他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的修炼期，也不会成为什么威胁，不过就是执念过深，一叶障目而已。
然而，当天晚上在谈判期间说一不二的殷九霄就把这株蕊光浮莲高高兴兴地塞给自家老婆了。
顺便还讨个好，说自己今天也演得非常用心，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他要各种意义上的奖励。
林青痕今天晚上心情也不错，自然殷九霄要什么都可以。
他拿到那株灵植之后就盯着半空中的系统屏幕，看着界面那里出现了一个括号，写的已完成二分之一的字样，就知道这是成了。
有了特殊的药底之后，红圆麦给出去问题也不算大。
况且没有蜂晶蝶辅助，他们产出的质量和数量是必然差了一截的，货比货得扔就是这个道理。
像这种东西，林青痕原来就打算着自己有了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之后，肯定是要当成筹码大规模推广分享出去的。他师父的阵法也不能一直搭，一直千防万防也没有什么意义。
现下不过是一个契机。但林青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目前这笔买卖有点亏了，所以他得从长计议，再从对方那边薅点东西回来才不算亏。
“我看用不着多久海魂城商会就得来找我了，”林青痕喃喃道，“好戏还在后面。”
他且等着呢。
这场交易做完，蕊光浮莲一事确实没有被他们说出去，但其他事情足以说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海魂城柜台里很快摆上了殷家那边的丹药，虽然弄来的第一批数量不多，但造势是足够的了，一样的丹药，他们比林青痕卖得还要便宜一些。
除了这个，还有大量的四星止血散。虽然质量上比不上林青痕的，也比不上泪城炼药师协会的，但胜在价格确实低，总会有人来买单的。
可海魂城药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来买丹药的客商管不了这个，但有心人看到就会觉得不对劲了，泪城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林青痕并没有和对方合作，这东西又是哪里流出去的？
白沐川一直在观察林青痕那里的情况，顺便自己还散布出去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让这场面更乱一些。
现实也好像如他所愿。
这几天，他先是看到一脸凝重的穆久从蝶梦来来回回好几趟，还进过殷家呆了好长时间，出来的时候还特意避着人，显得有几分鬼祟。
还有余音音。
她也去了殷家，只不过进门和出门的时候都带有压制不住的怒气。
最明显的就是林青痕了。
原来他不管多晚都会回殷家的，现在已经一连三天没有回去了，连带着他底下的首席炼药师林云思一起宿在蝶梦，和殷家之间的关系变化似乎不言而喻了。
于是这个时候海魂城再往蝶梦递拜帖，林青痕终于没有一口回绝了。
那天下午，白沐川和周贤总算正经见了他一面。
林青痕没有多做迂回，他们一进来，便看着这个人阴着脸，问了一句:“就是你们给殷九霄送的蕊光浮莲？他拿那些东西给你们换的，是吧？”
白沐川当即否认，语气和表情皆浮夸，以一种谁都看得出来的方式在装傻:“什么蕊光浮莲？”
“别装了，”林青痕冷哼一声，“殷九霄要炼丹必须要找穆久。穆久这个老狐狸，两头吃，既不敢得罪殷家，又不敢开罪我，炼完药之后全都告诉我了。”
周贤其实也能炼，但是他硬是找了个近期受伤怕炼药失望的托词给搪塞过去了，让殷家只能去找穆久。
这位穆会长在他们的印象里，可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更是泪城里的一个可利用的势力，这件事由他来做最好了。
“林少东家误会了，那什么什么蕊光浮莲，也许是殷家那里自己寻来的呢？”白沐川接着狡辩，“可别因为这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林青痕冷笑一声，“他殷九霄抢我东西去和你们换好处，从头到尾还瞒着我，我这个时候还怕伤了和气？！”
他似乎越说越生气，猛地站起来把桌子上的茶杯一扫，那杯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碎了，配合着林青痕那张脸靠近过来，白沐川都忍不住一惊。明明两个人都是灵力低下的废物，但真的生气起来，这盛气凌人的态势很像，让人忍不住噤声。
“呵，听说他殷九霄拿到丹药，身体要好了，连魏霖都回去了。殷家的天之骄子要恢复了，真是一桩大好事，可如若没有我，他殷九霄能有今天？真是过河拆桥！”林青痕怒道，“你们还要隐瞒吗？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最好搞搞清楚，海魂城想要的东西一直在我手上，殷家还能给你们什么？”
他接着逼近一点，语气沉了下来：“所以，白副会长，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林青痕强硬起来的样子是连白沐川都不由得正经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计划全盘成功，自然也没必要藏着了。
“既然是林少东家自己发现的，那不算我违约，”他摇了摇头，一副很是无奈的样子，“我说实话，蕊光浮莲是原来要送给您的东西，可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殷家提前知道了。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完全没告诉您，也不知道那红圆麦不是正当途径弄来的，我原以为你们夫妻之间，那找谁都是一样的，可没想到啊……”
他长叹一口气，好像不忍心再说下去。
林青痕越听表情越难看，他嗤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我就知道，谁都信不过。”
白沐川一看他这样子，又乘机接着开口。
“林少东家你就是心太好，但在北州这个地方，人得为自己打算，”他循循善诱，“你看，那泪城炼药师协会是墙头草，连你的狼裔掺和进来之后，都忍不住有偏向。你如今有和殷家有了隔阂，等殷九霄真的恢复了，哪里还有你好日子过？到时候被他们囚禁利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青痕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林少东家今天来找我们两个，如果只是为问话，那多亏啊，”白沐川道，“人呢，得多手准备，多给自己找几个盟友和靠山，你说是吧？”
林青痕:“你们海魂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句的白沐川丝毫不生气，接着陪着笑脸，说道:“可我们海魂城论实力来说，确实比现在的殷家要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一定能帮得上忙。况且您若是不要这帮手，那不就是把我们推向殷家了吗？
我们真的不是蒋复深之流，来泪城不为竞争，只为合作，林少东家大可放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旁边拿了个新杯子，给林青痕重新倒了杯热茶递向他，然后看着林青痕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你想怎么样？”
“林少东家别急，且听我说……”
白沐川在蝶梦从下午呆到傍晚才算完，他出门的时候还是林青痕亲自送出去的，两个人看起来相谈甚欢，一扫之前对立的样子。
然而送走人之后林青痕的表情就变了。他一路回了自己在蝶梦的房间，然后一推开门就看到殷九霄了。
三天不回殷家那就是三天不同床，殷九霄忍不了这个。
他如今习惯了，不抱着人闻着林青痕身上的味道会睡不着，演戏是演戏，不同床那不行，林青痕不回来，他可以自己过来。
“谈得怎么样？”他问道。
“很好，已经等到他们图穷匕见露出狐狸尾巴了。我算是知道白沐川到底打什么鬼主意了，”林青痕道，然后懒洋洋地在殷九霄身上找个地方窝着，“啧，演戏真累，我没搞过这样的，下次还得改进改进。”
林青痕以前在林家的时候都是装傻装木头，这个比较简单，今天的这种他之前还真没搞过。
“怎么了？”
“首先，不能为了戏剧效果摔杯子，”林青痕撇了撇嘴，“碎片划我脚上了。”
伤口不深，但也有点疼，他当时差点没绷住。
殷九霄连忙去看。
“都好了，没关系。”
林青痕蜷了蜷脚趾，又在他怀里换了个位置，整个人懒洋洋的，哪有半分之前的气势。

第105章
林青痕就以这样的状态，接着懒洋洋地和殷九霄说了今天白沐川和他讨论的事情。
这个人说话很有诱导性，林青痕光是听着只觉得若是自己和殷九霄的关系差了哪怕一点，都很容易被他这样带进去。
白沐川对于他和殷家的关系其实看得很清楚，他知道林青痕对于殷家的需求大致可以分为两点，一是实力上的倚靠，二是土地上的依赖。
而这两点，海魂城都可以替代。实力上的不必多说，关于这第二点，白沐川便提出了建议。
“泪城是当时受魔气影响最大的地方之一，别说城内，加上你的狼裔，领地里能用的耕地也非常有限，而且现在应该都用得差不多了。”白沐川当时是这么和他说的，“最近泪城来了不少人，丹药更是供不应求，林少东家想扩大种植，但是大家都能看到，这已经没有地了吧？泪城没地，海魂城手上有。”
他这话倒是说到林青痕点子上了。
泪城的地是真的有限，被徐耀阳捂着的城南的地开发之后，再想要更多的就只能往城外走。
可城外零散的地块很多种植户也不愿意过去，且外头多少是有些危险的，承包种田的人一般没有这个自保能力，又不能离城太远，林青痕开发来开发去，能扩展的也就这么点。
“海魂城的地？”殷九霄皱了皱眉头，“海魂城离泪城这么远，若是用他们的地，到时候还能受你控制吗？白沐川没有这么天真吧？”
林青痕也是这么想的，白沐川若是直接提这个，他就算正在气头上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毕竟除了离得远之外，用地还涉及到许多条件，大批量的药水要给到对方，还有最后具体怎么分配以及炼药的问题，林青痕对于海魂城的信任还远远没有到这个程度，他和灵关合作都是直接卖成品的。
“所以，白沐川给我提供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新选择。”
林青痕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画了画，大概画出了个三角形的样子，又接着开口：“不用去海魂城，有一大块可以被使用的耕地，在海魂城、泪城还有灵关的交界处，地块有点三不沾，一直以来也有些争议。
那边有些乱，如果要使用的话，一是要解决三城之间的争议问题，二是要花大力气去整理，清理乱石、做好防护，还得整修道路。为了长期使用，还得给农户们备好来回的稳定的交通工具，太复杂了，我之前还真不敢想。”
林青痕之前其实注意到这块地，但是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太过棘手，没想到这个时候被白沐川提出来了。
这块地所谓的最大争议其实就是海魂城那边咬口不放，灵关那边问题不大，且就现在的关系而言，林青痕也可以去交涉。
这地其实原来就是泪城的，离泪城也最近，正常的大型交通工具运着人去一趟，不到一个小时，总体来讲非常合适，现在白沐川松口了，那所有问题在他的眼睛里都不再是问题了。
“他和我说，愿意主动和灵关交涉，然后把这块地送给蝶梦用，而且所有的麻烦的清理工作都交由他们来负责，不需要我来操心。”林青痕道，“他还和我说，蝶梦有了这块地，就不用再受殷家的桎梏和威胁了。”
那块可使用的耕地是真的大，比泪城和狼裔留存下来的所有能用的地块都还要大，林青痕当时在那里演着戏，知道白沐川到底在算计什么，他都忍不住心动。
种田人看到一块好地，能不心动吗？
白沐川这类的手法不是第一次用，蕊光浮莲也是一样。先抛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好处，后续的事情便顺利许多，一般人还真的扛不住。
殷九霄皱了皱眉，也跟着问了一句：“那他给了这么多好处，白沐川要什么？也和殷家一样，也想要抽成的份额吗？”
“不是，”林青痕摇头，“既然说了送给蝶梦，他连抽成也不要。不过是和之前和你说的一样，提出两个条件。”
一是所有丹药的分销，包括七星薇和双色茱萸所产出的疾风散和补气丹，这两个林青痕研究出来改良效果最显著且星级最高的丹药尚未开卖，白沐川想要提前定下来自蝶梦的大批量供给，而且价格得合适。
特别是疾风散，它的改良有跨阶层的意义，林青痕现在只在狼裔自己的地方种植，藏得也算严实，这都被他探听到了。
“我本来也要往外卖的，这一条还行不算什么，还有第二条，”林青痕道，“清理出来的那一大块地，泪城是吃不下的，白沐川提出，签承包盟约的时候，必须让他海魂城的人也得参与进来。”
泪城最近确实来了很多人，但客商和佣兵们可不会去种地，在灵界这地方，专心种地的人力资源确实也有限，泪城这些人确实是不够的。
光这样看的话，这两个条件其实并不过分，反而还能帮蝶梦解决问题，关于林青痕手里最宝贵的药底和秘制药水，白沐川反而提也不提，只说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青痕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我觉得白沐川说的都很有道理，给的好处也非常慷慨，那块地我之前就想很久了，更是不要白不要，我当然是选择答应他，”林青痕眨了眨眼睛，“他既然白给我送东西，那就是天上掉馅饼，我有什么接不得吗？”
“就是得麻烦你了，”林青痕说到这里，又往殷九霄身上靠了靠，蹭了蹭他的肩窝，“我们两个看样子，得接着吵一段时间了。”
殷九霄这两边跑的日子还得接着过，麻烦是麻烦一点，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他自然是顺着林青痕的。
虽然消息都捂着，但对外界来说，蝶梦和林家的关系看着越来越有问题了，别说一直盯着的海魂城商会，城里有心人都看出来了，就连一直呆在房间里的璃岩都觉出一丝不对劲。
林青痕这段时间一直没空去找他，倒是林云思偶尔会抽时间来看看，今天璃岩都忍不住开口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能有什么事情？林云思想，肯定是海魂城那边准备搞事，而这对夫妻准备借着机会坑人了。
外头这些风言风语真影响不到林云思，他是在林青痕的外院一直住着的，这两个人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林青痕不回去，他也跟着不回去，但他估计这种日子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再说了，这两个人有没有真的分房还真的不一定呢，殷九霄那黏人的性子受得了这个？反正他不信。
璃岩这样问起，他刚要说别在意管好你自己就行，林青痕这又不是头一次坑人，就等着看好戏吧，但他脑子一转，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变了。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大家族不是这么好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较，一旦涉及到利益，翻脸比谁都快，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林云思背着手，脸上露出一点愁容，接着叹了口气，“青痕为殷家做了多少事情应该不用我多说，可以说整个泪城都是他扶起来的。可现在呢，殷家站起来了，殷九霄有好日子过了，一遇到好处，就把青痕丢在一边，多让人寒心啊。”
林云思说话一套一套的，论这无师自通的演技比上次略显浮夸的林青痕都要好上一些，而且又把以前林家甚至沈家的一些破事又挖出来给人渲染一下，听得璃岩一愣一愣的，整个人又下意识被他带着走。
“……你看看，林青痕这种本事，殷家还不是什么强盛的大家族，都这样对待他，你要是这种样子回了沈家，肯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林云思循循善诱，最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唉，我不说了，你好好考虑吧。我们青痕啊，人倒是挺聪明，就是太善良，上哪找这么厚道的东家去啊？”
璃岩看着他落寞的表情，张了张嘴，最后接了一句：“林少东家确实人挺好的。”
他最近几天住在这里，对方什么都给他备好了，要炼药就炼药，材料都是免费提供的，不限量，他有什么疑问，林云思也不藏私，都和他说的。
且除了林少东家和林云思，蝶梦上下所有的人都挺好，对他很是客气，也不嫌弃他什么，亦不会过多探听，一个地方呆久了，里面到底是尔虞我诈竞争激烈还是真的氛围友好，这个璃岩还是分辨得出来了。
若自己不是沈家的血脉，他肯定二话不说早就赖在这里了。
不过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其实璃岩对沈家的向往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璃岩犹豫了一会儿，又在林云思走之前接着小声补充了几句：“那最近蝶梦要是有什么需要，或是你有什么需要，我都愿意帮忙的。”
林云思一听这句话，嘴上推脱几句，其实知道对方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开始倾斜。
自己的下属自己搞定，这离得手不远了。
正处于繁忙状态下的林青痕也没想到，就因为这件事，林云思那边顺着劲儿一使力，他都差不多把璃岩还给敲下来了。
他一直在关心海魂城那边的进展，最近几天和白沐川频繁见面，还去看了看那块地，没有问题，一切顺利。
从表面上来看，白沐川的诚意确实真是给得很足，实际行动也不含糊，他们两个还没有正式签下协议，海魂城的人就已经开始整理地块开辟道路了，并且速度一如既往得快，不过那么七八天，就开始有些雏形。
林青痕看着这样子，只觉得他们看起来像是早就预备好了，只等着一声令下，真的全部整理好，应该也用不了几天了。
最近白沐川和他见面的时候，还时不时试探着殷家那边的情况，主要是殷九霄也好几天没有对外露面，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不关心也是假的。
“天阶丹药没有那么好消化，殷九霄情况复杂，总要躺几天的，”林青痕撇了撇嘴，“待他醒了，我们两个还多的是帐要算呢。”
白沐川就愿意看到他这提到殷九霄阴着脸的样子，不像头一次见面那么怒气外露，但结了怨生了气的样子是瞒不了的。
就因为这个，目前打白工的他被林青痕催着动作再快一点也无怨无悔了。
可海魂城忙碌之中总会漏点什么，林青痕从来不信白沐川只要这么点东西就能打发了，他心里已经有些猜想。
果然，就这几天，狼裔那边一直盯着的人就看出来点白沐川暗地里动的手脚了。

第106章
在海魂城清理地块和道路的这段时间，白沐川也没放弃挑拨离间，他总是试图让林青痕和泪城所有人的关系都更差一点。
殷九霄和他说的，白沐川已经把和蝶梦合作那块地的事情捅到殷家来了。
大概意思是林青痕找到新的靠山，对殷家的依赖已经没有那么高了，他不需要多说，也不需要亲自上门，仅仅是陈述事实就足够让殷家警惕。
就连穆久听到这消息都有些不寻常的动向，他的药水和药底都是林青痕供着的，万一断供，他也会一概受到影响。
可吃到嘴的东西怎么能吐出去呢？殷家以及整个泪城对林青痕的依赖也是显而易见的，没有林青痕的丹药，泪城现在的优势就失了大半。
这也就是为什么蕊光浮莲这件事殷家不愿意告诉他，事发之后，殷家近来对林青痕也多有讨好。
但一旦林青痕和海魂城搭上线，这背后的意义就不一样了。白沐川把这事情一捅过去，这就不是林青痕不回殷家可以解决的事情。
林青痕不回去，有的是人上门来找他。
白沐川一直盯着蝶梦那边的动向，是看到殷淼和穆久找上来的。但他们两个人来了之后，情况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差，这发展正如白沐川所愿。
蝶梦那里闹了好一阵子，下午直接闭店不做生意了。
白沐川找过去的，正看到林青痕坐在房间里生气，脸色很不好看，地上有一些砸碎的茶杯碎片，一看就是谈得很不愉快。
“……他们还敢威胁我？”他听见林青痕嗤笑一声，“以为我会低头吗？我们走着瞧。”
海魂城是真的研究过林青痕的，这个人软硬不吃。旁人越强硬，他反而更不会弯腰，非得要碰一下才行。
因为炼药一事，林青痕本来就对他们有意见，白沐川又瞅准机会不断挑拨，吵完之后，眼见着泪城这三方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差了。
如果说林青痕之前还有得犹豫，现在他现在恐怕就是骑虎难下，非要那块地不可了。
“林少东家，老实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蝶梦毕竟还太弱小，只有把东西握在手里才算有底气，”白沐川道，又在他身边缓缓坐下，“这个地方谁都信不过，只有利益最信得过，是吧？”
林青痕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点头称是。
“现下那块地周边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您也去看过，知道没什么问题，”白沐川道，“若林少东家有时间，还是赶紧把盟誓签了比较好，到时候不管是谁，都不会影响到你了。”
林青痕就等着他这一道，也不枉自己陪他乱七八糟演了这么久，让白沐川认定自己所有的挑拨离间都好似有了效果。
上午三个人根本没吵架，只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商量了一些事情，最后挑几个便宜杯子砸了砸，做了些应该有的戏剧效果，然后他就等着人上门来了。
关于合作的条件，他们两个之前都商量过，现在要立正式的盟誓了，林青痕也总算看清楚了海魂城那边所有的条件。
由白沐川定下的细节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条，是大批量丹药订购的事情。
海魂城那边给出的所有丹药收购价并不低，而且数量出其意料的大，林青痕算了算，大概要占现在蝶梦出产量的一半左右。
关于这个白沐川也有解释，海魂城需求量当然不小，否则他也不会付出一大块地。
“我们并不是立刻要，是给林少东家留了后路了，除了现货，其他的我们可以等的，等下一批灵植产出才开始交付，您可以算算，完全够时间，”白沐川道，“而且那一大块地，比泪城和狼裔加起来都还要大，如今交给您了，必然会有更大规模的产出，彼时这点丹药量应该算不得什么了。”
确实，那块地开发了之后，这丹药量应该预计变成整体的五分之一，而且也不是无限量交付，盟誓上的只写了三期而已。
看样子真是一笔很好很划算的买卖，而且蝶梦在上面还有不少赚头。
而关于当时谈条件的第二点，看起来就更加无关紧要了。
谈合作的时候白沐川就提了，那块地太大，海魂城的人也得参与进来，那块地虽然属于林青痕，但分成方式必须延续着泪城的承包模式。
承包的具体盟誓都和泪城的差不多，不过林青痕作为唯一的地主，不需要考虑殷家，他拿到的基础抽成会比泪城的还多，是常规产出的五成。
按这样算，承包的百姓也会拿到的多一些，不过那地方远，舟车劳顿的，这比例算是平衡。
可到底海魂城有多少人要参与到种植里面来，盟誓里面并没有写清楚。
“老实说，这是我控制不了的，是吗？”白沐川摊了摊手，“我只负责开路，海魂城和泪城的人都可以过去，反正地在您手里，泪城也吃不下，我们商会只想要最终的丹药，这一条是给海魂城里百姓谋的福利，各凭本事嘛。”
林青痕想了想，笑着回了一句回了一句：“倒也是。”
但他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具体实行起来的话并没有那么简单，至少白沐川没想让这件事这么简单。
要不是狼裔的人一直盯着他那边的动向，这个人说话这么诚恳，盟誓上摆的条件又这么好，仿佛处处为了蝶梦着想，林青痕都要信了。
那块地整理起来并不需要很长时间，毕竟海魂城人够多，林青痕之前去看的时候就已经很有样子了，主要是铺路的问题。
这一带情况复杂，要弄一条能让普通农户安全来往的路真不容易，又赶时间，白沐川这回算是下血本了。
一共准备要修两条路，一条通向海魂城，一条通向泪城。
海魂城离那里还远，路上算起来至少要两个小时，情况更加复杂，但白沐川优先修的是那一条，他心里有偏向，这也无可厚非。
但狼裔的人早就发现了，在那条路上出力的并不止海魂城商会，还有海魂城内不少中小药行，他们甚至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人，在那块地上踩好了点。
和之前的泪城炼药师协会一样，海魂城内虽然是商会一家独大，但城里大中小药行也不少，只是实际上这些都受海魂城商会控制并影响。
“海魂城看起来并没有打算让城里普通民众真吃到这块利益，那段路并不是人人都能过来的，至少绝对不是开给普通百姓的，”狼裔的探子和他这么说，“按这种情况，过来和少东家签盟誓的可能就是药行这些人，最后还是他们受益，或者说是海魂城受益。”
果然，白沐川不可能把利益拱手让人，更不可能让给百姓，他得吃大头。
林青痕知道这件事，但他现在也没有点破，白沐川这局还没做完，他明显做了好几手准备。
白沐川在他低头想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安，生怕这节骨眼上出了什么问题，便又加了一句:“林少东家关于这盟誓，还有其他什么要问的吗？您也能看到，我们要的东西真的是很少了，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然后他就看到林青痕抬头，弯了弯嘴角，回答道：“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签吧。
白沐川心里一下放松下来，他是眼看着林青痕伸手签了盟誓，然后还抬头对他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白副会长，合作愉快。”
签下这份合约，那块地就变成他的了，当然不能放过。
“合作愉快，”白沐川看着盟誓的光亮起，那是已经生效的标志，他脸上总算不是假笑，露出一点真实的笑意来，“林少东家，我得提醒你，盟誓签了便不能违约，如若做不到的话，那要面临的问题就大了。”
林青痕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
“那就好。”
盟誓签完之后，林青痕就眼见着这个人开始露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海魂城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财大气粗，这就是白沐川最大的底气。
地虽然给了林青痕，但道路并没有完全清理完毕，盟誓里有限定时间，还没到那个点呢，大约还有半个月。
但是比这来得更早的，是泪城板苋的第二次收获期，大概就在林青痕签完盟誓后的第三天。
然后林青痕就发现，蝶梦收不到材料了。
白沐川和蒋复深打着同样的主意，但是他的手法明显要高级很多。
为什么收不到材料，原因也非常简单，海魂城给城里百姓提供了个更好的选项——他们提供更高的收购价格，而且百姓们获得的丹药是一样的。
白沐川不需要炼药师，也不需要特殊的秘方，因为海魂城给百姓的丹药那就是蝶梦和泪城炼药师协会产出的，现下被他移花接木拿过来而已。
他甚至都不需要大量从外面去收购，从殷家那里拿到的那一批摆上柜台的只是少数，为了造势而已，更多的被他留了下来，后来签了盟誓，又从林青痕那边拿了一批现货，刚好给顶上了。
从百姓那边收得的原材料他也不打算用，这笔钱海魂城给得起，他收来之后就只是屯在那里，反正就是不给蝶梦。
百姓们不太理解城里最近的风云波动，哪边给的钱多，当然就去哪里卖。
林青痕心里清楚，蝶梦在这个时候和海魂城打价格战也是没有结果的，他干脆什么也没做，在房间里和殷九霄呆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签那份盟誓的时候，我就猜道了，”他道，“丹药的量太大了，白沐川是打定主意想让我违约，等着吧，再过几天，他就又要上殷家鼓动一次让你对付我了。”

第107章
“我可没有空闲见他，”殷九霄道，“我还在‘休养’呢。”
他确实因为这托词很久没有出面了，最近几天干脆直接呆在蝶梦这里，好歹两个人不用分开。
林青痕抬头看他一眼，又笑：“你也休养不了多久了，赶紧准备准备吧。”
他觉得用不了几天，他们两个人应该就不用住在这里了。住惯了殷家小院，最近几天睡在这里的林青痕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眼见着白沐川就要撕破脸，这戏很快就不用再演下去了。
后续事情的发展也和林青痕预计的也没什么差别，白沐川真的上殷家的门了，但他确实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殷九霄据说还躺着，而且殷横斜担心出什么事一直守着给他护法，最近几天也没看到人，倒是有人给他传话了，不一会就出来，说家主不想见他。
这倒也很符合殷横斜的性子。
现在这种情况，是个人都猜到他在挑拨离间了，殷横斜要维持城内稳定，不会让事情恶化下去，这种态度也是白沐川意料之中。
但这两位不见他也无所谓，计划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他们和林青痕的关系破裂已经成了不能挽回的事情。
当时挑拨这个，主要是为了让林青痕气急，赶紧签下关于那块地的合约，顺便让泪城这三角联盟有破裂的痕迹。
且他们不回应，有别的人愿意回应，白沐川给泪城炼药师协会那边递的帖子很快有了声响了。
在市场上收不到材料这件事，殷横斜可以不慌，毕竟不需要在外收材料，但穆久不能不慌。
盟誓都签了，材料也抢了，白沐川也不装了。
穆久进了门之后，听到白沐川的第一句话便是：“穆会长来见我，恐怕是为了材料一事吧？”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穆久的脸色看着很不好，“白副会长请适可而止，海魂城没有那本事，你们收了那些材料也就是压箱底的结局，非得要和我们争，有什么意义？”
白沐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叹了一句那可大有意义，随后又道：“穆会长别急，我还请了个人呢，到时候我与你们两个人一起解释，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不一会儿，那另一个人就来了，那是殷家的叶鸿鸣叶长老。
白沐川见两个人来齐了，低头笑了笑，然后正式说着这件事：“林青痕拿着手上的东西钳制殷家和炼药师协会这么久，耀武扬威，叶长老和穆会长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穆久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这东西不是我想拿就能拿到手的，林青痕绝对不会给出去的。”
叶鸿鸣对此也是默认。
“倘若是生死关头，他必须要拿这个来换呢？”
穆久摇了摇头：“你拿这个来威胁林青痕？那更是没有用。你今天去殷家，殷横斜没见你，这就是态度了，他心肠软念旧情，而且利益使然，即使一时不愉快，也绝对不会让林青痕出事。
再说了，若是林青痕不愿意，就算同归于尽，他也不会把这么紧要的东西告诉你的，白副会长若是这种打算，那今天我们不用谈了，我也没有那么蠢。”
“我当然没有那么天真，否则我刚来泪城便直接动手抓人，也不用费尽心力做这么多了。”白沐川道，“但蝶梦近来和我们海魂城签了盟誓，这一件事你们知道吧？”
这自然知道。
“只要两位愿意帮忙，那这盟誓林青痕便完成不了。自然任我们宰割。”
穆久一愣：“你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会完成不了？
就白沐川看来，蝶梦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发展的时间过短，底气不足，一旦和林家和泪城炼药师协会的合作关系有了破裂，那基础就更差了。
况且存下来的钱并不多，蝶梦的丹药的储存量也是不够的，和白沐川签了盟誓之后，海魂城商会要的现货也几乎清空了蝶梦的丹药储存仓库。
灵魄丹这件事，白沐川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那所有泪城曾经推出过的丹药他都可以这么玩。
海魂城底蕴深厚，说到花钱这回事，蝶梦拼不过这个，自然也抢不过他。
按这样算下去，在泪城这一块地方，林青痕只能收到盟誓里约定属于他的三成产出而已，狼裔那边的地相对于泪城来说非常有限，白沐川去调查过，确定弥补不了这缺口。
况且按照这魏霖都没有留在他身边的做法，狼裔那边最后能不能给林青痕顶上去那还不一定。
而蝶梦不仅和他海魂城，和灵关那边是有长期供药的约定的，那边的需求量也不小，他必然要匀出去一部分。
白沐川算过，按照现在的法子走下去，即使蝶梦不再对外售卖丹药了，到时候林青痕答应要给海魂城的丹药供给将无法完成，而且不是差一星半点，是差很多。
本来从百姓那边收购的原材料才是大头，蝶梦一旦缺了这一块，丹药的产出量就跟不上了，这是非常大的缺口。
“你开什么玩笑？”穆久看他一眼，“我就算没看过盟誓，但也听说过一些大体的情况，你和蝶梦搭上线是因为送给林青痕一大块地，他还怕未来没有材料吗？”
白沐川抢了城里这么多材料，林青痕现下还不急，当然是因为还有那块地。
盟誓里约定的下一次丹药交付是在那一大块地收获的节点上，在那里林青痕可抽常规产出的五成之多，到时候不管怎么算，材料也是够的。
林青痕不傻，签盟誓的事后这事情一算就知道，他不会吃亏，绝对是留了给自己兜底的东西的。
白沐川一笑：“谁说拿了那块地就万事大吉了？那只是开始而已。穆会长，你好好想想，他真的能在泪城找到这许多人承包出去吗？就算找到了，那可是城外的地，即使我按照约定给他开好了路，泪城的普通人也没有那么容易过去的。这么好的买卖，要是差了一步，那就要被别人抢去了，是吧？”
白沐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边开口，一边慢慢地唤出了他的灵髓。
房间里的压迫感一下强了起来。
这位来了泪城之后，一直彬彬有礼温和可亲，经常会让人忘记这是一位天阶五星的高手。
白沐川的战斗能力极强，是现下的殷横斜没有办法比的，很不好惹，仅次于海魂城那位会长。
若他真的动手，泪城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他。
白沐川是做了多手准备的，在灵界很多事情没有道理可讲。
对付林青痕这种握着秘方的人，只有武力没有算计啃不下他，只有算机没有武力又奈何不了他。
所以必须双管齐下。
“林少东家还是太过年轻了，一来北州便呆在泪城，你们又对他太过温柔，”白沐川叹道，“外面的险恶，他是真的没见过，那我便让他见见。”
海魂城这边准备来签这承包协定的人太多了，说好的“各凭本事”，那边的药行都等着要吃这份红利，且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这土地里一点收获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是由白沐川控制的，即使林青痕有本事找来几个散户，那些人也是过不去的。
即使他们签了这份约，只要不是白沐川这边的人，他们就一定种不了这块地。
说好是丰收季便交付丹药，但如果许多地块种不了，那部分丰收也算是丰收，林青痕注定收不到预计的所有产出，白沐川一定会给他死死得卡着这条线的。
蝶梦还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从林青痕就开始算起，整个药行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战斗系灵师。
狼裔都不算，唯一天阶的魏霖现在听了风声都跟在殷九霄身边，这位即使回来，也是顶不上用场的。
白沐川之所以找到叶鸿鸣和殷家，是因为炼药师协会旗下有面积不小的药园子，而且协会里面还有两名天阶供奉。殷家又有另外那三分抽成，若他们真的伸手，白沐川这从头到尾的围追堵截也不好施展，怕出意外。
殷家内部丹药分配一事是殷九霄在管，但按盟誓收材料这种理论上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脏活累活，是这位和林青痕关系可以说是不愉快的叶鸿鸣叶长老在管。
以前的林青痕绝对不会差殷家的这份材料，以后恐怕就会差了。
所以今天他把这两位找到这里来，把这所有事情都说个清楚，试图把他们也拉入自己的阵营，要给这所有事情再打一层包票，确定林青痕没有逃的可能。
殷横斜的性子他知道，对这件事不会赞同，但这位叶鸿鸣叶长老就不一定了。
按照白沐川的调查，这位心眼可不少，而且还因为之前的事情多少有些怀恨在心。
“林青痕是不怕死，软硬不吃，万事都威胁不到他，这个我知道，但是他立这个盟誓是以蝶梦的名义签下来的，不是他个人。如果完不成，那这药行上上下下跟着他的人都要受影响，不是他一个人的事，”白沐川道，“我知道他身上有天阶保护灵器，余音音也有些本事，殷横斜估计也没想让他死，直接动手的话，这许多人护着他跑这还是做得到的，但盟誓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
林青痕跑到哪里也没有用，整个蝶梦跑不了，他必然要做出选择，他要让林青痕自愿把秘密掏出来，换他整个蝶梦的存活。
“穆会长和叶长老放心，海魂城没有那么赶尽杀绝，我当然会给他、给你们泪城留活路的，”白沐川道，“我只要那个药底的配方，以及林青痕手里藏着的还没有拿出来的丹药改良的秘方，就这两样而已。”
“只要穆会长愿意在这件事上帮我，不仅有眼前的好处，到时候海魂城自然会给你提供大量的药底，比现在林青痕能给你的再翻一倍。当然，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承诺不让协会内两名天阶灵师出手，同时不给蝶梦材料上的帮助。
叶长老也是一样，殷家收材料的事情是你管着的，只要你控住这一块，不让林青痕拿到，你想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给你。”
泪城缺了这三个天阶灵师，就等于有了内鬼。殷横斜即使要为了林青痕和他海魂城动手，也不会有胜算了。
在白沐川眼里，药底那东西最重要，而且适用范围也广。
至于种植一事，他还真看不上眼，便让泪城去种，反正到时候材料到谁手里还不一定。
林青痕失了制药的优势，他大可以接着种田，泪城不再是威胁，彼时这地方就是他们海魂城圈禁的一个出产地而已，注定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林青痕听完了，都忍不住要感慨几句。
“真是下血本啊，”他叹道，“计划得很周翔嘛。”

第108章
从现在到以后，白沐川都打算得清清楚楚，基本上把林青痕的路都给堵死了。
目前为止，他在这件事上确实一帆风顺，在场的穆久和叶鸿鸣都被他鼓动了，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当场便应了下来。
然后，穆久出了门便把这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林青痕了。
现在情况特殊，他不好明目张胆上门，是靠着余音音的蜂晶蝶给他传话的。
“……具体事情和您猜的也差不多，”穆久道，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叹气，“这位是真不简单，来势汹汹。”
按这种计划，白沐川都不用等到收获期，再过几天那两条路开了，蝶梦找不到人来种地，当即便会束手无策了，未来的情况可以预见，只能任他安排。
穆久听见林青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问他，语气轻松，丝毫不慌:“那你从他那边搞来了什么？”
“按照您说的，先是定了契约，不是说好的到时候要给我两倍的药底吗？当然要立了誓才放心，”穆久道，“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好处，反正不少。”
白沐川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是真大方。能想出这种不择手段的办法来的，当然不计较这些付出。
于是除了一些灵药，穆久还从海魂城那边弄来一批药鼎，给自己的炼药师用。
这些好的药鼎不是有钱就能弄来的，海魂城那边给的确实不错，而且数量不少，泪城炼药师协会这次就和暴富一样。
穆久这回可没和他客气，狠狠敲了白沐川一笔，那边叶鸿鸣要的也不少，灵器灵丹都有，穆久在旁边听着，差点以为这位是拿了东西真要跑路了。
白沐川也没想到，这些事情都是林青痕安排好的吧。
他说完这些，就听见林青痕在对面笑了一下，回道：“挺好的。”
拿了东西的穆久高兴是高兴，但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海魂城这是大户，白沐川这又是送上来的东西，他当然要，林青痕的意思也是这样，让他压着白沐川的底线尽管开口，能要多少要多少。
但他们拿了好处，这最后的压力都在林青痕那里。
“契约都立下了，殷家那边是真的不会给材料，炼药师协会这边也出不了手，帮不了您了，”穆久道，“您倒是想地透彻，不用我多说，自白沐川开始收材料开始他想做什么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可这局还在，您到底想怎么解啊？”
林青痕一笑：“这个不用你费心，穆会长拿了东西安置好就是了。另外，谢谢你炼的那份丹药，非常好。”
然后蜂晶蝶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穆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一口气。
这一边，白沐川搞定了这两人，他心下就更加安定，只等着最后的收割。
按照他和林青痕的盟誓，应该清理的两边道路也很快清理干净了，林青痕看了之后很满意。
白沐川做事还挺细心，盟誓上写的内容一点没给自己省，除了路边防护，农户们往来和运货还需要交通工具，那种大车还挺贵，林青痕出不起，他自己的运货车还是修整过的破烂呢，连这个海魂城都给他出了，连供车运转的灵石燃料都给了不少，至少能用好几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能挑出来的错处。
“若是没有问题，林少东家验收之后，便可以开始招人过来开始承包种地了，”白沐川对他说道，“时间不等人，我可等着蝶梦的丹药呢。”
林青痕看着心情不错，便也回他：“自然，我也等着呢。白副会长为我做了这么多，少不了你的。”
向来胸有成竹的白沐川看到林青痕这副愉快的样子，倒是真的愣了一下。
连穆久上次一见面第一件事就是问起海魂城抢丹药的事情，林青痕却一次也没有问过，也不生气，整个人都是清清淡淡的，见了自己以后脸色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
林青痕到底什么打算？他真的笃定有了这块地什么都不怕了吗？
但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白沐川稳了稳心神，就等着第二天见分晓。
这块地定的签承包盟誓的地方也定在地在那里，说好的先到先得，各凭本事，两条路都开了，时间点也是就早定下的。
按照白沐川的安排，这片种植园的大门一开，所有排在前面的都是他的人，泪城的人是过不来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意外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定下的时间点还差一点的时候，白沐川看着不远处那些熟脸，还挺志得意满，但时间一到旁边的钟声一敲，他没想到的是，林青痕比他更快一步。
他拦得了路，拦不住林青痕身边的人。今天林青痕身边确实是带了几个人的，看起来都是蝶梦的，今日事情多，来几个人帮忙也是正常的。
但白沐川没想到，刚一开始，林青痕背后站着的其中一个人一个箭步上来就按了手印，那亮光一闪，就算定下了。
白沐川都没拦下了，于是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这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海魂城安排好的人很快从小拦门那边就冲上来了，但林青痕只签了这一个收了盟誓的石头，他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面对着这么多闹哄哄的人，就回了一句：“签完了，大家回去吧。”
白沐川：“你开什么玩笑？”
“白副会长不是研究过我吗？那您应该知道，我上次在泪城也是这么玩的，这就是我的脾性，”林青痕托着腮，手上把玩着那块黑色的盟誓石，“这不是您答应的吗，名额是有限的，先来者才有份。”
“可你刚刚只签了一个！”
“白副会长有所不知，那位是有本事的，所以提前和我约好了，一来就定下了我这里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我觉得暂时够用了。而且这块地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盟誓里也没说我第一时间都要把所有地给承包出去吧？”
这次的这块地没有像泪城那里划分这么明显的界限，这也是白沐川的私心。
他找来的都是大小药行，当然是自己承受范围内越大越好，所以林青痕这回找一个人承下一大块地也是可以的，只要这位种得过来。
白沐川之前也想过，林青痕会不会找狼裔的人来顶。
但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首先狼裔那里自己有地，能用的人当然是先顾自己的地去了，佣兵团里人并不算多，一来现在的林青痕调动不了这所有的人，连魏霖都有二心了，二来团内日常守卫和探险都要大量的人，这些人是绝不会来种地的，否则驻地都要被人偷了。
再退一万步，即使林青痕真的把狼裔的人找来了，他也一样对付，反正能让这些人过不来。
狼裔那点实力可不够看。
仅仅一个人，怎么能种这么大一块地？盟誓不是开玩笑的，那人其貌不扬灵力不高，是个陌生面孔。他不知道林青痕今天做这个到底是什么打算，只承包出去三分之一的地是绝对不够用的。
但白沐川如今闻到了意外的味道，事情好像不受他掌控了。
他看着林青痕现在的表情，面带微笑老神在在的，仿佛是自己谋划许多，最后反而步入了林青痕的什么圈套。
白沐川深吸几口气，稍稍把这份怒火给压下了几分，挥了挥手，让面前挤着的许多人给退下了。
在灵界这块地方，林青痕和他耍这份心机也没用，天阶五星灵师的底气摆在这里，只要他不愿意，那所有人都别想靠近这块地方。既不是他想要的人，那就干脆谁都种不了。
蝶梦这武力，又能翻起什么波浪来？
林青痕就在他身边坐着，这几息之间，他已然明显感受到白沐川身上的气息变化，整个人好像一下锋利起来。
天阶灵师就是不一样，这还没有出手呢，林青痕离他还有一段距离，都感受到一种类似针扎一样的微微痛感。
这感觉很不舒服，林青痕自然往后退了一步，但白沐川还是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林少东家今日还是别回去了，”他听见白沐川道，“我们是盟誓双方，我确实动不了你，自然伤不了你性命，但今日请林少东家留下来说几句话总是可以的，刚好也请林少东家给我看看，这块地你到底打算怎么种。”
林青痕不过黄阶七星，他身边的护卫最高不过地阶，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但白沐川已经亮了灵髓，狠话也说出去了，也没见他慌张，脸上的笑反而更加明显了。
“白副会长要和我动手啊？”林青痕歪了歪头，“我就知道，灵界这地方，搞来搞去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但是我向来不吃这套。”
“白沐川，你压回去的蒋复深是不是没告诉你，泪城这地方水深得很，少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他话音刚落，白沐川就感受到不对劲了。
从他的背后，一柄剑突然横飞了过来，气势极为凌厉，一下破开了他的防御。
白沐川一瞬间就顾不上林青痕了，下意识挡了一下，但那柄剑的力量实在太强，他被逼得后退了许多，一口血闷在喉咙口。
只这一招，他心里都忍不住波动起来，惊恐的表情已经遮掩不住。
那是九霄绝云剑。
论起灵髓，他的千锋银针和九霄绝云剑差距太大，更何况这剑不简单，一眼就能辨认出，这是功法已达九阶的九霄绝云剑，灵力极强，势不可挡。
不可能，泪城怎么会有人有这种本事？
他又见一招之后，那剑闪身回去，飞回到了主人手上。很快，白沐川就见到那柄剑的主人了。
“殷、殷横斜！”
那是大不一样的殷横斜，浑身神态都焕然一新。第一眼看过去，白沐川都要认不出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怎么会是殷横斜！他的旧伤呢？怎么恢复的？仅仅一株蕊光浮莲明明是治不了他的！

第109章
突然出现的殷横斜第件事便是挡在林青痕身边。
他手上的剑是杀气满满，剑芒锋利，但白沐川看见他低头，好声好气地和林青痕说话，语气要多慈祥有多慈祥：“青痕小心，别受伤了，这人就交给我吧。”
白沐川:“……”
他喉咙口的血就梗在那里，更吐不出来了。
来的人还不止他个，魏霖和殷淼随后便出现了，魏霖护着林青痕往后退，把人保护地严严实实的，殷淼未说句，只随着殷横斜起抽剑，这便是真的要齐动手的意思了。
白沐川见这场景就知道不好。
他被林青痕和殷家起给骗了，这两边根本不像是有裂缝的意思，之前就是演戏给他看的。
怎么可能？
他心里的波动根本就压不下去。
殷横斜只停了瞬，还没等他想清楚，就立刻提了剑上来。
个天阶若不能专心，战斗中就已经失了先机，更何况两者交起手来，殷横斜实力大涨，对他完全是碾压式的，不消会儿，白沐川身上就已是伤口不断。
他很快感受到无力了。
他和殷横斜动手，双方自然都不是为了对方性命。殷家和海魂城还有盟誓存续，按照天地规则，定下盟誓的双方是不能在此期间动手取对方性命的，这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失约。
殷横斜点到即止，但交手之后对方到底功力几何，白沐川心里最清楚。
他心越来越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对整个泪城叶障目，太过自傲，完全没有看清楚。
殷横斜的九霄绝云剑功法明显到了九阶，按灵力来算，至少是天阶六星，甚至已经摸到了天阶七星的门槛。
白沐川今天不是个人来的，他身边还带了两个天阶，虽星级不高，但他们三个人在场，俱被殷横斜个人柄剑压制得死死的，打到最后，基本上是毫无胜算。
殷家的灵髓是灵界顶尖，殷横斜是真的恢复完全了，别说他白沐川，就算是海魂城商会的会长起来，恐怕也不定会有胜算。
人抵千军，剑镇北州，九霄绝云剑作为灵界头份的战斗系灵髓，这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都住手！我认输，”白沐川打到后面后退步，擦掉嘴角的血，眼神灰败，“殷家主，海魂城真的是小看你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我没想到，是我栽了。”
殷横斜手上还拿着剑未收，轻轻抖，抖掉了上面点血迹，他看了眼白沐川，道:“认输也好，不过你不是小看我了，是小看青痕了。”
白沐川随着他的话往另边看。
此时此刻的林青痕已经被魏霖带到离战斗的地方有段距离的车上，他就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坐着，白沐川这眼，才发现那里骤然多了许多人。
殷九霄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两个人半依偎着，看着亲密无间。
穆久站在后点的地方，连和他有了约定的叶鸿鸣叶长老也站在那里，目光也没有闪躲。
他们确实没有出手，但这代表了什么意思，恐怕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被殷横斜个人给骗了。
是这泪城全部人都被林青痕引导着在陪着他演戏！全部！
白沐川受伤不算严重，但他看到这场景，那瞬间有种死过去的感觉。
偏偏林青痕这个时候还要说话，好像在他心上再捅了刀。
“架打完了，白副会长记得把这地方收拾下，”他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我还要种地的，别耽误了。”
白沐川死活想不明白，林青痕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所有人都这么听话？殷横斜的旧伤是怎么好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死死地盯着林青痕，同时也意识到什么。
吃了丹药的人恐怕从来不是殷九霄，而是殷横斜，这也解释得通，难怪最近都不见他，旦上门都说是守着殷九霄，恐怕是他在恢复。
蕊光浮莲虽然有治疗的能力，但白沐川也调查过，仅仅这东西可治不了殷横斜的旧伤，蕊光浮莲没有这么大的功效，海魂城也知道，若是殷横斜好了，泪城威胁就是明晃晃的了。
林青痕自然也知道，真要是差了步，他就不和白沐川这么玩了。
但是他和殷家确实运气好。
林青痕直把殷横斜的旧伤放在心上，余音音去看过几回，告诉过他不是完全不可治，于是他就直在寻了，越快越好，不计成本。
天阶治愈系丹药不少，林青痕当时还没有确定的目标，白沐川送了株蕊光浮莲过来，这才撞上了。
蕊光浮莲不做主料，作为配料，和另种天阶四星的治愈性材料蓝岚孔雀心配合起来，可炼制效用更强的灵丹，对殷横斜有更大的效用，便也有治愈他的可能了。
这蓝岚孔雀心也少见，殷家没有，但林青痕之前和灵关搭上线，关系亲了些，便知道对方手里秘密藏了这个。
有了这两份主料，其他的副料就不算难找了。
白沐川其实也不是头个和林青痕要疾风散和补气丹的人，就为了这份蓝岚孔雀心，林青痕和灵关签了往后很长的供货协议，确定了长期的合作关系，相互交换之下，总算把这东西要了回来。
那些黄阶丹药丹药其实不是重点，林青痕要这东西去做什么，灵关的人也不傻，他们心里清二楚。
城与城之中的关系和往日的情分倒是其次，说白了，都是利益使然。可面对利益，人的做法和选择是总是不样的。
像白沐川这种算计过头的人有之，像灵关那边听到风声，权衡之下选择顺其自然，很清醒地站在林青痕这边，等着灵关和泪城起发展的人也有。
这就是明眼人了。
等材料到手之后，穆久炼的药就是这枚。
他没失手，用了十二分的小心，所以这枚药炼得很好，非常成功。
但有了那丹药，只是第步，殷横斜吃了这丹药最多只有两三成完全治愈的可能，这成功率实在不高，更多的功效还在殷九霄那里。
殷横斜身上旧的伤部分也是受魔气影响的，且和他殷九霄同为九霄绝云剑的灵髓，血缘关系亲近，天赋继承得也是最好的，两人之间有灵力共鸣。
若吃下丹药，由殷九霄给他护法，边引导，边借此机会帮他祛除掉旧伤中盘亘许久的魔气，治愈的几率便能再上两分。
除了这些物质上的保障，还有心理上的，这种深入内里的治愈系丹药吃下之后是痛苦的，本人也必须要有强大的意志力，撑得过洗筋伐髓的痛苦才行。
功效到底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这亦是分人的。
“九霄，家主有心病，这许多症结的关键点便在于你，”林青痕拿到丹药之后，便是这么和殷九霄说的，“同样的，若想要他心生希望，那也在于你。”
殷九霄自然知道。
当时他和林青痕没把自己实力的事情告诉殷横斜也有其中缘由。就是为了等这个时候，在恰当的时间点，给他个正面的强力刺激，让他打心底里自生出力量来撑过去。
殷九霄天赋是厉害，但是他如今年纪还小，至少还有几年才能真正意义上撑起来，和海魂城白沐川和那位会长正面对抗基本没有胜算。
但如今泪城已经开始吸引外界的注意力，白沐川这种人不会少，必须要有个人在明面上镇得住的。
殷横斜的旧伤若好了，他就是如今最合适的那个人。
殷九霄带着这丹药给殷横斜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脸上高兴，还以为这丹药是给殷九霄治身体的，却等到对方把把这东西塞进他手里。
“九霄，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看我，是给你的，”殷九霄道，“我用不上这东西。”
“你怎么用不上？你……”
殷横斜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殷九霄的眼眸瞬间变了，那灰白的颜色下褪去，仿佛点星般，至于灵力天赋，不必多说，殷九霄亮了灵髓，抽了剑出来，他身上气势磅礴，于是切都清楚了。
“年多前便好了，只是韬光养晦，直藏着，”殷九霄也不废话，“叔叔不用挂心我了。”
殷横斜愣了许久，狂喜的表情都压不住，但他那丹药也没接，又道：“那我也用不上这么好的药，我的伤、我的伤是难好的，没什么希望了，你用不着，便给青痕去吧，青痕需要的。”
“他那边也不用。”
提到林青痕，殷九霄脸色是自然缓了许多，他收了灵髓，又道：“有这句话，也不枉青痕这样为你费心。但叔叔你的伤若是能好，就是对青痕、还有对整个泪城最大的帮助了。”
等到殷横斜吃进丹药，治愈的痛苦袭来之时，他仍能听到殷九霄的话。
“殷家落魄，不是你的错，我也早就不怪你了。”殷九霄边为他护法，边叹道，“叔叔，往前的事情都不重要了，殷家如今已有重新崛起之势，所有的都得来不易，往后的，便要看你能不能把持得住。”
此事非成不可。
殷横斜吃了这药到底成效如何，决定了林青痕要不要和白沐川继续玩下去，或是以什么形式玩下去。
白沐川以为那天林青痕是被气得狠了凭着时怒气签下的，实际上是他收了殷九霄的消息，确定了效果出其意料的好，十拿九稳了，才步步这样走了下去。
殷横斜原来天赋就极好，殷家家学摆在那里，他年少浪荡时，但基础没有落下，做了家主之后更是加倍努力，把往前的遗漏都补了回来，只是旧伤所碍，使得实力提升有天花板，现下伤好了，他真正的灵力就显露出来了。
剑法到了最高九阶，实力是天阶六星顶级，隐隐有了突破之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顺利突破七星了。
有这份底气在，别说海魂城的头儿，就现在的北州里，也寻不出能与他匹敌的了。
白沐川打不过人，他认栽，但殷横斜说他该向林青痕认栽，他又有些不服气。
不过是仗着殷横斜恢复了而已，林青痕有药不自己吃，也不给殷九霄，就知道给自己找靠山！
而有个事情不明白，殷横斜再厉害，盟誓不可违，丹药还是要给，林青痕找到那个人签下这么大块地，他是什么想法？
但这件事也很快就有了定论。
没过多久，安安稳稳回到泪城的林青痕又做了件事。
他在城里种植园外面曾经贴过盟誓细节的公告栏上面贴了个新的通知，白沐川顶着身伤去看了，看完之后，脸色更差了。
《致泪城百姓的封信——关于发布鼓励成立泪城种植户专业合作社的激励措施》

第110章
那位头一个来签盟誓的人不是旁人，就是林青痕以前在城南种植园里见过的，后来又一直扶持着并划进蝶梦旗下的——那位搭架子的人。
前段时间，这位的架子事业算有了收获，失败了许多次之后，总算是成了。
有了这技能，同一块土地便可得近乎两倍的收获，在林青痕眼里是个很重大的突破了。
无独有偶，泪城炼器师协会那里也有些进展，虽然不算大获成功，但研究了这么久，也确实拿出些东西来了。
是一个自动监测且可以帮助灌溉的玩意，刚好可以装在架子的柱子上，两相结合，一个提产，一个省事，对种植来说是很大的进步。
林青痕刚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也去看过，知道确实没有问题，这些好东西他当然打算大规模推广开，刚琢磨着具体怎么做的时候，白沐川就来了。
于是，这所有的事情全都撞到一起去了。
白沐川在谋一场局，林青痕自然也在谋，他没歇着，在外头和人演着戏，暗地里做的事情也不少。
海魂城来势汹汹并不紧要，提升自己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窍。在他看来，产业进化的第一步是技术突破，这一点已经做到了，下一步就是合理分工，规范化是必然要走的路程。
刚好，前段时间泪城刚大规模收获了一波，白沐川在那里花大手笔收药，林青痕不关心这个，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试点了。
其中一些和蝶梦一直关系好的人家并没有续签承包盟誓，被林青痕安排着，在暗地里去搞了这个示范。
既然是合作社，不是把一堆人凑在一起干活这么简单的，分工就是分工。
搭架子的那位是标准的技术工种，他是反复实验过的，许多细节不是别人能随便学得来的，后续要不要收学徒，林青痕不管他，那位现在只负责做自己那份活，不再种地了。
其余人便按照意愿、特长和擅长的活计各自分配岗位，照管田地还有轮班制，还有专职浇灌的、记录的、出力气的等等，再按照岗位的具体情况和难易程度拿股份，到时候收获的时候就按股份分配。
林青痕找了一块地给他们试试，虽说那块地还没到收的时候获，但是好歹也是运转起来了，他跟着实际情况不断调整了不少细节。
最近几天，整个合作社的具体分工和对应股份也基本定了，明显已经走上正轨，可以说有个基础模板了。
这模式定下之后，所有参与的人也不断和林青痕反馈了实际感受，基本上和林青痕所想一致。
个人做专门的事，再加上技术辅助，压力明显下降，效率明显提高，即使合作社里岗位最轻松拿到股份最少的那一位，预计的最后的收获也比之前拿到的多。
白沐川处处盯着，却没盯着那边，他彼时不知道也不在意的是，林青痕真正酝酿着的风暴还是在这块田里。
所以林青痕不是为了和他赌气，才签了一个人去种那么大一块田，他是签了一个合作社，先前试验的人手都熟了，可以直接送去那边接手。
那位搭架子的已经是属于蝶梦的人，如今社里的人基本上也是林青痕知根知底的，这个合作社便某种程度上像是蝶梦的分社一样，和他紧密相连，也直接受林青痕影响。
成立之后定下模式，再从狼裔那边匀出一些人来，扩展规模，那三分之一的地，这一个合作社便大致可以撑起来了。
狼裔那边也已经换上这种双层架子了，林青痕是算过的，即使只有这些，彼时材料全部收上来，光蝶梦应得的那一份，海魂城和灵关的订单就足够了，盟誓那边不会出问题。
当然，仅仅这一个合作社也不够，还有另外的三分之二的地。
林青痕管不了那么多，按照他的习惯，自然是要分出去给普通百姓的，所以相对应的鼓励机制便出来了。
他希望有能力的人能自组合作社，利用好这些东西，也发挥好每个人应该有的能力，而林青痕愿意提供各种保障和引导，让整个泪城更加兴盛一点。
现在的泪城基层还是散着的，实际上良莠不齐鱼龙混杂，白沐川当时为什么要找大小药行来，是因为集体是更好控制更好管理的，林青痕之所以要推动去建合作社自然也是这个原因，为了未来更好的发展。
稳定的集体，是不容易被撼动的，而且这种做法也更加长远。
“蝶梦能做出来的丹药始终是有限的，现在地越来越大，材料越产越多，我总有收不过来的一天，而海魂城若不是与我赌气，他们也是不肯收的，”林青痕当时与大家解释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我们产出的丹药质量好，也使得其他药行不敢过来，因为即使收了材料做出来药也竞争不过，利润低，往后要是越来越多的百姓种出来的材料砸手里，那如何和大家交代呢？”
穆久这段时间正高兴，他还真没有想过这问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说这种情况暂时还没有出现，但按泪城这样的发展速度，也用不了多久，真出问题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林青痕希望即使是城里底层，也能渐渐拥有自主权，大家有本事，才是真的富强。
搞合作社这个东西，不是说让众人彼时多拿一点材料又各回各家，而是从头到尾都联合起来，从生产到销售，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产业链。
泪城照这样下去，未来能种的地只会越来越多，大家已经不是束手束脚的时候了，林青痕光是抽成那一块，都已经快要做不过来了，系统的丹药产出总是有限的。
而泪城炼药师协会也是一样，穆久的药园子本来就不小，往后再扩张一些，能对外消化的材料只会越来越少。
他的蝶梦招炼药师是挑之又挑，狼裔和泪城炼药师协会选人现在也是反复筛查，导致一些天赋普通一点的炼药师来到泪城，却一时找不到地方可去，这些人流失了，是很可惜的。
“往前种植户都是只能听药行的，药行给多少价，压得再低，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服从，只不过我现在厚道一点，把价格定高一点，于是才大家都高兴，”林青痕还记得自己被白鹭纵横当韭菜的时候，也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的无奈，“但按这种情况走下去，大家都不用被谁摆布，一个成熟的、稳定的合作社，是可以依靠自己手里大批量的、质量好的原材料，反过来成为有话语权的主顾，主动雇佣炼药师，成为自产自销、产销一体、相对独立的集体的。”
别的药行不敢过来收材料，利润低，但对于合作社来说根本没有这个顾虑，材料都是自己产的，成本算起来很低。
即使没有药底，社里雇佣普通炼药师产出比蝶梦质量稍低一些的丹药，价格卖便宜一些，总有人买账，毕竟原材料好，比普通的好上许多，而且对于百姓来说，这可比直接卖材料赚得多。
这也是当时林青痕定盟誓的时候，没有要求百姓必须要把材料卖给自己和泪城炼药师协会的长远原因之一。
要给民众充分的自主权，从开始到未来。
这个市场不能仅仅只靠他们这些大头撑起来，任何一个庞大的成熟的市场，占主要比例的都是活跃的中小户。
林青痕发的那个针对性的鼓励机制篇幅不长，主要说了三点。
一是双层架子的铺设，二是炼器师协会弄出来的自动装置，三是蝶梦这边的蜂晶蝶。
架子的技术一时不能外教，但这东西是可以搭好了之后是可以直接卖成品的，拖过去直接用就行，至多再派个人过去讲解一下，和当时讲土壤比例一样。
泪城炼器师协会也是同样，这玩意可以批量去卖的，跟着林青痕努力许久，这次有了成品，也能从这上面获得收益了。余音音的蜂晶蝶之前也一直收着，这蝶也有明显的增产提质效果，如果使用好了，自然就能有很大帮助，之前他一直没有把这东西拿出来，就是为了等恰当的时刻。
这些鼓励措施统统不是免费的，倒不是因为林青痕多小气，免费的东西人是不会珍惜的，会觉得理所当然，自然也不会为此努力。
所有事情都要有成本，但如果是个人去买这三样东西，泪城百姓是承受不了这花费的，不过联合起来，统一购买和使用，压力相互分散，就可以承担了。
合作社具体模式如何，林青痕已经给他们提供了示范，照着做就可以。
离下一个收获期还有些时间，足够泪城百姓去观察、考虑，然后由自主推选社长作为负责人来签这份合约。
整个泪城百姓又为了这一个通知而沸腾起来，有些想法的人开始盘算冒尖，且这回影响的范围明显大了许多。
近日里，泪城与外界的交流越来越频繁了。
灵关和林青痕达成了友好合作协议，两城之间的路也渐渐热闹起来，不少人从灵关跑到泪城来准备种地，林青痕也很欢迎。
同时，灵关那边有更好的灵器，和泪城炼器师协会现在走的路子不一样，不久之后计划在泪城开分号，随着他们的到来，泪城的基础架构就越来越完备，能够吸引的武者灵师也越来越多。
大家看起来都挺满意的，唯有一个海魂城不满意，而且他们处境非常尴尬。
白沐川知道自己是从头到尾都栽了，等他总算看清了所有事情之后，栽在林青痕身上，认了，可这事还没完。
林青痕的盟誓不会再有意外，他定下的反而不成。
当时为了拉拢穆久，他是定了未来要给对方两倍药底的约定的，当时是写着待海魂城到手之后再起效，但穆久不愿意，很是掰扯了一会儿。
“我现在若点头答应，便已经和林青痕撕破脸，他又不是慈善家，那边的药底必定是断了的，”穆久振振有词，“我已经担了这么大的风险，可以说是压上了泪城炼药师协会的前途命运，现在只要白副会长一个准话，不要什么不确定的，协会内的药底大约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海魂城必须履约，否则这事情没办法谈。”
他说话坚决，一步不肯退，穆久这人要是硬刚，那还真有可能是个变数。
白沐川当时想着林青痕绝不可能翻身，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逼迫他交出东西，思考一会儿，便签了下去。
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还是出了意外。现在，这个盟誓成了悬在海魂城商会头上的一把利剑。

第111章
没过几天，海魂城商会那位会长都找过来了，这位名叫付卿平，没有蒋复深那么鲁莽且蠢，也没有白沐川心思多。
性格寡言少语，长相平平无奇，一眼看上去感觉这个人有点愣，外面传言这个人是个武痴，平日里关心的点大多在修炼之事上，总体来说，倒算是个正人君子。
况且有心思也没用，那笔没有办法完成的盟誓放在那里，他来了也没有翻盘的可能，这个时候想耍什么阴谋诡计都来不及了。
这种盟誓不是白沐川个人名义签下来的，他是海魂城商会副会长，自然有权以商会的名义签。
那白沐川本来想以这种方式胁迫林青痕，没想到被胁迫的成了整个海魂城商会，最后还得付卿平出来收场。
殷横斜年纪轻的时候没有什么出挑的，倒就有一点，认识的人多，殷家鼎盛时期是人人都来拜见过的，所以这北州有头有脸的他都认识，付卿平自然也认得。
这位所谓的“老朋友”带着人来殷家的时候，先是几句话，然后和殷横斜打了一架。
结局没有意外，在殷家大堂的前面，在两边的人面前，被恢复完全的殷横斜按着揍了一通。
这位来得晚了几天，不巧，殷横斜已经不是前段时间的实力水平了。
他和白沐川打完之后，回了家又调息了一段时间，然后顺利突破，如今已经是稳稳的天阶七星。
这架并不是一时冲动，是正经意义上的较量，打完这一场，两边都有了结果。
盟誓那边海魂城有了把柄在对方手里，已经算是落了下风。
灵界武力为尊，天阶灵师实力碾压就是最有用的话语权，这种情况之下已经不需要大规模打一场，两边的头打完了，海魂城输了，便是方方面面都低了一头。
所以这一场架打的可以算是意义深厚。
如今北州海魂城泪城灵关这一块三角地，明显已经分出高低来了，三边交流也被促成得越来越多，不再是那种相互不理睬的状态了，灵关从来没有争过要排头，殷家隐隐为首的态势基本可以定下了。
付卿平擦掉脸上的血迹，输了之后朝殷横斜低头一拜，算是认了这个结果。
“是我最开始的时候就轻敌了，总觉得泪城破落已久，可以轻易摆平，”他忍不住叹道，“若我一开始不派蒋复深，而是自己亲自来，恐怕不会是这个结果。”
但这个时候，说这些也迟了。
他面色有些灰败，但确实是个敞亮人，也不愧做了这么多年的会长，性格上算是输得起。
闹了这一场，他总算见了林青痕一面。
殷横斜的恢复让整个局面稳下来了，这也是现在外头热议最多瞩目最多的事情，众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但真的了解过来龙去脉的人少，外头平头百姓不知道，付卿平心里清楚，泪城迅速崛起的关键人物，还是在林青痕。
他才是这风云搅动中灵魂一样的人。
这位林少东家地位在这里到底如何，他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是殷家的会客厅，殷横斜当然坐的是主位，林青痕和殷九霄这一对小夫妻坐的位置稍下一点。
两个人坐在一起，是不遮掩的亲密，虽说不是最主位，但一进去就知道了，整个厅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好像他才是中心。
殷九霄的实力只对殷横斜说开了，现在还藏着呢，这小夫妻一眼看过去，明显的缺陷就摆在脸上了。
缺陷非常明显，而长处自然也非常明显。
林青痕来泪城还不到一年，这一块地方都被他带活了，年纪尚轻却有如此手段，实在难得，说他手里捏着泪城的命脉也不夸张。
炼药师在灵界本就受重视，这位虽没有炼药天赋，但就那许多秘方来看，林青痕在外界眼中也可算是个极为珍贵、独一无二的“炼药师”了。
付卿平见他，有许多问题想问。
“盟誓这件事，若没有林少东家的帮助，海魂城是完成不了的，”付卿平盯着林青痕，开口道，“直接说吧，林少东家想要什么？”
林青痕也直率，他不要灵丹灵器，毕竟叶鸿鸣和穆久都已经要过一轮，他的目光从来不在这些死物上，于是他开口问付卿平要了点更长远的。
他觉得产业崛起了，是应该搞点基建和配套了，泪城的一些简单的设施殷家能管，也能掏得起这笔钱，但更多的和城外的算起来花销太大，找海魂城这种底蕴丰厚的最合适了。
首先，还是要修路，各种各样的路，三城之间要修，对外的路也要修。
能飞的灵器少且等级高，一般人还是在路上行走的。
这修起路来，相关的事情很多，清理路障，安排固定来回的车马，还要派人维持基本的秩序，防止灵兽侵袭，方便客商、炼药师炼器师和普通百姓这类自保能力弱的人来往。
泪城在北州边境之地，繁荣时候大路宽阔，条条都通，大灾之后十之七八都埋了，林青痕希望海魂城能清理的都给清了。
白沐川这件事做的就非常好，林青痕当时看了就非常满意，这回算是给了他这聪明劲儿找了个正道。
除了路之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基础设施。
泪城范围其实很大，但城里现在很多地方都被废弃了，看着可惜，而且长远来看，想让灵师们聚集且留下来，有些东西必不可少。
城内应该有竞技场，给灵师武者正面切磋，一是磨炼，二是热闹，除了帮助修炼，竞技场观看和下注都是大生意，又有多少好苗子是从竞技场里挑出来的。
还有专用的修炼场，即使比不上殷家内部的那种模拟修炼场，但也不差，能给灵师提供场景，毕竟并不是每次修炼都得到外面去出生入死，泪城里灵魄丹卖得这么好，给灵师们配上这地方才算体系完整。
除了这些，还应该有发布悬赏任务的交易中心，有灵师学校、有更多摊位的大市场等等。
泪城和其他城不一样，这些建筑在城里都有，算是半成品，但是要大力整修，得真的花心思和资源去搞。
在灵界里，战斗系灵师占了大头，一座城的发展还是得依靠着这些人，林青痕的本事能直接吸引来炼药师，也能顺着带来这些人，可也不能让他们买了东西就走。
让这些人长长久久地留下来，必须得丰富泪城的基础设施，让城里真正意义上的广迎人才、百花齐放，热闹起来。
现在的殷家还出不起这许多，但还是那句话，等真的能出得起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恰好海魂城冲上来，欠着这一个盟誓，便让他们来做吧。
这不算特别难的要求，只是麻烦了些，对海魂城商会来说花费确实大，但伤筋动骨总比被挫骨扬灰好。
且林青痕这路子走下去，其实对海魂城也有好处，就这修路一条，海魂城也是受益的。
别说泪城，整个北州这些年都在过死水一潭的生活，若是真能有点火星，真是好事来着。
付卿平听着，脸色倒也不算难看，想了想，算是应允，但林青痕听他开口加了一句：“林少东家，我还有个想问的。”
“请说。”
“其实这盟誓说白了，是蝶梦和海魂城商会之间的，我来之前本以为你会为了药行要些上好的丹药和材料，来之前我都备好了，没想到并未用上，”付卿平道，“林少东家好像给蝶梦考虑，倒是给殷家给泪城考虑良多，叫我多少有些奇怪。”
他微微转过头，眯了眯眼睛，又道：“先前也是，那这么好的药明明在你手里，你却不动心，倒是给了殷家主，我真想不明白，林少东家到底是什么计较？”
殷九霄不吃那灵药还说得过去，殷家是一体的，现在救了家主当然比救少主更有意义。
殷横斜和他血脉相连，殷家往后发达了自然少不了他的，但林青痕又算什么呢？
他不是殷家人，也不是泪城人，和殷九霄那阴差阳错的婚约让他来了这里，不怪白沐川那时候错估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谁能想到林青痕会这么笃定呢？
深情厚谊和实打实的利益比较起来，总是不那么可靠，林青痕也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他又凭什么那么笃定？
付卿平说话直，声音也大，席间都是殷家的人，大家都听见了，便一齐转头看向林青痕。
殷横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表明这些他都知道，往后绝不会辜负林青痕，但最终又没说出口。
这个问题还是让林青痕回答比较好。
除了长老和十二院之首，还有一些人也等着这答案，包括被林青痕抽过鞭子的殷容羽等人，养了这么长的时间，好了许多，今天事情大，于是也来了。
休养了这许久，好不容易能走出来的时候，外头天都变了。
林青痕当时真的未说大话，事实证明，他确实处处为殷家着想。
“这世上好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是挣不完的，泪城好了，蝶梦自然也不会差，学会共赢，自然你好我也好，大家都高兴，”林青痕回道，“我对海魂城也是一样道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仇敌，现在见付会长是个爽快人，所以虽然前段日子我们针锋相对相互算计，但并非未来没有合作的机会。”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林青痕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泪城落魄时要拧成一团，现在日子好过了，更要拧成一团，才能无坚不摧。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桌下一边紧紧牵了殷九霄的手。
“除了这个，其余的便是我个人选择了，”林青痕接着道，“世上有利益使然，也有真心换真心，殷家是我自己选的，我信自己没有选错。”
付卿平愣了一下，随后低声叹道：“我知道了。”
殷家这边算是说开了，称得上是尘埃落定，但与此同时，蝶梦那边起了点小波澜。
另一个刚醒悟过来的人想讨个说法了。
璃岩怎么也没想到，林云思顶着那张娃娃脸，居然也挺会骗人。
什么和殷家撕破脸啊，那是合起伙来做戏，他们好着呢！

第112章
林云思刚炼完一炉药，在那里慢吞吞地看丹药成色，顺便清理炉灰，然后就看见璃岩怒气冲冲地进来了，开口就问他之前的事。
璃岩只觉得这段时间被他耍得团团转，他真以为蝶梦要惨了，于心不忍，所以这段时间专心给林云思打下手，累死累活，还打定了共患难的心。
谁知道林青痕和殷家从来都是假装，而且林云思心里一直都知道，看样也没有惊讶和意外。
林云思痕耐心地听他质问完了，脸色一点没变，还给他倒了杯水让他顺顺气。
“我没骗你啊，”他眨了眨眼睛，还是那副无害的样，“我与你说的时候还真什么都不知道，林青痕也是事后才和我说清楚的。”
这确实是实话来着。
外面的事情林云思一向不管，当时是他心里坚信林青痕和殷九霄之间绝不会为了一株灵药弄成这样，知道他们是做戏，所以心里有底。
但要说林云思心里没慌过，那也是假的。
“我当时的话也没有说错，这外头人心叵测，林青痕、殷家还有泪城炼药师协会明明没事，都还要对外做这么一场大戏，又要加上这么多筹码，才能平安渡过危机。
你只看了这结果，觉得是我们骗你，又觉得林青痕运筹帷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但你仔细想想，若是其中真的哪里出了一点问题，整个泪城就是万劫不复，我们也就没有翻身之地了，”林云思道，“道理还是那个道理，林青痕这种能力，尚要步步为营，你回了沈家，确定自己有这个化险为夷的本事吗？”
璃岩愣了愣，眼睛闪了闪，不说话了。
“一个势力到底是什么品性、有没有未来，遇难的时候最能看清楚，这么重要的事情，林青痕不会蝶梦人人都告知，而你留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蝶梦在大难临头前到底是什么状态你也很清楚，大家没必要演给你看，”林云思叹道，“我还是那句话，林青痕这种东家，蝶梦这种氛围，甚至整个泪城，稳定成这种样，外面是少有的，你离了这里再也找不到了。”
林云思说完复又低头，道：“你趁早做决定吧，是走还是留都可以，随你。”
过了这许多天，璃岩上次被清理灵髓受的伤已经好全了，他可以接受下一轮的治疗，也时候做出个决定了。
但璃岩听了这一些，反而不出声了，又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蹲在了林云思身边。
林云思瞅了他一眼，手下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别怕，你要是执意回沈家，那就回去，林青痕不会食言的，他说要送你回去就自然会帮忙，我也不会拦着，他送你一程，我自然也送你一程。
我这里有两件保护类灵器，等级不算高，就是刚好适合你，我拿丹药出门换的，出门在外能抵御一时，等会儿送到你房间里去，还有这个——”
他一边清理炉灰，一边伸手把刚刚炼制好的丹药递给璃岩。
“治疗灵髓上的问题不是小事，你头一次被治的时候很是痛苦了一段时间，这些我都知道，往后不管是林青痕帮你治还是沈家帮你治，一些辅助丹药总是要用上的，会好得快一点，也不用那么难受，”林云思道，“我翻了典籍，这是地阶一星的三味回春丹，是我能炼的最好的药了，应该对你的情况有缓解效果，你拿着吧，好歹没让你白辛苦一场。”
璃岩：“这……”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云思就已经把药瓶塞进他手里了。
那药瓶里放了八颗药，刚好够他后续的每一次治疗，其中两颗还是热乎的，看着是刚炼出来的。地阶丹药也十分珍贵，就算只是一星，林云思能一下掏出来这么多，也花了不少心思了，他炼药水平也才刚刚地阶一星，能炼出八颗来，恐怕也费了好些时间，该是很早之前就预备好了。
林云思说完就不理他了，好像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他是刚炼完药的，突破地阶一星不久，是来了泪城之后才突破的，炼完一炉之后，浑身灵气都被掏空了。
璃岩看他半坐在那里，看着没力气，拿着小筛手都有点抖，便下意识上前去帮忙。
这段时间给他打下手，这些活都是他做的。
这不是单纯的累活，炼完药看炉灰是种复盘，能看出炼药师的具体手法和一些关窍，还有炼丹之时的种种变化。
之前林云思都是一边清理一边教他的，说得很细，从来没有藏私。
璃岩野着长大的，没受过炼药师的正经训练，他天赋看起来差，也没有人会花心思教他，所有事情都是自己摸索来的，这么久了，唯有一个林云思认真教过他。
这些真心从来也不是假的。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对你生气，你没骗过我，”璃岩低声道，“其实我前几天就有偏向了，蝶梦很好，我想留下来。”
今天说是生气被林云思骗，实际上他是怕眼前这唯一待自己好的人也是一时假象。
林云思又问他：“那现在呢？”
“我想好了，真的不回沈家了，”他道，“而且也想清楚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留下来的。”
林云思又笑，接道：“自然是为了治病，还为了这么好的蝶梦呀。”
但璃岩摇了摇头，道：“不是为了旁人，是为了你。”
他这话一说出来，倒让林云思愣了愣，他刚刚说的做的那些确是真心，不过真心也有技巧。
他本就聪慧，和林青痕学了几分，像个小狐狸，这些其实都是有安排的。
都在身边呆了这么久了，璃岩是有些本事和慧根的，他这个首席看上的下属，能让他跑了？
不过除了算计，林青痕看他也没看错，林云思的性格底色是善心纯粹的，璃岩留下来，他以后只会待人更好。
“我以后不会亏待你的，”林青痕年纪小，也没从这话里体会到别的意思，哥俩好一样，“啪”地把手一声拍在璃岩肩上，“好好干！”
璃岩看着他，也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林青痕从殷家回来之后，璃岩就找上门来了，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他上赶着签，林青痕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他也晕乎，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本来想搞完大事再来钻研，把这位拉进蝶梦，没想到璃岩自己把流程走完了，虽然不知为何，但结果总是好的。
璃岩签完合约又补充一句：“治疗的事，请少东家尽快吧。”
林青痕看他一眼，笑道：“不怕疼了？”
璃岩摇头，道：“我受得住，想尽快恢复，这样能帮得上忙。”
他提出这种要求林青痕自然也不会拒绝，殷九霄不想暴露，用点方法把人提前弄晕就好了，就说是治疗的必经流程。
蝶梦总算迎来了第二个正经的炼药师，林青痕这回就没时间手把手地教了，便直接交给了林云思，泪城的许多事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璃岩此人的性格还是信得过的，真签下来之后看着还挺死心塌地，可以托付一些事情。
所以浇灌土地药水的事情要不要教、什么时候教，让林云思这个首席自己去做决定吧。
先前林青痕还为了能供得上这么多土地，自己添加优化了不少辅助器具，只要学好了关窍，就算只有一个人去做，也能保证供给不断。
蝶梦的事情渐渐走上正轨，外面亦是，泪城附近的开发和建设有条不紊，而如今，被吸引过来的早就不止海魂城了。
北州这地方消息闭塞自成一体，内部的信息沟通也慢，但都过了这么久了，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殷横斜这段时间见了不少人，乱七八糟的架也打的不少，没有输过的。
殷家势力渐强，整个家族看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年轻一辈开始渐渐冒头出风采，狼裔也一样，又收了不少零散佣兵团进来，看着兵强马壮，比之前好多了。
殷九霄没指望狼裔在武力值上有多强力，定位不一样。
狼裔主要走的是探路线，一是要护着蝶梦，二是要四处探听消息，和殷家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相互配合。
先前就是狼裔的人摸准了海魂城的动向，才让林青痕胸有成竹，
但上次的大风浪还没过去多久，殷九霄就从狼裔的探那里收到个特殊的消息。
海魂城按照约定还在修路，狼裔时刻盯着他们那些人有没有偷奸耍滑。付卿平做事算踏实，这段时间都一直没有出什么差错，但最近有一条路，是他们这三角地通向外面的，从三城中心延伸向外，倒不算主路，是一条副路。
但刚刚停了工，那边说一不小心挖出来什么。
“是条藏着的魔气裂缝，很小，这也是北州的老问题了，我们去看过，没撒谎，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要解决是应该花些时间的。”
狼裔的人是这么说的，这不算大事，就是有点麻烦，殷九霄本来也不在意，但是他听了具体位置，又在地图上确认了几番，一下皱了眉头。
当天晚上，殷九霄就和林青痕提了这件事，语气和用词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不是简单的魔气裂缝，”他低声道，“最近可能要出大事了，我们要预备着了。”
他也没想到林青痕一修路，能提前把这玩意儿挖出来。
殷九霄少有这么郑重的时候，林青痕心也跳了一下，问道：“坏事？”
“不是坏事，甚至算是件好事，”殷九霄摇了摇头，把人搂过来轻轻拍了拍背，像是安抚，“青痕，这灵界出大资源的地方，除了有规模的魔气裂缝，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叫灵魔遗迹。”
上辈殷九霄从崖下爬出来有些能力的时候，殷家却没了，就是因为这件事。

第113章
比起常见的魔气裂缝，灵魔遗迹非常少见，也更加珍贵。
灵界一年要冒出的魔气裂缝大大小小加起来没有千数也有几百，但灵魔遗迹是一两年都难出一个的，一旦出现就必然是规模大的。
这东西的形成是深埋的灵矿撞见了酝酿的大股魔气，在地底下相互碰撞融合，养出了大量珍奇秘宝，又因为矿脉的特性，里面的范围很大，像个迷宫，且越靠近中心位置，珍宝越多。
这也使得不论灵力高低，大家都可以进去搏一把，进不了深处，还可以在外围打打杂食，说不定会有奇遇。
可说到“奇遇”，除了这表面上的形成原理，灵魔遗迹还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
里面除了大笔掩藏着的珍贵矿石以及被魔气催出的疯魔灵植灵兽这种常规东西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其他好玩意儿，是引得诸多灵师趋之若鹜的重点。
曾经折损和湮灭在魔气裂缝里的其他灵师，不管是死在何处或是什么时候死的，他们身上和储物灵器遗留下来的宝贝理应是找不回来的，尸身都没有。
但偏偏那些东西却有可能会出现在灵魔遗迹里面，好像被天地规则吸收消化了之后吐出来了一样，这也是这地方之所以被称为“遗迹”的原因。
进去探险的人能见到那些死去灵师的残魂守着自己的宝贝，他们好像被天地规则复制出来一样，能力还要被比之前更强，除了灵力，还交杂出一股特殊的魔气，轻易碰不得。
而这些残魂并非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如果有可能，进入遗迹的冒险者甚至可以唤醒先辈魂魄里残存的意识，从中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辛谜、得到对方身上秘宝，或是得到先人的传承。
这可比一些天阶灵丹灵器还要珍贵得多。
灵魔两气对冲，使得灵魔遗迹的外在表现形式来讲没有魔气裂缝那么爆，反而还算平静。
一般来说，是先在地上出现一道普通的魔气裂缝，待到这魔气裂缝解决了，清理之后就能看到遗迹的入口。
入口看起来普通，窄窄小小，仅能容几人通行，但进去之后，凶险万分。
灵界向来都是这样，风险与收益并存。
上辈子自然也有这一次遗迹的出现，在殷九霄的记忆里要晚一点，大概是两个月后。
北州的消息和外面不互通，没引来更多的人，但光是北州这些人来争，就已经够呛了。
这次出现在泪城附近的这一个并不是规模特别大的那一种，比较起之前的遗迹来说，算是挺普通的，但是对于资源贫瘠的北州，他们已经十一年没见到这种程度的机会了，自然万分重视，拼到要自相残杀的程度。
不过殷九霄没有参加这次的灵魔遗迹，很多消息他只是后来听说。
灵魔遗迹不像魔气裂缝那样要彻底解决才会消失，它存在的时间一般为两三个月不等，随时有可能会关闭，北州那次饿极了的掠夺也算是前所未有的，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什么，这遗迹开了不过一个月便关了，留下一地鸡毛。
殷横斜当时想着要为殷家求个机会，于是赌着命带着许多人进去闯了一回。
他那时候旧伤没好，身上还有林重天造成的新伤，命运并没有眷顾殷家，包括他自己，带的人基本上都葬送进去了。
泪城没了这主心骨，又有大批杀红了眼的人涌来了泪城附近，殷家宗祠和压箱底的封山大阵被林重天引来的天地规则反噬破坏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也抵挡不了这些人。
死的死逃的逃，要不了多久，这城便被搜刮一空。
殷九霄从崖底爬出来的时候，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殷横斜的死人讯和殷家覆灭的消息，殷九霄晚了一步，回天乏术。
而等他有能力回到泪城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了个救不了的死城，一个人也没了。
虽说殷家许多人待他不算好，但这家里一些人、一些往事一直是殷九霄心里最后的温软，七岁之前在泪城的美好日子如泡沫一样被戳破了。
于是他彼时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破人亡，便无所顾忌冷心冷情，脑子里面只有复仇。
不过重生一世，事情已经大不一样，一切痛苦不堪的经历被林青痕和他亲手扭转，殷家不是上辈子的殷家，泪城不是他记忆里的泪城。
殷九霄现如今环抱着自己香香软软还挺聪明的老婆，又见林青痕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问道：“不是说那掩藏着入口的魔气裂缝看起来十分普通，也没有分辨的窍门，狼裔的人都没有看出来，九霄都没有亲自去看过，你是怎么知道？”
殷九霄一愣，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开始遮掩：“我灵力敏锐，对魔气的感知更是强烈，今天一直感觉到那方向有些异动，狼裔的人来报告，就联想起来了。”
像这种要涉及到灵力的事情，而且还是自己绝不会涉猎的灵魔遗迹，林青痕的了解仅限于几本典籍记载，殷九霄说了他也就信了，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再刨根究底了，但还是多看了殷九霄几眼。
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林青痕没有问出口
——殷九霄感受到细微的力量波动这倒是也说得过去，但是他怎么知道是“提前”？
殷九霄在他面前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多想，他在林青痕面前早就没有什么防备心，所以既然对方已经这么解释了，林青痕此时此刻也没有多问。
只是他还是对某些方面稍有些不理解，便换了个话题多问了几句：“这入口还能挖出来啊？”
“应该说不是被你挖出来的，是凑巧而已，”殷九霄道，“那道掩藏着入口的魔气裂缝一但显露于地表，就是遗迹成熟可以对外开放的标志了，你只是帮忙清理了它显现出来的障碍。”
魔气裂缝是不能被挖出来的，他估摸着只是那条路路况复杂，嶙峋巨石极多，使得那普通的魔气要冒出头还真不容易，上辈子是白费了这两个月的时间。
灵魔遗迹这要动手打架的事情，林青痕不好插手，也提不出什么建议性的意见，他趴在人怀里又问了一句：“九霄要去？”
殷九霄点头：“我自然要去。”
虽舍不得林青痕，但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为了更长久地护着他的心肝，他不能不去。
且不光是他，这也是殷家的机会，即使上辈子葬送在里面，但还得一试。
多少家族都是在这类的冒险里真正崛起的，殷家现在虽然有了些复兴的趋势，但库房里面实在空荡，从海魂城坑回来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天阶以下，真正拿得出手的好东西是险中求的。
这种磨炼机会亦是难得，所以不仅是他要去，殷横斜也要去，甚至殷家不少人，包括那些十一二三岁的小豆丁，都得丢进去磨一磨才行。
他们深入不了内里，但在外圈转悠一下还是可以的，若是有什么收益，家族也不收缴，都归他们，这也算是种激励，殷家以前的年轻一辈都是这么炼出来的。
林青痕没有拦着他的道理，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不去解决那道魔气裂缝，就只是放在那里，先等等，会有什么问题吗？”
魔气裂缝不解决会有蔓延的风险，但那道裂缝只是普通，蔓延也蔓延不到哪里去。
林青痕也不怕人发现，正在修的那条副路是有些偏的，那边怪石嶙峋又没有什么好的资源产出，平时没几个冒险者会过去。
海魂城若是生疑，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就说那边暂时不重要，把人手调去更重要的地方，魔气殷家自己解决便是。
殷九霄：“这个……我不知道。”
灵界没人这么做过，都是有好处都一拥而上的，少有人憋着要留下来等着。
理论上应该是不会消失的。
“倒也不用拖延多久，最好在等几个月，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林青痕道，“我算着疾风散和补气丹差不多就要大批量出产了，你们这些厉害的自然用不上这种黄阶丹药，但给小辈们拿几颗，进去里面保命还是好的。”
只是进去历练而已，真折损了几个小孩，林青痕是舍不得的。
特别是疾风散，跑路很好用的，海魂城和灵关看似订走大批，实际上没有林青痕手里的多，外面的人就更没有了。
七星薇的果实授粉方式和红圆麦类同，余音音的蜂晶蝶可以发挥授花粉的效果，林青痕这一期的收货量是按实际的两倍算的，他手上还有许多剩余。
他不往出卖了，打算第一批专供自己人。
“我虽不懂这东西，但凡事别急，”林青痕道，“既然提前知道那是灵魔遗迹，现在还好藏，等挖出来入口之后动静太大，现在泪城附近人又多，对外是隐藏不了的。我们提前知道了，刚好花点时间早做预备，到时候一开，底气会比那些措手不及的要足。”
备好丹药、收购灵器，做好预备，就算是打架也要有计划。

第114章
除了进遗迹打架要做好预备之外，出了遗迹之后的其他事情也得有计划，这叫未雨绸缪。
后续的生意可多了，冒险者真从里面带出来什么资源了，不一定适合自己，肯定是要卖出或者交换。
泪城里面的大市场已经在整修，里面除了摊位，还有拍卖行等一系列的设置，不过整修需要时间，至少也要等个几个月才能真正使用。
除了这个，还有供人休息的客栈、买药养伤的场所等等，一些人不想单打独斗，还得有供灵师们自由组队选择的大厅。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那对泪城而言就是个机会。
总而言之，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既然现在还处于能控制的状态，当然是各方各面都预备清楚的好。
殷九霄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消息目前不用告诉太多人，先知会殷横斜等人一声。
殷家先准备着，等合适的时候再知会灵关一声，若是海魂城那边真的听话了，提前告诉他们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那灵魔遗迹的位置离他们三座城是最近的，北州的人一下涌来，也不是泪城全能吃得下的，三城挑出来各有长处，若相互配合，是真的能在各方各面吃到大头。
目前这东西还能控制，当然是保证让自己人拿到大部分好处才行。
殷横斜知悉之后，嘴上守口如瓶，但家里的训练一下子就强度大了很多。
殷家的模拟修炼场开了更丰富的模式了，能容纳的人更多，林青痕看到一批一批的人被送进去，至少要呆几天才能出来。
很多人在里面练一场出来的时候站都站不住，半爬出来的，但少有叫苦的，殷家的资源堆着，林青痕的丹药用着，修炼起来的进步自然比之前要快很多。
在这个时候吃点苦头，总比去了外头丢命要好。
林青痕不插手殷家内部的事情，但他最近都感觉到这些人特别拼，他在自己院子里坐着都隔着这么老远听到竞技场那边传来的砰砰砰的打斗声，而且有些人也变了很多。
殷家年轻一辈打尖的那些他都见过，他还抽过鞭子，殷容羽那些人休养了这么久伤已经好了，出来之后，好像换了个人。
殷九霄早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但他也意外的是这些人确实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不管心里怎么想，但表面上确实都不折腾了，见了殷九霄坐稳少主的位置也不再多言，家里给指派了什么任务也老实去做。
倒也不指望这群人能一下变得多听话多乖，但注意力真的转移了，不再意气行事。
那顿鞭子之后不管有没有对殷九霄和林青痕心怀怨愤，但确实没有寻仇的行为，伤好了之后就按例用好家族分配的资源，比旁人更加努力修炼，不在家里搞什么勾心斗角的破事。
林青痕懒得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反正他们折腾起来也就是再被自己揍一顿的下场，对殷九霄来说，他两辈子的仇都分别报了，只要他们后续不搞事，他也没有必要花心思接着寻仇。
除了整个殷家铆足了劲往上走，灵魔遗迹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泪城这段时间也不平静。
没过多久，城里又来了一波新人，来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段时间泪城来人来得不少，挑的出的天阶都不下二十个，三城之外的大小势力林青痕见了不少，都不如海魂城。
连付卿平都不闹了，这段时间和林青痕殷横斜谈了许多次，权衡之下打算和泪城好好合作良性竞争。只要不耍阴招，对手未必不能变成盟友。
付卿平也知道，如今北州的目光已经聚集到这里来了，联合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海魂城的综合实力在北州排第三，现在来的是第一第二，海魂城还真招架不住，这种时刻他比白沐川更拎得清。
新来的这波人来着北州如今的首城霖城，来的这一队人也特殊，除了七八个带头的天阶，队伍里的人大多是年纪小的，大约和林青痕差不多大。
因为这回来的是个灵师学院。
霖城全称望雨霖，这学院的名字如城名一致，望雨霖灵师学院。
灵界的势力构成一直很复杂，什么样子的都有，像林家殷家这种家族式的，或是同类天赋抱团协会式的，亦或是海魂城商会这种披了个商行生意皮的，还有佣兵团佣兵队……然后就是这种，以学院为依托建起来的。
支撑这个势力的中流砥柱不是在校的学生，是已经学成之后的学生组建起来的学院护卫队。
和海魂城一样，商会和学校只是摆在外面的那层皮，林青痕研究过，即使已经出了学校，学生们去往各处，本质上依旧属于望雨霖学院麾下，听他们指挥。
于是那一边十来个点的上名的城市，包括北州第二城芳花岭，实际上都唯霖城马首是瞻。
这城、这学院，实际上和泪城有千丝万缕扯不断的关系。
霖城在北州中心位置，现在是北州首城，曾经也是北州仅次于泪城的第二大城，殷家原来在那里是设了个大分点。
望雨霖学院前身是殷家家族私学，鼎盛时期来殷家求学深造的人太多，就像林清霜非要进入溯夜仙山拜师一样，殷家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便渐渐建起了一个学院，又壮大起来，独立出去。
之前望雨霖学院借了殷家的势，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也是灵界数一数二的灵师学院。但泪城落魄了，两边的关系就一落千丈，这十来年再无往来。
但最近霖城那边的人都已经千里迢迢往泪城跑了，泪城丹药的消息传得越来越广泛，让那边的人也坐不住了。
之前就传了拜帖过来，表面上是说为了泪城的丹药，特别是培元丹，学院那边收人是从小便开始教养了，培元丹这类适用于点灵前后的丹药他们就大量需要。
林青痕之前都是散着卖的，这次倒来了笔大订单。
但是这只是表面，只是来买药而已，何必带这么多人。
这些人还没进城狼裔的人就观察到了，一行人里面除了天阶，队伍不少都是年纪小的，十八岁左右，是院里的学生，还是拔尖的那一批。
“说是来买丹药，其实就是来探底的，而且是各方面的探底，既要看看殷横斜是什么情况，也要看看泪城其他人到底有没有希望，”林青痕道，“来的也刚好，探底总是互相的，我也想看看他们什么水平。这个时候不来，到时候灵魔遗迹开了也要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好让殷家的小朋友们见见世面。”
殷家的希望肯定还是寄托在年轻一辈身上，当时家里死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把孩子们护好。
家里的老一辈再努力也就这样了，除了殷横斜这种被旧伤所牵制的，其他人确实天花板就在那里了，后续的提升有限。
但殷家小辈人天赋是真的不错，殷容羽真算起来都比林清霜还要好上几分，再往下走，以三年为分界线，十五岁、十二岁、九岁这几批，都能挑出来天赋极好的。
把这些人全都带起来，殷家才有重回大陆巅峰家族的希望。
望雨霖想探的就是这个底，打着买丹药的幌子来，估计一进城，就得商量着要来个“友好切磋”了。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殷家的事情，那队伍里还有年轻炼药师，明显就是冲着蝶梦来的。
外面对蝶梦的炼药师一直多有猜测，藏得严严实实的，其他人又进不去，林云思一般不会对外展示，招进去的璃岩和消失了一样，反正看起来就是神秘。
蝶梦那些药是怎么炼出来的，没人说得清楚。
所以这群人进城的时候，林青痕和殷九霄和上次一样，找了个好位置看着。
而且看着这群人进城的人不止他们两个一个，殷九霄示意他往一边看，林青痕看到了殷容羽。
他站在城墙的一边，抬着头看着城外的路，也是在等什么。
殷容羽伤是好了，但留了疤，从脸颊侧面一直延伸到脖子以下，那鞭子抽的是真严实，这疤痕至少得几年才能好全。
林青痕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霖城和其他城不一样，殷家当时对它的投入很大，且当时城里受灾也严重，是殷家拼了命救回来的。殷容羽他母亲，曾经被林青痕提起过的化羽剑仙就是死在那里，使得霖城留下了一脉生机。
这学院运气好，地方大部分在城外，又被殷家的人拿命护着，恰好避开了裂缝，保留了校内大部分珍贵设施和库房。
魔气裂缝结束之后，这么好的基础当然吸引人，当时北州又乱，学校的管理进了不少人，依靠着这些留下来的东西，以学院为依托，把霖城弄成了当前北州第一繁荣的城市。
一般来说，林青痕不会对一个势力有什么心理上的偏向，在灵界这种地方，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双方博弈嘛，既然是对手，平常心就好，先前海魂城来势汹汹的时候，他还盘算着要从里面挖人，但这回看到望雨霖学院进城的样子，他是真的皱了皱眉头。
本来这势力就和殷家有些说不清的事情，平心而论，要不是殷家人赔命救回来，哪里有他们发展起来的基础？
可泪城这边落魄了十一年，不见他们伸手帮一回，现在见到这些进城的这些人，林青痕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除了殷家的债，这些人的样子还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
殷九霄见他脸色不好，问了一句怎么了，就看见林青痕摇了摇头，叹了一声：“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好像看到一群熟人。”
这群人进泪城那趾高气扬神气十分的表情，让他梦回林家，总觉得这些人有点低配版林清霜的意思。

第115章
事实证明，林青痕没有感受错。
这些人进城就是为了探泪城现在的虚实，进了城之后没有停留，目的很明确，—路直接去了殷家。
这群人穿过泪城最热闹的街道，引来—阵讨论，林青痕和殷九霄回去的时候比他们要慢—点，他们两个人走近殷家的会客厅之时，对方已经坐定了。
来的人真不少，从车队里走出坐下来—看就更加清楚，年轻面孔大约有三四十个，穿着统—的学院服装。
林青痕进去之后看着他们，对方也看着他，而后里面有个人突然冷哼—声，开口说话。
“我在霖城就听说，泪城这里出了两个出类拔萃的人，我还多有好奇想知道是谁，排场倒是挺大，让我们等这么久，”他听见望雨霖座上前面有个少年开口，上下扫了林青痕和殷九霄—眼，语气听着十分不客气，“这两位的确有名，别说现在了，先前也是闻名灵界的，可今天—看，好像和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看来眼盲和脸疤确实难治，实力低微更是无法扭转，啧，也不知是哪里出类拔萃了。”
这话—出，殷家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林青痕多看他几眼，开口问了—句:“这位是？”
对方微仰着头回答:“我是望雨霖学校宋凌阳，我……”
“没听说过，”林青痕带着殷九霄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抬声打断了他，“我本事确实不大，但还好没你这么蠢，—进来被人推出来当枪使。”
“你什么意思，你……”
“你们霖城不是来这里找茬的，至少表面上不是，你们秦院长之前还好好和我谈着生意呢，你又算什么东西？”林青痕道，“你又是这其中最蠢的—个，旁人推你出来试探我的脾性，你就真的出了这个头，大庭广众说出来了，真是没有脑子。”
霖城那位带队的叫秦襄，是望雨霖学院内院院长，这时候也不得不出来说话。
“林少东家别生气，小孩子嘛，口无遮拦，开个玩笑，别见怪，别见怪。”
“真要论小孩子，恐怕我比他年纪还小呢，”林青痕盯着那边，似乎没有退让的意思，“宋凌阳，这段时间住泪城小心—点，我最是睚眦必报，泪城乱得很，万—落单被谁逮住了，可要吃点苦头的。就你这种被人当枪使的蠢货，我猜没有人会为你出头的吧。”
被林青痕那张脸盯着，宋凌阳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秦襄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大概没想到林青痕讲话这么直白，连忙出来继续打圆场:“哎呀，年少无知罢了，我回去就罚他，算了算了……”
“秦院长急什么？”林青痕回道，“我这不是也没动手吧，看把你们吓的。”
他在这个时候又在脸上勾出—个笑来，接着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不用紧张。”
说是这么说，但这—开始的挑衅和回击确实让厅里的气氛有些明显的变化。
今天殷家这个大会客厅也确实人多，看着都坐满了。
因为他们的到来，付卿平都没有回海魂城，在殷家—起等着。
他这几天刚在这里收了关于灵魔遗迹的消息，对和泪城合作之事更加笃定，这些人在这个节骨眼来，他自然防备之心甚重，生怕出什么问题。
殷横斜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突破天阶七星之后，整个北州能赢他的人应该是挑不出来了，殷家—些遗留下来的防护阵法也在被修补，霖城真要千里迢迢地打过来，收获不高，胜算不明。
所以这个时候不是天阶的斗争。
霖城那位带队的秦襄秦长老，是打着买丹药的借口，说来说去，又让年轻人友好交流、切磋技艺。
这又和林青痕之前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年轻—辈比试争个高低，本就是之前的惯例了，只是最近这十来年断了而已，实在可惜，”秦襄道，“学院内本来就有—年—次的大比，我带来的这些学生都是其中拔尖的，—直对殷家九霄绝云剑多有钦慕，也对蝶梦药行的本事很是好奇，殷家主不会不敢吧？”
林青痕坐在那里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听见殷横斜应了—句:“切磋自然可以切磋，殷家有竞技场，小朋友们去打上几场，就当是交流交流了。”
“殷家主开玩笑了，我指的可不是小打小闹，”秦襄道，“记得以前学院里比试的规则可没有那么随便，都是决胜场，年轻人总是要磨炼的，随随便便的，怎么能成才呢？”
他这样—说，殷横斜的脸色—下就不太好看了。
决胜场就是半死斗的意思，—方被踢下台才算完，这样打的话可不是友好切磋，很可能要受大伤，特别是这个年龄段了，大家手里都有些本事了，下手重是真可能要出问题。
以前这么玩，是因为望雨霖学院殷家能做主，大家再怎么比那都是自己人，上面有长老全程盯着，要是手下没准头就直接叫停判输赢。
但现在不—样了，真要比起来那就是两边势力对决，—方叫停不—定能立刻停下来，竞技场上瞬息万变，万—差了—步，孩子说不定就真的伤了根基了。
霖城来的那些年轻人—看都不是简单人物，虽说有莽撞的，但确实灵力都不低。
殷横斜是听说过的，这几年那边真出了几个厉害的角色，—旦进入半死斗场，殷家的小孩被这些人伤到根基了，那是怎么都弥补不来的。
而且，他看着秦襄这意思，就是打着这主意。废了殷家的年轻—辈，那泪城再怎么鼓弄，很长—段时间内都不足以成为威胁。
进了竞技场，若真的有什么损伤那也只能认，这是竞技场的规则。
殷横斜不可能拿自家孩子这么玩，刚想打个哈哈把这件事带过去。
毕竟只要他不愿意，霖城那边也不会把人拉上去强行比较，但是还没等他说话，秦襄就又接了—句。
“当然，按照以前的规矩，比试都应该有个彩头，赢了的人有奖励。我这次来泪城，还特意带了点东西过来，就当做彩头了，殷家主不妨先看看，再来做决定。”
他伸手从随身的储物灵戒的拿出—个小盒子来。
能被他拿来当彩头的东西当然很好，那盒子里打开—看，至少有个十来件东西，—翻盖子灵气四溢。
林青痕—看就看到两三件天阶灵器，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殷横斜不可能为了这几件东西让家里小孩涉险，可他见秦襄还没接着说话，殷横斜脸色—下就变得复杂了，甚至还有几分激动。
除了他之外，在坐的殷家其他人看着脸色也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秦襄笑道，“殷家主若是想要，让自家人来挣回去嘛，公平比试，有何不可呢？”
殷横斜皱着眉头正想回话，坐在后面的殷容羽却猛地—下站起来了：“不是要比吗？我来，别说半死斗，就算是死斗我也陪着你。”
不是，殷容羽不是这么冲动的性子啊？
林青痕很是疑惑了—会儿，他—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殷家人这么激动，这个时候殷九霄靠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那是以前殷家的东西，特别是打头那—只凤头钗，是我表姑姑殷妍妍年轻时候用过的。”
那只钗是里面最好的，天阶两星，在能力上恰好能和九霄绝云剑配合起来使用，当时制作的时候就专门为殷妍妍做的，她死后这东西就找不到了，不知道望雨霖从哪里把这东西翻出来的。
且除了这—只钗，其余的大多也是殷家之前各位叔伯姐妹年轻时候用过的灵器，在能力上算不得多珍贵，但确实是独—份的。这不仅仅是刚好适用于殷家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份念想。
殷妍妍的东西，难怪殷容羽这么激动。
即使望雨霖那边的比试摆明了是个火坑，殷家人也会跳的。
霖城这种做法很不地道，林青痕皱着眉头想了—会，和殷横斜那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先别冲动。
殷容羽确实天赋好，他年纪十九岁，也算年轻—辈，可以上场，但现在不是时候。他身上的伤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不算恢复到巅峰状态，现在动手肯定是吃亏的。
殷横斜接受到他的意思了，脸色依旧难看，不应下，又有些舍不得。
然后林青痕便开口说话了。
“不是要比吗？那我先来打个头，我看望雨蔺也带了年轻炼药师来，不如先和蝶梦来比—场，先赢了我，再来比殷家也不迟。”
他—说话，这厅里所有人便转头来看他了。
探探蝶梦的也是秦襄来这里的目的之—，反正殷家也跑不了。
“当然可以，”秦襄对着他笑，“炼药师的比试也有意思，队伍里也有几位年轻炼药师，和蝶梦那位林云思算同辈，刚好可以切磋。”
林青痕也对着他假笑：“那就先请大家先去休息—会儿。既要比试，我好歹也得预备预备。”
秦襄皱眉：“这有什么好预备的？”
“虽然说是年轻人比试，但是霖城千里迢迢的来的，上场的自然是两城的门面，这肯定不能随随便便的来，”林青痕道，“既然秦院长想要认真—把，不如都循旧例。我记得以前搞比试也有很多由头，泪城也想好好热闹热闹，干脆弄大—点，让大家都来看看。”
这种比赛以前还真没有那么简单，会搞的和大型活动—样，有彩头有奖励，赛场可以设观众位，甚至还可以设赌局压宝。
泪城刚好有个竞赛台子刚整修好，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对外推—推。
除了这个，林青痕当然还是想给殷家拖时间。
在殷九霄不暴露的情况下，殷家最拿得出手的当然是殷容羽。
他身上那些伤还要点时间，而对面来的那几位不知道是什么路数，看着比殷容羽要大—些。
在灵界三岁可算—组，十八岁到二十—岁都属于同辈，二十多岁都属于年轻—辈，是修炼的黄金期，可以同台较量，但林青痕瞅着殷容羽不—定能赢。
他们得多方面看看霖城那几个是什么情况，知己知彼，赢的几率会大—点。
而且这个时间点不对。
灵魔遗迹那边已经藏了三个月了，以前没有这种先例，殷横斜最近去看的时候发现魔气有些压不住了，迟早要暴露的，最多再撑—个月。
真要在这个时间点打架，半死斗，就算赢了也是险胜，打完还得养伤，错过灵魔遗迹那就更加得不偿失。
比试也要有价值，不—定非要进竞技场。
拖到那个时候，进了灵魔遗迹那就是更直观的比试了，刚好对殷家的小辈们是种激励，别的不说，殷容羽肯定是要拼命了。
既然要比，那就把自己的收益最大化，反正得尽量保证自己人不吃亏。

第116章
况且真要比炼药，林青痕是有些把握的。
要是赢回来什么，也能给殷家一些鼓舞，那是前人遗物，不能这么给他们糟践了。
对方冲着蝶梦来的，估计只知道一个林云思，璃岩的存在应该也清楚，但没放在心上。
所以他们必然不了解的是，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璃岩已经被治好了，他忍得住疼，有了林云思的药好得也很快，被压抑的炼药天赋恢复地很快。
蝶梦的人少但精，其实胜算不小。
林青痕虽然在席间擅自定下了，但蝶梦首席炼药师是林云思。殷家那里散了之后，林青痕就好好和他商量了这件事。
“化羽剑仙救了霖城一事众人皆知，还拿她的遗物威胁殷家，真不要脸，”林云思听完之后板着那张小脸，很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干他！”
林云思都应了，璃岩自然没有问题，他按年纪算比林云思小一点，但现在也是同辈，在十五岁和十八岁的区间内，恢复了之后真实的天赋便显露出来了。
炼药师在前期修炼进度会比战斗系灵师快一点，到后期会越来越慢。如今蝶梦这两个人小小年纪就已经突破地阶一星了。
“行，”林青痕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比，要是赢了，尽管问我要东西，我能拿得出来的都给你。”
林云思哼了一声：“你也别小看我，我能力比之前强多了。你现在叫元家那小姑娘再来和我比一会，我不一定会输。”
他自来了泪城之后，得到的磨炼是多方面的，不仅是灵力等级的提升，炼药的总体质量也一样上去了。
炼药师的提升不仅仅在于等级，就像战斗系灵师受战斗意识和经验影响，影响炼药师成丹质量也是多方面的。
林青痕教的那种提纯手是可以融进炼药的过程里，虽然改良的药底虽然只适用于黄阶，但更顺畅的炼药体验会给人以启发，林云思又是个聪明的，知道举一反三，他在这许多方面都有进益。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和璃岩一起炼药一起讨论，双方都有进步。林云思基础知识牢固，璃岩是天赋好感知能力强，这两个人一对撞，是刚好互补各有所获。
霖城那边冲着林云思来，想探探蝶梦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来的炼药师一共六个，都是十五岁和十八岁这个区间，刚好对上。
林青痕这边为了对应，自然也得再找两个补上。
泪城炼药师协会那边给他出了两个，付卿平主动找上门来，也给他派了两个人，论天赋是他能找出来最好的了。
这位提前知道了灵魔裂缝的消息，吃到好处了，相处这么久了大约也摸清楚对方的性子，知道林青痕这个人确实实诚，只要不耍心眼，他对于合作方都是好的，也可以说是既往不咎。
炼药师上台比又不会有危险性，对方是来探蝶梦的底，目光自然不会放在海魂城身上。
给林青痕凑个数而已，赢了当然好，输了也无所谓，付卿平还是挺乐意的。
炼药师的比赛也有彩头，林青痕象征性地拿出来几样地阶灵植，秦襄那边拿出来的除了地阶灵植，也有三件地阶的殷家旧物，这比赛要是赢了，也算是给殷家做了个顺水人情。
除了利益考虑，霖城这事情做的确实下作。
北州都是殷家救回来的，灵界这地方拜高踩低是常事，但是像这样利用救命恩人遗物的行为，他听着多少也有点恶心，换成是他也干不出来。
“这两个都是海魂城能挑出来最好的了，”付卿平道，“希望林少东家旗开得胜。”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提醒林青痕，那炼药师队伍里有个地阶二星的，比林云思大一岁多，刚好踩在线上，算作一组，按竞技规则可以同台比试。
这高了一星，恐怕胜算不大。
殷家那三样旧物都是第一名的奖品，秦襄故意这么设的，若是蝶梦这边输了，东西拿不回去，殷家更是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林青痕也知道，但林云思听了这消息也没气馁的样子，撇了撇嘴，一有时间便拉着璃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林青痕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们拖拖时间。
既然双方各有六个人，初赛一对一的形式，便有六场，赢的六个人可以进入下一轮，再抽签对决，胜者进入前三，前三之间再分高低。
这算起来就有十场比试，而且每次比完还得休息呢，林青对外卖座位门票，还做庄家开押宝局，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足够他拖延一个月了。
初赛一对一不是抽签随机的，是双方各确定人上场。
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使全劲，强对弱保证撑过第一轮就好。
“第一轮璃岩去，对方是队伍里最差的一个，只有玄阶五星，你不用使全力，做点伪装，”林青痕道，“云思自然也不用对战那位最强的，挑个第二，赢了第一轮再说。”
沈家的天赋是可以控制的，且每次炼药召唤出灵髓的时间只是一瞬，可以用火焰状的灵气完全遮掩住，暂时不会被人发现。
且如果炼药期间故意收敛，天赋对丹药的加成效果也不会显露。
只是初赛而已，璃岩的能力可以藏一藏，留到决赛时候就可以当做意料之外的王牌。
霖城和泪城摆擂台这事情吸引了不少人，第一局赛前赌局押宝非常热闹，且璃岩比第一场的时候，真没人觉得他会赢。
林青痕坐庄，眼看着璃岩这边的赔率越来越高。
城里倒也有些相信蝶梦的压了璃岩，他们总觉得林青痕不会乱来，等到正式比赛的那一天，整个赛场座无虚席，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初赛一般是炼两炉药，然后挑其中最好的去比较，防止发挥失常。
对方明显是打听过自己的对手的，本来没打算把他放在眼里，在满场的欢呼声中志得意满地上了场，觉得这把肯定稳赢了。
所有人都认为蝶梦的王牌自然是林云思，蝶梦冲着第一名去，毕竟只有第一名的奖品才对他们有意义，璃岩不过是来凑数的。
但璃岩一上场唤出了自己的药鼎，对方神色就有点不对了。
这药鼎比他的要好很多。
这种类型的比赛，药鼎是自带的，毕竟这也是炼药师实力的一部分，好的药鼎必然占优势。
这药鼎自然是林云思的，之前是借给他的，现在已经算是半送给璃岩了。
然后璃岩瞬间放出灵力，药鼎被他微微托举起来，这下不仅台上疑惑，台下也疑惑，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璃岩之前不是个普通黄阶吗？但看着放灵力的样子，这至少得是个玄阶。
这……情况有误啊。
压了赌注的那些人，神色一下就不对了。
这稳赢的局，不会翻车吧？
被讨论的璃岩上场之后一贯冷淡，保持那个表情没有变化，低头炼药的样子好像这不是一个比赛。
他之前一样，炼药的时候从来不炫技，每一分灵力都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第一炉药炼出来，结果是霖城那位好一点，但差距不大。
璃岩也不着急，他看了一眼那丹药的成色，好像确认了什么，等到中场休息回来炼第二炉，他手上就更有准头了，仿佛是紧咬着对方去炼的。
第二炉药出来，相互比较下来，是璃岩的好一点。
两场比较，璃岩险胜，就高出那么细微的一点点，仿佛只是运气使然。
他的对手非常气闷，总觉得这位是胜之不武。
“他的药鼎比我的好！”
“就是运气而已！”
“我们再比一场，我一定不会输的！”
但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也没用，结果更改不得。
当天观赛区这大起大落的，热闹非凡，许多人赌局压错了宝输了钱，这场对决一下子就出名了。
除了对璃岩一下子提升这么多的讨论，大家总觉得是林青痕当时招人的时候就看出了什么，特意把人弄来的，霖城拿殷家遗物当彩头这事情也传了出去。
不少人心里觉得不耻，更加上输了钱的人是不讲道理的，本以为是稳赢送钱局，好多人压了不少钱，谁知道都输进去了，对霖城这些人意见就更大了。
他们觉得这就是自视过高太轻敌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输？
望雨霖这群眼睛长在脑门上的废物！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想来想去，更让人不爽。
不久之后，城里就真起了场冲突。
霖城这一队四十多号人住在泪城最大的客栈，但年纪轻轻的都不老实，不可能这一个月一直乖乖呆在客栈里。
泪城近来热闹，特别是已经成形的丹药市场，总要出去逛逛，想着要买点合适的东西。
那场比赛刚过不久，正在节骨眼上，霖城这几个年轻气盛的就开始和来到泪城的佣兵们来了场不愉快，在西市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场，闹得全城都知道。
听说是因为出门的时候听到佣兵们输了钱骂街，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而且望雨霖那边还没打赢呢。
这些人不管天赋再好，但毕竟没长成，彼时是偷溜出去的，秦襄又不在身边，北州的零散佣兵队谁都不怕，反正他们一向居无定所，揍完人就跑路，一出城以后，再厉害的人都找不到他们，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就好。
现在的泪城就是这么个自由奔放的状态，乱确实是有点乱的，望雨霖比较起来就和温室一样了，估计那些年轻人没适应这样的环境。
林青痕听到倒是挺开心的，喜闻乐见，据说当天那位出言不逊的宋凌阳又被人推出去，被揍地最厉害。
天地良心，那确实不是他派去的，意外而已。
但这确实对殷家来说是好事一桩，除了出气之外，也顺便把其中一部分人的灵髓和实力试出来了。
殷家人一直在旁边盯着呢，记录得清清楚楚的。

第117章
霖城吃了个大亏，转身就找殷家要个说法，结果被殷横斜很不客气的几句话怼回去了。
“泪城一向是这样的，我也管不了，秦院长厉害，要不您自己去管管？”殷横斜道，“您随便寻仇，只要能找到人。不过我说句公道话，人家输了钱，抱怨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听说是望雨霖的人先动的手，最后打不过被人反过来揍，技不如人，妄自尊大，有什么可说的？”
“你！”
殷横斜现在对着他说话也懒得伪装，句句都显得有些阴阳怪气:“我好心劝您一句，带着孩子好好养养伤吧，别比试的时候出了岔子，那望雨霖不是更得不偿失吗？”
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望雨霖吃了个哑巴亏。
“那是我派去的，”殷九霄当天晚上就和林青痕认了这件事，“事情本身确实是意外，不过我的人浑水摸鱼进去，刚好逮住人揍了一顿，跑得也很及时，没被抓到把柄。”
特别是那个宋凌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对林青痕出言不逊，不结结实实地教训一顿怎么行呢？
殷九霄知道林青痕当时只是想着怼回去而已，不一定非要揍人，但是林青痕愿意放过，他不愿意放过，就是这么记仇。
说林青痕就是不行，就算是一个字也得讨回来。
林青痕在他身边坐下，知道他给自己出头心里自然高兴，但也有些无奈。
他清楚殷九霄这几天的心情，嘴上不说，平时看起来好像对殷家没什么感情，但林青痕知道他是非常在意这件事的，对霖城的行为也是真的生气，一连几天都沉着脸。
那些被拿出来的遗物殷九霄第一时间都能认出来，是曾经对他很好的叔伯年轻时候曾经用过的，上面留有淡淡的气息，也许是实力上涨之后不适合了，就摘下来留在霖城殷家库房那里，现在却被利用了。
这些东西一定得拿回来才行，一件都不能落下。
狼裔的人被他派出去打听消息了，有一些人甚至去了霖城，更详细地回传了这些人的具体情况。
加上那次城里打架的事情，殷九霄自己花心思整理了一份清单，上面标明了那只队伍里所有人的灵力等级、灵髓类别，还有殷九霄自己的分析，很清楚地写明了这些人弱点在哪里，甚至是一些战斗里存在的可以利用的习惯。
既然霖城打这个主意，殷九霄也没有收手的意思。这些人来了泪城，都别想囫囵个回去，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除了外界收回来的消息，殷九霄上辈子是和其中一些人交过手的，他记得很清楚，描写地就特别详细，其余的没动过手的，趁着这段时间狼裔那边再多打听以及这里找些方式试探，大约也能试出来了。
到时候这份清单足够完善，就可以在开灵魔遗迹的时候给殷容羽他们作为参考。
总共三十来个人，他整理这份东西所花的心思极多，明显比他亲自动手去收拾人要麻烦多了。
望雨霖这次派来的人确实是精挑细选过的，有几个是真的不错，其中最好的那个叫做文思齐的，已经到了地阶三星，二十岁出头。
但殷容羽也有地阶一星，殷家十五岁到二十一岁这两辈的孩子都有不少出挑的，九霄绝云剑灵髓可以越星挑战，且遗迹里面比竞技场复杂，能利用的东西更多，只要学会动动脑子，战斗意识跟上，借助周边环境和对方弱点，不一定没有胜算。
不管是灵魔遗迹还是霖城来袭，这两件事情都是难得的磨炼，殷九霄暴露实力一剑解决可以用来兜底，却不是最好的选择。殷家年轻一辈这许多人都得在这刀尖上滚过几回，深刻地得到一些教训和经历才算真的有希望。
“殷容羽他们最好赢回来，若最后要等到我出手，回头我就把他们通通丢到北州最混乱的地方去好好历练，不达到要求，不准回来，”殷九霄一边整理，一边阴着脸放狠话，“待到灵魔遗迹一开，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来，我看谁敢放松一刻？”
林青痕窝在他怀里听完这句话，过了一会儿又伸手给他顺顺毛。
“这么凶啊？”他道，“我要是没赢回来怎么办，也要被殷少主罚吗？”
殷九霄最近被这件事影响，心情有点差，林青痕是有意拿话逗他，让他稍稍放松一些也好。
殷九霄低头看他，脸上表情一下就缓和了。
“我哪里敢罚你？”他叹了口气，“况且这原来就不是你的事，还要让你费这些心。”
当时要不是林青痕把话头接下去了，又特意搞出来一个炼药师之间的比试来拖延时间，给这所有事情留下了足够的时间，事情恐怕就不是这么个发展了，要麻烦很多。
秦襄拿出来那箱子之后殷九霄心头火就起来了，之后他和林青痕还没来得及讨论什么，他身边的人就已经很快做了决定，好像完全知道殷九霄心里所想。
“怎么就不是我的事？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是我选了殷家，往后自然相互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林青痕道，“不过当时确实还有句话没说明白，与其说我选了殷家，不如说我选了你。”
“九霄，”他语气无比笃定，“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一样一样给你拿回来的。”
殷九霄抱着他，手臂收紧了一些，两个人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也不需要说什么了。
外面泪城炼药师的比赛仍然在继续，初赛那边除了璃岩爆冷，其余都没什么太大意外。
泪城好久没开过这么大的赌局了，许多人后面几场赢了一点钱，就更加热火朝天，林青痕作为庄家，他自然怎么样都赔不了。
霖城那位最厉害的地阶二星的炼药师也上了场，十七岁，对的是海魂城的一位。
林青痕没指望能赢，他就是看看这位到底是什么水平。
林云思也在一边盯着看，初赛这种场合逼不出巅峰状态，对方也藏着呢，但是就一些起势和手法也能看出来一点。
林青痕问他能赢吗？他没有做出正面回复，但脸色看起来也不慌。
“应该是刚突破地阶二星不久，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就灵力等级而言，确实比我高一点，”林云思道，还是微微仰着下巴，看起来有点小骄傲的样子“我们不是没有胜算，等着看吧。”
璃岩就在一边。这段时间和林云思相处以来，他也知道这个人本质要强，真在这种场合输了，恐怕好长时间都要和自己过不去。
“不怕，”璃岩碰了碰他的手，“还有我呢。”
林云思上下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林青痕总觉得这两个人好像瞒着什么没对自己说，对比赛的事情也有点些说不出的把握，他就多问了几句，谁知道林云思转身就走了。
“到时候再看呗，”他道，“你放心，反正不会给你丢脸的。”
林青痕:“……”
嘿，这小屁孩，真的长本事了，还会藏秘密了。
初赛过后进六，最后算起来倒是林青痕这边进的多。
除了林云思璃岩，海魂城进了一个，泪城炼药师协会也进了一个，泪城那位还是穆久的孙女，天赋也不差，但霖城那边第一轮淘汰得多，可进的两位都不简单，都是地阶以上。
下一场按照常例就是随机抽签一对一了。
抽签对决要看一点运气的，这回蝶梦的运气算是不错，林云思暂时没和那位最厉害的对上，要赢基本没什么悬念，璃岩抽到了海魂城那位，是自己人。
海魂城那位炼药师本就是奉命来的，他不在意那点奖品，毕竟只要前来，内部给的东西就不少了，他知道自己肯定进不了前三，和璃岩那场比试就自然而然有放水心态。
但好歹设了赌局，而且这是正经比赛，该有的样子还是有的。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面的璃岩表现地又比上次好了很多。且又是刚好压着线超过了自己一点点，外面看起来又是险胜。
林云思也胜了，但对面确实不是省油的灯，他真实本事差不多拿出来了七八分，霖城那里知道他是什么水平了。
到最后争前三，就目前展现的能力来看，应该就是璃岩林云思和霖城那位一决高下，璃岩引起的注意也不少，但是他藏得厉害，外面人都觉得他没突破地阶。
决赛不分场，是三个人放在一起比的。
“按现在来看，蝶梦赢的几率很小，”秦襄也一直在观赛，“到这个时候了，林青痕还不把自己的秘密拿出来吗？”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探底的，从来不是为了竞赛。于是心里也很清楚，第二第三都没有意义，秦襄也不在乎，林青痕的目标只有第一的奖品。
大家都知道蝶梦的丹药好的秘密一共有三，一是原料，二是药底，至于这第三，从来没有显露过。
这第三点藏着掖着不显露，自然是最重要的，而能不能所有丹药通用提升质量，秦襄持肯定意见。
他研究过自己最近能在蝶梦买到的所有丹药，黄阶玄阶地阶都有，在不同程度上都比市面上的要好很多。
实际上，只是因为有很多丹药是璃岩炼制的，他的天赋发挥作用了，目前柜台上摆的大约百分之七十的都是他炼出来的，天赋一恢复就得多炼药，这样才能稳定，璃岩最近也近乎废寝忘食。
林云思没有那份天赋，但他的手法精进许多，相对普通炼药师而言出产的质量当然要更好一点。
蝶梦的炼药师就他们两个，人就已经是优中选优了，产品当然不会差。
而比试看的是最终的成丹质量。总觉得蝶梦有秘密的秦襄想着，林青痕为殷九霄拼一把，有可能会在赛场上把这东西拿出来的。

第118章
秦襄想探听蝶梦什么秘密自然是没有结果的，林青痕的本事到底在哪里，是他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但他带来的那一队人的秘密倒是都被殷九霄搞得一清二楚。
后来即使这一队人被秦襄约束着没再搞什么事情，也没有出去惹架，但是这一个月以来也要修炼，队伍内部交手切磋也是必然的。
秦襄拦得住其他人，拦不住殷九霄的探听能力。
等到炼药那边进行到决赛的时候，殷九霄那一小本清单也整理出来了。
与此同时，殷横斜把家里小辈里厉害的三十个人挑出来了，列成六队，严阵以待。
殷容羽作为排头的那一队的队长，知道那只凤头钗必定只能是第一名的奖品，于是这一个月一直把自己往死里练，殷横斜也一直陪着，处处指点。
他这回确实拼，这次叫过来的时候嘴唇都是苍白的。
殷横斜叫他过来，是有两件事要告知。这第一件，先是把灵魔遗迹的事情告诉了他，顺便说清楚了接下来的打算。
“你和霖城那边比是要进这个遗迹的。秦襄现在还不知道，但知道了之后想来他也不会拒绝的，”殷横斜道，“算着日子，大约再过三日之后就要开了。容羽，你得做好些准备。”
殷容羽稍愣了愣，但是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殷横斜练他的时候都往这个方向去训练的，他就猜到家里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安排，但因为实在不好走露风声，才没有对他这么多人明说。
如果说灵魔遗迹这件事就已经很让人震惊了，那么等殷容羽从殷横斜手里拿到这本册子，细细翻过的时候，整个人更是不敢置信。
这册子里面内容不多，但是字字切中要领，有些地方简直是手把手地教。写对方的弱处在那里，还写九霄绝云剑怎么用最好，哪里应该有技巧，还有团队之中又应如何配合，灵魔遗迹外围一般会有哪里可以利用的。
非常完善，仿佛是为这件事量身定制的。
这东西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真是雪中送炭，殷容羽简单看完，都瞬间觉得自己赢的希望大了许多。
他哑着声音问了一句：“这是家主弄的？”
“不是，”殷横斜说了实话，“这件事我不能居功，你真得感谢青痕，他简直为我殷家操碎了心。先是给我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又让狼裔的人千里迢迢去了霖城打听，四处搜集整理，才有了这东西。”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又轻咳了一声，模模糊糊地加了一句：“当然，也得谢谢九霄，你少主也帮了很多忙，要是没有他，这东西也弄不出来。九霄和之前不一样了，容羽，你最好的选择是辅佐他，听话，不要再有异心了，否则我也不会留你。”
殷横斜不说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情别计较的大话，恩怨就是恩怨。
但年轻人的事情他可以自己解决，之前海魂城还和泪城弄成那样，但付卿平如今也老老实实的。家里正事为主，九霄一向很拎得清，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没把殷容羽当成个威胁。
殷容羽低着头不说话了，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还没深想殷九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想着林青痕到底为殷家做了多少，他就算不专门去关心都知道。
这段时间他所受的训练、所使用的修炼资源，所有的都有林青痕的影子。现在的日子殷家人之前想都不敢想，短短时间，仿佛天翻地覆，当天在厅里他本来没必要蹚浑水，却还是第一时间站出来了。
他这些被培养的殷家年轻一辈，浑浑噩噩十几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林青痕对于殷家的意义。
殷容羽张了张嘴，他想说待这件事过后他把母亲的遗物拿回，自己自然会去找林青痕，恩情是恩情，他得认，否则就和霖城那些人没区别了。
但他这句话没说出来。
他知道林青痕并不需要他一句轻飘飘的感谢，他做这件事大约也不是为了自己。
要说这一句感谢或是道歉，现在的他恐怕连见林青痕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如何，我会赢的。”
他最终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
林青痕不关心，他在准备炼药师决赛的事情。
场外的一切他都可以控制，但上了擂台之后的事情他就影响不了，只能看林云思那边什么打算。
但林云思偏偏什么都不说，这段时间越来越神秘，只让他放心就好。
当天林青痕就在旁边观战，座位旁边是秦襄，两个人连寒暄都懒得寒暄了，懒得伪装，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决赛场只比一炉，三个人一齐上场，按最后成丹质量分名次。
之前初赛的时候，双方的考题、提供的材料都是一样的，但决赛不一样，是各自定下要炼的丹药，自带材料，展示出自己当前能炼的最好丹药。
这里面自然有秦襄的歪主意，想着这种自由度比较大的比试更能让林青痕拿出潜藏的东西来。
三个人上场之前，秦襄还出言试探，想看看对方什么打算，但是被林青痕滴水不漏地怼回去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炼药，”他道，“赢或输那都是炼药师的本事。”
他说话的时候，场上的三位已经开始唤出药鼎开始释放灵力了，秦襄刚想接着说话，却听到旁边的看台里传来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台上好像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先是璃岩，一直刻意压制的灵力没有必要隐藏了，被他全部释放出来。火焰状的灵气从他脚底冒起，药鼎被力量托举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至少得是个地阶，比林云思来讲并不差。
蝶梦之前一直在藏拙。
秦襄的眼神闪了闪，脸色微变，随后又很快归于平静。
霖城派出去的一位是地阶二星，他看林云思和璃岩论灵力浓度来讲还差了一线，只要炼出来的丹药差了一星，蝶梦再藏也没有用。
场上要炼的丹药也不是突然决定的，是要提前准备材料的，秦襄还特意去打探过，蝶梦准备的材料确实是地阶一星的。
虽然是一星顶级，那也是一星，林云思和璃岩现在绝对没有突破二星的基础。
只不过林青痕旗下炼药师的质量确实超乎他的意料。这两个人年纪还小，比综合天赋自然要比霖城那位好，听说签的都是长约，挖也挖不走，假以时日，蝶梦这药行怕是了不得。
谁知道从开始炼药之时，场上的情况就开始不对劲。
连林青痕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觉得林云思和璃岩好像并没有在独立炼药，从一开始的动作便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两个人站着的位置本来就比较近，用的药鼎还是一对。林家炼药师少，意外得到这一对之后就都塞给林云思了，近乎一模一样的两个药鼎一开炉，林青痕就能听到药鼎发出的嗡嗡的声，同频一致，好像共鸣。
然后更加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他看到林云思和璃岩唤出灵力火焰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炼制，他两个随着药鼎的共鸣，开始交换灵力。
没错，就是交换灵力。
林云思的火焰偏橙红，璃岩的火焰偏火红，两缕灵力就像丝线一样准确无误地飘到了对方的位置之上，而且两个人交换之后，这两缕火焰并没有相融，而是夹杂在在各自的力量里面，若隐若现。
等到交换完成之后，双方才开始炼药。
观众席不懂，讨论声便一阵一阵的。
“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没见过啊……”
林青痕也是完全没想到，但是他冷门知识看得多，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于是表面非常镇定，假装自己早就知道。
“这什么意思？”秦襄一下站了起来，“这不是作弊？”
但在场作为评判的炼药师团对着他摇了摇头，包括霖城跟来的那两位，这种情况在炼药师比试中和作弊没关系。
一般来说，炼药的过程是独立的，就算其他炼药师在旁边想给力量支撑也没有用，力量交杂，不是帮助，反而还会是巨大的干扰。
但有特殊情况。
据说某些炼药师之间会存在共鸣，能使得双方取得对方的优势，互取其长互补其短，是极其少见的双人天赋。
竞技场规则，只要是属于自身、长期有效的能力就可以算做是炼药师的稳定实力，这是难得的天赋之一，当然不违反规则。
林青痕以前在一些冷门书籍里看到过，这种共鸣的出现没有什么规律，是随机的，且就算有，茫茫人海里也得遇见那个人而且还得相处一段时间共同修炼才有可能被发现。
战斗系灵师也有类似的天赋型配合，炼药师本来就少见，能挑出来的就更有限，整个灵界被记录的也才三对，而且他能力还不一定对等，双方的年纪、灵力天赋都有差距。
林云思和璃岩大约就是这种情况了。
像他两个这种年纪轻轻就找到了对方，年纪相仿、天赋类似，而且还真是个方各面都互补的情况算是天底下的头一对了。
林云思基础扎实灵力细腻，璃岩窜地太快基础不稳但有特殊加成，处处看都非常合适。
林青痕真没多想，林云思和璃岩年纪还小，在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看来就是小孩，他这个时候就是纯粹为两个小朋友高兴。
他拉这两个人进蝶梦当时都是运气使然，谁知道这都能配上，这就是命运！
林云思这小屁孩，之前还不说，怕是刚发现不久，没敢和他打包票。
秦襄先前也没预料到，蝶梦这本事竟然还一套一套的，但是他还是把火气压了压。
没事，他安慰自己，蝶梦准备的材料都是地阶一星的，这个他可以确认。
霖城这边虽然刚突破地阶二星不久，能炼制的自然是二星里面最低的一种，但今天看样子发挥稳定，出丹应当也不会有太大意外。
只要自己这边稳住了，蝶梦那边花样再多也没用。
观众基本都是压了钱的，而且大家都没想到一场少年之间的炼药师比赛还能出这么多意外，世所罕见，从开始之后就讨论声不断，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结果。
霖城那边看着非常稳定，倒是蝶梦这里，看着好似有点不稳，炼制到最后那火焰都是抖的，等到出丹时候，林云思和璃岩更是双双喷出一口鲜血来，差点站都站不住，但幸好药是炼制成功了的。
林青痕本来就担心，这种配合是需要磨合的，这两个人才相处多久？时间肯定不够，一见吐血他就更忍不住了，站起来就往赛场上跑。
与此同时，由泪城、海魂城、霖城三边组成的炼药师评审团也上了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了三个人的丹药，开始评定比赛结果。

第119章
林青痕上去之后，连结果都顾不上了，他随身带了药，就怕这两个人把自己逼太过搞出什么伤来，当下就给两个人吃了一粒，然后小心扶着坐下，问道：“怎么样？”
林云思那口气顺过来了，他一把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来，眼睛里仿佛烧着火焰。
“等着看吧，我们两个必赢，”他道，“望雨霖这种忘恩负义的垃圾东西，敢和我比？”
“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身体呢，”林青痕哭笑不得，“还疼不疼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送你们两个回去休息，这里别管了。”
林云思摆了摆手，又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操心干什么？也没有比我大多少，”林云思道，他看着林青痕担心的眼神，语气又忍不住软了几分，“这次比赛也不是为了你，修炼总是需要突破的，只是现在恰好是个撞上来的机会，我和璃岩心里都有数。”
总的意思是自己没事，让他放心。
他和璃岩也没走，坐在一边要在这里等个结果。
秦襄后脚跟着便走上来了。
台子中心位置，炼药师评审团已经花了一些时间，他们检测这三份丹药的用时特别长，似乎是在纠结什么，过了很久才散开，看样子已经讨论出来成绩了。
秦襄着急，他见评审团一散，便问起霖城的人。
那两位明显有些为难，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怎么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
“你们这什么意思？说啊，”秦襄问道，“有意外？她炼出来的药难道不是地阶二星？”
“这倒不是……”
秦襄一听这回复，一下便放心了。
既然自己这边是地阶二星的丹药，那不是十拿九稳的吗？
这个时候，评审团里推出来的代表已经走到小台中央，开始面对着观众开始说话了，台上的扩音器让他的声音全场都可以听到。
“各位，我们所有人都在看过成丹，但此次比赛结果大家有一些争议，是关于第一第二之间的。这两瓶丹药在质量上各有长处，很难分出上下。”
秦襄一皱眉，他以为这便是“意外”了，并且下意识觉得这争议应当是在蝶梦和望雨霖之间的。
蝶梦那边两个地阶一星是怎么炼出来能媲美地阶二星的丹药的？
自林云思和璃岩灵力共鸣的时候，他就在台下立即问过相关的事情。
共鸣确实对成丹质量有提升，但是他身边人也看出来，这两个人并不熟练，应该是刚发现不久，训练的时间也不长，能够提升的幅度也相对有限，绝对达不到破星的程度。
可台上的评审不会说谎。
秦襄转念一想，这样第一第二难解难分也行，他和蝶梦有的是时间掰扯，反正对于那些奖励他不急，是殷家急。
谁知道评审团代表的下一句就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稍稍抬起手臂，指向台子上的另一边。
“这难解难分的第一第二，就是蝶梦的林青痕和璃岩两位炼药师，”他道，“所以自然的，排名第三的就是来自望雨霖学院的宋雪缈炼药师。”
台下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秦襄也愣了，随后两步上前，脸色铁青：“这不可能！”
这次被推出来宣布结果的炼药师代表是海魂城的人，在决赛里是中立的，对着秦襄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结果就是这样，我们不会说谎，而且比赛炼制出的丹药会放在竞技场展示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可以去看，”他道，“目前我们讨论出来最合理的结果，是蝶梦这两位能否并列第一？只不过涉及到奖励的问题，这个第一第二到底能不能并列，还得征求选手的意见。
但不管怎么说，望雨霖的第三是板上钉钉且没有争议的。”
这话当着大家的面一说出来，台下观众的讨论声就更加热烈了。
林云思听到这结果就满意了，嘴角带笑，当场举手表明了态度。
“我们两个没有意见，可以并列第一。”
他心里有数，自己和璃岩炼出来的丹药肯定很像，没必要在这里争，反正到时候都是回去内部分，殷家旧物他们两个人都没想留，自然最后是还回去的。
“那就……”
“我有意见，”秦襄大声喝止台上宣布结果的话，还是有几分不敢相信，“蝶梦必然有猫腻！不知道在哪里藏了东西影响了丹药质量，他们准备的原材料都是地阶一星的，材料决定成丹质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怎么可能炼出来地阶二星的丹药？”
是不是林青痕把那个炼药的秘密拿出来了？
可秦襄从头到尾都盯着，没有发现异常，评审团内有两个人都是他的，刚刚也从头到尾都检查过，一无所获。
比赛输便输了，秦襄的打算也落了空。他仍然不知道蝶梦炼药的秘密到底在哪里，于是非要逼出一个结果来，好歹这脸也不会白丢。
蝶梦到底藏了什么？
“这……”
这话一出来，炼药师评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确实，他们也没弄懂这丹药是怎么弄出来的，可场上到处都检查过，蝶梦确实没有作弊。
“不给一个解释，这结果望雨霖是绝对不会认的。”秦襄仰着头，“这比赛有问题，奖品自然也不会给。林少东家，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答案。”
林青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一直沉默着的璃岩却开口了。
“这件事很简单，我给你们一个解释。”
他之前一直用灵力火焰遮掩住了灵髓，包括这一场的开始。
但现在他不用藏了。
所有人都看到，璃岩手上浮现出一株翠绿的小草来，这是炼药师的灵髓。
但这一株和常见的不一样，那草叶上金线闪烁，发出奇异的光泽来，存在感极强。这代表着什么意思，恐怕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灵力共鸣以及沈家的天赋叠加，足以做到突破材料的限制达成丹药破星。
“大家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
林青痕在外面捡人，原来以为是捡垃圾，谁知道他运气大发，竟然捡到一个沈家的遗珠！
这下，秦襄再没有话可讲了，连海魂城商会的人看到这情况，脸色也有一瞬间的扭曲。
算了算了，注定不是自己的人。
大局已定，蝶梦赢得彻彻底底。
比赛结束大家退场的时候，林青痕心里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他们两个几句：“殷家的人来了，先把你们送回去，回了家先让我师父给你们看看伤。你们两个出了风头要小心一点，特别是这段时间，城里肯定乱，就呆在蝶梦比较好，狼裔和殷家的人都守着，不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了，”林云思看着他，“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呢？那个赌局赢的钱呢？”
林青痕拍拍他的头：“少不了你的，而且我还给你多加一成，算辛苦费。”
这次外面赌局他坐庄，璃岩之前爆冷就赚了不少。
这次决赛赌局最热闹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来玩一把，但最终结果连林青痕都没想到，冷门到爆，最后赚的肯定比预计的要多。
殷家遗物都说好要给回去的，他们拿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但林青痕也不能让他们白干一场，拿走了什么必要换回来什么。
于是他先前就约好了，赌局挣到的钱对半分，一半给林云思璃岩，一半归于药行公库。
炼药师修炼烧钱，再苦不能苦孩子，总得让他们手上有点家底。
但这回挣的比预计的多很多，蝶梦这一个月销售额很漂亮，赚的不少，算起来要不了这么多。
林青痕心里高兴，当即给他们两个加了一成，剩下的还足够给泪城炼药师协会和海魂城那四位来帮忙的小朋友发个大红包，顺便也犒劳一下药行所有人，都发个红包，大家也都高兴高兴。
这次林云思满意了，他拿了六成，而且这回是真正意义上自己挣的，吐血也没白吐，于是高高兴兴地拉着璃岩走了。
望雨霖输了比赛，秦襄什么也没发现，心里憋闷不已，回头便对拿了第三的宋雪缈黑了脸。
“丢人现眼，回头再收拾你！”
那小姑娘不过也才十七岁，刚突破地阶二星不久，炼这炉药也是拼了命了，如今体内也是气血上涌很不舒服，灵力也被掏空了，更别提有多委屈。
而且刚刚蝶梦说话她都听见了，对比起来就更让人难受了。
那边的炼药师竟然能分到这么多钱！
赌局的六成啊，而且就两个人分，外头炼药师再受捧，也不可能有这待遇。
林青痕那东家也好，从来不发脾气的，在以前的比赛里，对面即使输了他也是好声好气，待人可好了。
人比人气死人。
可我也不差，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那小姑娘憋起气，不情不愿地走了，离开之前还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林青痕。
年轻炼药师们的这场比赛即使出了结果，但场外的讨论还是热热闹闹的，一连三天都没有消停。
蝶梦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声名远播，谁都知道了这件药行实力雄厚，不仅有上好的丹药，偌大的北州最有天赋的炼药师都属于他们。
又因为这持续一个月的热闹比赛，泪城这一带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三天之后的傍晚，来到这一带的人都听到了一声闷响，随后便是周边的灵力都浓郁起来了。
遗迹一旦开启，这动静是瞒不了人的，林青痕在泪城，隔着这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他都能看到那凝结在一起的灵气飘动向上，在遗迹上方形成了一朵飘动着的金色的云。
北州竟然有了灵魔遗迹！
那一天晚上注定不平静，灵师们狂喜不已奔走相告，半个北州都彻夜难眠。

第120章
果然如殷横斜所预料的，秦襄对进入遗迹按队伍所获资源定胜负这种实用性很强的做法没有异议。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比过，一般为了公平起见，双方进入之后，会用特殊灵器在遗迹里面圈出一块地方来，旁人进不去，里面只有他们这几十号人，等到十天半个月左右的时候再出来，就可以判定胜负了。
这次的比赛没有排位，是一局定胜负的。
遗迹外圈非常大，霖城和泪城联手划一个小范围，外人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秦襄觉得在遗迹里面动手反而更能掩人耳目，要是死了几个人或者受了什么重伤，还可以自然而然的推给遗迹，殷家更没有话说。
再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还有心思再单独去弄什么劳什子比赛？眼下明显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灵气爆发的那天晚上，他还急着连夜给望雨霖回传消息，赶紧派新的人过来闯遗迹。
当天傍晚遗迹的口便开了，等到第二天，周围灵力稳定下来，便可以进人了。
听到消息的人都在附近等着，一夜过去聚集了不少人，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这还只是少部分而已，更多人还在观望。
遗迹入口虽小，但只要接触到那一片柔和的光就可以进去了，里面极大，完全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的秦襄总觉得泪城海魂城和灵关的人好像都是有备而来。
仅仅一个晚上而已，准备就能充分到这个地步吗？特别是泪城，一个个精神抖擞的，真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意思。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入口处传来轰隆一声。
呼吸之间，周围的灵气明显更浓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遗迹就要打开了。
“都打起精神来！”秦襄见此情景，立刻转过头来对自己身边的人叮嘱道，“别忘了我交代给你们的事情，若是你们和炼药师那一队一样不争气，回去有你们好受！”
那群少年先前并没有进过遗迹，本就有些紧张，被他这严厉的话弄得瑟缩了一下，说知道了。
前几天宋雪缈被罚的事情他们都看到了，是故意给他们看的，一个炼药师尚且被罚成这样，他们万一输了，恐怕只会更惨。
秦襄说完之后，又忍不住往殷家那里张望一下，他看到林青痕竟然也来了，在最后的时刻和殷家那些人在一起。
他来这里干什么？
望雨霖这边看着气氛紧张，但殷家那边却挺和谐的，特别是林青痕周围的那一圈。
林青痕来一是长长见识，他之前没见过灵魔遗迹，想看看这什么样子，只要离远一点不会有什么危险。
二来这准备闯遗迹的队伍里面也有狼裔的人，他明面上是狼裔的主子，怎么样都要出现一下。
而且林青痕对遗迹也有很强的目的性。
他的系统任务还差一半没完成呢。
遗迹环境特殊，玄阶以上失落的灵植也许能在里面找到。于是林青痕把这个请求告诉了三城内他能联系到的势力，也没让大家白干，意思是若是找到了，可以随时来找他交易，报酬丰厚。
三来是送一下殷九霄。
殷九霄自然不在殷家的队伍那里，他带了那个银色的半边面具，收敛了气息，藏在人群之中。
林青痕一眼就在底下人那里看到他，一身灰色衣服，仿佛平平无奇。他怕自己太明显，又没敢盯着看，殷九霄倒是肆无忌惮，一直望着他。
林青痕还看到他的小动作，意思是让他放心，不会出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青痕还是叹了口气。
进了遗迹怕是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林青痕自从见了他面开始，两个人基本一直都呆在一起没有分开过，现在对方要离开这么久，他真有几分不习惯。
在外圈的还能进进出出几次，像他这种打算深入内里的，进去一次就得呆到遗迹关闭，算起来得好长一段时间了。
殷家其他人他不关心，那里自有殷横斜去发话鼓劲，但林青痕只是站在那里也是吸引人注意力的。
不一会儿，殷家就有些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挤过来，显示盯着他看了半天，又期期艾艾地叫他一句：“少夫人。”
林青痕听见了，便转身低下头对他们笑笑，问道:“怎么了？”
他看着那群小朋友稍稍板起脸，硬是弄出一副严肃样子，然后叽里呱啦地开始说话。
“我马上就要进去了。”
“我们会表现好的。”
“还有还有，蝶梦给的新丹药我们都拿到了，真的很好用。”
“等我从里面找到点好东西，便拿来送你！”
这些孩子年纪都小，不进小圈比试，但按照要求还是要进去体验一下。
林青痕没把自己找失落灵植的任务告诉他们，才这么大一点，没必要让他们有负担。
殷家这群孩子是林青痕丹药的主要供给对象，和他的关系也更加亲近一些。
况且在殷家已经呆了这么久了，林青痕与他们都说过话的，这一圈近百个孩子，他已经能一个一个叫出名字来。
“你们进去小心一点，”林青痕面对一群小萝卜头脸色也柔软，“里面不比家里，若是不行，不要逞强。”
“嗯嗯，我们知道啦！”
殷容羽站在前面，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人还有两幅面孔。
他对林青痕记忆最深刻的便是他抽自己鞭子的时候，天底下独一份的狠绝，说话也非常不客气，直戳人心窝子，眼下倒是挺温和，却一分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听到家主说了，蝶梦在炼药师比赛上拿到的奖品并没有第一时间拿回来。
“要是殷家这回赢了，我就免费送给你们，当做添头，我和九霄这些辛苦就算没白费，”据说这是林青痕的原话，“万一要是输了，这三样东西我就卖给你们。当然不要钱，只不过你们这群输了的年轻一辈，都来我蝶梦打工好了，什么时候挣够了这个辛苦钱，什么时候把东西拿回去。”
林青痕的性格倒是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殷容羽他们已然没有当时的不甘和怨怼了，他知道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的双手明明白白得挣回来。
就在灵魔遗迹将开的前一刻，林青痕意外地看到殷容羽走了过来。
他身边的小萝卜头们知道这两个人的恩怨，一群人便围着林青痕，警惕地看着殷容羽。
明明都是殷姓，这群小孩竟然还防着自己！
“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我哪敢对他怎么样？”殷容羽道，“只是来说句话的。”
他看向林青痕，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声音稍微低了低，道：“那个……殷家不会让你失望的。”
奇奇怪怪的。
即使和殷家稳定合作，也不代表必须要对家里所有人有好感。林青痕不太愿意搭理他，很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看着这个人确实有些改善，而且在这节骨眼上呢，还是要有些体面的，便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下面一直盯着自己老婆看的殷九霄当即便皱了眉，手指动了动，有点想打人。
殷容羽在那里说什么呢？谁让他过去的？
等这场比赛完了便收拾他！
就在这个时候，入口处又是沉闷地嗡了一声，像是一声锣响，那窄小的入口飘出极大一片淡金色的雾气来，这是最后一道屏障都打开的意思。
可以进去了！
排头的人顿时蜂拥而入，林青痕看到他们一个个消失在入口的光芒里，殷横斜朝他示意之后，也和秦襄也带着双方的人一起进去了。
两个天阶高手联手划块，足以让外圈的人无法打扰，然后戴着银色面具的殷九霄也看了自己一眼，转身投入了那道光芒里。
不可否认，那一刻林青痕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平静一些。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才对旁边人挥了挥手，意思是可以回去了。
他虽进不去遗迹，但外面也是战场。
这段时间丹药的需求量一定是特别大的。
泪城里面的合作社弄了有一段时间了，率先尝鲜的社团在这几个月过后已经有了第一批产出。
因为获得了各方各面的帮助，这次收获果然比之前单打独斗要多很多，遗迹一开，各类丹药又是急需，泪城的种植合作社已经按照林青痕之前的计划开始自主招聘炼药师。
在穆久那边做登记打算要长期留在泪城的炼药师越来越多，泪城的丹药市场越来越丰富，生意越来越好做。
林青痕在外也听说，这次的遗迹规模不小，一些产出第一天就开始流入市场，有关于炼药的基本都放在了泪城，第十天左右，大市场那边已经收到一批可以上拍卖行的货色，打算轰轰烈烈地开业了。
但林青痕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霖城那边来的许多人都进了灵魔遗迹，导致他们一时忽略了一些人。就在遗迹打开的十来天左右，林青痕听林云思给他递了个挺意外的消息。
“有炼药师想要加入蝶梦。”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林青痕瞅他一眼，“是天赋很好的？”
“是霖城那个宋雪缈，就是拿了第三的那个小姑娘，已经联系我们了，就在昨天。”林云思和他说，“她说想脱离望雨霖，加入蝶梦，还说知道我们的规矩，炼药师都签长约，她愿意签，而且不止一个。
除了她，望雨霖那边还有一个也被她拉进来了，好像是她妹妹，天赋和她差不多，只不过年纪小了点，初赛的时候输给海魂城的那位了。”
林青痕：“嗯？”
他把手上东西放下，问了一句:“她们没和望雨霖签长约吗？”
“宋雪缈那两人还在学院，算是学生据说，要等到正式毕业才会签。先前望雨霖是北州第一势力，她们作为炼药师当然选择大靠山，一般来说绝不会转向，各方面损失都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选择我们。”
林青痕也觉得奇怪，问道：“不会有诈吧？”
“我也怕，”林云思道，“但她确实小心，又不敢出门，怕被霖城的人发现，那消息小心翼翼转了好几手才到我这里，真要是霖城故意安排，她不至于做戏做到这个程度吧？”
这可难说。
林青痕一时没有应下，只说自己再想想，让林云思先拖着。
这件事他确实犹豫。
以前碰到这种情况，他总能和殷九霄商量几句，听听他是什么意见，但殷九霄不在，他倒不是做不了主，就是不太习惯。
当天晚上的林青痕躺在床上孤独地翻了个身，叹了一口气。
就在他心情不好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林青痕突然听到房间里的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一只手臂过来环住了他的腰，骤然到来的那个人身上带来一股冷气，接近他的时候又好像变得暖和了几分。
林青痕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还有些呆愣，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看着来人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能悄无声息越过这小院子里的重重防护来到他床上的人还能有谁？
自然是殷九霄。

第121章
殷九霄把头埋在他肩窝上，然后闷声回了一句:“想你。”
林青痕已经转过来了，闻言拍了他一下，脸上又忍不住笑，道:“别闹。”
隔了这十来天没见到人了，林青痕也想，但殷九霄不会意气用事，他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肯定是有意外的。
他先上下检查了一边，殷九霄身上确实有些伤，但都不严重，不像是支撑不住回来的，然后接着问道：“你是不是在里面发现什么了？”
知他者果然莫若林青痕。
殷九霄伸手把人揽得紧了一点，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正事。
“我觉得这个遗迹有些不对劲。”
两世的遗迹不一样，他一进去就发现了。
上辈子北州的这个灵魔遗迹他虽然没有参加过，但是殷九霄后来仔细追查过这件事情，毕竟这事是殷家覆灭的主要原因，他有能力了当然要知道个清楚。
殷横斜带着的那一队人深入内里才没有回来，可殷家所有进过遗迹的人倒没有全都死光，之前部分灵力低一点的人只探过外圈，去了几日，还没出事之前便回来了。
后来泪城出了事情，这些人跑了之后在外流浪，倒留下一条命来。其中几个人也被殷九霄找回来了，问过当时的一些细节。
他们能记起来的事情也有限，但是殷九霄是亲自问过的，他对当时的谈话的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当时遗迹里是什么情况，他们又拿到了什么东西，这些细节那个时候听来没有什么意义，但现在想起来，一对比，区别就出来了。
其中有一点，他们说那时遗迹外圈长满了黄阶四星的长舌草，长度到人眼睛处，导致视野不清，容易混战，殷九霄一进去确实看见了绵延的长舌草，但高度没过头顶，至少有一个半人高，绝对不是只到眼睛处。
除了那些人，还有一件事殷九霄之前不太愿意想起。
殷横斜死在那次的遗迹里，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几年后中州又出了一次遗迹，殷九霄在那里一战成名，最重要的是他在后来的遗迹里看到了殷横斜的残魂。
殷九霄唤醒了他残存的意识，听殷横斜亲口说过那次北州遗迹里的一些死前的亲身经历，随后又把仅存的灵力传承给他，完成了殷九霄的一次重大蜕变。
以至于殷九霄虽然没有参加过这场灵魔遗迹，但是总体而言算是了解并且记忆深刻。
否则他那本册子也不会写得这么详细，赛场具体定在什么地方什么方位他都和殷横斜暗示过。
但是他一进遗迹看到那长舌草觉得不对，后来越来越多的事情和他的许多记忆产生了明显差别。
在北州诸多人的说法里，那次的遗迹绝对不算大，在近百年出现的诸多遗迹里规模只能算是一般，所以相对应的产出的质量也一般了。
但是殷九霄感受到这次的遗迹规模至少是在中上的，绝对不能称作是“一般”，各方的资源都证明了这一点。
进去之后，先是扑面而来的灵魔两气浓度让他诧异，而后他从外圈往中心走，地块也越来越大，自己也挖了不少灵矿灵植，仔细比对过后，确认这一点并不是他的主观错觉。
除了长舌草，殷九霄当时追究这遗迹的时候还收购过那时候产出的矿石，在遗迹中产出的矿石一般会用圈层来标注质量，于是在这辈子他翻过同一圈层的矿石，明显在质量上有提高。
——这次的遗迹居然比上辈子更大更优秀，各方各面的产出也更好，而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两辈子确实在很多事情上有差别，但是一般都有理由，同理，灵魔遗迹的变化绝对不是没有缘由的。
是因为拖了时间？
自他和林青痕发现以来，这事情就硬生生拖了四个月，比上辈子正式打开的时间点还要晚上许多，已经成熟的灵魔遗迹之前从来没有被拖成这个样子的，发现之后大多都是急不可耐便打开了。
对比过两辈子，只有这一点可以被称作是意外。
这两世之间的对比，殷九霄不好对林青痕说，他只能含糊带过，说自己刚发现的时候根据感应觉得这就是个普通规模的，但开启那天遗迹入口那边的气息就变了。
这也是实话，就气息而言，确实在这几个月里有细微的变化，但是殷九霄那个时候没放在心上。
他在里面呆了十来天，心里基本上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然后隐隐约约有了个想法，便提前回来和林青痕商量。
林青痕从床上坐了起来，又看过殷九霄带回来的一些收获，什么都有。殷九霄这十来天是已经走得很深入了，所获不乏天阶材料。
林青痕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遗迹或许是可以养的？”
殷九霄点头，道：“是的。”
灵魔遗迹兼具了矿脉和魔气裂缝的特性，有了魔气催化，许多生长就是一日千里，先前也有人试图豢养过魔气裂缝，但没有办法长期控制，均以失败告终。
遗迹内部凶险，但是它的外在表现比魔气要平静很多，但要豢养遗迹，还真没有人尝试过。
“现在遗迹已经开了，我们能做什么？”林青痕也不说他异想天开，很严肃地提出了疑问，“遗迹一般都是公开的，不会被某个势力单独占有，现在太多人进去了，即使我们三城联合，也控制不了这么多人。”
“不用控制所有人，”殷九霄道，“我有办法，可以直接影响遗迹关闭的时间，提前把它关了，然后……养起来。”
林青痕盯着他看，一时没有言语。
他在艰难思考这个可行性。
外面老有人说他心思出奇，他现在看着殷九霄，觉得他们两个人真是疯到一块去了。
林青痕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偏偏这话是从殷九霄嘴里说出来的，只要是他，哪怕说要在天上捅个窟窿，林青痕也会努力思考一下可行性并且帮他达成。
但是确实殷九霄没有开玩笑，他和林青痕一样，所有看起来异想天开的想法都是有基础的。
灵魔遗迹的关闭没有预兆，但不会吞噬人，它会在关闭前发出明显警示，然后在时间点到了的情况下把里面的活人全部踢出来，像是吐出一些不合胃口的东西一样。
遗迹关闭的时间并不是随机，是受到影响的。
上辈子殷九霄闯过的遗迹太多了，他有隐隐约约摸到一点规律。
遗迹的内部资源消耗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遗迹承受不住自会关闭，这一点算是灵界公认的规律。
上辈子北州的遗迹开了一个月就关了，主要是人一下涌入，又乱久了没有规矩，抢资源和饿死鬼抢食一样，还不到一个月，外圈和中圈几乎都快被搜刮干净了，殷横斜他们没得选，只能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走。
可内圈竞争也十分激烈，殷横斜确切地说不是死在遗迹的防护攻击，而是死在别人的手里。
但殷九霄知道，还有一点会影响遗迹的关闭时间。
殷横斜残魂回忆，当时北州的各大势力为了争一块接近中心的宝地而打得不可开交，他就是在那时候被人重伤。
他临死的记忆也不太清晰，是大家混战打的太厉害，好像意外打中什么一样，他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周围好像浮起了一层红色的光，闭眼的时候听到了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这就是遗迹即将关闭的征兆。
那块靠近中心的宝地大家碰都没碰到，还在外面打架呢，遗迹便关了，导致谁都没讨到好，这一点其实是不符合常理的。
殷九霄后来进过无数次遗迹，确定了殷横斜说到的那个意外被打破到底是什么。
那时灵魔遗迹的核心。
一些大型矿脉里面有矿心，只要有它在，开采完了矿脉埋回去，里面的资源又能在日积月累里再生，但没人见过灵魔裂缝里面的矿心，都觉得应当是被魔气消减掉了，但殷九霄知道不是。
灵魔遗迹里的矿心还在，但是它会动，是个活物，踪迹难寻，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所以他知道北州那次时间过短的遗迹提前关闭，一是搜刮太快，二是在靠近中心的混战无意之中伤到了矿心。
这玩意儿才能真正决定遗迹关闭的时间点。
殷九霄上辈子大概搞清楚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是灵界第一了，再没有什么所求，也没有往下深想。
毕竟就算他知道这一点也没必要去做什么，正常人都巴不得遗迹留久一点才好，谁会想着提前关掉？
但现在的殷九霄目的不一样了，这两辈子所有的经历联系起来，他在遗迹这件事情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现在已经知道，遗迹在已经形成的情况下是会快速生长的，如果在遗迹没有消耗完全的情况下，以影响并不伤害矿心的方法提前关闭，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打开，或许可以把灵魔遗迹长期地养下去。
林青痕在床上坐了起来，低着头认真思考，随后道：“我明白了，你想搞可持续发展。”
他嘴里老是蹦出一些奇奇怪怪没听说过的词，不过倒是很贴切，殷九霄想想，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第122章
这种可持续发展的想法很有意思，和林青痕的风格还挺不谋而和，他自然也很想试一试，万一真的可行，这遗迹长久地留下来绝对是重大利好。
但只看好处也不行，殷九霄这种计划确实是有风险的，灵魔遗迹里有矿心这件事林青痕也是头一回听说，他自己也没真正实验过。
万一提前关闭了，也有可能整个遗迹就直接消失了。
林青痕开口提出这个问题，又认真问殷九霄对此事是否有把握，想过这些意外后果吗？
“放心，都想过，我有一定的把握，”殷九霄对着他点头，眼神坚定，“青痕信我。”
他这么一说，林青痕就不再质疑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可以不问缘由，只要对方一个确定的答案就好。
“好，”林青痕道，“那我帮你就是。”
他不知道的是，殷九霄上辈子曾经碰过矿心，算是一时兴起，也是恰好遇到了，他在遗迹资源大约消耗得差不多的情况下把它抓过来了。
那东西和团光球一样，灰色的，抓住了还会吱呀乱叫，发出和小兽一样的声音，不过殷九霄没伤它，只是碰了碰，捏了捏，还觉得软乎乎的，没过多久就听到嗡嗡声，随后，所有人都被踢了出去。
但是那次的遗迹确实没有完全关掉。
入口还在，有人驱散了雾气之后又很快打开来了，中间出意外的时间就大约一炷香。
不过被人重新开了也没支撑多久，资源快要消耗完了，几天之后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没人发现这次突发意外的原因，都觉得是遗迹不太稳定，只有殷九霄一个人知道是自己弄的。
他那时候就发现，只要不伤害到矿心，遗迹又没有消耗到一个临界点的情况下，入口是不会消失的。
不过那次一关一开之间空的时间太短，他没来得及深究过，如果再关长一点也许打开之后就会很不一样。
不得不说这辈子的他确实被林青痕影响了，思维发散了，很有些另辟蹊径的味道，什么事情都敢想。这灵界里面可待挖掘的东西太多，到底能不能用这种方法维持遗迹的长期成长还需要实验。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现在遗迹开启大约已经过了十五天左右，殷九霄在回来的时候特地看过遗迹内各个点的消耗，这回倒还可以，没有上次那么疯，留给他的时间多了些。
主要是现在的北州没有之前那么乱了，附近三城都算有组织的，在总体上又和望雨霖那边有些相互钳制的样子，导致整体局面稳定了很多，零散势力就没有那么猖獗。
且这一带确实富裕了，至少在黄阶丹药的需求上冷静很多，比上辈子完全不管恶鬼抢食的情况好多了。
理论上来说，这次的遗迹留的时间会比上次长一点，但应该也不会太长，最多撑两个月也要到底。
若真的要做，现在就应该去找矿心了，等搜刮快完了再关那也来不及，所以他紧赶慢赶便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和林青痕商量通气。
殷九霄现在能力还不够，第一件事是需要殷横斜帮忙，而且找到了矿心只是开始，把遗迹关了之后，工夫还在后面。
不能让人把它迅速打开，否则就没有“养着”的效果了。
林青痕愿意信他，但大众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先前哪有人这么玩过？
仅仅三言两语绝对不可能让人放弃眼前的得利，所以关闭之后，还得找人瞒天过海，遮掩住那个入口，混过一开始的这段时间。
按上辈子的经验，入口关闭之后会有雾状的魔气再次聚集起来，就和没开过一样，但遗迹吐人也会吐在附近，若是不做掩饰，很快会被人发现。
所以找矿心把遗迹提前关了和找法子在外面迅速掩饰这两件事必须得同时进行，一内一外，缺一不可。
林青痕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用殷九霄说，他自己便想出解决办法来了。
“我师父会搭一些特殊阵法，海魂城有一位天阶，她的灵髓有致幻的效果，而且我还听说过，灵关那边也有高阶灵器可以遮掩，三者叠加，应该可以覆盖。”他道，“我明日去联系，试着说服他们。”
林青痕在三城之间还是有些面子在的，而且这些人基本上也习惯了他花里胡哨天马行空的想法。
这种方法若是他来提，对方真有可能接受。
“不过一般人倒是好瞒，”林青痕想了想，又道，“不过就怕霖城那些人发现出什么不对劲来。”
殷九霄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有其他事情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什么事？”
“我的事，”殷九霄道，“进了遗迹之后，即使单打独斗也很难完全避着人，面具遮掩不了我的灵髓。”
一旦露了面，他隐瞒不了太久。
在这件事上，殷九霄也做好了准备。
遗迹的事情一旦成功，泪城这一带的底气便非常足了，且如果海魂城和灵关连这种听起来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敢跟着一起搞，便证明这两城和他们的合作关系确实是稳定的，可以形成壁垒。
按照他们现在三城的实力叠加，望雨霖奈何不了，秦襄那边都不敢动殷横斜，只敢在年轻人身上下功夫足以说明这一点。
今时不同往日，殷九霄确实可以准备在这个时候斩露头角了。
本来也没必要一直藏着，林青痕听了也不反对。
而且林青痕也有件事要和他说。
就是霖城那个宋雪缈找过来的事，他想来想去，总觉得有诈。
“她真的反水了？”殷九霄听完之后，也跟着一起皱眉，“不急，先拖着吧，霖城短时间内不会走，她若是真的有心自然也不会随意放弃。这段时间好好试试，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做了这个决定，我也让狼裔的人盯着她，若是真的没有异心，我帮你把她抢过来。”
宋雪缈天赋确实可以，能弃暗投明，留在蝶梦知往后自然会是个助益。
挖墙角这件事，往后总要做习惯的。
林青痕也这样想。
他们两个其实都有了明确的想法，但是相互通气之后又能得到对方的支持，感觉便大不一样。
两个人虽然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商量了正事，但是今天晚上也是小别胜新婚，夜里还长，还多的是属于两个人的时间。
林青痕第二天到中午才起，殷九霄亦是帮他仔细温养过经脉才依依不舍抽身离开，准备去做正事。
林青痕是看着他离开的，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昨天晚上，他摸到殷九霄背上新的还没好的伤疤了，遗迹凶险，不可能不受伤，但殷九霄回来之后却一句没提过。
矿心难找，且只在中心位置，即使有殷横斜陪同，他这回去，真的体验到的磨炼比直接对战天阶高手还要厉害。
这条路注定是难走的，但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青痕怀揣着这样的期望很快去找了付卿平。这位倒是没进遗迹，白沐川反手被他丢进去了。
探索遗迹中心是要花时间的，而且好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拿到，艰难得很，到时候发现什么重要的及时发信他再进去抢也不迟，外面不能不留人坐镇。
付卿平今天本来挺轻松愉快的，结果一听林青痕说这件事，整个人都严肃起来。
“林少东家，这事太大，您得让我想想。”他不得不慎重，“这矿心的事情，我可是头一回听说。”
没人像殷九霄那样有两世的经历，遗迹埋回去了能养这种说法没有前例可循，在正常人听来，林青痕说的事情和异想天开没区别。
要换成别人，早就被他赶出去了，可这是林青痕付卿平不得不听。
“付会长就再信我一次吧，殷家主都已经进去找矿心了，能对您说，自然是有些把握，我没必要拿这事情框你，损人不利己，”林青痕道，“再说了，从到了泪城以来，我可从来没坑过盟友。”
这倒是真的。
林青痕这个人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的，蒋复深那个时候真没说错，他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做成。
而且他给画的这张大饼诱惑力确实前所未有的大，提前关遗迹损失确实存在，但如果这回又被他搞成了的话，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
只有有这东西在，付卿平敢说，不用再过多久，他们能和霖城正面杠，北州首城也要迅速让位，未来收益简直不可限量。
但他还是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他心里有个疑问，想在这个时间求个答案。
现在回想起来，蒋复深被人押回来之后说的话都挺真，例如他说林青痕身上有点妖里怪气的不要轻易招惹，又例如他说殷家里绝对还有其他天阶，而且是个有九霄绝云剑的殷家嫡系。
可付卿平去了几次殷家，也没看见什么其他天阶，本来把这事放下了，最近偏偏遗迹那边又传出来些话来，说真的在中心位置遇见过拿着剑的人，戴银色面具，身形诡谲，实力强横。
现在北州剩下的天阶真的不算多，战斗系全部加起来还不过百数，大家都能点出名来，甚至一些有可能突破的地阶高星都快如数家珍了，那一位是真的没有见过，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能去中心的人不多，这消息的传播范围有限，但像付卿平这种层级的人自然是知道的。
他一听就把这件事联想起来了。
真是殷家的人啊？
林青痕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付卿平干脆也直接问了。
“那我问您，殷家到底有没有藏着的其他天阶？”他问，“既然想合作，林少东家给句明白话。”
他看到林青痕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答道：“有。”
“是谁？”
“不急，付会长很快会知道的，我现在能告诉您的就是，那是个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人，”林青痕道，“您问这个的意思我也知道，大概是想确认殷家的家底是否牢靠是否可以相信，但有他在，殷家一定前途无量，这也是为什么先前没露面的原因。”
林青痕顿了顿，又接着开口:“”我这个人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认定的事情再难做也要做，您这回不帮我，我用殷家和蝶梦的本事也未必不能试，可若是这事真的做成了，往后您要是后悔可来不及了。”
世上本就没有十拿九稳的好事，林青痕言下之意是凡事可以赌一把，殷家不会让他失望，且海魂城现在已经和泪城联系紧密成这个样子，没有必要在这时候下船。
付卿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又低声问了一句:“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殷家那个天阶，其实我是见过的，是吗？”
付卿平当了这么多年的会长，反应不可谓不快，林青痕稍稍思索之后，回了他一个肯定的字：“是。”

第123章
付卿平缓缓呼出一口气。
说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他确实没有再问下去。
“我知道了，”他道，“林少东家放心，海魂城会尽力配合的，至于灵关那边，我自会和你一起去，确保这事情不会有误。”
这个人转变很快，一旦下了决心，还挺主动。
付卿平这个人的性格算是果断，林青痕现在和海魂城那里不计前嫌搞合作主要也大多是因为他，拎得清且说一不二，能做得了主，在大事面前不会耍心思。
白沐川那本事只能做副手，看来也不是没有原因。
灵关那边有他们两个人在，也没有花太多时间，那边管事的人倒是一贯友好，整天笑眯眯的，林青痕觉得他不像炼器师，像个弥勒佛。
不过确实在这种情况下跟着走是最好的选择，不多想有的时候是种福气。
三城各出了人，林青痕在外面紧锣密鼓地布置这些，又得把这动作藏得严严实实，同时，宋雪缈那边他也没忘了。
两边一直有联系，林青痕却没有给出确切回复，吊着人一松一放，和放风筝一样，到底愿不愿意接收她总也没个准话。
没过多久，她就有点着急了。
依靠着狼裔的人，林青痕和她达成了稳定沟通，没有被霖城的人发现。
宋雪缈也没有发现的是，余音音的蜂晶蝶也一直找准机会盯着她。
就目前来说，看不出是被谁指使的，这小姑娘每一天的紧张和犹豫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还有点一惊一乍，有些时候对望雨霖的不满都不遮掩了，一副随时准备落跑的样子。
可若是她自己的想法，林青痕也好奇缘由在哪。
一开始问她原因，宋雪缈只说自己受了罚，觉得望雨霖这里没有人情，又气又委屈，往后不愿意再呆在这里了。
但林青痕不信，秦襄那人一看就是一贯的严厉，之前也没见她想着跑。
问得深了一点，宋雪缈就开始说了些大实话。
说她听到那个时候林青痕分了好大一笔钱给林云思和璃岩，自然觉得泪城这里比望雨霖好多了。
她在望雨霖学院活了十来年，兢兢业业的，算起来拿到的东西还没有林云思那一把的十分之一。
言下之意，这是冲着福利来的。
这倒是勉强说得过去，但是林青痕总觉得她有些支支吾吾的，好像还有什么藏着，于是仍然没有给出确切答复。
又拖了一段时间，宋雪缈看着越来越着急。
她似乎是怕某个时间点到了自己便走不了了，又怕这许多动作真被发现了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然后林青痕这才听到她心里隐瞒着的原因。
“望雨霖和殷家在里头的比试我听到一些消息，”宋雪缈道，“你们殷家很不简单，而且我们也没有其他路选了。”
嗯？
遗迹里比试和你有什么关系？林青痕是真没想到这一茬。
而且宋雪缈是哪里来的消息？这后面的话又是从何而来？
殷家和望雨霖之间的比试仍然在进行中，这种进了遗迹的比试定的时间都会很长，丛林竞赛先要熟悉环境，还要争抢地盘，最后比较资源获得，都是耗时较长的比赛内容。
秦襄那边当然想着越长越好，这样拖到最后下手的机会更多。
最后定下来的时长是一个月。这群少年基本都是玄阶高星到地阶低星不等，若是不比赛，丢到中圈层一带历练大约也要呆这么久的。
现在已经进行到一多半了。
划了块之后外人勘测不到，在遗迹里情况复杂，谁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不过偶尔传话灵器能用，会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些消息，林青痕只知道现在战况正在焦灼，分不清楚谁胜谁负，双方都有负伤，也有人重伤的，但还好目前没有丢命的。
可里面的事情怎么会影响宋雪缈跑路呢？她又不参加战斗。
他问清楚了才知道，原来望雨霖那队伍里第二队的队长是宋雪缈的小竹马。
名字叫做丁敛，两个人一起长大的，到了这个年纪也就剩一层窗户纸了，算是一对心照不宣的小情侣。
那次比赛输了之后，宋雪缈是头一次受这么重的罚，她养伤时候便不忿，又不断想起林云思和林青痕之间亲亲密密分钱的样子，越觉得这地方没办法呆，转身就和自己的丁敛商量。
“敛各，要不我们留在泪城吧，”她道，“就不回去了，我觉得这里好多了。”
那丁敛比她长几岁，如今二十了，他天赋不俗，心性要沉稳一点，能做到二队队长自然也有些能力。
当时虽然心疼，但也没有答应，还劝她先别多想。
想脱离望雨霖岂是那么容易的？
两个人一言不合，小小吵了一架，彼时的丁敛虽不敢有脱离霖城的想法，但对方的话确实在他心里有了个疙瘩。
随后几天他就进了遗迹。
丁敛作为队长，身上有通讯类灵器，偶尔能抓住机会对外传个消息，但他有私心，一些传话时间花在宋雪缈身上了。
前几天还好好的，但是后来就越来越不对了，他有些话不好对望雨霖学院的人讲，倒是事无巨细告诉了宋雪缈。
“林少东家不知道，一队那些人平日在学院里就欺负我们，仗着自己背景强横，拿腔拿调的没少做恶心事情，现在居然在比赛过程中还要动手脚抢东西，真是不要脸！”宋雪缈对他说，“敛哥腰间的伤现在还没好，都是被他们害的，这望雨霖我真的是呆不下去了！”
她先前还有犹豫，知道这件事之后，毅然决然带着妹妹联系了林青痕。
宋雪缈也没有不傻傻。
她知道秦襄带他们来拐弯抹角地打这场比赛就是不想在正面和这三城对抗。
殷横斜现在是真的厉害，她们校长来了都不一定打得过，殷家遗留下来的家族护卫设备又在渐渐恢复，听说灵关在帮忙，海魂城本来实力就不俗……这种种因素叠加，若是他们真的跑了，林青痕这里估计也是唯一一个能收容他们不会被望雨霖报复的地方。
可林青痕听了这消息，他也懵了一瞬。
望雨霖在遗迹里也起内讧，不会吧？
没必要啊，况且那群人也不是人人都是鲁莽的，这个时候搞内讧，到时候出来那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于是有意软化了态度，意思是自己可以接纳宋雪缈。若没有陷阱，收两个天赋极好的炼药师确实不错。
然后宋雪缈一放松，很快把自己从丁敛那里听到的消息悉数都告诉了他。
虽说只有丁敛的单一视角，消息有些没头没尾，但林青痕越听越不对劲。
这件事要是没有别人推波助澜，他是不信的。
……殷容羽干的吧？
林青痕没猜错。
殷容羽先前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这次进了遗迹，前三天他确实是老实且非常负责任的。
首先，根据家里给的册子的内容，他身先士卒去踩了点，对整个赛场有了大致的把握，然后不仅给自己这个一队，还给剩下的五队安排好了地方，分析好了利弊很完美地扮演了一个领头的角色。
甚至考虑到了每一个人，还主动和大家商量，认真照顾到每一个的感受和安危。
反正和以前大不一样。
这圈出来的一块地很大，初期他们的战略是先躲，不和对方起正面冲突，保留实力，先去拿那些次一点的资源。
一开始这里资源丰富，可以躲藏的地方有很多，避着对方也相对比较容易，毕竟就整体实力而言，他们对比望雨霖确实不占优势。
比赛时间太长，得做好长期准备。
但也不能一直藏着，大约第六天的时候，殷野作为二队队长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们一直躲，能搜集的资源便也十分有限，照这个样子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怕后面弥补不回来了。
他也没有当时四处在家里欺负人的劲儿了，语气倒还有几分之前的急躁：“那奖品里还有我爹用过的护膝，容羽，我们真的不能输的！”
“别急，”殷容羽安慰他，“我比你更想赢。”
从知道自己要进的是遗迹开始，他心里就开始盘算了。
首先，遗迹这件事家主一定早就知道，特别是当时到了那个地方一看，殷容羽就更明白了。
那条路是林青痕好几个月前就在修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恐怕是那个时候就发现了端倪。
照这样一看，林青痕当时搞炼药师比赛硬生生又拖了一个月，便说明他一开始就是打定主意把他们往这里送的。
真要一队一队打擂台赛，殷家他们赢的几率很低，望雨霖培养出来的这一代真不是吃素的。
但进了遗迹，这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你和林青痕好好学学吧，冷静一点，”殷容羽道，“在这种比赛里，纯粹的武力是次要的，计划和战术才是主要的。”
他一提到林青痕，殷野头上青筋都跳，他心里下意识都有些害怕，当即回了一句：“那你学到什么了？”
“首先，我们殷家六只队伍三十个人一定要团结，不管是谁落下谁受伤都得帮，比赛结果是按总体获得比的，我们分队是因为望雨霖学院习惯按队伍培养，所以才搞这个对应，实际上我们就是一体的。”殷容羽道，“但是，望雨霖可以不团结。”
殷野一愣，随后嘟嘟囔囔。
“你又想挑拨离间，不是说不弄这个了吗，到时候又被林青痕抽鞭子，我可不陪你……”
“这次是对外人，又不是自己人，不一样的。”殷容羽理直气壮，“望雨霖拿我娘遗物威胁殷家，忘恩负义，本就不配光明正大。林青痕把我们往这里送，我觉得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只要能赢，他做什么都可以。

第124章
殷野：“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怎么没体会到呢？
自醒来之后他就没见过林青痕几次，偶尔在家里遇见都是躲着走的，而且人家也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话都没说上—句，殷容羽上哪感觉到的？
殷容羽:“那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当然不懂。”
殷野:“……好吧。”
他只觉得后颈处留下的鞭痕仿佛在隐隐作痛。
“再说了，你不想赢吗？不仅为了父母的遗物，这把要是输了，殷家就真的抬不起头来了，林青痕—辈子都看不起你。”殷容羽也不是非—直要提他，但话头说到这里了，不得不说林青痕这三个字真成了—种激励，“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
殷野确实不是脑子很好用的那—种，性格有点莽，殷容羽这样—说，他也只能被带着走。
“那你打算怎么弄？”
以前他们糊涂的时候在殷家兴风作浪，那是对家里的情况都熟悉，有依仗，殷容羽在暗他在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现在情况不—样了，望雨霖的人话都不会和他们说的，哪有那么容易被鼓动？
殷容羽给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开始—点点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他准备丰富并且信心充足。
要论洞察人心的本事和挑拨离间的能力，白沐川甚至都比不过从小就开始算计的殷容羽，这—位为了少主之位，向来都是煞费苦心的。
这本事放着也是放着，不用白不用。
首先，他拿到的那本手册各方面信息确实给的很详细，殷容羽当时还心想狼裔的消息打听能力确实不错，从灵髓到出身记录都清晰。
真正的主笔殷九霄不屑于玩这种小把戏，他的着墨也不在这个上面，但是殷容羽视角不—样，他看着这个，硬是看出了—点特殊的端倪。
望雨霖的分队，越看越觉得有些猫腻。
以队伍为单元来培养灵师是望雨霖学院的特色，殷容羽很清楚。
—般灵师的灵髓各有优点和缺陷，五个人组队是灵界常见的冒险小队配置，目的是相互配合，发挥专长弥补短处，比单打独斗更好。
但殷家的九霄绝云剑是例外，剑者唯吾独尊，几乎没有弱点，并不需要队友，可是大陆第—灵髓的完美旁人复制不来，为了广纳人才分类教学，才渐渐从殷家私学分出望雨霖学院这所额外的学院来。
可殷容羽看过觉得，望雨霖几个队伍的五人搭配实际上并不能算是最优的。
连他都看得出来，望雨霖那几个院长不可能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要放弃实力上的提升这么搭，看了家世背景那—块便明白了。
—队的人大多是家世显赫，殷家虽然没落了，但以前北州还是有不少二流家族存活了下来，现在霸占了北州中心，俨然成了新贵。
权贵阶级总有点臭毛病。
这群人自小就呆在—处，进了望雨霖学院便也没有分开了，组起了队伍。
二队的来历就要普通很多了，都是学院收上来的平民学子，灵髓这东西虽然有传承，但普通人家也会偶然出个天赋极好的天才。
二队的人论天赋也不俗，各有千秋，但是背景就差了—截，平时享受的资源、身上带着的灵器配置也是人家挑剩下的，这排头两队便泾渭分明。
且二队并没有什么反抗能力，平日里只能被动挨打，所以望雨霖表面上看是十分和谐的。
除了这些冒尖的，剩下的五队、六队都是平民或者小家族出生居多，总体来说要占—半数。
北州受创严重，有天赋的家族也受影响，这些人是望雨霖遴选而得，付出百倍努力才能走到现在，但估计在学院里面没少受欺负，进了遗迹更是。
殷容羽趁这几天观察了，情况确实和他想的—样，甚至还要更严重—点。二队还好点，五队六队都被三四队的人当做炮灰去趟雷都反抗不得，到时候分配又只能拿边角料，甚至好不容易拿到的资源只要对方看上了，便会被抢走。
这种不公平，必然会滋生出不满意来，等积攒到—定地步就会爆发。
这就是上好的挑拨离间的基础啊！
殷容羽觉得自己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我们是冲着奖励去的，那—匣子里的东西大多都和队里的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但望雨霖的人哪里又有这种信念感呢？自然都是只顾自己的，”殷容羽道，“在他们学院眼里，赢了是理所当然，他们能在这场比赛里获得的奖励其实就是这次遗迹的收获，如果这都被抢了，那就不用伪装平和了。”
这需要—个引子。
殷容羽把目光放在了—个人身上。
丁敛。
他真从林青痕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小心思和大阴谋的区别在于着力点和目标在哪里。
殷容羽用不着—个个去挑拨，那太麻烦了。在平民学子这—群里面，丁敛是带头大哥—样的人，他能力最强天赋最好，平日里也会护着他们，所以只要他动摇了，其他人就会跟着—起动。
那这个爆发点就有了。
按照他的指示，殷家这群少年鬼鬼祟祟的就开始使坏了。
因为有册子的指引，还有这些天来的踩点，殷容羽对这地方哪里有可能会产什么东西了如指掌。
他们先是迎着二队的队长丁敛去了个隐秘的地方，那里有—只被魔气催化了的斑斓蜘蛛。
丁敛的灵髓是万毒蜘蛛刃，形似蜘蛛尖腿，这—只灵兽身上产出的东西恰恰合适他，能配出—整套的灵器来，其中最重要的兽核被他吸收消化之后甚至能优化他的灵髓，带来长久的效益。
然而这蜘蛛并不好对付，二队好不容易艰难打到死的时候已经是浑身浴血，然后，就被殷容羽引来的—队捡了漏。
这种情况之下，当时的分配便出了大矛盾。
丁敛拼了命要这东西，当然是要全拿走弄成—套的好。
但是—队的人不同意，并且坚持要带走里面最重要的兽核。
斑斓蜘蛛习性特殊，它吃矿石长大，—般只会在大型矿脉或者遗迹里出现，且没有攻击性，—旦有点动静会跑得飞快，极难捕捉。
而这种被遗迹的魔气影响恰好魔化的—只便极度少见，堪比—些天阶灵兽。
兽核是灵兽力量凝聚所在，相当于灵师的灵髓，死后亦会带着灵兽本来的能力。
这玩意儿对—些珍贵矿石有特殊感应，制成灵器之后，是用来寻找稀缺资源的利器，魔化的斑斓蜘蛛兽核当然效用更强。
这只虽然等级不算高，但它可能是这赛场里面最实用的产出之—了。
“等回了学院之后，我找点其他的东西补偿你便是了，”—队的人拿着兽核不松手，语气轻描淡写，“不就是蜘蛛吗？我家里库房到处都是。”
那能—样吗？
丁敛怒火中烧。
就是因为斑斓蜘蛛只吃矿石，它的灵力是独—无二的纯粹，丁敛的灵髓又恰恰和它隶属同源，这才有特殊的效用。
其余的根本赶不上，差距可谓天差地别，可以说这灵界唯有这—种对他是有这样难得的影响的，他下—次遇见这么合适的东西，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况且自己这—队人就为了这个，已经豁出去了，伤势那么严重，将将要得手的时候他们就来抢去，这算是什么道理？
“其余的你们都能拿走，这个不行，”丁敛道，“还给我。”
他甚至唤出了灵髓，打算抢回来。
但身上已经带伤的他怎么可能打得过—队？最后腰上又添—刀新伤，被人踢了回去。
—队看到丁敛这回不低头了，倒真是有几分惊讶，但仍没有还回去的意思，他们尊贵惯了，怎么可能把这东西拱手让人？
“若不是我们出手，你们二队早就已经没命了，我们愿意把其他产出都让给你们已经是很讲情谊了，别不知好歹，要不是这正在比赛，你不会只受这道腰伤的。
大家走！别理他们，你若是不服，等出去之后便去找院长说去吧，看他罚不罚你。”
学院里面从院长到校长哪—个不是向着他们的，说了也没有用。
这种亏丁敛已经不是吃了第—次了，但平日里忍—时便过了，为什么他已经让了这么多次了，就这—次想努力争取，—队的人也要抢！
于是当天晚上，丁敛身上那断断续续的通讯灵器有—时间可以使用的时候，他没联系学院，摸着腰间的伤，阴沉着脸色联系了宋雪缈，把这件事—五—十全都说了。
宋雪缈听到他受伤，语气明显难过了几分，声音也有些哽咽。
“你现在还好吗？”
“用了你给的药，好多了，”丁敛道，“我不能放弃，兽核我会—定拿回来的。”
通讯灵器对面的宋雪缈沉默了好—会儿，而后才开口说话。
“敛哥，你还不明白吗，望雨霖从来都把我们当工具，不会真的考虑我们的感受的。他们利用化羽剑仙遗物威胁人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宋雪缈越说越委屈:“炼药师比赛输了，我和妹妹受罚最严重，可输了比赛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家世显赫的便轻轻放过，光拿我们立规矩，这种事情不是第—次发生，以后还会发生。”
就连丁敛现在用来疗伤的药都是她偷偷炼的在赛前好不容易塞进他怀里的，要是光明正大地炼，这样好的丹药是会被—队拿走的。
丁敛—时没有说话。
他听着小姑娘的哽咽声音，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升起心疼和怒火。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他和宋雪缈相互支撑努力这么久，又为了什么呢？
宋雪缈在那—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林青痕。
林青痕对炼药师是很好的，分的钱是—部分，他人也很好。
那次比赛完了，他冲上台去第—时间便关心林云思和璃岩的身体，而秦襄上来之后只关心成绩，看到不看自己—眼。
往前受委屈多了，以为那是正常的，他们没家世没背景，在外受点欺负是应该的，灵界哪里都这样，但见了蝶梦才知道还有正常人。
林青痕不这样，别说炼药师，他对那些普通农户，态度都是很好的，从来不会看不起人。
望雨霖做北州第—做久了，学院只觉得他们绝对没有其他的去处了，想出北州那是难上加上，不论怎么样都不会跑的，但私德不修，永远是不会长久的。
“霖城和以前的殷家根本没有办法比，甚至和现在的殷家都没办法比！”宋雪缈道，“之前殷家管事的时候，学院里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言下之意，丁敛很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这回他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了。
“我决定了，去找林少东家递消息了，”她咬着牙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很快又是—阵灵力波动，通讯灵器没了反应。
丁敛在原地站了—会儿，最后只得长长叹了—口气。
这事情的发展连林青痕都没想到，他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
望雨霖的行径他觉得恶心，比白沐川那种心机要恶心许多，而且—开始那个出言不逊的宋凌阳给他留下了非常差的印象，若是那边培养出来的孩子都是这样没有底线，心性奇差，天赋再厉害他也敬而远之，也真没想着挖墙角。
谁知道，这墙角现在主动跑过来了，还内外联动相互促进，对圈内的赛场都吹动了波澜。
殷容羽在里面也是意料之外，他觉得挑拨离间的效果极好极快，那只斑斓蜘蛛就是天助他也，随后安排的几次小冲突就更是顺利。
到了第十五天比赛进行到—半的时候，殷容羽和丁敛来了—次正面接触。

第125章
不是殷容羽安排的，是意料之外碰上的。
两个人见了面之后，没说话，然后在各自的位置上站了一会儿，两只眼睛盯着对方，眼神都有点复杂，随后亮出灵髓，打了一架。
丁敛在灵力上比殷容羽高一星，但两个人交手之时，他却很快落了下风。
这半个月以来他消耗太大，身上的伤好了又添新伤，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自然打不过保留实力的殷容羽。
但殷容羽也没想到丁敛并没有下死手，两个人打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停了。
殷容羽也没想和他认真打，这个时候还不适合和丁敛弄个要死要活，打完之后他已经打算走了，丁敛却出声叫住了他。
“最近的事情都是你挑起来的吧？”殷容羽听到他开口，“我们内讧，你们殷家自然得了好处。真是好计谋。”
这倒是个明白人。
但即使被他看出来了，殷容羽也不怕。
太晚了，这几天两边冲突已经起了不少了，一队的人不低头，这裂缝短期内没有办法弥补，丁敛就算发现了，只怕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而且就丁敛的状态而言，内部冲突已经明显影响了他们的实力发挥，倒是殷家前期养精蓄锐，基本维持了很好的精神状态。
这个时候开始寻找机会反击，逐个击破，最后赢的概率就很大了。
进了遗迹之后拿到的资源是可以被抢夺的，所以在一开始拿到手不算真的拿到手，笑到最后才算赢。
如今，殷容羽对他的质问不置可否，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而丁敛看向他的身后。
殷容羽身后跟着殷家三十个人，没有聚在一起，但都按阵势站在各个方位，形成了牢固的网络，训练有素也极有默契。
丁敛对殷家参赛的这些人也了解过基本情况，其中有些人拿的不是九霄绝云剑，也并不姓殷。
殷家以前海纳百川，家里长老人才济济，当时保护下来的孩子们也是灵髓各异，但作为外姓人，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区别对待。
林青痕来了之后，殷家内部分配一视同仁，只按定下的规矩来，而且就算是以前，殷容羽在混账时期，对于他的小圈子都不搞区别对待这种事情，殷野那一群人被抽完鞭子之后都还听他的便可见一斑，他只针对殷九霄，所以殷家的人在如今的赛场里就显得更和谐了。
真是天差地别。
离开之前，殷容羽又看见丁敛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懒得理了。
但是后来几天，他发现丁敛那一队显得越来越奇怪，好像一直跟着自己，就是什么也没做。
殷容羽带人围攻望雨霖三队的时候发现他就在后面埋伏着，可并没有出现，只是看着，好像在考量什么一样。
他这种做法让殷容羽都有些莫名其妙了，他都做好反击的准备了，还算好了打两个队自己也能赢，谁知道丁敛从头到尾都藏着，被打得要命的望雨霖三队都没发现他还在。
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虽说这两边现在关系确实不好，但丁敛不帮三队也就罢了，他也没对自己出手，仿佛脱离比赛在看戏一样，这不对劲。
不过殷容羽也不会因为他的不对劲放弃自己的计划。
他挑拨离间之后一切顺遂。
比赛很快到了下旬了，殷容羽已经带人成功围攻了三队和四队，三十个人的殷家团队上去偷袭，逮住一个落单的就往死里揍，而且不恋战，来得快去的也快，一队收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跑干净了。
不仅抢资源，下手也狠，九霄绝云剑一出都是死招，重伤的情况下他们还得花时间养伤，剩下的人天数不多了，便只能休养，帮不了忙。
而余下的五队六队果然受到丁敛的影响，他们前十来天的气也受够了，便和丁敛的二队一样，躲了起来，装什么都不存在，只管蓄积自己的资源。
相互之间离心得厉害，若按这种方法再走下去，一队那五个人再厉害也要害怕，彼时殷家这么多人上去，肯定是没有招架之力的。
望雨霖要是输了，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时候，一直以来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一队也开始有些慌了。
他们主动联系了丁敛，头一次说了软话，但是不是真的认错恐怕不一定。
丁敛一扫那样子，便知道是虚情假意。
他不听什么好话，只要那颗斑斓蜘蛛的兽核。若是他拿到兽核，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对方还是让他失望了。
时间到了这个点，这圈里的好资源基本上都被搜刮了，那颗兽核是最好的，他这样开口，一队自然是不肯的。
怎么可能给他？
“其他的都好商量，但是这个不行，丁敛，你自己好好想想，在这个时候和我们耍这个脾气，真的不是什么好选择。赶紧把五队六队的人叫回来，我们也聚在一起，撑过最后这几天，一切都好说，好歹我们才是自己人，不能让殷家奸计得逞，你说是吧？”
自己人？
丁敛心里嗤笑一声。
他好像对这结果已经接受了，连失望的感觉都不再有，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问了一句：“最近我们之间闹了点不愉快这件事，你们应该还没对院长他们说吧？”
丁敛很了解一队的脾性，殷家在前期一直躲，望雨霖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赢定了才肆意欺负人，即使发现内部不稳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自己抢东西导致队伍人心不稳这件事肯定不好对外开口，抢了资源当然是闷声发大财的好，怎么会对院里报告？
到了后期，这事情就更不敢说了。
学院在外面，再怎么样也帮不上忙，秦院长下的是必赢的命令，这个时候要是说有可能会输那是吃不了兜着走，三队四队出意外的事情倒是报告了，都说殷家狡诈出阴招，但谈及原因便含糊了，先选择粉饰太平。
主要是这事情要往下细究原因，是他们错在前，骗不了学院。秦襄对他们以往习性都十分清楚，这次进遗迹特别交代了要管好人，别欺负狠了，会出问题的。
但偏偏这重点交代的事情他们没做好，现在还是我行我素，现在又哪里敢对外讲这么清楚。
“没有没有，小事而已，和院长说了，怕是又要罚。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了，哪里需要学院出面？”一队的人连忙道，“你别担心，只要我这回赢了，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让三队四队那些欺负人的好好道歉，我们就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丁敛确定这个，是为了自己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宋雪缈。
宋雪缈和丁敛的关系学院很清楚，若是知道丁敛在比赛里面不稳，学院第一个找的就是她，但还好没有。
宋雪缈假借养伤之名呆在房间里不见人，已经和林青痕那边快商量好了，望雨霖什么都没有发现，或者说根本没空关心她，如今一看，确实可以放心。
“你说得对，”丁敛心里确定了，面上神色不变，“那最后几天，我会好好表现以做弥补的。”
然后他真把五队六队的人叫了过来，二十个人没有再分散，一队的人舒了口气，觉得他还是大局为重，便放心下来。
等赢了回去之后再收拾他，一队的人想着，彼时刚好把三队四队重伤的错处都推在他头上。
殷容羽也发现这动向了，他皱了皱眉头，一时没有轻举妄动，先让大家休养以观后效。
比赛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最后定胜负的就是一战的事了。
殷容羽那天和殷家通过通讯灵器最后一次通话的时候，他原来打算报告现在的情况，但没想到那边却传来了林青痕的声音。
“和丁敛联系，或许这几天，他会来直接找你，”林青痕道，“宋雪缈我已经打算收到蝶梦去了，丁敛有些摇摆，应该也能归过来。”
“具体的，你看情况自己决定，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一定要把他争取过来。”
这一对小情侣要走，便要一起带走。
且丁敛和宋雪缈之间断断续续的对话也让林青痕看清楚他进遗迹以来所有的情绪变化。
这段时间看下来，宋雪缈心性不错，至少不坏，她对学院做的许多事情不敢苟同但也无法反抗，现在一有机会就想跑。
丁敛与她一起长大又相互喜欢，这两个人三观应该一致，也是个可造之材。
而且殷容羽又恰恰好把人逼到那个份上了，那这墙角不撬白不敲。
林青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除了丁敛，宋雪缈说那边有十来个人都听他的，特别是他那一对的，应该都跟着他走，这些人便看他们吧，还站在望雨霖那边的就不用管。
若是想留在殷家，这些人等出了赛场再做些细的审核，这么久呆在望雨霖，不知有没有被教歪了。如果两边都不想加入，那就告诉他们，来泪城这一带做个自由的佣兵吧，望雨霖找不到他们的。”
林青痕在外，各方面准备都做好了。
历经北州浩劫，这些留在望雨霖的平民学子有七八个已经完全没有亲人了，例如宋雪缈和她妹妹、丁敛都是家里仅存的人。
其余人还有亲人的也都不是天赋突出的，望雨霖学院平日里根本看不上也不关心，狼裔的人已经过去偷偷护了起来，不管这些人做什么决定，都能尽量保证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殷容羽仔细听完，回道：“我知道了。”
挑拨离间和真的挖人是两回事，但真抢走了丁敛，望雨霖是真的要吐血，他乐见其成。
随后通讯灵器很快关了，殷容羽回头便对殷野抬了抬下巴，脸上还有点得意，道：“你看，我说这就是林青痕的意思吧？人家在外头把他对象宋雪缈都搞定了，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么玩的。”
他这样一说，殷野一下就有底了。
“我们不会输了，”他一下有了精神，“把丁敛抢过来！”
果然如林青痕所说，在最后的大战之前的深夜里，丁敛就自己找过来了。
“我们合作一次。这场比赛原就该你们赢。”他开门见山，“我要斑斓蜘蛛的兽核，你帮我拖住他们便是，而且等出去之后，你们殷家得护着我们一队人离开，林少东家……要照顾好雪缈。”
殷容羽挑了挑眉。
丁敛的反水在意料之中，但现在看来，这位不一定反水之后要留在殷家，目前来看是打算拿东西跑路，扎进野外做个佣兵，望雨霖一样找不到。
但来了就别想跑。
“可以，你的要求我都答应，兽核也本该是你的，不和你抢。”殷容羽道，“丁敛，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和林青痕学的，攻人的最后一步是攻心，来他们殷家的，保证每一个都是死心塌地的。
“你进学院的时候殷家还在霖城管事，我见过你。”

第126章
丁敛愣了一下，随后皱了皱眉头，道：“我没印象。殷容羽，我们单纯合作便好，不用说这些。既然说出口，我会全力以赴的。”
他没信这句话，并且感觉到对方想用什么手段把自己拉入殷家，但这和比赛无关，是另一回事。
宋雪缈加入蝶梦，不代表他要加入殷家。
丁敛在望雨霖这些年已经受够了，身在势力里面总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即使殷家好像和那里不一样，他也不想再趟一次浑水。
但殷容羽没说谎，他确实见过丁敛，是多年前的一件小事，若不是他们双方走到这一步，他也不会说出来。
“不记得是正常的，你那个时候又没有意识。”殷容羽接着道，他好似透过这件事在怀念什么，“你家里的传承灵髓是很常见的细刃，也许是家族血脉里有混杂，代代相承，到你身上突发异变，在你们家那小地方测试的时候试出了罕见的灵髓，罕见到旁人都没有见过。最后是我母亲听了消息赶过去了，认出这是传说中万毒蜘蛛刃。”
丁敛家离望城不远，殷妍妍那个时候管着泪城，殷容羽彼时年纪还小，亦是要测天赋的时候，身边不能离开人，便由殷妍妍带着一齐去了。
一去就看到他了。
“你的万毒蜘蛛刃灵髓特殊，生来带毒，测完之后连你自己都扛不住，浑身青紫。若不是我母亲到了，那个测试点的人是打算把你丢出去的。”
“你昏迷了大半个月，差点死了，是我母亲西救的你，又安排你进了学院，入的是最好的班，还特意打了招呼说你不容易，请大家好好照顾。只不过你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母亲并不直接管理学院，又没必要和你一个小孩邀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丁敛昏迷时候就躺在殷家，在殷容羽院子的另一边，老实说殷容羽那个时候不喜欢他，觉得他额外占据母亲的关注。
殷妍妍性情温和，总觉得能帮便帮一把。
“殷家是北州主事的家族，北州任何人的事便是我们的事，”殷妍妍道，“凡事不可置之不理，家族这样才能长久。”
但殷妍妍这话说的好，但不完全对。
灵界这地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太多了，帮了也没用，多的是人不记好。
“你的万毒蜘蛛刃在初期很难控制，也不好炼，但那个时候望雨霖学院给你用的是最好的老师，在你身上花的资源也是最顶级的，”殷容羽道，“丁敛，即使你是少见的异变灵髓，但彼时学院里人才济济，你各方面不是最突出的还最麻烦，又没什么背景，就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受到这样好的待遇？”
他这样一说，丁敛心里一下有些动摇了。
就是因为自己年纪很小的时候在学院里受了好处他才感激在心，后来学院大变，他在里面受了许多委屈也还咬牙忍着，就是念着以前的好想着要报恩。
但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下去了。
学院里原来对他好的老师死的死走的走，他早该认识到，学院不是那个时候的学院了。
“你……”
“你心口那里有块疤，应该到现在还没消。因为那个时候对你用的药很特殊，只能从那里打进去，我亲眼看到的。”
丁敛不说话了。
他心口上的疤很早已经没有痕迹了，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偶尔在灵力运转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里有时候会有点疼。
这件事别说秦襄，连宋雪缈都不知道。
他发愣的时候，殷容羽接着开了口，眼睛一直盯着他：“丁敛，我现在和你说这话的意思不是挟恩图报让你加入殷家，比赛完之后，就你爱滚去哪里去哪里，殷家不缺你一个。
说句实话，我原来的计划并不是要合作，而是要弄死你，不光是你，你们望雨霖所有人，所有被我母亲救回来还反拿她的遗物做筹码的人，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殷容羽很有理由这么做。
提到望雨霖拿殷家遗物威胁人这件事，丁敛更有些无地自容。
霖城所有人都欠了化羽剑仙的，是殷妍妍那个时候用命护住了他们，现在一看，她还不止救自己一次。
丁敛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道歉，但是被殷容羽制止了。
“你不用多说，我知道宋雪缈加入蝶梦了，林青痕传消息都告诉我了，她和殷家道歉，说此事非她本愿，往后会尽力弥补。”殷容羽道，“林青痕既然选择这么做，我尊重他的决定。且进了赛场之后我也看到了你看还算有点良心的，和他们不一样。先前没有在我背后偷袭，在这个时候还能站在这里，让我把我母亲的遗物拿回来。”
可他这样一说，丁敛心里不仅没有放下，反而更加难受了，两次救命之恩，他和殷容羽现在做一场交易只能算是互惠互利。
他还欠着殷妍妍的这份情，跑不了的。
殷容羽适可而止不再开口了，他听到对面丁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会赢的，”他道，“我会保证殷家赢的。”
他在这个时候在口头上多说什么并没有用，只能用实际行动证明。
所谓“攻心”向来不是虚情假意。
若不是他自己心里真的触动，殷容羽不会开口说这个，丁敛走后，他坐在那里也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救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呢？他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
殷野在旁边蹲着，刚刚的话他都听见了，问道：“那你说这话，到底想不想他加入殷家呀？”
“想啊，急什么，要拉人进来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欲擒故纵罢了，”殷容羽道，“丁敛重感情，你看他对宋雪缈，还有对他那群兄弟就知道，这也为什么那群人都听他的话。
这次过后，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望雨霖，和殷家的关系又更加牵扯不清，他走不了的。”
一剑杀了他也没有意思，欠了他母亲的，迟早要过来给他殷家打工来偿还。
“宋雪缈也是个主意大的，若不是她，恐怕丁敛一时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时也命也，”殷容羽在那里自言自语，最后又忍不住感慨一句，“你看，有些人就是运气好，找的对象是能助人的啊。”
殷野在旁边听了这一句，他也不过脑子，就跟了傻了吧唧地回了一句：“是啊，殷九霄不是也这样吗，稀里糊涂就把林青痕娶回来了，啧，他那种样子，要是没有林青痕……”
殷容羽：“……”
“以后这种话别说，”他看了殷野一眼，“他是殷家少主，没人动得了他，林青痕万一听见了，你立再大的功也会被抽鞭子的。”
殷野一缩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殷容羽又一字一句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接了一句：“呵，狗运气。”
和丁敛商量过后没多久，最后一天的一大早，便是这圈内最后决战了。
望雨霖一队总体来说实力保存地比较好，他们在之前基本没有和殷家交过手，一直都在家圈里无往不利。
即使三队四队重伤，但殷家在这段时间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损耗，能够上场的也就是二十多人，在最后这一场战开始之前，望雨霖可算是信心满满。
但是当战斗开始，丁敛抽出灵髓之后带着三个队瞬间反水的时候，局势便急转直下。
“丁敛，你疯了！”一队的人简直不敢置信，“你敢背叛望雨霖！”
那天晚上过后，丁敛心里最后一丝对学院的眷恋与不舍都没有了，他甚至还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这样做。
之前他还会计较得失，但现在无论付出什么，他都不会在望雨霖呆下去了。
“现在的望雨霖，个顶个都是垃圾，”丁敛道，“这不是背叛，这是拨乱反正。”
一队即使灵力再高，但他们仅剩五个人，对抗这么多人，只得节节败退，一点胜算都没有。
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资源被殷家一点一点挖了回来，丁敛甚至还帮忙带路。
丁敛早就能影响自己这一队和五队六队的人了，能保证这些人都听他的，一开始他还想着只要达成合作便不会有意外，差不多便行了，更重要的是后来怎么跑路。
但现在看来，他甚至比殷容羽更拼，把兽核抢回来了他也没有收手，好像没打算给他们留下哪怕一点好来。
“望雨霖放他们进来就是为了废了殷家，”丁敛道，“别留手，废了他们，这叫一报还一报。”
殷容羽自然举双手赞成。
圈外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比赛的时间要到了，秦襄便提前等在那里了。
他先在遗迹入口等着殷家的人，但殷横斜没来，是殷淼来了，后面还跟了个付卿平，说是殷横斜在遗迹中心一时不能脱身，请他代劳。
秦襄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殷横斜都不来，是收到消息觉得自己输定了？毕竟上次秦襄和一队通消息，里面还说一定能赢的。
他就等着解开之后看到殷家那些人伤痕累累的惨状。遗迹入口这里还有很多人也等着看结果，很多人是看热闹的，只是秦襄没看到林青痕。
炼药师比赛输了这件事他现在耿耿于怀，这个时候也等着扳回一局，林青痕为殷家算计良多，这件事他不可能不关心，进去的时候还特意来看了呢，理应这个时候也要来看看。
“林少东家他也有点事，”付卿平道，“临时的一点私事，不用管他，比赛结果我会转告的。”
林青痕原来是要来的，据说不久前还交代了殷容羽一些事情，但是今天早上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来了，魏霖过来传的信，说突然有事。
这节骨眼上，能有什么事啊？

第127章
但这件事对林青痕也是意料之外。
不是关遗迹要伪装的事情，有关于遗迹的事已经内外安排妥当了。
殷九霄和殷横斜一起按照经验找到了矿心，一切都很顺利，几天前就有了消息，一内一外交流稳定，等到比赛结束的时候便可以找个时机关了，开始这场巨大的实验。
外面所准备的一切伪装也没有问题，余音音一直盯着，即使林青痕不在，所有的事情也会照常运转。
他的意外来源于今天早上的一件小事。
因为要提前关遗迹，殷家进去的人都被安排着，从昨天开始撤出了
遗迹已经过去一个月，里面资源消耗大概一多半，殷家几头兼顾，收获不小，几乎填满了家里的仓库，林青痕即使没进去，他也陆陆续续收到不少。
药行赚了不少，狼裔的收获他没要，全部放进了他们自己的库房，林青痕收到的是殷家那群小朋友送的。
遗迹里的收获难得，算是他们这群小屁孩到目前为止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于是就按进去的时候许诺的一样，高高兴兴从里面挑出最好的送给林青痕。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是玄阶水平，能够拿到的东西基本都是玄阶低星，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林青痕这种灵力水平，这些东西他拿到手也用不上，但是确实是小朋友一片心意。
他看着那些笑脸，没有拒绝，就当是分享喜悦，把这些礼物好生收了起来，而后一个个都用相同价值的许多丹药附送回去了，没让小朋友吃亏。
不过这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小朋友们年纪小，不会在遗迹停留太久，殷家也不让他们常去，是早早就撤出了的。
今天早上林青痕准备出门的时候，他一出院子就看到几个小朋友蹲在墙角，一圈人都是十岁出头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见了林青痕又一齐噤声，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怎么了？”
这一看就是有事情的，林青痕就上前去主动问了。
这几个孩子他都认识，在家里有些沉默寡言，不是冒尖的性格，是有点老实的那一种。
他看着小孩子们缩成一团，问道:“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们了？”
“不是不是，没人欺负我们，”当头那个小孩胆子大一点，抢着回复了一句，“是小蒙，她到现在还没有能找到能送给少东家的东西。”
小蒙就是那群小朋友里面最小的那一个，是个看起来很乖的小女孩，闻言低着头，开始扣自己的手指。
林青痕一听有些哭笑不得。
“我在家里是什么恶霸吗？还非要你们给我送东西，”他道，伸手揉揉小姑娘的头发，“若是找不到不送就好了，没关系的。遗迹里面复杂，你们年纪还小，一时没有就收获是正常的，刚好从我这里拿些丹药回去，好好修炼，提升灵力，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他知道这遗迹可能会长长久久地留下来的，不急在这一时。
但小朋友们不知道，都以为遗迹要结束了，下一次等到这机会，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那不行，说好了的，而且我先前受伤听说也是您给的药，”那小女孩开口，声音细声细气的，一听又十分委屈，“别人都有好东西，就我没有……”
这怎么还攀比呢？
林青痕又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解释，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小姑娘确实有些倒霉，进去第一次边和大家走散了，过了好几天才被殷家的人找回来了。
她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不敢怎么样，搜集到的东西都是别人不要的，一些普普通通的黄阶，然后又莫名其妙掉进一个洞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里面还有只乌漆嘛黑浑身黏腻的灵兽。
小姑娘吓得要命，还好那灵兽不算难对付，好不容易拼着一口气解决了，兽化成一滩泥水，除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丑石头，什么东西都没给她剩下。
她在洞里受了不少伤，被殷家找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势很严重，呆在家里养了很久，现在好不容易能出去了，却告知不让去遗迹了。
这下便更加委屈了。
她养伤的时候确实是蝶梦帮忙炼的药，林青痕有印象，小孩里就她伤最重，现在一看恢复得还是不错。
“只留下石头？”林青痕一听便知道了，“你是碰到土泥豚了。”
这灵兽是玄阶低星，身上确实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在地下藏得很深，吃什么都能活，常年在泥里呆着，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算是与世无争。
就因为这特性，它即使等级不算高都能活很久很久，几乎成千上万年，只不过活久了灵力也不会有长进，只是长寿而已。
那石头实际上是它的兽核，一般来说也没有什么用，比普通兽核灵力还要更弱一些，难被灵师吸收，算是它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证明吧。
“就是这个。”
小姑娘把那块兽核掏了出来，表面看着崎岖不平，丑得要命，还有奇怪的凸出，看起来一点不像兽核，常见的兽核都是圆润的珠子状，但确实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林青痕说它是玄阶的兽核，她想着总该是有点用的，心里还高兴一点，便把它递给林青痕了：“那少主夫人拿着吧，谢谢您拿药救我，下次、下次再有机会，我不会走散了，会带好东西回来的！”
她看着心情好了一些，林青痕也不愿意扫她的兴，便伸手收了下来，想着等会儿就多拿点丹药补偿她，但谁知道碰触到那兽核的一瞬间，林青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非常让他意外的声音。
——是系统提示他任务完成的声音。
那是好久都没听到的“叮咚”一声，林青痕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深吸一口气，立刻碰了碰手上的草，把系统界面调了出来。
他没有听错，任务界面下面出现了熟悉的金色框框，上面“任务完成”四个字在微微闪烁。
嗯？这玩意儿里面有什么？！
林青痕自拿到那东西开始，他的表情就变了，好像在发愣，在场的小朋友们不知道发生什么，小蒙开口问了一声：“您是不喜欢这个吗？”
“……不是！”林青痕回过神来了，当即转过头来看她，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下去，“这个特别好，对我有很大用处，我很喜欢，谢谢你。”
这个礼物可称得上是个巨大的惊喜了。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找到了什么失落的灵植，但是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林青痕为了这个可谓是煞费苦心，他之前委托了三城的人进去找过，甚至还在泪城新的佣兵大厅里挂了悬赏。虽然是他的系统任务，但是作为一个药行东家有兴趣去寻找失落的灵植这件事也很正常，不会引来过多猜测。
不过这一个月以来，没有人在遗迹里找到，哪怕是蛛丝马迹。林青痕知道这件事很难，这段时间多少有些失望，然后他的心思便更多放在别的事情上了。
谁知道，有的时候运气真的会从天而降，正好砸在自己身上。
那只土泥豚的兽核不知包裹了什么东西，它活了许久，也许吞下去什么，一直没有消化，反倒长长久久留在了它的身体里。
林青痕当即决定，现在先不出门了。
他让魏霖送消息出去，让付卿平出面，自己一个人回了院子，然后迅速按下了“任务完成”的按钮，看着一阵光闪过，任务奖励便一条条显现了出来。
第一条就是自然亲和力，加了6点，现在林青痕已经有了16点自然亲和力，除了制作上的加成，他感觉到身体里有暖流涌过，手脚都在微微发热，现在连林青痕自己都能闻到身上骤然又浓郁了一点的青草味道。
然后就是新的影响因素，“额外产出”，林青痕还没有来得及切换去丹药制作界面看它的具体定义，就看到界面上又刷新出来一条隐藏奖励。
——“被寻找到的失落灵植一为玄阶三星长生藤，二为天阶四星的蕊光浮莲，综合质量较高，现根据完成情况提供给宿主隐藏奖励：玄阶三星以下自选丹方两份。”
系统没有让林青痕立刻选择，这个隐藏奖励变成了一个闪着光的礼物盒样子，出现在界面左上方，他可以随时进行选择。
总得来说，收获很大，也不枉他等这么久。
林青痕现在没有时间关注其他，他最期待的一个奖励落在他手里。
那个熟悉的一点点大的小盒子，四分之一解毒片，这是第三片了。
不用等，这东西现在吃最好。
痛是痛了一点，林青痕吃过两次，他已经习惯了，反正是能撑过去的。而且若是现在吃，他恢复以后差不多能赶上外面的热闹。
遗迹那边虽然有伪装，但是他和殷九霄也在计划着找些其他事情吸引旁人的注意力，把大家的关注点重新拉到泪城里来，这样他们就无暇顾及其他，有利于把遗迹这事遮掩过去。
这解毒片对林青痕最直观的改变就是脸。
上次的改变就已经让这里许多人有诸多猜测，对他的讨论经久不衰，如今林青痕更受关注，如果他发生了什么大变化，大概效果会更好，正合他意。
于是他想也不想，一仰脖子便吃了下去。
痛感迅速袭来，林青痕神志还是清醒的，他这个时候没空通知殷九霄了。
对方不在身边，他自己也得撑过去。
不过这回好像没有前两次那么厉害。
林青痕脑子里还有空去想些有的没的，也许是殷九霄长期以来的温养经脉真的起了效果，他身体承受能力明显更强了一些，经脉更韧，痛感也没那么强了。
不知道自己的脸这回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青痕这回倒是一直清醒的，他会努力想点高兴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到时候去见殷九霄，万一他认不出来怎么办？

第128章
林青痕在自己的小院子脱胎换骨，外面望雨霖和殷家的人以及来帮忙的付卿平已经进了遗迹。
在遗迹里面画圈搭屏障需要时间，解开倒是很快，上次划好了地块正式开始比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按常例来说也得等到那个时间点。
秦襄是等不及要看结果，今天带着人早早就来了，一路上也试图和付卿平和殷淼搭话，看他们的反应。
殷容羽他们应该也会对外传消息的，但是他见殷家的人好像也不着急，提到比赛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倒让秦襄有些疑惑了起来。
而且他发现殷家那里带的人真不少，除殷横斜没到，殷家长老都来了，甚至海魂城看着也十分上心，付卿平先到的，随后在等待的过程里白沐川也来了，站在他身边，好像在防着什么一样。
望雨霖学院这里来的人也不少，天阶就秦襄一个，倒显得他挺单薄的。
虽说这比赛挺重要的，但是对方这么多天阶不抓紧时间闯遗迹中心，反倒都聚到这里来了，这有些奇怪。
殷家若是在里面情况不好，何必来这么多人呢？还特意拉上海魂城，彼时见了结果也是丢人罢了。
所以，里面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秦襄有些事情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他原来胜券在握的，时间一长，倒忐忑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解封的时间。
秦襄有些迫不及待，在双方的力量之下，那被搭起来的屏障一下子碎裂开来。
这块地方也不小，但随着打斗的声音能很快找到人。
等秦襄看到那场景的时候，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殷家要带这么多人过来了。
这一上午的时间，殷容羽和丁敛在一起已经抓紧废掉对方一队的两个人了。
这五个人是望雨霖这一代最好的，身上压箱底的灵器不少，而且实力上确实比他们都好，有些保护类的灵器实在有些棘手，面对着这么多人都能硬撑到现在，真是难啃的骨头。
后面三队四队本来就重伤，情况看着也不好。
丁敛带着的那些人既然已经决定背叛，就无所顾忌，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比赛时间到了他们都知道，屏障碎裂声音很大。
按现在殷家抢回来的资源他们已经赢了，但是望雨霖进来的时候打什么主意大家都很清楚，你死我活的局面，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抓住了队里的第三个人，殷容羽的剑已经收不了手了，他也不打算收。
“抓紧时间，”他听到丁敛道，“快点！”
既然已经结了仇，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比较好。
秦襄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爱徒，被丁敛的万毒蜘蛛刃制住，浑身发紫，动弹不得，然后被殷容羽的九霄绝云剑一剑击中要害，那灵力在他身上流失大半，乍一看和死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秦襄目眦尽裂，整个人一下便崩了，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了。
“殷容羽！我要你的命！”
但付卿平和白沐川也一直盯着，秦襄一放灵髓，他们两个也立刻上前去了。
付卿平亦是北州顶级的灵力水平，秦襄对着他不会有胜算，更何况还得加上一个白沐川。
“进了遗迹内圈，后果自负，这是决赛场半死斗的规矩，秦院长自己提的，怎么还急眼了呢？竟然还对小辈人生气，”付卿平倒是不紧不慢，示意殷家人赶紧把自己家小孩给找出来聚到一起护起来，“我劝您还是抓紧时间把自己人先找出来，万一还能救呢？望雨霖这一代要是废了这么多，您也不好交代。”
下面战场狼藉，血色遍地，偶尔一次能听到人呼救的声音。
殷容羽带着丁敛那些人也站在殷家那里了，他手上的剑没收，剑尖还在滴血，人也还在气性上，闻言就加了一句，很有些阴阳怪气。
“那还有两个站着的呢，要带走的话别跑远了，今天比赛还得有个结果呢，”他道，“你们望雨霖，输也得输得起啊。”
秦襄被他这一句话弄得差点疯了，看样子就要打起来，付卿平在前面拦着，回头又对殷容羽道：“少说几句。”
都占了便宜，在这个时候就别搓火了，没看见秦襄在那里都要气死了吗？
不一会儿两边人都紧赶慢赶回了泪城。
本来当场应该要出结果的，但是秦襄不能在这里拖，付卿平虽然气人，但是他说的是对的，望雨霖受伤的人太多了，这十几个人都得赶紧送回去。
一队那两个唯二站着的那两个人带着仅剩下的资源，回泪城去清算，这样才能确认结果。
但是看这情况，其实根本不用确认，殷家赢定了，各方各面都赢了。
殷家和望雨霖这场比赛也是有赌局的，遗迹内外不少人盯着看呢，两大势力剑拔弩张，没人敢上前。
但看着那情况好像有点乱，随后两边人都回泪城了。
“谁赢了？谁输了？”
“我也不知道啊。”
“殷家的人怎么说？”
“说回了泪城才能宣布呢，啧啧，我看着这情况，望雨霖是又吃亏了啊，快快快！赶紧去看看。”
随着殷家和望雨霖的动作，在遗迹那里等着看热闹的都随着一起回了泪城，入口那边一下便空了。
付卿平离开时候多看了几眼，见时机成熟，他和旁边人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另一边可以动手了。
没过多久，遗迹那里又有新的动静。
里面的人先是听到嗡嗡的声音，这是遗迹结束前的预兆，没过多久，遗迹里的人便都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没了？
很多人被弹出之后，都是一股子意想不到的神情。
遗迹里被弹出的人有可能出现在附近一带的任何地方，不过现在到了中后期，遗迹里面人也不多了。
虽说还有点东西剩下的，但是中圈和外圈的好资源基本被搜刮干净了，剩下的都有点鸡肋，就内圈那一带还能挖挖，可北州里能进内圈的人拢共就这么点。
这边遗迹一结束，就又有其他的消息传过来。
不一会儿，大家就都看到这附近望雨霖那边的人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然后怒气冲冲地就走了。
很快就有零星的只言片语传过来。
“望雨霖又输了！”
“听说被揍得可厉害了，废了好几个！”
殷家派出去的那些人在实力上和望雨霖是有差距的，这都能被反杀，谁听了都起了兴趣。
遗迹既然关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不如赶紧去泪城看个热闹。
没人想着再去仔细看看遗迹入口那里，最多离开前惋惜地看一眼，那边看起来一派平静，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乱石嶙峋。
殷九霄戴着面具，也落在附近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动的手碰的矿心，他和殷横斜是最后被弹出来的，比普通人要晚一些，等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附近的人差不多都走空了。
余音音带着那些人就在遗迹入口处找了个地方藏着，在伪装之下时刻关注着遗迹的情况，然后用通讯灵器给殷横斜传消息。
“成了，”她道，语气听着有点激动，“入口没有消失，还在。”
殷九霄一听这事，心里来不及高兴，第一时间就想和林青痕说。
但余音音转身就告诉他今天林青痕那里好像出了点意外。
“他本来是要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到，”余音音道，“魏霖也给我传了消息，但是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说他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让谁都不要来打扰。”
殷九霄一听这话，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来了。
殷横斜一出来也收到来自家里的消息。“赢是赢了，但是容羽他们下手有点重，”他道，“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我得回去去看看。”
遗迹既然成了，便暂时可以不用管，让它自己养着。殷横斜朝着比赛的事情去，殷九霄自然是回家找林青痕。
他心急如焚，紧赶慢赶到了小院子门口，一推门进去，第一个感觉就是闻到里面浓郁的青草香味。
五官敏锐的殷九霄对这味道自然是熟悉的，是林青痕身上自带的味道，但今天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其间掺杂了一点不明显的清甜味道，仿佛田野的风里掺杂了一丝花香气。
“……回来了？”
林青痕已经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时刻了，听见推门的声音，就知道是殷九霄。
魏霖在外面守着，只有他能进得来。
林青痕感受到这一片解毒丹的效用已经在自己身上显现了，他的灵力又往上涨了一点，大概到了玄阶以上。
成亲之时存在他眉心的那一脉灵源直到现在还没用完呢身上有点痒，又有点暖洋洋的，这次他念着外面还有正事，一直保持清醒，没有像之前那样睡一晚，但是到了这个点了，浑身无力，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林青痕张了张嘴，押着声音软绵绵叫了一句“九霄”，很快对方就冲过来把他抱了起来，小心翼翼搂在怀里，叹道：“你啊……”
不用多说，殷九霄一看他这状态就知道他做什么了，他一路上担心得要命，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见了人才稍稍放心一点。
林青痕在他怀里动了动，整个人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因为遗迹的事情，他和殷九霄也是半个月没见。找矿心不是一件简单事情，殷九霄抱他的时候，林青痕也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他亦是担心，想看看对方是什么状况。
于是林青痕用身上仅存的一点力气，抬起头来，两个人这才四目相对，看到对方的样子。
林青痕第一眼是看到对方的伤，殷九霄则是看到他的脸。
殷九霄原来要开口说点什么的，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好似凝滞了，连自己将要说的话都忘了。

第129章
林青痕抬起头看他那一眼，殷九霄呼吸都慢了。
他应该做好些准备的。
林青痕的脸在每次吃完那东西之后就会好一些，这是他体内的毒渐渐清掉的外在表现，如今他脸上胎记几乎没剩下多少了，仅仅留下一些青色痕迹在一边的脸颊。
不是一片一片的，剩下的呈线状，淡淡的，完全不吓人，林青痕头发长了许多，额发一遮，便几乎没有影响，他的五官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
先前只看那半张脸，就足够让人心驰荡漾，眼下就更惊艳。
殷九霄上辈子见过许多美人，但即使不带任何感情偏向，林青痕这张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张，眼睛微微一眨，都好像勾魂摄魄。
因为这张脸，他脸上余下的淡青色胎记都好像是什么特殊花纹，给他那张本来就堪称完美的脸增添了一丝说不出来的妖异感。
更何况这还是他心爱的人，林青痕脸上胎记一点未消的时候殷九霄都觉得他可爱，现在这个人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眉目含情，他那一刻的心情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
成亲的时候不看脸，殷九霄现在才有实感。
——他娶了光靠脸就足够让整个灵界折服的大美人回来，当时捡到的宝贝还能时不时地给他个巨大的惊喜。
林青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还没见过自己的脸，首先关注的就是殷九霄身上的伤。
半个月没见，对方身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最明显的，从脖子到脸颊下方有一道伤口，看样子是刚好，衣服上还有不少血迹，林青痕一见就心疼，问了几句，殷九霄却像愣住了一样，只盯着自己，没有答话。
“你怎么了？”林青痕觉得他奇怪，又凑近了一点，“身上不舒服吗？”
他的身体在此刻是特别软的，殷九霄抱着他的时候便感觉像是抱了一朵轻飘飘的云，压近的时候林青痕身上的味道就更明显，整个人更是软和到不可思议。
然后林青痕就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他靠近之后，殷九霄脸红了。
他脸红了！？
成亲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这么多次，殷九霄还经常没什么下限，他还会脸红？
林青痕愣了好一会儿，随即便笑了起来，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忍不住调侃他：“你不至于吧？”
自己的脸到底恢复成什么样子了啊？
林青痕越想越有意思，趴在他身上笑，那双眼睛就显得更亮。
殷九霄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林青痕感觉对方圈着自己腰的手又紧了几分，然后把自己拉近，用实际行动堵住了他的嘴。
林青痕现在没力气，被按在床上亲也动弹不得，只能随他动作，但被弄到气喘吁吁了，还是忍不住笑。
林青痕还以为这个人不看脸呢，事实证明还是有影响的。
就连林青痕自己也得承认，当时要不是看到殷九霄那张一装可怜就莫名柔弱的脸，他对这场婚约的反抗力度会强很多。
啧，没办法，他们男人就是这样。
殷九霄被他弄的心跳地还很快，他深呼吸了几下，把人牢牢圈住，才开口回答了林青痕之前的问题：“我都是小伤，很快会好的。倒是你，还有空笑，怎么不等到我回来？万一你……”
林青痕恢复的过程很是痛苦，不知道他这回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一推门的时候看到对方躺在床上眼睛半闭不闭，殷九霄差点被他吓死。
“不是要转移他们注意力嘛，这正是好时候，”林青痕道，他也知道自己有点着急，说话的语气就更软了几分，好似在撒娇，“去遗迹已经够累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殷九霄：“……”
他半点气都生不起来，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人嵌进自己怀里，一边又在心里暗戳戳地叹气，想着我现在哪里敢放你出去见人？
“你先休息，不用急着出去，万事有我呢。”
殷九霄把他按在床上，轻声哄着，然后抽了点力量出来帮他温养经脉，这样能让林青痕恢复地快一点。
他吃过丹药，破了玄阶，现在身体里面气息乱着，确实得认真帮他梳理一下
温养经脉过后会自然而然犯困，林青痕本就没力气，殷九霄一回来之后心放了下来大半，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但还是硬撑着，嘟嘟囔囔说着话：“那个比赛、比赛的事情我还没有……”
他插手了丁敛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也得管到底。
“青痕不用担心，我都知道的，外面的事情我自会解决的，你休息便好了，”殷九霄和他低声说道，“遗迹一切顺利，殷家也赢了，没事的，凡事都有我呢。”
林青痕被他哄着，只觉得这次温养经脉好像特别催眠，明明之前自己已经有些精神了，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嘴上念着我和你一起去，但是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看着他闭着眼睛，睡得安稳，殷九霄盯着人看了好了一会儿，亲亲他的额头，又忍不住一路往下，在他脖颈处留下不少痕迹，像是故意打上什么印记。
虽然不应该这么想，但殷九霄的占有欲确实在蠢蠢欲动。
他有点不太想放自家宝贝出去见其他人，至少现在最乱的时候不行，外面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呢。
再戴面具是不可能的，林青痕对这东西深恶痛绝，殷九霄也不会让他碰。
但是这个时候的他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殷九霄坏心思多了去了，能做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他刚刚在温养经脉的时候便发现，林青痕的灵力水平已经到了玄阶，承受能力更强，他在温养经脉的时候可以加入一些辅助材料，全都是对他好的。
殷九霄进遗迹的时候特意搜集了许多，什么类型都有，足够林青痕用很久，本来是个预备，没想到一出来就能用上。
这回用的灵矿什么都好，正适合现在有点虚弱的林青痕，就是有个小小的副作用——用完会睡一段时间，这个过程是有助于灵力吸收的。
用林青痕的脸去吸引注意力，殷九霄疯了傻了才会这么做。
等他处理完外面的人再说。
至少，得让见了林青痕这张脸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谁都有资格肖想的。
殷九霄抱着人躺了一会儿，心稍微安定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青痕没事，他得休息一段时间，我去处理殷家的事情，”离开之前他叮嘱魏霖，“除了我之外，别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这小院子里一切安稳，殷家却是平静不下来，殷九霄都听见声音了。
先前他和殷横斜分两路走，殷横斜去接人，顺便看着比赛结果出来。
结果挺好算的，殷家更胜一筹，这种压了赌局的比赛俺规矩在竞技台那里当着大家的面一起见证。
画了押的半死斗局不能作假，望雨霖即使再不愿意，约定的赌注也要给出去，这是比赛的契约，谁都没有办法违背。
殷容羽最后一战打得也拼，实际上早就已经脱力了，但是当那只凤头钗到手的时候，他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殷横斜没有留这些东西进库房，遗物自然是留给后人，家族也没有理由占据。
浑身是伤的少年人们拿到自己父母辈的东西，几乎都是热泪盈眶，好像憋屈了这许多年，总算扬眉吐气，做了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丁敛也在一边，宋雪缈也来了，呆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看到殷家那群人拿回遗物高兴的样子，心情也好了一点，仿佛欠下的救命之恩也偿还了一部分。
丁敛的兽核也拿回来了，结算完之后殷家就按约定给了他，就在刚刚他已经吸收了。
兽核的力量可以留在体内慢慢消化，拿到手的好东西还是先据为己有的比较好。
“敛哥，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的，”宋雪缈一直守在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今天望雨霖那边是人最少的一天，秦襄出去了，其他天阶大多都沉在遗迹里面，林青痕就瞅准机会找人就把她和她妹妹抢了回来。
现在他们在殷家阵营这里，三城的人守得严严实实的，望雨霖再生气也不敢轻举妄动，可依旧一直盯着他们，眼神好像毒蛇。
丁敛无所畏惧，他知道对方不敢轻易动手，平心而论，他没有丝毫愧疚。
这些年他们这些人为学院做了不少事，对望雨霖培养之情早就还回去了，更何仔细算来，望雨霖保留下来的那些修炼资源都是殷家给的，他们这些年受的到底是哪方的恩还不一定呢。
结果已经出了，但是这件事还没完。
比赛结果完了之后，殷横斜带着人回了殷家，包括丁敛他们，结果望雨霖的人后脚就追了上来，上门的时候很不客气。
殷九霄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打到殷家大门前了，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
甚至殷横斜和付卿平已经和秦襄带来的人动过手了，望雨霖被压了一头，但仍然没走，场面很不好看。
殷容羽也没走，就在后面看着，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也怕自己真惹了事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便在这里守着，丁敛竟也没有休息，和宋雪缈呆在这里看着，殷淼带着人在这里护着他们，门前的战斗波及不到。
不过现在他们看见殷九霄过来，觉得有些奇怪的，随后殷容羽又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林青痕呢？”
他还想亲口把自己赢了的消息告诉他。
宋雪缈也想问。
林少东家说好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怎么一天也不见他？
然后殷容羽就听到殷九霄一字一句地回复了，语气难掩嫌弃。
“你别想见他。”
殷九霄这是什么狗态度！？
就算是少主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第130章
殷九霄如今正是占有欲最强的时候，并且非常记仇。虽然一个月过去了，但是开遗迹那时候的事他还记得。
殷容羽特意凑过去和林青痕说的话，不知道要干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当时念着要比赛，他没把人拎出来揍一顿已经很仁慈了，现下比赛赢了，殷容羽也休想居功自傲。
再多说一句让他不高兴的，特别是过度关心林青痕，一样收拾他。
“你！”
殷容羽一听这句话火气就起来了。
他现在确实不会再和他争少主之位，伤好了之后殷家大变样，殷九霄在家里什么地位大家都很清楚，这个人除了天赋废了，但其他能力很强，只是先前藏得深。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能随意摆布林青痕！
不知道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是一样的讨人厌！
这种节骨眼上，殷容羽又不好动手，憋着火气往前走了一步，却听见丁敛说话了，语气带着一点疑惑。
“殷少主，不是眼睛看不见吗？”
丁敛和宋雪缈都是曾经见过他的，在头一次上殷家门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是林青痕最吸引人注目，殷九霄在他旁边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存在感极低。
要不是殷容羽开口对着他说话，丁敛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这是殷家那个废了的少主？
殷淼在前面守着，之前没有关注这边的事情，闻言便回头看了一眼。
他直到目前都不知道殷九霄实力恢复这件事，但是在遗迹期间殷淼也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他是留下来守着家的，在这段时间里殷九霄不在。
林青痕给的托词是他身体不舒服，但是骗不了殷淼，真要是不舒服林青痕会比谁都着急，哪里还会有心思管其他？
这段时间外面正乱着，殷九霄能去哪？这还是这一个月以来殷淼头一次见他。
他从上到下打量着对方，又问道:“九霄，你……”
眼前这场面乱着，殷容羽更关心林青痕，以至于在他上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异常。
魏霖不在他身边，林青痕也不在，殷九霄身边没有任何人，他是自己一个人走到这里来的。
一个看不见的瞎子，是怎么独自一个人走过来的？更何况殷家前门这边情况复杂，殷淼不想让家里的人前来凑热闹，还特意隔了一道，灵力低的人是绝对没有办法靠近的。
殷容羽脸色一变，想问些什么，但下一秒，他觉得殷九霄那双灰色的眼睛开始变了，不似平日的无神，微微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样子和之前更是天壤之别。
“安静点，”殷九霄道，“先解决完正事在说。”
他用不着一个个去解释。
不远处殷家第一道门那里，双方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
连灵关那边的天阶都特意来了两个，和殷家和海魂城的人站在一起，严严实实地守着这道门，他们是收到遗迹入口没有消失的消息了，心下大定，当然选择站在殷家这边。
如果能保证遗迹长生不灭，望雨霖还算什么？眼前就不一定打得过，时间一长，更是不足为惧了。
北州第一迟早要回到殷家手里。
眼前已经有这趋势了。
望雨霖这回为了遗迹也来了不少人，天阶有十几个，然而在殷家门口照样吃亏。
天阶里也有实力碾压一说，只差一星就能差出一个天一个地来。
殷横斜天阶七星，付卿平天阶六星多年，离七星只差那一口气了，两个人联手，北州难逢敌手，且他们两个人的状态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
付卿平就不说了，他都没进过遗迹，一直维持着巅峰状态。
殷横斜倒是进去了，但是看着没受什么伤，寻找矿心主要是殷九霄在出力，遗迹里的矿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灵魔俱存的一种力量，只有他知道方法且能感受到细微的灵魔两力的波动，殷横斜只是帮他打下手而已，基本没什么消耗。
矿心早就找到了，只是卡着今天的时间，并不耗神，就连主要动手的殷九霄身上都是些几天前旧伤，他们两个人在今天保存了大部分实力。
而望雨霖都是刚从遗迹里出来的，各方面消耗都很大，匆匆忙忙赶过来，就算人多，也没有胜算。
秦襄没想到，对方也是早就准备。
他带着人气势汹汹地上门，没想到现在被殷家压着揍
殷横斜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更高一些，打了这许久，他已经气血翻涌，脸色难看地可以滴出黑水来。
可他也没有要退的意思。
这一回，望雨霖可谓损失惨重，几乎全员重伤，被殷容羽带人一把废掉留下后遗症以后灵力提升都艰难的人有七八个，占了一半之多。
这里面有十五岁到十八岁、十九岁到二十一岁的两组人，是望雨霖最拿得出手的年轻一辈，更重要的是，以丁敛为代表的那十几个人被挑拨地撕破了脸。
给他们留下的就剩那么几个，这一战之后，失去未来的不是殷家，是望雨霖。
是他们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襄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自从遗迹回来之后手一直在抖，听到遗迹关闭的消息他更是压不住火气。
望雨霖刚在中心发现一块藏着的宝地，就在这几天打算彻底挖了，谁知刚开始，遗迹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关了，那宝地就别想了，一根毛都没有拿回来。
自从到了泪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都是殷家害的！特别是那个林青痕，从炼药师比赛开始就心思不正，诡计多端！
殷横斜打到现在，发现秦襄已经渐渐支撑不住，却没有要退的意思，皱了皱眉头，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他举起了剑，蓄积了力量的一击正朝着秦襄而去，就在这时候，周围空气似乎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波动，殷家门前的一块地方像是被拉扯着形成了一股灰色的漩涡，夹杂着极其强悍的灵力。
那漩涡吞噬了殷横斜的攻击力量，而后风暴消散，从里面走出几个人来，都是天阶。
当头的那一个，殷横斜认识。
天阶七星，陈莲烟，望雨霖的校长，秦襄作为内院院长只能算是二把手，望雨霖真正的主事人还是她。
这位大约是听了消息，用了珍贵的传送灵器特意赶过来了，但殷横斜并不怕她。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他之前就有准备。
同为天阶七星，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不是没有胜算，搬救兵也没有用。
陈莲烟过来一见秦襄的样子，还有现在的情况，便知道不好。
殷横斜那道剑锋她硬接了，但接了之后心情更沉。
九霄绝云剑名不虚传。
她来之前也没想到海魂城灵关和泪城的关系有这么稳固，付卿平这个人也是软硬不吃的，望雨霖先前给他抛了多少次橄榄枝也没见他海魂城理会，怎么现在会这么听话？
“付会长，”陈莲烟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开口道，“泪城给了你多少？我霖城给你双倍。”
付卿平用怜悯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别想了，”他道，“泪城给的东西你掏不起。而且陈校长，说句公道话，比赛是你要比的，规矩是你们提出来的，输了便来堵门，这不合规矩吧？”
陈莲烟怒道：“你们在赛场里面挖人，让我望雨霖自相残杀难道就守规矩了吗？”
付卿平:“那就更不能怪殷家了，你不如问问自己人，怎么望雨霖作为如今北州的第一大势力，还留不住一些小孩子呢？”
“你！”
殷横斜挺不耐烦，手上剑尖一凛：“要打便打，少说废话。你们尽可以都上，从今往后，我殷家绝不会再受任何欺负。”
陈莲言深吸几口气，她没有动手，先是快速做了判断。
望雨霖能号令的所有天阶加起来有四十多个，但不可能人人都来，这是别人的地盘，她带来的天阶加上秦襄这十几个，数量上和泪城这三城的人持平，努力一拼，不是没有胜算。
但是看殷横斜这架势，打起来估计就是不死不休，就算赢了亦是损失惨重。
她已经损失了几个小辈，总不能再一时冲动，赔进去一些。
“殷家主，我们谈谈，”她有两手准备，准备先礼后兵，“比赛规则是我们定下的，我可以认，但是你们已经赢了，得把丁敛宋雪缈他们还给我。”
即使要打，眼前也不是动手的好机会，好歹是在泪城地盘上，要出这口恶气可以细细谋划，不可操之过急，现在先把人要回来。
殷横斜当即摇头：“他们是自愿的，我无法干涉。”
既然先前已经说好殷家会护着他们，他不会食言。
“殷家主，丁敛那些孩子没有定性的，现在背叛我，往后必会背叛你，”陈莲言道，“您可以仔细想想。”
她手上亮光一闪，出现了一件东西。
望雨霖手上有关于殷家的东西太多了，毕竟霖城之前是殷家的重要驻地。
殷横斜一眼望过去，脸色一变。
陈莲烟手上的那东西是块白玉一样的东西，像是腰牌，叫白玉令，是殷家代代传下来的，一共两块，戴在身上可以温养灵力，这东西没有品阶，在作用上其实并不强大，只是作为家族传承，少主和家主一人一块，对于殷家来说是一种特殊的代表。
现如今，家主那一块跟着老家主一起葬身，属于少主那一块在殷九霄父亲消失后存放于霖城殷家库房，殷九霄彼时还不到年纪不能戴。
这东西竟然也落在霖城手里。
“你什么意思？”
“交换，”陈莲烟道，“殷家把丁敛那些人还给我，我就……”
但是她话没说完，她手上那块沉寂了多年的白玉令突然就莫名其妙起了反应，嗡嗡作响。
然后她只觉得一股力量袭来，那令牌骤然消失，出现在殷家另一个人手上。
随之，便是一道声音响起。
“陈校长真是不够了解我殷家的东西。白玉令认主，有灵，可不是死物，不会随你摆布的，老把戏再玩一次，一样会玩砸的。”

第131章
望雨霖和殷家打起来这件事，不知道多少人探头探脑在周围看着。
遗迹都已经关了，这就是眼下最热闹的事情了，北州十来年没出过什么大事，最近真是一桩接一桩，不看白不看。
泪城真是太有意思了。
有些人灵力低一点，不敢凑上前，还在城里找了个偏远一点的馆子呆在一起，听前面的人用通讯灵器来来回回传消息。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嚯，好久没看天阶打架了。”
“望雨霖来人了！”
“不就是输不起嘛。”
“啧，我看她也不敢动手。这可是九霄绝云剑啊，殷横斜一个人撑起殷家都够了。”
之前都是连续不断的，包括陈莲烟突然出现这件事，堪称跌宕起伏，和看连续话本一样。
小馆子里面讨论声不绝，佣兵们闲来无事就要堵两把，眼下都开始自己组局，压这件事怎么收场。
但是过了一会儿，从望雨霖拿出殷家白玉令开始，前线就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那是死一般、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沉默。
因为出现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白玉令的人，是殷家殷九霄。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从天阶七星的陈莲烟手里，生生拿走了对方的筹码！
居然是那个，已经瞎掉、废掉的殷九霄！
即使殷家白玉令有灵，会自己找主子，但是陈莲烟作为天阶七星，连反应时间都没有，足以说明拿走这东西的殷九霄到底有什么本事了。
至少得是天阶以上。
如今他正站在殷家那群天阶最前面的位置，眼眸恢复了原来的颜色，穿了一身灰白色衣裳，伸手把白玉令挂在自己腰间。
那令牌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成了浮在他衣服上的一块微微闪光的印记。
殷九霄进了遗迹一个月，本来就小有突破，他是殷家祠堂认了的少主，白玉令这东西和殷家有感应，灵力越高感应越强，旁的东西他不好抢，这东西被拿来做筹码，那真是陈莲烟瞎，白送上来的。
这片地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殷横斜早就知道，其他人都瞪大了双眼，一齐望着他。
即使是心里已经有了底的付卿平，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情绪也一时压不下来。
这居然是真的。
殷九霄才多大啊，他才十九岁啊。
在灵界，十九岁能突破地阶就已经是大陆排的上号的天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这位……天呐。
简直是用语言无法描述的逆天。
殷九霄戴上那令牌之后，感受到它真正认主时候缓缓输送给自己的力量，精神一激，状态更好了。
在众人面前无需多言，他很快唤出了自己的灵髓。
他的九霄绝云剑有几分特殊，细看会和殷横斜的不一样，但是剑法七阶的形态和超越天阶的气息骗不了人。
那把九霄绝云剑出现之后，更是让人说不出来话来。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震惊到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的，这是个不打折扣的天阶。
付卿平已经算是平稳的那一种，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灵关毫无预备，几个天阶差点惊掉了下巴。
望雨霖那边更是，陈莲烟深吸几口气，脑袋嗡嗡作响。
“你——”
一个已经恢复的殷横斜，撬走了她望雨霖一半青年才俊，现如今又加上一个出乎意料的殷九霄。
北州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怎么？望雨霖拿我殷家遗物作威胁，恩将仇报，还好意思来我殷家门前要说法？”殷九霄嗤笑一声，“实话告诉你，就算丁敛他们不走，你们望雨霖也没有胜算。我不参赛，还能给你们留了几个人，已经算是殷家仁慈，陈校长，做人要知足。”
对方天赋逆天，但年纪尚轻，按理来说，陈莲烟不该害怕，但是她对上殷九霄的眼眼睛，心里那种无力是真实的。殷九霄和殷横斜站在一起，两柄九霄绝云剑并列，多年前殷家那种睥睨众生的劲头好像又回来了。
而且殷九霄不是白站出来的。
他就等着陈莲烟来呢，准备好干一票大的。
殷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不拼一把立下威信是不行的。
下一秒，这里的情况就又变了。
殷九霄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来了，就不要想这么容易走。我殷家岂是你想闯就闯的？”
眼下机会难得，望雨霖一时冲动就上门了，他们里面十来个天阶都是闯了遗迹中心状态不好的，而且匆匆赶来，身上补给并不多。
本来按照秦襄的计划，这些人打殷家是足够的。
但谁知海魂城灵关都来了，而且来的不止一两个，付卿平带了海魂城大半数的天阶在这里等着，看着比殷家还上心，灵关原来和泪城不过是生意关系，那炼器师协会也不知抽了什么疯，把灵关几个拿得出手的战斗系灵师都搬过来了，一个个死心塌地，不知道殷家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
殊不知，这三城都是收到关于遗迹的消息，掐着时间提前退出，状态极好，之前秦襄被揍到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来了个陈莲烟带着几个人，双方也只能算勉强持平。
现在遗迹刚刚结束，望雨霖许多人在这一个月消耗也大，正是各自休整之时，陈莲烟一下子确实不能调动所有人。
而在殷九霄这个特殊的天阶加入之后，在场的双方势力比较，殷家更胜一筹。
这样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但这样还不够。
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去，也不能真的以死相拼，殷家这边的天阶不能陨落哪怕一个。
殷九霄就知道望雨霖会这样，秦襄的脾气多少有些沉不住气，殷家也不是没有预备。
陈莲烟在他开口之前，已经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了。
殷九霄不说废话，随着他一挥剑，殷家门前的情况也开始发生变化。
这一块地方骤然升起一股特殊的强横灵力，伴随着一声接一声沉重的嗡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望雨霖的人被震了一下，就连陈莲烟都不得不踉跄了一步，面露惊疑之色。
现在的泪城早就不是穷苦的泪城了，殷家有封山大阵，虽然现如今只剩下殷家祠堂最中心那一块，但是在以前，大阵遍布殷家每一寸角落。
这是千年第一世家的底蕴所在，从防御阵法到特殊加成，只要手上有资源，这些都是可以被修复的，更何况还有灵关和海魂城帮忙。
特别是门前这第一道屏障。
林青痕很早就想修了，上上下下和人赊了不少东西，上个月赌场挣的那一大笔钱，蝶梦没留下多少，都暂时借给殷家用了。
这是林青痕的理念，即使暴富，所有的钱也要花在刀刃上，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除了家里的竞技场和模拟修炼场，他把其他的资源都砸在这上面了。
恰好遗迹期间物产爆棚，泪城大市场非常热闹，很多少见的、缺少的，都能在里面找到，林青痕手上赢了大笔钱，所以在这一个月修复进程飞快，直到现在，已经可以启用了。
未雨绸缪，迟早要用上的。
还真是一语成谶。
殷家的家族大阵是一代又一代留下来的，改良更新过许多次，即使目前只修好了第一道，也非是普通天阶能够抵挡。
别说陈莲烟这种天阶七星，在殷家历史上，这第一道是连天阶九星都扛过的，遇上史上最强的魔气裂缝都能保留下基础，不是凡物。
且这东西不仅仅是防御，戴上特殊的感应灵器，它甚至可以分辨敌友，对殷家这边的人有特殊的加成效果，对来袭的敌方有压制能力。
陈莲烟来了也是刚好，进了这个圈，他们都跑不掉，这叫瓮中捉鳖。
像这种机会以后可难得了，一大堆人完全没准备好便进来了，陈莲烟来之前也不想动手的，只想着先礼后兵，对外也暂时没做什么部署，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已经攻了上来。
殷横斜和殷九霄立刻对上陈莲烟。
按正常情况来说，殷横斜和陈莲烟两个人灵力持平，殷横斜虽有灵髓优势，但之前和秦襄交手已经有了消耗，和陈莲烟比较起来应该略有不足。
但是在殷家大阵的帮助下，在殷九霄的全力协助下，倒是陈莲烟开始渐渐吃力。
殷横斜不可小觑她已经知道了，但如今真正动起手来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殷九霄更加恐怖。
他表现出来的能力甚至不低于天阶二星，动起手来浑身杀伐之气，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样子，好像是在战斗中浸淫多年的老手。
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殷九霄甚至已经可以召唤出属于他的领域，即使他只是刚破了天阶，但领域能力是极少数人才有可能拥有的，如今整个灵界觉醒了领域能力的天阶可能还没有三个。
即使差了好几星，身处于他的领域里，陈莲烟已经受到影响了，更何况她还受到殷家大阵压制，实力发挥受限。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一架。
九霄绝云剑之间会有一些特殊的共鸣，血脉越亲越明显，殷横斜的伤是被殷九霄治好的，他们两个人配合起来的效果就特别好。
陈莲烟能感受到殷横斜那柄剑刺向她的时候那种奇怪的效果，那是灵气被侵蚀带来的剧烈疼痛，好像魔气，却又不是魔气。
她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力量属于殷九霄，只觉得殷家实在深不可测。
是她大意了。
传送类灵器在殷家大阵里都用不了，谁都别想逃。
今日，即使杀不掉这些人，也要像之前的比赛那样，弄出几个重伤来。
望雨霖损失这几个天阶，特别是陈莲烟，只要她重伤修养，往后的泪城才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来壮大，否则按霖城这时不时就来威胁捣乱一次，防不胜防。
等林青痕醒了，他也算有个交代。
付卿平带着白沐川迎战秦襄那些人，戴着殷家的感应灵器头一次享受这种传说中大阵的加成，对方节节败退，他打得可谓酣畅淋漓，像是出了一口恶气。
海魂城位居北州第三的位置许久，但付卿平先前并看不上他们。
霖城这些人不过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拉了以前北州的几个二流家族，不过享了几年的富贵，眼睛就要长到天上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轻敌短视到这种程度，活该被他们摆上好几道。
未来终会属于泪城，属于他们。
第一道门的大阵屏障把这些天阶牢牢地圈在那一块地方，但是屏障是半透明的，不远处的人仍然能把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情况突然大战激烈，外面的人却好像还是在梦游一样。
今天一天，也太热闹了吧？
要说这些人里面谁最怀疑人生，自然是殷容羽。
从殷九霄突然飞身上前去开始，他站在那里就开始一动不动。
……是假的吧？
他看到了什么？殷九霄是天阶，他和家主一起，把望雨霖校长曾经的北州第一陈莲烟打到吐血。
哈哈。
这个世界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不禁想起大约两三年前，自己一时不高兴，便和殷野串通着，找了两个玄阶的侍卫，不过推了他几把，还没开始动手，殷九霄就趴在地上吐血不止，柔弱地好像要当场死过去。
而且就在一个半月前，他还撞见这个人和林青痕卖乖装傻，要这要那，和眼前这个人简直不是一个样子。
丁敛是见殷容羽表面上神色淡然，和众人的惊讶比较起来格格不入，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便抖着声音问：“他是谁？他是殷九霄吗？你……你、怎么不早说？”
殷容羽过了好久才答他，语气非常笃定。
“他不是殷九霄。”
丁敛:“……”
他回头和宋雪缈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非常复杂。
作为同龄人，其实他理解的，真的。

第132章
周边人神色各异，圈内的战斗却不停休。
殷九霄动这个手目的就是要出其不意，速战速决，不能让一些人反应过来。
霖城也有些底蕴，现在海魂城和灵关虽说留了人守家，但是万一有人趁着这时候前去找麻烦也难看。
付卿平也知道，所以他这个时候便没有留手。
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再给对方喘息机会。
秦襄那边本来上门的时候就已经打了一架，他带来的那些人灵力消耗过了大半，哪里能像殷家这样，在紧要时刻被传说中的大阵瞬间补给？
很快他便不敌，被付卿平一脚踢了下去，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付卿平这个人看着文质彬彬，灵髓却是一把巨大的虎刃长刀，走的是力量和杀伤力双重压制，要论灵髓优势，秦襄是比不上他的。
像他这种等级的天阶高手没有那么容易死，身上会有一些保命的东西，眼下便有一层薄薄的光圈围绕着他。
林青痕那种保护类灵器世间少有，普通天阶都用不上，秦襄这个要差一点，主要是危急关头留下命来，但看着也被付卿平劈了几道裂痕出来。
重伤是重伤，但真想要他死，就要麻烦许多，得花时间去完全消解他身上的灵器效果。
付卿平没有恋战，立刻转身去帮其他人。
殷家的第一道屏障是刚刚修好的，维持不了太久，时间有限，比起花时间弄死秦襄一个，把霖城这些天阶统统弄到重伤对未来更有意义。
那一边，殷横斜和殷九霄一开始便牢牢拖住了陈莲烟，给了付卿平他们足够的动手时间对付那些小的。
等到付卿平白沐川这两位帮着其他人收拾完那些天阶五星以下的，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明显有了偏向性。
即使付卿平和白沐川灵力见了底，但是等这两位腾出手来也加入殷横斜这边的时候，陈莲烟也是强弩之末了。
旁人不说，殷九霄实在古怪，她说不出来的古怪。
她刚来的时候挡了殷横斜的蓄力一剑，现下这四个人一齐来的时候，便真的挡不住了。
在半空中被灵力攻击击中要害，瞬间吐出一口血雾，落在地上只能勉强支撑，一身是伤，眼前涣散，但仍然咬着牙道：“殷家，给我等着……”
殷横斜没有听她放什么狠话，抓紧时间，随后又是一剑。
可惜，眼下很难杀掉他们，但看着这情况，陈莲烟这回重伤是跑不掉了。
天阶恢复能力强，但是伤到要害处便很难养回来。
但殷家大阵也支撑不下去，看着将要关闭了。
望雨霖这边躺了一地，此地不宜再留，陈莲烟不能恋战，硬拼着伤势，用着最后的力气消耗了瞬移灵器，总算在最后时刻把她能带走的大部分人都带走了，包括已经昏迷过去的秦襄。
瞬移类灵器难得，而且都是一次性的，用一个废一个，陈莲烟手里就那几个，她带人的范围有限，望雨霖也真是现实，只带走了灵力更高的那些，有几个天阶一星的也是重伤，但一下子带不走，便瞬间被留下了。
他们好不容易撑到现在没死，如今看着陈莲烟决绝消失，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把他们带下去，关起来，”殷横斜指着那几个被剩下的人，“留作人质，好好看守。”
殷家这座大宅里面什么都有，包括私狱，在林青痕开过的戒律堂地底下，这种地方不用修，都是完好的，以能压制灵力的矿石为壁，即使是天阶高手，进了里面也翻不出天去。
这几个人留着，以后有用。
他这一架打得也是耗尽心神，但也算得偿所愿，如今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付卿平也好久没打这么一场了。
为了这一战，殷家各方面的预备都很充足，包括一些能快速补充灵力的丹药。
天阶的精力恢复是任何丹药都不能补充的，吃这个是聊胜于无，能让付卿平他们先赶回海魂城，能撑场面，以防偷袭。
付卿平离开之前，还深深地看了殷九霄一眼。
普通天阶一星二星打完这一场都快躺着了，这位倒是还站着，实在不是凡人。
而且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更多是殷九霄的成算，不是这一战的事情。
付卿平不担心海魂城，他回去是求个心安，谁都清楚这种情况下，望雨霖应该没有这个本事去偷袭了。
整个北州的天阶不过百数，霖城占了四十多个，当然是北州第一。但眼下来到殷家的便有二十个左右，消耗太大，短时内没办法恢复，其他人哪有这么容易召集？
特别是陈莲烟和秦襄，一个校长一个内院院长，是霖城头目，他们两个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回去也需要闭关修养，眼下恐怕没有人能立刻做主。
大家都知道，望雨霖还有两个副校长，算是有点本事，都是天阶六星，平日里就勾心斗角，心思各异，这次虽然没来，但可没有这个魄力立刻上门寻仇，估计都想着要争权夺利了。
看着陈莲烟刚刚那把人剩下的做法就知道，霖城没有什么人情味，都是先紧着自己来的。
陈莲烟和秦襄重伤，说不定这两位还巴不得呢。
再等到陈莲烟他们养好了伤真的来寻仇了，至少也得几个月后。
而那个时候，遗迹也养的差不多了。
只有殷九霄能找到矿心，这涉及到整个北州的利益，望雨霖没那么轻易能拿捏殷家。
即使陈莲烟和秦襄丧心病狂，北州那些大大小小的佣兵团可也不是好惹的。
霖城占了四十余个天阶，泪城灵关海魂城加起来也有三十多个，看着是霖城占优势，但剩下的二十多个天阶都是零散着属于各大自由佣兵，占据一方，谁的话也不听，只管自己顺心。
眼下他们就是看热闹的一批人，但任何天阶对于遗迹都没办法平静。
这涉及到核心的长远的利益了。
譬如灵关，一收到遗迹入口没消失的消息就立刻派人过来坚定地站在殷家一边，这态度就是佐证。
若这些零散天阶也因为遗迹一事有了偏向，彼时望雨霖也惹不了众怒。
殷九霄计划地非常详细，打这场架也不是一时冲动，这头阵算是顺利，他也稍稍放松下来。
随便给自己塞了几颗丹药进去，也不久留，立刻转身准备要走。
“九霄！”殷横斜叫住了他，一脸担心，“你身上都是伤，和我一起去休养一下吧。我不放心你。”
殷九霄虽说是协助，没有顶在最前面，但是他和陈莲烟差距确实存在，打这一场也不容易。
但殷九霄脚步没停，一下子就消失了，殷横斜只听到他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不用，我回自己院子里就好。”
要不是现在机会确实难得，必须为了正事考量，这个时间点殷九霄怎么可能会离开林青痕？
现在好不容易打完了，他当然要立刻回去见人。
至于剩下的其他事情，便自让它去发展吧，所有事情的发酵都需要时间。
林青痕还在睡着，没有那么快醒。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外头已经风云变幻，殷九霄一战成名，几乎震撼整个泪城乃至整个北州，包括整个殷家也是震惊不已。
十九岁的天阶，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家少主有这本事。
但那天的大战看见的人不少，殷九霄到底实力几何，做不得假。
丁敛宋雪缈十几个人被挖走的事情也不胫而走，先前还有人讨论其中内情，现在讨论都不用讨论了。
望雨霖背信弃义的做法不是头一回，相对比起来殷家如日中天，当然要跑。
而且，这件事还给了不少人启发。
殷家崛起之势谁都看得见，雪中送炭的人少，锦上添花的人多得是。
家里大阵都被修复了，一些其他的设备也被提上日程，殷家能挖的出来的大设施可太多了，再加上遗迹里的收获，蝶梦的襄助，势力之下能享受到的福利也渐渐有了更多的吸引力。
听说进了殷家内院，便有机会进入大陆顶尖的模拟修炼场，即使是外院子弟，相应的修炼资源也不会少，泪城那些已经进入营业状态的修炼场所只要持有殷家令牌，费用便低的离谱，还能以优惠价格购买场所内蝶梦的丹药。
毕竟是自家产业，当然可着自家人来。
现下殷家还更新了新的家规，招贤纳士，若是接了家里派的任务，完成了便有积分，可以兑换各种各样资源和试炼机会。
不少零散佣兵本来就已经在泪城呆了好久了，这地方他们喜欢，现在一看这形势，盘算着直接加入殷家算了。
殷九霄这种天赋，等他长成，殷家第一世家的位置迟早要回来的，等到殷家真的壮大了，收人的标准肯定是要提高的，哪有现在这么容易进？
这亦是殷九霄在此刻站出来会引起来的连锁反应，他有预料。
招揽新鲜血是必由之路，殷家势力壮大不能只靠天阶，还需要更多的中流砥柱。不仅是殷家，连海魂城、灵关还有狼裔都趁着这时候纳了不少人进来。
整体壮大了，这路才能走得更稳。
殷横斜打完那一场并没有休息太久，他又不是重伤，没什么影响，两天之后便可以出去主持大局，乘机给殷家揽进更多力量。
但是最受关注的殷九霄却一连好几天呆在自己的小院子没有出去，有人问起的话，在外面守着的魏霖便说还在休养。
殷横斜来看过都没见到人，只能暂时离开。
第三天的时候，收拾好心情准备接受现实的殷容羽还偷摸跑来了，自然也没见到人。
“那我找林青痕。”
“那更不可能，”魏霖说了大实话，“林少东家也在休养呢。”
殷九霄特意发的话，这段时间谁找林青痕都不行，要是有人反复纠缠，就揍一顿然后丢出去。
魏霖不好揍殷容羽，毕竟他这刚出比赛没几天，身上也还有伤，便委婉提醒几句。
殷容羽一听这话，简直气得发抖。
他还记得殷九霄那句“你休想见他”，原以为是这个人脾气差劲说着气人而已，谁知道他是真的付诸行动了。
林青痕又没受伤，休养什么？
他不过黄阶，哪里扛得过殷九霄这种人？
他看就是殷九霄故意拘着人不让出来，行为恶劣，臭不要脸，林青痕恐怕也是被骗了，不知道在里面受什么折磨。
某种意义上殷容羽也没有猜错，殷九霄的休养方式就是缠着林青痕不让他出门。
“我一出遗迹，便遇上望雨霖来势汹汹，殷家差点大难临头，”他躺在床上抱着人，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陈莲烟那可是天阶七星，我好不容易才解决这件事，差点要死了，还想着赶紧回来找你。青痕不该多陪陪我吗？我现在伤口还疼呢。”
当时林青痕是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外面的事情他也是听殷九霄说，便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虽然他怀疑自己睡这么长时间一定和殷九霄脱不开关系，但是一睁眼就看到这人身上更严重的伤口，当时便没有心思计较了。
特别是殷九霄还当即借题发挥，这疼那疼好几天，反正就是要他细心照顾，照顾到床上去最好。
哪个人一看就知道这大多是装的，可不得不说林青痕真的吃这套。
殷九霄实力暴露都不知过了多久了，现在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了，只当他是什么逆天的魔鬼，从没见过打架这么凶的，十九岁的天阶敢去对成名已久的陈莲烟，还硬叫对方吃了大亏。
但是在林青痕这里，这个人一低头一垂眼，语气软上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一出来，他就觉得殷九霄是天底下最柔弱最需要自己保护的人，就和刚见的时候一样。
他要陪着，那就陪着吧。
反正外面大事都暂时解决了，这几天也没什么大事，上个月因为遗迹他们两个好久了才见了一面，这也是应该的，算是补偿。

第133章
殷九霄得偿所愿，并且在林青痕的纵容下得寸进尺，在这段时间把自己之前一个月的空白都给补了回来。
直到林青痕受不了，踢他下床才稍微消停一点。
不过殷九霄只觉得自家老婆真是越看越漂亮，生气也漂亮，眼眸一转，波光潋滟，抱在怀里望着自己的时候就更吸引人了。
虽说先前叫林青痕睡久一点是他的私心，但是那材料是真的有用的。
殷九霄这么久以来的温养经脉也在那关键时刻有了量变引起质变的效果。
林青痕身本明显更好了，他身上的一些旧伤痕在这个过程中变淡、消失，仿佛曾经的苦难在他人生中渐渐淡化，整个人便更加容光焕发起来，叫人移不开眼睛。
殷九霄在某些时刻上看着他，就非常理解史上出现过的一些被美人蛊惑的昏君大能。
现在林青痕就让他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自己为了这个人做什么都可以，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他，外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眼下这个温柔乡好。
……越看越不愿意叫他出门。
要是能把宝贝藏起来便好了。
殷九霄无数次这样想，但是他又舍不得。
林青痕从来不是金丝雀。
他看了镜子，知道自己是变好看了一些，但在林青痕的概念里，脸始终不能当饭吃。
他原来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并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殷九霄很快就发现，即使林青痕没有出门，他也能鼓捣点东西和自己争关注。
还是他的老朋友了——那就是林青痕的研究工作。
前两天还花了大部分时间在温存上面，殷九霄还没有腻歪多久，就发现林青痕一边哄着自己，一边一脸严肃地投入了新的灵植研究，又在沉迷挖土。
情况倒也比之前好点，他少去那个小房间自己闷着了，而是把东西拿出来，硬拉着殷九霄一起看。
就是帮他完成任务的那个奇形怪状的兽核。
林青痕果然在里面找到两颗微黄的种子，在他完成任务的时候系统告诉他，这是玄阶三星的长生藤。
就自己看过的诸多典籍来讲，林青痕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它具本有什么用。
这也正常，毕竟是失落的灵植嘛。
他从里面挑了一颗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给它灌了好些助生长的药水，但是等了两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青痕挖出来一看，种子还是种子，一点要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系统既然认证了，这东西就不是死的，而且种子里面一直带着淡淡的灵力，明显是活的，林青痕感受得到。
他原来还没那么在意的，反正任务都完成奖励都拿到了，一看这情况，反而来劲了。
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林青痕种不出来的东西！
殷九霄装病腻人装得正开心，林青痕鼓着脸硬要叫他看那盆土，不服气的样子也显得可可爱爱的，他也顺着人，一边搂着腰一边扫了一眼。
结果这一眼就让他的态度一下子严肃起来。
在灵植方面，林青痕是专家，一般情况下殷九霄不会对这个领域指手画脚，但恰好这东西他知道。
“长生藤，”他诧异道，“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殷九霄拿着那种子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林青痕惊喜：“你认识？”
他还没说这名字，殷九霄光凭种子就看出来了，看来是真的认识。
林青痕亮闪闪的眼睛看过来，殷九霄自然没有隐瞒，一下子全说了。
“传说有部分植物长在灵界和魔界的夹缝之中，能吸收魔气和灵气生存。长生藤是这些灵植里衍生出来的变种，往上生长在灵界出现，它作为灵植，却能吸收土壤里的魔气转化为自己的养料，”殷九霄道，“但它仅仅以魔气为食，根系盘根错节，不能移栽，魔气裂缝一旦消失，它也就枯萎了。本来数量就少，时间一长，便没有踪影了。”
旁人不知道这个，殷九霄这个做过魔尊的还是很清楚的。
长生藤这种植物也许不该称之为常规的“灵植”，虽是灵本，但是以魔气为食的特性像是魔界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不适合在灵界出现，会灭绝也是自然选择。
吸收魔气？
林青痕举着自己那盆子土，疑惑道：“北州的土壤里面不是有魔气吗？”
“它是玄阶三星的灵植，这么点魔气，还不够它发芽的，需要点特殊的催化。”殷九霄道，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但是，青痕，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这东西要是出现在现在的北州……”
林青痕把自己怎么拿到它的过程说了。
他同样意识到殷九霄的言下之意，眼睛越来越亮。
眼下的灵植恐怕比那株蕊光浮莲更为有用，它的作用实在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远许多。
在之前的灵界没有长生藤的生长环境，但是在现在的北州有啊！
它成长之后根系极其发达，按殷九霄说的，能吸收走周围极大范围里的微量魔气，这也就意味着，北州被魔气污染的大片土地有救了。
倘若如今这寸草不生的情况有机会缓解，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先前林青痕利用一点魔气促进小部分黄阶丹药成长，殷九霄也留下了灵魔遗迹，但对于北州的现实情况而言，资源匮乏的现状不能仅仅靠这两点就完全解决。
只有解决了残留的魔气问题，这块土地才算真的有未来。
长生藤的种子发芽期需要吸收大量的魔气用以催化，目前土壤里的魔气还不够，林青痕把它种在外面里也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而且灵界的任何助生长药剂都对它没用。
但林青痕有殷九霄。
他主动用自己本内的魔气帮助催化，种子果然很快发芽，林青痕把它种在院子，眼见着长生藤吸收魔气的功能真的开始发挥效用。
在催化种子种在外面之后，有了足够的“食粮”，它的生长速度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子，院子里土壤被净化的效果也渐渐显露。
林青痕看着，只觉得连土壤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
几天之后，他挖了院子里的土做研究，发现表层的一些土壤所含魔气已经明显降低。
他试着在院子里随便撒了几把黄阶低星的种子，这些灵植先前都是没办法在这地方生存的。
可第二天一早，林青痕推开门一看，院子里长了一片各种各样的小芽，细细的，他这光秃秃的院子总算有了那么点郁郁葱葱的生机了。
真的有用！不是假的！
林青痕手上的种子只有那么两粒，他都种在院子里了，殷九霄用足量的魔气催着它快速长大，眼看着这两株藤开了花结了果子。
取了果子扒开，能看到里面微黄的种子结成一团，通过这种方式弄出来的种子，发芽之后拥有一样的能力。
这就意味着，这东西是可以被广泛复制的。
只不过长生藤发芽和结果期都需要大量的魔气，现如今北州土壤里的微量魔气还不够，按常规来说得等上好几年。
玄阶灵植的生长周期本来就很长，几年是正常时间，唯有殷九霄这个特殊的天阶有这个能力，能让它快速长成、发挥效用。
一株已经长成可以结果的长生藤，吸收魔气的范围非常广阔。
林青痕不过在内院种下两株，几天之后，连院外的土壤都开始变颜色，在外面守着的魏霖都发现了。
林青痕看起来比任何北州人都要激动，恨不得抱着殷九霄转圈圈。
“九霄！”他笑容无比灿烂，“你能救整个北州！”
殷九霄倒觉得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他上辈子可没有这事，直到破碎虚空的时候，北州的遗留问题也没有解决。
命运的转折有时候真的不好说。
不过这件事倒是证明，他和林青痕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一起之后互为福星，遇见的全是好事。
长生藤一事实验完毕，殷九霄的二人世界确实得结束了，林青痕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拿到满意的结果，也是时候准备出去告诉其他人了。
殷九霄不太情愿，但也没有拦着他，只想着自己得牢牢守着。
外面的事情也不少，最近几天余音音付卿平都带着人找上门来了，林青痕不见，让他们都蓄在外面，蓄了一堆。
望雨霖灰溜溜地走了，之后也没有人来找茬，但不是完全的风平浪静。
林云思管着宋雪缈和她妹妹，看了这些天，觉得还可以，宋雪缈在这里做的开心，还主动给他推荐人，说她在学院里也认识其他的孩子，年纪还小，十三岁左右的，好几个，因为年龄不适合并不在这次望雨霖的队伍里，但天赋不错，也是普通人家出身，早就想跑了。
据她说，望雨霖现在正乱着呢，两个副校长谁也不服谁，把霖城搅出一滩浑水。
反正蝶梦挖角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事情越干越熟练，不过具本怎么做也得征求林青痕的意见。
而且这段时间里遗迹暂时结束，城里拍卖行和各类商行生意如火如荼，泪城炼药师协会和狼裔都进了不少炼药师，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且殷家和海魂城灵关关系渐深，通过遗迹和霖城这些事也算个验证，泪城的农业合作社发展壮大，两城看着眼热，也想把这种模式引入，有钱大家一起赚嘛。现在都是自己人，扩大种植这件事林青痕先前也是点头了的，但具本怎么实施，大家都等着他的意见。
林青痕在家里“休养”好些天，一出来便给大家都发了帖子，邀请一起来殷家见面，说有重要事情商谈。
重要事情？
在经历过殷九霄之后，其他人只觉这泪城发生什么“重要事情”都不会让人感受到惊讶了。
直到他们急急忙忙赶到殷家来，在厅中再次看到许久不见的林青痕，差点没有认出来。

第134章
付卿平今天来得最早，他有许多事情要找林青痕商量，带着人急匆匆便到了。
除了正事之外，他还有件事要特别提醒林青痕。
私事。
最近这段时间外面形势变化很大，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总体向好。
之前和望雨霖打的那一场，泪城海魂城灵关三城联合抱团崛起，殷九霄展露实力，陈莲烟秦襄闭关养伤，望雨霖年轻一代损失惨重，导致遗迹之后整个北州开始有了明显的势力倾向，在地域上也渐渐形成了两足鼎力之势。
北州城池较少，更多是佣兵割据，四处混战，但在这种情势之下，先前的自由佣兵也没那么自由了，一些人敏锐一点，已经开始选边站。
不一定要立刻归顺，但是尝试着合作是必然的结果。
付卿平就是佣兵出身，他认识不少人，在这段时间便引着人往这里走，殷横斜最近也见了许多势力。
目前遗迹还未暴露，殷家如今最吸引人的当然是殷九霄，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好事里面，总是会夹杂一些不大和谐的声音。有些心思不纯的，开始对着殷九霄打着其他主意。
灵界这块地方，为了追求至高的武力和稳定的依靠，总有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仅仅只是表面的合作，会让人觉得有些不稳固，更多人寄希望于更加亲密的关系。
殷九霄上辈子是体验过的，成名之后多的是往他身边送人的，什么勾引的办法都使过。
他彼时一心报仇，婚约一事多有阴影，不相信任何人，只觉这种被送上来的人都另有所图，见也不见，通通丢出去，一来二去，便没有人再敢上前。
可这辈子的殷九霄可不是完全不近感情之人，他和林青痕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就有了突破口，让不少人心生幻想。
虽然外界传说他们两个感情好，但是也听说那林青痕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半张脸都有令人生厌的胎记，天赋还低，两个人一起呆着久了，又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难免心生厌烦。
——不管事实到底如何，反正很多人都这样觉得。
传来传去，城里便什么谣言都有了。
很多佣兵团是遗迹之后才来到泪城的，三城之外的人对之前的事情并不了解，。
特别是林云思和璃岩出名之后，甚至许多人认为蝶梦现在的热闹大多是因为这些天赋极好的炼药师，于是把林青痕做过的一些事情都按在林云思他们头上。
坊间传闻一时甚嚣尘上，好像把林青痕踩下去，旁人就会有什么机会一样。
偏偏林青痕在这紧要关头又没出现，低调得很，殷家、海魂城、蝶梦都特意解释过，奈何很多人根本不信，只信自己认定的，还自己脑补出许多东西。
殷九霄扬名，林青痕却在这个时候不出门，怎么想怎么奇怪。
万一谁能攀上殷九霄这个高枝，往后就不用愁了。
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在殷家反复拒绝之下，还是有一堆一堆的人往殷家凑，都是一堆二十岁左右的，男女都有，不乏天赋和出身都不错的。
即使攀不上殷九霄，退而求其次撞上殷容羽也不差呀。
即使白沐川先前在这方面吃过大亏，但付卿平听久了，还看着这堆人借着各种名义往殷家挤，怎么劝也不听，不禁为林青痕担心起来。
先前殷九霄那样子看着倒是让人放心，眼睛看不见好像去哪里都离不开林青痕，但是人一旦有了本事，又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年纪又小没有定性，那可不好说。
这时候万一来几个小意温柔长得漂亮的，殷九霄变心了呢？
这可不是付卿平希望看到的情景。
说明白点，殷九霄这人藏得实在太深了，就连他都看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特别是今天，仿佛生怕事情不够大一样，林青痕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他的帖子不仅发了三城里面的人，大约是听到外面的风声，还特意发给了不少有合作意向的佣兵团。
付卿平知道林青痕是想好好谈合作，但是别人心思叵测，来的人可不那么单纯，他怕这些人刻意针对，又怕林青痕在这件事上吃亏。
他们两个的感情问题是很有可能影响到这一片势力的稳定的，不能小看。
付卿平怀揣着担心紧赶慢赶来的时候，林青痕正站在那厅中间，背对着他，和殷九霄在那里说话。
一进门的时候，付卿平自然是先看到殷九霄的。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整个人的气势也不再收敛，属于殷家少主的白玉令还配在腰间，仅仅一眼，整个人已经隐隐有了叫人臣服的架势。
难怪这么多人非要往他身边挤。
如无意外，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是未来的灵界之尊。
林青痕穿一身素青色衣裳，在殷九霄的映衬下，他身形便要小许多，身上灵气极淡，头发稍长了许多，被风微微吹起发梢。明明灵力低下，但莫名的，他的存在感很强，和殷九霄站在一起也丝毫不逊色。
付卿平先前就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力量，隔了这段时间没见，这个人身上那股特殊的感觉更强烈了一些。
他走近了之后，甚至能闻到林青痕身上那种特殊的花草香味。
付卿平恍惚了一瞬，但还记着自己挂念的事情，一进来就开口说话了：“林少东家，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件重要事情得提醒你一句，就是……”
林青痕闻言便转了过来。
他对付卿平一向挺友好的，今天心情还不错，便和以前一样，对着他很礼貌地笑了一下。那眼眸迎着厅中照过来的光就更显得晶莹剔透，艳色逼人。
“怎么了？没事，你说吧，九霄没什么不可以听的。”
付卿平:……
他将要开口说的话一下就噎在那里。
他也是见过不少美人的，活到这个年纪，本该不为皮囊所动，但是见了现下的林青痕，还是忍不住震惊一会，当下猛地咳嗽了几声。
……这是谁啊？
他说话地盘结巴了几分:“林少东家，你、你的脸……”
“前段时间我不是休养吗？就是为了这个，我身上有些打娘胎里带来的不足，眼下是渐渐在恢复了，”林青痕也与他解释，“所以，刚刚您想和我说什么？”
付卿平沉默半晌。
看到这张脸，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外面还想送些长得漂亮过来，呵，谁有现在的林青痕长得好看？
还想争殷九霄，哈。
他看见殷九霄的动作了，自己不过靠过来和林青痕说了几句话，这个人就一脸戒备好像抢了他什么宝贝一样，硬是拉着林青痕的腰往身边拉了拉。
……是他多虑了。
按这种情况，待会儿那些人过来，该因为感情问题心生警惕的人根本不是林青痕。
他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很快余音音带着林云思，还有殷横斜殷淼以及灵关的人，殷容羽与丁敛他们也来了。
主要是丁敛那边许多人看过殷家与望雨霖打的那场战之后，所有人都想留下来了，但这种天赋的灵师肯定得放在内院，隶属于殷家最核心的一队，这归殷九霄管，所以具体也得他来敲定。
他们两个人闭门不出，真的在外堆了不少事。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来的，这些人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着林青痕，说的话也大致一样。
“你、你的脸……”
林青痕照先前那种说辞又来了几遍，回应多了，也不禁疑惑。
不至于吧？
他恢复之后头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当然也有惊艳的感觉，但是很快就过去了。
这张脸和他上辈子本来就有些像，可能是没有上辈子那么糙，显得精致一些，他习惯了，一时不明白怎么人人进来都要提一次。
再说了，上次也不是没有恢复过啊？也不见他们这么惊讶。
……这次和上次能一样吗？！
殷容羽带着那群新入殷家的少年人反应最大，毕竟年轻，他过来的时候，本想好歹亲自和林青痕说一句自己赢了，那天晚上应下的事情也做到了，但林青痕的眼睛看过来，他一对上便开始结巴，忍不住有点紧张。
比较起来，他还算镇定的，丁敛心里有人，只是单纯惊艳，后面那群少年脸红了一片。
不仅仅是那张过于惊艳的脸，林青痕身上总有点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嘴角好像天生带着一点笑，整个人显得温温柔柔很好相处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因为身上灵力淡，甚至会让人有种莫名的保护欲，完全忘记这个人曾经做过多凶悍狠绝的事情。
直到旁边的殷九霄看着看着黑脸了，沉着声音说了一句可以了说完话赶紧回去修炼，整个场面才冷静下来一点。
只有林云思能坐在他身边，一直偏头看着他，看得林青痕毛毛的，伸手把他的头转过去。
“干什么？”
林云思感慨:“你居然长这样，啧，殷九霄赚大发了。”
林青痕:“小屁孩，你还看脸啊？”
“我当然看，”林云思道，随后他又稍稍正色了一点，道，“我看你觉得眼熟。”
“废话，你在我身边都呆多久了，这还不眼熟？”
“不是这种眼熟，”林云思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你和璃岩长得有一些像。”
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要说长得像，好像只有林云思会这么觉得。
璃岩肤色要更深一点，显得年少早熟还沉稳，气质相对冷漠锋利，整个人就是一副防备心重不好相处的样子，和林青痕正好相反。
所以两个人一眼看过去并不会觉得相像，但若是像林云思这样看久了，五官和轮廓的相似度便会显现出来。
林青痕眼前忙着其他事情，他不觉得有多像，在这时候也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先是很快处理完了遗留下来的事情，然后才是重点。
这场会面最重要的便是长生藤了，给其他佣兵团的帖子上写的时间要晚很多，他们到现在还没来，林青痕自然先让自己人去看。
他不想带着这么多人去自己的小院子，不过他和殷九霄院子附近也很空，随便找了块大空地，在那边种下了一株新的长生藤，被殷九霄催着长大之后，净化效果非常明显，带着人过去上面已经郁郁葱葱地长了一大堆黄阶灵植。
有多长时间，北州有这样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姹紫嫣红生气勃勃的各色植被了？
三城的人被林青痕带过去一看，又听着他细细解释，差点没有呼吸过来。
今天震撼人心的大事真是一桩接一桩，从来没有停过，几个天阶低头去看那土壤，仔细辨别里面的魔气，确定几乎消失，反复确认过好几次，手都是抖的。
北州真的有救了！
他们恨不得热泪盈眶。
“这东西是殷家的那位小蒙小姑娘发现的，得好好谢谢，多给她什么都奖励不为过。后来我把种子挑了出来，九霄帮忙养了起来，”林青痕也不抢功，细细把这件事说清楚了，“长生藤是北州的救星，我不打算藏私，况且这东西种出去了，结了果子之后谁都能取。让北州恢复生机，对谁都有好处。”
但这里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
按正常情况下，光是等到长生藤发芽就得个把月，殷九霄可以提前催化种子，幼苗便能发挥效用。
不过要等它结果就更长，要五年左右。
毕竟这是玄阶灵植，北州土壤里的魔气只是微量，供着它长成确实需要时间。
长生藤属于北州，但是催化的本事属于殷九霄，殷九霄从来不是慈善家，不会无端端为别人打工。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五年内，长生藤的种子只有殷家手里才会有，只有他们能做到效率最高。
种子和资源有限，北州的改造也分先来后到，三城自然是最先的。
林青痕让那些佣兵团后一步来，其实也要把这件事告知。长生藤一旦种出去了，谁也瞒不住，不如把话说清楚。
况且林青痕知道这些人如今有些墙头草属性，还处于摇摆状态中，不给根骨头便不动弹。
遗迹还得养着，暂时不能暴露，望雨霖现在虽乱着，但是林青痕又打算接着挖角，也难防这些人狗急跳墙，殷家需要更多的势力支撑。
且林青痕担心殷九霄，他对外展示天赋，也必然会迎来一些敌意，也有不少人想着趁着他未长成除了这个大威胁，但若是殷九霄和长生藤息息相关，就是多了一块强有力的筹码，北州这些人绝不敢随意动他。
那些佣兵团是头一次来泪城，林青痕也是头一次见他，如今也是个机会让他仔细看看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他处处谋算地很好，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这些佣兵团都带着这么多人过来？
他这回邀请的不过七八个佣兵团，按理来说首领或是副首领来一两个能做主的就行了，但乍一看，那远处被殷家人领着走过来的人得有三十来个，这又不是办什么宴会。
林青痕皱了皱眉头，和旁边的殷九霄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刚出来，收到的消息有限，且外界对于情感问题的争论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林青痕并不关心，所以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旁人也不会在他面前刻意说这个惹他不高兴。
付卿平倒是先前想提醒来着，但是看到林青痕那张恢复的脸以及殷九霄那种恨不得把人咬在嘴里不松口的态度，又看到这株长生藤，他什么都不用多说了，就在一边等着看戏。
他这辈子最爱看别人丢脸了。
刚好让这些花花肠子多的佣兵团见识一下泪城现在的风格到底是怎么样的，也好用这件事给他们上一课，林青痕在某种程度上是个比殷九霄还逆天的人，不可用常理推断。
很快，这些人就老实了。
等到他们靠近了，林青痕才看见那到底是什么样一群人。年轻人居多，看着不像能做决定的那一种，而且甚至有些人精心打扮过，显得过分招摇。
林青痕皱着眉头，一时很不理解。
那群人的当头那一位一眼便看到站在中心位的林青痕，但他没有立刻认出来。大佣兵团的许多人直到遗迹期间才来到泪城附近，没有见过林青痕，仅仅听别人的形容和风言风语，眼下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先盯着林青痕打量，想着这是谁？哪里送来的？怎么就捷足先登了？
有这样的容貌，先前怎么没听说过？
“殷少主好久不见，”有人想上前和殷九霄说话，但是被拦住了，只能望向林青痕，试探性问道，“这位是？”
林青痕感觉这场子里绝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多少带着点奇怪的意味：“是我发的帖子请你们来的，你们认不出我是谁？”
那人听到这回复，脸上顿时浮出非常震惊的神情，来到这里的佣兵团那一群人亦是差不多的样子，笑容一下僵硬在脸上。
“你是林青痕？怎么、你怎么长这样？”
说好的形似恶鬼，看一眼都吓人呢？
林青痕：？
他不知道一些人走捷径攀高枝的梦当场碎裂，只觉得这些人好歹也是成名已久的，怎么一个个关注点都是歪的？来到这一点也不严肃，带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上来便关注自己长什么样子。
林青痕原来打算只要他们听话便好好合作的，但一看这样子，第一印象先扣掉几分，打上一个“不靠谱”的标签。虽说需要拉拢他们，但是现在的林青痕可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声下气，他若是不满意，直接把人踢出去也是可以的，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长生藤既可以促成合作，亦可以成为利益威胁。对方是什么货色，林青痕就是什么脸色
殷九霄倒是敏锐许多，他有经验，一看那里面的人以及那种眼神，当即便猜了个大概。
但这些人进了这地方之后，那群原来目标是他的年轻人，目光却大多落在林青痕身上。

第135章
主要是林青痕这个人带来的意外感实在太强了。
一进来便可以发现，里面这么多人，包括殷横斜付卿平以及不久前声名大震的殷九霄，都自然而然站在一边，仅仅由林青痕开口发言。
好像所有人都习惯了林青痕说话有用并且占据中心的情况。
而且在那一块地方，确实也是他最引人注目，特别是刚走进来的时候那一幕。
原来有人只凭着一张脸，杀伤力都能那么强。
在这块地方撒的一些种子是林青痕随手抓的，挑的是最脆弱的黄阶一星，什么样子的都有，稍灌了点催熟剂便长得极快，开了一簇一簇鲜艳的花。
这种生机勃勃的样子在北州已经很难见到，一些灵植一夜之间便已经长到一个人高，风一吹，一些细小的花便像飘落的雨一样簌簌而下。
林青痕就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看向他们。
那身素青色衣裳穿在他身上好似一汪温柔的水，细碎的花瓣落在他发间，映衬着他那张让人心动以至于呼吸停滞的脸更加漂亮，一眼荡魂的漂亮。
那堆年轻人本就心性不稳，哪里受得了这个？
殷九霄确实厉害，但是他作为天阶，总是自带一种压迫感。同龄人自动比他矮一头，不敢靠近，至少在表面上不像林青痕看起来这样友好，让人自然而然就心生亲近。
“是我们唐突了，”那群佣兵倒也有反应快的，立刻走出来道歉，紧盯着林青痕，“原先没见过，只听过一些流言蜚语，一下没有认出，还望林少东家海涵。这样，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关于与殷家合作这件事，我们一向很有诚意的。”
稍有点脑子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就付卿平和殷横斜的态度而言，林青痕绝对不像外界说的那样简单，蝶梦药行的那些出奇的地方不是出自他人之手，必是他的手笔才让他有这样的地位。
这位林少东家，真的在培育灵植方面有些旁人没有的能力。
而且眼下这就是证据，他旁边那郁郁葱葱一堆黄阶灵植可不是看着好看而已。
往下一深想，这情景不应该出现在殷家里。
泪城没有被魔气污染的土地总共就那么几块，都拿来做耕地了。殷家大宅里面所有土壤全都是被魔气污染过的，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种出这么多黄阶低星灵植来。
即使在上面铺一层正常的土也不行，魔气会一直从底下渗上来。
被魔气污染的地就是没法种这些东西，就连林青痕那种靠魔气催化的特殊种植方法也是，得在依靠于干净的耕地基础上再混杂微量的魔气土壤才能种植，带有魔气的土壤只能做辅助，不能以此为底做种植。
眼前这情况绝对不简单。
“原先我确实要说正事的，就在前几天，我们找到解决北州土壤里魔气的办法了，便是这株长生藤，”林青痕当即便解释了，但他叹了口气，很是失望的样子，“原来想着互惠互利，照顾一下各位盟友的领地，但我看各位好像并不在意。”
这些人在外面野惯了，既然要谈合作，至少得要给他应该有的尊重，不敲打一下是不行的。
那些人干笑几声，道：“怎么会呢？“
一边又朝着认识的付卿平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解释解释，但是付卿平装没看见，把眼睛转去了其他地方。
殷九霄也在这个时候上前一步，稍稍遮住了林青痕，开口问道：“既然是有大事要商量，为何要带这么多无关的人过来？”
倒也有两个佣兵团听了付卿平的话，在这个时候不耍什么心眼，没有带什么人进来，眼下便立刻与他们划清界限，一下站了两拨，更显得那一堆人特别尴尬。
他们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什么解释的话来。
“照我看，有诚意的也只有这两位了，请你们留下，”林青痕和殷九霄一唱一和，一句接着一句，“至于其余的，便请先回去吧，殷家这地方也小，实在招不了这么多客，就长生藤一事，我改日再与大家相商。”
“林少东家！”不少人一听这话便着急起来，“不是，你听我们解释！”
林青痕不听，摆了摆手，便让他们下去。
这个时候就再次证明了林青痕说话确实非常管用。
只他这一句一摆手的动作，原来一直挺和善的殷横斜都变了样子，亲自带着殷家护卫过来请他们出去。
那些佣兵团的人一听林青痕说长生藤的事情，还亲眼看到了效果，这么大的事摆在眼前，哪里还想走，拉着殷横斜还想求情：“殷家主，我们先前不是谈的好好的吗？您再细细想想，那望雨霖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之间得……”
先前态度好，那不是没有长生藤这件事吗？
遗迹的事情不能暴露，今天这件事一出，殷横斜哪里还有什么担心的？
他底气一下就足了。
不需多说，他也摸透了林青痕的意思，若是他真是单纯的不高兴，早在看见这些人乌泱泱过来的时候就把人请出去了，没必要等到他们靠近。
眼下还特意给他们看到实际效果，又着重点出长生藤的存在，这就是故意的。
这像是给他们画了个很有蛊惑性质的饼，又像一根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看得到吃不到。
这些佣兵团打着这许多鬼主意，并不止往殷九霄塞人这一件，泪城的丹药供给非常吸引人，这些人还试图在上面压价，这件事林青痕肯定听说了。
敢提出这一点的原因就是觉得现在的殷家需要他们的支持，自己手上有筹码，可一旦发现殷家有足以拯救北州的好东西，他们便没有那种自视过高的态度了。
现在就算拿大棒子赶着，他们恐怕都不会往望雨霖跑，得扒着泪城。
长生藤这东西，来的实在刚刚好。
“我先前不是没提醒过你们，少惹林青痕，九霄都不敢惹他的，你们就是不信，你看看，生气了吧。”
殷横斜心情很好，反应很快，也顺着这情景走了下去，还特意多说几句，刻意给林青痕造势:“他本事大着呢，唉，不过你们别着急，我劝劝他啊，我努力劝劝他，说不定他能听听呢。”
连殷家主都对他低声下气的可怎么回事？
那三十来个人一齐被推出去，大多数人还保持着震惊脸。
这林青痕，哪有一点像他们说的，什么灵力低下邪气诡异受人讨厌，一点也挨不上边啊。
就说“受人讨厌”这一点，都被人请出去了，这群被带进来的少年少女里还有人恍惚着。
“那殷九霄，浑身气势看着真吓人……”
“是、是吗？”
“老实说，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进去之后不敢抬头看他，就、就记得林青痕了。”
然后沉默半晌，便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嗯……”
“其实我、我也是。”
“我感觉他好像对我笑了一下，该不会……”
“你也想太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外面的谣言实在太离谱了吧？
虽然把人推出去了，林青痕倒不是真打算完全不和这些人合作了，只是下马威而已。
反正最近几年种子只在自己手里，用长生藤铺满三城也需要时间，这些佣兵团也要分先来后到。
从中挑出两个听话的留下，没有全部赶走，既是立个典型告诉他们不要耍手段，听话才有好果子吃，亦是分而治之的手段。
你看，这留下的两个佣兵团明显一副喜滋滋捡到宝的表情，立刻便有了优越感，在区别对待之下他们是吃到好处的一批，完全不觉得林青痕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而且那种捷足先登的喜悦和快乐在听完林青痕对于长生藤的解释之后更加达到了顶峰。
“……这藤吸收魔气的效果极好，待到北州的土地恢复，我们就不用过先前的苦日子了，北州迟早要回到灵界第一的位置，”林青痕道，“希望两位能认真考虑这件事。”
“那是自然！”其中一人问道，“那我们把话说开点，林少东家需要什么，才愿意把这东西卖给我们？”
不管是什么代价，他们能掏得出来的必定会给的。
林青痕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两位能真心向着泪城，我自然也不会亏待大家，长生藤不过是见面礼而已。往后殷家真的起来了，更是有福同享。”
林青痕柔下语气说话的时候，配合着他那张脸，有种说不出来的蛊惑人心的感觉。
特别是眼前是这么好的东西，这两位佣兵团团长哪里还有多余考虑？只有拼命点头的份。
他们原本就是偏向殷家的，做这个决定十分轻松。
幸好没信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干出什么让这位林少东家不高兴的事情来。
就说嘛，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便能让殷九霄死心塌地。
这两位临走之前还忍不住对林青痕多说了几句。
“林少东家，你别担心，我看这北州是挑不出来比你好的！”
“就是就是。”
听得林青痕一头雾水，听着像是恭维，却又有几分奇怪，他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佣兵团带来的许多人是冲着勾引殷九霄来的，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回头还借着这件事揶揄殷九霄，垂着眼睛装一点可怜：“殷少主如今扬名立万，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那我就……”
他这句话还没说话，就被没忍住的殷九霄咬住了唇。
林青痕先前少在他面前有这幅可怜情态，倒是殷九霄时常卖个惨，现在一看，林青痕这本事也是炉火纯青，眼睛一眨稍稍示弱，勾得他要命。
这件事确实影响不到什么实际，林青痕只要对外出现几次，这谣言自然不攻而破，不过就是随着风言风语的破灭，大家对他的讨论倒是经久不绝。
谁都没想到，那胎记之下竟藏了这样一张脸！
特别是长生藤很快在泪城种植开来之后，北州有救了的事情被奔走相告，大家发现这件事是由林青痕做主的，一些别有用心试图勾引的人居然调转枪头，冲着他来了。
蝶梦药行底下近来都围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伸着脖子想见林青痕的，还有不少人主动来应聘药行护卫甚至小厮，倒使得殷九霄危机感大发了一阵。
最近这段时间林青痕去哪里他都跟着，占有欲十足，也叫所有人看到了这一对小夫妻实在不是可以破坏的。
别人不知道的床上更是，林青痕最近只能穿领子高一点的衣服，他身上太容易留下印子了。
不过实话说，林青痕的脸恢复了之后是真的招人，他本人也有感觉。
也许那16点自然亲和力也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效用，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便是其中之一。系统给他的能力还有许多需要探究的，包括之前的奖励和刷新出来的新任务。

第136章
这种吸引力落在别人身上也许挺高兴的，但林青痕只觉得挺烦，他向来不认为仅靠皮囊能吸引来什么好东西，只会给自己造成多余困扰。
于是这段时间能不出去就出去，和殷九霄一起做点其他事情。
最近殷九霄都被他带着种田了，并没有什么需要动手打架的事情，除了日常修炼，就是守着老婆养养苗，对殷九霄来说已经算是遗迹忙碌过后的清闲时刻。
外面之前被他们丢出去的佣兵团在因为长生藤的事情小闹几回，那也有殷横斜去解决，不需要他们再出面。
他体内魔气澎湃，把种子催成幼芽很简单，一挥手便是上百株，这些芽按照林青痕在地图上划好的点种下去，以它为圆心，一点点长大，开始很快发挥效用。
他们先顾了三座城里的被污染的土地，额外的分一点给那两个听话的佣兵团，让他们放在驻地，然后便计划着往城外延伸。
长生藤攀附着石头便可以生长，它露在地面上的植株并不显眼，就是指头粗细的一点，但在地底下根系却能越长越发达，吸收掉大范围的魔气。
等它长大，在有足够的魔气支撑的情况下，只要有一点根系遗留下来便可以接着生长，生命力非常顽强，这便是长生藤“长生”两字的由来。
泪城最先种下，那些青翠的生机也是最先冒头的。
以前除了种植园那里，其余地方都是光秃秃的，现在野草甚至野树都开始长了起来，抽着枝条舒展身子，渐渐向外扩展，越长越茂密，不少泪城百姓蹲在旁边看那个绿色，一看就是半天，好像不敢置信。
外面奔走相告，林青痕这里一派平静。
他最先改造的便是自己的院子，他原来就喜欢种点花花草草，现在总算得偿所愿。
一些黄阶低星灵植没什么大用，但就是茂盛，开的花漂亮，他看着就觉得舒心，也有些结的果子灵力低，但口感很好，被林青痕精心养出来的便特别甜。
他揪下里面最饱满的几颗留给殷九霄，听着他说好吃，就觉得比得到什么都高兴。
“这原来是泪城这里的特产，是以前北州的味道，”殷九霄伸手把手上切好的果子递到嘴边给他吃，望着他笑，“之前没被污染的地有限，种不得这些没什么用的，我也好久没吃上了。”
实林青痕这个种田人原就那么一点简单的快乐，只是这灵界形势所迫，他和殷九霄要想真的取得这一点长久的安宁，就得站得更高才行。
如今还不够呢。
还有的是人虎视眈眈，只是眼下暂时没有动向，别的不说，系统的新任务还在那里吊着。
长生藤一事重大，系统给的奖励和后续任务林青痕是过了好一段时间，等这件事稳步推进取得一些效果，才抽出时间去确认。
大概又不是什么容易东西，一件一件来吧。
他吃着自己种出来的果子，打算先看点高兴的。于是去看新刷新出来的“额外产出”这一影响因素，制作台上面写明白了关于这个奖励的定义。
——额外产出：影响玄阶及以上丹药的产出成品，制作时有几率产出特殊丹药。几率受自然亲和力影响，当前为1.6%。
林青痕看了这一条，托腮想了一会儿。
这一条仅仅作用于玄阶丹药的影响因素与他拿到的额外奖励相匹配——玄阶三星以下自选丹方两份。
林青痕总算可以在系统这里突破黄阶，制作更高等级的丹药了。
而玄阶以上丹药出现额外产出这件事并不是仅仅存在于林青痕的系统，任何玄阶以上炼药师都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一种小几率事件。
到了玄阶之后，又是和黄阶截然不同的境界。
玄阶以上丹药更加复杂，药方里需要的主材料至少三种以上，不仅仅有灵植，灵兽身上的各类产出、矿石、一些天然结晶，都是丹药的主料。
且玄阶灵植也不像黄阶灵植一样，能一片一片广泛种植，许多玄阶灵植只在野外生长，对成长环境有特殊要求，不能被随意养育。
很多玄阶灵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开了灵智，和灵兽一样会主动攻击人，普通耕工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像林家那种家族才会在内部有大片的资源丰富的药园，但林青痕在那时候也只在外圈活动，种着玄阶以上灵植的中圈和内圈他是进不去的。
来到泪城之后，这边药行更明显。
即使玄阶灵植足够强韧，可以在被污染的土壤上生存，但没有一个药行会花心思去大批量种，玄阶灵植生长周期长，饲养难度大，成本实在太高了。
一般来讲，普通药行对于玄阶以上材料的主要来源都是收购，可以说市面以上95%的都是冒险所得。
野生的东西不可能有统一标准，这也导致玄阶以上材料即便是同一种类甚至同一星级的相互之间也会有很大差距，炼药师的能力也开始逐渐分层。
就是因为这许多复杂的情况，炼药出来的成品在质量上的差异就非常明显。
不像黄阶丹药按瓶卖，玄阶以上丹药是按粒卖的，一炉只能出个位数，而且每一颗都不一样，在炼药过程中也会因为这样的原因产生额外产出。
这种产出并不指在数量上多出几粒，而像是一类变异种，功能效用会和正常产出不太一样，具体效用有好有坏，类似于一种副产品。
1.6%的几率横向对比来说并不低，具体是什么样子还得等生产出来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带来什么效益还未可知。
可林青痕没有第一时间去选丹方奖励，他感觉系统给的一切东西在当前阶段上都好像是连在一起的。
眼下的选择明显和进阶任务三息息相关。
如今系统给的任务暂不要求他在灵植上多做钻研了，大概也知道玄阶材料个体性强，很难判断整体上的质量优化，而是转移到炼药师关心的另一个重点上。
——丹方。
“进阶任务三：改良丹方。
要求：灵界的炼药师们不知道，其实很多玄阶丹药的丹方并不是最优配置，材料的作用并未发挥到极致。请宿主研究玄阶以上的三种丹方改良，寻找最佳配比，要求在同等质量的材料下，比之前产出成品优化50%以上。
奖励：自然亲和力7点，解毒片四分之一。被改良成功后的丹方系统验证成功后可直接进入制作台，并有几率根据完成情况开启隐藏奖励。
请宿主再接再厉。”
林青痕能制作的丹药是有限的，所以他得谨慎选择，而眼前系统给他提供的丹方实在太多。
每一阶的丹药都有它的特色，玄阶的特色大约就是太过丰富。
玄阶丹药的典型是“瞬间爆发”，能给灵师提供突然提升的某方面能力，例如之前的疾风散，拥有的就是类玄阶丹药的作用。加速、短暂飞行、隐匿潜行、驭火唤水或是一些带毒的丹药等等等等，基本都是玄阶。
就算是补充灵力治伤或是利于修炼的，也不像黄阶那样笼统，开始细化且有针对性，不同的灵髓、不同的受伤原因、不同的修炼方向使得需要的丹药也大不一样。
总之就是五花八门，什么样子都有，记录在案的玄阶丹药药方超万种，剔除一些太过冷门的，林青痕手上待选的亦有百数。
对于他来说，优先考虑的自然是原材料供给稳定、有改良丹方的空间使得利益最大化、效用明显且大部分人适用市场推广性强的玄阶丹药最好。
他不急着选，先从自己最熟悉的灵植开始，做了个实际调研。
林青痕自身灵力没突破玄阶之前，玄阶灵植他是不敢碰的，怕一不小心被它们抽死。
现在好不容易突破了，总算能真的去碰碰活生生的玄阶灵植了。
林青痕摩拳擦掌，非常兴奋。
长生藤不算典型灵植，它这类异种表现形式过于稳定，没有丝毫攻击性。就林青痕这灵力，去野外也不太安全，但有能力大规模养育玄阶以上灵植的有海魂城啊。
付卿平财大气粗的，虽然比不上林家，但是圈个中型药园子还是能做到的。
林青痕这还是头一次去海魂城，其余的他都不关心，一头就扎进了药园子。
要养育玄阶灵植先得搭个稳定结界，林青痕一进去里面，只觉得呼吸之间灵力都浓郁了几分。
不同玄阶灵植的区域被严格区分开来，以防它们一时不快打起来，在里面做事的都是玄阶以上的灵师，甚至还有地阶，这样才能压得住。
付卿平还专门给他派了个人做讲解，据这位小姐姐说，有些灵植有思考能力和自我意识，也是有脾气的。
“玄阶不像是黄阶需要一批又一批地种，它们成长期长，能够被饲养的都是能在这里长期生长的，我们只是在结果期的时候取果，并不伤它们根脉。
有时候会觉得像是在养孩子，还得商量着来，比如说这位……”
林青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
一进这结界，他便注意到了，进门处有颗大树，枝繁叶茂，林青痕一仰头就看到它结的果子，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玄阶五星的欢喜榕。
听名字好像很友好，但它得此名是因为枝叶带微量的毒，为了保护自己结的果子会利用树枝主动攻击，欢喜榕的毒会让人瞬间麻痹，后遗症是大笑不止，直到力竭。
“这位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那饲养员和他介绍，“不过它树龄很长，结的果子质量很好，当时也是花许多心思移植过来的，现在相处下来，只要不要太贪心一次摘太多，它一般也没什么意见。”
这不过是举个例子。
那带着林青痕进来的人也生怕这位林少东家出什么问题，特意带着人站远了一些，离欢喜榕的警戒范围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她没想到，林青痕往那里一站，那棵树就有反应了。
它先是微微抖了抖，好像感受到什么，然后就开始伸展着枝条往林青痕这边试探。
海魂城那位当即便急了，生怕他一进来就要出事，立刻要叫人，跟着一起来的殷九霄反应快，一下便拦在林青痕身前，刚想唤出灵髓便被林青痕拦下了。
“九霄，没事，”林青痕道，“这在它能伸展的范围之外。”
他们站的太远了。
果然，那树的枝条伸到离林青痕还有几米的距离便动不了了，林青痕还见它努力伸了伸，未果。
好有意思的东西。
林青痕眼睛都放光，在那里站着盯着它看。
而且他不觉得这颗树对自己有敌意。
林青痕基础知识丰富，知道欢喜榕的毒是受它控制的。若毒素凝结在枝条前，便能见那边缘处会变颜色，呈一线紫黑，但朝他伸过来的枝条一切如常，还是翠绿的，这就说明并不带毒。

第137章
关于这自然亲和力，林青痕一直有猜想，这东西绝对不仅仅是能给丹药加成这么简单。
顾名思义，它要在某个方面体现“亲和”才对。
况且这件事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他先前是有意识到的。
在林家时候，刚拿到自然亲和力加成的他为了出门去坐垃圾车，那头牵引的黄阶黑甲象性情温和，对林青痕表现得特别友好，导致原来那脾气坏的饲养员态度都好了不少。
林青痕当时便猜测，也许自然亲和力在这方面有些许影响。
只不过他没有机会验证，后来又很快来了泪城，在这地方更多和人打交道。
北州灵兽多凶猛，林青痕灵力低的时候非常惜命，几乎不接触，黄阶灵植倒是种了不少，但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不能给他以明确的反馈。
直到现在，林青痕的自然亲和力涨到16点，实力也涨到玄阶的时候，他总算有这样的能力和机会来接触更高层级的自然产物。
这棵欢喜榕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要说这“自然亲和力”能完全蛊惑到一些人，林青痕是不信的，至多让自己给人的感觉舒服一点罢了。
造成眼下这种情况，一是林青痕那张脸带来的惊喜，第二这些人趋之若鹜，也是因为林青痕手上有太多好东西了，他灵力又低，乍一看不像殷九霄那么难接近，便使得他们乌泱泱地来了。
说白了，都是有利可图罢了，一时追捧。要说真心是没有的，哪怕是效忠的忠心也少得可怜。
林青痕很清醒，所以在这方面的吸引力给他带来的确实只是困扰罢了，等他少露面，这些人也就冷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散了。
况且，比起这些人廉价的追捧喜欢，发自内心的臣服更有意义。
但灵植不一样，它们即使有自我意识，也比人要简单许多。
系统给的好处对林青痕的最大意义就是利于他种田，若真的能吸引玄阶灵植，他接下来的路便要好走许多。
他观察半晌，又思索一会儿，随后又低声和殷九霄商量了，意思是让自己站出去试试。
他看见海魂城这边人已经拿了可解毒的药过来了，万一不是自己猜的那样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玄阶五星而已，林青痕身上还有保护类灵器，除了余音音给的天阶，殷九霄又额外加了两件他能用的，护得严严实实。
殷九霄皱了皱眉，但他尊重林青痕的意思，还是很快同意了。
然后林青痕就慢慢上前，到了那老树枝条能够到的地方，看见它试探性地围绕着自己转了几圈，仿佛在打量，似乎觉得没有问题，突然枝头一转，戳了一下林青痕的脸颊肉。
林青痕:？
倒没什么痛感，它的枝条头部是钝的，看林青痕没有排斥的样子，觉得他还软软的，欢喜榕很快伸了更多枝条过来，把他一点一点往自己身边带。
殷九霄也看出来了，这棵树对林青痕没有恶意，反而还挺喜欢的，把他拉到树干这里来，左碰碰右碰碰，力道都很轻柔。
林青痕也愿意接触它，在枝条接触过来的时候，他试图在指尖释放出一点灵力，也反过来碰碰它，像是一种交流。
林青痕没有灵髓，他的灵力不是靠战斗练起来的，来源于成亲时的那一脉灵源以及他偶尔修炼吸收，就显得特别柔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就在林青痕用灵力接触到它的一瞬间，他好像能更清楚地感受到欢喜榕当下的心情。
明显愉悦，甚是有些兴奋，于是冲着自己来的枝条越来越多，还特意给林青痕扎了个秋千样子的座位，叫他坐下，还晃了晃他。
不过林青痕呆在这里，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揉的猫。随即看不太过去的殷九霄就上来了，他看见林青痕头发都乱了，就伸手帮他理一理。
相反的，欢喜榕明显不喜欢他，但又有点怂，不敢攻击，殷九霄明明没有释放灵髓，但一靠近，它枝条都要缩一缩，像是害怕。
“这、这……”那海魂城负责讲解的人都忍不住震惊，“还有这样的！”
她还以为这颗树是不是今天心情特别好，于是试图也接近一下，谁知下一秒一根枝条便拦住了她。
行，和以前一样。
眼下不过是特殊对待罢了，难怪这两个人最近在北州这样出名，真不简单。
林青痕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欢喜榕这种动作出乎他的意料，他更想去里面看看其他灵植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这树被饲养许久，它甚至听得懂一些话，林青痕说要走，还有点依依不舍，不过也没没有拦着，用枝条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还从自己结的果子里面挑出两个最好的，摘了放在林青痕手心上。
林青痕:……
虽然收到果实很开心，但是总感觉好像收到的是rua猫费的意思。
回头他便对着那负责饲养这棵树的人多说了一句：“它树龄太长了，平日若可以要帮它剪掉一些老叶子，清理掉一些旧枝，才会长得更好。”
林青痕灵力细且敏锐，先前便可以以自己的特殊视角观察植物的状态，现在欢喜榕主动让他碰，他也能看到这树里一些潜藏着的凝塞的地方，便一一指了出来。
那饲养员也记住了，回道：“谢谢林少东家指点，等它哪天心情好一点，我们便上前去修剪。”
不过她话音刚落，便有人在后面接了一句：“这树平日里就难伺候，还要修剪，怕是更麻烦。我看这事情也许只有林少东家做了它能接受，您很适合这片园子。”
林青痕往那边看，那边站着一个人，看样子在那里站了好一段时间了。
倒也是见过的，是海魂城的炼药长老周贤。
这位曾经和白沐川一起来到泪城，在林青痕手下吃过亏，眼下看起来倒是老实很多，对林青痕表现得挺礼貌，一见他便拱了拱手，道：“这园子一直属于我来管，虽然林少东家和我们会长说只是来看看，不用大费周章，但不管怎么说我得和您好好介绍，请随我来吧。”
林青痕总觉得他刚刚那话有言下之意，和殷九霄交换一个眼神，和这棵大树告别，接着随着人往里面走。
周贤对这块地方确实是了解的，给他介绍也说得十分详细。
海魂城这药园里养着的玄阶灵植大概有百数左右，有性格温和的，有暴躁到地阶灵师都不敢随意靠近的，但面对林青痕，态度明显就要好一点。
即使没有像欢喜榕那样主动送上果子，但头一次见面在林青痕靠近的时候没有主动攻击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林青痕在这里逛了一天，能拿到的果子他都收了一份带走，打算带回去好好研究。
周贤把这场景收入眼底，在最后问了一句：“林少东家这是把目标放在玄阶灵植上了？”
林青痕倒也不瞒他，接道：“也不能一直在黄阶灵植上打转，是时候弄出点新东西来了。”
不仅仅是任务的需要，也是现实所需。
虽然蝶梦现在有四个炼药师了，都是在地阶以上，平时为了尽力发挥所能，出产的大多是地阶丹药，不过相比林青痕提供的，那点地阶丹药并不够卖，也不能成为主打。
殷家与泪城开始脱胎换骨了，蝶梦亦要丰富自身。
不仅要有黄阶丹药这基础线，开辟玄阶中端线弥补空缺，用以吸引更高级别的灵师顾客也得提上日程。
旁人说这话，周贤这个天阶炼药师不会放在心上，但这可是林青痕，他不一样。
以前的事情不提，他从来没见过人能讨玄阶灵植的喜欢，主动送上自己的果实更是闻所未闻，这块地方他常来，自认为对这些灵植已经算是非常熟悉，但是林青痕看几眼，便当即能说出一些照顾得还不够好的地方，还能给出理由来。
大约也就是因为此，他能研究出旁人根本看都看不懂的东西来。
不服不行。
“林少东家若是想要要这块地方，其实可以和我们会长说，卖给您，甚至是送给您也不是不可能。”
林青痕诧异:“你们会长也愿意？”
在他眼里这是顶好的地方了，泪城和灵关都找不到呢，既然现在是合作关系，林青痕不干夺人所好的事情。
“和您说句实话，这药园子本身就赚不了几个钱，甚至还是赔着钱的，这些灵植不过玄阶和地阶，养起来却非常麻烦，只是先前北州资源匮乏，把这个当做资源储备，至少有个稳定产出，炼药时方便一点，其余的没什么大用，”周贤道，“可现在有遗迹和长生藤两件事，眼见着北州恢复在即，外头物产要是丰富了，这园子就更没用了。”
这是大实话。
里面大多是玄阶，中心处有十来种地阶的，整体来说和珍稀搭不上边，规模只能算中等，对海魂城来说一直有点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能种玄阶以上灵植的药园子不是划拉一块地就行的，林青痕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外面里面都要划细致的结界，许多灵植还挑剔生长环境，里面就会像殷家的模拟修炼场一样有各类设备为它们模拟合适的生长环境，运转起来各个方面消耗灵石不会少。
林青痕肯定是想要的，但若是要自己从头来搭，肯定要费不少工夫，现成的当然更好。
可是他还是对周贤眼下的主动保持怀疑，上下扫了他几眼。
“自然，送也不会是白送的，我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给林少东家提个建议，”周贤接着说道，“除了这药园子，海魂城有更多事情需要和您合作，特别是炼药师一事。”
周贤最近感触良多。
海魂城最近和泪城在合作，蝶梦开始给他们提供秘制的药水，也让海魂城的百姓开始种植他那些效用极好的黄阶灵植，他们如今享受到的东西和泪城差不多，但迟了这一步，林青痕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最大也就是最先的农业合作社就是蝶梦弄的，在这段时间蝶梦没收新的炼药师，这个社里倒是收了许多，基本以年纪小的为主，并以此为基础建起了专门的炼药师学校。
丹药不仅为了售卖，更直接成了这些天赋不差的炼药师修炼的基础材料，因为背靠蝶梦，吸引了不少人，这种初时便开始培养的机制，比协会或药行的状态还稳固许多。
遗迹之后，泪城这个丹药大市场的功能就越发明显，特别是那场和望雨霖的炼药比赛一举成名，越来越多炼药师尤其是年轻的聚集到这里来。
林青痕手上还捏着药底，没有轻易给出去。
而且蝶梦的丹药一向比其他药行要好很多，药行旗下的炼药师一个个都是北州天赋最好的，未来不可小觑。
若他真的要研究玄阶丹药，自然又会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海魂城这回怎么也得跟上他的步伐。
林青痕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少东家，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联合起来，在北州成立统一的炼药师协会了。”
周贤一直觉得他们晚来一步，导致林青痕有点偏心。比如说，药底目前他只供泪城炼药师协会，保证穆久那边的优势，也保证泪城稳定。
泪城看起来才是林青痕亲生的。
穆久这段时间收了多少炼药师进他的协会？大多也是借着林青痕的光，周贤看着，真是不眼红不行。
穆久那人天赋还比不过自己呢，凭什么就他一个人风光？
既然争不过，不如就加入。
三城合作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大家迟早要变成一伙人，干脆他主动提出，早走一步。
黄阶丹药那里已经慢了一步，这下可不能慢了。
林青痕听了这一句，先是转过头去，看了殷九霄一眼。
周贤说出来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对方这主动劲他确实没有预料到。
“北州原来的炼药师协会便是统一的，之前十年来四散分裂，各顾各的，是时候重新整合了，”周贤接着说了下去，“如今我们三城正是炼药师齐聚，这个时候做这件事便是最好的选择。”
之前四散分裂的时候有很多空白地带，导致北州的炼药师管理实在混乱，只管着海魂城一城的炼药师或是眼下的几家药行又有什么意思？
做人的格局要大。

第138章
只要成立了统一的协会，不管这些炼药师去了哪家药行，进了哪家合作社，亦或是跟着佣兵小队，实际上都受炼药师协会管辖。
这事情要是放在前几个月，周贤都不敢想，但现在他敢想了。
按现在的架势，这个炼药师协会都不需要叫三城联合协会，直接叫北州炼药师协会，很快有一天真的会实至名归。
林青痕望着他笑:“这是周长老的想法？我看白副会长当时来泪城那个主意，不仅仅是他想的吧。”
反应倒是挺快。
周贤也不反驳，当时输了便是输了，结果他也认，接了一句:“是，我没想到林少东家和殷少主藏得太深，倒显得我班门弄斧。”
若是换个平常一点的，他就成了。
林青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点，心里知道他大概也是收到一点外面的消息了，才有眼下的决断。
殷家是有野心的，要回到北州之主的位置，可不能单纯靠“合作”。
现在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两个拿到长生藤的佣兵团被别的佣兵团联手恶意针对过几次，意图抢夺送过去的长生藤的幼苗，但还好被殷家出面解决，如今正感激不尽。
那两位团长恐怕也已经明白过来，北州不再像前那样混乱自由，只要自己吃到一点好处，被联手针对这件事往后不会少。
于是近来和殷家来往密切，也是寻求庇护的意思，但殷家的庇护是有条件的，像个鱼饵，给出去利益，迟早也要收回来。
到时候灵魔遗迹的事情一暴露，这两个佣兵团估计就可以开始准备归顺了，人、领地以及一系列的东西，一点一点纳入到殷家里来。
如今已经算是恩威并施的办法，明眼人自会自己选，前殷九霄收复狼裔的时候，用的手法可没有那么平和。
殷家已经迈上这样一步，其余的也得跟上。
趁现在还没有更多的人来抢自己的位置，周贤打算下手为强，他可听说，那几个佣兵团里也养着几个实力不俗的炼药长老。
他们要是来了，那就更多人争了。
目前来看，灵关的炼药师协会不成气候，若要整合的话，自然是海魂城和泪城之间来进行磨合，他现在就有挺大的话语权，时不我待。
更重要的是，一定要拉上林青痕，一定让他为这件事负责背书。
林青痕：“你们炼药师之间的事情，若是做了决定，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可是您与穆会长……”
这两个人分别是两城的炼药师协会会长，炼药水平相当，磨合的第一步就要解决谁来做这个会长的问题。
“其实我与穆会长碰过几次面的，我们两个有共识，谁来做这个会长并不需要争，”周贤早有准备，眼睛盯着林青痕看，“我们自认自己能力不够，应当做副会长之位，林少东家，你来做这个会长最为合适。”
林青痕就算在最近确实有过要统一炼药师协会的想法，也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懵了。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提醒他:“周长老，我并不是炼药师。”
“谁说炼药师协会的会长就一定要是炼药师的？灵界没有这样的规定，”周贤振振有词，“我看没一个炼药师比得上林少东家在这上面的贡献。”
林青痕手里有蝶梦，有黄阶秘药及药底，有长生藤，又管着目前北州天赋最好的几个炼药师，泪城里面的丹药集散市场他一手建起，遗迹后成立的专门的丹药材料买卖及拍卖行实际上都是林青痕管理。
和望雨霖比完赛之后，泪城竞技场最近也热闹，导致越来越多炼药师聚集，就算不炼药，赢一场也能分到大量赏金。
诸多利益，这才导致炼药师一堆一堆地来了，而且到了就不想走了，林青痕对这一带的影响实在深入，远超于任何一个天阶炼药师。
况且，就是因为林青痕没有炼药天赋，他做这个会长才最符合有人的期望。
北州剩下的这些天阶炼药师在星级上都差不多，连望雨霖那边最高的也和周贤穆久持平，天阶四星，大家谁也不会低头。不如让他来，在会长不是炼药师的情况下，又不会影响他们这些天阶炼药师的地位，多好。
周贤的算盘打的倒是非常清楚。
林青痕把果子收好，又看了一眼这园子，认真地回复了一句:“我自会考虑的。”
在回去的路上，他便和殷九霄说起这件事。
“他这个建议倒提的很好，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殷九霄握着他的手，“我也想让青痕做这个会长。”
他一直希望林青痕地位更高一些，高不可攀，常人不能接近最好。
眼下这种情况，林青痕地位越高，他越安全，没有人敢随意伤害他。
林青痕撑着脸，回了一句:“若是现在，怕是难以服众。”
“有我在，谁敢有意见？”
“炼药师可不靠吓的，”林青痕笑，“你放心，我若是真要做这个会长，不靠任何人也会坐稳的。”
他今天去那个园子，见过一些灵植，感受到一点新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些想法。
殷家有野心，林青痕的野心更大。
北州向来不是他的最终目标。
他记得自己离开林家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他要这灵界任何人都不敢对自己那么说话。
若只是靠目前拥有的，怕是难有这样的效果。
殷九霄也知道，周贤刚刚提出的不仅仅是炼药师协会之间的事情，这代表着海魂城和泪城的融合开始进一步深入。
那些佣兵团其实不算什么，全部拧起来，也比不上一个海魂城。
如今三城联合可以说是隐隐以殷家为首，殷横斜实力最高，大事情上亦是殷家或是林青痕决定。
但在整体的武力值上面，现在的殷家比不上海魂城，毕竟海魂城天阶多。
殷家现在天阶太少，是个需要在最近弥补的缺陷，保证这个绝对的话语权存在。
即使有殷横斜顶着，但只有殷淼和叶鸿鸣两位天阶长老，魏霖和余音音领了个荣誉长老的虚职，再加上殷九霄这个少主，还是不多，几个有望突破的地阶九星被遗迹里找到的资源喂着，但能不能真的突破仍然难说。
付卿平压的是未来。
一个殷九霄加上殷容羽那些人，林青痕，以及长生藤与遗迹，可以让他暂时低头，海魂城算是压对了宝，这条路他只能也只会走得更深。
现在海魂城和殷家关系越来越深入，这段时间已经开始互通有无，海魂城商会前拿出东西来给殷家修大阵，同时把一些城里的年轻人送到殷家切磋交流，殷家也开放家里最好的模拟修炼场作为交换。
但老实说，也有隐患。
现在有望雨霖这个最大的敌人在，他们抱团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但解决望雨霖只是时间问题，等到那个时候失了这个外部威胁，林青痕担心这种合作会出问题。
以殷九霄和林青痕一直在推动三城融合。
长生藤、种植园、灵魔遗迹，让大家成为真正的利益集合体，分也分不动最好。殷家要能迅速成为与林家抗衡的家族，得依靠着这样的融合才能做到。
付卿平不是傻子，他多多少少也对这大趋势有预料，并非他甘愿于屈居人下，是聪明人总会找到最适合自己也是利益最大化的位置，殷家要是重新问鼎灵界，做殷家的核心长老可比海魂城商会会长好得多。
但是他也精，走一步看一步，既有顺从的地方，也有保留，若是哪里不对，他尽可以抽身。
至于海魂城的各位长老，也是各有各的想法。
周贤是反应最迅速的一个，旁人都在观望，他下手为强。反正都是做长老，做北州炼药师协会，甚至以后是灵界炼药师协会的长老，可比做海魂城的炼药长老有意义得多。
最近已有前例，灵关其实是动得最快的。
他们有优势，泪城和海魂城都不以炼器为重点，除了隶属于林青痕的那些搞特殊开发的炼器师，路子不一样，灵关也不在乎这一批人。
他们已经和海魂城那边商量好了，在近日顺利合并，以灵关为中心，在三城开设分点。
灵关管人，海魂城管地。
商会有商会的优势，三城之内灵器商行都是一样以海魂城的名义开，生意如火如荼，甚至很快吸引一些外来的炼器师主动投诚。
等到遗迹重新再开，这协会只会更加热闹。
付卿平看到这效果好了，也开始默许一些事情。
外界盛传炼药师协会估计也要合并。
周贤和穆久两个人都不知见了多少次了，但林青痕倒是一直没有拍板，只说等他们讨论完了再说。
穆久也知道这是大势趋，但是比起炼器师来说，他们炼药师情况更复杂一些。
一旦合并的话，首受影响的就是自己旗下那两间药行。
本来就是靠着林青痕的特殊灵植和药底才有的优势，周贤现在掺一脚，肯定也是想要这东西的，他怕自己优势不再，在这上面吃了什么大亏。
于是特意找了几次林青痕，但对方看起来也很忙，好像又在研究什么，一时没有抽出空来见他。
海魂城要把那个种植园子送给他这话确实不是瞎说，付卿平这还是给得起的。
他就是想以此为筹码，让林青痕多给海魂城让渡一点利益，别只把泪城那边当亲生的。
这就是贿赂！是谄媚！
穆久看在眼里，还是多少有点慌。
他现在在泪城搞这个园子还来得及吗？
林青痕在里面泡了有些日子了，听说最近几天都让林云思和璃岩一起带着药鼎过来，也不知道在里面研究什么。
那天，穆久总算见到人了。
他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一进那园子一看，林青痕坐在那棵欢喜榕的树窝窝里，林云思和璃岩在不远处，一见穆久便招手让他过来。
“穆会长快来，”他道，“不急着说事，用我的方子炼个玄阶丹药给我看看吧。”
穆久一个天阶，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要求了。
他将要说的话没说出口，下意识照着林青痕的指示做。
但低头一看，只觉得这丹方好像有点不一样。

第139章
他虽然好长时间没有练过玄阶丹药，但一些常见的配方还是印在脑子里的。
这是一份以欢喜榕的果子为主料，配以魔岩矿晶、苏绒花的玄阶五星丹药方子，名叫清心丹，功效是闭气解毒，在冒险中很适用。
欢喜榕有毒，它的果实却是上好的解毒药。
野外带毒的灵植非常多，有时候聚集成片便形成毒瘴，一不小心就会中招，有它在，便可以在体内形成一种屏障，帮助灵师闭气，作用时间大约能维持在一个小时左右，亦可以在中毒之后服用，专治瘴气，防止毒气入体。
穆久记得，这回的遗迹里面便有许多毒瘴，使得探索难度加大，但被毒瘴保护的地方往往有好东西，导致这类丹药不久前还在市场上供不应求。
现在他们留下了这个遗迹，专门研究这类丹药，确实非常有意义，对灵师实用性很高。
但这一回，林青痕给他的丹方变化极大。
之前的丹方是很简单的，就几句话，三种材料以2比1比1的比例，先放入魔岩矿晶，炼至融化，然后再加入欢喜果和苏绒花，最后炼至丹药凝结即可。
丹方一直以来就不是多复杂的东西，炼药师记住了之后，靠自己的努力反复练习才是正道，但林青痕现在就给改了。
他递给穆久的那张丹方，还是这几个材料，却是密密麻麻一大张纸，穆久光捋一遍便花了许多时间。
首先在比例上便不太一样，微微提高了苏绒花的比例，降低了魔岩矿晶的比例，最大的改变就是炼药步骤，若是等级更高一点的炼药师来炼制这个，像是穆久这一种，他是不在乎炼药顺序的，玄阶丹药而已，一把丢进去，随便晃荡一下便可以出成品。
但林青痕这一张丹方却复杂，炼药步骤详细了许多。
先放入多少多少分量的魔岩结晶，炼至半融化的状态，再投入一半的欢喜果，等到欢喜果被刺激到皮壳剥落，再投入三瓣苏绒花……
非常细致精准，精确到什么时候、什么分量，把清心丹的炼药步骤分了十步，最后还递给穆久一小瓶药水。
穆久打开一看，又闻了闻。
他感觉不到什么，只有淡淡的灵气，和之前那秘药一样，他想着林青痕估计又在里面加入了迷惑性的东西，叫别人探查不出。
“这个，和最后的欢喜果一起进入药鼎，不能多，只能放两滴，”林青痕道，“麻烦穆会长按照这个炼给我看看吧。”
穆久一个天阶，炼玄阶丹药是信手拈来，比起玄阶炼药师他速度会快很多。
但这回因为步骤复杂，他多少有点手忙脚乱，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发挥失常，多用了点时间，最后出了一炉，算是没失手。
林云思和璃岩已经聚过来了，一人一颗拿出来看了看，穆久这种水平，虽然手忙脚乱了点，但该有的水准不会掉。
一炉里炼出的丹药是非常稳定的，基本上每一颗在质量上都一样。
穆久看到这丹药成品的时候，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喜，一下子眉毛都挑了起来，自己来的时候打算说的事情都忘了。
他就知道林青痕不会白弄这个！
光看灵力探查结果，这比常见的清心丹要好上20%左右，灵力浓度更高，也许吃下去还会有什么其他更明显的效用。
这还是穆久手忙脚乱不熟悉，有些步骤没有完全做好的情况下炼制出来的，若是熟练了，自然能提升地更多一些。
林青痕给他那一小瓶药水是什么？
有这东西，黄阶的药底确实不再是什么需要计较的玩意儿，分享给海魂城也无所谓啊！
难道林青痕已经研究出适用于玄阶的药底了吗？
但他正高兴，转头一看林青痕的脸色，他却是眉头皱起，好像看起来很不满意，又和林云思璃岩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另外两个人似乎早就已经有预料，脸色也不见惊喜。
倒显得高兴的穆久有几分格格不入，弄得他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陪着他们一起严肃起来。
就林青痕这几天的真实体验来说，改良丹方不算什么难事，主要是那个提升幅度。
系统任务难的点在于要大幅度提升成丹质量，玄阶提50%和黄阶提50%是完全不一样的难度，特别是还得在同等材料的情况下，真的下手做起来就知道了。
不过系统这个方向，确实给林青痕提了个醒。
现存丹方很多是过于粗糙的，就如系统所说，即使不计较炼药师的实际能力，这些简陋的丹方本身也没有把材料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几乎每一个丹方林青痕都能挑出些问题来。
黄阶丹药还没那么明显，毕竟材料简单，之前还有林青痕改良过的药底辅助，一般看不出什么不足来。
但玄阶材料一复杂，这问题就浮现出来了。
林青痕把林云思和璃岩找来炼药的时候便在一边仔细看着，他本身能力提升到玄阶之后便能扛住这些灵力冲击，在炼药师不排斥他的时候，他可以接近药鼎痕直接地观摩炼药过程。
这两个人的灵气感应能力也在这时候帮了大忙，相对于普通炼药师，更能把材料的效用发挥到极致，炼药过程便已经细致很多，更有利于林青痕观察。
那放入药鼎的材料是如何发挥效用的，在什么时间段又是什么样的变化，非常直观，清清楚楚。
且林云思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比以前长进很多，有些林青痕没有发现的，他作为炼药师也能补充几句，璃岩也是，三个人碰撞，以林青痕为主导，效率便高了很多。
林云思和璃岩也没想到，原来丹药还能这么炼。
每一个步骤都调整到恰到好处的位置，炼药过程就没有凝塞感，灵力发挥都通畅许多。
以前灵界太纠结于“天赋”这个东西，对其他的不甚在意，而且以前确实没有人能有林青痕这种被自然亲和力加成过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在丹方配比上帮助炼药师发挥能力。
以清心丹为例，按原来的配方有些步骤走的太急，明显前面的材料还没有消化便放入了，使得一些本可以发挥的灵力白白损失掉。
通过不断调整步骤，就是让每一份的材料发挥到更好，在恰恰好的时间段融化相合，丹药成品自然会更好。当然，除了调整步骤，林青痕也加了点其他东西，算是过程中的一点小发现，以帮助本身的丹方改良。
“给你的那一小瓶子也不是药底，”林青痕道，“玄阶哪里有通用的药底？都是要根据每一种丹药的情况自己调整的，这一瓶东西只适用于欢喜果参与的丹药。”
和这棵欢喜榕相处久了，林青痕也不止是被它当猫玩一个收获，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甚至可以沟通交流，欢喜榕高兴了，还告诉他一点特别的别人都不知道的消息。
它的老叶子可入药，不需要很多，一点点就可以，在控制好比例的情况下，可以更大程度上激发欢喜果的效用。
欢喜榕的老叶子没有灵力等级，它树下掉了一大片，随便捡，平时也没有人要的，捡起来之后上面只有淡淡的灵气，还有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毒素。
控制比例这件事林青痕最熟练了，他先是炼化，反复实验几次，总算找到了它在配方里合适的的位置。
穆久感受不出那药水是怎么做的，还以为林青痕加了什么伪装，实际上没什么加的，欢喜榕老叶子炼化之后就是这样，加了点灵力结晶利于催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但谁看了也找不到原料在哪里。
但林青痕还是觉得有点失望，他拿着那丹药，整个人有点焉哒哒的。
之前林云思和璃岩联手炼药，有沈家的特殊灵髓加成，清心丹的提升幅度才能勉强达到40%，若是普通炼药师来，熟练之下应该就剩一半多，25%左右。
刚刚穆久这个天阶炼药师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虽说他手慢脚乱了点，但穆久是天阶，他的灵力浓度对比普通地阶炼药师来说本来就是难以企及的。
不管怎么说，离系统要的50%还差的远呢，所以系统这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任务果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林青痕蹲在药园子这段时间，也下手不止改了这一个丹方，他按照细致化精准化的理念，和林云思那边把能改的都改了一遍，效率很快，但结果大同小异。
许多丹方还不像欢喜榕这样，有额外的叶子作为激发，光靠这一点，改良的程度不过10%上下，清心丹对比起来已经是最好的一个了。
穆久很不明白为什么林青痕脸色那么严肃，特别是对方后来不仅拿了这一份丹方出来，欢喜果是玄阶解毒类丹药常见的辅料之一，能用它做的丹药特别多，在那一堆里是变化最大的。
虽然对系统没用，但是对眼前的状态还是有点用的，要成立统一的炼药师协会，林青痕想坐这个会长也得拿出些东西来。
灵关、海魂城、泪城都有药行，按照林青痕的野心来说，融合之后，不管原来分属于什么地方什么势力，反正都得听他一个人的。
但目前来说还是得安抚一下，毕竟是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便跟着自己的，和后面再进来的话确实不一样，林青痕不会让他们吃亏。
“虽然有点失败，但是目前来说暂时能用上，遗迹那边过了有一段时间了，九霄那边商量着，迟早要再打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解毒丹你得先备着，”林青痕对穆久道，“周贤那边我自有其他准备，下午他会来见我的，炼药师协会一事不急。”
穆久:……
林青痕的重点是告诉他别因为融合的事情过度担心自乱阵脚，但穆久的重点不一样。
他总算明白林青痕为什么看到那丹药还不高兴了。
合着，他管这些叫有点失败啊？
这个世界是自己不懂了。
穆久无话可说。

第140章
但穆久兴奋之余，还是有点不放心，也对这些丹方有一些疑问。
他看过之后知道涉及到欢喜榕的丹方改良程度最大，就是林青痕发现了它的老叶可以作为炼药的辅助，就因为这一事，药行手上便有“秘方”，不容易被复制。
但那一沓丹方里面其他还有很多却没有这样的秘方。这就导致一旦这种方式被学会，传扬出去的几率很大。
即使药行招揽玄阶以上的炼药师已经很小心谨慎了，但是毕竟这么多人，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口风严实。
万一传出去了，这优势不就不复存在了吗？
“我知道，”林青痕道，耐心和他解释，“但穆会长，丹方这几张纸本来就不是玄阶丹药改良的一切，这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林青痕虽不是炼药师，但是有了这个系统之后他一直在努力了解更多炼药师相关的具体情况。
系统的炼药方式是机械式的，像流水线，给林青痕的限制是他仅仅能炼制几种有限的丹药，要想提升能力必须得完成越来越困难的任务。
但灵界的炼药师不是这样的。
特别是到了玄阶之后，材料不一样，炼药师的能力也开始分层，这就使得练出来的丹药差距极大，良莠不齐。
“穆会长，我刚刚给你的材料是我有意挑出来的，在同等材料里算是中等，且相互之间刚刚好匹配，就能恰好踩中标准丹方的每一步。但实际上，炼药师必须要根据材料的情况不断调整炼药步骤，才能真正达到最好的改良效果。这丹方仅仅只是看了，却没有真正理解，那没有什么大用的。”
穆久一次就成，效果不错，既因为林青痕事先配好最合适的材料，也因为他是天阶炼药师，本来就特别敏锐，有一点小疏漏也不要紧。
真要叫个普通玄阶来，即使看着丹方，恐怕也并不能真的把握好每一个步骤，炼药期间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不同质量的材料的时间点都有差别。
地阶材料的差异是现实存在的，同一棵欢喜榕上结的果子都不一样，这东西甚至还要受不同药鼎的影响，最好提前配置，也看炼药师能不能因势而动。
林青痕给的就好像个菜谱，确实在本质上有创新，但有谁买了一本菜谱就能真的做大厨呢？
这些丹方只是范式的东西，传出去也没什么，重要的是从头至尾怎么做。
“那您的意思……”
“穆会长，我们若是真的做协会，并不是只是几家药行、几个人的联合，”林青痕道，“往深远想一想，是整个北州黄阶、地阶乃至天阶的大部分炼药师愿意跟着你走，才是真的笼络人心。想着黄阶药底、灵植这些小东西，是一家药行的东家的想法，却不该是北州炼药师协会长老的视角。
穆会长，你应该想想，我们能为北州广大的炼药师带来什么？”
穆久:……
他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穆久作为一个天阶，从小到大天赋都是好的，就他的角度而言，即使先前的炼药步骤粗糙，炼制成丹的质量都要比普通炼药师好上不少。
他的悟性本来就非常优秀。
但很多炼药师在这方面是缺乏点拨和引导的。
以璃岩为例，他天赋未觉醒之前，只能靠自己摸索和反复练习，在错误里慢慢寻找正确的法门，但还有许多手法是不对的，也是进了蝶梦之后林云思给他一点点调回来。
灵界唯天赋论，璃岩还算运气好的，但很多天赋普通的炼药师并没有得到最好的引导。
突破黄阶并不算难，至多再等几年，但突破玄阶就要受天赋天花板的限制，所以玄阶炼药师是炼药师里人数最多的一部分了，大约要占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丹方并不是主要的，这些确实没有达到林青痕的要求，在他眼里确实算失败的半成品，还不能摆上蝶梦的柜台。
之所以现在能拿出去用，重点在人。
这丹方对人有用，在玄阶丹药这一方面，材料作用没有发挥到极致还有一大部分在于炼药师，及时调整思路，得到正确的引导，出产的丹药自然能获得提升。
穆久忽然便有些明白了。
他不能以泪城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了。
下午周贤到的时候，穆久还在那里没有走，听见他来的动静便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灵关倒是没有派人来。
那边有药行，但是没有天阶炼药师，地阶也很少，本来就是炼器师协会那里顺手弄出来的产业，眼下连炼器师协会自己都开始搞融合了，那药行自然也是会给出去的。
本来那药行就是靠和蝶梦签供货合同一下子在灵关做起来的，合作关系一直很稳定，之前已经派人过来了，意思是都听林青痕的。
这样甩手不管，只管自己擅长的炼器师那一块不得不说确实是种很聪明的做法，灵关城那位主事人看着憨，实际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稳准狠不拖沓。
唯有海魂城的这位周贤长老还一叶障目，需要花点时间。
就关于药底一件事，两个人已经掰扯了好些时日了，更何况穆久手里还有林青痕之前给的双色茱萸之类的特殊灵植，一直没有对外供货，便成为泪城药行这里的特色。
周贤一向眼红，他对此事多少有点钻牛角尖了，一直想着得拿过来。
“林少东家叫我来是已经想清楚了？”周贤也没有啰嗦，一进来便开门见山，“毕竟我们都要一起做协会了，药底一事总不能藏着掖着了吧，我看穆会长也没有意见？”
林青痕对他一笑:“那本来也不是什么多珍贵的东西，你想要的话，我确实可以给海魂城药行大批量稳定提供。”
这么爽快？
果然是林少东家，就是和旁人不一样！
周贤来不及高兴，第一时间便去看穆久的脸色，以前这位可一直不松口。
但林青痕现在一说，穆久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本来以为多少会有些不情愿，但是居然一点也没有，反倒是一种愣愣的表情，意味不明。
“……你先看看这些吧，”穆久递给他那一沓丹方，随后瞥了他一眼，“看完了，再想想所谓药底是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周贤脸上的笑容刚刚升起来，就被这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接过来一看，越看脸色越凝重，特别是林青痕还给他补充一句。
“这只是一部分，”林青痕道，“时间紧，所以我先弄点遗迹里面常用的，其实玄阶每一个丹方都可以这么改。”
自从说了要做会长这件事，林青痕就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思路，先拉拢这几个天阶，许多地阶基本上也是跟着这些天阶走的。
需得先保证他们旗下药行的利益，况且往后这些也是北州炼药师协会下的直属药行。
但融合一事不是简单归并就可以了，林青痕的理念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最重要的不是药行和药行之间的区分，是线条与线条之间的区分。
林青痕把这些药方给穆久，并不是让他全权大包大揽，玄阶丹药和黄阶丹药很不一样，丹方不过最表面的东西罢了。
现在情况和之前比很不一样了。
不是三城之内相互钳制，林青痕已经不用搞平衡了，是要联合起来向外扩张。
黄阶丹药是大众市场，所以铺的越广越好，林青痕早就在三城之中都开起了种植合作社，目的是利用药底和灵植的优势迅速向外扩张，在基础丹药上占领整个北州市场。
这一点本来就是不用争的。
而玄阶以上的丹药，属于中端市场，若是想以质量取胜，一定要走精细化的路子。
从炼药材料开始做分级分类，包括配备合适的药鼎，为炼药师们做好培训，优中选优，丹药的总体质量提升，炼药师其实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在林青痕看来，穆久和周贤这两个人最好一个管人，一个管物，是体系里的上下两端，相互依存，而不是相互竞争。
“这丹方谁学了都可以，最好越来越多人学，”林青痕道，“认同这种炼药方式，自然就会越来越认同我们这边的北州炼药师协会。”
这种丹方的最优效用需要从头至尾完整的配备，个人或者小药行学走了也不如官方。
且成立协会的好处不是只有几间药行。
以北州之外的拂心妙法为例，它旗下的药行和器行比不上专门做生意的白鹭纵横，但是在三山之中的地位却比白鹭纵横要高。
握准了炼药师这个群体，炼药师的每一次升阶认证、材料鉴定、甚至市场中的每一笔交易保障都离不开协会的身影，若真能统一北州炼药师，使得人心所向，这才是真正的话语权。
至于林青痕说的，先做好准备，并不急着成立协会，而是自己药行里面先出一批，等到遗迹重开之时就能一炮而响，一下吸引整个北州的注意力。
许多炼药师对泪城特殊的黄阶丹药不感兴趣，上次的遗迹留存时间不够长，很多人也没赶过来凑这个热闹，但一旦遗迹长久留存，围绕着它的生态体系就能一步一步建立起来。
不管灵髓是什么，玄阶都属于灵师中的中流砥柱，占了灵师中半数以上的大部分，若是这些人都聚到这里来，又笼络了佣兵团那些天阶，望雨霖又有何惧呢？

第141章
先搞死望雨霖，统一且逐步恢复北州生机才是紧要。
至于药底这一类，林青痕有了更多依仗之后，他没必要再把这些东西拿那么紧，例如最先研究出来的红圆麦，他早就不守那么严实了，三城之内能拿到的都拿到了，越普及越好。
林青痕的价值在于他总能不停创造新的东西且惠及大家，从黄阶低星灵植到玄阶丹药，未来还不知道能弄出什么。
即使灵力低微，但是对受益的人来说，他比天阶九星的炼药师还要珍贵许多。
把周贤和穆久这两个人安排地清清楚楚，林青痕自己也有其他事情做。
蝶梦来新人了。
之前宋雪缈给他推荐的五六个人在如今的望雨霖乱象之中都被带着跑了，千里迢迢送到泪城来，年纪尚小，都是主动来到蝶梦这里。
除了他们，穆久和周贤回去之后也立刻送了人过来，都是林青痕认识的，就是当时打比赛那几个，其中还有穆久的孙女。
原来就想送到林青痕这里来，之前为了相互平衡没同意，现在就无所谓了。
海魂城那几个也是挑出来最好的，林青痕都认识。
以前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被捧着宠着的太子党，也有两个和真的和周贤沾亲带故，天赋上没话讲，到了林青痕面前一个个倒是乖巧，倒给了林青痕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一样的感觉。
林云思和璃岩管着人呢，特别是林云思，如今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首席炼药师了，在泪城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以前这个药行首席是个光杆司令，现在手底下加起来有十来个人，他也丝毫不怵，板起那张娃娃脸，很有点带头大哥的意思，璃岩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
“我不管你们以前来自哪里，来了蝶梦便是蝶梦的人，”他道，“只要老老实实的，我和林青痕不会亏待你们的。往后蝶梦药行，乃至北州炼药师协会的所有荣光，都有我们的一份。”
来自望雨霖学院的那几个倒是最乖，估计是早就想跑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过刚来的时候，他们主要是冲着宋雪缈和丁敛他们，在学院之时，便是这些同为平民出身的学长学姐保护着他们，现在对方跑了，他们在望雨霖呆着也没意思，觉得泪城就算是刀山火海也闯了。
但一过来之后，便一下看到蝶梦的好处了。
他们在那一边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消息，学院对这些消息还特意拦过几回，严防死守，就是不让那边人了解到泪城这里的好处。
如今到了这里一看，才发现原来这里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了，对丹药的改良世所未闻，难怪他们学院多有忌惮，原来是自己做不到，嫉妒而已。
现在听着林云思的话频频点头，心里激动不已，还和林青痕主动交代了一些消息。
眼下殷家和望雨霖的对峙愈演愈烈，不仅仅是殷家想拉拢那些佣兵团，望雨霖也想。
“我在学院之时，便看到有一些佣兵团的人过来了，”那孩子对林青痕说，“大概是为了长生藤的事，他们一时拿不到种子，便被学院鼓动，想着直接来抢，近来怕是要打起来的。特别是我们跑了之后，学院只会更加生气，我还听说，为了赶紧治好陈校长的伤，学院里拿了压箱底的丹药出来，她若是真的醒了，必是要报仇的，林少东家，你得小心一点。”
林青痕听了之后便对他笑笑:“我知道的。你们来了这里外面的一切都不用管，泪城会保护你们安全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人的安全感特别足，真的像个可靠的大哥哥，而且来了这些天，蝶梦真的比望雨霖好多了，四处都好，没有人仗着家族权势欺负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做人，怪不得宋雪缈前辈他们要跑呢！
这里的人又好，少东家又长得好看讲话还好听，超喜欢这里的！
不过小朋友的感动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就感受到林青痕在专业上的严厉以及不近人情了。
这些人刚来的时候，林青痕并没有让他们第一时间签契约，包括宋雪缈她们，刚进蝶梦的时候也是呆了一阵，林青痕要她们仔细想想，不要一时冲动，相互了解之后才下的决定。
炼药师效忠于某个药行的最高契约要定下必须得是心甘情愿的，蝶梦的秘密太多，林青痕要教给他们的东西也多，所以这是必要的。
但这些人了解蝶梦之后，只会更感兴趣。
等到一个个签下，林青痕反手就把这些人通通丢进海魂城的药园子里面了。
？？不炼药吗？来这里做什么？
小朋友们一脸懵。
特别是一进去之后，那园子里面欢喜榕的枝条一凑过来，许多人就吓得不行。
炼药师身娇体弱，一戳就倒，平日里都是只接触果实的，玄阶灵植对他们来说是相当危险的，但林青痕不觉得。
“怕什么？上去看看，这些都是饲养多年的，通人性，且炼药师灵力温和，只要不要刻意冒犯，它不会伤你们。”他改了语气，完全不像之前那么和蔼可亲，变得严厉几分，“作为一个炼药师，要更深刻地发挥你手上材料的作用，就得搞清楚这些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青痕此人温柔的时候很温柔，严肃起来的时候也非常吓人。一些年纪小一点的炼药师转头看他，泪眼汪汪的，也不见他心软一份。
为什么海魂城还有穆久把这些人送过来，除了真的认下林青痕这个会长，愿意把旗下天赋最好的炼药师送到他名下养着，更重要的还有玄阶丹药改良、以及种植园扩张两件事。
按林青痕的办法，所有玄阶丹药都可以改，他自己已经下手改了那么十几份作为示范，剩下的还有这么多，就他一个人，哪里弄得过来？
天阶炼药师例如周贤他们忙着呢，技术性的东西并不是他们来做，且天阶的基本已经是修炼多年，手法和习惯早就稳定了，不好轻易调整。
就眼前这些小年轻最合适，既是创新，也是历练。
林青痕上辈子也是带过学生的，自己做不完的事情，就得分下去做，灵界同理。
他也不是单纯地甩工作。
灵界之前的炼药手法实在粗放，玄阶丹药的改良方向就是要不断细化灵力，这些人天赋都没什么可挑的，对着林青痕已经拿出来的丹方照着自己调整还行，稍微有点门路。
但要是自己着手弄一个新的改良版丹方出来，就不会了，一脸懵，唯有林云思和璃岩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青痕观察许久，便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来到蝶梦第一节 课，林青痕让他们尝试配置用以浇灌土地的秘药，许多人的表现就不太行。
来了新人才有对比，林云思的炼药天赋不算灵界第一第二，但他的悟性极高，换句话说就是机灵善于变通，否则殷家这么多人，也不会就他一个把林青痕给挖出来了。
当时林青痕教他秘药的提炼手法，他学了几个月就会了，还知道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把这件事衍生到药底之上。
后来来的璃岩也不差，虽有天赋加成，但是林青痕发现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有如此能力，他的能力也是靠自己年复一年高于常人的刻苦和认真打下的基础，所以恢复之后，一点就透，只要简单调整，效果就很好。
药行里的有蜂晶蝶灵髓的小姑娘谢筠对这方面的感知力也还可以，林青痕教了大半年，最简单的两份浇灌土壤的秘药她会了，如今也能顶上大用。
事实证明，细化灵力这一条路不是只用来配药的，谢筠学了之后，对蜂晶蝶的细微控制力明显加强，起到了相互辅助的作用，余音音见了也要夸。
长生藤铺开之后，恢复原状的土壤越来越多，按照林青痕黄阶基础丹药大规模铺开的愿景，在三城之内基础农田自然是要大规模开辟的。
土壤里掺杂的用以刺激灵植的带有魔气的那部分土壤可以循环利用的，毕竟魔气没有被吸收，只是起刺激性作用，但每次种植相对于的秘药是消耗品，扩大种植之后，林青痕目前这四个人可做不过来。
穆久老早就想把人送过来，就是想学这个，林青痕也是看现在时机成熟，自己地位稳固才应下。
他倒是没有打算全教，有所留手。
毕竟每一类灵植对应的药水都有差别，双色茱萸和七星薇这两种星级最高对应的也最复杂，生长周期长，林云思璃岩他们完全做得过来。
但简单一点的、生长周期短需求量大的总得让他们开始学。
不仅仅为了协会的远大计划，对炼药师个人来说，这秘药的制作刚好能给玄阶丹方的改良打下基础，毕竟原理是一样的，不断细化灵力和感知力，敏锐到抓住细微之中恰好的那一个点，就成了。
但这些小朋友学起来吃力很多，比谢筠的进度都要慢，等他们学会，那得什么时候？
没签之前林青痕就觉得进度慢了，但是好歹这些小朋友学习态度还行，现在一签下来就不担心跑了，特训一下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还是林云思提的主意，他一开始研究玄阶丹方改良的时候就是被林青痕叫到这里来，这园子虽然危险了点，但是好处很多。
“这里灵气比外面浓郁许多，非常有利于炼药，”林云思给他摆事实讲道理，“配置秘药和研究玄阶丹药最好一起来，两者相辅相成。若想发挥材料的最优效用，就从了解它开始。”
他和璃岩有共鸣，某种程度上也可以使用璃岩的天赋，但沈家的天赋也不是无脑叠加，需要靠炼药师的实际发挥，这对林云思的要求实际上更高。
不能只靠林青痕，他自己也琢磨。
就目前改良程度最高的清心丹而言，林云思是头一回趴在欢喜榕的树干上观察一颗果子长成，才隐隐约约体会到什么。
过程是困难了点。
欢喜榕对他没有对林青痕这么好，不过也没有主动伤害他，就是在他爬上树枝的时候稍微有点不情不愿，差点把他抖落下来，是璃岩在下面接着才没叫他摔了。
但年轻人！不吃苦是不行的！
这就是蝶梦特训班的第一期！
且把这些炼药师丢进去，也是为了他们不受外界干扰。
最近这段时间外面的状态也不平和。
殷家目前已经成功拉拢两个佣兵团，在地界上离泪城这一带也近，本来剩下的几个被敲打过，老实了一点，为了长生藤一事还是想站到殷家这队来。
但听说陈莲烟秦襄要提前出关，形势便有点不太对头。
这六个佣兵团有四个还在观望，像是摇摆不定，有两个急躁的，日前还带着人撤出了泪城，朝着霖城那里去，如今在交界处多有摩擦，大大小小打过几回。

第142章
望雨霖两个试图在这段时间争权夺利的两个副校长也稍微消停了几分，但相互之间的不愉快一直存在。
倒不全是短视非要在这节骨眼上内斗，只是一直以来理念不和。
这两个副校长均是天阶六星，一位名叫翁演，一直是陈莲烟的死忠，和秦襄是拜把子兄弟，这次一出事当然最生气，嚷嚷着要去报仇。
但是望雨霖那些人不好容易才凭着传送灵器回来，否则真的所有人都交代在那里，天阶还折损好几个，被殷家关在私狱里，重伤的更是数不胜数，眼下真想打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幸好望雨霖有些底蕴，殷家那边再怎么样如今也不会打上门来，给了他们养伤的机会，否则真的要被他们套死了。
另一位副校长名叫叶入梅，平时并不在学院之内，她管着目前北州第二大城摇舟城，离霖城不远，摇舟和霖城的关系像是之前的灵关和泪城，但她一般不对学院的事情插手，这次是知道出了事才特意赶过来的。
两个人的不合早有渊源，主要是叶入梅曾经争过内院院长的位置，望雨霖内院院长的地位比副校长要高一级，但是竞争失败，被秦襄和翁演联手挤了出去，不得不去了摇舟，所以一直以来关系就不算好。
叶入梅是望雨霖学院里的老人了，大乱之后陈莲烟入主之后她就多受排挤，要说完全没有怨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次败退她远没有翁演那么愤怒，相对要冷静很多，对接下来事情的安排也和翁演完全不一样。
“霖城现在还是休养生息为好，不要再惹事了，和殷家打来打去的不会有好处，”她道，“况且一开始便是我们做错了，拿化羽剑仙遗物威胁他们做半死斗，这种事情你们怎么做得出来？实在令人不耻，更何况现在还被人打回来，更是丢人。
还有，我当时在学院的时候便说了，那些平民学生许多都是天赋很好的，也是有脾气的，不要仗着别人没背景就故意欺负，迟早要出事，你们就是不听。”
“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我看你是巴不得出事才对！”翁演看她不顺眼，一听这话更是怒火冲天，“叶入梅，你到底是冲着望雨霖还会冲着殷家？你等着，等校长醒了我必要告你一状，胳膊肘朝外拐，你这个摇舟城主怕都是不要想做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就吵起来，还打了几架。两个人水平半斤八两，也分不出胜负来。
叶入梅这段时间就是对他无话可说的程度，干脆不要见面的好。
但不管两个人再怎么不对付，为了霖城的稳定她也得留在这里，受伤的天阶实在太多了。
这段时间殷家倒是没有打过来，但传过来的消息一件接一件，霖城一样受那边的影响，近来震动不少。
翁演再怎么压消息也没有用，霖城普通百姓对化羽剑仙都是感激的，毕竟是救命恩人，这次败退回来才知道学院竟然拿她的遗物做押，现在不仅对这些人毫无同情，还对泪城那边讨论颇多，甚至多有向往。
那边“惊喜”是真多，先是出了震惊整个北州的长生藤，而后就是殷家靠这个已经成功拉拢两个佣兵团。就因为这个，望雨霖也着急，开始拉拢剩下那些摇摆不定的佣兵团，试图用大量资源进行收买。
“殷九霄再厉害，现在也不成气候，”翁演对他们如此说道，“我们陈校长与秦院长出关在即，上次不过是中了他殷家的计谋，等到他们养好伤，我们纠集所有人杀过去，殷家又何足为惧？你们想要的不就是长生藤吗？我们把种子抢过来便是！”
这些佣兵团一直没和殷家谈拢，就是想以手上的势力为要挟狮子大开口，趁着殷九霄没长成和望雨霖有威胁的时候最好立下更多有利于自己的契约，但是殷家不应。
于是真有被翁演说动的，想着既然得不到，便直接杀了抢过来好了。
叶入梅看了直皱眉头。
平心而论，她对殷家没有私心，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在灵界这个地方，自私的人数不胜数。她明知自己受了殷家的恩惠，但殷家败落之后仍然选择明哲保身，跟着当时北州剩下的唯一一个七星陈莲烟，这么多年也没有关心过殷家死活。
但叶入梅再自私，好歹是有点底线的。
她不伸手帮助，但落井下石的事情干不出来，且她一向行事谨慎不冲动，会自觉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面，不受什么私情影响。
这次对望雨霖也是一样。
殷家的九霄绝云剑，他们恐怕是忘了有多厉害了。
既出了一个殷横斜，就已经很是棘手，他也和陈莲烟一样是天阶七星，就算被围攻，没有那么容易被杀。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殷九霄，就算纠集一切力量前去围剿，对方也肯定不是全无准备，在殷横斜的掩护下，让一个已经有天阶实力的殷九霄跑脱还是很容易的。
殷九霄若只是地阶还好说，也许能扑灭这个未来的尊主，他可是现在能侧面打陈莲烟的不折不扣的天阶！
逞一时之快结下仇怨，望雨霖又能快活多久？
按殷九霄这种天赋，不消几年，等他长成回来，天阶九星的九霄绝云剑是灵界逆天的存在，一个人就能屠了望雨霖。
叶入梅反正不想和他们一起死。
天阶的寿命长，她还有好长的活头。
在她看来，这种时候低个头没坏处。
北州这么大，殷家现在需要人手，不会赶尽杀绝的，听说就海魂城之前也得罪过，但付卿平见风使舵，现在不也合作得高高兴兴的？
她看是翁演他们趾高气扬惯了，不仅仅为了仇怨，望雨霖在北州称大不过才十年多，又哪受得了这种地位被殷家再拿回去呢？
叶入梅忍不住叹气，她忧心忡忡，也一直在关注泪城那边的消息。
比起有些乱的望雨霖，殷家看来镇静多了。
听说狼裔打听消息厉害，神不知鬼不觉的。前段时间趁着学院乱，她和翁演打了一架以至于一时不察，还硬是被他们带走了几个天赋极好的炼药师，气得翁演又是发了大脾气。
狼裔有这样的本事，知道有佣兵团倒戈来霖城应该也不难，但也不见他们前来争抢，好像无所谓，反倒是不紧不慢地立起了炼器师协会，做起了生意。
听说炼药师协会也要成立了，只是不知道那周贤和穆久打算谁来做这个会长。
不管谁来，人家看起来有商有量的，可和谐多了。
那边炼药师协会还在筹备，丹药倒是先开卖了，即使翁演围追堵截，不让任何可疑的人进入霖城，但被泪城养起来的客商队伍渗透力极强，小股小股的队伍带着丹药，不可能完全拦住的。
用过泪城这边出产的丹药的人就没有不说好的，同样的价钱，买到的却是明显好上许多的货，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特别是看了这丹药，和叶入梅有类似感觉的望雨霖高层也找到她面前来了。
是望雨霖的炼药长老张浮。
他是天阶六星炼药师，在众多高层里面是为数不多对平民出身的孩子一视同仁的，宋雪缈便是他带出来的。但他这一个人影响不了整个学院的现状，知道那些孩子跑了，如今也只能长叹一声。
但他这回来找叶入梅的时候，神色十分凝重，比那些孩子跑了的时候还凝重。
他手上不仅拿了泪城那边出产的丹药，各色都有，黄阶的好几种，还有最近出产的改良版玄阶丹药，来自蝶梦林云思璃言联手做出来的限量款，用的最好的材料外加百分之四十的提升幅度，所有炼药师看了都会震惊的。
连霖城下面许多炼药师看了都忍不住说，这北州崛起的希望估计全在泪城，不少人已经准备走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封信。
是宋雪缈写来的，但到底是谁能突破望雨霖的层层关隘送过来的，恐怕不言而喻。
“叶城主，这上面说，你也收到了，是吧？是殷家送来的信，”张浮看着他，稍稍压了声音，“你、你是什么想法？”
叶入梅一时没有开口。
她确实也收到了。
殷家是挖了丁敛还不够，还想在望雨霖内部挖人，怕是知道她和翁演不和理念不同，已经打过架，便趁机抛来了橄榄枝。
望雨霖有个相对致命的缺点，就是他们这些人融合起来的时间太短了。
不过是趁乱崛起，这个势力建起来不过才十年多一点，相互之间的羁绊非常浅，难免容易内斗，所以丁敛那些年轻人想跑就跑，一点负担都没有。
而灵界里有头有脸的其他势力都是存续极久的，哪怕是相对年轻的海魂城商会也有几十年的历程，付卿平周围那一圈天阶更是从三岁觉醒时候就认识了，一路打拼到现在，殷家这种世家更是屹立千年不倒，在其中成长起来的天阶都与家族羁绊极深，要背叛或是要完全脱离，非常难。
可望雨霖远没有这样的凝聚力。
殷家恐怕就是清楚这一点，才有这么大的胆子直接把挖角递到叶入梅和张浮这里来。
叶入梅觉得自己动摇一下还能理解，但是张浮……？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上来找自己。
他一个上了年纪的炼药师，平日里学院争斗都是不管的，明明星级最高能力最强，但是炼药师这边拿主意的却不是他，只能做一个普通的炼药长老。
若说被宋雪缈一封信弄得动摇，叶入梅是不信的。
这位完全不需要像自己这样忧虑，战斗系灵师之间的恩怨一般不涉及炼药师，他们一般都是会被保护的，就算按她最差的那种猜想，殷九霄回来屠了望雨霖，张浮也会被放过的。
其实殷家的目标也不在他，一开始完全没有考虑过，是宋雪缈主动提出，说这位老师不是坏人，平日里唯一的爱好便是钻研炼药。
若是把蝶梦如今的一些成果寄去，他会动摇的，能够争取过来最好。
虽是这么说，但殷家那边对他确实没抱太大希望，他们对叶入梅还算有点把握，但对张浮却只是一试，送了点不痛不痒的消息过去试探一下，曾经接触过他的穆久都要摇头，说希望不大，这位轻易不会挪窝。
但没想到的是，张浮的反应比叶入梅还要快。
叶入梅还在犹犹豫豫，他已经和殷家那边通过几次消息了，意愿非常明显，现在还主动找上门来。
叶入梅神色古怪，问他:“您是因为那边的丹药？”
不至于吧。
“这只是一部分，”张浮呼出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突然提起了一个人，“叶城主，你知道，那林青痕长什么样子吗？”

第143章
叶入梅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林青痕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一些，就是他那张脸，原来是有胎记的，但是听说不知怎么的渐渐好了。
他的灵力依旧很低，按理来说只是治了胎记，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据来到霖城的佣兵团形容，那一直被胎记遮掩的是称得上祸国殃民的一张脸，在泪城那边引起的风波甚至不比殷九霄小。
后来林青痕就基本不在外面出现了，本来也不是喜欢出风头的性子，他也不愿意被别人盯着。
原只是听这些，想来还有些夸张，毕竟没有真的见过，但一个佣兵团手中有留影石，是少见的记录类灵器，当时便记了下来。
拿到望雨霖一看，大家便不出声了。
他脸上还有些许青色胎记残余，但仅仅通过留影石望过来的那一眼，就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可别人看的是一时惊艳，但那时不过是跟着人随便去看了一眼的张浮就不是这个感受了。
他看到那张脸，直接愣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叶入梅正想着这件事和林青痕的脸又有什么关系，便听见张浮又低着嗓音，加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那你有没有见过……沈落樱？”
沈落樱？
曾经弄得林重天要死要活的那个人？
听说过。
这位出身于沈家的大小姐身份尊贵，传说是当时灵界第一美人，可惜大约在十九年生孩子的时候出了事，昏迷不醒，和死了没两样。
见过她的人并不算多，灵界第一美人的名声大多是口口相传，说小时候身体就不算好，又身为炼药师，本来也不需要多出门，便一直在家里养着。
嫁进林家之后那林重天本不大情愿，碍于婚约没有办法，不过新婚那晚见了一面，态度就变了，足以证明确实美貌过人，林重天把人看得如眼珠子一样，可惜还是出了事。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唏嘘是唏嘘，可是过了这么些年，记住那张脸的人就更少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这又和眼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和你说，林青痕长得和沈落樱很像，非常像，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会怎么想？”
区别只在于沈落樱作为女人，眉眼要更加柔和妩媚几分，但张浮绝对不会认错。
他活的够久，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天阶六星炼药师，进过沈家，给这位沈小姐专门授过课，见过不止一次两次。
她天赋极好悟性极高，就是身体差了点，否则现任沈家家主也许都轮不到她哥哥来做，嫁去林家的时候又年纪太小，再给她几年，等她炼药能力修炼到了，说不定在灵界的地位会比林重天还要高。
灵界孕育孩子本不算什么险要的事情，对灵力强劲的灵师来说，早早的便可以把腹中孩子转移到专门孕育的灵胎之中，大家族这种设施更是完善，对母体是种保护，对孩子也好。
但沈落樱身体差，听说是被那位侧夫人有意下毒，胎儿一直是在她腹中养着的，移不出去，生的时候便出了大事。
张浮那个时候特意关注过这消息，沈落樱是他带过的天赋最好、亦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徒弟，听到她昏迷不醒，心里难受许久。
然而那位好不容易保下来、被丧妻的林重天捧成掌上明珠的林清霜长得与沈落樱并不像，长相肖父倒也正常，偏偏张浮看到了眼下的林青痕。
他脑子都是懵的。
好长一段时间，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那张脸，特别是那转过身来看人的神态，和沈落樱简直一模一样。
“叶城主，你细想想，仔细地想，殷家和林家的婚约全灵界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那与婚书是最高规格，天地共证，林重天真的随便找个人就能替过去吗？林清霜……真的是沈落樱的孩子吗？”
叶入梅:“……”
她听着这些事也跟着一起愣了。
林家内宅里的事情外面人不会都知道，但是林青痕和林清霜的区别在哪里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看到林青痕之后，如果说那张和沈落樱类似的脸还不能说明什么，那和殷九霄的亲事就一下解释得通了。
……不会吧？
“就、就连天赋和兴趣，也很像，沈落樱那时候也喜欢研究这些炼药之外的事情，改良灵植和手法……”张浮是越想越心惊，“叶城主，是林家搞错了，林重天搞错了！泪城里的未来可不仅仅在于殷九霄，林青痕更不简单！”
要不是他那胎记遮掩这么多年，明眼人恐怕一看便知道了。
况且张浮听说那蝶梦里面的还有一个沈家的血脉，沈璃岩，炼药师比赛上的特殊灵髓看到的人不少，出不了错，他就是那个沈家遗失的孩子。
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发现了自己的天赋还不回去反而死心塌地，现在看来……
张浮正因为这件事多有猜测，心里十分不稳，恰好殷家那边把宋雪缈的信件就送过来了，他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试探性地接着确认了一些事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林青痕一定就是沈落樱的孩子。
不知道当时那位侧夫人做了什么，特意在林重天不在的时候催毒让她提前生产，恰好和自己同一天，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生生换了孩子。
叶入梅原来还有所犹豫，但张浮是真的活久了见多识广，他没有必要撒谎。
这样一说，她选择的余地就更小了。
原来想着和殷家打架这件事自己别认真掺和便罢了，可以做好几手准备。
若是殷家险胜，自己已经在后方划水了，那还有话说，说是一开始就有留手；万一真把殷家全灭了，望雨霖赢了她没什么损失，被排挤也不是第一回 了，毕竟她是天阶六星，陈莲烟能把自己怎么样？
如果殷家落败而九霄逃出，等他长成多少还要几年时间，她完全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收拾收拾准备跑路，把该拿的都拿走，回来复仇也找不到自己身上。
叶入梅就是最大最精的那颗墙头草，所以她的倾向是以不变应万变，在现在这个时候提前背叛望雨霖并不是最优选择。
但听了张浮的话，叶入梅再看那封信的时候，就不是这样老神在在旱涝保收的态度了。
信里说，前尘往事既往不咎，只要她如今做出正确的选择便好。
且话里话外暗示，殷家如今的筹码远不止她能看到的这一点，望雨霖气数将尽了。
其实殷九霄更多指的是马上就要重开的灵魔遗迹，但这个时候他肯定不会明说。
但这几句话，让叶入梅一感受，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难道林青痕也发现自己的身世了？
“我还听说，那蝶梦现在的首席炼药师林云思，按辈分算是他堂弟，在林家也很受重视，是特意跑过来的，”张浮道，“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简单。”
殷家的习惯便是大人抗在前面，留下年轻孩子作为有生力量，上次便是这样，这回若是真打起来，恐怕也是这样。
叶入梅原来还想，殷九霄再怎么样也需要成长时间，自己还有余地。
但这样一看，如果殷家落败，殷九霄恐怕不会留在北州躲藏的，那道屏障虽然隔绝内外，导致消息闭塞，但不是完全过不去。
殷九霄带着林青痕一出北州可不是没有落脚地，往林家一跑或是沈家，这事情根本就兜不住。
之前看林云思不是林家家主嫡系，沈璃岩流落已久回了家也不会受重视，为殷家回来寻仇那是不可能的，但如今加上一个林青痕，性质就变了啊！
林重天在沈落樱昏迷了之后发了好久的疯多年未续弦，他能认不出那张脸？沈家家主也是极看重沈落樱这个妹妹的，否则也不会因为那件事直接和林家撕破脸。
林家沈家一起来，她哪里还有时间跑？
叶入梅仔细一想，简直毛骨悚然。
若是可以选，肯定现在就跑去殷家，她不想跟着翁演在不久以后送死。
但她和张浮刚刚通过气，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有消息传来，说秦襄醒了。
他伤没有完全好，但醒了也说明没有大碍了，陈莲烟伤要更重一点，看样子也差不多要醒了，翁演当然立刻召集所有人，这个节骨眼上，叶入梅也不好躲，只能带着张浮一起过去。
那秦襄脸上还有几分鼻青脸肿的，听着翁演的话，知道了近来发生的事情，看着眼前这些上门来的佣兵团，便更有把握，眼神里全是狠意。
“待校长醒了，我们便找殷家复仇！”
望雨霖这里还是有不少拿得出手的灵器，都被翁演拿出来了，待到准备充分一同杀去，目前的殷家不一定能抵抗得了。
“其他人都可以不管，必须要杀了殷横斜和殷九霄，”秦襄又补充一句，“殷九霄没了，殷家便失了一大半心力。”
他倒是目标明确。换做是任何人，最大的目标应该也是殷九霄。
但叶入梅在此时此刻多问了一句:“那林青痕……？”
“林青痕？他得留着，不能杀他，”秦襄一皱眉，“灵界规矩，一般情况下不伤炼药师。他虽不是炼药师，但能力确实有几分妖异，在丹药这方面很有用处。若殷家没了，他没了依仗，便只能听我们的，有再多心计也翻不出风浪来。”
那佣兵团的人还在旁边补充一句：“对对对，得留着，他灵力低下好摆弄，又有那张脸，留着有用处的。”
言罢，还嘿嘿几声，显出几分其他意味来。
叶入梅:“……”
看看，连秦襄都要留下林青痕了。
他若是不死，恐怕下一步死的就是你们，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呢？
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和张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很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第144章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要跑。
张浮原来不受这许多事情影响，但那边有林青痕，他活到这把年纪也没什么挂念了，心里就那么几件事放不下，不管怎么说，他也想去看看这个人。
那是沈落樱的孩子啊。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天赋兴趣也很像，看着蝶梦出产的这些丹药和做出来的种种改变，他看了觉得欣慰，沈落樱看到也会高兴的吧。
只可惜这母子两个命运亦是一样的坎坷，趁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有能力，现在能帮他一把便帮他一把。
不过殷家也很清楚叶入梅此人墙头草的性子，不能就这样把她接过来就完了。
既然要和望雨霖决裂投奔殷家，就要拿出应该要有的诚意来。
所以，在送过来的信里殷家给她提出了要求。
陈莲烟和秦襄出关在即，站在殷家的角度上，自然是不想让这两个人养好伤的。
特别是陈莲烟，当时殷九霄便想着最好直接干掉她，这样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但是天阶七星生命力确实顽强，又靠着瞬移灵器，最后还是让她跑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陈莲烟闭关养伤的地方是学院中一种特制的大型灵器，叫作回生洞，这东西溯及以往，却是殷家在建立学院时候留下的。
这时候给陈莲烟养伤，细想有点讽刺。
不过也幸好她进了这里，想用好东西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玩意儿自然殷家是最了解的，许多细节和秘幸之处不是后来抢地盘的这些外人会知道的。
这回生洞中有法门，只需微微一动，便会整个坍塌，可置人于死地，哪怕是天阶高手。
这原是制作回生洞的时候留下的一点缺失，毕竟这玩意儿等阶太高，很难做到完美，殷家之前能管着望雨霖学院的时候，每三年便要做一次细微的修补，保持回生洞的能力。
现在过了这十来年，算起已经空了四次没有做，外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已经有很大缺口了。
望雨霖是不知道的。
可惜那地方是院内中心，狼裔的人无法靠近，已经尝试了几次，还是找不到空隙，只能找内部人，挑来挑去，叶入梅是最好选择。
这对殷九霄来说，确实是最省事的办法。
弄死陈莲烟，挖走叶入梅，望雨霖就真的不足为惧。
万一不成也无所谓，叶入梅那种到处留后路的性格，收到了殷家的消息也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是送一封信而已，叶入梅答应了当然好，若是不答应，他也没什么损失。
再说了，就算她不来，望雨霖想要覆灭现在的殷家，哪有那么容易？
他自有多重准备。
上次出事之后，望雨霖内部便已经有些不稳定，除了叶入梅，那些被殷容羽他们废掉的对手的家族之前一直是望雨霖的拥簇，为望雨霖付出良多，但这回家里最器重的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既恨上了殷家，也恨上了学院。
若不是学院一念之差，秦襄目中无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更加上后来望雨霖的处理也很成问题，学院里只有两个回生洞，一个给了秦襄一个给了陈莲烟，最好的恢复类丹药也是先紧着他们的，受伤的孩子却没分上最好的。
原来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治好，这样一拖，是真的治不好了。
内部分崩离析，本来也就是时间问题。
而被一时鼓动的佣兵团更不用在意，仅仅捏着灵魔遗迹一事，望雨霖用来收买佣兵团的那点资源就不够看。
那些佣兵一个个都精明，都想着跟在后面捡漏，谁真的会为他们厮杀卖命啊？
原就是冲着利益去了，自然会因为利益很快散去。
狼裔那边拿着叶入梅和张浮的回信回来的时候，殷九霄也很意外。他听说秦襄醒了的消息了，直到那时候叶入梅那边还没有给出确切的回复，他以为要不成了，正准备从其他地方下手。
谁知道叶入梅的态度一下子就坚决了，那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的张浮也点了头。
甚至张浮还自己提出了办法，好像来泪城的心已经压抑不住了，上赶着为殷家解忧排难。
他作为望雨霖那边等阶最高的炼药师，本就要给陈莲烟炼制最后的天阶恢复类丹药，叶入梅若无原因也很难靠近回生洞，若是他在送药的时候带着进去，这事情便要容易许多。
这办法好是好，反正都是他们下手，殷家这边负责接应，事成之后，趁乱把人带走便是。
但殷九霄左看右看还是有点奇怪。
“这么主动？”他和林青痕说起此事，“不会有诈吧？”
林青痕皱了皱眉头，但这两个人若是使诈，也没必要啊。
“我们等着看便是，多让狼裔那边盯着，”林青痕道，“叶入梅那边若是真心，只会比我们更着急，左不过就是这几天了。”
也是。
秦襄已经出来了，陈莲烟也没几天了，一旦等她出回生洞，想再下手便难了。
正如林青痕所说，叶入梅恨不得当下便动手，离望雨霖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越远越好。
连秦襄都没想到叶入梅会真的下手，他出来之后并没有花什么心思去关注她。
按理来说，她不可能会冒这个险，况且要跑早跑了，等自己醒了箭在弦上了再跑，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们更不会怀疑张浮，这炼药师一向老实，和殷家也没有交集，怎么可能会背叛？
张浮去送丹药的时候是刻意提前了的。
秦襄和翁演那些人在讨论怎么对付殷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那里，外面守着的人看着是送药，也不敢拦他。
到了这个时间点，回生洞里面的陈莲烟不是长时间的昏迷状态了，她时不时会醒过来服用一些补灵力的丹药，张浮炼的那一颗留到最后，吃下之后再调养几天，便能大致恢复了。
此时此刻的她正是清醒的，看到叶入梅跟着张浮进来的时候，在洞里面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怎么是你？”
“是我怎么了？我有话要对您说，”叶入梅道，“校长不必对我如此戒备吧？”
透过回生洞那一道半透明的幕墙，叶入梅看到陈莲烟的眼神扫过来，那是明显的不信任。
“你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送完药便回去吧，”陈莲烟道，“学院的事情你还是不要多插手，也不要和翁演对着干，凡事听他和秦襄的就行。”
但叶入梅没走，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在刚出事那会儿，这么多天阶重伤，她是诚心诚意来到学院里维持稳定，好歹在望雨霖呆了这么久，她也不希望一下就倒了。
曾经她也努力劝解过，试图让望雨霖那些人不要被一时意气蒙蔽，殷家不是好对付的。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路，可惜没有一个人听她的。
现在一看，果然连陈莲烟都是这种态度。
没话说了。
这地方实在是没有办法呆了。
回生洞这边守着的人一直就不多，这是望雨霖中心地段，外面防护森严，无关人等根本靠近不得，里面就更没人了。
况且谁都知道，这回生洞进了之后便自带防御，即使是天阶高手也很难打破，需要不少时间。
在这地方一动起手来动静极大，很快秦襄他们就能赶过来，能出什么事？
所以陈莲烟看到叶入梅叹气之后，竟然开始放出灵髓来，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还有几分好笑。
叶入梅的灵髓是十里追风刺，那刺半臂长，在她手边浮现，倒和她的性格有几分相像，灵敏轻巧，一击即中。
但想要对抗回生洞，还是不可能的。
“你还敢动手？我看你是疯了……”
然而，陈莲烟那讥笑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叶入梅一点废话都没有，她一进来的时候便立刻找到了殷家提到了回生洞上的法门。
这是一个任何检查都发现不了的弱点，只有殷家知道，或者说，这类特殊灵器的制作水平太高，原就是殷家护卫大阵中的一个部分，被当时非常慷慨的他们复制到学院来了。
现在望雨霖这些人根本就不够了解，只看到最表面的东西，检查怎么可能会到位呢？
数年来没有得到及时养护已经变得极其脆弱，绝对受不了叶入梅的蓄力一击，在里面休养的人和回生洞联系极其紧密，且呆得越长，相互之间生息依靠便越强。
陈莲烟并没有完全恢复，她身上还有伤呢，一旦坍塌，绝对不会再有逃走的生机。
“认命吧，”陈莲烟在那回生洞坍塌之时，毫无防备之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叶入梅的声音，“这原就不是你的东西，鸠占鹊巢用了这么多年，是该还给他们了。”
叶入梅算好了时间，也非常清楚这学院中心应该怎么样逃跑，动手之后也不恋战，拉上张浮在爆炸声中迅速离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没了踪影，狼裔的人就在城外等着接应。
此时此刻，正在和翁演等人商量接下来计划的秦襄正说到激动之时，仿佛下一秒就能要了殷横斜的命：“大家放心，那九霄绝云剑再厉害，也受不了这样的围攻！殷横斜和殷九霄必死无疑！”
然后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传来的“轰隆”一声。
在场的还有佣兵团的人，一听这声响，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连忙赶了出去。
但确认了到底是什么事的时候，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回生洞的方向。
一旦坍塌，巨大灵力冲击很快一波一波地袭来，使得很多人一时间都靠近不了。
“救人！”秦襄音调都变了，“陈校长还在里面！她若是出一点事情，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能被他指挥的当然只有望雨霖的人，但大家一时都靠近不得，翁演倒是扛着灵力冲击上去了，但是好久都没出来。
佣兵团的人都站在那边没动，面面相觑。
……这必死无疑的人，到底是谁啊？
陈莲烟若是出了事，北州唯一一个天阶七星只有殷横斜了，这还打什么？
偏偏望雨霖祸不单行，殷家更是有备而来，不久之后，泪城那边又出了一件大事。

第145章
殷九霄自收到狼裔送来的消息的时候便心下大定了，他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灵魔遗迹是时候要放出来了。
蓄了这么久，那被隐藏灵魔遗迹的入口已经有很大变化，气息渐渐浓郁，快要到遮掩不住的程度，幸好那边偏僻，一直没有人过去，才能藏到现在这个时候。
遗迹再度打开，仍是和上次一样霞光弥漫冲破天际，甚至比上次的还要惹眼几分。
泪城这一带除了几个知情的，看到这情况都是懵的，附近三座城的人都抬头往那边看，那天边橙红一片，底下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
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又来一次遗迹？
北州转运啦？
不对啊，看着这方向，怎么和上次的看起来这么像呢？
愣了片刻之后，无数人朝着那方向而去。
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
遗迹的没那么快打开，还需等一段时间，但是那喷涌而出的灵力绝对做不得假。
果然，还是原来那个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来得最早的不是他们。
殷横斜以及付卿平带着一队人早就等在那里，看着不断有人过来，还派人维持好秩序，明显有备而来。
遗迹入口附近有一高点，他们开口说话，下面的人都能听见。
“如大家所见，这遗迹就是上次的，但并未消失，是我殷家找到法门，特意留下来的，”殷横斜道，“只要不掠夺完全，再寻机关闭，灵魔遗迹将长久存在下去。殷家做这个，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灵魔遗迹属于北州所有人！”
等到入口打开，围着的人一一进去的时候，所有人受到的震撼更大。
本来以为留下的是上一次的遗迹，里面的资源肯定是有所损失的，虽然按殷家说法里面会在这段时间内恢复，但也没想到，居然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好像从来没有进来过一样，遗迹里面生机勃勃，一茬又一茬的灵植灵物只要不被连根拔起，便能在这几个月中被灵魔两力迅速催化，又结出一批又一批的新鲜产物。
如果说长生藤的效果还需要几年的时间来验证，并不能第一时间取得成效，毕竟土壤里的魔气被吸收、灵植重新长出也需要时间……但灵魔遗迹带来的好处是就在当下、切切实实的，展现在每一个人面前。
殷家在外也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这次的灵魔遗迹开启时间在半个月左右，建议所有闯遗迹的人最好在上次的基础上明确目标，不要浪费时间，也不要贪功冒进，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半个月之后遗迹便按时关闭，之后每两个月会开启一回，形成稳定的循环。
很快大家便发现，殷家为这个遗迹做的准备实在是太过充分了，如果说上次还有些微不足，现在就已经完全弥补空缺。
就是因为殷家早知道，在遗迹开启时之后，三城之中专门性的灵药灵器供给已经不需要反应时间，一下子便跟了上来，生意做得热热闹闹。
除此之外，还有不同材料的收购标准和拍卖标准也已经公布，以及用组队和发布任务的佣兵工会大厅扩大了将近一倍，用以休息和治疗的地方更加完备……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那两个一早站了殷家的佣兵团也高兴地不得了，提前段时间便收到消息了，比其他人要快，准备充分进去闯遗迹，一下便比别人领先许多。
果然跟着殷家有肉吃！
死心塌地站队对边，省了不少事呢！
总而言之，泪城这边又热闹起来，越来越多人做了长远打算，要留在这里，反观望雨霖，秦襄那边的处境就很是尴尬。
他如今又怎么能派人去闯遗迹？学院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谁都没想到叶入梅会和张浮勾搭在一起，还在离开之前真的弄死了陈莲烟。
陈莲烟死了的消息对外一直压着，生怕被人知道，会引起轩然大波，可偏偏那天佣兵团的人都在，瞒不住他们。
陈莲烟绝对出事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
幸好，合作的协议一直没有签下来，这几个佣兵团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没了叶入梅和陈莲烟这两个人，胜算已经不大，总不能他们自己去当炮灰吧？
但翁演那边已经给了不少好处和资源，就这样走他们倒也有几分舍不得，陈莲烟已经死了，秦襄更不能让他们走，无奈之下又许诺更多。
这几天，事情就吊在那里左右摇摆着，想着也许再拖一阵，这些佣兵团还真有几个会留下来的。
毕竟望雨霖还算有点底蕴，留下来能捞一点是一点。
但没过几天，灵魔遗迹再度出现，秦襄的许诺一下没了诱惑力，合作关系一下被打破了。
“此事为真？”
那送信的探子神情激动，道：“自然为真！”
当时被弹出来的时候便觉得奇怪，原来这遗迹根本没有消失！竟然被殷家留下来了！
这下，这些佣兵团又哪里呆得住？不管秦襄再怎么挽留，他们都不会留在霖城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泪城没有那么容易过去了。
就是因为之前起过一些冲突，殷家已经把一些路给堵了，还在那周围搭起了一道屏障，这屏障对于天阶来说倒不算什么，硬闯还是能闯过去的，但是佣兵团内一些普通灵师过不去啊。
这个时候，他们又岂敢再随意得罪殷家了？毕竟遗迹的开启还握在人家手里呢。
且眼下不仅仅是殷家的问题。
这些听了消息再赶过来的佣兵团明显被针对了。
北州这边能挑的出来的八个佣兵团之前有两个已经明显倒向泪城，两个觉得不急，这事情可以再做观望，便按兵不动，剩下四个前段时间被望雨霖鼓动，直到现在才后悔。
现在情势大变，那两个按兵不动的中立方也因为遗迹一事立刻做出了选择，和殷家合作。
长生藤的幼苗现在也刚好能匀出来一部分给到他们，现在合作关系一稳定，便调转枪头对着他们。
遗迹虽然大，但里面资源是有限的，而且一次只开半个月，当然是越少人来抢越好。
不是谁都愿意分享的。
站在殷九霄的角度上，他确实已经不需要拉拢那剩下四个佣兵团了。
倘若叶入梅那边没有成，他还需要考虑这一点。但那边已经成了，没了陈莲烟，都不需要殷家这边多做什么，望雨霖很多拥簇自会散的，用不了多久，那边连威胁都算不上了。
没看遗迹这件事一出，多少之前还在犹豫的零散灵师已经决定结伴来到泪城？又有多少炼药师炼器师闻风而动准备前来？
一个势力的崛起还算不得什么，最重要的是，伴随着崛起的是人人都有肉吃。
哪怕路再远，这些人都会千方百计赶过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殷家的态度也开始有了分别。
要和能够谈心的势力谈心，例如海魂城和灵关。他们都是在殷家还没有完全起来的时候选择信任，这便是坚不可摧的盟友，往后也许能直接成为一伙人；
和能谈利的势力谈利，例如那四个还算拎得清的佣兵团，这是长了脑子的，选择也算及时，往后殷家只要足够强盛，他们便不敢背叛，这属于互惠互利的合作方。
至于剩下那些，已经可以不用考虑了。
就实力而言，已经没有办法和他们这边抗衡，像这种反应过慢又拎不清的墙头草，是没有资格做合作方的，也不用再做什么资源交换，完全可以用灵界最根本的规则解决掉。
——武力合并。
殷家往后要想在灵界立威，怎么可能只靠合作和分享呢？
必要让一些人知道，错过的机会不再有了。
灵魔遗迹恰是最锻炼灵师的地方，不仅仅是那些资源，很多人能在里面得到灵力上的进益，特别是卡在地阶高星的人进去，比在外面更容易得到突破的法门。
殷家目前是缺天阶，但不是什么人都进得来。
地阶高星的便有好几位，只不过之前因为一些旧伤或是修炼资源没跟上，便一直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现在有了遗迹，突破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把这些人培养起来了，殷家便能站稳脚跟，而这样的变化，也许都用不到几个月。
还有那位突然变得听话的叶入梅，殷家确实不会食言，若是她做到了，自然前程往事既往不咎。
但是她一回来就想做殷家高层长老，也没那么容易。
对于这种人，可不能太放心，不管怎么样都得观察观察。况且殷九霄一向怀疑她那突然的态度转变，反正她现在也没得选，多试探试探总没坏处。
她和张浮被一路护送着送过来，花的时间比殷九霄想象的要长，张浮一个年老的炼药师，不能赶太急，路上怎么样也得休息。
等他们一行人到泪城的时候，遗迹一事已经如火如荼，弄得叶入梅不敢有什么歪心思了。
好家伙，殷家的后招到底有多少啊？
这两位到了之后是殷横斜特意做的接待，以为他们会提点其他要求，但奇怪的是，那张浮赶路赶得脸色发白，第一句话却是：“我要见林青痕。”
叶入梅也跟了一句：“对，我们要见他。”
殷横斜：？
见青痕做什么？
殷九霄这几天进了遗迹，恰好不在。
这遗迹半个月便要关闭，他必须得第一时间进去找矿心，且他在这个时候也确实最需要实力提升。
去之前他唯一不放心的便是林青痕，怕又像上次一样，自己一进去就出了点什么事情，便千叮咛万嘱咐的有关林青痕的必要告知，现在这可怎么说啊？

第146章
进了遗迹倒是没有断了消息，在稳定状态下，通过传讯灵器还是能沟通得上的。
“不见，”殷九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等我出来再说，或者问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见青痕再说。”
这两人还不知道什么心思呢，哪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就去见林青痕啊。
但是张浮遭到拒绝之后又死活不说为什么，休息过来之后精神头好了点，咬定便是那一句话“我要见林青痕”。
殷横斜试图搞清楚他的目的，张浮也在这过程中在试探殷家。
他总觉得，殷家好像还不知道这一点。
也对，殷家留下来的人不多了，曾经去过林家见过沈落樱这个亲家的人大多都没了姓名，殷横斜认不出这张脸来也很正常。
那……林青痕知道吗？
张浮也很怀疑。
他还防着叶入梅，心里知道这人是为什么过来的，若是此事殷家和林青痕都暂且不知，怕是又要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至于林青痕，他这段时间都在药园子里，遗迹重开殷九霄暂时离开这几天，他也很忙。
海魂城那个园子有点小了，他打算长期研究玄阶丹药，自然要在泪城搞一个更大的。玄阶药园的一些设备从头建起比较麻烦，但是从别的地方拆过来再安置好效率就快上许多。
殷家原来也有这样的园子，就是破坏得太厉害，不过地方倒是挺大的，整修之后应该足够他用了。
林青痕以此为基础，把能整修的整修，不能整修的便换上新的。
一些大一点的佣兵团在驻地里也有这样的药园设备，但现在有稳定的灵魔遗迹了，这园子便更加用不上，连同里面的灵植一起运来泪城，以一个合适的价格卖给他。
这正合林青痕的心意。
对玄阶丹药有了些了解的他也在反复比较之中，选定了上次任务的两个奖励，都是玄阶三星的丹方。
一种叫剑魄丹，顾名思义，这种丹药适用于灵髓为剑系的灵师，地阶低星和玄阶都适用，会在短时间内带来爆发性的加成，效果受到灵师能力影响，主要是很适合殷家。
一种名叫沉心散。
市面上的丹药绝大多数都是为战斗系灵师服务的，沉心散这一种玄阶丹药是少见的为炼器师和炼药师服务的丹药，主要是在炼药或者炼器期间服用，能够提高灵力的敏锐度，对出产的丹药或者灵器有提升作用。
而且沉心散林青痕吃了也一样有用处，做了这么久的丹药，他这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丹药的好处，研究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力好像更加细致了一些，专注度也明显增强。
不过这玩意儿不能多吃，吃多了容易虚弱，而且禁止在比赛和阶级认定的时候服用。
但在研究和改良期间偶尔吃便有明显的用处，很适合眼下的蝶梦特训班。
被他选定的玄阶丹药在制作台那边有了些许变化，“丹方”那一栏都是可以被修改优化的。
使用林青痕的改良方法以及自然亲和力叠加，他产出丹药的提升幅度可以稳定在30%左右，效果更好，后遗症减弱，特训班那边好评如潮。
长期来看，等真的成立炼药师协会，这丹药作为玄阶的一些协会福利倒是很适用。
大约两天之后，忙碌中的林青痕才知道张浮这件事，张浮的态度实在太过强硬，殷横斜搞不定他，最后还是得和林青痕商量。
林青痕想了想，和殷横斜说道：“别听九霄的，他有时候管的就是太严实了。这样，你让张浮来见我便好。”
他一个年级大了的炼药师，即使有什么其他心思，林青痕一个人也能对付。
不过确实奇怪，大老远背叛望雨霖这样过来了，竟然不想见他徒弟宋雪缈，想见自己。
难道又是看上了蝶梦的丹药？
张浮来见他的时候，林青痕也没浪费自己的时间，他在泪城新开辟的园子里挖土，是魏霖把人带进来的，叫了他一声，他才收拾收拾转过头来。
张浮是成名已久的炼药师，天阶寿命长，但他已有几百岁，看着也有几分老态龙钟了。
即使先前已经通过留影石看到过他的样子，但是当这个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那种冲击还是难以形容，林青痕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那个样子，从五官到周身气质，都恍如当初的沈落樱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张浮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颤抖着嘴唇，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就是他！
林青痕还没来得及说话，也多少被他吓到了。
张浮应该算是现在北州炼药师等阶最高的一位了，林青痕对他还是尊重的。所以听到他愿意站到泪城这边，炼药师协会成立的事情便拖了拖，毕竟等到有张浮背书的时候最为稳妥，他没有那么急。
但他也没想到，张浮头一次见他的时候神态就这么不对劲。
先是呆愣住，然后嘴唇抖了抖，已经苍老的眼眸里一下子就流出眼泪来，好像看到了什么久别重逢的人。
“你真的是、真的是……”张浮几步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林青痕，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就是……她的孩子！”
林青痕：？
什么东西？
他觉得张浮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便和魏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先扶着人坐下，但是张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盯得林青痕都有几分毛毛的。
谁的孩子？
林青痕只觉得张浮说到那里好像故意停住了，掩盖了一个将要说出口的名字。
然后张浮转头看了魏霖一眼，稍稍冷静下来，道：“让他们先出去，青痕，林青痕，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林青痕也疑惑，于是先顺着他来，挥了挥手，让魏霖先出去了。
他看着这个人的神色，也猜到一点，张浮该不是为了自己才来到泪城的吧？
林青痕没有猜错。
待到魏霖他们走远了之后，张浮望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青痕，你可知道沈落樱？”
林青痕当然知道沈落樱。
“那你知不知道？你、你其实是沈落樱的孩子。“
张浮一见林青痕的样子，便知道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想起仅仅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这孩子从小到大的命就苦，他忍不住开始心疼。
但张浮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青痕听着也奇怪，微微愣了愣，回复了一句：“您这是说什么？我……”
“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张浮道，“落樱是我教过的印象最深刻的徒弟，在沈家的时候……要不是她发现及时，在炼药时候救了一命，我可能活不到现在，她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就、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林青痕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被这几句话弄得一团浆糊。
怎么可能？
林青痕一个打三岁穿越过来的人，在身世上的一切信息都来自于原主非常模糊的记忆，以及其他人嘴里的只言片语，他从来没怀疑过还有换子这回事。
这意思是，他和林清霜，难道身份一直是对调的？
难怪，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扶怡夫人一直就不喜欢这个孩子，碰都没有碰过几回。
“那与婚书！你和殷九霄的亲事！”张浮接着又抛出一点，“天地规则又岂是会被林重天这样简单的把戏给骗过去的？”
林青痕：“……”
原来以为是阴差阳错，其实不是？
张浮这一句话，弄得他整个人都混乱了。
但林青痕还是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那林重天也不傻，即使生产的时候他不在，但林家内宅守卫森严，岂是这么容易就弄出这些乌龙事情来的？
就在这时候那张浮又添油加醋了几句，弄得这件事好像真的极有问题。
“你仔细想想，那林清霜，是不是和沈落樱长得一点也不像？她继承的还是林家琉璃双手刃的天赋，更和落樱一点关系也没有，”张浮道，“我看到那随信寄来的丹药，青痕，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要不是、要不是被人所害，你本该继承的，是落樱炼药师的天赋啊！”
他看这一片药园子，简直就是和沈落樱当时的喜好一模一样。
可林青痕没有见过沈落樱，仅仅张浮一家之言，虽然心神动摇，可也不能一下子全信。
他之前做了些准备，也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些，在旁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身边，还有谁能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不管为了死去的原主还是自己，他得弄个清楚。
很快，收到消息的余音音和林云思便来了。
余音音一听这问题，她也懵了一会儿。
她确实在林家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沈落樱嫁给殷家的时候正是余音音最丧的时候，窝在种植园隐藏身份做一个小管事，基本不出门，谁来了都不见，和身处内宅的沈落樱这位家主夫人更是毫无交集，所以并没有见过面，否则她早就反应过来了。
林云思年纪比林青痕还小，他当然也不可能见过沈落樱。
“我觉得很有可能！”林云思是接受最快的一个，一拍掌，“怪不得你和璃岩有点像！”

第147章
林青痕：……
对，还有这事。
当时林云思便提了，但是他没有多想。
现在一旦仔细一看，对比眉眼，还真的有点像，原来以为自己和林云思算亲属关系，原来这还有一个。
这也能侧面印证张浮确实没有老糊涂认错人，也没有乱说话，林青痕在样貌上是非常接近沈落樱的。
蝶梦药行这一堆堂兄弟表兄弟，看着还真是挺整齐，乍一看和家族产业一样。
这缘分也是，不知道怎么就凑在一起了。
啧，沈家这孩子丢的，还是靠自己找齐的。
“可林重天就没有怀疑过吗？”林青痕觉得这事情还是有很难解释得通的地方，“而且我身上的毒和沈、沈落樱身上的毒应该是很不一样的，否则早就被发现了。”
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不禁有些磕巴，一时并没有完全接受得下来。
林青痕当时在家里就对林清霜多有忍让，就是因为上一辈的事情，但一旦这地位调转……
他和林重天、林清霜的仇怨和不快，怕就没有那么浅了。
回想当时，沈落樱被扶怡所害这件事闹得太大，余音音就算不爱出门，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一点的。
后来她遇见年幼的林青痕，又仔细观察过他身上天赋缺失的奇怪之处，这时候联系起来，就有几分发言权。
“你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探查，哪里发现得了？”余音音道，“而且沈落樱身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毒当时就没有搞清楚，我听了一嘴，说林重天在治的那一段时间，只觉得她体内的毒一直在变化。”
”很多当时在她身边的人也说，分娩时刻她应该是察觉到了，努力把毒往自己身上引，试图保住孩子。听说林清霜出生时候身上有淡淡的毒气，和沈落樱身上的一样，但不深，只浮在表面，很快便被驱散了，没受到什么影响。”
一看这情况，没有人会怀疑林清霜的血脉。
至于林青痕，他刚生下来那种情况可不像是毒，除了脸上有胎记，其他的状态都比较稳定，林重天那时一心扑在沈落樱身上，并没有多余心思管他，隔了好几个月才来看过一回，之后更是一点关注度都没有了。
直到林青痕绑定了系统，他才知道这确实是埋藏着的毒，但即使那时候，他都还没有对自己的身世产生过怀疑。
现在已经解了四分之三了，林青痕灵力也明显提高了，不仅仅是余音音，殷九霄也探查过许多回，比之前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说林青痕说自己有办法治，但好歹得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起来一直在变化，”给他温养筋脉的殷九霄皱着眉头这么说道，“我没有见过这种毒，若要分辨也要花些时间，一时之间不好下手。”
不过幸好现在已经很浅，看着没有大碍了。他目前做的就是温养经脉，加入一些辅助性的材料让林青痕身体更强韧，他体内的毒对他的影响就越小。
这样一看，林青痕身上的毒实际上应该和沈落樱的属于同宗同源，都在变化中，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而且一直被掩盖了。
若是现在探查，再仔细比对，相似之处便会显现。
“如果张浮没有撒谎——他确实也没有撒谎的必要，那么青痕，你真的很有可能是沈落樱的孩子，”余音音严肃着脸，“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林云思在旁边还忍不住添油加醋，他得知这一点，看起来倒是很高兴的。
“我就知道，林重天后悔死了吧！”他道，“原来把你送出去就该悔死，现在一看，他恐怕挖自己心的想法都有了！”
林云思一向对这个家主感官一般，他母亲九长老是争过家主之位的，失败了之后和林重天的关系也不太好，于是从小耳濡目染，而且林云思一向不喜欢林清霜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特别是红圆麦那件事，明明一开始便是他林云思发现的端倪，林家才发现了那树洞阵法，最后硬是抢了去把这作为送林晴霜进溯夜仙山的筹码，更让他不爽。
他挺支持林青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两个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况且，错位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的。
林青痕坐在那里，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头把这事情捋了一遍，他稍稍冷静了一些，也开始渐渐接受这一点。
他母亲并不是扶怡，而是沈落樱。
某种程度上，也许他还得感谢自己脸上的胎记，保了一条命，若是当时没有这一点，扶怡恐怕得手之后看到他还活着，怎么也得找个办法把林青痕弄死，以防以后暴露。
留下他来，就是觉得脸被遮住，不好恢复，真相永远不会被发现，且他活下来必然也是受苦。
她是计划这一切的人，一早便知道林青痕的灵髓受了影响，已经被慢性的毒腐蚀殆尽，这才捡回一条命来，或者说她原来就打算直接置沈落樱于死地，是她腹中的孩子恰好帮助她消减了一部分毒素，才使得沈落樱没死全。
虽然没有得偿所愿，但对扶怡来说，这种结果倒也不是完全不好，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
像林青痕这种毫无用处又承受着恨意的孩子留在林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沈落樱的亲生儿子备受折磨，换自己女儿享受最好的一切，自然比直接弄死他来得更有快感。
林青痕大约能猜到她这种心路历程。
再加上余音音和林云思的一些听闻补充，那扶怡的来历也有点奇怪，是林重天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游历的时候恰好救了他一命。
没有人见过她的灵髓，还一直以为她灵力不高，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甚至沈落樱刚出事的时候，林重天第一时间也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毕竟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两个人不仅是同时产子，怀胎期间她都没有出门接触过沈落樱，而且这么厉害的毒，更不是她能支使得起来的。
没想到在沈落樱差点被救回来的时候她独自一人上前，硬是扛住了林重天和林家几个长老的围追堵截自爆催动毒素，总算引得沈落樱长睡不醒，她灵力绝对不低，至少是个天阶。
她自爆之后便消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至今没人弄清楚她到底下了什么毒，又是怎么做到的，找不到根源，便使得解毒这件事难上加难。
“用自爆来催引，应该是她灵髓里带着的毒，类似于丁敛的万毒蜘蛛刃，但明显要强上许多，”余音音道，“也许还混合了其他的什么……但如今已经死无对证了。”
她这种做法当时看是有几分奇怪的，藏得这么好，沈落樱即使醒了，手上也不一定有证据指定她，尚有狡辩的余地，何苦在那时候就送命进去？
而且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没有丝毫眷恋也不留后路，绝对是弊大于利的做法。
在原主留存的模糊记忆中，林青痕记得她好像身体一直也不怎么好的样子，瘦得厉害，对自己很是厌恶，没有抱过几回。
余音音说家里两个夫人在那时候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虚弱，也许在那个时候，她也是没得选了。
如果最大的秘密不是下毒，而是换子，那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沈落樱一旦醒了，怕不是来指认她，而是生产期间便意识到什么，但没有机会说出来，若是她醒来，换子一事便压不下去了，所以无论如何，沈落樱必不能醒。
扶怡当时自爆把这事认下，她一死了之，留下的林青痕才是真的承受所有的人。
“那、那沈落樱现在在哪里？”
“听说她再度出事之后，便被沈家人抢回去了，自那之后，沈家和林家也撕破了脸，再无往来，”林云思道，“沈家是炼药师世家，交给他们也许还有治愈的可能。我是听说这些年已经找了不少人看过，要炼制一颗特殊的解毒丹药才行，但材料难寻，已经找了很久了，林重天也一直在找，而且炼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青痕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原来便和他扯不开关系，现在怕是更加扯不开了。
林青痕不能一直留在北州，解决了望雨霖之后，他们迟早要破开笼罩北洲的重重迷雾往外面走，为曾经的自己、已经死去的原主还有上一辈的恩怨讨一个公道。
北州信息闭塞，自成一体，林青痕在这里搅弄风云，外面倒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他知道沈家在东洲。
这个炼药师世家在新的家主——也就是璃岩他爹、林青痕舅舅上位之后发展地越来越好，笼络了一大批灵师，和白鹭纵横关系极好，以至于真的有底气和林家撕破脸。
这位家主对自己的妹妹倒是有几分真心，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世家之中情况复杂，自己加上沈璃岩能引起他们多少亲情也是难说，林青痕不可能贸贸然给他们送信。
他得观察观察。
至于林家……虽然在那时候吃了亏，林清霜没有进得了溯夜仙山，但她一直没有放弃。
北州变幻众多，外头也一样精彩。

第148章
林云思跑了之后，留书也只说自己出门游历，到底去了哪里只字不提，林家一直在找，却是一点音信也没有，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跑到北州那里去。
林清霜倒是一直没有放弃进入溯夜仙山的想法，十八岁生日宴失败之后仍然在家里闹了一阵，林重天对她没有办法，又找了不少关系，拿了不少资源出去，耗时一年多，总算把她塞进去了。
与此同时，林家也总算正式宣布了林清霜的少主身份，如无意外，她便是下一任家主。
就因为这件事，林家九长老林舒姝一直觉得林重天这个家主对林云思不够尽心，太过自私。
只知道为林清霜打算，她的孩子失踪许久，一个炼药师在外面更是危险，差了一步便是尸骨全无，若是林重天拿住对林清霜十之二三的心思来，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有找到。
她天赋也高，年轻时候对家主之位有一争之力，只不过失败了被排挤之后才仅仅在长老中排行第九，按实际能力远远不止。
忍了这么多年，眼下因为孩子之事也不想忍了，在家里有意带着人和林重天作对，弄得林家这段时间也不算安稳，很是闹了一阵，到现在还没有消停。
但林清霜才不管这个，林云思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关系。她自生下来之后便没有不顺利的，除了生日宴那回，但最终还是如她所愿，便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自己得不到的。
溯夜仙山那位楚宗主座下共收过三个弟子，前两个都早早到了天阶，学成离山回了世家之中早早坐稳了少主之位，如今主峰中除了林清霜，便是他的亲儿子楚蔚了。
除了拜师之外，林清霜的婚事也是筹码，解决了殷家那个没有用的废物之后，按照林重天的意思，最好与溯夜仙山楚家结亲。
她与楚蔚年龄、天赋都相当，本来就是非常合适的。况且一旦与溯夜仙山有了这种联系，林家便是当之无愧的世家之首，林清霜往后的路子也要顺畅很多。
林重天的算盘打得倒好，但是楚蔚的态度却平淡。
听说他被楚宗主丢进封魔涧闭关了一年，最近才出来的，那是溯夜仙山里最为残酷的特殊修炼场，天阶都不敢轻易进入。
林清霜拜师那天再见他，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刚见那时候，他性格有些任性高傲，或者说有几分鲁莽幼稚，但从那地方回来之后，不仅灵力提升极快，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变得沉稳内敛。
林清霜见了他，软着声音叫了一声“楚师兄”，却见他打量自己许久，好像用了点时间才认出来。
“是你，”楚蔚道，“林清霜。”
楚蔚自从封魔涧出来之后，一身血气，好长时间沉默不语，对着自己爹都没什么好脸色，这倒是头一次看他语气这么好，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林清霜刚高兴没多久，便听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又问了一句：“林青痕……他回来过吗？”
林清霜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自他嫁出去之后，林家就再没提起过这个姓名，只当他不存在。
楚蔚怎么还记得！？
“没有，”林清霜咬牙道，“去了北州的人，有几个回得来？”
“什么消息都没有吗？”
“……没有！”
要不是面前有这么人，林清霜的表情只会更臭。
事实上，楚蔚就是回来之后思来想去放不下，非要去北州找人，才被丢进封魔涧的。
现在他出来了，不仅没忘，更是放不下了。
他越想这个人越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只有自己知道林青痕的特殊，其他人都没发现。偏偏只说过那几句话，仿佛好饭只吃了一口就被人端走了，便越想越后悔。
当时就不应该一时意气便放弃，把人抢回来便好了。
当然，现在也不晚。
那楚宗主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奇怪，那林青痕听说并没有什么长处，出身还算可以，但是在家里不受待见，而且天赋极差，连长相更是没有。
和林清霜一个天一个地，不知道怎么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去什么北州？回来！”楚宗主冷哼一声，“你自好好修炼，用不了几个月，那殷家自要出来的。”
楚蔚：“真的？”
“如果他们还想要世家的名声的话，”楚宗主道，“灵界一直是一盟三山八世家，殷家虽然没落了，但是位置空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迟早要解决的。”
这种格局已经存续很久了，最近十来年都叫“七世家”，实际上总有个空缺。
都隔了这么久了，之所以这个时候提出来，其实背后是灵师联盟要换届的事情。
灵师联盟老盟主大限将至，活得太久了，身体一直不好，至多也就这半年的事情。
在他的授意下，大徒弟已经定了接任盟主之位，其余两位没争过的恐怕也不能在长老席上呆下去，其余的席位怕也是要换血的。
联盟除了盟主之外，下设副席三位，都不属于任何势力，灵力不算最高，但都是德高望重之辈，保持联盟中立，不被任何势力影响。
再下设长老席二十三位，三山各占二，世家各占一，剩下九席属于流动，里面有不加入任何势力的中立散修，也有三山以及世家中强横的几位，二十三为长老参与联盟决策，在灵界威望极深。
殷家强盛之时，流动席位足足占了五席，三山和世家不敢有丝毫意见，落魄之后，这五席便被悉数瓜分走，维持了这么多年的稳定。
但如今联盟要换血，使得流动席位有长老离开，也有资历深厚的长老要升副盟主，算一算，至少要空出来三席，到底给谁，悬而未决。
老盟主还没死，三山和世家之间便对着这席位开始暗中争抢，但是谁也不服谁，再这样争下去也没有结果，只会内耗，最后还是这位溯夜仙山的楚苍楚宗主拿了主意。
这三席，一席归三山，一席归七世家，各自内部再找办法做分配，还有一席，应该归于空缺已久的“第八个世家”。
“殷家虽然落魄，但灵界有许多新世家崛起，理应给大家一个机会，”楚苍道，“公平竞争，谁赢了谁上。”
世家宗族，是灵界认定的一流势力，万一挤上去了，便是光宗耀祖一步登天的位置。
提是这么提，表面看着大公无私，实际上还是有私心。
他并不是真想看到新世家崛起，而是近年来各大势力也不断在培养自己的拥簇，旗下已经成型的二流势力不少。
特别是溯夜仙山，若是自己麾下的争到了这个世家席位，未来好处无穷，若出了岔子，仅仅一席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必须得找依靠，最终还是得投到他这里来。
能借机挑出这地界里冒尖的有潜力的，还能顺便拉拢，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这第八个世家到底要怎么选，当然还是他们来定规则。
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也为了自己这非要去北州一趟的倒霉儿子，为此给殷家送一份消息也应当。
虽然落魄了，但也不好直接越过，至少表面上的面子要给，要给别人参赛资格嘛。
“你要见他，到时候在这里等着便好，我会在信中说，请他殷家少主殷九霄及夫人一同来，”楚苍道，“彼时除了七世家席位之争，三山之间、七世家之间关于那两个席位也会有比试的，联盟换届，必有不少热闹，有的是你露脸的机会，有空去北州，不如抓紧时间好好修炼。那林青痕在北州吃了苦头，出来了又看到你的本事和地位，用得着你千里迢迢去北州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抢人？他恐怕哭着喊着也要留下来。”
在楚苍眼里，林青痕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用的小玩意，一时走了大运吸引了自家儿子的注意力，楚蔚若是有兴趣，弄来随侍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你赢了，到时别给我丢人，什么都好说。”
楚蔚琢磨一下，觉得这样也可以。
楚蔚的重点在于林青痕，但楚苍他们的重点是殷家。
整个灵界谁不曾怕过殷家呢？
没想到，如今的殷家窝在北州越混越差，上次便被林家踩了一脚也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是不来也丢人，来了更是丢人，看以前的至尊跌落尘土，好像对他们来说是件极大的爽事。
这样的热闹，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
溯夜仙山倒不用特意派人去送信。
世家之中有特殊的通信工具，类似于信物，不过这东西启用一次很是麻烦，以前也只在告知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使用，就北州这种情况，目前也只能传递只言片语。
这东西殷家还是留着的，放在祠堂里面，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了，溯夜仙山的信传过来的时候，殷家祖祠里的亮光和嗡嗡声附近的人都听见了，不一会儿便聚过不少人来。
林青痕也在附近，就在那一头听着。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后面都是殷家的，还有刚好在这时候前来议事的付卿平，跟着一起过来了。
溯夜仙山的信断断续续，简短，但具体意思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他在听到请殷家少主和夫人前来的时候挑了挑眉，似乎是有点意外，把这所有话都听完了之后，勾起嘴角笑了笑。
林青痕很快也听到重点了。
联盟换届这件事还需要许多准备，而且真要争这世家席位，很多势力也得做好计划和筹备，况且老盟主还没死呢，时间上没那么急，预计半年之后。
六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溯夜仙山这边发信过去，倒也没想到殷家回信也挺快，楚苍在旁边听着，想着怎么样那边也得有点情绪，或是着急或是疑惑或是愤怒，但他收到的就三个字。
——“知道了”。

第149章
林青痕挺冷静，所以他只回复了三个字，但是殷家人听到就不太冷静了。
“他们这是欺人太甚！”殷横斜脾气上来了，在那里拍桌子，“从头到尾和我们殷家商量过吗？恐怕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祠堂里站着的所有殷家人看着脸色也很不好看，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好像恨不得赶紧出去剐了对方的皮。
殷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殷家了！
付卿平看起来倒是不生气，反而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他在这十二年里再没有出过北州，外面是什么光景差点都要忘了。
海魂城商会原先在北州还可以，但真要去争这个世家的位置也有点脸大，可这回若是和殷家一起出去，他就有机会了。
总要出去见见世面，是吧？
所谓“一流势力”的人一向这样，林青痕经历得多，倒也习惯了。
溯夜仙山这种操作没什么可意外的，唯一意外的一点是特意提了自己和九霄，不知道是何用意。
但有的是时候生气或是疑惑不安，不如趁着这半年的时间好好把殷家提上去。
北州这一块本来他还想着一步一步来，不着急，但如今许多事情一齐涌来，又有沈落樱的事，联盟换届的事情在外头等着，容不得他不抓紧了。
“我们是时候要出去了，”林青痕叹道，“再不露面，别人就要踩到头顶上来了。”
当然，在出去之前，还得先把北州统一一下，攘外必先安内，保证没有后顾之忧。
先前的基础已经打的够牢靠，一次遗迹贡献出来的资源已经足够一个家族恢复兴旺或是更上一层楼，更何况这还是被圈牢了、外面其他州都不知道也没得来抢的遗迹。
殷家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如今又借此圈了一大批的人进来，短时间内壮大得极快。
那四个背叛了又选择反悔的佣兵团大部队还在那里闹，但没有什么收益，几个天阶也被付卿平带人拦住，动弹不得，靠近不了这次的遗迹。
望雨霖自顾不暇，还在为陈莲烟的死震动不已，最近几天又有消息传来，说有原来的拥簇已经揭竿而起，联合学院里一些早就有私心的人来抢东西抢地位，把学院里闹得一团糟。
比较起来，泪城这一带倒是一切安稳。
十五天的期限一到，遗迹按时关闭，入口仍然没有消失，所有人挣得盆满钵满，对殷家的信服便又更强了几分。
就像叶入梅，她已经从张浮那边听到关于林青痕的确切消息之后，便一点异心都没有了，再加上遗迹这件事，真的如殷家所言十五天按时关闭，就更不敢有其他的心思了。
能够控制遗迹，这得是什么本事？
墙头草虽然两边倒，但一旦发现有足够利益，她也知道不能挪窝，况且按现在的情况来看，除了这里，北州哪里还有地方可以去呢？
殷家是最好的。
她是这种想法，那些刚刚归并不久的佣兵团也是这种想法。
殷家来势汹汹，既然已经决定归顺，便不能回头了，良禽择木而栖，且接下来的殷家的动作，更让他们觉得自己做对了选择，否则别说有什么利益，恐怕没有命在了。
如今的殷家明显凌厉狠辣了许多。
这轮遗迹暂时结束，他们把所获资源整理好，几天之后，便露出爪牙，针对剩下的那些不听话的佣兵团而去了。
在灵界，提升凝聚力的方式之一就是出去打一场，用好这些刚收拢进来的人，甚至都不需要殷横斜出面，他镇守殷家分配资源稳定内部，殷九霄带着叶入梅去的，还有海魂城几个人，反正这些人不用白不用。
殷九霄的修炼方式有特殊之处，死在他手上的人能被他吸收走一部分力量，属于越打越强，现在这个等级，斩杀天阶效果最好，每一次打完，他的提升都很明显。
和上辈子单打独斗慢慢建起势力的情况相比，如今在有一大家子帮的状态下，殷九霄的成长速度就更为逆天了。
他的战斗意识是天下独一份的强横，上次只是协助殷横斜，许多人还看不出来，这回轮到他自己做主动手，迎上他的只会觉得更加恐惧。
即使是比他高出一截的天阶三星，在面对殷九霄的时候也只会越打越吃力，最后也只能瞪大了眼睛被他收割在剑下。
这种暴力的收归方式和他当时对待狼裔的大同小异，属于武力和心机并存。
大的佣兵团里面总有副手，不可能完全没有野心，更何况前段时间狼裔已经把这些人的情况弄得很是清楚，谁是什么情况，谁又可以利用，殷九霄一清二楚，天阶难得，并不需要全部杀掉，能利用的便利用起来。
干掉佣兵团里那个不听话的头，威逼利诱扶持新人上位，在迅速占领之后，把佣兵团内原来一些联系紧密的人拆分掉，分别纳进殷家、海魂城、灵关或其他四个已经达成合作的佣兵团麾下，防止他们再度抱团、另立中心。
不要说佣兵团，连望雨霖上次丢下的那几个被关在私狱里的天阶都能被策动。
他们本来就已经对学院很是失望，在听了外面的消息之后，更是心生动摇，又加上入梅和张浮接连劝说，已经被说动了，又很快被殷九霄安插在不同的地方。
殷家壮大太快，很多人可以用，但不能第一时间纳入核心，这种类似于分封的做法能最快达成稳定。
与此同时，把天阶和地阶高星牢牢攥在手里，威逼利诱，也能一定程度上防止他们再起私心。
之前的望雨霖其实也有这个动手的能力，但是这么长时间他们也没有去管这些佣兵团，是因为北州的资源实在有限，吞并了之后麾下这么多人要养，万一哪里养不起了便会出岔子，反受其乱。
望雨霖原来的地盘是大灾之后保存最完好的，佣兵团割据的那些地方多是寸草不生，他们也看不上，但现在殷家没有这样的烦恼了。
由他们带来的长生藤和遗迹，以及林青痕的种植技术，足以解决后续的基础资源问题，便通通纳入，没有负担。
吞并的势力需要消化，但只要按照这路子走下去，在北州形成完全融合并以殷家为主的形态也只是时间问题。
殷家还不止有这本事，打完之后还有后招呢灭掉一个又一个佣兵团，紧跟着的便是炼药师协会和炼器师协会，这两个协会迅速在被占领的地界上搭建驻点，提供补给和资源，像是网格一样紧紧拢着这一片地方，谁也逃不出去。
殷九霄在前面大杀四方，林青痕也没有落下。
上次的遗迹一关，丹药市场又是一次大繁荣，一些闻讯而来的炼药师也越来越多，他也就是在这个关口宣布北州炼药师协会成立的事情。
一个灵力低下的非炼药师坐上会长的位置，泪城百姓倒是拍手叫好，单数一开始还多多少少有些人不太服气。
可是周贤、穆久以及张浮等人的背书支持以及甘愿认下长老之位的举动，让不少人没有话说。
炼药师到了天阶之后修炼非常困难，张浮这个天阶六星以及是北州第一，且他的经验老道，见多识广，就算是放在三山之中的拂心妙法里，按综合实力也是排的上名的，他说话是很有分量。
人家天阶都认了，其他的小喽啰反对也没有用。
而林青痕坐上会长的位置之后做下的种种决定更是雷厉风行，他制定下的体系和以前的协会体系完全不一样，一出之后，在炼药师群体里掀起很大波澜。
林青痕知道自己灵力不高，但这个会长靠的不是灵力，是手段。
他针对不同的炼药师都有不同的应对方法。
黄阶的炼药师入会之后可以选择专门的学校，学校与遍地开花的种植合作社进行衔接，实际上就是合作社的附属产物，不用考虑材料来源问题，炼出丹药还能迅速变现。
同时，不加入合作社选择其他药行的黄阶炼药师每一次考级都有不同数量的特殊药底奖励，每季度也有固定的购买药底的份额。
散户对协会旗下已经成型的大药行形成不了什么冲击，但是对于刚刚起步需要烧钱和锻炼的黄阶炼药师来说是一笔不错的补贴。
至于玄阶炼药师，刚好对上最近的药方改革。新的药方像雪花一样飘来，已经获得改良的丹药直接用在遗迹上面，声名大噪，但很多人却不得其法，根本做不出来协会药行和蝶梦药行那种效果，这就需要指点和培训。
对于此，便涉及到林青痕更大的布局。
有关于炼药师的一切场所，包括作为领头雁的蝶梦、已经融合完毕规模大的北州药行以及炼药师竞技场、丹药交易中心、拍卖场，背后的人都是他，这些场所可以完全和炼药师协会对接。
在市场或是拍卖行交易收的摊位费或抽成，竞技场那边胜利的场数，或是支援前线战事参与协会的收购项目，还有完成某些悬赏任务，只要在林青痕辖内的这些地盘活动，都有相对应的炼药师积分。
积分可以在协会内兑换炼药资源、药鼎以及专门的培训课程，越贵的课程甚至有地阶高星亲自指导，每上一次便有提升和收获。
而炼药师在炼药师协会的记录更反作用于这些场所，一个经验丰富多次提升的玄阶以上的炼药师出产的丹药更有保证，可以在协会内拿到更加丰富的证明来证明这一点，不管是买卖丹药还是药行间跳槽，都能靠此获得优势。
至于有限的地阶炼药师，绑住他们的更得是利益。
虽然林青痕还没这个本事改良地阶丹药，但地阶以上最主要的是炼药材料已经变得珍贵，这个层级的炼药师要想提升必须得依靠着大势力才能供得起。
林青痕手上握着大市场，背靠着殷家，当然是最好选择，而且他们呆在协会也会时不时接到任务，指点玄阶之后也可以换取积分，相应的酬劳就是炼药材料，两全其美，互惠互利。
再说了，地阶大多本就是跟着天阶走，北州如今能挑得出来的天阶炼药师拢共就七个，周贤穆久张浮等级最高，对林青痕死心塌地，归顺的佣兵团那边有两个天阶的炼药长老，等级稍低，不敢有意见，老实得很。
望雨霖那里还有两个，性格不算安分，但如今这样子，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了。
于是，自成立以来，林青痕的炼药师协会从上到下都十分稳固，他这会长的位置也靠自己的本事在短时间内让任何人都没话说，据点在北州迅速扩张，很快走上正轨。

第150章
他甚至还和灵关的炼器师协会达成了合作和稳定，以此来让彼此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炼药师们自保能力弱，需要保护类灵器，但是这类灵器少见且贵，炼器师协会如果有材料，倒是能固定做出来一些。
经过林青痕牵线搭桥，北州炼药师协会会在一定时间对协会内成员提供购买清单，价格低廉，还可以用积分换，特别能保证一些跟随冒险小队的炼药师的生存安全。
同时炼器师协会也能以这样的形势，用低价换取少见的类似于沉心散这类提升灵力敏锐度与专注度的丹药，帮助他们在炼器的时候发挥得更好。
互通有无，福利众多，谁都不吃亏，谁都有好处，更让人死心塌地，也能保证整个北州连成一线，坚不可摧。
这样即使林青痕在往后需要因为外面的事情离开北州，整个体系也能照常运转，保证后方安稳，不会出乱子。
用不了多久，林青痕的北州炼药师协会便笼络了一大批炼药师，更多有能力的炼药师在这里扎根，泪城这块地方真成了丹药聚集地了，这是殷家强盛的时候都没有的光景。
后方稳固了，殷九霄在前方屠人也十分有底气。
这个人动手实在凶悍，别说一般人，就算是殷家许多人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说话都是战战兢兢的。
但也是这个如此凶悍、杀人不眨眼的人，在别人提到林青痕的时候会突然软和下来一些。
特别是现在北州炼药师协会蒸蒸日上，所有人都知道，还给在前线的他们提供了许多帮助，旁人若是开口夸一句厉害，他脸上的笑容便压不住，甚至有几分嘚瑟。
“我的青痕自然厉害！”
殷容羽每次听到，都能在旁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自听了溯夜仙山那边传来的消息之后便更拼了，这次殷家对外大征，他是自告奋勇过来的，现在打不了天阶，在中段打围堵也足够了，和进遗迹一样，是难得的磨砺，不过自出来之后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但身上的伤不算让人难受，最让人难受的果然还是殷九霄。
……这个人简直烦死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每次收战回去休息的时候，他能用通讯灵器和林青痕腻歪大半夜，这疼那疼，你上去杀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疼？
殷九霄才不管他怎么想，他心情好了，打起人来就更狠了。
就在遗迹空白的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带着人一鼓作气弄下了三处佣兵团的领地，杀名远扬，跟着他的灵力比他更高的叶入梅都不得不打心眼里服气。
等这一位长成，怕会是整个灵界战斗系灵师的噩梦，幸好自己早日弃暗投明，并没有与之为敌。
至于剩下那个佣兵团，已经不战自败，已经送了消息过来，愿意献上更多珍宝资源，主动归顺。
望雨霖听着外面这消息感觉更慌了，有人想投降，有人还想硬抗，更乱成了一锅粥。
但望雨霖那边的事情不归殷九霄管，他打了两个月已经足够，到了瓶颈期，需要时间稳定。
至于秦襄和翁演那边，多的是人要他们的命，殷家又不止殷九霄一个人，等到望雨霖学院那边自耗得差不多了，殷横斜就出马去收割，能保证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完全荡平北州，殷家就能一步步恢复之前的地位。
两个月的时间一过，遗迹便按时开了第三次，所有事情有条不紊。
殷九霄这回找矿心是轻车熟路，甚至还跟它有点熟了起来，这就是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稳定方式。
他从第三次的遗迹出来之后，实力便正式达到了天阶二星，磨炼和提升果然是成正比的。
殷九霄突破不久，稍稍压下浑身躁动的气息，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林青痕。
这段时间，有协会内外的帮助，林青痕很快在泪城殷家旧址上也建起了玄阶以上的种植园，而且还废了一些周章把海魂城那棵与他关系很好的欢喜榕挖了过来。
除了这树，这新建的种植园也初具规模，除了一些从佣兵团里拿过来的设备和灵植，还有从遗迹里直接移植出来的，旁人都种不活，林青痕倒是种得很好。
殷九霄找过来的时候，蝶梦那堆炼药师在树下扎堆琢磨，他们的高压特训班并没有结束，林青痕就坐在高一点的树枝上，也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那棵树偷偷撩他的头发玩，被殷九霄看见了。
他走过去便拍了一下那老树的树干，那树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浑身还抖了抖，像是被他吓到了似的。
“我知道你听得懂，”殷九霄道，“把他还我，快点。”
欢喜榕有点不情不愿，但是面对殷九霄还是屈于武力，只能慢慢移动着林青痕坐着的那根枝条，又推着枝条上的他微微滑了滑，把人送到殷九霄面前。
林青痕再往下一步下了树，便刚好被殷九霄搂进怀里。
“你少吓它，”林青痕搂着他的脖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快回来呢。”
殷九霄：“想见你。”
他弄完佣兵团那事回来的时候都没来及进家里一眼，直接进了遗迹，算起来也是两个半月没见，虽说有通讯灵器，但是还是不一样，抱着人才算心里安定了点，好像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了意义。
不过即使在外面，他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除了要见林青痕，也有其他正事要说。
“我这次进遗迹，便发现有些东西是恢复不了的，比如说中心地带的一些天阶灵植灵物，再进去之后，大多数没有恢复的迹象，只有极少部分长了出来，但品质没有上次好，”殷九霄道，“地阶的恢复的速度变得更加慢了，玄阶亦然，但比之稍微好点，黄阶……看着还没什么影响。”
总而言之，越珍贵的，恢复速度就越慢。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殷九霄提前把遗迹关了，中心地带探索难度大，一个月的时间能拿走的不过是皮毛，主要是花在踩点上了。
面对着大批天阶资源，望雨霖是刚要动手便被挤出去了，而后就被第二次进来的殷家捡了大漏，那个时候还看不太出来。
但第三次进去，殷九霄看到的情况便很不一样了。
他估摸着再下一次，他们可能要再养更长一段时间才能把遗迹打开。
而且，接触多了矿心的殷九霄也隐隐约约有些感觉，这一座遗迹总有完全耗尽然后消失的一天。
“这个我有预料，”林青痕倒没有太惊讶，“即使把遗迹留了下来，但是里面的资源再生的次数不会无穷无尽，必然还是有限的。”
若天阶、地阶这种珍贵材料都能源源不断，那整个灵界就乱了套了，能够循环利用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
林青痕对这个遗迹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它能在这一段时间作为利益诱饵，稳定住殷家和北州的状况就行，给播撒的长生藤生长时间，帮助北州走过这一段生机恢复前夕的尴尬期就可以了。
况且，整个北州也不仅仅靠这一个遗迹。
林青痕发现，最先在野外播种的一批长生藤已经开始发生效用。
大大小小的魔气裂缝一直都是灵界获取资源的主要途径之一，之前北州荒芜，于是魔气裂缝里出现被催到狂化的灵植灵兽便也稀少许多，蕴藏的资源变少，好不容易打一场，收益十分低。
但如今三城附近的野外许多地方已经长出了一圈圈的黄阶灵植，小型魔气裂缝时常出现，一些黄阶灵植被激发到狂化，也足够让普通的冒险小队赚一场。
且播撒在附件的长生藤还能借此吸收魔气，迅速成长一波，简直双管齐下。
而且遗迹也不止这一座，北州的消失了，不是还有外面吗？
如今望雨霖如囊中之物，北州内部问题算解决了，就应该出门去解决外面的问题了。
这也是殷九霄来这里要说的第二件事。
“殷家的那艘飞船修好了，就是你来北州的时候坐的那艘大船，”殷九霄道，“青痕，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林青痕眼睛微微一亮。
“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们不可能等到半年后才出去的，等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在收到溯夜仙山的信件的时候，殷横斜和付卿平便立刻送了一小部分人出北州，先去探底。
北州不是完全出不去的，殷家那艘飞船就可以，原来破旧的船如今已经焕然一新，而且经过改造，掩藏了上面殷家的特色标志，从外面看起来看不出是属于哪个势力。
他们这回要去的地方是西洲，那是炼药师世家沈家的地盘。
林青痕还得去试试这个沈家如今是什么情况。
据说那里和北州之间的雾层是最浅的，但交界处是一大片险要山脉，若无特殊灵器，天阶也很难过去，之前交流便不算多。
几天之后，西洲落日城熙熙攘攘的街头上便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人带着银色的半边面具，一个穿着带大兜帽的灰色披风，看不清楚长相，但看样子应该是一对，牵着手呢。
在落日城里熙熙攘攘的冒险者中，这种打扮不算少见，特别是最近还是落日城最热闹的时候。
前面被送过来的人已经在城中踩好点了，又按林青痕的要求买了个铺面，他们一堆人一来便有了落脚的地方。
最近，西洲落日城处于兽潮和魔气裂缝的夹缝之中，城中早早发布了悬赏任务，无数冒险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多出林青痕和殷九霄这些人便不觉得显眼。
最重要的是，城中吴家近年来发展不错，近来联盟变动，世家之位空缺再选一事便不是秘密，落日城有一争之力，听说沈家和拂心妙法的人最近也会来到城中，为此事商讨。

第151章
选择来到落日城，不算是林青痕选的。
沈家是西州第—世家，西州大大小小十几座城，绝大多数都和沈家都有联系，他不太了解，并没有第—时间做出决定。
这个地方实际上是殷九霄选的。
对于选这里的原因，他没有多说。
选的不错，好地方，林青痕也没有多问。
他好久没从泪城那—块地方出来了，落脚之后刚休息—会儿，心里的兴奋劲压不下。便抛开其他人，带着殷九霄跑出来了，拉着人直奔大市场而去。
出来这—趟，不仅为了那些势力间的大事，也是为了他的丹药任务。
北州的灵植种类有限，要想找到更多灵植还得来西州。
林青痕的丹方改良任务在这两个月以来有—些眉目了。
给他启发的是系统这次更新的新影响因素——额外产出。林青痕已经选定两个丹方，玄阶丹药的制作时间更长，在两个小时左右，每—炉只能产出六枚丹药，但按照1.6%的几率，林青痕很快拿到了额外产出的丹药。
机械化的系统就算是额外产出的丹药每—颗都是—样的。按林青痕的视角来看，这种额外产出更像是系统制作丹药的“暴击”，和正常产出的丹药对比，灵力更浓效用更好，而且试验之后，它有附加能力。
专门做给殷家的剑魄丹，额外产物除了爆发性加成，还让剑有了暂时性的麻痹效果，被剑尖伤到的人行动变得迟缓；至于沉心散，不仅提高了专注力，更是附加了对产物的额外提升能力。
提升很明显，就是数量少。
林青痕再对比普通但丹药进行分析，只觉得额外产出的丹药除了结构更紧实凝练之外，好像还有些什么不同，而且是那种有区别于原材料的不同，仿佛多了点什么。
以此为点启发，林青痕便大批量收购了—些炼药师们偶然得到的额外产出丹药，再去做对比。
这类丹药就更加五花八门，且炼药师们产出的额外丹药的概念和系统是两回事，这些丹药的形成原因绝大多数是因为材料的不确定性或是配比失衡导致—时扭曲，大多数类似于残次品。
林青痕琢磨—下，然后做了概率统计，找到了额外产出多发的几类玄阶丹药，他如今是炼药师协会会长，完全有这个基础去搞这个。
反复研究过之后，林青痕有点目标了。
他觉得丹方大幅度改良的路径应该不是步骤的细致或是原有材料的配比，而是有些丹方的原材料之间就不是最适合的，导致无法达到最佳融合和能力发挥。
系统任务里说的是“同等质量的材料”，并不是“同样的材料”。
这些被他筛出来的额外产出高发的丹药就是突破口，算是在浩如烟海的玄阶丹方里找到了靶心，经过反复比较，找到最容易出问题的原材料是哪—类，林青痕得寻找合适的替代品。
不过灵植茫茫，这种研究方向注定是个脑力和体力并存的活。
光靠书本知识已经不行了，林青痕感知虽然细微，他也得—个个去找去试才行，眼下便是了。
落日城的大市场是真丰富，特别是丹药市场，林青痕只觉得这里面的气息都讨他喜欢，但是拉着殷九霄没走几步，刚看了几种北州没有的材料，他们就碰见热闹了。
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
“……滚出来！你卖的是什么垃圾东西？敢骗到我头上？”
听着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气势汹汹的。
那边围着的人里—圈外—圈的，林青痕垫了垫脚，也只能看到—个背影，他听着旁边人讨论，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女孩子要倒霉啦，”林青痕身边的过来看热闹的人在那里嘀咕，“外地人这里哪里有道理可讲？”
这里可不比泪城丹药大市场，林青痕抓得严，狠罚了几次之后无人敢造次。
外面卖材料以次充好是常有的事情，特别是最近城里人多，坑初来乍到的外人自然是得心应手，这小姑娘是个年轻的炼药师，—看这样子便是被坑了。
林青痕回头望了殷九霄—眼，笑道：“那外地人若想要在这里开药行呢？”
“呵，”那看热闹的人回头望了他—眼，但隔得这么近，有那兜帽斗篷，他也看不清林青痕的脸，“恐怕更是要赔惨了！”
说话之间，那中心的情况已然更加难看。
“怎么？买定离手你不知道？”那摊贩果然还挺嚣张，“你还想退？出去打听打听这片地方是谁管事，小姑娘，我劝你老实点，赶紧滚，否则……”
他很不耐烦，伸手便推了那小姑娘—把，但不知道是不是那姑娘身上有什么灵器，反被—道力量刺了—下，手臂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摊贩痛呼—声，随后眼神—变，骂骂咧咧，唤出了几个大汉，—看便是灵力不低的玄阶高星。
“还敢弄伤老子，你今天就别想走！”
人群只是看热闹，并没有人出手相助。
林青痕皱了皱眉头，想着好歹是个被骗了的女孩子，若是真的讨公道被欺负了，也不能袖手旁观。
按殷九霄的本事，可以做到出手帮—把而不被发现，他扯了扯殷九霄的袖子，却看见他并不着急的样子。
“青痕别急，”他道，“这外头的世道可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这形势果然如殷九霄所说说变就变。
就在那—群凶神恶煞的人要把那小姑娘拉走的时候，却见她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身上灵光—闪，像是灵器效果，便撑起—道屏障来。
而后袖子—甩，—道黑光冒出，空中突然凭白出现—只黑色大狗，像是灵兽，牙尖嘴利，至少是地阶以上，极其凶猛，冲着那些人便—顿撕咬。
围观人群—下退了几步，那摊贩手底下的人被咬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等着便等着，看着到时候到底谁倒霉！我下次若再见你，必得剐了你的皮，看你还敢不敢以次充好！”
那小姑娘“哼”了—声，看着那些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随后便招呼那大狗：“小宝，回来吧。”
但那只大狗这时候却反常地没有听他的话，动了动鼻子，嗅了嗅周围的气息，好像感觉到什么—样。
然后朝着林青痕的方向张望了—下，又迫于主人的命令没有离开太远，林青痕却能感受到它那双狗狗眼望过来的样子。
人群因为害怕散了些，于是在兜帽下的林青痕总算看清楚了那小女孩的样子。
哇，熟人！
至于这条大黑狗……也是条熟狗。
这是元蓉蓉啊。
当时买走他丹药的有两个人，另外—个人害自己暴露的林青痕至今不知道是谁，还有—位便是她了。
现在林青痕知道了，当时被他喂了—次肉干的这狗是她的伺丹灵兽，和普通灵兽不—样。
伺丹灵兽是某种传承，自灵胚时便被改造，然后与年幼的炼药师定血契，养久了之后它的灵力等级是随着炼药师的等级来变化的，可以帮助修炼，更大的作用的是保护炼药师，比—些有使用次数的保护类灵器要好用很多，但也很是稀有。
元蓉蓉以发现自己的狗好像在盯着那个灰袍人看，那边两个人站在街角，都刻意遮掩了样子，—眼望过去很容易忽略，显得有些奇怪。
这次她是特意没带护卫，非要自己讨个公道，只觉得这落日城—来便让她气闷，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小宝的反常举动—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喂，那边那两个人——”
元蓉蓉拨开人群往那边走，可明明离得那么近，—闪身的工夫，那两个人竟然就不见了。
……好厉害的身法！天阶？
这—片丹药市场都是玄阶材料为主，居然能碰到天阶？
自是殷九霄带着林青痕走的。
林青痕感慨的是竟然这么巧又遇见元蓉蓉，又第二次被他注意到，幸好殷九霄反应快带着自己走了，否则真在这时候撞上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不算巧，拂心妙法那边对外的事务—向是元疆这位红衣长老来处理的，他和沈家关系不错，联盟换血的事情—出，最近几个月便都呆在西州议事。
席位的分割方式使得三山和世家之间有了结盟的空间，目的是把更多席位握在手里，他又随着沈家的人来到这里，想探探吴家的深浅。
而殷九霄心中感慨的是，这个时间点来到大市场，好像又看到往事重演。
对他来说很巧的是，从吹风崖下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间点，崖下的奇怪力量把他吐出来之后，随机选了—个降落地点，刚好是西州落日城附近。
元蓉蓉可不算什么，他还知道这里不久之后，即将迎来—次大灾难。
这里最近出现的兽潮和魔气裂缝都算常见，例如林青痕刚到泪城的时候城里经历的那次鼠难，外面也有类似的情况。
西州森林众多，灵植资源丰富，炼药师沈家才会常年在这里扎根，而落日城外便是绵延千里的落日森林，所以每隔几年就会有兽潮，是—些灵兽繁衍过快又无强悍天敌，泛滥成灾所必然会产生的现象。
落日城每到这个时候便会提前发出悬赏任务，吸引灵界各地的冒险者前来处理，再加上最近城外小型魔气裂缝变多，导致被吸引过来的想赚—笔的小队也很多。
但统治落日城的吴家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最近突然变得频繁的小型魔气裂缝只是征兆。大概十天后，即将有—次极大的魔气裂缝出现在城外不远的地方，这次被魔气选中的最厉害的是—只地阶九星的银皇狐狼。
这种灵兽本来灵智就高，那只恰好还是族群里的首领，狂化之后更加聪明了，实力也—下膨胀到了天阶高星。
它利用银皇狐狼的特殊能力，开启了强大的蛊惑能力，使得兽潮里的灵兽被引导，听着它的话集结起来开始攻城，混合着越来越狂暴的魔力，差点真的毁了落日城。
幸好当时这里有沈家和拂心妙法的人，关键时刻救了—把，而降落在这里的殷九霄也就此展露头角，吸引了沈家和拂心妙法的注意力。
他虽然没杀得了那只最厉害的银皇狐狼，但是在兽潮攻城的时候硬是抗住了城西那边快要崩溃的防线，使得城中心没有被攻破，机缘巧合之下，又救下了随着拂心妙法元疆长老来到这里的他的独女元蓉蓉。
看起来元蓉蓉正是此时埋下的祸根，她在城中大乱时候落单，刚好被这摊贩的后台带人拦住，对方人多，她身边灵兽受了伤，差点没命。
殷九霄抽出手去救她，随后搭上了拂心妙法，又结交了城中吴家少主吴畏。
他那时候并无—分真心，纯是为了往上爬的利用而已，如今因为林青痕有了点情绪，但也没打算把这心软用在外人头上。
他当时亦是运气使然，在大乱的城中被人伏击随后成功反杀，在对方手里抢到了—个地阶灵器，和殷九霄现在脸上带着的银色面具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够微微改变他的容貌以及灵髓的样式，是少见的遮掩式的灵器。
灵界剑系灵髓众多，殷九霄的剑本来就素，相对于以前大家印象里的九霄绝云剑也有些许变化，稍微改动之后就更素了，没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身份。
如今灾难无法避免，最多只能提前部署，让更多人免于受灾，而且这对从北州来到这里的他们来说是个机会。
那只银皇狐狼，殷九霄不打算让给其他人了，刚从吹风崖下爬出来的殷九霄那时候的水平大概在地阶五星左右，和现在是—个地—个天，再加上—起来的人，他有这个能力抢猎物。
这次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林青痕。

第152章
林青痕甩掉了元蓉蓉，也没忘了手头上的事情，他拉着殷九霄在周围转了一圈，低着头看过西州摊位上常见的材料。
他在看材料，殷九霄在看他。
脑子里思绪万千，一时压不下来。
北州大变，外面的事情倒是按部就班，没什么太大变化。
除了按时出现的元蓉蓉，还有更多，殷九霄把前面他们搜集到的信息捋了一遍，只是先前林清霜因为被青痕坑了一把晚一些进入溯夜仙山之外，其他的都一样。
包括联盟换血要选新世家的事情，溯夜仙山和沈家一起来到这里，时间上都没有一点差别。
可惜，当时已经没有殷家，最后便是这落日城的吴家在殷九霄的帮助下顶了上去。
本来吴家还没有这个本事，就是因为解决了这次魔气裂缝和兽潮，虽然受灾众多，但是获利更多，城中不仅很快恢复生机，吴家还大赚一笔。
而这辈子唯一的变数，就是林青痕。
不仅仅改变了当下，也使得殷九霄重新审视着上辈子的事情。
张浮所说的自己的亲娘不是扶怡而是沈落樱的事情，林青痕自然没有瞒着他，很早就把此事说与殷九霄听，倒让两个人之间有了一种更为特殊的联系。
“原来那个婚约，本来就是指的是你和我，”林青痕之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还微微红了，“我、我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要和你成亲的。”
虽然那个时候的过程不太愉快，但是结果是好的，这就是命定的缘分吧。
殷九霄得知这一点自然也是高兴，林青痕命里就该属于他，他满意得很。
可惜沈落樱，上辈子她一直没有醒，沈璃岩从他爹手上正式接过家主之位的时候，他爹唯一的要求就是找到救醒他姑姑的办法，但这事情太难，殷九霄最后也没听说过有个结果。
谁能想到，彼时不过随便听了一句，原来这位真的是他的正经岳母。
这回他不能事不关己了，林青痕要救她，要求一个当年真相，殷九霄自然要帮。
可对于他来说，更忧心的他的青痕。
联系两辈子一看，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疑惑，或者说一直就有这个疑问。
……上辈子他的青痕去哪里了呢？
他总是不太敢往下深想。
就殷九霄的记忆里，确实有过林青痕这个人，他三岁时候测出史上难寻的低天赋还是挺出名的，但后来就再没有声音，林家也不曾提过。
而关于林清霜的身世，殷九霄彼时也没有深究，他最大的仇人是林重天，杀的也是他，至于林清霜本来就不是主要，是当时场面太大波及到了她而已，造成了影响灵髓的重伤。
林重天一死，林家便落魄了，树倒猢狲散，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就是因为突然揭起林青痕的身世，殷九霄回忆起他当时杀林重天的情景来，好像确实是有点奇怪的。
整个林家所有天阶一齐上千都拦不住他，但林清霜那个时候该是被保护的，提前送去溯夜仙山并不难，楚苍彼时还是她师傅，楚蔚是她未婚夫，怎么样也得护着她。
但诡异的是，彼时一向宠她的林重天好像忘了这件事，连林舒姝这个九长老都记得把自己孩子送出去，他却没做，导致林清霜被扯进战场，而且重伤惨呼之时，林重天看都不看她一眼。
殷九霄当时是觉得彼时林重天已经灵力耗尽无暇顾及，而且很快他就死在自己剑下，林家的仇已报，这事情也没有必要深想，他也没赶尽杀绝到要把林家所有人给杀光。
但现在一看，林重天不会在那个时候发现了什么吧？他那时候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现在这父女俩两辈子都要怎么作死他不关心，殷九霄关心的是，上辈子他的青痕呢？
越了解得深，殷九霄就忍不住担心。
林青痕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这个指的是他的武力，或者说生命力，两辈子都是。
殷九霄自然知道他身上有些奇怪的东西，林青痕没想瞒着他，从被发现解毒用的药丸之后，一直在循序渐进地一点点告诉他，试图让他理解系统这个东西。
殷九霄现在理解是理解了大半，他早也知道蝶梦很多厉害的丹药是林青痕一个人做的。但是他也确认了，林青痕身上的那奇怪东西没有防御或者攻击能力。
而且随着林青痕一步步解毒，他的灵力提升自己倒是挺满意，但是殷九霄对此非常不满意。
他甚至每次帮林青痕温养身体，都有几分害怕。殷九霄一开始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只要青痕结了毒，就会和自己之前一样，开始恢复实力，但是不是的。
事实证明，林青痕解了毒只是留下一条命来，否则不仅仅是脸上胎记的问题，他可能都活不到这个时候，一个意外就没了。
即使毒解了，身体还弱着。
他现在这种身份，又是众矢之的，虽说有依仗没有人敢对他动手，但出了北州，他们遇见的人就更多了，谁知道会遇见什么。
出来之前，殷九霄把他能用、能找来的防御类灵器都给林青痕用上了，包括他现在身上这件灰色的兜帽长袍，既能遮掩容貌，又能全身防御，但他还是不放心。
所有灵器都是有次数限制的，万一有什么意外自己不在身边，林青痕落单被人围攻，灵器只能帮他争取时间，一个天阶低星就能杀了他。
林青痕自己不担心，他觉得自己已经算幸运了，人不能占了所有的好处，小心一点就好了，而且他也宅，但有了软肋的殷九霄慌得不行。
危险不说，在外面自己寸步不离的跟着也算是个解决办法，现在能用的天阶也不少，但林青痕的灵力终归是个限制。
即使自己努力帮他温养筋脉，但林青痕的寿命也很难超百岁，大约到了三四十岁，他本就基础不太好的身体就会开始有衰老迹象。
殷九霄这种灵力，上辈子都活到要破碎虚空找死的程度，林青痕没有这个概念，他有。
他想自己心爱的人能长长久久得活下去，陪着身边，现在就要开始做打算。
灵界有没有可以逆天改命的东西？
自然也有。
有种传说中的东西，叫粹天魂。
而且殷九霄还知道，这次魔气裂缝的那只银皇狐狼，就是线索，曾经得到此的拂心妙法曾经深挖过，但最后也只能放弃。
不管是不是传说，再难他也得一试。
这许多打算他现在没有和林青痕说。
林青痕倒也想活久一点，但他翻再多典籍在这方面也没有殷九霄了解得多，他想的简单，只想着把握现在，等他足够努力爬到灵界巅峰，便有机会拿到许多灵药延长寿命，数百年还是有可能的，能够和爱人厮守这么久，已经很好了。
但殷九霄不会满意。
他求更多，得到了这个人就绝对不会放手。
林青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觉得殷九霄好像在一阵接一阵的走神，而且殷九霄好像对这地方有些莫名的熟悉，带着他走街串巷，每次自己有点方向感混乱的时候，他都能指出来路来。
他之前来过吗？
他们两个转了一大圈了，这市场里面果然大多数人都坑外地人，特别是最近人多，大市场里普遍涨价，看着陌生面孔便开始叫价，以次充好的也不少。
林青痕虽然手头有钱了，但还是省，而且他灵力敏锐，一眼便看出许多货包有不对劲的地方，绝对不会当冤大头被人坑，也懒得和人起争执，左右比对之后，花了好长时间，才遇见一家价格公道些的小店。
那店看着实在狭小，没有伙计，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在街的拐角处，一时间还不好发现，应该好久没有生意了，乍一看仿佛要倒闭了。
林青痕先是看了柜台上摆着的药，觉得不错，分类做的很细致，而且能看到的都是好货，有些还是外面市场上难寻的，这老板应该也是真的懂行之人。
但他想问问价，好买一些回去进行实验，可对着柜台里面问了几声，那老板依然躺在那张长椅上，似乎是觉得烦了，最后才懒洋洋回了一句。
“你不是炼药师吧？不是炼药师，你不懂货，我不卖你。”
林青痕：？
这还搞灵髓歧视？
“不是炼药师也懂药的，”林青痕道，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赌气，“开门做生意，怎么还有挑客人的？”
那店里面老板没有说话，倒是殷九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突然接了一句话。
“旁人自然不会挑客，但半玉药尊自然不一样，是可以挑客的。”
他话音刚落，那柜台后面的人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殷九霄，但两人都隐藏身形和面孔，灵力浮动也很微弱，他看不出来，便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位大概没想到有人这么玩，自己在一地方不会停留太久，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来到落日城不过是最近几个月的事情，盘下这间破烂药铺做掩护，也不是真想做什么生意，最近收到些风声，好像不稳，于是最近他又打算跑了，没想到被人认出来了。
林青痕听了这话也懵了，悄悄地靠近，问了一句：“……半玉药尊是谁啊？”
外面好多人，他好像都不太认识的样子。
这位半玉药尊实际也是拂心妙法和沈家来这里的重要目的之一。老实说，这个时间点殷九霄真不知道他具体在城中哪里，上辈子是众兽攻城的时候他不得已才冒头的，眼下却让林青痕遇见了。
林青痕的运气属于下限高上限也很高，他总在某些方面走运。

第153章
半玉药尊全名陈半玉，之所以称之为药尊，倒不是因为他是个多厉害的炼药师，他并没有炼药天赋。
灵界有很多灵髓特殊的人，这位便是其中一个。
他的灵髓看起来像一颗会发光的淡黄色的宝石，很小，唤出之后便会浮现在他额头上，发出明暗不一的光来，没有什么攻击力，甚至陈半玉现在的灵力等级也不算高，刚刚摸到天阶而已。
但是能靠这样的实力在灵界有“药尊”的称呼，实在不简单。
陈半玉灵髓唯一的能力是寻找灵植，他的灵髓和灵植之间有一种奇怪的特殊感应。
这种灵髓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便能发挥强大效用，能准确指出灵植所在，一些珍贵灵植本就非常难找，有些本事大的甚至还会逃跑，但是只要有他在，便能最快找到它们的位置，比灵界任何寻宝类灵器都好用。
陈半玉出身普通，就因为此七八岁便被势力捉走加以利用，寻找天阶灵植大多危机重重，那利用他的势力最多保证他不死，受重伤那是常有的事。
这位亦是摸爬滚打起来的，这么多年不知道濒死多少次，最高做到联盟长老席位，有了“药尊”之名。
但是大约二十三年前，他蓄谋已久故意指错路，以一己之力搞死了现任联盟盟主唯一的儿子，为自己这么多年像狗一样被利用报仇，随后还全身而退跑路了，老盟主发了这么久的通缉令，也没人找到他。
药尊不是白当的，他这种本事，和很多厉害的炼药师是过命之交，跑路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相助，储存灵器还里带了一大堆珍贵丹药以及炼药师们给他找到的灵器，人也狡猾，于是逍遥至今。
现在老盟主都要死了，要上位的新盟主嘴上说着要接着报仇，实际上心里门清，要不是陈半玉搞死了老盟主唯一的儿子，这位置轮不到自己，上任之后他还得好好感谢人家呢。
就是因为这个，沈家和拂心妙法也在表面上懒得装了，第一时间便来这里找人。
若是把药尊找回来，对炼药师世家来说自然是很大的助力。
上辈子城中大乱，陈半玉确实被找回去了，他和沈家老家主有些交情，左右权衡之后便留在沈家了。
但也是这位，很快就发现了殷九霄殷家遗孤的身份，开始暗中帮他，甚至后来与殷九霄合作的沈璃岩成功上位也少不了他暗中相助。
据陈半玉说，是因为之前受过殷家的恩情，否则他活不到现在，就当报恩了。
“我曾经在殷家做过五年的客卿，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见过这么多人，真做个人的不多，我没长成的时候遇见这么多势力，你爷爷没把我当狗，把我当个朋友看，”陈半玉当时对他说道，“但该报的仇我永不能忘，最后还是离了殷家。殷九霄，可惜，你竟也要落到这种地步。”
这辈子倒是提前重逢了。
缘分这个东西，就是甩也甩不掉的。
但陈半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殷九霄也并没有第一时间点破自己的身份。
他想把这个人留在林青痕身边，自然要让林青痕露面，至于殷家身份，把人骗回去，再说不迟。
他简单和林青痕解释了一下药尊是谁，林青痕似懂非懂，嘀咕道：“药尊？那好像也……”
陈半玉听着他这话，只觉得这语气不对，忍不住声音大了点：“怎么了？我不过找了个地方藏着而已，你还真以为老子落魄了啊？”
他确实穿得破了点，看样子是个胡茬覆盖了下半张脸还有点黑瘦的中年人，身上灵力不显，大约有什么灵器遮住了，丢在人群里找都找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青痕道，“既是药尊，这柜台上的许多事情便显得粗糙了，恐怕您是没时间吧。”
普通药铺能分得那么清找的那么全，当然已经很不容易，若是药尊，就不应该是这个水平了。
他这话一说完，陈半玉更是跳脚。
虽然他只是找个栖身之地，很多事情没弄得那么细，但也不可能连点玄阶药材都分不明白吧？
“今天我不管你们是谁，要不把这话说清楚，你们两个人都别想走！”
林青痕倒是不慌，殷九霄一开口他便知道怎么做。若不能让这个人服气，仅仅靠着一些情分，他不会听自己的。
而且居然还在自己面前搞灵髓歧视？
林青痕的学习能力和专业能力都很不服气。
既然他要自己说，林青痕随手在柜台前面的药材中指了指，当即便开始了：“你看，这些浓姬树的果子外面常按大小分类，你这里也是，实际上它的效用并不是由大小来决定的，最好是要看果蒂的颜色，否则材料质量配比失衡，它药性太烈，少经验的炼药师容易炸炉；再以金刚草为例，外面都觉得它太过坚硬，用精铁匣子装最好，实际上却容易磨损它身上效用最好的刺，所以应该用中网孔的绳篓，再比如……”
他接着不停说出几点，最后又指了指陈半玉柜台边上那盆花，道：“重龙海棠不是这么养的，药尊大人没看出它要死了吗？”
陈半玉：……
老实说，这位说的每一条都是对的。
他当时搞这些确实没弄那么细，而且林青痕一边说，还能把一些框子里分类或是分等级有些问题的挑出来，不仅能说，还能动手。
就算是有经验的药商，很多人也不会知道的那么多。
更何况，药商可不懂怎么养花。
一般人甚至很难看出柜台那最边上摆着的小花盆并不是简单装饰，那是一株玄阶高星灵植重龙海棠，在外面很少见，许多人都不认识。
它确实不需要很大的生长空间，也很难发现它身体里蕴藏着的灵力，一株也小小的，软趴趴的，看样子要死了。
但是林青痕走过去之后竟然动了动，那细长的叶子伸出来，卷了卷林青痕的手指头。
陈半玉一看这样子，眼睛一亮：“你有办法救它！”
“只能说我有把握，”林青痕没把话说死，“这里的环境其实不适合它生长。”
“……我知道，”陈半玉道，脸上有点怅然，眼睛却一直盯着林青痕，“这是、这是我家乡的花，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弄过来的，本来有好多，全都死了，只有它还活着。不管你是谁，若是救了它，我可以拿任何你想要的材料或是丹药与你交换，哪怕是天阶。”
他家里原来便是普通药商，运一些家乡特有的药材讨生活罢了，从没想到珍稀的灵髓会落在自己身上，随后便是怀壁其罪带来的颠沛流离，再也回不去了。
林青痕一笑：“药尊的要求，我自会帮的。只是除此之外，您不想知道我们是谁吗？”
关于这一点，陈半玉确实也奇怪。
虽说都有灵器遮挡，但是他和炼药师打交道多了，灵髓又特殊，第一时间还是能看出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炼药师。
若是沈家和拂心妙法的人，应该不会这样，既已经找到自己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还故意与他说这些。
“青痕，”殷九霄叫出他的名字，“把你衣襟里的东西给他看一眼。”
林青痕出来前，殷家给他弄了个能戴的储物灵器，有个两三平方米的储存空间，不过装不了活物，装点药材是够的。
现在在林青痕衣襟里放着的，是收拢了翅膀乖乖呆在里面的两只蜂晶蝶。
是余音音给的，这蝶传话可比普通通讯灵器好用得多，虽然现在隔了北州的壁垒传不了话，但林青痕也能使唤它们，他研究灵植的时候用的上，便一直留在他身边。
林青痕知道殷九霄说出自己的名字，便意味着陈半玉是可信的。虽不知为何九霄在第一次见面时候觉得这位被通缉的“药尊”可信，远胜沈家和拂心妙法，但林青痕自是不会怀疑他的决定。
他把这蝶一拿出来，那两只蝶便挥了挥翅膀，绕着他飞了一圈，一左一右停在他肩膀上。
有这种灵髓的人不止一个，但被不同灵师养着的蝶身上有特殊印记，例如余音音的蝶翅膀上都带淡紫色的边，了解的人仔细看就能看得出来。
殷九霄了解他，自然也知道陈半玉真的关系好的那些人到底是谁。余音音恰好是一位。她主业搞种植，极少去外面找这找那的，还一向主张种植可以满足很大一部分炼药需求，刚好合这位有创伤的药尊的胃口。
“这是余音音的蝶？她没死！她在哪？”陈半玉又惊又喜，又努力想着“青痕”这个名字，却一时没想起来，“你到底是谁？”
“余音音是我师父。”
林青痕说这句话的时候，殷九霄也极有默契地用了一点灵力，把这间药行的门关上了，于是在这片只有三个人的空间里，林青痕摘下兜帽，殷九霄卸下面具。
“半玉药尊阁下，我们来自北州。”
一看这两张脸，陈半玉呆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好像懂了，又没有完全懂。
殷九霄和他爹、他爷爷都有些神似，不需要放灵髓，陈半玉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至于林青痕，只要认出殷九霄，他也很快想起来了这是谁。
林青痕，是被林家替嫁给殷家的那位啊。
可殷九霄的眼睛好了？什么时候好的？还有他的天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青痕为什么能和老余扯上关系？还有，他不是毁容了吗？为什么长着沈落樱的脸？
一堆小问号涌上他的脑子。
陈半玉和沈家交情颇深，沈落樱他自然见过，这张脸只要见过，不可能认不出来。
“关于这些，我和您慢慢解释吧，”林青痕抱起了那盆重龙海棠，“和我们走一趟？”
陈半玉看着那花在林青痕怀里，简直和回光返照一样，一下子就舒展几分，又看看这两个人，一咬牙，道：“走！”
他非得搞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先前殷家派过来的人老早便盘下了个铺面，紧连着铺面的后面就是个不小的院子，他们这些从北州过来的一共五六十人都暂时歇在这里。
陈半玉被林青痕带着一进门，迎面便碰见也是从外面刚回来不久的林云思和沈璃岩了。
这两个人出门一样带伪装，回来便和林青痕抱怨：“这城里市场可太坑了，我和璃岩都……唉，这位大爷是谁？”
按天阶寿命已经算是非常年轻的陈半玉突然被叫做大爷，只觉得自己好像心口中了一箭，但更让他说不出话的，是进了门便摘下面具的璃岩。
陈半玉风光的时候，号称炼药师界的交际花，有名有姓的炼药师他都认识。
璃岩在蝶梦好生养着，天赋完全恢复，身形也是一月一变，完全没有刚进来那瘦小的样子。
如今比林云思要高半个头，神色倒还是那副不爱理人冷冰冰的样子，但是转过头来的样子……
卧槽，那可和现任沈家家主太像了！连那种神情都一样！
这又是谁！
……不会是沈家那个丢了的孩子吧！

第154章
陈半玉人晕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青痕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把人往里面带，又伸手林云思和璃岩也拉进来，顺便让人去叫宋雪缈，又吩咐几句，让她来的时候帮自己带几样东西。
陈半玉一路跟着他往里面走，也一直在打量这院子里的人。
真不简单啊。
就这一段不长的路，他已经见到几个天阶，地阶也不少，虽然见到自己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主要是他们的称呼，一个个都很规矩地叫殷九霄“少主”，但叫林青痕不是“少主夫人”，而是“林会长”。
林青痕……林会长？
其中很多人明显不是殷家人，这使得陈半玉心里的疑惑更大。
北州现在到底怎么了？
等到进了小院里面的房间，满心疑惑的陈半玉又见到一个熟人了。
“张浮前辈？”
“药尊阁下？你这……”
陈半玉果然是炼药师里的交际花，认识年岁大资历高的张浮自然也很正常，他看看张浮，又看看林青痕殷九霄以及他们身边那堆人，总算问出了口：“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林青痕他们这个时候走出北洲，第一批人出来的人就六十个左右，不算多，但都是精锐。
林青痕这边挑了蝶梦里面三个表现最好的炼药师，还把张浮带了出来，顺便带了几个聪明的会算账的伙计，准备在这里把蝶梦药行的分行开起来。
殷九霄带了魏霖，还有狼裔那边机灵的十来个人，以及三个被他收归的佣兵团那边的天阶，这些人都跟着他打过大仗，如今已经很老实，而且都是天阶低星，若是真是脑子抽了出了门想闹事，殷九霄和魏霖可以完全搞定他们，看如今的样子也是不敢的。
剩下的都是殷家的。
几个挑的出来的地阶以及主动跟着来的殷容羽殷野等人，丁敛带着他队里的五个人也来了，组成倒是很丰富，什么人、什么等级都有，聚成一团，倒也井井有条。
林青痕让陈半玉坐下，把那盆重龙海棠放在桌子上，很快到来的宋雪缈把一袋东西递给他，就见他开始慢吞吞地调制一些陈半玉看不懂的东西，只觉得灵气很浓，然后一边开口，和他简单解释殷家最近发生的事情。
陈半玉也知道殷家这十来年过得艰难，但他这二十多年来也是通缉犯，自身难保，且一旦露面，反而容易带来灾殃，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他也万万没想到，殷家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翻身，而且还翻到他也看不懂的地步。
“大概就是这样……再过几天，那边便可一鼓作气灭了望雨霖，殷家便是真正的北州之主。这么大的消息外面完全不知道，当然我们也是刻意拦过的，否则哪来的惊喜呀？不是要选世家吗，殷家怎么也不能让大家失望。”
林青痕一边说，一边摊开手上的一堆已经调和过的粉末，又驱使着两只蜂晶蝶去吸收，再催动着蝶消化完的灵气颗粒撒在那朵已经半死不活的花上。
陈半玉便见那花如逢甘霖一般，一下直了腰，好像化腐朽为神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多养养便知道了，每种灵植都有它的脾性，这株重龙海棠属于水土不服，灵力吸收不进去，自然要死，把给它的养料稍改改便行，”林青痕对他笑笑，“您看，即使不是炼药师，我也懂药材的。”
陈半玉见他冲自己一笑，那样子和沈落樱更像，他结结巴巴又问：“那你、你和沈家到底……”
“我和璃岩都和沈家有关系，这个我知道，”林青痕道，陈半玉都看出来了，他自然没必要否认，“但沈家不一定完全可信，至少现在，我不打算立刻认亲。”
重生的殷九霄对这个家族的评价很复杂，不能用简单的好坏来形容。毕竟是一个家族，并不是单纯的某个人。沈家老家主，就是沈落樱她爹，性格算是和蔼可亲，换句话说也太过软弱，但现在已经不管事了，新任家主沈落翡确实对他妹妹有很深的感情，一直以来都算用心，但是作为家主，更多时候不能用感情行事。
沈家里面更是什么人都有，有憨厚好心的，也有奸邪之辈，毕竟沈璃岩上辈子回家吃的那些苦那也不是白吃的，更何况这时候拂心妙法还来插一脚，只会更乱。
在外面的世界，仅仅靠着“亲情”可靠不住。
陈半玉皱着眉头想了想，稍捋了捋现在的情况：“那你又要我做什么呢？”
“我想邀请您加入北州炼药师协会，”林青痕道，“眼下，从开一间药行开始。”
“你在沈家的地盘上开药行？”
陈半玉觉得他简直异想天开。
他本来以为这两位找自己来是为了让自己加入殷家，陈半玉来的路上便考虑过，他心里挺愿意的。
但是没想到，已然恢复的殷九霄和林青痕之间，主要面对着自己的居然是林青痕。
林青痕先前解释的时候对很多事情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深入讲解，导致现在的陈半玉对蝶梦现在出产的丹药到底如何根本没有概念。
陈半玉以为他不懂，当即便苦口婆心地开始对他解释：“你还没明白呢，为什么这落日城最热闹的地方只是药材市场而不是丹药市场，是因为只要在西州，唯一的药行便是沈氏药行，连白鹭纵横都插不进脚来，其余的药行根本就不成气候，你哪里争得过他们？”
林青痕自然也知道。
他来之前都打听清楚了。
沈家这个最古老的炼药师世家，家族命运也有起起伏伏的时候，炼药师没有自保能力，一时低落便要找人依靠，比如沈落樱嫁人的时候，沈家便处于时运不济的阶段。
刚进门没多久，林重天就抬了个侧夫人进来，这种奇耻大辱沈家自然生气，可是没有办法。
他们那时候有需要林家的地方，沈落樱心里也清楚，所以为了家族的存活，她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这种情况直到她哥哥沈落翡上位的时候开始好转，沈家痛定思痛，画风也变了，一是因为这位家主确实天赋不错，沈家新的一辈也被他培养起来了，顶尖丹药的产出一下便提了上去；二是沈落翡制定了一种新的沈氏药行售卖方式——顾客分级制度，一改之前的丹药供给模式。
在沈氏药行里，顾客被分为六个等级，每消费一定额度的丹药就可以升级。一些珍贵的、少见的被沈家特殊能力加成过的丹药只有某些级别的顾客有资格购买，不涨价，甚至横向比对价格还很低，只是资格问题。
而一些极其珍贵的、由沈家嫡系产出的天阶丹药一直都是有价无市，常年被一些势力争抢，这些不进拍卖行，只供给最高级别的客户，价格非常合理甚至算是低廉。最重要是沈家出品，质量稳定，甚至偶有发挥超常的，更是大赚。
这就使得沈家一下便和其他世家搭上了线，而且还和许多二、三流的势力达成了稳定的供货合作，又吸引了一些战斗系的天阶灵师进家族护法，短时间便焕然一新。
对于西洲的普通人来说，沈氏药行的普通丹药即使没有特殊灵髓加持，作为炼药世家出品的质量也比白鹭纵横要好一点点。
而且一旦购买到一定等级，能够买到级别限定的丹药的时候，别说自己用有好处，转手卖出去就能赚一大笔，西州不少人靠这个生活，做的还有声有色的。
后来沈家和拂心妙法关系变好，拂心堂给他提供了大量的炼药师资源，支撑起了遍布西洲的沈氏药行，要不是确实沈家灵髓难遗传，嫡系子弟就那一小搓，最高供货等级的丹药实在有限，否则这生意版图恐怕早就不止于西州了。
沈家强盛起来的那时候，沈落樱本是要和林家谈和离，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回去的，但是林重天不肯，拖了一段时间，才导致后来这位没救过来。
就林青痕看来，这位沈家主其实就是把沈家出产的高阶丹药当奢侈品卖，也确实很符合奢侈品的定位。
虽然也玩类似的积分制，但林青痕走的是亲民的普惠大众路线，他目前的方向实际上和沈家并不冲突，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相互弥补。
沈家高端市场确实很厉害，在灵界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借此来捆绑大众市场才能扶摇直上，但这种捆绑关系其实不够稳定。
他家的黄阶、玄阶丹药对比白鹭药行是好了一点点，但是也不明显，只是作为顾客升级的基础拥有了其他附加价值，在质量上是没有很大优势的，但林青痕有。
倘若上下两头都能做好，自然就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林青痕知道相互弥补，也知道自己还有一层亲戚关系，但就是因为此他才更加谨慎，可以求合作，不能被利用，更不能被吞并。
再按林青痕的性子，就算是合作，他往往也得占据主动权，可沈家估计也不是省油的灯。
说实话，林青痕如今实际上只对沈落樱有挂念，其余人他见都没见过，等到双方站在平等的位置上的时候，再来谈亲情不迟。
“丹药的事情我会负责的，我觉得这药行开得起来，它便开得起来。药尊不妨一试，若是我失败了，这花我一样给您养活，您随时可以走。”
陈半玉看看他，还看看桌子上的花，又看看殷九霄，问道：“你没意见？”
殷九霄摘了面具之后，身上的气息便难以捉摸，这院子里明显几个天阶都听他的，但在这里却一直是林青痕说话。
“一向是青痕负责丹药的事，我有什么意见？”
于是陈半玉沉默半天，道：“那你要我做什么？”
林青痕但笑不语。
陈半玉点头之后，他们这边的动作便很快。大约三天之后，来到落日城的元疆长老便坐不住了。
他收到了两瓶既熟悉又陌生的丹药，据说是城里一家今天新开的药铺卖的。
——那是两瓶止血散。

第155章
之所以说是熟悉，自然是因为之前在林家见过类似的，元蓉蓉从外面买回来的那一瓶药他现在还留着，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忘，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而且他留在身边的还不是最好的，后来溯夜仙山楚峰主收到的那一瓶更好。
只可惜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来源。
最后好不容易从殷家挖出来的那一株红圆麦也是明显的残次品，那位楚峰主不想要这不够好的，左右看着都嫌弃，宴会上当场给了林家难看，又在交涉之后把那一株转手便卖给另外两山了。
这样下来，白鹭纵横和他拂心妙法手里倒是都有种子了。
这一年以来，两边卖的止血散都是刚刚突破四星的水准，赚倒是赚得多，还借此挤掉了一些小药行，但是元疆肯定是不够满意的。
他当时费那么大力气找这个，就是念着和沈家这边的合作。沈氏药行就是基础丹药上没有太大优势，是个需要弥补的短处，若是自己能找到那更好的止血散的来源，那自然有可能压过白鹭纵横。
而且，最重要的是研究出这东西的人。
他若是能改变红圆麦，未来自会改善更多，但林家那边实在是翻不出来什么了。
元疆本以为那个人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了，但直到他看到眼前这两瓶止血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瓶已经突破五星，还有一瓶也是四星巅峰状态，和他们这边卖的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两瓶东西，可比楚峰主收到的那一瓶还要好！
就是那个人！
他又出现了！
前一瓶自然是林青痕做的，关于止血散他系统的制作时间已经压得很低，每天的生产量非常高，且有16点的自然亲和力叠加，药效自然会更好；
另外那一瓶就是北州炼药师协会的普通产物，用的目前最好的材料和药底，虽然比林青痕的差了一线，但是也不是外面能比的。
“贵是贵了点，好的那一瓶价格比市面上要高出五成左右，差一点那一瓶也要高出三成，”送药的人过来和元疆说，“但听说药效极好，怎么算都是值的，一开张便有许多人来抢，我也是在外面听说的，赶着去，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那家药行叫什么名字？”
“叫……蝶梦药行。”
元疆皱了皱眉，他好似想起什么，捏紧了手上的两个药瓶。
在他身边的元蓉蓉也一直在追查此事，她是唯一一个见过那小摊贩的人，像是被戳到了一样，低声和他说道：“爹爹，我那天在街上，小宝老盯着一个人看，它平日里从来不这样，只有这一次……”
伺丹灵兽会特别依赖幼年时期饲养着它的人，像是雏鸟情节。就因为此，它灵胎及幼年时期仅有元蓉蓉能接触，连元疆都刻意避开，以保证灵兽忠诚。
但唯有一次意外，在林家所在的通天府它不小心走失了，有个人在那个时候喂了它肉干吃。
“那个人一定就在落日城！我几天前就在街上遇见了他！”
当时要是动作快点就好了！
元疆听完元蓉蓉这句话，脸色立刻变得更加严肃：“叫上沈儒节和吴家人，我们立刻去那里，要快，对了，小心消息泄露，千万别让白鹭纵横的人听见。”
就在拂心堂和沈家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开门第一天生意大好的蝶梦药行在顾客盈门的情况下，却在中午时分遭了点麻烦。
落日城有些排外，而且当地地头蛇也多，这点林青痕也知道。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光是在材料上坑人还不够，这些人竟然跑到自己门前来收保护费了。
最近城外兽潮和魔气裂缝多发，丹药紧俏，别说蝶梦这种质量的丹药要贵，普通丹药都快涨到一点五倍了，好多人进来抢，看得人实在眼红。
而且这药行看着不像连锁，铺面也不大，几个伙计看着都像生面孔，也不像是有背景的人开的，否则他们早就收到消息了。
这就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吗？
林青痕并没有出面，前面的铺位连着院子，后面有个隐秘的暗室，他坐在后面喝茶，也能看到前头的景象。
一数那些人，竟来了十几二十个，当头有三个地阶，应该是这一片市场里出了名的地头蛇了，这是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来我们这里开药行竟然不知道和我打声招呼，我看你们是反了天了？”
然后便是“轰”地一声，砸了最前面那个摆满丹药的柜台。
那排着队的客人被他一吓，连忙躲远了点。
在这里呆久了的便知道这是谁，那是城主吴家的亲戚，手下又有一堆不讲道理的，才敢在大市场里横行霸道。
可惜这一家价格公道质量好的小药行，怕是要毁在这些人手里了。
但奇怪的是，那店里伙计基本都是玄阶，看着却丝毫不慌，先有条不紊地护好客人，又往后退了退，保护店里其他的丹药，然后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个人，留着山羊胡子，脸上还带着公式化的笑：“你好，买丹药请排队，不买丹药请出去，砸坏的东西，请照价赔偿。”
这位看周身气息浮动，应该是个地阶。
那地痞一群人就是欺软怕硬，一看是地阶，没敢第一时间动手，但仗着背后势力还是叉腰，语气不善：“你就是掌柜的？”
“我自然不是，”他道，“我只是个账房，但是眼下这前厅的事情勉强算是归我管，您要是不买丹药的话，请您赔完钱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们做生意，也不要吓到其他客人。”
“你……”
那地痞头子一看这人软硬不吃，一下便急了，觉得不教训一下不行，一挥手让后面的人一起上，却见那干瘦的山羊胡子反应极快，瞬间释放灵髓，抽出一把几乎两个高的大刀来，仅仅一劈，便叫那十来个人飞出门去摔在地上。
这实力，至少是地阶八星以上。
围观群众寂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那摔出门去的十来个人躺在地上哎呦不止。
“你竟然敢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等着，吴家家主是我表姑父！我表姑父可是天阶五星，我……”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山羊胡子便又举起了刀，但他还没有再次劈砍，街那边便又袭来一道力量，“嘭”地一声打在那位胸口上，那地痞头子当即便吐出一口血来，接下来所有的话便再没有说出来。
他被打得动弹不得，咳了好久才喘过气来，抹了抹嘴角的血，然后一脸愤怒转过头去，看到来人立刻吓得不敢抬头了。
“吴少主、少主，怎么是您啊？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那街头第一个走过来的人就是吴家少主吴畏，今年二十六岁，已有地阶五星的实力，国字脸，看起来倒是一脸正气，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伸手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掌。
“你吃了豹子胆了？敢对沈家和拂心堂的贵客动手？”
“我不知道，我不敢了……”
偏偏那跟着来的元蓉蓉还打量了一下后面跟着的那些人，巧了，在里面认出一个熟面孔，还添油加醋几句：“呦，这不是上次卖给我假货还想欺负我的那位吗？我寻思到底是谁敢在落日城这么嚣张，原来是你吴家的嫡系，真是有本事。”
吴家原就是要抓紧机会讨得沈家和拂心妙法的支持，才有可能在第八世家的席位上有一争之力，谁知道一来就得罪人，眼下还得罪了个大的。
元蓉蓉一说话，拂心妙法的红衣主事元疆和沈家长老沈儒节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这、这完全是意外，我回去便教训他，得罪了蓉蓉小姐，那是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围观的人倒是没散，一群人窃窃私语着。
即使之前没见过，但看到吴家少主吴畏那恭恭敬敬的样子，猜也猜得出来这一些人是谁。
元蓉蓉哼了一声，道：“不用，场子我早找回来了，吴少主不如前去给这药行道个歉吧，人家损失可大呢。”
“那是自然，我现在就去。”
她的话没收着，周围人都听见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便更加大了起来。
这蝶梦药行有这般面子？
到底什么来头？
林青痕在后面都听到了，自那些人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也丝毫不慌，包括拂心妙法和沈家上门，自然也在他意料之中。
他知道眼下这些人是做个好看，在表面上看上去像是拔刀相助，好似还卖了个人情替药行解围，而且坐在他身边的殷九霄转头便告诉他了：“这一行人早就到了，也是刚好碰见这些地痞进来，是现在街角那边看了热闹，试了个深浅，才抓着时间过来，做这解围的把戏的。”
这下便自然而然有理由请药行的老板出来了。
难看的下马威不是沈家和拂心堂给的，但是这威胁意味仍然存在，若是常人，怎么样也要出来相迎。
果然那吴畏便进来了，对着山羊胡子账房微微鞠躬，看起来挺有礼貌，道：“是我吴家没有管好人，对不住您，药行损失我们一并承担，您尽管开价，麻烦您和掌柜的通传一声，我们再把这事情好好商量商量。”
那账房收了刀，没有说话，这时候却听通向二楼的楼梯那边传来一声笑。
“嗨，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不就是馋我们药行丹药吗？直说就行。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我能不知道你们肚子里装什么坏水吗？”
元疆听这声音就是一愣，随后往那边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半玉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了。
他剃了胡子换了身素净衣裳，捯饬一下，就很有原来那交际花的味道了，而且他本来也长得不错，桃花眼，是一张讨人喜欢的漂亮脸蛋。
“……药尊阁下？”
沈家那位沈儒节也愣了，大约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这是你的药行？”
“不全是，我只是掌柜之一，”陈半玉慢吞吞往下走了一步，“呐，后面还有一个呢。”
他手往后面一伸，又接下来一个人。
随着他后面走下来的是余音音。
她隐居太久，一些年纪轻的可能认不出来，但沈儒节和元疆都是上了岁数的，特别是当他们听到蝶梦药行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猜测了。
“果然是你，音音。”
这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躲在里面看外面动静的林青痕：“嗯？”
他先前知道自己师父在多年前绝不是无名之辈，外面应该很多人认识，特别是拂心妙法和沈家的人，应该都是有交集的。
但他听着这语气也有点不对，少有地起了点八卦心思，凑上去和殷九霄咬耳朵：“我师傅之前是不是也很厉害啊？交际方面。”
“自然，”殷九霄道，“你想，她躲到林家这么久，牵扯到三山都关注的丹药，当时林重天亲自去求，林家大供奉还给她瞒得一滴不漏，你觉得呢？”
甚至殷九霄还听说，隐居前的余音音的性格和现在很不一样，她那个时候是出了名的温柔可亲，消失之后，不少人找过她，无果之后才放弃了。
林青痕：明白了。
他出来开药行，并不想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想立刻暴露北州的情况，但这丹药放出去，肯定得引来不少探查，麻烦也不会少。
他师傅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按照刚来泪城的时候一样在外自己顶上，现在加上陈半玉，果然让这些人有了顾忌的，绝对不敢随意乱来。
林青痕先前还有点担心，这两位前辈确实都不是擅长武力的，于是和殷九霄一直在后面盯着，若是哪里不对，派几个天阶出去也来得及。反正他们带来的天阶对外面来说也面生，绝对看不出来历，但眼前来看，暂时不需要了。
陈半玉和余音音真不是常人，都是炼药界非常难得的天才人物。
陈半玉的寻路石是天下独一份，而蜂晶蝶灵髓本就稀有，目前练到天阶六星的更是只有余音音一个。
甚至现在已经不止是六星了。
出关的她随着林青痕在外面磨了一遭，又刚好借助遗迹里产出的资源一举突破，所以一开始没和林青痕一道，是破了七星稳定下来之后才过来的。
若是这丹药出自他们之手，便显得合情合理。
余音音是昨天刚到的，和陈半玉碰了面，今天看起来稍显疲惫，还有点不太耐烦。
几只蜂晶蝶绕着她飞，手上还拿着那柄长烟斗，居高临下看人的样子显得又贵气又妩媚。
“好久不见，”她道，“各位，有事吗？”

第156章
天阶再升星确实不—样，林青痕如今再见她，都觉得朝夕相处的师父好像变了—个人，—扫原来懒洋洋还有点颓废的样子，变得锋芒内敛，整个人精气神都变了。
这应该也是她隐居之前的样子吧，有天之骄女的耀眼，—出现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见她下来，元疆和沈儒节都沉默了—会儿，没有说话，倒是后面跟着的元蓉蓉探头探脑，想看后面有没有人再出来。
但是没有，她的灵兽缩小身形躺在她怀里，也很安静没有什么反应。
不是她。
她见过那个人两次，能够确定既不是陈半玉，也不是余音音，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上次的灰袍可以遮掩身形，看不出什么，但在头—次见面的时候可没遮这么严实，而且她真很清楚记得那人露出的袖中衣角上面是林家仆役的花纹，才使得他们当时在林家找了那么久。
后来实在没找到，只能猜测是哪个林家的仆从把东西偷出来卖，实际上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但前几天的事情可解释不清，那个人身边有个天阶高手，发现自己之后—晃神就不见了，就是故意的，绝对不是什么林家仆役。
但元疆的视角和小姑娘的不—样，对于他们这些了解余音音和陈半玉的人来说，这两位站在—起，就足够让他有了偏向性的判断，立刻就能把这丹药按在他们头上，甚至可以说证据确凿。
难怪林家那种植园里有蜂晶蝶，他就知道和余音音有关！
“既然都认识，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了，”元疆道，“药尊，音音，我有正事要和你们商量，请借—步说话。”
他没想到现在的余音音还挺好说话的，也没拦着，长烟斗—甩，抬了抬下巴，道：“为了丹药是吧？行啊，那上来吧。”
那吴家少主吴畏也想跟着上去，他虽不是炼药师，但知道这药行—看就没有那么简单，而且自己家的亲戚刚刚不长眼冲撞了客人，他总得上去和人拉个关系什么，好缓和缓和。
余音音却特意点了他的名：“你，对就是你，吴家那小子，去和我家账房算清楚帐。砸了我店里的东西，你还想跑？”
吴畏刚想说我现在就可以掏钱，只要您报—个数绝不含糊，但是那山羊胡子账房却—下上前，推着他往另—个方向走。
那账房灵力可比他高多了，人看着瘦干，但是力气是真大，吴畏根本就跑不脱，最后只能扯着嗓子吩咐自己身边跟着的人：“你们赶紧回去，我爹出去了，但中午便回，若是看见他，赶紧叫他过来！便说有要事！”
元疆—行人跟着上楼，下面的店铺也恢复秩序，但进来的客人们明显谨慎安分了许多。
—开始还因为人多要店里刻意维持秩序，现在自己就知道老实排队，每个人购买止血散的数量有限额，也不敢和伙计争了，说什么是什么，简直是—等—的老实听话。
之所以要把他们两拨人分开，当然也是林青痕安排好的。
接下来的话可不能让吴家听见。
二楼的房间明显是刚收拾好的，—看就是刚来这里不久，元疆和沈儒节对视—眼，两两坐下。
大家都是认识的人了，废话也不用多说，元疆定了定神，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张口就问：“音音，—年多前在林家那件事，是不是你？还有你这店……”
“你说红圆麦那件事啊？那确实和我有关。”
她坐在对面，不否认，还接着说了下去。
“那件事被林家和你们发现都是意外，而且给楚峰主的那瓶丹药自然也是我送的，拿我的东西做人情，给林家—个教训罢了，”余音音没有撒谎，她眼下说的句句属实，“可惜我刚出去的时候，蝶梦都快没了，收拾起来可用了点时间。不过还好我准备完了，自己来这里开店了，我看着生意不错，够养活我自己了。先前还碰上半玉，他这倒霉催的，也无处可去，就被我招来这里做掌柜，看着也挺乐意的。怎么，我做点小生意而已，不会碍着你们吧？”
“音音你别开玩笑了，”沈儒节接了—句，“你心里很清楚这丹药有多重要。”
沈儒节当时虽没有在现场，但是该听的都听说了，他对这丹药也是势在必得，眼下这都送到面前来了，当然不会放过。
这位在血缘关系上是沈家现任家主的叔叔，天阶七星炼药师，血脉天赋都极好，他说话可以代表沈家，自然也是有分量。
他看着余音音的脸色，稍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颇有点语重心长：“音音，我知道你信不过其他人，特别是林家，他们是心思低劣—贯狡猾，给个教训是应该的，但我们你还信不过吗？你很明白这些止血散意味着什么，你现在和拂心堂、和我们沈家合作，把最好的红圆麦卖给我们，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但余音音看了他—眼，道；“我为什么要卖？我自己开家药行也挺好的。”
陈半玉还在—边附和：“就是，我们两个难道还缺什么吗？你们沈家和拂心堂家大业大的，还欺负我们两个升斗小民？”
“药尊不必意气用事，你细想想，这丹药—事非同小可，瞒是瞒不住的，迟早要传扬出去。白鹭纵横在西洲势力不大，目前还不知道，但时间—长，他们必定要收到消息，”元疆道，“他们的手段你们也是知道的，可不—定这么友好，你们两个人没有保护这东西的能力，只要被他们抢走了—株原材料，你们这药行便难了，不如现在和我们合作。”
余音音嗤笑—声：“这是威胁我的意思？”
“我只是说了实话。”元疆道，“音音，我们是老朋友了，条件可以谈。若是你和药尊都愿意过来，那随便你们怎么提，只要我拂心堂能做到的，怎么样都给你弄来。”
余音音：“真的？”
沈儒节也紧跟了—句：“自然是真的。”
然后他们就看见余音音露出—个笑脸来，道：“很好，那我要第八个世家的位置。”
元疆：……
沈儒节：……
元疆愣了—会儿，问道：“你、你这是为谁讨的？若是与哪个世家交好，知会我—声，我和沈家必然倾囊相助，我们……”
“没有其他世家，就蝶梦，”余音音摆了摆手，“我好不容易出来，就打算给自己争—争，搞个大的。”
他们脑子—时没转过来，跟着的元蓉蓉都忍不住疑惑：“啊？可你、可就这几个人、这—间药行，这连世家的初次筛选都过不了啊。”
“可我听说，只要三山之—和世家联名举荐，便可不用管那些规矩，直接进入决赛场，”陈半玉又紧接着跟了—句，他像是也打着这主意呢，“世家不过是个称号，只要有本事，我这—间药行几个人有怎么样，又不是没有—争之力。再说了，谁说我们就这么点人？我们在外地找了不少厉害的打手，就是还在赶路，现在没过来，里头还有天阶呢！加起来也有个百八十人，不算小了。”
元蓉蓉这个小姑娘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弄得哑口无言。
百八十人？能竞争第八个席位的世家，至少得是万人甚至十万人从属的，才有这个本事吧！
沈儒节忍不住开口：“音音，你这就有点胡闹了，你不能和以前那么天真……”
“我就要这个，”余音音不松口，“若是不行，那其他免谈，你要是能做到，我把那红圆麦免费送你便是。”
不是元疆多小气，是这实在太荒唐了。
三山和世家联名举荐也唯有—个名额，必得千挑万选，就算沈家点头了，拂心妙法里面还有妙法堂呢，那边和七世家里的炼器师世家钟家交好，也在筛选世家里的好苗子。
换句话说，他们内部也得争这—个位置，最终得让山主冷秋月定夺，不是他可以随便决定的。
“那你去和冷秋月说吧，现在便传信，或者我和她说也行，”余音音不听他这解释，“她又不是不认识我，大家都是老朋友，我的性子她也知道，说定了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音音，你再好好想想，别这么……”
这名额哪里是红圆麦能换过来的？
“行了，看你们两个这婆婆妈妈的样子我就心烦，这么大年纪还做不了主，真没用，”余音音皱着眉头，好像接着谈下去也没有结果，抬手便让人送客，“我就这—个条件，想清楚再回来，若是不肯，那不用谈了。蝶梦这药行也没有那么脆弱，不会随便来人碰—碰便倒了，有本事就来抢，看你们能抢出个什么东西来，我大不了—把火烧了，你们什么也搞不到。”
这算是谈崩了。
元疆也没有办法，若是换了其他人来，他恐怕不会这样和善，必得不择手段，但眼前这是药尊和余音音。
这两位也金贵着呢，虽然他之前威胁人，但他心里也清楚，就算是白鹭纵横真找过来，看见这两人也得客气—些。
毕竟和眼前的止血散比起来，这两个人说不定还要珍贵—些，同样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巨大利益。
今天铩羽而归，元疆本来打算回去和沈家那边再好好商量—下，也得仔细了解—下余音音到底怎么了。
但是蝶梦并没有给他多余喘息的机会。
他们前脚从那里出来，第二天，蝶梦药行就开始卖除止血散之外的新丹药了，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灵魄丹。
那是他先前都没有见过、改良幅度比那红圆麦还要厉害的新丹药。
元疆和沈儒节—起看的这丹药，看完之后久久无言，随后抬头，看了对方—眼，然后对着摇了摇头。
意思是，他们都没看出来这是怎么做到了。

第157章
黄阶丹药结构疏松，很容易就能看出里面原材料用了什么。
但他们怎么想也没想明白，所有的原料看起来都很简单，甚至是冷门配比，蝶梦是怎么搞出来的？
和最先的止血散对比起来，结论更加明显——除了原材料，蝶梦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改良了丹药的质量。
他们就知道余音音拿着东西沉寂了这么久，肯定有后招，陈半玉也绝对不是这么鲁莽的人，但人的想象力果然还是有限的。
直到他们看到实物，才确切地知道那边绝不是说着玩玩，对方是有足够的底气。
甚至余音音在几天之后还送了点东西过来，非常明确地向他们传达了这个意思。
蝶梦那个包裹里面的东西很丰富，既有已经被处理过的红圆麦果实，也有刚从地里挖出来不久、非常新鲜的几株黄阶灵植。
就是林青痕早就改良过的那几种，而且还都非常慷慨地送了两份过去，沈家和元疆手里各一份，方便他们好好研究。
元疆拿到手便知道，这绝对不是抢了一株灵植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蝶梦不是简单靠种子这种方式来进行改良的，他们取了那些灵植上面的种子再去种，种出的都是普通的东西，仅仅取得种子是没有用的。
而且，沈儒节亲自去炼药，他有沈家的天赋傍身，一个天阶七星炼黄阶丹药，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但出来的成品居然都没有蝶梦的好。
“不行，我看不出来，也不可能研究地出来，”沈儒节当场摇头，脸色严肃，“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了，还得找蝶梦才行。”
事实上，林青痕的原材料、药底和系统三层叠加，在他能制作的丹药上任何炼药师都比不上他，这就是技术层面上的碾压局。
而且系统制作成功丹药之后只要不取，是可以一直存在那里的。这算是系统给他提供的附加福利，节约了不少运输成本，省了很多事情。
拂心妙法和沈家那边还在犹豫，蝶梦却一直没有停过。
第三天卖培元丹，第四天就开始推出疾风散……随后还有一些北州炼药师协会产出的特色丹药也开始陆续推出，他们所有出产的黄阶丹药，都比外面的好。
这些自然全是提前备好的。
除了林青痕的系统能装，殷家修好的那艘大飞船也很能装，且完全修好之后，速度也比之前快多了，即使要穿过雾层，来回一趟也只需三天，林青痕来的时候便已经装满了丹药供他带过来，余音音来的时候便又运了一趟。
船停在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再用上面已经备好的特制货车带出，混进落日城货运群里，一点也不起眼，就这两趟，已经足够他们卖好些时日。
元疆和沈儒节自然派人统统买了回来，但是他看着这丹药，还是时常陷入一种恍惚状态。
就在几天之前，他还念着那什么止血散，现在一看，止血散算什么啊！不过是蝶梦这座金山银山上不小心掉下来的一块小石子。
蝶梦药行横空出世，可以说改变了整个黄阶丹药。
难怪余音音敢开这个口。
“难道真把这名额换给她？”沈儒节深吸一口气，已经开始自我说服，“其实，沈家这边不是不能商量，一个世家的位置罢了，若是能把这东西拿到手……”
元疆咬着牙没点头。
但时间不等人，日子一长，消息瞒不住，这么好的事情，肯定要把白鹭纵横的人给招来了。
他亦是着急，但心里清楚药尊和余音音他们的脾气都有些古怪。与这两个人相处，重点就是千万不要惹他们生气，否则玉石俱焚这件事真干得出来。
而且，就这两位的实际经历而言，应该也不是头一回干了。
“再等等，”元疆道，“我试探试探。”
他寻思蝶梦也不是没有漏洞。
药尊和余音音这两个人都不是炼药师，再厉害的丹药总要人来做的，从负责的炼药师口中应该能撬出点什么。
可他们那个小院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位置刁钻，而且余音音还是个阵法高手，她利用一些灵器效果部下的阵法真的很麻烦，元疆早就在盯着了，又不敢打草惊蛇，这么些天，真的一点都没探查到。
但那里面人总得出来吧！
果不其然，几天之后，一直守着的元疆就逮到人了。
元蓉蓉也一直在边上看着，那人应该是出来采购药材的，也穿了个灰色的斗篷，但左看右看不太像上次的。
灰色斗篷难道是蝶梦标配？
这样那个人可更不好找了。
她有点怨念，爹爹的重心还放在那什么药尊和余音音上面，但元蓉蓉有种说不出的直觉，自己碰见过的那个人才是关键。
怎么就没有人相信我！
从周身气息来判断，元疆知道他应该是个炼药师，但是刻意遮掩，隔这么远看不出等级几何，身边还带了两个蝶梦的伙计，这两个伙计倒是熟脸，看着像是出来采购。
自上次闹了一场，这场子里的大小地痞被狠清了一波，现在倒是规矩老实，特别是看到蝶梦的人出来，说也不用说，给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价钱也合理。
蝶梦还提前订购了一些，这边的市场确实丰富，有本事的卖家也多，现在不敢耍小心思了，一些冷门的材料也能供得出来。
元疆看着那三个人真的只是买材料，还基本都是玄阶，每一种都挑上一点，种类倒是多，一堆一堆地背着，也没有避着人。
蝶梦现在产的都是黄阶丹药，他买玄阶做什么？
反正应该是等级不高的，他们药行现在的方向，应该也用不上等级高的炼药师。
这样也好，容易挖动。
元疆在旁边盯了半天，然后总算忍不住上去拦人，当然他动作和语气还是无比客气。
“你是蝶梦的炼药师吧？我是拂心堂的长老，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想请你……”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那灰袍人笑了一声，然后把遮住自己脸的斗篷兜帽给摘了：“元长老请我去做什么？”
元疆：……
他话卡在喉咙口，然后看清楚那个人的脸，愣了更长时间，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合掌做了个半鞠躬的动作：“张浮前辈。”
张浮天阶六星，在炼药师界他等级不算最高，但除了沈家老家主，论资历和经验看应该就是他最高了，叫一句前辈是他应当的。
天阶炼药师，沉淀下来的经验极为重要，天阶以上材料宝贵，每次炼制天阶丹药都得多做了解，而一个活久了的能做指点的炼药师也是难得的宝贝。
张浮就有这个阅历，先前能进沈家这个炼药世家亲自教导沈家嫡系沈落樱便可见一斑，炼药师里论资排辈，他地位真不低。
只是近十来年没听说过踪迹，还以为是年级太大陨落了，没想到，这位也在蝶梦。
余音音到底藏了多少人！
“元疆长老不必在我面前抖威风，也不必吓唬我，”张浮冲着人笑笑，“相信我，蝶梦的炼药师，你们真的撬不动，哪怕任何一个。余音音提出的要求就是我们药行唯一的要求，你们若是真的诚心，拒绝或是答应，几句话的事情，不必搞这些。”
元疆在他面前真是小辈，再怎么样不能撕破脸，闻言便应：“您说的是。”
张浮把斗篷重新弄好，带着两个人抬腿便走，这里也没有人敢拦他。
要这个推荐位，自然是林青痕的要求。
现在的殷家，争这个第八个世家的席位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不管那边设了多少稀奇古怪的门槛和考核内容，已经恢复实力的殷横斜往那里一站，恐怕其他世家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面对一个天阶七星的九霄绝云剑。
而且，殷家去争这个位置是很可笑的。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世家之首，甚至八世家当时形成就是他们一手促成的，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被除名，在这里为一个本就属于他们的位置被人家摆布？
就不按他们设定的来玩。
再说了，林青痕另立北州炼药师炼器师协会，商行协会直管，且北州一早便不受灵师联盟管辖，与一盟三山的体系直接对抗，从一开始便打破了灵界一盟三山八世家的一流势力格局。
北州自成一体，发展卓有成效，迟早在各方面甩外面一大截，何必要听外面的人来指挥？
但挑衅不能不应，北州之外也不能不去，大家还有许多牵扯，林青痕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手法打回去，好给这些看戏的人一个“惊喜”。
这世家之位，殷家不必降格去争，他仅凭一间药行之名便能争回来，哪怕他们只有百来人之数，也可以用实力告诉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人”，形势变了。
况且目前巨大的利益当前，林青痕也想借此试出沈家风格。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本事和沈家正好互补，他面上要这个推荐名额，实际是想探一下这些沈家掌权人的虚实和心性。
若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不值得合作，再亲的血缘再好的互补也没有深谈的必要，他以后把沈落樱抢回来自己治便好。
元疆和沈儒节哪里知道背后还有个其他人运筹帷幄打着更深的注意，见了张浮之后，觉得这已经够吓人了。
元疆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再说余音音是天真了，这完全是有备而来！
他当即联系了更重要的人过来，找的是拂心妙法山主冷秋月。
为保证山主没有个人倾向，冷秋月此人既不是炼药师也不是炼器师，她是天阶八星的武力极其强横的灵师，德高望重长袖善舞，一听元疆这么一说，当即便皱了眉头，下了决断。
“幸好他们如今只在落日城有一家店，你把消息守好，我现在就过去。”
而沈儒节那边，一早便送了消息给家主沈落翡。
沈家有优势，他们离得近，别说消息，连蝶梦产出的丹药都送去了一份。
沈落翡看了东西，自然重视，但蝶梦情况确实棘手，思考了好几天，但那边派来的人不是他，来了个更金贵的人——沈家老太爷。
已经在路上了。
但就在这节骨眼上，落日城里也不太平。
林青痕听着余音音和他说对面两家的动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明明是白日，却是一片好阴沉的天，乌云翻滚，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落日城里最近也真是忙成一锅粥，吴家也没想到能发生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现下沈家和拂心妙法明显注意力转移，而且对他们家还有点负面印象，导致很多话也送不进去。
但吴家少主吴畏除了气闷，把那群乱七八糟欺行霸市的亲戚好好收拾一顿，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他觉得自己的收获说不准比那劳什子药行要大。
沈家和拂心妙法都不知道，就知道什么丹药丹药，但在吴畏看来，这个灵界最重要还是他们战斗系灵师。
城外的兽潮还没有解决，而且几个魔气裂缝还有越演越烈之势，他不光得应付贵客，还得出城解决麻烦。
就因为此，他遇见几个人，那是几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灵师。

第158章
落日城当时发布奖励丰厚的悬赏令，就是想借此招徕一些厉害的人进来，也就是这几天，有人在悬赏大厅中接下了几个最难的任务，随后均是成功完成，效率极高。
吴畏顺着去追查，果然见到了那些人，是个七八人的小队。
接悬赏任务用的是个新领的号，说明这个小队是刚刚成立的，在灵师联盟里完全没有记录，这群人看着面生，应该也是刚到西洲。
最重要的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岁上下，却全都到了地阶，甚至还有两个已经到了地阶三星，看动起手的样子，对战经验也极丰富。
论起天赋，他吴畏这个吴家少主也比不上，甚至在世家少主预备役里挑一挑，都少有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这群人看着也确实不像是哪个大世家里的，吴畏打量了好几天，随后上前结交，这一些人看着也十分友好，知道他是吴家少主，既没有过多巴结，也没有刻意远离，给吴畏一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这小队当头那一位持剑的年轻灵师，据他介绍，自己名叫容羽，他旁边那位灵髓罕见，是一种奇怪的黑色细刃，叫做丁敛，后面还有几位，也各自做了介绍，灵髓各异，也各有个的本事。
据容羽和丁敛说，他们不算出身名门，也没有背景，只是年纪很小的时候被师父挑中修炼去了，师门很小，隐居山中，不足挂齿，现在是头一次出来历练。
这让吴畏更加惊喜。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苗子居然也能让自己捡到！
他没有疑心过多，毕竟这些人天赋这样好，自己竟然听都没有听说过，似乎唯有这样才能解释。
若说有人有意害吴家，拿七八个天赋极好的小辈来做饵，就算是溯夜仙山也没那么大手笔，况且吴家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他没这么大脸。
殷容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相信，本来还准备了一些说辞，现下竟然也用不上了。
看来灵界之人已经习惯性把北州忘了。
或者说常年没有沟通，以至于以讹传讹地厉害，许多人都以为北州如今是一片焦土，在那里的人全都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别说修炼，恐怕连活下去都十分艰难，是决计不可能出什么好苗子的，而且北州那边极难出来已经成了刻板印象了。
还挺好骗。
殷容羽想。
不过这次也不是他主动来骗的，在听了少主的命令和吴畏相交之后，殷容羽也接着按要求做了不少事情，一点点获取对方的信任。
虽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殷九霄的命令他也没办法拒绝。
而且只要眼见为实，再离谱的事情吴家都会信的。
据殷容羽所说，自己的灵髓并不是一把简单的剑而已，这剑与他有感应，在魔气裂缝和兽潮之中有对危险特殊的预知能力。
而且接下来他所说的所有预知，竟然都和城外之事一一吻合，使得吴家抓住了先机，在减少损失的同时获得了不少好处，更让吴畏信服。
吴畏只越看越觉得些人都不简单，就算不能拉入吴家，仅仅只是结交都不错了，说不定也会对争世家之位有莫大的帮助。
他很快把人迎进城主府，这段时间更是与他们混在一起，一些在外很难打听得到的消息，便可从吴畏口中得知。
吴畏还庆幸横空出了个蝶梦药行把沈家和拂心妙法的目光都吸引走了，否则这些人肯定被他们这两个大势力给带走，吴家连个衣角都抓不住。
不过，这些人千般好万般好，就是一锅好汤里有颗老鼠屎。
这一群人个个骁勇，却有个最没有本事的混迹其中，还作威作福。
他带着半边银色面具，看不清脸，应该是刻意隐藏，当然这种做法在灵界也很常见，算不得特立独行。
据容羽介绍，这位是自家表弟：“你……叫他林霄就行，嗯，平日里少惹他。”
吴畏很不喜欢这所谓的林霄。
他的身份在小队里非常特殊，队里人都跟看主子一样供着他，但就吴畏看来，那就是个拖后腿的。
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这支小队正在艰难地对抗一道小型魔气裂缝，同时周边还有两只地阶凶兽虎视眈眈，所有人都很是吃力。只有这一位，安然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看戏，身上纤尘不染，好像和其他人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不出手就算了，战斗中有一只落单的灵兽看着这情况，便要袭击他，这位动也不动，就慢条斯理地开口叫了一句“丁敛”，离他最近的丁敛便连眼前的情况也顾不上，一个箭步过去先解决了那只灵兽。
就因为这，突然转向的他还被刚刚缠斗的鬼藤瞅住机会抽了一道，伤口有小臂长，一看就疼。
就这，那林霄不仅不觉得抱歉，语气听着还很不满意的样子。
“反应太慢了，下次注意点。”
丁敛对他微微低头，回了一句“是”，随后又拖着手臂上的伤上去战斗了。
吴畏在边上看着都震惊了。
世界上竟有这么不要脸的混子！
更可怕的是，小队里所有人都对他甚是恭敬，没有丝毫怨言，本来一开始吴畏以为这位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只是不出手罢了，但是他已经近距离观察好几天了，这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太弱了，而且年纪也小，绝对不可能伪装。
自己可是地阶五星，想骗过自己可没有那么简单。
他实在好奇，问起容羽，对方沉默半晌，脸色有些古怪，随后道：“他、他……娶的夫人厉害，且待我们都有大恩，咳，这次历练我们自然得护着他。”
这就是最讨人厌的废物关系户啊！
吴畏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哪知道殷容羽心里比他更想翻白眼。
殷九霄就是想练他们，这个他知道，蝶梦已经弄起来了，第一批带来的天阶都在保护那边，他们自然也要有自己的打算。
但殷九霄明显没想搞得那么简单，吸引吴畏然后与之相交是他的吩咐，所有的全是他的安排。
像那个什么预知能力，当然是瞎说，所有的信息都是殷九霄给的。
他自有那银色面具，先前就用过，知道他要出去，灵关那边的炼器师协会会长亲自过来给改造了这灵器，眼下这面具有了比上辈子更好的效果，遮掩身形面貌，还能遮掩灵髓样式。
上辈子的遮掩灵器他用不上，那是个项链，但也被他提前抢来，丢给了容易暴露的殷容羽。
当然，殷家那边最瞒不了人的还是九霄绝云剑法，往常是一使便看得出来，但如今却不一定了。
特别是吴畏这种二十多岁年纪轻的，没有和殷家人正面对抗的经验，他是决计认不出来的。
重来一世境遇不同，但对殷九霄来说，吴畏仍然有相交的必要。
眼下之所以这么做，目的是让吴家相信自己的判断，在大灾难来领之前做好准备，在城北和城西两个地方提前做好防备，也不用像上次那样死那么多人。
而城南那个方位是城主府在的位置，本来离兽潮就很远，即使是上辈子也并未受到波及，不用花这么多心思。
至于城东……
那自然是留给自己的，那只银皇狐狼就在那里。
他同样把此事告知林青痕，蝶梦的丹药大量出售，多少也会对此事有帮助。
特别是疾风散，若是使用得当，也能让一些普通百姓捡回一条命来。
时间所剩不多，沈家和拂心妙法反复犹豫也需要几天的，张浮出门之后，席卷全城的灾难其实就在第二天。
而如今拂心妙法的冷秋月还在路上，沈家的人也没到，他和林青痕那边也是相互刻意卡着时间点，什么时候卖什么丹药，给那边送材料，包括张浮的出去的时候也不是偶然，全是刻意定下的，知道对方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这样一步步推进，怕是也不会这么快联系上边。
他们赶不来解决这次魔气裂缝，应该能赶上看见蝶梦大胜的样子。
这一夜过去，清晨醒来的林青痕便在空气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魔气。
他正身处城东，按九霄所说，这魔气裂缝并不在城中，离了挺远一段距离，这味道却能隔了这么远飘来这里。
林青痕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随后又听到一声兽嚎，分不清是什么兽的吼声，然后就是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像是身处在丛林之中。
不一会儿，余音音便来敲他的门，对他说道：“开始了。”
蝶梦这一片小院子自然是早就布好了防卫的，绝对固若金汤，但外面可就不一定了，明显已经开始乱起来。
“魏霖他们准备出去了，”余音音道，“放心，出不了事。”
既然有意把吴家引走，城东这块地方自然让蝶梦来守，他们有天阶，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不过当魔气裂缝和兽潮攻城一齐来临的时候，身处城主府附近的沈儒节倒是猝不及防。
他是提前联系沈家的，而且沈家老太爷兴趣很浓，一早便出发了，按照沈家方位，今天大约就要从城东经过。
可这个时间点，不知他到底走到哪里了，收到消息一联系，果然那通讯灵器受到魔气干扰，已经联系不上了人了。
沈家和拂心妙法身边也带着战斗系灵师傍身，十来个地阶，还有两个天阶，一听有魔气裂缝，又被吴家托付，自然也想去探探看是否有利可图，但被沈儒节一下拉住了。
“还想什么有利可图！”他着急道，“现在要紧的是我们老爷子，他身边带着的人可不多，若是出了一点事情，我们谁都吃不消，先找他为要！”

第159章
沈家人也不知道，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爷子在接近落日城的时候便甩下了跟着的人，独自一个人进了城，沈儒节和他们取得联系的时候，那边也急得不行。
不幸之中的万幸，城里至少比外面安全，限定一个范围好歹比乱找好。
但大难当前，城里也显得躁动，在这时候找人也显得艰难，尤其是城东大市场。
吴家的绝大部分的力量都被调动去了城北和城西，这里大市场很多商户都是武力低下的普通人，听到兽吼声和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灵力的时候，也有人开始无助慌乱，却也不知道该跑去哪里，甚至还有人觉得城东这边是被放弃了。
城里吴家确实一直不重视大市场，现下收到消息那边也有兽潮，却没有要调人过去的意思。
毕竟西洲的丹药市场处于被沈家半垄断的状态，以药材为主的市场没什么太大赚头，否则之前也不会任由一些无赖地痞欺行霸市，商户们受难已久求告无门，风气便越来越差，等到蝶梦来的时候，才顺带把这毒瘤给解决了。
蝶梦的位置是离城东大门最近的地方之一，但就在此时此刻，药行的门却还是照开无误，里面的伙计一个没跑。
若是有慌乱的人，在门前坐一会儿，那边还以低价卖点丹药。
今日限定，是凝神定气的清心散。
有附近摊位的店主看着也着急，跑去告诉他们赶紧先关门，一旦乱起来，一些人不去对付兽潮，冲进市场里抢东西也是常用的事情，但蝶梦看着却不慌。
也是，这是城主府那边特意照看的，再有不长眼的，也不可能抢到这地方来。
但不一会儿之后，有心思龌龊的灵师组团前来大市场想抢东西，明明隔着两条街，还没动手，刚踢开一扇门，就被蝶梦那山羊胡子账房拿着大刀砍翻在地。
这位是地阶九星，普通灵师根本没办法抗衡。
“我们抢的又不是蝶梦！”
“抢谁都不行，我们东家就爱多管闲事，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出去。”
蝶梦的几个地阶守着这边大市场的几个门，余音音的蜂晶蝶飞出去，和眼睛一样盯着这里所有情况。
本以为没活路的大家看着这情况，好像又冷静下来，有些人干脆坐在蝶梦门前，这样还心安一点，也有人小声地问：“你们、你们真会护着这里吗？”
那伙计对他笑笑，道：“有本事自会护着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做生意嘛，大家和气生财。”
虽然他们的目标是魔气裂缝，但举手之劳，能帮就帮，况且，没了那帮子搅屎棍，就张浮上次带回来的药的品质而言，非常不错。
小商户们在蝶梦挤成一团，像是找到了什么庇护。
守住了大市场里面还不够，最重要的被魔气裂缝催动的兽潮。
先来的是数以百计的飞兽，已经有人远远望到，然后便见那药行里的院子突然冒出几道身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然后停在城墙之上。
那三人放出灵髓，既有长鞭一甩，就将要逼近城市的灵兽甩在一边，也有人用灵气撑起屏障，使得任何灵兽都破不了。
唉？
竟然都是天阶？是蝶梦的天阶？
现在的药行，都这么厉害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好像有救了！
有天阶高手坐镇，大市场内的人好像一下便有了信心，虽说商户武力不高，但是哪家都得找几个护卫，动手还是能动的，现下也被蝶梦催动，唤出灵髓便上去了。
天阶撑起的屏障下面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普通灵师只要人数多了，亦可解决。
余音音自然守在林青痕身边，药行这边炼药师多，也绝对不能出错。
这院子里最高的地方有三层，是个瞭望台，林青痕往外面一看，只觉得阴沉沉的，远处更有一线乌黑，看不清楚什么架势，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叹了口气，只能往下面看。算了，打架的事情他不懂，等九霄回来再说吧。
不过这市场的人倒是给了他点惊喜，虽然实力弱点，但也是会反抗的。
但即使这个时候，仍然还有顾客上门，林青痕听到伙计来报，是个白胡子老头，在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一点丹药，随后便走到柜台前，点名要见药行掌柜。
余音音本不想理，但那老头一直不走，她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什么时候到的？”
林青痕转头问道：“谁？”
余音音沉默了好一会儿，道：“嗯……你外公。”
是沈家真正能做主的人，沈家老太爷沈盛，一个看起来很和蔼实际也并不怎么简单的老头。
见自然是要见的，余音音和陈半玉商量了一会儿，一起下去，把人请到了二楼，还是那个谈事的地方。
老爷子打量两人片刻，第一句话便很不一般：“音音，和我说句实话，这店真是你开的？”
余音音面对着他倒也没有一来就露怯：“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与半玉确实很厉害，但都不是炼药师，能研究出这些东西来实在奇怪，虽然儒节和我说，你们还有张浮，但我知道，张浮一向对这些路子没有兴趣的，”沈盛老爷子坐在那对面，低头一颗一颗看着手里的丹药，“你们都是成名已久的老人了，都很有能力，但我总觉得，做出这些的，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孩子。”
年轻、有旁人没有的创造力和能力，路数也很不一样，这就是沈盛下意识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经验上的判断。
这个人藏在背后，很是厉害，他想要看看。
“音音，半玉，我知道你们想要那个名额，我可以说服拂心妙法给你们。但我这次单独前来，只是想见一见正主。”
余音音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这么多年，沈老爷子果然还是这种单刀直入的性格。
但她也不怵，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回答，然后抬手给老爷子倒了杯茶。
“不急，”她道，“我觉得，您还没有真的看明白我们蝶梦呢，也还没有搞清楚，这场交易到底该怎么做。老爷子，说明白一点，并不是我们有求于人，也许是你们沈家有求于我们。”
沈盛皱了皱眉头，随后伸手把她的茶接了过来。
此时，沈儒节和拂心妙法在城中找人也很是艰难，偏偏又因为几个假消息干扰视线，第一时间没去蝶梦，自然也没和老爷子遇上。
找过去的时候，沈盛正在那里和余音音喝茶，两个人好似已经谈完了，各自沉默，没有说话。
沈儒节松了一口气，连忙过去说道：“您吓死我们了！无论去哪里，也该说一声才是。”
“无事，”沈老爷子摆了摆手，“我与音音、药尊也是好久不见，多聊了几句罢了。”
“是啊，”余音音也跟着笑，“你们老爷子看来真是对我们药行很重视，一个人也要过来和我谈。但可惜如今可不是什么好时机，怎么样也得等这城里平静些再说。”
“放心，不会有事的，”元疆在后面跟了一句，“我们山主用了最快的灵器，很快便带着人到了，马上就会解决的。彼时关于这场交易，我们山主自会与你们好好说。”
余音音笑了笑，并未接着说话。
她心想，你的解决和我的解决，恐怕并不是一回事。
此时此刻的吴家人还不知道兽潮是由魔气裂缝里那只银皇狐狼引起的，只有解决了那边才能解决这里。兽潮看起来已经逼近跟前，当然是解决了眼前的事情更为紧要。
元疆也这么想，所以他不急，毕竟他们如今带的这几个战斗系灵师也不够，而且城里控制得好，三面城墙都未破，等到冷秋月赶来，再把那魔气裂缝给收拾了，一切就好了。
观这魔气裂缝的规模，就不是普通天阶可以收拾的，落日城附近城池实力还不如吴家，量他们也不敢上前。
但很快大家便发现，空气中的魔气竟然渐渐淡了，一向阴沉的天气也开始转晴。
袭击城里的兽潮好像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样子，随着魔气的减弱，外头的兽吼声便逐渐消失，像是开始退了。
元疆也有点疑惑。
嗯？山主来得这么早吗？
然而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冷秋月，不过带着人刚刚到而已。
她在路上收到消息，于是直奔魔气裂缝而去，打算先看看情况。
但是还没到近处，便听到那银皇狐狼发出一声巨大的呜咽声，那是它将要死亡的前兆，等到她赶到跟前的时候，正碰上那些人，站在那巨兽的尸身之上，魔气已经开始散去。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懂不懂规矩？
魔气裂缝是会扩散的，一般来说，大势力们发现之后不会立刻动手，而是会等它孵化一段时间，这样能够达到利益最大化。
但那些人应该是在裂缝刚出现便动手了，等于是在萌芽状态便眼疾手快地给解决了，速度快是快，但是其中资源损失也大。
但不管怎么说，被魔气催动的最大的那只银皇狐狼不简单，既然让自己赶上了，虽然不地道，那也不是不能抢。
对方领头那人看着不简单，实力不低，使得的是一把虎刃长刀，冷秋月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刚要放灵髓，却听他笑眯眯地开口说话了。
“冷山主且慢，动手之前可要看清楚，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另一边，元疆已经笃定是自己山主提前一步到达，把魔气裂缝给解决了，城里兽潮褪去，损失不大，清算起来甚是还有些资源收获，因为应对得当，此次“灾”竟也不算件坏事。
虽然他也有点奇怪，山主何必搞这么急？
但不久之后，他就看见冷秋月冷着个脸，带着一群拂心妙法的人来到蝶梦门口，提及此事，脸色更差，道：“不是我解决的。”
元疆：“……？”
不可能，那还有谁？
冷秋月沉默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蝶梦。”
若是其他人，她恐怕当场便抢了，但蝶梦不行。
他们手里有拂心妙法更需要的东西，一次扼杀在萌芽状态的魔气裂缝还远远比不上。
在场的人俱是一脸难以置信。
蝶梦带了几个天阶的事情是意料之中，余音音和药尊这种本事，没几个天阶低星跟随才奇怪，但他们不是都在城里镇守吗？
没等多久，后面也来了一群人，验证了冷秋月说的话。
抬头那位远远的便开口说话了，瘦高个，看着非常儒雅的样子：“不好意思，花时间清理一下战利品，一时来晚了，介绍一下，在下付卿平。本来应该和音音一起到的，有些事情给耽误了，但现在一看，也算赶上了。”
没有人之前见过付卿平，但这人看着是刚打完一场战过来的，若有感受厉害一点的，便能看出他的等级。
天阶七星。
最重要的是，后面还有人。
随后还有白沐川，他也破了等级，已是天阶六星了。这两位之所以晚来一步，就是收拾了望雨霖之后已摸到突破契机，再利用遗迹资源往上一顶，便顺利突破维持多年的瓶颈期。
北州已经大定，他们可以出来了。
跟在其后的叶入梅倒是不少人认识，听说是大难当前当即甩下殷家自己跑了，如今竟然入了蝶梦。
这位名声一般般，但确实也是实打实的天阶六星。
冷秋月还知道，其实不止，这些人后面还跟了四个天阶以及不少地阶，只是在那里收拾战场清点物资，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加上蝶梦先前带来的，光战斗系天阶便有十个，算上能动手的余音音，就是十一个，地阶也不少，就他们这阵容，还真有很大可能能争上。
毕竟其他不论，就付卿平天阶七星的等级，七世家中排名末一点的家主也就这个水平了。
就因为是蝶梦，她拂心妙法不仅不能抢，还得在那里帮忙！
陈半玉真是头一次见这些人，说实话他也惊讶，今天之前也不知道林青痕的资本居然能雄厚到这个地步。
这些人在面上看着都和殷家牵扯不大，就算一个叶入梅，也是外界知道早就跑了的，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再回殷家。
但不妨碍他收拾情绪，即刻装逼。
“当时我就和你们说了，蝶梦要那个位置不是说来玩玩，我们家的厉害打手随后就到，你们非不相信，看，这不就是来了吗？”
“确实，”付卿平还顺着他的话不嫌事大接了一句，“做蝶梦的打手我们都挺乐意的。”
这几个天阶就已经足够震惊，但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其实里头还缺了一个。
冷秋月当时没有仔细去看那银皇狐狼的尸体，否则她就会发现，造成它死亡的致命伤，是一道剑伤。

第160章
那一道致命伤，自然是殷九霄弄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也在附近，就在院子里，坐在最里面房间的床上，林青痕刚给他把沾血的衣服换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他身上的伤口，又心疼又有几分生气。
“付卿平他们不是来了吗？又不止你一个，这么拼干什么？”林青痕给他上药，下手极轻，“下次别这样了。”
每回说了都不听，他只觉殷九霄身上的伤似乎从来没有好全，即使恢复速度已经很快，却还是新伤添旧伤，一道接一道。
殷九霄也不敢怎么反驳他，在那里低着头听训，但若再来一回，他还是要这么干。
过了一会儿看林青痕还皱着眉头，便偷偷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指头，没被他甩开。
林青痕的手指也很软，很好牵。
他杀了银皇狐狼，它的兽核在他手中，这东西是炼器的好材料，但殷九霄的目的不在于此，圆形的兽核外面有一层薄薄的膜，被他剥了下来，在他掌心汇成了一滴半透明状的水。
下一次给林青痕温养筋脉的时候，他打算偷偷融进去。
他知道世上有种东西，名叫粹天魂。
传说是天阶九星的顶级灵兽湮化于天地间的时候留下的，是其毕身力量所化，若被灵师炼化之后可逆天改命，最弱小的灵师亦可继承力量，长生不老。
粹天魂只存在于记录之中，但殷九霄知道真有。
曾有一只九尾天狐留下粹天魂，那只银皇狐狼便有其血脉，兽核外层那一层薄薄的东西就是证明。
上辈子拂心妙法拿到这东西，循着找了下去，虽说最终没有找到，但也只差一线了。
如今便换他殷九霄来找。
那一滴血脉凝结之物提前给林青痕用下，使之进入他骨血之中，既可以让真的吸收粹天魂的时候更加顺利，亦会一点点加强他与那东西的联系，往后也更加好找。
可惜仅这一只还不够，殷九霄还得接着往下寻。
这事情困难，眼下林青痕已经心疼地不行了，没到一定程度之前，殷九霄也没打算告诉他。
眼下上完药之后，他还转移话题呢：“冷秋月来了，沈盛也到了，青痕打算怎么办？”
林青痕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眼下不是我打算怎么办，而是他们打算怎么办。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和殷九霄分享好消息：“西洲的材料果然很丰富，我已经找到几类，和云思他们试了，很有进展。”
这回的任务完成真的有望。
殷九霄听了也为他高兴。
他看着林青痕，心里便宁静，身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想着他只要做这些他喜欢的研究便好了。他的青痕以前吃过太多苦，往后所有要沾血要受伤的事情，便都交给自己来。
而如今在外面，蝶梦的底气明显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足。
这几个天阶一到场，沈盛瞬间就明白余音音先前那些话的意思了——这张交易，一直不是蝶梦需要他们。
冷秋月还想试探这些人的来路，上下打量了几下，问道：“几位……打哪里来啊？”
“您不是心里有数吗？我们来自北州，我原来有个商会，名叫海魂城商会，不过现在跟着更有前途的人干了。”付卿平冲她笑笑，“听说现在要选八世家，我寻思着我们可比现在的殷家强，也不能老窝在北州那一亩三分地，也得出来见见世面，您说是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是确定这些人完全不了解现下北州局势，也根本不会想到那边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州的人出来要掺一脚了。
沈盛听他说着，脸色也不见惊讶，也是早有想到。这些人横空出世，除了北州，还能有哪里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音音，倘若我们愿意给出这个名额。你真的与沈家、拂心妙法合作，又可以合作到什么程度呢？”
余音音知道他是明白过来了。
“首先，那株红圆麦，我可以给你们，”她道，“用来换这个名额。”
沈盛现在没有说不行，但拂心妙法现在哪里还看得上那红圆麦了？最重要的事后面的那些丹药，元疆开口道：“音音，别开玩笑，光止血散可抵不过一个名额。”
“可我头一天就是这么说的呀，”余音音道，“没关系，你可以不给，那我去找白鹭纵横好了，说不定那边会同意。”
“音音！”
“你搞清楚一点，若不是我与沈家和拂心妙法有几分旧日的交情，不会和你们磋磨到现在，”余音音道，“就算这名额我拿不到，你觉得凭着蝶梦现在的实力，真一板一眼去打比赛，我们赢不了？不过是觉得麻烦，想走个捷径而已，你拂心妙法这点都不舍得，何谈以后？我看你们也没什么诚意，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沈盛就是因为清楚她的意思，才没有立刻摇头说不行。他看完那些丹药就知道，这不是一锤子买卖，如果要合作，必然是长期的合作。
一个名额，不过是给蝶梦的敲门砖而已。
说白了，第八个世家之争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不过还是他们这些一流势力为了地位稳固的又一次大活动，若沈家和拂心妙法可以借蝶梦的独家丹药而有进益，自不必去捣鼓那些有的没的。
沈盛问她：“倘若我给了你名额，拿了红圆麦，接下来呢，你想要什么？蝶梦的目的也不仅仅为此吧”
话说到这里，余音音也稍微正色起来。
“西洲有最全的玄阶材料供应市场，拂心妙法的药材统一收购档口又是全灵界最权威的，蝶梦需要这个，”余音音道，“作为交换，我们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黄阶药底，以及最好的成丹，独家。”
黄阶药底换出去如今已经不会对北州造成影响，那边有独特的仅有北州能种出来的特殊灵植，作为黄阶里最有代表性的几类丹药，优势非常明显。
在殷家一统北州之中，泪城一带的农业合作社也走了出去，土地在渐渐恢复，种植面积也越来越大，是时候做规模化的出口了。
按林青痕的要求，走出去，也得拿回来。
北州如今是很缺玄阶材料的，余音音也没有掩饰这一点，遗迹里产出的种类很有限，外面要种野外要长没个三五年也赶不过来，但是西州有。
而余音音提出的东西，正是沈家和拂心妙法想要的！
冷秋月今天本来心情不太好，听完这话一合计也不错啊，真要是能这么合作的话，在丹药这一边，肯定能压白鹭纵横一头。
余音音那边不可能把所有秘方和盘托出，那是人家压箱底的东西，他们也没有这么好的打算。
而且蝶梦给出的丹药供给价格还很合理，又是独家，若是能这么合作，那个名额确实也不算什么了，给就给吧，蝶梦要这个诚意而已。
但余音音话还没有说完。
她望向沈盛，又加了一句：“可这样的合作有个前提，沈老爷子，这主要看你。我们合作之后，沈家每年天阶丹药的产出，都得给蝶梦分出百分之二十。同时天阶上品的丹药若我们自带材料，也请沈家嫡系炼药师出手帮忙炼制，当然，我们不会无休止的，这样的帮忙是有额度。”
北州遗迹那边有大量天阶材料产出，沈家的天赋叠加在天阶丹药上是非常明显的优化，确实很是需要。
但是在沈家听来，这就有些过了。
每年百分之二十？
沈家合作的大小势力这么多，就算是世家之一，最高也不过能分走百分之五左右，已经很多了。
蝶梦一开口就是四倍，这还不算，还得帮忙炼药？
天阶每炼一次药都要费不少心力，而且指定沈家嫡系，那就是冲着沈家特殊的天赋加成来，余音音这样一提，拂心妙法倒是没有意见，但是沈儒节当即便皱了眉头。
“音音，你这……我们没办法谈了，每年的天阶丹药产出就这么一点，就算我想答应，也没处给你匀啊。”
沈盛老爷子先前都镇定，这下也摇头了：“再降一些，最多百分之十，我便答应你。否则，余音音，我点不了这个头。”
冷秋月可不想这么好的生意跑了，她反正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付出，在旁边还替余音音说话。
“老爷子别着急，不是还能商量吗？”
“没得商量，”余音音当即给她拆台，“这个是前提，百分之二十和每年固定的炼药份额不能改，老爷子真不能商量？”
沈盛干脆利落地摇头。
其实余音音也知道，不是沈家不想要，是真按如今的产出，他们签了这个盟誓，到头来肯定得违约。
因为给不出来，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点头。
沈老爷子现下拒绝，其实反而合了林痕的意思。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实诚一点给出回复，比骗来骗去要好。倘若为了利益应下，到履行之时刻意耍手段或是钻盟誓的空子，还不如最先便把话说清楚。
沈家倒算是实诚。
余音音心里确定了什么，口头上却仍然没有退一步的意思，接着把话说了下去：“我知道沈家难办，你们付出的多，不过不同于拂心妙法，我还给你们家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余音音开口：“沈落樱。”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盛的脸色变化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一下便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余音音，不要拿落樱开玩笑！”
“老爷子别激动，我可没有开玩笑。如果说，我有办法救她呢？”余音音道，“给您看个东西。”
一直坐在旁边的张浮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光球来，球是透明的，里面漂浮着一段紫黑色的丝线。
在张浮认出林青痕的身世之后，这位见多识广的炼药师便开始仔细分辨他身上的毒素。
林青痕身上的毒先前不好探查，首先他身体太弱，受不了旁人深入体内的探查灵气，而且那个时候毒素在他体内强横得很，也很难看出什么。
可如今他灵力和身体都提升极大，毒也解了四分之三，这个时候再做探查，便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一丝紫黑色的毒素，便是从林青痕身体里成功抽出来的。
虽然弱了很多，但这毒与沈落樱身上的同宗同源。沈落樱如今这种状态，简直连碰都难碰得，更难提什么对症下药，沈家其实一直没有搞清楚她到底中的什么毒，但如果借由林青痕来研究，事情就会好办许多。
把如今半死人状态的沈落樱封起来的事便是沈盛亲手做的，当时他经手过，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女儿身上那些缠绵的、几乎不可能拔除的毒素。
眼下这一丝，和沈落樱身上的一模一样。
若能以此分析，便可追根溯源，才算真的有救。
沈盛死死盯着那光球，仿佛确认过几次，开口问道：“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第161章
蝶梦自然没有人与他解释这个。
张浮早就已经做过分析，仔细对比，分辨出来这和古籍记载的鬼扶桑之毒很像，特点便是鬼魅，无色无味，灵师与其对抗，往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中招了。同时，其中还混入了针叶翠、粉白雪等毒，所以变幻莫测，难以捉摸。
下毒之人，就是那位扶怡夫人，应该是灵髓非常特殊，甚至与鬼扶桑属同宗，才能以鬼扶桑为基底，如此完美地融入其他两种剧毒，花时间一点一点种入沈落樱体内，最后催动爆发，使得见多识广的炼药师沈家也束手无策。
她确实恨毒了沈落樱了。
如今总算搞清楚了，沈落樱治愈的可能性也大了几分。沈盛亦是见多识广，他有了这一缕毒丝，大概会分析出和张浮差不多的结果来。
而且余音音说蝶梦有办法，也真不是说着玩的。鬼扶桑能解，其余几种毒素虽也难缠，但分析出来之后，灵界之中也有对应的药材能抑制。
作为沈落樱身上主要毒素的鬼扶桑，古籍记载，抑制它的灵植叫情空入血，天阶八星，这玩意儿难找，沈家没有，以前的殷家却有，而且该是目前灵界仅存的一株。
殷横斜他们已然破了望雨霖，在霖城原先殷家的旧部中，在殷家的指引下挖出了掩藏的宝库，里面便有这珍藏的一株。
至于其他的针叶翠、粉白雪，虽也为剧毒，但没有鬼扶桑厉害，它们对应的解药虽然珍贵，但相对比较好找，沈家花些心思和时间是能翻出来的。
至于融合这些材料炼制针对性的解毒圣药，沈落翡这个天阶九星炼药师，应该也不算困难。
眼下这株最重要的情空入血莲，就在林青痕手中。
蝶梦是真的能救她，或许换句话说，林青痕是真的能救她，也很想救她。
可这和沈家的表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段时间，林青痕从张浮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沈落樱的事情。
林家的许多人都觉得她贤良淑德无可挑剔，林青痕也因此不仅受林清霜的针对，也受家中许多宗族长老的排挤，好像林家人人都喜欢她。
但实际上，她刚嫁到林家的时候是过得不好的，即使不想陷入妻妾争斗，但林重天左右摇摆，特别是刚开始，林重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她，里外里委屈受的也不算少。
那个时候沈家不景气，沈落翡花大力气改革沈氏药行的时候更是阻力重重，也是她忍着委屈，明里暗里相助，才使得沈家渡过危机，重获新生。
沈落翡和沈盛如今这么待她，千方百计要救她回来，除了亲情，其实更多的是愧疚。
愧疚可深可浅，发达了之后怀恋是人之常情，但林青痕想知道，沈家能为沈落樱做到什么程度？
利字当先还是情字当先，这不是个人的选择，而是家族的抉择。
落魄时候解不了沈落樱的委屈，如今又有能力了，又是否会真的牺牲什么，来换取她一点生的希望呢？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便更能看出沈家是否值得合作。况且，若是他们真的对得起沈落樱，林青痕又哪里真的会让沈家吃亏呢？
就沈盛和沈落翡这两个能拿主意的人来说，目前来看还算可以。
谈及和蝶梦的合作的条件，沈盛都是一口回绝，直言自己做不到，但一旦涉及到沈落樱，便一下咬牙，说要回去想办法了。
匀出这百分之二十的天阶丹药供货，甚至还要沈家嫡系再匀出炼药份额来，这对沈家来说确实是大出血，没有那么简单。
林青痕也听说，沈家开始找另外两种解毒材料了，这材料真要全部拿齐，也得费不少心力。
这回倒是冷秋月有点急了。
她知道要时间，可这事情可不好拖啊，过了这么多天，消息千瞒万瞒，还是被白鹭纵横听到了，甚至溯夜仙山也找了过来。
黄阶丹药一齐改头换面，这事情一出，谁忍得住不眼红？
蝶梦提的那些交换要求，其他两山也不是给不出来，她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最近一直在撺掇沈家先把这事定下来。
先前是为了一个名额犹犹豫豫，现下是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名额塞给蝶梦，况且万一蝶梦真的挣下这个八世家的地位，他们作为合作方，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沈家却还没有搭茬，不是要放弃的意思，而是自牵扯到沈落樱以来，所有事情都不再简单了。
除了鬼扶桑一事，沈盛还有更大的疑惑，所以这段时间他也在不断试探。
蝶梦到底是什么目的？张浮没有把那光球收回，那一缕毒便一直在沈家手上，他越看越心惊。
到底从哪里来的？绝对不是从沈落樱身上，可除了沈落樱，还会有谁身上有这种毒呢？
可蝶梦一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和沈家关系好的张浮一直被问，最后只是回了一句：“要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沈老爷子，这是另外的事情，不属于我们这场交易的内容。如果沈家愿意和蝶梦合作的话，你往后便会知道的。”
随后，他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道：“当时落樱中毒之事，还有更多的事情，本来便没有那么简单。”
他这么一说，更让沈家猜测连连。
“沈落翡主动邀请我们去沈家叙事。”
很快，余音音便收到消息，找到林青痕这里来了：“沈家在的位置，是西州主城万花岭，要去吗？”
林青痕坐在塌上，一时没有言语，他托着下巴在想。
余音音看着他，鼻子动了动，随后又问了一句：“你身上用什么了吗？”
林青痕转头看她：“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气息，”余音音道，“感觉很强。”
她甚至一时不敢靠近，像是被什么震慑住，但过了一会儿之后，这种感觉又散了一些。
林青痕自己倒没有什么感觉，殷九霄今天一早给自己温养筋脉，好像确实用了什么，他含糊解释了一下，说是强身健体为他好的，他就没有多问。
殷九霄总不会害自己的。
“没事，不管这个，”林青痕摆了摆手，“沈家我们可以去，但不用着急，再等几天，九霄那边还有点事情没办完呢。”
这间小店面倒没什么离不开的，本来便是用来做诱饵的，眼下已经达到效果了，没指望它挣什么钱，倒是殷九霄和付卿平那边的魔气裂缝挣了一大笔。
那银皇狐狼破坏力强，裂缝虽然消失了，但天阶打架移山填海的力量让那里多出一块很大的平地来，付卿平他们以此为基地，在原地开始建起北州在外真正的驻点。
驻点很多东西都是灵关那边弄好了直接搬来的，而且有现成的资源，搭建起来速度很快，真有哪个不长脑子的想用暴力突破，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做到。
三山没有那么蠢，抢得来丹药抢不到秘方，那也没有用。
甚至如今林青痕还没有和沈家及拂心妙法达成合作，在搭建驻点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拥有了许多稳定的供货小渠道。
大市场的游商们是林青痕永远的好朋友，他先前让人护着大市场这一片地方，蝶梦的名声便打了出去，给的收购价钱也很合理。
很快，林青痕便不用自己派人出去买玄阶材料了，多的是人主动给他送。
且有了驻点之后，殷家的飞船来往更加方便且掩人耳目，每次来便带来北州出产的丹药，再把西洲材料运回，等到北州用更好的官方指导丹方把丹药制作出来之后，先自我消化一批，多余的，回头送出来还卖给他们。
不过目前沈家和拂心妙法都还不知道蝶梦已经成功改良了玄阶丹药，目前他们所看到的也只有黄阶，这已经足够让人侧目了。
沈家所在的万花岭自然是要去的，林青痕也想看看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如果有机会，他甚至还想看看沈落樱。
当前，蝶梦的事情和殷九霄在外捣鼓的事情是分开的，殷容羽丁敛那个小队，吴家至今没有发现他们和蝶梦还有关联。
吴畏现在和殷容羽关系更亲近了。
虽说当时殷容羽不算完全预测对，少说了大市场那边也要遭难，但是吴家在城东和城北两边的布局完全是对的，城西那边神仙打架，连冷山主都过来了，他们就应该不去掺和。
现在的吴畏几乎完全相信了殷容羽的判断，越聊越深入，就是队里的林霄越看越讨厌，兽潮的时候不见他去帮忙，他们在外面收拾残局，回来便发现他在城主府倒是怡然自得。
这样还不被打！容羽他们真是脾气太好了！
不过虽然城里靠兽潮有了点收获，看现在的形势，吴家也非常清楚地明白那个名额自己是拿不到了，虽不能靠这个直通进决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大不了靠自己从头争取。
“可还有一事，我们或许也争得，”殷容羽对他说，“别忘了，灵师联盟组织的晨曦竞技，除了第八个世家的争夺，晨曦竞技也有一席。”
眼下联盟空出的三个席位不是乱的，所有的都是有标签的。
其一为世家席，所以搞出了这个第八个世家的选拔，剩下两个都是流动席位，而关于流动席位的竞争，也一样有规定。
其中一席便是属于晨曦竞技的赢家，是联盟中最年轻的一席，二十三岁以下的灵师取得资格便可参与竞赛，看似很公平，但实际上这个席位是被三山内定了，或者说清楚一点，是被溯夜仙山内定的。
战斗系灵师，特别是年轻一辈，谁比得上溯夜仙山？
吴畏：“……你想多了吧。”
他倒是可以搞来这个参赛资格，也知道容羽他们不是没有一争之力，但是也不可能比过的。
殷容羽一开始也不太敢想，但这是殷九霄提的。
“必须去，”他道，“赢不了就不要回殷家。”
殷容羽：“……行。”
他能说什么呢？
殷容羽不知道，其实眼下他走的便很像是殷九霄上辈子的路，对方在以更高的要求对待他，且更涉及到粹天魂，容不得说不可以。
吴畏年纪已经超了，本来这个竞技不可能和吴家有关联，但是殷容羽一直不放弃，他做个顺水人情也可以。
不久之后，殷容羽便收到消息了。
吴家要带人去西州主城万花岭，他们拿不到直达决赛的名额，要另做准备，去主城正式报名参赛，晨曦竞技倒没有那么急，吴畏通知他们，主要提了另一件事。
“那蝶梦药行，面子真的大，”他嫉妒都嫉妒不来的程度，“万花岭现下热闹，来了不少人，溯夜仙山和白鹭纵横都来了，你不是要比吗？刚刚拜入溯夜仙山的林清霜也来了，她可是厉害，比你小一岁，听说也是刚破的地阶三星。”

第162章
殷容羽愣了一下，随后自言自语：“那不是更好？”
他知道殷九霄实际上看不上什么晨曦竞技，实际上也对联盟的长老席位也并不怎么上心，他只是提到了一个附加奖励。
晨曦竞技的赢家，可以进灵师联盟的藏宝阁里，选一件想要的宝物，联盟藏宝阁里面珍奇不少，往届赢家往往能在里面拿到天阶宝物出来。
殷九霄要进去，而且他要拿一件不属于奖励范畴里的东西，却与那粹天魂有关，所以此事必须得要参加。
本来只是要切磋磨炼而已，但提到林家，那殷容羽可就不困了。
他们殷家和林家多的是帐要算呢。
蝶梦的事情一传出去，三山闻着味就赶过来了。
余音音那边已经应了，直说不久便来沈家，其他人不必再去落日城折返，在沈家这里等就是了。
现在这情势，冷秋月着急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蝶梦要的东西沈家那边倒是不可替代，可拂心妙法在里面可替代性就很大了，玄阶药材收货档口这种东西不算难搞，不管是三山里面哪一个，折腾一下都拿得出来。
至于一个送到决赛的资格，这个时候就更加不值一提了，冷秋月让手下人抓紧去找治沈落樱的材料，回头也盯着另外两山。
林清霜代表着溯夜仙山前来，自然也是为了此事。
这是楚宗主特意提的事情，若是说服沈家把合作方换成溯夜仙山，她和楚蔚的婚事自然便能更进一步，在宗门里面自然更得面子，况且，若是这件事办成了，也对林家争世家一席更有助力。
但说实话，这是她头一回来沈家。
从记事起，沈家就和林家不睦，其实曾经沈盛也问过她要不要和自己回去，但是林清霜继承的是林家琉璃双手刃，她自然不愿意去对自己没有什么帮助的炼药师沈家。
沈家不待见林家的任何人，林清霜算好一点。但是两家断了联系已经很久，沈盛如今再见她，虽然因着沈落樱的关系算是慈爱，但总有种说不明白的隔阂。
多年未见，林清霜长大之后，竟和沈落樱没有一点相像，都是林重天的那副见了让人不喜欢的容貌。
至于家主沈落翡，还不如沈盛。
她的这位家主舅舅性格更是冷淡，见了她之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都没说几句话，冷冰冰的样子，让人见了都觉得可怕，好说歹说，才让她进了沈家给蝶梦之准备的接风宴。
老实说，林青痕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林清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更加春风得意了几分，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
沈家准备的接风宴林青痕自然也在，蝶梦这次来的人都是一席灰袍，有几十个人，刚从车上下来就接到这里来了，他也是。
其实那灰袍有很大区别，林青痕身上披着的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作为余音音和药尊他们的陪衬，坐在后面，也没有别人刻意注意到他。
席间除了沈家和拂心妙法，便是刻意插进来的她，还带着溯夜仙山几个人，刚开席没多久，林清霜果然第一时间便对着余音音开始套近乎了。
“余前辈，我听家中大供奉说了，您在我们园子里是呆过一阵的，帮了我们林家不少忙，”她笑着道，“可惜当时在家里的时候我不知道，否则应该早日去拜会的，现在总算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得给您道个歉，以前，是我们林家慢待了，以后还要……”
余音音冲她笑笑，开口便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她道，“我在林家的时候也没见过您这位林家大小姐，不过听手下耕工说，您脾气不大好，不用纡尊降贵和我说这些，这道歉我可受不住。”
林清霜的笑容一下就僵在脸上。
他后面溯夜仙山跟着的人看着这场景，脸色也变得有几分微妙起来。
这……看着好像有点讨人嫌的样子啊。
冷秋月本来也很厌恶溯夜仙山这横插一杆的举动，更对林清霜没有什么好脸色，当即就笑着加了一句，语气颇有讥讽：“小孩子年纪轻轻的，少套那些没有用的近乎，我们与药尊、音音才是几十年的交情，你算什么东西？”
面对着她，林清霜也不敢反驳，只能硬把这气憋了下去，最后也只得沈盛出来打圆场，把话题岔开了，才没让气氛这么尴尬。
林青痕在后面看着，知道自家师父是为了自己没给林清霜好脸色看。
林清霜向来顺风顺水，大约极少这样被人当场下了面子，她迟早要清楚，这世界上所有事情并不是围着她转的。
但如今林青痕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
这一场闹剧过去，他在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三山的人，又仔细去分辨了沈家那些人的样子，随后又叹了口气，和右边的人低声交谈。
“璃岩，你真的要这个时候回去吗？”
他看沈家那些人，复杂得很，光是能在这场面里出现的小辈便有七八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今天来到这场面的人确实不止他一个，璃岩也穿了一身灰袍，就坐在他右手边。
璃岩回道：“是，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别管他，”林青痕左手边也穿灰袍戴着兜帽的人闷声闷气回了一句，“他要走就让他赶紧走！”
那是林云思。
这两个人平日都是坐在一起的，林青痕头一回插在两个人中间，体会了一把左右为难。
林青痕倒不是想阻止他回去，璃岩和蝶梦签长约这件事，当时便说了不影响他回沈家，主要是这个时间点的问题。
出来的时候，璃岩就和林青痕说了这件事，林青痕问他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一时没有说清楚。
“这是我的血脉，该争的，我要拿回来，”璃岩回道，“蝶梦很好，非常好，但我心里有所求，想拿到更好的，才有资格……算了，如今也不好说。”
林青痕似懂非懂，倒是殷九霄明白得很快。沈璃岩的人生轨迹已经很不一样，整个人看似平和了很多，但内里性格没变，一些想要争取是不会放手的。
“让他去吧，”殷九霄道，“他有所求，总是要有些属于自己拿得出来的本事。”
林青痕只是担心，如果他现在回去，蝶梦正处于和沈家的谈判与博弈阶段，在成功定下之前不会暴露璃岩和蝶梦这层关系，毕竟这是不稳定因素，也容易引来沈家诸多猜忌。
这也意味着他刚回去的时候，蝶梦明面上也很难给他提供什么帮助，很多事情只能靠他自己。
“放心，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不会暴露的，”璃岩道，眼睛又把这些人扫了一遍，“再说了，您不是想要知道沈家内部到底如何吗？我试一试便知，这正是最好的时候，我刚好也能帮的上忙。”
林青痕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他身边的林云思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之后，林清霜在席面上就一直插不进话，连带着溯夜仙山的人也被针对，被下了面子的她憋着一股气，转头便和沈盛撒起娇来。
“外公，蝶梦的人也太不给面子，我好声好气的和那边说话，那余音音就……”
沈盛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音音和药尊都是这样脾性，你年纪小，与他们相交不可莽撞，还是少掺和。若是不喜欢这场景，你下去便是，这本就不关溯夜仙山的事情。”
“外公！”
“清霜，”沈盛转头看向她，脸色已经严肃起来，“不管怎么说，蝶梦带来办法救你母亲，我怎么样都感谢他们。可你来了这里之后，对此事倒是不关心，也没说要去密室之中看她一眼，说来说去都是丹药合作一事，落樱虽说没有养过你，可她拼劲全力生下你，你就对此没有一点想法吗？”
“我……”
林清霜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她在林家对林重天用的那一套，在这里没有用。
沈盛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转过头去，没有再说话了。
本来听说林清霜要来，他是有几分高兴的，毕竟是落樱的女儿，但是实际见了人，却总觉得不是那个样子。
他脑子里又突然冒出来张浮说的那句话，想着当时是否真的有什么隐情呢？
林清霜……一点也不像落樱。
场中的人关注度都在余音音药尊以及付卿平身上，唯有元蓉蓉一直盯着那一堆灰袍人。
她把自己的灵兽缩成了黑球形态，黑球小宝嗅了嗅那边的味道，动了动，又开始试图往那边走。
那边的人就是有异常！
她死死盯着那边的几个人。
但是她的小宝又不敢真的过去，毕竟只是地阶而已，付卿平那边好几个天阶，震慑力太强。
她知道这种场合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就像林清霜一样出丑，而且小宝的举动只有自己这个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有多不寻常，自家爹爹就一直都不信。
蝶梦一定是藏了东西的，她非要找到那个人不可。

第163章
元蓉蓉和沈家人也是认识的，甚至来往算是密切，不过和自己亲爹说这事他一直不信，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她年纪小想多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况且他们都和蝶梦谈到这个程度了，那点细枝末节的东西就更不重要了。
小姑娘对他们无话可说，转身便和沈家姐姐说了。
沈落翡做家主已经做了很久，膝下最大的女儿眼下已经三十岁，名字叫沈静如，她是灵界历史上最年轻的天阶炼药师之一，天赋极好，如今在家里说话也有分量。
听了元蓉蓉的话，挑了挑眉，有了几分兴趣：“你是说，这丹药还和林家的人有关？”
“我真的记得那袖口的样子，”元蓉蓉道，“可奇怪的是，林清霜看起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沈静如也顺着这话头看了林清霜一眼，对于这位突然造反的表妹，她的心情也很微妙。
她年纪小的时候也是见过那位落樱姑姑的，温柔大方，更是天下独一份的漂亮，只可惜遇人不淑，直到现在还很是怀念她。
一开始听说林清霜来的时候还很开心，毕竟是落樱姑姑的女儿，外界都说她聪明漂亮天之骄女，谁见了都喜欢，但真见了人了，却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沈盛和沈落翡的态度都有些不冷不热的，林清霜准备的许多说辞在他们那边没有用。
但沈落翡如今的妻子，按身份算是她的舅母，倒是和她关系不错，眼下正有说有笑。
这位如今的沈家主母是沈落翡的续弦，出身于朱家，朱家近年来偏向溯夜仙山，她和林清霜自然一见如故，至少眼下表面上是这样的。
老实说，她也不算是正经主母，沈落翡的原配意外身亡之后，她是地位最高的侧室，后来家里内宅的事情便一直是她来管，沈落翡又没有正经续弦，便一直让她占了这个位置。
但继承了炼药师天赋的沈静如和继承了原配战斗系灵师天赋的沈静寻都不是朱氏所出，一直不算亲近。
倒不是沈静如多看不上自己这个继母，大家平日里还是相敬如宾的，但是朱氏确实小心思很多。
她在沈家的这段时间，当然为自己的母家谋了不少福利，往前沈家有空余，无所谓的时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为了匀出余音音提出的那百分之二十的份额，沈家难免要做取舍，那些本来就模糊的灰色地方自然一刀砍掉，朱家就要受影响了。
所以眼下的这位沈夫人其实不太想要沈落樱醒来，也对蝶梦提出的条件多有不满。
本来那百分之二十的份额和匀出来的炼药名额还有得商量的，但是一牵扯到沈落樱，这件事就没得讲了，她自然心里不高兴。
沈静如和她相处许久，一眼看过去便知道她什么心思，懒得说她目光短浅。
即使不提沈落樱这件事，那大量供给的特殊药底以及蝶梦独家的丹药提供，沈家在里面要占大头，毕竟比拂心妙法付出的要多，这笔买卖根本不亏。
林清霜是真傻还是假傻，与朱氏相交过深，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吗？
她到底是没有脑子，还是对沈落樱根本没有这份心？
正好元蓉蓉转身又和她咬耳朵，提的便是那天张浮拿出毒丝一事。
沈落樱这事显得另有隐情，蝶梦看起来真的知道些什么。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法子，”元蓉蓉又道，“沈落樱孕期中毒，都说她是拼命保下胎儿，才使得林清霜没事。但也奇怪，这林清霜身上真就一点毒丝都没有抽出来，否则沈家何必等到现在，才搞清楚她到底中了什么毒，她这么幸运吗？怀胎这么久，那毒在她身上居然一祛便散了。”
沈静如拧了拧眉，想了一会儿，又对元蓉蓉道：“这种话暂时别对外面多说。”
但那条毒丝引起了诸多猜测，元蓉蓉能想到的，沈家许多人也能想到。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林清霜在沈家四处碰壁，虽然表面上待她还好，但多少带上几分说不出来的审视，她过的憋屈，唯有朱氏还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几天之后还特意告诉她一个消息。
救沈落樱的药，鬼扶藤对应的情空入血在蝶梦手里，沈盛已经看过，没有什么问题。
而针叶翠的解毒药葵之心沈家已经寻到了，那边和沈家关系好，谈好了价钱便爽快地应下了，不久便可以送过来。
而粉白雪的解毒药名叫谪仙两瓣花，沈家托了所有的人脉去寻，发现这花其实近在咫尺，就在万花岭一位药材收藏家手中。
不过这位脾气古怪，难搞，沈家、拂心妙法还有白鹭纵横已经去过几回，也不见管用。
朱氏和她说：“清霜去试试，若是把这东西拿回来了，溯夜仙山有筹码，自然更好与沈家商谈。”
不过朱氏没告诉她，这位收藏家软硬不吃，脾气还大，最烦人前来打搅，独独只对炼药一事感兴趣，他呆在万花岭这么多年，对炼药灵髓特殊的沈家都研究透彻，不再有什么兴趣了，所以现下沈家去找都不给面子。
现在三山轮番去，按这位的脾气来看，只会更烦罢了，说不定干脆跑了，这正合了她的意。
林清霜却不知道，她收了消息，连忙带着人一连好几天前去拜会，对方都避而不见。
大家本以为这事要耗上不少时间，谁知没过了多久，那位收藏家便说，已经和人做好了交易，如无意外便准备把药给出去了。
谪仙两瓣花习性特殊，在他那里是活体供养，摘下它要等一个月中的特殊时刻，摘了之后还要等一段时间，它护体罡气散了，才能正经入药。
到底要给谁，他却闭口不言，只说已经答应人家了，不会食言。
但是林清霜早有后手。
她带的溯夜仙山的人中有一位能力特殊，潜行一流，那位收藏家最厌旁人监视，三山之人都不敢在附近打扰，唯有她成功安插了人，在最近几天出现在的那里的人全都给盯上了。
那边消息一泄露便非常热闹，不少人试图为沈家分忧，周边人确实多，这段时间她一个一个排除掉之后，便只剩下最有可能的两个了。
是两个炼药师，看起来年纪小，每次去收藏家住的那里动作也很小心，遮掩地严严实实，而且身上还有灵器效果，经常一晃神便不见了。
应该是和那收藏家达成了什么约定，不是一锤子买卖，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一次，便被林清霜抓到了。
她确认过，不是三山之内的任何人，既然是没有什么武力的炼药师，还是两个落单的，那就好办。
不管是谁拿了这东西，她溯夜仙山抢来就是。
那天林清霜听手下人来报，说是那两个人又出现了，而且今天恰好是那谪仙两瓣花采摘的时候。
这两位倒也聪明，用了灵器，一下便出现在远一些的地方，但还是被蓄谋已久的林清霜抓到了。
她见那两个人正冲着沈家的方向去，更觉得是哪家的小炼药师走了大运，得了那脾气古怪的收藏家的青睐，眼下就要去找沈家献媚了。
若是真让这两个人得逞，那还有溯夜仙山什么事？
谪仙两瓣花看样子是被他们放进储存灵器里了，没关系，杀了便是。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炼药师而已，林清霜都用不上旁人，她自己亲自去，这样放心稳妥。
等到那两个人走入一条无人的小巷中，她便立刻跟了上去，抓紧时间，两柄月牙一般的刃浮现在她双手之上，十分果断的一刀下去，那两个人像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便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了。
但与此同时，这两个人身上也浮现出一层半透明样子的屏障，看起来是不错的保护类灵器，一下便把两个人盖住了。林清霜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可能麻烦点，下手便更加狠绝迅速。
虽有灵器保护，但炼药师身体弱，被相撞的灵气一震便受不了，身形小一点的那位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命。”
那两个人依旧不说话。
那就别怪她了。
眼见着那保护类灵器在林清霜几刀之后，便明显支撑不住开始有了裂缝，林清霜的双刃将要落下的时候，却在此时被人挡了。
林清霜皱着眉头一抬眼，眼前却是个熟人，她被这股力量一震，整个人也不禁后退几步。
冷秋月。
她是溯夜仙山的亲传弟子，又是林家正经的少主，冷秋月对着她不会下手太狠，否则也是麻烦，但是让她灵气反噬到不舒服还是做得到。
“要杀炼药师，也要看我拂心妙法答应不答应？”
冷秋月一早便觉得溯夜仙山鬼鬼祟祟，林清霜一动她便盯着了，这女子年纪小，下手却毒得很，直接便要动手伤人，实在狠绝。
她也知道这两个得到收藏家肯定的是两个炼药师，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有这本事，但肯定天赋不一般，谪仙两瓣花虽然珍贵，但这两个人她一样也想要。
特意在这个时候出来，便是存着卡着点救人的心思。冷
秋月虽然杀人越货的事情干的也不少，比如说先前还想抢付卿平的资源，但是这是他们战斗系灵师之间的规矩，谁强谁说话，一般来说，战斗系灵师绝对不会对炼药师动手的。
对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炼药师下手，在灵界也属于不择手段到一定程度了。
“你们两个别害怕。”
冷秋月知道林清霜带的那几个人不是自己对手，便转过来对着那两个小炼药师笑，语气非常和善。
眼下天色正暗，这两个人穿了戴着黑色的兜帽，一直也没看清楚样子，她便接着说：“我是拂心妙法的山主冷秋月，我知道谪仙两瓣花在你们手里。这事情关系甚大，你们没有背景，年纪小，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沈家谈这笔交易，不如让我来帮你们吧。”
那两个炼药师好像都是因为这场战斗气血翻涌，一直没有回话，在那里咳了几声。
个子高的那个像是一直在护着那个小个的，又好不容易扶着人站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思考。
站在后面的林清霜眼见着自己是得不到手了，一咬牙，像是想到什么，转身便走了。
她跑了冷秋月本来也不在意，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眼前这两个人才是重点，但冷秋月也没想到，她还没说几句话，林清霜便带着一堆人折返过来了，当头的便是沈盛。
“外公，就是那里！”她故意把衣服头发弄乱了一些，显得整个人狼狈不堪，脸上甚至还有泪痕，“冷山主和那两个人对沈家居心叵测，想用那谪仙两瓣花敲竹杠，我出手阻拦，却被冷山主出手所伤，你快看看他们啊……”
林清霜很清楚，她的琉璃双手刃没有砍到人身上，便没有留下痕迹。
她和冷秋月各执一词，那两个人本来便是陌生炼药师，说话没有用，她先去沈家告状，沈盛自有可能会偏向她。
她出手失败，本来就失了先机，反正不能让拂心妙法得逞。
冷秋月大约也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愣了一一下，回过神来便给气笑了，不过这个时候再对林清上动手便显得心虚，这两个炼药师也像吓破胆一样不说话，沈盛皱了皱眉头，眼下确实不好判断。
不过等到林清霜添油加醋把话说完，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两个人倒霉的小炼药师其中一个才开口说话了，是个娃娃音，因为受伤，嗓音有点哑了。
“林清霜，你和以前一样，又撒谎冤枉人。就是因为这样，我自小时候就不爱和你玩。”
林清霜一听这嗓音便愣在原地，她看见那个小个子摘了兜帽，露出那张自己熟悉的脸。
林云思？
“你怎么在这里？”林清霜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张脸，“你拿了那东西怎么不和我说，你……”
她反应倒也很快，当即转头和沈盛解释：“外公，你别信他的，林云思是从小就和我不对付，在林家便是鬼精，还离家出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或者根本就是蓄谋已久，他们……”
这事情发生太快，冷秋月认不出林云思的脸，也没意识到这位是谁，但是林清霜还没说完，另一个人掀了兜帽，她就认识了。
这张脸，比林云思还让人惊讶。
沈家走丢的孩子可能也是冥冥中注定，与沈家的人长得就是像，非常像。璃岩原来干瘦，在蝶梦养好了天赋养好了身体，那样子简直和沈落翡少年时候一模一样，是光看脸就不会认错的程度，否则当时陈半玉也不可能一眼认出来。
“我们没有想要与沈家敲竹杠，也不是冷山主伤的我们，是你要杀人越货被拦下了，还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璃岩放在林云思肩膀上的手紧了紧，“我们本来就是要去沈家的。”

第164章
冷秋月做了这么些年山主，自然不会平白被冤。
再说了，拂心堂和沈家多年的交情，并不是她—句两句就能拉下来的，林清霜这点小把戏在她面前不够看。
她眼下不说话，是等着这小姑娘把编的瞎话说完，等会儿——反驳，自己再好好收拾她。
林重天宠她太过，这样的做法也许在她林家管用，但是在外头可不管用。
冷秋月正打算让她正经见识—下外面的险恶，后面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从那边两个小炼药师开口说话开始，整个形势便不受任何人所控制了。
她知道这两个绝不是什么普通人，却也没想到会不普通到这个地步。
冷秋月看着璃岩那张脸，林清霜刚刚什么样子她好像都忘了，脑子好像嗡地—声炸开了，站在那里愣了—会儿才回神。
当然，她受的这点惊讶比当时的陈半玉小多了，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忍不住偷笑了。
林清霜仗着这点亲缘关系在沈家耍心眼，谁知撞上这位。
……这事都能让她遇上！
沈落翡丢了个孩子的事情全灵界都知道，这些年—直没放弃找过，不过这么久了，本来以为没命了，肯定找不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而且还是自己送上来的。
“你！”沈盛—愣之后，明显更是激动，—下管不上林清霜，往前走了—步，“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你是不是……”
林清霜看着璃岩那张脸也懵，她为了这—遭还特意把自己身上的伤弄得更严重了—些，本来冷秋月有所顾忌，没对她怎么样，她为了做戏可是结结实实引得灵气逆流，现在心口还抽疼。
眼下看着这架势便知道不好，先是狠狠瞪了林云思—眼，又立刻开口为自己找补，拉着沈盛的手臂：“外公，你先别激动，你不知道，林云思在林家心思就不正，自小做了不少投机取巧的事情，这个时候碰见他们着实奇怪，况且只是—张脸而已，灵界也不是没有……”
林清霜话还没有说完，便见那人往前走了—步，遮住了林清霜盯着林云思的视线，放出了自己的灵髓。
淡淡的月色中，那绿色小草上的金边闪着奇异的光泽，脸可以作假，这东西可做不得假。
“璃岩，”他道，“我自己给取的名字，叫璃岩。”
这是沈家独有的灵髓，绝对做不得假。
沈盛这下没有丝毫犹豫了，也顾不上其他，甩下林清霜，立刻便上前拉着人的手，璃岩嘴角还带着血丝，他看了更是心疼。
在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带着人先回沈家治伤。
冷秋月在原地站了—会儿，她看了这—场，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心情跌宕起伏，不过最后落点倒是不错，不—会儿便笑着唤了个人过来。
“快点，把元疆他们叫上，带着人去沈家，”她道，“可有好戏看呢。”
本来以为林清霜来是要打感情牌，现在—看，这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是给自己送的吧！
溯夜仙山作这—回，怕是没戏了，白鹭纵横—向和沈家关系—般，和余音音药尊那边更没有什么交情，蝶梦连见都不见。如今弄下这两个，她拂心妙法岂不是更稳了吗？
她不去添油加醋再踩—波，简直对不起林清霜这般做派了。
然而这—幕，林青痕和殷九霄其实正在不远处看着，从头到尾都收入眼底。
若不是冷秋月来得及时，他就要出手了。
这两个人进了蝶梦之后就没受过什么伤，那—口血吐的是实打实的，毕竟是自己的人，心疼是真心疼。
“非得要这样吗？”林青痕叹了口气，“我以为璃岩回去找个契机也就罢了，谁知他搞的那么复杂，真的把自己和云思弄伤了，何必呢？”
林清霜在他眼里可没有这两个人金贵。
“青痕放心，—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殷九霄倒是老神在在，“再说了，不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吗？不怕。”
刚开始，谪仙两瓣花的事情确实是意外。
他们来之前没有预料到，那位收藏家和陈半玉算有些交情，这也让璃岩和林云思很快见到了他。
之所以能获得他的青睐，实际上原因也很简单。
沈家的灵髓在那位面前没什么可研究的了，蝶梦的秘方也不在他兴趣范围内，这位只在意—些珍奇的、世间少有的东西，特别是炼药方面，对玄阶黄阶的不论是什么，他都看不上眼。
而璃岩和云思两个人恰有灵力共鸣。
在当前的灵界，在炼药方面可能只找到到他们这—对了，对方自然感兴趣。所以作为谪仙两瓣花的交换，璃岩和云思每隔—段时间便要作为研究对象去他那里。
这算是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炼药师灵力共鸣之后该如何修炼之前—直是他们两个人自己摸索的，林青痕看过—些典籍，但是记载不多，他至多也只能给出—点建议，没有得到正经指导，那位倒是能说上几句。
拿到谪仙两瓣花之后，其实可以作为蝶梦这边的筹码，对沈家的牵制会更大—些，但是林青痕自己做主，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用自己本事换来的，便交给璃岩处理。
他手上有情空入血，已经够了。
璃岩决定这个要回沈家，能靠着这东西省去不少麻烦。
毕竟是这么多年失散了，他和沈家所有人都称不上亲近，当时在宴上也看了，包括那位继母朱氏，各个不是省油的灯。
殷九霄记得上辈子璃岩便在她手下吃了不少亏，引得他和同母所出的沈静如和沈静寻刚开始关系很不好，后来误会渐渐解除，璃岩坐上家主之位之后，这正经姐弟与兄弟之间的关系才慢慢恢复—些。
虽然殷九霄现在有意提醒过，足够帮璃岩避雷，但要想大家—开始就亲近，哪有这么简单？
—株解决沈家危急的谪仙两瓣花，足够让他迅速得到沈家认可，距离自然—下就拉进了，于他更有意义。
—开始的时候，他们真也没把林清霜的举动算进来，偏偏这人跟的太紧，又被他们发现了，潜行方面，余音音的蝶和殷九霄的影子都是个中翘楚，溯夜仙山那位恐怕还差—截。
他们回头便和林青痕说了，—看这打算她这打算怕是要杀人越货。
蝶梦现在的本事，足够神不知鬼不觉把璃岩送到沈家门口，绝不中她的埋伏，但偏偏林云思知道了，便说他自己来。
“我想和璃岩—起去沈家。”
“我们有灵力共鸣，呆在—起他的能力才更好发挥，而且往后还得去收藏家那里，瞒也瞒不下去，不如我和他—起过去。”他似乎已经对这件事想了很久，“至于林清霜—事，你们不用管，我有办法对付她。”
还有句话，林云思没说。
沈家情况复杂，他多少有些放心不下，特别是现在沈家有个林清霜，更是麻烦。
她拿不到谪仙两瓣花，璃岩带回去了，必然被她多有针对，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林青痕也没有想拦他的意思，孩子大了有想法了，在沈家他和璃岩也好有个照应。
如今北州炼药师协会走上正轨，蝶梦暂时也不缺他们两个干活的，但他没想到，林云思和璃岩能在商量之下弄出这等事情来，反叫林清霜吃了个大亏。
看来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今天的沈家就是真的热闹了。
沈静如带着自己的弟弟沈静寻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见自家爹沈落翡。
他们已经来晚—步，那厅中已经有许多人了，璃岩回来之后，—直都没有松开林云思的手，沈盛让两个人服了丹药，看着两个人气息平和，然后便挤着坐在—边，样子沉默，有些少年人恰到好处的无所适从。
刚回沈家，这种样子是正常的。
他们不说，自有冷秋月帮他们说。
“沈盛，我们是多年的交情了，你来看看你这位外孙女，干的那叫什么事啊？”
她带着人坐在—边，语气讥讽，生怕事情不够大：“自己没本事，拿不到谪仙两瓣花，竟然对着两个炼药师动手，步步都是杀招，若不是有保护灵器撑着，我又及时赶来，这两位可就没命了。没想到她—不做二不休，转身便带着人污蔑说是我动的手，还说我打伤她，我看溯夜仙山这不要脸的风格真是—脉相承。来，你们自己说，是谁动的手？”
林云思低着头，顺口接话：“是林清霜要杀我们，还逼着我们把东西交出来。冷山主并没有动手伤她，只是拦了—下而已。”
冷秋月越看着娃娃脸越顺眼，说话就是实诚，当即便拍掌加了—句：“你看看，—个小姑娘，心思竟然这么坏。若这只是两个普通的炼药师，与你沈家没有这层关系，否则真的要被她三言两语冤死了。”
沈静如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段，她皱了皱眉，又抬头去看林清霜。
她还是那副有些狼狈的样子，却是自己弄出来的。
上次和元蓉蓉说完话之后，那猜测就—直在她脑子里没有散去，现在又听到这件事，只觉得那怀疑更深了—点。
然后她越过人群去看坐在那里的璃岩，旁边的弟弟沈静寻沉默了—会儿，又去看—边的父亲。
“长得好像。”他这样说。
确实，那—种冷冰冰不好接近的神态，和沈落翡简直—模—样。
沈落翡的原配就生了他们这三个姐弟，血脉相连，如果无人挑拨，在这个时候遇见，第—印象本就该是亲近的。
但事到如今，林清霜仍然没有低头认错的意思。
“此事有诈！”她实在不能认下，仍在负隅顽抗，“外公，我的那位弟弟走失这么久，为何不早早相认，而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那收藏家连沈家的面子都不给，又凭什么给他这么珍贵的谪仙两瓣花？还有，林云思，你离家出走之后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你和我自小关系便不好，是否联合起来故意诬陷还未可知！”
老实说，这回确实是林云思有意设局坑她，可若是林清霜不做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他难道还能逼她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不成？
不仅为了林青痕出—口气，也不仅为了璃岩，其实为他自己。
林云思冷哼—声，抬起头来，开口说话了：“你我自小关系便不好，林清霜，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吗？小时候家中比试，明明我们天赋并不相干，只因为家里大供奉多夸了我几句还额外赠了我礼物，你便看不过去，故意在高台上绊倒我，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好，差点没命。我和家主说他就是不信，你—点惩罚都没有，才叫你在家里越来越嚣张跋扈。”
他深吸—口气，又看了—眼璃岩，接着说道：“璃岩的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离家出走遇见他的时候，他天赋受影响，过得很苦，—直不知道自己是沈家人，后来慢慢才治好的。只因我们两个在炼药上有灵力共鸣，自然受那位收藏家青睐，至于为什么去拿谪仙两瓣花，不是为了威胁谁，若沈家觉得我们意有所图，我无话可说，但我们把这东西送来，真的什么都不要。”
此话—出，冷秋月都没话讲了。
人家什么都不要，这又什么可再指摘的？
这屋子里的人，—半在看璃岩，—半在看林清霜，但目光里的含义已经大不—样。
最后林云思还加接着说了—句话，他年纪小，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有些委屈了，往璃岩身边靠了靠，语气也闷闷的。
“你从小便这样恶毒，长大了竟是—点都没变过。林清霜，我两次差点死在你手里，这回你别想着冤枉我。”
林清霜张了张嘴，她如今只能看向沈盛，又软了声音，想撒娇混过去：“外公……”
但沈盛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反而低头安慰起璃岩和林云思：“放心，如今你们回了家里，不会受什么委屈的，家里自然也不会怀疑你们。”
“外公！”
“好了，”最终是—向冷硬少话的沈落翡—锤定音，“今天事情太多，我沈家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多谢冷山主相助，改日我登门道谢。只是孩子受了伤，天色也晚了，他们还得好好休息，至于不相干的人，便请先离开吧。”
他说最后—句话的时候，眼光是看着林清霜的。
不相干的人指的是谁，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清霜自来了万花岭，为了表示亲近，—直都是住在沈家的。
是沈盛亲自给她准备的，曾经沈落樱住过的小院子，是家里最好的地方之—，但是沈璃岩和林云思到的当天晚上，她和溯夜仙山所有人都立即被请出去了。

第165章
林清霜自小以来，便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但沈家还就真的这样做了。
她被沈家的几个天阶“请”出去的时候，分明看到林云思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
林云思那张娃娃脸，微笑的样子看起来也很人畜无害，但是林清霜看着就只觉得讽刺意味满满。
以前在殷家的时候，他怎么敢对自己这样？不过是离家出走一次，不知道在哪里学的，竟然牙尖嘴利到这种程度。
回头回了家再收拾他！
沈落翡的态度也是她没有想到的，沈盛还有几分犹豫，大概是想到了沈落樱，但是沈落翡非常坚决。
沈夫人朱氏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的孩子论天赋比不上沈静如沈静寻，眼下沈家又在为蝶梦空出份额，清理出原来存在的一些灰色地带，她在家里的话语权一下被压缩了不少。
而朱家和溯夜仙山关系匪浅，当时那边还特意嘱咐要她多加照顾、牵线搭桥，之前都挺好的，但没想到，噩耗一桩接一桩。
那个丢掉的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自己就回来了，听说不仅天赋极好，身上还有少见的灵力共鸣，沈家长辈已经亲自看过，直说是世间仅存，往后必是传奇炼药师。
回来便回来，这位还带上了那株谪仙两瓣花，沈落樱醒来之事，怕是要再进一分，她阻拦不得。
更难看的是，林清霜还因此被挤了出去，沈落翡明显是对溯夜仙山生了气了。
按沈家对沈落樱的偏爱与歉疚，林清霜作为她留下的唯一的女儿，本该无论做什么也不会被责怪的，眼下却是这么难看的将人连夜赶了出去。
朱氏只觉自己没法对母家交代，第一时间上前去说情。
大晚上盯着人把溯夜仙山“请”出去的便是沈静如。
林清霜脸色极其难看，她已经和沈静如说过一轮，多种方式都试过一轮，但是对方无动于衷。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来的时候，这个姐姐明明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甚至还主动送了不少自己炼的丹药过来，今天却是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不就是一个沈璃岩吗？他又没死，何必做的这么难看！
“静如，何必呢？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朱氏也在里面打圆场，“清霜年纪小，不过是犯了一点错，道了歉便好了，你就算是看着落樱的面子……”
沈静如原来不想搭理她，林清霜今天必须走，但是现在提到沈落樱，她就不想沉默下去了，当即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必多说，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不为璃岩，沈家是灵界炼药师第一世家，向来倡导保护炼药师，她却对着两个没有反抗能力的炼药师动手，转头还敢污蔑溯夜仙山的冷山主，已经把人得罪狠了。我们沈家实在要不起这样的亲戚，你若再为她说一句话，自也不用在沈家呆。”
朱氏一下便不敢说话了。
她暗地里做的事情，最近沈家可都一清二楚，只不过为着这么多年的情分只是把一些东西收回，没对她怎么样，但家里若是真的生气了，谁也护不住她。
沈静如说到此处，又冷笑道：“还提落樱姑姑，呵……”
之前不过是捕风捉影没什么根基的猜测，她真的在怀疑，林清霜到底是不是沈落樱的孩子了。
她知道不仅是自己，其实爷爷和父亲也一样有此疑虑，只不过如今不好下定论。
林清霜继承的是琉璃双手刃，这不用多说，林家那边自然不会怀疑她的血脉，她肯定是林重天的孩子。
但她没有继承炼药天赋，落樱姑姑又躺着，沈家的一些信物本就不会对她有反应，沈落翡沈盛和她隔了一代，天赋不相容，不像璃岩，放了灵髓之后去一趟祠堂，一切都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出错，一时之间，还真定不下来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孩子。
但她这种心性，即使真是落樱姑姑的女儿，沈家也不大愿意认了，这就是被林家养废了，没救了。
当时在厅中林云思说的话，林清霜可没有反驳，说明她小时还真的做过，那时她才多大？据林云思所说，不过七八岁而已。
如果这件事还只是口述而已，不能判断真假，最重要的是沈静如亲眼目睹了林清霜知道自己翻不了这件事的时候，便立刻换了样子。
沈静如在之前尚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变脸，一息之间便开始低声下气装起了可怜，总算开始道歉，说自己只是因为母亲的药很着急，一时昏了头，又说自己已经知道错了，请两位弟弟原谅，往后炼药需要什么，只管和她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但就是因为这样，才叫看着这一切的沈家更加怀疑。
孩子的性格会有遗传吗？如果是有的话，她绝不可能是沈落樱的孩子。
沈落樱不是这样，沈家人最为清楚，她最不喜欢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招数，即使在林家过得差的时候，也不会虚与委蛇去讨林家人或是林重天的喜欢，更不想和扶怡搞宅内争斗。
而且就算沈家恨极了林重天，平心而论他也绝对不是这样的性格，林重天有些独断专行，在某种程度上也有些刚愎自用和自私，但也没有这么下作低劣到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
倒是那位扶怡夫人，听说是这样的作风。
沈家近来才搞清楚，沈落樱中的是鬼扶藤之毒，按照张浮的推测，扶怡的灵髓应该也是鬼扶藤或者极其相似之物。
鬼扶藤这种剧毒的天阶灵植善隐藏，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林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她灵力不低，已有天阶水准。且天阶灵植均有自己脾性和灵智，鬼扶藤名声极差，就是因为它诡谲狡猾善妒，有它存在的方圆十里之内，它见了不喜欢的，便要默默弄死对方，周围全部灵植灵兽都要以它为尊，不许有一个逆了它的意思，否则便要痛下杀手。
种种行迹，都和那位扶怡很像，灵髓也似主人形，眼下的林清霜，在暴露出的脾性上简直更是一模一样。
沈家赶走了林清霜之后，果然家里都清净几分，且好消息不断。
璃岩带来了那株谪仙两瓣花，这就意味着救沈落樱的材料齐了，沈家花时间做了些取舍，眼见着便可以空出蝶梦需要的份额，预计不久之后便可以正式签盟誓了。
但这段时间，除了把沈璃岩和林云思好好安置在家里，沈家由林清霜起的怀疑便没有停止了。
——如果林清霜真的不是沈落樱的孩子，那谁是呢？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只是林清霜被换了，和其他孩子没有关系，属于落樱的那个真正的孩子下落不明，或是根本已经没有了。
另一种可能，便是换子了。
且一旦想到这里，和殷家的婚约那件事越想越奇怪，沈盛知道那与婚书的内容，林重天和沈落樱之子，这真的可以打擦边球吗？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近二十年的错乱……实在让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如今那孩子已经嫁去北州了，蝶梦又恰好来自北州，所以沈盛最近一直在找张浮说这件事，对方不多做解释，也几乎不愿意见他，最近这段时间沈家甚至已经在找办法穿越那道屏障去找人，但是最终还是被余音音拦下了。
“放心，没死，我们在北州还是听说过殷家情况的，”余音音道对他，“您也不用去找，我知道因为第八个世家之事，溯夜仙山特意送了信过去，还点明要少主和少主夫人出来。殷横斜收到之后暴怒，而且为此事还是准备过的，按着这时间，差不多他们也该出来了。”
事情果然如余音音所言，如今离第八个世家的位置争夺就剩下一个多月，殷家怎么也要出来准备。
不久之后，沈盛就收到消息了。
殷家的车队出现西洲边境，看着稀稀落落，人不多，大约也就百来个人。
要把世家的位置争回来，看这样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竞争力远远比不过突然冒出头来的蝶梦药行。
此次大会地方在南州，殷家的那艘破飞船也许是不顶用了，他们出现在边境的时候便是换了一行车队，慢慢吞吞的，要穿过西州去往那里，自然要经过万花岭。
殷家车队进城的时候，林清霜也听说了，她根本看不上这一家，但沈盛居然是亲自去迎的。
带队的那位并不是沈家家主，而是殷淼，听说是殷横斜旧伤复发，身体又不太好了，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到场。
当时在林家大宴上三山之人都见过殷淼，冷秋月和元疆也过去凑了个热闹，这次再见他的时候，竟然有了进益，升了一星，看着精气神也好了一些。
但天阶二星放在灵界里还是不高，更别提还要争世家的位置了，看着实在没什么竞争力，难怪同在北州的蝶梦看起来信心满满。
沈盛终于也在这个时候见到了林青痕。
他等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先前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
沈家来迎，车队也要在城里停下来休息补给，林青痕也从车上下来了。
他头发已经长到半长不长的位置，穿一身素青色的衣服，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戴面具，换成了一个素色的帷帽，依旧看不见他的脸，随后又从车上扶了眼瞎的殷九霄下来。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竟也显得挺和谐的，穿着皆是朴素，很有点贫贱夫妻的样子。
沈盛走上前去，有意无意地想与他说话，那林青痕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一直和殷九霄站在后面，直到躲无可躲，才开口说了几句。
“九霄与我都累了，若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吧。”
声音轻轻淡淡的，沈盛循着机会上前去靠近了一点，又试图接近他去碰他的手腕，主要是看林青痕身上有没有毒的痕迹。
若张浮那缕毒丝是从他身上抽出来的，以沈盛的能力，在这样靠近的情况下，也一定能感受到什么不对。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没有。
沈盛可以确定林青痕身上完全没有毒的痕迹，他的灵力倒是比之前废柴的时候涨了些，不是黄阶了，但是也低得可怜，不过是玄阶中段而已。
而且明显他没有灵髓，身上的灵力波动便也显得微弱，看不出有丝毫特别，沈家作为炼药师世家的一些独有信物也自然不会对他有反应。
要说不难受那自然是假的，沈盛站在那里叹了口气。
以为自己窥到了什么，但还是一场空。
他回去把这件事和沈落翡一说，对方倒是一派平静：“救落樱的药已然齐了，待她醒了，所有事情自然有个定论，不急。”
但沈家也没想到，不久之后，殷家的殷淼便递了拜帖，表示自己想见沈家主一面，有事相商。

第166章
即使疑惑，但沈家还是见了，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来。
殷淼来这里倒也没有颠来倒去，一来便说了来意。
此次世家大会大陆顶尖齐聚，要千里迢迢去南州，殷家已然耗费许多了。如今他们还没有找到正式落脚的地方，带的人也不多，甚至所有人都看得到的，车队也显得破旧，身上补给也少，谁见了都要摇头。
所以殷淼来这里，不过是想求个帮助。
“沈家主，先前殷家和沈家虽说不是情谊深重，但也算有来有往，”殷淼道，“殷家如今日子不好过，我家主又伤病缠身，未必赶得过来，而且就算他能赶过来，此次世家之争要我说实话殷家其实并无什么心力去争了。这回过来，更多表明我殷家无论如何也不怯阵，保留家族的颜面而已。”
至于为什么找到沈家来，殷淼也说得很清楚。
当时林家大宴，唯有沈家没有去，大宴上的人都对殷家境况知晓，但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更有其他世家之人落井下石。
现下看沈家的态度，也许有点可能。
彼时一流势力齐聚，殷淼不过是要个体面的落脚地和及时的补给，若是场面里有什么不好的，便请沈家帮忙说一句话，也别让人欺负地太厉害。
即使是输，好歹也别让这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沈盛在旁边听着，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个问题：“张浮来过你们殷家吗？”
殷淼一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蝶梦的人接触过林青痕吗？”沈盛还惦记着那一缕毒丝的事情，问得更清楚了些，“特别是张浮，他有没有接触过？”
但在沈盛的注视中，殷淼摇了摇头：“这位少夫人在进了殷家之后便很少出门，性子很是安静，也甚少接触外人，我都没见过他几回。”
前面是编的，这句是实话。
林青痕这个技术宅，也就殷九霄能天天接触他，其他人算起来真的见得很少。
沈盛问这些的打算是若是张浮真的是从林青痕身上抽的毒丝，便意味着真的是被换了，那殷家此时此刻的请求他必然相帮，就算只是为了林青痕。
可殷淼这样一说，便是让沈盛的希望又泯灭了。
也是，若是张浮发现了这一点，蝶梦肯定不会放过林青痕的，必然要把他控制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还放着他随着殷家走来走去，而且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测过，林青痕身上真的没有毒的痕迹。
林清霜和林青痕的身世，恐怕真的要等沈落樱醒了才能有了定论。
他不知道的是，眼下林青痕身上没有毒是正常的。
在他决定要正式出现之前，他便已经拿到了最后的解毒丹，眼下是真真正正的治好了，是个全然健康的人，脸上所有的“胎记”都已经散去。
新的系统任务已经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很是顺利。
这得感谢西州丰富的药材市场，再加上北州那边丹药出产大数据筛出来的基础。
林青痕在方向正确的情况下，反复实验，通过丹方细化和里面一些辅料的置换，已经找到了三类玄阶丹方的改良技巧。
自来了西州，他的研究进度也一刻没有放缓过，在品种繁多材料足够的基础上，反而一日千里。
能让人短时间内提升五感的玄阶三星冰心丹、能迅速提升驭兽类灵师控制能力的玄阶五星聚气散，以及能让身体力量大幅度提高且提升防御能力的玄阶六星金刚丸……这些都是不错的玄阶丹药。
在系统认证获得了百分之五十的提升之后，林青痕的自然亲和力也成功涨到了二十三点，系统的额外奖励不知道是不是把他那些改良幅度没有那么大的也算了进去，给了两条额外的生产线，对林青痕来说非常实用。
拿到奖励之后，林青痕本还想留下那四分之一的解毒片，想着能给沈落樱做点预备，但殷九霄仔细看过，告诉他还是直接吃了吧。
他和沈落樱所中的毒虽然一样，但是在每个人身上的表现形式不一样，系统给的东西是只针对他的，留给旁人也没有用处。
正好，现下不管是沈盛还是谁来接近，都看不到林青痕身上的丝毫毒素，很好地在这个时刻隐藏了他的身份，也没有让林青痕这个人成为什么影响因素。
璃岩和林云思到了沈家之后，由沈落翡带着，确实更快地了解了沈家现在的情况。
许多事情沈家也没有瞒着他们。朱氏最近安分许多，没了继母捣乱以及其他的误会，璃岩这次回家和殷九霄回忆里的上辈子大不一样，平和顺利了很多，按他们两个送回来的消息看，沈家确实值得合作。
如今救沈落樱的材料都已经到位，蝶梦的要求沈家也不打折扣地准备好了，林青痕对玄阶丹药的研究小有进展，他手上也有了足够的底气，便只剩最后一件事。
对异军突起的蝶梦，不论是三山还是沈家，自然都是要讨好的，但对殷家，大家就不是这样的态度了。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即使曾经的殷家曾经救过整个北州。
所以他们对蝶梦的态度可以预料，对如今殷家的态度便能说明更多。
这场谈话之后殷淼离开，余音音很快就和拂心妙法的人上门了。
主要谈的是签这个盟誓的一些细节，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是该好好商量的，但说着说着，余音音就把这话头提了起来。
“我听说殷淼找到沈家来了？”她道，“我得提醒沈家主一句，你们既然已经把名额卖给蝶梦了，自然就要站在我们这一边。殷家真没什么戏的，这第八个世家的位置，蝶梦要定了。”
沈落翡看了她一眼，道：“我知道。”
“那沈家主给句痛快话，到底是何打算？”
“那位殷长老来我这里，也并没有要什么，对我沈家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与我们的交易更没有什么关系，”沈落翡道，“殷家赢不了你们的，你们蝶梦不会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家族的体面和尊严和赢不赢的，不是一回事。”
沈家亦有难过的时候，在这一点上，沈落翡感触颇深，由己及人，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做不到。
作为家主，他得为家族的利益考虑，多的也做不到，但一些小事还是能帮便帮一手。
况且，林家想要在此次大会上争世家之首的位置，沈落翡一贯看不上林重天，既然殷家和林家关系不好，他抬一手便更有理由了，凭什么要让林家那边无端作践？
沈落翡顿了一会儿，又道：“我已经在城里给殷家找了个歇脚的地方，等时间到了，一起去南州便是。一个短暂的栖身之地而已，再多了便是给些丹药的事情，碍不了蝶梦的事情，放心。”
余音音听他说完，低着头笑了一下，随后又像是随意一问，对着冷秋月和元疆的方向。
“那拂心妙法怎么看？”
冷秋月如今也没想到，其实这随口一问决定此次合作能不能成。
若她真的态度有疑，蝶梦在没签下盟誓之前是真的会反悔的。
对她来说，拂心妙法也没必要去踩殷家一脚，大家向来交集也不大，先前处得也算和平。
当时北州有难，是溯夜仙山领的头不去相帮，带着其他几个世家，还在那里搞屏障，这事说白了就是楚苍这个宗主忌惮殷家好多年，碰到个天灾便借机把曾经的灵界第一战斗系灵师势力踩下去，溯夜仙山自然就有话语权了。
上次在林家，拂心妙法也是为了拿婚约之事牵制殷家才带上了殷家，其余的交集实在不大。
她和元疆对视一眼，看沈落翡这么说余音音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反而还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殷家不过是小事而已，沈家要帮便帮吧，”她道，“算了，本来没必要赶尽杀绝，弄这么难看。音音，彼时你带着的那些人一场便可赢他，真的不必把他们放在心上了。”
她见这句话说完，余音音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我自然对蝶梦有信心，”她道，“那此事就这样吧。”
自此之后，余音音果然再没有提过殷家之事，往后关于合作的事情便一派平和，非常顺利。
没过几天，在万花岭四处碰壁的林清霜便听到了一个不愿意听到的坏消息。
——蝶梦药行和沈家、拂心妙法已经签下协议了，溯夜仙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此事是她在宗主前面信誓旦旦打的包票，如今却砸成这个样子。
她不情愿地把这个消息回传给宗门的时候，楚苍自然很不高兴，但最叫林清霜气闷的是，通讯灵器那边传来了楚蔚的声音。
她来万花岭这么长一段时间，没见楚蔚关心过一句，如今不过随口提了一声殷家来了还被沈家安置在城中，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那边明显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殷家来了？那林青痕是不是也到了？他现在怎么样？早说啊，我即刻便去西州！”
然后便被楚苍骂了回去。
“去什么？晨曦竞技将要开始，你必须给我好好修炼，哪里都不准去！”
丹药那边虽然没能成功，好歹还在楚苍意料之内。
溯夜仙山在丹药上不顶用，在这件事上没什么竞争力，所以他派去的人也不算多得力，只是林清霜确实叫他失望了。
但不怕，即使蝶梦争上了这个位置，这灵界势力兜兜转转还是绕不过他溯夜仙山。
此时便是那个晨曦竞技的位置，绝对不能出差错，必须得是溯夜仙山的。
楚蔚倒是瞒不在乎，或者说根本不担心。
他今年二十二岁，正是参加晨曦竞技最好的年龄。
全灵界里二十三岁以下的战斗系灵师，他敢说，在进了封魔涧的自己面前绝对没有赢面。
他必是此次的赢家。
别说楚蔚过于自傲，拂心妙法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个席位便是三山内部要争的一个，本来冷秋月还是备了几个天赋不错的小辈的，觉得自己说不定有一争之力。但是几个月前，她手底下的人和楚蔚过招，本来以为的好苗子，竟没有在对方手下走过二十个来回，她这个愿望多少就有点破灭了。
但还好，这不是还有蝶梦吗？
签下了合作协议之后，蝶梦得那些成丹还没那么快大批量供给，毕竟还要等特殊材料的成熟期，但是给的药底是真的好用，立竿见影，仅靠这一个，任何黄阶丹药都有百分之十左右的提升，对药行是极大的助力。
冷秋月念着人总不能占了所有的好处，眼下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原先根本出不了什么好苗子的晨曦竞技普选阶段，却出了几匹黑马，如今也就在这万花岭之中。

第167章
晨曦竞技确实有普选阶段，不过总体名额有限制，不收真正的散修，如今更是已经变成完全的推荐制，不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去推荐是进都进不去的。
在这种半垄断的机制之下，一般来说很难有什么黑马，毕竟这些家族里谁家有什么优秀一些的小辈大家心里都有数，而且随着形势变化，最近几届晨曦竞技赢家基本都是溯夜仙山的人。
虽然结果往往没有什么悬念，但是过程还是很热闹的，灵界之人最喜欢各种形式的竞技了。
离决赛还有段距离，西州普选阶段的地点设便在万花岭，这边的名额加起来有百数，好几轮比赛下来也需要一两个月。
从比赛开始之时，城里的赌局便已经开始了。
沈家和溯夜仙山谈交易的这段时间，冷秋月的目光都在这件事上面，但是在外界，最热闹便是晨曦竞技这件事。
本来大众压的宝都是西州里面有名的家族，但比赛连连爆冷，几个庄家也是赚得盆满钵满，火爆程度以至于让冷秋月都注意到的程度。
她听说排头那两个人，叫做容羽、丁敛的，已经有了地阶三星的实力。
虽然离楚蔚的地阶五星还有差距，但是能到这个灵力阶段已经不错了，而且看着都还比楚蔚小一些，潜力十足，若是能收归进拂心妙法，当然是件大好事。
这些人是吴家那边推荐过来的，吴家在西州也算排的上号的家族，在普选阶段有十来个名额，不过参加晨曦竞技需要有些运气的，这比赛十年一次，越接近二十三岁这个年龄上限便越有优势。
吴畏作为少主天赋很好，在灵界同龄人之中排得上位，但是他二十五岁的年纪已经超了，没有参赛资格，吴家里天赋不错的其他小辈也没有特别合适的。
在落日城刚好碰到容羽他们，越相交越觉得相见恨晚，这群人年纪轻轻又天赋极好，反正吴家这一届也没报什么希望，倒不如给他们做一个顺手人情。
那个最拖后腿的林霄有自知之明，倒是没有参加个人赛，但是坏消息是，这个人继续发挥了混子的心态，厚颜无耻地参加了团队赛。
团队赛上场的小队是灵界标配，五人小队，但是在这么长的比赛时间里面，团队有受伤损耗是正常的，于是还设置替补席，替补最多能有三个人，所以团队赛参赛人数都是五到八人之间，在比赛过程中里面可以选择由选择队伍里的任意五人上场。
林霄便在小队的替补席里。
只不过他从来不上场而已，甚至吴畏都很少看见他，这人长期呆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从来不见他修炼，懒散到一定程度了，偶尔回来看见他，都还是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也不知道高傲个什么劲。
晨曦竞技的团队赛远远没有个人赛热门。
因为只有个人赛的赢家涉及到联盟的位置，而且奖励也大不一样，每年个人赛联盟那边设置的彩头和奖品都很吸引人。
而团队赛第一名的最好奖励，不过是进入联盟的藏宝阁挑选一件适合自己的宝物带走而已。
藏宝阁自然好，但是这个年纪的灵师最高也就地阶，每件宝物想带走都要有能力才行，能挑到天阶的就已经很不错了，且这一项奖励个人赛前十名也有，只是众多奖励的附属而已。
而且团队赛和个人赛又是同一时间举行的，一般来说，目标在个人赛的是不会分神去参加团队赛的，消耗过大，很难两边兼顾，不如专心致志做收益更大的一件事。
偏偏容羽他们是两种比赛都报名了，肯定是那个林霄又在作妖，不知道这是种拖累吗？
老实说，这还真是殷九霄的要求。
参加个人赛争那个位置，是家族的目的，要给殷家和整个北州争回脸来，至于团队赛，是为了藏宝阁的奖励，所以他两个都要。
分神比赛确实很累，消耗大是很大，但是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和同龄人之间拼尽全力的对抗是提升的好途径，这和野外探险相比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提升。
上次打望雨霖更多是计谋，这回晨曦竞技才算是正经接触外人的竞赛，虽然普选阶段对手实力大多一般，但是场次多了也是有收获的。
殷容羽和丁敛他们每次轮番打完消耗殆尽回来，便会来找殷九霄。
殷九霄手里还有杀了那只银皇狐狼的所获，灵核他们虽然用不上，但是从它身上扒下来的无数地阶灵晶却是好东西，正适合这个阶段的殷容羽他们。
灵晶不能直接吸收，需要一些辅助手段，且殷九霄在的话就更不一样，被他碾碎之后再辅助注入，能让战斗系灵师的灵气更加凝练，其中亦带有银皇狐狼的一分肃杀之感。
林青痕给他们备了最好的地阶补气丹药，相互融合之后，使得殷容羽他们的每一场战斗的效益都发挥到最大。
殷容羽他们也没有辜负这份用心，在晨曦竞技里越杀越勇，如今已经杀到最后了，在城中名气也越来越响。
因为团队赛和个人赛轮换，殷容羽他们很多时候是带伤上阵，这样还能一脚把那些种子选手踢下场，赢得彻彻底底，足以说明实力确实过硬。
每个州的前十名可以进入决赛，容羽这七个“名不见经传”的果然都成功进入前十，便代表着西州一起去参加此次联盟的盛会。
时间推移，如今已经到了要比赛的时候了，于是西州这一大堆人是一齐往联盟在的南州走的。
冷秋月也正是趁这个机会找上他们的
她带着人去见他们的时候，这些人的态度都显得很好很谦逊的样子，甚至殷容羽也按照之前的约定，为吴家和拂心妙法牵线搭桥，双方之间的交流不算少。
不过对于冷秋月的相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对这个小队感兴趣的人不止是冷秋月一个，林清霜也听说了，她也是同路出发去和溯夜仙山汇合，冷秋月看见她还特意打扮过，脸上噙着一抹笑去找队里的人，开口便是相邀。
林清霜光论样貌确实是个美人，地位又高天赋也好，一般同龄人特别是男的都是追捧她的。
“我既是溯夜仙山的亲传弟子，也是林家的少主，”她道，“无论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考虑好了，亦可随时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但一向礼貌春风和煦的殷容羽对她却没有一分好脸色，打量她几眼，当场便下了她的面子。
“不必，”他脸上一直带着的浅淡笑意都变得有些挑衅，“我没兴趣，永远都不会来找你的，林小姐不必在我们身上花这份心。下次再见，只会是在赛场上，当然，我觉得你也赢不了我。”
林清霜：……
她鼻子都快气歪了。
冷秋月看到之后高兴死了，倒是对这些人越来越上心，反正只要让溯夜仙山的人不舒服她就舒服了，她更想把这些人收入麾下了。
路上倒是平静，殷家的车队在大队里面丝毫不起眼，重点都在别人身上，同行的蝶梦都装不认识呢，也没几个人关注林青痕和殷九霄。
林清霜倒是想找茬来着，但是冷秋月看她不惯，自从上次就就她来找容羽他们，看着试图挖自己看上的墙角，冷秋月就更不让她们接近了，一接近便找人给轰走。
这给了林青痕不少清静，他在路上便一直在关注沈落樱的动静。
身在沈家的璃言和林云思也不断回传给他消息，材料齐了之后丹药倒是炼好了，沈落翡亲自炼的药，在出发之前已经给沈落樱服下了。
但是沈落樱活死人的状态持续太久了，这十八年来她的身体基本处于被冰封的状态，沈家找了家里的供奉日夜护法，沈盛连此次盛会也没来，一直守在身边，但要等她渐渐恢复之后醒来需要时间，到底要多长，不好说。
但好消息是，眼见她身上的毒确实在迅速消减，这就意味着那丹药确实有用，这让林青痕放心不少。
沈家和拂心妙法心里如今都有不同的挂念，反正他们的主要心思都不在此次大会上，但真到了南州的时候还是热闹。
大会在南州的枯荣宫，这地方是灵界最繁荣的城市之一，不过西州这一队的人都没想到的，进了城门第一个来相应的人居然会是这一位。
进城门的时候，冷秋月还在游说殷容羽他们，对方没说不行，却也没正式点头。
“拂心妙法很好，我会考虑的，”殷容羽道，“但是我想比完赛，等我拿到第一再说。”
……年轻人想的倒是多。
“你们确实是很厉害，但是晨曦竞技在各州的普选阶段并不能说明什么，”冷秋月道，“最重要的还是决赛，这一届厉害的人非常多。”
她试图委婉地说明在这里拿到第一是不可能的。
也许团队赛有一线可能，毕竟主要人物都不参与，但是看他的样子，明显指的不仅是这个。
晨曦竞技里有很多规矩是不公平的，例如三山或七世家的种子选手，从来不参加普选，都是直接进决赛的。
容羽他们连沈家都没接触过呢。
沈家虽然是炼药师世家，但为了维持家族地位，家中也有不少战斗系灵师，以沈静寻为例，他也是比赛的热门选手，继承的自家母亲的战斗系灵髓，亦是二十二岁的地阶三星灵师。
外头那林清霜虽然很不招人喜欢，但是她天赋也很好，不过十九岁而已，也有地阶二星的实力，且眼见着也要突破三星了。
在灵髓的压制下，容羽他们即使灵力高一点，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灵髓的优势在地阶天阶的竞赛里是特别明显的，决赛中许多灵师的灵髓都是大陆闻名的，而里面看起来能力最强的容羽灵髓只是一柄看起来很常见的长剑，丁敛的灵髓看起来更是稀奇古怪，其余的人亦是平民出生，灵髓均是不出名的。
“我知道的，”殷容羽对着她笑笑，“但是我只能拿第一。”
没得选。
冷秋月正打算和他仔细说说此次比赛里的对手有多强大，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有个人把车队给拦住了。
“在下溯夜仙山楚蔚，来找个人。”楚蔚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我找林青痕，麻烦各位让他出来见我一下。”
虽说着麻烦，但是从语气到神态，都不见他客气。
殷容羽：？
他听到林青痕的名字也不禁皱了眉头，和丁敛对视一眼，也管不上自己如今在伪装什么，掀起窗来往外看了一眼。
殷九霄需要两头装，殷家那边几乎没有关注度，况且他在那边的人设是眼睛不好的废材，呆在车里不出来是正常的。
而小队这边冷秋月天天来找，他在这里消失不好解释，在路上这几天大多数时候都呆在这一边，如今在车里的隔间里，虽然离得很近，但确实不在林青痕身边。
很快他便看到，林青痕是一个人下车去的。
别说殷九霄，殷容羽都心头一紧。

第168章
溯夜仙山给殷家用世家信物发消息的时候林青痕就觉得有几分奇怪了，本来里头能传递的内容就有限，还特意提了要殷九霄和他过来，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现在一看楚蔚他就明白了，这是还没放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执念为这么重，他们两个人的交集明明很有限。
楚蔚一见他下来，眼睛都明显亮了亮。
林青痕仍然带着那个帷帽，楚蔚先前明明见过他的脸，知道帷帽后面遮着的脸是大片很吓人的胎记，形如厉鬼，但是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动。
他甚至闻到这个人身上清淡的草木香气，带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甜味，让人不自觉地有几分亲近，这是以前没有的，但是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股子不卑不亢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楚蔚心头一动，下意识便要去握他的手腕，想要往自己身边带。
但是他伸出的手很快被人打断了。
殷九霄在这个时候出不来，但是殷淼在跟前呢。
他深知眼下若是让这个人碰到林青痕的衣角，殷九霄就得疯，而且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于是一来便高度紧张，一见楚蔚伸手便立即上去了。
“这是我殷家的少夫人，”殷淼站在林青痕身前，“不管你是谁，最好放尊重一点。”
冷秋月在不远处看着这情况都觉得不好，这位哪是一个殷淼能拦得住的？
楚蔚这个人自小脾气就差，出了封魔涧之后更有些不可一世，颇有些混世魔王的架势，很多时候连自家亲爹楚苍都不放在眼里，毕竟就他现在展露出来的天赋，比年轻时候的楚苍还要好几分。
但她没想到的是，楚蔚居然没生气，歪了歪头，目光仍然看向后面的林青痕，笑道：“别害怕嘛，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想邀请青痕来我溯夜仙山做客而已。反正大家都在枯荣宫，你跟着殷家住不如跟着我住，保准没有人敢欺负你。”
他根本没有把殷淼放在眼里，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有，我之前在林家对你说的话仍然管用，你若是看不上记名弟子，待我赢了晨曦竞技，亲传弟子的位置我也可以给你弄来，你脸上的胎记我也给你治，考虑一下？”
然后楚蔚便听到林青痕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害怕或是紧张的样子。
“那我当时给你的回复也仍然管用，”林青痕道，“我不会跟你去的，离我远点。”
楚蔚脸上笑容敛了几分，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青痕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因为我从来看不上溯夜仙山。”
此话一出，周围好像都寂静了几分。
但如今的楚蔚没有像上次一样暴怒离开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眯了眯眼睛，然后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殷淼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楚蔚身边也有天阶护卫，是随他调动的，真动起手来殷淼不可能抗衡，且他觉得殷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并不重要的少夫人多上心。
但是他没想到，殷淼把林青痕护得更紧，在那天阶护卫将要到来的攻势之下动也不动，见此情景便立刻和沈家的人求援。
“沈家主！”
坐在车上的冷秋月在那一瞬间觉得很奇怪，她只觉得身边的容羽和丁敛都好像坐不住一样，一下有了杀气，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同在队伍里的蝶梦一行人更是差点下意识冲出去。
不过楚蔚的手再次伸过去之后，再次被人打断了。
“沈落翡？”
拦下他的是沈家的人，沈落翡也在这时候走到跟前来了。
楚蔚皱了皱眉头，面色不善：“你多管什么闲事？”
“溯夜仙山再厉害，也不能在我车队中抢走人，”沈落翡道，“这真是楚宗主的意思？楚蔚，你年纪尚轻，枯荣宫也不是你的地盘，如今这个时候，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自然不是，这属于楚蔚擅作主张。
楚苍虽然答应了他，但是那是在他赢了晨曦竞技之后的事情了。
而沈落翡这个时候出手，不是因为和殷家的约定，就是为了林青痕，身世的事情如今还不好说，沈落樱将要醒了，这个时候林青痕不能出问题，更不能让人把他带走。
楚蔚带的人打不过沈家一行人，他这个时候又不能对溯夜仙山求援，即使不服气也没有办法，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咬着牙让沈家暂时带着人离开。
但沈落翡重新上车之前，盯着林青痕看了一段时间。
他总觉得林青痕变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安静又有些怯弱，但是刚刚对着楚蔚的时候却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沈落翡问道，“你在装？”
他听到林青痕笑了一声。
“假装什么？”他道，“是沈家主不够了解我罢了，我一向便是这样。”
沈落翡还想接着问，但林青痕却没有再开口，转身便上了车。
这件事还没完，到了下榻的地点之后，殷九霄便迅速找到机会到了林青痕身边，他自然也记得楚蔚这个人。
——觊觎林青痕的人。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他还惦记着，不收拾是不行的。
但最后还是被他按在怀里咬了几口的林青痕拦住了：“眼下他回了溯夜仙山的驻地，那边人太多了，动不了他，这个时候不要生事为好，对付楚蔚的机会有的是。”
殷九霄：“……知道了。”
然后殷容羽那边就收到了死命令。
大体意思是晨曦竞技殷容羽搞不定楚蔚拿不到第一的话，他就不用回殷家了。
殷容羽：“……”
果然，这件事肯定还是要落在自己头上。殷九霄没参加个人赛，他确实也不需要，目的不在于此。
不过就算殷九霄不说，他也会尽全力的，楚蔚对林青痕以及对殷家的态度，实在让人不爽。
当天林清霜的车队在后面，她来晚一步，但当时的事情许多人都看到了，很快便传到她耳朵里了。
她听了自然只会更生气。
楚蔚是自己的未婚夫，爹爹都已经快和楚宗主谈好了，他竟然跑去找林青痕，还当众许诺亲传弟子的位置，而且沈家居然还帮着林青痕！
早知道在他替婚之后就应该找个人干掉他，死了便好了，林青痕就是个大灾星！
林清霜这段时间真是满腹委屈，恰好林家的人也到了枯荣宫中，她转身就去找林重天诉苦了。
林重天近来听到的消息也不少，包括沈落樱将要醒来的消息，这是他最关心的前往拜访沈家人被拒之门外，整个西州都不欢迎他进入，林重天不敢和沈家人闹地太难看，便只能问问到过西州的林清霜。
“您还说呢！”林清霜说到此处简直又气又怒，“那沈家真是奇怪，根本就没把我当亲外孙，今天甚至还冲着林青痕伸手去帮他，难道不知道他干过什么吗？真是是非不分！”
这是林家在枯荣宫中暂住的地方，不算大，林清霜回来的时候房间里本来便不止林重天一个。
“……是非不分？”坐在一边的九长老林舒姝冷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是你为了抢东西，竟然对自己的弟弟，那两个炼药师下死手？幸好有拂心妙法的冷山主及时赶到，否则云思就要死在你手里了。”
林清霜万万没想到在林家还有人不顺自己的意。这个九长老自从林云思离家出走之后便处处和自己爹爹过不去，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她自然不怕。
“这怎么能怪我？”林清霜振振有词，“我动手的时候林云思一声不吭，他早说不就行了，再说了，他把东西交出来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既然是我弟弟，怎么不知道那谪仙两瓣花是我急需的？就知道和沈家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混在一起，目光短浅，这花被他们白送给沈家，根本不知道若是交给溯夜仙山有何用处！再说了，他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反而害我被宗主责备。”
“你！”
林舒姝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这样胡搅蛮缠，林清霜在家里向来骄纵，林重天事到如今竟然也没说她做错了，甚至仍旧轻声哄着
房间里的其他长老，那位林家大长老竟然也向着她，还有一位七长老看看现在这种情况，选择闭口不言。
这林家已经根子坏了到这种程度了！
那位大长老名叫陈南柯，不是林家的人，出自中州陈家，他自小被送进林家与林重天一齐修习，两个人算是师兄弟，情同手足的程度比林舒姝这个亲妹妹还要好几分。
但旁观者清的林舒姝总觉得这个人对沈落樱的态度也有些耐人寻味，这位对留下来的林青痕的恶意甚至比林重天还要大几分。
林青痕原来是叫林清衡的，名字便是被他改的，林重天知道后也没说什么，有意放任，之后他故意让林青痕迁去家里仆人住的地方。
但让旁人看看，多少有些过了，扶怡开始作恶的时候林青痕都还没生出来，再大的恶和小孩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家里能说得上话的大长老和家主林重天都如此态度，旁人管不了，自不会当这个出头鸟。
而陈南柯出身的中州陈家也加入此次世家竞技之中，还是作为溯夜仙山和林家联手推荐上去的，是此次赛场的大热门。
“不怕，近年来林家和溯夜仙山关系匪浅，我们都谈好了，此次大会过后，世家便是我们林家的天下，”陈南柯摸了摸林清霜的头，一脸慈爱，又好像是透过她在看谁，“你娘就要醒了，等我们赢了，便去沈家把她接回来，她看到家里如此地位也会高兴的。清霜，你是林家的少主，自然比旁人尊贵，不管是谁叫你不高兴，我们都会给你找回场子。”
林清霜得了这句承诺自然高兴，但偏偏她也没有高兴太久。
直通决赛场的优势就在于可以直接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评估和花名繁多的对决，殷家实际上也在最终比赛之列，但陈家还没有对上殷家的机会，第一场便对上了蝶梦。
这是实打实的家族顶尖天阶对决，形势是各出三人，陈南柯刚夸下海口没多久，便看见自己家族的家主被付卿平一刀下去，踢下了场。
“也不怎么样嘛，”付卿平赢了之后还开嘲讽，“这就是你们中州的本事？”
付卿平和白沐川是长年的伙伴，一个灵髓是霸道的虎刃长刀，一个是轻巧细致的千锋银针，一粗一细，在战场上相当匹配。
再配上一个天阶四星的辅助系灵师，这一位出生于北州佣兵团，自小便是打起来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特别是对人，反应极其迅速，不是生活相对和平的中州能比的。
所谓“世家”确实灵髓能力很高，单一灵髓发挥到极致自然也很厉害，但那只有殷家的九霄绝云剑能做到而已。
其他的要论起相互配合，自然是比不上不同灵髓的搭配的，陈家自然不行。
怎么会这样？
这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第八个世家的争斗看起来很公平，但是实际上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或许换句话来说，很多规则都是由三山控制的，更受到溯夜仙山许多影响。
陈家为了获取这个被溯夜仙山青睐的名额已经付出许多，甚至林家都掏了不少东西出去，但是竟然第一场就落了下风。
这绝对不是大家原先商量好的！
等林家和陈家找过去的时候，楚苍倒是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输了便是输了，哪有这么多话说？”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看是对面的人确实厉害罢了，灵界向来实力为尊，不必来找我。”
林重天却不信，黑着脸一针见血地问道：“蝶梦给了你什么？”
“林家主这是什么意思？”楚苍盯着他，“我岂是会被随意收买的人？”
老实说，蝶梦确实什么都还没有给。
只不过抛下了另外一个诱饵——玄阶丹药。
且站在溯夜仙山的角度上，蝶梦比陈家的意义要大得多，也更好控制。

第169章
在殷九霄的记忆里，上辈子拿到第八个世家位置也不是陈家，而是出身于西州的吴家。于是林家和陈家上辈子一样被溯夜仙山摆了一道，只不过这次获益的对象换成了更有希望的蝶梦药行。
楚苍这种性格，绝对不会让某个世家一家独大。
林家和陈家关系太过紧密，很难分开，林重天又是天阶八星，琉璃双手刃灵髓强横，万一哪一天他突破了九星，那就是养虎为患了。
楚苍当然知道蝶梦已经和沈家及拂心妙法达成协议，但那只是黄阶丹药，他就知道蝶梦留有后手，余音音和药尊陈半玉都是一顶一的狡猾之人，把更重要的玄阶握在手里，果然如此。
而且这条消息，还是余音音那边单独透露给他的，这些丹药还没有对外卖，沈家和拂心妙法那边更不知晓。
除了这个，蝶梦的优势也比陈家大多了。
这个新出头的势力是余音音在北州搞起来的，北州那边一片废墟，难得被她掐到几个尖，一有能力便出了北州来外寻求发展。
这种势力没有什么根基，旗下灵师的灵髓更是千奇百怪，更难有什么深的渊源，发展方向又是丹药，对楚苍来说，扶持起来威胁极小，好处却大。
蝶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依靠，迟早得找一个，溯夜仙山是最好选择，对楚苍来说，此次玄阶丹药的示好便是信号。
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他实际上并没有放在眼里过，在楚苍眼里，这灵界永远是战斗系灵师的天下，这也就是为什么其他两山永远被他压一头的原因。
所以一开始没谈成他并不着急，只是觉得林清霜实在没用罢了，等到蝶梦进了世家席，他多的是办法把持他们。
眼下蝶梦微微示好，他便有意偏向，甚至暗中做了手脚，只想卖个人情把他们送上去，余音音他们借此也迟早要知道谁在这地界说话有用。
而蝶梦和沈家达成合作他更加喜闻乐见，也许还能由此进一步把持原来有些遗世独立的沈家。
听说沈落樱将要醒了，林重天甚至陈南柯对她的心思楚苍一清二楚，只要有这个人在，不怕林重天翻出什么天去，而且林清霜还在他手里，林陈两家又能把他溯夜仙山怎么样呢？还不是只有听话的份？
不过要楚苍说实话的话，陈家实力确实也比不上对方，即使没有他从中作梗，蝶梦也会赢的。
陈家那个家主虽然同为天阶七星，战斗意识却远不如付卿平，相互之间的配合更是差的远了，陈家这回输得实在不冤。
“你！”
陈南柯暴怒，但是没有办法。
他被林重天拦下了。
楚苍向来就是个这样的人。
上了这条船，便要承担后果了。
于是蝶梦在各方的默许之下，在世家之争上大杀四方。世家竞争的决赛有多种形式，陈家这回输了，倒是还有其他项目，但不管是对决还是抢旗，哪怕是后来联盟现存长老席位的投票环节，蝶梦都遥遥领先，优势越来越大。
世家之争，所谓场上实力不过是影响最小的因素，功夫在场下罢了，这件事林青痕一早便知晓。
搞定了拂心妙法和沈家，又靠诱饵钓上来溯夜仙山，甚至这届新上位的联盟盟主有有意倾斜——因为陈半玉。
这位曾经被发过通缉令的药尊可是帮现任盟主搞死了最强劲的竞争对手，老盟主一闭眼，这就没有必要再做什么伪装了，和陈半玉相谈甚欢。
多重影响之下，蝶梦自然顺利，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眼见着马上就要拿到世家的位置了，参会的人心里差不多都有了这个。
但沈落翡看着，总觉得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奇怪。
蝶梦的顺利他可以预料到，但是殷家的态度真的难以解释。
殷横斜直到现在还没有来，来这里的天阶就一个二星的殷淼，来求沈家庇护的时候，说着来这里只是不畏站守护家族尊严而已，但是真打起来的时候却避得比谁都快，好像直接放弃的样子。
殷淼给的解释看似有理有据，只说自己家主旧伤复发，家里又乱，很多人已经不可能赶过来了，便只能放弃，但沈落翡看他那个样子，和来找自己的时候大不一样。
这样的殷家，自然在盛会之中很难引起什么关注度，很多人直接把他们忘了，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殷家还有来参会。
这样的情形总让沈落翡觉得他上次来找自己不过是要个承诺，试一下自己的态度，实际沈家也没帮上什么。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沈落翡也无暇顾及他们。
这段时间沈家好消息不断，先是听说沈落樱那边有了反应，她的手指已经能动了，即将就要醒来，可能就在这几天了，同时沈家沈静寻在晨曦竞技上的表现也很不错，已经一路进了十强。
世家之争爆冷，晨曦竞技那边也不稳定。
这种正经竞赛便只能靠场上对决来定胜负了，旁的反而影响不大。
冷秋月早早看上那个小队，虽然她一开始没抱什么希望，觉得应该走不远，已经做好了安慰的准备，却没想到容羽丁敛那边一路杀了上去，如今也进了十强。
不过可能是运气好，之前的抽签都没有让他们两个抽到太难对付的角色，团队赛那边又由其他五位顶上，在几个重要节点给足了他们两个休息时间，这才貌似“艰难”到了十强。
黑马确实是黑马，但整场比赛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楚蔚。
每个对手都在他手下走不了二十招，这个人脾气是差，但是确实实力很强，如今作为地阶五星，眼下动起手来竟有几分天阶的气势了，看来继承楚苍的衣钵不过也是时间问题。
自蝶梦那边板上钉钉之后，冷秋月的重点就更放在晨曦竞技这一边，每一场比赛都看，但她每次看完，都忍不住摇头。
容羽和丁敛的灵力是很高，但是亏就亏在灵髓上面了。
容羽那把剑看起来实在太过普通，丁敛的灵髓看起来又奇形怪状的，在西州那边普选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如自己所想，灵髓的劣势在决赛的时候就更加拖后腿了。
团体赛那边他们倒是占优势，毕竟没有强劲对手，拿第一名问题应该不大，但是个人赛就……
特别是十强选出来之后的第一场比赛，小队里面丁敛抽签便抽到了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对手——林清霜。
林清霜已经成功突破地阶三星，同等灵力之下，丁敛没有胜的几率。
冷秋月一看抽签结果便在那里叹气可惜，林清霜也这么想。
她最近也发现，陈家突然就不得溯夜仙山的意了，第八个世家的位置硬是让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蝶梦顶了过去。
她一心要和楚蔚结亲，林家现在又不可能脱离溯夜仙山的势力范围，再多的事情林重天没有再和她说，这更加重了林清霜要出风头的心。
陈家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此次晨曦竞技，她即使拿不到第一，也要拿到第二才行。
这样才能让楚宗主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家上面来，而且今天的比赛，楚蔚也在看。
他很快就知道到底谁能配得上他。
至于丁敛……这个小队给过她不好看，她早就怀恨在心，又放言说绝不会加入溯夜仙山或是林家，最近还和拂心妙法走得近，那便没有利用价值了。
从丁敛和林清霜上场以来，冷秋月便隐隐感受到一种不对劲。
晨曦竞技里不能用丹药，但是可以用绑定灵器，不过最多不能超过两种。地阶灵师能在身绑定上两样灵器并且用好就已经不错了，毕竟灵器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带多了反而会影响正经灵髓发挥，足够合适的，只要一个就行。
林清霜上场之后一动手，冷秋月就立刻站了起来，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许多。
她一上来，下的就是杀招！
晨曦竞技是半死斗形势，一方认输或是被踢下场就算输，但是比寻常竞技更残酷的是，若是在认输之前不慎被对手杀死，对方也不需要负责任。
琉璃双手刃本来就以杀气重闻名，刃上的弯钩善于取人性命，特别是冷秋月还发现林清霜的刀刃之上明显浮着淡淡的血色，这是灵器效果，她认得出来。
林重天年轻时候曾经用过的夺命锁，很适合林家的灵髓，能为琉璃双手刃提供特殊的吸血效果，一旦中刀，凶多吉少。
这是何必！
林清霜的狠毒实在超过她的想象，不过是年轻人对决，何必对人下杀手！
今天林青痕也在场外观战，都是家里的人，他肯定是关心的，不过观战的人太多，没有人注意到殷家。他们在偏僻角落，殷九霄仍然在装瞎，状似柔弱地陪在他身边，身边的殷淼一看那刃上的血色便也立刻认出来了，转头便告诉了他们。
林青痕在帷帽下的脸一下就绷了起来，殷九霄似乎是感受到他的气息不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不怕。”
林清霜和如今的丁敛对抗，输的只会是她。
丁敛和殷容羽一直有藏私。
容羽没有暴露九霄绝云剑法，之前在赛场上用的都是寻常剑招，他的剑法可是在这段时间里被殷九霄特意提点过的，而丁敛没有暴露自己的灵髓是带毒的。
这里自然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他的灵髓叫万毒蜘蛛刃。
而且在此之前之前，这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带任何灵器，这也就是为什么冷秋月觉得他们打的都很艰难，之前好像都是勉强赢的，总有点运气因素，因为他们两个并没有发挥出最大实力。
特别是丁敛，他在遗迹里收获的那只斑斓蜘蛛已经被完全吸收掉，从灵核到后来被灵关亲手制作成的灵器，只不过在先前一直都没有被使用过。
而这些东西最大的加强就在于毒，而且还提升了丁敛对于毒的控制。
林清霜一刀下去，丁敛没有完全避开，他手臂上立刻有了一道长长的伤痕，鲜血一下子便没有止住。
但这个人没有跑，在原地顿了一下，反而迎头而上，林清霜看到了他的脸，这个人一向都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就是冲着你来的。”
她听到丁敛低声说道。
“就这？呵……你们林家，果然不怎么样。”
然后，林清霜便看到他那平平无奇的黑色蜘蛛刃开始变色了，是浓重的紫黑色，刃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小的毛刺，刃尖变得尖锐，呼吸之间，周围的空气都骤然带上一股奇怪的异香。

第170章
灵髓里带毒的情况不算少，但往往不是什么强横的毒。
毕竟一旦出现厉害的毒，灵师本人也会受影响，很容易被毒素反噬，以至于丢掉性命，但一旦撑过来，情况便会大不一样，基本上都能成为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棘手人物。
例如神秘到瞒过了整个林家的扶怡，又比如特意被殷妍妍花大力气救回来的眼下的丁敛。
台下的冷秋月原来为他担心，眼下看着场中变化，却一下站了起来，就连原来并不在意这场比赛的楚蔚也稍稍直起了腰。
有点意思。
这人进十强绝对不是侥幸，是真正的好苗子。
从闻到那股异香的时候，林清霜便开始慢慢腿软了，她眼前甚至开始出现虚影，很勉强才能保持清醒。
丁敛被殷九霄亲手教过，又在殷家呆过一段时间，他现在的打发融入了九霄绝云剑法的某些特征，勇往直前不被影响的同时带有一丝特殊的轻灵，林清霜的灵髓确实很厉害，攻击几乎无法躲避，但丁敛伤的都不是紧要部位。
几个回合下来，丁敛扛了她几次杀招，看似流血不止十分狼狈，但是他行动速度只是微微受到影响。
但林清霜身上看着整洁，要仔细看才能发现她身上有好几处细长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着紫黑色，每一次行动，那颜色就会更深几分。
这是十强比赛，台下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在看，蝶梦今天没有比赛，或者说拿到那个位置只是时间问题，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情，陈半玉也在场之后，还坐在离林家不远的地方。
如今场上乍一看是林清霜占了优势，但是陈半玉看着却开口了，脸上带着笑，声音不轻不重，周围一圈的人都听得到：“林清霜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陈南柯被蝶梦抢了位置，本就看他不惯，现在听着这句话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霜儿怎么会输！”
陈半玉身边就坐着新任联盟盟主，两个人最近相谈甚欢，他一点也不怕陈南柯，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
“我是好心才提醒你们的，那个毒我看着实在偏门，拖久了可不好解，”陈半玉接着说道，“万一林清霜死在那上面了，这情况不太好看，不过这毕竟是晨曦竞技，死生不论，随你们信不信。”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几息之间，林清霜和丁敛那边的情景又有新变化。
林清霜一上来便是杀招，是存着速战速决的心思，她的琉璃双手刃也更适合这样的打法，但是眼下时间一长，丁敛虽然受伤多但看还是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有认输的打算。
而时间一长，林清霜只觉得自己都快要站不稳了，脑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嗡鸣声，像是有人拿了一根棍子在自己脑子里面搅。
一直盯着她的林重天也知道不好，如今不仅仅是伤口边缘，连她的脸动明显泛出了青紫色，嘴唇开始发白，这毒发作的时候太快了，根本不是寻常毒素。
陈半玉虽然现在与林家敌对，但是这个人对毒的研究不浅，能说出这种话来绝对不是没有底气的。
“清霜！”林重天当即便站了起来，朝场内呼喊一句，“认输！”
他的判断是对的，但是在场中的林清霜却咬了咬牙，就不肯开口，林重天说了不管用，晨曦竞技必得场内选手自己认才行。
她不会输的！
堂堂林家少主，溯夜仙山亲传弟子，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丁敛见她提刀又冲自己命门而来，但是看着眼神都已经涣散了，摇了摇头，他这个时候实在不好取林清霜性命，即使有晨曦竞技的规则在，还是会惹麻烦。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便趁着林清霜脚步虚浮的时候，微微一闪回身，把她一招踢下了场。
掉落在场下的林清霜“噗”地吐出一口黑血。林重天已经心急难耐，一下便跑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林清霜已经昏死过去，如今她脸上如今已经全部泛起青紫，并且开始出现了奇怪的肿胀，这是中毒极深的标志。
林重天死死盯着在场上站着的丁敛，几乎是吼道：“你已经赢了，给她解毒！”
丁敛：“我不会解。”
“你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会，”丁敛道，“自古毒系灵髓有哪个是能解毒的？都是放了不管的。”
并非是他不想，真是不会，大实话，他最多只能保证自己不中毒而已，哪个规定在赛场上受了伤还得对方给治的？没那个道理。
再说了，林清霜要是听话早点认输的话，毒不会扩散到这个地步，甚至丁敛在场上也提醒过她，她一意孤行罢了。
看着林清霜中毒的样子，林重天眼睛赤红，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陈南柯更是已经忍不住，唤出灵髓便朝着丁敛而去。
但是还没等靠近，便被眼疾手快的冷秋月给拦下了。
“这是晨曦竞技的规矩，大家都看着，你们林家技不如人，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你们还敢伤人？”冷秋月挡在丁敛面前，“这孩子自有我拂心妙法护着，你们林家也绝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若是丁敛没有隐藏自己毒的能力，在林清霜那种狠绝的打法之下，恐怕死的就是他，如今出现这种情况自然也很公平，各凭本事罢了。
这场比赛结果倒是出乎意料，眼下这场景也使得不少人主动围了上来，陈半玉又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慢吞吞走过来，再一次提点道：“我看林家主还是少在这里花时间生气了，建议还是找人赶紧看看，否则令千金真救不回来，还不知道要怪谁呢。”
林重天知道这种情景之下自己杀不了丁敛，狠狠地瞪了冷秋月一眼，只能带着林清霜先回去。
冷秋月才不管他，这时候看丁敛的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连忙扶着他问道：“没事吧？”
丁敛那些伤更多只是外伤，服了丹药休息一个晚上便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便摇了摇头。
他越过人群，细不可查地和陈半玉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在转身下场的时候敏锐地看到了场中观众里非常不起眼的几个人。
自然是林青痕和殷九霄。
这回赢了，算是幸不辱命吧？
但林清霜那边的事情没完。作为晨曦竞技场前三的种子选手，没想到这样就会被踢下场，而且就她现在的状况，输了这场再去复活赛也不可能了。
她仍然在昏迷状态之中，浑身青紫更甚，伤口中渗出的血都是紫黑色的，这种情况要找经验老道的炼药师来看，但丁敛那灵髓上的毒确实古怪又少见。
林家和溯夜仙山那边的炼药师都来看过，也立即用了手法使得毒素没有再度扩散，可保证她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要完全清除使得这毒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怕是麻烦。
若是林清霜听话早点认输，这毒反而不会这么难弄，如今只差一步就到心脉了，林重天请来的炼药师也不敢随意下手，便建议道：“最好还是找沈家的人来看看，沈落翡不是正在城中吗？”
林清霜也是沈落翡的外甥女，他不能不管吧？
沈落翡确实也已经到了，而且还是主动来的，他看过林清霜的状况，拧了拧眉，道：“能救。”
不管怎么说，即使他怀疑深重，但是如今仍然不好确定，林清霜和林青痕两个人都不能出事。
丁敛身上的毒要论强度和扶怡的比较起来甚至要更厉害几分，他还吸收过那只斑斓蜘蛛，情况更是不一样，不过幸好他现在只有地阶三星，能发挥的能力也有限。
但疼估计是很疼的，林清霜在昏迷之中也不禁皱着眉头，手指微微发抖。
林重天听完他的话之后呼出一口气，放松很多，随后看着林清霜的样子又恨恨的道：“那个人叫丁敛是吧？我必要你的命不可。”
就算冷秋月护着他也没有用！
但是沈落翡听完这句却皱了眉头，道：“这与旁人何关？”
“他给清霜下毒！”
“那是在赛场上，毒是他的灵髓能力，”沈落翡又检查了一遍，皱了皱眉头，接着道，“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已经有留手了，否则就按清霜这种死不认输还催动灵气的做法，她即使治好，往后修炼也会受影响的。”
但林重天却不听，他觉得沈落翡简直胳膊肘往外拐。
“沈家主怎么说话还向着外人？”林重天道，“蝶梦那件事也就算了，在西州的时候清霜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不愿向着她，如今她遇到和落樱一样的事情，你也不想为她报仇吗？她再怎么说同样也是你们沈家的孩子！”
沈落翡听了只觉得他无理取闹，就是因为这样，林清霜才会被林家教成这样。
特别是他提到沈落樱，使得沈落翡抬头多看了他几眼，似乎是想要接着再说什么。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沈落翡身上的通讯灵器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声，贴身放着的那个通讯灵器，唯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家里人才会使用。
沈落翡稍愣了愣，而后避开了林家的人去收了这个消息，林重天现在全部心神都在林清霜身上，也无暇去偷听他沈家有什么事，不过沈落翡很快就回来了。
他之前只说能治，还没有说具体要怎么治，等他转身回来林重天正打算仔细问问，不管怎么说，得先治好清霜再说。
他却看见回来的沈落翡死死地盯着林清霜，神色晦暗不明，林重天问了几句，他都没有回答，最后开口的时候，却哑着声音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殷家主，我听说林清霜出生的时候，她身上的毒极浅，或者说根本没有，一祛便散了，是吗？”
林重天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确实如此，那是清霜运气好……”
“运气好？”
他尚未说完，便被沈落翡打断了。
随后，他听到对方冷笑一声，随后转头便走。
“你去哪里？”林重天拦住了他，“你还没有说清霜要怎么治呢？”
“你们林家的事情，我沈家为何要帮？”沈落翡眼神冰冷，“林家主有通天的本事，另请高明吧，我管不了这件事了。”
林重天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是接了一条讯息，沈落翡的态度便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两极转变，他竟然不管林清霜的死活？
但沈落翡决心要走，他怎么可能拦得住，这么多人面前，林重天更不敢对沈家家主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知道，陈南柯一时情急这下，竟然带着人去了沈家驻地找茬，想把丁敛挖出来，幸好有蝶梦和拂心妙法的人拦着，没出什么大问题，但还是有些无辜炼药师受到意外波及，如今冷秋月也不受这个气了，和付卿平一起联手把陈南柯打到半死，扬言此事没完。
林重天以为沈落翡是因为这件事才走的，听说沈家的几个炼药师受伤不轻，生气是肯定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其实是两码事。
沈落翡接到的消息是由西州本家发出来的，沈落樱醒了。
她中毒极深又躺了许多年，现在睁了眼睛恢复神智，说不了话，也只有手指微微能动，更不好移动，但即便只有这样，沈落樱从睁眼之后，情绪便很是激动。
她有一件事情已经憋了太久了，即使开不了口，只能用手指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出来，也要立刻把这件事告知沈盛。
“她说分娩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劲了，孩子有问题，”沈盛道，“她当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很久的毒，脑子开始不清醒，但是一点可以确定，肚子里的孩子也一样中毒了。而且和她一样，中毒很深，或者说根本就是给她分担了一部分，她差点以为那是死胎，所以一来便问当时那个孩子还有没有命在。”
“可林清霜生来根本就没有那么重的毒！”
“不管落樱的孩子到底去了何处，也绝不可能是林清霜！”

第171章
林青痕差不多同一个时间点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当然，没有沈落翡那么详细。
沈家目前没有往外传，有意压着这个消息，特别是不想告诉林家，更不能让林重天知道。
但沈璃岩那边还是听到一点的，尤其是沈落樱醒了的事。就算在严防死守之下没见到那位已经睁眼的姑姑，沈盛喜上眉梢的样子太过明显，他不用问，猜都猜得出来。
而沈落樱醒了之后到底说了什么，就沈落翡突然不插手林清霜的治疗，随后还一路找到殷家这里来的举动，林青痕也大致想到了。
沈落樱应该是记得什么，所以扶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醒过来，醒来就暴露了。林清霜一定不是，而林青痕是不是，还不好说。
所以这需要验证。
别说沈盛，沈落翡也接触过他好几次，他身上没有毒，什么没有，这不是灵器效果能掩藏住的。
陈南柯一遇上林清霜的事情便忍不下自己的脾气，殷家也在沈家驻地这里蹭住，不过地方偏，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沈落翡来的时候，林青痕就在窗边坐着，小院子很是宁静，他的对面是殷家殷九霄，这两个人似乎早知道他要来，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一见到对方这样，沈落翡反而不知道应该开口先问什么了。
林青痕如今心态倒是稳，一切进度都在他掌握之中，毕竟蝶梦争席位已经板上钉钉，等的不过是几天后的一个授勋仪式，这个时候让沈落翡发现什么也无所谓了，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沈落翡确实没什么话说，作为生意伙伴和亲戚，都无可挑剔。
性格果断，有取有舍，也算重情义，在最近这段时间发现溯夜仙山也有意拉拢蝶梦，虽不知具体为何，但也很快猜到蝶梦该是还有后手，并没有过多干预，而是冷静下来找了余音音几次，直言溯夜仙山并不是好相与的，劝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过多相信楚苍。
“你……”沈落翡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林青痕，你可否伸……”
他还没有说完，林青痕就把手腕伸过去了。测试身体里的灵力状况，把脉、心口、丹田处都可以，眼下最方便的当然是手腕处。
对方好像真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沈家先前不都看过多回吗？”林青痕笑了笑，“沈老爷子一来便寻机探测了，很明显，我看得出来。”
既然这么说，沈落翡便不再问，直接伸手了。
但这回再看，结果依然是一样的，林青痕身上没有毒，沈落翡还试图在他身上寻找一些灵髓的踪迹，但是也没有。
沈落樱把当时能想起来的都想起来了，因为孩子一直是在她肚子里养着的，联系比旁的母子都要紧密。老实说，因为林重天的关系，她一开始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毕竟当时她已经在计划和离回沈家，突然多了个孩子，某种程度上便麻烦很多。
但是血缘便是这样，养着养着就不一样了。
而且沈落樱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个孩子应该是继承了自己炼药的天赋，倒是和林家关系不大，这更让她心里喜欢。
特别是分娩时刻她才意识到，是肚子里的孩子帮她分担了一部分毒素，否则按扶怡的计划，她是决计活不下来的，可惜她还没有真正见过自己的孩子一眼，便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
可林青痕身上没有灵髓，更不可能有炼药师的灵髓。
沈落翡的心沉了沉，他怕的是两个都不是，落樱的孩子一开始就是没了的，但是看一眼旁边坐着的殷九霄，又想到婚约那件事，决定再试一次。
“我有个不情之请，”他道，“你可否随我回西州一趟？就今日，我用最好的灵器，半天工夫便可以到了。”
林青痕没有回答，但这个时候，却有人另外插了句话进来。
“不必这么麻烦，”余音音带着张浮他们从院子外面转了进来，“沈家主不就是想要验一下他是不是沈落樱的孩子吗？你回头看一眼，就会有结果了。”
蝶梦为什么会过来？
他不知道林青痕刚刚等的便是他们，除了身世，他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告知，余音音到了便更有说服力。
回头看……是什么意思？
沈落翡再转身去看林青痕的时候，对方已经把带着的帷帽给掀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青痕身上脸上便带着胎记，形似厉鬼，丑到吓死了，所以即使他遮遮掩掩，也没有人想要去窥他的真容，却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没见，很多事情早已变了样子。
沈落翡看他的时候，好像看到年少时候的沈落樱站在自己面前，有这张脸，自然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他就是落樱的孩子！
若不是一直被胎记遮掩，恐怕小时便认出来了，这么多年来，竟然真的人生错位，直到现在才真相大白。
沈落翡愣了好长时间，过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握林青痕的手腕，把他拉近来看是不是真的。
缓过这劲儿来，还是觉得有些疑惑。
“落樱说你身上的毒……”
“已经治好了，那胎记便是表象，只不过先前无人探查得出那是毒而已，”林青痕微微一笑，“张浮前辈从我身上抽出那一缕毒丝的时候已经是几月之前，所以眼下您看不出来是正常的。”
但沈落翡还是不明白：“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与我们相认呢？”
而且蝶梦看起来也很清楚这件事，余音音和张浮坐在那里，林青痕也不见惊讶的样子，两边像是一直有往来。
林青痕微微一笑，道：“因为刚来的时候我也不了解沈家，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总得先试一试吧。”
他这么一说，沈落翡更是糊涂。
自己又与林青痕做过什么生意呢？
他心里骤然有了个什么猜测，但是不敢深想，然后便看见林青痕眨了眨眼睛，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蝶梦是我的药行。”
沈落翡：……？？？
他愣在那里，向来很好用的脑子没有转过来。
“从一开始，那红圆麦便是我改良的，还有北州的灵植、黄阶的药底，都是我做的，要与沈家合作的决定自然也是我定下的，不过我不好出面罢了。”林青痕道，“余音音是我师父，在林家便是了，药尊是我请来的，他们比较适合站在前面。”
若是自己带着殷家的身份来，三山和世家警觉心一定大，受的针对必然很多，唯有蝶梦这种看似没有根基很好拉拢的势力，受的阻力才会小。
其实这些事情，谁要是去了北州一问便知。
林青痕为了防止有心人探查自己在外翻车，首先便让蝶梦那边拦住了沈家这份心，而且北州那道屏障不是哪里都是通的，有几条相对固定的航线和几个落脚点，殷家早就派人把那几个地方都守住了，但这么久了，居然也没人真的过去。
大约都是固定思维，觉得北州那边决计不会出什么情况的，蝶梦都要出来在外寻发展，殷家又还是一蹶不振的老样子，甚至无人想要去验证。
唯有巴掌打到脸上的时候，他们才会醒。
至少沈落翡现在还是懵的。
他缓过劲来，忽然意识到什么，随后从随身空间灵器里拿出一件东西，这是沈家家主的家主令，是家族信物之一，如果继承了沈家的炼药天赋，它是可以验证的，璃岩便从它手底下走过。
但林青痕又没有灵髓，这东西不会有反应的，于是一见便笑了：“您不信？觉得我们骗您，那大可……”
但林青痕还没有说完，沈落翡便注入灵力，唤醒了那家主令，那令牌漂浮了起来，然后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力量扯着，迅速往林青痕身边靠拢，越靠近他，身上那耀眼的光芒就越明显。
这是家族血脉感应成功的标志。
“落樱没有记错，你确实是继承了她的天赋，”看到这一幕，沈落翡眼里像是有了泪光，“青痕，你不是没有灵髓，只是被那毒残害，不能再用了而已。”
“没有”和“坏了不能用”是两回事。
测魂石和灵师的探测能力都不能区分两者，但沈家的信物可以。
就林青痕的经历而言，他哪里是没有炼药天赋？他根本就是完完全全地继承了沈落樱的天赋而且发挥得更好了！
林青痕自己也没想到。
他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刚好这个时候付卿平也来了。
他和冷秋月刚和陈南柯那边的人打过一场，把对方弄个半死，不过天阶打架破坏力强，打爽了之后还得收拾残局，他进来之前便收到消息了，一进来便坐到了余音音的旁边，看着沈落翡和林青痕的表情，道：“发现了？”
余音音撇了撇嘴，随后又和他简单说了几句。
沈落樱都醒了，沈家现在排除法都能排出来，而且蝶梦和沈家的交易也走上正轨，这个时候说这些是正常的。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这才哪到哪呢？
沈落翡还是提早适应一下比较好。蝶梦正式拿到那位置就在这几天了，而且晨曦竞技的决赛也将要来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呢。
付卿平听完，倒是多看了林青痕几眼，啧啧叹了几声，然后摇了摇头。
若是这个人真的还继承了沈家炼药师的灵髓，那就不知道要逆天到什么地步了。
林青痕倒是心态稳定，很快平静下来。
算了，灵髓没了便没了吧，他有系统，这玩意儿某种程度上也许是种补偿。
林青痕虽然摊了牌，但目前这件事唯有沈落翡知道，林重天都还在奇怪这是为什么。
但那天沈落翡突然拂袖而走，并且他再去求也不肯为林清霜疗毒，甚至干脆见也不见，直说和他沈家没有任何关系，陈南柯又得罪了冷秋月，对方直接放话拂心堂中所有的炼药师不得插手这件事。
溯夜仙山和林家还是能找得出来天阶炼药师的，不过在见识和炼药手法上就远不如人家专业的了，特别是丁敛这种毒没有针对性的解法，少了旁人指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清霜这几天吃了许多丹药下去，还好有效，毒倒是渐渐解了，但罪受的也不少，醒了之后全身仍然浮肿，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一些青黑的丝状物没有完全褪去，要等时间慢慢消减。
但她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办法出去见人，更别说比赛了。
若是沈家或是拂心妙法来治，怎么可能会弄成这样？
因为这件事，林清霜最近心态实在不稳定，先是发了一通脾气，把所有人全都怨了一顿，林重天怎么哄也不管用，且从头到尾，她心心念念的楚蔚就没有来看过她。
她私放出去的探子回复，即使楚宗主有意阻挠，一有了机会的楚蔚还是想往沈家驻地那里跑，还是边缘的那一块。
那里有什么？自然是林青痕。
这个该死的野种！
林清霜一听只会更生气，恰好林重天和陈南柯这天又来看她，任她砸了几样东西，随后才敢开口安慰，又顺着她的意，把丁敛、拂心妙法甚至还有沈家又数落了一通，保证林家以后会给她找回场子的。
“你放心，那沈落翡只是一时生气，等你娘醒了，她也会替你委屈的，到时候你舅舅肯定觉得对不住你。”
陈南柯上次打那场便受了重视，如今还没有好全，也是苍白着脸来看她，听到沈落樱，脸上的表情更是柔和，似乎都不觉得身上疼了。
“清霜啊，你娘马上就会醒了，到时你到她面前一求，她肯定放不下你，会回到林家来的。”
林清霜听到此处，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沈家主离开只是因为生气吗？”
林重天一愣：“自然是，否则他怎么……”
但林清霜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在西州的时候她就听到了沈静如在赶她出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沈家的人还不一定呢，彼时她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那朱氏也曾递一些话过来，而沈落翡这几天拒绝的话也传到她耳朵里来了。
说不关沈家的事，言下之意就觉得他不是自己人。
但林清霜认为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她从未有一刻怀疑过自己高贵的身世。
“那沈家不知听了什么蛊惑，觉得我根本不是他们家的种，”林清霜冷哼一声，“我不过没有继承到娘的炼药师天赋而已，他们几个信物对我没反应不是正常的吗？沈家人都糊涂了，现在都帮着林青痕那个野种，现在还让他在驻地住着，若不是因为沈家，我早就叫人弄死他了！”

第172章
林重天和陈南柯听了这话，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清霜不是落樱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陈南柯率先安慰她，他脸上有伤，一笑起来只觉得有些扭曲，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清霜不必多想，那话都是外面乱说的，不能当真，你的身世怎么可能会有假？”
林重天刚想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
沈落樱是意外提前分娩，他那个时候还在外面，听家里的人说，那天晚上两个夫人都生产，又出了事，整个家里都很乱，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他皱了皱眉头，抬起头看林清霜那张脸，这个被他宠了快二十年的掌上明珠确实一点也不像沈落樱，倒是很像他自己。
于是林重天一时有些恍惚，但此时林清霜又开始呼痛，是她体内的余毒开始翻滚了。这时候也顾不得想其他的了，下意识上前去扶着她，又连忙叫人过来，之前说着的话便一下抛在脑后。
不过林清霜即使再恨，这个节骨眼上想再生什么事端那是不可能的。
她意外落败，而且现下还没有好，这让楚苍更不满意，毕竟是风风光光进了溯夜仙山的，又是他的徒弟，这样的结果实在丢脸。
他原来觉得林清霜是同龄人之中能挑出来最好的了，未来与楚蔚定下婚约也是他默许的，但是近来一看，竟然哪里都不得力，是他之前看走了眼，心性也这样差。
解毒之时溯夜仙山的炼药师是帮了忙的，林清霜也丝毫没有感激之色，颐指气使，哪里都不满意，近来日日在房间里面闹脾气砸东西，连林重天也被她催动着，想趁比赛之后把丁敛拿下给她报仇，完全不知轻重。
报什么仇？
说句不好听的，就丁敛现在展露出的能力，比林清霜还厉害几分，又尚未加入什么势力，溯夜仙山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因为这可笑的原因向他寻仇？
林重天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哪里都不得他的心，这时候倒是那位九长老林舒姝冒了头，主动上前来为他在外做了几件事，办的很是漂亮。
听说她儿子林云思如今和沈家渊源更深，和刚找回来的沈璃岩有灵力共鸣，这种羁绊比亲缘关系甚至夫妻关系还要深刻，基本上是不能分开的。
林重天若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位置楚苍不介意换个人坐。
林清霜躺着疗毒的这几天，外面倒是一帆风顺，蝶梦已经顺利过了明路，余音音拿到了那个联盟长老的席位，三山和世家都来贺她，一个个看着倒是真心诚意，仿佛都和余音音是多年的老友一般，而晨曦竞技也已经过了几轮了，眼见着就要到决赛了。
个人赛的十强一对一选出前五，落败的五人之中再比出一位进前六，六个人分成两组打单循环，分别比出小组内第一，然后这两位再争最后的第一。
团队赛那边规则和进度类似，不过自从丁敛身上的毒暴露之后，他的队伍在团队赛的比拼便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了。
其他人可没有林清霜这样厚的家底来治，根本不敢碰他的毒，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楚蔚也摩拳擦掌地想和丁敛打一场。
就比赛而言，这两个人放在最后也更有悬念。虽说每次对决都是抽签，但对于溯夜仙山来说，除了赛场上，赛场之外的东西都是可以做手脚。
于是打到最后的殷容羽便和丁敛分到了同一个小组，和楚蔚隔开，殷容羽先把小组另一个人踢下了场，等到他和丁敛打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丁敛上了场，直接认输了，根本没打算和殷容羽打，他们带着其他的目的来的，不是为了在眼下争高低。
这也使得广受关注的晨曦竞技的最后一场比赛继续爆冷，对决的人换成了容羽和楚蔚。
别人什么感受不知道，反正楚蔚很不满意。
他知道丁敛和这个叫容羽的是一个小队，也许他们内部商量出了什么。平心而论，这个容羽能力也不算差，甚至还在比赛之中升了一级，如今已经是地阶四星了，和他只差一星而已，但灵髓却太过一般。
剑系灵髓，可能是灵界里最普遍的灵髓之一了，用得再好，也比不过少见的毒系。
真没意思，恐怕得赛后再找那丁敛打一场了，他本来的兴致便失了大半。
因为晨曦竞技规定好的赛制，团队赛和个人赛的决赛是同一天，已经下场的丁敛带着小队里其他人去了团队赛，在这里上场的便只有一个殷容羽。
林青痕自然要来看。
除了告知沈落翡，他的身份还没有对外暴露，此次比赛殷家的观看席位在最后排，殷淼和他在一起，但沈落翡总有些担心，便一直偷偷摸摸地往后看。
自发现对方是落樱的孩子，他心态就不一样了，总是忍不住挂心。
他亲儿子沈静寻输在楚蔚手上，随后又输给丁敛，名次拿了个第四，如今正在生气。
最后这一场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在赌局上硬是压了容羽，花了不少钱，都是好不容易攒下的，现在是又后悔又生气，却发现自己爹好像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到底在看什么？
他循着这目光看过去，却看到了让自己牙痒痒的楚蔚。
比赛还没开始，楚蔚自然可以随意走动，他现在在所有大势力面前都出了名，几乎已然成了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一直往后走，直到走到了最后一排才停下。
那是林青痕坐着的位置。
一下子没看住，他怎么又跑去那里？
楚苍站在赛场前端，沉声喊了一句：“楚蔚，你给我赶紧回来！”
楚蔚不动，低头看着林青痕。
之前一直被自己家爹管着，林青痕又不常出门，偶尔出来看几次比赛也很难抓到人，如今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了，他必得要和人说上话才会上场。
如今一靠近林青痕，他又闻到这个人身上那种浅淡的草木香气了，这场上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只有对方完全不理，楚蔚更是心痒，他人生中从未遇到这样的人。
“我有话对你说，”他不自觉地放柔了嗓音，再次提出自己的邀请，“林青痕，这回等我赢了，你不要回殷家留在我身边吧？”
今天林青痕身边那一看就讨人厌的殷九霄也不在，就那个眼瞎病秧子，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实际上只是因为赛场规定，团队赛决赛所有人都得到场，包括替补席。殷容羽是例外，等个人赛比完不论结果如何他也得去那边走过场，殷九霄还有个林霄的马甲，等着团队赛结出来便可计划进联盟藏宝阁，如今便不在林青痕身边。
一见到楚蔚接近沈落翡就有点着急，但是被余音音拉住了。
这场里面的观赛席不大，寻常灵师是进不来的，其实蝶梦和沈家的人就在十米左右的位置，离得很近，出不了什么事情，楚蔚是个意外，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会对林青痕动手。
林青痕：……
他只觉得烦死了。
因为楚蔚的举动，这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自己了，他不得不站起来，开口催着这个人赶紧走。
“我再说一次，不会留下来的，我们两个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关系，”林青痕道，语气坚决，“况且我觉得你这场也赢不了。”
楚蔚听他这么说，不怒反笑，又站近一点，凑上前去接着说话，似乎林青痕无论什么反应他都觉得有意思。
“我不是林清霜，没她那么轻敌，我们两个打个赌吧，若是我赢了，你就心甘情愿留下。不过这其实不由得你选，等这场比赛完了，你真觉得殷家带的这几个人能拦得住我？”
楚蔚说话向来不在意旁人，是个人看着这样子都看得出来他有意的人到底是谁。
不是说和林清霜有婚约吗？
不过如今也奇怪，比赛就要开始了，林家的人竟然还没有到，否则看了这场景，脸色不知道有多难看。
眼下林重天确实不在场内，正在着急找人，本来出门前他打算再去看一眼林清霜。她的毒没有完全解决，脸上青紫色的丝状毒线还没有完全散去，这副样子自然不好出去见人，但她竟然不在房中。
她这时候正处于恢复阶段，不好动用太多灵力，她能跑到哪里去？林重天一时着急，便误了时间，直到现在还在四处寻人。
实际上林清霜正在场内，恰好在拐角处目睹了这一切。
为了遮掩脸上的毒丝，她出门之时也不得不戴上了面具，闷地要命，一路走来不知道有多难受。
她养病期间消息有些滞后，最近几天林重天怕她多想，特意就没让外人对她再多说什么，她便不知道晋级的是容羽，还以为是丁敛，本想着来这里看楚蔚怎么把丁敛打得无法还手，一进来却看到这一幕。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全都是林青痕这个杂种的错！
她恨不得直接上去弄死他，但是还有一丝理智，知道在这种场合上天阶众多，自己莽撞上去，绝对不可能动手成功，脑子一转，心生一计。
林清霜记得，楚蔚之前也对林青痕生过兴趣，不过在林斐掀了他的面具之后便一下冷了下来。
过了那段时间，现在看林青痕这副素衣帷帽清瘦的样子，乍一看身段好像是个美人，实际上他那副样子，谁见都讨厌。
那张满是胎记的脸，不是普普通通的吓人。
林青痕那帷帽不过是个黄阶灵器，只是简单遮挡人的视线。主要是他在外伪装的这个样子，帷帽这么明显，不像余音音给的天阶保护类灵器能藏，他在外用太好的灵器只为遮挡面部是很不正常的。
这么久了也没人想要去掀，大家都听闻过他长什么样子，并不好奇，再说了在这场子里林青痕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有头有脸的人何必去针对他呢？
什么意义都没有，对他动手了都掉份。
但如今的林清霜会。
她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诡异一笑，然后悄悄唤出灵髓。
即使在养伤状态，琉璃双手刃瞬间投掷出的一道攻击速度和准头都很快，迅速朝着林青痕而去。
她使的一道巧力，这一股力量并不强横，便不好发现，坐在一边的殷淼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慢了一步。
林青痕正烦着，想赶紧让眼前这个人离开，他也没有预料到一股古怪的力量袭来，然后戴在头上的帷帽便应声而掉。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顺着那力道低了头。
林青痕半长的头发本来顺手拢在帽子里面，这会儿一下便散了。
楚蔚也看到帽子掉了，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那股清淡的香味好像越加明显了几分，林青痕偏着脑袋又低头，微微有些长的额发遮住了他的脸颊，叫楚蔚一时没有看清。
但想到曾经看到的惨不忍睹的那张脸，他明显皱了皱眉头，随后又到：“无妨，等会儿找个什么面具遮着，你……”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林青痕顿了一下，对着他抬头了。
他看到那帷帽随着那道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下子散了架，这下就算捡回来也不能用了，这里所有人都盯着，再怎么遮也会被看见，虽不是计划中的，但这个时间点暴露这一点，影响好歹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攻击自己的那股力量他觉得有点熟，像是琉璃双手刃。
楚蔚便看到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微微皱眉，琉璃一样的眼眸里带有一丝明显的不耐烦，但是他如今这个样子，连生气也是极度好看的。
……这是，林青痕？

第173章
楚蔚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离得近，那种冲击和反差便更加剧烈，是完全控制不住的心动。
他觉得没有人看到这张脸会不心动。
他原来还以为林青痕的脸是个令人不舒服的缺陷，但是人无完人，他已经念了这么久了，便不太在意这回事了。
现下一看，这哪里还是缺陷！
他在溯夜仙山见过多少美人，都没有能与眼前的林青痕相比的。
林青痕是不是一直为了自保故意藏着？
他原来就长得那么漂亮，是自己没有发现，怪不得殷家那个眼瞎病秧子都要整天呆在他身边，又要他长期戴着那帷帽。
林青痕这样的容貌，任何人见了也会心生占有欲，想要拼尽一切把他藏起来的。
但楚蔚毕竟年轻，他只震惊于林青痕遮掩下的惊艳，却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一张多熟悉的脸。
在场的大多都是世家中人，沈落樱虽然不爱出门，但是这里的人多少还是见过她的，眼下林青痕一抬头，本来有些喧闹的场景瞬间寂静了一段时间。
沈、沈落樱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殷淼之前反应慢了一步，已经知道自己怕是一时没护好惹了祸了。
若是叫殷九霄知道这事可没有那么容易过去，他为了弥补，接下来动作倒是很快，立刻上前去把想要逃跑的林清霜给提了过来。
林清霜在挣扎的时候，脸上戴着的面具也掉了，她如今倒是狼狈，脸上的毒丝因为催动灵力便越加明显，倒是显得丑陋难看，被殷淼提到林青痕跟前，脸上全是愤恨。
这两个所谓的“姐弟”站在一起，在场的所有人又有新体验。
先前一直都说，这两位是一个天一个地，但现在看来，依旧是对比明显，原来的位置却是有非常明显的倒转。
现在一看，林清霜真的一点都不像沈落樱，行事手法和性格倒是和传说中的扶怡越来越像。
该不会真是……？
林家二十年前那点破事在场的人都知道，看到林青痕的脸就足够他们猜测纷纷。
这情况，林家把恨之入骨的扶怡的孩子养了这么多年，沈落樱的孩子却弃如敝履。
可惜林重天现在不在，否则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戏恐怕要更精彩。
至于林清霜，她一看到林青痕那张脸就知道不好。
怎么会这样？他那个胎记到底是什么时候好的！
楚蔚没见过沈落樱，她见过。
林重天有一块珍藏的留影石，里面沈落樱的样子看一次少一次，他极少拿出来，当宝贝一样藏着，但是林清霜这个“亲女儿”是见过的，那张脸看过一次就不可能忘。
难怪，沈家是那种态度，恐怕沈落翡早就知道了。
但如今的林清霜不会知错，她只恨自己没有提前调查清楚，否则绝不会让林青痕有机会冒头。
“我那时候就该一刀杀了你，”林清霜再次这样悔恨，望着林青痕的目光像是毒蛇，“林青痕，你根本不应该回来！”
但林青痕还没开口回答，楚蔚就先他一步回答了，看着林清霜的眼神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够了，你针对他够久了，在林家时候就欺负他，要不是因为你，青痕根本不用去北州受苦，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满足，”他斥道，“自你进了溯夜仙山以来一件事也没办好，反倒是在这里数次惹祸，林清霜，我明白告诉你，娶你是不可能的。你若再针对青痕，我就让父亲把你赶出宗门去。”
说完之后，他又转身对着林青痕，语气一下柔和下来：“你放心，她如今还是我溯夜仙山的徒弟。刚刚对你动手，我作为师兄是有资格罚她的，青痕你要怎么出气？我都随你。”
林清霜确实喜欢楚蔚，不仅为了地位考虑，她也确实对这个天赋极高的长相英俊的人有很大好感，一直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嫁给他。
旁人说一百句，都不如楚蔚对她说这一句来的扎心。
林清霜的眼睛一下变得血红，盯着楚蔚，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眸里浮出一些雾气，但没眼下有人在乎。
林青痕依然看都不看楚蔚一眼，林清霜看得上的人他可看不上，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只想离他远一点，否则自家那位占有欲有些强的听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折腾。
随后他瞥了一眼林清霜，对殷淼说：“放了她吧。”
“青痕？”
“放了她，然后把她赶出去就行了。”林青痕又重复一遍，“她身上还有毒，之前挣扎的时候也动过灵力，眼下已经不能召唤灵髓了，伤不了人的。”
他现在对林清霜又能怎么样？抽她几鞭子？一点皮外伤，很快就好了，这没什么意义，不如把人放回去。
殷淼很听话，一下便松了手。
林清霜有点意外，盯着林青痕，面露讥讽：“呵，你以为我会感激你？”
“不，你想错了。”林青痕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我只是不急在眼下，日子还长着呢，林清霜。”
之前他确实长年活在林清霜的阴影里面，但是如今的林青痕，确实早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对她不过是顺带的。
他如今能影响的势力，是整个北州、沈家以及被他绑在一条船上的拂心妙法，怎么会额外花时间在意林清霜这个小角色？
林青痕有自己已经定下来的步调。
而且说句老实话，从出北州到现在，林青痕都没有空闲分出什么心思去针对她，是林清霜一次又以此地撞上来罢了，如今她这副样子，只是咎由自取。
眼下还是林清霜自己打掉了帷帽，林家知道这件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林家内部受此震动所带来的影响都够她受了，林青痕放她回去，他也很乐意看这场戏。
别着急，往后还有更多呢。
整个林家，迟早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楚蔚却不明白，他望着林青痕，一边叹着你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一边还试图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但是被林青痕一下躲开了。
而看到现在的沈落翡总算忍不住了，带着沈家几个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的天阶就走上去了。
“楚蔚，够了，离他远点，青痕不是你能动手动脚的人”沈落翡一下拦在他身前，狠瞪了楚蔚一眼，随后又低声对林青痕道，“你啊，这个时候就别装了，和我坐在一起吧。你看看，一离远一点就出事。”
他看着这张和落樱一模一样的脸就忍不住心软，这一对母子命运都是个顶个的坎坷。
外头多危险啊，可不能让他独自一个人再受别人的欺负了。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过去了，得赶紧正式把人认回沈家，好歹没人敢随便欺负。
余音音想拦的，但是这下没拦住。
林青痕帽子掉的时候，她在一边看着也意外，但是只是皱了皱眉头，没动，付卿平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态度。
和林青痕呆在一起这么久了，他们所有人都对林青痕的实际性格有这非常准确的认知，知道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好欺负。
但是沈落翡不知道。
他只看到林青痕对自己笑笑，很是乖巧无害的样子，点头说好，简直是他见过最讨人喜欢的小辈。
楚蔚这时候还没想明白沈家来凑什么热闹，想伸手拦他，但是赛场之中已经开始响第一道钟了。
晨曦竞技的时间点不为任何事情影响，响第一道钟的时候就是双方选手需要准备了，他若再不去，第二道钟声响起的时候便算是弃权了。
楚苍也被这意外弄得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又在计算利弊，殷淼把林清霜丢出去的时候，他只是看着作为师父管都没有管。
不仅楚苍没管，平日里巴结林家的世家们看着这场景，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手都没伸出来。
林清霜天赋是还可以，但更重要的是她是林重天极度在乎的女儿，也是林家的少主，如今天赋比不上旁人，地位恐怕也要失去了，一下利用价值便大打折扣。
楚苍观察林家已久，很清楚林清霜得到的宠爱绝大多数都来自于沈落樱的投射，林重天对沈落樱的执念极深，若知道她不是那个孩子……呵。
这一点，其他世家的人心里怕是也很清楚，不少人还等着看笑话呢。
“楚蔚，去比赛，对沈家主礼貌点，”他对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你赢了，自会得到你想要的。”
楚蔚离开之前还在盯着林青痕的脸，想听他说点好听的，但林青痕的好听话从来不是说给外人听的。
“行了，过去比你的赛，别觉得妄自尊大到自己能赢，”如今的林青痕也懒得装了，“还有，奉劝你离我远点，否则迟早大难临头。”
楚苍的话他听见了，在心里冷笑。
这对父子怕是觉得自己和林清霜一样，又是个筹码罢了，彼时看看是谁把谁耍着玩。
林青痕不正眼看人的样子也漂亮得要命。
楚蔚听了这句话也完全生不起气来，颠颠的便上了赛场。
这场决赛本该万众瞩目，但是很多人都觉得结果不会有什么悬念的，楚蔚二十个回合便能解决，时间不会超过两炷香。
于是不少人仍然盯着林青痕看，他如今正大光明地坐在了沈落翡身边，再旁边就是沈静寻。
他好好闻啊。
沈静寻脑子里的想法很简单，林青痕坐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紧张。沈家的怀疑他一直知道，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对他来说是件很简单的好事，他觉得眼前这个漂亮乖巧的小表弟可比林清霜那个没礼貌的强多了，而且和落樱姑姑长得这样像，一见就喜欢。
沈静寻性格活泼一些，不一会儿便和林青痕套上了近乎，还试图找话题：“你刚刚说楚蔚不会赢，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赌局压了容羽赢啊？”
林青痕便转过来对他笑了笑，语气柔柔的，道：“是啊。”
他现在在外一时做不了庄家，不过在赌局上已经赚了不老少了，这次决赛的盘子极大，容羽的赔率非常高。虽然说无论怎么样庄家都是赚的，但是就目前这种情况，殷容羽爆冷夺冠，就林青痕压的那个数，他才是通吃的那一位。
然后很快第二道锣声响起，双方上场，场上的屏障开始升起。
在第三道锣声响起，正式动手之前，双方会有短暂的交流时间，不过在屏障内外面都听不到。
楚蔚只想快点打完然后给自己爹提要求留下林青痕，对面的容羽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这场子实在不大，观众席上发生的事情，在下面候场的殷容羽自然也看见了。
他看着那场景，心里早就不爽了。
“不要觊觎你配不上的人，”他道，“你们溯夜仙山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算什么东西？林青痕是殷家的人，你不配碰他的衣角。”
连他都不敢想的人，楚家的宵小也配？
对方应该庆幸，今天是自己站在这里，而且殷九霄还暂时不在，否则就当时那种情景，殷容羽觉得殷九霄会直接挖了他的眼睛。
楚蔚一听这不客气的话便皱了眉头，很快，第三道锣声响起，对方抽剑了。
楚蔚不是轻敌的人，他仔细看过容羽之前打的几场比赛，也分析过他的战术。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次拔剑和之前的不一样。
楚蔚的灵髓是烈焰赤金长–枪，这种灵髓便是以霸道凶猛著称，特别是进过封魔涧的楚蔚唤出，一来便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还没打的时候，气势便压了对方一头。
但是这回好像不管用了，殷容羽站在那里，一点影响都没有。
九霄绝云剑永远是灵界最高等级的灵髓，永远不会被其他灵髓压一头，甚至在他攻上来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倒使得他手上的长–枪发出了微微不安的嗡鸣声。

第174章
与此同时，楚蔚也发现这个人的打法变了。那把细长的剑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灵髓的样子，在对方手里好似活的一样，剑光一闪，又像是无数把剑在他身前，再配合他脚下那诡异的步法。
几个回合下来，楚蔚竟然都没近得了他的身。
殷容羽顺着少主的意思一直掩藏，便是等着这一刻，灵界独一份的九霄绝云剑法，还是被殷九霄特训过的，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看来这位和丁敛一样也有藏私，楚蔚神色微微一凛，开始认真对待了。
就因为台上的这场景，使得观众席不少人也把注意力转回了这上面。
楚蔚认不出九霄绝云剑法，可是他爹楚苍是认得出来的，但是看着好像有些变化，和之前的并非完全一致。
他忌惮殷家这么多年，这样的身法简直是刻在脑子里，一刻都不敢忘。
怎么可能会是殷家的人？那里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是剑法外传了？
他下意识去找场中的殷家长老殷淼。
沈落翡刚刚已经上前把殷家到场的两个人都接到前面来了，殷淼坐在林青痕身后，楚苍回头的时候，正看见林青痕对着自己，殷淼被他遮住了，然后坐在前面的林青痕对着自己缓缓笑了一下。
那确实是很漂亮的一张脸，笑容也称得上是纯良，但不知道为什么，楚苍看着的时候身上却打了个冷战。
自殷家来到这里之后，存在感一直很低，但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青痕的展露便是个起点。
此次大会众人要面临的最强劲的对手到底是谁？
眼前这都即将要结束了，恐怕大家都还没有真正意识到。
台上，楚蔚和殷容羽已经过了十来个回合，战况焦灼，竟也一时分不出高低。
楚蔚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他手臂微微一抖，手上的烈焰长枪便一下变了样子，仿佛瞬间着了火一样。红色的火焰升起，枪尖在地面上一划便有火星乍现，每一颗火星都带有灼伤人的热度，连带着赛场里的温度似乎也灼热几分。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楚蔚道，“在比赛里能让我用灵器的，你还是第一个。”
就在这说话的时间，他的攻击也开始了，枪尖赤红的火焰被灵力调动，像是一条火龙，直冲着殷容羽而来。
这灵器确实强横，可以说是为他量身定制，殷容羽的剑阵也一时没有抵挡住，火焰瞬间包裹了他整个身形，等到火焰微微散去他再次现身的时候着实有些狼狈，发尖都烧着了，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破烂，脸上也蹭上了焦黑之色。
晨曦竞技里可以带灵器，两个以内。不过一般来说地阶灵师灵力和控制能力有限，用一个真正适合的就够了。
楚蔚有灵器，殷容羽自然也有，而且是戴齐了两个的，其中一个是殷九霄给地阶遮掩式灵器，而另一个……
场下所有人都看到，在楚蔚下一道火焰攻击袭来之时，殷容羽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他加速躲过，握剑的那只手微微一动，剑身上好似覆上了一层冰棱，然后便见他像是瞬移一样，绕到楚蔚身后，一剑下去，虽然这攻击也被楚蔚躲过没有伤到要害，但是那微不可查的冰棱便像是暗器一般射入了他的后背，只有一点很难让人发觉的刺痛感。
楚蔚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这个人滑溜得像是个泥鳅，但场下的人的心情却大不一样。
因为就在刚刚，殷容羽身上的另一个灵器被使用，样子便在他发间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只淡银色的凤头钗，样子不算繁复，但却是天下独一份的——是殷妍妍年轻时候用的钗。
殷容羽上一次的奖励，如今正作用于他自己身上。
化羽剑仙阁下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在大陆游历，性情温柔但酷爱打抱不平，又为了突破升天阶的桎梏大大小小打过不少比赛，声名远播。作为她的同龄人，在座的人不少被她揍过，甚至包括楚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打起人来很痛，非常痛。
她天阶之前戴的就是这样一只钗，是化羽剑仙很重要的助力，被她揍过的人不会记不住的，直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那凤眼上的珠光一闪，回忆里的刺痛好像瞬间袭来。现在，这种真实的刺痛便出现在楚蔚身上。
他很快感受到后背的剧痛了，而且那痛感还开始蔓延，出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之前消耗太大，他身上已经渐渐无力。殷容羽也有消耗，但是却还能支撑，完全不像是要输的样子，他的每一分灵气都没有浪费，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那剧痛发作，使得楚蔚的反应都开始受影响了，殷容羽的剑使得更加飘忽，剑影重重，在又一次剑阵的冲击之下，楚蔚连连后退几步，已经有支撑不住的样子。
楚苍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场上的殷容羽。
当时殷家殷九霄实在太过出名了，光芒太盛，也使得殷家同龄的其他孩子并不为人所熟知，殷妍妍也对自己的小孩保护得很好，所以殷容羽这个名字外人基本上没听说过。
观众席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而殷家的人看起来也太过镇定，从林青痕到殷淼，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以至于楚苍和其他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也许台上那个并不是殷家的人呢？
殷容羽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取下着遮掩灵器，他的九霄绝云剑也没有真的露出来。
沈落翡看到都觉得惊讶，没想到还有这招，殷家偷偷送孩子来参加晨曦竞技？
但是转念一想，也没必要啊。殷家若真的出了厉害的小辈，光明正大送来不就行了，还能为家族打一份气，若说要藏着掖着保护好苗子也解释不清，这都要打赢楚蔚了，风头是出定了，楚苍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冷秋月自然亦是满心满眼的疑惑，她比旁人跟得紧，知道这个容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他那个小队呢，那个队里的其他人都完全看不出和殷家的关系。
但这种情况，她也一时下不了定义，想了想，用通讯灵器和外面传了个话，问了一下小队里其他人的情况。
团队赛的赛场就在旁边，虽然比赛是同一时期进行的，但是确切时刻来讲团队赛那边要稍早一点。
且丁敛那边不似这里这样焦灼，大约在一盏茶之前已经分出了结果，没什么意外，是丁敛他们赢了。
虽然说殷容羽这个缺席的到时候也要去走个过场，但是不过是流程上的问题，团队赛的奖励比较简单，是立刻到手的。一个进入联盟藏宝阁的小令牌，一次性的，不可转让，每一枚都带有小队成员的灵力印记，只供他们本人使用。
联盟藏宝阁就在城里，离得很近，设的防御类阵法非常复杂，即使是联盟的盟主要进也要守阁之人层层许可，若没有这个令牌，就算是天阶九星高手来攻也不可能攻破。
到时候联盟会统一一个时间，把他们送进去选适合自己的珍宝，在那个时候阁内的一些区域也会选择性关闭，不作为备选。倒不是联盟多小气，那些东西确实都十分珍贵，不是年轻灵师能碰的，万一有谁贪心不足，还有可能遭到反噬以至于丢命。
这一点殷九霄非常清楚，可要是等到那些区域关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也就拿不到了。藏宝阁的防御太厉害，若没有这枚令牌的帮助，殷九霄的力量再不同寻常也几乎不可能潜行进里面。
有了这东西，就像有了一把钥匙，虽也不是正经路径进去的，但是事情就简单很多。
没有人在意团队赛里面几乎没有露过脸的替补“林霄”，丁敛他们拿了冠军，如今还在被其他势力的许多人纠缠，但“林霄”的离开却悄无声息，没有一个人会分心管他。
特别是这个时候，参加此次大会的有头有脸的人都还聚在赛场内等晨曦竞技个人赛的结果，整座城内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殷九霄如一道影子一样进入藏宝阁中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沉寂地好像一滩死水，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他目标明确，直朝着一个地方而去。
与此同时，个人赛的赛场上依旧热火朝天。
两个人确实实力相当，直到最后也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都称得上是狼狈，打到最后，终是殷容羽一剑逼出，楚蔚一时不察，脚下一个不稳，跌出了赛场。
晨曦竞技的判定很公平，只要检测到一个人已经出了这个圈，结果便立即分明，谁都干预不了这个决定。
楚蔚竟然真的输了！
晨曦竞技的赢家出了，虽说是好事，但是观众席上全场沉寂，竟没有一丝欢呼声，冷秋月一直向着他，但这个时候也眉头紧皱，脸上全无开心之色，尽是凝重。
楚苍岂是会认栽的人？特别是这容羽身上迷雾重重，他不会轻易放过。
果然，结果一出，楚苍一抬手，溯夜仙山的人就上去了。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确实出乎我意料。你们不是有个小队吗？听说也赢了，一起带过来，我们好好庆祝一番，”楚苍皮笑肉不笑地道，“而且我看这位小友用的功法实在眼熟，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来，把人带上来。”
比赛结束屏障拉开，很快便有溯夜仙山的人上去了，把他团团围住，殷容羽虽然胜了，但是身上伤了不少，如今能站着就已经很是勉强，逃是逃不掉。
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让人抓，自己下了场吃了几粒恢复丹药，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前面来了。
冷秋月脸色很不好看，站了起来沉声道：“楚苍，这么多人面前，你想怎么样？”
楚苍冷笑一声，道：“我不过是惜才，问几句话而已，紧张什么？劝拂心妙法最好不要管这个闲事，况且你们也没有这个本事。”
嘴上是这样说，若这个容羽真的是殷家的人，又有这样的能力，他绝对不会留下来作隐患的。
楚苍说话的时候便唤出了灵髓。
他是目前灵界唯一的天阶九星，手上那柄烈焰赤金长枪比起楚蔚的来说变化极大，一唤出来压迫力就很不一样，场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但冷秋月没有退。
她咬着牙，也很快放出了灵髓。
容羽和丁敛这两个人的天赋太难得了，若是培养起来，天阶九星亦是可期。
而整个灵界受他溯夜仙山压迫已久，三山的势力越来越不均衡，再让楚苍这样猖狂下去，拂心妙法的话语权会越来越低的。
她不会放弃眼前的希望。
但楚苍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天阶每一星的差距都是鸿沟，八星和九星完全无法匹敌。
“殷家的人也留下，”楚苍的眼睛扫了过去，“特别是你，林青痕，我倒是要看看，你想耍什么花招。”
说话的时候，楚苍的枪尖就已经朝着林青痕的方向微微划了过去。
他这样动作，沈落翡的脸色也变了。
这样还没完，林重天紧赶慢赶过来，第一眼便看到这样的场景。
就算没有来到现场，可场内的通讯灵器又没有封，林清霜那件事瞒不了多久，早就被人传出去了。
林重天听完第一时间便觉得此事荒谬，但是等他赶过来，看到林青痕那张脸的时候，差点忘了呼吸。
落樱，是落樱。
他已经来不及有其他反应，此时此刻，那个孩子正在被楚苍的枪尖指着。
“你别碰他！”林重天喊出声来，语调都变了，“他连灵师都不是，对你又有什么威胁？!”
此时此刻的赛场之上可以说是混乱了，有人开始站队，也有人做壁上观，但是直到这种情况下，林青痕倒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第175章
林重天看样子似乎是真的担心他，硬是扛着楚苍的气势走过去了。
“你……”他望着林青痕，好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青痕，你先和我回林家，这里面有误会，这许多事情我们好好说。有林家在，溯夜仙山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林青痕都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回了一句：“和你没有关系，离我远点，我不需要林家来护，之前不用，现在也不用。”
“你这孩子!”林重天着急，“这个时候逞什么能!”
此时沈落翡走上前去，一下遮住了林重天的视线。
“真的不必林家费心，青痕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他道，“我沈家的人，自有我自己来护。”
沈落翡虽然是个炼药师，但是气势依然很足，对着楚苍硬刚了一句：“楚宗主要与我们这么多人为敌吗？”
这个时候，连新任联盟盟主都站出来了，试图调和一下打个圆场。
联盟的作用是维持平衡，若是溯夜仙山太过强势也不是什么好事。可惜突破天阶九星的难度实在太高，这位盟主的灵力水平不过也是天阶八星而已，而且他的驭兽系灵髓不算是强横的战斗系。
楚苍冷哼一声，手上灵髓仍没有要收的样子。
林青痕觉得有沈家林家还有拂心妙法在自己就不会怎么样？那他还真是低估了他楚苍了。
然而这个时候，这群年轻孩子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做了个更加火上浇油的举动。
殷容羽和丁敛那些个已经获胜的小队便都被带到一起，目前已经走到他跟前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个新晋的晨曦竞技赢家对林青痕行了一个可称得上是恭敬的礼节，先前对这冷秋月都没有那么恭敬过，齐声敬道：“少夫人，我们赢了。幸不辱命。”
之前一直装着不熟，现在总算不用再装了。
林青痕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站到自己身后来，一见队伍里没有殷九霄的影子，便知道他是按计划去了其他地方。
虽然不知道九霄到底目的为何，把这些人留在这里便是自己对他最好的帮助了。
殷容羽行完礼抬头的那一瞬间，便把伪装灵器给摘了。他和化羽剑仙的长相并不十分相像，但是他今天穿白衣，那神态再配合着头顶上的钗，便很有几分神似了。
沈落翡：……
他都要急死了，这话一说这脸一露，哪里还有余地解释？一看就是殷家的人。
而楚苍最忌惮的便是殷家的人，旁的家族倒还好说，但若是殷家，他恐怕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就算有联盟拦着亦没有用。
“好哇，”楚苍这个时候看着这场景，脸上没有怒气，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我什么不用问了，你们殷家还真是处心积虑。怎么，以为现在拿了一个晨曦竞技的冠军，就能翻身吗？做梦!”
楚苍抬起枪–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只朝着殷容羽而去，就他这种状态，恐怕受不了楚苍一道攻击就要毙命。
情急之下，冷秋月连同着沈家的一位天阶八星供奉一起上去挡了这一招，但这两位全力抵抗之下，最后竟是吐出一口血来，往后退了几步，而楚苍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但这样的碰撞之下，双方都停了一会儿，林重天看着站在前面的林青痕，下意识也唤出了自己的灵髓，但是楚苍那阴鸷的眼神便看了过来。
“林重天，”他道，“你要与我为敌吗？”
他这样一句话，像是把林重天猛地唤醒了一样，他便僵在那里，未敢再动一步了。
九星和八星，实在差距太大了。即使自己在这个时候上去也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大改变，林重天权衡利弊，觉得自己眼下还是不动为好。
“……别动青痕，”他咬了咬牙，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提出了一个保全性最好的办法，“那只是一群孩子，楚宗主找个理由把人抓回去便是，没必要在这里打打杀杀，否则传出去也不好听。”
楚苍一听，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个容羽是殷家人，但其他人不是，万一能掰回来几个也是好事，殷家那个破落户，能有什么归属感，教一下便回来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不识抬举，那个被这么多人层层护着的林青痕好像真的不怕死，又开口了，语气非常嘲讽。
“把我们带走？我看楚宗主恐怕还没有这个本事，你真的动不了我。”
楚苍总能被他几句话惹起火来。这个时候便什么也不顾，直接提–枪上去了，冷秋月暗道一声不好，她也没想到这林青痕会是这么鲁莽一个人，连忙想上去拦。
但是，预想中强横攻击竟然没有打在她身上。
楚苍枪–尖上袭来的如火龙一般的烈焰被突如其来的一个人挡住了。
或者说，被一柄剑结出的剑阵挡住了。
——那是好久不见的，真正的九霄绝云剑。
强大的灵力笼罩了这一片小小的观众席，冷秋月能做的只是撑起一片空间，别让这样的冲击伤到了后面的小辈们。
但她心里受到的惊吓着实不浅。
九霄绝云剑随功法变化，每上一层，剑身就变化一分，升到九阶之后，剑身上都带着一丝凛人的寒光。而天阶九星的灵师要是用它结剑阵，便是遮天蔽日，一剑抵上千军万马。
烈焰赤金枪又怎么能抵抗得住这样的顶尖灵髓呢？
她见那楚苍都被剑阵激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枪上的火龙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就弱了许多。
这还不够，那突如其然冒出来的人没有要收剑阵的打算，灵力又庞大了几分，似乎一定要给楚苍一个教训才是，剑尖锋利，任何人面对只怕都要胆寒。
“楚家霄小之辈，你敢伤我殷家的孩子？老子升天阶九星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来人背对着他们，剑阵之下，一时看不清样子，但是九霄绝云剑做不得假，这声音还中气十足。
这……怎么可能？
殷家哪里来的天阶九星？不是早就死光了吗？
冷秋月震惊得看向那道身影，其他在场之人也均是震惊不已，不知怎么回事。
那剑阵刺眼，她最后只能和大家一样，一齐看向林青痕，这个孩子仍然是那副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他难道早就有预备？
预备确实有预备，这件事还得追溯到几个月之前。
在送殷容羽他们来参赛还勒令一定要拿到冠军的时候，林青痕就预想到溯夜仙山会有这样狗急跳墙的时候，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有更强的依仗。
殷横斜天阶七星，在北州倒是够了，但是在外边有些不够了，林青痕想到要牵制沈家和拂心妙法，让他们走入自己阵营，不过他怕这样不足够。
但殷家的运道自从被林青痕扭转之后，便越来越强盛了，很快就有一些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林青痕嫁过去之前，也觉得殷家那些厉害的长辈全都死光了，但殷九霄后来告诉他，实际上不算都死光了，还有活着的。
有两个当时守在后方的叔伯，一个天阶九星一个天阶八星，没有当场自爆解决魔气裂缝，毕竟当时殷家还想着得给自己留下依靠。
但是这两位叔伯受伤很重，进了殷家祠堂后的封山大阵的阵眼中闭关养伤，一闭关就是十来年，天阶高星的自愈能力非常强，但是这两位长年不出来，本来以为应该是没命了，殷家的人基本上都不抱希望。
幸好殷横斜没放弃过，一直在往里供奉资源维持运转，不过他之前给不出太好的资源，最近殷家发达了，遗迹再加上打败望雨霖以及挖出殷家在霖城的藏宝库之后，他能供奉的东西就好了很多。
特别是殷家的封山大阵一直在被修复，阵眼中闭关的人受到的补充也随之改变了很多。
在这样的影响之下，林青痕和殷九霄出北州的时候，殷横斜便很激动地告诉他们，闭关的叔伯可能要醒了，他感受到那阵眼中传来的讯息了。
他们没死!
有这两位在，林青痕他们在外大可放手去做，不必担心受任何人的桎梏。
这两位醒的也确实是时候，闭关这么多年，该养的都养好了，不过是需要足够的灵力来激发唤醒，只需几月，浑身渐渐苏醒，便能恢复到鼎盛阶段，卡着时间点赶来，确实出其不意。
楚苍被剑阵追着打，浑身狼狈的样子和楚蔚渐渐重合，他咬着牙，也叫出了来人的名字：“殷、殷遥之。”
这位是前任殷家主也就是殷九霄爷爷的亲弟弟，确实老早就破了天阶九星。
天阶九星之间当然也分高低，九霄绝云剑在前，楚苍打不过他，眼下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很快那九霄绝云剑就横在他脖颈之间了。
“就你？”殷遥之哼了一声，“就凭你，也敢拿枪指着我侄孙媳妇？欺负我殷家的人？”
他手上灵力一激，楚苍趴在地上，又猛地吐出一口老血来。
殷遥之稍稍回头，对着林青痕露出一个笑来，可称得上是非常和蔼。
虽说是第一次见，但是殷横斜把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他说了，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殷家恐怕真的就没了，所以他一见林青痕就喜欢。
“青痕啊，吓到了吧？”他道，“没事，往后要是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把他们揍到服气为止。”
听这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但是听到这话的世家众人可不敢当这是什么玩笑话。
殷家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冷秋月都看愣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惊悚，而且，为什么整个殷家的人都听林青痕的？
因为这场面太混乱，她也没有注意到蝶梦的人从头到尾都非常沉默，仿佛他们不存在，只是默默地站在了林青痕身后的位置，形成了以他为主的样子。
这是决赛场，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到了，元蓉蓉也在现场。
她一个炼药师这个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好好躲着保护自己就算是省心了，但是场内灵力冲击太强，天阶九星神仙打架，她为免受伤，便把灵兽小宝放出来了。
她曾经带着小宝在蝶梦住的地方附近晃过很多次，小宝都没有什么反应，她便以为那个人并没有跟着来到枯荣宫，这段时间便没有再追踪，把这件事放下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叫出来的小宝却开始有了明显的、非常熟悉的躁动。元蓉蓉心头一惊，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后那兽便在她的纵容之下，直朝着林青痕而去。
小宝化成了黑色的毛球状态，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还是被围绕在林青痕身边的人拦住了。
最后还是林青痕发现了它，伸手把这小东西捞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根肉干喂它吃。
那个时候，殷遥之正在把楚苍压着打，冷秋月他们都在关心上面的战局，但是元蓉蓉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面，她看见林青痕转身对自己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我的丹药，是免费的。”
……她懂了!她明白了!
这下所有的事情就串起来了!
元蓉蓉用了些时间，把这从头到尾的事情都捋了一遍，还不等她惊叫出声，把自己发现的这事情说出来，便听到林青痕开口了。
在殷遥之那句话之后，他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吐血的楚苍。
“楚宗主，以及在座的各位，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自己，”林青痕道，“我是殷家的少夫人，蝶梦真正的主人，北州现任炼药师协会会长。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就算我灵力再低，你也动不了我。”
冷秋月在那里直接给听懵了。
她原来以为可能沈落翡全都知道，但是转过头，发现对方受的惊吓也不小。
今天经历的这一切，足够让她一辈子都记得此时此刻，说不定午夜梦回还会惊醒，脑子里几个大问号——怎么会这样？
够了吧？应该没有了吧？
但就在这个时候，冷秋月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在赛场里面，像是城里的其他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情，那响声一直不绝，很快又是隐隐约约的“轰隆”声。
那个地方是藏宝阁的方向？
不会吧，殷家再厉害，再给他们两个天阶九星，也破不了藏宝阁的防御，除非有进去的信物。
等会儿，信物？
团队赛的奖励已经发了，那里面不就有钥匙吗？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殷容羽的小队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冷秋月都想不起来，太没存在感了，她还记得吴家的吴畏给她介绍的时候，撇了撇嘴，说那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混子，上来蹭奖励的，从来没上过场，以至于把这一队带过来的溯夜仙山之人都漏了他。

第176章
那个人是谁？
冷秋月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她见过几面，但是没有放在心上，眼下绞尽脑汁了，也没把这事情往殷九霄身上想。
无他，殷九霄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了，比之前的林青痕还要弱。
在她身边的联盟盟主也觉得不对劲，听着外头的声音，便想动身去看看，但是他看了看殷遥之，又审视了一下现在的状况，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时候有什么额外的举动。
殷遥之仿佛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盟主不必担心，我们殷家可不像溯夜仙山，不是强盗，没有非不让人走的意思，”殷遥之道，伸手还把付卿平叫了出来：“眼下这事情都解决了，卿平啊，你护送盟主他们去那地方看看，便知道那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误会了。
果然，冷秋月心想，果然是那个小队里的人，这事情亦和殷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殷遥之知道殷九霄这是得手了，林青痕的计划也达到了效果，自不必把这群人留在这里了，相反，他们还应该去亲眼看看才是。
而他话里指的“盟主他们”，当然不包括溯夜仙山。
“其他人可以走。楚宗主，还有林家主，都留在这里陪我叙叙旧好了，”殷遥之咧嘴一笑，“我觉得我们之间怕是还有许多帐要算呢。”
溯夜仙山这些人暂不能离开，是怕他们出去捣乱，以防万一。
不过楚苍都被他打趴下了，剩下的人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如今都是一等一的乖巧，不敢多说什么看。
林青痕是率先动身的那一个，他计划一一实现，件件得偿所愿，总算能去见殷九霄。
他们这对夫夫扮猪吃老虎这么久，眼下终于不必藏了。
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意外，其余的事情均在他的计划之中。
殷遥之其实一早便到了，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主要是在双方对峙的时候，能非常清楚地看到眼下一流势力们的现状。
林家有世家之首的实力，大多因为有溯夜仙山提携，所以林重天绝不敢忤逆楚苍，坚定站在溯夜仙山这边的还有七世家中的苏家以及白家。
而炼药师沈家和炼器师慕容家是稳定的拂心妙法阵营，冷秋月上去的时候，慕容家那边能动手的长老也不含糊，往前走了几步，同样有了动手的准备。
而白鹭纵横交好的有刘家和沐家，这一撮人聚在一起，一开始做壁上观，不想站边，但是楚苍真有了对殷容羽的杀心而且准备当场动手，冷秋月和沈家都被他毫不留手打伤的时候，林青痕白鹭纵横的那位裴响裴会长脸色也变了。
楚苍一向不容人且手段残忍，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但是溯夜仙山近年来真的太过了。
本来三山之间相互平衡，还能形成制约之势，但是按楚苍这样一发现不属于自己阵营的好苗子便要就地格杀的做法，而且连避讳都不避，甚至连新任盟主也劝不动他，足以让白鹭纵横猛然意识到什么。
殷家没落的时候，楚苍还不是天阶九星，他是九年前成功突破的。这几年大家没真的动过手，三山之间维持面上的和气已经很久了，但实际动手一看，恐怕他白鹭纵横和拂心妙法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了。
毕竟其他两山本来就不以武力为主要发展方向，更何况楚苍还笼络了世家里最强横的林家，更是一大助力。
林重天连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儿子都得一时放下，足以见林家和溯夜仙山相互之间的纠缠已经很深了，再这样走下去，恐怕就真的只剩下他溯夜仙山一家独大。
到时候，白鹭纵横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以前这些信息大家未必不知道，但是一旦挑破，一动手，这事情确实摆在眼前了，感觉就大不一样，楚苍真正的野心也正是在这种时刻显露无疑。
眼下必须得有人去对抗溯夜仙山，否则往后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林青痕就是想要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明白过来了，才会自然而然接受殷家的崛起，会觉得殷家的回归理所当然，甚至帮了自己的大忙，解决了现在已经有偏向的局势问题，而不是起敌意，或是一时恐慌，被人挑唆去刻意针对。
林青痕上来便堵了这条路。
他十分清楚，殷家两位叔伯的醒来当然是强大的助力，但是整个北州培养起来、殷家恢复到鼎盛时期确实还需要时间，天阶很重要，但一个庞大的家族势力不是只靠天阶支撑的。
所以，殷遥之他们最好不要第一时间出现，否则殷家所受到的忌惮和阻力会非常大，更容易被溯夜仙山挑拨。
在这个时候，殷家最好不要过多树敌，给自己拉上足够的利益共同体才是正道，看似没有根基的蝶梦先出头，然后由林青痕现在点破它的归属，是在增加殷家的筹码，同时殷遥之险要关头出现，更是一种不用多做明说的威慑和暗示。
其他势力需要殷遥之的出现来对抗这位野心勃勃的楚苍。
世上拉拢人的办法，不外乎威逼利诱，在北州这种办法好用，在外面也一样。
而最后的、最重要的威逼利诱，并不是殷遥之，而是殷九霄。
冷秋月和沈家的人，还有其他的几个世家便总算脱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但即使出了赛场，那些人也没有乱走，而是看着林青痕带着殷容羽他们朝发出巨大响动的地方而去，他们对视一眼，也一同跟上。
站在这些人的角度上，还有其他很多事情没搞清楚。
势力之争，怎么可能错过一点关键信息？这个时候即使赶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的，一定要把这件事弄个清楚才行。
那联盟盟主真被付卿平一同带走了，而且说好是护送，没有用强的。
他也想知道殷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陈半玉最近和他关系好，还出声安慰道：“你放心，殷家的风格你也知道，按规矩来，真的不抢东西。只是晨曦竞技胜者本来就可以从藏宝阁内拿珍宝而已，声响大了些，那也只是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
守阁的那位联盟供奉可不这样觉得。
这位供奉是天阶八星，但是依仗着阁内本身相当完善的防御，自他进驻以来，还没有遇见哪个敢来这里抢东西的。
他很快发现，就这回被抢走的是一件天阶七星的宝物，那是雪山红狐王的本命灵核，是前前任盟主所获，这东西珍贵，还没有被制作成灵器，一直储存在阁内，要打破它周边的防御可没有那么简单。
殷九霄的能力放在这个上面很有作弊器的效果，藏宝阁的整体大阵复杂，但是进了里面就简单很多。
特别是很多单一的防御其实只对灵力有感应，对魔气的反应要差上许多，雪山红狐王灵核确实珍贵，但是天阶七星的品级使得它周边的防御并不是最高等级的，所以他取得这东西的过程很顺利。
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动静。
守阁的供奉被惊醒了，立刻便循着前去追杀，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但是殷九霄早就计划好，藏宝阁内部他上辈子来过许多回，一些弱处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不和守阁的人硬刚，拿着东西东躲西藏，几个照面下来，声响倒是很大，他想赛场那边也应该是听见了，但实际上，自己受的不过是一点皮肉伤，还借着对方袭来的攻击，把藏宝阁打掉一个角，然后借助了令牌放自己出去的能力，顺利从里面逃出来了。
那守阁的供奉见此情况，冷哼一声，心想这整个枯荣宫都是联盟的地盘，即使出了阁，这小贼又能逃到哪里？
且没有阁内九转回肠的布局，他一下锁定了对方的位置，正要在外面取了他性命的时候，往前而去的强横攻击又被人拦了下来。
是剑阵。“供奉莫急，”拦下他的人脸上还带着非常灿烂的笑脸，“你还没听人家解释呢，这可不是偷东西啊。”
那老供奉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下，先是眯了眯眼睛，辨认出了来人的样子，果然停手，盯着眼前这个人看了好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便带上几分惊疑不定：“殷冀？你不是……死了吗？”
今日真是奇怪了，怎么开了眼的事情这么多？
“托您的福，这不是没死成嘛。”
殷冀看着就非常年轻，在辈分上属于殷横斜的堂哥，但看着比殷横斜至少要年轻一个辈，脸上总是带着笑，一看便觉得是个性情十分开朗的人。
实际上他可是实打实的天阶八星，还是顶级八星，以下手狠厉闻名，是殷家一绝，借助着强悍的灵髓能力和不要命的打法，在其他九星面前也有一战之力。
另一边，殷横些已经扶住了从阁内冲出来的殷九霄，然后挡在他身前，不让对方再有动手的机会。
那供奉一皱眉，面色不善：“殷冀，我不管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但即使是殷家来，也该知道规矩。乱闯藏宝阁之人，其罪当诛。即使我眼下打不过你，但联盟将会在整个灵界发布最高级别的悬赏令，他抢走的那东西可带着藏宝阁的印记，任何人也逃不了。”
“这话就严重了，”殷冀摆了摆手，“您怎么不听解释呢？这位是晨曦竞技的赢家，按规定本就是可以进来选东西的，小孩子嘛，性子急了些，自己便来了，算不得什么大错。”
按照最基础的规定，确实是这样的。
奖励限定区域严格来说是后面加的，出发点是为了防止年轻孩子太过贪婪，反噬其身，于是干脆断了这条路。但真的循旧例来的话，确实是有多大本事便能拿多好的东西。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真跑去和联盟商量，对方也不可能开特例。在这个地方，先抢了东西再给自己找补理由，事情会简单很多。
“你说说，他是不是按规矩只拿了一个，其他的碰也没有碰？我们殷家向来都是规矩孩子，不会做出格的事。”
那供奉哪里会相信？
“我知道旧例里是有这条，但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晨曦竞技二十三岁之下才可参加，”他指着站在那里的殷九霄，“我和他交过手，他分明是个天阶!”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被赶来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然后齐齐望向殷九霄。
天阶？
殷九霄还带着“林霄”的伪装，虽然他不起眼，但冷秋月见过几面，眼下认还是认得出来的，联盟盟主也有一丝印象，今天比团队赛之前他去看过一眼，随后才来到个人赛这里。
特别是殷九霄总算有空隙拿出那块奖励的牌子的时候，供奉认真检查过，确是这一届的没错，而且上面的灵力印记做不得假。
这也解了他的疑惑，难怪这人能在藏宝阁里来去自如，这牌子就是把一次性钥匙，供一进一出。
报名晨曦竞技的时候是要过验生石的，哪怕只超了一天，都不可能报名成功。
刚好联盟盟主也来了，他自己亲自向老供奉证明了。
“……的确有他，”盟主道，但是看他的精神，好像已经开始恍惚了，并且开始结巴，“可、可我不知道他是、是、天阶。”
这位向来就没有上过场啊!若是真的打一场，怕是早就被注意到了。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也不姓殷。
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恍惚了。
特别是冷秋月，只觉得今天的刺激实在是受大发了，有一种做梦一般的错觉。
楚蔚参加晨曦竞技之时地阶五星的灵力就已经算是史上少有，是全灵界都要认的举世天才。
而殷家……出了一个二十三岁以下的天阶！简直疯了!
特别是这个时候，那老供奉还加了一句。
“你最好再拿验生石过一遍，”作为和殷九霄交过手的人，他仍然难以置信，“他可不是刚突破天阶的水准，论实力来说，应该是个天阶三星。”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而在众人听了这话，脑子都不会转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更加让人迷惑不解的一幕。
林青痕直接上前去，从殷横斜手里把那个人接了过来，随后两个人很是亲密地靠在一起，那位过于年轻的天阶很是熟练地揽过了林青痕的腰身，而且就在殷横斜和殷冀这两个长辈眼皮子底下！
明目张胆!
冷秋月离得最近，她看到的细节之下的亲密举动更多，瞳孔巨震。
……虽然殷九霄废了点，但也不能这样搞吧？

第177章
比起冷秋月，沈落翡明显更镇定一点，他和林青痕相认得早，知道的事情也比旁人要多。
那天在小院子里坦白的时候，殷九霄就在一边，他倒是没说什么话，算是安静，不过沈落翡那个时候心情激动，也不免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因为这个人对林青痕的关注度实在太高了。
那天林青痕在沈落翡面前露脸，他就是是想仔细再确认一下，便凑近林青痕身前看了好久，亦想伸手去碰碰那张脸，还碰过他的手腕去探测灵力。
这个时候认真查看是自然的，但是一旁的殷九霄就不太乐意了，一开始还没说什么，时间稍长了一点，就开始揽着林青痕的腰往自己身边带，试图把两个人隔得远一些，不许动手动脚。
眼下这动作，看着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他……”他听着冷秋月在那里都结巴了，“他们这是干什么呢？”
林青痕居然是这种人吗？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殷家人就这样干看着？不能吧。
沈落翡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叹道：“少想那乱七八糟的，你好好看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地方离其他人没有冷秋月联想能力这么丰富，一看那情景，已经有了猜测。
殷横斜和殷冀护着，林青痕和他站在一起就是一副小两口的样子，那还能有谁？
在这个时候，殷九霄开口说话了，他把灵器效果一解除，什么都不用解释，当场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不必拿验生石测了，”他道，“我想，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我到底是什么年纪。”
那张银色面具下，果然是殷九霄。
他那张脸一露出来，冷秋月只听到旁边都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林青痕意外露脸是惊艳，但是此时此刻的殷九霄露脸就是惊吓了。
他的年龄在座诸位怕是绝对不会忘了。这位甚至都不是接近二十三的年龄区间，算算时间，他才刚刚二十岁出头而已。
难怪殷家敢肆无忌惮地把殷容羽放出来，因为眼前这个人，这才是殷家真正的杀手锏。
场面里寂静了好一阵子，许久都没有人开口打破这一份平静。
大家都在努力消化眼前的一切，还有人掐自己，试图用最原始的办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冷秋月这段时间其实见过他几次的，更不要说其他人，大家都认识眼前殷九霄的样子。当时在林家的宴会上，世家和三山之人也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被林重天如何嫌弃，又是怎么样灰溜溜得来，最后婚约敷衍了事，殷家黯然离开了。
再见到他时，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所有人都在此时此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曾经的殷家回来了，整个灵界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殷九霄和林青痕两个人站在那里，比重新活过来的殷遥之和殷冀更加让人生出一种用言语描述不出来的感慨。年轻人一代强过一代，有这如此逆天的两个人在，其他人不过也变成陪衬而已。
藏宝阁里的老供奉看着这场景也愣了好些时候。
但他活得够久了，外面这些势力争夺早就不想管了，他只计较藏宝阁里的事情，虽然下手狠，但是他确实讲道理。
眼下非常清楚了，殷九霄的获奖身份没有问题，虽然他拿的东西厉害了些，但是循旧例，也不能说他错，特别是连联盟盟主反应过来，都立刻松了口。
“确实是他该得的，”这位新任盟主是个反应极快的，当场就上前表明自己的态度，脸上笑容灿烂，“况且那东西放在阁中已过了好多年，虽说珍贵，但从来也没找到更好的用处，九霄若是拿它有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好事，好事。”
这位新任盟主老早便看不惯溯夜仙山那楚苍了。不仅是刚刚不给面子，联盟长老席空出来的三个席位到底怎么分配，本应该是由盟主做主要决定的，结果楚苍一个人就给定了，不就是欺负他新盟主上位，根基还浅吗？
以前殷家掌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独裁，所有事情都是商量着来的，眼下看着溯夜仙山栽跟头，他简直喜闻乐见。
现下殷家回来了，特别是出了个殷九霄，这位的逆天程度，离举世之尊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这位新任盟主自然得拉拢，那雪山红狐王的本命灵核对他没有用，此时此刻送出去正好，便在众人见证之下，当场被消了印记，光明正大地落在殷九霄手中。
不过这位未来的“举世之尊”看样子不太爱理人，拿了东西便走，婉拒了联盟的邀约，后来几天无数世家给他发了拜帖也没见他回复似乎很不爱出风头，当天的事情仿佛昙花一现。
但世家均在前面见证，哪里还会有假？就算不信老供奉的话，当时殷九霄一直都没有收灵髓，九霄绝云剑拿在手里，浑身气势确是天阶才会有的。
那天的所有消息都不胫而走，从枯荣宫传满了整个灵界，真正意义上的声名大噪。
林青痕之前在赌局上下的重注亦是兑现了，那几个庄家倒是想耍赖，但是殷遥之亲自去要的，谁敢在天阶九星面前仗势欺人？
这场大会之中，殷家，或者说被称为“遗弃之地”的整个北州，成了最后的所有方面的赢家。
大会结束之时，殷容羽和余音音成了这届联盟新任的长老，但这两个人背后是谁，大家都很清楚。
而最后那个席位，按照楚苍那边一开始定下的规则，是晨曦竞技的赢家有话语权，从七世家里面选一个，当然，那个时候他是想着也把这一席握在自己阵营那一边。
但现在，按照规矩，却还是让林青痕拍了板，本来很多人以为他会选殷家的人，但是结果却出乎意料。
“既要七世家里选一个，那我选沈家，”林青痕道，“我看着这情况该选个炼药师，我想要璃岩坐这个位置。”
这个其实是之前就决定好的。
当时他和林云思和璃岩都商量过，他们之中谁都可以，不过林云思还是第一时间给拒了，联盟长老不是闲的，既有权力在手，自然也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林云思当着蝶梦首席，还有北州炼药师协会那边也有许多事情，他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不来这么多。他之前出面，是帮璃岩顺利回到沈家，等这几个月过去了，他肯定还是要跟着林青痕回去的，眼下正在沈家等着他来接呢。
璃岩既然决定回到沈家争取一些东西，这个位置给他倒是很合适。
沈落翡亦是如今这个点才知道，璃岩是他找回来的，身上的病也是林青痕治的，曾经吃过的苦更是不计其数。孩子们很不容易。旁人只看到如今的声名，哪知道那是沉寂多久的厚积薄发呢？
就算是殷九霄，溯及以往，怕也是一把辛酸，眼下这不也为了藏宝阁一事受了那样重的伤？
沈落翡和旁人不一样，他是可以进殷家院子的，亲眼看见殷九霄和林青痕呼痛，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能让一个天阶露出那种神情，恐怕受伤真的是很重。
不过若是沈家主亲手去探一下，便知道那不过都是装的。
纯是皮外伤，可能伤势还没有殷容羽重。
那就是殷九霄的常见伎俩，伸手就来，殷横斜看着都快习惯了，如今正借着养伤抱着自家老婆正腻歪呢，哪有空理外面这些事情？
外面那些一发现殷家不一般了便前来献媚的人，在他眼里比不上林青痕一根指头。
主要之前几天各有各的计较，林青痕忙着他的计划，一步也不敢疏漏，殷九霄要闯藏宝阁，自然也不敢马虎，正事当前，两个人还得分头行动，算起来也好久没有好好相处过了。特别是殷九霄还受了点血了呼啦的皮外伤，林青痕看着就觉得心疼，顺着他卖惨，特别容易心软，要做什么都可以，非常乖，在这种时候，只要脑子正常，都不会浪费时间出去。
况且，如今殷家不止殷九霄一个人，殷横斜才是殷家的正经家主，他往后还要出面做很多事情，让外面人把关注度移到他身上亦是顺势而为。
殷横斜如今的精气神大不一样，和殷冀、殷遥之倒是在这个时候很是活跃，出面收尾了不少事情，这三个已经稳定的天阶七八–九高星一字排开，行事风格各有不同，也使得各大势力在惊讶之后，很顺利地接受了殷家的回归。
溯夜仙山和林家应该不在此列，好久没在外面看见他们的人了。
殷遥之那天把楚苍和林重天打服了，这两位不像殷九霄大多是装的，是真重伤，养是要养一段时间的，这段时间显得非常安分。
而且除了这事，殷九霄还遇到一点意料之外、还有点难以形容的惊喜。
藏宝阁里东西已经到手了，他趁着这时候把雪山红狐王的灵核中间一滴血脉凝结之物萃取出来。这只狐王血脉更纯，和粹天魂之间的感应也强烈了许多，殷九霄得花点时间在疗养经脉时候，让它一点一点融入林青痕的骨血之中。
他原来还担心青痕灵力不高，对这一只排斥性会比较强，但是没想到的是，从一开始吸收银皇狐狼那一脉开始，这事情就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很多。
那一滴血脉凝结之物仿佛有灵，就像是林青痕饲养的那些灵植一样，自然而然地亲近他，没有任何他想象的排斥性。
这当然是好事，不过吸收到了一种程度之后，林青痕身上出现了一种副作用。
他反应倒是不大，或者说本人根本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在他身边的殷九霄感受到了。
那粹天魂是一只九尾天狐留下的，这种古老灵兽传说与日月同生，留下的灵力精粹便有逆天改命的力量，就是因为林青痕吸收得太好，那狐狸的血脉在他身上已经开始展露特性了。
——九尾天狐，最基础的能力便是魅惑。
林青痕是真的没感觉，他的灵力没有什么增长，这也不是突然多出来的什么能力，要让殷九霄形容，就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勾引感，离得越近越明显。
特别是林青痕在旁人面前显得清冷有距离感，在殷九霄面前却一贯软和，还爱笑，抱在怀里又见他冲着自己笑的时候，眼尾微微带一点红，殷九霄魂都没了。
这是他自己惹的，当然要自己承担。
殷九霄很有责任心地想。
不过事实证明林青痕对他的忍耐确实是有限度的，刚开始是心疼他受伤，有时候过分了就没说什么，但若是时间一长他也受不了，便起了脾气要把人踢下床，不能随着他闹。
眼下大会进入尾声，殷家的回归有条不紊，他在外还有事情要做。
沈落樱醒了，如今在沈家的照顾之下恢复到能开口说话的状态，只是还是不好长途走动，林青痕准备要回西洲，去看她。

第178章
林青痕在去西州沈家的路上，倒是还听到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重天的伤势相对而言没有那么严重，殷遥之主要针对的不是他，只是顺带揍了几下，过了这几天还是能下地走路的。
特别是沈落樱醒了的事情并没有瞒多久，眼下她恢复得好，这消息便一点点传出去了。
林重天一听，哪里忍得了？一下什么事情都不顾了，立刻跑到西州这里来。甚至他去的时间还比林青痕要早一些，如今已经到了。但是沈家的人拦着，严防死守硬是没让他进来。
在回去的路上，沈落翡还和林青痕说起这件事。
“这个人还是那样自以为是，我和父亲一向很后悔把落樱嫁给他，现在一看，真是甩不掉的麻烦，”他摇了摇头，叹道，“林家现在可乱着呢，我还听说，林清霜后来躲回了林家，但是最后却是林重天和陈南柯一齐翻了脸把她赶了出去。溯夜仙山现在倒还没有把她除名，但她如今已经不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了。”
沈落翡虽然不喜欢林清霜，但好歹是养了这么久的女儿，林重天竟然也做得出来。
果真是一丝感情都没有剩下。
眼前这对沈落樱貌似情深，深究起来不过也是虚情假意自我感动罢了，以前也没见他这样，如今的样子大约是看着现在沈家和殷家关系好，是正经亲家，便要来分一杯羹，何必装什么痴情种？
林清霜居然这么快被赶出去了？林青痕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本来以为那边还会闹腾一阵，却没想到动作这样快。连林青痕这个最大的受害者都没有特别针对过她，林家这个时候放弃她真算是狠心了。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以前脱离了家族，林清霜好歹还有实力傍身，不会过得太差，但眼下这个时候，她身体还没好全呢。
虽然她身上的毒已经被炼药师清除掉绝大部分了，不过没有沈家和拂心妙法的帮助，那位炼药师确实不精通这个。丁敛的毒亦是复杂，最好是要静养的，不要动灵力为好。
本来她就为了针对林青痕，在那天的赛场上动了不少灵力，林青痕当时看她脸上越来越明显的毒丝，就知道这是余毒没有清干净。
据说林家赶她出去的时候也打了一场，她本来是想卖惨闹一回的，想借此让一向疼爱自己的爹爹心疼，但没想到林重天真的会翻脸不认人，仿佛把扶怡欺骗他的怒气一下发泄在她身上。
即使后来她逃回溯夜仙山，情况恐怕不会太好。林青痕当时让殷淼放了她的时候便说了，她的报应在后头，没想到来得还挺快。
一报还一报而已，怨不得谁，只能怪她自己。
林青痕到沈家的时候，正遇见林重天上门要人，甚至陈南柯还在一边，嚷着要见沈落樱，还要把人接回去。
但面对沈家的人，他们又不敢真的动手打起来，且沈家也不想他们在大门那里聚着，让人看笑话，便在二道门那边闹成一团，看着非常喧闹。
沈盛便在门那边守着，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两个人都是天阶高星，沈家现在的人最多只能拦住，没办法把他们赶出去，直到看见林青痕的生硬才缓和一些。
但看到林青痕来的时候，林重天居然还眼前一亮。
“青痕，我是你爹啊，你和老爷子解释一下，让我过去吧，我可以和落樱解释的，这一切都是误会！”他道，“都是扶怡那个毒妇的计谋，害我们父子分割这么长时间，我会补偿你的，真的，我已经为了你，把林清霜赶出去了，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陈南柯还在旁边不住点头。
林青痕本不想理会他，但是听到这话他实在受不了，皱着眉头，反问道：“你为了我？”
“是、是啊。”
林重天看着那张脸，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心里一下涌出一股百味杂陈的感觉来。
若不是扶怡和林清霜这对母女骗了他这么久，他怎么会放弃林青痕呢？现在这个孩子处处都好，如果林青痕愿意修补这份关系，沈落樱为了孩子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林家依旧是最风光的世家，他们也会是真正幸福的一家三口。
林青痕看他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心里是什么想法，他摇了摇头，很是不屑。
林重天这是做梦呢。
自从沈落翡那里听到消息的时候，林青痕还特意让人去打听过林清霜的境况，被林家放弃之后，她的遭遇亦是令人唏嘘。
楚苍虽然晕着，但是楚苍弟弟那位姓楚的长老还是能做主的，当即除了她的名。她如今不是林家少主了，自然做不了溯夜仙山首徒，特别是还在外面惹了这么多事，虽给了个栖身之地，但是待遇可不大如前。
林清霜身上有毒又有伤，能发挥的实力不过十之五六，她之前在溯夜仙山趾高气扬，仗着自己的身份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一些天赋比她差一点的同辈。以前大家忍气吞声，现在一看她没了靠山，自然要把从前受的气从她身上讨回来。
这些人在暗地里折磨人的手段可不少，甚至有些方式还是照搬林清霜之前的做法，真正的以牙还牙。
为了应对他们，林清霜又少不得要动用灵力，本来可以随着时间清除干净的毒素便越来越深，直到真的伤及筋骨，她恐怕这辈子都要受其影响，实力和潜力大跌了。
依仗一点一点失去，往后的日子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难捱的。
林重天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应该心里就有预料她会遇见什么，但是他还是这么干了。
比起已经开始受惩罚的林清霜，果然还是这个爹最恶心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林青痕一个人。
“落樱说了，她今后唯一见他的情况，就是和离，”沈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当时她本来想着生下你就立刻和离的，但没想到……”
林青痕挑了挑眉，意思就是现在还没离？
那不能忍。
眼下一看，林重天来得正好，沈家给了机会让他走，他不走，那就莫怪自己了。
在灵界双方要破除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同样在姻缘石面前起誓便好。若有一方不同意的话，林青痕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用点强硬手段让他同意也是理所应当。
大会结束了，殷横斜留在那里和联盟商量要事，殷冀回了北州镇守，殷遥之如今还在林青痕身边呢。
“还请大长老帮我一件事。”
殷遥之如今便是殷家的大长老，一听这话便一摆手，道：“不是说了吗？你和九霄一起叫我三叔公就行，你说，做什么我都帮你。”
林青痕便指着林重天，微微一笑：“那请三叔公帮我把他逮了。”
“好嘞！”
殷遥之做事从不多问为什么，林重天之前和他交过手，如今看着他就胆寒，听着林青痕的命令，他脸上露出一点惊慌来。
“你做什么！我是你爹！”
这说话的功夫，他就被殷遥之牢牢锁定了，林重天和陈南柯这两个人本来伤都没好全，眼下一动手，更是没什么战斗力，对殷遥之来说比对付楚苍轻松多了。
他迅速把陈南柯打晕，又把林重天制住了。
“我可不认，我从来便没有这样一个爹，”林青痕理也不理他，转头又对沈盛道，“麻烦请一尊姻缘石过来，再把……她请出来吧。”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沈落樱，一个“娘”里到了嘴边，自己又给咽回去了。
按沈落樱的恢复速度，这个时候她是能走动的。
她亦是从来没有见过林青痕，醒来的时候，一开始是担心这个孩子是否遭了什么不测，后来沈落翡把一点一点的消息传回沈家，她才放心，又渐渐和大家一起知道，原来那个孩子在吃了这么苦渡过那么多艰难的情况下，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深究起来，沈落樱其实是有点不敢见他的。
林家待他差，自己亦是没有照顾到他半分，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怪她。
但是她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沈家找了块空地，请了一尊半人高的姻缘娘娘石像过来，在石像前供了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这东西性质和与婚书差不多，作用完全相反。
而林重天被死死绑住，在殷遥之的灵力之下，他一步都动弹不得，头还刻意扭到一边，还拿一道布条完全遮住了双眼。
他看起来确实很想见到沈落樱，大概有那么几分真感情吧，但是林青痕偏不让他看见。
沈落樱走进来的时候，正听到林青痕说话。
她看着这张脸，怔愣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照镜子，但是和沈落樱偏柔和的样子不太一样，林青痕一开口，便显得凌厉许多。
“给我老实点!”林青痕道，“我让你和离你就得和离，若是不配合，那姻缘石像没有反应的话，每次失败，我便废你一只手脚。林重天我做不做得出来，你大可试试。”
沈落樱脚步很轻，她靠近了林青痕才发现，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便咳了一下，转了转头，道：“嗯……先和离吧。”
她目前的状况也不能站太久，还是得速战速决，好好休息。
林重天一开始是真不配合，大概是抱有几分侥幸心理，他和沈落樱的婚约麻烦了点，不像平常那么简单。
第一次没有成功，他不信林青痕真的会动手，但是整个右边手臂在林青痕的指令之下被殷九霄废掉的时候，第二次就非常顺利了。
殷遥之压着他，殷九霄亲自动的手。
林重天嘴巴也被封了，他说不了话，也呼不了痛，但是整片空地里都是血腥气。天阶八星被废一条手臂不会死的，甚至时间一长还能长回来，但是动手的是殷九霄，他的力量本来就复杂，想要完全恢复，岂是这么简单？
沈家人眼睁睁目睹了林青痕和殷九霄的一系列举动，一时间噤若寒蝉。
这果断狠厉的样子，果然能在北州那种地方闯出一片天。
然后第和离书在姻缘石面前消散，这就是成功的标志。沈落樱站在那里，好像总算达成了什么夙愿，本来苍白的脸色都因为激动的心情而显得红润几分，看起来应该是十分高兴的。
林青痕让其他人把已经晕过去的林重天和陈南柯丢出去，不必管他们死活。
这两位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林云思他亲娘林舒姝最近想篡位，林青痕早就看出来了，两个人受了重伤，她不抓紧这个机会是不可能的。
不过，那就不关林青痕的事情了，便看她自己有什么造化吧
他如今干脆利落地做完这件事，和沈落樱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但是两个人都没有上前，顿在那里。
和离是和离了，但事情办完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青痕只得扯了扯旁边殷九霄的袖子，低声问道：“她不会觉得我很凶吧？”
他看着沈落樱和自己非常像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也许就是血缘的力量？
林青痕其实两辈子都没什么亲情体验，上辈子他的父母也是沉迷研究常年出差在外，几年都见不到一次，一家人偶尔碰到一起像是陌生人，他从来没什么和父母的相处经验，真论起来可能还没有同事亲密。
“怎么会呢？”
殷九霄在目睹刚刚的一切之后还是滤镜非常厚，他伸手把身上的血迹清理一下，好让自己干净一点去和这位岳母大人说话：“青痕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人，林重天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全都怪他自己。放心，她不会不喜欢你的。”

第179章
他看沈落樱那个样子恐怕也是紧张，只是眼下也不知该和林青痕怎么说。
本来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一段距离，一开始谁都没有动，先是寂静了一段时间，然后沈落樱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
林青痕听到她开口，声音柔柔的：“和离这件事，我得谢谢你。还有，青痕，我……对不起你。”
林青痕还担心她觉得自己凶，实际上他的这种性格正是沈落樱所期望的。
如果她当时也像林青痕这样，行事果断一些，不被那乱七八糟的事情所牵绊，发现怀孕的时候就赶紧回沈家，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和离，离林家那烂摊子远一点，也许情况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青痕听着这话，愣了一下，回道；“没关系。”
然后他主动上前去，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了她一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沈落樱是个很好的人，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又可称得上是温柔的亲情。
原主六岁时候便没了命，林青痕穿来这里当时只觉得是巧合，林家待他又不好，他总有种游离在外的感觉，但看到胎记下那张和自己上辈子相似程度极高的脸，以及现在和沈落樱站在一起那种由心底而起的奇怪的悸动……可能所有事情都是注定吧。
在这个时候其他人都知趣，刚刚都退了出去，把这地方留给这一对命运多舛的母子。
殷九霄想了想，本来也想离开，但是林青痕手一动，转头就把他拉住了。
“九霄不走，”林青痕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退了一步，接着说道，“那个，娘亲，我正要和你介绍他的。他是殷九霄，是现在殷家的少主，也是……我的夫君。”
沈落樱的眼神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因为那一个拥抱，她本来是要忍不住掉眼泪的，但现在一看，心里的感觉那是五味杂陈了，眼泪一下就给忍了回去。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漂亮小孩已经嫁人了是什么体验？反正不是特别美好。
而且头一次听他喊自己娘亲，却是在介绍夫君，总有种自家白菜还没仔细看看，便被人拱了的感觉。
“我在林家经历的那些事情真的都过去了，不是娘亲的错，所以放宽心，不必挂怀了，以后他们都打扰不到你，”林青痕又强调一句，然后和殷九霄对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况且，您看，我遇见的并不全是坏事。”
当时确实是很不情愿的替嫁，但现在来看倒是他交的最大的好运，因为此，他才和殷九霄有了交集，走到一起。
既是两情相悦，也是命中注定。
沈落樱看着这样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了一口气，道：“青痕，你以后是不会留在我身边了，是吗？”
她的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
“我这段时间自然是会陪你的，但是等你休养好了，我和九霄始终是要回北州去的，”林青痕道，随后眨了眨眼睛，“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北州啊。那里很有意思，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他离开北州的时候，有交代穆久那边扩充自己的园子，今天还收到那边的送来的消息，说是已经很有规模了。
收拾完了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林青痕未来肯定还是要回归自己习惯的研究生活，这是他的正经主业。
他还担着北州炼药师协会的职责。作为协会会长，他得不断更新研究进度，同时给协会内所有的炼药师提出指导或者参考意见，才能维持协会的活力，日子才能长久。
玄阶药方太多了，待改良的方式方法自然不少，往后还有的忙呢。
且林青痕做完了上一个系统任务之后，他的系统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算上之前的隐藏奖励，他的后台如今有了四条生产线。黄阶丹方四份，产出速度已经被压到一个极低的程度，供给量稳定上涨，地阶丹方五份，再叠加林青痕百分之二十三的加成，虽制药等级不算高，但是就质量和速度而言，林青痕如今的意义只怕不下于一个天阶九星炼药师。
而系统的解毒药已经给完了，进阶任务阶段也已经完成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升级之后，系统提示他，当前已经进入高级阶段。
在以后，系统将不再以任务形势要求他去做什么，而是要求宿主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触类旁通，努力推进灵界炼药能力的整体提升。
所以，系统现在的任务界面换成了积分制的，他可以自由选择研究方向。
林青痕仔细看过，不管是他改良了丹方，或是改良了什么原材料，反正是那种可复制、可推广的成果，都可以放在这里任务界面这里进行检测。
系统会根据改良幅度和实际效用给他计算积分，积分可以换各种各样的奖励，包括自然亲和力、他可以在制作台里生产的丹方或是新的生产线，不过价格都不便宜。
林青痕试过，不是什么东西都得往里面放的，一个改良幅度大概在10%左右玄阶丹方，可以换一点积分。而一点自然亲和力就得一百积分，而且以后还得涨价，毕竟加成越往上涨就越艰难。
能上后台的玄阶丹方的价格在三十到五十积分不等，一条新的生产线要五百。
果然是生命不息，研究不止。按系统这种要价，林青痕往后的工作也是相当充实了。
他之前听张浮说，沈落樱也对研究这个感兴趣，若她养好了身体想做些事情的话刚好和自己一起做。若是不想累了，北州那边环境正在恢复，泪城原先也是个环境很美的地方，她在养老也可以，都随她高兴。
沈落樱听着林青痕描述北州那边的情况，是真的起了兴趣，眼睛一亮：“好啊。”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无所事事的大小姐，若不是因为自小定下的婚约和稍差一点的身体，她和沈落翡之间谁来当这个家主还不一定呢。
沈落樱本身便是天赋极好的炼药师，在沉睡之前便是天阶八星，等真正养好了身体，跟着林青痕去北州，在那里她便是等级最高的炼药师，对北州炼药师协会来说是强有力的助力。
林青痕认回了自己娘亲，又痛快揍了林重天一顿，心情自然很好，于是先陪着沈落樱说了一会儿话，还仔细和她说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又让她早早地睡下，回头便让殷九霄逮住了。
沈家把他的住处安排在离沈落樱很近的一个小院子里，就是门对门。林青痕前脚刚从那边房间出来，后脚便被殷九霄一把抱回了自己的住处，门还没有关严实，便把人按在床上亲。
“……你、你做什么？！”
林青痕气喘吁吁，过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弄软了身子，起又起不了，随后又瞪了他一眼。
“小点声！”他道，“我娘亲刚睡下，到时候你再把她吵醒了。”
他总觉得殷九霄这段时间就是一阵一阵地发疯，换做谁也吃不消的。
殷九霄却掐着他的腰不放，又低下头去咬了一口林青痕的唇角，道：“先前我顾忌着你们重逢，已经忍了够久了，现在不想忍了。青痕乖，你再叫我一次？”
林青痕：“叫什么？”
“夫君。”
林青痕：……
他怎么还记得？
不仅是沈落樱头一次听他介绍这个称呼，殷九霄其实也是头一次听。
林青痕之前哪里叫过呢？刚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还固执己见地认为自己是娶了殷九霄才对，很有心思的把对方当老婆宠着，而且自己被压了好久都还没有改过这种心态。
况且他平时也是叫“九霄”的，真没叫过这个称呼，殷九霄原来还没注意这种细节，但是林青痕当时这样一开口，他就不能忍了。当天晚上，非要林青痕把之前遗漏的都得给他补回来才行。
林青痕向来都是惯着他的，即使羞赫，被他闹了一会儿，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软乎乎地叫了几声，但是后来这个人越来越兴奋，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狼果然是不能喂太饱的，否则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第二天沈落樱这个身体不好的都起了，林青痕还没起呢，殷九霄倒是醒得早，轻手轻脚把门给带上来，解释道：“太累了，让他睡晚点吧。”
沈落樱：“……哦。”
她又不傻，一看这情况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殷九霄脸上那种表情……那种自家白菜被拱的感觉果然更强烈了呢。
林青痕在沈家住了小半个月，除了照顾沈落樱应付殷九霄之外，他也处理正事。
眼下所有的身份都已经挑明了，和沈家以及拂心妙法的合作倒显得更加牢固。
但玄阶丹药供给的事情还没谈呢，蝶梦之前拿这个去钓溯夜仙山，但论真正的渠道，林青痕的选择还是他们。
在之前和合作里是沈家付出的比较多，冷秋月当时还窃喜，只觉得自己捡了个大漏，现在一看，林青痕这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蝶梦药行的存在倒没什么，主要是林青痕挑明的另一个身份——北州炼药师协会会长。
以前整个灵界的炼药师都是拂心堂管的，北州出事之后就联系不上了，只能自成一体，但如今北州炼药崛起了，又有了单独的协会，自然是要和拂心堂区别开的，仔细一想，这里面冲突很多。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拂心妙法运气好，是林青痕早早地就盯上他们。在这样的合作关系之下，减少了不少摩擦，冷秋月也愿意和他坐下来好好商量，实际上还是给北州炼药师协会铺路。

第180章
林青痕改的玄阶配方，大部分的药方在北州是公开的，冷秋月花点心思去打听，自然也打听得到。
但是普通炼药师要做到那个效果，始终需要依靠协会不断的指点以及训练，这便使得北州炼药师的忠诚度特别高。
再加上林青痕改良效果最好的一些丹方是换了材料的，一些细节性的底料又做过处理，交给旗下炼药师去炼制的时候，已经很难看出具体的比例了。
这类的方子是不公开的，成品丹药只在蝶梦和北州炼药师协会的直属药行进行售卖。
也就意外着，最核心的改良，始终握在林青痕自己手里，即使拂心堂要学，也始终不得其法。
如今林青痕和冷秋月谈部分玄阶丹药供给的事情，要求的便是蝶梦药行在外的广泛铺开，这少不得要拂心堂帮忙。
蝶梦自站出来竞选第八世家的席位以来，便以为这是北州伸向外的触角，店面铺得越广越好。从落日城的那一家门店开始，蝶梦要真正遍地开花了。
冷秋月能说什么？她如今再怎么看，还是点头同意得好。连沈家都向着林青痕，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而且仔细一看，林青痕倒是没有在外和她抢什么地盘。拂心妙法旗下的药行并不突出，或者说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在商业，更多的是炼药师管理方面所带来的意义。
之前从林青痕那边弄来的药底大多是分给旗下炼药师使用的，而这次冷秋月看上的玄阶丹药，更多是林青痕改良过的一些可以给炼药师炼器师使用的丹药。
比如说提升专注度的、或是一些能加速的、隐身的等等，这些丹药能促进炼药或是在危机时刻能保命，对炼药师炼器师来说都很重要。
林青痕也很清楚，所以之前的重点都放在这个上面，很多丹药改良幅度很大，丹方还保密，还有一些是直接从他系统里出的，使用感觉完全不一样。
而且最让冷秋月满意的是，林青痕的野心虽有，却是恰到好处的。
对于合作方，他一直都给对方留活路，没有赶尽杀绝，更没有背靠殷家为所欲为。
北州炼药师协会能做到福利体系完善，最主要的是那边的炼药师数量比较少，拂心堂要管的群体太大了，即使想学，也不可能有这个基础。
不比北州炼药师协会这个新兴协会，拂心堂现有的体制已经维持了很多年了，积重难返，不是几个人说改就能改的。
一些丹药或是一家丹行还动不了拂心堂的根基，若是林青痕要抢人，冷秋月估计要和他拼命了。
林青痕就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思路明确。北州炼药师协会既然叫了这个名字，自然只针对北州，蝶梦要走出去，协会却要扎根，形成北州特色。
他不会在外招揽这么多人的，而且有了那道屏障，其他炼药师基本上是过不来的。
再说了，贪多嚼不烂，林青痕一向的思路都是少而精，北州现在留下的炼药师这十几年都是吃苦过来的，所以林青痕上台之后几番动作，使得他们日子一下好过了，便没有不高兴的，基本上都很听话，且大多人看到希望，也比外面要努力许多。
真让他去管整个灵界鱼龙混杂的炼药师群体，林青痕觉得自己得烦死。
拂心堂那里面许多人他还是见过的，大多数人并不好相处，小心思很多，那位元疆长老已经算是里面比较好的，很多人脑子和反应都没有冷秋月清晰，也远没有她果断，还是不要打交道的好。
在他的这种思路之下，蝶梦在西州和沈家合作设点，很是顺利，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严格来讲，双方的经营方向并不冲突。
蝶梦给沈氏的供货和自己卖的其实是有差距的，黄阶丹药里林青痕系统产出的只在蝶梦卖，毕竟制作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供得了这么多。
质量不一样，大家价格自然不一样，至于玄阶丹药，品种太多，改良范围巨大，主打产品错开便好，而且沈氏主要靠的是会员体系和高端丹药，和蝶梦的大众路线很不一样，沈家的大生意都是来源于需求量庞大的大势力和家族，合作关系稳定，散客一直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林青痕之前从沈家要的那天阶丹药份额都是反哺北州，不在外面铺开，刚好弥补蝶梦在天阶丹药产出上的不足，属于双方各取所需，市场相互错开，甚至相互弥补。
拂心妙法总部在南州，离联盟那边不远，新任联盟盟主因为陈半玉的关系以及殷家的趋向，和蝶梦关系非常和谐，所以和冷秋月商量好了之后，在南州的设点推广也不难。
至于中州，那里一向是溯夜仙山的地盘，和他交好的几个世家除了林家基本都在中州，虽然现在楚苍安分了许多，但是中州势力确实盘根错节，只怕一时不好渗透。
剩下的东州，那是白鹭纵横的势力。在药行方面始终要对上他们的。
这位裴响裴会长称得上是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眼下殷家强盛，他就立刻转了脸色，最近和殷横斜交流火热，甚至还主动送了不少东西，只不过殷横斜没收而已。
但如果蝶梦要跑到他地盘去抢生意的话，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白鹭纵横在灵界扎根已久，殷家现在的武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林青痕想了想，便把东州那边的生意暂时放下，先顾了北州、西州和南州三个大块再说。
特别是北州，这才是他的老本。
因为这许多布局和人手安排，林青痕在外面花了不少时间才交代好了，沈落樱都恢复好有一段时日了，如今炼起丹药来都很顺利，脸色看着也红润了，特别和林青痕讨论起丹药的事情来，眼神里透着活力。
收拾好了外面的事情，林青痕便带着她以及林云思他们所有人一起回了泪城。
殷家和蝶梦出了风头北州都传开了，与有荣焉的人不少。
这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衣锦还乡吧？
甚至冷秋月都忍不住好奇心，确定了合作关系之后，便带着拂心妙法几个人上了这条回北州的船，要去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再走这条路，连林青痕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刚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北州是死气沉沉，好大一块地方，笼罩的全是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土地贫瘠，千疮百孔，一看就是前路坎坷。
但如今再看，整个北州的土地都开始泛出一丝绿意，长生藤的效用很明显，殷九霄离开之前备下了很多种子，如今北州都是殷家的，自然不必在这方面藏私。
黄阶低星的各类野草长得好快，一夜之后便显得茂密，生机勃勃。
这种情况越靠近泪城便更加明显。
冷秋月和沈落樱都能看到，从上往下望去，那是一片一片被划成方块状的土地，田连阡陌，仔细看的话，里面还有他们都看不懂的灵器在工作。
据身边的人解释，这都是林青痕做的，是他影响之下，不断扩张的种植合作社。
北州不再混乱，大路条条，云雾散去，泪城最高处的殷家高阁焕然一新，城中人流如织，各项设施齐全，好像又有之前那副四方来朝的强盛样子了。
不管是炼药师炼器师、普通的灵师，哪怕是最底层的普通人，所有人看着都有盼头和希望。
冷秋月吸了吸气，不再说什么了。
眼见为实，她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不是殷家的这一两个人变了，而是整个北州都变了。
之前和殷横斜说话的时候，对方告诉她其实北州意义最大的人不是九霄，而是林青痕，他才是北州崛起的命脉。
她先前觉得多少有些夸张，细了解之下，才发现一点都不夸张，是大实话。
人就是要学会顺势而为，来到这里，她才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做错。
她选的不是殷家，她选的是林青痕才对。
整个北州确实在一点一点恢复生气。自此以后，和外界的来往是越来越频繁了，毕竟丹药和一些药材还是要不断出口。
殷家现在也有钱了，整起了两艘飞船，一直来来往往运货，沈家和拂心妙法也能自己捯饬出一些穿越屏障的灵器来，不过这还不够。
供应的数量太大了，从丹药到材料，既要往里面运，还得往外面送，毕竟是影响大半个灵界的供需，眼下就那几条船，还不够用的。
殷家乱七八糟遗留下来的物资倒是很多，毕竟除了泪城和霖城，之前他们在北州的几个主要城市都有驻点，驻点嘛，自然是有仓库的。
以前没有机会收拾，现在重掌北州了，殷横斜便把那些都整理了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能穿越那道墙的，得是难寻的好东西
殷家以前可是有一个舰队的，足足有八条大船，能解决林青痕现在的需求，就是现在都坏了。
不过幸好北州炼器师协会给他看了，和林青痕说修倒是能修，就是有些材料不太好找。北州现在是翻身了，但是一些冷门资源却是翻不出来，得求助外面。
“可能还是得找白鹭纵横，”炼器师协会会长这么和他说，“那边的材料是灵界最齐的。”
林青痕听到这话，很是犹豫了一段时间。
殷家现在和白鹭纵横的关系有点不好说，不会相交过深，但表面的和气还是有的，本来想着时间长一点北州整体实力稳定之后再去理清这样的关系，蝶梦一时也没有往东州那边走。
不过怎么说呢，蝶梦这么多家门店在拂心妙法的帮助下迅速开起来，不可能对白鹭药行没有影响，而且冲击非常大。
就算没去东州开店，可是外面路是通的，没有谁能挡住四处走的游商们赚代购费吧？
现在和那边谈这个，不知会不会打破这种表面平静的关系。
能修这些船的珍贵材料加起来可不是什么小买卖，是笔可观的大生意了，白鹭纵横要掏出这东西来帮他，必得那位裴响愿意帮他才行。
但林青痕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殷九霄听了之后，主动插手来管了。
“别担心，我最近这段时间正好要去一趟东州，也和白鹭纵横有些事情要商量，我帮青痕去说吧，”他道，“放心，白鹭纵横那位裴会长其实挺好说话的。”
林青痕：“……是吗？”
他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之前和冷秋月商量的时候，对方可不是这么评价他的。冷秋月大概在那里吐槽了他小半天吧，细数裴响这个人一系列的见钱眼开和周扒皮行为，总而言之，不是好人，离他远点，很容易被坑的。
而且林青痕也疑惑：“你好端端的去东州做什么？”
“去要几件东西，放心，以合理的方式，我很快就回来，”殷九霄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觉得裴会长一定会很欢迎我的。”

第181章
裴响裴会长恐怕不是欢迎他，而是怕他才对。
一开始殷九霄出名的确实是过人的天赋，属于空前绝后的美名，后来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名了。
殷家这段时间来的人也不少，多数人是慕名而来，其中也有不少人想试殷九霄的深浅。
毕竟当时证明他实力的只有老供奉，其他人都还没有和他交过手，那个时候殷横斜和殷遥之又在他身边，导致不少人有侥幸心理，总觉得殷家是为了震慑众人，故意使了点手段，过度夸张了殷九霄的天赋。
二十岁出头便有天阶三星天赋，这么夸张，谁信啊？
于是一堆又一堆的人卯着一股劲来，以切磋的名义挑战殷九霄，然后一个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心服口服离开。
事实证明，老那位供奉还真说错了。
他哪里是天阶三星的能力？分明比那还要更高吧！
别说一些天阶低星基本都被他压着打，没有还手之力，甚至一些灵髓在战斗方面稍差一点的天阶五六星都输在他手里，而且殷九霄此人进步极快，再过数月，与他对战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个人几乎已经长成了，再没有谁可以掩盖他的锋芒。
这段时间殷九霄亦是忙碌，除了打架，殷家的所有试炼和修炼基本都是他管，从长辈到小辈，有的时候殷遥之见了他都躲。
在修炼这件事上，他一向是严厉的，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偷懒。
狠是真的狠，但不得不说按他的那种方法来，提升确实很明显，九霄绝云剑法的修炼也是需要人来指点的，殷九霄偶尔还会下场亲自对战。
虽然他毫不留手把一众不如他的小辈和长辈揍得嗷嗷叫，但是输过之后，便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往往会有醍醐灌顶的功效。
现在殷家资源又有修炼场地又有了，各种方面齐备，所有人的修炼速度也跟上了。
在这段时间里，十二院里卡地阶九星瓶颈多年的成功升天阶的就有两位，甚至还额外从灵界吸纳进来两位天阶进来。
年轻一辈成长速度也很快，特别是殷容羽做了这个联盟长老，有段时间没见他，偶尔回来一趟，只觉得整个人都沉稳许多。
林青痕和殷九霄的事业一向是分开的，但某种程度上大家都是殊途同归，推动着北州往前进。
他要去东州的事情林青痕并没有往深了问，他知道殷九霄心里一直有计较，不需要自己去做什么指点。
“要小心，”林青痕对他这么说道，“早点回来，也得记得想我，每天都要想。”
殷九霄觉得他一本正经说这句话的时候可爱死了，差点没舍得走。
眼下他要去东州，自然是有好几件事情要做。其实最主要的都是为了林青痕，比起其他，要修船的材料只是顺带的。
北州除了人和丹药，还有引人注目的一件事，就在泪城之外固定时期开放的灵魔遗迹。
不过在外人进来之前，遗迹核心那些很难复苏的天阶和地阶材料已经基本被北州几轮搜刮干净了，没给外面人留下什么，进去一看只有外圈有剩下的一点材料，看着价值不大，所以在信息差之下，这件事确实没有其他事情带给人的震撼大。
特别是殷家到底是怎么反复留下这个遗迹的可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很多人都觉得这是许多因素叠加起来的巧合，是不可复制的，不像林青痕的丹药，会长长久久地带来效益，所以并没有多做讨论。
但实际上这法子握在殷九霄手里，每一次遗迹他都可以用。
遗迹外圈那些黄阶玄阶的材料重新出现过几轮，但是遗迹的能量始终是有限的，殷九霄对此有预料，在前段时间，遗迹正式关闭了。
现下长生藤几乎快铺满的北州已经不需要依赖遗迹来存活了，但不可否认它带来的利益依然庞大。
北州的这一个是被他留了很久的，在关闭了之后，殷九霄记得这个时间点，不久之后，便有新的灵魔遗迹出现在东州了。
可惜不在自己地盘上，为此尽心尽力细想想好像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但殷九霄又不得不去。
对他来说其他资源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个遗迹里出现了粹天魂的又一线索。
遗迹里出现了一位天阶九星残魂，打败他之后能得到他陨落之后的随身之物，里面便有那只九尾天狐凝练出的一滴心头血，这和之前的遗传血脉结合起来，便能继续追查粹天魂的下落。
有了这些东西，与真正的粹天魂的联系便会越来越强。
不过当时那些人动作太大，而且他们先前也不知道这还和粹天魂有关，是翻找遗物的时候才发现的。
那位天阶九星前辈的残魂因为太过强悍，只能拼尽全力对抗，导致被直接打散了，便没有机会向残魂询问什么问题，只拿到了那滴心头血而已。
殷九霄记得，上辈子追查这件事的线索便停滞在这。后来他们又轰轰烈烈找过几次，但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这趟东州，他非去不可。
殷九霄不是独自去的，带上了殷遥之和几个天阶。
裴响是提前收到消的，听到这一只队伍里有什么人的时候，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手底下的人有些忐忑：“殷家不会想对我们动手吧？我听说溯夜仙山那边楚苍直到现在才差不多养好了伤，但仍然闭关装死连宗门都不出。那林重天直到现在都没养好，一个家主都快众叛亲离被林家各长老挤兑到下台了，他们该不会现在想调转枪头对向我们了吧？”
白鹭纵横可打不过殷遥之啊。
“不会，”裴响阴沉着脸，“我们又没有得罪他们。”
而且殷家是正经递了拜帖过来的，若是为了挑事，直接来便是，不必再遵循这种礼节。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憋屈，只觉得来者不善。
白鹭药行在外都快被蝶梦按着打了，殷家还想怎么样？
可人不能不见。
外面人都说殷九霄最难相处，是个性格极其冷漠之人，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很多时候都是揍了人就走，但是真见了人的时候，裴响却觉得他和外面说的很不一样。
“裴会长不用担心。”他道，“我们真不是来砸场子的，只是与白鹭纵横做一件交易而已。”
裴响看他那种脸上带笑的样子，莫名地竟然和林青痕有几分相像。
裴响一听此话，脸上也自然而然挤出一抹笑来：“九霄贤侄不必与我客气，只管说便是。我以前和你父亲也是有交情的，只要是我白鹭纵横做得到的，我绝不推辞。”
殷九霄暂未对他提那遗迹之事，要引人上钩，总不能第一时间用最大的饵。
这个时候遗迹还没有任何征兆，只有他一个重生的知道确切时间地点罢了。眼下，殷九霄先把要修船的那些材料给提了出来。
裴响看着他列的那份清单，笑容僵了僵，道：“九霄啊，不是我小气，只是你也知道，这些材料无一不珍贵，我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一下子真的拿不出这么多。要不我慢慢给你收？要不了几年，总是能收齐的。”
裴响这话说得不实际。
虽然有点困难，但是立刻掏他还是掏的出来的，但他一看这些材料就是要修船，若是让林青痕修好了舰队，运货速度一提升，他旗下的白鹭药行就更是要死。
他不可能给别人递刀砍自己，给再多钱也不会卖给殷家的。
“裴会长开玩笑了，”殷九霄摇了摇头，“几年我可等不了，这是急事呢，家里夫人在催，若是我拿不到这些东西回去，便不让我进家门了，您也得体谅我的难处。”
裴响：“……”
他听了这句话，只觉得脸上笑容越发僵硬了。一向八面玲珑的人都一时卡了壳，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
你骗谁呢？林青痕还会不让你进家门？
可偏偏殷九霄仍然是那副表情，还伸手反客为主给他倒了杯茶。
“裴会长不用担心我给不起这个价钱，”他道，“放心，我能给你的，可比那些材料要值钱多了。”
裴响还没有答话，便见殷九霄很快又接了一句：“而且自然也会比溯夜仙山给你开的条件要丰厚得多，裴会长，凡事还得多想想再做决定，您说是吗？”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和神情一下变了。
这个时候，便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温和的林青痕了。
裴响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腰也下意识地直了直，沉默了一段时间，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想法。
殷九霄怎么知道溯夜仙山的人暗中联系自己了？这件事裴响可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有告诉。
他现在说出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狼裔现在一部分人转化成了蝶梦药行的护卫以及后备军，一部分人便成了殷九霄的暗卫和情报机构，在殷九霄先前出北州的时候，便开始撒网布局了。
这些人都很熟练了，眼下来看成效也不错，但越扩张有些事情就越明显，遍布灵界的商行涉及的领域巨大，在搜集情报上有先天优势。
而且殷九霄往后需要白鹭纵横的机会还多。
不仅为了殷家坐稳现下的位置，拉拢能够拉拢的所有势力，仅仅为了粹天魂一事，也始终绕不过他们，为了不断搜集九尾天狐粹天魂的消息，确保能给林青痕用上，白鹭纵横实在不可或缺。
特别是当他知道溯夜仙山还想挣扎，楚苍看似老实，转身便递了消息给裴响的时候，他就得出现断了这个念想了。

第182章
特别是裴响收到溯夜仙山消息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甚至还和那边有来有回。
白鹭纵横不会在这个时候选边站的，而且对于裴响来说，最理想的状态是维持两边的平衡。
做生意嘛，至少得维持表面的和气才行。
虽然他看到殷遥之稳压楚苍一头，但是领头人物只是一部分，像三山这种大势力并不是被一两个人所决定的。
溯夜仙山这十来年的经营也是实打实的，殷家从上到下完全恢复实力目前只能说是有很大希望，但细论天阶、地阶等高阶灵师数量和综合实力，殷家想要完全灭掉溯夜仙山，在眼前显然不可能做到。
所以当时殷遥之没有杀楚苍，林青痕不过也是废掉林重天一条手臂罢了，做事都留有余地。
天阶八星和九星的生命力非常强，楚苍这个年纪是最强盛的时候，只要留一个口气在都能活下，重伤可以，但想要真的杀了他，很难。
殷遥之当时更多是趁其不备，在联盟的赛场上，楚苍没带上几个人，也没有做什么预备，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现在他在溯夜仙山不出来，那边守卫相当齐全，殷遥之要杀过去就更不可能了。
再说了，当是楚苍要是救不回来，溯夜仙山还有不少人，光数的出来的天阶八星就有好几个，这些年布下的网也不是白布的，没看七世家里面的林家、苏家和白家如今仍然站在溯夜仙山这一边，因为牵涉太大，不是想脱身便能脱身的。
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的，真鱼死网破一下闹起来的话，不是殷遥之带着人就能压下去的，殷家受到的阻挠自然都不会少。
所以殷家做那些全部是当前状况下的最好选择，削去林重天这个左膀右臂，剩下的更多是威慑，让溯夜仙山安分一点，也给自己留下安稳的发展时间。
真让外人来评价，北州中坚力量的空虚被沈家和拂心妙法补上了，现在殷家和溯夜仙山的综合实力算是不相上下的，没有谁比谁高。
而白鹭纵横这种以商行为基础的势力比溯夜仙山根结更深，更不是靠武力值解决得了的，所以连林青痕都暂时放下了。
裴响就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才打算趁着这机会维持平衡，两边都不得罪。
若是哪边差了一点，他就在暗中抬一手，哪边占了上风，他便压一压，反正两边都不能拿他怎么样，甚至为了地位得全力争取他白鹭纵横。
殷家的崛起对他来说是大好事，局势变化之后，导致原来三山垫底的白鹭纵横现在便成了香饽饽。
没见看楚苍送来的消息里面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吗？一改之前的颐指气使，变得相当礼貌客气，甚至主动给白鹭纵横送来许多好东西，还许下了不少承诺。
这对裴响来说，处理好了他就是两头赚，所以他才不要选边站。
在楚苍看来，白鹭药行受到林青痕的挤兑，心里肯定对殷家有怨气，他在信里多有挑拨，甚至大出血以利益引诱，想裴响站到自己身边来。
但是生意人心里从来没有怨气，只会有利益，要论个人情绪，裴响更烦楚苍。
如今殷九霄来到这里，一来都指明了这一点，他倒是比楚苍看得清楚。即使年纪轻，之前也没见过，但莫名的倒比更了解自己。
这人的路数也是很不一样，不像楚苍要给自己送东西，而是问自己要东西。
“我可不觉得殷家能给我什么，”裴响也不装了，摇了摇头，嗤了一声，“当然，要是一开始把蝶梦那丹药渠道给我，那倒是一切都好商量。”
但裴响知道那不可能。冷秋月之所以死心塌地，是因为林青痕当时和她签的协议是独家的，蝶梦不会找其他的，有这个保证，旁人碍不了它的位置，裴响也就死心了。
本来以为这话一出，殷九霄好歹态度能好点，但是没想到这个人说话更不客气了，当场对他进行一些现实暴击。
“丹药那你就别想了，”殷九霄道，“那是青痕做的决定，你在这方面是决计争不过我夫人的，还是少花点心思为好。不过裴会长放心，灵界这么大，不可能只容得下一家药行，白鹭药行降低点利润，少卖点价钱，也是做得下去的。”
他觉得那些普通丹药不会没人要的，跌价肯定还是有人要的。
“你！”
殷九霄是跑来气自己的吧！
“您别急啊，先顺顺气，我不是说了吗，这回我真的给您带来的是好消息，”殷九霄又慢吞吞地接了一句，“我夫人只管倒腾丹药，他对做生意本身不感什么兴趣，自然也无意针对你。无奈丹药质量太好了，影响到白鹭纵横了属于意外，但是全灵界的生意又不止丹药这一桩，裴会长眼光放长远一些，其他领域还有得赚呢，我帮你便是。”
裴响：“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提到林青痕相关的事情就非得这样说话是吧！
“楚苍那边是不是许诺给你那座矿脉了？”殷九霄又接了一句，然后声音低了点，像是自言自语，“也是，如今也只有那东西能吸引你了，啧。”
裴响一下沉默了，盯着殷九霄不说话。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他打哪里知道的？
实际上狼裔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大多都是殷九霄自己推断出来的，他毕竟还有上辈子的经验，楚苍做的事情他都是看过的，一试裴响的反应他就知道大多是真的。
“裴会长不用担心，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殷九霄道，“一座矿脉算什么？我要给你的东西十座矿脉也打不住。我之前说了，我们有好几桩生意可做呢。要不，您可以先试试里面的小生意？”
裴响：“……你直说，我自会考虑。”
殷九霄伸手把他招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裴响凑过去，听了几句便脸色大变。
殷九霄知道的东西可多了，他还知道不仅是自己来了东州，楚苍派出来的人也偷偷摸摸来了东州，试图弄清楚裴响和殷九霄的此次会面到底是什么情形。
结果当天，这些人看到的是裴响客客气气把人给迎了进去，没聊多久就出来了。
特别裴响那难看的样子遮掩都遮掩不住，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不欢而散。
楚苍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反复复地确认：“是真的？”
“千真万确。”
而且一连好几天，裴响都和殷九霄那边没来往，殷九霄带着人干脆住在城外了，裴响也多次在白鹭纵横的人面前提，说殷家不好相与，看着不想来拉拢，倒是来结仇的。
相反的，裴响倒是开始对溯夜仙山示好，或多或少地提到那矿脉的事情，好像真的要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那座矿脉是楚苍留着压箱底的东西，是他先前发现的，还没有开始开采，光看现在可以勘测的规模便是灵界少有的，但为了眼下的局势，也只能先割舍出去了。
都怪殷家，还有拂心妙法那些耳根子软的!
冷秋月要是稍微摇摆一点，他也不至于割肉到这种程度。若是三山联合，对付殷家的办法还是很多的，可是她不过和林青痕聊过几次，便力排众议和殷家捆绑起来，扯都扯不动。
楚苍谈这件事的时候，楚蔚也坐在一边，他的伤不重，早就养好了，从听到殷九霄话的时候脸色就开始阴沉了，满脸都写满了不甘心。
他只是输了一场比赛，醒来的时候天都变了。
当天帷帽掉落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林青痕仿佛只是幻梦一场。明明他已经离得这么近了，好像再往前走一步，眼前这个人就属于自己了，但那当时的一步之遥，如今却成了天堑了。
原来林青痕竟然就是蝶梦背后的人，他的意义比自己看到的还要大的多。
楚蔚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后悔，怎么当时就没有往深了去了解，他知道藏书阁里这么冷门的知识，自然会对丹药有研究的，为什么自己就没发现呢？
几年前他在林家遇见他的时候便应该把林青痕带走的，明明自己比殷九霄都还早认识他，却活生生地错过了这个机会。楚蔚甚至听说，当时在北州的时候也是林青痕给他从外面换的药回来才治好了他，否则殷九霄哪里翻得了身？
关于这件事，他的了解自然是有偏差的，谁也说不明白殷九霄到底是怎么恢复的，但无疑这加重了他的执念。
——如果当初得到林青痕的是自己，那么从美人到地位到实力，眼下便全是自己的，绝轮不到殷九霄。
只有争取到白鹭纵横，溯夜仙山以及自己才有翻盘的可能。
“爹，裴响这件事，我想亲自带着人去一趟，”楚蔚道，“这些年来我都是在修炼，也该出去见见那些人了，你若是不放心的话，便让叔叔陪我一起去。”
他就不相信，自己难道从头到尾都争不过殷九霄？
楚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不敢出宗门，但事情总要人去办。
虽然楚蔚他叔叔实力差一点，天阶八星，但是这次博弈并不是为了比拼武力，殷家的人不会在东州动手打人的，若是这么做了更好，等于更让裴响忌惮，把白鹭纵横往自己这边推。
楚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口：“去吧，小心一点，不必和殷家正面对抗，千万别受伤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刚到东州的第一天，楚蔚一行人就和殷九霄对上了，而且正遇上白鹭纵横与殷家争锋相对的瞬间，好不热闹。
听说是殷九霄在抢东西，非常不客气。

第183章
听白鹭纵横的人说，是在抢材料，一些给北州修船的材料。这份材料倒是不归属于白鹭纵横，殷家还不到打劫的程度，是外面进来的，货主还没有定下要卖给谁。
并不是钱的问题，这两方他都不敢得罪，所以左右为难，裴响看样子确实和殷九霄处得不好，就因为这件事，几句话都没说完，眼下便迅速动起手来，刚好被溯夜仙山的人撞见了。
白鹭纵横的人不以武力出奇，自然打不过殷遥之和殷九霄联手，楚蔚也在这个时候真正见了殷九霄第一面，看清楚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即使再嫉妒，楚蔚也承认，殷九霄是真的厉害，盛气凌人的样子，别说与他正面对打，在庞大的灵气面前，他连靠近都不敢靠近，那根本就不是他能抗衡的气势。
殷九霄应该也看见他了，遥遥的一眼，楚蔚好像看见了他眼神里的轻蔑，在浮空之中低着头望向自己，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然后在打斗途中还分出一道灵力来，只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那道剑气相当凶悍，楚蔚差点没有躲过去，是他叔叔楚长老迅速上前来给他拦了这一道攻击，他回过神来都是一身的冷汗。
这个人确实十分嚣张，几乎无所顾忌。
但能打又怎么样？楚蔚憋着一股气想，在东州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裴响还不是不待见他？
与之相比较的，白鹭纵横对他们这一行人的态度倒显得非常友好了，楚蔚带了那矿里的几类产物给裴响看，这是真正的好东西，而且这还只是矿脉里的冰山一角，难怪楚苍肉疼。
几番奉承之后，他看着裴响确实满意。
但是这个人向来狡猾，要他一下站到溯夜仙山这一边并不现实，还有许多细节要敲定，一时之间定不下来，但有这种趋势已经很好了。
于是这段时间楚蔚和裴响相谈甚欢，殷九霄却从来没有上过门，或者说曾经递过几次帖子，但被裴响拒绝了便没有什么下文了，殷九霄干脆递也不递了，专注于忙自己的事情，他好像是一直在搜集北州修船的材料。
两边聊得深了，裴响便就此事和楚蔚商议。
“你们溯夜仙山可得帮帮我，而且这也是帮你们自己，”裴响道，“你就想想，等他们那几艘船修好了，我们药行就更没有办法活了。而且船越来越多，北州的那道屏障会越来越不起作用的，那里的人多是亡命之徒，凶悍得很，殷九霄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上次那材料都被他活生生抢走了，再这样下去，那往后便真的是殷家的天下了。”
楚蔚心里一沉，连忙应道：“您想我们怎么帮，直说便行了。”
“如今一定要卡他们材料，北州现在的弱处便是许多珍贵材料有缺失，上次就是我有疏漏，提前走漏了消息让殷家知道了。但是修船的材料只是一部分，北州在外的采购量也很大，各方各面都有，”裴响道，“既然要结成联盟，便从这最薄弱的地方做突破，不能让殷家就这样膨胀下去，你说是吧？”
楚蔚和身边的楚长老对视一眼。
裴响说得有道理，既然不能和殷家正面对上，总要在其他方面给他们添些堵的。
就算眼下还没有和白鹭纵横成为真正的联盟，但是在利益上却是一样的，在这个时候先从这些小事情做起也是理所应当，楚蔚更是摩拳擦掌。
这两山的动作很快，他甚至就迫不及待的要让殷家吃瘪，命令一但达下去，连在殷家的林青痕都很快感受到波动了。
北州的材料缺口确实很大，因为有太多东西需要修缮了。而且各城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所以也得修路，普通材料倒是好找，但是一些存量比较少出产渠道有限的材料便只能从外面买。
以前时候都挺顺利的，毕竟林青痕和殷家现在都有钱，但是突然许多条路子就断了。
就这几天，林青痕一算，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已经受到影响了，那边一下子就不愿意给货了，问起来都支支吾吾，有人多说几句，说是他们也难做，主要是殷九霄把裴响惹毛了，自己不过也是小商户而已，实在做不了主。
林青痕：？不会吧？
站在他的角度上，他一直觉得殷九霄在外应该挺顺利的。之前还给自己送了一批材料过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如今舰队已经修缮起来了。因为隔着界墙，通讯灵器都不管用，只能隔几天让来往的的船给他送信，看信里的内容，也没说哪里不对。
殷九霄并不是鲁莽的人，不至于短时间内让裴响气成这样，他自己的人他还是了解的。
林青痕想了想，没把这件事闹大，意思是能收多少收多少，若是给不了的也没必要为难人家，等着便是。
特别是他知道殷九霄那边特意带走了几个人之后，林青痕就大概猜到了一些。
“不着急，先放几天，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林青痕道，“这事情不会持续多久的。”
他在这里等着便行。
他说这话没过多久，东州那边就出事了。
不是坏事，是大好事。
那是熟悉的霞光漫天，这是遗迹开始的标志，一堆人都看见了，瞒是瞒不了的，外面许多人听着消息便开始动了。
楚蔚也没想到来一趟还能遇上这种事!
他看得很清楚，那遗迹的入口就在城外，位置还有些刁钻，本来就没有那么轻易能过去，那边全是白鹭纵横的地盘，虽然挡不住所有人，但只要裴响设些障碍，很大一部分人是没有办法过来的。
这次的遗迹便是自己占了先机，绝大多数资源便可以被他们吃掉，这便是意外之喜，溯夜仙山总算走运一回!
天时地利人和，殷九霄始终要在这里输给自己的！
所有事情依旧很顺利，他和裴响那边商量，对方说什么便做什么，偶尔有些不一样的意见都能很快调整过来，楚蔚甚至觉得裴响不像是外面说的那样狡猾，可他确实没看出什么破绽来，溯夜仙山直到现在为止还是受益的，连自己叔叔和楚苍都没说什么不是。
遗迹开放当天，楚蔚便和自己叔叔组成一队人率先进去了，裴响倒是一向配合他，但是这个时候却没有和他一起下去。
“我的灵髓不是战斗系的，下去也没有用，”他道，“楚少主放心去闯吧，外面交给我便是了。”
楚蔚一想也是，两方都谈成这个样子了，倒也不会出什么错，再说了，溯夜仙山这么多人，不止自己这么两个，外头还有不少，甚至楚苍都蠢蠢欲动想要自己过来一趟。
但是他消失在那霞光的时候，看着裴响的眼神总觉得有些奇怪。
裴响一向都是这样笑的，笑意不及眼底，看着总觉得有点假。在溯夜仙山的人消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裴响脸上的假笑一下也收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迅速离开这个地方，甩开人，左拐右拐，转头便去城外一个小院子里找了一个人。
殷九霄。
“怎么样？”殷九霄似乎知道他会来，在院子中心坐着看向他，“我说的都是对的吧？”
确实，从这次遗迹出现的地点到时间，分毫不差，以至于裴响提前做的预备非常完善。他一开始还觉得，怎么可能有人能预料这件事？但事实便是摆在眼前。
裴响吸了吸气，一时没有言语，先坐到了他的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了。
“楚家的人进去了，”裴响道，“我也确实应该要动手清理门户了。”
当然，遗迹这件事并不是裴响与殷家一起演这场戏的理由。
这所有的事情自然都是假的，裴响和殷九霄没必要闹成那个样子，大家都是聪明人，绝不会逞一时意气，不过是演给溯夜仙山看的。
这便是殷九霄那天和他说的第二件事情。既然来了东州，便把这所有事情都一起解决了，也叫裴响看看，他想两头吃到底有没有那么简单。
楚苍的野心是很大的，除了想拉拢世家，其他两山他也没有打算放过。
不过拂心妙法掌权的大多是以炼药师炼器师为主，专业性太强，给他这十来年的时间他还做不到真正的渗透，但是白鹭纵横就没有这份阻碍了。
根据上辈子的记忆，殷九霄知道溯夜仙山已经在白鹭纵横里安插了人，而且时间很长，且有些已经爬到了机要的位置。
在上辈子溯夜仙山的地位提升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他便开始催动这份力量，导致裴响那个时候出了大血，差点真的被架空，白鹭纵横自然也受了大影响。
眼下这个时间点发现这一切，还不算晚。
对于裴响这种性格的人来说，他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存在。但殷九霄这么一说，他又不可能第一时间就相信，于是思考了一下便接受了这份提议，反正他没有损失，试一下而已，万一什么都没有也是好事。
但试出来的结果的是真的吓了他一跳。
就是因为堵殷家材料的事情，需要调动大量的商会资源和人脉，溯夜仙山那边又着急，恨不得当即就要见效果，于是动作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裴响这个时候便发现，商会内许多关节上的人收到消息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点，那些人明显放松了警惕，和溯夜仙山的来往和配合便没有多做遮掩，甚至还乘机有意无意地在自己面前说溯夜仙山的好话，但对于盯着人的裴响来说，这是很恐怖的。
特别是殷九霄提到的几个重要人，他做了密切的观察，其中不乏他十分信任的人，有些进白鹭纵横都快呆了二十年了，楚苍这线埋得是真长，裴响还故意在一些细节上和溯源夜仙山持反向意见，看他们的偏向到底是哪边。
所有的试探之后，只能让事实越来越明显。裴响借此掌握了一系列证据，已经打算清理门户。
那现在就还有最后一件事。
殷九霄说的，他能拿出比那条矿脉更厉害的东西来。

第184章
殷九霄一笑：“那您等着看便是，我说了，不会让白鹭纵横失望的。”
裴响张了张嘴，再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他如今看殷九霄，已经很难形容内心到底是什么滋味。
裴响先前有怀疑过那些人是不是殷家安插的，这个时候反来挑拨自己和溯夜仙山之间的关系，故意把水搅浑，但是仔细一查就知道并不可能。
里面有些人存在的时间太长了，其中最短的亦有三四年，按殷家之前的运势来说，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还在北州艰难求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而且溯夜仙山那两个姓楚的，明显就是对此事知情，并没有冤枉他们。
既然对方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便不由得不撕破脸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这些吃里扒外的人留在自己身边，裴响对外圆滑，但是面对这些事情，他是一点都不会容忍的。
既然心里已经下了决定，裴响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殷九霄想得太简单了。
眼下这种情况，已经不由得他控制，事实证明所谓两边得益的美梦也并不现实。
殷家的底牌和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此时此刻，殷九霄又开口了。
“裴会长若是现在信我，以后便会明白的，我是为你好。殷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更不会和溯夜仙山一样，”殷九霄道，他的语气在这个时候听着倒是很和气，“楚苍和你谈合作，是想着有朝一日把你吞并，但殷家和你谈合作，那真的就是合作。白鹭纵横永远都是你的，没有人和你抢。”
殷家最强盛的时候也没有奴役其他势力为自己所用，都是有商有量。
灵界这么大，没必要为了至尊的地位到处给自己树敌，多累啊，况且若真的强大，不必做这些，大家心里也有数，该尊敬的自会尊敬。
再说了，殷九霄又不是没有坐过至尊之位，对他来说真没什么兴趣，也没有什么新鲜感。
他现在想做的不过是让林青痕过得顺利一点，别老是有些不长眼的出来挡路。
白鹭纵横眼前自己想清楚自然好，还想不明白的，他也有其他办法，裴响别等到未来后悔就好。
“殷少主，你放心，我自会有判断的，”裴响呼出一口气来，“这件事太大，你得给我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殷九霄也没有催他，摆了摆手让他走，毕竟白鹭纵横最近可有的是事情要做。趁着外界所有人现在的关注点在遗迹上面，裴响便利用这些天从上到下把这些人都清理了一遍。
他不怕撕破脸，这些人绝对不能留。
裴响之前隐而不发，现在一击即中，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楚蔚等人在遗迹里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十分意外。
“为什么？他怎么会突然发难？”他眼神阴鸷，难免有些焦躁，“之前根本没有走漏风声，裴响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长老在他身边，脸色一样难看，但一样说不清楚。里面有些人是埋的很深的，甚至这件事都没有插手，还能被裴响挖出来，他们哪里知道是殷九霄这个记忆力好的一一点破，没有冤枉一个。
如今他们已经到了遗迹中心，却突然遇见这件事。
中心的秘宝需要踩点，要先判断周围环境与潜在危险才能下手，否则很有可能要折在里面。
现在时间还短，他们这些人还没有开始真正有什么大动作。
这次遗迹很重要，溯夜仙山占了先机，自然投了许多人在里面，虽然可以传递消息，但毕竟这些重要人都不在跟前，做不了什么，楚蔚多少有些左右为难。
他毕竟只是少主，楚苍又不在，虽然自己的亲叔叔楚长老在身边，但是一群人在这里开始有争论了，也开始不服管了。
这可不是楚蔚能说了算的事情，他一个地阶而已，靠近中心也是为了历练，多少是被人保护的，这些人更不会听他的。
溯夜仙山不是世家，并不是一言堂，只是楚苍这一脉比较强势而已，其余长老也不是软弱之人。特别是楚苍接连栽了跟头，已经有一些人很不满意了，如今在遗迹里面便有各自有想法。
有些人想要出去先解决这件事把白鹭纵横拉回来，也有人觉得如今事已成定局，裴响绝对不是突然发难，一定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再说了外面也有人，还是先顾着遗迹比较好。
这次的遗迹质量极高，万一能出好几个天阶九星的材料，借此把溯夜仙山的实力提上去，比如说再培养出一个天阶九星，那就有本事和殷遥之抗衡了。
不管白鹭纵横再怎么闹，那不过也是小事罢了，这是遗迹中心地带，之前的计划都是安排好的，不能分开行动，少一个都不行。
一言不合，甚至动起手来。虽然是自己人不至于往死里打，但是也足够让溯夜仙山内部的一些矛盾暴露出来。
大家连血缘关系都没有，自然谈不上什么大交情，本来溯夜仙山是战斗系灵师百花齐放的地方，让楚苍掌了权之后，仿佛什么时候都要以他这一脉楚氏为尊了，谁又真的忍得了？
楚蔚如今的焦头烂额，全都让人看在眼里。
殷九霄自然也进来了，隐在不远处往那里看了一眼。
他带着殷遥之，自己也有本事，遗迹他不知道进过这多少次了，对这里特别熟悉。特别这一次，上辈子也是经历过的，好东西藏在哪里他都知道。
不必争，溯夜仙山一分也拿不到。
楚蔚的偏向是想先出去的，毕竟之前这关系都是他谈下来的，遗迹能出什么东西难说，而且再培养一个天阶九星出来，影响的是他爹的地位。再说了，万一就这样放弃白鹭纵横，他又实在舍不得，但是偏偏遗迹里面大家都掰扯不清，谁都出不去，便只能拖了几天。
就这几天的时间，外面的消息不断传来。
裴响的动作很快，他那些身边的人都清理地差不多了，手段很不客气，有些地方完全换了血，已经丝毫不受他溯夜仙山的影响。
这就是救都救不回来。
那没得选了，可正当溯夜仙山的这一队人准备在中心大干一笔捞些好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遗迹里传出来的嗡嗡声。
这声音代表了什么，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遗迹要结束了？！”
这不可能！
一般的遗迹至少要持续一两个月，像这种资源比较丰富的，按经验来说至少得是三个月。
这才多久？才七八天吧？
但不管所有人如何惊疑，遗迹可没有道理可讲，嗡嗡声是一种提示，很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阵眩晕过后，就被遗迹吐了出来。
遗迹吐人降落地点是随机的，基本上都在附近，这个“附近”范围比较广阔，毕竟里面人不少。
不过这次的遗迹入口位置和之前不一样，虽然是在城外，但是那附近有白鹭纵横的仓库，装的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但是守卫一向森严，很多防护的设施都是现成的。
就这七八天的时间里，很多人还没有赶过来，也有更多人被守卫拦在外面，所以如今里面到底进去过什么样子的人，裴响心里也有数，都是他可以控制的。
这么快关闭，没有人不觉得奇怪，尤其是马上就要下手的溯夜仙山，不免想要去仔细检查一番。在不远处一看的时候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入口已经消失了，那边一片平静。
但是这些人还没有机会仔细凑前去看，便被裴响带着的人团团围住，特别关照了里面溯夜仙山的那几个长老。
“去哪里？我可有事找你们呢，”裴响道，“各位，跟我走一趟？”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殷遥之就拿着剑站在一边。
裴响自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白鹭纵横不爱打打杀杀，只是让他们离开而已，看到这情况，裴响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就是比任何矿脉都好的东西。
如果说预测遗迹开始的时间和地点都还不算什么，但殷家能靠一己之力留下遗迹，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裴响之前听说了，殷家附近的遗迹会反复出现，只是外面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个遗迹不剩下什么了，显不出什么巨大的利益来。而且外面许多人一直觉得这是那个遗迹的偶然现象，是自然形成的，从来没想过那是人为控制的。
但如果能真的做到，眼前入口的地域又受自己影响，即使如殷九霄所说，里面天阶地阶的材料虽然重现要慢一些，但玄阶和黄阶的回归非常快，靠这种方法养出来的遗迹，总体可发挥多两三倍的功效，此次得益最高的便是他白鹭纵横。
一个矿脉被挖完了就没有了，但是遗迹每一两年就要出现一次，殷九霄的记忆里，后来大概有十次左右都没有出现在中州，都是在其他四个州。
换句话说，这些遗迹殷家基本都可以插手。其中能够产生的，又是多大的利益？
裴响心里很清楚，但是溯夜仙山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呢。
特别是楚蔚被人“请”走的时候，依旧是状况之外，一脸灰头土脸，显得狼狈不堪。
但偏偏殷九霄恰在附近，他眼见着白鹭纵横的人突然便对自己转了脸色，又对这个人态度很好的时候，瞬间想到了什么。
“就是你！”楚蔚明白了过来，“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眼里的恨意一览无遗。
殷九霄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过头走了，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确实是自己做的，那又怎么样？
楚蔚对他来说是各种意义上的手下败将，往后收拾溯夜仙山的时候顺便收拾他就行了，不必专门分几个眼神。刚见面的动手也是为了激他，让他在情急和愤怒之下忽略一些事情，换句话说，是个恰到好处的棋子。
既然是来东州这边竞争，不多长几个心眼，只能怪他自己。
殷九霄走出一段路，还能听到他在自己背后叫嚣：“……你给我等着!”

第185章
楚蔚出现的地方离遗迹入口处不算近，他这个时候已经无暇顾及为什么遗迹会这么快消失的事情了，脑子里只有愤恨，只想从殷九霄身上找回来。
白鹭纵横在这地方布置的人一下没有压住他，便看着他抽出了灵髓，一道攻击朝着殷九霄的背后而去。
但还不等余下的人出声提醒，那力量便一下拐着弯掉回来，直朝着楚蔚胸口而去。
这下没有人拦着了，楚蔚被返回来的力量直击中了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仰着头倒下，闭着眼睛，不知道晕没有晕。
“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殷九霄一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语气听着还是淡淡的，“给我老实点。”
楚蔚是楚苍唯一的儿子，杀了他容易，后续不好处理。不说别人，楚苍肯定得疯，一个走了极端的人，是不好预测和控制的。
虽然现在看着怂了一点，他的能力没有那么简单，楚苍真的背水一战谁也受不了，对于溯夜仙山，最好一点一点磨掉他们的力量，这样收益最高损失最小。
特别是白鹭纵横眼看着已经软化，殷九霄的目的已达成，便没有必要计较太多细枝末节了，目光看长远一点，眼下多打没有意义的架，只是脏了手还给自己家惹没有必要的麻烦而已。
再说了，溯夜仙山这群人往后要吃的这些苦可不少，用不着殷九霄亲自动手。
眼下，裴响的真实意图已经暴露无遗。在遗迹再次开始之前，他把溯夜仙山的人全都赶了出去，一个人也没有留在东州。
楚苍原本还准备要来的，现在他是更不用出宗门了。
那些人不愿意走也没有办法，殷遥之在这里压阵，特别是拂心妙法和北州那也不装了，已经派人过来了，想在东州撒泼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不需要殷九霄开口，林青痕早就已经把北州的人扒拉扒拉，从中挑了一部分，只说要去闯遗迹，然后一条大船便给运了过去，刚好衔接上去。
往后的遗迹出产的材料是一块大蛋糕，谁也不能独吞，只要听话，大家可以共享，也算是互通有无。
有财一起发嘛。
而目前来看，白鹭纵横对于“互通有无”的做法也很给力，那条送人来的船回去的时候，装走了给林青痕修船的材料，价格给的很公道。
殷家的舰队即使材料齐全，要修也是需要时间的，裴响虽然有了偏向，但是这个人总是非常谨慎，材料是根据时间一批一批地给的，生怕殷九霄许诺的东西有哪里不对，又或是殷家出尔反尔打算害他，他还能掉个头什么的。
生意人嘛，白鹭纵横的行径一向都是这样的，时间还长，殷九霄不急。
不需要多久，裴响恐怕就没有什么掉头的余地了。
最重要的，殷家眼下要的不是裴响的臣服，而是一个态度，一个广而告之的态度。
这行为并没有隐瞒着，所以白鹭纵横的意向到底在哪里也很明显。
这段时间多少人都在盯着这边的争端，就看这影响整个灵界的风到底往哪里吹，眼下一看，不必多说，之前那是演的，现在这才是真的呢。
楚苍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远在北州的林青痕的感受就更明显了。他态度十分平静，把手下人都安抚好了，之前收不上材料来的的波动只存在了一小段时间，基本没有什么影响，然后白鹭纵横的围追堵截很快就不存在了。
溯夜仙山倒是还在做，仿佛垂死挣扎，但是远没有那么大的效果。
和商户们最有关系的就是白鹭纵横，溯夜仙山又不专精于此，最多也就能影响中州的部分而已，对于林青痕来说又要不了这么多，其他三州的供给已经足够了。
他觉得九霄去外面这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眼下对溯夜仙山形成包围围剿之势，殷家的声名更盛。
甚至林青痕还意外地收到了来自林云思的一个消息。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不意外，毕竟他和殷九霄这对夫妻默契十足，不需要多说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但眼下这个消息是真的让他惊讶了。
“是我娘给我发的，送来北州又不能让人发现，还费了一番周折，”林云思道，“她让我转告你的，秘密，问你有没有兴趣与她合作。”
林青痕：？
好奇怪，他竟然有走到和林家合作的一天。
不过从这份消息里，林青痕还知道了更多。
林重天虽然现在仍然做着林家的家主，但是那也只是名义上的，林舒姝的篡位就在跟前了。
他少了一条手臂，他的死忠陈南柯从西州回去的时候也已经受了重伤，本来想去中州陈家养伤，但是被林舒姝截住了，现在把他们两个软禁在家里，直到现在伤还没有好，拖到现在，这两个人的实力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楚苍一看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怎么选？
他得保住林家这个巨大的助力不动摇，否则眼下这种形势会更加被动。
他并非不忌惮林舒姝和林云思的关系，但是幸好这母子关系看着一般般，林舒姝子女太多了，不少这一个，且他确实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了。
但林舒姝看来也是两头吃，她可不愿意跟着楚苍等死，一边靠着溯夜仙山稳稳地向上爬，一边开始联系林青痕。
她看现在的趋势，殷家才是大势所趋，特别是林青痕看她似乎在家里还有些事情没有摆平，比如说林家那位镇守的大供奉，天阶八星，那位是余音音的老朋友，若是能说动他，那她的位置就能更稳固。
再说了，她和林青痕又没仇，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保证，她掌权之后的林家会和之前不一样的，没有那些你讨厌的人，家里也会不一样的，”林云思道，“不过林家到底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懂的事情上自然不会给你提什么建议，不过是转告你而已，我娘那个人，我亦不好评价。”
林云思和他娘林舒姝作为亲母子，关系真不算好，楚苍之前的调查没错，确实一般般。
林舒姝后院里面人多，二三十个孩子都是在灵器孕囊里面养大的，也没看她特别喜欢谁，大家一出生便习惯在大院里面争宠。
林云思作为嫡子，天赋很好可偏偏是炼药，他哥哥姐姐里面有继承了琉璃双手刃的，小时候比他受重视。他爹作为正室也长期陷在这种争宠里，林云思在父母之间都感受不到什么爱意，他觉得自己那时候更像是一个争宠的工具，所以他当时说跑就跑了，没有对家里什么多余的念想。
后来听说林舒姝还用心找过他，不惜在那个时候和林重天闹掰过，林云思听完还觉得挺惊讶。
可能还是有那么点血缘之情吧，其中还有对自己在家里说话不管用的不服气，他娘就这点来说，比林重天好些，至少有点心。
林青痕想了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件事我得再想想，”林青痕道，“不急。”
虽说可以挖走林家让溯夜仙山动摇，但是林青痕对他们无法信任，他也怕林舒姝这是受谁指示想摆自己一道，所以得慎重考虑。
蝶梦的船太忙了，运了这一趟，又要出去，船上的人问他要不要给那边带份信过去。
林青痕想了想，跟他说道：“没什么复杂的，就一句话，口信，帮我带到就行。他出去就挺久了，记得答应我的早点回来就好。”
他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殷九霄回来商量呢，而对方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差不多也准备要回去了。
现在唯一一件的要紧事，也就是殷九霄来这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从遗迹里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那滴九尾天狐凝结而出的心头血，还有那道残魂的记忆。
有了这么多人帮他，再加上上辈子的记忆，殷九霄从埋伏到得手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比上辈子那些人做的更好的是，他把那道残魂留下了一段时间，可以问他几个问题。
殷九霄刚打完这一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手上正握着那滴心头血，它被透明状的晶体包裹住，像是一颗漂亮的红宝石。
他微微喘着，抓紧时间问了那残魂重要的问题。
“您知道粹天魂在哪里？”
“知道是知道。当时，我就差一步了。但是还没等我拿到，我要救的那个人就已经离开了，我便放弃了，”那天阶九星是活在很久之前的前辈，恢复神志之后望向他的眼神总透露着一股悲悯，“后辈，你还年轻，不知道这要付出多少。那是逆天之物，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必废话，”殷九霄道，“你告诉我便是了，我必须要拿到。”
那残魂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强求，而后开口了：“粹天魂在中心之中，是魔脉之灵，是由死而生。它的运行是有规律的，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它，关于这份规律，我可以都告诉你。
但是，年轻人，我看眼下你还未长成，千万不要执念过深，小心，那也许会要了你的命。”

第186章
然后残魂叹了一声，在自己还能开口说话的时间里，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殷九霄。
粹天魂切实存在，而且离自己很近。特别是对方提到的那一句关键词，更让殷九霄有了些想法。
这句话并不算什么谜题，指向性很明显。
中心之中指的是灵界最当中的位置，打开任何一份灵界大地图便可以找到——众所周知，那是溯夜仙山的位置。
灵界并不是规整的，整理来看是一个歪歪曲曲的多边形的样子，各州的划分自然不规整，地块大小也并非平均。
比如说，西州狭长，横跨了大陆许多地方，于是物产非常丰富，北州相对来讲比较四四方方，东州占地最小，南州的形状最奇怪，从地图上看，边缘部分犬牙交错，和各州都有交集，甚至和最远的北州都有一部分接壤。
而中州最大，那也是溯夜仙山盘亘已久的地盘。
不过仔细来讲的话，溯夜仙山并不位于中州。它的位置在南州和中州的一块交界之地，不属于任何一州，而这块交界之地就可以说是灵界最中心的位置，当时立宗门的时候特意选的。
溯夜仙山并不只是一座山，仔细看的话，它的占地面积比一座城还要大，要是过去找的话，没有个更具体的位置也是大海捞针，所以后一句“魔脉之灵”就是缩短了这个范围。
魔脉，也并不难理解。溯夜仙山里面有一处地方，叫做封魔涧，位于宗门守卫最严处，也可以说是溯夜仙山这个中心的中心。
从外面看，它像是泛着黑气的一道峡谷，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在溯夜仙山的作用和殷家的模拟修炼场有些类似，不过细论层级要更高一些。
它不是人工形成的，也不需要靠什么能量支撑，是溯夜仙山立门之初几个传说中的大能把它圈起来的，如今只供内部使用。里面一般只会让地阶高星和天阶进去，用以突破修炼瓶颈，而且听说天阶低星都只能在外圈走一走，是绝对不敢深入内里的。
楚蔚就是以地阶四星的身份进入之后活着回来了，提升非常明显，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经历，他这个宗门少主的位置才做得稳当。
既然叫封魔涧，自然和魔气有关。
封魔涧的样子乍一看有点像是魔气裂缝，里面都是被魔气催化到疯魔的灵植灵兽，攻击力极高，环境恶劣，难以生存，但魔气裂缝无法圈养的规则并没有被打破，那里面的灵植灵兽被击败之后并不会留下丰富的资源，只会化成青烟消失。
这么多年来，里面的灵植灵兽亦是源源不绝，虽然得不到什么资源，却是绝佳的修炼场所，也有猜测说封魔涧的力量是山门里核心防护阵的主要力量，可以说是溯夜仙山的底气之一。
灵界里总还有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封魔涧便是一类。
殷九霄上辈子好奇的时候倒是去转过一次，但他没有在里面找到什么东西，至多打次爽快的架而已，但眼下想在里面来去自如，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但按照那位前辈的指示，粹天魂确实就在里面，但恐怕埋地极深，连楚苍都未必知道。
这东西要是这么好找，溯夜仙山近水楼台先得月，肯定早就拿出来了。毕竟这玩意儿除了逆天改命，对任何级别任何天赋的灵师而言都是巨大的助力，没有人不想要的。
而那最后句“由死而生”便有些难以捉摸了。
残魂并没有对此解释太多，毕竟他也没有真的去寻过，这一句话也是他找寻得来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可能只有实地到的时候才知道吧。
殷九霄去这一趟的目的基本都达成了，他不再拖延，很快把这一滴心头血带回北州，立刻给林青痕融合了。
三样东西叠加，林青痕身上的变化也越加明显，他原来黑色的瞳孔都发生了微微的变化，仔细看的事后能发现里面浮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红棕色。
这一滴心头血的作用也明显要比之前要强，和之前用的那种隔了多少代的遗传不是一回事，特别是林青痕基本没有什么排斥反应，几乎把那一点血脉发挥到极致。
之前身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魅惑力量自不必说，眼下这股力量更加具象化——他甚至可以从掌心召唤出一小簇狐火。
当然就林青痕现在的灵力水平，这一簇狐火也不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殷九霄瞒了这么久的事情确实瞒不住了。
“你在找粹天魂，”林青痕十分肯定，“是为了我。”
九尾天狐粹天魂的事情属于流传已久，虽然冷门，但对于学习能力很高看过不少奇异怪谈的林青痕来说，听说过这一点也并不奇怪。
之前殷九霄种种举动他没有多问，但是都看在眼里，眼下立刻就串起来的。
特别是融合之后，林青痕已经开始和粹天魂之间有了奇怪的感应。
偶尔在晚上睡着的时候，午夜梦回之间，他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狐狸晃着九条尾巴一下扎入山脉之中，那狐狸的眼睛望着他，口吐人言，告诉他“来找我”。
在模模糊糊的梦里，那狐狸最终的归处看起来就是溯夜仙山的样子。所以即使殷九霄不提，林青痕也知道他的目的在哪里。
“不许去，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林青痕严肃着脸，一点没有想要开玩笑的样子，“这件事不急在一时，我年纪还小，还有的是寿数，你绝对不能在这几年冒这个险。”
这件事没得商量。
溯夜仙山并不简单，虽然现在形势大好，但是解决他们需要时间，不短的时间。
他们和拂心妙法以及白鹭纵横都很不一样，毕竟没仇，所以他们两家选择跟着更大的利益走是自然而然的选择。
而溯夜仙山，这是一个和殷家不死不休绝对无法合作的势力。
至于封魔涧，那里是宗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即使是殷遥之都不敢闯进去。
所以楚苍如今呆在宗门里不会出来，因为在那里绝对没有人杀得了他，非常安全，反观现在的殷家也一样。天阶九星殷遥之虽然出去了，而且因为遗迹一事还留在东州，并没有跟着殷九霄一起回来，而只有殷冀这个天阶八星镇守的殷家也不会怕楚苍突然袭击，因为在自己地盘上拥有绝对优势。
殷家大阵几乎已经要修补好了，之前占据优势的陈莲烟都能在大门处的基础防护里面栽跟头，越到了中心，便越要受主人摆布。
溯夜仙山也是一样的，它的内部阵法可以说不输殷家的布置，所以目前谁也灭不了谁，到底能僵持到什么时候，难说。
这就是多年底蕴深厚的势力带来的底气，没有那么容易倒。
溯夜仙山对殷家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殷九霄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他想要偷偷潜入是绝对不可能的，还别说封魔涧里面也是无比惊险。
想也知道这么珍贵的粹天魂不可能在外圈，必然是在中心位置，那里可以说是灵界最危险的地方，别说一个天阶九星，就算好几个联合起来也不敢去闯，这又怎么可能是眼下殷九霄能处理的呢？
林青痕知道殷九霄想长久地留下自己，但万一对方折在那里，他恐怕自己也没办法活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盯着殷九霄看了好一会儿，又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肩膀上，声音听起来柔和许多，甚至少有的有几分害怕，像是在求他：“你不能去，沈家已经在帮我炼药了，可以延长寿命的，你得相信我，真的。你要是不听话，我、我直接撞死你得了。”
说完，林青痕抬起头顶了他一下，疼自然是不疼的，和小猫拱人一样，但是警告意味很明显。
对于他们来说，双方都无法想象另一个人离开自己的时候。
“我知道的，”殷九霄笑了一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像是安慰，“放心，我会准备好的，我有分寸。”
之前林青痕这么说话的时候，殷九霄自然万事都是顺着他的，但是这件事他绝对不会放弃，所以眼下也没有把话说死。
当然他也惜命。
既然拿粹天魂就是为了长相厮守，殷九霄也不会让自己轻易没命。
那道残魂还告诉过他，粹天魂的运行是有规律的，长时间都处于沉寂状态，那个时候即使去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有抓住那一时少见的活跃时刻，才能真的找到它。
而它的活跃大约百年才能遇一次，拢共就只有十天左右的活跃期，可以说是转瞬即逝，其中到底推算方法殷九霄也知道了，不久前他试过，大概知道了具体时间。
好消息是如今还不到这个时候，所以眼下他实力不足，倒也不用着急去闯。可以等星级再高一些，溯夜仙山气焰再小一些，机会就会更大一些。
同时，他也让白鹭纵横帮自己一个小忙，在此期间不断去搜寻有关于封魔涧的有关消息，越详细越好，算是未雨绸缪。
但偏偏这时间点也不远了，大约就在三年多之后。
这也不算是坏消息，林青痕灵力低，他不像灵师们强盛时期长，二十多岁的时候正值最年轻的时候，身体状态也是最好的，适合在这个时间点融合粹天魂，再晚一些就不是这个效果了。
所以在最近这三年里，林青痕看他确实表面上确实没干什么，好像真不记挂粹天魂这件事了，两个人基本上没有分开的时候，但殷九霄明显比之前更加刻苦修炼，像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而有提升的不仅是他，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整个灵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187章
这几年里，林青痕并不常在北州，他倒是比之前技术宅的时候更活跃了一些，出面的时候更多了，代表北州去过很多地方。
随着他的动作和北州势力对外的扩张，蝶梦的店开得到处都是，哪怕是白鹭纵横在的东州，裴响也早就松口了。
作为一个涉猎极广的大商行，能赚钱的不止是丹药。若殷家能给他提供更多的渠道，给他指一条明路，他自然没有必要和林青痕死磕。
不过，蝶梦仍然没有正式进入中州，和溯夜仙山势同水火的总体形势没有改变。
但整个灵界的丹药供应仍然受林青痕影响极深，就算蝶梦没有开在中州，甚至溯夜仙山明令禁止使用来自于蝶梦的丹药，但架不住人偷偷用。
不仅没能禁止成功，反而还导致产自蝶梦的丹药在中州的黑市上面价格上涨，一些游商为了钱，更是敢带着丹药过来暗地里交易。
别问，问就是真香。
就算不提黄阶，有些地阶丹药可是做到了百分之五十的提升幅度，使用感完全不一样。对于普通灵师来说，功能性的地阶丹药在关键时刻那是救命的东西，这种东西自然不敢马虎，禁止了也得用。
明明不是炼药师，说起来在炼药师届的地位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高，整个灵界如今已经无人不知林青痕的名字。
原来跑来竞争世家之位的蝶梦旁人看着是一时兴起，但是短短几年一过，这间药行所具有的实力确实到了世家的程度，任何人都心服口服。
至于殷家和整个北州，自不必多说，越发强势了。
长生藤的效用越来越明显，几年过去，除了被林青痕特意留下用来提供一部分魔气土壤的土地之外，其余的地方基本都已经恢复了正常样子，舰队来来往往，感觉北州各大城市都热闹多了，像是和多年以前没有区别。
但是在最近这几年，溯夜仙山和中州之外的冲突也越来越频繁。时不时就要打上几架，有的时候还是偷袭，所以总的来说，算不上多太平，灵界还是乱得很。
看，眼下这便是一桩。看着像是要杀人越货。
殷家的舰队要送货，有些路线不免会经过离中州近的地方。
这次运的丹药均是地阶，质量很好，满满一艘，价值不菲，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溯夜仙山筹谋已久，早早地便派人埋伏在此处。
不一会儿，这些人便看见殷家的船飘了过来。
深色的船身，看起来倒是很气派，听说那是林青痕最近修缮的一批，船桨在空气里缓慢滑动，调动着周边的力量推着它往前进，离得近了甚至能听到从它身上传来的轰鸣声。
在此埋伏之人自然准备了针对的攻击灵器，其中还有个天阶六星，灵髓是弓箭，早就拉好了弓弦。
等到那飞船飞到既定位置的时候，他便瞄准薄弱之处，一箭射去，那蕴含了强大灵力的箭芒锋利，闪着冷光，速度极快，但预想之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
只见那只箭矢确实命中了船身上的薄弱点，但是那艘巨大的飞船却只是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模糊了一样，在空中渐渐散去，化成了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不好，那只是个虚影！
殷家早有准备，他们被发现了！在此埋伏的人一下便反应过来，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一道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跑什么？”那人的脚步声极轻，“不是要偷袭吗？我可在这里等了你们有一阵子了。”
这声音听着耳熟。
……是殷九霄！
这次埋伏的人里面有一个天阶六星，还有几个二星三星的，以及不少地阶，加起来足有十来个人，放在哪里都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是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作为人多的那一方反而起了一股子毛骨悚然的感觉。
殷九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在北州闭关了吗？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无暇多想了，那柄九霄绝云剑没有废话，那些人刚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那股强大的剑气便扑面而来。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未必不能杀了他！”队伍里的天阶六星一咬牙，吼道，“别退，都打起精神来！若是杀了殷九霄的，宗主重重有赏！去！包围他！”
但事实证明，被包围的是他们。
一剑抵万剑，在结起的剑阵之下，所有人都没有逃脱的机会。
很快解决这件事的殷九霄伸手擦了擦不小心落在手上的血，稍稍平复了一下周身躁动的气息，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
现在来自殷家的正经飞船才在他头顶上经过。
之前那个是假的，是北州炼器师协会新弄出来的玩意，一个障眼法而已，这次刚用上，看样子还挺管用，隔着这么一段距离能骗过去，有点意思。
三年之后便可无碍对阵天阶六星，这就是九霄绝云剑法修到九阶的效果。
殷九霄这辈子没有走一步弯路，甚至还要比之前更加刻苦一些，修炼的速度从一开始便要比上辈子快很多。
因为和溯夜仙山的冲突，这几年也有不少天阶折在他手里，多种叠加之下，他升星自然很快，但是严格来说这也不是殷九霄的巅峰状态，和他上辈子的至高点还是没办法比的。
剑法九阶之间也有巨大的区别，九阶巅峰和刚入此段自然是差距很大。
他最近几天闭了个短暂的关，眼下不过刚刚打破这个瓶颈，收到消息说有在这里埋伏的事情，便出来练练手。
但赢了他们的殷九霄看起来仍然很不满意。
他能感受到杀了对方之后又被吸收入体内的一股力量，但这力量对他来说并不算大，只是稍有些提升，果然越往上便越难。
他估摸着自己的水平大约就是在天阶七星左右，勉强能够到八星。
但根据时间的测算，粹天魂可等不了这么久。
时间太紧了，殷九霄恐怕注定不能用最高的灵力去挑战这一切。
殷九霄从这地方离开不久之后，他又收到了一份消息。
据手下说是紧急送来的，打开一看，恰好是今天溯夜仙山设埋伏之事，不过看样子迟了一步。
这封信上面没有明显的标记，但是一摸暗纹，他便知道是谁送来的。
“告诉林家主，让她不必担心，”殷九霄道，“此事我已经解决了，她做好自己分内的时间便好。”
林舒姝几年前就偷偷给殷家送信了，林青痕自然也把此事告知殷九霄，并且和他仔细商量过此事。
但是林青痕本能上并不信任林家，即使掌权人换了个人，他还是有些排斥所以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合作，很是晾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渐渐地接触地多了一些。
但林青痕还是不想和林家多打交道，所以这一块的事情如今倒是殷九霄在做。
虽然说起来都是合作，但是“合作”也分层级的。
例如殷家和海魂城商会，算是不打不相识，从一开始的深度合作演化到现在已经成了融合，关系越来越深，付卿平早就在两年前带着人进殷家当长老了，两边再没有你我之分；
再比如沈家，那属于兄弟家族，友好合作互通有无，特别是还有亲家这一分关系在，特别是沈落樱在北州一呆三年，做了很多事情，关系当然也不一般，而拂心妙法再次一级，不过利益交集已经非常深，彼此互相认同，也就属于深度合作；
殷家和白鹭纵横关系没那么好，和前面单位没有办法比，但也算站在同一个阵营，裴响那属于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但是他本事也不小，最近三年都挺认真的，算是友好合作。
但是和林家，双方都很清楚，这属于纯粹的相互利用，不必谈什么感情。
要不是时间实在紧迫，殷九霄想要最快效果地搞定溯夜仙山，他也不会选择林舒姝。
对方就觉得楚苍是垂死挣扎，跟着他没前途，不过是递个投名状让殷家往后别迁怒，让林家越过这个坎去。
为了这个，之前家里欺负过林青痕的人她还特意从上到下都收拾过，林重天陈南柯自不必说，被她关进私牢里，现在恐怕仍旧半死不活，甚至是之前因为作弊一事已经被流放出本家的林斐，又被拖出来收拾了一遍，毕竟是天赋一般的孩子，拥有众多孩子的林舒姝并不在乎这最没有用的一个。
不过林青痕仍旧膈应，所以实质上的合作细算起来也不深，如今只是会交流一些情报，不过这对林舒姝来说已经够了。
林家身处中州，林舒姝在表面上依旧在溯夜仙山手底下潜着。
但是楚苍最近有怀疑她，确切地说，这几年来他越发多也疑暴躁，见谁都怀疑。
比如说，眼下这个埋伏的消息就是有意瞒着林家的，同时也是为了测试是否有人走漏风声，所以这次林舒姝的消息来晚一步。
不过殷九霄的消息来源渠道不仅仅是靠她，除了狼裔还有白鹭纵横，多方佐证，便谁也做不了假，所以就算没有林家，他也能收到这份消息。
但得到这件事反馈的楚苍心情就更差了。
林舒姝刚收到回信，便被人叫去见他，紧赶慢赶进了宗门，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他暴怒的声音。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殷家透露的消息？”她一进来，看见楚苍死揪着一个人的衣领，眼睛赤红，看这样子就是生了大气，“我派去的人又是一个都没有回来！一定是有人告诉殷九霄的，一定是……给我找出来!”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林舒姝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怪楚苍，任何人遇见这事恐怕都要崩溃。
而且林舒姝现在也发现了，说不定这里不止自己这一个林家会给殷九霄送信。
她的消息晚了一步，却依旧没耽误对方动手，足以说明那边的消息渠道不止一条。
想到此处，林舒姝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苏家家主和白家家主，看着倒是低眉顺眼很是听话的样子，实际上有没有做什么，恐怕大家心里都有数。
楚苍这种性格的人，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失败。
这几年来，殷家越来越强，之前偷袭还有可能占点便宜，现在几乎不可能了，基本上都会被反扑，搞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颓势越来越明显。
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楚苍还找不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自然越来越疯了。都说要令人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她见着溯夜仙山便有这样的趋势了。
还是赶紧完蛋吧，她早就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装相了。

第188章
楚苍不是第一次这么闹，先前都疯过许多次了，林舒姝习惯了。
她稍站远了一些，看着他把前面的一些人挑出来狠狠罚了一遍，然后像是累了，站在那里喘了几口粗气，随后又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自己以及苏家和白家的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们，是不是也和殷家有勾结？”
“怎么会呢？”苏家家主离得近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抵挡不住，只能开口说话，脸上陪着小心的笑，“您别多想。”
每个人都是这么说，但是楚苍仍旧觉得这里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
他的眼睛盯着这些人逡巡几圈，像是一只已经步入疯狂的困兽。
一开始，他还会杀几个人用以威慑，用杀鸡儆猴的方式告诉这些人要忠心，但是早就管不过来了。
他不可能杀了身边所有人的，心思是压不住的，溯夜仙山那些长老早就恨他一家独大，就算脱离不了溯夜仙山，心里巴不得能有人来干掉自己，呵，还有世家，世家……这些以前跟在自己身边鞍前马后赌咒发誓的世家，又有谁值得信任？
几年前，溯夜仙山还能对殷家围追堵截，堵掉对方的材料影响北州的恢复，可随着白鹭纵横的转向，现在这地位已经完全反转过来了。
现如今是中州的许多渠道被堵得非常厉害。虽然这么大的地块里面能勉强做到自给自足，但是势力和家族之间少不了对外交流，更何况其他家在这段时间靠着那奇怪的卡遗迹方式获取资源极多，发展飞快，在灵界这种地方，不进则退，林家苏家白家的实力都要在这种形式之下受到负面影响。
林家经过这几番折腾，原来世家之首的位置已经跌至中流，苏白两家更是直接垫底。
楚苍不信他们会完全没有想法。
“我看几位暂时就别回去了，”他阴恻恻地开口，“最近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楚苍就不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有谁敢往外面通风报信！
林舒姝在厅中呆了一会儿，一直没怎么说话，把自己装得像个透明人。然后她就听到了这一句，楚苍让他们这几个家主都留在溯夜仙山，不准回去，也在她意料之中。
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一点，但不过也是徒劳罢了，林舒姝没有反抗，她随着溯夜仙山的人离开的时候，又听到楚苍的咒骂声。
好像是又收到新的消息了。
溯夜仙山在原地查过，根据现场的状况和残留的灵力，可以确定是殷九霄动的手。
又是殷九霄！又是他！
楚苍现在一听到这个名字比听到殷遥之的名字还要头疼，又从心里生出一种极强的愤怒以及无力感来。如今这个人的实力已经不能用“好苗子”来评价了，而是真真正正的灵界顶端，想要杀掉他，更难了。
溯夜仙山的人倒也不是全然废物的，这几年来一直持续找事，也有人打听到什么，挖掘到殷九霄一直藏在背后的目标。
这辈子他取得先机，粹天魂一事瞒得很严实，所有取得的东西又已经被林青痕吸收掉了，其余人都不甚清楚，但是他让白鹭纵横去搜集关于封魔涧的信息，这一点倒是容易被探听。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封魔涧，必要和他溯夜仙山不死不休了。
“他必须得死。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殷九霄……”楚苍转过身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念道，“我若是死了，也要带着他一起死才行，封魔涧，呵，我叫你有来无回。”
还有那个林青痕。
若是真的要跌下去，便同归于尽吧。
走出一段路去的林舒姝还能听到楚苍那分不出什么情绪的疯笑声，她顿了顿，往后看了一眼，随后在旁边人的催促之下接着往前走。
溯夜仙山给她留的住处离主殿不远，她走过去的时候，便从上往下眺望了这山门一眼。
云雾缥缈，几年前，这里还是全灵界战斗系灵师都向往的地方。
像溯夜仙山这种庞然大物很难完全倒得了，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从一颗小小的丹药开始，中州内的势力渗透和人心所向早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真的用不了多久了，林舒姝想，楚苍以为把她留在这里是软禁，但实际上，林舒姝是扎在这里的一根刺，这正合了殷家的意思。
给殷家送几个消息可不算是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为什么林青痕这么讨厌林家，却依旧默许殷九霄和她合作，和林云思的面子可没有什么关系，他就是想要给殷九霄增加筹码，不管是谁都行，只要能帮上殷九霄的。
林舒姝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殷九霄会对溯夜仙山的守护大阵中的几个弱处了解得这么清楚，说不定楚苍本人都没有这么清楚。
她肯定不会了解上辈子殷九霄来过这里很多次，手下败将而已，他之前就打过，有经验了。
而阵法的弱处需要外面和里面同时动作，所以林家在这个时候便能派上用场了。
果然，没过多久，殷家的舰队便从那巍峨山门前面突然冒了出来，船头北州的旗帜猎猎作响，身在里面的林舒姝都能隐隐约约听到沉重的鼓声。
这一艘舰队可以装货物，自然也可以装人。
之前那个埋伏的天阶六星已经被殷九霄干掉，所以自然没有人会给楚苍通风报信，告诉他殷家的货船现在已经经过改造，不再是之前那样子。
船上带的障眼法有多种用途，可以遮掩船身不被发现，所以溯夜仙山遭受敌袭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况且这次来袭的，可不止是殷家一家。
林青痕和殷九霄在这几年里拉统一阵线的做法卓有成效，连一向不爱插手打架这种事情的裴响此时都来插了一脚。
殷家说了，若是他这次出人帮忙攻下溯夜仙山，楚苍的那条矿脉便可以分给他，上次没拿到，他盯上这东西可有许久了。
在这许诺和种种合作关系之下，受利益驱使的人太多了，现下仔细一看，往上冲的这群人里面反而殷家占比并不高，算起来可能还没有三分之一。
不过殷家主要的人还是来了，殷横斜负责守家，殷冀和殷遥之到场，甚至林青痕都到了。
他灵力低，便不在前面给别人拖后腿，一直呆在后方，也少有人知道他也在此处。
本来他不应该来的，但是心里真的不放心殷九霄，他知道对方卡着这个时间，一定要去封魔涧，怎么拦也拦不住。
而最近林青痕有关于九尾天狐的梦也越来越频繁了，甚至因为此有些心神不宁，靠近这里才会好一点。而殷九霄以前护他护得严实，如今却是主动带着林青痕过来的。
他深知粹天魂出事一定动静不小，之所以选在这时候攻下溯夜仙山，既为了自己钻空子能进入封魔涧，也为了卡着时间点在那个时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许多人无暇顾及另一件事。
而且殷九霄把这东西一路拿回北州危险太大，不如趁着大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给林青痕融合了，到时候谁也争不了，自然尘埃落定。
粹天魂太过珍贵，亘古以来都没出过几回，他得处处小心才行，防人之心不可无。
眼下的计划是一早便细细定好的，只求万无一失，所以殷九霄一早便离开了，但是在他离开之前，林青痕抱着他很久都没有撒手。
他少有这么粘人的时候，特别是在正事之前，但是林青痕心里就是说不出来的不安宁。
即使他如今在后方听到前面捷报连连，溯夜仙山溃不成军，这种不安宁也没有消减半分。
在这样的攻打之下，殷九霄通过通讯灵器传来了消息，他和殷冀已经成功进了封魔涧，看起来像是一切顺利。
但进了那里面，通讯灵器便没了作用了。
林青痕早知道这一点，但是他还是没有放下，倒是有些神经质地一直在听通讯灵器对面的声音。
断流之后，对面会一直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殷九霄之前经常出去动手，遗迹中心都不知道进了多少次了，他本该习惯，但是这次很不一样。
他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像是一种奇怪的第六感，告诉他好像总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特别是准备好一切前去杀楚苍的殷遥之传回来一个并不好的消息。
楚苍不在主殿里，整个溯夜仙山都找不到他，难怪之前他们这么顺利，楚苍和他身边几个死忠都不在。
殷遥之为了解决他，带了好几个天阶八星前去。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势力，有拂心妙法冷秋月、沈家的大护法以及白鹭纵横那边派来的人。
天阶九星难杀，为此他们还专门制定了计划，殷遥之先出手，用九霄绝云剑断掉楚苍生脉之后，再用准备好的天阶灵器封去心脉。那个时候楚苍应该已经到了半死不活的地步，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这几个天阶八星在有灵器帮助下足够解决，他便可以腾出手来去封魔涧帮殷九霄。
但偏偏楚苍不见了。
殷遥之在主殿转了几圈，仍旧没有找到人。跑了？应该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楚苍是绝对跑不出这块地方的，他一定还在溯夜仙山里面。
他把这消息回传给后方，没过一会儿，竟是林青痕给他回了消息。
林青痕不插手任何战斗，自然也不插手他们攻打溯夜仙山一事，但是这个时候却忍不住开口，殷遥之听着他声音好像都有些颤抖，听起来很是心绪不宁。
“去封魔涧找找，”他道，“我、我总觉得他们，是冲着九霄去的。”

第189章
眼下溯夜仙山几个主峰都已经收拾干净，确定没有找到楚苍的踪迹。
殷遥之本来就有所怀疑，听了林青痕这一句，又怕是调虎离山，便立刻抓人来问，不一会儿之后，有几个人说确实看到楚苍带着一群人往封魔涧的方向去了。
殷遥之这下基本可以确定了，便不再拖延，带着人就往封魔涧走了。
林青痕在那一边稳了稳心神，但是他听了这一点之后，确实在这里呆不住了。
眼前这正是粹天魂活跃的时候，他即使没有像殷九霄那样推算过，但是感受依旧很明显。那种朦朦胧胧的呼唤声眼下已经不仅仅在梦里出现了，在现在林青痕心里正慌张的时候，好像就在他脑子里面响起，吵得他头疼。
在那狐狸的唤声之中，林青痕又隐隐约约听到殷九霄的声音，在其中叫着他的名字，那许许多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又好像平白生了一股拉扯力，拉着他往那里面走。
况且楚苍是冲着殷九霄去的，这就是险上加险，他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殷家的人都上山去了了，付卿平倒是带着几个人一直守在他身边，反正不能让林青痕出一点事，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但总归是有理由的，但这个时候，他却听到了对方要他送自己上山去的要求。
“不行，”付卿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和林青痕现在很熟，说话自然也是照直了说的，“你要是出一点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随后又宽慰他：“你别着急，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林青痕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着疼，像是有一根刺在扎：“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听到了，前面人都收拾干净了。溯夜仙山控制住了，那里都是我们的人，便没有人敢伤我的，你我都小心一点，出不了什么事情。”
付卿平连连摇头，两个人几句话之后仍然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他这个时候已经发现林青痕不对劲了，正想找个人来看看，却看见林青痕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那眼睛抬起来望着他。
那眼眸已经不是原来的黑色，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红棕色，像是有一团火一样。
“送我过去。这次若我出了事情，我自己去和他们说，怪不到你身上，”他开口道，语气已经全然变了，付卿平听着，已经察觉了其中的警告意味，“但是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往后有的是办法找你的茬，我说的真的，付卿平，你自己选。”
付卿平：……
他哪里敢再说话。
唉，旁人不知道，他自己很清楚，林青痕说到做到，他比殷家任何人都不能惹。
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能怎么办？只能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带着人过去了。
幸好是眼下溯夜仙山上确实没有什么威胁了，除了一个楚苍逃脱在计划之外，其余的都没有逃离他们的掌控。
虽然这些人来自各大势力，但其中没有人敢动林青痕，特别是他身边除了付卿平还有几个天阶护着的，大家都是刚打完的，哪有不长眼的上前去？
裴响正在这里看热闹。
他灵力很高，是个天阶八星，而且离九星只差一层窗户纸了，不过他的灵髓是个盾牌，攻击性不强，防御度倒是很强，少有人能伤他，就是凭着命硬他才坐稳了白鹭纵横这个位置。
眼下看着溯夜仙山被打了下来，他满脸堆笑也在这个时候出来收拾残局，但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林青痕。
他眼里的林青痕倒还是那副漂漂亮亮不喜欢和旁人说话的样子，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有些不正常的惨白，当然，他出现在这里本身也很奇怪。
裴响眼珠一转，觉得里面肯定有秘密。
他知道楚苍他们往封魔涧去了，而且追过去的人里面还有自己的人呢。特别殷九霄这些年打听的也是封魔涧之事，但是自三年前在遗迹里问残魂的时候殷九霄就有意避开了其他人，所以裴响也好奇，封魔涧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宝大贝？
连那条矿脉殷家都不要，比一整条矿脉还金贵，那能是什么？
他便有意靠近林青痕，脸上带着笑意和他搭话。反正都赢了，他本想探听探听，也许又能在里面探出来什么口风，再给白鹭纵横赚出什么来。
但他没说几句，只一提到封魔涧，便被林青痕盯住了。他平日里温温柔柔，在这几年几乎没有发过什么火，又一向都是好说话好商量的样子，以致于外面许多人总觉得他十分无害，忘了这个人本性也是个极果断狠绝之人。
“裴会长在想什么，我心里知道，但是我劝你一句，少在这个地方给我耍心眼，”如今，林青痕眼底的红褐色已经渐渐转为一股猩红，“不仅是你，还有其他人，不准在这个时候打封魔涧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眼下溯夜仙山没了，大家老老实实和和气气自然好，但是要是有谁敢在这个起什么歪心思，给殷九霄造成一点意外的伤害，他不介意让对方变成下一个溯夜仙山。
裴响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他只觉得林青痕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那双眼睛看着他，硬是震得人有些害怕，他僵硬地笑了笑，不再接着说了。
有些事情他果真碰不得，自然不敢再问。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又一阵的轰隆声，好像正是封魔涧的方向。
随着那巨响而来的，便是山摇地动，然后就是突然汹涌起来的魔气。
对，就是魔气。
那突然冒出来的魔气与寻常的不一样，只见它郁结成一只又一只巨大触手，又像是一条又一条的尾巴，遮天蔽日，呼啸着朝着众人而来。
这难道是溯夜仙山的防御？
不对啊，大阵之中怎么会有魔气？
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没预想到这一点，一时慌乱起来，但还好尚有人反应过来，指挥着大家躲避，而且那一道魔气砸在地上，和寻常的魔气又不像了，杀伤力并不大，只是那股冲击力是推着所有人往外面走的，似乎是不想人靠近，并且十分难缠。
这黑气好不容易打散了之后就散成一团又一团的黑雾，眼前的情况都看不清楚了。
付卿平一看就知道不好，连忙想拉着林青痕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走动他又怕被走散，便让身边人把林青痕团团围住，就在身边的裴响也被他拉上来，所有人支撑起一个屏障。
但是好不容易支撑到一道黑雾散去，他一回头，在中心的林青痕已经不见了。
他一下就慌了。
完了，人没了!
早就说不该来！
付卿平一慌裴响也跟着慌了。
这位是真财神爷，关系重大，眼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到时候他和谁解释去？
他当时就是上前来问几句话，没想到话没套上，反倒把自己栽进去了。
但林青痕本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靠近这里之后脑子里一直响着的嗡嗡声才好一点，但是那股奇怪的拉扯感更强了。
他知道自己是为难付卿平，也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对人发脾气，但是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些不受控制，那一簇狐火好像在自己体内游走，仿佛五内俱焚。
那黑雾起的时候，他没有觉得难受，倒是有一种熟悉感，还有一股子冰冰凉凉的感觉，倒让人好受不少。
被人围着的时候，那一道黑雾环绕着他，然后卷着他的腰，一下把他给带走了。随后脑子里那种昏沉感更强了，他像是枕在云里一样，手脚都动不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听到殷九霄的声音了。
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幸好殷遥之带着人及时到了，否则殷九霄的处境只怕不好，但眼下的境况仍然有些棘手。
以前殷遥之还能完全制住对方，但是楚苍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不知道吃了什么天阶丹药，用燃烧自己生命力的方式强行提升实力，使得灵力大涨，以至于殷遥之一时都占了下风。
这也在殷九霄意料之外，上辈子他不记得楚苍还有这手，大概是这辈子确实恨得深了，际遇也不一样，这种办法等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确实狠了。
而且在这里，楚苍真有主场优势。
溯夜仙山的阵法虽然几乎都被殷九霄破掉，但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之所以先前这么顺利，是因为楚苍提前把力量都攒在这里了。
封魔涧是溯夜仙山的阵眼所在，外面薄弱，意味着里头强横，而且这股力量被楚苍这个现任宗主调动着，便显得更加难缠，冷秋月他们跟着来的几个天阶八星又被楚苍身边的几个人缠住了，一时腾不出手来帮他们。
楚苍似乎完全不在乎外面那些人，他知道自己必输，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来的，所有力量被他调动着，使得他们一时都要受其影响。
“殷遥之，殷九霄……你们都得死在这里！”他尖啸道，“我们一起死！”
他那丸药确实世间难寻，殷遥之和殷九霄两个人都被他牵扯，腾不出手来，幸好是最近几年殷家有本事，为了这一遭，殷遥之殷九霄身上带的灵器和丹药都是顶级的，还能与之缠斗，但是遇上楚苍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仍然占不了上风。
看着他那副样子，恐怕丹药效果完全耗尽也需要时间，特别是殷九霄还有正事，他不为杀楚苍，是为了粹天魂来的。
楚苍来的时候，殷九霄已经根据自己搜集到的所有线索挖出些眉目来了，只是被他强行打断而已。
封魔涧的中心之中，那魔气最强盛的地方，也是外界那黑气出现的源头之处
那魔气便是他们缠斗之后破坏所出现的，黑成浓墨的魔气之中，殷九霄终于在其中看到了一点亮光。
细看那是一道红光，灵气四溢。
魔脉之灵，便是如此了，那是总算露面的粹天魂。
粹天魂本身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但是它会吸引其他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与此共生，长此以往，便形成异景。
这正是它出现的时候，这时间不会太长，不可能避开这里的人了，殷九霄已等不及，一道剑光甩开楚苍，殷遥之即刻接上，他立刻抓住了空隙，朝着那方向而去。
楚苍退了一步，随后低头一看，也看见了那如星点一样的光芒。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他愣了一会儿，随后大笑道，“这东西便留给我吧!”

第190章
溯夜仙山那群人还愿意在这个时候跟着楚苍，并不是因为纯粹的忠心，更像是背水一战。
楚苍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若是真能把殷九霄和殷遥之弄死，整个灵界没有天阶九星了。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往后再寻个机会把林青痕搞死，殷家那所谓最强的希望也一概覆灭，那溯夜仙山这些人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虽然有困难，但是仔细一想，确实有一线希望，总比眼下这种情况好。
但楚苍做下这个决定之前，没想到的是还有粹天魂这件事。
他吞吃了那枚丹药，等力量耗尽是绝对活不了的，但是若有了粹天魂，在自己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这东西就能把他救回来。
等他杀了殷家的这两个，他还有能活下去，彼时整个灵界自然又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世界上还有这等好事!
他兴奋得不能自抑，手下的力量又暴躁起来，但殷遥之仍然坚持在前拦着，哪怕受伤也不让他靠近，只想给殷九霄留出足够的时间。
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让楚苍拿到粹天魂的。
而那边已经接近粹天魂的殷九霄却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眼下封魔涧中心的力量很复杂，不止一道在抗拒着他的接近。
楚苍调动的是溯夜仙山阵眼中的力量，是古旧之力，不过本质上还是灵力，大约也是这股力量把封魔涧圈禁，在某种程度上长期为溯夜仙山使用。
眼下一被额外调动，便压不住粹天魂了，所以刚刚让那一道又一道的黑气卷了出去。
这股力量浮在上面，冲破了之后越往下走，便纯是粹天魂的力量了。
而粹天魂身上的那些黑气殷九霄看着也不像纯粹的魔气，不知道那只九尾狐是调动了什么东西来护着这魂，只能说是以魔气居多，乱七八糟的掺杂了其他的。
这些力量在这一方天地里攻击性很强，九霄绝云剑撑起来的屏障之下，身上仍有针扎一样的痛感。
他接近之后更看清楚了那粹天魂实际的样子，它并不是埋在地底下的，而是漂浮在一团又一团的黑气之中，黑气之下深不见底，粹天魂本身很小，大约就巴掌大的一颗珠子，在这一块地方游动着，光芒却极度耀眼。
但周围没有立足的地方，只有黑气而已，光是要靠近它，便已经很费力气了。
殷九霄站在剑分出的虚影之上，全力躲避黑气的攻击，他先前已经废了许多力气，在和楚苍的缠斗之中也受了伤，眼下吐出一口血来，又被他顺手擦掉。
但时间不等人，殷遥之拖不了楚苍多久的。
还好粹天魂周边这种状态是有利于殷九霄的，周围那些类魔气的力量对于他这个灵魔兼具的人更好控制，他如今又发了狠，蓄积力量的几剑过去，暂时把那里郁结的黑气打散了一会儿。
算好了粹天魂游荡的规律，殷九霄便趁着这机会去抓那闪着光的圆珠。
但有些奇怪的是，那粹天魂并没有躲避，反而好像送上来让他抓一样。
殷九霄甚至觉得它仿佛往自己手掌心里靠了靠，炽热的温度有些灼人，但还没到伤人的程度，便已经被他抓在手心里了。
……好简单。
殷九霄来不及高兴，还在想怎么把这东西突破重围带出去。外面还有楚苍弄出来的溯夜仙山的屏障，任何瞬移类灵器第没有用，然后更让他惊疑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用考虑怎么把这东西带出去了。
事情到了这个时间点突然顺利起来，因为在重叠的黑雾之下，竟有一个人被送到了他面前，像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那是已经意识不清醒的林青痕。
他看起来像是努力在睁着眼睛，但是仍然被影响着，无法完全恢复清醒。
殷九霄很是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怀疑是否是粹天魂弄出来的幻象，但是一接触就知道这是真的。
“快走，”林青痕迷迷糊糊的，却一直在重复着开口，“九霄，走……”
他身上好似也有一处在发光，殷九霄看向他手腕处，那里印着一朵三片叶子的小草，竟然在散发出和粹天魂一样的光芒。
林青痕和他说过的，那是他身上秘密所在的位置，只是殷九霄先前都看不到，眼下不知为何，却能看得清楚了。
然后，一道虚影突然出现在林青痕身上。
那是一只狐狸，身体雪白，毛发往后渐变，到了九条尾巴尖处就像是燃烧的火焰。那狐狸和林青痕差不多大小，殷九霄看着它低头往林青痕脖颈处嗅了嗅，狐狸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样子。
那九尾天狐口吐人言：“不错，是我喜欢的孩子，亦是天道选择的人，他便是粹天魂命定之人。你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把那珠子放在他心口处，帮他护法融合，不消一刻，他便可脱胎换骨了。”
听起来很简单。
殷九霄了解到的办法确实也是如此，眼下不能拖延，自然不再犹豫，抬起手来便这么做，但是横躺在黑雾之上的林青痕却不愿意了。
他明明已经陷入半昏迷之中，浑身上下哪里都被弄得动不了，却硬咬着自己的下唇，一直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殷九霄看到他唇角已经被自己咬得流出血来，还艰难地用手指去握他的手。
“不行，不能这么做，”他已经开始流眼泪，“把它毁掉。九霄，你会死的……”
他还没有把话说清楚，便被那九尾狐低头拱了几下，硬是把他的头拱到一边去，又让他闭嘴，不让他接着解释。
“你这没出息的东西！”那狐狸瞪他一眼，又转头看着殷九霄，“我不瞒你，粹天魂本身没有伤害，他会受到一点排斥，但是记住，要护法的你会受到这些年郁积力量的攻击。你需得心甘情愿承受这些，才能护得他周全。”
这护法就算心甘情愿，也不是谁来都能做的，需得有本事的，殷九霄已经证明了他有这样的能力。
那狐狸甩了甩尾巴，似乎完全知道他是谁，也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又抬头看了看上面，道：“留给你想的时间不多。殷九霄，我看上面人已经撑不住了，你尽可以毁了粹天魂，但是我老实告诉你，楚苍虽不配融合这个，若按照他的计划而来，最后必然引爆所有力量与你们同归于尽，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难活下来。
即使你们这些天阶留下一口气，什么都没有的林青痕肯定死定了，他身上那几个灵器根本撑不住，但倘若他吸收粹天魂，你虽然活不下来，但是这里的力量会帮助林青痕对付楚苍，其他人尚有生机，这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但还没等拿狐狸说完，殷九霄便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原来，这就是向死而生的意思了。
一人死，一人生。
和他预料的有些出入，但也差不多。
粹天魂他好不容易拿到手，不管怎么样，没有放弃的道理。
但林青痕的手仍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仍不想他有动作，殷九霄听见他在努力开口，即使已经连字都说不清了：“它、它是故意的，九霄，不要信……”
林青痕像是知道另外的什么，但是眼下根本解释不清，也在此时，一股温热的力量便从林青痕的心口处一下涌入，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殷九霄并没有听他的。
林青痕的头被狐狸弄得侧在一边，不管怎么努力也转过不过来，明明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但是林青痕却一直在挣扎，试图打断这件事。
他看到这地方所有的黑气汹涌翻腾，直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耳朵边是惊雷一样的呼啸声，却看不到那个人。
那狐狸看他泪流满面，甚至有一段时间差点真的挣扎着要移位，幸好自己及时发现，又给他推回去了。随着粹天魂融合越来越深，九尾狐的虚影也越来越淡，它看着林青痕很是恨铁不成钢，又伸着头顶了他一下。
“天道不行，竟选了你这样感情用事的，白瞎了你先前这些功绩了，”它道，“不都和你说了吗？殷九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要不是因为他，你根本不用受这十来年的苦，你们本来就不能共生，他还你的而已，你心疼什么心疼？给我冷静！”
林青痕说不了话。
他能感受到力量的充盈，九尾天狐的力量一点点涤荡了他体内所有的郁结之处，这并不是灵力的上涨，而是上古之力与他融合，自成一体。
不知道除了长生之外，这东西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只能看他自己。
在融合成功的前一刻，那狐狸似乎满意了，虚影完全消失，而林青痕总算能够动作，他悬浮在这片黑雾之中，而殷九霄从他上方栽落下来，被他慌忙接住，林青痕一摸他的背，全是入手黏腻的血。
“九霄、九霄不怕。”
林青痕抱紧了他。
“没事，我带你走，整个灵界炼药师我都给你找来，你……别害怕。”
他原来哭得满脸都是泪痕，现下却听不到什么哭腔，只有微不可查的哽咽声，如今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像是他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护着殷九霄一样。
“你怎么这么傻呀？!”
他心里还有一堆话没说，着急殷九霄为什么不听自己的，但如今只想抱着他往上走。
没事的，九霄很厉害的，天阶高星只要护得一口气在，都能找办法救回来。
但是不行，眼下粹天魂还没有完全融合成功，林青痕感到对方用最后的力气回抱了自己一下，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更重了，最后殷九霄在自己脸颊上亲了一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在林青痕心口处的最后一点红光猛地一震，一下没进了他体内，两个原来相拥的人便被这力量，震得一下子分了开来。
等林青痕再上前去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浑身是伤的殷九霄脱力，坠入无穷无尽的黑雾之中，他伸手去抓，却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衣角。
“九霄！”
林青痕立刻想随之而去，但粹天魂已经被他完全融合，余下的黑雾不会伤他，却更加躁动，也开始变化了。
一部分像是喷发一样往上推进，一部分往下沉，这地方原就是因为粹天魂才存在，林青痕想往下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路了，艰难万分，而喷发的力量和着他一起往上，偏偏正遇上把殷遥之打伤逼退之后上来查探情况的楚苍。
他正着急怎么那光芒就消失了，迎面而来的却不是粹天魂，也不是殷九霄，而是林青痕。
那林青痕根本不看他，身上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眼睛血红，反而要逆着这力量往下走。
林青痕？顺手弄死他正好。
楚苍是下意识动的手。
林青痕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威胁性，身上那几个保护类灵器在这个时候可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不过是几下解决的人。
万一找不到粹天魂，再拉上这个垫背他也算赚了。
但是楚苍一道攻击过去，林青痕一点事情都没有，那力量被震开，反冲着他而来，同时那黑雾却像是护主一样，猛地向他袭去。
楚苍一惊，却突然完全动弹不得。
在那些黑雾翻涌而上，走到地面上的时候，溯夜仙山阵法的力量开始轰然崩塌，阵眼本就是依赖着粹天魂的一部分力量而生的，粹天魂如今是林青痕的，融合稳定之后，阵法那边自然会塌。
那九尾狐在这事情上倒是没有说谎，等林青痕融合了粹天魂，楚苍必受影响，而且粹天魂先前郁结的力量无处可去，他只要对林青痕动手，这力量便尽数朝着楚苍而去。
杀天阶九星往往需要借助强大的外力，单凭人力很难，楚苍原来的计划是丹药同归于尽加上阵眼的力量才能达成，如今被所谓的计划反噬，这些也足够杀死他了。
楚苍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竟然会死在林青痕手里。
阵眼坍塌，第一个受到反噬的是他，然后就是他带着的溯夜仙山那群人，原来利用了那股力量的人全都要受到影响，本来气势汹汹，一下大打折扣了，身形都摇晃起来，显得萎靡。
楚苍没了，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敌。
特别是付卿平他们找不到林青痕，最后只能往这里赶，刚好成了援军，立刻把伤不轻的殷遥之救了起来。
倘若再让占了上风的楚苍和着阵眼的力量打下去，殷遥之就算不死，只怕是要再闭一次长关了。
冷秋月他们也乘胜追击，很快把剩下的几个八星七星控制了起来，局势稍定，溯夜仙山这下才算是完全解决，但裴响看看眼下这情况，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怎么没看到殷九霄？
林青痕呢？

第191章
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殷遥之支撑不住已经回去休息养伤了，所有人把这里找了一遍也没见到其他人。
粹天魂那里原是在地面上裂开一道大缝的，现下那缝正在渐渐愈合，也就那里没有找过，但无人敢接近。
楚苍都死在那里了，眼见着气息仍旧躁动，哪有人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付卿平在这里走了一圈，心越来越沉。
他听到有些人在旁边窃窃私语，说那两位怕是这次倒霉，活不下来了。北州要是没了这两位，恐怕往后要受到大影响。
瞎说，哪有这么容易死？!
万一不好，那也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正在他准备叫更多的人过来把这个翻个底朝天的时候，那封魔涧里中间的缝突然又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从里面吐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从那里出来之后，这条缝才算完全愈合，余下的气息全部收敛，整片地界完全归于平静。
从里面出来的人并不是躺着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动作。那个人站在黑雾之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但能在这里出现的还能有谁？
付卿平松了一大口气，还未上前叫人，却看见对方慢慢地转过头来了。
此时此刻黑雾被风完全吹散，身形也完全显露出来了，这才显出他的样子。
那确实是林青痕，但是付卿平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他头顶上突然冒出了两个尖尖的狐狸耳朵，身后还有一条狐狸尾巴，但仔细一看却又不像是一条，微微一动，便能看到好几条火红色的虚影，脸确实是林青痕的脸，但眼眸却变了，变成了他尾巴尖一样的火红色。
林青痕原来长那个样子就已经够勾人了，眼下这一转变，付卿平更觉得他越来越不像该存于这世间的人了。
但他脸色却十分惨白，眼神也是愣着的，付卿平试探性叫了他几声，都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像是块木头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能理解林青痕现下的心情。
他现在仍然陷入极大混沌之中，殷九霄在他眼前掉下去的情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不能接受现实，在强烈到无法承受的痛苦之后，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茫然，如今好似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这件事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从听到那粹天魂的呼唤不可自抑地来到这里，然后被黑雾卷走，后来的许多事情都是那狐狸搞的。
他知道了，所有的都知道了，但是之前连说话都很困难，在紧急的情况之下一时和殷九霄解释不清楚，而且殷九霄根本就不听他的。
就算也知道所有事情，再来一次，殷九霄恐怕还是会这么选。
九尾天狐这种上古巨兽早就不存在了，湮化于天地之间，之前出现的那样子不过是那粹天魂上附着的一道意识。
对于粹天魂这东西，殷九霄知道的种种信息已经非常丰富，肯定比楚苍要多得多。
比如说他知道要提前去找血脉关联之物给林青痕建立耐受和联系，使他更容易被粹天魂接受，这样融合过程会非常顺利，融合之后在他身上发挥的效果也会好。
确实，粹天魂是要挑主人的，不是谁来都可以，可以利用一些方法增加被选中的概率。
而极少为人所知的是，即使被选中，吸收它又需要一个至少有天阶八星实力的人心甘情愿护法，去消解粹天魂这些年来为保护自己而郁结的复杂力量，也就意味着心甘情愿赴死。
所以溯夜仙山立宗之初，那几位大能明明知道这里有粹天魂，也没有花心思去取。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命定之人，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是白费力气。不如把这地方圈禁起来，为宗门所用，还有些价值，而且还特意把这事情瞒了起来，别让后世之人起没有用的觊觎心思，一直到今。
有缘之人自会找到这里来的。
这东西落在林青痕身上，是殷九霄努力求来的结果，也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那只狐狸虚影在把他带来之后，看林青痕一直挣扎，因为听到外面殷九霄的声音就下意识想出去找他。那狐狸便把他控制住了，当场便告诉了林青痕更深层级的东西。
上古巨兽是天地规则的产物，它知道的事情非常多，甚至包括林青痕的系统，以及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茫茫宇宙，无数位面，每个位面都会有‘气运之人’的存在，受天地规则钟爱，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同时也肩负着改变位面的责任，这样的人出现，便意味着整个位面的一次大转变。”
“殷九霄是这样的人，你也是这样的人。灵界是个大位面，拥有两位气运之人也很正常，但是你们不应该在同一个时间段出现，更不应该在一起。”
“确切得说，殷九霄已经成功了，他本来应该顺着这样的变化功成身退的。天阶九星生命虽长，但不是永无止境，等到千百年后，他的时代过去之后，整个位面再沉寂一长段时间，才是你的时刻。”
“这是已经安排好的命运。不过你穿越而来落到那个时间点和他完全错开，一样要经历一些波折，在炼药界掀起波澜。但林青痕，你是穿越而来，有前一世的辛苦做底，天道给你在此地的命运是相对顺利的，正经降生在沈家，家族的宠爱，上好的天赋等等等等，但偏偏一切都不按计划来。”
转折在许久之前就开始出现了。
因为殷九霄觉得没意思，开始尝试突破虚空。
那狐狸说到这里，简直气得跳脚。
“都是他！”它道，“你们根本不知道，维持一个位面稳定多不容易啊！”
殷九霄的破碎虚空不能说没有成功，而是成功了一大半，在最后关头被这个位面压了下去，但随之造成的漏洞却很大。
一时的规则紊乱之后，所有的都乱了。
“林青痕”这个人按规则来说就是死在六岁的，本身是个有些倒霉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是随着他的到来，所有的事情才开始发生变化，气运开始改变，让林青痕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引起波澜，与这片天地的人产生联系。
然后，两个非常不该遇见的人就这样遇见了。
那狐狸说这些是为了让林青痕接受现实，但没想到对方听了这一句，反而挣扎地更厉害了。
林青痕反应速度一向很快，不需要多说，他便已经猜到此次粹天魂一事恐怕某种程度上是针对殷九霄而来。
天地规则不是万能的，它不能直接插手灵界的变化，事实已经造成，时间更无法回溯，错位的气运之子只能留在这里，再送回去是不可能的，它只能在眼下情况的基础上尽力不救。
林青痕的系统晚来十来年，是上面找到他都花了许多时间，本来应该在他身上的气运太弱了，而且根本没有办法直接改变他现在哪里都不对的身体天赋及命运，所以系统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是种补偿，也是一种引导式的补救手法。
幸好他争气，眼下林青痕已经走上正轨，虽然时间提前了许多，但命定的线路以及对灵界炼药界的改变倒是已经实现，勉强算是合上了，那所有的拨乱反正便只剩下一件
——殷九霄。
这位已经赢过一次的赢家命硬，气运更强，得在灵界的运行规则内让他消失才行。
这种机会不多，粹天魂一事，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天地规则好不容易促成这一件事，在它眼里灵界总算平静了，而剩下的这位气运之子却好像死的人是他一样，刚刚像是要跟着一起去了。
但融合了粹天魂的林青痕现在偏偏没有那么容易死了，有这动西护着他，他就算一心寻死都难死成。
他不想要什么气运，也不要这所谓功绩，没有殷九霄在，这些全都没有意义。
他呆呆地在那里站了好久，根本没感受到时间过去，叫他也不应，又没有人敢碰他，殷家的人来劝过，余音音也来看过，直到沈落樱来了，沉默地站在他旁边，陪着他，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复叫他的名字，才看见林青痕微微转过头来。
他已经在这里熬了许多天了，眼下总算有些反应，眼睛一眨，却流出血泪来。
沈落樱看着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擦了擦他的脸，又拢着他过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林青痕不说话，只是哭，声音也是闷闷的，像是小兽的哑声嘶吼。
他罕有因为痛苦而流泪，眼下好像要把先前没哭过的都偿还回去一样。
即使他没说，殷家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殷九霄是少主，殷家祠堂里供了他的命牌，眼下命牌碎了，便是完全断了联系，就是没命了。
殷横斜就站在他不远处。
“青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九霄肯定希望你活下来，往后能过得好，”他脸色看起来也憔悴，“不是你的错，和我回家吧。”
但抱着他的沈落樱却听见了林青痕沙哑的回复，是他这段时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没死。”
没人相信这一句。
再难受也好，始终要是接受的。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间，灵界又过了十年。
对于平均寿命不短的灵师们来说，十年确实不算长，但整个灵界的局势，却在这十年里发生了许多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溯夜仙山覆灭之后，后来也有余下的人重建过，但实力大不如前，而且剩下的那些人如今很大程度上受联盟影响，变得安分了很多。
殷家失了殷九霄，许多人还想着往后殷家可能就没那么强横了，但是偏偏北州强横之势仍旧不可抵挡。现在大陆上最强大的灵师势力，还要数殷家，确切地说是整个北州联合体，就是林青痕的蝶梦加上殷家，说一不二。
毕竟殷遥之这个天阶九星还在，在这十年里都稳坐灵界第一，且殷九霄似乎有预料，把遗迹之中寻找矿心的办法教给了他。
北州炼器师倒是不突出，但有了这一招，炼器师也要受钳制，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和北州的合作关系日渐稳定，其他世家一见这情况，更是乖巧。
而其中最重要的人，还是林青痕。
融合了粹天魂的他虽然长处仍不在于动手打架，也没见过他实际动过手，但是生命力变得极强，裴响这个天阶八星的盾牌灵师的防御都和他没有办法比。一开始也有不长眼的试图伤他，但是打出去的力量被狐火卷着皆数反噬回来，往后没有人再敢碰他一个手指头。
这位的性子也变了许多。
特别是在许多炼药师心中，林青痕之前虽然性子也不爱理人，但是要是运气好受他指点，大部分时候还是细心又温柔的，许多大事上也少有得理不饶人的时候，但殷九霄没了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性子坚硬了。
可能全灵界只有这一位还坚信殷九霄还活着这件事了。

第192章
严格来说，林青痕颓废的时刻并不长，从已经消失的封魔涧回到殷家之后，他睡了一天一夜，像是死了又活过来一回。
再起来时，便再没有一分之前那副木头样子了，开始渐渐有了生气。
当时外面都传，殷九霄就是为他而死。有脑子不清楚的，还试图挑拨殷家和林青痕的关系，试图在溯夜仙山覆灭之后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这些人恐怕不知道以前北州封闭时间白沐川踩过的大雷，不管怎么挑拨，殷家都十分坚定地站在林青痕这边，固若金汤，从家主殷横斜到普通族众几乎都没有动摇过。
以前林青痕脾气还算好的，和海魂城还能混成不打不相识，但是眼下就没有那么好了，被他亲自下手教训过的人吃了大亏，再也就不敢打这样的主意。
甚至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殷九霄已经没了这件事。
殷家的人依旧叫他“少夫人”，少主之位自然没有再选，十年来少主之位悬空，硬要说的话，只有林青痕。
之前林青痕和殷九霄分工明确，他不插手殷家的事情，但是现下的他变了，仿佛承担了殷九霄和林青痕两个人的责任。
狼裔那些人本来就有一部分为他所用，眼下殷九霄不在，很是顺理成章地交到了他手里。林青痕甚至早就知道狼裔的信物和暗号，殷九霄都教给他了，他记忆里好，学了一回就记住了。
这个人在丹药上的创造力旁人望尘莫及，殷九霄离开之后，更是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他。
作为一个工作狂，几乎每半个月蝶梦就有一批新货出来，在炼药师里掀起波澜，之前是玄阶，现在已经渐渐延伸到地阶丹药的改良。最近听闻，林青痕在琢磨药鼎，若是被他弄成了，恐怕又是影响整个灵界的大变动。
十年前，整个炼药界都要受林青痕影响，现在更是被他握在手里了，说一不二。
殷九霄虽不在，但殷家的年轻一辈似乎更加发愤了，当时林青痕在殷家看到的第一个可称之为“希望”的便是那些十岁上下的小孩子们，在这十年里，这些孩子也冒了头。某种程度上也是林青痕一瓶一瓶丹药喂起来的，过了这么久了，都完全成长成大人了。
虽不如殷九霄，但平心而论也是当之无愧的大陆顶尖。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多是地阶，正是需要历练的时候，也成了家族的中流砥柱，殷家现在许多事情都要靠他们处理，比如说一些经常出现的中型大小的魔气裂缝。
眼下就是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泪城外不远处起了一道魔气裂缝，看着规模并不大，这队年轻人接了任务，就来了。
一般来说都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动手的时候一直都很顺利，照这样打下去还能及时回家赶上晚饭。
但是，他们正在解决裂缝中魔化地最厉害的那只獠牙鬼面青牛的时候，本来手上的剑已经要命中要害、取其性命了，那只青牛却是猛地一颤，身上的魔气一下暴涨几倍，变成地阶灵师无法对抗的存在。
小队结成的剑阵一下散了，整个队伍被这力量一激，瞬间分散开来。
不好！
这只小队的队长并不逞能恋战，一看这意外就知道不是自己能解决的，立刻补上了队伍中的缺口做了最后的护盾，然后出声让其他人快走。
但那魔兽却不想放过他们，牛尾巴一甩，瞬间把他撑起来的防御打碎，随后几道魔气拦住了了去路，又把他们掀翻在地，下一步牛蹄子就要踩上去。
若是被踩中，恐怕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小队长用最后的力量结起防护来，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来人看不清样子，只知道巨大的尾巴卷住了他往安全的地方一丢，旁边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被毛绒绒的极有安全感的狐狸尾巴卷着，只一瞬间就被送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之前多少有些慌，但被这尾巴一卷住的人瞬间就心安了。
是少夫人来了！
林青痕并未动手，他只救人，很快又有其他人接上。这回来人撑起来的剑阵便是天阶的力量了，但也是废了一些时间才把那暴躁的青牛解决。
这两位来动手的便是殷容羽和丁敛了。
他们不久前都突破了天阶三星，论年纪比当时的殷遥之还轻一些。这两个人作为年轻一辈的代表，在联盟那里已经开始掌握话语权，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不常在北州，回家一般也是为了大事。
现在他们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最近的魔气的异常。殷容羽收了剑，剥开那獠牙鬼面青牛的皮，看它死去之后挖出来的兽丹，然后递给上前来的林青痕。
“您看，就是这种情况，”他道，脸色有些凝重，“被魔气裂缝催化的兽实力突然提升，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吃亏了。即使好不容易弄死了，获得的资源等级却没有提高。”
看这青牛的兽丹，即使被魔气催化，它也就是个地阶五星左右的水准，这只小队七八个人，实力在地阶三星到七星之间，平常情况下，处理这道裂缝根本不会出问题，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幸好这裂缝离泪城不远，林青痕自融合粹天魂之后感觉十分敏锐，一发现这边不对，就自己赶过来救人了。
联盟那边消息比较快，其实狼裔那边也收到了类似消息，差不多同一个时间点告诉林青痕的，但殷容羽他们放心不下，还是回来了，这并不是第一起。
根据联盟的统计，最近几个月除了这种诡异情况，魔气裂缝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有些不正常，北州的人对这种魔气突然频繁发生的事情相当敏锐，毕竟曾经吃过大亏，生怕多年前的事情又要在发生一回。
林青痕皱了皱眉头，可眼下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在他想自己上前去查看一下具体情况的时候，那被甩出去的小队伍的队长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对林青痕说道：“少夫人，不好了，我们队里少了一个人！”
这失踪的人林青痕还有印象，是那个误打误撞找出长生藤种子然后送给他的小女孩，叫殷小蒙。
她的实力并不低，地阶六星，在队伍里是副队长，长大之后褪去怯懦，是个很机灵的孩子。
林青痕赶来的时候救了自己能看到的所有人，他没有细数人数，但不应该有遗漏的。
即使魔兽突然暴走，以她现在的能力支撑一会儿是完全没有问题，不可能没生息到林青痕都发现不了。
那队长似乎确认了一些什么，微微松了一口气，对他说：“家里说她的命灯还亮着，小蒙没有死，但就是找不到她了。”
命灯是每个殷家人都有的，放一缕本命灵气进去，最基础的功能就是判断生死，可直到那魔气裂缝完全愈合，都没有她的踪迹。
这种事情不仅发生在北州，灵界其他州也有这种情况，可魔气裂缝出现了，又不能不去解决，就是麻烦了许多。
现在就算普通的，也得找个天阶在旁边护法，谨防意外发生。
丢命的倒是没有，但是殷家在魔气裂缝里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这段时间大约有四五个人了，之所以是失踪而不是死亡，是他们在家里留下的命灯一直没有熄灭。
每个地方都有人少，好像在那里一转眼就不见了，连冷秋月都求到他跟前来了，说事拂心妙法有个重点培养的孩子也不见了，就是在去处理魔气裂缝这件事上，求他帮帮忙，必得把人找回来才是。
因为这件事，林青痕自己亲身去了几次魔气裂缝，试图抓住那突然变化的时刻去寻那股异常魔气的源头。
不久之后北州又出了好几次这样样的异常，而这灵界怕是唯有一个他能依靠粹天魂护体穿过地上裂缝，林青痕试过几次，这次有些经验了，去得深了一些，隐隐约约觉得那里面有什么，然后他一直往下，在那里逮住了一只……黑猫？
并不纯粹是只猫样子，就比成人巴掌稍大一些，那猫头上还长了个小角，飘在光球里，它并不是源头，但身上魔气却很重，似乎在吸收着什么。
那黑猫看见林青痕也猛地吓了一跳。
“这里怎么会有灵师！”林青痕听到它开口，声音像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子，“你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拖不了太久，林青痕皱着眉头，想了想，在那只黑猫惊疑的眼神及尖叫里把它扯过来，然后带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唉，不行!不行!我不能到地上去!”那黑猫一直在挣扎，“我会死的!”
但林青痕不听他的。
他似乎是想实验什么，到了地面上之后，那黑猫见了光就和见了刀子一样，发出阵阵惨叫，身上的毛发和烧着了一样开始升起焦烟来，直到林青痕用淡淡的红光包裹住了它，才停止这一切。
粹天魂的力量可以保护他，这种力量是纯粹的，超脱灵气和魔气，自然可以被他调动来保护别人。
“这段时间的魔气，是不是都是你弄的？”林青痕盯着它，“你就是……真正的魔兽。”
他不生气，反而勾起嘴角，慢慢笑了起来。
“刚好，我有事情要问你。”
“关于……魔界的事情。”
就是林青痕始终念着殷九霄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当时要不是因为这后一句话，给了他一点活下去的期望，恐怕他是真的撑不下去。
“我和你保证，不会死的，青痕，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殷九霄这么和他说。
只要是他的保证，就没有食言过。
就是这一分念想，支撑着林青痕回到殷家，在岁岁年年里一直没有放弃希望。
他坚信九霄只是暂时离开而已，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他会撑起殷家撑起北州，让整个灵界为自己搜寻每一个角落，这样等九霄回来的时候，自己就能第一个找到他，就算是天地规则都无法再次分开他们。
但林青痕不能干等，他一直在寻找殷九霄的去处，如果他没有死，这些年他又去了哪里？
他最为偏向的是，就是传说中的魔界这件事。
林青痕早就知道殷九霄的身世，灵魔之子，他娘到底是什么样不知道，但殷九霄他爹爱上的就算不是人，必然也是有思想有实体的生灵，不会是一团魔气。
传说，魔气来源于大陆背面，殷九霄在那时候下落，目的地应该也是那里才是，倘若那里真的有生灵，又真的有魔界这地方存在，殷九霄活着这件事自然就更有希望。
“我问你，你在你们魔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自知道最近魔气暴躁以来，林青痕随身带着一块留影石，哪怕是一点希望都不肯放过。
但那小黑猫却看也不看。
“我乃暗夜凶煞魔王!是绝对不会被你们这些卑鄙的灵师胁迫的!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的!”那小猫在好受了一点，又在林青痕的红光里吱哇乱跳，“劝你趁早把我放回去，否则……啊!”
林青痕人狠话不多，他把屏障撤开一会儿，那黑猫身上就又开始冒烟了。
几番之后，它总算老实了。
“我说还不行吗!”
小黑猫焉了吧唧趴在屏障里面，把自己卷成一团，看了一眼那留影石上的人。
“我认识，真认识……你别撤那红光了，你还找他？你们都不是好人!要不是因为他抢我地盘，我暗夜凶煞魔王何至于此？”
林青痕一愣，随后不敢置信，又问了一次：“你真的见过九霄？”
“什么九霄？”黑猫抖了抖耳朵，“他叫做凌云啊。”

第193章
林青痕：？
他伸手把那只黑猫抓过来，凑到留影石面前，要它好好看看清楚这张脸。
“你确定？”
那自称为魔王的猫被他折腾地没脾气，哪里还敢说谎？
他实在斗不过眼前这个人，身上又没有力气，眼下说的真的都是实话。
“我都沦落成这样了，还骗你做什么？”那猫叹道，“我不会认错人的，死都记得住这张脸，大约十年前，这个人刚掉来魔界，打架很凶，现在整个魔界都快变成他的了。我的地盘就是被他抢的。”
他话里说的几个关键点倒是都对上了。甚至林青痕去查看它烧焦的皮毛下面的伤口，那是深可见骨的剑伤，看着确实就是九霄绝云剑造成的。
殷九霄的剑法又有微微的不一样，林青痕在这十年里牢牢记着。
那黑猫本来十分忐忑，只觉得自己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它见眼前这个下手狠的大美人听了这一句，又在它身上扒拉扒拉，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的情绪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最后只是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算了，只要知道他还在，其余的都没那么重要了。
林青痕稳稳心神，再细问，问他这个叫凌云的有没有试图突破魔界往上走，是不是在找什么人，它摇头说没听说过。
要是殷九霄，这十年来不可能不想来找自己，也许是在魔界遇到些意外了。
“……没听说过他在找人。再说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如你所见，大陆正反面是两个世界，我不能在地面上久呆，你们灵师也一样，在满是魔气的环境里呆久了会腐蚀自身的，”它上下扫了一眼林青痕，“你吸收了粹天魂？那你也许能在那里呆着。”
林青痕直觉那个人就是九霄，但是它这么一说，更让他多了几分疑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随后又问道：“那我怎么去魔界？还有，最近魔气异常，难道都是因为你？”
“不是!哎哎哎你别动手，我的意思是，不全是，我要是有这么大本事就不会变成这样了。”那黑猫往后退了退，缩了缩爪子，“很早之间，两界中间的空隙就变多了，大概在几十年前还爆发过一次，最后堵上了而已，不过，没完全堵上。魔气有涨有落本来就是正常现象，只是现在因为空隙多了，你们总算感受到了而已。”
他这么一说，又让林青痕想到一点其他的，比如说他们曾经在遗迹里找到的那颗长生藤的种子。
殷九霄说这植物本不该出现在灵界，吸收魔气存活的属性是魔植的特性，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空隙”，能让这东西出现在灵界，种子又出现在那只土泥豚的肚子里。
可能这样的变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埋下了。
这亦可证明，最近突然变多的魔气裂缝以及其中异常并不是这个所谓的“暗夜凶煞魔王”所为，主要原因是几十年必然一遇的魔气潮汐。
它不过是借此在空隙中躲灾，借魔气裂缝恢复一些力量，虽然其中也有它的手笔，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这股魔力。
至于那些失踪的人，据它猜测，应该也是掉进空隙里去了。
“那些丢的人不会死的，只要卡住了位置，在空隙里没什么大危险，而且他们也不会呆太久，很容易被里面的力量送出来，应该不会这么久也找不到，”那黑猫听了林青痕的描述，也跟着一起疑惑，随后严肃道，“他们说不定是被抓住了。”
黑猫的情况不一样，它是主动进入缝隙的，因为传说中的那位“凌云”在追杀他，魔界和灵界都不安全，就只能在中间的一道又一道缝隙里跳跃顺便养伤。
“被谁抓住了？”
“凌云啊！他最近就在缝隙里抓我来着，应该会遇到这些人的，”小黑猫义愤填膺，“这完全就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我告诉你，他就是整个魔界最邪恶心肠最歹毒的人！”
谁知它话音刚落，林青痕就兜头给了它两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它在屏障里跌了一跤，脑子嗡嗡作响，好久都没站稳。
“不准说他，”林青痕警告它，“他是最好的人。”
小黑猫一脸不敢置信：“你睁开眼看看我身上的伤再说这句话？我不过之前说过他几次，他把我打到恢复原形，现在还在追杀我！”
魔界那里的生灵不多，但均是不好惹的存在，秩序混乱，日常就是相互厮杀，而如今在那里的所有生灵都觉得凌云是最不好惹的一个，足以说明这个人下手多狠了。
在他眼里，唯有臣服，就算逃了，也要抓回来真心低头才行。
“那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偏偏林青痕的滤镜比天大，“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说他坏话，否则我就把屏障撤了。”
小黑猫能屈能伸，当即低头认错。
和凌云比，还是眼前这个大美人稍微更讲道理一点。它现在在林青痕手里根本逃不了，离开屏障就是一个死字。
林青痕也不会让它死，他还在寻找去魔界的办法。但据小黑猫说，绝大多数的魔气裂缝并不通魔界，空隙的路很复杂，里面还有无数跳跃口，进去就是迷宫，它就算想回去，也没有那么容易。
“凌云不一样，他好像在某种程度上知道里面的路，他应该是能在里面辨别方向，”小黑猫道，随后声音小了许多，几乎是在碎碎念，“我觉得那些人就是他带走的。”
他就是不敢在林青痕面前提了，也不敢说凌云半句坏话，只敢内心腹诽几句。
事实上，这些人还真的是被凌云带走的。
他在空隙中找那只逃跑的魔王的时候顺便发现的，知道那些是灵界的人。
就像林青痕看到黑猫时候的反应一样，他做的事情简直如出一辙，把这些人当做俘虏，通通带了回去。
凌云的力量和魔界其他生灵不一样，他十分清楚自己是灵魔之体，如今仍然可以使用灵力，这些人都禁锢在他搭建的灵力屏障里，逃也逃不了，加起来有十个。
其中有一半身上带有殷家的标志，剩下的也大多来自于名门望族。
对，他认得出那是殷家的纹样，甚至还认得出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
在离开之前，殷九霄没来得及告诉林青痕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上辈子从吹风崖上出来，用灵器遮掩了灵髓和脸，名字自然也要遮掩，不能叫殷九霄，便根据九霄绝云剑的意义稍微改了一下，便叫做凌云。这个名字一用许多年，后来整个灵界的人才知道他就是失踪已久的殷九霄。
他眼下记得的也就是这个名字，记忆也有些断断续续的。这辈子的全然不记得，上辈子的便自凌云开始，其余的倒是还算清晰。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试图突破虚空，然后一睁眼就在这里了，浑身都是伤，实力还下降了。
失忆在魔界算不得什么，这里的生灵大多都是没有过去的，凌云记得的已经很多了。
所以作为一个少了东西的人，甚至会不觉得缺了，因为在里面空白的部分并不算多，他只是把自己殷家的身份忘了而已。
从他变成“凌云”开始，那个时候的殷家本来就不复存在了。于是这些被轻描淡写地擦去之后，再模糊一些节点，替换掉一些要素，一切更加顺理成章。
所以在凌云眼里，这是他突破虚空之后经历的第二世的开头，之所以是第二世他上辈子也来过魔界，当时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
他敏锐地感受到了时间点有变化，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所以在这十年来，他在魔界养伤，同时加紧修炼，如今早已经到了天阶九星，虽然比他之前破碎虚空的时候还有差距，但是亦到了顶尖的位置了。
灵魔双修，并不是其他天阶九星可以比拟的，魔界没意思了，他便琢磨着往上走。
不知道灵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果然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他在追杀逃跑的暗夜凶煞魔王的时候在空隙里找到了这些人，已经从他们口中撬出了不少事情，包括现在灵界的局势。
特别是那些殷家的小朋友告诉了他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这辈子的殷家居然没有覆灭，反而变成了灵界第一。
“不用怕，”凌云还听到那些小朋友相互安慰，“少夫人马上会来救我们的。”
殷家的哪个少夫人？
凌云记住了这个人，心里开始有些盘算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绑自己来的人是谁，他偶尔会过来问一些事情，在很暗的光线里看不到脸，只看到一个身形。他们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打算，肯定也不知道凌云现在正打算拿他们做交易。
既然都出自名门贵族，那拿来给灵界那些人换些东西，探探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不过分吧？
而在现在的灵界，关于魔界这件事林青痕在找到切实证据之后和沈家、冷秋月以及裴响都说了。
拂心妙法和白鹭纵横都有消失在魔气裂缝里的人，听了林青痕关于这件事的推测之后，又看了那只猫，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有魔界？
偏偏不久之后，传说中的魔界却真真正正给他们送来了消息，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消息竟然是一个人送过来的，他出现在魔气裂缝之中，骑在被魔气催化的兽身上，从外表上看，和灵师并无差别。
据他说，自己是现任魔尊凌云的魔使。
这位魔使身上力量强横，按划分至少有天阶七星，和已经被打成原型的小黑猫不一样，外界的普通灵气已经不能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对方说，这些人都在魔界手里，若是想要他们回来，便和他交换一个条件。
魔尊想要一块地方——那是原属于溯夜仙山的，就是封魔涧的位置。
现在的溯夜仙山占地没有那么大了，封魔涧的地块处于联盟的控制之下。
老早就没有之前的样子，但还残留着几丝奇异气息，被联盟改造成正常的训练场了，地阶和一些天阶低星很适用，在里面能学到一些东西。
之所以想要那地方也是有原因的。
凌云总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灵界失了什么，他脑海中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记，这些年来倒是想起一些，其中便有那块地方。
不过那里被联盟改造之后灵力设施太多，灵气太浓，他调动的魔气想要暴力侵入便十分困难。
反正那些俘虏也是白掉下来的人，拿来换那块地方正好，不用自己多费心了。
林青痕没有正面遇到那个魔使，这个消息是别人转达的，据他说，给他们三天时间商量，三天之后他会再来的。
“回复他，说把那些人质都送回来，不要伤害他们，”林青痕道，“另外，我要魔尊凌云亲自来谈。”
关于凌云就是殷九霄一事林青痕还没说，他需要进一步确认，见面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和魔尊的这一次会面不仅仅是林青痕一个人来的，人质里还有其他人，又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魔尊”，冷秋月和裴响到场也是自然的，联盟的人也来了。
按照魔界的要求，会面的地点选在一块空地上，周围灵力很淡。
联盟的人不想受牵制，偷偷在此提前设了些灵器阵法，想试对方深浅，但没想到，那位魔尊凌云竟是独自一人出现的。
一身玄色衣衫，魔气四溢，身上覆了半块面具，在灵器阵法陷阱的发动之下，他只微微抬了抬手，手下力量便卷起风暴，瞬间把所有的计划给毁了。
林青痕看到了，他手上没有持剑，也看不到剑的样子，又或者说，当剑修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每一道力量便是剑锋。
魔灵两气颇有相生相克的意味，谁强些便能占上风，这个人身上的魔气太强了，魔气对灵气有天然的腐蚀效果，毁灭阵法之后魔气爆发，倒像是某种反噬，让冷秋月他们都眼睛刺痛，一时间不敢直视。
这就是他给灵界众人的下马威。
这魔尊的实力，恐怕深不见底。
这地方也许只有林青痕能站直了直视他，粹天魂的力量是主动保护他的。
迎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凌云看的第一个人也是他。
这么多人里面，林青痕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这场风暴过后，联盟盟主心里暗道不好，稍稍稳住，可他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这位魔尊大人打断了。
“等等，我们这次谈的内容得换一换。”
“作为人质的交换，我不要那块地了。”
魔尊大人紧紧地盯着林青痕：“我要他。”

第194章
林青痕先前想过许多次自己和殷九霄重逢会是什么样子，但万万没想到情况是这样。
这位魔尊凌云脸上戴了半块面具，他的实力提升了，动手时候也不显露九霄绝云剑的样子，又在魔界呆了太久，虽然体内力量仍有灵力部分，但现下魔气太重，又故意给灵界众人一个下马威，冷秋月他们一直不能直视他，否则就是一阵刺眼的疼。
所以，其他人直到现在都没有认出来这就是殷九霄。
然而作为枕边人，林青痕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记得殷九霄的习惯和举手投足的许多小细节，别说半块面具，就算仅仅只出现一道影子他都能认出来。
结果分开这么久，他日思夜想，对方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话。
站在一边的联盟盟主听了这一句话瞬间噤声，他哪里敢把林青痕当做筹码来换人？却眼看着这位魔尊兴味极浓，压迫感极强地接近了，硬是把林青痕拉到自己跟前来了。
林青痕倒没有反抗，脸色也十分耐人寻味，任他把自己移到眼前来。
不管怎么说，他也想仔细看看对方。
离得近了，更确定那就是殷九霄，不管怎么说，人在眼前了，林青痕这分持续十年的提心吊胆才放了下来。但这种样子的殷九霄他可从来没有见过。
以前还会收敛一些，现在那种占有欲就明晃晃写在脸上。
凌云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一直盯着林青痕，这对他来说，本该是一张陌生的漂亮脸蛋，他从来没有被所谓的美色诱惑过，但偏偏这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极端勾人，拉近一看，那红色的眼眸是灵界最漂亮的宝石也无法比拟的，更让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魔尊大人做事全凭喜好，他觉得这个人比那块地更让他喜欢，让他想要，那就不管怎么样也要抢过来。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喜欢，刚想开口问问对方叫什么名字，下面准备好了的魔使便在这时候带着俘虏上来了。
那群殷家的年轻人被带上来的时候，也是头一个便看见林青痕了，里头有一个年纪实在小的，本来就被关了好几天，看见林青痕心里激动，就没憋住，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叫了一声：“少夫人！”
这叫谁少夫人呢？
然后凌云就听到眼前这个让自己头一次心动的人应了一声。
“把他们放了，”对方头一次开口，说的都是别人，“其他的事情我与你谈。”
殷九霄现在脑子糊涂了，为难孩子们做什么？
然后林青痕就很明显地感受到对方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原来动作还小心一点，眼下就不管不顾了，那魔气一下强烈几分，以至于粹天魂撑起的屏障都裂了几分，林青痕的手腕也被他猛地握住了。
“你就是殷家的少夫人？”魔尊开口，脸色阴沉，仍旧没有放手的意思，“那你也要跟我走。”
凌云对目前的灵界了解还是有限，他关心的也只是几个大势力的情况，而殷家的人都养成习惯，绝口不提殷九霄已经没了的事情，以至于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殷家少夫人身边已经空了十年了。
林青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非常无语。
因为实在太熟悉了，他一眼就猜到殷九霄，也就是现在的凌云在想什么，估计脑子正在想着怎么干掉自己那个“夫君”吧。
今天来这里商量这件事的人可不止林青痕一个，其他人仍没有认出殷九霄来，谁让他周身气息确实变得和之前大不一样。
一看这个人动作越来越过分，殷家的人率先拔剑了。
“松手，”殷遥之面色不善，“不管你是魔尊还是什么东西，对青痕放尊重一点，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冷秋月他们自然也随之放了灵髓，魔尊的俘虏那里还有他们的人，怎么能任他这么捏圆搓扁？
凌云看着这些人，冷笑一声，根本不惧这种威胁，本来听了那句“少夫人”就开始憋气，现在更想打一场。
他既然来到这里，根本不把灵界这些人放在眼里，也不怕他们动手。就一个天阶九星，其余的都是八星七星，他一个人都能收拾了，还敢和他抢人？
然后他刚抬起手，便被林青痕伸手按住了。
他的手指微微带一点凉意，牵着特别软，那眼睛也望着自己，一句话都还没多说，瞬间就把魔尊大人的火气压下去大半。
“别打，我说了，这件事我和你谈，你先把人放了再说，”眼下这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这种情况林青痕也头疼，“不许对他们动手，我跟你走就是。”
“青痕！”
不仅殷遥之，冷秋月也猛地偏过去头看他，眼神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会吧？
她知道这魔尊极强，恐怕这边人都上去都不一定有胜算，但真的要林青痕牺牲到这种程度吗？
林青痕回头和殷遥之递了个眼色，意思是稍安勿躁，让他把灵髓收了，自己另有安排。
他在殷家这么久，对方也懂他的意思，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没真的动手。
旁人不知道，林青痕是知道的，在动手方面，十年后的殷九霄早就已经没有敌手了，他离得近感受就越强烈。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动什么手啊？打坏了都是自己吃亏。
林青痕一开始有想过要不要在这个时候直接点破，和凌云说他就是殷九霄的事情，但是现在一看，这个人实在忘得干净。
听到殷家的名字，又看见自己还有殷遥之了，都没让他想起来丝毫，反而还要生气，还要动手打架，就算说了出来也没有用，恐怕还会让眼前这位魔王大人觉得灵界在耍什么心眼，会让现在的情况更乱。
但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即使记忆没了，这个人对自己那份心倒是还在，眼下还握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收一点力气，好像生怕自己跑了一样。
关于失忆这件事，林青痕之前隐隐约约有些猜测，首先就是凌云的情况处处和殷九霄符合，却没想着来找自己，他又细细追问过，那只黑猫魔王说魔界的人到了那边基本会有记忆缺失的情况，林青痕就有点底了。
对于现在的殷九霄，就是不能逆着他走。
林青痕是有经验的，他软着声音，又补充了几句话：“我说到做到，既要和你走，便不会跑的。你也得答应我，先把人放了，别为难他们，魔尊大人不会说话不算话的，是吧？”
殷九霄失忆的事情他必须找原因，才能让他恢复记忆，这可能还涉及到魔界的情况，不管怎么说林青痕都要去那里看一看，看是不是天地规则在捣鬼。
而且好不容易再重逢，林青痕并不想离开他。
虽然现在的殷九霄忘了许多连性子也变了，但那是他想了十年的人，能再见到，林青痕也不想松手。
等他恢复之后，再和他好好算一算犯的这些傻。
但眼下这样的乌龙没必要波及其他人。
魔尊大人果然就吃这一套，被他哄得心情好了一些，还让林青痕在离开之前和殷遥之说几句话。
林青痕和殷遥之独处的时候先是交代了几句，他要离开灵界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要说清楚，别自己一走便乱了，不过北州现在的运转也撑住了，他离开一段时间，不至于不稳。
然后，他便说清楚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他是九霄。”
殷遥之：“什么？”
这欠揍的样子，那人是九霄？
“具体的还不好说，他真的是，您等我回来便是，放心，我在魔界也会送消息过来的，”林青痕想起那个魔使，做了魔尊的殷九霄现在本事可不小，总有办法，“不用担心，回来的时候，我会把完完整整的九霄带回来的。”
殷遥之：……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点没转过弯来，但那边殷九霄明显以已经不耐烦了，走过来强行把人带走了。
就这动作，倒是还和之前一模一样。
既是林青痕答应去的，殷遥之也不动手，其他人更不好出手拦着了。
人质也送回来了，检查过他们都没受什么伤，就是被关了一段时间，稍微狼狈了一点。
然后大家就眼睁睁看着魔界把人带走了。
这件事林青痕只告知了殷遥之，在他搞清楚殷九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此事不适合被太多人知道。
灵界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在魔界，魔尊大人从灵界抢回来一个大美人这件事很快在这里传了个遍。
林青痕被他带回魔界，他有粹天魂，不至于有什么伤害性，就是有点水土不服，需要适应，一时间便显得有些恹恹的，这让魔尊大人看着，就觉得他好像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
而且魔界到底什么情况林青痕还没仔细看，他刚想出去研究研究，却被殷九霄按在魔宫主殿的床上。
“既被我带回来了，你就别想跑，还有，我已经打听到了。”
他掐着林青痕的腰，眼睛紧紧盯着他，心情像是好了一点，不由分说便在他唇边咬了一口，像是盖了个自己的印记。
“你那殷家的夫君是个短命鬼，十年前就没命了，这正好，否则他现在也要被我干掉，”他道，“你叫林青痕……青痕，你还是乖乖跟了我最好，少惦记其他人了。”

第195章
凌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发现身下的人正在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自己。
似笑非笑，那双眼睛眨一眨，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唇边被咬的地方，脸上看不出什么生气的样子。
据自己的人打听的，灵界都说虽然那短命的殷九霄已经死了好些年，但是这两个人情比金坚，林青痕长成这样，又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人起了心思，但是没几个真敢说出来的，都是碰都不敢碰，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
唯有魔尊不一眼，把人直接抢了回来。
他觉得外界都是以讹传讹，说不准林青痕和那殷九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你看，眼下这不是挺情愿的吗？
凌云自抢过人来之后，就没有松过手，回到魔宫之后更把人按在床铺里从脖颈咬到唇边，也没见林青痕有什么反抗，就是被咬得厉害了实在受不了，抬手推了他一下，也没使什么力。
他腰好细，能完全环抱住，身上也好闻，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清淡香味。
魔尊大人凑近了闻了半天，然后就又被身下的大美人推着脑袋离远了些。
林青痕总觉得这个人失了记忆之后，变得好像一只大狼狗，推也没有用，现在的殷九霄力气非常大，也根本不会收敛，反抗之后只会力气更大。
魔界的人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的，喜欢就抢来，抢到之后便要占为己有藏起来，直到完全属于自己才行。
“不管你有没有成过亲，趁早把其他人给忘了，”魔尊大人被推了几次，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语气完全不容置疑，又低头亲在他唇上，把人弄到气喘吁吁才停了，“等我布置下去，挑个吉利日子，我娶你做魔后，你以后便在我身边，不要再想回去了。”
林青痕：……
凌云似乎是觉得这么说话有点狠了，毕竟刚见面没多久，林青痕并不是普通人，万一把人惹起气来了又不好哄，过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去灵界再看看熟人什么的，也是可以的，你和我说，我以后陪你去就行了。”
他如今可以穿梭魔界和灵界，做到这一点不算什么难事。
想得还挺周到。
可魔尊大人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之后，他没等到预想到的对方反抗或者生气据理力争的样子，林青痕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反而笑了起来。
真的是大笑，像是被戳了痒痒肉一样，在他怀里笑得停不下来。
“行啊，”林青痕眉眼之间都带着笑意了，“我确实没做过魔后，也挺有意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搞快点。”
真要论起来，他和殷九霄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婚礼，当时替婚的时候乱七八糟，搞得要多简陋有多简陋。
相比较起来，这十年他在殷家，几个小辈们的婚礼林青痕都是管过的，蝶梦那边丁敛和宋雪缈青梅竹马修成正果，两个人突破天阶的时候正式拜的姻缘庙，林青痕亲自布置的婚礼，风光程度灵界少有，被外界津津乐道大半年。
他当时只念着殷九霄赶紧回来就好，老夫老妻了，早就不在乎外在的这些东西，真要补办反而显得有点刻意，但失忆的对方一提婚礼，他就有点兴趣了。
对方答应得太顺利了，这回轮到魔尊大人严肃了。
他盯着过分配合的林青痕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琢磨这个人有没有什么阴谋，但想来想去，又仔细把林青痕身上搜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漏洞，他身上都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几件灵器而已。
“就算你有粹天魂，在魔宫里面也别想跑，”凌云道，“婚礼之前，你就呆在这里，一步也不许出去，若我发现你在耍心眼，我就把你锁在床上，一辈子也别想下来。”
还挺凶。但林青痕眉眼弯弯的，根本不怕他。
魔尊大人日理万机，眼下的魔界也并不平静，不能一直呆在房间里，也得出去处理事情。
但过了一段时间再回来，他便发现情况变了。
林青痕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一个能在灵界呼风唤雨的人，行动力一向很强。
他确实没有走出魔宫的范围，但这块地方除了凌云，还有其他人，有不少仆从，还有守卫的魔使，多得是人可以说话。
林青痕身上有粹天魂，虽然长处不在于动手，但一般人根本碰不得他，也就殷九霄能压住。
在他不在的时候，这宫里外安排了许多人，就是防止他逃跑，但是林青痕不仅没有跑，他还和魔宫里的人打成一片，顺便打听了不少消息。
自遇到那只自称为暗夜凶煞魔王的黑猫之后，林青痕就知道魔界的生灵和灵界的很不一样，在这里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和黑猫一样，是有原形的。
和灵界的灵髓有很大区别，原形以兽形和植物形为主，像凌云这种没有原形的纯粹的人是极少的。
这里的生灵不多，全魔界估计全部加起来也就百万数的，和灵界没有办法比，但是凶煞程度很高，基本没有不能打的，林青痕看过，别说那些用来看守的魔使，按力量等级基本都在天阶以上，魔宫里的普通仆从都有玄阶高星到地阶低星的实力。
作为灵界反面，魔界其实和灵界差不多大，但是绝大部分地方不能生存，即使是魔界生灵也难以长居，所以基本都聚在中间这一小块地方，总共只有三座主城而已。
在殷九霄来之前，魔界原有三个魔王，暗夜凶煞魔王、烈焰杀戮魔王以及幽暗毒杀魔王，这三个如今基本都被殷九霄干掉了，黑猫作为最强的一个逃命了，实力大降，不到原来十分之一，现在还被林青痕的粹天魂力量锁在殷家。
现在魔界又有传说，凌云是前任暗夜凶煞魔王的儿子，那位魔王和灵师相恋，本来便难以相守，在上一次魔气暴动的时候为填补空隙，双双殒命，凌云现在占据的中心魔宫位置原就是她留下的，所以现在凌云一统魔界是命中注定。
林青痕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一段他知道，九霄确实就是灵魔相恋生下的孩子。
但统一之后，还有许多不服的，比如说几位魔王留下的余孽还需清理，许多事情还需魔尊拿个主意。凌云并不想自己的婚礼要被一些不长眼的魔王余孽打扰，所以得花些时完全解决他们，才算是适合大婚的好日子。
可等凌云忙完再回来的时候，他发现林青痕不仅没跑没反抗，几天之后，反而还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仿佛提前适应了魔后的位置。
除了主动搭话之外，林青痕现在自然亲和力很高，他这十年来蓄了不少积分，现在已经有四十点了。到了魔界之后他才更有体会，所谓“自然”亲和力可不是灵力亲和力，不止在灵界有用，对于这些有原形的且原形为灵植灵兽的魔界之人也有效用。
虽不至于人见人爱，但是沟通交流明显顺畅很多，遇到的阻碍不大，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林青痕的研究天赋在魔界也管用。
魔界自然也有植株，长生藤原就是源自于这里的，只是种类少了很多，这里没有炼药师和炼器师，只是某些特殊原型的能有治愈或是加成，魔界生灵耐受度高，对于有用的魔植魔物都是直接吸收，不像灵界用炼药师炼器师隔了一道，所以对魔植的研究和使用一直不深入。
但换成林青痕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即使还没有成丹，但是所有材料经过他萃取一通，又相互搭配过之后，用起来确实就不一样。
说话舒服又讨人喜欢，林青痕还能凭借自己能力送点实在的礼物，还有，时间一长大家就发现，性情难以琢磨非常难伺候的魔尊大人在林青痕面前确实不一样。
以前魔尊就没有好说话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做事都得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
毕竟这里是魔界，行径不凶恶的人是生存不下去的，十年从寂寂无名到魔尊之位自然得杀伐果断，比之之前三位魔王喜怒无常凌云已经算好的了，但在他面前还是怕，不敢说错一个字。
可林青痕来了之后就变了，他在旁边拉着人软下声音说几句话，魔尊立刻便被转移注意力，也不再生气，看着心情都好了许多，没有空注意他们了，一些小错也不必受罚。
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
不管是灵界还是魔界，谁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于是不等多久，魔宫里的人也非常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甚至凌云身边等级最高的一等魔使本来有些忧心，过了一段时间，竟然也开始非常支持这桩婚事。
“魔界刚平，在此时举办大婚也十分应景，有利于情况稳定，他手上又有炼药的本事，往后在魔界也有许多作用，”一等魔使冷静分析，“还有，林青痕在灵界地位很高，他若是能对魔尊大人死心塌地，您要是想反攻灵界，他是一大助力。”
灵界和魔界力量冲突太大，以前根本不可能有前去抢地盘的情况，毕竟抢来也占据不了生活不下去，但眼前这位魔尊大人灵魔两者兼具，反攻灵界倒也有了可能性。
之前的凌云赢了三个魔王时候，确实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毕竟需要新的挑战，但眼下他的许多注意力都放在了林青痕身上，对方软着声音说答应好了自己随他走便不对灵界那些人动手的，他也就没做什么。
现在一看，林青痕根本不安分。
在这一段时间里已经打听到了不少消息，甚至包括凌云年前是在哪里出现的他都知道了。
据魔界的人说，像凌云这种没有原形的，用他们的话说，全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而且都有几个固定位置，但凌云不一样，他动静十分大，掉落的位置更是不一样，那地方魔界的人都不敢去，很危险，他竟然还有命在，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样的异常肯定不寻常。
林青痕盘算着再从这个方向往深里再打探几分，也许他还能找个机会去那个地方看看，说不定就能知道九霄为什么失忆，也能把给他的记忆找回来。
但他所有的动作都瞒不过凌云。
他打听这些做什么？
当天晚上，十分多疑的魔尊大人便把人按在小塌上的靠背上了，林青痕头一次被对方伸手捏着下巴，另一只手正牢牢地掐着他的腰。
“我真是小看你了，”凌云的眼神幽暗，不知想着什么，“你想做什么？想逃还是想杀我？我劝你都不要想。”
但林青痕只是眨了眨眼，显得非常无辜：“我不是说好不会跑的吗？你在哪我就在哪，放心吧。”
说完，还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第196章
被亲了一下的魔尊大人仍然保持着深沉的脸色，从表面上好像根本没有被哄好，但是林青痕明显感受到捏着自己腰的手很快松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松开，随后很快上前来反客为主，硬是把人弄到呼吸不过来才停下。
可仍是有点不满足的凌云把人拉近了一些，用命令的语气道：“你再亲我一下。”
但林青痕这回不听他的了，把头偏过去：“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来魔界已经有些时间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去，我娘亲他们要担心的，”林青痕道，“我想送一封信过去，你不是有办法吗？放心，就一封信而已，魔尊大人不会这都不让吧？”
凌云盯着他审视了好一会儿，随后冷哼一声：“不行。我看你真是恃宠而骄。”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安分，要这要那，胆子越来越大，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但是被反驳后的大美人早有预料，他只需露出稍微委屈一点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来：“都要成亲了，你还不信我？写信的时候你在边上看着还不行吗？”
似乎是因为一言不合生气了，对方推了他一下，把头偏了过去，好像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凌云：……
他脸色看着倒是还平静，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些发慌了，想伸手去握他的手腕，又被人推开。
怎么哄？
他实在对此没有经验，毕竟没喜欢过什么人，见了林青痕一眼便没有移开眼睛，把人带回来之后本来计划好了要不择手段让人留在自己身边，但偏偏林青痕的举动完全不按套路来。
身边的魔使倒是还有清醒的，直说那林青痕在灵界这般地位，仅仅这几天的做法就足见很不简单，手段心机都并非常人，也许不过虚与委蛇，另有所图，这样得先冷一冷，否则马上就要得寸进尺，往后就骑到他头上来了。
说的很有道理，但魔尊大人做不到。
别说冷一冷，林青痕稍表现出一点生气的样子，他当下就心软了，别说送一封信，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他高兴就行。
“我给你送便是了，”他道，“但你不能离开这里。”
林青痕与殷九霄成亲这么多年，早知道他什么性格，拿捏这一点自然特别顺手，于是得逞之后在他怀里显得特别乖，一下就笑起来，完全没有要跑路的意思，还主动过来亲亲他。
最重要的是，不管失忆不失忆，九霄都把他放在心上，几乎已经成了本能。
但凌云明显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想着大婚要早点举行才好，免得多生事端。
林青痕也挺想大婚的，但是他自打听到九霄落在魔界的异常情况之后，就打定主意要去那地方看看，眼下必得要出去才行。
可魔宫看守的人太多了，殷九霄最近还在这里加了不少人，就算关系再好，魔宫的人都不会帮助自己逃跑的。林青痕倒是旁敲侧击过，说自己想出去走走，但是被一口回绝，这事情和送信大不一样。
“等大婚之后，我陪你去城里走走，你要回灵界也可以，”凌云道，“可最近绝对不行，魔界其他地方你也不准去。”
除了他占有欲强要断了对方逃跑的心思，还有就是最近魔界确实不太平。
前三任魔王还有些势力没有清除干净，林青痕若是这样出去，怕这些人针对他做出什么来，即使他有粹天魂，但是魔界凶煞，若是设下陷阱，恐怕也要出事。
这条路实在走不通，便只能靠自己送出去的那封信了。
那只黑猫魔王还锁在殷家，虽然粹天魂搭起来的屏障可以隔绝外面的灵气，让它在灵界存活，但是没有林青痕持续输入力量，屏障是不能维持太久的。
它为了活命，必得来找自己才行，信里除了报平安，主要说的便是这件事，他让殷家找个魔气裂缝，把它丢进去就可以了。
以前它找不到路，现在应该就可以了，林青痕被带来魔界的时候便沿路偷偷留下了标记，如果说中间那里是迷宫，这就像是引路石，那魔王可依靠自己留下来的屏障的力量，引起标记共鸣，就可以找到魔宫来。
它没得选，被现在的凌云找到就是一个死字，若找到林青痕还有一线活路，而且呆在魔宫是灯下黑，唯有林青痕的粹天魂可以做到隔绝魔尊的力量。
它对林青痕有用，这位暗夜凶煞魔王是三位魔王里最强的一个，亦是是魔宫里的前任主人，对这里十分熟悉。
林青痕听说这里面有密道，可以通向外面，那只黑猫就是这么逃的，可密道到底在哪里至今都没有找到，怕是只有它知道。
他正需要这一点。
最近这段时间正是魔力潮汐最强的时刻，除了几座城内，外界都十分凶险。
据魔界之人说，每次魔力暴涨之后外面都会产生变化，恐怕拖下去的话，那边即使留下什么会被冲刷掉，帮九霄找回记忆这件事就更没有头绪了，所以林青痕是真的赶时间。
那信的内容凌云是看过，但是林青痕在里面藏了暗语，送去殷家之后他们自然知道，旁人是认不出来的。
九霄失忆了，这种暗语他理应已经没有印象，看他的脸色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信确实已经送去殷家了，甚至不久之后，那只黑猫魔王果然按照林青痕的要求找到这里来了，靠着粹天魂的力量，就藏在殿中。
林青痕问及对方密道的事情，那黑猫先是犹豫，后来又亲眼看着现任魔尊只是表面凶，在行动下确实对林青痕百依百顺，只要他听话，也许自己真能留下一条命来，便吞吞吐吐地说了。
但是那密道的入口不在这个房间附近，得找个机会去魔尊的理政殿才行。
事情倒是很顺利，但林青痕总觉得最近的殷九霄有点奇怪，虽然失忆之后变成凌云的他一直都挺奇怪，但是近来多疑的时候越来越多。
想让他带自己去理政殿本来是件小事，应该不难，但是林青痕提了几次，每每被他推辞，过了几天之后晚上林青痕又提起这件事，魔尊大人没说是否同意，只是把自己箍得死紧，沉默了一会儿后便问道：“你真心想做我的魔后吗？”
最近林青痕虽然偷偷摸摸做了不少事情，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不撒谎，很是问心无愧地回了一句：“是啊。”
得到这一句回答的凌云又盯着他看，再次开口问道：“你真的喜欢我？”
被问的林青痕就在他怀里笑，一边笑一边点点头，还会上来亲他的脸颊，语气听起来也是无比认真：“我最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永远都喜欢你。”
说得真甜，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魔尊大人听了这一句，他明明知道是假的，心里却还是下意识的高兴，好像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拉扯之中。
对方还不知道，那封信他是看得懂的，甚至那位魔王顺利地来到自己殿中，也是他默许的，所以林青痕打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林青痕至今还对殷九霄的复杂经历没有有过完全完整的了解，失忆之前的殷九霄尚未和他解释过重生这件事，失忆之后的“凌云”的记忆到底是什么状态林青痕自然也没有完全摸清楚，对方没和他多说。
以至于林青痕根本就没想到，那密语他是看得懂的。
上辈子的殷九霄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他早就创了这一套方法，这辈子不过直接拿来用而已，林青痕也是从他那里学的，这一部分记忆是完整的。
凌云没想到，他遍寻不到的魔王，林青痕竟然救了它，甚至还要藏着掖着，就想找机会逃跑！
眼下说这一句喜欢，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理智告诉他，在这个时候应该防患于未然，提前控制住林青痕，但是他偏偏舍不得。
况且魔尊大人还有几个地方没有想通，自己创下的传信密语，为什么林青痕会知道？眼下又要去找自己降落在魔界的地方，这个人明显就是为自己而来的，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一见钟情，难道林青痕真的计划着要杀了他吗？
林青痕就算对殷九霄的心思摸得再透，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人已经把情况脑补到什么程度了，各种猜想越来越歪。很快，他便听到对方答应自己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理政殿，但是，林青痕，我跟你说过的，若是发现你骗我，我就把你锁在床上，一辈子都不要想下来。”
林青痕不是真心喜欢他的也没关系，凌云想，只要把人留下来，他不在乎什么手段。
林青痕：……
他莫名的有些紧张，直觉眼前的九霄确实有些不一样了，但那地方他非去不可。
那边也许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林青痕曾经试过很多种方法告诉凌云他就是殷九霄，但是没有用。
别说旁敲侧击了，他稍一提之前的事情，“九霄”两个字就还没有说出口，对方立刻吃大醋，觉得他旧情难忘，因为这件事真被摁着咬过几次之后，林青痕亦是不敢再提了。

第197章
话说得挺吓人，但是林青痕不怕他。
那只黑猫缩到最小就巴掌大一点，林青痕对魔界不熟，出了外面还需要它来指路，去理政殿的时候，就把它揣在怀里带上了。
它近来都非常老实，没办法，凌云给他造成的伤害是永久性的，伤勉强好了点，却也大不如前，眼下更是根本离不开林青痕。
林青痕平时把它藏在或者说是锁在起居殿中最外面大厅上方的横梁上，再多的事情它看不到，但是仅就看了几眼那魔尊拉着人放不开手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栽大发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物降一物。
你也有今天!
不过旁观者清，真出气完全算不上，它知道林青痕亦是真心，从一开始处处计划都是为了凌云，只是那魔尊多疑不肯信而已，这两个人还有得磨呢。
但它之前和凌云斗过些时日，知道对方很不简单，所以和林青痕一起从理政殿非常顺利、悄无声息地走入密道的时候，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它都不敢相信。
“我们真的出来了？”黑猫蹲在林青痕肩膀上，警惕地环顾四周，“不会有诈吧？”
林青痕却不以为然，只催着对方赶紧带路，他是看着九霄正在和手下的魔使谈事情，瞅着空子出来的，被发现自己消失只是时间问题，肯定拖不了这么久的，但眼下没有办法了。
再说了，九霄又不是敌人，管他诈不诈的，要是把记忆找回来，一切自然不必解释。
那魔王比他催促，便只能听话，带着他往那个方向走。可两个人刚离开一会儿，后面便很快闪出来几个人影，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身形，一路跟紧了他们。
在充满魔气的环境里，多少让人有几分不习惯，林青痕身上的粹天魂长处不在于打架，防御倒是极强，一路出了城之后魔气越来越浓，侵蚀度也越来越高，但都被他挡在外面。
他撑起屏障，根据那只黑猫的指引，终于到了目的地。在那地方往上看，乌黑的天幕中，林青痕隐隐约约能就在里面看到一个小小的漏洞，像是一块黑布上的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漏出一点微光来，在头顶上若隐若现。
此时正是魔界魔力最盛的时候之一，这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不过就算是平时，这里也没有人来，发现不了这些，即使发现，恐怕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探查。
关于这个地方，林青痕在没来之前也是研究过的。作为正反面，魔界的地图和灵界的地图实际上是完全重合的，而这个地方恰好和封魔涧的位置对应，难怪九霄会降临在这里。
而且说来也奇怪，完全失忆的殷九霄一开始想拿人质换的也是封魔涧那块地，林青痕在之前旁敲侧击地问过为什么。
按理说，他对封魔涧发生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即使要入侵灵界也不该一来就选那种中间位置，被上下左右包围住，魔尊也说不太清楚，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好像在那里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一定就是这里了。
那天幕上的小孔若隐若现，他身上粹天魂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见此情景，林青痕不敢拖延，便迅速卡着时间点朝着那地方而去。
可正当他快要接近的时候，突然有人出来，拦腰抱住了他，硬是把林青痕带偏离了几分。
骤逢意外的林青痕猛地转头看向了来人，面露诧异。
“你、你什么时候……”
“若不是我有意，你以为你出得来？这里太危险，你不该来这里，”凌云的脸色看起来极沉，“在外面玩够了，跟我回去。”
在他带着这些魔使突然出现的时候，林青痕迅速意识到这所有事情都没有那么简单，殷九霄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果然，就算失忆了还是敏得地可怕，根本瞒不过他。
林青痕对此没有预料，他心里奇怪：“不对……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看得懂那封信？”
凌云冷哼一声：“那是我创的东西，自然看得懂。倒是你，简直胆大包天！”
言罢，他伸手把那只黑猫从林青痕肩上拎了下来，那黑猫魔王在他手上装死，被他随手甩给后面的魔使。
与此同时，凌云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青痕，但偏偏林青痕不仅没有听话，还趁着这时候又往那孔洞的地方窜了窜。
“你还想跑！”
然后落跑失败的林青痕就听见他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林青痕！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反正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林青痕反倒坦然了，他也正色起来。
“我没骗你，也是真心喜欢你，”林青痕道，“眼下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你得信我。”
他在心里叹气。
虽然找到人了，眼下算是两情相悦，就是因为少了这段记忆，九霄总是要怀疑这怀疑那的，硬是脑补出虐恋大戏来。林青痕解释他也不信，越解释就越乱，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还是得把记忆找回来才行。
他挣不开对方的手，而且如果这次跟着回去了，九霄只怕会看守地更严，再出来的机会便十分渺茫。
只能带着人一起进去了。
从融合粹天魂之后，林青痕还没有完全使用过它的力量，眼下已经不管不顾。
魔尊大人还在生气，只见对方身后九条尾巴突然出现，然后猛得一甩，便趁着这股力一起把魔尊和他自己送了进去。
那小口是一直在漂动的，看久了就发现是有规律的，眼下便刚好移到他们身边。
这地方确实危险，进了那口子之后，先是兜头披来了一阵力量，不像灵力也不像魔力，是一股子无法形容的混沌之力。
魔尊大人就算再生气，在这个时候仍然第一时间去护着林青痕，几乎是本能。
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这么做的人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
怀里的林青痕第一反应也是紧紧抱着他，然后他感受到身后几条狐狸尾巴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像是一个屏障一样牢牢护着自己，没有一丝空隙，直到冲破了这一片力量之后，才稍稍松开一点。
然后林青痕抬头看着他，眼里是明显的关心。
“你没事吧？”
凌云不想承认，他原来发现林青痕逃跑那么生气，眼下因为这一个动作这一句话，好像就已经散了大半。
没救了。
他心里明明知道林青痕就是个感情骗子，谎话连篇，事到如今了却还是在期望，要是真的就好了。
但与此同时，他也还有理智，不管怎么说，这地方十分奇怪，不能多待，所有的帐他可以出去再和林青痕算。
凌云常在空隙中间行走，这是他上辈子做魔尊留下来的本事，但是就是因为有经验他心里才更加清楚，在这个偌大的迷宫里面，能走的路其实是有限的，很多地方非常危险，碰都不能碰。
林青痕不管打什么主意，都不能来这里送死。
可他低头看去，下面已经没有路了。
林青痕的狐狸尾巴还牢牢地托着他，他的关注点和对方很不一样。
到了这里他才确定，自己来对了。
他手上系统的印记在此时此刻又开始散发着光芒，就像十年前一样，当时林青痕看不懂，现在他明白了，这是天地规则之力的共鸣，说明他现在离规则之力是最近的。
粹天魂之中其实也夹杂着这样的力量，与天地规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古巨兽与天地共生，那只九尾天狐虚影才能代为解释，又打着这样的旗号坑了他们两个一把。
而且林青痕总觉得失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那只狐狸虚影说的事情不算多，当时话里话外的着重点便是点明自己与九霄不能共存，在其中提过一句，说九霄是“已经成功了的”，就是因为他试图破碎虚空才导致位面混乱，但没提是否保存着记忆，还不能让林青痕确定是否对方重生。
眼下他可以确定了。
如果说九霄没有发现这件事，也没有跟来，林青痕在这里没有找到结果，他自会回去的，可他跟来了，而且那封信他就是看得懂的，这事情就复杂了起来，更说明失忆这件事，绝对不是九死一生中的意外。
两世轮回，九霄那些其他的记忆看着是完好的，偏偏涉及自己的便不见了，这还不是规则有意安排的？林青痕不信。
究其本源，这件事还得找规则。
林青痕知道这里不简单，同样的，他不可能拿殷九霄的命开玩笑，记忆再重要，亦不可能为此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失忆并不算最可怕的事情，重点是规则已经针对过他一次，只要九霄还存活于世间，对于天地规则来说便永远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意外情况，粹天魂一事没有成功，林青痕担心的是还有下一次。
九霄忘了他们之前的过往，自然也忘了这一点。他若是想不起来，再来一次不一定能扛过去了，所以这件事一定得解决。
他得和规则做个交易。

第198章
对此，林青痕自有依仗，在等待的十年里他不是白过的。
对于粹天魂曾经给他透露过的“规则”，林青痕曾反反复复地把那些话回想过，试图更多了解天地规则到底是什么东西。
粹天魂既然可以拿着他的名号行事，便说明规则其实是可以交流，也可以传达意思，自然也会有偏向、有选择，只是需要法门。林青痕在灵界的时候试过一些方法，都未能再碰触到一点规则之力。
且九尾狐的那几句话，除了明面上的意思，他还琢磨出一些其他的意味来。
那狐狸提到这个位面的时候，用的名称是“灵界”，不包括魔界。就这一个下意识的字眼，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灵界之人只知道有魔气的存在，确实没有人知道还有魔界的存在，林青痕之前也不敢确定，直到自己真的到了这地方。
而魔界的生灵又很不寻常，如这里的人所说，大家几乎都是没有过去的，只知自己一睁眼便到了这里了，在凌云当上魔尊掌权之前，它们对灵界亦是知之甚少。
灵魔两界长期互不相知，看似没有什么关系。但林青痕看过，才知道里面关系太大了。
他仔细研究过魔宫里那些人的原形，总觉得有些熟悉，虽然在灵界找不到完全对应的灵植灵兽，但是有很接近的。
比如说那只暗夜凶煞魔王，它的黑猫原形以及能力类似于墨瞳覆炎小豹，但这种兽本来就稀少，在灵界已经灭绝了。
魔王的经历很好打听，它什么时候在魔界出现的林青痕早就打听出来了，还和它确认过，一对，这两边的时间竟然完全对得上。
灵界的存在时间长，一些消失灭绝的灵植灵物极多，这种冷门知识旁人了解得少，林青痕倒是很清楚。
即使不到掌握完全的程度，但书上有记的他能想起个七七八八，就魔宫那些人，他差不多都能对起来，而极少数没有原形的人，也许就是曾经的灵师，意外落到这里来没有死，便成了魔物。
照这样的想法和逻辑推下去，魔界便像是灵界之下的一个阴影，规则之力管的位面确实如狐狸所说，只是“灵界”而已。
灵界对于魔气来源的主流猜测是这世上所有至浊阴暗之气的沉淀，某种程度上也没有说错。一开始，这块地方确实也只有“灵界”，魔界这地方是渐渐衍生出来的，照林青痕的理解，就像是一个存放没有处理完全、冗余之物的地方，越堆越多。
而这个位面的“规则”到底能管辖到什么程度，林青痕心里早有猜测，眼下差不多可以确定，它对魔界几乎不能插手，所以这里规则混乱，处处自由，而且时间一长，这地方还渐渐壮大，规则之力又删不掉，甚至插手不了，只能听之任之。
林青痕猜测，当时九霄往下面落的时候，知道还有魔界这块地方还能托生，天地规则管不了，他才能在那个时候告诉自己不用怕，他死不了的。
殷九霄当时能钻天地规则的空子，是仗着足够的了解。他曾经触碰到规则之力的界限，对这东西的把控自然比常人要深。他的记忆没有像其他掉落在这里其他灵师一样完全失去，应该也是有什么依仗，但还是被规则抓紧机会摆了一道，虽捡回一条命来，关键的记忆却不见了。
而如今，除了规则的空子，它的弱处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不怕，”林青痕抱紧了他的九霄，不管对方怎么想，只顾着把自己的尾巴牢牢包裹着他，在他耳边说道，“天地规则弱点其一，便在于我。”
它绝不敢让林青痕死的。
气运之子不能共生，自也不能共死，而且后一种情况比前一种还严重。
十年前林青痕就有体会。
他崩溃之际是有几个瞬间想随着一起去的，他身上粹天魂还没有完全融合，所以彼时林青痕是感觉到有两股力量在自己体内的。那狐狸不能开口说话，但是那股还未融合的粹天魂力量却很明显，死拖着他往上面走，生怕他出什么事。
眼下一试，就更是明显。
这地方的力量原来是极其肃杀的，魔尊护着他，时间一长都有些支撑不住，明显是想推着让他们离开，也是让林青痕知难而退的意思。
脚下的入口虽然已经随着乌云翻滚消失了，但魔尊判断之下，这里一定还有其他出口，若是硬要出去并非没有办法，但是林青痕拼尽全力不想让他走。
那尾巴完完全全卷着他，在他怀里说话的声音都带上几分祈求。
“你信我。这个时候真的不能走。”
“我找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往后便没有了。”
“我不会再让你再出一点事了。”
魔尊若是执意，林青痕也拦不住他的动作。但是对方这么说话，他难免心软，看着对方的眼睛，好像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他顺意就好。
而且自进了这一块地方之后，凌云总觉得不对劲，他脑子开始嗡嗡作痛，一股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五感也渐渐弱了下去，只知抱紧了林青痕，撑牢了屏障。
渐渐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怕自己真的失了意识之后，林青痕一个人落在这地方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就因为林青痕的坚持和魔尊的妥协，他们两个人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越往深里走，林青痕能感受到哪里的力量一样，仿佛真的不要命了。
幸好，事实也正是如林青痕所说，他的狐狸尾巴开始受伤但仍然要护着殷九霄的时候，这地方的侵蚀竟然开始渐渐变小了。
相反的，林青痕手上的系统印记却开始越来越亮，在这块昏暗地方像是一个小太阳。
“……旁的地方你出不来，不能直接与我交谈，但这个地方不一样，是吧？”林青痕走到实在走不动的地步，对着眼前的虚空，开口说话，“这里有浓重的规则之力，我感受得到。你若是不出来，我和九霄一起死在这里，你自己去补这气运的空子吧。”
天地规则的动作反复证明了林青痕的猜测，气运之子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填上的。林青痕原都不是这位面的人，都因命中注定拉入其中，他真的没了，规则也找不到替代品，灵界更要乱成一锅粥。
不一会儿，似乎是逼得没办法了，林青痕便看到自己身上飘出一道狐狸虚影。
“天地规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它既有意识也没有，并不是和你们一个层面上的东西，不能直接和你说话，”那狐狸骂骂咧咧，“我没见过你这样的，赶紧回去！殷九霄不是没死吗？你怎么还不知足？”
林青痕反问它：“我有哪里可知足？我们两个本来好好的，九霄都不记得我了。”
他抱紧了自己的人，又转过眼眸去看他，眼睛里都是心疼。
“他就是被你们害的，都人事不省了，你自己看看，多可怜。这件事不解决，我往后怎么过？”
那狐狸：……
谁可怜？
殷九霄嚣张至今，规则至今都拿他没什么办法，想杀都杀不掉，在权限内最多也做到这样了，让他逃过这一遭。
规则那也只能暂时压下，本打算再寻良机干掉这个心腹之患，谁知道林青痕会一直不罢休啊？
眼下魔尊的昏迷自然是有原因的，确实是像在这里丢了什么一样，林青痕手上的系统对规则之力有感应，他也有感应，而且反应明显更大。
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已经陷入了某种混沌之中，只手上不松，还牢牢地抱着林青痕，林青痕看诸多灰气之后有一点一滴的亮点，漂浮着朝着他靠近，仿佛要回归自己该去的地方，却被什么挡住了一样，一直进不去。
这应该就是他在降落时刻被规则抽走的，换句话说，失了记忆只是表面现象，眼下“魔尊”的出现只是殷九霄不完整的一部分，他在此刻受到感应，自然会陷入混沌。
“把九霄原来的东西全都还给他，”林青痕道，“如此我才罢休。”
那九尾天狐一甩尾巴，嘁了一声，道：“难道你还真的会寻死？我才不信，林青痕，这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有粹天魂在，他就算真想死也没那么简单。
“自然不会，我和九霄是要长相厮守，我哪里舍得死？不过是逼你出来，和上面传个话而已，”林青痕道，“我就是想通过你，问问它，我对魔界的猜测是否正确？”
那狐狸听完，身形僵了僵，一时没有回答。
林青痕一看它这样子，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若真是如此，那魔界就更是天地规则蕴在那里的一根大刺，拔不掉，也没有解决的办法，有两个气运之子存在不过是影响平衡，但魔界现在若是不管，恐怕就真的管不了了。
就比如说眼下越来越强的魔力潮汐，又比如说几十年前差点毁掉整个灵界的魔气裂缝。
魔气本来是灵界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像一个人的影子，位面经历灾难有起有伏是正常事，但是对于规则来说，万一有一天阴影覆盖整个灵界，规则要面临的就是全盘崩坏。
它即使是超脱林青痕和殷九霄的强大，也无法直接插手灵界的变化，能拯救位面的只有身在其中的人，例如之前的殷家，又例如九霄那位前任魔尊的娘，都为维持灵界而献身。
“我猜，这也是九霄当时就想出来的办法，他知道规则的弱处就在于魔界，也想过后续该如何解决，这样我们两个才能共存，但是规则却把这部分记忆抽走了，”林青痕道，“没关系，他若是忘了，我便接着帮他做，也是一样的。”

第199章
林青痕来这里便是打着这样的心思，九霄突然出现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反而让他的内心更加坚定了几分。
进来之后，他本来想把这些话也说给对方听的，也许能做一个引子，让他在这个时候想起点什么来。偏林青痕没有预想到的是，因为太强烈的本源力量感应，他陷入昏迷之中，不知道听见没有。
不过也无妨。今天他必得把九霄的记忆拿回去，这事情才算是个了结，否则就没完。
“九霄与我并非不能共存。我们都已经共存这么久了，没见灵界魔界乱到哪里去，大家都好好的，我和他的气运亦没见有什么损失，我想这些压力应该就存在于规则那里，那就是个很公平的交易了，”林青痕道，“它这回帮我，我自然也会帮它的，互相帮助，你好我好，这样不是双方都很高兴吗？”
那狐狸虚影十分为难，在原地仍然闷着，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憋得久了，才吞吞吐吐回了一句：“这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规则、规则那边真的难做的……”
林青痕接道：“凡事哪有简单的？我和九霄一路走来同样不简单。加油，我觉得它可以。”
狐狸：……
它被林青痕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青痕的要求很清楚了，规则把趁机抽走的力量还给九霄，而且最重要的是，两个气运之子共存的协调自然需要天地规则来做。
既然不是同一个层面的物种，规则到底要如何做、又要为此承担什么责任，是它自己的事，看那狐狸的意思并不是不可能，只是麻烦一些而已，那林青痕管不着，他只要结果，反正这样的代价肯定比将来位面毁灭要轻。
见那狐狸虚影在原地抓耳挠腮的，林青痕倒是语气越来平静，越来越笃定，接着说了下去：“我与九霄可能是这世间唯二两个能来往于灵界和魔界之间的人了，按如今魔气的澎湃，规则恐怕短时间内等不到能解决这些的一个气运之子了。九霄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必是唯一的人选。”
魔界是不可能删掉的，但是魔界的生灵林青痕接触过，本性是凶煞了一些，但是并非是完全的没有脑子只有蛮力的人，只要九霄这个魔尊管得住，整个魔界便能建立些基础的规矩。
魔气会越来越强烈，但是可以被引导、被消减，中间的那许多空隙也可以被填补。
只是这需要长长的时间而已。
不是一锤子买卖，他和规则这个交易，会长长久久地做下去，长到它不敢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林青痕猜测，九霄估计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规则并没有听他的。
它本就要要杀对方，殷九霄的计划再有道理，规则仍旧高高在上没有采纳，究其原因，因为彼时九霄的筹码不够。
在规则眼里，眼下正有正好的气运之子，虽然林青痕不是武力上的长处，但是他的影响力很大，灵界眼下被带着欣欣向荣，能人众多，万一魔气汹涌，自会有许多厉害灵师上去解决。
只要规则在自己权限范围内稍加提点，灵界提前准备好，总会有解决办法。
就像之前的殷家。灵界这么多人，就算没有殷九霄这样拔尖的，加起来也能抵抗，大家不会站着等死。
从逻辑上来讲，这种办法也可以，但是规则仍是少算了一点。
它永远理解不了人的感情，在此之前也没有想到林青痕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一直会和九霄站在一起，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没了我也没了，他要是想不起来，我就只能长久地呆在魔界，把他哄好了才行。我们两个只有共存一个选项，”林青痕道，“这就是我的意思。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以后也是。”
林青痕在灵界的地位不可替代，几乎成了灵魂一样的人。即使有些东西教出去了，却还有许多牢牢地握在他手里，离开一段时间倒是没什么，真的长久呆在魔界的话，上面可是要乱套的。
再难看一点，他若是没了，灵界可没有那么平和。
气运之子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使不考虑“气运”这种玄之又玄人无法触摸和理解的东西，就实际的情况来看，一旦没有林青痕，北州炼药师协会一定大伤根基，沈家和拂心妙法便是头一个要受影响。
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点失去了，灵界一旦乱起来，便是各自为政，到时候人人自危，光是内斗便要消耗许多，不可能再合力去对付魔气，都指望着别人去送死。
人心和风气是很难说的一种东西，同一批人，可以在形势之下死死抱团共同抵抗，也有可能分崩离析，这也许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林青痕当然不想死，他在灵界拼出一番事业，对这个位面亦有深厚的感情，也不想拉着大家一起死。他想让灵界和魔界都好，前提是最重要的人和他在一起。
规则自会选的，要不大家都好，要不一起没了吧，他已经指了一条明路了，只希望对方不要一条路走到黑。
那狐狸虚影始终没有给他回复，它应该也是在特定情形之下才能出来的，并不能存在太久。在消失之前，林青痕都没有听到它的确切答案，也许是规则仍然没有做出选择，只是见它盯着自己，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青痕并没有失望，他永远有着非常充足的耐心，抱着人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这里的时间流逝好像感觉不到的。
不过他身上的力量始终有限，眼下又死命护着殷九霄，生怕规则真的没有想清楚，真的把对方抢走了，两个人相互抱着对方，好似融为一体。
就这样不知到什么时刻，林青痕好像看到漂浮在九霄身边的那些光点，似乎终于等到屏障消失一样，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往他身上融合。
与此同时，这周边的力量却开始发生了变化，好似渐渐变得平和了许多。
林青痕有些脱力，只觉得眼前也有些花了，他亦是不敢置信，生怕这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觉，甚至还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来，往前碰了碰那些光点。
那光并不排斥他，林青痕触到前面的一个，只觉得指尖还有些暖洋洋的。
光点里面应该有殷九霄的记忆，他一触到便稍有些感觉，只是感受得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但好像耳朵里听到什么，是个奇奇怪怪的调子。
林青痕听长了一点，好像是有个人在唱……好运来？真的是，林青痕没有听错，他甚至还听清楚了几个字眼，确实是好运来。
在灵界这地方，估计只有自己会哼这首歌，而且那调子听着好像还真是自己唱的。
嗯？九霄怎么会有这样但是记忆？
可惜还不等林青痕细听，然后那光点便越过了他的指尖，一下子没入了九霄的身体里面。
在这个时候，林青痕实在没有什么脑子深想下去了，只能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光盯着殷九霄看。
他身上本来就累得没什么力气，在这里和看不见的规则谈判，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没有一刻不紧张眼下一放松下来，脑子也是一阵接一阵地疼，直到那光点全部没入，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似乎动了动。
林青痕是硬支撑到这一刻的，他几乎是带着祈求的眼光等着对方睁眼的，真的看到那双眼睛睁开了，他猛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总算放下心来。
他呼吸都变得轻了许多，眼里有些发酸，开口的时候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倒显得语无伦次了起来：“九霄，九霄，你不知道，我、我等了你很久，你总算，我……”
可此言一出，话还没有说完，林青痕就看到对方的脸色变了。
——不是往好了的那种变。
“你叫我什么？”
“你把我当成殷九霄了，是不是？”
我还以为……呵，”殷九霄亦是牢牢地盯着他，眼里竟有悲凉之意，开口的时候更不像是开心的样子，“林青痕，青痕，你说的喜欢我，又来了这里为我把力量找回来。原来就是拿我当他的替身。”
他一进这地方便感觉到神识不对了，从林青痕身上狐狸虚影冒出的时刻起，他便已经听不见看不见外面的所有事情，而且站在他的角度上，时间好像也没过多久，只知自己一醒来就力量充盈，像是缺失的东西找回来了。
他不在意所谓的力量回笼，第一反应就是林青痕原来真的没骗他，心里正觉得高兴，可睁开眼睛之后，林青痕却称呼自己“九霄”。
……还说不是旧情难忘!
林青痕：……
九霄说什么？难道记忆没有恢复？规则在这个时候还摆了他一道？
不会吧？根本没必要啊!
他本来就撑不住了，从力量到神智，眼下一急，脑子像针扎一样的疼，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回便轮到他脑子一歪，晕了过去。
魔尊自不会让他摔这里，仍然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像是抱着宝贝一样。见他晕过去也是心头一惊，连忙上下检查了一下，幸好林青痕只是脱力，其余的倒没什么大碍。
但这地方仍然不能久待。魔尊抱着人，在四周观察了一下，寻到一个出口的方向，便要带他出去。
“没关系。”
知道晕过去的林青痕听不到，他仍然开口说话，像是喃喃自语。
“就算是殷九霄的替身也可以，”他道，“我没有办法……林青痕，你不能离开我。”
就像之前说好的，他要把人锁在魔宫里。

第200章
林青痕这一睡，真的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魔尊带着他已经从那地方出来了，他仍然毫无知觉的样子，乖乖地睡在他怀里。
对于等在外面的魔使来说，这两个人并没有消失多久，里面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头的不一样，就一盏茶的时间，便见到凌云抱着人出来了。
林青痕实际上并没有受什么伤，粹天魂在他身上最强的表现形式就是生命力强，真要是有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眼下是消耗过多，确实要多睡一会儿，但除了这些，这其中亦有魔尊大人故意为之，毕竟在魔界，多的是办法能让人睡久一点。
林青痕醒的时候，先是懵了好一会儿，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然后意识才渐渐回笼。
他正躺在魔宫的床上，这地方他熟，却又有些不熟。
床倒是还是那张床，就是好像又加了一层床帐似的，林青痕往外看，只觉得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那“床帐”还微微泛着一点光，他下意识伸手去碰，之间最外面一层床帐看着虽软，在他的动作之下稍稍变了形，但是无论林青痕如何用力，那东西像是永远碰不破一样，阻止他出去。
这哪里是床帐，这就是专门设下的结界。
能有锁住粹天魂力量的人可没有几个，林青痕一试便知道，这就是殷九霄干的，气息可太熟悉了。
就在这时候，林青痕身边便有了响动。这床倒是大，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身边有人。
自然是魔尊大人。
他也察觉到林青痕醒了，从旁边起身，一手很是熟练地拢住他的腰，另一只把林青痕的手牵了回来，放在手心里握住，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青痕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把头放在自己的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脸颊上。
林青痕还有些懵，下意识开口：“九霄？”
他背后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若是可以永远把我当成他，也可以。”
林青痕：……
什么跟什么啊？
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存在一些延迟，魔尊还没有想起来。
林青痕现在冷静下来，没有之前那么气急攻心了。
离得这么近，他确实也感受到九霄身上的力量有些不稳，应该是没有完全融合。那光点是他看着融进去的，规则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耍花招，毕竟分割十年，要完全归位需要时间也说得过去。
虽然大致猜到了原因，但林青痕听了这一句，还是忍不住气上心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认不出来就算了，还在这里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了真心喜欢他都说了多少回了，没见他信过一回，锁在床上这回事当时林青痕不过做一句戏言听的，谁知道对方倒是把这当真了，在这破事上还挺言出必行！
林青痕简直越想越心梗，他在床上挣扎几下，硬是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然后坐了起来，脚下还踢了对方几脚，随后一脸黑气地坐在了大床角落，离对方越远越好。
魔尊有些不知所措，叹了一口气：“青痕……”
“你不要和我说话！”
林青痕好久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之前只觉得九霄不过是生了一场病，还是为了自己才落到这种程度，在他心里便显得可怜。
所以不管对方怎么做，他在魔界这段时间都是哄着人的。
但再好的脾气也有限度。
眼下是憋得久了，回想起这些天乱七八糟的，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混账！殷九霄，我好不容易把力量给你找回来，就是让你来关我的是吧？给我把结界撤了，我要出去！”
魔尊也起身，盯着他看着，随后问道：“你离了这里，又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我回灵界！我回家！”
反正殷九霄眼下都没事了，他也不必留在他身边担心这担心那的，先让他好好想清楚再说!但是魔尊听了这一句，就更不肯让他离开了。
“不行，”他伸手拉着林青痕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你不准走。你既然答应了要做我的魔后，说好的事情便不能反悔。”
魔尊大人在布下这个结界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绝没有一分后悔的意思，还凑近亲了亲他气地已经鼓起来的脸颊，随后又被林青痕推开也不见他气馁。
他知道锁了对方，林青痕必然是要生气的，但是比起这个，他更怕这个人离开他。
“婚礼会尽快举行的，你不要想跑，”魔尊道，眼下还很温柔地捋了捋林青痕额前乱掉的碎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青痕，我会对你很好的，比、比殷九霄能做的要多得多，你也真心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语气倒是很恳切，但林青痕一听这内容，眼下只会更加生气。
“懒得和你说话，”他把头偏了过去，“等你想起来再来见我！”
他脾气一起来，魔尊也不敢惹他，两个人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就算他把人锁了起来，后来的好几天都连踢带踹，没能上得了床。
谁让他笃定了自己就是替身，林青痕即使后来气稍微消了些，两个人几句话没有对上，又叫林青痕烦了，硬是把人轰出去了。
不过魔尊在这里受委屈，在外动作却不停，魔宫里确实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甚至整个魔界消息都传了出去。
魔尊要大婚了。
可这几天，林青痕在房间里也不是干生闷气的，他同样也会关心殷九霄现在的状态。
确实是已经融合了，魔尊来找他的时候，偶尔会陷入一种迷糊状态，但很快就恢复清醒，倒影响不到什么，旁人看了不会觉得奇怪，短暂发了愣是个正常事，但林青痕知道这已经是个恢复记忆的信号了，这样糊里糊涂的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
他懒得解释这么多了，反正说了对方也不信，没等几天，他记忆完全恢复，便清楚了。
不过提到“记忆”这件事，林青痕总觉得有点奇怪，怪就怪在他之前触到的那个光点。
——九霄的记忆里怎么会有自己唱“好运来”的片段呢？
林青痕并不爱哼小曲，在他极其好的记忆里，自己唱这首歌的时刻应该只有一刻。
就是他出门在外摆小摊，在那个墙根底下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实在无聊，给自己加油打气用的。这件事本来和九霄毫无关系，甚至这种事情林青痕都没有提过，他哪里听来的呢？
他呆在这一小块地方出不去，亦没有事情做，这一点他始终想不通，念来念去，非得搞出个结果来。
林青痕再往深了想，不仅听到声音，他是模模糊糊还看到一些画面的，在殷九霄的视角里最明显的应该是个对着小巷开的窗子，那就是个客栈。
而且听得这么清楚，他应该在自己头顶上的房间里。
头顶上客栈的房间……
如果是只是巧合这么简单，林青痕自没必要钻这个牛角尖，但自己摆摊旁边那个客栈他可是记忆尤深。
毕竟当天他只卖出去两瓶丹药，一瓶给了元蓉蓉，另一瓶林青痕至今不知道是谁拿走了，客栈的那个人没有露过面，是叫客栈里的小厮来取的。
元蓉蓉那瓶一直没有流出去，拂心妙法一直是握在手里的，本来打算秘密寻找来源，这一点林青痕后来还确认过。
出现在众人面前引发关注的丹药自然是从另一个神秘人手里出去的。
也就是因此，林家起了好大的波澜，影响了后面的许多事情，包括林青痕的命运轨迹，他亦是被这事坑了一把，被硬按着替了婚。
偏偏九霄当时就在那个客栈里，按他的敏锐程度，听了自己的声音往后绝对是认得出来的。
林青痕一直觉得自己和九霄第一次会面应该就是在林家按头的那一回，九霄若是提前见过自己，他为何不说？怎么就这么巧？
除非……
林青痕眯了眯眼睛。
他生这回气，除了觉得自己这失忆的夫君实在糊涂，懒得和他说话，还有这一点。
殷九霄瞒着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开始装瞎装弱，已经过去了，他便不说什么了，可十年前粹天魂的事情就瞒着，明明猜到那是九死一生的去处，直到命悬一线才让自己知道，眼下这还有其他瞒着的呢。
还好意思说自己骗人，他里外里到底瞒了多少事情!
对于林青痕来说，这件事并非找不到办法验证。
当时殷家一队人来的，殷淼带的队，大家是一齐住的客栈。
殷九霄那个时候还在装瞎，身边是有两个一直跟着的侍卫，若是他做了什么，他们还是知道的。这两个侍卫虽然当时不算尽心，后来挨了打受了罚，自然也调离了殷九霄身边，但如今殷家变了他们也变了，仍然留在家里，找是找的出来的。
魔尊尚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他如今只希望大婚能够照常举行，所以当林青痕说想与殷家的人传几句话的时候，他很是犹豫。

第201章
林青痕上次让他传信，还会撒娇，还会对他笑，现在哪有之前那样的好日子了？
而且上一次可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明明都看懂了，按理说应该掌控得当才对，最后的结果还能搞成眼下这个难看的样子，再来一回，凌云的直觉就不太好。
但林青痕一旦有什么真想做的事情，是决计不会退缩的。
魔尊只觉得他用一种非常难以形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见自己不答话，又开口说道：“你不愿意传信也好，我还觉得问不清楚。这样，你把殷家那几个人带到我面前来吧，我想起一件重要事情，必得问几句才行，不能等。再说了，殷家就是我的家，你我大婚，这个消息至少也得让他们知道，你说是吧？”
凌云看着他，仍然没说可以不可以，他私心自然是不愿意多出什么事端来的，但这件事林青痕绝没有商量的地步，而且越说越决绝了。
“我找的是殷淼，他和那几个人实力都不高，他们翻不了什么天，”林青痕道，“你既不愿放我，总得让我见见其他人。魔尊大人若不把这件事办了，我会千方百计地自己去找人，再此之前，是不会与你成亲的。”
说是这么说，但魔尊总觉得这事情不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对的话，可就在这时候，林青痕从床上半坐起来，攀着他的手臂上去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然后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边，那垂在他额上的头发丝都挠得他心痒。
“放心，我和他讲什么话都让你看着，好不好？”林青痕道，“这件事不让我未来夫君来看着，我还觉得不对呢。”
就这几天林青痕哪里给过他好脸色看，眼下这一刻却是极好的。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吃的办法果然在哪里都适用，让整个人又甜，嘴上叫着“夫君”，魔尊脸上看不出来，身子却已经酥了半边。
明知道可能是陷阱，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但琢磨一下，还是要往下跳。
“行，”他抱紧了怀里的宝贝，“我把人给你找来就行，但是不准说太久的话。”
“放心，”林青痕笑道，“三两句话就可以了。”
灵师单独是来不了魔界的，一是找不到路，第二那魔气有侵蚀能力，唯有魔尊支撑起屏障才能让人到这里久呆。
林青痕一走这么久，只传过一次消息，虽然殷遥之告诉过家里要紧的几个人，那魔尊就是殷九霄，出不了什么事，但殷家众人还是十分担心。
眼下魔尊再来，虽然一身戾气，但这回没戴面具，大家一看那张脸就确定那就是九霄的脸，算是稍微放心一些，就是这记忆好像还没回来。
来了殷家也没说上几句话，见了家里的人也全无印象，只说林青痕要，要把殷淼和家里几个侍卫带走，还特意点名了。
林青痕离开之前，说好让他们别管这件事，只让自己来便好。九霄全都忘了，只怕殷家多说什么反倒让事情更乱。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啊？”可殷横斜看着这情况，和殷遥之嘀咕，“虽然说他们的事情我们不好插手，但是……”
殷遥之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叹了口气，又不敢对现在什么记忆都没有的魔尊说什么，只能私下里嘱咐殷淼，去那里多看些多问点，等回来的时候也好给家里传点消息。
殷淼带着这样的任务去，心里也是糊涂的。
他这些年来灵力涨了些，因为机灵，如今仍是殷家有头有脸的长老，也经手过不少事情了，带着人一路到了魔界，没顾着看周围到底什么情况，只觉得魔宫四处喜庆，布置许多，看着像是有什么喜事。
然后，就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林青痕。
这一见面，把殷淼吓了一大跳，他身边带着的几个护卫也一齐噤声。
林青痕看着倒是穿戴整齐面色红润没什么事，坐在床沿上，看起来没什么事。但是那大床外面一层弧形的光殷淼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形，那是禁锢着人不让走的厉害结界。
九霄干的？
他、他怎么敢的啊？他不想过了吗？
殷淼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是面上没有露出来，张了张嘴，开口的时候都有点结巴了：“这是怎么回事？青痕，这……”
“这不算什么。”
眼下这结界已经不是重点了，林青痕脸上带着笑，还伸手把站在一边的魔尊招了过来。
魔尊一愣，但还是下意识走了过去，就坐在他身边，林青痕还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殷淼就听他开口，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很奇怪的问题：“你们那个时候去林家商量婚约一事，在进林家之前好像是住客栈的。殷淼，你可还记得，住的是哪间客栈，什么房间？”
殷淼愣了一下，这是件小事，但是彼时的憋屈太让人记忆犹新，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回复了。
“我记得是住在一条闹市街边上的，叫杏花楼。那个时候城里的来客很多，大客栈连个位置都找不到，只能找到那里留宿，剩下的房间也不好，都是临街或临巷子的，即使隔了音，还是闹得很。”
很好，完全对上了。
林青痕不生气，脸上的笑反而越明显。
魔尊就在边上听着，他亦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件小事，但是“杏花楼”这陌生的名字像是刺了他一下，他浑身一抖，然后就听林青痕微微转过头，去问那两个侍卫：“我也问你们一句，两位那个时候就在少主边上呆着，记不记得当时住客栈的时候有件事情，他在一天傍晚时分的时候，差了客栈的小厮，让他去楼下找个人拿件东西？”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魔尊听了这一句，突然警铃大作，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连脑子都没过，对着那两个侍卫脱口而出便是一句：“闭嘴！”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林青痕听到这答案。
甚至已经有些着急，起身打算要把这些人带出去，但是却被林青痕一下拉住了。
“说！”林青痕的声音冷硬，“你们自己想想家里到底谁说了才算！”
那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像是都下了决心一样，齐声回了一句：“确实有这件事。”
整个殷家的人都很清楚谁家庭地位比较高。虽然少主厉害，那少主夫人大多会听他的，但若是少主夫人真生气了，再厉害的少主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彼时的殷九霄伪装得当，一天到晚动也不动，亦没有几句话，突然有那样的举动和言语有些奇怪。但是不过是小厮跑腿的事情，两个侍卫那个时候再不尽心，也没必要伸手拦着，眼下突然问起，这异常的事情还是记住了的。
这个时候魔尊再把人轰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林青痕要问的已经全部问完了，魔尊能做的也只是一脸阴沉地把殷淼他们迅速送回了殷家。
殷遥之他们正等着消息呢，却见殷淼一转眼便回来了，连忙上去细问情况，然后就看见对方一脸难尽的样子。
“难道是青痕出了事？”
“不是不是，唉……”殷淼叹道，“我不知怎么说，怕是九霄要出事了啊。”
回头要是想起来，这可怎么收场啊？
家里能帮的上他忙吗？
把人送走的魔尊仍说不清楚自己那突然的心火是怎么起来的，他只觉得果然林青痕每次和灵界说上什么话都准没好事。
回来之后他见林青痕仍然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外面已经布置好了，你人也见了，以后不准再提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魔尊道，硬是把人揽在怀里，似乎这样才安心一些，“我们这两天就举行婚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口仍然发一股子无名的慌，就算说到婚礼也压不下去，身上还没有完全融合的力量躁动地更加厉害，眼前好像有无数画面闪过，但是他一瞬间又抓不住。
可此时此刻的林青痕却显得特别平静，很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他还反抱住对方，还用着自己的力量帮他梳理，直到魔尊好受了些。
“好啊，”他听到林青痕道，语气也特别温柔，“我也可期待了呢。”
他每天都在查看九霄的身体状况，力量融合的进度很快，大概完全融合也就在这一两天了，按时间推算，极有可能便是婚礼当天，他便要全部想起来。
好得很，那到时候就让这位魔尊大人好好解释解释，到底骗了自己多少事情。
还记得他们两个刚成亲那会儿，林青痕像宠媳妇一样宠着他，以为他瞎，处处小心，殷九霄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久而久之自然起了心思。
林青痕那时候又好奇，特别是相处下来知道了殷九霄很不简单，于是问过他几回，怎么一碰到自己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殷九霄那个时候还没坦诚，嘴上倒是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只说是天定姻缘，自己一见钟情。
大骗子!
嘴里没一句实话!

第202章
魔尊大人动作倒是很快，他心里觉得不安宁，大婚这件事便不好拖延了，于是他手下加快进度，别说再等几天，第二天就真的要举办婚礼了。
很快，林青痕便被换上了一身极精细漂亮的红色锦袍，毕竟是大婚，不能不让他出去，这衣服是特制的，里面藏着殷九霄的力量，他若是想跑，立刻便能被找到，反正跑不出魔界这个地界。
婚礼自然是无可比拟的盛大，魔界比灵界要阴暗几分，林青痕盛装再出门的时候，只觉得天边都是亮堂的。
从一开始，魔尊便牢牢握着他的手，眼睛也只望着他。
为了不出一点事，婚礼前他已处理好所有的叛乱力量，眼下魔界便都是他的，他握着林青痕往前走，顺着光芒点亮了的路一路往前走，最后与他同步上了宫中的台阶。
到了高台处，林青痕转身往后看，便见底下万人都拜，齐贺魔尊魔后大喜。
这样隆重的场面，简直世间难寻。
魔界的婚礼规矩并不拜姻缘像，更不拜天地，只夫妻对拜，双方互认便作数了，无论多大的排场，最重要的便是这一个。
魔尊心里是紧张的，但是林青痕从今天开始便很乖，没有要挣扎更没有要跑的意思，眼下对拜，更是握着他的手，一切照做了。
不管对方内心到底怎么想，这便是成了自己的妻子了。
魔尊反复确认过几次，一直不安定的心在此时此刻总算平静了下来许多，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开始他眼前好像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虚影。
眼前就又来了。
林青痕望着他，又身着盛装，自然是天下独一份的漂亮，任何人见了都移不开眼睛来，但是魔尊看着，却总是看见一张遍布青色胎记的脸，林青痕不是穿着大婚的衣服，只是穿了一件很朴素的灰色衣裳。
他们两个人好像便是在那个时候牵着手，一起走过最艰难困苦的时刻，才有了眼下这个盛大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两个人便被送进洞房，魔尊大人如此地位，自然没有人敢来闹洞房，都在离远一点的地方把守着。
但凌云越加恍惚，林青痕把他扶进去的，他又不肯松手，两个人便一起倒在床铺上。
“青痕，”魔尊牢牢地握着他的腰，似乎是想说什么，“我……”
下一刻，他便看见林青痕在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开口说话：“你不用说，我先说，既然成了夫妻，最基本的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我看你快要想起来了，等会儿你就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殷九霄，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第一不许擅作主张一个人硬抗，第二不许欺负我骗我，第三，要永远最爱我最喜欢我，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最重要自是第三点。
不管是什么境况，这个人都喜欢自己，所以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正经婚礼，林青痕自没有要故意捣乱的意思。
但这不代表他气消了。
因为前两条殷九霄根本就是没记住!
魔尊眼下听他叫着殷九霄的名字，心里竟然已经生不出气来，又听着这些话，他只觉得眼前这情景一股子说不出的熟悉感，下意识把林青痕抱地更紧，好像生怕对方跑了一样。
他身上力量躁动，完全融合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之前已经等了这么久了，眼下也就是那一瞬的事情。
林青痕感受到对方身上渐渐平息下来的力量，但因为被紧紧抱着，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握着自己腰的力道却变了，很明显的就是那放在自己后腰上的手指紧了紧。
“殷九霄，”林青痕叫他的名字，“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抱着他的人好像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是那手明显抖了一下。
“说话，”林青痕道，“你若是再说谎，你以后就别想再上我的床。”殷九霄：“……”
对，他现下是殷九霄，已经不是魔尊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清清楚楚，一点都没落下，就是因为全想起来了，他眼下才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他这些天到底犯了多少蠢？
他恨不得敲自己脑袋。
脑补的虐恋情深暂且不说，他竟然眼睁睁看着林青痕问殷淼那件事，还主动把人送到林青痕面前!
真的要完了。
这个时候殷九霄倒是脑子清楚了，不敢嘴硬，当即低头认错：“青痕，我错了，真的错了，大错特错。但是你、你得听我解释……”
他这样一答话，林青痕这就确信这是真醒了，然后他冷笑一声，硬是把人从自己身上撕把下来。
殷九霄看着灯火下的他，精致盛妆，肤白唇朱，他甚少穿红衣，眼下被婚服映衬着，看着真是宝贝一般的漂亮，但是殷九霄却不敢像之前一样把人按在怀里了。
他一伸手，便被林青痕打掉。
“你是不是得和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殷九霄：……
“殷九霄，你说的一见钟情，就是头一次见就算计我？”
“我说呢，怎么我们魔尊大人彼时藏得那样厉害，根本看不上林家，不过是想拿那一丝灵脉而已，怎么就高高兴兴娶了我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原来是早知道我有炼药的本事，你真是好盘算啊。”
林青痕越说越生气，拿了旁边的枕头兜头给了他一力，随后伸腿便踹了他一脚。
“你这个大骗子!”
殷九霄如今这力量，林青痕踢他没什么痛感，他更怕对方这样子，恐怕真的不好哄。
况且这事本来就他做的不好，本来想着这件事能遮过去，但是夫妻之间，哪有能瞒一辈子的事情？
殷九霄当即低头解释：“不是，青痕，我那时候也没有见过你，真的，我一开始真没想算计你。而且不是全都是假的，那个时候和你成亲，我特别高兴的，不是因为那丹药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哪里敢撒谎？自然把当时到底什么情况便都照实说了，包括还有林青痕不知道的。
他曾经派了一道影子跟着林清霜想看看她的实力如何，便看到了众人与林青痕起冲突的那一幕，但是彼时林青痕也装傻充愣，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所以殷九霄彼时还没有认出来。
直到两个人真的第一次见，他才知道街上叽叽喳喳的小乌鸦和隐忍多年的丑小鸭是同一个人。
这是实话亦是真心话，他真的知道要娶的林青痕是谁的时候，头一回觉得合了自己的意，原来世上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殷九霄如今再提起这件事的，仍然记得当时心里的那种悸动。
真符合一见钟情的是失了忆的魔尊，殷九霄和林青痕是日久生情，他们两个倒是该有的经历都有了，至于那时的情景回想起来，亦是万般巧合之下的命中注定。
但是林青痕听了之后也不见消气，“哐”地一声便把他推下了床。
好哇，这还有瞒着他的呢！
难怪他当天总觉得有这么人在一边盯着自己似的，原来就是他殷九霄。
“还有吗？”
殷九霄谨慎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道：“真的没有了。青痕，我知道你生气，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消气。今天、今天好歹是我们大婚呢，我……”
他好不容易恢复完整，结果一醒来，就是这样的场景，殷九霄纵横两辈子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青痕看着他，勾唇一笑，打断了他的话：“对啊，得亏你记得，还是大婚呢。”
就是因为大婚，殷九霄把那结界解开了，眼下便没有什么力量能限制住林青痕了。
在婚房不远处守着的许多魔使今天晚上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自认为那魔后和魔尊是一场巧取豪夺的故事，并不算和和美美，今天晚上恐怕不是完全的情愿，按着魔尊那说一不二的脾气，估计得闹一场，但是并没有听到任何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先是悄无声息了一段时间，然后好像有推推嚷嚷的声音，魔使们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可能是前奏，马上那魔后恐怕便要被吃干抹净了。
但过了一会儿，却见那婚房大门打开，随后就是一个人被推了出去，然后那大门“哗啦”一下又关上了。
被推出来的人，竟然是魔尊大人？
这么一扇门，按魔尊的本事，都不需要拔剑便能一脚踢个七零八碎，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他，但是殷九霄现在哪里还敢用蛮的？
他不顾旁人的脸色和目光，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又道了好几次歉，都没见里面开门的。
魔使们：……？
他们哪里敢看魔尊的笑话，自然自动离远了一些，只当自己瞎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
这情节不对啊！
殷九霄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两次大婚，两次想正经圆个房都没有顺利的。
甚至和这次比起来，上次已经算好的了。
毕竟他晕倒了之后还有林青痕心疼，还有软软的老婆抱，现在等了小半夜，只有魔界的凉风陪着他，直到殷九霄总算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的时候，他连老婆都没了。
只见那床铺空空荡荡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殷九霄连忙走上前去一看，然后他看见林青痕还给他留了字，就在墙上，似乎用粹天魂的力量刻下来的。
——大混蛋!

第203章
殷九霄的头开始痛了。
眼下已经没有结界了，林青痕身上穿的婚服在要紧的几个扣子处原来封了殷九霄的力量在里面，就是防着他跑了。
之前在房间里林青痕也为这件事生气来着，说他欺负人，上上下下不知道锁了自己多少次，没见过这么蛮横的人，一开始坏，现在性子也坏。
殷九霄哪里再敢忤逆他什么，为了哄着人开心一点，上赶着就给人解开了，然后林青痕好像计划好了一样，立刻就把他推出去了。
再回来，人都没了。
身上没了限制，今天大婚守卫们本来就不敢靠近，一看见殷九霄被推出来这种场景更是有多远躲多远，林青痕自然能瞅准机会跑路，他甚至可以自己找到路回去。
毕竟那只黑猫魔王来的时候便是循着他留下的印记来的，如今按着这一条回去便是了。
果然，这都是一套接一套的。
老婆都跑了，殷九霄哪里还坐得住，交代了魔界那边几句，当即起身去追。
殷家因为殷淼传回来的消息已经惴惴不安好几天了，没想到不久之后，倒是等到了林青痕回来。
只不过脸色看着实在不太好，而且没在家里呆太久，交代了几句话，转头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没过多久，魔尊大人便登门了。
他一身喜服还没有换掉呢，魔界传统的婚服黑红相间，比起喜庆来更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煞气。
殷横斜出门相迎，一看这气势第一时间都还没有认出来，还客客气气地拱手称魔尊，然后便被殷九霄出声打断了。
“小叔叔，是我，”殷九霄道，“青痕呢？”
殷横斜：……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反应过来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东窗事发！
家里果然担心得没错，九霄都把青痕锁起来了，这时候哪有他好果子吃？
可青痕前脚刚走，并没有说去了哪里，如今他在哪里，没更有人能指的清楚。
林青痕常去的地方就那几个，殷九霄想了想，又去沈家找。
沈落樱每年都会抽时间回沈家，而且林云思如今刚好也在沈家住着，算是林青痕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两位亦是亲近之人。
但他赶过去的时候，又是晚了一步。
林青痕来是来了，但是没留多久，转身便又走了，沈落樱自然向着林青痕，同样的不跟他说话，整个沈家更是没有不听林青痕的，林云思也只听林青痕的，避而不见。
唯有沈璃岩好像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在暗地里和他说了两句：“也不怪他们，沈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呢。我在旁边听了几句，大多说的是正事，会长离开灵界已久，本来就积了许多事情要说，同时也和落樱姑姑那边报个平安。然后就说自己出去一趟，若是你来找，一句话也不准说。”
这就是生了大脾气了，把事问清楚之后干脆躲起来不见人了，也不要他在跟前哄人。
最怕的就是这个。
林青痕是个硬性子，如果他会打人骂人，把气撒出来就好了，眼下这个样子，就是最棘手的事情。
殷九霄后来没办法，还跑了拂心妙法一趟，冷秋月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殷九霄只是问了几句，她怔愣之后，又上下扫了他身上的这身婚服，一脸的兴味压都压不下去，她本来就好奇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出来的问题反而比殷九霄多得多。
“林会长一去好多天，你们在魔界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就生气了？青痕对你脾气多好啊，我见你们这都十来年了，之前都没红过脸，这是因为什么啊？”
“快说说给我听听，嗯，我的意思是，我帮你分析分析。”
殷九霄：“……”
冷秋月这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路数？灵界还能不能有个靠谱的人？
他转了几圈，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先回了殷家呆着，泪城这块地方始终是林青痕呆得最久的地方，要找人的话还得转回这里来。
殷九霄离开这十年，他还住在殷家原来的那个院子里面，只不过休整了几次，看着比原来齐整多了。
然后就是蝶梦总店里面的研发部门，那地方和北州炼药师协会连在一起，还有就是几个药园子，都是林青痕一手养起来的，药园子里面，玄阶、地阶灵植都养起来了，许多珍奇都他控在手里。
刚刚他问过殷家，知道林青痕不在这里就去了其他地方，还没仔细看过这些。
现在来看，余音音倒是没有拦着。
她毕竟是一开始就看着的，很多事情比殷横斜知道的都还早些，而且更是亲眼目睹过，这里面外面的事情殷九霄就算和旁人提了，对方也明白不过来林青痕生气的点到底在哪里。
但余音音一听就懂了。
“当初是你？”余音音摇了摇头，“难怪，我看青痕回来的时候那脸色，我都没见过这么难看的。我当时看他回来，还问起你，问他是不是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记忆恢复了，他说……”
殷九霄忙问：“青痕说什么了？”
“他说，‘管他去死’。”
殷九霄一愣，随后更是哭笑不得。
所有人都说不出林青痕到底去了哪里。毕竟灵界这么大，他又有粹天魂傍身，随便找个地方一藏，那把灵界翻了个天去也找不到的。
殷横斜都没有办法，只说等他气消便好了，但殷九霄在外转了一圈，着急上火冷静下来之后，倒是有了些想法。
林青痕绝对不会随便乱跑的。
他并不是情绪化的人，只是因为生气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见人，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更不会为了躲着殷九霄反倒叫自己躲躲藏藏，有家不回，这只是为难了自己罢了。
林青痕去了魔界一趟，第一时间便是打听魔尊在这十年里到底经历了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殷九霄如今也是这么做的。
他在林青痕常去的地方转了一圈，又在院子房间里看过青痕做的计划和笔记，有些只写了一半，便被这件事打断了，但洋洋洒洒，里面内容可丰富了。
在这十年里他做的可真不少。
刚开始是难受的，但是想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之后，并没有为殷九霄的离开而自怨自艾，接受了现实便低头做事，只为自己再多些筹码。
外人都只知道林青痕在炼药方面很有能力，但是背后的事情他们还不知晓，从原来开始的种植合作社到丹药出品，这里中间有多少道手，林青痕是一一顺过的。
他重塑过许多之前不受重视的产业，不仅仅只是炼药，比如说余音音研究了一辈子的灵植种植这一件事，原来都是良莠不齐的耕工们在负责，原是不怎么入流的产业。
现在玄阶地阶的种植园子里面已经有不少专精于此的灵师在负责，还有炼器师插手，能产出的东西也越来越重要，还有炼药师每年分时段一批批地进来学习……一桩桩一件件的织成网格一样，处处都影响了炼药界现在的风向，所以林青痕那时候才敢和规则搏命，信誓旦旦眼前的灵界离了他确实不行。
虽然在这每一个线条上都被他培养起来了对应的人才，但是对此掌控完全的便只有林青痕一个，他一旦撒手，便织不起来了。
殷九霄看过这些，又根据林青痕在书房里留下的笔记仔细寻丝索迹，好像自己也体会了一遍当时林青痕做这些的心境，当时粹天魂一事，殷九霄知道危险，却还是去了，他知道林青痕亦是一样的，他们两个不需要多说，都为相守下去各自付出努力。
看完这些，殷九霄已经猜到他去哪里了。
其实就在这附近，他在泪城之外的吹风崖边上找到了他。
这崖可能是北州最高的地方了，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殷九霄曾经体会过，落到底下，并不是魔界，是个空隙里的混沌之地，再从下面爬上来，便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这个季节在崖上倒是白雪皑皑，看着很漂亮，茫茫一片的，但吹风崖一旦下起雪来，寒气便要比平时上涨许多，普通天阶都不能在这里久待，只怕寒气入体，自然没有人过来发现林青痕就在这里。
殷九霄找过去的时候，林青痕正蹲在一片厚实的雪地上看着什么，他那小小的一点人，乍一看过去都好像发现不了似的，完全被大雪淹没。
殷九霄一靠近便被他发现了，然后就被兜头砸了个雪球。
别管什么剑尊还是魔尊，再厉害的人在生气的老婆面前也就只有被砸的份。
殷九霄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又挨了结结实实的几个雪球，随即没忍住，上前去把人给抱住了。
林青痕是蹲在雪地上的，殷九霄上前去抱他，便是半跪着的。
其实对于他来说并不冷，周边的寒气都不要紧，他一旦抱着人了，便觉得暖和多了，心也放了下来。
他先抱着人埋在林青痕肩头上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那股子熟悉的让人舒服的味道，就算对方挣扎也没有松手，说话声音倒是低声下气的：“我先和青痕赔个不是，不该把这件事瞒着你，还骗你。”
林青痕哼了一声，道：“怎么，你就只后悔瞒着我这件事？不后悔在林家算计我那件事了？”
殷九霄顿了顿，又不敢在这时候撒谎了，抱着人打心底里回了一句：“这个……倒是不怎么后悔的。”
林青痕：？
这个人是不是还不知错？
“我要是不做那件事，我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成婚更是难了，”殷九霄道，“把你圈在我身边，是我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了。”

第204章
老实说，要不是殷九霄耍那些心眼，阴差阳错地把林青痕算计进去，他们两个即使实际上真是婚约双方，怕是少有机会直接成亲。
那个时候要不是有三山在那边催着，就算林清霜想出替婚的办法，林家也不会那么急，到时候，余音音带着林青痕一跑，他们的缘分便没了，再让他选一次，比起错过，恐怕还是要这么做的。
弄到灵脉不算什么，骗到林青痕才是他最大的收获。殷九霄在此事上不撒谎，他也是真的不后悔。
林青痕听他说完这一句愣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咬了他一口。
他还挺得意是吧！
“大混蛋!你就是从头到尾都骗我，”林青痕愤愤不平，“一开始就是耍着我玩的！现在还敢这么说!”
这几天他在外面便是想着这事情过不去，有点委屈。他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殷九霄是个贴心的人，什么都对他说。
殷九霄那时候反倒藏得严实，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吧。
后来自然是有真心，相互搏命携手共渡自不必说。
两人走过这么久了，心心相印的时候，林青痕自然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的，若是没有后来那些事做底子，林青痕眼下就不是生气，怕是连人他都不要了。
但是说到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少不了互相试探，在这件事上他心里就没有底气了。再说了，林青痕自己的感情都不算一见钟情，他刚见殷九霄的时候确实觉得对方算合意，压力又在那里，应该能凑合，但是合意是合意，喜欢是喜欢。
他是成亲之后，陪伴了许久林青痕才真的付出真心，认准这个人不放手的。
殷九霄卖乖装傻的时候他见过，占有欲十足的时候他也见过，还有提剑杀伐的时候，旁人没有见过的受伤的时候……他都见过。
他的这位夫君实在不简单，身上有许多面，他在时间的推移里一面又一面地见到了，这所有的样子他自然都喜欢，便一日接一日，变成深爱了。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自己深爱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不是一见钟情，殷九霄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或者说，直到现在，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
之前跑了自己独处的时候还没什么，只是有些生气而已，这几天他想清楚了些，也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梗在了哪里。结果现在被殷九霄找到了，他这样开口一说话，反倒让林青痕心里拿点生气委屈和不确定全都被勾出来了，还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来。
他和殷九霄隔了十年没见，对方什么都忘了的时候两个人几句话都搭不上，眼下总算完整地见了一回，就是这样的场景。
林青痕又被他箍得死紧，殷九霄许久不听他应答，低头一看，他心尖上的人眼眶看着湿润，眼睫毛都沾上一点湿意。他并非真的要掉眼泪，一抬手被他自己擦掉了，但殷九霄之前哪里见过他委屈可怜成这样的时候？
当即着急忙慌了起来，先是不住道歉，什么软话都敢说，只想哄着人高兴一点。
这高崖雪地上并不是能长呆的地方，自然也不适合说话，殷九霄哄了一会儿，便把人抱了起来，在这里看到了林青痕暂时休息的地方。
崖边上有山洞，能暂避风雪，山洞不大，容纳他们两个人还是足够的，里面有简单收拾起来的床铺，又有矿石点亮了这一块地方，看这样子确实已经在这里独自住了几天了。
殷九霄把他放在床上坐着，又圈着人给他暖手脚，驱了他身上的寒气，林青痕听着他开口：“青痕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青痕撇了撇嘴，道：“殷家人告诉你什么了吧，还是我娘还是我师父说的？”
“不是，他们都很听你的话，什么没说。是我自己找的，我看了你在房间里留下的笔记，知道你之前在研究蕊光浮莲，仔细查了查，便找到这里来了。”
这灵植本来已经绝迹了，但是现在北州环境渐渐恢复，失落的灵植也并非没有找回来的可能。一直以来在灵界天阶灵植都是自然生长，非得要灵师们搏杀一番才能获得，从来没有被人工从头养起来的。
灵植研究到最后，自然得到天阶这个层面，又面临着其他人没有办法解决的难关，余音音尝试过但是失败了，这也是林青痕走到现在的必经之路。
之前林青痕就自己来过这里，算是踩过点了，吹风崖上环境就是蕊光浮莲生长的地方之一，殷九霄又知道林青痕在魔界里恰好还见到了原型为与蕊光浮莲接近的魔物，在魔界是少有的有治愈能力的人，还特意了解过，看样子便是为这件事做的准备。
按照他的性子，这事情解决了，那接下的选择很简单，自然就是接着上一件没有做完的事情做下去。
这便是林青痕的性格，再过多久也不会变的。认真、有计划，向来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行动力也很强，想了便去做了，旁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就已经做成了。
这一点又一点几乎都是理性的，唯一一点和感性有关的脾气和情绪，只怕都给了自己。
殷九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暖着他的手，又把这话接了下去：“青痕心里觉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林青痕不看他：“我不知道。你厉害死了，我哪里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说是这么说。但现在一问，林青痕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应该是一开始自己护着他给他出气的时候，大约这重生的一世之尊少有这样被人护着的时候，自然会觉得新鲜的。
这就是还有脾气，殷九霄也不急，先上去亲亲他的脸颊，道；“青痕，当我真的开始了解你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一等一的认真，亦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一开始是发现他的特别，后来是看到他的认真聪明，后来又是以小博大的勇毅坚强，然后便是谋定后动、有条不紊。
这样的性格并不只是在所有人都知道的大事上，也在殷九霄自己看到的点滴小事里，林青痕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他在院子里一捧又一捧地挖土，一天又一天地弄他的没人看得懂的实验，他那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着的，像是一团火一样，直到现在，这团火只会越烧越烈，永远没有熄灭的时候。
他见证过所有的这一切，最后只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谁看到闪光的人会不喜欢呢？
所以所谓护着他的举动并不是重点，坎坷重生的尊主哪里会为一时的温情柔软感动，只是因为天之骄子自然会爱上天之骄子，这样简单而已。
殷九霄说这些的时候，林青痕听得愣愣的，也不说话，但是殷九霄抱着他便知道，他身上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僵硬了，渐渐软和下来，像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直到现在，殷九霄吊着的心也算真的放下来了。
对于林青痕来说，只是单纯地哄着他是没有用的，得抓到重点，真的把话说开才行。
“青痕还生气吗？”
林青痕躺在他怀里，想了想，道：“还生气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殷九霄过去亲他的时候再也没见他躲了。
“往后我再和青痕赔不是，而且之后再不敢骗你了，”殷九霄道，“可是我们还有件要紧事没做呢。”
林青痕眨了眨眼睛：“什么？”
“大婚是大婚了，还缺了洞房你就跑了，”殷九霄道，“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得给我补上吧。”
林青痕：“……”
想得美!

第205章
他反应过来之后脸都红了，试图把殷九霄放在自己的腰间还一直不停往下移的手给扯开，但是话已经说开了，这回推人的力度总是不如之前的。
特别是如今殷九霄找准了时机，又存着心思想哄得他心再软一些，在此事低着声音和他说了一件关于吹风崖这地方的其他事情。
林青痕知道他是重生的，但许多细节在之前也没有完全解释清楚，殷九霄曾经在这吹风崖上经历的事情他不知道，眼下才亲耳听到这曾经的艰难，代入进去，又有些忍不住的心疼。
“没事，都过去了，”殷九霄轻声道，“比起这些来，上辈子我唯一的缺失是没有你在身边，其余的都不算紧要了。”
他这样一说，林青痕推据的手自然更没有什么力气了。
再说了，真要是正经来，他怎么可能推得过殷九霄。对方看起来已经忍了许久了，谁家洞房花烛被扔下来这件事能过得去？自然得在这个时候讨回来。
眼下看林青痕开始心软，自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绝对没有往后退的道理。
这山洞里本来就十分狭小，那张床也是林青痕自己扩出来的石床，就这么一点大，他把人按在石壁上圈在怀里，左右围得密不通风，根本没有再逃的可能，一会儿之后，林青痕被他亲到手脚发软，呼吸急促，一时间说话都没有空隙了。
于是殷九霄做这件事的时候越来越有底气了，而且他胆大包天，还敢得寸进尺。
“青痕，”他靠近耳边轻声道，“这地方虽然差了一些，但是既然是洞房花烛夜，该有的还是得有，你说是吧？”
林青痕一开始还没懂他想做什么。一个小山洞在这节骨眼上又布置不得，但一会儿之后，他就明白了。
他想哄着林青痕穿上那件婚服。
林青痕耳朵尖都红了，开口说话的时候都结结巴巴。
“你……你这是什么毛病？”他道，“哪有、哪有你这样的？”
“青痕不是带上了吗？”他道，“不穿白不穿。”
当天林青痕从魔界跑路，他随身还带走了一件东西，就是那件大喜婚服。
因为殷九霄把禁制解开了，那个晚上他把衣服脱了下来准备跑路，但是看来看去，还是舍不得把这东西丢下，想着反正已经追踪不了，便带着走了。
虽然魔尊在某种方面爱钻牛角尖，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但是对林青痕这份心是真的，他对大婚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重视，这件婚服不仅在里面缝了他的力量禁制，实际上整件婚服大半都是出自他手，亲自去找的材料定的样式，又是自己动的手做出来的。
在婚服里面许多配饰可以单独取出，最重要的腰配玉牌是魔后的象征，这东西并不是个单纯的意象，本身作用就很大，交给林青痕，他甚至可以凭此调动许多重要魔使。
这便是魔后的实权，是执拗的魔尊大人交到他手里不需要多说的喜欢。
这些林青痕看在眼里，自然都知道。
婚服是他的心意所在，自从林青痕穿上之后，魔尊大人的眼睛都没有移开，似乎是怕他不情愿，当天握着他的手都有些微的颤抖，所以大婚的时候林青痕没有闹，很是心甘情愿。
他带着那衣服离开这件事自然被殷九霄注意到了，而且他在这几天转过几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没有，便知道林青痕还把这衣服带在身上。
储存灵器有几个常用的，林青痕来这里研究，随身自然得带着点研究用的东西，在灵器里面再塞一件衣服还是放得下的。
所以殷九霄那一身他来的时候自然也带上了，就是处心积虑准备到现在用上的。
别的不说，林青痕穿那件衣服是真的好看，顾盼生姿，艳色逼人。
他平时不喜欢鲜亮的颜色，再想看他穿这种扎眼的红色，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这地方虽然简陋了点，但是其余的殷九霄是要结结实实的讨回来的。
林青痕不是没有拒绝过，但奈何他不得，不过支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把储物灵器里面仔细收起来的婚服拿出来了。
他听到外面风雪声越来越大，咆哮着朝着这地方袭来。山洞上面已经淹了一层的雪，不过入口处被殷九霄的力量封住，一点寒气都进不来。
这洞里的温度反而越来越高，殷九霄要不是有备而来他都不信。
床上本就铺了一层暖和的灰色的兽皮，林青痕躺在那里，只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
说好的穿婚服，实际上也没怎么穿上，那红色的衣服大多压在他身下，更衬得他浑身白得像雪一样。
之前林青痕的头发是短的，这几年他蓄长了一些，明明是在极寒时期的吹风崖上面，现如今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湿了，眼眸的颜色都变得和那婚服一样，是一种快要融化一样的红色。
殷九霄果然是个惯会欺负人的，之前一口肉没吃上，现在倒是学会细嚼慢咽了。
他怀里的人是个宝贝，如今更是哪里都像软玉一样，他慢条斯理吃到一半，林青痕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最软最敏–感的地方好像被人捏在手里，他也没有办法，知道今天恐怕不会轻易过去了。
随后，殷九霄便在他身上发现了新的惊喜，是之前没有的。
林青痕撑不住，便要动粹天魂的力量。
这九尾天狐的精魂融在他身体里面，自然有许多体现，殷九霄曾经见过那护着自己的毛茸茸的九条尾巴，那是林青痕用来保护自己保护别人常用的，还有不常用的。
激烈的时候，殷九霄是眼见着他发间突然冒出两只狐狸耳朵来的。
那耳朵尖尖的，火红色的，随着他的动作还会动，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可爱死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手伸手去揉了揉，触感软和地要命，又忍不住去咬了一下，那耳朵便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林青痕本来就受不了了，眼下都带上哭腔，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抖，“你别弄了，这样、这样不行的。”
殷九霄一边应得好好的，随后又好声好气地哄着人，但手下却没有停的，他得抓紧时机，往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可是林青痕的狐狸耳朵啊。
这山洞里本来便没有日夜，林青痕都不知道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殷九霄来之前，他在雪地上研究本来就已经有了不少消耗，现在被殷九霄这样一弄，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被放过，他后来咬人也了，骂也骂了，说了多少混蛋还是没用，殷九霄已经学精了，嘴上道着歉哄着人，实际上动作却没有停过，反而越来越过分了。
最后林青痕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殷九霄还是有些底线的，见到他睡了便不弄了，他大概吃饱了，便收了性子，老老实实地帮人清理。
林青痕现在耳朵都没有收回去，软软地耷拉在一边，殷九霄拿上好的兽皮褥子给他包裹地严严实实，像个茧子，又整理好了床铺让林青痕睡得舒服些，随后又把人圈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他尚没有收起来的耳朵。
吹风崖上的呼啸声似乎更大了。
往后不管外面多少风雪，他只要抱着这个人，是他最珍贵的小狐狸，便什么都不怕了。
等到林青痕醒来之后，自然是要生一番气的，但是最主要的梗结已经过去了，其余的便都是小事了。
殷九霄在这时候伏低做小更是熟练，也不怕老婆跑路，而且他还会投其所好。知道林青痕最近在研究蕊光浮莲，自己去那雪地上仔细寻了他一直在找的东西，算是哄得人开心了点，远没有理都不理避之又避那时候那么难受了。
几天之后，两个人便从吹风崖上下来，一起回了殷家，没想到回家的时候还能碰上热闹。
殷九霄死而复生的事情外面一直在传，但真见过他面的人也没几个，而且这些人不会随便与人开口解释，更不会到市井之地去澄清，殷九霄回到灵界之后没几天又去人迹罕至之地去找林青痕了，更没有露面。
于是，这事情还有许多人不相信的，更不知道他就是魔尊。
当时林青痕在魔宫里那种情况殷淼和两个侍卫都看见了，虽然都嘴严没怎么对外说，但是情急之中告知家里人的时候总是有个一两个词漏出去的，殷家几个人听完看着脸色又不好，唉声叹气的，再被外面一传，以讹传讹，过了几天各类流言经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比起真实情况，更多人愿意信那种听起来惊悚刺激一些的流言蜚语。
比如说，有说林青痕被那魔尊折磨不已，把什么都忘了，只认那魔尊做夫君，又说他逃了几回却还是被抓了回来，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做了禁脔，之后再也回不来了，更有详细的，差不多都能写出一场戏来。
虽说传得有些玄乎，自从这位被抓到魔界去，音信全无，那魔界哪里是人能呆得长久的地方？
于是多有猜测的有心之人在这几天便开始在泪城打听消息，还有人在今天上了殷家的门，借着谈丹药续约的事情试探虚实，只觉得眼下殷九霄回来这消息说不定是北州看着没了这两位大厦将倾，故意放出来维稳的，是个假消息才是。
本来林青痕长久不在这件事便已经在灵界有了些波澜，就和林青痕威胁规则的那些话一样，要是没了他，就算殷家有天阶九星，也要大受影响。
“……我们实在是与林会长有事要商量，得见一面才行，”现在殷家厅里说话之人是世家里白家的人，“林会长什么时候回来，总得给个说法，您说是吧？”
这位原来随着溯夜仙山的，后来倒戈了之后不免没落，白家现在的当家人有些鲁莽又有些贪婪，这十年里不听话的世家基本都被收拾过，林舒姝如今都很有眼力见，唯有这一家带着些乱七八糟的势力，竟然还偷偷摸摸地不甘心。
殷横斜本来担心着两个孩子，满心的急切没地方放，这眼下有个上赶着的，还带了一大堆人来了殷家，自然准备要动手敲打敲打，他冷笑一声刚准备开口，便听到大厅外面传来一句话来。
“你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那是林青痕的声音，“都说给我听听。”
那白家的人本来还打着小算盘，想着林青痕真回不来自己将如何有利可图，眼下听了这声音顿时吓得和鹌鹑一样，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朝那地方望去，嘴上结结巴巴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更让他觉得恐怖的是，林青痕说完之后，后面又紧跟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让我也想听听。十年前白家家主主动和我传信的时候，指天发誓说往后自当忠诚不二，唯殷家马首是从，怎么现在我看着好像不是这样。”
这是，殷九霄？！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在此刻转身去看，便见那两个人迎着光便走到这里来了。
真是好久不见，这两位站在那里仿佛更似天人。
做不得假，就是林青痕和殷九霄。
“你、你！你们什么时候……？”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殷九霄道，“我记得当时我与联盟商量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白家也在的，怎么，没认出来？”
殷九霄这一言毕，他身上力量骤然变化，只见强大的魔气袭来，大厅里原来挤挤挨挨等着探底的人一下乱了。
许多人往后退，更有原来打着鬼心思的人直接摔出门去。殷九霄身上力量已成化境，灵力魔气随手唤来，说一句全无敌手已经算是谦虚了。
这力量一放，其他话自不必说。
殷九霄就是那魔尊！
难怪当时林青痕自愿随他去了，恐怕那时候早就认出来了。
这一群人一下散了大半，但跟着扇阴风点鬼火的，殷家一一都记下了。
林青痕刚回来的时候和几个重要的人谈过，便知道这段时间灵界有人不老实。他本来就想收拾干净，但以前海清河晏的，这点心思他们不敢冒出头，眼下一激，便和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头了，正好应了林青痕安排，此时正等着这些人撞上网。
殷横斜不关心他们，只看着这小两口，紧张道：“你们……没事了吧？”
别的不说，这两个人的关系殷横斜是真的提心吊胆好几日，总算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别的不说，手还是稳稳牵着的。
“谁说没事？我做错了事，求了好久，青痕才原谅我的。”殷九霄回道，“不过小叔叔放心。我和青痕这么久的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眼下已经没事了。”
林青痕没说什么，转头便瞪了他一眼，但两个人的手却一直牵着，殷横斜低头一看，放心多了。
与此同时，这消息转眼间便如雪片一样传了出去。
殷九霄总算以魔尊的身份正式回来，与林青痕仍是那副样子，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整个灵界又是一番震动。
之前传的风言风语狗血文学只得戛然而止，这两个人回来之后，灵界总是太平许多的，就连魔界也渐渐平静下来。
林青痕既然答应了规则的要求，他和殷九霄自要负责补上那些不稳定的空隙，也要维持两界平和，自然少不得两边跑。
有了新的魔尊，魔物们虽然还是原来那种肆意的性子，但总归没有那么乱来了。
灵界和魔界本不相通，大家习性各不一样，还是永远互不打扰为好，但奇怪的共同点在于，总在闲来的时候喜欢偷偷讨论他们魔尊和魔后。
就比如说，魔尊身边的魔使有个永远想不清楚的未解之谜。
——虽然说人成亲了便会变，但魔尊大人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之前说得好好的，要反攻灵界，现在恐怕遥遥无期。自从成亲那晚被魔后轰出去之后，魔尊大人不仅没有直起腰板来，振振夫纲，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之后还抱着哄着，一等一的宠爱。
不过这也怪不得魔后，实在是魔尊大人自己选的。
许多魔使便和之前的殷家人一样，眼睁睁看着魔尊大人恋爱里的小心机，就比方说偶尔不知因为什么受了些小伤，便要借此做些文章要魔后陪着，有时候还得寸进尺，还要人把耳朵露出来给自己揉揉。不管在外多么威风凛凛，为了在对方身上讨些好处，简直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魔后本也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偏偏总是绕不过魔尊大人这点小手段，偶尔气急了，大婚那天晚上的事情偶尔还是会发生几次，但第二天就又没什么事了，两个人看着一直都是那副样子。
甜甜腻腻的，真是没眼看。
咦，真搞不懂他们。

第206章 番外一：沈璃岩x林云思
林云思从小时候，就给自己的人生定了两个非常坚定的目标。
一是好好炼药成为非常厉害的炼药师，二是最好永远不成亲。
这第二点甚至比前一点还要更坚定一点。
主要是他真有心理阴影。
自小他便看着自己娘的后院到底有多乱，最多的时候正室侧室加起来大约有那么二三十个，每天鸡飞狗跳明争暗斗。林云思作为正室所出的孩子自然也时常陷入这样的争夺之中，还被人暗害过几次，他觉得烦，唯有在丹房的时候清净，非必要之人不得随意进入，可以说是林家里的净土了。
造成这种原因的主要因素是他娘确实在感情上风流，见一个爱一个，每一个都山盟海誓，又地位高，不少人愿意跟着她的像林舒姝院子里这种情况在大家族里常有，不是个例，即使是娶得少一些的或是指天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难免往后要成怨侣。
林云思眼睁睁看过许多案例了，便渐渐坚定了不成婚的决心，本质上来说，他确实不相信爱情这种东西，太不稳定了。
他打算和丹药过一辈子。
后来因为年少时候的一时冲动去见林青痕，改变了他的命运，但是却没一直没有改变他最根本的这两个想法，即使有殷九霄和林青痕这一对恩爱情侣在身边，他也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殷九霄和林青痕这两个人那是极少数的，甚至这一对都已经相爱且厉害到这种程度，都躲不过命运波动。
特别是殷九霄出事的那段时间，他是眼见着林青痕魂不守舍差点跟着一起去了，即使后来调整过来了，也时常一个人坐在那里直愣愣的发呆，什么话都不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看看，这就是爱情的苦。
足以说明谁谈恋爱谁难受！
于是林云思沉迷事业许多年，便如林青痕所承诺的那样，他真的一步步成为名留青史的炼药师。
但是林云思万万没想到，就在自己离第一目标越来越近的时候，有人正处心积虑要破坏他的第二目标。
过了这么久了，原来只知闷头炼药的小少年渐渐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特别是殷九霄不在，北州自得抓紧时间站稳脚跟。
这个时候，璃岩坐上联盟长老席已过了好几年，他们两个顺利突破天阶，如今正借着联盟、沈家以及北州炼药师协会的东风一齐举办这一届灵界炼药师大会。
这是北州回归几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灵界炼药大会，沈璃岩便是这次大会的大主事，一手操办了这一切。
林云思是蝶梦的首席炼药师，自也要作为代表出席，许多事情要经手。
召开之日，无数炼药师齐聚西州，热闹非凡，大会受万众瞩目非常成功，沈璃岩和林云思年轻有为，又在炼药上凭着独一份的灵力共鸣声名大噪，在大会上比一些成名已久的老牌炼药师都要受瞩目。
又有人说，沈家很快便要定下少主人选，就是沈璃岩没跑了。
一开始是林青痕那边推他上了这个联盟长老位置，眼下他总算靠着自己的实力站稳了，实在是不容易。
林云思自然也听到了沈家要立少主的事情，大会收官的那天晚上，他在热热闹闹的宴上便找到人，顺便问起这件事。
“是真的吗？”
旁人问这话或许会觉得唐冒犯，就算想知道也得拐弯抹角的打听，林云思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但是他和沈璃岩之间从来不需要讲这个。
“是真的，”沈璃岩并不犹豫，他问什么便如实回答什么，林云思觉得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点说不出的复杂，又有些忐忑和激动，“云思，你随我过来，我、我有话对你说。”
林云思在宴上被人灌了一些陈年的酒，那酒喝着甜丝丝，但是后劲大，时间一长他如今便有些晕乎，被沈璃岩拉着走也没反抗，嘴上还说着恭喜恭喜，直到对方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陷入半醉半醒的林云思还没有意识到对方牵着自己手的动作和往常都不一样。
握得死紧。
然后沈璃岩便开口说话了。
“云思，我终于配得上你了，我觉得、觉得，我们可以定下来了，”他看到沈璃岩的嘴一张一合，“我不想再等了，不久便去找父亲和爷爷，请开沈氏宗祠，我会用最好最大的礼节，然后我们……”
然而林云思此时脑子都不会转了，话也听的不全乎。
定下来什么？
沈璃岩的话没有说完，他便听到了楼下传来了几声闹腾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沈璃岩找的没人的位置是个位于二楼的窗台，下面是个花园，刚刚是没人的，现在好像来了两个，看样子是在吵架。
这两个人他还认识，是宋雪缈和丁敛，动静可大了，虽然他们两位修成正果，但是婚后小两口之间难免拌嘴吵架，一年里总会吵那么一两次。
丁敛脾气硬，宋雪缈想法也不少，偶尔冷战的时候，宋雪缈就跑回蝶梦，有时候哭有时候又拍着桌子大骂丁敛，虽然没过几天小两口又甜甜蜜蜜和好如初了，但林云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看，眼下这就是又开始吵了。
他在内心长叹，成亲果然是个数一数二的麻烦事情，回头便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下属兼搭档沈璃岩认认真真地传递了这个理念，还特意说了自己的两个目标。
“……我就说，不能成亲的，唉，我们走吧，”他对沈璃岩道，“璃岩你看看，谈恋爱真没什么好处，多烦啊。还是我们两个这样最好，你觉得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沈璃岩：“……”
他突然陷入了非常可疑的沉默。
林云思被这小情侣的吵架声弄得头更痛了，很快沈璃岩带他换了个地方，是休息的房间，这下总算没有人来了。
林云思酒劲大发，便顺势靠在了沈璃岩怀里，眼睛半闭，看样子似乎要睡过去了。
一歪头就靠对方身上这种事情他常这样做，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是修习灵力共鸣的时候两边必须得靠近一些，而且修炼之后脱力情况常有，靠着休息那是正常事情，身体接触得多了，自然也习以为常了。
再说了，大家都是好朋友，相互帮助而已，有什么做不得？
但沈璃岩还有问题要问，林云思听着他开口问自己，语气比之前要急切几分：“云思，你先别睡，你跟我说说，你觉得……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这个问题问了好几遍，非要他说，林云思靠着他又枕着床铺，在困得要死的时候也不得不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你不是说好要做我的下属吗？我、我是蝶梦首席，你回了沈家那也属于是蝶梦的，我自然管着你。”
“还有呢？”
“还有？我们有灵力共鸣，肯定是最好的搭档了。”
“……还有呢？”
林云思被他闹得不行，一翻身便闭了眼睛，然后沈璃岩便听见他模模糊糊的回答。
“我认你是一辈子的朋友，愿为你两肋插刀，赴刀山火海，行了吗？我困死了，让我睡觉。”
然后他就在酒劲下睡着了，独留下一脸懵的沈璃岩。
不是……！
他和林云思，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
沈璃岩在那个时候泪城遇见他，亦是他的命运转折点，往后两个人便长久得呆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开过，后来又有了灵力共鸣，便自然而然捆绑地更紧。
沈璃岩说不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可能是一开始便动了心，也可能是被他骗了还生不起气来的时候，或者是后来的朝夕相处林云思的处处维护……反正说不清了。
他当时从蝶梦到沈家来，便是为了自己能配得上他，想在能给对方长长久久未来的情况下，捅破最后这层窗户纸。
他以为林云思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是许多事情没有说出口而已，而行动能证明一切。
云思手把手教自己炼药，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后来又不放心，便陪着自己回沈家，修炼灵力共鸣的时候更是亲密，躺在一张床上睡觉都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其实沈璃岩早就想说，但每次准备开口，林云思便又正正经经和他谈炼药或是谈眼下的局势，他自然认为局势未定的情况下云思尚不想谈这些，便一直努力让自己站稳脚跟，直到现在。
然后他发现林云思好像和自己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什么朋友？世界上哪有他们两个这样不单纯的朋友？
沈璃岩又急又气，想抓着人问清楚，但是这小醉鬼已经睡熟了，那张娃娃脸显得红扑扑的，他只得咬牙切实，最后实在忍不住，在对方脸颊上咬了一口，又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可林云思睡死了，自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最多只觉得好像有点痒痒的，动了动，把头偏了过去。
不管了。
沈璃岩盯着他看。
他们两个只能做夫妻，反正做不了朋友。

第207章 番外一：沈璃岩x林云思–2
当天晚上林云思睡得很香，但沈璃岩在旁边盯着他看，黑着脸，硬是一晚上没闭眼。
从刚刚的对话里他能感受到林云思并不是对自己的排斥，明显是对成亲这件事的排斥，而关于对方到底有没有喜欢他，沈璃岩还是有些把握的。
别说沈璃岩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就连旁人都看得出来林云思待他不一样，沈家长辈还有许多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呢。
这要不是两情相悦，沈璃岩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偏偏他信心满满的表白胎死腹中。
林云思这个脑子转不过来弯来的小傻子，气死他算了！
当然，他这一夜里自然也不是干生气着急，当然想过原因。林家那些事情沈璃岩自然知道，现在看来，大约成因就在于此。
第二天，什么都不知道林云思到中午才醒，一睁眼就看见沈璃岩在床边上盯着自己看，神色莫名。
他对两个人睡一张床这件事接受程度非常良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还笑着和人打了个招呼。
“你昨天要和我说什么来着？”林云思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后来睡着了，都没听见。”
沈璃岩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先是给他递了件换洗的衣服，又看着林云思很自然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顺手脱了上衣，露出上身来走进了房间左边的洗漱间。
林云思作为一个炼药师，看起来瘦，但实际上身上都是软肉，沈璃岩抱过捏过很多次了，真的是软乎乎的，和他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一样的手感。
两个人便隔着一道屏风开始对话，沈璃岩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水声，开口道：“你和我说，最好不要成亲。”
林云思想起来了，便一边冲澡一边应了一声，然后又听沈璃岩接着说道：“云思，其实世上夫妻其实并不都是吵架的。你看宋雪缈和丁敛大多数时候都挺好的，偶尔吵个架不过是情趣，再说了，还有林青痕和殷九霄，他们两个至死不渝，那……”
“算了吧，我还是觉得麻烦，”他听见里面的林云思开口，“我管不了别人，反正我不适合成亲。”
不一会儿之后，他便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沾了水更显得他林云思张脸如雪团子一样。
沈璃岩看着，心一下就软了，下意识便伸手帮他擦着头发，林云思便坐在那里，微微低着眼眸任他动作。
他这从头到尾完全不设防的样子，自然而然的亲密，还敢说不喜欢？
趁此机会，沈璃岩就想给他举几个正面的例子，试图让他矫正一下认知，但一提到林青痕他们，便又被林云思摆了摆手，很快打断了他的话。
“林青痕他们情况不一样，当时成婚的时候都是不情愿的，只是运气好，后来双方都看对眼了而已。”林云思道，“再说了，就按林青痕那种性子，责任心强，结都结了，还能离怎么的？”
沈璃岩刚想接着说话，一听这一句突然就顿住了，似乎是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他知道林云思和林青痕这对堂兄弟其实某些性子是有些像的，责任心强这种特性在林云思身上也很明显。眼下他已经在林云思清醒的状态下试探过，没用，对方在这件事上怎么说也不会改，反而越说越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倒不如，换个方式。
这件事不能直着来，不能和他提爱情坚贞美好这种对方本能就抗拒的东西，而是应该跳过这些，一步到位，先把人定下再说，到时再来逆推。
林云思说的对，结都结了，到时候还能离怎么的？
主要是林云思听着这话头也奇怪，琢磨了一下，头发擦到半干便转过头来问他，一脸疑惑：“怎么了？你今天都在和我说什么成亲不成亲的事情，你想做什么？”
“其实是这样，”沈璃岩道，“云思，我昨天和你说沈家选我做了少主，不日便要宣布，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林云思点头。
沈璃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些凝重的神情，又接着道：“但是在正式定下之前，我父亲和爷爷和我说了在定少主之前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我做不到，恐怕这少主仪式便遥遥无期了。云思，你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这么严重？
林云思也跟着严肃起来。
他知道璃岩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这都临门一脚了，能帮得上的他自然会帮。
“你说。”
“云思，你和我成亲吧。”
林云思猛地一下站起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诧异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璃岩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已经等了这许多年了，不想再等了，便拉着他的手靠近了一些，道：“你先别着急，听我和你解释。”
他开始胡诌了。
“沈家这种炼药师世家，自是要靠婚姻来稳固地位的，我父亲、我爷爷都是成婚之后才定下的少主，但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若只是为了权势利益成亲，往后自然要成怨侣，只会贻害无穷罢了，可沈家的规矩便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必须得找个合适的人成亲。”
“云思，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按照沈家的标准来看，你恰恰就是全灵界最好的人选，我知道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但我保证成亲之后，我们还是像往常那样，你是我的首席，我永远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你、你能帮帮我吗？”
林云思一听到成亲，第一反应便是抗拒。
但是沈璃岩用一种堪称乞求的眼神在看着他，又叫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我怎么没听说沈家有这样的规定？”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怎么能这样？”
“你若不信，我带你去问父亲和爷爷就是，”沈璃岩觉得有戏，便又凑近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些伤心来，问道，“云思难道讨厌我吗？”
林云思当即摇头：“不是，但是这事……”
“不讨厌，那便是喜欢了。其实成亲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情感本来就有很多种，我们是最好的搭档，感情比许多夫妻都要真挚，为何不能相伴一生呢？”沈璃岩牵着他的手，认真道，“我想成亲的人唯有云思一个。若是你不应允，非要我娶他人的话，那我便不做这个沈家少主了。”
一提到事业，林云思就当机立断了。
“这怎么行！”
不说沈璃岩为这个位置付出多少，站在他这个蝶梦首席的角度上，扶持沈璃岩坐上家主的位置更有利于北州炼药师协会和沈家的长期合作。
大家亲戚归亲戚，但是这种合作上的事情走到这一步不容易，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别的不论，沈璃岩还是很了解他的，就知道这么说肯定有门，便又往前进了一步，语气更恳切了一些。
“云思，求你，帮帮我吧。”
其实说真的，当下林云思也没有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自听到成亲这一句话的时候脑子就乱了。倘若真是不情愿不喜欢，按他的性子直接便拒了，甚至会推人出去，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对方可是璃岩啊！
是他最好的搭档，某种意义上是除了林青痕之外改变他这一辈子的人生轨迹最重要的一个人。
他不想让让对方难受。
至于沈家少主的位置，好像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似的，但彼时的林云思当局者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在隐秘的情愿之下，在沈璃岩低声下气的祈求里软了态度。
“你让我想想，”他道，“我、我改天再给你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