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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星球
作者：姬叉
内容简介
 随性观测，寻求本心之路。 多宇宙文明的碰撞主题，少量的游戏都市时间。 请不要用战神归来仙帝重生的打开方式，别再问为什么不杀人搜魂、不神念全知、不毁天灭地、不一章完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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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跟不上时代的仙帝
“先生，请这边刷脸。”
咖啡店里，服务员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的汉服小哥哥，眼里有些小星星。
这年头穿各类古装上街的已经很普遍了，大家都很是习惯。但一般人更欣赏汉服小姐姐的美丽，男的往往不敢恭维。
可眼前这位，好帅……
他还是长发，乌黑如锦缎束在身后，真正如同古装电影里走出来一样。
“滴！”刷脸设备的轻响声惊醒了服务员，刷脸失败。
小姑娘忙道：“先生眨眨眼？”
“……”夏归玄眨了眨眼。
其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来付个钱要“被拍照”，看周围的人们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也就收起手中的银子，懵逼地跟着做了。
“滴。”还是失败。
小姑娘脸色有些小变化：“先生……你没脸？呃不是……”
夏归玄也不跟她计较，笑了笑道：“我可能没脸，不过你很漂亮。”
小姑娘本来想说什么的都被一句话搞忘了，乐滋滋道：“可能设备不太好，要不先生您扫码？”
夏归玄：“……”
扫脸就算了，扫我马干啥，你们这时代出门不是不骑马的吗？
我也没马啊……
旁边伸来一只纤纤玉手，皓腕上的手表对着仪器轻轻一晃：“这单我买了。”
“滴”的一声，小姑娘忙扣了数字，眼里反倒有些小遗憾，原来这帅哥有女伴的呀……
她偷眼看了看扫码的女人，小嘴很快扁了下去。
呜……怎么也这么好看。
夏归玄微微偏头，看着莫名替他买单的女人。
女人一身女式西装套裙，标准的职场女性打扮，知性优雅。此时嫣然含笑，带着些有趣的探询：“这么急着走？是我让你厌烦了么？”
我们认识么？
夏归玄当然知道这是解围的台阶，微微一笑：“哪有……那再坐坐？”
“可惜我厌烦你了。”女人懒洋洋地擦过他身边：“以后别这么冒失，再见。”
香风掠过，女人悠然出门。
夏归玄目送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闭关刚出，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需要一个全新的适应过程。首当其冲的就是连怎么支付都搞不明白……这女人好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特意帮一把？
可听她那句“以后别这么冒失”，又似乎意有所指。听在别人耳朵里可能会理解成他冒失得罪了美人，约会吹了，可在夏归玄听来似乎隐含告诫。
不懂支付门道会出事的吗？
这女人恐怕误会自己是什么异类，有意在保护……
夏归玄眼里泛过淡淡的异芒，女人的背影落在他眼中渐渐变了个模样。
那娉婷的背影后面，隐隐浮现出一条毛绒绒的尾巴。
妖？
所以她是把自己当成一只初入人世的妖了？
或者她也不能确认，不过顺手为之。
“兄弟，和殷筱如的约会，你都能这样吹了？”旁边有人买单，冲他幸灾乐祸：“穿一身古装来约会，买单也磨磨蹭蹭，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难怪人家说你冒失。”
夏归玄对他笑笑，再度转头看门外，已然芳踪渺渺。
殷筱如么？听起来多少还是个名人……
他信步出门，抬头看着夜晚的城市霓虹，觉得世事真有趣。
他躲在这颗星球闭关疗伤很久了……原先这里分明只是一个连居住都不适合的荒僻行星，闭关出来，世界竟已变成了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有城市拔地而起，人类繁盛，能感觉到有人修行的气息，还有妖混迹其中……
便如一梦醒来，已是沧海桑田。
活得久的乐趣就在这里，什么事都能见到……就像殷筱如这类特殊的“妖”，其实也与以前所见并不相同。
她好像不是动物修炼化形变成人的，而是本来就保留有某些动物特征的人，是一种特殊的类人种族。半妖？兽人？不知道她们自己如何称呼。
夏归玄对这星球的变故很感兴趣，因为这某种意义上该算是他的星球。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路上行人渐稀。
夏归玄在路边闲逛，观赏都市夜景，偶尔有人开着胖嘟嘟的气垫车经过，夏归玄一路目送，兴致盎然。
这气垫车挺好玩的，没有轮子，离地悬浮半尺，速度不慢，还挺稳。没有一点灵气波动反应，却已经有了飞行法器的味儿，比起闭关之前路过地球看见的汽车轰鸣更有了点意思。
到了地方，下车按了个不知什么按钮，气垫车“噗”地变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圆球，随意收进包里。
连停车位都省了。
夏归玄更觉有趣。
人类正在以另一条路径，发展出了与修行者们越来越相似的东西。
当初曾经见过人人都能拿着名为“手机”的东西万里通话，夏归玄就觉得修行界的通讯法宝已经被凡人击败了。
可惜那时候匆匆路过，并未驻留，搞得现在断层更严重。
现在的通讯已经不知道发展到了怎样的境地。或许神念万里，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先生，您半夜在外游荡，请配合我们检查，出示一下身份证。”两名巡警向他走来。
夏归玄：“……”
他当然不会没事去和警察冲突，迅速消失。
也许这城市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还有警察巡夜……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个旅馆住宿，天亮再做计较。
“先生，住宿请出示身份证。”
怎么住个店也要身份证？夏归玄无奈道：“忘了带，可否通融一二？”
“不行的先生，您长这么帅，我们套用其他身份证也瞒不过临检。”
“……”
“哦，对了，先生您可以刷脸认证。”
“算了告辞。”
“嘻嘻，先生您文绉绉说话的样子真可爱，要不住我房间吧？”
夏归玄落荒而逃。
晃悠一圈，看见一家酒吧似在通宵营业，夏归玄吁了口气，酒吧总不要身份证吧！
“先生，您要的白开水……十元请先支付谢谢。”
“不是，先生，我们尊重您喜欢汉服的自由，但Cosplay也差不多点啊，拿银子支付是闹哪样啊？”
“卖银？先生请自重……”
“呃等等……其实、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啦，多少一晚？”
“哦，只是想把银子换成通用货币？先生我们这叫大夏币，您哪个国家来的？别那副表情，是大夏币，不是大傻币。”
“哦对了先生，我们也没有大夏币，因为一直都是虚拟支付已经没有几个人随身带真币了。建议您明早去银行兑换……”
正扯皮时，外面脚步声大起，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这位，你行迹极为可疑，蹲下双手抱头……”
夏归玄再度消失。
警察们倒吸一口凉气，转向吧台：“调取监控看看。”
监控之中，刚才夏归玄的位置空空荡荡，根本什么都没有。
警察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道：“刚才那人长什么样的？”
顿了顿，又有人道：“奇怪，我们来干什么的？忘了。”
“哟，长官，来喝酒么？”
“我们还要巡逻。奇怪，刚才是你们按的报警器吧？”
“没有啊。”吧台妹子挠头：“奇怪，刚才是不是觉得有个人很怪，连货币都不知道是什么……咦为什么我会说货币？”
渐忘术，不消片刻，这些人对夏归玄的记忆就会消失，不留后遗症。
隐在暗中的夏归玄悄悄离去，一路直闪到郊外一座小山边才停下步来，心中很是无语。
抹平这些小插曲并不难，可夏归玄发现，自己一代堂堂仙帝，居然在这种都市里寸步难行！
难道以后要靠隐身和变化过日子？还是一路随性冲撞，谁管我我抽谁？
如今对新世界又一无所知，不知有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伤势其实也没好清楚，不可过于随性。
看来还是得先找此世的修行者沟通一二才是正解……夏归玄忽然想起了咖啡店里给他解围的殷筱如。
一个潜伏人类世界的类人生物。
或者她才是这星球的原住民？
正这么想着，旁边的山上忽然传来能量波动。
夏归玄转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一道窈窕身影从山腰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里飞窜而出。
圆月低悬在山外，她从山中一跃而下，在夏归玄的视角看去，人月重叠，就像一只妖狐跃进了月中。
殷筱如。

第二章 混迹人间的妖狐
虽然距离尚远，光影凌乱，一般人可能看都看不清，但对夏归玄来说和面对面打量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的殷筱如与之前在咖啡店里见到的简直是两种模板。
那时的她知性优雅有气质，典型的职场高级白领，说话看似随性慵懒，实际还是体现着一种距离感，由高看低的调侃。
她的明面身份很可能是一个高冷人设的职场精英。
但此刻的殷筱如身上是古装样式的女性狐裘，脸上戴着一副狐狸面具，乍一看就是个古代的狐妖从山间跃下。不经意回眸间，眼眸里有些冷冽，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妩媚。
夏归玄发现那狐狸面具还有灵力流转，是个遮蔽与精神增幅两用的法宝，可惜级别很低。话说终于在此世看见修行系的东西了，夏归玄竟然有些小感触。
从女白领到妖狐，翻天覆地的气质变化，他敢肯定，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分辨这是殷筱如，想都不会往那儿想。
殷筱如可不知道有人在云端看她，扭头后望，别墅里影影绰绰追出了好几个黑衣人，她一刻不敢停留，几个起落就窜到山脚，向城区飞掠。
眨眼间就超过街上奔行的气垫车，拐进一条巷子里消失不见。
司机揉了揉眼睛，刚才超车的是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还是一只狐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仪表盘：时速八十公里。
殷筱如无暇得意自己的速度，飞窜之中伸指轻弹，数声脆响传来，巷子路灯爆裂，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让殷筱如好歹多了几分安全感，正当她微松一口气，天空忽然传来尖利的嘶鸣声。
殷筱如猛抬头，便看见蝙蝠展翅的身影在圆月之下掠过。
刺耳的啸声响起，蝙蝠俯冲而下：“你逃不掉的，小妞，把血清留下！”
那不是蝙蝠，也不是所谓吸血鬼，纯粹就是长了蝠翼的怪人。
殷筱如甚至已经能看到蝠人鲜红的眼眸和尖利的獠牙。
云端静观的夏归玄皱起了眉头，这气息不对劲，不是正常生物。
“你们果然搞出了兽化药剂，还已经付诸实用了！”殷筱如没有再跑，她知道跑不过天上飞的，她还不会飞。
但对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多，只要能快速解决……
“嗖！”就这么一个念头转过，蝠人已经俯冲到面前，右爪直奔殷筱如面门：“只要你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
殷筱如手掌一切，试图架开，却如击钢铁，只是稍微带偏了一点点。殷筱如大惊一闪，蝠人右爪直破入她身后的墙壁，跟切豆腐一样。
继而蝠翼一振，殷筱如只来得及双手护在身前，就被巨力抽飞，重重撞在电线杆上。
电线杆很快皲裂倒塌。
殷筱如咳嗽着起身，有些喘息。
“若按修行分界，殷筱如算是初入琴心期的修士，在凡人之中算很厉害了。”夏归玄暗自衡量：“这蝠人……与其说是所谓兽化，不如说是强行添加了不同生物特性甚至钢铁，又以药力激发潜能，把力量提升到了琴心中期左右，这会导致寿命变得很短……他自己知不知道？”
下方蝠人已经怪笑着走向殷筱如：“能挡我一击，也算是有些实力。这区区小城竟有这样的人，倒是让人意外得很……让我看看你那狐狸面具之下是谁的脸？”
话音未落，右爪已经抓向殷筱如的面具。
看似虚弱的殷筱如眼中骤然泛起紫色的光芒，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蝠人那爪却抓不下去了，惊异地“咦”了一声：“精神系异能？”
他的神色渐渐有些痛苦，似乎正在遭受极强烈的精神侵袭。
殷筱如也不好受，面具都挡不住豆大的汗水涔涔而落，那眼里的紫芒越来越浓，看在蝠人眼中，那狐狸面具也越发扭曲，渐渐地似乎从面具后面又多长出了一对狐耳的样子……
“……狐耳！”蝠人狂笑起来：“原来你也一样！……不对，不一样，这根本不是人类兽化……你是妖！真妖！”
殷筱如默不作声，这蝠人比想象中的强很多，竟能抵抗自己借助法器施展的秘法，逼得自己全力施为之下连狐耳都暴露了。要是解决不掉对方，以后的麻烦就大了。
蝠人抵抗精神秘术之中，眼睁睁地看着殷筱如摸出了……一柄手枪。
蝠人：“？”
夏归玄：“？？？”
你一个古装妖狐，掏出了一把枪？
“砰！”恐怖的能量光束闪过，蝠人脑袋都烂了半边。
“时代变了大人。”见一击奏效，殷筱如吁了口气，飞速撤退。
蝠人只是因为能飞，先追了上来，对方可不止一个追兵的，必须立刻离开。
可脚忽然迈不动了。
殷筱如猛回头，只见地上的蝠人一手抓住她的脚踝，那被轰爆了的半边脑袋正有什么在蠕动愈合。
竟然没死！
见殷筱如看向它，蝠人露出了狰狞的笑意：“说了，你跑不掉。”
巷外传来脚步声，对方的其他人已经接近，一旦被围拢，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殷筱如二话不说地再度开枪。
几乎与此同时，夏归玄微微摇头，向下轻轻伸出一只手指。
这个蝠人很诡异，殷筱如这第二枪很难说能不能彻底干掉对方，万一失败被拖住片刻，她就很可能无法突围，夏归玄决定帮她一把。
如果都不认识，这种分不清因果的事夏归玄是不会出手的。然而几个小时前殷筱如在咖啡店替他解了个围，这是善因。
那便还报。
“砰！”一枪击出，正中蝠人另半边脑袋。夏归玄的一指也在同时降临。
刚才第一枪连哼都没哼一声的蝠人，这次却忽然凄厉惨叫，那抓住殷筱如脚踝的手收了回来，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巷外人声闯入，殷筱如甚至没时间管它到底死没死，在合围之前抽身飞退，瞬间无影无踪。
不知飞掠了多久，殷筱如“噗”地一声喷出一口淤血，扶着墙角慢慢蹲下，神色有些痛苦。
刚才蝠翼拍击以及精神秘法的交锋，她也不是完全没伤的，这强行逃窜终于还是没压住。
她低声喘息着，取出气垫车胶囊，却发现在刚才的战斗中胶囊已经被拍坏了，变不成车了……
这回可就麻烦了。
殷筱如警惕地收起狐脸面具，以免被巡警发现。但还是说不过去，一旦被人问起她殷筱如为什么半夜蹲这儿，传到那些人耳中，同样难免怀疑狐脸人就是她。
必须立刻回去……
殷筱如辛苦地扶墙站起，却发现前方不远站着一个汉服男，正在好奇地看着她：“姑娘，要帮忙吗？”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这汉服可太有记忆了，是不是咖啡店里刷不出脸的那个？
怎么也半夜在这？
是了，这家伙懵头懵脑的连支付都搞不明白，很可能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原生物，根本不懂人类社会的门道，自然也不会有住处，只能游荡。
殷筱如有意确认了一下：“你有车吗？”
夏归玄摇头：“没有。”
果然。殷筱如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妩媚的笑意：“小弟弟，姐姐喝多了……要不要和姐姐去酒店谈谈心？”
心中暗道到了酒店弄晕这菜鸟，就一切安全了。
夏归玄面无表情。小弟弟？喝多了？
你当我傻子？
算了。
他懒得跟一只小狐狸较劲，丢过一枚指甲大小的小药丸：“你中了一种很特殊的毒素，毒素异香可能存在被追踪的可能。”
殷筱如下意识接住药丸，认真内视了一下，除了受伤之外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其他异常。
这药八成有问题。她心中哼哼，面上媚笑道：“何必呢小弟弟，姐姐都说和你去酒店了……”
夏归玄叹了口气：“三息之内，你再不服药，就会浑身酸软，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殷筱如晃悠悠地挨了过去，呵气如兰：“所以你不就可以为所欲……呃？”
她真的开始浑身酸麻，脚下一软，一个趔趄直接向面前夏归玄怀里栽了进去。
“完了。”殷筱如又惊又羞，她的妖媚可不是真勾搭，是备了后手的……然而现在什么后手都动不了了。
这半夜三更，浑身无力，栽在男人怀里，会发生……
夏归玄错开一步。
“砰”地一声，殷筱如大字形趴在地上，摔了个狐啃泥。
一溜小问号在后脑勺上满溢。
这哪来的钢铁直男？

第三章 交错
夏归玄蹲在她面前打量了一下。
殷筱如勉强侧头对视了一眼。
“不错。”夏归玄夸奖：“这种瞪视之中带着迷茫的表情挺好的，何必妖里妖气。”
殷筱如切齿：“你是不是没进化完整？”
夏归玄笑笑：“谁不是一具骷髅，就你那一身肉特别香？谁没见过似的……”
殷筱如怒道：“碰我一下你就是混蛋！”
夏归玄不置可否：“现在有人来了，你再不起来，怕是有别人要碰你了。”
殷筱如很快听见有脚步声从长街另一头飞速接近，她神色微变，用最快的速度吞下手里的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刚刚站稳，便见一队巡警跑来：“你们干什么的！”
殷筱如二话不说地抱着夏归玄的手臂，一副很亲密的样子。
夏归玄看了一眼，这次没闪避，任她亲昵地靠着。
被碰不算混蛋吧……
殷筱如松了口气，暗道这货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傻嘛……
巡警接近，便有人认出了殷筱如：“啊，是殷小姐……这是……”
殷筱如神色冰冷：“我和男朋友出来喝酒，被人抢劫，车都没了。纳税人的钱养着你们，就是这样维持治安的吗！”
夏归玄：“……”
巡警们警惕的神情变得苦笑起来，队长道：“殷小姐也是知道的，近期是有些不太平，尤其是今天下午天象大变，苍龙之形浮于云端，更是不知道南方那些妖族会怎样……”
夏归玄神色微动。
下午，苍龙之形浮于天象……那是自己出关的异象吧……
“上面也怕国内有些不法之徒借机生事，我们已经特意加强了巡夜力度……对殷小姐的遭遇我们很抱歉，还请随我们去做个笔录……”
“算了，我不想回忆，就当送他们买棺材的。”殷筱如神色好歹缓了点：“既然大家近日也紧张，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就不浪费警力了，辛苦警官安排个人送我和男朋友回去就好。”
南方妖族、国内不法，夏归玄觉得句句说的就是殷筱如。
他也知道殷筱如为什么要说什么男朋友。
她是古代装扮，自己也是个古装男，亲密抱着手臂看上去确实像情侣装似的。和男朋友夜里出来约会恰好成了她最佳的保护色，有心人听说她半夜在外，也未必会猜到那个面具女人是她。
毕竟临时哪能那么巧找个“情侣装”男人来演戏？
但看看巡警们听说“男朋友”之后变得古怪的眼神……这事儿闹的……就知道，一旦和女人沾了边，从来就没什么正常展开，一如当年。
坐在警车后座，夏归玄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霓虹，一言不发。所谓男朋友不过配合一下做个幌子，到了方便说话的地方再好好向她了解一下此世状况。他是仙帝，不是魔帝，没事并不会随便抓别人搜魂什么的，能有个好好交流的人是最好。
至于之前少许误会，想必殷筱如是个聪明人，已经知道了。
殷筱如确实知道了……
刚才他说中毒，自己不信，结果真软了……那丹药本以为是什么春药之类的不妥药物，结果吞服下去，很快就有丝丝药力正在滋润内腑，她与蝠人一战所受的震伤只在这短短时间就好了个七七八八，并且后来的麻痹酸软也已经消失。
可想而知“中毒”确实是真的，也确实有可能因此被追踪……但现在已经解了。
而他有一万种办法占便宜，却一点都没占，虽然让她摔倒很气人……
她偷眼看了看夏归玄的侧脸。
这男人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为了来报恩的？因为咖啡店里帮他解过围？
想想这颗丹药，殷筱如更是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真可能是只刚出茅庐的小妖……因为人类的医药研究早就不是丹药体系了，虽然现在有复古修道流派诞生，也有丹药，终究很少见；倒是在原生种族之中，丹药为主。
不过原生种族也有很多族群，便如自己是狐族，不知道他是什么，很可能是个治疗天赋族群，否则一只刚刚出来混的小妖哪有这么好的丹药？
一只会治疗的，刚化形的，不好色的，懵懵的原生小妖。怎么有点可爱啊……
“你在干什么？”耳畔传来夏归玄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殷筱如反应过来，自己猜他什么种族，下意识去摸他有没有尾巴……咳。
她想弹开，又按捺住了，附耳道：“警察在开车呢，装得像点。”
夏归玄懒得说她，警察在开车还是你在开车？
殷筱如脸也有些红。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放浪？
可这妖媚表现也不是本意……她已经做了二十几年的高冷人类女了，狐性始终藏着无人得知，天知道阴差阳错变成了这德性？
对了，这还带他回家呢，真要留宿？他会不会真以为自己要跟他好了……
殷筱如心如鹿撞，夏归玄面无表情，警察看着后视镜却觉得自己在吃狗粮。
在警车里你也脸红红地靠在男人肩膀上，手还不知道在摸哪里……呸，狗男女，还号称桑榆城高冷女总裁呢，看到帅哥还不是一样浪？
警车在奇怪的氛围里，抵达了另一处城郊别墅。
“狗男女”下了车，气垫车屁股冒出一阵轻烟，也逃命般跑了，连客套都没留一句。
殷筱如吁了口气，今晚的狼狈算是过去了。
夏归玄目送警车跑路，问道：“看这模样，你和衙门很熟？”
“衙门？”殷筱如噗嗤一笑。
不知怎的，明明打算恢复正常高冷一点的形象了，却还是被这么一个词逗得很想调戏他。
反正在他眼里已经是个妖精了。
殷筱如忍不住伸出一只食指，挑向夏归玄的下巴，媚声道：“是哦，姐姐和衙门……噗，和知府大人都是有说有笑的，小心姐姐把你这个小妖送去衙门抓起来。”
夏归玄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不是小妖。”
“行行行。”殷筱如也不去“揭底”。她很理解原生物在人类社会的谨慎，她自己不也一样么？说白了她自己也没在夏归玄面前泄露是妖，只敢表示一个人类御姐的样子。这种事情一旦泄露，谁都不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对方不敢承认是很正常的。
只是笑道：“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夏归玄只能道：“是，若是方便，可否借宿一宿……”
殷筱如笑意吟吟：“你只是没地方住么？”
夏归玄怔了怔，就听她笑眯眯地道：“你是不是没有身份证，没有人脸指纹虹膜任何一项身份认证，甚至没有一分钱？”
夏归玄：“……”
“还好你遇上的是我。”殷筱如眼里复杂的色彩一闪而逝，依旧笑眯眯的：“把手放开，让我挑挑你的下巴，再喊声好姐姐，我就帮你把这些全部搞定。”
夏归玄二话不说地拍了个丹药到她嘴里。
殷筱如哽了一下：“这又是什么？”
夏归玄很诚恳地道：“这回真是春药，你帮我把那些搞定了，我就给你解药。”
殷筱如：“？？？”
这回真的感觉有种热流开始冒起，作为一只狐族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殷筱如悲愤：“不过让你喊声好姐姐，至于吗！”
“很至于。”夏归玄平静地道：“你帮过我，我帮过你，两清。现在是一场全新的交易，你可以让我帮你做一件事情，换取身份认证……但好姐姐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夏某此生，不居人下。”
殷筱如气得跳脚：“我看你不是什么不居人下，刚才没说错，你就是一只还没进化完全的铁猩猩！”
夏归玄不语。
他并不是没情商的木头。
甚至很清楚，这本来是一段很可能成就好事的男女之缘的开端。
但女人这种生物，乱心迷眼，只会影响拔剑。
耳畔仿佛又传来远古的呢喃：“太康，我不想只当你姐姐……你……好狠的心。”
声音不见，化作眼前殷筱如的愤怒：“好好好，你给我解药，我去帮你做身份！你叫什么名字？”
夏归玄心思从远古回到现实，低声道：“夏……归玄。”

第四章 谁是狐狸精
殷筱如愤然走向别墅大门。临近大门的时候，门便自动分开，夏归玄跟在后面，再度感受到了洞府法阵自动识别主人的味儿。
只不过根本不需要灵气。
大门之内，别墅不是独栋，左右还有一些屋子，看来殷筱如很有钱？
有人率众从旁边屋子跑出来，齐齐躬身行礼：“小姐。”
殷筱如随手把损坏了的气垫车胶囊丢了过去：“我的车坏了，找人修一下。还有……给我找一个全新的男式手表，外戴式的不要内嵌的，现在。”
男士手表……
为首那人接过胶囊，惊讶地抬头看向夏归玄。
这什么……小姐带男人回家过夜，还送他手表？
“小姐，这……”
“这什么这？去找。”殷筱如直接迈步走进主别墅，没多解释，反而对夏归玄道：“跟我来。”
那人也没再多问，恭敬低头，似是恭送两人进屋。
夏归玄跟着殷筱如进了别墅，神识还在打量那人，一直到别墅关上门，那人都还保持着恭谨姿态，动都没动一下。
夏归玄微微一笑。
这位可能是殷筱如的护卫头领或是家中管事之类的角色，其貌不扬，看似忠心耿耿。但外在再怎么表现，那一刹那“嫉恨”“惊怒”的意念冲于神海，根本瞒不过夏归玄的感知。
此人绝非表面体现出来的那么忠实……
“砰！”殷筱如关上别墅门，有些辛苦地靠在门后，恶狠狠地瞪着夏归玄：“解药拿来！”
夏归玄从来就没打算拿捏她，只不过自有骄傲，懒得应酬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才做出反制罢了。所以给她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春药，只是一个术法模拟出来的感觉，很快就会消散。
他没揭底，只是笑道：“给了你解药，你不帮我搞身份怎么办？”
殷筱如冷冷道：“身份哪有那么容易？要在户政和警察系统建立你从小到大的所有档案，动用的人情甚至需要直达京城，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办得成。给你手表就是个过渡，我可以把我的账户借一个给你使用，无论是通话还是转支付，至少可以正常在外行走不会惹人疑惑。”
夏归玄怔了怔，他确实没想过手表是这个意思……更没有想过搞个身份会这么麻烦，曾经陆陆续续回地球好几个朝代呆过，冒个身份可太容易了……
世界真是变化太快。
“还不给我解药？”殷筱如喘着气，愤怒的表情倒也慢慢消失，似笑非笑道：“莫非……打算用自己做解药？”
夏归玄叹了口气，终于道：“殷姑娘，药效早散了，只要你别给自己强加暗示，根本什么都没有。”
殷筱如愣在那里。
仔细感知，之前那热流确实消失无踪，仿佛之前只不过是错觉。
怎么回事，又是假的？搞得自己在他面前几次卖骚，卖得脸都丢光了！
可你怨我胡思乱想嘛？毒药药效多了去了，故意搞成春药样子你什么意思？
夏归玄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续道：“春药效果最是直观又不影响行动……而且姑娘自己整天就想着这码事，这不是配合姑娘一下，比较容易取信么……”
殷筱如：“……”
夏归玄道：“姑娘虽然长得还可以，但不是什么男人都对此感兴趣，倒也没必要什么都往这方面想的。”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长得……还可以？”
夏归玄点了点头。
殷筱如咬牙：“你看清楚点？”
夏归玄认真打量了一眼。
其实说还可以倒也不那么客观……殷筱如真的倾国倾城，只不过他是真正见惯了仙气加成的女神，相比之下这么一只修行低微的小狐狸当然差了一筹。说来能在夏归玄口中得到一个“还可以”的评价，那已经很牛逼了，凡人眼中那已经是妥妥的女神……
他实在不想纠缠这种话题，便道：“纵是神女临凡，也不过一具骷髅，夏某一心求道，姑娘国色也好、一般也好，并不重要。我们能不能说一些正常的事情？”
殷筱如气笑了。一个基本感应不出能量波动、还没有身份的小妖，老气横秋地说一心求道。
话说回来，这回她反而能理解。
若真是此世原生物的话，大家沐浴“天道灵气”而进化，修行欲望是刻在大家骨子里的，为了修行而不顾一切的曾经遍地都是。
虽说一介小妖就有这样的执着，算是比较少见的，但确实不算奇怪。
殷筱如脑子里转着念头，口中敷衍道：“我们能谈什么正常的事情？”
“姑娘没有得罪我，反而帮我在先，刚才以药胁迫只是吓唬，绝非真意。在下之前说了，姑娘帮我搞到身份，在下可以帮姑娘做一件事情，这才是交换。”
殷筱如意兴索然地摆摆手：“算了，你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无趣。帮你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不容易，你这种初出茅庐连个身份都没的，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能帮我什么？”
夏归玄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殷筱如这是真把他当作一个小妖，同理心发作，真心帮忙。
这是她的善良。
事情都快搞定了，难道还要说别傻了，我其实很牛逼？
大门敲响，有人在外道：“小姐，手表来了。”
殷筱如打开一道门缝，接过手表：“辛苦了。”
“应该的。”
简单对话，门缝闭合，夏归玄便看着门缝里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被遮挡在门外。
他不动声色地问了句：“你就这样开条缝，是不是太失礼？”
殷筱如自顾自在那拆手表，好像调试什么东西的样子，一边随意回答：“那有什么办法，男女有别，平时都这样，不能让他们随便进的。”
夏归玄暗道男女有别你怎么就把我带进来了？
恐怕不止是男女有别，因为你这屋子里面也没有女仆。真正原因是你有不少秘密不能让人知道，索性营造这样的高冷隔绝，把屋子内部整个划为禁区。而自己这个“小妖”，反而属于某种程度的“自己人”，倒可以展露少许秘密。
这也是她对自己青眼有加的一个原因吧……在人间混迹的妖狐，难得地有了同类，不那么孤独？
理解是理解，但这行事怕是有些隐患……比如可能导致下属的忠诚比较有限。
也罢，她帮自己搞手表、弄身份，却不求回报……那自己总该还她一些什么，比如帮她解决了这后患？
完事之后走人就是了，到时候天高海阔都未必见面了，她当自己是小妖还是什么，重要吗？
见殷筱如还在摆弄手表，夏归玄试探着问：“我在山上修行刚出山，现今……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殷筱如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一乐：“小弟弟，你好像很硬气？不居人下什么的，一心求道什么的，女人都是骷髅什么的……”
夏归玄道：“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殷筱如伸了个懒腰，肆无忌惮地展露着玲珑的身段：“你知道，姐姐今晚累了，最好有人按摩按摩，捶捶肩什么的……每捶五分钟，回答一个问题哦。”
夏归玄无语地看了她一阵：“好啊。”
殷筱如差点没把自己腰扭了。
说好了一心求道呢？说好了不居人下呢？说好了碰我一下就是混蛋的呢？
夏归玄打了个响指，殷筱如肩膀上忽然冒出两个白雾状的小拳头，咚咚咚地给她捶肩。
殷筱如：“……还能这样……你还有多少新招？”
夏归玄：“……这种低级得不能更低级的术法，为什么对你算个新招？”
殷筱如挠了挠头。
古代有很多书生进山遇上了狐妖的故事，按理说夏归玄这种刚出山的进入人类社会，就很有那种书生见到奇妙仙境的感受。
但现在殷筱如觉得，自己才比较像那个呆书生，见到了狐妖的奇妙术法。
到底谁是狐狸精啊？
其实这时候夏归玄也有类似的想法。
自己一个人类，在玩法术，对人类科技啧啧称奇。
倒是一只狐狸精在秀科技，还对法术一脸小问号。
世界真奇妙。

第五章 大家的故事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面无表情，两个白雾状的小拳头不知疲倦地卖力捶肩，场面有点滑稽。
“你一个刚出山的小妖，哪里来的这些术法和丹药？”殷筱如终于忍不住问。
“在下刚出山，不代表在山上修行时间短。”
“你的意思，你还挺有修行？”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小妖。”
殷筱如打量他一眼，撇了撇嘴。
也许他可能有些门道，不是自己先入为主想象的只会些医疗术，但你用的不都是低级术法么，到底在得意啥？
算了，刚出山的都是这么自信，很快现实就会教他做人哒。
倒是夏归玄反问：“你会的怎么这么少？这不应该啊，光凭天赋不用学，都一堆术法可用。”
殷筱如懒懒道：“是有几种，钻研不多，吃奶的力都练出来了，还没把枪好用……练一点作为特殊手段用用就是了。”
夏归玄：“……”
殷筱如从他身边走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霓虹，眼里有些迷蒙。
好半晌，她才轻声开口：“人类到达苍龙星才短短两百多年，变化却是翻天覆地，像你这样迷茫的神裔有很多，甚至有许多至今不愿接受这种科技变化。人类与神裔从蜜月期到如今开始敌视，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
之前她并不敢明示自己也是妖，如今算是双方都默认了身份，终于摊开说了。
话说短短两百多年，能把世界变成这个模样，原住民或许很不可思议，倒是夏归玄能够接受。他毕竟曾经路过地球，深知自己的家乡国度从“古代”到“现代”，其实也就短短百多年。
倒是一个奇怪的词引起了他的注意：“神裔……”
“难道你感悟天道，没有感觉到隐隐铭刻的苍龙之形？”殷筱如道：“苍龙星、神裔，都是据此命名，我们认为父神是条苍龙化形，我们都是龙神血裔——虽然人类从基因分析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不需要基因分析，夏归玄也知道那是扯淡。
这星球古早时期哪来的神龙，恐龙还差不多……若说他们有天道法则可以感悟，八成是自己溢散的灵气中铭刻的。
他不是龙……但确实有一些关联，便如今日出关，苍龙现于云端，就是典型例证。
别人会从他的“道则”之中悟出龙之意象倒是不奇怪。
他隐隐已经可以分析此世是什么情况了。
殷筱如正在说：“神裔亦有各族，龙生九子各个不同嘛……人类习惯叫我们各类妖族，就这么简单。”
“人类是入侵者？”
“不是。”殷筱如道：“这是一支误入星际虫洞而迷航的人类移民舰队，失去了原本的目标，也失去了和母星的联络，正迷茫寻求新的落脚之处。当时苍龙星也正逢异星入侵，这支人类舰队帮我们打退了入侵者，便留了下来发展繁衍。”
“所以是两百年来渐渐鸠占鹊巢，神裔反而被压缩了生存空间？”夏归玄有些惊讶，修士们还真搞不过人族科技么？
“具体有些复杂……不同族群想要永久和平相处本来就是很难的命题，何况不同星球文明？这三言两语可说不清，你可以慢慢了解。”殷筱如道：“反正你现在有手表，一般的信息直接搜就可以了。”
“怎么搜？”
“按手表中间那个按键，会出现虚拟光屏。”
夏归玄怔了怔：“然后？”
殷筱如板着脸：“人工智障小鸡同学，你对着喊一声，它会告诉你它在，然后直接问就行了。”
“……怎么听着有点像喊土地老儿滚出来？”
“哈！”殷筱如笑了：“被你这么一说有点像诶，都是探消息的。当然不方便说话的时候你也可以文字输入搜索。”
夏归玄点开虚拟光幕，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标识发呆。
这……可不止一个土地老儿啊……
一直被他法术玩来玩去，好不容易看见他一次呆滞模样，殷筱如终于找到了一次优越感，神情甚爽：“现在这手表是绑了我的号，大部分权限我不会给你，等你有了自己的身份开户，才可以用更完整的功能。天就快亮了，马上可以操作这件事，现在你先提供个剧本给我。”
夏归玄心思从光幕上收回：“剧本？”
“不是说了吗？要建立你从小到大的档案，人总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起码得编一个似模似样的经历。你先说说你真实的情况，我看着怎么改编一下。”
夏归玄摇头：“我真实的情况没用，你怎么改编都没法入档案，还不如直接瞎编呢。”
“你还喘上了？”殷筱如鄙视道：“你一山中出来的猴子能有多离奇？师父还是真仙人？开个洞府群仙来朝，九天玄女住你床上？”
夏归玄诚恳道：“你说得有点接近了……”
殷筱如失笑：“行了行了，说白了编故事不难，但是我想探你的底，大家都不傻，别打马虎眼。”
夏归玄当然知道这就是殷筱如在探他的底，这是题中应有之义，随着大家接触越深，来历总不能全凭脑补吧。
反正他又没打算骗人，只要说了你肯信。
“其实我是仙帝……”
“你要起英文名倒是可以叫sindy。”殷筱如翻了个白眼：“少扯这没用的，从小时候说起。”
就知道。
真要说仙帝不仙帝的还可以用实力展示，但真正需要的是从小到大的故事，不是这啊……
“小时候的话……”夏归玄斟酌了一下：“这是很遥远的故事……懂事起我就是个……按后世说法叫太子，那时候不这么叫，毕竟没前例。虽然我是长子，继承权也没那么稳……”
殷筱如斜睨着他，眼神危险。
夏归玄续道：“我父亲去世之后，当时有几个兄弟没争过我，他们也就唱歌还行……所以我继位了。”
殷筱如一把抓过床上的枕头砸在他身上：“你还当过猴王是吧！”
夏归玄慢慢道：“那个时候不叫王……叫后。”
殷筱如一下子乐了：“猴子也有耽美吗，你是后，你家大王帅不帅？”
夏归玄无语地闭上了嘴。
没文化真可怕。
那么遥远的地球文化，殷筱如确实不知道，这世上研究母星古早历史的人类已经不多了，何况她一个本星小狐狸？但不管什么文化，以夏归玄扯淡的程度，信他才有鬼。
“算了。”殷筱如意外腐了一下心情颇佳，也懒得再听他胡扯：“大家萍水相逢，你不肯交底，我也不强求……其实猜也猜得到你哪来的。看你外貌年纪，明显是二十四年前的人类神裔战争之后，神裔撤离北部大陆时遗留下来的幼种。”
夏归玄倒是觉得这说的是她自己，二十四岁正是她的年纪，骨龄一眼可辩。
她之所以愿意帮忙就是这缘故，觉得不仅是同族，还是同病相怜。
可她是怎么成为一个人类小姐的……
都是有故事的人，谁又愿意轻易交底呢？
夏归玄知道，自己的故事之所以敢随便说，正是因为没人信。但凡对方可能会信，自己或许就不会说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故事。

第六章 后人与后裔
殷筱如忽然又笑了：“既然你不说，故事就由我来编了。”
夏归玄奇道：“编个故事，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高兴？”
“我哪高兴了？”殷筱如板起脸：“这种故事很难编的，比如你要尽量避开学习经历之类，否则学校又得额外打点，诸如此类还有很多。头都大了三圈，怎么高兴？”
夏归玄道：“倒也不难……”
殷筱如立刻道：“反正我帮你编完了，不用考虑了。”
夏归玄：“……”
想也想得到这货不可能编排什么好事，夏归玄倒也不介意，身份无非就是个便利罢了，说成要饭的也无所谓。他还是拱了拱手：“有劳。”
殷筱如一本正经道：“若有别人问你来历，你记得要说你是我秘密豢养的宠……不对，佣人。一直在接受秘密训练，所以没有建档。哦对了，对我的称呼也记得别露馅，要喊小姐，恭敬点。”
夏归玄面无表情。
您等在这呢？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若是你家自小养大的家生仆从，令尊令堂该有数，怎么瞒？”
殷筱如笑笑：“他们早过世了。”
夏归玄猜得出来，多半跟苏妲己一样换了人，这殷家父母一定不是她的真父母，并且多半早就不在了，所以她才装得下去。
“所以……”夏归玄斟酌了一下，慢慢道：“姑娘既已当家，便不该称小姐，在下是不是该叫你夫人？”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
这是认真的还是调戏的双关？
你不是个钢铁直男吗？为什么越接触越觉得有点坏的。
而且真是一种“不居人下”的感觉，别的倒是什么都很无所谓的样子，可一旦要跟他分个上下，他就会反击。
夏归玄悠悠道：“这样的科技社会，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副尊卑秩序的样子，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倒退……不过还好，我很习惯。”
殷筱如斜睨着他：“有多习惯？做一个很有前途的后，给大王侍奉枕席？怪不得小拳头捶肩的术法挺熟练的嘛……”
小拳头“噗”地一声消失了。
“哟，还傲娇。”殷筱如似笑非笑道：“你现在绑的卡都是我的，这叫被我包养了知不知道，姐姐卡一下你的额度，看你还能傲娇几时！”
仿佛故意不让这个傲娇小妖跳脚反驳，殷筱如话都没说完，忽然打了个响指。
夏归玄眼睁睁看着一大群小机器人成群结队地涌了过来，灯光闪闪发亮：“有什么吩咐？”
殷筱如抱肩道：“隔壁客房整一下，有个床就行，别的不需要。”
“是，主人。”
一群机器人涌了过去，夏归玄连之前自己想反驳什么都忘了……
终于知道殷筱如为什么不需要女佣了……这是连一个修行低微的小狐狸都能用这么顶尖的傀儡术，还有战力来着……花了上千年一辈子专修傀儡术的神裔们会不会哭起来？
殷筱如懒洋洋地走向门外：“好了，天都亮了，我去办事。”
夏归玄起身，再怎么斗嘴，这事还是必须道个谢的：“谢谢。”
“道谢之前先给我出来啊！”
“？”
殷筱如抱着手臂：“这里是我的房间，你想在里面住多久？一心求道的直男不是男人嘛？给我死去旁边的客房，没给你住杂物间算是姐姐人美心善。”
……
坐在客房床上玩着手表，夏归玄也觉得自己今天一整晚的表现都有点“木”。
属实脱节太严重，一时半会适应不过来，以至于思维都有些迟滞。
好在他的学习能力与适应能力都很强，很快就摸清了这个“手表”的用法。
人工智能和虚拟光屏的发展，使得手表、手机、个人电脑等等各项功能，全部整合在了一个小小手表里，甚至还有皮下内嵌芯片的模式，连手表都不需要了。
现在的人类缺了这玩意几乎没法过日子。
配合“小鸡同学”搜索的苍龙星历史，与自己所知相印证，基本是可以捋得差不多了……看来此世和自己的关联羁绊比想象中更大。
夏归玄本是一界仙帝，近五百年前，感觉修行遇上瓶颈，为了突破无上至境，夏归玄弃帝位、出仙界、断纠葛，遨游宇宙，希望得到全新的感悟。
后来遇上些事情……总之和宿敌狭路相逢，打得两败俱伤，便临时遁入一个与地球大小形态都很接近的行星地核深处，闭关疗伤。
闭关之前，他还勉强在地表布置了聚灵法阵和时空之阵。
时空之阵的效果，改变内外时间流速，差不多是一比一百，此星一百年，宇宙时间才过一年。
这种变化的作用当然主要是为了开挂修行，同时也有个重要意义就是，由于此星与宇宙的时间轴已经不一样了，完全可以视为隔绝了一个异次元，外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这相当于开辟一界的力量，一代仙帝的强悍远非一般人所能理解。
夏归玄安心开始闭关，却没想到由于受伤严重，入定之后控制不住灵气溢散。他身上溢散出的强大仙灵之气加上聚灵阵法收拢宇宙能量的效果，逐步改造了这颗星球环境，渐渐地变得灵气充沛，环境宜居。
这本就是一颗环境近似地球的行星，存在也已经数十亿年，也有生命正在繁衍。被强大的灵气充盈之后，生命飞速进化，在灵气沐浴之下跳过了漫长的进化环节，直接向夏归玄的形态直奔而去，也就是人类模样。
明明是类人种族，却还保留了一些动物特性，就是这个原因。
神裔各族就此诞生，他们确实不是常规意义上动物修炼成人的那种“妖”，是全新的种族。
史称“父神造人时期”、“神裔的觉醒”。
两百五十年后，夏归玄实际已经闭关了两万五千年，神裔也诞生了两万多年，此世也逐步发展出很鼎盛的修行文明。
神裔们沐浴的是夏归玄的灵气、以及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宇宙能量，从中感悟的大部分都是夏归玄的“道理”。
从化为人形、到大道修行认知、到人文语言学识，全部都是继承夏归玄那套，从这个角度说，他是“文明起源”，所有生物的父亲和老师？
夏归玄捋清了这个状况，也很是无语。
神裔们脑补的“父神”，绝对是自己没错。
两万多年，这么漫长的时光，神裔之中也有了不少强力存在。记载显示，“道争”、“正魔之争”、“族群争霸”诸如此类的各项战争也进行过很多次。
夏归玄可以想象，自己闭关之前勉强布置的阵法并不牢固，战争之中应该已经被损毁。
怪不得自己出关之后，感应不到时空有异，聚灵法阵的效果也几乎没了，现在已经不诞生新的神裔了，都是正常交配繁衍而来。
这星球也早就失去了时空差异，和宇宙的时空轴对接了。
这就叫不作不死，外界终于有生命关注到这里，开始有人入侵。
史称“域外天魔”入侵。
正在互相狗脑子都打出来的神裔们一时大败，正在危机时，一支来自遥远银河系的舰队误入时空虫洞，迷航到此，和神裔一起击退了入侵者，从此在这里安居下来。
史称“好的域外天魔打跑了坏的域外天魔。”
人类史称“你们能不能别嘴硬了。”
神裔承认：“好吧，外星人。”
夏归玄再度觉得世事真奇妙，银河系的舰队……这些外星人类，还真是地球老乡……
他自己就是地球华夏人，华夏远古时期的修行者。本不姓夏，夏是一个时代的纪念。
虽然离开故土历经多个位面修行，华夏终究还是他的家乡，当年在异位面修行，还每隔几百年都会回乡看看变化，最后遨游宇宙也特意路过兜了一圈，见识了汽车手机，还秒学了现行的官方语言。
某种意义上说，后世华夏人也可以算自己的后人……
“后人”与“后裔”，在这遥远的荒芜星球上交会了文明。
夏归玄哑然失笑。
真是缘法。

第七章 逆袭的管家
说来地球人类很厉害啊，自己闭关时间虽然漫长，其实对地球人来说就两百五十年，居然就已经能够宇宙移民了……
当然可能也还有一些技术问题，所以导致虫洞迷航，这批地球人已经联络不到母星了。也恰恰是因为这种虫洞穿越，否则光的速度从地球到此地都要万年以上，他们肯定来不了的。
不知道人类初见神裔时，听这一万光年之外的外星妖怪一口华夏普通话，是不是傻眼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使人类决定帮助神裔？
总之人类在此安居下来，又过了正常的两百多年时间轴，发展成了现在的局面。
从一支移民舰队百万人口，已经繁衍成为数千万人的国度，科技树或许也与地球发展并不相同了，有了这颗星球的特质。
这一年，夏归玄闭关两万五千两百多年，实际宇宙时间近五百年。
“快五百年了……”夏归玄有些出神地自语：“不知她……他们，快找到这里了么？”
“伤还没好，可真是狼狈……”夏归玄看着自己的掌心：“希望这颗星球还能给我更多的惊喜。”
哪怕闭关两万五千多年，夏归玄的伤都还没好彻底。到了他们这个层面，普通伤势好说，一旦受了本源之伤，就会非常麻烦，永远恢复不了也不稀奇。
如今身躯的伤是养好了，法力尽复，关键问题还是神魂未能完满、道则有所缺失，只能发挥全盛期七八成的水平。
法则上的事情，继续闭关是没有意义的，还得再感诸天之意，因此出关。
实在想不到临时选择的闭关星球，竟然会有这副展开……
不同位面、不同星系，衍生的不同文明，在此地交会，却都与自己有极强的关联。
夏归玄看着手心很久很久，里面似有星云旋转。
他忽然微微一笑。
其实挺好玩的。
人为什么想要修行，想要追求永恒的生命？
各人原因不同，对夏归玄来说，最早是为了变强，之后是为了满足无尽的求知和探索。
这无垠宇宙，诸天各界，万般生命，千种风情……不一一看尽，怎么舍得离去？
看尽了万载沉浮，也难免性子变淡，大部分事情都很无所谓。殷筱如看得很准，只要不去触他内心的傲，别的那真没什么好较真的，得得失失根本就没什么好介意，得失远不如有趣重要。
就比如他为什么要去刷刷脸、眨眨眼？
觉得有意思啊，想试试就试试呗。
仙家之意，洒脱随性，本当如此。卸了仙帝之位，少了牵绊，那就更是如此了。
如今这星球的交会，很有趣，很有缘，也很新颖，他很满意。
说不定不止是恢复修行的契机……或许成道便在此星，亦未可知。
……
再度看看手表，显示上午九点了。
殷筱如并没有出门，办身份的事情应该就是电话操作，此时更有可能的是在补眠。
她那点修行，没到不需要睡觉的程度，到了大天亮才睡也是辛苦了。
门外有几只机器人，憨憨地守着，好像在警惕他不要趁着主人睡觉做坏事。
夏归玄忍不住笑，眼里也有了几分柔和。
他对殷筱如态度可不咋地，殷筱如却对他很好，虽然有点小提防也有点不服气吧……但确实在帮他。
如此善意，本不该是一位狐族的表现。
是出于“小妖混迹人间”的共情帮助也好，是觉得夏归玄昨夜帮她那一把很重要也罢，也或许是源于灵魂深处对“父神”天然的亲近信赖，或许兼而有之……无论什么原因，夏归玄承了这个情。
说好了要帮她解决一件事再离开……昨晚蝠人的事不知因果，面上看去还是殷筱如这个“不法之徒”在“偷东西”。这种事如果殷筱如自己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开口去问——其实殷筱如根本都不知道他旁观了蝠人之战。
倒是她那管家多半有点问题，自己至少可以给殷筱如预设一些防备……
夏归玄神识轻扫，落在外边的屋子里。
管家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软椅上，面前浮着一块虚拟光幕，也在看东西。
光幕上是……小说？这年头还有这种娱乐形式么？夏归玄以为早该消亡了……看来生命力很长啊。
夏归玄神色古怪地扫了一眼，然后更古怪了。
小说名《管家的逆袭》。
当章标题《第一章：进入小姐闺房的男人》。
Emmmm……
章节内容：“看着那个二代拥着小姐进入闺房，关上门之前的最后影像是小姐被抵在门后……叶枫紧紧握着拳头，都快捏出了青筋。他恨苍天不公，为什么自己不是个超级二代，为什么只是个小小管家？正在此时，只听‘滴’的一声，电子合成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绑定霸道总裁系统。”
“叶枫狂喜，金手指终于来啦！”
夏归玄：“？？？”
什么啊，这难道不是第一反应担忧夺舍的吗？怎么还狂喜来着……
看了眼管家，管家看得津津有味。
算了，小说嘛，非要管会不会夺舍也是自己太较真了，何况大家都不是一个体系，或许现在的芯片植入已经真的可实现这种系统了？
也难怪管家津津有味，很明显他是代入了一些什么。
有点冤枉啊，本座和你家小姐真的啥都没有……夏归玄哭笑不得，继续往下看，却是管家利用系统开始崛起，很快击败二代，泡到小姐，还开始攻略夫人了……
描写还很有点少儿不宜。
管家很嗨地继续付费：“再来十块钱的。”
夏归玄看不下去，不再看了。
还不如看小鸡同学呢。
本来这个管家如果仅仅是暗恋小姐的话，讲道理没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只要不是用不光彩的手段那就没问题，小说内容虽然比较辣眼睛，可看个小说什么都代表不了。
所以夏归玄原本也没打算做得太过，只计划给这位管家种个魂咒，一旦对殷筱如起恶意，就会立刻神魂反噬，若无恶意，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这是最稳当的。
但如今看了这系统文，他忽然有了新想法。
给管家种个神念，自称是系统怎么样？如果他真的看小说走火入魔相信了这玩意，那自己这个“伪系统”完全可以把他心中所有想法都掏个干干净净，还可以指使他去做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这可比搜魂术摄魂术有趣太多了。
有趣真的比很多事情都重要。
就不知道他小说中毒到了什么程度？
夏归玄决定试试。
管家忽然听到了脑海里冒出一个莫得感情的声音：“霸道总裁系统检测到宿主，是否激活启动？”
管家傻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怀疑昨晚没睡好导致了幻听。
“三秒钟内激活，即可获得新手大礼包。三秒钟内不作回应，视为放弃。”
“3……2……”
实际上要的不是激活不激活，而是相信不相信。
夏归玄深知很多人的心理弱点，越是这样可能“瞬间失去”，“不把握就没了”，那就越可能相信。
这是第一步。
“1……”
“我激活！”
“滴！明智的选择。”

第八章 心术不正
夏归玄瞥了眼管家桌上的名牌：“检测到宿主姓名：殷仲翔。”
“检测到宿主身份：殷家管家。”
“不是总裁，符合霸道总裁系统激活条件，成功绑定宿主。”
“赠送新手大礼包：智慧术。增强记忆力，过目不忘。”
全是刚看的小说现学现卖，连系统名字都是。不过人家小说里大礼包比较足，夏归玄一时半会不知道用个什么，于是用了“增强记忆力”。
因为此时自己的神念在这管家殷仲翔魂海，接收的信息直接灌输给他就行了，可不就是过目不忘么……等自己撤了，他啥都没有。
殷仲翔将信将疑地试了一下，发现刚刚看的小说居然能背出来了……
殷仲翔狂喜：“居然是真的！”
夏归玄莫得感情：“先明志，然后可以笃行。发布新手引导任务一：确定自己要建立的公司方向。任务无奖励。”
殷仲翔松了口气，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苛刻任务，是很正规的引导，这就更可靠了。就是吝啬了点，任务无奖励……小气巴拉的。
当然这个明志早就确定了，直接完成就可以。殷仲翔小心地意念反馈：“我自己不建立公司，想取得现在的公司大权可以么？”
夏归玄微微一笑。当然知道你就是这个意愿，这不是为了一步一步引导你把话说出来么……话说这货还真对系统深信不疑啊，连斗智斗勇的过程都省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新手引导任务二：摸清殷家公司的基本状况。任务无奖励。”
殷仲翔忍不住了：“都第二环任务了还没奖励啊？”
“这是宿主为了自己的目标所必要的信息，能摸清它，便是宿主真正的收获。”
“倒也有点道理啊。那怎样的任务才有奖励？”
“与宿主自己的需求无关的任务，又或是主线任务。”
“什么叫无关的任务？”
夏归玄道：“宿主触发临时任务：趴在地上打个滚。任务奖励：初级懒驴打滚身法一部。任务不可撤销，失败惩罚：记忆力衰减。”
“卧槽这奖励有屁用啊！居然还有惩罚！”
夏归玄不回答。
系统就要高冷一点，太人性化就真会被怀疑夺舍的吧？不确定。
却见殷仲翔真的趴在地上打了个滚。
夏归玄微微摇头，虽是有趣，却也可悲。此人贪嗔痴怨，已近入魔。
有护卫匆匆进门：“翔哥，小姐的车修好了……呃？翔哥你在干嘛翔哥？”
殷仲翔在地上抬头，目露凶光：“没啥，地上凉。”
话音未落，他就感到自己突兀地多了一套懒驴打滚身法感悟。
殷仲翔呆了一下，继而狂喜。
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地滚驴呢，没想到还真的属于身法范畴，确实有躲避攻击的技巧在内的。
殷仲翔精神大振，忙对护卫道：“车放那，快出去出去！”
护卫一头雾水地出去了，殷仲翔锁好门，意念忙道：“系统，我要完成新手任务二。殷家公司的话，你指的是总公司还是我们桑榆分公司？”
夏归玄怔了怔，还有总公司？
“你要的是什么公司就是什么公司。”
“是这样的，人类刚到苍龙星的时候，第一处落脚点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城市，以桑榆名之，意为第二家乡。后来立国为夏，另择更适合的地方为都城，资源转移，这桑榆也就慢慢沦落成了个三线城市。”
话说这人类移民建立的国度居然叫夏，怪不得货币叫大夏币……
夏归玄真是有些恍惚。
殷仲翔还在继续：“当时的移民本来就是有分工的，殷家原本是军方内部研究所成员，负责神经传导和生物科技研究的，后来慢慢分离出来成立了公司，还是和军方很有联系。我们桑榆城这里就是殷家最早的老公司，现在家族总公司早就搬到京城，桑榆公司本来打算处理掉的，是殷筱如一定要留在这里……”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道：“我也姓殷，也是殷家人，只是出了五服的旁系而已。原本是总部护卫，特意跟来这里做个管家……殷筱如一介女流，父母双亡，必然会把我倚为臂膀，我就很有可能娶了她，攫取桑榆公司，如果可以的话，再以此为跳板，最后入主整个殷家！”
夏归玄忍不住道：“宿主小说看得有点多，这大纲都出来了。”
殷仲翔仿佛没听见似的，切齿道：“想不到这个小婊子，平时和我话都不多说，别墅门都很少让我进。我以为她多高冷呢，结果带个小白脸进门留宿！”
夏归玄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人从头到尾就目的不纯，心术不正。
怪不得那一刻的嫉恨情绪浮于灵台，大老远都被自己感知到了。
殷仲翔最后总结：“以桑榆分公司为目标的话，娶了殷筱如就完成了。如果要以殷家总部为目标，还需要努力。新手任务二完成了吗？”
“超额完成。”夏归玄叹了口气：“既然你家小姐带男人回家了，你还怎么完成目标？”
殷仲翔意念都快凝实了：“这不是有你系统吗！不然要你干嘛的？”
“系统只能强化你自己，并不能改变别人的情感。”夏归玄淡淡道：“系统给你塞一堆奖励，她也不会看上你。”
殷仲翔道：“那不一定，让我变得和那小白脸一样帅试试？”
“那小白脸长什么样的？”
殷仲翔从手表里调出一张照片，正是夏归玄古装束发的样子，在月色的别墅门前，如玉一般。
夏归玄诚恳道：“比他还帅，超出系统能力，换个实际点的目标吧宿主。”
殷仲翔很想去写一本《关于我的系统是个废物这件事》：“整容能力都没有，你这系统有什么用！”
“狭路相逢勇者胜。发布主线任务一：设法除去情敌。任务奖励：变帅。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殷仲翔跳了起来：“这年头不流行这种系统了！”
“你是系统我是系统？”
夏归玄都懒得演了，心中暗道你的情况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虽然这种摸底方式挺好玩的，可装系统久了也有点小腻，开始那新颖劲儿没了。你若想杀我，那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结果殷仲翔冷笑：“这事情我早就在进行了。我已经暗中通知了家族，家族是不会同意分公司落入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白脸手中的，自会有人来让他消失！”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引擎轰鸣的声音。
殷仲翔转头看了出去，就见到一溜车队由远而近，很快抵达别墅门外。
他的脸色变了，似是极为意外：“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不对，京城到这里要坐飞机来的，这一排燃油车是谁的？”
夏归玄神识扫过远处的车队，倒是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
昨晚那个蝠人就在车队里，只是隐了蝠翼，看似和常人无异。
这殷仲翔一己之私，引来的可未必是殷家人，还要引来殷筱如的敌人。

第九章 来者不善
夏归玄很快听见隔邻殷筱如跳下床，正在匆匆换衣服。
算了，这神念就别探过去了……小狐狸根本不知道，她的憨憨机器人能防备个毛……
很快自己的门被推开，殷筱如探了个脑袋进来，警告道：“我家族来人了，不管发生什么，你可千万别露面。被人看见男人从我楼上下来，我脸都没了我……”
夏归玄暗道别人就是冲着你楼上的男人来的，早没脸了……当然如果殷筱如想瞒，那让他们来搜都搜不到可太简单了，便只是笑笑：“知道了，不会污你名誉。”
殷筱如没时间多说，匆匆下楼。
外面车队已经抵达别墅大门外，殷仲翔站在外面迎接，一名中年妇女下了车，神色倨傲：“筱如今天没去公司？”
殷仲翔忙道：“小姐昨夜累着了，正在休息。”
妇人冷冷道：“分公司业绩一直上不去，看来不是没有缘由。”
很快别墅里传来殷筱如的笑声：“二姑今天怎么有空来桑榆城？”
夏归玄甚至听得出她的笑声里藏着MMP的情绪。这才睡多久啊！
殷筱如已经换上了职业装束，笑吟吟地出门把来人迎入别墅，在客厅接待：“二姑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去接机呀……这是谁接的机？”
说着美眸扫过一群西装男，眼里有些讥讽，心中却颇为紧张。
这批人一半是殷家来人，还有一半居然是昨晚自己偷入的周家人，那蝠人赫然在列，被她两枪轰烂的脸居然都治好了！
也不知道是蝠人自己的恢复力呢，还是周家的技术已经到了这个层面？
还好他们应该认不出自己……那狐脸面具算是她自己炼制的唯一法器了，主要功效就是遮蔽和改变气息，戴上是妖狐，解下是人类，殷筱如对这个效果还是比较自信的——虽然精神增幅的效果比较拉胯……
果然蝠人困惑地打量殷筱如。收到情报殷筱如半夜带男人回家，他们自然会想那时间之前她在哪……蝠人昨晚和那狐狸直接交过手，对她的气息最熟稔，虽然抱伤未愈，还是特意赶来看看。
然而这从气息到气质都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感觉不出猫腻，也察觉不到蝠人自己的毒素残留痕迹，看来不是一个人。
他便安静地站在那妇人身后不说话，一副随从的样子。
妇人是殷筱如家族堂姑殷萍。
她没有回答殷筱如的问题，冷冷道：“听说老生态园已经被你消减了大量规模？”
“哦。”殷筱如很无所谓地道：“维护太耗钱，而且那些动植物现在已经遍地都是，不具备太多价值了……”
“肤浅！”殷萍厉声道：“你难道不知道生态园的真正意义？”
殷筱如笑笑：“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重要。”
殷萍冷笑：“重不重要非你能决定。”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二姑如此重视生态园，莫非是打算让家族注资？”
“……”殷萍转移了话题：“你提交给家族的第八十八号试剂，所谓增强抗击打能力的效果还不如喝一口烧酒有效，持续时间还只有三分钟，你觉得军方有可能会通过？”
“哦。”殷筱如还是无所谓：“不通过就不通过，老规矩收回来改改民用。”
殷萍嗤笑道：“以前那些让人做梦会笑醒之类的还可以改民用，说不定还有些脑子进水的买了玩玩。这三分钟抗击打的谁买？出轨被老婆捉住之前先喝一瓶吗？”
殷筱如怔了怔，眼睛笑成了月牙：“你看，这不就找到市场定位了吗？”
夏归玄哑然失笑。
这小狐狸真挺好玩的。
之前听殷仲翔说了，殷家主要做神经传导和生物科技的，看来殷筱如这个分公司就是做生物制剂。联系到昨晚殷筱如好像是偷“血清”被追杀，似乎隐约可以勾勒一个框架了。
话说做生物制剂，这玩意应该算是自己可以直接插足的科技类产物了吧……毕竟炼丹知识摆在这，体系再是不同，也有相通处。
他听得好笑，殷萍听得只会恼火：“这也叫市场定位？那还不如带瓶烧酒！”
“烧酒和我们的试剂怎么能一样呢，我们是可以做成一个小胶囊随身携带的，又不会醉。桑榆城很多人喜欢我们这些有趣的药剂，销量一直很不错的说……”
殷萍七窍生烟：“但凡你的东西能有点销量，也不至于连个生态园都维护不起！”
殷筱如笑笑：“我觉得生意挺好……”
殷萍道：“无论你自己怎么自以为不错，家族对你这几年来的管理都很不满意……”
殷筱如截断：“怎么，二姑该不会说要撤我？”
殷萍笑得很和蔼：“谁都知道这分公司是你父母当年的心血，家族怎么会做这么无情之事？只不过大家考虑，你独自一个姑娘家，缺了人手帮衬，难免捉襟见肘，若是有个男人……”
殷筱如心中一个咯噔，暗叫坏了。
无论生态园还是药剂，无非都是个找茬的理由而已，她心中有数。家族想夺她这些老产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因为她在军部有人罩，家族没法随便把她给撤了，但依普世循例，家族可有权力给她议亲的，这外人可管不着。
以前还没用上这招，今天这是被自己带男人回家给刺激出来的？
她冷冷扫过殷萍身后的周家人，笑吟吟的神色彻底消失：“敢情家族不是觉得经营不善很可惜，相反是打算卖个好加钱，连我一起卖？”
殷萍笑道：“何出此言？家里也就是个提案，仍需筛选，大家总要对得住你去世的父母亲。”
筛选，没两天就筛中了周公子了吧。殷筱如心中有数，冷笑道：“二十六世纪了还包办婚姻，怎么不筛选一个自己用？”
殷萍悠然道：“这里不是地球，这是苍龙星，大夏自治领。家族已经决定了，为了桑榆城老产业复苏，要么换人接管，要么与其他家族达成合作，共同发展，这是对家族有益之举。你身为家族一份子，既然赖着桑榆不肯走，总该做点别的付出？”
两人扯皮过程中，那边殷仲翔也越听越不对了。
他暗中通知家族来人是为了赶走甚至弄死那个小白脸的，可家族说的这啥啊……到底是为了逼出那个小白脸呢，还是真要直接把殷筱如嫁别人去了？
那他这小报告到底为了谁啊！
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就这？这就是你的布置？赶走一个情敌，迎来一个家族？”
殷仲翔脸都绿了，意念回答：“我怎么知道会莫名其妙牵涉到周家？喂喂，你是系统，不是解决问题的吗，只会吐槽像话吗？”
夏归玄冷冰冰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发布支线任务：搅乱局势，暴露出来人的身份与阴谋。任务奖励：王霸之气。失败惩罚：别惩罚了你女神要嫁人了。”
殷仲翔傻了：“这……我怎么搅乱这种局势，我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夏归玄心中鄙视：“鉴于宿主瑟缩无勇，可以预支王霸之气奖励，但需以规定任务形式进行。”
殷仲翔奇道：“什么规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任务规定：对殷家来人使用霸道总裁模板，锻炼气质。”
殷仲翔：“？？？”
正诧异时，忽然觉得精神亢奋起来，似有无尽的自信睥睨涌入心中，仿佛自己高坐云台，长鞭指处，群臣俯首，千军齐发，血流漂杵。
预支王霸之气……原来是这样的吗？
其实就是个亢奋术……加上幻象指引。
殷仲翔自信满溢地跨了出去。
他们的意念交流看似洋洋洒洒，其实是很快的，这时候殷萍刚刚说完“总该做点别的付出”。殷筱如还没来得及反驳呢，就见殷仲翔傲然站在了殷萍面前，微微仰首，用鼻孔看着她。
殷筱如歪头：“？”
殷萍怒道：“这下人是谁，好生没教养！”
霸道总裁模板是什么来着……殷仲翔想了一下，傲然对殷萍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十章 破局，父神的眷顾
这王霸之气可迷不倒任何人。
因为霸道总裁迷人的东西不是霸道，是总裁。
所以殷仲翔挨打了。
殷萍气得七窍生烟：“来人，把这狂悖之徒给我拿下！”
身后两个黑西装齐齐出手，左右抓向殷仲翔的胳膊。
殷仲翔正在亢奋状态，脑子已经陷入了自己具有王霸之气的臆想。闻言直接喝道：“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砰砰”两声，殷仲翔左右架开两个护卫的手，好歹是管家兼护卫头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殷筱如手动了动，想出手阻止却又忍住了。她可是聪明的小狐狸，觉得这事件明显有点问题，殷萍来这里说不定就和殷仲翔脱不开关系，不如先观察。想到这个，手插进了兜里，摸了摸，没瓜子，可惜。
殷仲翔甩开两个殷家护卫，顺势踏前一步，就要壁咚殷萍。
殷萍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管家居然如此大胆，殷筱如居然还不拦！她本能地后撤，那蝠人终于出手了。
一脚踹向了管家小腹，迅如电闪。
殷仲翔没这实力，猝不及防被踹翻，蝠人又踏上一脚想把他踩住说话。
神奇的事发生了，殷仲翔滚在地上，身躯很玄奥地一扭，居然把这一脚给避开了。
系统奖励的《懒驴打滚身法》，就是这么牛逼。
蝠人一脚踏空，殷仲翔已经伸手抱向了殷萍小腿。殷萍一声尖叫转身就跑，身后魔气大盛，蝠人终于动用了真手段，尖锐的音波从脚踏之处溢散，瞬间把殷仲翔冲晕了。
这兔起鹘落就是一瞬间，殷萍惊魂未定，转头指着殷筱如大怒：“你这是什么管家！”
殷筱如抱着肩，嘴角终于露出了冷笑：“我倒想知道，二姑这是什么护卫？我们殷家为什么会有这种生物改造战士？”
蝠人的音波，终于把底给泄了，给了殷筱如借题发挥的破绽。
夏归玄让管家去搞事，正是为此。昨晚听见殷筱如和蝠人的对白，就知道这种生物改造多半属于某种禁忌，至少殷家肯定没有，这就是突破口。
否则家族长辈牛逼哄哄的压着，殷筱如不好发挥，如今逼出了借口，小狐狸可不是吃素的，果然合作默契。
殷萍神色变幻了一阵，慢慢道：“这是新招的护卫，我也不知底细。”
“所以呢？知道了还放任，你是要惹来特战司灭了殷家？”殷筱如厉声道：“还不把这生物改造者拿下！”
蝠人发出桀桀怪笑，忽然振翼而去：“不劳殷小姐，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笑声忽然变成惨叫。半空中骤然冒出高压电网，滋滋地把它电了个外焦里嫩，在半空扭动了一阵，怦然栽在地上抽搐，慢慢蜷缩起来。
殷筱如松开口袋里的电网按钮。心中暗吁一口气，这蝠人昨晚果然伤重，不然这电网本来拦不住它才对，结果这效果比想象中的还好。
一个差点坑死自己的强大蝠人，自投罗网撞家里找死，殷筱如此时心情甚爽，悠然抱肩道：“真以为我一个弱女子住在荒郊别墅，没点防护呢？来人，用高压电锁把它绑好，扭送警局。”
“慢着！”殷萍终于反应过来。
这周家怎么会莫名其妙养着生物改造人……这可是军方禁忌。气势汹汹来找茬的，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反过来找了个破绽弄得溃不成军，自己这边还失了制高点，瞬间虚了。
但自己还必须擦这个屁股，否则就彻底和周家撕破脸了，这旁边还有周家的普通护卫跟着干瞪眼呢——或者不如说，自己应该把这个蝠人抓在手里，作为拿捏周家的手段？
殷萍心中转过这些念头，换上一脸笑容：“这是我们误招的护卫，直接给警察的话难免被泼一身泥，外面想找我们殷家麻烦的人可多着呢。不如带回总部，让家族审讯之后再议。”
殷筱如也不和她争，似笑非笑道：“行。有什么情况，二姑可要随时通知我哦，否则我平时太忙了，只能让别人问问。”
殷萍脸色铁青。
这又何尝不是她被殷筱如拿捏的好道具呢？
殷筱如心中笑嘻嘻，真是父神眷顾了，改明儿去给父神上炷香。
否则这明明很被动地应付长辈找事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变得主动权满满，这殷仲翔还会忽然这么勇气十足地霸道总裁范……
她蹲下身检视了一下，殷仲翔只是被音波震晕，并无大碍。正要喊人送殷仲翔去休息治疗，却听殷萍终于揭了底：“你昨晚是不是带男人回家留宿？”
殷筱如差点没踩死殷仲翔。
果然是他泄密。
总不会是警察莫名其妙的半夜报告殷家，殷家还没那么牛逼值得警察这么卖力，那就只能是自家护卫们，其中最大嫌疑就是殷仲翔。
小狐狸可不是傻白甜，对殷仲翔的防备正是因为早就感觉此人心术不太对，此时终于有了定论。
她懒懒地站起身来，索性摊牌：“我都二十四了，带男人留宿又怎么了？听说二姑自己年轻的时候，夜夜笙歌什么Party盛宴都玩过，难道还不习惯？”
“你！”看周围护卫们古怪的目光，殷萍脸都绿了。
这玩意能拿台面上说的吗！上层家族名媛平时很乱是不假，面上谁不是一朵纯净有气质有修养的纯净白莲花呢？
殷筱如继续道：“再说了，二姑刚才不还说，我一个女人家在桑榆独木难支，需要找个男人帮衬？怎么我有了男人，反倒又有话说了？”
殷萍索性道：“家族希望的是有人能携手互助发展桑榆分公司，而不是养面首，那又什么意义？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还在楼上吧，不如找他出来见个面？”
殷筱如微微皱眉。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本该让夏归玄出来，藏也没用……然而一则这会让夏归玄很危险，说不定殷家周家都要干掉他，二则夏归玄这么个刚出山的懵懵小妖，出来能秀什么能力，只会被殷萍羞辱。
殷筱如沉吟片刻，正打算说他已经走了，话还没出口呢，就听到楼梯上传来打呵欠的声音：“亲爱的，这黄脸姑婆谁啊，一大早在这吵得人不得安生……”
包括殷筱如本人在内，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精彩。
齐刷刷转头看去，夏归玄穿着一身之前殷筱如穿过的同款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楼梯口。睡衣上画了一个Q版小龙，笑意可掬。
长发随意束着，斜倚栏干，潇洒闲适，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泡妞的本钱，怪不得会把殷筱如迷上。
一群人呆若木鸡地看了夏归玄半天，目光又落在同样发呆的殷筱如脸上。
殷筱如嘴角抽搐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夏归玄这个“作死”行为。
不是叫你别露面的吗？
呃不是，你这跟我同款的Q版睡衣哪来的？要不要演得这么逼真啊……
呃呃，不是，你这“亲爱的”谁教你的？

第十一章 焱无月
夏归玄当然是有意下来的。
拿着什么生态园和药剂找事的大旗被他利用殷仲翔破坏后，殷萍只能直接把“男朋友”的事摆上来说。既然到了这个程度了，夏归玄怎么可能躲躲藏藏的，像话么……
他不爱掺和这种在他眼里很低级的事情，可不代表怕事啊。
嗯……“亲爱的”是早上那本小说里学的，连语气都是。
不得不说看了十几章小说特别有用，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现代化”了许多。
那边被骂成“黄脸姑婆”的殷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筱如，这个没教养的盲流是就你男朋友？”
夏归玄失笑：“教养者，教化之体现，个人之修养？那么这闯入民宅，指点江山，星际时代行封建之事的，教化何在，哪来修养？”
殷萍怒道：“我是她二姑，什么叫闯入民宅！”
“哦。下一句是不是五百万离你侄女远点？”夏归玄伸出手：“要现金。”
“噗……”殷筱如从呆滞中回过神，弯起了笑眼。这小妖是不是开窍了，怎么不但会说“亲爱的”，还会玩这种烂梗，刚在楼上看片的吗？
“大胆！”殷萍眼神示意，立刻就有两个黑西装扑了上去，试图给这小白脸一点教训。
殷筱如脸色一沉，立刻拦在夏归玄面前：“这是我家，二姑几次三番在这里动武，以为这是你的浮萍堂？”
说到最后，声色转厉，杀机凛然。
夏归玄默然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纤瘦背影，手中的能量悄悄消散。
他下楼不是为了装逼的。
老实说，本来是打算杀人的。
这种叽叽歪歪的家庭纠纷，他有些厌烦，因为既不有趣、也并不是他希望观测的文明。
甚至不如找管家玩系统有意思。
这种没意思的事情，以威镇之最是简单不过了，在力量差距如天壤之别的时候，这本来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没什么好谋算的。
但下来就杀人有点无理，小狐狸也未必希望看见这样的事。所以故意说些触怒对方的话，一旦对方出手，那反击杀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结果殷筱如这样护在他面前……
看着她的背影，那杀机是真的凝聚不起来，心中有那么点小复杂。
见殷筱如真的发怒了，殷萍其实也不敢和她彻底翻脸，忙打手势拦住下属，慢慢道：“刚才说了，请你男朋友下来见个面，是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人。他没有礼貌我已经知道了，至于能力……”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讥嘲：“筱如觉得，就他能对桑榆公司起到帮助？”
老实说殷筱如自己也觉得不行……她知道夏归玄是医疗天赋的“神裔”，但丹药体系和这种生物制剂确实是不同系统，尤其是这主要为了供应军方使用，你个人炼丹又不能形成规模化生产，可谓并无意义。
可事已至此，殷筱如当然还是要力顶下去，梗着脖子道：“他能不能帮上忙，以后就知道了，怎么，长得帅就不许能干了？”
殷萍失笑：“我知道他说不定某些方面很，能，干。总之打算靠缓兵之计拖着是没有用的，下个月给军方的样本如果又不通过，他用脑袋来赔？”
殷筱如直接顶了回去：“怎么，难道换了别家公子，下次药剂不通过也用脑袋来赔？二姑是为了发展分公司呢，还是在钓鱼杀人呢？”
“不是……用脑袋来赔是真的可以的。”夏归玄终于说话了：“就是通过的话，这位自己是不是也赌脑袋，是的话我没意见的。”
既然不杀人，那就换种角度好了，又不是什么难题。
殷筱如：“……”
能别装逼么，老实点躲后面不行么！
殷萍正要说什么，天外忽然传来另一女声：“若能研发出军部需求的药剂，那谁敢动你一根头发，就是军部的敌人。若是不成，滚离筱如身边，是死是活自己承担。”
随着话音，天际似有烈焰划过，烧透了层云。
一道火光由远而近，就像一团烈焰落在了外院。
烈焰变成了优美的女体，慢慢站直身躯。
火红的头发，鲜红的眼眸，就连衣物都像是火焰在燃烧的错觉。魔鬼般凶器似乎要撑破了血色的战衣，火辣鲜艳，一双健美修长的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夏归玄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眸里藏着的悍然暴烈，以及若隐若现的火神法相。
恐怖的火焰亲和，奔放如火的炽烈。
对家族纷争毫无兴趣的夏归玄这回眼睛倒是亮了，这真是有趣的修行方式，近于祝融了……
女人大踏步进了门，刚才趾高气昂的殷萍脸色都变了，勉强行了个礼节：“焱统领。”
女人却理都没理殷萍，审视的目光在夏归玄脸上转了一圈，盯着他的眼睛：“你可敢应下？”
殷筱如：“等等焱姐……”
夏归玄：“当然。”
那女人颔首：“行，那就这么定了。”
殷筱如：“MMP。”
那边殷萍冷冷道：“焱无月，这是我们殷家家事，你……”
“这是军部的事！”焱无月厉声道：“殷家不过供应商，谁允许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把军需作为你家族内斗的理由？”
“你……”殷萍又是恼怒又是忌惮，终究不敢和焱无月闹翻。
这焱无月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军部直属特战司统领，战争时就是特种战队队长，和平时期是特别事务处处长。
殷萍憋了半晌，还是找了个借口道：“如果到时候筱如外面买个药剂，是不是也算在这小白脸身上？研究人员都需要资质认证，这男人的资……”
“聒噪！”
“啪！”地一声，焱无月挥手抽在殷萍脸上，殷萍整个人打着旋飞了起来重重摔在门边。
一群黑西装下意识想阻止，焱无月横扫一眼，全部缩了回去。
焱无月冷冷道：“能外购到军部所需药剂，军部就认，管它哪来的？我们军方的事情，哪来你插嘴的份？”
殷萍在门外地上捂着脸，勉强坐直身子：“焱无月，你真要和我们殷家……”
“姓殷的了不起么？我焱无月护着的人，你们也敢三天两头找麻烦，真当我特战司不敢杀人？”焱无月冷笑着指着角落的蝠人：“这个改造人，本座带走了。至于你们，给我滚！”
夏归玄歪着头，有点无语。
他下楼为了揍人，手都没动，全被这女人装完了。
那下楼干嘛，还穿一身Q版睡衣卖什么萌啊……
倒是经过这件事，让他明朗了一件事情。
昨晚殷筱如和蝠人巷子对决，本以为只是都市暗影之中的战斗，日常应该不会打来打去的，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这个星球，并不是一个很规矩很文明的星球，本质上应该还属于武斗世界的一种体现，从殷萍动不动就让人动手、焱无月揍人如揍狗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世界。
随随便便一个护卫，都不是普通的练家子，他们都是基因战士。
人类分明有自己的战力体系，不是光靠个枪械，日常战斗恐怕是一种常规。
可能和神裔的战争有关，也可能和外星之敌有关，人类的科技树，恐怕大部分点在了战争科技和个体强化方面。
殷筱如的生物科技，本觉得兴趣不大，如今看来竟似是人类修行体系的重要一环。
那自己好像……短期内是不是别离开的好点，研究研究这个再说？
想不到咖啡店里随便遇上一只小狐狸，居然是个如此重要的线条，人类身份与基因生物科技、神裔修行与她自己的身世因果……好像在她身边观测，就可以展开这个世界的全部。
她还随便一抓就把父神带回家养。
夏归玄知道这叫什么。
在故事而言，这叫女主角。
在仙道而言，这叫应劫者。

第十二章 神裔遗迹
车辆轰鸣声响起，来时气势汹汹的车队带着点狼狈仓惶，一溜烟离开。
有焱无月杵在这里，殷萍当然什么都做不了，含恨而去。
焱无月目送远去，“呸”了一声：“什么时候了还用燃油车，一边号召节省能源，一边号召环保，号召来号召去，原来只是民众的责任？”
殷筱如从后面搂着她的脖子，笑道：“好啦，别这么烈，头发都冒火了……”
焱无月兀自不爽：“当年所有人各有所司、众志成城，才能在这遥远的星系生存发展。到现在才两百多年，已经变成了什么德性？一些人一无是处，却安享资源耽于逸乐，有志之士上进无门，反倒被呼来喝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几千年前那个夏呢，醒醒，夏朝早亡了！”
夏归玄：“……”
焱无月吐槽完，好像气也散得快，转头揪着殷筱如的脸蛋，笑道：“跟我说要给家养仆从做个身份，害我大老远赶来，合着是家养情郎啊……”
殷筱如板脸：“不是啦……就是养了个宠……”
原来这就是殷筱如军方后台，连做身份都是找她帮忙。
老闺蜜了？
夏归玄终于开口：“不过权宜，应付恶客，在下不敢误殷小姐终身。”
殷筱如撇撇嘴，没说什么。虽然能证明这货一如既往的臭直男，没有趁机赖上……不过为什么听起来这么不爽呢？
倒是焱无月听了这话，神色越发和缓，看了夏归玄好一阵子，忽然笑道：“他这一副古腔古调的怎么回事？”
殷筱如板着脸道：“从小秘密养着，没怎么见过世面，你别理他就对了。”
“童养夫吧……”
“去你的。”
焱无月嘴上玩笑，其实心里有数，殷筱如这就是扯淡，这男人十有八九是神裔——虽然气息根本感觉不出来，好像修行极为低微，无所谓，智慧生命的价值并不只是体现于修行。
自从当年人类和神裔闹翻，她这样位高权重的混血儿都受到强烈的排挤，日子很不好过，更别提纯种神裔了，不被捉去做研究就不错了。
当年正是因为焱无月察觉到殷筱如是神裔，多少关照了几分，慢慢的便成为好友。可即使如此，殷筱如也不敢明着在她面前以神裔身份说话。
毕竟她焱无月代表着人类军方，大家好端端的以人类相处，可以避免立场为难。
“行吧。”焱无月没再多说，掏出手表对着夏归玄照了好几下：“慢慢张嘴，左右转个头……”
夏归玄：“？”
殷筱如拱了他一下：“照做，录资料呢。”
夏归玄木然做着动作，魂海之中却忽然响起了灵魂传音：“你的档案等级会是高危级，不要让我发现任何间谍破坏之举，逼我亲手杀一个神裔。”
夏归玄目视焱无月，焱无月似乎若无其事地正在拍照。
这女人，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暴躁冲动啊……或许她亲自来此，不是殷筱如面子大，而是为了亲眼见见他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甚至连录入系统都未必算个帮忙，而是这种“隐户”本来就应该有所处理，要么纳入应有的系统，要么捉拿或驱逐。
当然也算是帮忙，至少不会选择捉拿或驱逐，也没经过严格审讯调查，算挺给殷筱如面子的了。
夏归玄不在乎她的警惕，说实话，他此刻对焱无月的兴趣可比对殷筱如大多了。
无关男女，而是实力。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能见到一位这么强的人类。
确切地说，应该是人类与神裔的混血，她有四分之一血脉来源是一种近似于火凤凰的神裔种族，这或许就是她与殷筱如能成为好友的最大原因？
在夏归玄的修行分界里，焱无月属于乾元初期，下一个大境界就可以进窥阳神，也就是传统所谓真仙，进窥永生的那种。
那种仙神放眼多元宇宙虽然很多，但放在区区一星之中绝对凤毛麟角，一般人想都不要想。焱无月这个水平，已经是正常人能追求的最高级了，也就小境界还能再涨涨，做一个国度的将军简直是给这国度面子。
当然焱无月不是真正的修仙体系，她似乎是因为火凤凰的混血特性，又经过了一些奇怪的基因变化改造而成。其实和蝠人有一定程度接近，只不过她这种是依托天赋自我修行上来的，蝠人那种好像是急功近利的强行揉合甚至拼接的。
不知道这种改造人禁忌具体怎么算的。
不管怎么说，人类到达苍龙星才区区两百多年，居然出现了乾元等级，着实让夏归玄震惊。当年他自己达到这个境界足足用了八百年，已经被夸为盖世天才了……
那边殷筱如显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了传音交流，见焱无月录好了资料，便笑道：“姐姐中午在这吃饭吧，好久没见你了……”
焱无月奇道：“你还有这种心情？下次很有把握通过试剂了？”
殷筱如赔笑道：“这不是有你帮忙么……”
焱无月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忘了，本质上不是你家族要药剂，是我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已经帮你拖过多少次了，下次再给我来一个梦中发笑的药剂，不要殷家揍你，我先揍你！”
“emmmm……”殷筱如眼睛直了一下，尴尬道：“那个，我再研究一下，加把劲……”
焱无月转向夏归玄：“不要说我做和殷萍一样的事情，因为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好友被个无能之辈靠张脸迷得七荤八素。我不强求你真能对筱如的试剂研究起多大作用，也不强求下次药剂一定通过，但要让我看见有所进展，就算把这死女人那搞笑心思拉回正轨，都算你功劳。”
夏归玄听着想笑，随口道：“问题不大。”
焱无月道：“若真能弄出有用的，军部会记你的功，说不定借此有了正式研究员的身份，人人都会对这样的科研学者给予几分尊重，再不会动不动被人说小白脸。为了筱如，也为了你自己。”
夏归玄笑笑没说话。
还挺像个家长的哈……
殷筱如很是无语：“喂你这什么语气……他真的不是我男人。”
“行了，都同居了还扯这废话，就算下一秒分手了，之前也是。”
殷筱如：“……”
感觉风评被害已经无法挽回了……
焱无月又道：“倒是另外有件事要找你帮忙，你看看能不能给点协助。”
殷筱如两脚一并，行了个军礼：“义不容辞。”
“少跟我卖萌。”焱无月道：“军部新研发的能量扫描雷达发现桑榆城地下深处有负能量波动，可能是神裔早期的魔道遗迹。魔道的东西一般比较麻烦，搞个不好，把这桑榆城毁了都不稀奇。所以我们不敢大肆发掘，最好是先踩个点，找到最佳入口，好做方案。”
殷筱如愣了愣：“这真没听闻。桑榆城是人类到苍龙星的第一个城市，都开发两百多年了什么地方没挖过，还有遗迹啊？”
焱无月道：“多读点书，曾经母星开发多少年了，截止大家离开前，都还有无数遗迹在地底没探清楚呢。反正我有一些下属已经正在暗中探索了，你作为地头蛇，给他们提供点便利就行，也不需要你出什么力气。”
殷筱如微微皱眉，似是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只是道：“没问题。”
“那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亲热了。”焱无月没等殷筱如反驳，很快风风火火地拎起地上的蝠人，一出门便化作火光消失在天际。
殷筱如斜睨着夏归玄目送她的模样，忍不住道：“她身材是不是特别辣？”
夏归玄诚实道：“是。火焰一样的女子，火烈奔放，内心却细，有趣的灵魂。”
“我只是问个身材，你都说到灵魂去了？”殷筱如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找茬：“你的睡衣怎么回事！口称直男，其实是个变态吗？”

第十三章 丹药与制剂
“这个睡衣是我变的，又不是偷你衣服，哪变态了？”夏归玄说着，Q版睡衣慢慢变化，又成了昨天的古装。
殷筱如看得有点好玩：“这变化术挺有趣的哈……科技至今实现不了这种随心所欲的变化，只能固定模板。”
夏归玄抽抽嘴角：“你……算了。”
本来想说这特么该是你一只狐狸精的专长才对，搞得跟没见过似的两眼亮晶晶的像话么？
不过现在早知道了，这只小狐狸除了一些天赋术法之外，根本就不会修行法……
便没多说，只是道：“或许以后科技也可以做到这一点，现在是固定模板如气垫车变为胶囊，以后早晚千变万化……我觉得曾经仙人才能做到的事情，人类都在以另外一条路实现。”
“说得很有道理。”殷筱如点着头，笑容逐渐危险：“我不想研究科技能做到什么程度，只想知道你的术法是怎么做到看见我的睡衣款式的？我在你面前穿过吗？还是你会透视术？”
她是换了职业装下楼的，睡衣在床上呢，可能还热乎的……
只不过她的睡衣印着一只Q版小狐狸，夏归玄是一只Q版小龙。
夏归玄面无表情：“你门没关，我路过的时候看见的。”
殷筱如挠了挠头。
没关门吗？
忘了诶，可能匆匆忙忙的确实……
不管了。殷筱如揪着他直接投了个天地返：“死吧变态！”
“嗖”地一声，夏归玄凌空悬浮盘坐着，很是无语地看着她。
“咦有点门道啊sindy。”殷筱如这回眼睛真亮了：“这悬浮术教我一下怎么样？”
夏归玄气笑了：“说明你相信我没看，还丢我？”
殷筱如叉腰：“有人愿意听你一说就相信，你不应该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夏归玄愣了愣，“嗯”了一声：“这话倒还有点意思。”
“再说了，谁叫你变什么同款睡衣，现在全世界都以为你是我男朋友了，你说怎么办吧？”
夏归玄叹了口气：“就算不变，别人早都那么认定了。而且……”
他顿了顿，失笑道：“你这个二姑是为了另一家公子而来，我原本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想不到被焱无月装完了。也不知道该谢她呢，还是嫌她多事。”
殷筱如奇道：“你居然觉得你能让他们知难而退？这和你的丹……”
“确实体系不同，但本质是类似的，都是通过不同成分的组合搭配，达成所需的效果，甚至基础成分都是动植物或矿物提炼而来，对不对？”夏归玄道：“这事吧……就算没有殷家周家在逼你，我知道你自己心里其实也挺急的，也想搞出有用的药剂。你既帮了我，我帮你做了这件事如何？”
殷筱如稀奇地看了他一阵，忽然道：“坐。”
殷家护卫早就带着昏迷的殷仲翔离开治疗去了，别墅里再度剩下他们两人，靠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一个家政机器人又嘟嘟嘟地过来打扫。
殷筱如顺手一拍机器人，机器人胸口打开一道小窗，殷筱如伸手进去抓了一瓶饮料出来，丢给了夏归玄：“喝点你没喝过的，我公司自己做的生态饮料哦。”
夏归玄接过，殷筱如自己也开了一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灌了一口，有些疲惫地吁了口气。
机器人嘟嘟嘟地跑了。
夏归玄也慢慢喝着饮料，总有一种时空变幻的抽离和荒谬感。
火凤翱翔、烈焰横空的玄奇，眨眼就变成了钢铁机械。而这只小狐狸，白色的衬衫套上浅灰的女式西服，长发随意披散，意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短裙之下的大长腿裹着黑丝，斜斜伸着……
其实她的身材一点也不逊色于焱无月嘛，这副打扮还有着别样的诱人，然而这与人们心中的“妖狐”形象本该是两种模板。
就像是把本应属于两个位面的东西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副抽象的画卷。
“怎么样，我们的饮料好喝么？”殷筱如忽然问。
“味道很好，但我感觉emmmm……”夏归玄叹了口气：“有茶么？”
“就知道。”殷筱如笑了：“如今根本没有人喝茶……这么多年的进步，食物在讨好人类味觉方面是越来越完美，无论口感还是对身体保健的价值，茶与我们的饮品相比都差太多太多了……嗯，包括你昨天见识过的咖啡，其实早就不是早年那类咖啡了。以前推崇的原生态饮品，现在已经没那几个人欣赏了。”
夏归玄摇摇头：“我还是觉得原生态的东西好点，即使想对人体更有益，那也有仙茶……你说过许多神裔无法适应科技变化，我之前还觉得他们故步自封，对新事物是该多学习吸收才对……可如今大约有点体会到他们的感受了，或许我与别人也没有太大区别，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当初路过地球匆匆而过，除了有事不能久留之外，也是因为格格不入，不太呆得下去。
哪怕他已经算是一个新奇怪、愉悦怪了，“有趣最重要”的那种……可人终究还是有习惯或留恋，不容易说变就变。
这满口都是不知什么调制的饮料，各类添加剂多得无法形容，他确实习惯不了。
“仙茶嘛，倒是有的，一般人喝不到而已。”殷筱如有些嘲讽地笑笑，又道：“另一角度说，对社会需求而言，奢侈品不具备普适性，就像你的炼丹术和生物制药的区别一样。”
夏归玄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种低级用品，应该还不至于有那么大区别。”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殷筱如慢慢道：“基因药物分两个大类，一种是基因进化和改造的，这是人类个体修行的基础，技术要求非常高。另一种属于辅助性的，临时增幅或者治疗之类，要求相对低一些……这类的公司比较多，我们就属于这种。”
这很好理解，不就是修行类丹药和其他辅助类嘛……夏归玄没插话，继续听。
“由于基因已经进化，人类的强度和早年的凡人不是一回事了，所以一般的药物对基因战士根本就没意义。并不是搞个什么兴奋剂就有效的时代了……”殷筱如解释道：“就拿我刚被驳回的抗击打药物来说，给凡人其实效果还可以的，可真不是三分钟捉奸用……但给基因战士几乎没效果，你看一下这个……”
说着丢了一小瓶试剂样本给他。
夏归玄接过，拔开试剂塞子闻了闻，其实是神念探入分析，心中立刻有了数。
其实还是很好理解。
就像拿个给练气修士用的辅助丹药给他用……那不就是个糖豆么……
单说体质已经变化，早就不该算是人类了，一般的东西确实也很难再生效。
这试剂样本，如果给凡人，说不定能算铜皮铁骨了，持续起码半个时辰，可拿给基因战士，那就是饮料。
夏归玄把试剂随手一抛一抛，笑道：“我察觉得到你这里面的主成分，原本至少对你管家这级别的都能生效，但副作用或许有点大，你不敢提交给军方。消减主成分剂量之后，自然也就变成玩具了。”
殷筱如随手把饮料夹在沟里，插了根吸管慢慢吸着，一手支着脑袋盯着他看。
还真有料？
喂，你该不会是真要向焱无月证明你有资格做我男朋友？
夏归玄道：“如今我对这外面的动植物了解并不多，待我多了解一些，尝试给你配个中和消减副作用的辅材试试。”
殷筱如看了他半天，咬着吸管含糊不清道：“我有生态园。”

第十四章 夏商周
殷筱如的别墅就在城郊，所谓生态园其实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有山丘流水湖泊草地各种生态，占地极广。
殷筱如和夏归玄并肩走在鹅卵石道上，路边是湖泊垂柳，鲜花在湖边盛放，静谧芬芳。有鹤鸣声起，白鹤掠过湖上，几尾金鱼跃起湖面，带起一片粼粼。
远处小山丘，树木郁郁青青，居然还有点云霞缭绕之感，缥缈幽静。
夏归玄眼里有些小小的惊艳，不意这都市之中，还有如此仙境。
殷筱如倒是有了点和男人逛公园的感觉……因为这里的风景她太熟了，没啥感觉了，唯一不同的景色是旁边多了个很好看的男人一起在漫步。
感觉挺好哒。
可瞥眼看看夏归玄，那满眼都在看风景的样子真是看得人想撇嘴。
有什么好看的，白痴，我没那湖好看？
……说不定在他心里真没那湖好看。
你还没那狗子好看呢！得意个啥，哼！
算了，是让他来看生态园的，有正事呢，在想什么啊……
殷筱如收回了丰富的小心思，开始解释：
“家族早就想卖这地，可别人买去不是做球场就是做房产，我不乐意，宁愿花钱养着……其实他们的想法我懂，如果不做游览开发的话，并没有什么价值了……早年是为了培育地球生物，现在地球物种已经遍布大夏。作为生物研究之用的话，又养不起，很是尴尬。”
“我觉得很好。”夏归玄难得地称赞：“这是我出山之后见到最喜欢的地方。”
殷筱如撇撇嘴：“有什么用？维护实在太耗钱了，靠我的主营业务往这里填，简直就是无底洞。我只能逐步消减规模，一些难养的动植物不再入园，这不还被家族当个找茬的理由了么？”
夏归玄道：“你家族根本不是嫌弃你经营不善，他们只是看不上这老产业了，想置换更有利的东西。”
殷筱如淡淡道：“是，生态园和我，都是。”
夏归玄转头看了她一眼。
殷筱如正在看湖水，目光有些迷蒙，嘴角却勾着一抹冷笑：“除非我给他们赚大钱……但如果是赚大钱，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把我挤走摘桃子。现在这样的收支也是我刻意保持，加上焱姐姐罩着，他们一般也不会做得太难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连议亲这招都玩上了，真不要脸。”
夏归玄道：“和你昨晚受伤有关么？”
殷筱如终于问：“昨晚你是不是看见了我的战斗？”
夏归玄笑。
殷筱如嘴巴都抿成了^型，这么看自己的小命说不定都是他救的，这“包养小妖”的优越感忽然就冒不起来了。
要不要小狐狸练习报恩啊？哼。
“他们未必知道昨晚和他们交战的人是我，所以多半和这事关系不太大……”殷筱如忽然笑了起来：“多半只不过是因为，周公子看上我殷筱如了。”
是不是很生气很紧张？殷筱如偷偷看他。
夏归玄欲言又止。
殷筱如斜睨着他：“想说什么就说啊。”
“要我说实话？”
“要啊，有助于我分析啊。”
夏归玄很诚实地道：“我觉得人家周公子看上的只是生态园，人只是顺便。”
殷筱如差点想把他踹到湖里去。
夏归玄悠悠道：“你多次提交给军方的试剂被驳回，多半是驳回一次地位减一，自己也懊恼。我猜周家多半也是做相关产业的，你可能听说他们有什么技术进展，跑去偷人家样本，结果无意中见到了改造人血清研究，于是被追杀。这么算时间，好像还是你先惹周家。”
“放……”殷筱如硬生生憋回了粗话：“周家肯定早就在盘算兼并我的公司，才会有二姑跟个二货一样跑来这里，接机的都是周家人，他们可能几天前都在密谋这事了。殷仲翔打个小报告说我有男人，最多是个让二姑匆忙赶过来的导火索。怎么可能是我先！”
一人一段之后，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始末就是这么简单，殷筱如想偷周家技术，周家更直接，想兼并殷家分公司顺便把人都收了。殷家总部早想卖分公司了，一拍即合。
殷筱如恨恨道：“如果我的研究有进展，军方重视起来，那分公司就安如泰山。”
“你这么重视分公司，是为了让自己有个避开京城的地方落脚呢，还是另有缘由？”
殷筱如眯起眼睛看了他一阵子，慢慢道：“无论什么缘由，反正这是我的公司。有人要夺你家，你会不会直接就卖了？”
夏归玄目光有些悠远，有一些过往零碎地在眼前闪过，过了好久，忽然笑道：“你姓殷，他们姓周，这个倒是挺好玩的。”
殷筱如没好气道：“那你还姓夏呢。你是来看生态园的，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啊？”
夏归玄指着远处：“我看见了月华草……你说这是地球生态园，这草分明不是地球植物，何解？”
殷筱如老实回答：“因为此星灵气的缘故，很多植物移植苍龙星都产生了变异，其实不少动物也在变……保持原样的地球生物很少。”
夏归玄颔首：“那就好办了，月华草，加这湖畔的清潭花，研磨取浆，再以……”
“等等。”殷筱如打断道：“这两种植物的成分和我们的药剂副作用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相信你们的研究已经到达很高的层面……你们应该也知道，多种不同成分的东西，以不同的配比、在不同条件下结合，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效果？”
“……这不需要很高的层面，因为这是初中生的知识。”
“……所以你们已经尽知宇宙一切组合变化了么？”
“科技确实远远没到顶，谁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尽知。不然我们研究个啥？”
夏归玄感觉自己都有点吁了口气似的，还以为你们多牛逼呢：“我也不敢说尽知。但很不巧，对于这几种植物，恰好知道得比你们多点。”
殷筱如犹豫了一下。
别看夏归玄说的是“初中知识”，其实绝大部分神裔说不出来。
双方的体系不同，神裔们强调个体修行的意义，继承世代相传的经验总结，重在“悟”与“修”，而不是认知宇宙客观规律的归纳与实践。
他们知道某某物品加上某某物品通过某某方式去祭炼可以得出筑基丹，对火候的掌控甚至地点与时辰的选择都精确苛刻，但很少有人去想“为什么”，即使去想了，所得结论往往与本质也大相径庭。
往往要修炼到比较高的水准，所谓“勘破真如”的时候，才会“看穿本质”，成为较高级的道途环节。
殷筱如现在觉得夏归玄越来越有门道了，不管怎么说，她愿意试试。
“那说说需要怎样的结合条件？别跟我说要什么三昧真火，这个我们弄不出来。”
“我说了，这种低级药剂，还不到两种文明冲突的程度。凡火即可，也无需什么奇妙丹炉，常规加热就可以了……”
“加热到几度？”
夏归玄愣了一下：“何谓几度？”
殷筱如一时不知道怎么跟这文盲解释，索性伸出两只手指。
“呼”地一声，指尖上冒出了火苗。
“原来你还是能玩两手法术的啊。”夏归玄如看幼儿园小朋友做作业，看得啧啧有声：“这控火挺稳，水准尚可。”
“我不是让你评价稳不稳的。”殷筱如很无语：“这火现在是300摄氏度，距离你的要求差多少？”
夏归玄很感兴趣地打量片刻：“先翻个倍试试。”
“……”殷筱如有些吃力地催动术法，那火焰更烈起来，已经明显不那么“稳”了。
“再加一点点。”
殷筱如额头隐现汗水，很艰难地往上升温。
“对，就这热度，记得均匀加热，一个时辰就会有新变化，到时候你再试试能不能和你之前的研究结合，不行再说。”
火焰消失。殷筱如抹了把汗：“真累。”
夏归玄赞道：“精准控制火焰温度，是优秀丹师的基础了，你很有这方面潜力的啊……”
殷筱如没好气道：“666度整……我们用技术可以非常轻松地控制，需要什么吃奶的力在那控火？”
夏归玄愣了愣，不说话了。
“时代变了sindy。”殷筱如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研究所让人试试，你别自己瞎逛，山里还有老虎的……最好是先回家，一会我Call你。”

第十五章 普通方子
夏归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抠自己，抠哪里……
正待问时，殷筱如已经一溜烟跑了，看得出对新的试剂很重视。
挺可惜的其实……死狐狸那一手正宗的心狐火，压根没锻炼过都有那么稳定精准，可见优秀的丹师天赋，她本人却并不重视。
夏归玄知道殷筱如怎么想的，因为类似这样档次的丹药，一个丹师可能要苦修数十年才能炼出来，更高档次的涉及修行提升类的，一个丹师苦修几百年都不稀奇，而且必然十分珍稀少有。然而人类读几年书就可以参与大规模生产、大规模培养基因战士了……
说不定苦修一辈子的神裔丹师见状真会怀疑人生，道途迷茫都正常。
殷筱如自幼在人类社会长大，恐怕是不太吃神裔那套的了。
当然夏归玄自己对此倒没什么冲突感，他层面更高，深知各有利弊，才不会纠结于此。
科学是认识宇宙的实践方法，当真正可以飞天遁地的修真文明确实存在时，那修真文明也就是科学的一环。
虽然大家的解释不同、体系不同，但实际上不是对立的东西。
有冲突，大部分源于不了解与拒绝了解。
宇宙不同位界有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技术很难破解模拟——或许有朝一日可以，至少现行还是不够的。
比如火焰也需求属性，青莲火炼狱火三昧火是不一样的；丹炉也有不同效果，涉及阴阳生死这就很玄乎了，要破译都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工程。
最麻烦的是那些需求特定血脉的凤凰火、朱雀火、心狐火，诸如此类基于生物基因的东西……
殷筱如这种心狐火，炼心魂类丹药非常有价值的，在炼器上也有妙用。
比如她那面具，蝠人还以为什么精神异能，其实是狐族致幻天赋。
技术可以控制温度变化，但不太可能模拟出她的心狐火那种烧灼灵魂的特殊效用，除非掠夺她的基因去研究？
夏归玄大致知道为什么神裔在这里不敢随意露馅了，恐怕不止是敌对的问题，还会更倒霉，甚至敌对的原因里也必有这一份。
蝠人那种改造之所以成为禁忌，就是会惹神裔暴怒，以及还在人类之中任职的混血儿如焱无月等都会暴怒。恐怕也涉及人类之中的伦理学者的反对之类，成为禁忌可以理解。
夏归玄有点想忽悠小狐狸学法术，不然真有些可惜。
另外……死狐狸没说真话。
她说地球生物移植到这里，很多都产生了变异。其实夏归玄又不是没在外看过，外面的地球植物还是很多的，但这生态园里号称都是地球生物，异种比例反倒要比外界稍高些。
因为这里的灵气有点怪。
他沉吟片刻，果断把殷筱如交待的“别瞎逛”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山里看老虎。
狐狸有什么好看的，有老虎威武雄壮吗？
山丘居然还有守卫，也带着俩憨憨机器人到处巡逻，防备还挺严密，夏归玄甚至能感到空气中到处遍布某种类似于精神波段的玩意，分析可得是探测与伤害兼顾，要是乱闯说不定就跟蝠人撞上电网差不多……
夏归玄直接闪身进去了，那些波段直接穿过他身上，就如穿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
此时的研究所。
几名研究员同时在测试殷筱如刚刚提供的配方。
其实殷筱如心里有点不自信，因为夏归玄给的配方太粗糙了，什么一株草加一株花的比例一起研磨取浆，花草的年份没有，大小也不提，就算老中医也知道说千年雪莲万年人参几钱几两的剂量啊，哪有这样的……
再说了这花草什么成分，谁不知道啊，有点常识也知道配不出什么名堂啊。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回顾自己这一天的表现，确实信任那个臭直男信任得有些不正常……
研究员们都带着一脸看文盲的表情，配合女老板胡闹。
以前老板还挺懂的，这次是怎么了这是……
时间都快到了，就没感觉有什么变化，汁液乳白乳白的，倒有点像那啥……
殷筱如被诡异的目光打量得很是有些没面子，强自嘴硬道：“你们懂什么，这是炼丹术！炼不成说明你们没修行而已！”
甩锅给骗子乱给方剂没用，自己上当受骗不也一样蠢么……还不如嘴硬呢。
小狐狸还是很拎得清的。
“呃，殷总，炼丹术哪有用试管加热的，您是不是……”
殷筱如梗着脖子道：“这是新型炼丹术，不拘一格，你们见识少，不懂！”
“好好好，我们见识少。”研究员们当然不会和老板争，这么年轻漂亮的老板，不舔就不错了，那还是因为学者们太直男了不知道怎么舔。
心中都道就算这玩意弄得一团浆糊，也安慰殷总有一丝丝效果算了。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试管里的液体奇怪地开始旋转起来。
“咦？”
好几个研究员站直了身体。
殷筱如来了精神。
她都做好上当的准备了，想不到真有反转！
众目睽睽之下，好几根试管里的液体飞速旋转起来，竟眼睁睁地凝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丹丸。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试管里都有半管液体啊，凝成一颗黄豆大小的丹丸，这是什么密度？
这是什么力量催动的变化，就靠666度的加热？
而且不同试管的不同配比都不一样的，居然产生了一样的效果。
见了鬼了这……
有个老研究员尝试分析了一下，神色变得极为凝重：“殷总，这东西……”
殷筱如紧张道：“怎么，能用吗？”
“如果我分析没出岔子……这丹丸确确实实具备消弭我们原先样本副作用的效果，至于能加大多少主成分剂量……”他犹豫了一下，竟似不敢说。
殷筱如催促道：“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殷总，我建议我们整个配方都可以修改，原先计划供给二级基因战士之用，现在说不定能配给三级战士生效……”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
旁边别的研究员没说话，都在测试分析。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喃喃自语：“打个比方，如果我们原先的样本副作用是墨水，那么这一颗丹丸大约可以净化一吨墨水……这是不是有点夸张，我可能算错了，再给我五分钟……”
殷筱如都快傻了，面上看去一脸沉静的面无表情。
研究员们纷纷惊叹：“果然是殷总，早就胸有成竹。”
“嗯，嗯嗯。”殷筱如拍拍身边研究员的肩膀：“好好干，把这个新药分析清楚点，不可妄下定论。”
“殷总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吧……”有人道：“虽然我们暂时分析不出这情况什么原理，但用试管的肯定不是丹药体系。殷总一定是用了哪位院士的新成果，故意看我们笑话呢……”
“嗯，嗯嗯。我上个厕所……”
冷静的殷总转身出门，刚拐出走廊就忙不迭地摁下了手表。
“喂，你在哪？”
夏归玄蹲在一只胖虎面前大眼瞪小眼，铃声被他气场包裹得严严实实，近在咫尺的胖虎都没听见。
低头看了眼手表，殷筱如的虚拟影像都已经冒出来了。
夏归玄随手摁下不共享环境，才回应来电：“还在生态园。”
“你那配方什么等级的？”殷筱如觉得夏归玄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把他师父的什么顶级丹方拿出来玩了。
效果是不是过分了点？
夏归玄随口道：“那玩意是炼净月丹的辅药之一，净月丹本身就是个普通方子，辅药更是普通中的普通了。反正我觉得对你那样本多半有效，按理说判断不会有错……怎么，如果嫌级别太低不好用，那我换一张吧，这种办法挺多的……”
殷筱如这是真傻了。
级别太低？换一张？挺多的？

第十六章 道与家
夏归玄之前要下楼揍人的时候，是打算装个逼的。
结果没装成，被人截胡了。
这回他真没打算装，因为他真就觉得那是个很低级很普通的东西。
都不知道自己意外装了个大的。
他随口扯了两句，都没打算多说，直接结束了通话。
“？”殷筱如又傻了。
就这样挂我电话？
你挂我电话！
你手表还是我的呢！
小狐狸七窍生烟，把他的支付额度从一万改成了八千，犹豫了一下，又改成了8888。
然后哼了一声，昂着头进了实验室。
后续实验还得跟进呢，想揪着夏归玄问话也得迟些问，反正他无家可归。
哼。
夏归玄哪知道小狐狸丰富的内心戏，他还在跟面前的胖虎玩呢。
见他结束通话看过来，胖虎吓得一个屁墩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瘫在那里看着夏归玄，努力要做一个很凶的表情，却又不敢。
夏归玄敲了它一个暴栗，老虎委屈巴巴抱头，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多好玩啊这，比变成人的狐狸好玩多了对吧。
夏归玄蹲在它面前，很是慈祥地摸着老虎脑袋，心中沉吟。
这么只人工养着的老虎，连野性都缺失，居然却已有了妖化之兆，快要启灵了。现在虽然没妖化，也已经比一般动物更有灵性一些……
殷筱如之所以如此重视此地，贴钱都要养着，和家族闹翻也要留着，意义昭然若揭。
小狐狸是觉得这里也能诞生神裔呢……
对整颗星球来说，由于夏归玄早就不溢散灵气了，布置在外的聚灵大阵也已经失效，不再聚集宇宙能量了。那么光靠早期溢散的灵气留存，以及宇宙能量自然渗入，那就太过稀薄，能支持修士修炼就不错了，并不足以支持生灵进化。
所以世上早就不再诞生新的神裔，都靠繁衍。
而这个地方稍微有点特殊，灵气要比别处浓郁那么一点点。
因为这是夏归玄当年遁入地核的位置。
所以出关的时候还是自然选择了这个方向出来，出来的时候感受到生灵聚居的气息，所以偏离了一点点，从桑榆城出现，就是这个因果。
当时下去的时候，不是土遁术，没有形成通道，是直接融于土行而下的。倒是并没有多留什么灵气在这路径里，但留了点别的……
他当时负伤……土遁的过程中，自然在不断排出对方的能量，以及自己的伤势淤血等等。这些能量比较沉，没有直接溢散在外，日积月累才有一部分慢慢上浮，越来越接近地表。
如今似乎在地下千尺之外，已经开始对地表产生轻微影响了。这生态园应该也就是这些年才开始有些异样的，再过些年，大概会开始影响整个桑榆城……
所以老虎还想凶他呢，才不会把他当爹，因为老虎受的是对方的灵气，是“仇家”才对。
“哟呵还龇牙！”夏归玄又敲了它一个暴栗，失笑道：“你要是化妖了，也是一只恶妖，我要不要先炖了你？”
胖虎大哭。
夏归玄揉着它的胖脸，自语道：“焱无月所谓的魔道遗迹，就是这里啊……怪不得小狐狸那时候欲言又止，恐怕也猜到几分了。”
对方不是魔道，也是真仙道，但既然是他受伤排出，自然属于破坏性力量和腐化性气息，被人认为是魔道遗迹太正常了。
焱无月找的肯定是这里……
唔……还有周家。
夏归玄怀疑周家也在找这个“遗迹”，看上的也是有变异征兆的生态园生物。
所有线条指向焦头烂额的小狐狸努力在保护的生态园，好像可怜巴巴地抱着牌子说“这是我的园子”……
可他们保护的争夺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夏归玄摸了摸下巴，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放过屁，否则溢散在外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当做鸿蒙紫气？
其实夏归玄把这里的能量收走，此地也就没什么特别。但想了想，没这么操作。
对世界的观测，当然越是有矛盾冲突的地方，信息量就越多，也越有意思。
夏归玄从来没打算神识一扫，把整颗星球如掌上观文……那是真的无聊。他观测过不少位面，就从没那么做过。
只不过……那只小狐狸夹在这里，好像有点弱小可怜又无助……自己高高在上的观测视角，把一切当成一场游戏，对她或许有些……唔……
正当夏归玄想进地底看看时，“滴滴滴！”
手表又响了。
夏归玄无奈地接通：“又怎么了？”
面前“呼”地展开一道光幕，殷筱如的脑袋在光幕上冒了出来，笑吟吟的：“午饭都没吃，你不饿的吗？研究员都下班吃饭去了，你也先回来吃饭。”
回来吃饭……
夏归玄一时有些怔忡。
不是，咱们啥时候这关系了？
……
殷筱如当然只是随口说的回来吃饭，那是她自己家不这么说怎么说？
但这种话听在夏归玄耳朵里，意味并不一样。
这种有归属的感觉，是他在割舍的东西。
她这时候心情很好，夏归玄的配方在研究所得到了验证，确实有效，还超出预计的作用，这可对她很重要。
夏归玄回来的时候，殷筱如围着个小围裙，哼着小曲子在厨房里做菜。
听见夏归玄进门的声音，殷筱如头也没回，笑道：“坐那玩会……哦电视是全息投影的，你可能搞不明白，开关是在……”
“你好歹也是个公司总裁，自己做饭的？”夏归玄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忙活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殷筱如笑道：“都是千年狐狸装什么聊斋，你能不知道我不想让外人接近生活的原因？”
“我不是千年狐狸，你也就二十几年……”
“……”殷筱如回头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我在你面前没有隐瞒我是神裔，但你怎么知道我是狐族？神裔并不是妖，而是类人种族，看穿族属是很难的事情。”
“你若跟我学，这些真的很简单。”
“一边去吧你，弄了个配方就想翻身做主人了？”殷筱如锅铲一挥：“殷仲翔想着泡我人财两得，你还玩收徒弟套路，小心我揍你。”
“你那人、那财……算了。”夏归玄此时没多少打击她的心思，转而问道：“你即使没佣人，不是有家政机器人，为什么要自己做菜？”
殷筱如很奇怪他为什么连续追问这无聊的事情，随意道：“平时懒的话倒也是它做，不过总要换换口味，人工智能这玩意不可能彻底代替人的。反正今天心情好，便宜你尝到本小姐的手艺了。”
“不要对我太好。”
“？”殷筱如怔了怔，停下手中活儿，再度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夏归玄重复：“不要对我太好，你对我的不设防，是有因素影响的，非你本性。”
“嗤。”殷筱如没好气道：“不吃就滚蛋，吃个饭而已也能引起你的自恋？等焱姐姐把你的证办下来，哪来的滚哪去，以后路上见到你还得规规矩矩喊我一声殷总，听见没？”
夏归玄很认真道：“好。”
殷筱如好心情都被他搞没了，臭着脸道：“去去去，杵这儿让人怎么做事？你不吃饭我还要吃！”
夏归玄退出厨房，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出神。
求道是不能有牵绊的。
会影响心静，会钝了剑锋。
原本他离开仙界，弃位而出，就是为了这个。
脑子里忽然闪过离开没多久的时候，在宇宙中曾邂逅了一家子奇葩。
那莺莺燕燕围着一个男人，这样的人为什么能证得无上？

第十七章 寻魔小分队
这种事情属于经历不同导致的道不同。
到了他们这样的层面，谁不是有极为坚定的道途想法？连相互理解都不容易，不去辩论撕逼来一场道争已经算是大家胸襟豁达，又或是撕得腻了。
会轻易被别人影响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像夏归玄这样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缘起缘灭，看多少王朝起落，见几度文明兴衰，还能有什么牵绊能萦怀？
凡家王朝湮灭于历史，仙家多少道友寿尽而终，要是感情那么丰富，还修不修仙了？
这不是为难我胖虎？
但不得不说，见到自己反对的道路居然走得比自己更快，早已抵达自己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终点，那再怎么坚定自己的路是对的，你也得承认，别人那条路也一定不是错的。
只不过不可能去改弦易辙罢了，没点信念的墙头草肯定修不到今天。
别人走得快是别人的事，他肯定有某些特殊缘由导致。反正我坚定自己的路，也能走到终点。
便是如此。
但终究……有点不得劲吧。
当然了，实际上和殷筱如的关系远没到这种地步，夏归玄坐了一阵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主要是这种“在外做事之后回家吃饭”的感觉，让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一双明媚而幽怨的眼眸总在心中回荡，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厨房里传来饭菜香，有机器人进进出出在端菜。殷筱如臭着脸走了出来，一屁股坐下去自顾自吃了一口，一点都不想招呼那臭直男。
但没吃两口，终究有些怪怪的，转头看夏归玄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神游什么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道：“来吃饭。”
夏归玄知道这样还硬邦邦的拒绝那就实在太难看，终究还是坐到旁边，说了句：“谢谢……”
本来想说我都不需要进食，也忍了没说，只是默默去盛饭。
刚端起碗扫了一眼桌面，直接没看傻了。
桌面上鸡鸭鱼肉荤菜素菜琳琅满目，足足十几道菜摆了一整桌，殷筱如自己面前的碗简直是个盆，满满当当的肉拌饭。
殷筱如正在风卷残云，眨眼之间饭盆都空了一块。
“看什么看！”殷筱如咽了一口，腮帮子还是鼓囊囊的：“我突破新境界不久，需求大量能量摄入，人造高能食物又很难吃……”
哦是了，她初入琴心期不久……
夏归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知道餐风饮露么？”
殷筱如懒懒道：“喝西北风的文艺说法？”
“……你好歹是个神裔……这是吸收灵气能量填充身体所需的文艺说法。”
“不干，没修行法。”殷筱如低头吃饭：“我连人造高能食物都嫌难吃，你让我吸灵气，谁放个屁怎么办！”
夏归玄又好气又好笑，说得你们不是在吸我放的……似的。
算了，其实看她吃得鼓囊囊的样子挺萌的，这会儿看着比那只胖虎好玩了诶。
他也装了碗饭，坐在殷筱如对面试着吃了些菜，倒还确实挺好吃的……殷筱如看似一个女总裁，其实一直是在一个人生活，生活技能点得挺高的……
“说说，你那配方什么原理？”殷筱如含糊不清道：“那两种花草，我们反复测试成分、做了无数模拟，都不应该产生那样的变化，特别是莫名其妙的结成丹状是什么原因？我们刻意单独提取各种成分出来分别试验，却产生不了什么变化了。”
“你们眼中的成分和我看见的成分，南辕北辙，不是一个体系。月华草，太阴之木也；清潭花，水行之木也。让你不用封闭，以稳火加热，化空中之炁也，水木相合，太阴为基，炁之……”
“等等等等……”殷筱如辛苦地嚼着食物，差点被噎住了。
好半天才勉强咽了下去：“这样吧，我按中成药来理解它，反正不合适用我们的方式来制造就对了？”
“大概吧。”
“可惜。”殷筱如默然片刻，叹息道：“本来想说，你如果能据此来一篇论文，说不定能……算了，那太阴水火的，这论文没法看，还是拿神裔那边发表吧。”
“我在这里发论文干嘛？”夏归玄失笑道：“还真去做研究员啊？”
殷筱如板着脸道：“你真不要工作和收入的吗？你现在在人类社会！”
夏归玄失笑道：“真不需要。”
“你还真是求包养不成？”殷筱如冷笑道：“求包养还叫我不要对你太好，是想我拿钢丝球刷你？”
夏归玄：“？？？”
殷筱如几口扒完了饭，把筷子一丢：“我知道你很有本事，就光是这个配方起码也能从我这里换几百万，现在该算我欠你钱没付。”
夏归玄笑笑：“你没欠我钱，免了。”
殷筱如不为所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差你这几百万？但是夏归玄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什么都无所谓的臭样子。你这套东西还好是在我面前，要是在别处这样乱秀，那多半不是赚钱，是惹祸。”
夏归玄还是笑，眼里却越发柔和。
这小狐狸对他真的好。
殷筱如说着说着却忽然想起什么：“现在各地有修仙者协会，由于总是被当成神裔盘查，导致跟个阴暗组织一样藏得比较深。其实我知道真的有一些神裔秘密加入了这个组织，毕竟有个遮掩……你的手段如果表现出去，多半有人忽悠你入会，我个人觉得这组织心思难测，最好灵醒点。”
夏归玄心中颇有兴趣，面上还是笑道：“知道了。”
对话安静下来，殷筱如又捡起筷子继续吃菜，风卷残云的样子满嘴是油。
心中很是不得劲儿，因为这对话很像是临别前的交代。夏归玄的回应也是。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久留，焱无月那边给他的身份证弄完他多半就走人了。自己更不合适真的长留一个男的同宿，他离开之后所谓男朋友的误会也很快就会自然消散，本是自己希望的走向。
可就是很不爽。
手表忽然响了，殷筱如闷闷地点开光屏，夏归玄也看了一眼，发现是她被拉入了一个群聊。
“特别事务处桑榆寻魔小分队”。
得，之前焱无月说的，她下属来桑榆城找魔道遗迹，让殷筱如这个地头蛇提供点帮助来着。夏归玄看了殷筱如一眼，她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焱无月要找的遗迹就是她的生态园地下啊。
真要是说了，天知道军方是会征了这个生态园呢，还是只处理地下……即使只处理地下，也会让生态园的“灵气”没了。
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
群聊里很快冒出一行字来：
编号9527：“啊！狐狸酱进来啦？”后面跟着个心形眼流口水的表情。
编号1024：“好久不见狐狸酱！焱队真不够意思，漂亮闺蜜藏着掖着，不知道兄弟们都单身吗？”
编号1024被“火火火”禁言十分钟。
火火火：“滚，狐狸是我请来提供帮助的，你们这些LSP消停点！谈正事。”
夏归玄看得极为惊奇。
仙道都没见这样多人之间的即时传讯来着，太有意思了。
他小声问：“LSP什么意思？”
殷筱如正一肚子心事呢，随口打发：“拼音打头字母自己想。”
夏归玄迅速查了一下拼音，不确定地问：“老傻批？”
“噗……”殷筱如乐了：“你说得很对。别直接这样跟人说啊，小心挨打。”
夏归玄很是满意自己的悟性，又问：“他们直接叫你狐狸？都知道你身份了？”
“不是，我ID就叫狐狸酱，网名而已多正常，没人瞎猜的。”
“这样……那加个酱字是什么意思？”
“不管什么词儿，加个酱字就会显得比较可爱。”
夏归玄调出自己的系统，看着“用户XXXX”的初始ID，郑重地沉吟片刻，改成了“剁成肉酱”。

第十八章 大戏开局
那边群聊里正在说：“我们勘测，能量反应最明显的好像就是你这片东郊附近。”
“emmmm……”殷筱如口不对心地输入：“那不是挺好的，我能多配合点。”
火火火：“能量反应最明显，说明离这附近最近，但这不代表这附近就是最合适的挖掘点，如果真是魔道遗迹，指不定这方向就有强大禁制。我们需要更细致的勘测，挖掘遗迹不是第一目的，保证桑榆城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急躁。”
虽然她想岔了，不过立意确实很好，夏归玄看得颔首，要是一国之将都有这种心思，那国怎么都不会差的。
殷筱如再有自己的小心思，其实也挺尊重自己这个闺蜜的。纠结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你们可以到我这附近勘测，我给你们提供掩护。但是焱姐姐，如果下面真有魔道遗迹，军方会不会征了我的地啊？”
“那要看情况啊，就算真要征你的地方做开发，军部也不会亏待了你啊，给你的补偿总不会少了。”
那点补偿有啥用啊……夏归玄总感觉一只小狐狸正在呜呜地咬手帕。
殷筱如抽了抽鼻子：“……算了。你带走那蝠人，审讯什么结果？”
“周鹏程在秘密研究改造人……这种混账东西总是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现在暂时还没审出是周鹏程自己来桑榆城偷偷做的呢，还是整个周家在做……周家势力有点麻烦，单靠蝠人单方面口供弄不死他们，我们需要多取得点证据才能动手拿人。”
殷筱如眼珠子转了转：“所以你们有没有想过，周鹏程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在桑榆，他们是不是掌握了一些魔道遗迹的痕迹？”
殷筱如不知道周家是不是掌握了一些遗迹，但她知道周家秘密研究所里各种改造研究，一旦让焱无月亲眼看见，什么证据都有了。
祸水东引，驱虎吞狼，就算到时候自己这地没了，也要让周家一起没了。
夏归玄斜睨着她，这狐狸其实也在利用闺蜜，不是什么好人……
那边焱无月道：“我也想过，本打算今晚派人去暗中查一下周鹏程的别墅区，看看底下是不是藏有什么文章。但是我既然抓了蝠人，现在周家都到处找人走关系了，周鹏程自己还没点准备才叫傻，多半已经销毁或转移了研究之处，难道你有线索？”
殷筱如道：“怎么可能转移这么快，才一天，怎么也有痕迹留下的。再说了，如果他们真有魔道遗迹的入口之类，那又不会长脚跑了。”
焱无月道：“那也是戒备森严……嗯，这是你也想做的事情，是不是给点配合？”
殷筱如愣了愣：“这我怎么配合？”
“周鹏程不是找你家提亲嘛，说明他对你有想法嘛，你晚上约他出来相个亲怎么样？”
“焱无月你去死！”
得，两个闺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夏好闺蜜。
结果焱无月的恶劣怂恿炸了自家马蜂窝，群聊直接轰然：“焱队你太过分了啊，对兄弟们藏得严严实实，反而派出去勾搭别人？”
“这放在小说里叫送女知不知道，要扑街的！”
“放屁，送女是指主角的女人，你是主角吗你，狐狸关你们几个屁事啊！”焱无月开启了全群禁言。
夏归玄：“……”
殷筱如气道：“他们不是主角就可以送吗，我自己是主角好不好，你一女人连这意识都没有，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气抖冷！”
“我什么时候让你送了，就相个亲吃个饭怎么了，演戏不是你的拿手好戏？”
“周鹏程又不是弱智，这时候约他怎么可能出来？”
正一团乱哄哄的扯皮，屋外传来护卫通报：“小姐，周家来人送请柬。”
殷筱如愣了愣，请柬？周鹏程明知道自己的研究被军方抓了辫子，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情逸致请客吃饭的吗？
出门一看，一个黑西装站在门外，很恭谨地双手递过一张请柬：“今天是我家公子二十五周岁生日，请桑榆城各家名媛公子与会，还望殷小姐赏光莅临。”
殷筱如一头雾水地接了请柬。
这时候还有闲工夫办生日宴，那大量精力和人手放在宴会这儿，他暗中的其他东西防护必然就没那么严了，他本人也没法分身管理，导致疏漏的可能性大增。
这不是送上门的给焱无月机会查案子吗？
真是弱智？还是绝对自信他没东西查？
回群里跟焱无月说了，焱无月听了都很惊奇。
虽是本能觉得必然有点问题，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能有什么问题。
哪有借着生日宴的借口抓客人的，再怎么动不动就打架，这怎么也是现代法治国家，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真这么做才叫见了鬼了，周家还要不要立足于大夏了？
殷筱如这肯定随便去，没问题。
说不定问题在于想故意引焱无月去危险之地？这反而有点可能。
但焱无月身为特战司统领、特种战队队长，她干的就是这活啊，什么敌军的龙潭虎穴都要义无反顾地闯，说白了以她的实力，整颗星球能对她造成威胁的人都没几个，还怕这？
再说了，一个家族公子、在偏远城市、设计对付一国之将、还是专精于这类事件的特种战队，这是怎么想都很无厘头的事情。
焱无月想了半天，还是道：“看上去反而是他真觉得自己已经把痕迹都处理清楚了，断定我没东西可查，特意表示一下光风霁月？”
这反而是最靠谱的答案了。殷筱如也只能这么想，便道：“那就这样吧，他秘密研究所的地形我探过，传个图给你。你也多小心，我的图最多只是参考，他随时可能改机关和路径的。”
焱无月根本不觉得会难得倒自己：“就算没你的图，也不会有问题。”
关闭了群聊，殷筱如对夏归玄道：“你去不去？”
夏归玄当然是打算暗中去看看的，闻言反而一愣：“这意思，我能公然跟着你去？”
“当然啊。”殷筱如叉腰：“带个护卫保镖不正常吗，你想哪去了？”
夏归玄才懒得计较是以什么身份去呢，能去玩玩就行，这事肯定另有内情，他很感兴趣。
殷筱如又皱着眉头道：“生日宴，还得送礼，我不想送他好东西，又不想在别人面前送得太难看，那是丢自己面子……你说送点什么好？”
夏归玄道：“表面看上去不错的东西，实际过了一时辰就成垃圾，这不是很简单嘛。幻术也可以，实际变化也可以。”
殷筱如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诶，你有这手段的话，能不能弄个表面能用的宝贝，实际用起来炸他一脸开花？”
夏归玄道：“你要杀伤性的呢，还是就恶作剧炸得一脸黑的？或者把他绑起来之类的，还可以绑出姿势……”
“这个最好，绑成乌龟型怎样？诶，表面用个什么呢……”
“这个你自己想啊，我又不知道你们平日里送怎样的东西。”
两人兴致勃勃地凑着脑袋商量坑人恶作剧，居然是都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门外护卫们远远看着都无力吐槽，怎么看都觉得这俩货其实很配啊。

第十九章 惊艳人间的小狐狸
傍晚。
服装店里，夏归玄看着自己的西装皮鞋，感觉很是怪异。
殷筱如就在旁边偏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本觉得他长发与西装革履不是太搭，想不到西装束发也能别有风度。
这样的人怎么会养成一个铁直男，真是暴殄天物。
“还是不太习惯。”夏归玄左看右看：“不过确实干练了些。”
殷筱如笑眯眯的：“无所谓，现在一样有正式场合穿汉服的，你平时爱怎么穿怎么穿。让你换一身，只是因为我的缘故。”
夏归玄了然：“因为你做暗事的时候换古装，所以日常职业装，突出气质不同。”
“熟归熟，可别乱说话啊，我殷筱如光明磊落什么时候做过暗事！”殷筱如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等会看看宴会情况，如果方便跑路，我们就换装潜到他地下的秘密研究所瞧瞧。”
夏归玄笑。
如果不涉其他，这小狐狸性情很对自己胃口，很有意思。
可惜他觉得殷筱如不可能会有探险的机会，多半要失望。
不过自己可以分神遨游，羡慕不羡慕……该，谁叫你放着神裔天赋还不学修行，好玩的事没你份了吧。
殷筱如很随意地买了西服的单，在营业员看包养的目光中离开服装店，殷筱如也在想，该，叫你不要配方钱，风评和你没份了吧……
她却忘了这对她自己的风评好像也不怎么有利……
两人登上刚修好的气垫车，嘟嘟嘟地到了当初夏归玄看见殷筱如从半山一跃而下的郊外山间。
其实此地离殷筱如自己家并不算远，她在东郊，这里算是东南郊，桑榆本就不大，两地也就隔了十几公里。
殷筱如沿着山路往山腰别墅开上去，一边道：“周鹏程是十几天前到的桑榆，他本来也是京师比较有名的年轻俊杰了。到了桑榆主持他家分公司，号称是为了锻炼，我就觉得怪怪的，所以跑来暗查一下，可不是为了偷他试验成果什么的，那时候谁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成果。”
夏归玄：“嗯嗯。”
信你才怪，你就是知道对方肯定有某种成果才来的。
来得可真巧，偷的血清有没有用暂时不知道，倒是捡了个男人回家……
不过夏归玄此时发现，殷筱如真是命大。
因为他此刻感知到了很多强大的气息分散各处，虽然极力隐藏，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感知？这些人但凡当初随便一个在这儿，都能把殷筱如一指头摁死。可殷筱如偷入此地的时候，最强的就个蝠人……
倒也难怪，一个三线城市，连个省会都不是，能有蝠人和殷筱如这样的实力已经很厉害了，能有什么强人？殷筱如平日里在这小地方可能都傲视群雄了。
至于今天为什么出现了这么多强者，夏归玄觉得不是因为蝠人暴露之后惹得焱无月查案的缘故……这种“违法”的事情，作为一个大家族完全可以有一百种办法抹平，何至于调集强者来硬的？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啊，这按理是早就在路上才对。
更大的可能性是，原本对方就是约定今天来此集合，要做什么大事的。
小狐狸有大气运，恰在昨天搞了事……
真应劫者，棋眼便是了。
不管怎么说，对方今天的生日宴，肯定有所安排。
到了地方，殷筱如收了小车车，递上了请柬，没任何波折地进了别墅。别墅大厅已经辟为宴会场，主要是自助舞厅形式，流水式自助席如星云般旋转，古典乐轻柔回荡。
已有不少客人在场中随意取了红酒饮料，三三两两地交谈，殷筱如随手取了两杯酒，递给夏归玄一杯，又带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走向大厅主座方向。
很多人都看见了她，纷纷招呼：“筱如来了呀？”
殷筱如一路优雅地回礼，人们看着她的目光挺统一的……男的有些炽热和爱慕，女的有些妒忌和艳羡。
她太漂亮了。
大家都是晚礼服流云拖曳，一个比一个做工用料档次高，偏偏就殷筱如能走出一副仙子凌波的气质来，曳地长裙就真有了飘于云端的仙意。虽然在笑，可笑意吟吟之中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与傲，美目顾盼之间，很多男人都觉得自己心里抖了一下。
狐狸精嘛……
夏归玄叹了口气，一般人真不用和她比，没什么好比的。
看这一出场就夺尽目光的表现，也难怪她那么自恋自信，动不动觉得谁谁都要馋她呢。
只不过她在外的气度和在家里真的两回事啊，那只吃得满嘴油的、和他兴致勃勃地商量怎么坑人的小狐狸……
事实证明，男人的吸引力和颜值没有绝对关联，当他一副保镖模样跟在殷筱如后面的时候，那所有的目光都在殷筱如身上，连留意他的人都不多。
毕竟殷筱如还是个女总裁呢，场中绝大多数公子名媛都没独当一面，甚至很多只是在胡混。
“筱如还是这么漂亮。”主位方向，一个白色西装的青年卓然站立，左右有几个老者陪侍，看似管家。
夏归玄清晰地感受到青年心中的炽热和欲望，掩盖在风度翩翩的仪表之下，倒还是个高大英俊的优质男。
周家公子周鹏程……看来他还真不仅仅是为了生态园，毕竟小狐狸在他们心里是真的诱人。
殷筱如上前递过一个礼盒：“祝鹏程生日快乐，鹏程万里。”
周鹏程笑着道谢，当面拆盒。
夏归玄对这种当面拆盒的礼仪也不太习惯，在他看来这本该属于无礼，不知怎么反倒成了个礼。不过细想也能理解，就如同有些场合当众报礼单的意义差不多，都是为了来客攀比的，也能证明主人脸上多有光……
主人客人都想装逼，那就直接点，就这意思。
礼盒拆开，却是一面小巧的盾牌，华光隐隐，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周鹏程有意让殷筱如秀一下，故意问道：“这是何物？”
一屋子客人都停止交谈，伸长了脖子看过来，不止多少女人心中恨不得殷筱如当众丢个大脸。
殷筱如优雅地笑笑：“听说鹏程近期对神裔修行的宝物挺感兴趣，这盾便是一个防御法器，可挡粒子光束枪的一击。”
厅中众人动容。
早年人类和神裔蜜月期的时候，神裔的法器就是人们的追捧对象，大家对传说中的仙家法宝谁没点兴趣？就算自己没有法力用不了，收藏一个都极有面子。其中这种不需要自己法力就能实用的防护性法器更是价值连城，这殷筱如拿得出来就算了，居然只是送个年轻人的生日礼！
有人看似雀跃惊奇，实则酸溜溜地道：“鹏程快试试？”
周鹏程目视殷筱如，殷筱如微微一笑，示意随便试。
周鹏程便把盾牌放在墙角，一个老管家取出枪来。
“砰”地一声，如当初殷筱如射蝠人一模一样的能量光束闪过，盾牌上微起轻烟，连个凹痕都没有。
“果然宝物。”老者很是惊喜地对周鹏程行礼：“这至少是神裔近于法宝的高级法器了。”
周鹏程更是惊奇，这殷筱如下这样的血本，莫非是知道了自己在筹谋对付她，想要示好？
这示好有什么用啊，除了让自己更想把她连人带财都吞了，还有别的意义吗？
胸大无脑的女人。
殷筱如微微回头，对上了夏归玄的眼睛，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大家讨论了那么久，当然是有重要意义哒！
在差不多的时间，焱无月带着几名特战队队员，抵达了山腹边。

第二十章 仙神之舞
夕阳已经落山，别墅里灯火通明，酒宴的声音远远可闻。
焱无月抬头看了一阵，露出一丝冷笑：“好几个强大的气息，区区一周家……”
队员低声道：“勘测清楚了，从这个位置遁土，可以完全避开他所有关卡守卫，直达秘密研究所底层。”
特种战队当然是各类特殊技能者多如牛毛，土系异能的、各类工程技术的，应有尽有，根本用不着殷筱如脑补那样从正常通道潜入探查，手段多了去了。
用得着什么地形图啊……
焱无月略微感应了一下，低声道：“开工，我替你们遮掩动静。”
不消片刻，一条通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腹，特战队员闪身而入，通道口旋即掩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底密室的石壁上微微有些发热，似有鲜红烧灼之意在石砖上泛起，继而变成火星跃动，火星落在地上，形成人体。
“谁……”密室守卫声音都没发出来，迎面一团热浪，人就失去了知觉。
“焱队，这……”
后续跟进的队员们到达密室，个个有些无语。
不是看见了做坏事的场景，而是太正常了。
室内蓝光隐隐，辅助机器人失去了控制者，红灯一闪一闪。
四周都是机械与按键，各种高科技生化试验仪器规规整整，还有试剂正在桌上分析，研究员已经被焱无月弄晕了。
“果然是已经把痕迹都整理干净了？”
有队员四周查验了一下，汇报道：“焱队，没有其他密室了，只有正常出去的出口。”
“意料之中。”焱无月吩咐：“把他们这里的样本都采集一份回去分析。”
队员四散干活，焱无月蹲下身来，一手按着地板，眼眸里乍起火光。
山体在她眼中开始解构，变成了物质粒子在空中穿梭，电影晃动般的画面里，依稀可见地底深处另有通道，蜿蜒通向不知名的地方。
入口不是这里……
一座小山，地底可大得很呢，能操作余地挺大的。其实真正有问题的通道入口就在宴会厅底下，这个地方只是常规实验室而已，相互不通的。
殷筱如当初潜入，也就到这正常实验室偷个血清，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真正的生物实验，怎么可能只有一瓶血清……那是会有很多动物甚至人的尸体痕迹，毛发血液甚至细胞组织，想遮掩都难。
而且那边的通道里，很多高能反应……
其实连通道之外有很多隔绝波段的设施，换了个修行稍微低一点的，神念都进不去，做不到焱无月这样火焰之瞳，烧灼入侵。
“滴！”队员们的手表里都收到了三维解构图，在空中立体显现。
“你们在外掩护，我去看看。”
“焱队……”
“周鹏程刻意办生日宴，其实是站在地下入口上面，这就谁也无法轻易偷入。但他低估了我焱无月，也不知道神裔们眼中的乾元是怎样的存在……那种波段隔绝，对我没有意义。”
“但我们过不去……”队员急道：“焱队不如不要着急，以后另外找机会从入口进去，甚至可以申请军部搜查令，光明正大进的，何必急于一时？”
“明天还真来不及了，他们今晚就会把事情做完，这就是他这当头还搞什么生日宴的意义。”焱无月眼眸幽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违法实验……我们来桑榆的两件事，看来已经可以合为一件事了。”
……
生日宴中，酒过三巡，气氛很是热烈。
有不少男女在舞池之中跳起交谊舞，看似优雅美丽。
夏归玄总觉得这种舞就是暧昧揩油用的，男女都是，不知道交的哪方面友谊……嗯，可能是自己老封建了吧，哦不，老奴隶制了。
看别人表现都挺正常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老熟人新朋友，一个风度翩翩地相邀，一个来句“我很荣幸”就把纤纤玉手给搭上去了，然后搂在舞池里转啊转的，旁人还喝彩。
啧。
殷筱如眼珠子滴溜溜的，附耳道：“我想偷溜出去看看焱姐姐那边……”
夏归玄不动声色：“谁都走得了，就你走不了。”
殷筱如不服：“我比他们强多了好不好？”
“但你比她们漂亮多了。”
“……”
“知不知道多少人在偷看你，一个个蠢蠢欲动想邀你跳舞？”夏归玄悠悠抿酒：“特别是那个周公子，一边在和别人看似豪爽谈笑，那眼角余光都没离开过你。”
殷筱如优雅地掂了块糕，轻启樱唇小小地咬了一点点：“说来也是，除了没进化完全的猩猩，谁不喜欢呢……天生丽质，就是没办法。”
夏归玄斜睨着她，面无表情：“他们要是知道你能把这厅里的糕吃空，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殷筱如悠悠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吗？”
“不可告人呗。”
“……其实女孩子都是爱吃的，看着菜单总想每种都尝尝，但又吃不掉，只好找个男人帮她一起吃。”殷筱如叹息道：“有人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呢，因为她不但吃得掉，还吃不饱。”
夏归玄哑然失笑。
旁边也传来笑声：“筱如还是这么幽默。”
两人转头看去，周鹏程站在一边，很有风度地弯腰伸手：“不知是否有荣幸，请筱如跳支舞？”
殷筱如一口把糕塞了满嘴：“我有男伴。”
说着直接挽起夏归玄的胳膊：“走，我们去跳舞。”
周鹏程叹道：“筱如，你确定一个保镖会跳舞？闹出笑话来可不好看。”
他倒是心知肚明这不是保镖，就是殷筱如新包的小白脸，暗中调查过，什么底细都没有，大概率是个新出山的小妖。长得帅有什么用，跳起舞来还不被人笑死？
殷筱如笑容不改：“不会就不会，我教他。”
说着挽着夏归玄的胳膊转身上了舞池，一路低声道：“跟着我的动作，笨拙点没事，别乱踩就行……”
夏归玄笑笑：“还是我教你吧。”
殷筱如：“？？？”
乐声响起，殷筱如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却愕然发现夏归玄的动作比她还优美。舞姿舞步分毫不差，就好像他早就跳过几万次这种舞一样，能把她都带得更加入戏。
他刚才不是还暗中吐槽这舞伤风败俗的吗？
敢情是玩腻了不成？
夏归玄道：“这种舞看一眼就学会了有什么稀奇的……美是天道一环，我的演绎要是在有心人看见能悟道的，算他们运气。”
殷筱如：“……”
本来男女跳起这种舞总会有些靡靡暧昧的心思，心如鹿撞粉面含羞什么的，他的手放在腰间哎呀好热什么的……结果被这臭直男一句话说没了。
神特么悟道！
装你妹呢！你在抱着大美人跳舞知道吗，微笑哪去了，轻嗅陶醉哪去了，手上不规不矩哪去了，是不是男人呢你？
殷筱如臭着脸，夏归玄也面无表情，可落在旁人眼中……却真的很美。
真正的无双璧人，舞动着仿佛天地韵律的节奏，如同看见了九天瑶池之上，仙神之影。
“诶，筱如哪找的保镖？”旁边有人问：“多少月薪，我们能挖不？”
“一会问问哈……这就算专门带出去跳舞都倍有面子。”
“得了吧你们，这八成是筱如自己养的小心肝，晚上回去指不定……嘻嘻。”
周鹏程阴沉着脸慢慢抿酒，手中无意识地用力，差点捏碎了酒杯。
正在此时，有老管家低声附耳：“有人入侵密道。”
周鹏程神色微微一变，眼眸有了些狰狞：“那就是……撕破脸了？我是不是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第二十一章 因果，父神降罪？
周家在军部是有人的。
焱无月受到的压力，可不仅仅是群里跟殷筱如轻描淡写的“找人走关系了”那么简单。
焱无月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好过，看似级别颇高，位高权重，实际上因为神裔混血的缘故一直是受到排挤的。从一军大将到负责特战司，级别看似平调，其实政治地位边缘化了很多，还属于脑袋悬在裤腰上的苦活儿。
要不是因为银河舰队副司令看重，说不定都要被迫赋闲。
由此还产生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她用身子换的，早做了人家的情妇云云，也是为了打击她的威望，带队都不好带。
这种处境里的焱无月，本应该谨言慎行，低调做事，然而她的修行和性情都决定了，做不到。
怼殷家就怼殷家，查周家就查周家，哪怕这两家在军部都有人。
她不是政客，是战士。
殷筱如的药剂始终没什么进展，是她护着，殷筱如也知道闺蜜处境不好，急得要去偷别人的成果，也是为了减轻焱无月的压力。搞得好了，说不定还能提高焱无月的地位——虽然这个基本属于做梦。
所以也不能说表面闺蜜，双方还是挺有爱的。
外人很难理解焱无月这种人死硬刚烈的程度，周家向焱无月施压，暗示改造人研究的事就这么算了，周家会很快收拾首尾，以后不出现类似的事情。作为回报，周家会给焱无月一些其他方面的助力。
对于政治边缘化的焱无月来说，这种回报其实挺有意义的。
这个干干净净的常规实验室，就是给焱无月的台阶，当着下属的面没什么发现，那就很好交差，当蝠人单方面口供无效，结案完事。
结果焱无月根本不领受这个交易，非要继续查，还直奔他们最重要的、不容破坏的大事而去。
这便是周鹏程说的“撕破脸了”。
也算是周家倒霉，焱无月来桑榆是找“魔道遗迹”的，她原本是该在殷筱如的生态园做勘察才对，根本不会往周家这边看。结果被殷筱如引出蝠人案子，特意来周家调查，这一查就什么都暴露了，特意把生日宴堵在入口上面开都没用……
好在……终究只有焱无月一个人能偷入，她的下属进不来。
那就有些操作余地了。
“嗖！”焱无月一路往地底深处飞掠。
她的速度极快，几个闪身就已经到了几里之外。焱无月知道此地已经不在山腹了，早就到了地底，还往北前行了一大段距离……
这是阴冷潮湿的地道，黑漆漆一片。
但在焱无月眼中和白昼也没什么区别……
“吼！”左右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听得出痛苦与狂暴之意。焱无月微微顿足，却没停留，继续飞掠而去。
这里肯定是真正的生物研究解剖之地，但焱无月知道暂时没必要调查这个了，找到根源最要紧。
前方的能量反应越来越强烈，气息中隐含的压力和血腥之意让她有些心惊。
如果这是魔道遗迹，估计是神裔上古极强大的宗门或部族，是消亡于它们的正魔之争么？
这样的血腥，要是溢散出去，桑榆城必将化为死域！
焱无月眼神更为坚定，加速位移，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焱无月慢慢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玄奇，灵魂都要屏息。
这是什么啊……
这地底不知其深的地方，居然有这样广阔无垠的世界……血的世界。
无边无际的血海，黑暗，幽深，静谧无波，散发着恐怖的腐蚀气息，似是接近就要化为脓血。
然而最诡异的是，细细感知的话，却又觉得这根本不是海，分明只是一粒极细小的血滴，如血玉一样晶莹梦幻，散发着浩瀚的威压和神秘的感悟。
焱无月征战星系，见多识广，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以她强大的灵魂感应，竟无法分析这到底是什么。
这真是血吗？
为什么灵魂深处涌动着下跪的本能，好像这是天道的召唤？
焱无月一个激灵，这肯定是敌人的伎俩，不可中招。
事实上她出神也就刹那，凝神望去，血海四周悬浮着四个黑袍人，似乎组成了一个四象之阵，有无数动物在他们脚下的血海里浮沉，嘶吼声，嚎叫声，混成一团。
动物都没死，而是在变异。
焱无月清晰地感应到血海里的狂暴与阴暗气息不断地通过阵法注入动物体内，于是动物发生了奇异的畸变，有的长出了骨翼，有的突出了脊椎，有的变成了两个头颅……
伴随着的是极致痛苦的嘶吼，和满眼通红的暴戾，直欲择人而噬。
“这是……强行催化神裔？却似是而非，变成了怪物？”焱无月捋清了场中状况，心中震惊不已。
这是群什么人！
“焱将军误会了。”空中传来冷漠的声音。
焱无月抬起头，便见四个黑袍人中央的更高处悬浮了一个黑衣女子，同样黑袍笼罩，看不清面目。
女子淡淡道：“实际上，如果让这片血海继续上浮，桑榆城恐怕连人类都会变成怪物，我们在做的是净化它，催动阵法让这些动物吸收承受了戾气。”
焱无月心中泛起怪异的感觉：“不要告诉我，你在做好事？”
“好事说不上，我们有我们的私心，净化之后，这圣血当然是要带走的。所以你我此番会面的性质，该是属于宝物争夺，不用觉得我们在害人。”
“圣血……”
女子不答。
焱无月道：“你跟我解释性质，莫非还不希望和我过分冲突？”
“正是。”女子声音平静：“焱将军也有神裔血脉，大家何必你死我活？”
“你们是神裔。”焱无月叹了口气：“以五位的修行，也是神裔里的一支大势力了，不知隶属何族？”
女子摇头，没答这话，反而道：“焱将军……此时本来不是很恰当的净化时机，我们原本循序渐进，每隔一段时间净化一些，而且最好是需要在正上方地面上布下奇阵，上应皇天、下感后土，方可确保无虞……否则我们自己也吃不消这里。”
焱无月点点头：“这就是周鹏程一直在试图谋取筱如生态园的原因？”
女子淡淡道：“他可不知这么多，对他来说只是想人财两得罢了。”
焱无月颔首：“我也觉得你们不该和人类合作这么深入，看来是靠骗的？”
“合作很简单，我们造成了这种怪物般的神裔……或者该叫魔裔了？总之他们拿去解剖揉合，研究他们的生化改造人。”女子道：“谁知道殷筱如这个满脑子搞笑的狐狸居然会为了你的试剂供应，跑来偷周鹏程的研究……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所有人始料未及，我们至今都觉得如在梦里，仿佛父神降罪，诸事不顺。”
“你们居然知道殷筱如是狐族……”
“本来不知道，前因后果一串就知道了……”女子一直显得冷淡的声音终于显出了些无奈之意：“我们几个并没有天天呆在这里……昨天听说你们人类军部扫描到了这里的能量反应，我们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便汇聚过来试图抢在你们之前解决此事。人还没到呢，就听说有人潜入偷血清，殷家管家又向他们总部打小报告，说殷筱如带男人回家过夜……”
焱无月眉毛一挑，也知道她为什么说父神降罪了，确实有点倒霉的样子……
女子续道：“周鹏程本来就在向殷家提亲，原因你也知道了。听了这事便怂恿殷萍过来快刀斩乱麻，如果成功联姻，取得了生态园，那凭借周家在军部的势力，这片地方就没你们的份了对不对？”
焱无月淡淡道：“很对。”
“由于偷血清的时间比较巧合，周鹏程自然就会让蝠人跟殷萍一起去看看，看殷筱如和偷血清的狐狸有没有关系。很自然的安排对不对？”
焱无月露出一丝笑意：“对。”
女子抬高了声音：“然而殷仲翔为什么会发疯导致蝠人暴露，你又为什么会那个时间出现，导致蝠人落在你手里？”
“哈……”焱无月想想也觉得很好笑，谁能想到她出现在那里，居然是被殷筱如打电话喊来办证的……
女子又道：“你又软硬不吃，一定要查蝠人案子，我们知道一旦被你查进来，这个血海必然暴露，我们经营好久的东西变成要和特战司夺食。这也罢了，反正我们也已经汇聚到此，那就争取用生日宴挡一下路，今晚就把事情做完走人，可焱将军为何不依不饶，一定要来破坏呢？”
焱无月笑了起来：“这么说你们真是倒霉，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女子叹了口气：“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焱无月眼眸渐渐凌厉：“因为你们根本不是神裔，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第二十二章 喜当爹
那四个一直默默催动阵法不说话的黑袍人也都抬头看了焱无月一眼，似是没想到这个看似火爆冲动的女人心思还挺细腻。
那黑袍女子也有些纳闷：“焱将军何出此言？”
焱无月慢慢道：“如果是神裔，可不会允许周家解剖变异动物，还说得如此淡然。如果极端一些的神裔，此刻在血海里承受负面能量灌注的甚至不该是动物，反倒该是人。”
女子怔了一怔：“焱将军是不是刻板地贴了标签？”
焱无月笑笑：“或许神裔没有这么极端，每个个体也都有自己的性情，但他们一定不会对这种改造研究说得理所当然。这东西叫共情，或者叫感同身受，你非神裔，当然不太理解。”
女子默然。
焱无月笑道：“行了姑娘，你说这一堆，甚至不是为了先礼后兵……而是为了让我死之后，军方对我的死前记忆读取，能把锅扣在神裔身上。”
女子神色微变，气氛瞬间肃杀。
“见面胜似闻名。”女子黑袍鼓动，慢慢道：“要杀一位军方名将，确实有些麻烦，手段拙劣，让焱统领见笑了。”
随着话音，冲天黑气席卷而起，与四象之阵结合螺旋，恐怖无匹的气浪冲向焱无月，万般鬼哭瞬间充盈了血海上空。
焱无月一直就站在阵法外围没有触碰，之所以她也愿意和对方扯这么多，一是为了摸清楚对方底细，二也是始终在观察阵法。
此时撕破脸开战，便哈哈一笑：“好阵法！”
随着话音，竟不闪不避地对着气浪直接冲了进去。
这个时间夏归玄表面在和殷筱如跳着舞呢，神念却已经在这旁观好久了。
你们总算开打了。
“嗖！”焱无月破开气浪出现在一个黑袍人身后，烈焰聚为一掌，直接印向黑袍人背后。
黑袍人身后骤然出现一柄飞剑。
飞剑……他们不是神裔是人类，却玩阵法，玩飞剑……夏归玄心中忽然冒起殷筱如提醒过的“修仙者协会”？是不是他们？
心念闪过，焱无月的烈焰已经和飞剑交击，凌厉的飞剑居然……融没了。
融了……
这一掌的高温，夏归玄估摸着以人类那什么度来计算，应该轻松过万。
忽然在想，什么男人敢和这女人滚在一起，毛都烧没了……
咳。
“嗖！”那黑袍女子同样祭出飞剑，直射焱无月。与此同时，三道血龙从另外三名黑袍人方向奔袭而来。
焱无月不闪不避，追着面前的黑袍人就是一记火焰刀。
飞剑与血龙击在她身上，在能量冲突的那一瞬间，她原本看似普通的火红皮衣忽然有了钢铁的色泽，在刹那之间产生了形态变化，变成了一件战衣。
夏归玄眼睛亮了。
焱无月本来是近似于乾元初期的实力，可这战衣一变，又更强了许多，防护力直抵乾元后期，这还算正常……可战衣里蕴含了强大的能量反哺加持，居然让她的力量也在增长！这东西好玩，这就是人类的科技加持么？和法衣的意义很近似了。
关键还挺酷炫的，把本来身材就很棒的焱无月衬得更是英姿飒爽，那轮廓更加优美绝伦。
原本该能对她造成伤害的飞剑与血龙，冲击在身上却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半点痕迹。那飞剑“叮”地一声反弹而回，回到黑袍女子手中，而被焱无月追砍的黑袍人终于无奈地撤开数丈。
只数息间，阵法告破。
黑袍女子眼里闪过异色：“不愧是特战司统领，我们不是你的对手。”
说着不是对手，手中却没停，结了一个奇怪的法印。
随着法印，四面血海螺旋聚拢，本来看似血海又看似血滴的诡异地域，在她法印牵引之下似乎开始稳定成小血滴的样子，晶莹神秘。
“留下吧！”焱无月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冲天烈焰瞬间将她包围。
“何须如此，送给你啦。”黑袍女子却根本不接招，连悬浮在面前的血滴都不接，骤然后退。
焱无月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恐怖的死亡。
血滴里竟是隐隐自成世界，里面如同有一界之力一般，在一界内部隐隐包裹着另外一团恐怖无匹的能量，被镇在里面，血滴的力量和那道恐怖的能量一直在相互冲突牵扯，血滴的核心处实际上是蕴含了二者狂暴冲突的毁灭。
这一滴血丢出去，可灭星云！
自己居然下意识朝它冲过去，还试图伸手去拿……哪怕立刻撤退，那被动的反震都能让她死个几百次的。
简直就像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去冲星球爆炸的核心一样，跑还来得及吗？
焱无月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化作烈焰撤退。
“轰！”
空间震爆，烟雾与血色盖过了所有视野与感知。
迷雾之中探出一只纤纤玉手，接走了空中的血滴。
“我们长年累月净化，不敢彻底收取这滴圣血，就是因为这恐怖的冲突根本无人可以承受。反复用这些动物去趟枪，不知道要用多久。”女子悠悠道：“焱统领愿意以身相代，免了我们多少麻烦……军部查下来，也只会认为焱统领死于远古魔道遗迹的能量暴走。”
焱无月眨巴眨巴眼睛。
她根本没死，这人在说啥呢，这都感知不到的吗？
血色烟雾之中，一个男人一手揽住她，侧身挡在前面。另一只手轻轻伸着，那团能让焱无月死几次的恐怖能量被他跟捏小孩一样揪在手里，那能量还不服气似的奋力挣扎，男人“嘿”地一声。
那团能量立刻蔫了，被他揪在手里摇啊摇。
焱无月都看傻了，连自己被人搂在怀里都忘了。
也知道为什么黑袍女子感知不到自己活着，有这种神人护持，想让对方感知什么就感知什么，岂不是理所当然？
而那边黑袍女子以为大事抵定，被净化了的“圣血”分离出了一丝丝，被黑袍女子吸收入体。
旁边四个黑袍人悬空下跪：“恭喜圣女引圣血入体，从此大道在身，神裔俯首，众生皆是子民。”
女子吁了口气，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天道气息洗涤自己的血脉，那一丝丝血液几乎是瞬间就取代了自己原来的血，充盈全身，可以感到自己瞬间拥有了无穷的力量，完美的血脉改造，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天道之悟。
“换血洗髓……仙道武道，同抵乾元。”女子低声道：“这血太可怕了……神裔们一定想不到，这是它们的父神之血……你们说等我彻底吸收圣血，神裔是不是都要喊我妈？”
焱无月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那男人好像故意隔绝了双方，听不见看不着。
只能依稀看见血雾之中，那男人摸着下巴，好奇巴巴地蹲在盘膝悬浮的女子面前看。
夏归玄真是很好奇的，任她吸收自己曾经的淤血，不说话。
你把我的血吸收了，改造自己的血脉，这叫啥……你还想别人叫你妈，你要叫我啥？
那女子似乎吸收完毕，很是满意地睁开眼睛。
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一个男人好奇宝宝一样蹲在她面前，女子眼里泛起厉色，下意识就要出手攻击。
可心念刚动，灵魂血脉一阵翻涌，一种发自内心的臣服和崇拜涌遍心灵，女子出掌的动作无缝衔接成了跪地下拜：“爸爸……”

第二十三章 奴纹
夏归玄收了精神联系。
女子的血脉共鸣切断了，跪下喊爸爸的姿态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里都是凛冽杀机，狂暴的剑意缭绕。
夏归玄又引动了一下联系。
剑意消失，女子再度俯首。
夏归玄又收了联系。
女子愤然抬头，杀机倒是不敢露了，有些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那种根本无法抗拒的臣服与尊敬，完全发自内心，她完全没有感到人类催眠洗脑或者神裔的控魂摄心的任何迹象，这是为什么！
看看左右，四个下属还很尊敬地跪在四周等待，仿佛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夏归玄兴致勃勃，因为以前真没这么玩过，把自己的血给人换……想不到还挺好玩的，还有这种效果来着。
其实以前给人换一身血，最多强化一下他人，并没有现在这种效果。如今是因为他演化了这颗星球的修行之道，他的血蕴含了全方位的道则填注，对方从中吸收贴合天道，沁入灵魂不分彼此，自然也臣服于他的灵魂。
好处大大的，坏处只是“认爹”了，那血脉浓度比亲女儿还离谱。
认“天道”为父，也不寒碜。
他玩得乐呵，女子都快崩溃了。用尽全力挣扎都挣不脱魔掌，怎么联络也联络不到近在咫尺的部下，仿佛陷入了一个叹息的囚牢，让人绝望。
她终于放弃般垂下脑袋，有些沙哑地低语：“你、你是谁……莫非是神裔无相以上的仙神？”
夏归玄当然不会去秀底细，想了一想，忽然一指点在她的额头。
女子毫无反抗能力任他点上，能感受到自己的眉心隐隐出现了一道玄奇的血色印记，妖异凄美。
“这是奴纹。”夏归玄板着脸道：“你中了本座的变天换地神鬼慑服大法，九天十地不可逃也。”
“……”女子心中涌起了无尽的屈辱。
还不如叫爸爸呢，好歹是尊重，这主奴……
刚刚谋算强敌，“杀了”一个人类军方威名赫赫的大将、在神裔心中都极有威慑力的乾元强者，取得圣血融合，正是自己巅峰之时，回去便是独揽教派大权，睥睨天下。
一眨眼间，变成了奴。
这心理落差简直了……
她沉默片刻，脸上却终于没有表露出来，只是俯首低言：“是。”
夏归玄觉得这心理素质可圈可点，好玩的想法倒收了几分，便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女子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古怪地低声道：“我是……凌墨雪。”
夏归玄面无表情。
这种介绍方法……你很有名吗？
凌墨雪垂首不语，因为她真的很有名。
大夏可能有人搞不清现在的最高统治者是谁，也大概没什么人不知道她凌墨雪。
她是大夏参议长的孙女，还是这颗星球上最知名的歌星，双重身份结合起来几乎就是人类社会最璀璨的明珠，加上冷傲如霜的倾城绝色，不知道多少人为她痴狂。
背地里，她是修仙协会秘密成员、天道教圣女，进修天道，杀伐凌厉，冷酷无情。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莫名其妙被人种下异术成为奴隶……而这个人居然还不知道她是谁！
难道不是应该看见她斗篷下的面庞就该认出来的吗？
灵魂深处又泛起了那种无可抵御的臣服，她低垂螓首，很是无奈地解释：“我是天道教圣女……人类之中有一股思潮，认为科技已经到达无法突破的瓶颈，这个星球的原住民证明了我们远古的仙神传说是存在的，那或许才是真正的进化之路。这股思潮容易受主流排斥，因此秘密结社，表面以兴趣协会形式存在……”
夏归玄笑笑：“但其实你们野心挺大的，不止是探索天道吧。”
凌墨雪低头不语。
“啧。你还挺傲的。”夏归玄笑道：“一般人处于你的状况，真是有问必答，你居然还总能沉默压制……多半还在想，回去之后用尽办法破解我的法术？”
凌墨雪低声道：“不敢。”
“教派圣女，俗是俗了点，倒还有点作用，嗯……”夏归玄顿了一下，忽然莫名其妙转了一句：“咦原来你还是个明星啊。”
“？”凌墨雪莫名其妙，你怎么忽然又知道了？
她怎么想得到，此时上方的生日宴里，夏归玄和殷筱如跳完了舞，正靠在一边沙发上休息，夏归玄当场查了一下手表，小鸡同学刚刚告诉他的……
“抬起头来我看看。”夏归玄的语气里又多了几分兴致。
凌墨雪又多了几分绝望。
完了，要是强者有意义的交流，多半不会想那些事情。可一旦男人和女明星交流，那往往思维角度就会变得有些那啥，凌墨雪可见得太多了……
她又无法抗拒，只得勉强抬起头，看着夏归玄饶有兴致的眼眸。
“长得还可以。”夏归玄下了论断。
凌墨雪：“……”
“感觉你会很有用。”夏归玄笑道：“你虽心思恶毒，但终究未遂，做了奴仆也算受到教训了，别的嘛……”
未遂……焱无月没死，可她在哪？
凌墨雪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夏归玄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别怕，你只要听话，我就不会杀你。”
结果凌墨雪脸色更白了，深深吸了口气，半闭眼眸，睫毛都有些颤抖：“是。”
一听明星就看脸，看了脸就要人听话，谁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呢……
保留了二十几年的清白，终究要丢在这里了么……
却听夏归玄道：“把那些变异了的怪物带走，我给你一篇法门，你把它们体内的扭曲抚平，回归普通生物，放生自然。”
凌墨雪目瞪口呆。
你让我听话，然后说这个？
这和用迷药控制少女然后让人去挖矿有什么区别？
夏归玄把血滴丢到她手里：“就这样吧，以后有任务本座自会找你。”
凌墨雪脑子都懵的：“主、主人难道不是为圣血而来的么？”
夏归玄似笑非笑：“你慢慢吸收，还能有大长进，别太急，小心撑爆。”
凌墨雪眼中的夏归玄忽然不见了，周围四个下属正在狂喜：“恭喜圣女成功吸收圣血！”
凌墨雪心中更是惊骇。
这男人的修行，简直到了玩弄一切的地步，让人不知道是幻是真，他到底是谁！
“呃，圣女，圣女？”
“哦。”凌墨雪回过神来，有些疲惫地挥手道：“把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带走……除了焱无月。”
“焱无月没死？”下属大惊：“那何不找出来斩草除根？”
凌墨雪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开什么玩笑，那恐怖的男人八成就是为了焱无月来的，斩草除根，你够几条命填？
凌墨雪浑身都隐隐有些发抖，想到被这样恐怖的存在种下了奴纹，她实在无法想象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样的未来。
下属更不知道圣女吸收了圣血，修行大进，怎么还一脸苍白严峻的样子。见她是不可能多解释了，也无奈行礼：“是。”
血雾渐渐散去，地下回归黑暗空旷。
焱无月发现束缚自己的压力没了，她可以动了，也可以视听了，但人也没了……救她的男人不见了，那五个黑袍人也不见了。
血海消失，变异的野兽没了，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无影无踪，这里就是一个阴暗的洞窟，除了她自己傻愣愣地浮在半空，什么都没有……
焱无月不死心地扫描了好一阵子，确确实实连根毛都没有了。
仿佛一切只是场梦境。
她自始至终连男人的脸都没看见，只在他侧抱自己的时候看见了半张侧脸……
此时努力回忆，却觉得有些面熟……
焱无月慢慢站起身来，抬头上望。
那男人八成是个神裔，修行恐怖无比，而会让自己觉得有些面熟的、又恰好可能就在附近的神裔男性……
只有一个。

第二十四章 雌雄照妖镜
这个时候被焱无月怀疑的那个人正在接受宴会主人的挑衅。
事实上在夏归玄刚刚查完凌墨雪是个明星的时候，周鹏程就开始了。他憋着气看夏归玄和殷筱如跳完了一整支舞曲，已经快憋死了。
周鹏程并不知道下面情况的变故，他接收到的信息是地底秘窟发生恐怖爆炸，按照计划看来，焱无月已经被炸死在地底。
老实说对于炸死一位特战司统领，周鹏程还是有些小害怕的，再怎么遮掩成是焱无月自己死于魔道遗迹的禁制之下，地方是他的，他终归还是要有一部分责任在。
好在焱无月本身是受排斥的人物，她的死亡对某些人来说该算喜闻乐见的事情，家族用点力，这事情多半就无疾而终了，公孙副帅多半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和他们没完。
周鹏程至今都不知道，和他合作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神裔，而是他梦中都想染指的、参议长的大明星孙女。若是知道，恐怕更安心。
反正炸都炸死了，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会心慌意乱变得低调起来，对有些人却可能反而激发了戾气：都弄死了一个，还要跟你们这些小角色慢悠悠装君子？
你殷筱如如今没了焱无月的后台，还不是任我揉捏？
他再度来到殷筱如面前，伸手相邀：“筱如现在可否赏脸跳支舞？”
殷筱如滋溜滋溜喝饮料：“我累了……”
“呵……”周鹏程的目光变得有些阴冷，压低了声音：“我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尝试联系一下你的好姐姐？”
殷筱如脸色微变，暗中拨了一下焱无月的号码。
无法接通。
她的目光也凌厉起来：“周鹏程，你们敢谋害国家将领？”
“误会，误会。”周鹏程微笑道：“焱统领身赴魔窟，当然不好收到信号。只不过想提醒筱如，焱统领也很难护你一辈子的。”
殷筱如冷冷道：“有屁一次性放完，还分段的吗？”
周鹏程忽然加大了声音，冲着场中笑道：“感谢大家今天来为周某庆生，我变个戏法给大家看看如何？”
众人不明所以，都随口附和：“好啊好啊。”
周鹏程取出一面圆镜，笑道：“这是神裔的显形镜，意思和我们故老相传的照妖镜类似，能照出生物本体。大家看……”
说着取镜照向了角落一株盆栽。
那盆栽原本是个异种，似菊非菊，有牡丹之色，也是极有价值的观赏物。可被镜子一照，所有人都看见它褪了牡丹色，还原成了本来的金菊面貌，也就是普通地球菊种而已。
周鹏程笑道：“所有生物都可以看出本来面貌，还是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异种需要品鉴？”
众人心中吐槽，品鉴个屁呢，吃饱了撑的。
见人们反应寥寥，周鹏程也不在意，微笑着转向殷筱如：“筱如觉得如何？”
殷筱如神色非常难看，周鹏程这意思显然在威胁，他这是已经知道自己是个神裔了？如果自己不答应他的一些要求，他就要公之于众？
夏归玄看了半天戏，终于说话了：“这个是要送我家小姐做礼物么？”
周鹏程笑了笑：“如果筱如愿意嫁给我，这便是彩礼。”
殷筱如道：“你还是别用镜子了，撒泡尿照照自己行么？”
周鹏程神色越发阴冷：“筱如或许有恃无恐，觉得我把你照出来了自己也得不到你？但你好像忘了，你身边还有一个小妖？”
殷筱如心中一个咯噔，糟了。
果然就听周鹏程道：“我只要把他照出来，他立刻就会被这里的人们捉拿起来，而这秘藏妖怪的间谍之罪足够你焦头烂额。实话告诉你，焱无月没法护你了，你殷家更是早就把你卖给了我，到时候……”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狞笑：“你要跪着求我保你，我还得考虑考虑什么姿势。”
殷筱如紧紧捏着拳头。
周鹏程慢慢抬起镜子，指向夏归玄的方向：“给你最后的机会，答应我的求婚，那就万事不提。我数三声，一……”
殷筱如飞快站起身来，挡在夏归玄面前。
夏归玄叹了口气，从后面点了点殷筱如的肩膀：“不要总挡我面前，你一吃货小狐狸，为什么总逞这英雄？”
殷筱如怒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处境！我挡在这里你还不趁机快跑！”
“知道。”夏归玄道：“他那镜子是雌的，我有个雄的，他那雌的遇到老公就无效了。”
殷筱如气得跳脚：“演西游记呢你！”
话音未落，就见夏归玄真的摸出了一个镜子，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
长得真和周鹏程手里的一模一样。
周鹏程都看傻了，他周围也有不少人看得发呆。
这里的气氛，其实不少人已经关注到了，也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不少名媛妒忌殷筱如妒忌得发狂，有看她好戏的机会正乐呵呢，没想到反而是她身边的保镖唱起大戏来，西游记都演上了。
两个镜子面面相觑，周鹏程气得彻底撕破了脸：“给你这小妖脸，自己不要脸，那就给我现形吧！”
镜子里射出华光，夏归玄伸手一拨，反把殷筱如挡在了身后。光芒照在他身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都没用任何术法。
因为他真就是个人类啊，怎么照都是个人类。
殷筱如愣了愣，先是皱起眉头，又很快弯起了笑眼。
不管什么原因啦，没事就好。
她从夏归玄肩膀上探出脑袋：“喂，你的雌镜子真遇上老公啦，要不你嫁给我家sindy怎样？”
夏归玄面无表情：“别拿我卖腐。”
殷筱如：“哼。”
见这俩还打情骂俏起来了，周鹏程气得脸皮发紫，用力催动镜子。
镜子光芒爆涨，夏归玄气定神闲。
“是不是轮到雄镜子表现一下了？”夏归玄随手举起自己手中镜子。
镜子里同样泛起光芒，照在周鹏程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周鹏程背上出现了一个龟壳。
全场哗然：“周公子你……”
周鹏程自己看不见自己背上有什么，还在暴怒：“把这个小妖给我拿下！”
他的管家护卫集体涌了上来，不是拿下小妖，而是扯着周鹏程就跑。
人类和神裔二十几年来开过多次战争，此时气氛是最紧张之时，要是被栽一个神裔身份在身上，殷筱如会很悲剧，周鹏程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要连累整个周家！
眼见不知道这情况怎么回事，护卫们当然是护着公子先撤再说，否则要被其他客人直接揪到警局去的！
客人们都醒过神来：“他要跑！别跑了妖怪！”
一群人冲了上去，和周家的管家护卫战在一起。大家实力不怎样，但怎么也是有钱人，服用过基因进化药物的，此时人一多，周家的护卫真顶不住。
周鹏程又气又急，飞速逃往侧门，就要开溜。
殷筱如笑嘻嘻地从包包里摸出了她的光束枪。
周鹏程眼角余光瞥见，忽然想起了什么，病急乱投医地摸出了之前殷筱如送的盾牌礼物。
这胸大无脑的女人，居然恰好瞌睡送上枕头……只要挡下一枪，就跑掉了……
“砰！”
一枪击出，之前测试的时候明明完全挡枪、连个凹痕都没有的盾牌，却忽然散架了。
不但散架，还化成了绳索，自动穿梭，把他绑了个严严实实，和背上的龟甲造型相得益彰。
周鹏程重重栽到地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筱如笑嘻嘻：“我可是诚实可靠殷筱如，说能挡一击，就决不能挡第二击。”

第二十五章 你家你床你男人
当焱无月上来的时候，场中早就尘埃落定，周家一位实力较强的老管家顿足撤了，其他人全部被来宾捉了起来，准备扭送警局。
场面一阵熙熙攘攘，混乱不堪，焱无月听见殷筱如正在对夏归玄说：“这里懒得管了，我要去找焱姐姐，我担心她出事。”
焱无月心中一暖，就听见夏归玄道：“她没什么事，一定要下去的话，我建议你去解救一些实验品。”
焱无月眯着眼睛，挥了挥手：“接管这里。”
身后属下们早就被她收拢了来，闻言一拥而上，接管了此地乱象。焱无月便大步上前，站在夏归玄面前正要开口，殷筱如就扑了过来：“焱姐姐你没事啊！姓周的果然只是在吓我。”
焱无月想问的话都被她扑没了，抱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我怎么可能有事，就凭周家？”
“嗯嗯。”殷筱如低声问道：“他这个乌龟壳是幻象，假的。到时候怎么弄？”
焱无月淡淡道：“乌龟壳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他谋杀国家将领，至少他本人死罪难逃。至于周家……”
她顿了顿，没多说下去，看来也是有些不确信在周家势力之下，这事情会怎么变故。
于是又目视夏归玄，心中暗道如果那人真是他的话，那他能提供的情况更是大把大把，整个周家都可以连根拔起，甚至另外某个组织也可以拔了。
越看就越像是他，那侧脸，那长发……
焱无月歪着脑袋，人都快栽下去了，直勾勾地去看夏归玄后侧面。
“喂！”殷筱如一把摁着她的脸掰直了：“你在干嘛！”
“哦，没，没什么。”焱无月附耳道：“刚才你男人有没有离开过，上厕所什么的？”
“没有啊他一直和我跳舞。”
焱无月默然片刻，暗道自己的修行比较特殊，虽然属于乾元实力，但做不到分魂什么的。但据她所知，神裔达到乾元的话，分魂之类的已经很轻松了，那个男人修行极为恐怖，按理更轻松，在不在场根本就无法证明任何事。
可这么直挺挺地问，对方多半不会承认……
要怎么试探才对呢？
耳畔传来殷筱如仿佛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焱无月，你到底在看什么？”
焱无月醒过神：“唔……你不是说他不是你男朋友？那我看看怎么了？”
殷筱如呆了呆：“呃，呃……好像是这样，他、他当然不是我男朋友。”
“今晚我住你家。”焱无月勾着她的肩膀：“你看我也单身这么多年，给我介绍介绍怎么样？”
“我……”殷筱如磨了半天牙：“为什么我想把你丢出去呢？”
焱无月终究没多扯，夏归玄刚才说的“解救实验品”确实是个重要事务。
翻开宴会厅底下密道，从这个正式入口往下走，约莫一两公里深的位置就能听到左右野兽的嘶吼，便是之前焱无月潜入的时候路上听见的声音。
打开左右隔室，暗室极大，分割了无数囚笼，各种生物关在笼中嘶吼，有地球猛兽，也有苍龙星特有生物，还有变异的。
共同特征都是……不完整。
有的断臂，有的独眼，都是被活生生取下，血腥味扑鼻而来。
大部分已经死亡，少部分奄奄一息地痛苦嘶嚎。
边上还有门，里面是手术隔间，破门进去一看，手术台上躺着个死人，身上拼接了虎爪，内脏似乎也经过改造，可惜没成功，已经气绝。
还有几个人半死不活，浑身笼罩在各种器材和金属管链接里，正在昏迷之中。
焱无月和殷筱如眼里都露出了不忍与愤怒。
为什么这种改造在人类之间也属违法，这就是重要缘由。
不管是人类还是神裔，这种研究就是同时得罪了双方的事。如果仅仅取血清基因试图揉合改造，还有得争议，但涉及这种生物拼接，就是双方共有的绝对禁忌。
焱无月左右探查了一下，冷笑道：“原先这里是有军队守卫的。大约是我来了，他们就撤离，试图等我死……你先前潜入，还好潜入的是正规实验室，与这边不通的，否则……”
殷筱如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焱无月又道：“之前那个蝠人，表面上是成功实验品，实际是失败的，因为它的寿命非常短，基本上活不过一年。”
殷筱如奇道：“那他还肯！还特么挺忠心？”
“他自己可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强大了很多呢，当我们告诉他真相，他就崩溃了，把周家的研究一股脑儿说了。”焱无月冷笑一声，也没再说，环顾左右手术台上的死人，叹了口气道：“9527，把这里的生物……无论死活，都带回去。”
……
“我觉得你根本不应该住我这里！”殷筱如自家闺房内，殷筱如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瞪着眼睛看闺蜜：“你那里事情首尾多如牛毛，不管是被押送回去的周鹏程，还是那些实验品，哪个不要你盯着，你怎么还有空住我家睡觉？”
浴室门开，焱无月裹着浴巾顺着头发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这两手向后顺头发，更是显得前方雄伟颤巍巍的，浴巾根本就裹不住春光，更裹不住下方修长的腿。这浴后的慵懒倒是没了平日里见到的英气，只剩下成熟性感扑面而来，一个火焰塑成的绝色妖娆。
殷筱如有些吃味地撇撇嘴，秀什么秀，我身材不比你差，不比你差听见了没！
“砰！”焱无月整个人砸在殷筱如身边，舒服地陷在软绵绵的被褥里不说话。
殷筱如气道：“我问你话呢！”
“事情一旦进入程序，我在不在并不是最要紧的了，9527他们又不是没职级，你以为他们打杂的？”焱无月闷在被褥里，闷闷道：“当然了，我在的话确实不一样些……只不过我觉得有的事情更重要。”
“什么事情？”殷筱如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带起一阵涟漪：“卖骚？”
焱无月：“……”
“诶，我忽然在想啊，你头发都是红的，那里是什么颜色的？”
焱无月：“？”
殷筱如兴致勃勃地去解她浴巾，焱无月翻身而起，做了个防御姿态：“死狐狸你是不是想死！”
“你住我家，睡我床，还说我想死？”殷筱如跳了起来：“我园子里灵气没了，你们军部怎么赔我！”
原来是气这个吗？这关军部啥事，没军部的话难道那些黑袍人就不偷你灵气了？问我还不如问你男人呢，他才能替你要补偿。
焱无月没好气道：“你浴巾散了。”
殷筱如感觉自己身前一凉，迅速裹好。
焱无月道：“你平日里该不会就这样松垮垮地去隔壁见男人？”
殷筱如哼哼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真是发春了，大事当头非要住我这里，真是为了男人的？我跟你说，没用的，信不信你光溜溜的跑去隔壁，也会被他丢出来？”
“也？”焱无月奇道：“你试过？”
“我这么一朵高岭之花，为什么要勾搭男人？”殷筱如没好气地下床去了浴室：“我也洗澡去了，你要试就去试试，被丢出来别说我没提醒你。”
目送殷筱如无比自信地进了浴室，焱无月嬉皮笑脸的慵懒慢慢消失，眼眸幽幽，似有烈焰在闪烁。
隔壁夏归玄卧室的场景很快出现在眼前。
他靠在床头，正在……看小说？还是系统文……
焱无月跟着看了五分钟，他还在看小说……有完没完了？
表面看去，这真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男人……焱无月终于忍不住跳下床，打开了房门。
无论如何，要去试探一下再说。

第二十六章 殷筱如在洗澡
门很顺利地推开了。
夏归玄还没养成锁门的习惯，事实上他觉得那玩意没用……刚才焱无月神念窥探他早发现了，要是刚才自己也是刚出浴，是该神念隔绝呢，还是变一身法衣挡挡呢，还是随便她看？
真是没点自觉。
我要是想看你们俩，你们俩早被看光了。
无聊。
焱无月推门探进个脑袋，看见夏归玄依然安静看书，理都没理她一下。她有些尴尬地问：“夏先生没睡啊？”
夏归玄眼皮都不抬：“要是我睡了，你这进来是想干嘛呢？”
焱无月脸色僵了一僵。
她可不是狐狸精，可做不来不要脸卖骚的事情。
殷筱如洗着澡忽然打了个喷嚏。
但焱无月有她自己的特色，她也做不来扭扭捏捏或者暗中观察的事情。
想问就是想问，推门进来就进来了。
主要还是不怎么确定，要是真确定那男人是他，以她的性子估计还更奔放些。
“咳。”焱无月干咳了一下，也不回答夏归玄的问题，直接闪身进门，还把门带上了。
夏归玄：“……”
焱无月背着手一摇一晃到了床边，探头看了一眼：“看小说啊？”
“嗯。”夏归玄还是头都不抬。
焱无月越感尴尬，这是男人么你？怪不得殷筱如那么说……
她站在床前被晾了几秒，感觉手脚都没处放，实在忍不住蹦出一句：“那个比我好看？”
夏归玄道：“这个有学习价值。”
你看一后宫小白文还能有学习价值？学的泡妞手段还是学的床上功夫？我看你也不像啊。
焱无月实在无力吐槽，殷筱如平时是怎么和这男人交流的？
她憋了一阵子，忽然道：“夏先生爱看书，那爱看画吗？”
“嗯？”夏归玄被这么问得有了点兴趣，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画？有趣的我就看。”
焱无月暗道你想看色图是不会有的，悠然到旁边壁柜上取了纸笔，道：“我画给你看。”
夏归玄奇道：“你怎么对这里比我还熟？”
“因为这间客房我常住，你现在谁的那床我起码睡过七八次，也不知道殷筱如洗过床被没有！”
夏归玄：“……”
焱无月踱了回来，随意坐在床沿，刷刷地画画。
夏归玄很是无语：“还真半夜三更坐我床边来画画，我看你是有……”
“病”字硬生生憋了回去没说，焱无月自己脸红如血，也知道自己这表现在旁人看来就是神经病，就算不是有病，也是来卖骚的。
一个是夏归玄认为，一个是殷筱如认为。
可她还是得吃了这么认为。
“算了。”夏归玄还是个随和的性子，总算把话收了回去，转而问道：“画的什么画？”
焱无月都做好被奚落的准备了，闻言反倒愣了愣，这男的到底是个直男还是个亚撒西啊？
不管了，既定的试探还是要做的。焱无月干咳两声，回答：“《殷筱如在跳舞》。”
“嗯？”夏归玄探头看了看，正看她几笔素描，画了一个长发男子的背影，男子手里揽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这么看着不像筱如啊。”
“这本来就不是筱如。”
“那殷筱如呢？”
“殷筱如在跳舞啊。”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噗”地一声笑喷出来，乐不可支。
焱无月被他笑得面无表情。
画是笑话没错，给旁人这么说的话，反应是该笑没错。
但给你看不应该是这反应啊。
如果你是那男人，应该知道我这是在怀疑你了，神色总会有点细微变化吧？
如果你不是，真就是筱如的男朋友在陪她跳舞，看我这么“污蔑”难道不是该生气或者反驳？
不管哪种反应，都能得到一个初步答案。
怎么就能跟个旁观路人一样在那笑呢？
焱无月索性把稿纸一递：“喜欢就送你了。毕竟和你有点关系。”
“嗯嗯，这个画噗哈哈哈有意思，我收下了哈。”
“这男的画得像不像？”
“你是想说这个男人本来在跟筱如跳舞，结果跑去抱……”夏归玄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抱你？”
焱无月知道自己不是个心思细腻的试探者，做得很是尴尬，索性不说话，默认。
夏归玄笑道：“那你这标题就该是《殷筱如在洗澡》啊。”
言下之意，你现在让我抱一下，就是完美重现画面了。
焱无月呆了呆，合着你真以为我是来投怀送抱勾引你的？
这风评掉到谷底了都……
她脸颊青一阵红一阵，心中却忽然想到，那时候他拦腰抱开自己，由于形势紧急，自己没怎么感觉清楚是什么感受，但好歹修行摆在这，那身躯记忆的触感还是很容易回忆的，如果再差不多方式接触一次多半能够判断出来是不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彻底变得红润，脸上勉强做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有道理呀，那就把标题改成《殷筱如在洗澡》。”
说着慢慢往夏归玄身上挨了过去，昵声道：“你的手呢？不配合一下吗？”
“哐！”门被踢开，殷筱如似笑非笑地站在外面，手上端了个盘子，上面放了两杯果汁：“殷筱如在送果汁呢。”
焱无月脸上火烧一样，触电般弹开了身子，正襟危坐：“咳，你……你洗澡这么快啊？”
殷筱如悠悠道：“你浴巾散了。”
焱无月一把揪住也不知道散没散的浴巾，飞快地夺门而出，从殷筱如身边窜了出去，瞬间不见。
当场捉奸，没脸见人了……
“哟。”殷筱如也不追她，端着盘子悠悠然进屋：“夏老爷喝果汁么？”
夏归玄面不改色，居然还在笑：“喝。”
“果汁可不如妹汁好喝。”殷筱如款款进来，随手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媚声道：“焱无月香么？”
夏归玄抬头想了想，确定道：“挺香的。”
“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殷筱如切齿道：“小女子真是不识抬举，应该把屋子让出来，给焱将军和夏先生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一只小狐狸去住园子就可以了……”
看得出殷筱如那心情怪得很，明明气炸了，又不知道以什么名目生气，夏归玄又不是她男朋友，两人说穿了也就是萍水相逢留宿两天的关系而已呀。
但怎么看就怎么不爽，联系到现在园子灵气都没了，小狐狸更是气得呜呜的，园子屋子都送你们好了，你们最好再去生个孩子！
夏归玄偏头看了她一阵，忽然道：“你之前说要给我配方钱。”
是是是，票子也给你们。殷筱如差点泪奔。
却听夏归玄续道：“钱我就不要了，给我个住处如何？”
殷筱如愣了愣：“什、什么？”
“那生态园里我看也有些屋子，是守园人住的吧？拨一间偏僻些的给我住如何？”
殷筱如都忘了自己来找茬的，听得很是惊讶：“你……要住生态园？”
“是啊。”夏归玄笑得很和煦：“那是我在桑榆城见到的最喜欢的地方。如果我要自己找地方住的话，与其住别处，不如住那里……”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是与你隔邻。”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他这话……好奇怪哦。
明明说着要搬走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却很舒服，连带着他和焱无月那点破事，好像都洗白了似的……
他真要和焱无月偷情，或者巴结女将军，那还不如随焱无月赴京呢。
可他说，要与你隔邻。

第二十七章 祭奠青春
殷筱如心情颇好地回了房，夏归玄转头看看床头的果汁……哪里是果汁，分明就是一手小法术直接聚集的水元素，她是连倒果汁的闲工夫都没有，抓了两个杯子直接过来了“捉奸”了吧。
夏归玄笑了一下，还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离开这个别墅是一定的，怎么也不能长期住在这里，像什么话……但他倒也确实打消之前想过的拿了身份证就离开的计划了，因为很明显殷筱如有特殊气运，在她身边就能看见很多。与满天下云游相比，或许所见更窄，但说不定重要程度却更集中，也更有意思。
至少短期内肯定如此。
另外他知道，实际上自己也属于这个小狐狸的气运一环。如果没有自己，这小狐狸说不定要混得挺悲剧的……
眼见好端端的生态园灵气就没了不是么。
弱小可怜又无助，还嘴硬，让她学仙法还特么不学……也没见她科技掌握了什么程度啊，弄个药剂都弄不成。
真就是焱无月说的，只会搞笑。
哪怕不用神识，以他的耳力都能听见隔邻正在干什么。
“哟，这不是焱统领吗？”殷筱如款扭腰肢向自己床上走着，随口嘲讽：“我以为焱统领国之上将，必有矜持，想不到竟做此粗鄙之事……”
焱无月把脸蒙在枕头里，一声不吭。
要不是还想找机会搞明白情况，早跑路了，这脸实在丢不起。
殷筱如随手一巴掌又拍在她屁股上：“你看看你，想要就说啊，男人嘛是要慢慢钓的，自个儿投怀送抱难免让人看得低了，得到也不会珍惜对不对？”
夏归玄怔了怔，有些神游……
可能……也许吧。
殷筱如还在说：“你不会就问我嘛，我教你啊……”
焱无月忍不住了，闷声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狐狸精呢，为什么要去倒贴男人？”
“哟呵？”殷筱如瞪大了眼睛：“难道刚才那个倒贴的不是你？”
焱无月无奈道：“筱如，你就没感觉他很特别吗？”
殷筱如当然知道夏归玄很特别。
无论是自己奇怪的信任亲近，还是他对药物的“本质”认知，以及那手随心所欲的变化与悬浮，都证明着他绝对不会是一个低级小妖。
夏归玄曾经自称的“仙帝”掠过脑海，这个太离奇了点，比较难相信。玩笑扯淡的可能性倒是居多，反正信不信另说，但殷筱如觉得他应该是赶不上焱无月那种实力的。
理由很浅显，那种实力绝对是神裔之间一方霸主的级别，声威赫赫，人类神裔交战多年，焱无月也是百战之将，一定知道有这么个神裔强者，不可能这么默默无闻。就算真是潜修不为人知吧，这种强者岁数也该多大了，光是靠听闻也不可能像他那样对人类科技一无所知。
再说了那种强者自有威严气度，他有吗？除了说不居人下的时候还有点意思，其他时候笑嘻嘻，什么都一脸无所谓，恶作剧起来比自己还兴奋，哪里像个领袖了？还不如焱无月霸道呢。
殷筱如心中是把他判定为腾云或晖阳层级，也就是人类故老相传的金丹或元婴，元婴已经比较惊悚了，算是要强迫自己相信才能接受的事了，嗯，那就定为金丹吧，腾云修行差不多。
大不了算腾云后期，给sindy面子。
虽然心中这么想的，口中还是强行道：“有什么特别？不就长得帅一点？”
焱无月欲言又止。
如果那真是个超级强者，要把筱如捏圆捏扁吃干抹净几万次都够了，连自己都……他有什么必要隐瞒身份？所以肯定不是为了做坏事，必有他的缘由。自己乱嚼舌可真把人得罪死了，这恩都没报呢……
越想越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继续埋首，撅臀任拍：“你就当我一时色迷心窍呗，你看我一百多岁了还没个男人……反正我天亮就走了，啊，我懵懂的青春。”
Emmm一百多岁……懵懂的青春。
“诶……”殷筱如倒不找事了，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他们说公孙副帅对你很有点那啥，真的假的？我本来觉得不可能，但你也不辩，一副默认的样子，是为了借势立足？”
焱无月抬头想了想，苦笑道：“就算是吧，你看，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吧。”
“那你要泡sindy，会坑了他的，其实也对你自己不利。”殷筱如义正辞严：“绝对不行。”
焱无月怔怔地出了会神，微微摇头：“或许吧……你说得对。这样，明早……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祭奠你刚萌动就夭折的爱情？”
“呵……是吧。”
夏归玄好奇地查了一下手表。
公孙玖，二十八岁，未婚。银河舰队副元帅，旗舰银河号舰长，大夏最年轻的顶层军事指挥官。
下面列了一溜战绩，对神裔作战倒是寥寥无几，银河舰队主要不是干这活的。大部分是星系之战，打星际海盗和进行星系开拓之类的，三年前指挥东林星域之战，大败苍龙星曾经的外星敌人泽尔特人，战绩辉煌。
其他相关个人八卦一概被和谐，一个字都搜不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三年前星域之战，焱无月是登陆特战军统领，战功赫赫，算是他麾下最得力的火焰刀？
二十八岁的元帅？未婚……夏归玄摸了摸下巴，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岁数做元帅，不管他个人能力多惊才绝艳，反正必然是有个庞大势力背景在背后支持，才能这么年轻执掌高位。这国度的有些东西看来已经固化得厉害了，怪不得之前焱无月说过有志之士报国无门呢。
她喷的人里也有公孙副帅一份。这关系说多亲密肯定有限，真亲密就会站在自家男人立场说话了，人情之常。
感觉以这颗星球浓郁的战争倾向，这位二十八岁的元帅说不定比凌墨雪那个做参议长的爷爷权力还大，或许军政双方也有争斗吧……凌墨雪杀焱无月，说不定还具备一石二鸟的意义。
你看，明明一只修行低微的小狐狸，直接就能关联到这样高层的事件里，着实是个异数。
虽然这件事不如说是焱无月的关联，链条就是这样一环一环扯出来的。
好像是觉得焱无月心事重重也挺可怜的，萌动的爱情也不可能付诸实施，殷筱如终于没再取笑她，两个妹子总算不再说话，抱着睡了个香的。
次日一清早，殷筱如就爬了起来吭哧吭哧做早餐，好像也是有意留点空间给焱无月找夏归玄说话。
夏归玄站在楼上阳台，迎着晨风看着远处的生态园。焱无月慢慢站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了一阵子，都没说话。
过了五六分钟，焱无月才道：“会不会看不起我？”
夏归玄摇头：“不会。”
焱无月笑笑：“感觉昨晚鬼迷心窍似的，其实……我想了解的东西，认真想想，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不管你是不是，不要紧。”
夏归玄道：“我是。”
焱无月抖了一下，下意识手上喷火，阳台栏杆直接化没了，差点没从阳台上栽下去。
夏归玄伸手一指，化为灰烬的栏杆奇迹般复原：“乱拆墙，小狐狸和你拼命。”
焱无月怔怔地看着这一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没想过他就这么直白地承认了，人家这是根本就没想要瞒啊！
那自己试试探探的搞得跟卖骚一样干什么？

第二十八章 基因进化
“我从来就没想遮遮掩掩……”夏归玄随意道：“一生辛苦修行，谁不是为了修成之后能随心所欲，反而还修到最后还躲躲藏藏，那是为了什么而修行？”
焱无月：“……”
看的小说不是这样说的诶……
夏归玄又道：“我若要瞒你，那就会变个面貌，何至于原貌出现让你看个侧脸，不上不下的。”
焱无月想想确实如此：“呃……那你阻隔我和黑袍人互相感知……”
“我觉得他们还有用，不想让你的火爆脾气回头去和他们发生冲突……其实你大概率冲突不过他们，反为所害。先忍口气，将来时机恰当的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夏归玄转头笑笑：“放心，他们虽知道你没死，也不敢主动找你麻烦的，他们实际也不敢在你面前随便暴露身份。”
焱无月觉得困扰自己一天的事情就这么简单没了，不但没有破案了的舒坦，反而心里空落落的：“你……为什么救我？”
“哈？”夏归玄倒被问得莫名其妙：“你不是在帮我搞身份？”
焱无月傻了：“就为了这？”
夏归玄理所当然：“就这。”
焱无月憋了一肚子老槽不知道怎么吐，终于微不可见地“哼”了一声，转头去看远山。
夏归玄也别回脑袋看山。女人。
气氛安静了几秒，焱无月总算还是觉得这么对救命恩人态度怪怪的，还是低声找了话题：“你……你既然不想瞒，那筱如……”
“我没瞒她，她不信啊。”夏归玄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就不信吧，一副总想照顾人的样子挺萌的。你帮我一起瞒一下怎样？她现在多半猜我腾云晖阳之类的，你回头就这么告诉她吧，腾云后期估计比较符合她的心意。”
焱无月神色古怪，你这是觉得好玩？
她都不知道是该艳羡殷筱如的气运还是该觉得小狐狸挺可怜的了。
“说到修行……”夏归玄又转头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修行有点意思，境界上分明距离乾元还有很大不足，可力量层级确确实实有乾元级。不过你要注意，真正的乾元，玄经妙法多矣，实战起来能玩死你。”
焱无月倒是很自信：“我知道实际上我算不上乾元，但加上战衣的加持足堪一战，他们的很多妙法，也破不了我的战衣抵御。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灵魂侵袭，无非也是一种波段，战衣足够搅乱。”
“战衣……”夏归玄上上下下地看她。
焱无月感觉被男人这样上上下下看身材很是羞耻，却又知道他不是那意思，只能憋红着脸任他看。总感觉目光扫过之处火辣辣的，什么防御力都没用……
夏归玄道：“给我一套战衣玩玩怎样？最少要你这等级的。”
焱无月很是无语：“这等级的战衣根本拿不出来的，那是大罪。你要不要脱我的？”
夏归玄：“……”
焱无月：“……”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阵子，焱无月才道：“你对这有兴趣的话，可以研究一下级别稍低的，我倒是可以给你弄一件。其实原理一样，你的能力自可解析……若是想要试试高端的，你完全可以去虚拟训练，那是殷家产业啊。”
夏归玄奇道：“幻境试炼？殷家还有这产业？”
幻境试炼？焱无月有点想笑：“算是吧。殷家总部的主要产业，他们研究神经传导的。”
“这样……”夏归玄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毫无兴趣的家族内斗说不定还得掺和，那掺和就掺和了，把小狐狸扶上台怎么样……
焱无月这回倒是一眼猜出他在想什么。
强者还是有共性的吧，便如这俯瞰蚂蚁玩闹般的视角。有时候她自己也有这样的视角，只不过如今站在他面前，心虚气弱得如同自己才是那只蚂蚁。
她甚至不敢问他到底多强，更不敢问他什么来历。
简直都不像自己的性情……焱无月有些负气地抿了抿嘴。
却听夏归玄问道：“你这种修行，是基因进化？”
“嗯……人类还在母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研究这样的基因进化了。最初也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后来发现，居然能带来可怕的力量。”
“靠药物？随便一个废物注射了基因药物就可以吗？”
“不可以。”焱无月解释道：“药物只是提供了基因发生进化的基础前提，怎么进化、进化方向，都是需要靠人自己努力锻炼的。就像周鹏程殷仲翔他们，都是注射过基因药物的，最终他们都只实现了一次进化，术语叫基因一转，通俗就叫一级基因战士。”
“对应仙道凤初？”
“其实并不完全对应，就像我是五级战士，表面对应乾元，实际对不上，得靠战衣加持才行。”焱无月道：“神裔的仙道分七境，我们的进化最终应该可以分九转，不过现在还差得远，无人实现。”
仙道七境，凤初、琴心、腾云、晖阳、乾元、无相、太清。
小狐狸区区琴心……
夏归玄是太清。
实际有八境，也就是夏归玄正在追寻的无上之境。
夏归玄觉得人类的基因进化道路有一定的参详价值，所以问得细了些：“你区区百多年达到这个水准，是人类的基因进化体系就是有这么效率呢，还是你的混血缘故？”
“与个人天赋绝对有关。除了身体的改善之外，每个人都会依据天赋诞生特殊能力，俗称异能。我该算是火焰异能……实际上是托了神裔混血的福，我有四分之一的朱雀血脉，所以其实我也说不清我这是火焰异能呢，还是神裔朱雀火。”
焱无月顿了一下，忽然道：“我是人类之中最年轻的五级战士，震撼了不少人。他们之所以开始研究人类与神裔的基因揉合，其实有很大因素是被我刺激的。”
夏归玄可以理解别人的刺激，连他都被刺激过，自己当年修到乾元足足用了八百年，还已经算是盖世天才了。这焱无月虽然是伪乾元吧，区区一百多年就到了……人类科技和神裔天赋结合起来，会有这么恐怖的效果么？
“话说，你跟我说这么细，算不算出卖军事机密？”
焱无月失笑：“这根本不是机密，人尽皆知……神裔也都知道，只不过神裔没几个人对此感兴趣。你……”她打量了夏归玄一阵：“你接近筱如，莫非是为了盗取基因科技？”
夏归玄忍不住笑道：“就她那边角料的药物研究也算基因科技？”
“算是算的。不过确实离核心科技还远……”焱无月的笑容慢慢收敛，认真道：“你是为了窃取核心科技而来的么？”
“如果是，你会阻止我？”
焱无月不答，眼神很是坚定。
夏归玄“啧”了一声：“你混得并不如意，一副愚忠的样子有意思么？”
焱无月淡淡道：“我并不希望人类和神裔交战，但双方和平的前提并不是以出卖核心机密来达成的。历史告诉我们，这叫遗臭万年。”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半晌，忽然道：“可我是人类啊。”
焱无月板着的脸瞬间傻了：“哈？”

第二十九章 跟我学仙法不
其实夏归玄并不知道怎么自证是人类。
以他的修行，哪怕他是个外星天魔，要伪装人类的话也没有人能鉴定得了，所以焱无月知道不管怎么鉴定他都是人类，至于信不信……
但夏归玄也没有必要自证，反正我这么说了，你爱信不信。
焱无月定定地看了他一阵，认真道：“我信。”
说完这两个字，她飒然转身，大步下楼：“你的身份已经做好了，包括你要的战衣，我回头一起让人投递给你……你的救命之恩，以后另当报答。暂且别过。”
信的意思就是，他作为一个人类，可以正常去接触任何随着职业和级别深入所能接触的事情，她不会再去质疑防备，反而可能替他兜底。
虽然可能这根本没有意义，夏归玄真想凭实力做什么，这个国度压根防不了，你信不信又有什么打紧？然而……“我信”，按殷筱如的说法，有人愿意听你一说就信，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夏归玄看着她大步流星的背影，知道她已经从之前“鬼迷心窍”的状态里彻底脱离，再度恢复了一位烈火战将应有的姿态。
而且似乎因为相信他是人类，而显得更轻松了无数，连无意识绷紧的肌肉都放松了许多，神清气爽的样子。
夏归玄知道她活得挺累……如果她真是个粗豪猛将也就算了，可实际上她不是，那双火焰明眸能看透很多东西，越是看得多，越是活得累。
有时候他反而会想，何必呢？你去神裔那里混不就是了，堂堂乾元，若是在以修行为主体的社会体系里，绝对是开宗立派的一方之雄，混得可比在这里舒服多了。
但他知道，对他来说二者都是“后裔”，没什么偏颇区别，然而对双方各自来说并非如此。生命之所以可敬，便是有着他们的坚持，哪怕在更高维度看来似乎不值一哂。
同样觉得不值一哂的存在里，有些会去践踏这种坚持，有些会对这种坚持保留敬意，此即道不同。
夏归玄属于后者……虽然也是看得太多，并无法激起多少涟漪就是了。
“诶诶，焱姐姐，不吃早饭了吗？”下方传来殷筱如的声音。
“我根本不需要吃饭，次次陪你装模作样的吃很累的好不好。”
“诶诶站住！”殷筱如扯住焱无月，压低声音问道：“告别了你的懵懂爱情了？”
“是啊是啊。”焱无月失笑：“对了，这男人可能是个腾云后期，你别被他傻懵懵的小妖表象骗了，他不对你说实话，可未必是好东西。”
夏归玄：“……”
你配合我骗人就配合呗，最后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殷筱如很是得意：“我早知道了。”
焱无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扯这么一句挑拨离间的话，见殷筱如毫不受挑拨的模样，有些丢人现眼似的，甩了句“走了走了还有事呢”，便逃命般离开别墅，化作烈焰横空，瞬间消失在天际。
烈焰之中似有回眸，掠过站在阳台的夏归玄，似在道别。
“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殷筱如抱怨了一句，又喊：“夏归玄，下来吃饭！别跟我说你也可以不要吃饭！”
“我本来就可以不要吃饭……”
“人家焱无月五级战士，普通食物对她的能量补充等于没有，也就尝个味道。你腾云的话……”殷筱如有点不确定：“普通食物应该还是有一定价值的吧？其实我还加了不少特殊药物的……”
夏归玄没解释，悠悠下楼：“反正你做得好吃，我很乐意吃些的，这是对劳动的尊重。”
“算你识相。”殷筱如高兴起来，手举锅铲抱怨道：“比那死女人像话多了。”
她却忘了，焱无月陪她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就一次没陪，结果还没男人陪两次像话……
不知道焱无月听见了会不会气出内伤。
夏归玄也知道为什么这俩修行和身份都天差地远的女人会成为闺蜜。一样有神裔血，一样的人类心，要不是背负血脉，这俩和人类根本就没差别。焱无月在殷筱如身上一定能看见另一个自己，关照亲近太正常了。
然后殷筱如这货又……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她简直不是狐狸，是二哈。
当然，在外不是这样。
“你吃饭就吃饭，眼珠子滴溜溜地一直看我干什么？”殷筱如鼓着腮帮子：“眼睛忽然擦亮了？觉得本小姐很漂亮了？不好意思我告诉你，再漂亮也跟你没关系，该装的男朋友已经装完了，你的配方制剂也已经在做样品了，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今天就可以住到园子里去了。”
夏归玄总觉得听她说话都想笑，随口找了个话题：“殷仲翔人呢？”
“给我赶回总部去了，毕竟只是个打小报告的过错，我也没法怎么的。”殷筱如顿了顿，忽然笑道：“说不定他和我二姑还有霸道总裁情缘了呢，嘻嘻。”
夏归玄失笑：“殷仲翔作为管家兼护卫首领，原先是一级基因战士巅峰，算是还有点能力。他既然被赶走了，如今你这边的安全防护有问题么？”
殷筱如犹豫了一下：“提拔别人就是了……或者我打算让焱姐姐给我找几个退役军人，你看怎样？”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你就算不要护卫说不定也没大碍，现在周家说不定有人对你不利。等焱无月派人过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焱无月自己一摊烂事焦头烂额，这点小事还烦她呢？”
殷筱如斜睨着他：“怎么，你腾云后期大能，倒是靠谱得很，要留下来保护我不成？”
夏归玄图穷匕见：“我觉得你该增强自保之力……跟大能学仙法不？”
殷筱如有些犹豫……之前是说不学，但其实有点想学。夏归玄随心所欲的变化术太合她的口味了，那东西多好玩啊！还有悬浮术，省了多少事啊……以后还可以飞呢。
另外她在基因突破方面好像不是很有天赋……二十四了，才刚刚成功二转，在这小城确实傲视群雄，隐隐都可以做个隐藏小Boss自娱自乐了，然而拿到大地方就不值一提，要是放在群英荟萃的京师简直丢脸。
别人还可以说，根本不需要修炼，能赚钱做个大总裁雇人保护不就完事了……可她心知肚明自己不行，作为一个神裔，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很不安。
可她不会神裔的修行法……全靠天赋带来的一点小术法，只能作为辅助，价值不高。
夏归玄如果是一位腾云后期的修士，是真的足够资格做她师父的。
琴心初期、腾云后期，别看大境界就差一级，实际小境界差了十七八层，尤其是腾云大坎对于绝大多数人都是毕生难以逾越的天堑。
“那个……学是可以学的啦……”殷筱如终于咽下食物，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但是，不要拜师吧？”
夏归玄：“想得美。”
殷筱如：“？？？”
“做我徒弟，继承的因果太大。”夏归玄却没有跟她开玩笑的意思，反而语气有了几分慎重：“我见你狐族天赋着实不错，荒废可惜，点拨一二也算是尽了你我缘法……真做我的继承人，你……可能不够格。”
殷筱如差点没掀桌，本姑娘才不乐意喊你师父端茶递水呢，你还喘上了！
夏归玄正在沉吟：“还是不能凭感觉，应当认真勘验你的根骨，量身定制适合的法门……”
殷筱如根本没意识到“量身定制适合的法门”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她小心思正在打转别的呢，闻言款款起身，挨到夏归玄面前，媚声道：“勘验根骨？是这样么？”
夏归玄抬起头，小狐狸的声音媚入骨髓：“想摸你就说嘛，还假惺惺的不收徒弟，不就是怕有了师徒禁忌不好做事嘛……”
“嗖嗖嗖”，殷筱如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摆成了一个盘坐的造型，从餐桌扔到了客厅。

第三十章 仙帝授徒
盘坐飞在空中，殷筱如还在想，他唰唰唰把自己摆成了这般模样，到底揩了多少油，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出来呢……
“吨”地一下坐到了沙发上，才发现一点都不疼，好像是自己跳坐在沙发上一样的感觉。
夏归玄坐在她对面，打了个响指，机器人嘟嘟嘟地过来，夏归玄探手进去取了瓶饮料，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
“？”殷筱如磨牙：“怎么觉得你跟这里的主人一样？话说机器人遥控集成在我这里，你是怎么操作的？”
夏归玄悠悠道：“我用另一套法门操作的，傀儡术。都是傀儡控制之法，取代你的控制法门很轻松。”
殷筱如怔了怔，恼怒的情绪都冲没了。
话说如果他真有什么不利心思，自己自以为可以拱卫内宅的机器人们一眨眼就叛变了，把自己团团包围，那种感觉真是……
从来没觉得自己原来是在虎口啊。
“我研究了一下，你这些机器人其实挺有点战斗力的，一个个都能射出你那种光束能量，就是呆板了点，全部都是设定的程序，和真人打起来效果比较差。”
“那有什么办法，人工智能这么多年了也不能做到取代人的用途。实话说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诞生了人的思维，那可能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没什么可怕的，你们都与外星生命为敌了还怕这种铁疙瘩……我想说的是，你修了傀儡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变成灵性十足的机器人。此外……”夏归玄顿了顿：“生态园的动植物，虽然没有妖化，但有灵性，你修了适当的法门便可一呼百应，整个环境都是你的护卫，连棵草都能为你缠绕困敌。”
殷筱如眼睛亮了：“这个好玩，我要学这个。”
“你虽有点精神力量，但距离神念还差距十万八千里，暂时能影响一个机器人就不错了。”
“……”
“真正的修仙之法，或许与人类基因进化手段相比会慢很多，很多……”夏归玄慢慢道：“我了解过了，焱无月是特殊情况不作数，人类要基因五转，比较天才的要两百年。而修仙之法，两三千年能乾元已经是万中无一，千年之内能成的都是绝世天才。即使如此，人类还嫌两百年太久，焱无月一百多年把大家都刺激得不行……呵。”
殷筱如小心道：“所以我原先不太想学，就是这个原因啦，感觉效率真的差太多了。而且修仙之法还要有高端的修行法，还需求很多机缘和感悟，常规刻苦锻炼没什么大用。特别是所谓的悟实在太唯心啦，感觉人类的基因进化在这方面优胜多了……要是再有个几百年，人类应该能全面胜过神裔的。”
“那倒未必。”夏归玄笑笑：“人类这套确实很厉害，但有那么点急功近利之嫌。焱无月在神念感知方面一塌糊涂，若不是靠她天赋烈焰明眸，她堂堂五级战士的神识运用还未必赶得上一个腾云修士。嗯……除了战斗力之外，还有一个很直观的影响，你知道是什么吗？”
殷筱如想了想：“寿命？”
夏归玄倒是很惊讶：“你为何会想到这个？”
殷筱如道：“我听说人类三级战士一百多年就死了，都没比普通的长寿老人多活几年的。但神裔腾云者都能活好几百年……大家体质都一样改造得很强了，区别无非就是你说的神念，我的精神力？”
夏归玄赞道：“你确实有天赋。”
殷筱如翻了个白眼，她不太习惯和夏归玄以这种师徒姿态交流，听他以老师角度发出的表扬。
“身有限而意无穷，肉身永恒虽然不是不可以，但这种追求更极端难寻，普遍意义的修行，指的就是精神不朽、意识无限。”夏归玄道：“我观察到你们也讲精神力量的运用，但那和神念修行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本末之分。其实这种差异有点类似于武修与道修的差异，不过你们这套比武修更先进些，但也有些地方不如武修。”
“比如？”
“比如不讲修心，也不讲对武的‘道’的认知，说起来是不是有点绕？”夏归玄道：“可能是我也没有很了解你们的修行吧，面上看去是这样。”
其实殷筱如也没有很了解，只得弱弱道：“战法都是军用总结出来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对道的认知。”
“嗯。反正我教你的不是这个。真正仙道修行上，主修神魂。当神魂强盛到了一定程度，肉身要不要都无所谓，想要就可以保留，不想要换个皮囊也没有区别……”
话音未落，殷筱如便问：“肉身都是皮囊，这就是你觉得女人都是骷髅的原因？”
夏归玄板着脸道：“没错。”
“那你把自己弄这么帅干嘛？”
“……天生的。”
“……”
“我爷爷我爹都比较牛逼，他们有资格拥有当时最美的女人，还很多……算了不说这个，事实上，修行确实也能让你的外貌更优，毕竟有气质加成嘛。”
殷筱如眼睛“叮”地一声仿佛亮起了小灯泡：“你家几代开后宫，你还说你不是渣男？”
夏归玄：“我自己都……呃不是……你在意的是这个？难道不该是后半句吗？”
殷筱如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我觉得我已经很漂亮了，气质也完美无瑕，什么仙女也就这样而已。”
夏归玄闭上了嘴。
这师徒授课怎么老会岔到这么奇怪的地方……你还说担心修仙没缘法，世界上最牛缘法送到你面前，你的关注点居然就这……
他隐隐觉得，教出一个废物徒弟可能会成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他之前想说什么都被岔没了，没好气地丢出一枚玉简：“我为你定制了一套功法，暂未命名，你随意名之。先感悟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殷筱如接过玉简，惊讶地抬头看了夏归玄一眼：“你这些东西，包括之前那镜子什么的，是哪掏出来的？”
夏归玄丢过一个戒指：“储物戒指，给你算个见面礼吧。”
“戒、戒指……”殷筱如紧张地捏着戒指，偷偷打量着夏归玄的表情：“送、送戒指，是求婚用的，你、我，我刚吃完饭，还没漱口……”
夏归玄面无表情地拂袖而去。
这狐狸脑子不太对，就没个正常事……
看来这污点没跑了，还好没真正收徒，不然以后还不被老朋友老仇敌笑死！

第三十一章 此即仙也
小狐狸脑子确实不太在一个频道上，比如她收好戒指和法诀，第一件事不是研究一下，而是收了起来先换衣服去上班。
——除了昨天去了趟研究所，她已经两天没有过问公司事务了，事情挺多的。
夏归玄没说什么。
看着她一身职业装束、开着个胖车去公司的模样，夏归玄反而有点理解她了。
其实不算她的问题。
她对现代社会生活已经太习惯了，每天起来脑子里想的是洗面奶、护肤品、吃早餐、公司业务。反而修行这东西，对她来说似乎有些影视小说般的不真实感，虽然明知道是真的，也很难全情投入进去。
思维随便一转，就很容易转七转八的出了戏。
就像夏归玄看那本小说的时候，明明觉得作者写了一句挺正常的什么，弹幕里却在开车。差不多的意思……
想想和殷筱如谈药剂那时候，她可认真得多了，因为那对她最直观也最熟悉，那就不会乱偏题。
理解了这个，夏归玄倒是有些小小的头疼。看弹幕可以很开心的让大家多来点，教徒弟可不行啊……
修行什么最重要？天赋？灵根？
不，专注、投入、用心，最重要。
天赋悟性灵根这些东西，都是有特殊手段以外力修改提高的，但用不用心却只能靠自己。
为什么很多修士都要舍这个舍那个，就是不想分心。
包括他夏归玄自己。
小狐狸恐怕是有点难……不过这会儿夏归玄也释然了，反正又不是真收徒弟，想要点拨了却缘法是自己的事，学得怎样是她的事。
随缘便是了。
大不了死也不承认这二哈是自己教出来的……
夏归玄一挥衣袍，离开别墅去了生态园。
生态园管理那边已经得了殷筱如交待，给他拨了一栋山丘顶上的砖石三层房……足足十几个房间，地还挺大。
因为是早期生态园管理人员集体住的，屋外还有合金栅栏。后来猛兽们渐渐有了点灵性的样子，大家怕危险，都搬到山丘下面住，把山丘用电网围了起来，山顶的房子就闲置了。
夏归玄站在山顶看着，很是满意。
不仅“偏僻”，都独占巅峰了。站在楼顶上，以普通人的目力都能看见半个城市的概貌，山河田园，高楼桥梁，桑榆人迹不太多，算个清幽宜居之地。
山上有泉，泉眼就在屋子后方，汩汩流出，沿山而下，又汇入下方曾经驻足观望过的湖泊。草地青青，白鹤飞翔，美得很。
山间有虎啸蝉鸣，还有蛇类爬行的沙沙声，尽收耳内。
这种自然美景，都市确实难寻了。让夏归玄自己选择居住的地方，必是此地无疑。
转头南顾，园门外相隔约七八百米便是殷筱如的别墅，反而是从山丘到出园的距离有好几里。山丘不高，可山脚到山顶的山路七拐八绕又有好几里，如果凡人用走的其实不近……但站在山上看下去，很近。
凡人拿个望远镜说不定都有机会偷窥她换衣服？反正想偷窥也没机会，她那边暗中的波段防护严实着呢，可真没有在夏归玄面前那么二哈。
或许是潜意识知道在夏归玄面前什么防护都没用吧……便如此刻夏归玄随意看去，就透过所有防护，看见了她房间里的一切。
睡衣什么的乱糟糟地丢在床上，被褥也不叠，抱枕横七竖八，梳妆台上一片凌乱，整个房间跟猪窝似的，尽职尽责的家政小机器人正在吭哧吭哧地整理。
夏归玄收回目光，脚下不知何时已起了云雾。
楼房被云雾漫过，他居于其上，如处云端。
云雾散去，普普通通的三层宿舍楼已经变成了竹木楼阁，所处的顶端成为亭状，青瓦飞檐，四面无墙。夏归玄站在亭边倚栏而望，清风徐来，带得衣袍飘舞，似欲乘风而去。
他轻轻伸手。
青雀从云间飞来，落入掌心，好奇地盯着他看。
夏归玄微微一笑。
这是习惯的环境。
对新东西能吸收，能学习，生活习惯还是按自己的来。
夏归玄伸手一指，下方的生态茶树忽然有了点鲜艳的另类色泽。几片嫩叶离树而下，盘旋飞舞着向他飘来，而楼外泉眼，水汽氤氲，悠悠而上，落入他身前不知何时出现的茶壶里。
夏归玄轻撩衣袍，坐在亭中石桌上，举壶倒了一杯茶，对掌心青雀笑道：“请你喝茶。”
青雀不明所以。
“是了，你没灵性……我也不妄加点化，平添因果。”夏归玄放飞青雀，忽然喊：“胖虎，上来。”
山间虎啸声起，狂风忽盛，一头胖虎从山间窜了上来，继而好像踏上了什么凌空接引，一路飞踏，直上了顶端亭台。
胖虎没预计到这波凌空虚渡，好像吓得不轻，上来就一个屁墩坐在夏归玄身边，夏归玄笑了起来，揉揉它的脑袋，又喂它喝了口茶。
胖虎露出舒服的表情，蹲在夏归玄脚边蹭了蹭。
夏归玄取出当时凌墨雪试图用来炸焱无月的那团能量，笑道：“我可不是你父神，这才是你父神当年入侵我体内的能量……唔这话怎么说着怪怪的，是不是被小狐狸传染了？”
顿了一下才续道：“反正这缕力量和我的淤血争斗几万年，刚刚昨晚被人激发了害人。”
胖虎眼里流露出渴望之色。
“你碰不得，会撑死你。你好好给我看门守山，以后自会慢慢给你逐步吸收。”夏归玄揉捏着那团能量，眼里也有几分笑意：“现在嘛……先分一部分，给小狐狸填填她的生态园灵气，免得哭唧唧。”
随着话音，手中能量团亮起了晶莹的光芒，星星点点渗入地底，重新注入千尺之下的那个洞穴之中，很快洞中灵气氤氲，似夜如星。
上方生态园重新恢复了原先那隐隐高于别处的灵气。
胖虎狂喜。
夏归玄却忽然对着虚空道：“焱将军，你这是什么科技，能千里之外这样看我？”
说着伸手一指，一个纳米无人机滴溜溜地显形。
京师，焱无月呆愣愣地看着显示屏中的亭台楼阁，好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夏归玄知道她的意思，笑道：“此即仙也。”
焱无月心中着实震撼，她见过神裔强者多矣，真……真没见过这款，挥手之间，山河已变，一个人间仙境就出现在面前，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尤其是他怎么通过无人机知道屏幕对面是自己？这压根没道理啊！神念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夏归玄笑道：“这个芥子机器很有意思……里面还有小空间？”
也不等焱无月操作，手指勾了勾，那无人机忽然膨胀起来，“噗”地打开一个小窗，掉下了两件东西。
一件低级战衣，一张身份证。
焱无月都不知怎么吐槽自己控制的机器反而听他指挥这种事了，干巴巴地解释：“一般情况下其实不用实体身份证，资料库里已经有你的档案，你把帐号绑进手表就可以了，以后……”
本想说以后可以正常在人类社会行走，可看夏归玄的神奇，她总觉得这俩到底在搞什么啊，区区一个身份对他来说真是什么值得操作的事情吗？
夏归玄却十分领情，笑道：“多谢，以后可以更随便逛啦，指不定真找你要个研究员身份用用。”
焱无月：“……”
夏归玄收起东西，又道：“原来你们也有空间技术的，怪不得小狐狸看着我的储物戒指也不吃惊，反而想些有的没的。”
焱无月都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要的已经送达，无人机别拿走啊，我还有用的！”
“有劳。”夏归玄又一弹指，无人机消失不见，瞬间出现在焱无月面前。
看着直接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无人机，焱无月至今脑子都没缓过神来，如坠梦里。

第三十二章 战衣与充电器
“队长。”有下属进门汇报，惊醒了发呆的焱无月。
“什么情况？”
“周家果然是说周鹏程的事他们并不知情，甩了个一干二净。”
“呵。”焱无月冷笑：“周鹏程才到桑榆城十几天，他们骗得过鬼去？”
下属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他们不需要骗过鬼，只需要面上能交待。”
焱无月冷冷道：“倒是舍得断腕，周鹏程是嫡子吧？”
下属道：“队长，以后你要注意些……”
“我知道。”
“另外关于队长说的，不是神裔，却有法术修行……我们只知道修仙者协会有这样的人，这协会的话，来头有点神秘……”
“这个算了，别查了。我们特战司是战斗部门，也没什么查势力纠葛案子的专业人才。”
“呃？”下属很是吃惊：“他们也会对你不利啊队长，你连查都不查一下的吗？我们不专业，可以委托兄弟单位暗中……”
焱无月笑笑：“这协会落入某人眼中了，已经没必要管了。”
下属：“……”
“哦对了。”焱无月忽然问：“1024，你是凌墨雪的粉丝吧？”
下属有点狂热的表情：“是啊队长，墨雪的歌声那真是……”
“你们还不就是盯着人那张脸，扯什么歌声呢？”
“冤枉啊队长，您的脸也没比她差啊，可谁看得上你啊……嗷救命！！”
“砰！”墙上出现一个人形凹陷，1024慢慢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焱无月拍拍手上的灰尘，似是随意问：“凌墨雪演唱会是今天还是明天？”
“演唱会延期了，墨雪临时有些不舒服……”
焱无月微微眯起眼睛。
其实她没有认出黑袍人是凌墨雪，如夏归玄所言，她的神念水准确实很一般，对方的法袍有很强的遮蔽之效，她的烈焰明眸也看不透，连带着对方的声音都有所变化，听不出。
但她就是本能觉得那黑袍女人应该是自己见过的，没有理由。
问起凌墨雪，也就是在自己认识的女性里一个个随便筛一下而已，没想到问第一个就有所收获。
明星演唱会，会因为一点不舒服就随便延期？好吧也许凌墨雪有这个资格任性……但凌墨雪据说是三级高段的基因战士，会随便不舒服的吗？
会不会压根不是不舒服，而是在消化圣血呢……
所以黑袍人没有常在桑榆，因为都很忙嘛……
但这里还是有些逻辑没理清，为什么他们不派一个强者长期坐镇呢？怕偷吃？
焱无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没继续深入。
会想问问，只是因为没人那么心大，对想杀自己的人都不想搞明白。但她也知道夏归玄提醒得对，此时和他们冲突，自己冲突不过的，反为所害。
既然夏归玄盯上了那些人，焱无月是真觉得那些人玩完了，她就没见过比夏归玄更恐怖的存在，哪怕他从来笑呵呵。
……
在焱无月心中已经无所不能的夏归玄，此刻的神色却有些小严峻。
战衣穿在焱无月身上的时候，他没去直接扫描解析，虽然有把握不去看见她里面吧，总是感觉那种姿态过于咸湿……他可以说眼中那都是骷髅，可对方自己不这么看啊……
如今战衣实物放在面前，总算可以认真解析了。
夏归玄一边喝茶一边抚摸战衣感应着，慢慢的左手茶杯都顿在了唇边一时忘了喝。
这玩意比想象中的厉害很多啊……
说来也该是的……焱无月一个伪乾元初期，穿上战衣之后实力堪比乾元后期，这粗看正常，细想很可怕。因为乾元这样的等级，初期到后期的能量差距，可以把之前所有级别的能量加起来一起碾了。
一件衣服能提供这样的能力和防护力，是什么概念？
更别提还能替她提供精神增幅和波段搅乱的作用，连带着她神魂修行不足的缺陷都被掩盖了大半。
这叫什么效果……很高级的法宝也是要么杀伤要么防护要么辅助增幅，想达成兼具防护力与自身增幅的作用于一身的那种非常非常难得，何况这还是物魔两护。
眼前这一件级别低些，是三级战士配置，效果也一样，只不过相应降成三级对应的就是了……
这是直接把修仙者应该耗费多少年的苦修给跳过去了，这还是量产货，只受限于材料，不像修仙者祭炼一件法宝要耗费多少心血……
有这玩意的话，殷筱如那种增强抗击打能力的药剂，多半是应备一些特殊的没有穿战衣的情况所用，否则根本用不上。
而战衣不是单单一件衣服的，还有其他配件。
夏归玄掂起一个护目镜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护目镜的作用，勘破相应等级的幻象、提供某些场景的可视度、和一定程度的透视作用。
这里还没枪呢，那才是对标攻击性法宝的东西……夏归玄可不会认为殷筱如手里那把枪能代表人类军方的高端用品破坏力，必有更可怕的枪械或其他形态的战争机器。
比如那什么银河战舰……可能会有歼星之力的？
想着都替神裔们吐血，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万五千年的修行文明，早该有无相修行了，居然还会被人类挤占了生存空间，战争还有来有去……
作弊啊简直……
但话说回来了，修仙者的法宝虽然重要，但不会依赖到这个程度。修仙者真正重视的还是自身修行，修行低时较为依赖外物一些，到了高境界比如他这样的，一般法宝基本没啥用了，随手一招都是法宝威能，什么材料祭炼出来的东西比得上自己的神通？
真正只用一件本命之宝，与身同休。其他法宝都是随手送人的，或者某些时候省点力气用用……
也就是说，神裔一旦修行上去了，就没人类这么依赖外物……人类若是陷入外物被限制发挥的特殊场景里，那就废了大半，而神裔影响不大。
另外神裔的阵法，在会战之时会特别有用，这一点人类没什么可对标的东西。
还是各有优劣的。
夏归玄抬头想了好一阵子，忽然失笑。
后裔和后裔打仗，打得势均力敌各有优劣，还拉锯了二十几年……
自己此刻好像是在头疼两个孩子互相打伤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简直了。
别让本座等到你们下一次开战，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祖宗和父神的巴掌。
“胖虎，你说我去找人类弄一件我这级别可以用得上的战衣怎样？回头能不能神挡杀神？”
胖虎懵逼。
“非我之道啊。”夏归玄自语叹息：“别说用外物了，感觉即使解析了他们的战衣原理，也对我的道途没有什么帮助……莫非我的道途不是在旁通科技方向？之前想错了？”
“咦，sindy，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呢？”下方传来殷筱如的声音，转头看去，小狐狸很是轻盈地从山路上一溜烟窜了上来。
刚到山顶，一眼看着竹木楼阁，殷筱如也傻了：“这……这什么啊？”
夏归玄随手倒茶，口中还是道：“此即仙也。”
心中暗道这不知能不能激发你一点学仙法的热情，看焱无月都快傻了。
殷筱如着实是很震撼的，她才去了半个上午啊，而且看这模样都变化好久了，他的变化术真的离奇到了这个程度？可这隐隐的灵气怎么复苏了？整个山间真如仙境一般，比原先更美。
明明很震撼，殷筱如还是勉强维持了一下人设：“原先屋子里暗铺的电线，你不会给变没了吧？以后你要看电视和给手表充电怎么办啊？”
夏归玄倒茶的手顿了一顿，什么仙意都被一句话说没了。
空气忽然很安静。
仿佛听到胖虎在笑。
夏归玄切齿：“死狐狸你上来。”
殷筱如飞檐走壁地窜了上去，一眼看见一只胖虎蹲那里，差点狐耳都没吓出来，下意识做了个防御姿态要和胖虎打架。
天敌啊这！
夏归玄简直懒得笑她，解下自己的手表丢了过去：“你看我手表缺电么？”
殷筱如防备着胖虎，一手接过手表瞄了一眼，又傻了。
满格电，他用了两三天了，一点都没少。
夏归玄恨铁不成钢：“这点区区电能手段，我修行的第一天就会玩了，跟我说电线！”
“那个……”殷筱如解下自己的手表，小心翼翼地绕开胖虎递了过去：“我手表昨天忘了充，和焱姐姐闹忘了……你这么方便，帮我充一下……”
夏归玄面无表情。
别人把我当仙帝，你把我当充电器！

第三十三章 总算摆平了
“其实我不是把你当充电器啦。”殷筱如赔笑着到他身后捏了捏肩：“我还是把你当个宝的。”
夏归玄感受着那毫无诚意的随手捏捏，很是无语：“哪像个宝了？”
“充电宝。”
“嗖。”殷筱如又被摆成了个盘坐造型丢了出去。
胖虎圆溜溜的脑袋跟着她的轨迹目送，看着她在栏边一按，又很潇洒地倒翻而回，好像对被丢出去的结局已经早有防备了似的。
继而又很自然地隔着石桌坐在夏归玄对面，看夏归玄情绪不是太高的样子，好奇地问：“开玩笑的啦……你有心事？呃不会就是因为我不认真学仙法吧？”
夏归玄情绪不高当然是因为道途瓶颈，这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没多少扯淡的心思。
本来以为科技之道触类旁通的话对自己颇有益处，如今看来好像有点偏差，连受伤复原的意义都没有，别提突破的价值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还是太容易解析？嗯……有可能，毕竟自己只是解析出构造和实效，基础理论原理并没有吃透。
这个毕竟是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这方面他的基础知识等于零，理解还是按照自己的那一套，那也就还是在自己的原有框架之内，当然也就意义不大。
但如果这样旁通见证并不够，真需要把科学基础知识从头学起的话……总觉得怪怪的，并不像是自己该走的路。
当然这种事情并不急于一时，多少年过来了，怎么可能因为两三天的见证就急不可耐？
求道是急不得的，来日方长。
夏归玄终于也没多说，只是道：“你的手表还有一半电量充个什么电……话说这手表的原理是平日里自动转化空气热能和太阳能来驱动？”
“是啊如果长期待机状态几乎可以不需要充能，但谁能只待机呢，大家对它依赖已经太大了，功耗不是闹着玩的。就算轻度用户，每隔几天也还是要针对性充一次能的。”
“那这个……”夏归玄抚摸着战衣：“这个能源是什么？我感觉也有一部分电能，但原理不太一样？”
“这是微核能，自己裂变产生能量，可以转为电能激活一些东西，当然也可以转化其他能量作用，但这个也每隔一段时间要定期维护的……”殷筱如下意识答了一大段才忽然反应过来：“咦你为什么有战衣？”
“……这么大件衣服你现在才看见？”
“只有焱姐姐能给你搞吧？”
“……这话有点歧义，你不能换个词？”
“反正只可能是她没错了。”殷筱如瞪着眼睛，非常惊奇：“我让焱姐姐给我搞一件战衣她都不肯，说是违规！为什么肯给你！”
因为她知道我根本就没必要穿这个出去用啊！夏归玄真是哭笑不得：“你这狐脑子平日里真不知道在转什么，让你屏除万念的修行恐怕真是做不到了——你要说我有心事，那心事就是教个徒弟如同白痴。”
“哎，但我真想学的啊，我认真的。你看我今天上班就去了两小时，平时要到中饭的！”
“哦？”夏归玄瞥了她一眼：“难道是我给你的法诀你有什么不懂的特意来问？”
“挺好懂的啊，没什么不懂。”殷筱如道：“就是一开始练，有点心虚，最好是你在旁边嘛。”
夏归玄微微颔首，殷筱如又不是连术语都不懂的初丁，他量身定制的功法也是由浅入深，一开始学是很好理解的，这都有疑难那估计得怀疑一下她的智商了。
他想了想，便道：“我觉得你的难题在于心不静，你且试试打坐入定，据功法而行……我在旁边护着不会有事。”
殷筱如左右看看：“现在？”
夏归玄收起石桌上的茶壶茶杯：“嗯，就坐石桌上就好了，我随时可以矫正。”
“石桌？”
“谁修行不是席地一盘，最多有个蒲团。怎么，你还想多特殊的设备？九品莲台？”
“不是……”殷筱如咬着下唇，眼里却奇怪地闪过恶作剧和媚意掺杂的异色：“那夏老师指点一下我的姿势标不标准哦。”
夏归玄随口喝茶：“当然……呃……噗……”
殷筱如斜坐石桌，两手撑在身后，上身便形成了优美的S曲线，黑丝长腿斜斜伸着，比她平日里斜靠沙发的样子更诱人了。
继而微微偏头一甩长发，眼波轻送，风情撩人，声音妖媚无比：“还让人坐桌上品鉴，想不到夏老师这么会玩。”
夏归玄切齿：“殷筱如你故意的吗？”
殷筱如这回真是故意的，她觉得夏归玄一本正经的时候特别可爱，从初识的那一天就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玩了，现在还一副老师模样更想撩。
“夏老师不想要这个姿势啊？”
夏归玄的声音简直从齿缝里挤出来：“让你平心静气打坐，不是让你卖骚！就你这样还说想认真学呢！”
殷筱如似是好奇地问：“打坐是什么姿势？”
“我看你们的网络上到处是视频，你还装不懂呢？双跏趺坐，五心向天，摆正了，少卖骚。”
“哦。”殷筱如弱弱地坐直，眼里又闪过了笑意。
夏归玄没好气地喝茶，还摆不平你了我……呃等等……
殷筱如这回姿势还是很标准的，然而她是套装短裙，直勾勾地在面前盘膝而坐，还是在桌上，视线一眼看去，那真是什么都尽收眼底。
白的，还有情趣镂空呢。
“噗……”夏归玄忽然转头，喷了胖虎一脸。
胖虎：“？”
殷筱如正在道：“原来夏老师喜欢正经中不经意带着一点那啥啊，怪不得和焱无月勾勾搭搭……”
“殷筱如！”夏归玄觉得自己的涵养都快被她弄没了，真是哭笑不得：“你真就没点矜持的吗？”
殷筱如很是委屈：“这是你叫我摆的姿势，做徒弟的可怜巴巴不敢反抗，你还倒打一耙……”
“我没想过会这样，你肯定想过。”
“我为什么就要想过？”
“因为你现在还不收起来！”夏归玄无奈道：“调戏我很有乐趣吗？”
殷筱如终于笑了：“你对狐狸精有什么误解吗？”
“那你在别人面前怎么不这样？”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是狐狸精啊。”
无懈可击。
夏归玄叹了口气：“神裔根本不是妖，你不是狐狸，是有狐狸特质的类人种族。”
说着忽然伸手一点她的眉心。
殷筱如愣了愣，感到自己隐藏起来的狐耳狐尾清晰地展现在外，而与此同时，体内似有什么正在滋长，一种与天道共鸣的感动和追寻在心中唤起，那是……已经遗忘了很久的，本源的追寻。
一直觉得静不下的心、搞笑的意识，在这种本能的感动中压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人类到了空旷的高原，看着蓝天碧草，风吹草低、四处苍茫，似有神祇的低语在心中回荡，尽是对自然和天地的共鸣与呼唤，再也没了在快节奏社会中匆匆行色的浮躁，没了恶作剧的念想。
耳畔传来夏归玄的声音：“如果你是狐狸，就更应该从你的化妆品、影视剧、公司业务、机器人与网络之中离开一会，看看这忘却已久的生命与自然。”
殷筱如慢慢闭上了眼睛，在一片苍茫之中缓缓入定。
好像搞定了？夏归玄却得意不起来，没想到这都要用上归灵术，以后怎么办？
算了不管怎样，能入定就行，这货其实很有修行天赋，一旦专注下来，瞧这周天运转得多顺利啊……那灵气气旋飞速运转，法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滋长。
可是……
这狐耳狐尾、西装衬衫、套裙黑丝……偏又安静圣洁，灵韵动人……
怎么感觉有点口渴。
夏归玄慢慢喝茶，神识接收到了胖虎的意念：“你说她这样的，打一拳会哭好久吧？”
夏归玄很欣慰后继有人，然后把它丢了出去。

第三十四章 张开触手
三天后。
“这一本正经的臭直男，其实根本不是好人。”殷筱如愤愤然地对机器人道：“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机器人：“……”
殷筱如摆弄着窗口的望远镜，镜中可见远处山头，竹楼亭台，夏归玄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喝茶，一边在看手表上的光幕。
别人没架望远镜偷窥殷筱如，殷筱如倒是架起了望远镜偷窥夏归玄了。
夏归玄明知道她在看，懒得理她，自顾自看自己的小说。
已经不是之前的系统文了，是一本历史文。他发现现在的小说形式并不像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样没变化，其实变化很大。
主要体现在，一段文字可以直接转虚拟视频。
可以把自己的阅读想象直接反馈成虚拟影像，但更多用户选择的还是有真实演员预拍的视频，在文字段落中点击，视频就会展现。
其中最热门的莫过于凌墨雪参演的一些视频片段。
凌墨雪主职是歌手不是演员，影视作品很少，反而是偶尔会参演一些有格调的小说视频片段，主要集中在历史文和仙侠文。以她星球级天后的人气，她参演的书都会被带得很火爆。
然后夏归玄也专挑有她参演视频的小说看。
看着夏归玄面前屏幕里策马擎枪英气凛然的凌墨雪，殷筱如恨得磨牙：“谁还不是个将军似的，焱姐姐不香吗？这唱歌的有焱姐姐的英气吗？”
机器人：“……”
“唔可能他就喜欢唱歌的？不对啊，这臭直男根本不喜欢女人的啊我很确定！”
殷筱如滴溜溜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似是想杀过去，又有什么顾虑。
“滴！”机器人发出电子音：“主人日历提醒，现在是修行时间，为期两个小时。注意：跑去生态园会被胖虎打。短期目标：可以使用悬浮术，绕过胖虎。”
殷筱如捂着脸趴回了床上。
不是不想学，事实上当她起了步之后，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难静心了，每天都能按时修行；也不是没乐趣，虽然现在还没开始修好玩的术法，只是看似枯燥的打坐，但修进去就会觉得有很美妙的感受，所谓“飘飘欲仙”的感受本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事的，不开车。
按理该很有乐趣的事情，但它太费时间了。
一个打坐入定醒过来，最少一个时辰也就是两小时过去了……听夏归玄说，等修行更深之后，还要更久。
那其他事还做不做了……
之前在追的剧都断了，以前有空的时候出去逛个街、美美哒做个SPA、喝点咖啡什么的，也去不成了……整个生活节奏全打乱了呜呜呜……
听说以后可以用打坐取代睡眠，听起来好像还行，可殷筱如觉得自己更喜欢睡眠怎么办……
狐狸叹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悬浮飘过去，绕过守山胖虎……其实殷筱如也知道夏归玄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想飞绝对是修行的第一追求，起码要把这个小目标达成了再说。
殷筱如掰正自己的脚丫子，抽着鼻子入定去了。
就在她入定的同时，夏归玄好像感知到了似的，微微一笑：“如果她知道我可以随便给她做个飞行法器，她会不会气死？当然啦，我这是为了鞭策她……”
胖虎觉得主人是在报复她。
但胖虎不敢说。
“她的天赋真的很好啊……应该也与进行过一次基因进化有关，身躯已经改善过很多了，再加上天生的神裔血脉，本就是感天道而生，凤之初鸣就变得很容易，凤初阶段对她应该就是几天的事情。”
夏归玄抬头想了一阵，低声道：“基因进化不适合她，因为她的修行本就该蕴含着体质血脉的进化，九尾天狐的方向才是她自己的基因进化，而不是人类的……但这个估计要去神裔地盘走一圈，取得一些东西。”
胖虎很想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呢”，却见夏归玄直接长身而起，进了屋子：“太早，以后再说。”
胖虎：“……”
夏归玄看似进屋，其实刚刚进去，人就到了千尺地底。
地底原血海空间，现在灵气氤氲，仙意飘然，在空间正中摆着一个鼎，鼎中似有红光泛起，药香满溢。
竟是自行在炼丹。
生态园里有很多不错的药材，近期夏归玄都在炼药，因为自己的丹药早就空了，这里的药材级别虽然一般般，炼一些过得去的用度还是可以的……也可以给小狐狸，以及……
鼎边跪着一个绝美人影，额头有血色奴纹，眼睛正盯着那鼎，满眼的狂热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凌墨雪。
夏归玄咻然出现在她面前，凌墨雪深深垂首，低声道：“主人。”
夏归玄似笑非笑：“怎样，能清除我的咒法么？”
“不、不敢。”
“没事，你可以继续清的。”
“……”凌墨雪咬牙不言。
她的演唱会延期，焱无月以为可能是吸收圣血什么的，其实她哪有那心情？
这几天她的全部力气都用于消除奴印，但无论怎么做，都找不到半点头绪，这事情都不敢对自己师长说，那就更没辙了。
这时候谁有心思开演唱会啊，无限延期算了。
可即使在极度封闭的密室闭关之中，她的心灵深处都能莫名其妙冒出这个男人的声音：“来老地方，有事问你。”
凌墨雪只得无奈出关，悄悄飞来桑榆城。潜入地底的第一时间她就傻了，原先那充满了毁灭和血腥的空间，不知何时变成了仙境，那中央的鼎传来的浩瀚气息，让她仿佛觉得自己正在面对整个宇宙。
这是什么宝贝……这宝贝里面祭炼出来的丹药，恐怕随便什么用普通药材都能升格好几档吧？
夏归玄显然很清楚她的心思，拍了拍鼎上花纹，笑道：“算你聪明，没有去碰……我倒是没设禁制，但你若真敢碰它，它自发的排斥就能让你死一万次。”
“这、这是什么？”凌墨雪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东西说出来你可能听过，所以不告诉你。”
“……”凌墨雪神色怪异地垂下眼帘。这位主人的恶劣她是领教了，感觉跟什么邪道修士似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个邪道对自己的身体没兴趣。
其实夏归玄对她恶劣，纯粹是因为对她没好感而已。之所以留着她，是因为有用。
“你天道教既然是修仙的，想必知道一些炼丹炼器的东西。”夏归玄递过一张单子：“这里的东西去帮我找一批来，如果确实找不到的，标注给我。相信你不敢阳奉阴违。”
“是。”凌墨雪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发现也不是很苛刻的东西，其中有些甚至是大路货，只有一两件需要从神裔那边找，但她也有渠道。不禁略松一口气：“墨雪会尽快完成。”
夏归玄颔首道：“另外有事问你……你当时说，人类之中有认为科技到了瓶颈，修仙才是方向的思潮，所以成立了你们天道教。问题在于，这初始成立的功法核心是哪来的？”
凌墨雪道：“早年人类和神裔关系是很好的，人类向神裔传播科技，神裔也很大方地向人类共享不少修行法门。只不过修仙需求的资质太高，大部分人根本无法适用，而且也嫌慢，所以人类还是选择自己的基因进化路子，配合科技。”
“也就是说，其实人类这里有不少修行法门流传的，你们天道教起家是因为一部分人修炼有成，然后形成了组织？”
“是。”
“太快了吧，才两百多年，你们高层什么修行？”
凌墨雪摇头：“我们教主深不可测，不知修行。”
“不是你爷爷？”
“不是。”
“唔……”夏归玄想了想：“你们的最高功法，你有么？”
“没有，我只是因为身份特殊而被任命为圣女，不是教主。我甚至不知道教主是谁，在哪里。”
“但你想做教主。”
“是。”
夏归玄笑道：“那就好说了，我扶你做个教主，你把最高功法弄来给我看看。”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有问必答的凌墨雪反而沉默下去，好久才道：“如果主人最终目标是这个，请订天道契约，事成之后解除奴印，且不再下第二次。否则……做人奴仆的教主，并无意义，不如不做。”

第三十五章 因果
“哈……”夏归玄倒被她这句话逗乐了。
他要和凌墨雪正常交流，自然不会去引动什么灵魂牵引，凌墨雪此时只是隐隐觉得恐惧臣服，倒是没有那种下意识跪下喊爹的情绪，因此可以正常对话。
但夏归玄原本认为，她不可能有拒绝的勇气。之前受到的灵魂压制以及对实力上的绝对恐惧，已经足够她唯命是从了。
多少年来见到的人多了，有时候他甚至只需要简单秀一下实力，吓得跪下做狗的人都一堆一堆。
倒是想不到，这个原先以为为了向上不择手段的凌墨雪，在灵魂压制之下居然还敢有反抗之心。
夏归玄觉得和之前想象的有些不一样，起了点兴趣，笑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我引动奴纹，你自然什么都会做，有什么好讨价还价？”
凌墨雪沉默片刻，慢慢道：“主人这种大能，做事必有所图，有明确的意义。愿意做主人仆从的人想必多如牛毛，主人既是不图我身子，当然也没必要抓着我不放，完成目标之后当然是要不要这个奴仆都无所谓了，所以墨雪认为至少可以问问，主人想要这个奴仆到几时。”
夏归玄笑道：“也有道理。”
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主人如果明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驱使奴纹让我做什么都要做，那墨雪自然也无话可说，做便是了。”
夏归玄摸着下巴看了她一阵，笑道：“做教主，虽然背后还隐着个主人，怎么也比现在的权力大。大部分时候我也不会插手你的事务，单论交易本身而言，你有什么必要拒绝？”
凌墨雪不答。
“是因为现任教主说不定还有机会帮你去除奴纹。如果你和我做了交易，推翻了现教主，反而把自己不做奴仆的最后拯救可能性都丢了？”
凌墨雪咬紧了下唇，心中很是绝望。
这男人看透人心，她见缝插针的讨价还价根本没有意义。
即使不肯，对方只需要驱动奴纹，就什么都结了。
“你对沦为奴仆十分不甘，为了找到解脱的机会，用尽办法。”夏归玄笑道：“没事，我不生气……其实还有点欣赏。”
顿了一下，笑道：“这叫不居人下的骄傲，不错的属性。”
凌墨雪悄悄抬头看他，不知道他这语气是真欣赏呢还是隐藏着要折磨人的标志了……
“说说你为什么要杀焱无月，只是因为她恰好撞破了你的要事，必须除去是么？”
凌墨雪道：“我们原本并不想杀她，主人若是隐在旁边看了全程，也知道我们原本想先礼后兵，能达成交易最好，并非单纯是她猜疑的想把锅引给神裔。当然，在主人面前我也不说虚话，她的猜疑确实也对，我们确实备好了要杀她的计划，如果她不识相，那就杀了。”
“然而焱无月是大夏重要将领，国之干城，你们应该心里有数。你另一个身份是参议长的孙女，对这种事也毫无负担么？”
凌墨雪有些奇怪地又偷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个邪道么？怎么听起来正气凛然？
她想了想，低声道：“主人……听了实话怕是会折磨于我。”
“别耍小心眼，想激将我说保证不折磨？”夏归玄哑然失笑：“在我面前不要玩这些，有一说一就行，谁有闲工夫折磨你？”
凌墨雪叹了口气：“主人觉得焱无月是国之干城，人类军方多的是人不这么想，主流意见根本不信任焱无月，觉得她早晚有天会倒向神裔……有几次战役吃亏，都很多人质疑是焱无月泄密。若不是公孙玖护着，她早就解职问罪了，其中比较极端激进的都想过，既然公孙玖护着，索性刺杀她。”
“你也是这类？”
“我不是这种激进派，但同样并不信任一个神裔混血居于国之高位，早晚必是乱源。既然恰好撞上抉择，那杀了也没什么可亏心的，反而算是为国除去一个不稳定因素，多的是人会支持。”
夏归玄点点头，没再问。所谓的可能会折磨她，原因很明显，是因为凌墨雪当他是神裔了，以为自己这种对神裔质疑排斥的态度可能会激怒他。
确实夏归玄听了也很不舒服，都是自己的后裔，闹成这样……看来真要找个时间去神裔那边走走，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他没说这个，只是淡淡道：“但你想杀她首先还是自己的事，不是为国，所以不能把此事混成公事来洗白，对吧？”
凌墨雪的神色越发奇怪了，低声道：“是。”
“明着告诉你吧，你为奴为仆，就是此事的惩罚，适当的时候我会把这个主仆关系转给焱无月，除非是她自己愿意谅解你，否则谁也无权替她原谅。”
凌墨雪实在想不到居然是这个原因，忍不住问：“主人……莫非是焱无月的……”
“无论是什么存在，总有看得顺眼和看不顺眼的东西。我看她顺眼，因此对你的做法不顺眼，只从心意，就这么简单。当然可能会有人对你的做法更顺眼，觉得我多管闲事，为你出头，可以，这就是因果。说善说恶，说对说错，在每个人的角度看去并不相同，争论意义不大。”
“……”
“跟你解释，是因为你不居人下的傲骨也值得一定的尊重，别稀里糊涂连为了什么都搞不明白。所以现在奴纹怎么解、什么时候能解，你已经清楚了，自可考虑怎么做。其他事情让你做你就去做，不必绞尽脑汁白费心思。”
凌墨雪的心思倒确实平静了很多，这种大能一般来说不会虚言，都是言出必践。既知根源，就不会茫无头绪，总是有办法的。
但让焱无月谅解，这个怎么做到啊……她本就不敢在焱无月面前暴露真实身份，否则会引出其他麻烦的，两个人对话都不敢往这事上提，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以凌墨雪身份去和焱无月混成闺蜜吧，一旦某天她知道真相，只会更愤怒这种带着目的的欺骗，又谈何原谅？
但不管怎么说，心中有数总是比原先没头苍蝇的状态好多了。
凌墨雪安定了几分，低声道：“既是如此，墨雪尽量设法取得教派核心功法给主人过目。目前我们连教主在哪都不知道，暂时做不到这件事，一旦有了机会，墨雪如何联系主人？”
“你在心中默念夏归玄三个字，连续三次，我就知道了。”
凌墨雪心惊肉跳。
这能力不是传说中的神祇吗？
“好了。”夏归玄伸手在她眉心一点：“我替你隐去奴纹不外露，你可以随便开你的演唱会。”
凌墨雪神色又古怪起来。其实演唱会有没有奴纹倒是没关系，可以解释成新妆，当然平日里这个“新妆”没完没了也不妥当就是了，能隐去当然最好。只是没想到这个主人居然还关注过演唱会呢，这么有闲心的吗？
结果她还听到了更有闲心的一句话：“嗯，你演的女将军还可以，凌厉之气还是有的，就是原著怪怪的，夏朝初期哪有女将和姒太康谈恋爱的，还太康抢了嫦娥惹得后羿造反，作者瞎写一气。”
凌墨雪哭笑不得：“架空历史，是虚构的……”
“其实也有别的可写……呃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嘛。”夏归玄挥挥手：“去吧去吧。”
手表忽然响了。
夏归玄在凌墨雪越发古怪的神色中接通电话，对面传来殷筱如的声音：“周家说我们提供给军部的试剂是偷了他们的研究成果，把殷家告上了法庭。”
夏归玄奇道：“他们凭什么说是他们的研究成果？”
“估计是他们有修仙者协会的人解析出我们的配方，然后来扯皮，说我们的研究从来就没有神裔丹药方向……这扯下去比拼的就是各家关系了，周家是有意的以势压人，殷家已经有人责怪我惹事了。”殷筱如很是恼火：“这也叫我惹事，殷家人简直有病！”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眼神色怪异的凌墨雪，忽然笑道：“我们的配方明明是修仙者协会提供的啊。”
殷筱如目瞪口呆。
凌墨雪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第三十六章 看书的人
凌墨雪第一反应是这位主人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人设崩了。
刚刚才说默念名字三遍即可知，现在看着别人和他打电话联系……逼格从云端掉到谷底去了。
更关键的是，这对话明摆着对面是殷筱如嘛，那这男人的身份岂不是呼之欲出？
不就是前两天传闻的殷筱如包养的小白脸男朋友嘛！要找他岂不是太容易了，直奔殷筱如家不就完事了，念什么三次名呢？
然后既然是他的话，他救焱无月岂不就是因为殷筱如的闺蜜嘛！说什么从心意，说什么善恶不辩呢！
凌墨雪心里简直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然后还好死不死的，非要说那配方是修仙者协会提供的，这太恶劣了啊！
周家和修仙者协会显然是有合作的，之前合作血海之事他是知道的，而这次周家能鉴定出殷筱如的药剂是神裔丹药体系，显然也是修仙者协会出的力。
结果他这么一说，是逼得自己要和周家决裂，站到殷家这边来。
奴仆没人权的吗？好好的盟友，你说翻脸就得翻脸吗？
其实奴仆的势力强，对你不也有利嘛……搞得教会战略都乱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嘛！
就为了殷筱如……暴露身份掉逼格也无所谓、自削潜势力也无所谓……
你无所谓就算了，受伤的可是我啊。
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不用觉得被欺负。”夏归玄笑眯眯地蹲在她面前，笑道：“你心知肚明，换了别人有了这样的主奴契约，你会多惨，哪会就这么点事儿。”
“……”凌墨雪叹了口气，心知也是，这个男人相对来说并不苛刻，你甚至可以说他挺随和。
但无论苛刻不苛刻，这都没法忍。所以才要死命挣脱啊，否则做教主有什么用，还不是尽数为人作嫁，不得自主。
这一生努力，基因进化与神裔修行双修并进，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不是为了做人奴才的。
正这么想着，眼前忽然一花，宝光绽放，芳香满溢。
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出现在面前。
“这个是给你炼的。”夏归玄笑道：“你的道途，有仙武双修的意思，但不得其法，反而可能导致互相冲突。这颗丹药是为你融合之用，同时也让你更容易吸收圣血……以后你的基因进化可以停了，自己琢磨的那点冰凛之术也可以停了，那个圣血……哈……”
说到这里，莫名笑出声，又续道：“那圣血对你确实是泼天的机缘，你当依托血脉，走肉身成圣之途，术可以剑修为主，也衬你凛冽剑骨。”
凌墨雪呆呆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给东西还可以算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可指点道途，这……
夏归玄很无所谓地道：“你越强，对我也越有用。你若是强到了有能力挣脱奴纹，算你本事，本座绝不会在意，反而会赞许。说来与道途相比，周家那盟友有什么价值吗？”
凌墨雪心中微动。
这话放在以前，她可能不太理解。毕竟周家是非常强盛的高门大族，在军政两界都很有影响力，是很重要的盟友。但随着圣血吸收，天道认知精进，她也隐隐开始感受到道途的意义所在，真是可以超越一切的事情。
只要夏归玄指点的道途确实是自己该追寻的正途，那这么区区几句话，拿十个周家来换都值得。
“好了。”夏归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筱如要和胖虎打起来了，我走了，你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夏归玄连人带鼎一起瞬间消失，凌墨雪揉着跪得发酸的膝盖，有些辛苦地站起身来，出神地看着虚空之中氤氲的灵气，半晌无言。
凌墨雪算是很能猜透人心的，可对这个男人的想法压根就看得糊里糊涂。
之前拼着被折磨的可能性，誓死反抗了一把，结果不但没折磨，反而他说“值得尊重”，把因果给解释明白了……话里话外还透着一个意思，自己尽管挣脱，尽管找别的办法，只要能挣脱，他都认。
让她和盟友翻脸，居然还给补偿了。
给她找材料的单子，也没半点苛求，与其说让仆人做事，还不如说找人帮个手，凌墨雪很怀疑自己找到东西给他，他还会给报酬来着。
凌墨雪有种感觉，他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忠诚的奴仆……你越不认命，他越欣赏，能挣脱他的手段那就最欣赏了……他好像是在看小说，看一个个角色塑造得怎样似的，压根没他自己的目的。
也不知道这感觉有没有错。
万一猜错了，再反抗狠一点就触到临界点激怒了他怎么办？
太随心所欲了，完全凭心情做事的样子……看不懂他想要什么，是不是强到了一定程度的生命都会有这种瞎搞的性质？
这样的人物，凌墨雪可以肯定他不可能和殷筱如在谈恋爱，那到底是在干嘛？女儿？徒弟？
反正她根本不敢去考虑对付殷筱如来威胁夏归玄这种事情，她知道这是绝对死路，想死就尽管试试的那种。目前来说，还是老老实实先听话，要怎么挣脱束缚再说吧……
巴结殷筱如说不定还好一点？
凌墨雪叹了口气，也点开手表打了个电话：“和周家那边的合作先别太出头，等我回来有新的安排。”
属下不明所以，还是道：“是。”
“教主有说何时来京么？”
“没有，自从那天苍龙浮于天象，教主留言圣女暂管教务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凌墨雪点了点头，教主极有可能才是个真神裔，她心里有数，没有人类能在区区两百多年修炼仙法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程度。
教主想靠她的身份做些什么，她又何尝不想找个机会借人类之势把教主逐走，取得这个已经暗中势力强盛的教派大权呢？瞒过教主势力暗中取得圣血，就是一个关键步骤，起码要让自己有一定的对抗之力。
原本大家相互有着小算盘，还在默契之内，如今强势插入了一个主人，事情不知道会变得怎样……
……
那边夏归玄回到竹楼之前，殷筱如正骑在胖虎身上胖揍：“拦我，拦我，平时只是没事不想和个野兽打架丢人，你还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胖虎被揍得眼泪汪汪，看见夏归玄回来简直像见到了亲爹。
夏归玄好笑地拉开殷筱如：“是我让胖虎拦着你，免得你没事总往这里跑，耽搁修行。”
“我要耽搁修行不会去逛街啊，你这里很香吗？”殷筱如说着也有些小心虚，因为她没事是真的只想往这里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吸引人的。
一脚把胖虎踢走，殷筱如没好气地问起了正题：“你说修仙者协会是怎么回事？”
“目前来说，我们想要安静点过日子，有两支势力是必须要摆平的。”
“两支？”
“是啊。”夏归玄笑得很和煦：“一个周家，一个殷家。”
殷筱如心中一个咯噔，就听夏归玄续道：“周家如今对付殷家报复，就是一个好时机。修仙者协会如今是周家盟友，只要反咬一口站在殷家这边，再加上焱无月也一定想送周家一程，几方合力就能让周家喝一壶的。在这个过程里，难道你不觉得可以同时让殷家也闭嘴？”
殷筱如傻愣愣地看了他半晌：“你是个修仙的？”
“是啊。”
“为什么我觉得你忽然不像了呢？这是修仙者考虑的事情吗？”
“唔……修仙之前，我是个后，修仙之后，我是个……”
“好啦sindy。”殷筱如拍拍他的肩膀：“这事情我很感兴趣，晚上来我房间详谈。”

第三十七章 琴心三叠
夏归玄当然没去殷筱如的房间，而是殷筱如进了夏归玄的竹楼。
这倒是殷筱如第一次进门参观，有滋有味地四处逛，口中跟哼歌似的：“修仙之前，我是个后，修仙之后，我是个前……”
夏归玄面无表情，“咚”地一声，把鼎取了出来，放在厅中。
殷筱如没有回头看，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厅内挂饰吸引了。右边壁上挂了一柄洞箫，左边是一柄宝剑，中堂是一幅大禹治水图，左右有奇怪的九人图，有男有女，不知道画的是谁。
下方是香炉，轻烟袅袅。
殷筱如就站在香炉边上，看九人图。
图中似有什么漩涡，吸引着人们的心神。
其中有一女子，浅笑嫣然，如真如幻，似欲离画而出。
殷筱如梦呓般低语：“这女人是谁？”
夏归玄转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又很快垂下眼帘，淡淡道：“少司命……姻缘之神。”
殷筱如奇道：“屈原《九歌》？”
夏归玄淡淡道：“夏九歌，夏朝祭神之礼。屈原是模拟夏九歌而作《九歌》。”
“那……”殷筱如又指着九人中间的男像：“这男人是谁，为什么没画脸？”
夏归玄板着脸道：“东皇太一……你问得太多了，不是来谈周家殷家之事的么？”
“我觉得……”殷筱如有些犹豫地说着：“看着这些图，总觉得对什么周家殷家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因为你琴心了，真琴心，已经对仙道牵引有冥冥之感了。”夏归玄道：“之前你是基因二转，表面算是个琴心，实则只是体质的提升加上狐族的精神天赋，现在才算是有了心灵修行，仙道入门了……虽是因为有很好的基础打底和神裔天赋使然，但你还是练得很快，比我想象中的还快一些。”
总感觉夏归玄这话特别啰嗦，好像是有意絮絮叨叨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别多问了似的……殷筱如看了看他板着脸的样子，想要继续问的念头也打消了。
小狐狸最懂看眼色了，什么时候能开玩笑，什么时候不该开。
但还是好奇怪啊，他明明被问这些都板脸，说明不喜欢提起，那为什么还要挂出来呢……
“雏凤初鸣终有时，琴心三叠舞胎仙。”夏归玄继续在说：“开始感应灵气、聚法力于身，是仙道初步，谓之凤初，也叫练气期，你这几天已经完成了。”
殷筱如奇道：“这么快的？”
“说了你基础很好，二转的基因进化，其实已经铺平了路，但以后就没那么容易了……原本琴心都没这么容易。”夏归玄解释道：“琴心也就是筑基，原需三叠道心，通俗点说就是为了什么而修行，算是个明志过程吧……其实要求不高，就算你说你就是要变强，只要反复考验不移，那就算……而你……”
夏归玄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已明志二十多年了……这种时间，我猜是寻亲，衣锦还乡打脸的渴望？”
殷筱如心中突地一跳，抿嘴不言。
夏归玄笑笑：“再嘻嘻哈哈的狐狸也有心事，所以我有些事，你也别多问了。”
“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隐私嘛，理解。”殷筱如撇嘴道：“那这个筑基这么容易的？有人从小想发财算不算？”
“太过世俗的话，一般有点难，但真能要钱不要命的坚定倒也行，倒还算个奇志了。三千世界，奇人异事多有，早年会坚持一些认知，现在早已改变，没有什么不可能。”
殷筱如挠挠头，还是觉得容易了点，谁没看过几本小说啊，大家筑基都很艰难的说……难道改个名字叫琴心就特别不同？
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夏归玄笑道：“叫琴心还真不同，侧重在心……但本来确实也没有这么容易，因为法力液化的蜕变也有门槛，许多修士要借助丹药辅助冲关，我本来给你炼了一些，结果你居然用不上，这确实让我有些意外的。”
殷筱如吁了口气：“就说怎么缺了筑基丹这环，怪怪的。”
夏归玄哑然失笑，丢过一瓶丹药：“这就是筑基丹，你坎儿虽过，境界不稳，服用还是有意义的。后续提升也有用，不过不可贪多，多则无效。”
殷筱如拔开瓶塞一看，里面几十粒堆得满满。
“？”殷筱如茫然：“这是筑基丹，真不是糖豆？”
夏归玄懒得理她。
殷筱如也不较真，把药瓶往包包一揣，乐滋滋道：“就说我很天才的嘛对不对？”
“对。”
“那我什么时候能飞？”
“真正能飞，顾名思义需要腾云期。飞天遁地，乘云追月，便是仙道登堂入室的标志，这也叫金丹期，金丹大道之谓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关卡……”
“要多久？”
夏归玄偏头看墙：“……你确实很有天赋，如果能静下心来，二十年内能成。”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二十年？”
“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减点吧，除非有什么大造化另说……已经很快了，这还是因为你天赋不错还有我帮你……很多苦哈哈要两三百年……”
“夏归玄你忽悠我！琴心也就活两三百年吧！”
“对啊所以不突破就死了。”
“……姓夏的你……”
“咳……等你琴心再稳固一段时间，二三层的样子，大概够支撑一个悬浮术到处飘一飘了，也勉勉强强算飞了对不对？”
殷筱如磨牙：“很对。”
夏归玄转回脸看她，忽然道：“你若要还乡，当然是九尾天狐之姿而回，难道是人类几转基因而回？”
殷筱如愣了愣，嘀咕道：“太慢了……”
“老实说，你基因进化根本不合适，二十四年才堪堪二转，真没什么意思。真正名门高徒从小修炼的，这个岁数至少也在突破腾云的关隘口上，天才的几年前都该破了……”夏归玄认真道：“不要急功近利，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何况我看你有大气运，说不定真有什么特殊造化亦未可知。”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殷筱如嘀咕道：“你相亲呢？”
夏归玄神色古怪地憋了半晌：“选择道途，可比相亲难多了……相亲大不了谁都不选，道途可不行。”
殷筱如捂脸，这臭直男。
其实她被说服了，因为内心真的很信任夏归玄，真是他说什么都不会错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见了鬼了。
“好吧……”殷筱如有些恹恹地趴在桌面上：“谈谈殷家周家的事吧，我们好像是为了谈这个进门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夏归玄随意道：“既然殷家说你惹祸，那我们就进京解决呗，你呆在桑榆还想做得到什么事情？”
“进京……”殷筱如有些紧张：“京城能人太多，我怕我神裔身份遮不住。”
夏归玄叹了口气，没说只要我在你身边谁都别想看出来，知道这狐二哈还是要点心理安慰，于是递过一条项链：“这几天临时采集湖珠而制……虽然级别一般，戴在身上起码焱无月是看不出来的了。”
“焱无月连你都看不出来，你不是说她神念不行……”
夏归玄板着脸没回答。
殷筱如还是接过了项链，谁都知道，焱无月神念固然是弱项，但人类的基因体系本来就如此，这方面能比她强的也没几个啊……只要别到处乱跑，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她有些脸红红地拿着项链，也不知道是要现场戴上呢还是以后再说……这人怎么又送戒指又送项链的，他到底知不知道意思啊？

第三十八章 月色箫音
其实殷筱如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比如那个鼎是什么，墙上那把剑是什么飞剑么？
那管玉萧……夏归玄是会吹箫么？不知道吹得怎样……呃，他若是知道这个词被污染了，不知道还肯不肯吹？
另外夏归玄好像很喜欢一副夏朝风味的东西，大禹治水图啊，夏九歌图啊什么的，鼎难道是模仿禹九鼎？然而夏朝装束肯定不是他这样，夏朝也没有那样的宝剑和玉萧，他就像是一路吸收了新的文明进展，逐步见证到了现在似的。
包括现在好像还是在做这样的事情……
太奇怪了……你如果说地球上有这样的古老修行者，殷筱如还能信一下。可在这颗星球上怎么会有？这星球上要么是移民的新人类，要么就是星球原住民，和古华夏有一毛钱关系吗？
满心都是各样好奇，但夏归玄显然不太想回答相关问题，她也只能憋了一肚子好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毕竟天色已晚，她还是要回自家睡觉的。
他们打算明天一早坐飞机去京城。
殷筱如始终是有点小紧张的，她不太敢去京，之所以一直留在桑榆，除了生态园的特殊性之外，就是为了远离京师找个安身之地。想不到这次被人搞到风口浪尖，早晚躲不过去。
临走在山道看见胖虎，殷筱如作势欲踢，胖虎抱头而窜。殷筱如“哈”地笑出来，心情又忽然变得很好。
夏归玄是个很神奇也很神秘的人，有他在好像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就像那神奇的雌雄照妖镜一样，殷筱如至今都没有去问夏归玄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有个雄镜子，好像他手头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很正常。
就像这湖珠项链……
殷筱如纤手轻抚胸前项链，湖珠在月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如月如星。光芒映照着俏颜，朦胧而美丽。
山上忽然传来萧声。
殷筱如驻足回望，夏归玄站在顶端亭台，月下弄箫。
他好像横着吹的？箫能横吹么？殷筱如不知道，不管污化不污化，她觉得横着很帅。
也很好听。
可惜这二十多年都市，匆匆行色，早在车水马龙钢铁试剂里遗忘了狐狸的艺术细胞……听不懂他萧声里蕴含的意义，只觉得听着心旷神怡，不是什么幽怨惆怅缅怀，就是很清然悠远的那种，月下清歌，渔舟唱晚。
夜风之下，仿佛仙人送行。
虽然他没有看她，看的是月。
在更远的地方，凌墨雪站在黑暗之中，有些惊奇地看着山顶的人影。
她本来也要连夜飞回京师的，一时没走，竟意外听到了这曲仙音。
这主人……和想象中的越发不一样了。
她的艺术细胞和殷筱如就不同了，殷筱如只觉得月下唱晚，她一听就知道这是名曲《高山流水》啊。
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和月色渔舟没有太大关系，只是他在月下所奏，便带上了月的清幽。
但他并不想伯牙遇子期，他要的只是这月。就算自己跑去告诉他，主人主人，我听得出你的山中幽月、高山流水，我是知音。他也大概就是笑笑，“哦”的一声。
这是一个看尽世情而出世的山中高士，根本就不是世间人。
那你还收女奴！
呜……
咦也不对……也不出世。这曲子是不是有点思念或者缅怀的感觉？凌墨雪有些不确定。
凭一曲看人，好像也确实夸张了点，看不透的。
人本来就是矛盾体，何况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单纯一面？
但是……修行到了他的层面，难道不是该很纯粹？
凌墨雪又有些不确定。
她的修行懂个什么啊……
月色之下，箫音悠然，一人山中行路，一人幽影静观，各自心绪杂乱。胖虎坐在树下看上去，心想真好听，好听就完事了。
不知道那两个蠢女人在想什么，无聊。
……
次日一早，日升月落，山间月下的箫音就已经成了另一个次元的场景。
夏归玄坐在机舱里，看着窗外的云彩，颇有兴趣地笑道：“怎么觉得几百年来飞机没变化的？这不应该啊？”
殷筱如坐在他身边玩虚拟屏，随口道：“外形没变化而已，材质和能源变了很多。变化最大的是没空姐了，你们男人的眼睛也只能看窗外。”
还真没空姐了，都是机器人，因为绝大部分服务还真是可以用智能服务取代的，只有一个人类领班负责处理智能做不到的事情。
大夏人口也就几千万，不足亿，而地域却快要和欧亚大陆差不多了，真正的地广人稀，人力也就成为很重要的资源，绝大部分岗位都只能用机器人取代。
各种服务类机器人，说不定数量比人还多。
也难怪殷筱如说一旦它们产生人的思维会是很可怕的事情，大概不少科幻作品讨论过这种事。其实夏归玄觉得现在他们的科技对人工智能应该要更厉害些才对，不知道是刻意的压制呢，还是更高端的控制了不在民用？
这次赴京可能会看见更多有趣的东西，桑榆毕竟只是个三线小城，连只琴心狐狸都能横着走那种，能看见个啥……
看狐狸本狐？
“没空姐了我就看小说啊。”夏归玄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点开光屏，随口道：“倒是现在的座椅设计有意思了很多，我以前看见的感觉不知道设计者到底在想什么，反人类似的……特别是客车座椅，虽然我没去坐过，想也觉得乘客会很难受，故意的吗？”
“不知道。”殷筱如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奇怪：“那是什么时代的座椅？我怎么不知道。”
“唔……”夏归玄闭上了嘴，还是看小说算了。
殷筱如探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个夏朝小说？作者小九的那个？”
“是啊。”夏归玄悠悠道：“夏朝作品凤毛麟角，偶尔看见也是说夏桀的，这居然有太康时期真是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居然不是反派诶……还谈恋爱，按弹幕的说法，好苏啊……这个形容什么意思来着？”
殷筱如总在想昨晚吹箫的和现在坐在身边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憋了半天才道：“谁跟你说这个太康不是反派了？恰恰是因为反派，只要会谈恋爱，就很苏。”
“这样……”夏归玄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谈恋爱的片段没有真人视频？凌墨雪只演武戏。”
“凌墨雪从来不肯拍恋爱类剧本。”殷筱如撇嘴道：“冰清玉洁的清高天后，她爷爷官大，有资本。”
夏归玄颔首赞许，但赞的不是凌墨雪：“好事，我也不想看别人乱演太康。”
殷筱如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别人不够帅，不太可能符合原著描写。”
殷筱如很无语地道：“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你对这扯淡的书这么感兴趣，是因为作者把太康写得很帅。”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没回答。
“……原著都是把男女主夸得九天仙人一样，真要按原著标准，我看连凌墨雪也差一点。哪来那样的演员，你想多了……呃不对。”殷筱如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阵，忽然笑道：“你去演，说不定还有点味儿。”

第三十九章 轩辕剑
夏归玄自己都觉得听了这话脑子里有个小灯泡“叮”地亮了起来。
这个好玩啊，对他来说还比别人更好玩得多……得多了。
小狐狸脑子果然转得快。夏归玄很想在她脑袋上点个赞，最近给人的弹幕点赞有点小习惯……
还好没真点出去……因为此时神念接收到了屋子有人入侵的信息，岔开了他的思维。
看着凌墨雪小心翼翼地飞向山头，夏归玄露齿笑了。
这姑娘昨晚本来早该先飞回京的吧……大约是猜到今天他会离开，所以刻意留在这等他走了，去屋子里找找他的相关情况之类的，能找到解除“奴纹”的办法就最好了。
说真的夏归玄不在乎她的盘算和潜入。
为了从他这个“大能”身上蹭点好处，多的是人愿意为奴为仆，舔鞋底子都肯，夏归玄可见得多了。而凌墨雪明明知道自己强得都超出她的理解了，她依然没想要出卖尊严换好处，连教主之位都宁愿不要。表面恭恭敬敬，实际随便碰上一个什么机会就试图挣脱……
这是剑骨，夏归玄很确定她的道途。虽然不够锋锐，有圆滑的妥协；不够纯粹，有世俗的权欲，还挺狠辣。但确属剑骨，只不过不是剑客的剑，某种意义上说，可以叫天子剑……的剑坯。是否能成，还得看是否有其道，否则也就不过是个到处都有的野心家罢了。
当年夏归玄送过一把赤霄剑给一个叫刘邦的人，那是一次让夏归玄很满意的馈赠，刘邦斩蛇而起，兴汉四百年，由此而始。
就不知道凌墨雪是刘邦还是董卓了，有待观察。
夏归玄想了想，反而悄悄收了可能让她吃不消的一些防御禁制，让她逛。
凌墨雪小心地祭出一些在夏归玄看来很低端的法宝，把生态园遍布的各种防御波段隔开了。莲足轻踏在竹楼外，凌墨雪还来不及惊艳这个环境，就被门口坐着的一只圆滚滚的胖老虎吓了一跳。
胖虎见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居然没发挥半点守卫职责，一溜烟跑了。
夏归玄：“……”
凌墨雪反倒不奇怪，自己的气息对于这种野兽来说那就是荒古巨兽啊，哪只老虎敢做声？看来这主人的守卫也就这样而已，凌墨雪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进了厅。
厅内果然一片安静，如之前殷筱如看的布置一样，只是鼎收了。
凌墨雪心都在打鼓，飞速翻遍了整栋楼，却发现连个箱子柜子都不存在，压根就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她有些焦虑地又回了厅中，四处打量了一阵，若有所思。
有箫有剑有画……不知道夏归玄多重视，如果卷走是否能谈条件？
她抬头看着大禹治水图，良久才摇了摇头。
这种条件即使能谈有何用……真正触怒对方实属不智。
她也没有拿些小东西占便宜或搞破坏泄愤的想法，对着中堂叹了口气道：“此番潜入，不知你以后是否能察觉气息什么的……要惩罚我认了。”
说完又看着治水图出了会神，低声自语：“昨晚听你箫音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其实原先我不觉得我杀焱无月有什么错，即使不提人类神裔的问题，单说秘境夺宝，争夺者都是道途之敌，谁争夺杀人之前还管对方是个圣人还是恶人？”
“但后来心静下来继续看，她是为公事而来，并无私心，我是为己夺血，而她是因公殉职，在旁人心中自有倾向。在我的角度上当然道途第一不可放弃，即使重来也多半还是一样的选择，但说向她道个歉，这该认。”
“以正常身份取得焱无月谅解根本无法操作，暴露凌墨雪是天道教圣女，引发的政治风暴不是我个人的事情。只能以黑袍人身份接她全力一击，了此因果，若能活下来，希望你说话算话，解我此咒。若是死在她手里也就算了，总强过做人奴仆。周家的事情，我既答应你了，会先做完。”
说到这里，好像整个心都轻松了好几分似的，转身想走。
可却忽然迈不动步了一股极度惊惧的意识在内心涌起，仿佛有什么真正的凶兽到了附近。
她僵硬地转头看去，那墙上挂着的九人图，中间一个无面人慢慢地有了五官，又慢慢立体起来，整个身形如浮雕一样鼓起，不知何时竟然走出了画卷。
夏归玄。
凌墨雪如同见了鬼一般，小腿都有些发抖，吃吃道：“你……你……”
夏归玄倒是很和蔼地笑笑：“你的道是什么？”
“啊？”凌墨雪愣了。
“你的追求，权力？力量？长生？超脱？”
凌墨雪愣了半天，慢慢道：“只是想成仙，我确实觉得那是人修行的真正方向。其他的都只是手段。”
“唔……算求道求知。那么你做明星，不是为了出风头，是香火道的一环？”
“是。当然……出风头的心理，以及人上人的权欲，确实也有，不敢瞒主人。”
“太不靠谱了。”夏归玄并不计较她后半句话，反而走向墙边，取下挂剑丢了过去：“送你的。”
“啊？”
夏归玄咧嘴一笑：“这剑大有来头，你可知它叫什么？”
“什、什么？”
“轩辕剑。”
凌墨雪心中一抖，下意识抱紧了剑，本能却并不相信。
夏归玄笑道：“别瞪着一副牛眼，这个只是仿制品，级别并不高，恰是你此时勉强可以驱使的。其中蕴含的剑法剑意也是残缺，但对你很有价值，可以作为基本法。”
凌墨雪倒还舒坦了几分，吁了口气。轩辕剑就太夸张了啊，想让人相信也难，哪怕你再牛逼也听着像吹牛啊，何况还随手送人，轩辕剑是大白菜吗？
说个仿制品反而可信度高了几分……虽然也很奇怪，仿制品总要对着真品去仿吧，难道世上还真有真品轩辕剑？
正这么想着，就听夏归玄续道：“真品也在我这里。”
凌墨雪：“！！！”
“诶。”夏归玄忽然饶有兴致地问：“如果你真心臣服做个奴仆，我送你真品，你愿不愿意？”
凌墨雪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道：“那种忠诚，骗不过主人的，又何必调笑。”
“啧……这回答……”夏归玄笑道：“行吧，仿制品你收着，说不定真有一天，你会有真品。”
凌墨雪咽了口唾沫，心中打鼓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
夏归玄道：“另外问你件事。”
凌墨雪忙道：“主人尽管吩咐。”
夏归玄笑了起来：“这主人喊得忽然真心实意多了，你看，其实你也逃不过么……是不是忽然觉得自己腰板不够硬了？”
凌墨雪憋红了脸，垂首不语。
夏归玄却没有继续打击她，转而道：“那个，要参演你那小说视频该怎么弄的？去找作者吗？”
凌墨雪：“？”
这话题跳跃太快，而且逼格如同过山车，轩辕剑与心灵拷问，忽然就到了拍视频去了，这就是神秘大牛的思维吗？凡人真的看不懂啊。
夏归玄催促道：“发什么愣呢，我要拍你那个视频找谁啊？我飞机快到了……”
凌墨雪压下吐血的感觉，有气无力道：“作者没有版权，说了不算，版权都是网站的。”
夏归玄：“……奴隶制？”
凌墨雪干咳一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道：“如果单论我参演的那几部，影视版权倒是我公司买下来了，如果要参演的是那几本的，我就能定。”
夏归玄眼睛亮晶晶的：“这么方便？”
凌墨雪下意识后退一步。
夏归玄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安排一下，我要演姒太康。”
“……”凌墨雪不知道是自己脑子被锤过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呢，还是对方脑子被锤过说胡话了。
你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挥挥手夷平大陆怕都没问题的那种，告诉我去参演影视剧……不对，那还不是影视剧呢，只不过是小说分段视频，快音版！
夏归玄兴致勃勃：“以后不要什么默念三声了，直接手表联络吧，我帐号是……”
凌墨雪默默加了帐号。
飞机上的夏归玄看着一个白衣剑仙子的头像滴滴滴的跳，ID就叫“墨雪”，不由摇头叹息：“没点乐趣的女人。”
随手点了通过。
凌墨雪看着“剁成肉酱”通过了你的请求，心中有些打鼓，这ID杀气真重，这才有点符合自己对他的初始认知啊。
却听夏归玄道：“怎样，听说加个酱字很可爱，你要不要改成墨雪酱？”
凌墨雪一口老血：“有劳主人费心，还是不用了……”

第四十章 欺负人
这边凌墨雪如做梦一般离开屋子，腾云而起飞向京师，一路形如梦游，连抱在手中的轩辕剑到底散发着怎样的气息都没心思感受一下。
那边夏归玄却悠悠然和殷筱如下了飞机，检票出站。
如果说飞机和以往还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快了很多，而机场人潮也少了很多，还有身边的小狐狸冷了很多。
从还在天上的后半程，殷筱如就不怎么说话了，好像在酝酿一种女总裁的情绪。下了飞机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个带着职场气质和严肃感的女总裁。
当初惊鸿一瞥的初见，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疏离，就是那味儿。
此时远在京师，即将面对三堂会审，离开了自家温暖的小窝，殷筱如安全感大失，情绪绷紧，多年独自打拼的商场总裁心态终于重新找了回来。
夏归玄差点都忘了那时候的殷筱如什么样的了……平时那个有点鬼精灵又二哈的居家女子，和现在真是一个人么？
当然，凌墨雪眼中，不同时候的他也不像同一个人。
夏归玄笑笑，一副保镖模样地跟在殷筱如身后检票出站。
殷筱如用眼角余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殷家以为你是我男朋友，你可以用男朋友的身份而不是保镖。”
夏归玄回答：“看情况吧。”
殷筱如抿了抿嘴，也没多说，抛出汽车胶囊变成了一个小胖车，一路直奔殷家总部。
她知道夏归玄从来都想撇开这个男朋友身份，包括教她仙法也应该有这种意思在。她之所以学习的时候总岔题，就是潜意识不爽这一点，只是夏归玄可能没看出来。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本来就只是个乱入的神秘人士，对他亲近信任是真，总想调戏他也是真，可要说几天相处就喜欢不喜欢的，好像也不太说得过去。
要不是因为殷家这次是由于药剂发难、而药剂是他提供的配方，造成因果，否则他很可能根本不会管这件事……
是不是这么无情？殷筱如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夏归玄正左右看着京师的大街，似是挺好奇。
许多高楼外墙本身就是一个硕大的电子屏，里面各种广告，夏归玄看见了凌墨雪在代言手表，还很眼尖地看见某个角落里好像有殷筱如公司那种生态饮料和民用药剂的标示……只是不起眼。
在自己日常没有关注之处，殷筱如做生意还做得有模有样的……
这里还有战斗机器人巡街，不再是人力巡警跑来跑去了……看得出有小部分人具备飞行能力，但京师似乎有些特殊设置，还有小型飞行蜘蛛在天空巡逻，管理着人们不能乱飞。
见夏归玄的目光，殷筱如微叹一口气。
这家伙心思是真的不在女人。
过不多时，抵达一片豪宅区，在宅区大门外就有一个机器人伸长着机械臂拦在外面，红彤彤的眼眸扫过车辆，响起“滴”的一声：“如小姐，识别通过。车中……滴。”
似乎卡壳了一下，又续道：“车中无人……通过，请进。”
却是夏归玄隔绝了扫描，免得冒出一句男子身份不明要登记之类的，烦人。
机械臂抬起，殷筱如慢慢入内，笑道：“忘了登记这层，你反应倒是快。”
夏归玄道：“因为并不耐烦在殷家慢慢耗，没有必要陪他们讲规矩走流程。”
殷筱如趁机问：“那当初为什么要老老实实搞身份，被我调戏得不要不要的都乐意？”
“？”夏归玄面无表情：“我觉得是你不要不要的。”
“哼。”殷筱如没继续问，车子已经到了主别墅门外。
停车收成胶囊，两人走向别墅，立刻有人拦路：“如小姐可以进去，外人留步。”
殷筱如满眼寒霜：“我带自己男朋友进门，是你这下人能多嘴的事吗！”
里面传来人声：“把那小白脸轰出去。”
拦路大汉狞笑起来，一拳砸向了夏归玄的脸。
这回殷筱如没再像以前那样挡在他前面了，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夏归玄伸出了……一只手指。
拳指相交，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大汉倒飞而回，撞进了大门里。
仿佛为他们开路一般。
一片寂静，左右的其他殷家护卫想动又不敢动，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护卫队长，可是三级基因战士，而且是力量类的……
一拳被一指打飞了，而对方看似根本就没用力？
殷筱如妩媚地笑笑，当先进门。她忽然觉得好爽，什么三堂会审啊，这不就是来玩的吗？
至于有什么后患，殷筱如现在也懒得想那么多了，憋气了这么多年，总要疯一次吧。
那被轰进门的大汉爬了起来，发现自己无伤无痛，在众人之前的极度丢脸让他一时血气上涌没想太多，一声狂吼再度扑上，又是一拳。
这一拳很有特色。
在一拳击出仅仅不到0.1秒的时间里，钢铁的色泽爬满了拳头与下臂，是战衣形成了合金拳套。这一拳无论是力量还是硬度，都要比刚才的一拳强十倍以上。
夏归玄眼里倒是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却依然是伸出了一只手指，连动作细节都没变过。
“砰！”
能挡神裔法宝的超合金战衣拳套，如粉末纷飞，散于空中不见。而大汉一路倒飞，撞塌了厅中立柱，这回可不是之前没伤没痛的状态了，直接昏厥在地。
一片震惊之中，夏归玄淡淡开口：“方才你听命行事，欺负你没什么意思，放你一马你还来……那不好意思，我不爱欺负人，不代表我不欺负人。”
说完这句，看向正堂主座的老者：“我这个人历来没有和无趣的蠢货纠缠的兴致，就直接问了，你们这是商业战场呢还是斗兽场，这是星际时代还是母星殷商，你们殷家到底进化完全了没有，为什么我难得几次看见愚蠢得如同猩猩的举措，都来自你们殷家？”
“噗嗤……”殷筱如笑出了声，忽然在想，他这个“进化不完全”是不是学自己的？
数名殷家长辈勃然大怒，拍案道：“放肆！真以为有点武力就可以在京师横行？”
殷筱如忍不住笑：“这说的不是你们自己吗？”
“够了。”正中的老者沉声喝了一句，场中慢慢安静。
老者是殷家现任族长殷毅。
他知道族人是被骂得恼羞成怒，因为要驳是肯定没得驳的。经过两百多年，大家族子弟早就跋扈惯了，平时欺负人随随便便，遇上什么事情自然第一反应就是让下属教训一顿。但平日里做这种低级跋扈之事没关系，遇上硬茬子自然就会显得十分愚蠢，被讽刺也没什么好说，要就厚着脸皮继续以拳头找场子，真能干掉对方那就不是事。
眼前这个男人肯定是个硬茬子……被打晕的大汉是堂堂三级基因战士，一旦配合战衣，在神裔那边能和腾云媲美，要知道腾云是神裔极其重要的中坚等级了，大多数时候都可以被称为仙人……而这个男人只用了一只手指……
殷家的家宅护卫能有多少等级？加起来都不可能有这能耐。想一拥而上制服这个男人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么你去搬军队，要么只能谈谈，继续下去只是丢脸，总不会真在家里打起枪战吧？
被殷毅喝止之后，殷家人也都慢慢想到了这些，于是全都安静下来，看族长和他们对话。
殷毅第一句话还是想给族人挽回几分面子：“大夏重视实力，方可屹立这异域之星，大家平日里习惯用比较简单便捷的方式打发小鱼小虾，倒也没什么愚蠢可言。阁下既是能人，那自然可以谈谈。”
夏归玄才懒得跟他们谈呢，谈话的是殷筱如。
此刻她的言辞也开始犀利：“伯祖此言若是对外，倒还有几分道理。可惜一个知名的家族，被别家欺到头上不敢反击，反而欺负起自家族人简单便捷，这不是愚蠢什么是愚蠢，看尽华夏历史也找不到几个这种蠢货，这里居然有一家！”

第四十一章 出乎意料
殷毅居然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筱如先坐吧，还有这位……男朋友，小夏是吧，也先坐。”
夏归玄在想是不是出生起至今就没有人喊过自己“小夏”这种称呼，想想还挺新鲜。
殷筱如已经扯着他入座。
今天这个确实本来属于三堂会审的氛围，厅中一水的殷家长辈，留了个位置在下首，挺有审问感的。殷筱如走了过去，小脚一勾，把椅子往厅边带了些，看上去就像和其他人一样分坐左右开小会似的，然后又挥手从角落抓了把椅子过来并排放着，招呼夏归玄先坐。
这一套举动看得厅中人神色各异，却终究忍住了没说什么。
殷毅眯着眼睛看着，慢慢道：“上次殷萍去桑榆，算是欺负你，但这次倒算不上……筱如始终窝在桑榆，很少赴京，家族视频内会都参加得不多，对京中氛围看来是没多少直观感受……这次的事情，与其说我们是欺负自己族人，不如说我们在避险。”
殷筱如皱眉：“避险……”
殷毅道：“这里终究是苍龙星，有些神秘之事，我们人类未能全部认知。前些天苍龙浮于天象，在人类看来属于无法理解的一种现象，那不是光影不是幻境也不是实物，用任何科技手段去透析、卫星全方位观测，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Emmmm……夏归玄很想告诉他们那是一种“意”，用理性说不明白的东西，这玩意确实归属神秘侧。
那自己是不是叫做神秘人……
“我们能知道的是，神裔那边公认父神将临……”殷毅顿了顿，神色越发严峻：“那边的气氛极为狂热，原本勾心斗角的族群与宗派之争和正魔之争全部停止，全体如同着了魔一样在研究他们的父神到底什么时候出现、或是要使用怎样的召唤大阵来迎神。这种空前炽热团结的氛围，实际就是战争的预兆。”
殷筱如一时不解：“他们自搞他们的召唤阵，和战争有什么关系？莫非是指迎来了父神之后，有了统一领袖？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啊。”
“难道现在不算统一领袖？这已经是一个为了共同的狂热目标而形成的共同体，有各族联合议会协商调度，和我们的议会有多少差异？”
殷筱如暗吸一口气，没再插言。
殷毅慢慢道：“如果它们涉及的事情，比如说召唤大阵所需之物，仅在它们的势力范围内就能寻求的话还好，然而你认为有这个可能吗？苍龙星本是它们的，大夏范围内不知道有多少它们的遗迹和秘境，一旦被他们确认某些东西需要从大夏范围寻求，那即使不是大规模战争，也会有小规模精英战，绝对无可避免。”
殷筱如隐隐懂了他的意思：“殷家的各类项目向来与神裔没有牵扯，这时候我忽然拿出了神裔体系的丹药制剂，不像殷家应有的东西。你们宁可让人觉得我是从周家偷的，也不想在这当口被人认为我和神裔有所交集？”
殷毅淡淡道：“没错。焱无月为什么日子越来越难过，你真没点数么？而你却偏偏和焱无月关系要好……”
殷筱如冷冷道：“这就是你们想把我卖给周家的理由？”
“周家行事，很不谨慎。这次的改造人研究，表面上他们壮士断腕忽悠过去了，实际上高层人人心中有数。他们还和修仙者协会过从甚密，有很多相关的道术研究——所谓修仙者协会，和神裔到底牵扯多大，至今都没人敢定论。”
夏归玄默默听着，忽然觉得之前认为无聊的家事有趣起来了。
这些传承多代的有名世家，可能已经被浮华尊荣消磨了很多，但如果全是跋扈无脑，倒也不至于……毕竟一个家族是很多人，有不同的脑子，不是一个脑子。
只要当家的还清醒，就没那么无趣。
殷筱如忍不住问：“既然上头对修仙者协会很警惕，为什么又放任存在，而不是索性拔掉？”
“拔掉？”殷毅哑然失笑：“你知不知道，修仙者协会存在的基础是什么？真是因为兴趣爱好？”
殷筱如愣了愣，忽然醒悟：“为了长生……”
“哈，没错。人类早在母星就研究基因进化了，本意就是为了健康长寿……事实证明，延寿效果比想象中的差，因为基因与灵魂之间的关系，大家始终研究不透。”殷毅笑道：“反而是神裔的仙法，在这方面有直观的见证，他们真的能活很久很久。”
殷筱如咽了口唾沫，心里怦怦直跳。
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偏题的样子，她还是很想继续听，感觉殷家真和自己原先想象的不一样啊……
殷毅续道：“最希望长生的是上面的人，怕被神裔渗透颠覆的也是上面的人，矛盾得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清，这拔掉又怎么拔？面上打击防备，暗地里说不定修仙者协会的高层还是他们的座上客……甚至就是他们本人。”
夏归玄听得颔首。
凌墨雪的存在，赤裸裸地证明了，殷毅的判断十分精准。
凌墨雪那位当参议长的爷爷，和修仙者协会必有紧密关联，所以凌墨雪说过，她的身份要是暴露，那是政治问题，不是个人事件。
“修仙者协会的会长……或者说教主，如果是神裔，那么这就是一个从二三十年前就开始进行的长生诱惑计划，在适当的时候引发，神裔可能兵不血刃的让大夏易帜。”殷毅悠悠道：“那个时候，神裔没有统一思想，会这么做的只是某个神裔的个人布局，此人是个能人啊……”
殷筱如总有一种滑稽感。
这真的是殷家？
“长生是毒，也许每个人都知道这协会和神裔脱不开关系，但没有人能坚决舍弃。总而言之，修仙者协会的存在很特殊，上面说不定人人有勾结，但没有人敢公然表达出来……尤其在这种很可能马上要迎来战争的节骨眼上，谁敢沾染半点可能与神裔牵扯的嫌疑？”
说到这里，殷毅话锋忽然一转，回到了正题：“你的配方档次很高——唔，据说级别不高，但认知很厉害，并不像是人类爱好者的研究成果，反而来自神裔传承的嫌疑较大。周家自称是从他们那里偷的，那岂不是很好？我们宁愿赔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站在嫌疑的风口浪尖。”
殷筱如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如此。”
“至于惩罚你……”殷毅打量了她和夏归玄一眼，明确道：“原先你是旁系孤女，家族确实不在意，嫁给周家置换资源也好、这次想要处分于你也好，确实没有尊重你的意见。或许你委屈，但这就是世道。如今你摆出了可以让人正视的能力，自然就能得到尊重。”
殷筱如问：“我摆出了什么能力？”
殷毅淡淡道：“你的配方来自这位小夏吧……结合他今天的武力，他八成是位神裔，还是至少腾云后期起。这副面貌或许都当不得真，说不定是老夏……”
说是这么说，却很平静，和之前说的对神裔和修仙者协会的警惕割裂态度根本不搭。
这回连夏归玄都忍不住问：“你既然觉得我是神裔，为什么这么平静？”
殷毅神色有了几分古怪：“我们要的是割裂面上和神裔牵扯的嫌疑。至于背地里的牵扯，哪一家没有，为什么我不能平静？”
夏归玄默默在手表里点开凌墨雪的头像，输入了一句话：“你还没让你下属说殷家的配方是他们提供的吧？那就别说了，还是说我们从周家偷的吧……我们赔钱。”
凌墨雪：“……”
她默默把已经输入的：“你玩我！”三个字慢慢删掉。
谁叫自己是可怜的女奴呢……主人再反复无常也得受着啊。
那这么说来，周家的事自己并不要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军部大楼。
那就约一下焱无月吧。

第四十二章 虚拟游戏
殷筱如觉得族长的意思好像是在说，你展现出了勾搭男人的能力……简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板着脸装清冷。
毕竟她还是个“委屈方”，感觉此刻的语境里，好像自己有好处……
果然就听殷毅道：“对外你得背个盗窃商业机密和被家族处分的名头，对你着实不太好听，在周家倒台之前还不能洗……家族自当给你满意的补偿。以你和焱无月的关系，以后你兼虚拟游戏公司常务副总裁吧，依然可以常驻桑榆，凡事多通过视频会议商议便是。”
殷筱如心中一动。
殷家研究神经传导，其中虚拟现实游戏自然属于旗下一环，而殷家的虚拟游戏和别家还有显著不同，因为他们和军方关联甚深，所谓的虚拟游戏，实际是战斗模拟。
基因战士与战衣的战斗训练，是军方很重视的东西。
这是殷家极为核心的产业之一，立足之本，历任族长都做过这个公司的总裁。常务副总的话，不仅仅是涉足了核心产业，更算是进入家族核心了，这一步意义很大。
对比之下，对外丢点面子算个什么啊，她本来就不住京师，回桑榆过自己的日子，管京师人在后面嚼什么舌根呢？更何况盗窃竞争公司的商业机密真的能算丢面子么？这可与偷东西不是一个概念，换个角度看反而是有面子才对……
这个补偿好像有点……
果然场中已经有人憋不住了：“族长，这……”
殷毅目光凌厉地瞪了过去：“欺负本家后辈，还没完了？落在旁人眼里，真以为你们有很大面子不成？”
殷毅显然积威甚重，被他凌厉地一瞪，那人立刻缩头不说话了，心中暗道你自己之前不也默认的吗？这会儿拿我们耍什么威风？
殷毅心中也是暗自叹气。
殷家无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那个姓夏的很可能不止是个腾云后期，即使是，那也已经非常不容易，在神裔那边都是中坚强者，一宗执事级的人物。他们殷家哪来这种实力的人？何况此人有很深厚的修行知识，这一点虽说目前暂时不敢张扬，可一旦哪天风向变化，这就是宝贝啊！
筱如这是捡了个宝，哪怕为了这个宝，家族也必须把筱如捆绑得更紧一些才对。
更何况……殷毅忽然觉得单论个人能力，殷筱如也是下一辈的佼佼者。
之前是想岔了没意识到……
桑榆老公司原先是属于划分给殷筱如父母的产业，两人在殷筱如幼年时就意外死亡，家族派人管理了几年，殷筱如大学都没读完，管理的族人也去世了。此时家族本来就想卖掉老产业了，结果殷筱如非说那是父母心血要去守业。大家也就让她去试试能搞得怎样，不成再说呗。
公司这些年看似不温不火的，好像她能力也就那样，但此时仔细想想，其实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家族既然看不上老产业，满脑子想卖的念头，自然不会对殷筱如提供多少支持，不扯后腿就不错了。她自己也没怎么和家族交流，孤僻离群得很，几乎等于独力打拼。这样的条件下能不亏损还有赚钱，还贴得起生态园那个无底洞，确实已经很厉害了。
说不定下一辈那群只会斗鸡走马的，没有一个比得上……
殷家这些年衰弱了很多，就是因为族人大部分都不争气，做什么亏什么，产业大幅度萎缩。要是早年，殷家应对周家倒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地迂回塞炸弹，完全可以对刚的，现在不行了。
加上军方后台退休，现在是连焱无月这种被排挤的边缘人都敢说“你殷家算老几”这种话了……
殷毅没想过让这个侄孙女接班这种事，但觉得可以成为殷家有益的大将，包括她身边的男人。
核心公司副总的职务，无论是收心之用，还是位置所能发挥的能力，岂不是正合适？
——其实他殷毅自己也不算多争气，之前私欲盖过其他，把殷筱如当弃子就算了，至今这格局也还是略嫌不足。
“就这样吧，老规矩，家族内部议事内容，谁泄露的自己知道什么惩罚。”
殷毅说完，有些辛苦地起身，转出了厅后。
他也老了，这么简短的会议，稍微多些思虑，就已经有些疲倦。
……
“想不到你殷家也不是蠢到家哈……”给殷筱如安排的房间里，夏归玄靠在躺椅上笑呵呵地说：“本来我还在考虑要用什么方式压他们一把，没想到是这个走势，那就不太想出手了。再看看吧，我感觉你这个族长正在和什么人合谋，可能要干周家一把。”
殷筱如瞪着他：“他们给我们安排一间房！”
“嗯？怎么了？”
“今晚怎么办！”
“打坐不就是了还怎么办，我也不一定要呆这儿啊，京师多的是有趣的地方，我自己去逛。”
殷筱如气结：“你跟我一起进屋，就想着这？”
夏归玄奇道：“你刚刚听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信息，就想着这？”
殷筱如：“……”
两人互相以看白痴的目光看了对方一阵子，终于还是殷筱如先败下阵来，懒洋洋地把自己砸在床上嘟囔：“在我看来，殷家不够蠢反而不好。他们再蠢点，逼我狠点，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和他们决裂，现在这样怎么说，起码我自幼生活学习也是家族养的……”
“为什么想着决裂，不想着自己做族长？”
“轮不到我的，真以为族长让我做副总是在培养我吗？”
“我当然知道不是在培养你……咦你居然知道？”
殷筱如气得砸过枕头：“你真当我是二哈吗！他自己有儿子有孙子，凭什么让我接班，换了我是他也不会这么考虑啊。再说了，接班这个下坡路都快滑到坡底的家族有什么用啊，一堆无能拖后腿还没血缘的亲戚，到时候烦死你。”
夏归玄本想说你亲戚又不是我亲戚，我有什么好烦的……话到嘴边觉得此时说这个真要把狐狸惹炸毛，还是认真道：“那些亲戚只是小事一桩，重要的难道不是殷家这虚拟现实的产业很有意义？”
“拿不到有什么用？”殷筱如奇道：“我知道你修行不错，但对于这种家族接班有什么除了武力震慑之外的帮助吗？迷魂术控制所有人？”
“我没说我能帮你什么啊，只是告诉你，你应该往这个方向考虑……”夏归玄随意道：“几次三番卖你，给个副职打发，哦，不仅是打发，还要你下半辈子卖命。不管你觉得满意不满意，我是觉得这挺搞笑的。”
殷筱如愣了半天：“你知不知道这个副职是什么概念？”
“不管什么概念，那不还是居于人下么？要么单干，要么上位，如果是我，没有第三个选择。”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往他身上挨了过去，呵气如兰：“你现在就在我下面，难道不舒服么……”
话音未落，夏归玄消失不见。
殷筱如正面趴在躺椅上，姿势不对，腰都快折了。
夏归玄闪身一边，本以为这二哈要暴走了，却见她没有动弹，依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自语：“其实我并不想往上爬啊……越是边缘化，反而可以离烦恼越远。”

第四十三章 公孙玖
夏归玄理解小狐狸的意思，可不仅仅是“平凡是福”的想法。
而是她的身份极为特殊，她根本就不是殷家人，是个自幼顶替的冒牌货。
那当然是僻处小城好一点，就算在小城里出点风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一旦深入家族高层，在京师之地中流击水，那麻烦就一定会接踵而至。
“修仙者协会发展过我入会，被我拒绝了。”殷筱如闷闷道：“所以当时我告诉过你这个协会的事情。”
夏归玄点点头。
殷筱如又道：“那时候随便邀约，我随便拒绝，当然没什么问题。一旦位高，大概又会来，这次来的就有可能不一样了……”
“你怕的根本不是什么修仙者协会，那个协会又不能强拉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夏归玄淡淡道：“你是近乡情怯。”
殷筱如转头看他。
“你并不是感父神之意而觉醒的原生神裔，这事儿很早年前就停了，你是有亲爹妈的。不管当年他们是因为什么缘故把幼年的你遗弃在人类社会，只要他们还活着，现在八成也在找你——我觉得是活着，如果是死了，你对人类当有恨意，不会是现在这副表现。”
殷筱如叹了口气：“你好像在看书。”
第二个认为夏归玄在看书的人，她还直接说出来了……说不定她才是第一个这么认为的。
夏归玄没扯这个，续道：“反正越是在风口上，你就越可能暴露在他们面前，你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场景，更不知道如果他们要你做些什么，你会怎么做。”
殷筱如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喂，你的项链能把这些麻烦全挡了么？”
“这条不知道够不够，毕竟我不知道你爹妈是什么水平……”夏归玄定定地看着她：“但你自己真希望全挡了么？”
殷筱如默然。
之前“明志”，夏归玄就看出来了她自己就想寻亲。
自己跑神裔那边去找，谈何容易？是不是反而还不如稍微冒点头，让别人找过来的好点？
只要你想。
“命与运在你身上交缠，无论有没有遇到我，你此生都注定不可能平凡——遇到我也只不过是这运的一环罢了。时逢风云，看你自己还想不想在浅滩，我不过一看书人，问我无益。”夏归玄没有再说，身形一晃，忽然不见。
留下殷筱如默默翻了个身靠在躺椅上发呆。
过了好一阵子，才抓起枕头愤愤地丢：“你还看书人，别人看书都要看妹子萌不萌，卖不卖福利！卖福利给你看都不看，你会不会看书啊你！”
夏归玄游荡在京师的夜空，回顾今天殷家见闻，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不仅是殷筱如的事，更是大环境信息，看见了更多。
站在不同的视角上看事件，得到的答案往往大相径庭，原本以为是周家仗势欺殷家，为的是夺取配方所有权，也是报复周鹏程栽在桑榆的一箭之仇。而殷家懦弱不敢对抗，反而枪口对着自家族人，平息周家怒火。
那就很没意思。
然而事实却是，殷家看似示弱退让，实则在把地雷塞给周家。
折射出来的东西是，人类和神裔的关系非常之微妙。
人类上层根本拒绝不了长生的诱惑，但面上却又关系紧张，夏归玄很怀疑神裔那边也差不多，科技的便利连自己都会使用，神裔又如何能够完全拒绝？
以至于双方形势很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纠葛，再加上还有外星的共同敌人，说不定有时候还会停战合作。这种一团浆糊的关系，谨慎之士都小心翼翼，就怕行差踏错。
这个答案虽然复杂，其实反而让夏归玄心里舒服了很多……
这种关系挺好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你死我活的对立，这也是焱无月还能做将军的缘故吧，虽然被排斥，至少没赋闲，更没被莫须有。
正这么想着，就感到了凌墨雪的气息往某处飞掠。夏归玄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
焱无月正在副帅办公室汇报工作。
关于这个副帅总是在晚上召见的事，她也很是无力吐槽，外界风言风语基本都是这么来的。这么在他办公室里呆一小时，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天知道……
但其实双方也是有默契的……
因为副帅也被很多女人缠得吐血，二十八岁了，家族一天天的催婚，他又一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臭德性就是不肯结婚，那怎么办？
副帅故意一副和自己有些暧昧的样子，公孙家看好像有戏，就不会逼得副帅太狠。
而外界打她身子主意的人、排斥她神裔混血的人、林林总总各种麻烦都会在公孙家的影子下退开。
公孙玖和焱无月从来没正面这么说过，双方各有默契，各取所需。
焱无月很确定这位副帅根本就没看上自己，确切地说，他谁都看不上……焱无月觉得在这个方面，夏归玄和公孙副帅可能很有共同语言。
连外貌都有些共同语言，因为公孙副帅也很俊美。
不同的是，夏归玄是阳刚的帅气，而平时淡然清雅，看上去又一副君子如玉。
而公孙副帅外貌很柔，怎么说呢，有点娘，漂亮得不像话，根本就不像一位领军作战的统帅。焱无月很怀疑如果是古代，他这样的人上战场是不是要和兰陵王一样戴一副面具才行。还好这种时代，他指挥战舰，倒也没必要亲身露脸。
但偏偏这个有点娘的外表，还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可表现出来的气质却很刚锐肃敛，有杀伐气，恰好又和夏归玄的淡然如玉反过来。
有点像阴阳两面。
脑子里瞎转悠着念头，前方公孙玖从一叠卷宗里抬起头来：“也就是说，你此去桑榆为的那个魔道遗迹，已经被人夺取，一无所获。”
“是。”焱无月肃然：“此番无功而返，愿领罪责。”
公孙玖盯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有些锐利：“无功不是问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出手必有所得，问题在于你的卷宗语焉不详。比如你为什么会差点被炸死，以你的实力也能遭遇这样的险境，对方是运用了怎样的能力，竟没有一字调研，这是我们特战司应有的报告么？将来军队再度遇上，是否有应备之策？”
焱无月默然。
公孙玖又道：“从另一角度说，我们军方大将被差点炸死，这是重要事件，无论对方是谁，这都是我们无法容忍之事，必须明正典刑，为你讨个说法。你整个报告中没对他们的身份有半点判断，这就算了，可事后居然还没见调查……焱将军，你这件事看来大有内情，不体现于卷宗可以，是否应该私下对我说明？”
说到最后，语气倒是缓了很多。
出生入死的人是焱无月，快被炸死的也是焱无月，他不是来问罪的。
只是这件事他不能当没看见。
焱无月迟疑片刻，还是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要炸死我的那是什么东西，无法形成调研报告。至于对方……可能是修仙者协会，但我没证据。从面上看，说是神裔潜入也说得通。”
公孙玖沉默片刻，慢慢道：“所以你不启动调查，是忌惮修仙者协会呢，还是忌惮神裔的身份？”

第四十四章 主人的任务
焱无月的性子，既不会忌惮修仙者协会，也不会忌惮神裔，不直接去冲塔就不错了。
有公孙玖做后盾就更不该怕了。
公孙玖这么问，差不多等于直接问你到底在怕什么奇怪的东西，连我都不能说？
焱无月还真不能说，把夏归玄暴露在人类高层眼中，非她所愿，这可能是她这么多年对公孙玖唯一隐瞒的事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她才找了个理由：“好教副帅得知……这件事和周家研究改造人的事情是连在一起的，我已经提交周家违法证据给军法部，然而这都被压下来了，周家毛都不掉一根，还有闲工夫和殷家打药剂官司呢。这样的环境让我调查什么，有意义么？”
虽是借口，但很站得住。
明摆着违法禁忌的事情都没人深究，还说什么深入调查呢，说了等于没说。
公孙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阵，慢慢道：“周家的事情，略微有点复杂。改造人说是说禁忌，其实在军方不少人看来，能提高实力就该无所不用其极，根本算不上什么罪。而另外也有些人试图从这种研究之中找到神裔长生之法，说不定研究成熟了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说到这里，神色也有些讥讽，又道：“当然这种反人性的事情反对声浪太大，也容易挑起神裔战争，官方没法公然自己做这种研究，便授意别人做。周家便是这样的背景，所以如果没惹出大事就不会被深究，并不是周家本身一手遮天，而是他们代表了一群人的需求。”
焱无月冷笑道：“所以我查了有意义么？听副帅这语气，自己说不定也是这一群人之一呢。”
焱无月这是心里有气，忍不住顶撞。其实她在公孙玖麾下这么多年，倒也知道他不是之一，但谁知道他家族是不是之一呢？
就算都不是，破除这种阶层腐朽也不是一人能为，公孙玖自己身为阶层一份子，更不可能去逞这个英雄。
听了焱无月讥刺的顶撞，公孙玖倒也没生气，反而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我说的是，他们没惹出大事就不会被深究。如今既然他们和杀你的事联系在一起了，不管是不是主使，他们也当是知情者，这便是大事。”
焱无月怔了一怔，就听公孙玖续道：“人类的对手从来不是神裔，甚至不是泽尔特人，是自己……周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你若无事，还是多研究一下那能威胁到你的能量爆炸到底什么情况，这是军事。”
焱无月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打开办公室的门，又听公孙玖在身后道：“我的操作……可能有更不利你的流言，你多担待些。”
焱无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副帅，如果有天我和哪个男人谈恋爱了，你怎么办啊？”
“啊？”公孙玖瞪大了眼睛，竟然有些呆滞：“你一百多岁了都没想过找男人的，怎么这么突然？”
“……”焱无月想吐槽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摇摇头关上门，大步离开。
刚刚离开军部大楼，就有传音在魂海泛起：“焱将军请来岳山相见。”
焱无月怔了怔，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之前的黑袍女子？
岳山是京师的城中山，海拔不高，只能算个小山包。平日里算是市民公园，人流不少，夜间就一片安静，寂无人声。有时候会成为少男少女约会之处，看来今天没有。
焱无月只用了十几秒就抵达了岳山顶，果然看见那个黑袍女子背对着她站在山巅看月。
焱无月第一反应不是仇怨，反而是惊奇：“你就这样背对着我，不怕我一击把你劈死？”
这女子本来就不是她的对手，上次五人结阵还被她一秒之内破得一干二净，要不是靠那个古怪的爆炸，再打下去五个人都要被焱无月劈了。如今她好像长进了不少，不知道是上次的事件得到了什么好处……但焱无月还是很有自信能把她轻松弄死。
她居然还敢背对着看月亮……
凌墨雪叹了口气，低声道：“我是来向焱将军致歉的。上次的事情……不知道焱将军怎样肯谅解？”
焱无月听得目瞪口呆：“你发了什么病？”
凌墨雪暗自撇了撇嘴，主人的任务罢了。
当然她不会这么说，只是道：“做得不对，自当道歉，有什么稀奇？”
焱无月奇道：“你错在哪？”
“错在谋害将军。”
焱无月居然被说得摸着下巴看月亮，老半天才道：“怎么我觉得单论这个，在你角度上没什么错。你要取遗迹，我是争夺者，你不杀我留着过年吗？”
凌墨雪大喜转头：“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焱无月：“……”
“咳咳。”凌墨雪干咳：“所以焱将军是原谅我了吗？”
“不是。”焱无月板着脸道：“你的问题根本不是杀不杀我，而是军方要取遗迹，无论是为了能量研究、还是为增加对神裔历史与术法的多方面研究，这是国之要事，刚刚公孙副帅还在关注遗迹下落。如果你说要取得我谅解，我觉得你不如取得国法谅解，交出遗迹所得，去自首。”
凌墨雪：“……”
隐于空中的夏归玄听了也颇觉有趣，果然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视角上看，完全是不同的答案。
如果以这个角度，凌墨雪要取得焱无月谅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她取得的圣血是绝对绝对没有可能交出去的，更没有可能去接受什么劳什子的审判。
凌墨雪也想到了这一层，都快哭了：“焱将军，我给你打一下吧，你尽全力，生死由命，好不好？”
焱无月神色古怪无比，看了她老半天，才叹了口气：“免了吧，我要是打死凌墨雪，大夏也没我容身之地了。”
凌墨雪汗毛倒竖，强行道：“焱将军这话我没听明白，是不是认错了人？”
焱无月试探了一句，没有再继续揭，只是笑了笑：“如果阁下真有意折罪，近期应该会有发挥的余地。至于谅不谅解，其实不是看我，而是另有其人。”
凌墨雪又气又急，那个另有其人说过，别人没资格代替你谅解。
这不是死结了吗？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这么搞下去，女奴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
她实在憋不住，还是道：“今天殷筱如来了殷家，焱将军是不是去看看朋友？”
焱无月眨眨眼：“可能阁下对另有其人有所误解，我指的是公孙副帅。”
凌墨雪：“？”
正在此时，手表传来声响。凌墨雪尴尬地看了一眼，见到来自爷爷的短信：“公孙玖夤夜来访，这时间来得怪异，我琢磨着说不定会不会有点男女事的意思？你回来一下，相个亲。”
凌墨雪怔了怔，抬头看了焱无月一眼，焱无月神色平静。
她忽然了悟，这肯定不是什么相亲。
公孙玖肯定心里有数，自家爷爷和修仙者协会有点关系，这是去做交易的。
这是翱翔于银河的凤凰，为了下属找场子，试图撕开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第四十五章 天下心
对焱无月的“道歉”事宜无奈夭折，凌墨雪也想看看公孙玖到底想怎么做。
风驰电掣地赶往爷爷家中，凌墨雪半路回想，总觉得焱无月态度很奇怪。就算不接受道歉，也不想打一顿，难道不是该出手把自己抓起来？她都备好后路了，瞬移用的法宝一直捏在手里，结果焱无月那意思好像连个出手的想法都没有……
难道真是认出自己是凌墨雪了？
这可就糟透了，比被打死还糟糕。
满腹心事地飞到爷爷家门口，就听到爷爷凌天南在说：“副帅先坐坐，喝咖啡还是茶？我们有神裔那边的仙茶。”
公孙玖道：“白开水，或者殷家那个白狐牌生态饮料吧，也挺提神的。”
凌墨雪觉得这个公孙玖没什么意思，一板一眼的装，到人家里做客还挺腰收腹的坐军姿，说要白开水。
还长这么漂亮，男人长这么漂亮有意思么，她娱乐圈见了多少娘炮还没见够么……男人就要霸道一点Man一点，平时又能开玩笑，呃怎么说着有点像某人，才不要那种把人当女奴的程度呢emmmm……在想什么呢真是。
当然在旁人看去，她和这位公孙副帅很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如果结合了对双方家族都会很有益处。只可惜双方本人互相对对方都没什么兴趣，为了避免家人罗里吧嗦，索性都回避不见面了……
也难怪这货半夜三更来访，会让爷爷觉得有点内味儿，赶紧把她喊过来见面。
有仆人给公孙玖端上饮料，凌天南笑道：“墨雪早就独立在外居住了，我让她回来见见副帅，你们也多年没见了不是？”
公孙玖笑笑：“电视里常见……另外其实我不是来见墨雪的，刚才拜访，说的本来就是想找凌议长，有事相商。”
凌墨雪站在门口冷冷道：“好像谁想见你似的，没什么事那我不进来了。”
凌天南皱眉：“没点礼貌！进来坐坐。”
公孙玖也不计较她的冷淡，事实上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自顾自喝了口饮料，淡淡道：“周家涉嫌谋害我军特战司统领，不知凌议长对此怎么看？”
凌墨雪心中一咯噔，默默坐在旁边喝咖啡不说话。
虽然早有预计，倒是想不到这个娘炮风格这么凌厉，直奔中宫。真是打仗的人，政客们是不会这样的……
凌天南显然也不适应这种风格，微微皱眉道：“如果有证据，当然是军法处理，没证据的话……”他看了公孙玖一眼：“也不适合找我说这些啊。”
“适合还是适合的，周宏业是凌议长曾经的老部下嘛……”公孙玖微微笑了下：“至于证据，我倒是有周家和神裔勾结的证据，凌议长要不要看？”
凌天南不动声色：“周家和修仙者协会往来倒是有的，和神裔勾结从何说起？周家那个改造人研究是神裔禁忌，怎么可能和神裔勾结……”
公孙玖摆摆手：“修仙者协会，谁都有那么点往来，算不了什么……就连我也有，军方也有专门的修仙研究者，对不对？”
凌天南凌墨雪都喝着自己的咖啡没回这话，都知道公孙玖必有下文。
“不知凌议长有没有听说昨天周家状告殷家，说殷筱如偷了他们的药剂研究成果？”公孙玖笑道：“这个药剂是提交军方的，我也让人分析过，确确实实是神裔丹药体系，理论上殷家没接触过这东西，周家因为和修仙者协会往来较多，他们倒是有这方面研究。”
凌天南道：“所以周家状告殷家盗窃他们的研究机密，岂不是很合理？”
“是很合理。”公孙玖笑眯眯道：“但军方研究所认为，这根本不是修仙者协会掌握的配方，因为认知太深了，简直像是顶级院士的解法去解一道初中题的感觉。这种丹道认知，百分之九十以上可能性来源于神裔。凌议长若是不信，可以咨询一下认识的修仙者协会人士，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水平？”
凌天南心中突地一跳，忍着没去看孙女。
他凌天南只是背地支持修仙者协会，本人没有参与，孙女凌墨雪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协会高层，协会是否具备这个配方水平，凌墨雪最清楚。
他只能慢慢道：“哦？此事倒是第一次听说……等到天亮了，我去问问。”
公孙玖道：“我有理由怀疑，周家表面和修仙者协会来往，实际是为了掩盖他们背地里和神裔勾结的事实。”
凌天南还是忍不住重复：“但是他们的改造人研究是神裔禁忌。”
公孙玖笑笑：“理论上这也是人类禁忌，可事实呢？”
凌天南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道：“焱无月的事只是你借题发挥的突破口，实际上你内心一直就想找机会挑战这种改造人研究的风向。”
“一半一半吧。”公孙玖并未否认：“焱无月差点遇害，我不能容忍。而那种改造人研究，我也已经忍了很久了，不想再忍。两件事并为一件，此时还不开火，更待何时？”
“你也像那些伦理学会一样，认为这东西反人性？”
公孙玖沉默片刻，慢慢道：“所谓改造人是为了增强实力，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被默许的原因就是很多人认为这也是一种长生研究方向。但是凌议长……这种研究要大量活人，还未必真有什么用，无非只是为了试试，只是为了试试，要害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眼眸越发凌厉：“公孙有幸弱冠为帅，为的是能保护信任我的人民，而不是让他们成为谁谁私欲长生的祭品。”
“你……家族统一意见了？”
“没有。”公孙玖一字字道：“这是我的意见。”
空气安静了片刻，凌天南静静看着公孙玖的眼睛，没有回应。
旁边凌墨雪放下咖啡杯，杯子触在茶几上的清脆声响在夜里无比清晰。
两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她，却见凌墨雪平静道：“我也和修仙者协会很熟，问过那个药剂的事了……确实不是他们能研究出来的，八成来自神裔。”
凌天南眯起了眼睛。
公孙玖似是有些惊讶，旋即绽放出了灿然笑意：“墨雪让我刮目相看。”
凌墨雪似是无意道：“你这不是在对付周家，是在对付一群人，你会遭受反噬的，甚至家族都不会支持你，你无悔？”
公孙玖没有回答，起身笑笑：“快天亮了，公孙告辞。”
直到公孙玖离去好一阵子，凌天南才慢慢道：“差点炸死焱无月的人好像是你。”
凌墨雪干咳：“嗯。”
“周家改造人研究，也是和你合作的。”
“……嗯。”
“那你这是在干嘛？”凌天南终于忍不住看着孙女的侧脸：“看上公孙玖了？”
凌墨雪捂脸：“你还不如说我看上了焱无月呢。真是的，不知道这么做够不够……总感觉我被套牢了……”
凌天南：“？”
“爷爷你听过轩辕剑吗？”
“那不是小说和游戏的东西吗？”凌天南教育道：“神裔和人类相处过很久，该有什么大家也有数，没有轩辕剑这东西，你别执而生妄，胡思乱想被人骗。”
凌墨雪没回答这个，只是问道：“如果有的话，那剑代表什么？”
凌天南道：“如果按传说，当然代表天下心。”

第四十六章 太康的言情戏
离开爷爷家，天都亮了，凌墨雪很是头疼，这已经几天几夜没休息了，今天行程还定好了的一早就要去拍戏……哦对了，夏归玄还想参演来着。
还好现在算是修炼有成，还真可以不要休息……但心累啊。
被这家伙横插一杠子之后，自己的生活全乱套了。
凌墨雪闷闷地飞上半空，正要去公司，抬头就看见夏归玄坐在一朵云上，随手在玩京师控制飞行的机械蜘蛛。
“……”凌墨雪一脑门浆糊地上前行礼：“主人……”
喊完才悲愤地发现，现在喊这两个字真是越喊越顺溜了。
夏归玄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感觉你再这么下去，人设快崩得跟那只二哈差不多了。”
凌墨雪居然发现自己有勇气吐槽：“您的人设早崩了。”
说完才觉胆战心惊，慌忙垂下脑袋。
夏归玄哑然失笑：“我有人设么？谁能给我贴标签。”
凌墨雪撇撇嘴，索性偏头不说话。
夏归玄笑道：“别紧张，今天做得不错。虽然你所谓的道歉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心的，包括在我屋中自言自语的那些，都有点说给我听的意思……但没关系，愿意去做就行。”
凌墨雪倒是有些奇怪：“主人原先似乎只是因为焱无月，如今这已经偏离轨道了，主人也认的么？”
“我说了，焱无月自己认，那我就认。”夏归玄顿了一下，又笑道：“另外这件事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凌墨雪一点都不觉得有意思：“无非只是一个国度内部势力纠葛纷扰，墨雪甚至觉得在一般修士眼中都觉得俗不可耐，为何主人这等高人反而觉得有意思？”
“那你自己呢？你也觉得俗不可耐？”
凌墨雪想了想，倒是没说话了。
公孙玖的决意，老实说对她是有些触动的，无法认为庸俗。
“人之所以有意思，就是因为这些……包括他的不负天下，也包括你的不屈骄傲。”夏归玄悠悠叹了口气：“没有什么俗或不俗，人各有志，他眼中俗的或许是你我这种只为自己问道的人。”
凌墨雪奇道：“主人自认和我是一种人？”
“怎么，觉得不像？”
“确实……不像。”
“其实是像的。”夏归玄眨眨眼：“比如现在我就很想去拍戏，你是不是也要去？”
凌墨雪：“……京师即将风涌，主人为什么还有这心情？”
“这种事我需要盯着公孙玖去等么？”
“……不需要。”
“那不就完事了？”夏归玄反而很是奇怪：“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凌墨雪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这个公孙玖，身上还有法宝遮蔽，看似在隐藏修行。”夏归玄道：“我为了故意不去看透他的法宝，还特意收着神识呢……都这样了还盯着他一举一动？岂不是吃撑了。”
凌墨雪确实无法理解这种心境：“这是为何呢，主人一边对这些很感兴趣，一边明明可以尽知一切，却不去做。”
“嗯……你现在神念一扫，可以看完一柜子书。但你觉得这更有趣呢，还是慢慢翻页，慢慢参与读者们的吐槽更有趣呢？”
凌墨雪怔了怔，若有所思。
“事情太过一目了然，那其实是一种浮躁，少了很多探寻之趣，也少了很多细节入微，会错失很多沿途的观与悟。除非事态紧迫，否则何须如此……如果我喜欢做神念扫描一切、摄心搜魂的事情，那第一个倒霉的好像是你。”
凌墨雪行了一礼：“多谢主人指点。”
“走走，去拍戏。哦对了，要走什么流程才能把我加进去？”
凌墨雪看了他半天，忽然有些想笑：“那就请主人先屈尊，做我旗下艺人了。”
其实如果就临时演个视频玩玩，根本不用什么合同，参照群演就是了，但凌墨雪还是故意给他搞了个合约，因为艺人合同挺奴隶的……
凌墨雪知道一纸合约根本束缚不了他，内心却好像也能给自己带来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你也是我奴隶”的报复快意。
到了凌墨雪的娱乐公司，夏归玄掂着合约看了一阵，似笑非笑地瞥了凌墨雪一眼，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凌墨雪正有些忐忑，就见夏归玄无所谓地签了大名：“我看书中说，你这种精神叫阿Q。”
凌墨雪面无表情。
旁边有助理过来接了合同，啧啧有声：“凌总，这新人很帅啊，凌总果然好眼光。”
凌墨雪淡淡道：“喊编剧组改一段姒太康的戏，让他试一下。”
在公司的时候，她真是个冷傲无比的大明星兼老板。
然而和殷筱如的遭遇差不多，只要和夏归玄相关，她们的清冷往往保持不了几秒钟。
没过多久，就有个大胡子编剧急匆匆地过来：“凌总，这姒太康的戏有点麻烦啊。”
凌墨雪莫名其妙：“有什么麻烦的？”
“凌总没看过全文吗？”
“……”凌墨雪哪来那个银河时间去看小说，都是助理挑选觉得较为适合她形象的作品，然后看分段剧本照着演就是了，最多就是对大致剧情有点粗略了解。
见她板着脸的样子，编剧无奈道：“这是女频古言，男主的主要任务是谈恋爱，反而是女主还有更多的个人剧情……换句话说，这个姒太康的戏，要么是和凌总这个女将军的，要么就是和嫦娥，我们居然找不到他能独立成戏的片段……然后在目前更新的章节里，嫦娥还没什么戏，主要就是凌总的……”
凌墨雪：“……”
夏归玄：“……”
凌墨雪不动声色地传念：“你是不是看过书？”
夏归玄传念：“看过……”
“所以你是故意要和我拍这种戏码？你强迫一句，我早都完了，用得着这样么，这也是你的探寻之趣？”
“……这是个误会，我没想这么多……要不这样吧，等作者再更新几章别的剧情？”夏归玄有点蛋疼地看了看手表：“这作者怎么回事，这节骨眼还断更的？”
凌墨雪面无表情：“这个作者出了名的更新不规律，不然我们早拍完了。”
夏归玄翻了翻最后的更新，章末赫然还标注“今晚别等”。
他第一次觉得是不是该动用一些神通，搜索到这个叫小九的作者，把她抓过来写书了……
却听旁边的导演小心翼翼地道：“其实凌总……有些话我也早想建议您了，这种比较素的恋爱戏，完全可以试一试的，凌总拍这类视频本来就是有意往影视拓展，一直只拍武戏也太窄了，何不趁机拓宽些戏路？我看这位新人形象很干净帅气，和凌总的形象很搭，说不定是个很好的尝试。”
凌墨雪神色有些古怪起来。
拓宽戏路的尝试其实是早晚的事情，她自己也不是没做过准备。
只是没想过……会和他尝试，这太别扭了啊，和他面对面的说言情台词，怎么说得出口啊？
今天还好一点了，要是放在当初在地下洞穴那时候，看见他都想下跪，还对什么白，直接快进到调教.AVI算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自己一直不肯演恋爱戏，是实在看谁都觉得Low，谁都不配和她演，根本不想演。恰恰是他，才够资格做自己的荧幕初恋吧？
夏归玄还在那里看手表琢磨要不要抓作者的时候，凌墨雪终于淡淡开口：“那就试试也好。先拍哪一段？”
导演大喜：“那就试试这段吧……君臣游猎遇猛虎，雪儿奋不顾身一把将太康扑开……主要也算武戏……”
“？”夏归玄脱口道：“太康一箭把老虎射十八个透明窟窿好吗，要女人捣什么乱？”
凌墨雪也道：“原文不是这么写的吧？这君臣游猎怎么可能让老虎扑到君王身边的？”
夏归玄凌墨雪异口同声：“这什么破剧情！别瞎改啊！”

第四十七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太康
夏归玄看过原著，原著其实是倒过来的。
是太康奋不顾身救了女主雪儿，从此雪儿暗恋自家君主，为他开始习武，出生入死做将军，不是为国，只是为他。
很苏吧。
结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太康看上的是有夫之妇嫦娥，雪儿被虐得死去活来……最终还惹得后羿造反。作者还没写到后面，目测后续应该是雪儿浴血奋战救出太康，最终太康幡然悔悟，弃国跟雪儿隐居戈地之类的，如果是悲剧说不定会是雪儿死在太康怀里……
反正就是这么个完全脱离事实的瞎编剧情，夏归玄之所以看得很开心，是因为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写太康的小说了。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书好歹把太康写得很帅，武力也不弱，形象还是可以的。
然而这导演和编剧拍自家凌总的马屁，要凸显是凌总危难之际救了男人，故意这么改编。再说了，要是真拍男的一把将凌总扑倒了，到时候说不定是要惹粉丝暴走的……
凌墨雪知道自家下属的想法，但她不敢啊。
老老实实按原著是男主救自己，还说得过去，擅改原著，自己救他？
这个喜怒无常的主人生气了怎么办？来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救本座，跪下！
那怎么办？
凌墨雪暗地里委屈巴巴地抽抽鼻子，面上一脸寒霜：“改编不是乱编，谁许你们瞎改原文，该是怎样就是怎样，布置场景，我去换装。”
凌墨雪换衣服去了，导演看了看夏归玄，这一身古装看上去不错，目测料子还挺有档次……虽然夏朝君主肯定不这么穿，但这本来就不是严谨历史文，用这套完全可以……看来这新人是有备而来，想红啊？
夏归玄才没想那个呢，他兴致勃勃地蹲在那儿看场景布置，看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了：“你们这绿布围一圈什么意思啊？野外呢？老虎呢？”
有人奇怪地反问：“你一个要拍戏的人，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的吗？场景啊老虎啊都是后期合成的，拍摄时就这绿幕做背景。”
夏归玄：“……”
导演心知这“新人”可能和凌总有点关系，笑眯眯地解释：“实际上只要拍你扑倒凌总就可以了，我们后期会做慢动作，配音乐，成品效果一定很好……”
这不是我心中的太康游猎……夏归玄很是无语：“外面不就是草地吗？为什么要这样？”
导演失笑：“有草地也没老虎啊。”
“你等着。”夏归玄跑了出去，转到无人之处，伸手凌空一抓。
胖虎手里抱着个肉盆，一脸懵逼地被揪了出来。
听见虎啸声，剧组的人纷纷出门一看，全傻了。
凌墨雪换了一身古装出来，也傻了。
咱们就是一个小视频剧组，不是什么商业大片也不是纪录片，要不要这样啊……不是，您这老虎咬人吗？
您一只手拎着一只这么胖的老虎不重的吗？
导演满头大汗地看着凌墨雪，凌墨雪额头也隐现汗水，憋了好一阵子才有气无力地道：“试试吧。挺真实的不是吗？”
剧组小心翼翼地开机了。
按照剧情要求，此刻应该是夏归玄上前用力将凌墨雪扑开，两人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配上慢动作和音乐，打滚之中唇角不经意地擦过脸颊、凌墨雪羞红的俏脸和脉脉对视的眼神，这段就完事了。
对专业艺人而言，很简单的……
胖虎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很是灵性地“嗷呜”一声扑了上去。
下一秒夏归玄飞起一脚，胖虎“叮”地一声，飞没了影子。
胖虎：“？”
凌墨雪：“……”
导演：“……”
“啊……啊哈哈。”夏归玄也知道自己这个不对，打着哈哈道：“下意识的，话说太康本来该是这样，作者瞎写一气……”
凌墨雪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角往旁边走了几步，附耳道：“主人行行好，我真没这么多时间浪费……”
“好吧好吧。”夏归玄一把又将飞上天际的胖虎抓了回来：“继续。”
胖虎眼泪汪汪。
你这是为难我胖虎！
夏归玄塞了一枚丹药给它，胖虎大喜，扑通扑通跑远了点，转过身来又准备扑。
“action！”导演果断下令。
胖虎扑向了凌墨雪，凌墨雪扮演着初出茅庐的发呆少女，正手足无措，眼眸里倒映着凶恶的猛虎，栩栩如生。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侧面扑来，一把将她扑倒在草地上，惯性让两人打了好几个滚。
打滚之中，凌墨雪看着身上的夏归玄，夏归玄也在看她。
虽然不知道这个表现算不算“脉脉对视”，反正一个小视频估计也没人在意眼神演技，凌墨雪知道这就可以了。
至于自己脸红不脸红、娇羞不娇羞，估计还真有一点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扑倒在地，抱在一起打滚，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肌肉的触感，如此真实。
“你……”她收起心中杂七杂八的想法，还是敬业地传念：“按剧情要求，你唇要不经意擦过我的脸。”
夏归玄没反应，回念：“姒太康不会这么做。”
“你是演员不是姒太康，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姒太康怎么做？要不要来一句没有人比你更懂姒太康？”
夏归玄没回答。
神念交流很快，但打滚也很快，眼见这滚完了达不到要求又要重来，纯属浪费时间，凌墨雪暗自咬牙，自己微微偏头，红唇在他脸上轻轻擦过。
滚动停止。
凌墨雪在下，夏归玄在上，两人定定地对视，时间仿佛静止。
胖虎蹲在旁边好奇地看，导演欣喜若狂地死命把这一刹的对视留在镜头里。
太有感觉了。
男方的惊愕之中带着一丝凌厉，好像真是一位君王在隐隐表达“女人，你没资格碰我”，女方的神情羞涩又有些决然，胸膛还在起伏，复杂地看着上方的男人，却没有退缩。
恐怕原著作者都没想过还有这种表达，这镜头岂止是个小说视频，拿出去怕是可以评奖的。
可惜对视也就这么一刹那，夏归玄很快站直身子，凌墨雪也飞速爬了起来，淡淡道：“这条过了么？”
“哎！”导演顿足：“应该继续台词的，不该站起来。”
台词……两人心里哪还记得台词是什么琼瑶戏，齐声道：“已经够了。”
说完又对视一眼，夏归玄闭上了嘴，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先休息吧，文戏再说。”
休息区里，夏归玄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饮料，眼睛看似在看天花板，实际好像看穿了顶部，直达云天，有些悠远。
凌墨雪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了他好一阵子，有些委屈地低声道：“是奴不该乱碰主人么？但这戏是你自己要演的，总要给个答卷吧。”
夏归玄好像从出神中回过神，笑了一下：“哪有什么该不该……委屈的是你才对。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凌墨雪忍不住好奇：“主人的过往之中，有类似场面？”
“有类似的……不是姒太康。”
凌墨雪莫名其妙，当然不是姒太康，用得着强调么？
就听夏归玄慢慢道：“活得太久，有许许多多片段交融，最终变成分不清何时何刻的场景……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凌墨雪理解不能，只是道：“活得久总是好事吧？”
“但是反复回荡，于心何益？”夏归玄低声道：“道不行，皆缘于此吧？”
凌墨雪隐隐有些明白他之前说的“你我是一种人”大概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冷酷无情杀伐果决，为的是求道之路。
而他……其实也是。
但他好像脱不开……比如很有兴致地扮演一些什么，就是他的怀念。

第四十八章 伏笔
十分钟后，另一段文戏开始。
“陛下，你日夜饮酒游猎，不顾天下……而今民心不安，各部异动，陛下……”凌墨雪已经不是之前会被老虎扑得不知所措的少女了，那银甲按剑，英姿凛然，一副忠臣名将的劝谏模样，颇有那么点意思。
夏归玄斜靠胖虎，手里掂着一个青铜爵悠悠品着，淡淡道：“仪狄酿酒有大功，可惜又酸又涩，不堪入口，简直不配称酒。不知何时才有智者酿出真正美酒……若是仙神也喝我们这种黄尿，岂非大不敬……”
他本来想说这时候根本不叫“陛下”，但这话终究没去吐槽。倒是这句台词，他真的说过。
当年真的这么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陛下！”凌墨雪又气又急：“民心异动，陛下还在管酿酒！”
夏归玄无所谓地道：“一群奴隶不服，杀了祭天便是。”
凌墨雪听得胆战心惊，代入感好强啊……小女奴太难了……
还有他说这种话也好顺畅啊，那慵懒与漠视的神情揉合在一起，影帝附体一般。
凌墨雪青着脸，说话都有些抖音了：“陛下，民心不可侮……”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眼中似乎有些什么现实正在颠倒。
“阿雪，他们劝我选妃了。”
“啊？啊……”
“听说有穷氏有位姮娥天姿国色……你觉得如何？”
凌墨雪按剑的手都在颤抖，苍白着脸颊低声道：“她、她与羿……”
夏归玄饮尽爵中酒：“总得看一眼。说不定到时候她就是你主母。”
“我……你不知道我喜……”
“报！”侍卫进来通报事宜，打断了阿雪的告白。
“咔！”导演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演戏与现实交错纠缠的两人。
凌墨雪回过神来，竟觉得后背有些汗渍。
夏归玄看着地毯，目光幽幽地散着涟漪。
导演扯着凌墨雪低声道：“凌总，这新人哪里找来的，影帝啊这是……连喊咔之后都还很入戏，那表情……拍个小说视频实在屈才了。”
凌墨雪一直都有些心悸感，急促道：“收工休息。”
她有些忐忑地再度带着夏归玄到了休息区，夏归玄倒是回复了日常平淡的神情，笑道：“有酒么？”
“有……”凌墨雪想了想：“传统黄酒如何？我们有杜康。”
“哈，墨雪还是有玲珑心。”夏归玄笑道：“剧情里姒太康说出那句话之后，几十年后他侄孙姒少康成功酿出了真正的美酒，是为杜康。”
凌墨雪也笑，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道：“就知道主人想到的是这个，人家作者也是凑的这个梗。”
夏归玄接酒品了一口，似是随意道：“那么你说民心不可侮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
凌墨雪试着道：“那一刻我好像是公孙玖，而坐在高座的你好像是我。”
夏归玄微微一笑：“历史不断重复，便是如此了。”
凌墨雪道：“可这是小说。”
“小说也是取材于历史，虚构人物也能找到原型，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夏归玄伸了个懒腰：“兴尽矣，可以归去。”
凌墨雪神色古怪：“主人该不会是……拍完这段就想跑了吧？”
“啊？我看你们这也就是视频片段，有点意思就行了，不需要整部戏拍完的吧？”
“我们……”凌墨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是我涉足影视行业的试水方式，如果反响好了，就会连起来做成连续剧的。然后……我总觉得，有主人参演的这两段戏，会爆。”
夏归玄奇道：“为什么？就因为演得有点味儿？区区两段视频不至于的吧。”
“主要是因为……追剧追星这种事情，男偶像特别有吸粉能力。你一副偶像脸，又是实力派演技，加上我本身的人气……估计真要爆。”
夏归玄：“……”
凌墨雪扶着额头：“主人游戏人间，爱玩不玩，我可真要被坑苦了。”
夏归玄道：“那就不放出去呗。”
凌墨雪问：“这是主人的命令么？”
“我是无所谓啊，这就是个建议。你不是怕被坑苦么？”
“如果只是建议，那我拒绝。”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吸粉利器，我还要香火道的。”
夏归玄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了半天，其实你是想我继续演？”
“是啊，我看主人也演得很开心不是么？”
“再下去有亲亲摸摸的戏了，你要是不在意，我可不会负责。”
凌墨雪平静道：“演员路线么，早晚有这么一天。”
夏归玄奇怪地打量着她，明明感觉刚才还抖如筛糠的臭德行，怎么忽然变了？
女人心，见了再多也很难理得分明。
凌墨雪板着脸不敢露出什么表情，心里其实暗暗在想，不知道这位被一群女粉团团围上来追星会是什么表现，忽然有点想看那样的一天。
正在气氛有些怪异之时，外面匆匆进来一名助理，小跑到凌墨雪身边，低声道：“今天参议院例会，殷毅向周宏业道歉赔偿，周宏业自以为得到这次的新药垄断生意还挺开心，结果下一刻就被公孙玖炮轰，说他勾结神裔……周宏业都傻了。我们要不要……”
凌墨雪低声吩咐：“我们立刻撇清所有和周家的关系。”
“可是周家不是这样一件事能倒的，公孙玖这种炮轰是不是少了些一锤定音的东西？理论上帮周家一把更好一些，公孙玖根本撕不开这张网。”
“这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大夏的银河凤凰自有他的手段，我们把修仙者协会与这件事的关联撇开就行。”
助理有些心惊地看了看凌墨雪对面的夏归玄，暗道圣女怎么连这话都在外人面前说了……
夏归玄没有理他，神念早就飘荡到了京郊，那里有漫天的烈火，烧红了天际。
焱无月火烧周家京郊别院，地面建筑被夷为平地，露出了下方的地下研究所。
军方不少人率军围拢而来，当先一名老者气急败坏：“焱无月！你有什么资格烧我周家私产！”
公孙玖淡淡道：“这是我的命令。诸位看见什么了吗？”
都不用他说，甚至不用焱无月烧，大家猜都猜得到周家这处地下研究所一样是在进行改造人研究，不可能只有桑榆那么一处新所。
周宏业冷笑道：“所以公孙副帅口中说是我勾结神裔，实际上管的是改造人？”
公孙玖指着下方的断肢残臂，无数躺在手术台上的尸首，声音冰冷如铁：“难道这不够？”
这当然不够，至少周围的人大多沉默。
周宏业哈哈笑道：“周某违法，认罪坐牢便是了，也不劳副帅屈尊降贵来针对。”
如果仅仅如此，那真是没有意义的，甚至多的是人帮他取保，什么事都不会有。公孙玖发难靠的是“勾结神裔”，如果证据止于改造人，根本没有意义。
公孙玖微微一笑：“改造人研究需要的是神裔基因而不是动物，这里的动物也已经有进化的迹象，是靠的什么？没有神裔帮助你们催化，是办不到的。”
“副帅说话可要讲证据。”周宏业不屑道：“世上神秘之事多了，修仙者协会都能启灵化妖，何必非得神裔？”
“当然有证据。”随着话音，殷筱如出现在人群外围，举着一瓶血清：“这还真是我从你们家偷的。”
夏归玄仿佛找到了看书看见遗忘了的伏笔的感觉，他还以为这二哈把这瓶血清忘了呢。
原来埋在这。

第四十九章 幕后之后
周宏业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顿了一秒之后脸色大变。
他之所以会去“欺压”殷家，说殷家的配方是从他那里偷的，谁都以为是他为了抢这份新药剂的专利和收益，顺便也是为了报复周鹏程栽在桑榆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明白，更关键的因素是为了让殷家服软，把真正“被偷”的东西交还回来——他们可不会认为这是殷筱如的个人操作，认定血清早就到殷家手里了。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对殷家发动战争。
这份血清是他们的改造人研究关键，其中的主要成分确确实实是神裔血。
只有神裔这种特殊的族群基因，才能让他们突破生物隔离，把不同生物特性拼接在一起，并且取得神裔基因里的修行天赋因子。
但问题来了……
你哪来的神裔血？
就算曾经的战争俘虏，这都是会互换回去的，要真是到了拿对方俘虏做活体研究的程度，双方关系可就不是现在这么微妙了，早就炮火连天了。在还有外星之敌存在的前提下，双方势力之间可没这么玩的。
如今双方虽然敌对但还是有很多层面往来，比如贸易关系是有的，仙茶啊矿产啊或者一些低级法宝之类的都有流通，但绝对没可能存在神裔血液贸易，连国家元首都不会有这东西，你哪来的？
如果是神裔有人主动给你的，那就必然是有很不可告人的内在原因，公孙玖的指控立刻成立。
如果是偷偷摸摸捉了神裔研究，那你就是擅启边衅，挑动正处于和平状态的双方立刻开战，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这罪责可不比勾结神裔轻，说不定更重！
而人类内部的混血儿倒也不止焱无月一个，这也是一批边缘势力，如果国家对此不作处罚，是不是意味着焱无月这批人都可能成为被袭击研究的对象？那再忠实的人也必反，内部先乱了。
公孙玖做了个手势，焱无月率众把周家人团团围住，无数枪口围拢，场面一片肃杀。
“等等！”周宏业怒道：“凭什么殷筱如说这是从我们这偷的就是我们这偷的，这分明是他们殷家自己的东西！”
“哈？”殷筱如奇道：“我都没说这血清是什么东西，怎么你比我还清楚的样子？”
周宏业愣了一下，暗叫糟糕，口中勉强道：“你这当口拿出来做证据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当然是处心积虑的诬陷！”
殷筱如悠悠道：“我都去你们那偷东西了，就偷个配方没别的啊，你们信么？真当大夏军方都傻呢？”
周宏业怒道：“配方本来就是你的！”
围观群众：“……”
如果配方本来是殷家的，你还偏要说是自己的，结果这回被反过来塞了一嘴的腥，黄泥巴掉裤裆里洗都洗不干净了。这殷家还挺阴的啊……
殷筱如笑道：“你们之前死命争这配方是你们的，现在又来甩锅，真当大夏人民都傻呢？”
周宏业气得吐血：“我们有修仙者协会为证！”
远处传来幽幽的声音：“修仙者协会与贵家族没有关系，可别乱攀扯啊。”
周宏业：“？？？”
不但周宏业意外，在场有不少高层都很意外，连公孙玖听了都意外。
他知道凌天南在这事里很关键，一来作为参议长，只要在政治上力挺，他就很难办事，政治这东西，你讲证据找线索是没有太大意义的；二来凌天南应该可以在修仙者协会施加影响力，如果修仙者协会跳出来咬定这配方和血清都是出自他们的研究，倒还十分棘手，能通过凌天南让他们别这么力挺周家就行。
这就是他夜访的意义。
其实一开始他都没觉得夜访能取得太大效果，他是提醒凌天南，周家这种事情算是一身腥，很容易爆雷，凌参议长最好别掺和太深。这未必有多少用处，他的“人民大义”更是未必有用，凌天南滑不留手根本不会给他什么承诺，本来还计划要进行一些交换才行。
结果很意外的，凌墨雪忽然表了个态。
公孙玖没指望这个表态能多有力度，能让凌家不要力保周家也就够了，没想到修仙者协会居然会跳出来和周家决裂，这是哪来的道理？
凌家这是怕他们自己也惹一身彻底放弃周家了？
失去了修仙者协会背书，周宏业确实非常狼狈，涉及神裔体系的东西，修仙者协会不开口，他拿什么和人争辩？
更狼狈的是凌家政治势力居然集体鸦雀无声，都是默默旁观，连锁反应就是其他势力看着这势头诡异，也都暂时静观其变。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帮他说话，他单打独斗怎么和公孙玖斗啊？
公孙玖悠悠开口：“要证明血清是谁的，很容易。这瓶子上想必到处是指纹，要不要对一下，有没有周家研究员的，以及……此刻牢里的周鹏程？若是旁人造假诬陷，应该没本事潜到牢里给他印指纹。”
比对指纹可没必要去找人对，系统一扫就可以了……周宏业脸色铁青，却根本不敢试。
因为他也不知道周鹏程有没有留指纹在上面啊，哪里敢赌？
正在周宏业满头大汗之时，一道黑芒在殷筱如手中的瓶子上炸起，似要毁灭证据。
场中无数强者连反应都来不及，焱无月暗自叫糟，只来得及出了个挥手的动作，就看见殷筱如手中戒指上泛起幽幽蓝光，将瓶子护得严严实实。
那道黑芒撞在蓝光上，发出刺耳尖利的锐响，终究破不开防御。
殷筱如眨眨眼，这戒指是夏归玄送她的储物戒来着，原来还有自动防护能力么？
Sindy真棒！
焱无月早就锁定了攻击来处，化作火焰冲天，直追而去，军方众多强者如流星追月，集体追击。
只见空间闭合，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焱无月和众多人类基因强者都扑了个空。
人们的神色都很是严峻。
对方根本不在这里……这是万里之外的攻击。
要达成这种攻击，人类卫星锁定可以办到、神裔元神万里也可以办到，而外星泽尔特人也有它们的手段办到。
其中人类想要这么精准的针对一个瓶子还没别家那么方便，除非有预设信息在瓶子上。
反正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周家能办到的。
公孙玖盯着周宏业，声音如从齿缝里挤出来一般：“你还有什么需要对大家说的吗？”
周宏业正目瞪口呆。
这不是他干的啊！
无论如何，这一击把周家所有后路都弄没了。
你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毁灭证据？
公孙玖肃然下令：“周家涉及敌国勾结，都给我拿下，军法审问！”
周宏业没有反抗士兵的制服，冷冷盯着公孙玖道：“有识之士会知道你这是借题发挥，甚至这攻击可能都是你干的。然而你能栽一个勾结神裔的帽子毁我周家，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帽子毁了别人。我就看别人能不能继续坐视下去……今天我入狱，明天在狱中等你！”
公孙玖根本没有回答，转身离去。
远处影视公司休息室里，夏归玄摸着下巴低声自语：“这黑气攻击，是人类手法不？”
凌墨雪摇摇头：“看不出。”
“如果是公孙玖故意干的，倒还好说……如果不是，这周家可能还真的勾结了些什么，故意丢下这句话混淆视听，也是挑拨一下别人对公孙玖的看法。”夏归玄叹了口气：“我觉得是后者，这事情另外有人在后面，那只二哈的气运旋涡，能关联到的不可能只是个独立事件，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要展开一幅更大的画卷。”
凌墨雪面无表情，其实根本没听懂。
她已经算是个幕后Boss了好不好，难道幕后之后，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第五十章 视频上线
夏归玄之所以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一眼就知道那黑气攻击不是神裔仙道手法。
不是一个体系。
而人类的科技体系他还不怎么内行，更别提外星手段了。
但他能确定不是神裔手法，别人不可能有那水平看一眼就确定。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确实是周家勾结神裔，然后神裔的某位大能为了毁灭证据而出手。
那周家就是必然的覆灭，没有悬念。
也有部分人被周宏业那句话带得怀疑公孙玖自导自演，只是为了弄死周家。
如果是这样，公孙玖就有点枭雄的意思了，那种攻击说不定要连殷筱如都伤到，他也无顾忌。这种枭雄将来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些什么操作谁也不敢肯定，周宏业最后的挑拨确实很有意义。
但这本来就是公孙玖这次出手必将导致的结果。
连凌墨雪事先都对他说过，周家的行为本质上是很多人类高层的默许，你撕开这个口子，必遭反噬，你无悔？
公孙玖从头到尾没有半句辩解，只是默默收队，押送周家人回了军部。
他的身影很瘦削，却依然挺拔。
对周家的审讯，当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连焱无月也不是干这活的，不过这会儿焱无月奉他指令审讯去了。
公孙玖自己回到军部的办公室，靠在硕大的办公椅上，身形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办公椅内，叉着双手沉思，好像在发呆，又像在等待什么。
过不多时，果然手表响起了铃声。
公孙玖慢慢接通，就听见对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这次行动，你自作主张，居然没有先和家族商议。”
公孙玖淡淡道：“这是军事，我是统帅。”
“这算什么军事，银河舰队的统帅是做这种事的？”对方笑了一下，语气却殊无笑意：“哪怕你借口对方谋害将领，看似有理由插手，然而这本质依然是政争，你过界了。”
公孙玖不语。
“而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你的长项，徒逞英雄，满地后患。”对方冷冷道：“家族扶持你这么年轻做元帅，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是让你胡来的？”
公孙玖没回应这个问题，反而忽然问道：“家族内部对此事怎么看？”
“很不满。”
“也是个个都想长生，却又不愿抛下一切去修仙，还嫌慢，于是等着不劳而获，让人去找这样的捷径？”
对方沉默片刻，终于道：“如果你还是这副想法，你这副帅都当不长，别提上位元帅了。你要实现你的想法，就要舍弃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小玖，这些年来你一直做得很好，希望你还能继续做得更好。”
公孙玖冷冷道：“我怕这样的大夏，迎来的只是覆灭。等待所谓元帅的，只是夕阳之下的残旗。”
“……玩文学并不适合你，哪怕你确实有那样的心。”对方叹了口气：“没有下一次。”
……
这个时候夏归玄已经回到殷筱如身边，两人很是随性地在房间里扯淡。殷筱如也没问他一晚上加一早上去了哪里，很是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sindy果然有一手啊，这戒指还多功能的！”
夏归玄每次看到她就想笑：“看来你彻底解决了大敌，神清气爽了？”
殷筱如笑道：“当然，这次周家是肯定翻不了身的，没有人愿意沾惹那身腥，即使怀疑是公孙玖栽赃也没用，嫌疑总是在那里。要换人研究也容易，何必非得死保周家。”
夏归玄笑笑：“所以说这件事根本就不算解决，只不过是解决了表面，以后还有炸药引爆呢。”
“是啊然而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对我们的层面来说，敌人只是周家而已呀。”殷筱如笑眯眯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族长和公孙副帅是有点关系的，他们本来就有过这些商议，才能打出这套配合。”
夏归玄倒是对此不感兴趣，殷毅和公孙玖的关系肯定很浅，最多就是公事交流，公孙玖这种人根本就不像是个结党营私的政客，他本质是个军人，包括这次的运作也充满这种味儿，凌厉而直接，一击毙命。
只可惜再凌厉的刀也砍不开泥沼。
果然下一句殷筱如就道：“殷家和公孙副帅的关系，主要也是在虚拟游戏这件事上，怪不得这产业如此核心重要。”
这回夏归玄有兴趣了：“这游戏怎么和元帅关联起来的？”
“因为这其实是战斗模拟，军方一直在通过观察这游戏战斗，选拔民间的好苗子，这可比什么海选都有效，玩家的一举一动包括人品心性都等于经过了长期考核。焱姐姐麾下特战司，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才是这么暗中选拔而来的，其中好几个都是一起下副本的战友……这事居然很保密，焱姐姐都没告诉过我，还是我现在自己做了游戏公司副总才知道的。”
夏归玄懵了一下，因为这里面有些词听不懂。
什么叫下副本，看的小说也没接触这一块，不同分类啊……
殷筱如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你该不会又想玩游戏吧？我说你这成天无所事事的真让人不爽诶。”
夏归玄道：“我的用度是用配方换的，又不是真被你包养的，你管我怎么过日子呢？”
殷筱如强词夺理道：“现在对外只能说配方是周家的，虽然现在给我们生产了……”
夏归玄没去跟她扯你戒指项链是我送的这种事，总感觉这像夫妻吵架在掰扯对方身上东西是自己送的一样……他换了个角度道：“你的药剂公司该不会就只做这一锤子买卖？以后不需要我帮忙提供配方了？”
殷筱如犹豫了一下：“你的配方有点高级，这次都成为炸死周家的引信之一了，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敢不敢用。”
夏归玄失笑：“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们这里这么多弯弯绕，随手给的配方。现在知道了，要避开这些还不容易，想怎么符合人类研究层面都可以。连出处都有了，因为可以套修仙者协会的皮。”
殷筱如警觉：“你果然和修仙者协会混在一起了，今天他们倒戈是因为你的缘故？”
“算是吧。”
“这些人感觉不是好人，你……”
夏归玄心中泛起凌墨雪板着脸的样子，失笑道：“确实不是好人，不过我会在乎吗？”
“得，被人煎皮拆骨吞下肚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殷筱如磨了磨牙：“你真要玩游戏，回桑榆玩，我们京师之旅算是结束了。”
夏归玄“哦”了一声：“那你先回去，我多留两天，还有点事。”
“？”殷筱如奇怪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夏归玄理直气壮：“拍戏。”
殷筱如：“？？？”
夏归玄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点开了光屏扫了一眼：“咦，这作者居然更新了啊！就是有点短小。这章说了个啥，剧情没进展啊……”
殷筱如没好气道：“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家里有事之类的……话说你还没说拍戏什么意思呢？”
夏归玄根本不理她，又自顾自奇道：“咦？视频这么快？他们不是说还要做后期什么的，这么效率的吗？”
什么和什么啊？殷筱如气鼓鼓地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入目就是弹幕在刷屏：
“啊啊啊今天的视频，新人太帅了啊！”
“没见过这么帅的古装男，最完美的姒太康！”
“帅就算了，那种淡漠的邪性真是绝了，我要是雪儿我也舔爆这样的君王啊！”
“冷知识：听说那时候叫后。”
“啊啊啊这么美型的后，我的腐魂熊熊燃烧……”
殷筱如也很想发这条弹幕，被人抢了……呃不对。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飞机上是不是随口建议夏归玄去演姒太康来着？
然后他说要拍戏，恰好这边真有帅哥出演美型姒太康？
殷筱如面无表情地点开了视频。

第五十一章 殷家赘婿，不做也罢
入目的第一眼就是熟悉的胖虎圆脸，凶神恶煞地“嗷呜”一声扑将过来，直欲扑出屏幕一般。
现在的视频拟真技术已经炉火纯青，这视频点开就仿佛身临其境，站在旁边亲身参与一般。
但殷筱如还是秒出戏，忍着一拳头揍到那张胖脸上的冲动，忍着继续看。
镜头一转，一个受到惊吓的少女楚楚可怜，眼眸里倒映着老虎的胖脸。
下一刻天旋地转，一个帅哥侧面扑来，将少女扑倒在地。镜头开始放慢，音乐开始柔软，少女眼眸之中的胖脸变成了剑眉星目，脉脉凝眸。
俊男美女滚啊滚，镜头跟着转啊转，殷筱如的眼睛直啊直，最后凝固在凌墨雪红唇擦过夏归玄脸颊的瞬间。
音乐达到了高潮。
好美好有爱啊……呃不对！
“夏！归！玄！”殷筱如掀桌：“你跟我来京师，敢情是方便近距离接触大明星的？还滚上了！”
夏归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建议我去演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就去试试了。”
“你很行啊。”殷筱如切齿：“旁人要去拍戏，连门都不知道往哪开，你倒好，一去就是男主角，还打破了凌墨雪从来不演恋爱戏的惯例。看她那眼眸都快滴出水来了，是不是昨天晚上伺候得特别舒服啊？”
夏归玄按了暂停，认真打量了一下凌墨雪的眼眸，确认：“没水。”
狐狸悲愤：“你吃我的菜，住我的房子，然后出去招蜂引蝶就算了，还舔到大明星身上去了！”
我都没享受过的说……
“你到底从哪看出我舔她了？”
明明反过来好不好？
殷筱如愤愤然揪着他的衣领子：“我也不回去了，你这种懵头懵脑刚刚下山的小妖什么都不懂，做明星要经纪人的你知道不，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带我去看看你的合同，免得被人骗！”
夏归玄觉得她不是去做经纪人的，是小狐狸护食，那种嘤嘤嘤地守在食物面前一脸警惕，龇牙咧嘴的就想撕凌墨雪的样子都快溢出来了。
真是怪了，我啥时候变成你的食物了二哈？
正大眼瞪小眼时，外面传来电子通报声：“财政大臣来访，向殷家提亲，求娶如小姐。大堂正在议事，请如小姐过去。”
殷筱如傻了：“谁啊？我都不认识啊？”
夏归玄失笑：“大哥别说二哥，你觉得我招蜂引蝶，你好像一点也不逊色啊。”
殷筱如顿了一下，忽然道：“你一点都不生气？”
夏归玄怔了怔，本想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还真有点生气。
主要在于，殷筱如现在身边是有“男朋友”的，不管真的还是演的，殷家内部都不说话了，殷萍都哑巴了，翔哥的系统都不想玩了。外人还整天来跳脸，这也太恶心人了吧，当我不存在的？
我sindy不要面子的？
嗯，就是这个原因。
夏归玄收起视频光幕，板着脸起身道：“一起出去看看。”
见他的表情，殷筱如忽地露出一丝笑意，之前气鼓鼓的样子全没了，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的，想必是我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优秀，露了脸……毕竟我这么漂亮，并不是谁都瞎了眼，很正常的。”
夏归玄：“……”
“然后又有人觉得殷家可能与公孙家有什么关系，那就更香了……”殷筱如说着说着也有点苦恼：“如果是这样，这种麻烦以后络绎不绝，都说了我就不该来京城，在桑榆躲着多好啊。”
夏归玄淡淡道：“让他们知难而退就行。”
“你要揍人？”殷筱如想了想：“其实可以的，家族如果随便和这些官员冲突不太好，但作为情敌竞争是很正常的，大夏有武风，和母星社会不同，只要你能打，就能吓走很多人。”
“怎么听着你很希望我出去为你揍人？”
殷筱如板着脸，其实心里笑嘻嘻。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态。
到了之前议事到过的大堂，果然就看见一个山羊胡子坐在客座上对殷毅笑：“今日方知，贵家族还有如小姐这样的优秀后辈，桑榆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人也漂亮有礼，还有骨气和正气，直面周家……犬子见了，茶饭不思……”
旁边一个青年，适时摆出很有风度的期待脸。
殷毅笑眯眯道：“筱如有男朋友的。”
山羊胡子摆摆手：“唉，这个我们听说了，身份档案显示，是殷家自幼培养的家臣？恕我直言，这怕是不太合适……”
夏归玄斜睨殷筱如，殷筱如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当初为了个“居他之上”的面子非要把他做成家仆的身份，现在自找麻烦。但话说回来了，虚构的身份很难编的啊，不做这个身份做什么身份？
殷筱如脸上挂不住，大步走了出去：“我喜欢和谁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啊，轮得到旁人说合适不合适？那我看你们更合适别家小姐，怎么不请回？”
那青年反倒大赞：“就是这份野性，让人辗转反侧……”
殷筱如：“……”
我没有野性，焱无月才有，你怎么不去泡一下啊？
这话终究没说出来，那青年指着她身边的夏归玄：“区区一介家仆，仗着和小姐朝夕相伴，或许有几分亲近。小姐以后就会知道，这不是爱情……”
夏归玄听得很好笑：“难道你这跑上门扯两句就是爱情？”
那青年道：“她一出来就跟我说话，这就是对我也有好感。只要和我多多相处，我真心对待，她很快就会忘了你的。”
夏归玄震惊。
殷筱如弯起笑眼，附耳道：“男人呢，不需要骗的，他自己会骗自己。”
夏归玄没好气回应：“你好像很得意。”
“哼哼。”殷筱如这会儿还真有点小得意，得意的不是对方自己骗自己，而是夏归玄脸色臭臭的，这是在吃醋吧，一定是吧，嘻嘻。
这两人咬耳朵，别人就真看不下去了。
山羊胡子淡淡道：“殷家是从移民苍龙星起就对大夏立足有过大功的知名大家族，考虑的事情应该着眼更大的格局。与有识之士的联合，对家族的意义，和招一个家养仆从做赘婿，谁优谁劣应该很容易分辨。”
赘婿……
殷筱如还没来得及反驳，外面忽然传来笑声：“三年之约已到，这殷家赘婿，不做也罢！”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凌墨雪大步而来。
山羊胡子和青年脸色大变，凌墨雪是谁？那可是参议长的孙女，这颗星球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不知道多少男人为她疯狂，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未必有。
包括这位财政大臣的儿子，如果凌墨雪能对他笑一笑，说不定都能惊喜得昏过去。
她这跑来说这样一个梗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男人还真是什么战神不成？
他们脸色惊诧，却见殷筱如脸色也大变，下意识挡在了夏归玄面前。
这狐狸精，我还没杀你那去做经纪人呢，你居然先真跑这来抢老公？
这对手就可怕了，夏归玄和什么财政大臣的公子对比，那是夏归玄碾压，反过来她殷筱如要是和凌墨雪对比，好像是她殷筱如被碾压啊！
怎么办怎么办？
狐狸，危！

第五十二章 此世的修罗场，来得有点早
“凌、凌小姐。”
别人可没殷筱如这种内心戏，随着凌墨雪进门，场中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不少人还下意识地微微躬身，好像在行礼。
其中就有看似地位最高的财政大臣。
他巴结的不是凌墨雪，而是她代表着的一大势力。
凌墨雪冷淡如霜，漠然道：“赵部长也在啊？”
刚才就是回他那句“赘婿”出来的，现在又一副刚知道他在的样子，赵部长却仿佛理所当然，略带谄媚地道：“是，是为犬子议亲来的。”
他也灵醒，凌墨雪那话可不是为殷家站台来的，而是相反的意味。说不定这是凌小姐喜闻乐见的议亲呢。
果然凌墨雪打量了殷筱如一阵子，有点微不可见的轻视，淡淡道：“和你家公子挺配的。”
那青年公子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怅然若失。
因为凌墨雪进来起就没看过他一眼，还说他和别人很配。
那边殷筱如早都气炸了，面上却无师自通地泛起了妖娆的妩媚：“我倒是觉得凌小姐和他很配……”
一边说着，款款向凌墨雪挨了过去，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呵气如兰：“不都是看别人长得好看，就扑通扑通往人家里跑来做小三的角色嘛，凌小姐还比他更进一步，都亲上了哎哟喂……当明星就是好啊，乱亲人老公，而且还没人骂……”
夏归玄：“……”
殷家人：“……”
赵部长：“……”
凌墨雪面无表情：“也只有这等小门小户，才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那点格局。”
殷筱如笑道：“那你这不要脸面的跑人家里来是想干什么啊，难道是来追星的？”
凌墨雪淡淡道：“我凌墨雪的荧幕合作者，若是谁家赘婿，说出去都被人笑话。别说我玩几百年前的老梗，这殷家赘婿有什么好做的？主……主要是，夏归玄的资质若是好好随我出道，便是万众追逐的大明星，能输你殷家半分？有人有眼不识金镶玉，那就别怪人挖角了，反正赵家公子追求你，也足堪匹配，皆大欢喜。”
殷筱如急了：“谁说他是赘婿了，他是我老……呃……”
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什么老公啊，连男朋友都是假的啊怎么就老公了……自己都还没想好呢，怎么就开始争夫了……夏归玄自己都没认呢……
但话都说到这了，当然跪着也要说完，她最后还是把“公”字给说了出来，只是那股气势好端端就弱了一大半，腰都不挺了。
那赵公子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殷……”
本来想说你根本没结婚，那最多就是个男朋友，什么老公啊。可话还没说出口，殷筱如凌厉地瞪了过去：“嘤什么嘤，有你什么事啊？”
凌墨雪也冷冷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边去。”
赵公子：“？”
难道你撕逼撕上瘾了忘了本质了吗？帮我这红线一牵，那赘婿你就可以抱走了啊，唔怎么感觉更难受了嘤嘤嘤……
在凌墨雪瞪视之下，赵公子一肚子话终究胆战心惊不敢说，只能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凌墨雪和殷筱如你看我我看你，双方都正要开口，夏归玄终于说话了：“你们当我死人？”
凌墨雪心中一个咯噔，看着夏归玄漠然的表情，有些紧张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夏归玄淡淡道：“行了，你来这里肯定不是掺和这种没名堂的事情，只是适逢其会罢了。有什么事跟我进来说。”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大堂，连理都懒得理来提亲的赵家父子了。
一厅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墨雪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进门，心思各异。
这还赘婿呢……就算真是赘婿，以后也发达了，这凌家小姐明显已经被他迷得七荤八素，枕边风一吹什么没有？
人长得帅就是吃香啊……
可以得罪女王，绝对不能得罪面首，这是历史教训。
至于殷家内部怎么办，谁管他们啊……赵家父子立刻起身：“那个，我们来得冒昧，仔细想想和殷小姐也不太合适，就先告辞了……留步，留步……”
留你妹的步，谁想送你们了？
被凌墨雪吓一下，立刻就不太合适了，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自己会骗自己吗？殷筱如发现骗自己的是自己，愤然踢了一脚地砖，抱着脚丫子一跳一跳地追进了后厅：“狐狸精等我！”
剩下殷毅和几个殷家老人你看我我看你，感觉自己是不是在看什么真人秀，哪里有隐藏摄像头的吗？
凌墨雪跑家里来争夫？这河里吗？
可能……是为了炒CP？
是了，很有可能，他们刚刚合作了个视频对吧……
殷毅捂着脑壳：“凌墨雪何等人物，能对人笑一笑就了不起了，这表现只可能是另有所图，多半就是演艺炒作。你们别到处乱说就是，要传谣也让赵家去传……”
更不会有人想到的是，所有人认为“对人笑一笑就了不起了”的凌墨雪，跟着夏归玄到了房间里，立刻直挺挺地跪倒，胆战心惊地头都不敢抬：“主人……”
夏归玄冷冷道：“是不是我这两天对你太过和颜悦色，让你有了什么错觉？”
凌墨雪这两天一直没见夏归玄板脸的样子，他一直很和蔼，指点道途、赠剑、拍戏，搞得确实是有点飘了。见他板了脸，凌墨雪才醒悟自己的处境，被这么一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五体投地地跪伏着，小心翼翼道：“是、是奴忘形了，请主人责罚。”
夏归玄冷冷道：“知道错在哪么？”
凌墨雪颤声道：“主、主人要什么女人，没有奴干涉的份……”
这话确实是说在点子上了。
无论夏归玄对殷筱如是什么意思、想不想要这个女人，这是一个奴仆能随便插手的？还自作主张给别人搭配？
夏归玄淡淡道：“不说什么主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即使只是个路人，这么做也会激怒于我，谁也没有资格越俎代庖替我决定什么。”
凌墨雪俯首：“是。”
“你自幼娇惯，高高在上，惯于决定别人的人生，只是你没吃过亏。”夏归玄叹了口气：“墨雪，你不是阿雪，你是姒太康。但姒太康终究失国了，你明明参演，却一无所悟……”
凌墨雪默然不语。
“惩罚之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起来，筱如过来了。”
凌墨雪站起身来，心中有些感激。
夏归玄确实生气了，却依然顾着她的脸面，没让她在殷筱如面前跪拜丢脸。虽然可能主要是为了他自己不想泄露身份吧，但此刻心中真有点斯德哥尔摩了，觉得他很好。
结果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就算惩罚我也要说，您不能做赘婿的……”
殷筱如踢门而入：“他本来就不是赘婿！”
凌墨雪怔了怔：“那是什么？”
殷筱如想说男朋友，可瞥眼见到夏归玄微皱的眉头，不知怎么的还是气泄不已，最终嘟囔道：“我是他的经纪人，你们演艺公司想坑人，可得过我这一关！”
夏归玄哑然失笑。
凌墨雪怔怔看着他的笑容，忽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这么照顾殷筱如了。
因为殷筱如总想照顾他。
和别人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神祇并不一样。

第五十三章 离开的时限
其实凌墨雪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殷筱如撕这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确实难看，也不符合自己一贯的作风。
但实在忍不住……
可能确实是因为赘婿太难听了吧，她凌墨雪的主人如果是这么个普通家族的赘婿，这能忍？
结果还被主人骂了，还有惩罚留在后面呢，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凌墨雪口中认错服从，心中是隐隐有点不服气的，暗自在想，你骂我的东西听起来很合理，那是因为你明知道我撕逼是为了自己面子。如果我撕逼的原因真的是抢男人呢？即使还是一样的用语，你还会骂不？或者换些用语试试？
凌墨雪觉得可能不会骂，说不定是他会尴尬。
现在她不敢作死再去试试，心中憋着点不服气，看殷筱如就越发不顺眼了。
凭什么啊我是女奴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你什么都不懂还乐呵呵的，他还一脸宠。
真气人。
于是面对“经纪人”问题，凌墨雪知道自己可以撕：“夏先生是独立的自然人，不是你殷家赘婿也不需要监护人，他自己签订了合约就受法律保护，别人没有资格替他决定什么。”
最后这话阴得很，用夏归玄自己的话将军，你自己决定的签约哈，这个女人现在也要插手看你怎么说。
夏归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有点又好气又好笑。
女人。
殷筱如也是纵横商场，才不怕撕这个：“我家sindy是刚出山的淳朴少年，对现代都市的鬼蜮弯弯绕并不了解，被人骗了很正常，法律会保护传销骗徒骗人签的合约吗？废话少说，合同拿出来我瞧瞧，是正常合同还是坑我家sindy，一看就知道。”
神特么刚出山的淳朴少年，神特么sindy，这不是女人的英文名吗？
凌墨雪憋了一脸霜，心中对“主人”的敬畏差点又被甩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不能怪我飘，您这自丢逼格的样子真的很难让人不飘啊……
她板着脸递过合约：“这是制式合同，当然你如果非要挑这还是奴隶合约我也没办法。”
殷筱如扫了一眼，心中反倒有些惊奇。
确实是制式合同，虽然有点奴隶但大家都这样……有没有坑人主要体现在额外细则，这里反倒还很优待……
比如说公司给夏归玄配备助理团队，化妆师造型师什么的应有尽有，一般这类合约光是这个费用都莫名其妙要扣你一大笔的，但这里表示，一概由公司承担。
另外还有什么推广费运营费各种说不清楚的费用，一般公司层层吸血剥皮，最后到了艺人手里的分成就可怜巴巴地剩一点点了，但这合同里明确表示，也全部由公司负责。
其中一些最奴隶的环节，这合同里还删掉了……比如要无条件遵从公司安排出席各类活动、公共社交帐号要由公司代管自己不能乱说话等等……
顶级艺人可以超脱这个束缚，一般新人都免不了。不止是艺人这行，其他行业也大都如此，大夏的文明在很多层面上都没有脱离母星模板，甚至更过分。
毕竟是武力时代，强盛的实力压制之下，往往会诞生更重的剥削。神裔那边宗门部族的内部欺压也挺严重的，外星泽尔特社会压根就是个奴隶社会，大夏反而还好一点点了。
但这份合同比顶级明星还顶级，殷筱如很怀疑凌墨雪给她自己拟合同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甚至仔细算算，殷筱如怀疑按照这份合同的话，墨雪演艺公司要亏本。
“如何？”凌墨雪抄着手臂淡淡道：“我公司诚心签夏先生，共同合作发展，进军影视界。做大了盘子才是最重要的，才不会像一些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什么饮料公司之类的总想着在自己工人身上剥钱。”
殷筱如：“……我没从自己人身上剥钱……不是，这说的是你的事情别岔题。”
“所以我有什么问题，坑你家sindy了没？”
“你这么优惠的合约非奸即盗，是想对我家sindy做什么？”
凌墨雪：“……”
殷筱如越说越警觉，这不对啊，这女人真的是来抢老公的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呢？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那小说我也看了眼，还有个嫦娥人选没定是吧？”
凌墨雪：“你想干嘛？”
殷筱如顺了顺头发，展示了一下S形曲线：“你看我怎么样？”
凌墨雪抽了抽嘴角：“嫦娥在书中设定贤妻良母，后期想必也是仙气飘飘，不是骚。”
“那我就是嫦娥本娥啊。”殷筱如拱了拱夏归玄：“你说是吧。”
夏归玄已经臭着脸看这俩表演很久了，此时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说吧，被你们这么折腾一下，我都不想演了。”
“别啊！”两女异口同声：“太可惜了！”
继而又对视一眼，都暗“哼”了一声偏过脑袋。
其实一个是觉得大好的影视界进军开局，放弃可惜——可能也有一点点像和夏归玄亲近拍戏的意思；一个是觉得按剧情是太康舔嫦娥，这个光明正大被他舔的滋味不享受一下可惜。
夏归玄洞若观火，淡淡道：“行了，墨雪这次来殷家本来应该是有其他事情找我的吧？”
凌墨雪垂首递过一个包包：“嗯，Z……这是你委托我收购的材料。”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搞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实际上夏归玄刚刚两三天前给了她一份材料单，让她找东西来着，她当时就吩咐下属去搜罗了……区区两三天，好像关系都有点不一样了，之前主人强迫奴仆做事的感觉到现在总觉得有些变味儿。
夏归玄接过包包，展开看了一眼，笑道：“东西都是上品，谢了。”
“应……应该的。”当着殷筱如的面，凌墨雪只能维持着清冷，淡淡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告辞了。”
“稍等。”夏归玄取出包中一块银色金属、一株利剑型的草，又从自己的戒指里摸出几份药草，稍作调整，掌心悠悠泛起了蓝色火焰。
竟是直接炼丹？还是炼器？
凌墨雪和殷筱如再度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炼器这么简单的吗？
眼睁睁看着那看似极为坚固的金属很快液化变形，不知名的杂质被排出悬于附近虚空，渐渐的金属变成了小小的圆球，各类不同杂质就像是宇宙垃圾一样飘飘荡荡，他掌心虚悬，仿佛手中握着一颗星球一样。
那些药草汁液和特殊纤维物质，化为气态氤氲盘旋，如星云环绕，渗入圆球之中。
那球型正中渐渐浮现一柄古朴的剑型虚影，凌厉的剑气开始溢散，刮得凌墨雪和殷筱如都觉得脸上有些生疼。
这是……两人心中都泛起了术语：“剑丸！”
“你要走剑修之路，却没有铺陈过相应的基础，这枚剑丸予你打下剑基，回去之后吸收化用，体内自然剑气充盈，取代法力之效。配合之前的血和那柄剑中的剑法剑意，好好感悟修行，不要总想其他有的没的……否则你欲求道？岂非笑话。”
凌墨雪怔怔看着剑丸漂浮面前，凛冽的剑气几乎冲得她睁不开眼睛：“你……之前让我找材料，就备好了给我的？”
“本来就不会白要你的东西。”夏归玄随手将炼器垃圾弹入虚无，笑道：“回去吧。”
凌墨雪抿了抿嘴，下意识行了一礼，又有些犹豫地看了殷筱如一眼，转身离去。
殷筱如目送她的背影，挠头道：“你和她关系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本来就不一样。”夏归玄没好气道：“除了你这二哈脑瓜子，谁一天到晚想那种无聊的事情？”
“谁说那无聊了……她不也撕得很开心？”殷筱如并没有说你都送她东西了我也要之类的话，反而神色有些正经起来：“话说我现在才发现，你修行需要材料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找啊。”
夏归玄偏头看了她一阵，哑然失笑：“这些东西对我的修行没有帮助……如果是我所需之物，那肯定需要我自己出去找才行的。”
“那这些是？”
“这是给你的。不然就你这样，怎么腾云？”夏归玄淡淡道：“你铸就金丹大道之日，便是我离开之时。”

第五十四章 星际时代
殷筱如没有感受到像凌墨雪那样的惊喜与感动。
她的情绪反而因为这句话变得低落。
虽然好像这是应该的、也是早有预料的……但怎么说呢……
生活被他乱入之后，好像已经不一样了，很难继续当作一个暂住的路人，在各取所需之后，各为过客。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所谓男朋友从来都是假的。
他救了她的命，她收留了他帮助融入社会，他提供配方帮助，她还了一套房子……此事还延续到现在周家的因果完结。大家没有谁欠谁，本来夏归玄随时都可以走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之所以定个让她腾云再走的时限，那是因为相处久了总有点感情在，觉得随便走了的话这小狐狸可能应对不了如今的风云。一旦腾云了，算个大能了，那时离开就可以无牵无挂，还能被人弄死也不关他事了。
为的是了却缘法，所以不是收徒弟。
他的意味一直都很明确，从之前想要教她修行的时候就是这意思。
但为什么他可以把这些分得明明白白……在殷筱如看来，人有了感情之后，不管是哪种感情，即使是友情也好，能以这种方式说了却就了却的么？古人送别友人都有无数惆怅眷恋，有无数传世诗篇的呢。
反正小狐狸理不明白……这就是凡人与大能的区别么？
她甚至很想说，那老娘如果从此不修行了，你是不是一直留在这了？
最终她还是没说出口，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情绪，只是低声道：“凌墨雪得了你的剑丸，估计短时间是不会拍戏的了。你在京无事……跟我回家么？”
跟我回家么……这话说得夏归玄心中微动，看着殷筱如身上很少见的惆怅眼眸，点了点头：“好。”
虽然京中之事必有后文，可能有一些什么风波在背地里酝酿，但此时此刻两人确实没什么心思住这儿等，说穿了那与殷筱如还真没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回桑榆，通过视频会议和网络沟通，涉足游戏公司的管理权就可以了，桑榆的药剂公司和饮料公司才是她的心血。
坐飞机回桑榆的时候，看殷筱如一直情绪低落的样子，夏归玄找了个话题转移：“话说……我觉得人类的科技应该可以支持每个人都有飞行器，比如你的气垫胖车应该可以升级出飞行功能，为什么没有，还需要客机？”
殷筱如知道他在找话题，却也不会不理他，便道：“原因我也不知道，不过脑补过去是为了便于管理。每个人都可以随便飞来飞去，那很容易乱套。”
夏归玄道：“所以限制科技发展的，往往不在科技本身？”
“这么说也对。另外还有人自身的因素……”殷筱如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人的大脑跟不上，这一块通过基因进化稍微缓解了一点，否则更难。这个是不是仙道的灵魂开发？”
“不完全算吧，但这么理解应该也能理解一部分。”夏归玄问：“那个游戏又是怎样的机理？”
殷筱如叹了口气：“回头我的游戏舱给你去玩玩就知道了，反正我多余时间也要修行，也用不上，空置浪费。话说家里那么大的游戏舱，你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我还当那是棺材呢。”
“……其实除了客厅厨房和你我的房间，你哪都没去过。”
这话说得又有了幽怨的味道，夏归玄发现说什么话题都很容易偏到这里，也无奈地闭上了嘴。不去看你家难道不是尊重你隐私嘛，怎么幽怨起来了……
小狐狸的幽怨去得也快，到了桑榆就开始笑嘻嘻，不知道是真去得快呢，还是不再显现在外。
“来看这个。”一到家殷筱如就拉着他的袖子上了楼：“你之前可能都没有想过，我们日常看上去压根没有训练，是怎么进行基因进化和战斗锻炼的，这就是关键啦。”
随着话音，殷筱如随脚踢开一扇门，露出里面的金属舱。
果然长得有点像棺材。
只不过那种金属色泽和流线科技感，但凡一个正常人也不会往棺材想，除非见多了遗迹古墓的老修行者了。
比如某仙帝。
“这个怎么玩的？躺进去就行？”
“嗯，有些游戏用头盔甚至芯片就可以了，但我们这种由于需要全方位判断身体强度，所以需要一个舱。”殷筱如眼里有几分恶作剧的揶揄：“你要不要现在试一下？躺进去按下启动键就会自动适配，接下去很容易的，你自己研究，我去做饭。”
夏归玄没留意殷筱如的揶揄，他对这个很好奇，当然是要试试的。
不仅是对虚拟现实游戏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这是人类基因战士的训练。
他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来全方位熟悉人类基因战士体系，也可以看看自己的身体如果按基因战士算的话，该算几级？
躺入舱中，舱门自动闭合，内部是很舒适的材料将人体包裹，自动从原先殷筱如的小巧适配成了他的体型，很熨帖，夏归玄还能感受到有能量补给，换句话说，人可以长期躺在里面不要出门。
这样的话……如果游戏好玩，会不会有重度网瘾少年一辈子活在游戏里？
夏归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脑部神经微微一震，眼前就出现了蓝天白云的样子，似乎已经处于另一个世界。
夏归玄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有处于幻象的动荡感，这种大脑神经的技术确确实实和灵魂有关了。但似乎又与幻象不太一样……因为所见所闻应该是由数据组成，某种意义上，算实物么？
夏归玄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神似凌墨雪的虚拟引导者站在面前，看来凌墨雪也是这东西的代言，这货真的很红啊……
虚拟凌墨雪正在微笑欢迎：“欢迎用户回归，重新扫描身体素质。目前的身体状态是……”
然后卡壳了。
一直是个微笑的凌墨雪，不会动了……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什么情况。
自己的身体超出了机器设置的上限理解……毕竟据说现在人类都不存在七级战士，最高听说就是六级巅峰，系统设计者最多设计到七级，他们根本不知道更高级的是怎样的身躯素质，当然没法适配。
这么看来自己的身体素质同样可以按人类的体系去分析，八九级的样子。
他想了想，模拟之前被自己一指头戳晕的殷家护卫头领的身体强度，重新启动扫描。
虚拟凌墨雪终于笑了起来：“三级战士，特长，力量与坚硬。”
夏归玄觉得她在开车……
“检测到用户已经更换，系统转移分配其他分区和下线点……三、二……”
夏归玄没理解意思，暗道跟着小狐狸的就是了，她到时候还要用的，乱换不好。心念一动就截断了信息转移：“不用了，进入吧。”
“欢迎进入星际时代。”虚拟凌墨雪手一挥，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已经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高山白云，清泉流淌，下方蒸汽氤氲，似是一个山间温泉的样子。
左右杀气冲天，无数愤怒的目光盯向自己。
夏归玄扫了一眼，差点没把游戏舱炸没了。
这是个女澡堂的更衣室，左右一群女人围着浴巾抱着胸口，尖叫声洞天彻地：“来人啊！有色狼！”

第五十五章 久违的战斗体验
夏归玄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这群女人连在虚拟游戏里也要洗澡……他以早年无数次出生入死秘境夺宝的跑路水准，在满目雪茫茫之中，第一时间冲天逃亡。
终于知道死狐狸那揶揄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截断数据流，按她的下线点进入的？
不管她怎么知道，这回夏归玄倒是难得地进入了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极限逃亡状态。
因为他的身体设定值就是三级战士，游戏系统诚实地按照这个数据建的模，无法实时更改。而且他的技能可不存在于数据库，是无法在游戏中体现的，不存在“叮”地一声领悟SSS级技能的可能性，所以是连个遮掩面貌的技能都无法使用。
要在游戏里行事就得按游戏规则，要么就直接断线走人完事。但夏归玄此时反倒激起了一点兴奋感，好久没经历过这样的困境了，何不试试？
这是虚拟训练游戏，游戏里首先能用的就是身体本身能办到的事情。作为三级战士，随意飞行有点难度，但想要像炮弹一样冲天飞掠，弹射数十丈那还是很轻松的。
夏归玄一手遮脸，在无数道冲天而来的枪击、异能、激光等等各色能量交织之中，身体凌空七扭八扭，准确把所有攻击闪避得一干二净，瞬间消失在山中不见。
澡堂里傻了眼。
这是来了一只泥鳅还是一只鳝？
有妹子喊：“投诉GM！怎么让男性到女澡堂的！”
游戏公司收到了雪片般的投诉，GM满头大汗汇报上级，上级满头大汗地压了回去：“那是新任副总，筱如小姐的游戏舱……”
“那我们怎么反馈用户投诉？”
“就说那其实是个女的，只是长得比较高大健壮，Cos男装……毕竟新用户进去是有白光护体的，脸看不清的。”
“……经理您是不是处理过这种破事，怎么一瞬间就能想这么多？”
“因为这是副总刚刚告诉我们的。”
殷筱如哼着小曲子在厨房里炒菜，所有幽怨烦恼一扫而空。
就知道你这种人的傲气不喜欢别人随便给你瞎分配，大概率会坚持原区。
现在爽不爽？
自己选的，我可没坑你。
放心你不会露脸的，别紧张，刚进去的用户脸是模糊白光，除非你三分钟后还被人追上……emmmm应该不会吧？那就是个露天温泉……
小狐狸想着想着有点不淡定了，放下锅铲打开手表：“我男朋友没被追上吧？要是追上了你们立刻采取措施强制掉线哈，千万不能有纰漏。”
对面沉默片刻，赔笑道：“殷总，您这男朋友是特战司精锐吧？这身手强得离谱啊……话说殷总您这是替他选妃吗？”
送男朋友去看妹子洗澡，这么好的女人我怎么遇不上啊……
“选妃？”殷筱如笑呵呵：“他要是肯要妃子，我就敢送他十个八个。”
经理泪奔。
游戏之中，夏归玄手按树干，身躯一荡而过，准确地避开了一道激光，射在树上炸得粉碎。
继而一个翻腾，一排子弹在身边扫过，夏归玄已经滚到一块岩石身后，一拳击出。
“轰！”地一声，漫天碎石激射，追兵略挡了一下，人影已经不见。
有个妹子戴上护目镜，镜中数据滴滴滴地扫描了好一阵子，颓然放弃：“没人，跑了，速度真快。”
“刚才投诉的姐妹呢？”
“GM说是女的，他保证公司产品不会出现这种Bug让人换用户还在同样地方上下线的，一定会分配其他安全区的。”
“女的？那么刚健有力宽肩厚背猿臂狼腰，女的？”
“emmmm不是长发嘛……”
“呃，女的那她跑什么嘛，这么厉害的姐妹我们多的是人要贴贴。”
一群妹子收了战衣枪械往回走：“还好这次是女的，都被看光了，如果是男的怎么办……我就说不应该洗澡，游戏里你们洗的什么澡？”
“激战之后洗澡是最庄重的仪式！”
“嘻嘻，哪种激战？”
“那种的话，是之前洗澡……”
“之后也要的，我跟你们说，那种事呢……”
笑声一路远去。
过了好一阵子，地上乱石枯叶一阵耸动，钻出了夏归玄的脑袋。
这帮女人真能追，这都追了两三个山头了，这三级战士的体质实在拉不开距离，要不是他对人体的应用已经炉火纯青，怕是早在一堆枪械战衣之中被扫翻了。
还好临时看到个地坑钻进去，好歹骗过了一群傻白甜。
夏归玄钻了出来，靠在树干上忽然笑出声。
挺好玩的哈，这种纯粹利用身体素质极限操作的经历，很遥远了，遥远得差点记不清。
战衣加持也很有趣……夏归玄按了一下腰带，身上游戏自带的三级战衣慢慢变化，成了一件普通西装。
刚才战衣提供的充盈能量，可以有明显的感觉，不是反馈于人体，其实是整件战衣属于一种整体武器装备，人体的修行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为了发挥战衣能力的。
一个普通宅男，穿一件五级战衣，那也是根本发挥不出来，别人随便一个基础攻击，宅男也反应不过来怎么躲。不会存在一个普通人穿个宝贝就成高手的可能性，所以需要人自己的锻炼。
几级战衣适配几级战士，最适合发挥，也是有额定考量的。
某种意义上，战衣才是本体，人只是个操作者而已。
而不同的战衣应该是有不同侧重的，比如自己这个适配“力量与坚硬”的，就是完全硬碰硬类型的。刚才有的妹子是有发挥异能型的，试图偏差迷幻他的逃跑路径，当然被他一眼就勘破了。
归根结底，游戏只是精神传导，精神的知见反馈，在这方面他依然是太清级。
其实战法也是太清级……
别人要辛苦锻炼的苦拜名师去学的什么绝技、什么高明秘技，对他来说举手投足都是绝学。三级战士的基础，完全可以在这里玩出花来，还更好玩。
正在研究之时，心中忽动，忽然就地一闪。
所处的原地似有文字闪烁，化为奇怪的囚牢，在囚牢闭合的瞬间，夏归玄破字而出，撞得文字四散凋零。
与此同时，一片刀光从天而降，劈在他背靠的树干上，树干断然分成了两半。
夏归玄随手回了一拳，刀光之后传来一声闷哼，一个短发戴眼镜的女子踉跄跌退几步，看着手里的断刃发呆。
还是个眼镜娘……真是见了鬼了，基因都进化了你还能近视的？戴个眼镜怎么打架啊你。
夏归玄叹了口气：“姑娘有何贵干？”
心中暗道时间这么久了，不承认刚才那人是自己就完事了。
女子默不作声地收了断刀，眼镜后的眼眸很是平静，打量了夏归玄一阵子才慢慢道：“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瞬间远去，必定是藏在附近，所以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我正在使用异能构建囚笼，被你及时破了。”
夏归玄：“……”
女子问道：“你是用了什么手段避开系统分配，出现在女澡堂这种地方？”
夏归玄反问：“你既然怀疑我是色狼，为什么不和她们合作捉我，这样落单不怕失手被色狼那个的？”
女子淡淡道：“游戏里又不能做那事，你敢动我我就能启动游戏保护，不仅帐号禁锢，还能追溯现实本体把你抓起来。怕你干嘛？”
夏归玄第一反应是观察的感悟：“游戏终究是游戏，少了真实的恐惧。”
女子怔了怔，居然很是同意：“你说得很对……”
两个脑回路似乎都有点特别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地安静片刻，女子忽然道：“感觉你这气度不像个色狼，估计是个误会……这么说吧，我对你能出现在女子特殊下线点的手法很好奇，我们合作怎么样？”
夏归玄愕然：“这都能合作？你该不会是个同，要我潜入女澡堂拍照片给你吧，那不好意思，免谈！”

第五十六章 寒光照铁衣
眼镜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夏归玄一阵子：“本看你丰神俊朗，神清目明的样子，应该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是个傻子……”
夏归玄：“？”
眼镜娘鄙视道：“我自己就是个女的，要拍女澡堂照片用得着你？”
“……”夏归玄发现自己好像被小狐狸传染了，怎么思维角度变成这样了……被人鄙视成了三哈，很是没面子，强行道：“那你就是想要学这招，自己去男澡堂拍照片？”
眼镜娘沉默了一下，才有点没好气地开口：“这是战斗训练模拟游戏，不是黄油，想要玩虚拟做那种事的黄油也是有的，真人和虚拟VR都有，还不会得病……你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玩。现在在这里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惯常是自己让臭狐狸想点正经事，没想到这回被人反过来教育了一回。夏归玄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笑道：“好吧好吧，算我色狼脑子没正形。你想要做什么合作？”
眼镜娘还以为这货会下线玩黄油呢，听他总算回应了正题，又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不可延续副本？”
夏归玄连什么叫副本都没搞清楚，更不知道种类了，闻言只能摇头。
他发现这个女人说话虽然平平淡淡的，有种知性书卷气，但总感觉一种隐藏的骄傲和审视，如同检阅、又或者是自己这种看书人的态度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是怪了，自己在这颗星球没认识几个女人，却一个两个都很傲。
相对来说，一开始觉得有些傲气的小狐狸反而是最不傲的那个，如她所言，贤妻良母嫦娥本娥，倒还真有那么点接近，她其实只想过她的小日子，傲只是在外的保护色。
其他的都是啥啊，火爆的焱无月，淡漠的凌墨雪，还有这个不知来头的奇怪眼镜娘。
眼镜娘见他沉默，似乎也没指望他懂，自顾续道：“一般来说，一个副本要打通需要很长时间，有许多人打了一半，遇上现实中有事没法继续，是很正常的。于是副本里只要是脱战状态都可以直接下线，下一次上来接着上次未完成的继续打就可以了。”
夏归玄倒是大致听懂了点：“所以你的意思，另有一种副本，一旦下线了就不可继续了？”
“并非如此，关键在于，你上线的地方不在副本内了，而是会另外传送到其他安全区上线，想要重新进副本的话又需要很长的前置任务，太过繁琐。”眼镜娘道：“我日常上线时间不多，而且都是片段式的，这种副本对我很不友好……”
夏归玄沉吟道：“其实本质上考验的是快速完成任务的能力？”
眼镜娘怔了怔，好像重新审视般再看了他一眼：“是这样没错，但我的时间太少了，连最快的要求都很难达成。”
夏归玄笑道：“那我帮你这个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眼镜娘道：“这类副本和常规慢慢磨过去的不一样，能够速通的话收益都是很丰厚的，你这一身系统送的基础战衣，什么辅件都没有，难道不想多些特殊装备？”
“有什么特殊装备？”
“好枪。还有各种特殊配件，总之级别很高，具体的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眼镜娘顿了顿，续道：“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主要是异能路线，你是战斗路线，你我所需肯定不一样，如果你的办法可以帮我分段上线打通副本，到时候你用得上的随意挑，我可以申请系统公证，不会黑你的，这个诚意如何？”
“很公道。”夏归玄笑眯眯道：“但我根本就不会什么上线之后必在原地的办法。”
“？”眼镜娘瞪大了眼睛：“那你跟我说这么多！”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设计什么关卡给人玩，那一定会给人一线生机，不会设置错过了就永远失去的设定。”夏归玄道：“如果我是游戏设计者，你重新上线找到那个副本，必有重新接续的办法，未必都要重新开始的。”
“有啊。”妹子扶了扶眼镜，很是无奈地道：“但这种难度更高，我不认为你能破解。”
“什么设定？”
“神裔阵法体系，通过迷阵就可以了。但正常来说，一般人都会在迷阵里绕得更久，还不如重新开始呢。”
“不能去问曾经走过迷阵的人，总结走法？”
“因为每个人的都是随机生成的。”眼镜娘摇摇头：“算了，我另找办法。”
夏归玄笑道：“我带你入阵不就完事了？”
眼镜娘：“？”
夏归玄神色忽然变了变：“有人喊我吃饭……这样吧，你约个适合的时间地点，我们下次再谈。加个好友先？”
光幕亮起，夏归玄选择了面对面添加好友功能。
“滴！剁成肉酱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眼镜娘嘴角抽了抽，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在这耗，便点击了通过。
“寒光照铁衣通过了你的请求。”
寒光照铁衣……这ID要是给焱无月还挺好的，这位的话……虽然看似挺腰收腹军姿笔挺，嗯，还很平，但也只有这点可以凑上花木兰的味儿，其他方面真不像。
夏归玄认真打量了她一阵，笑道：“你不合适。实在太过秀气文雅了。”
眼镜娘似乎听过不少人发出过类似的评价，淡淡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呵……”
“饭后能上线的话，在最近的主城酒吧见面。”
“好。”
眼镜娘眼睁睁地看着夏归玄化作白光不见，凝视白光半晌，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秀眉。
“综合刚才的战斗和对话，分析数据。”
眼镜在她眼中的显示出了红色高危字幕，闪烁不停：“体质等级，基因三转……精神等级，无法分析……拥有技能等级，无法分析……拥有装备等级，NT型基础战衣……作战经验估测，SSS级……测谎心率波动，无法分析。高危，建议远离，建议远离……”
直到白光消失，眼镜才消停。
眼镜娘蹙眉沉吟了好一阵子，忽然笑了起来：“高危？他说得对，游戏里再怎么接触，又能有什么真实的危机呢？想想反而索然无味。”
那边夏归玄离开游戏舱，殷筱如就蹲在旁边看着他起床的样子，眼睛眨巴眨巴的：“好玩吗？”
夏归玄没好气道：“你知道下线的地方是澡堂，不提醒我。”
“放心，不会让你被人捉了的……话说这不是给你占了好大便宜吗？好不好看？都是骷髅？”
夏归玄起身出舱，忽然笑道：“确实都是骷髅，倒是最后看见了一个有点意思的灵魂。”
殷筱如怔了怔：“女的？”
“那片区域不都是女的么……”
“所以……”殷筱如犹豫片刻，不确定地道：“我随口建议你拍戏，你搭上了凌墨雪；我随便搞你进澡堂，你又搭上了新妹子。你说我有气运旋涡，指的是随口一指，就能准确地替你指向桃花运的所在么？”
夏归玄忽然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当然不是桃花运……在仙道称为天道冥冥、在人类的说法大概可以称为世界线的归束。
这么看来这个自称“寒光照铁衣”的眼镜娘，也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第五十七章 那就是我写的
惯例陪殷筱如吃着一桌子十几样大鱼大肉，殷筱如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之前的幽怨早就散没了，看似随意地咕哝道：“喂，以前你虽然一副不久留的样子，但并不会直接说得那么明白。今天之所以忽然说明白，是因为我和凌墨雪吵架让你看了觉得吵闹，萌生去意，对不对？”
夏归玄没有否认：“对。这种熙攘纷扰，于道大不利。日常若是清净，其实住多久本无所谓，生态园的住所我也很满意，而你身边气运交缠也很有可观的地方。”
“我本来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凌墨雪吵架，按理说没到那份上，而且我明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女人，有什么好吵的。”殷筱如吞了口食物，含糊不清道：“刚才炒菜的时候，想了好久，大概想明白了一些吧。”
夏归玄倒是有些好奇：“什么？”
“可能是孤独太久了吧，家族我不敢交心，日常也不敢随便交朋友，保持着与任何人的距离，躲在桑榆自娱自乐，连自家的管家护卫都不许进入我的屋子……我的朋友只有焱姐姐，因为她有神裔血。”
夏归玄若有所思。
“别人以为我是凛然高傲的霸道女总裁，你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一只喜欢玩闹的小狐狸，什么凛然高傲，只是不得不那么做罢了。”殷筱如叹了口气：“刚认识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一只懵懵的刚出山的小妖，我觉得自己可以做个大姐姐……其实……”
她顿了顿，嫣然一笑：“如果真的是，挺好的。”
夏归玄默然吃饭，没回答。
“后来知道你很厉害……我的先入为主还是在那里，反正小妖也好，高人也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对这个社会一窍不通的新人，吃住都是我照顾着，认识世界都是我带着，就算钱是拿配方换，也是我这里给出去的……”殷筱如笑道：“这想法好不好玩，把一个高人当弟弟养，或者当宠物养？还批评你无所事事什么的……在你心里这臭狐狸才是个小宠物吧。”
夏归玄终于道：“是友人。”
“那可真是荣幸。”殷筱如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只不过在你的生命里，这样的友人过客是不是有点多？”
夏归玄默然。
殷筱如叹道：“后来啊，看你跟凌墨雪拍戏，能做明星，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你可以不需要我了……任何层面都不需要了。那一刹那的心慌，我也不知道算是什么，形容不出来，或许要找个写书的人形容一下？”
夏归玄摇摇头：“你情感太丰富了……何须如此。”
殷筱如问道：“你们修仙的，是不是修到最后都跟石头一样？”
夏归玄想说什么，却似乎想起了一些别的，最终摇摇头：“未必。反正你若是活得久了，自然也会对此淡薄。”
“只是如此，那又何须逃？难道不是一笑而过，为何会认为是种纷扰？”
夏归玄道：“所以我修行不到家吧。这就是我追寻的东西。”
殷筱如托腮想了想：“我听说有种修行，就是故意要让人在面前狐媚勾引，真能做到坐怀不乱心如止水，就说明修行到家了，是这样么？”
夏归玄颔首：“确实有这种修行。”
殷筱如眼里闪过笑意，声音忽然变得妩媚：“那……你要不要试试？”
夏归玄面无表情：“把你刚吃的一嘴油抹干净再说这种话啊笨狐狸。”
殷筱如：“……”
夏归玄摆出几个瓶子：“之前取得材料的时候，我就虚空传送，以鼎自炼成丹了。这些是你目前阶段修行最适用的辅助丹药，各种类型我都贴了标签在上面，足够支持你炼到腾云关口上……至于究竟能多快、能否突破，还得看你自己。”
殷筱如叹了口气，恹恹地接过丹药：“知道了。”
“我与人有约，要去游戏一趟。”夏归玄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回眸一笑：“感谢你曾经把我当弟弟，那是不错的体验。”
殷筱如不说话，板着脸目送他进了游戏房，忽然肩膀一垮，趴在桌上捧着小心心：“要死了，这回眸一笑酥死我了……这混蛋要当和尚还长这么帅，不是害人吗！”
她趴了一阵子，忽然冲着手表道：“我男朋友之前在游戏里跟什么女人约会？来张照片瞧瞧。”
手表对面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弱弱道：“副总，随意暴露用户形象，是违规的。”
“哦，你这个月奖金……”
“……不过该变通的时候还是要变通的。”对面发来了一张图片。
殷筱如打量了一下图片上的眼镜娘。
这不是和夏归玄对话时的眼镜娘，而是夏归玄离开后的剪影。
她独自坐在山边岩石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问题。秀美、知性，书卷气扑面而来，没有之前对话时站得笔挺和略带审视的意味，反而有些惆怅。山风轻拂，落叶飘零，她伸手轻掂落叶，怎么看都有些愁绪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文艺女青年，人畜无害还有些娇弱感，打一拳能哭很久的那种。
坐了一阵子，她也下线了，估计也是去吃饭？
殷筱如撇撇嘴，暗道这小白花款式在这战斗游戏里可不多见，怪不得他会说有点意思的灵魂呢……
她的目光落在眼镜娘胸前，很快露出了胜利者的笑意：“这么平，都能开飞机了。”
通话没关，手表对面的经理满头大汗。
“行了。”殷筱如挺了挺胸，油然收了线：“一般。”
那边夏归玄上了线，去了附近的主城。游戏用户其实不算多，同时在线更少，主城里也就一个酒吧，很好找。夏归玄进了酒吧，里面也没什么客人，一眼就看见眼镜娘坐在角落位置上默默喝酒，身边还有三个妹子叽叽喳喳，她微笑旁听，一言不发。
和之前长篇大论谈合作的样子又很不一样。
夏归玄上前入座，问道：“这三位是……”
眼镜娘有些促狭地眨眨眼，给他发了条私信：“都是刚才澡堂里被你看光的姑娘。”
夏归玄：“……”
按这么说，刚才你是不是也在其中？算了太小看不见。
眼镜娘面上正在介绍：“我们的副本还是需要有些职业搭配的，这三位是我雇佣而来，只收佣金，不取副本所得。你我的合作还是原样……只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少许：“希望你没有吹牛。”
夏归玄笑了一下，没说话。
却见三个妹子眼睛一个两个全部变得发亮，有人指着他的脸，手都开始发抖了：“是、是不是凌墨雪新视频的那个？”
另一妹子一声尖叫：“真的是太康啊！好帅！”
三个妹子齐齐跳了起来，就往夏归玄身上贴：“早说是和太康一起下副本，我贴钱都乐意……”
“太康哥哥看我看我~”
夏归玄狼狈离座，一手拦在身前：“等一下！我们是去战斗的不是去郊游的……”
之前还是被你们追杀的色狼呢，现在就来贴贴，早说啊，早说都不用跑了对不对？
妹子们拍胸保证：“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太康哥哥的！请放心！”
怎么就是哥哥了？夏归玄躲闪着妹子们揩油，无语地看向眼镜娘，眼镜娘此时也呆愣愣地在看他。
“怎么，你也追星吗？”夏归玄没好气问。
“不是……”眼镜娘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有趣的笑意：“这两天没关注，不知道原来姒太康有人演了……嗯，外形挺适合的，就不知道演得出那种邪性不……”
三个妹子都很惊奇：“你也看那书啊？”
眼镜娘笑了一下：“那就是我写的啊。”
“？”
空气安静了片刻，夏归玄脱口而出：“你不去写书，玩什么游戏！”

第五十八章 方违之阵
那本小说叫《大夏情事》，作者笔名小九。
书本来不是很红，因为小九更新太慢，不过被凌墨雪团队看上拍了几个视频之后，迅速走红。这种红也有点哭笑不得的，因为实际上追读原著的人并不多，人们只是为了看视频。
让在场的三个妹子来复述整本书的故事、体现了什么，她们多半说不出来，只知道凌墨雪好飒、姒太康好帅。这年头已经很少有人静得下心看小说了……
但这不妨碍很多人想知道作者小九的真容，是不是一个文学美少女。但这作者却十分低调，从来不露面也不参与签售什么七七八八的事情，时至今日都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到底是男是女。
写女频文也可能是男的嘛对不对……
结果这还真是女的……还是个很书卷气的眼镜娘，完美符合了人们心中对女作者的期待和猜想。
“写书本来就是业余爱好，大夏处于战争之世，还是武风更要紧些。”眼镜娘笑笑：“很多人把这当游戏，我可不这么认为，这是对自己很好的锻炼。”
夏归玄颔首，这游戏确实承担的是民间的战斗训练职能，有识之士看得出的也不会少。只不过作为一位真读者，当然是希望作者多码字去，别的什么重要吗？
夏归玄想了想，笑道：“你以前都不露真容，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为什么这回这么坦率，和我们几个初见的就这么说了？”
眼镜娘眨眨眼：“因为这是游戏，这可未必是真容哦，不能是我捏的脸？反正下了线你们也不知道我是谁，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妹子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你是真作者还是冒牌的？”
眼镜娘笑道：“怎么小九很有名吗，冒充有什么价值吗？我看你们对太康演员的兴趣可比对我大多了。嗯……事实上我也对这位姒太康很感兴趣，才会暴露我是作者，有点事想要交流……”
妹子们都笑：“那我们该叫你寒光照铁衣呢，还是直接叫小九？”
小九很无所谓：“寒光或铁衣或小九都可以，五个字多累。”
“那……”有妹子眼珠子转了转：“你结婚了没？”
小九终于有些无奈了：“你们难道不是该围着你们的太康哥哥？怎么围着我了？”
因为太康哥哥眼珠子盯着你就没转开过啊，气死人了。
妹子们当然不会这么说，依旧笑吟吟：“看来是结婚了啊，少妇人妻作家，很有味的哦。”
“我没结婚……”
“那……女作家求偶有没有什么要求呀？”
小九沉吟片刻，认真道：“是个男人就行……”
“……”
小九终于没再理会暗藏机心的妹子们，起身道：“走吧，又延误了很久。”
夏归玄有阵子没说话了，闻言也随着转身出门，笑道：“既然是你的话，那就更要早点把这个什么破副本通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今晚不更新，明天游戏揍你。”
“哈……”众人一路向城外走去，小九笑道：“你真追更？”
“真追更。”
“为什么呢，你对这种女频言情文也感兴趣的吗？”
“我倒是觉得，你本来未必想写情，有些隐喻在其中吧。以彼夏喻此夏……太康无道，终有后羿覆夏……”
小九脚步一顿，神色微变，声音变得有些急促：“可别胡乱解读啊，我就写个言情小说，这文字狱大帽子一扣我可受不了。”
夏归玄笑笑，终于没说什么。
小九下意识捏紧拳头，悄悄看了看夏归玄的侧脸，见他平静的样子似乎只是无意，也轻轻吁了口气，再度蹙起了秀眉。
副本已在前方。
一个类似于沙漠的场景……不要在意为什么主城附近有沙漠，终究只是个游戏。
沙漠边缘伫立着一扇蓝色光幕门，能看见有其他团队正在进入。小九收拾情绪，介绍道：“副本是公开的，完成前置任务都可以进。我上次进去打到一半，现实里出了点事儿下线了，结果再上来就到了城里，重新进去的话又要从头完成一次前置任务，从头打起……”
夏归玄忍不住问：“别人进去的和你的无关吗？”
这回妹子们都奇怪地看着他：“当然无关啊，每个团队进去的是独立世界，还可以反复重置，所以叫副本，不是世界剧情啊。”
夏归玄干咳。
看这种光幕门，倒是让他有了某些仙道遗迹的熟悉感，这种门往往是一种界膜传送，进去之后就是一个独立区域。本来还以为自己懂了什么叫副本，原来就这意思啊……
结果概念并不一样，反而像是诸天万界似的，每个人进去的世界互不干涉。
挺有意思，人类科技一至于此。
有妹子问小九：“所以你想要找能直接从上次进去的地方继续的办法？听说是仙道迷阵的设定，很难走，随便绕个一天一夜都出不来的，有人在里面绕疯了，直接下线不干了。”
小九美目瞥向夏归玄：“这就要看你们的太康哥哥了……”
夏归玄不语，绕着光门向后走了几百米，指向前方空荡荡的沙漠：“迷阵入口是这不？”
小九眼中终于有了几分惊异：“是。”
夏归玄仰头看了片刻，笑道：“跟我进来。”
随着话音，夏归玄踏前一步，在妹子们眼中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已经到了另一片空间。
“太康哥哥等等我，我们会保护你的！”几个妹子飞速跟了进去。
小九皱眉跟在身后，踏入迷阵入口，夏归玄和三个妹子站在那里，所处依旧是茫茫沙漠，旁边有门，除了门上光芒黯淡像是个假门之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谁能知道在外人眼中他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见夏归玄正在观察的样子，小九慢慢道：“我原本以为是海市蜃楼之类的阵法，欺骗的是视觉，用护目镜的扫描却分析不出正确的光影。无论怎么绕，还是回到这个地方，四处茫茫，旁边一个门——这门还不能进，是假的。”
“能让你们用手中的科技之物勘破的，那这种迷阵设定就毫无意义了。”夏归玄笑笑：“这是方违之阵，所见皆违。”
“何谓方违之阵？”
“逆步反阙、奇偶分行。逢奇则反，逢偶则右，始终方违。”夏归玄转身向那道光门方向走去：“随我来。”
妹子们听都听得一头雾水，一脸懵逼地跟在他身后。
却见夏归玄在门前立定，仿佛测定坐标似的，然后率众向北走了七步。
身后的门不见了，门再度出现在面前，诡异绝伦。
夏归玄又向东走了七步。原先的门又不见了，再度出现在东向。
妹子们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来走去，不知道走了多少步，重复见了多少次一模一样的门，知道有人忍不住问：“哥哥，这……”
“嘘……”小九低声道：“好像成了。”
妹子们怔了怔，就看见前方的门忽然大亮，重新泛起了如同在外看见的副本一样的光芒。
“阵破了，用时三分钟。”妹子们震惊无比：“这是怎么破的？我们走了几步就完事了？”
话说你不是说来战斗不是来旅游的吗？
为什么我们感觉明明就是来旅游的？
小九看着夏归玄的侧脸，低声道：“从最初测定开始，转了七次方位，每次七步，共计四十九步。本来我以为是北斗七星位，可实际上又不是……跟着你的步数勾勒，勾不出北斗之形。”
夏归玄倒是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这观察，和其他几个妹子的对比可太鲜明了。
小九抬头想了好一阵子，忽然笑了：“我知道了……数为七星数，阵为八卦位，由坎而入，由兑而出。再遇此阵，可以破矣。”
夏归玄忽然觉得，进入副本继续打宝根本不是她的目的。
破阵才是。

第五十九章 星战预演
迷阵既破，这扇副本大门进去就应该是小九曾经打了一半的继续，据说已经所剩不长，很快就可以完事。
原先小九和夏归玄的合作只是请夏归玄帮她破阵而已，并没有说到帮打副本。
但夏归玄自己想去副本见识见识……这一项等于小九白捡的帮手。
尤其是知道她是小说作者之后……
“在知道你是小九之前，我本只打算进去逛逛，知道你是小九之后，我只想让你快点完事，早点回去写书。”
夏归玄丢下这句话，踏入副本大门，消失不见。
小九急忙追了进去：“等等，我之前下线的时候，在Boss面前还没开怪的，你别……”
眼前白光闪过，众人踏入副本门内，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魔物冲天咆哮，雷霆电闪，遍布空间。
在漫天惊雷之中，夏归玄凌空而上，并指作剑，准确地戳在怪物额头。
惊若翩鸿，宛若游龙，雷霆之下，公子绝世，如剑似虹。
怪物眉心绽起光芒，很快四分五裂。
包括小九在内，所有妹子目瞪口呆。
好……帅……啊……
呃不是，Boss被秒了？
那我们来干嘛的？
专门来喊666的？
血雨纷飞之中，夏归玄落下地面，回首问：“完事了没？”
“没。”小九很快反应过来，飞掠过去：“这个副本是处于一个星际战舰之内，舰型是FGT-14轻型护卫舰，搭载Ⅲ型相位脉冲炮……任务背景是一场区域战争中被泽尔特怪物侵入夺取，我们则是扮演特战司精锐入舰反夺……”
夏归玄两眼圈圈，仙帝问号。
后半句还听得懂，这前半句啥啥啥来着？
早知道应该看星战文，看什么历史言情啊……这是星际时代啊！
夏归玄忽然发现，直到此刻他才涉足了这个星球人类的真正战斗，之前一直都只不过是看些边角。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本以为战舰这些东西要涉足人类军方才行，还琢磨着要不要去焱无月那里混混呢，早知道从一个游戏里就可以看见，早就进游戏了……
小九说完整句话，人也到了夏归玄身边，附身从怪物身上摸出一枚晶核，嵌入怪物身后遮盖下的金属控制台。
控制台慢慢亮起了光泽，有个读条进度冒了出来。
“任务目标是重新夺取战舰控制——这不是太空战斗模拟游戏，所以不需要真实战舰操作，原本应有的控制台修复时间，系统模拟为读条倒计时，约为五分钟。这五分钟之内会有源源不绝的泽尔特暗影圣堂从其他舱位赶来，我们守住通道，等读条时间结束就完成任务了。”小九话锋忽然一转：“但其实如果会真实战舰操作，是有隐藏任务后续的，你们谁会？”
夏归玄和三个妹子四脸懵逼，摇头。
小九也不意外，道：“主控制台我来修复操作，紫萝你去右边的操作台，那里有七个按键，是内部舱位脱离键，除了红蓝两个不要按，其他五个都按下去……宁宁你去左边，看见那个拉杆没？拉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手持式粒子炮，分给大家，如果没有就一定有太空逃生战衣和医护包，反正也有用。内个太康哥哥，你护着我。”
不用她说，夏归玄已经扭身一拳，打爆了一个阴影中忽然冒出来的怪物。
左右通道中怪物涌来，宁宁拉开拉杆，喜道：“真有手持粒子炮。”
一个肩扛式炮管丢到夏归玄身上：“太康哥哥接着。”
夏归玄看看手里的炮管，忽然一转身，按下按钮。
“轰”地一声，恐怖的光束闪过，右边通道内冲出来的怪物化为灰烬。
他看了看炮管冒出的轻烟，神色有些趣意也有些蛋疼。
难得参与这完全不知道在干嘛的战斗，很是麻木和机械，但用这种高科技炮管轰人的感觉很有趣，有点上瘾。
“轰！”再来一炮，挺好玩哒！
“太康哥哥别浪费啊，能量有限的！”
“呃……”
小九根本没有理会战斗，蹲在那里不知道在修复什么，那进度条已经消失了，看似已经改为真实修复模式，不再是游戏模拟。
“滋滋”声响，控制台上方的显示屏启动。
夏归玄看了一眼，外部是茫茫太空，左右还有友舰，都在被密密麻麻的怪物附着入侵，前方是一个旗舰，对峙着远远的怪物母巢。
屏幕有分屏，显示的是自己战舰的状态，四处舱位都是暗影怪物，正在往这里赶来。
那边紫萝按下了舱位脱离键。
分屏上清晰可见，一处舱位从舰身脱离，一群怪物懵逼地掉进了太空里。
“那是导弹储存舱，可以自毁。”小九淡淡说着，忽然按下一个按键。
“轰！”脱离的舱位在虚空中爆炸，蓝色的火焰烧透了虚空，里面的怪物尽化飞灰。
小九吩咐：“紫萝继续，先按黄色的那个……”
“小九姐姐小心！”那边正在用手持式粒子炮守通道的妹子大喊：“你身后有暗影圣堂！”
小九身后的阴影扭曲了一下，似乎有刀锋闪过。
然后卡在了半空。
夏归玄出现在小九身后，一手捏住刀锋，然后硬生生抓着刀锋把怪物从阴影中揪了出来。
怪物：“？？？”
“我成了个机械战斗的护卫已经很没面子了，你还想偷过我的防御，岂不是让我抬不起头？”夏归玄露齿一笑，手上捏啊捏，那刀锋生生被捏成了麻花一样。
怪物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迎面飞来一只醋钵大的拳头，把它脑壳都打成了浆糊。
小九露出一丝笑意：“挺靠谱啊。”
夏归玄叹了口气：“应该的。”
“那是泽尔特人的一种特殊兵种，和宇宙暗能量结合得让我们都不知道原理，只有少量雷达能侦测出来……按理说这是四级战士才能应对的，你这个三级战士有点微妙啊……”小九随口说着，忽然笑道：“成了。”
四处冗余舱位脱离之后，源源不绝的怪物不再出现，屏幕内可以看见自己主舱灵活地飞离包围，小九的手指在操纵杆和按键中绽放跳跃，犹如在弹一曲钢琴。
屏幕里出现一个框框锁定：“母巢，距离三千公里，进入相位轨道炮最佳射程。”
小九一言不发地再度推动操纵杆。
“距离一千五百公里，建议不要继续靠近，高危，高危！”
“一千公里！高危！高危！”
“八百……”
小九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键。
“轰！”
恐怖无比的光束照亮了太空。
大爆炸中，一个小小的主舱摇摇晃晃，在爆炸的火光背景里飞速逃离，直奔远处的荒芜行星，如同流星坠入地球。
“滴！任务完成，完成等级SSS超完美级，额外奖励结算中……”
副本已经消失，几个人蹲在沙漠里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都很是怪异，这种游戏中最激动人心的任务奖励结算，好像没什么人在意。
“我们这个副本，从头到尾五分钟有吗？”
“没有。好像不超过两分钟。”
“本来打那个Boss就要好几分钟吧，然后按系统读条守护主舱要守足五分钟吧？”
“是啊，太康哥哥把Boss秒了，小九姐姐用真实操作取代读条，一共用了一分五十三秒，我看了表的。”
“小九姐姐你这么厉害，以前怎么会打一半没过去？”
小九安静地坐在一边，轻轻撩过鬓角的发丝，美目凝注在夏归玄脸上看了好一阵子，好像要把他按数据分析个仔仔细细似的。似乎发现分析不能，才微微一笑：“因为以前没有你们的太康哥哥。”

第六十章 知音
说是说几个妹子只是雇佣而来，只收佣金不取副本的东西。但作为组队进入的队员，超额完成任务的奖励结算也有她们的份儿，也不知道她们得到了什么，一个个欢天喜地。
“很晚了，我们要下线了，不然家人要骂。”妹子们依依不舍地加了好友，又给夏归玄丢了个飞吻：“太康哥哥，下次组队带我们哦……”
倒是没有宁愿挨家人的骂也要继续缠着“哥哥”，看来这个追星也还不够狂热。
毕竟只是看了两个视频而已……
“我倒是觉得，你之前秒杀Boss的战斗表现更吸粉，她们临走那眼睛里的小星星哦，可比初见的时候更脉脉，是铁粉转化的标志了哦。”小九笑吟吟道：“如果录成视频传出去，你更要爆红，要不要考虑一下？”
“免了。”对之前被几个妹子围过来贴贴的经历夏归玄心有余悸：“如你写书一样，我拍戏也只是兼职，要粉干嘛。对了，她们都下线了，你还不下线写书！”
小九失笑：“看起来你倒像我的粉。”
夏归玄懒懒地靠在岩石上：“我不但不是粉，反而想挑你一百零八个刺。只不过看在写太康时期的作品难得，总是想看完的，不去打击你而已。”
小九奇道：“想挑什么刺？被人说烂了的那个太康时期没有女将军？”
“本来是对这个有点意见……”夏归玄笑道：“不过看见你本人，这个倒是可以理解了。”
小九怔了怔，就听夏归玄续道：“寒光照铁衣。你自己代入的是女将阿雪，想要匡扶大夏。姒太康不过是一个虚构的映像，他美丽强大，却娱以自纵，其实代指的是你心中的一个阶层，你爱它，又知道它无法久长——感觉这就是你故意选择这个背景的原因。”
小九瞪大了眼睛，急促道：“都说了不要随便发挥，你这瞎脑补的水平不去玩文字狱太可惜了。”
夏归玄笑笑：“反正作品写出来，怎么解读就属于每个读者，在我心中就是这么解读的，至于是不是，不要紧。今天看了你的战舰操作，更觉得我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小九面上一副翻白眼的无语表情，似是懒得跟夏归玄扯这种没边的解读，只是道：“你不知道随便一所大学就有十几系战舰相关专业吗？真以为我是将军啊？”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声音有点小小的发抖，因为心中跳得很厉害。
这应该是唯一的一个，读透了她文字的人。
她根本不是一个有时间写书的人……但她的思想她的寄托无处诉说，只能硬抽时间化作一本《情事》聊寄感叹，却没想过，原来世上真有知音。
他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从彼夏到此夏，贯穿了万载长河。
“诶……”夏归玄似是没打算跟她争大学专业有多少战舰相关，反而跳跃了话题：“这注定了的覆夏，期待感已经弱了。是不是有下一部，少康绍夏？”
小九心中有些乱，敷衍道：“有时间再说吧，这本都不知道要不要太监。”
夏归玄揉拳头，眼神危险：“你有时间玩游戏，跟我说书不知道要不要太监？”
小九缩了一下，赔笑道：“尽量更，尽量更。”
“那还不下线？”
“等一下。”小九认真道：“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嗯？”
“那个Boss，是泽尔特的黑暗执政官，单论个体实力至少是四级高段，你一个三级初段的战士是怎么秒它的？”
“因为这个游戏很真实啊。”
“啊？”
夏归玄笑笑：“只要是一个真实的生物，就有它的致命弱点，我集中所有的力量刺入这个弱点，又不是多难……生命之间的对决是综合多方面能力的，如果就看力量等级，那大家亮一下级别，低的直接跪不就完事了，还打什么打……”
“……”小九表面听懂了，实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镜上都是圈，跟个呆滞的可达鸭一样不明觉厉。
神特么不是多难，对方能被评为四级高段也不是单看力量的啊，就算AI模拟不可能完全模拟出真正的黑暗执政官应有的战斗反应，那也不至于被一个三级战士一眼看穿破绽、还在狂暴的雷霆攻击之下闪避得如同流星奔月，一击而亡，躲都躲不掉。
你那是秒杀，不是艰苦的越级翻盘啊！
你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小九见过的特种战士多了，还真没这款，脑补了一阵子无法理解，只得转了个话题问：“那之前那个阵法……你是修仙者协会的人？”
“算是吧。”夏归玄反问：“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些好奇，我们人类做的游戏，怎么会有神裔的高端阵法？”
“因为最初这不是人类独自做的游戏啊。”小九奇道：“你不知道么？这是早年人类和神裔合作的时候一起搞的，模拟应对泽尔特族的战斗训练。不过双方终究还是有门户之见，比如说神裔提供各种阵法测试，却不愿把解法共享，时至今日我们还在破解神裔遗留的各种东西。”
夏归玄失笑：“也是正常，要是当初把解法全部共享，现在神裔怕是灭族了。”
小九没回这话。
夏归玄又问：“这么说军方应该破解得差不多了吧，毕竟都是数据模拟，建模都建出来了，后台破解很轻松？”
夏归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吃惊自己现在对科技的了解程度，想想还有些好笑，要是满嘴这样的术语跑去和老朋友说话，保证说得他们眼睛的圈圈比小九的镜片还厚。
“通过后台去破解一个独立阵法并无意义，因为现实中只要变个阵，之前通过后台分析的破法就完全没有价值，我们需要真懂了这个阵才行……”小九顿了一下，续道：“我大学就是这个科目的。”
夏归玄忍不住道：“感觉你和我认识的某人，上的不是一个世界的大学。”
小九：“……大学本来就不一样，而且我是博士。你说的某人是谁？你自己不要上大学的？”
夏归玄板着脸道：“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
小九面无表情。
你这一身修行，这一身学识，告诉我你上不起学……
夏归玄也面无表情。
你这一身战舰知识、指挥能力、神裔认知，告诉我都是大学学的……那小狐狸读的是小学不成？
好吧也许博士真的比较牛逼？
两人你眼看我眼地互相瞪了一阵子，小九还是没顶住男人盯个没完的目光，脸上微微有些红晕，垂首道：“我、我下线写书给你看。”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能不能跳过什么调戏嫦娥，没那回事的。”
“不行，身为一个作者，就算你揍我，我也不会随便改大纲！”
随着话音，小九身上闪起白光，已经下线不见。
夏归玄坐在原地想了一阵，觉得这小九一身秘密很有意思，多半是军方人员居多。自己这个表现会不会被军方看上，特战司来招人就好玩了。
就在这个时候，焱无月接到了公孙玖的来电：“无月，来一下，有事问你。”

第六十一章 卦不可算尽
焱无月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有些小紧张的。
副帅一般很严肃，会喊职务焱统领，或者焱将军，非常难得喊无月这种比较亲切的称呼。以前偶尔有过，是在副帅偶尔犯文青，有些什么感触的时候……非常非常难得。
但这次夜间见召，喊无月……
要摊牌了吗？娶我还是做情妇？不管哪一种我都会拒绝的啊，是不是要逃亡了……
焱无月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的，一敲就开，看似副帅也是自己刚进门不久的样子。
探头一看，公孙玖靠在他的宽大办公椅上，出神地看着手表上的光幕。
光幕上是视频？背面看不清。
焱无月走上前，换侧面角度看了一眼，神色越发古怪。
她看见了凌墨雪扮演的夏朝女将阿雪，正在和姒太康对话。
这个视频她看过的，凌墨雪现在的新动向她都很关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结果看着里面的夏归玄和凌墨雪滚啊滚，焱无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太怪异了。
眼下看公孙副帅的表情好像也很怪异。
“陛下！民心异动，陛下还在管酿酒！”
“一群奴隶不服，杀了祭天便是。”
“陛下，民心不可侮……”
视频里的声音悠悠传扬，夏归玄的声音邪性淡漠。
公孙玖按下了暂停，眼镜后的锐目仔细盯着暂停中的夏归玄看了良久，才悠悠道：“凌墨雪没演出味道……她不该演这个角色。”
焱无月觉得是不是在幻听，副帅在这看快音版视频，还一本正经评演技，哪来这样的闲情逸致啊他？
不过副帅和凌墨雪向来不怎么对付，她倒是知道的，便道：“凌墨雪不是心怀大众的人，演这个确实不对味，感觉假得很。”
公孙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看过这视频？感觉如何？”
“姒太康演得很有感觉。”焱无月道：“其实我觉得他也不是这种人，怎么就能演出味来，凌墨雪就不行。”
公孙玖笑道：“你认识这演员？”
焱无月并不讳言，因为这沙雕夏归玄根本不遮掩，名字都在演员表上，有心人一问就知道，瞒也没用：“这是夏归玄，殷筱如的男朋友。我和殷筱如是朋友，当然认识的。”
“男朋友……”公孙玖似笑非笑：“听风传，凌墨雪在和殷筱如抢男朋友？”
焱无月真觉得今天副帅脑子摔了：“这种市井传言，还夹杂了演艺圈的绯闻炒作之类，谁也不知真伪，副帅怎么会关心这个？莫非是真打算和凌墨雪联姻了，觉得戴了帽子？”
公孙玖笑道：“如果我和凌墨雪联姻，你怎么办？”
焱无月：“……你不婚难道真是为了我啊？”
公孙玖眨眨眼：“就当是，不是挺好？”
焱无月总觉得今天的副帅被夺舍了，很是无语地道：“您夜间召见，就问这？”
“哈，你这爆脾气……算了。”公孙玖笑道：“刚才军部观察星战游戏的观测部门汇报，这位夏归玄是三级战士，身手相当好，还懂神裔阵法知识。你既然和他相熟，邀请他到你特战司任个职务如何？感觉很合适。”
焱无月下意识想抗命，谁有资格让他做下属啊？三级战士？哪个渎职的废物观测的，差了一个银河系去了。
真正是到了焱无月这种等级的强者才知道他的恐怖，一般人真没她这样的概念，可能凌墨雪对自家主人的恐怖程度认知都没有焱无月深。
话说这家伙也真是的，吃饱了撑的去玩什么游戏啊！算了，他那人就是随心所欲的，谁也猜不透。
转念一想，既然夏归玄已经进入军部视野，别人去接触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名堂来，还不如自己和他商量着办呢。这么想着便答应得很是痛快：“行，我去问问。先问问副帅，我能给他什么职级？”
公孙玖笑笑：“在你职权之内看着给，可以开高价码，他可能与修仙者协会有关，我们这也是在和修仙者协会抢人。”
看着给……焱无月越发无语：“行。话说副帅，你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唔……无月，你喜欢画画对吧？”
“也不算吧，随手涂鸦。”
“如果你精心雕琢了一幅抽象长卷，但别人都看不懂你画的啥，还有你不喜欢的人拿去乱涂抹……你会不会不想画了？”
“当然，我先揍那个乱涂的人一顿，然后亲手把画撕了。”
“但如果有人看懂了，你还撕么？”
焱无月怔了怔：“如果大家都不懂，就一个人懂，这种知己可不容易……是我的话，以后若还继续画，那就只是为了给这个人看的了。喂，副帅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公孙玖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是啊。没你帮我，我可难多了……去办事吧。”
焱无月撇撇嘴，行礼而退。
……
那边夏归玄也没在游戏久留，今日一战虽然短暂，对他来说也算兴尽而返。
整理了一下超额任务奖励所得，也就下线了。
奖励确实很丰盛，这不是升级游戏，全是依据自身模拟，奖励的全部都是各式装备、药剂、以及其他的任务物品等等特殊物件。
夏归玄之前对这些不太在意，但经历了肩扛式粒子炮的趣味性，这会儿倒是感兴趣起来了，想必这回奖励的东西档次很高，可以脱离白板NT型三级战衣的无聊了。
可惜的是到手的奖励基本一个都不认识，游戏里又不能神念扫描去解析，一个个去查询所知信息又不直观，想着明天问小九算了，便收起直接下线。
离开游戏舱，路过殷筱如的寝室，门没关，殷筱如掰着脚丫子正打算盘坐修行，见到夏归玄出来很是吃惊：“这才进去多久就出来了？也就十几分钟吧，是游戏不好玩还是眼镜娘不要你了？”
夏归玄：“……你怎么知道有个眼镜娘？”
“咳咳……我堂堂狐狸精当然掐指一算无所不知。”殷筱如随口胡扯到这，却忽然愣了一下：“是哦，你这么厉害会不会算卦啊？”
夏归玄道：“会算，但已经很久不算了。”
“为什么？”
“往大了说，天道无常，谁能尽知？算不到自身道途，也算不了同级敌手，徒增烦恼。”
“往小了说呢？”
“趋福避祸，卜算休咎，确实方便，可也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渐渐懒得自己分析观察、一味依赖卜算，也不是什么好趋势，还有可能被坑。所以除非真的遇到非算不可的紧迫之事，否则不算。”
“那……”殷筱如有些犹豫：“帮别人算呢？”
夏归玄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想算亲人？”
殷筱如犹豫良久，终究还是道：“罢了。不算。”说着跳了下地来：“你是不是游戏卡壳了，走走走，姐姐带你做任务……”
夏归玄也没继续问她，转而笑道：“就一个舱怎么带我任务？”
殷筱如挨到他身边，媚眼如丝地揽上他的脖子：“我们的游戏公司设计是很人性化的，不愿因为游戏让人夫妻生活不谐，所以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抱着入舱的哦，你要不要试试……”
夏归玄实在想笑，居然没有推开她：“我说小狐狸，你什么大学毕业的？”
殷筱如理直气壮：“桑榆生物工程专科学院。”
“唔……”夏归玄对此并无概念，还是问了句：“读博士难不难？”
“博士？”殷筱如很是惊奇：“我读博士干嘛，那种想过去都是戴着眼镜板着脸说个名词都没人听得懂的恨嫁党，征个婚都是只要是男人就行的那种，我殷筱如青春美貌，岂屑为之！”
“能把不用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你也是没谁了。”夏归玄笑道：“行了，你修行去吧，我去看看胖虎。”
殷筱如正要说什么，夏归玄的手表响了起来，她伸过脑袋一看：焱无月。
殷筱如满脸狐疑：“你这是要去看胖虎呢，还是要去看胖刺？”

第六十二章 畏天道无常
在殷筱如心中，夏归玄是焱无月萌动的初恋，还投怀送抱勾搭过。
虽然这个认知和事实差距十万八千里，不过殷筱如倒没有对待凌墨雪时的紧张醋意。
因为焱姐姐关系好，也因为这对儿不可能啊哈哈。
殷筱如倒更觉得焱姐姐极有可能做元帅夫人，上回公孙副帅为她冲冠一怒，差点把天都捅了个窟窿，至今大夏人民津津乐道，戏文都快有了。
大部分人心中那俩早就是一对了，如今焱无月在公孙副帅办公室里呆再久也没人嚼舌头，一个个反而都通过焱无月进去的时间来估测副帅那方面的能力如何……比如今晚进去只有几分钟就出来了，副帅的风评变得有点不好说……
关于这个，公孙玖也是早有预料了的，之前就跟焱无月说过“我这次的操作，可能对你有更不利的流言，你多担待。”
其实两人只要再想细致一些，就能想得到，有时候当流言深入人心的时候，是能倒逼成事实的。为了两个国之将帅的风评考虑，他们可能都必须结合才行了……
只不过两个平日里看着都很精明的人，在这件事上不知道犯的什么糊涂，双方好像都没往这儿想过……
总之殷筱如是快要认定了，看着夏归玄接起电话，还有些小紧张地告诉他：“你要和焱姐姐勾搭就早点勾搭，这以后再勾勾搭搭可是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屏幕中跳出焱无月的脸，居然还是视频通话：“咦筱如你也在啊……咦这不是你房间吗？你跟我说分手了，就这？”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现在对外说的又是男朋友了，你要是跟别人介绍也别露馅啊。”
“知道了，我今天跟别人介绍说的就是你男朋友。”
“嘻嘻。”
焱无月看她那臭德性没什么好气：“我看你也别装了，什么鬼的分手。身后就是床，你们直接滚上去让我看个直播怎么样？我给你送火箭。”
这些女司机开起车来怎么都这么溜的？夏归玄立刻截断：“找我什么事？”
焱无月和他说话，语气就郑重了很多：“你今天是不是去游戏了？”
“哦，果然是军方让你找我了吗？”夏归玄笑道：“那货还真是你们军方人员啊……”
焱无月奇道：“谁？军方观测人员并不进游戏的。”
“我没说她是观测人员，估摸着是科研人员吧，自己玩游戏来着。”夏归玄没说那是作者小九，毕竟人家作者未必愿意暴露现实身份，便道：“一个叫寒光照铁衣的眼镜妹子，一本正经的军姿。”
“女孩子？”焱无月想了想：“科研方向的女军人确实不少，去游戏里做各种测试的更多，尤其是神裔阵法破解测试的。”
“那就对了。”
“具体是谁可就太多了，没法猜，也没必要管是谁。反正你说对了，副帅给了任务，让我拉你进特战司。”
夏归玄笑道：“我不去当兵的。”
“我就知道。”焱无月犹豫道：“做个顾问怎样？技战教官之类的顾问，或者药剂类顾问，尤其后者很多院士兼着，是不需要点名签到的。”
“院士兼的东西我能服众不？”
“那就技战顾问啊，你去揍一圈就服众了。”
“要不要听上级命令？”
焱无月有些小小脸红：“可以不听其他统属的，就听……听直属统领的。就像我连大元帅的军令都不奉，只听副帅的。”
殷筱如“哈”地一声，焱无月脸更红了。
这脸红是真觉得臊得慌，就像一个小孩子叉腰对大人说以后我就是你老大，我罩你……
夏归玄也笑：“合着你要做我上司。”
焱无月有些气弱：“我又不会命令你，商量着来嘛。”
殷筱如探头：“我家sindy要在上面的。”
焱无月：“……那是不是要给个大元帅做做，连副帅都在下面？”
殷筱如笑嘻嘻：“那当然最好啦！”
“你在做梦呢殷筱如。”焱无月没好气道：“说真的啊，既然军方看上了你家老夏，我这次交涉不成，也会有其他部门继续来找你的。既然不想参军，还不如就跟我混，起码不会真有什么上司吆五喝六的。”
夏归玄笑道：“谁说我不想？”
殷筱如焱无月都傻了：“哈？”
“我想接触你们的战舰战争，却不喜拘束，原先还琢磨着是不是要找你混个研究员什么的，如今这个提案正合我意。”夏归玄笑道：“你这是奉副帅之命招人？这公孙副帅这么好说话的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情特别好。”焱无月说着也吁了口气，笑道：“既然你也有此意那就好说了。副帅许我权限内行事，我的官可不小，是可以直接给你上尉衔的，以后你就是军方上尉，资料明天就入档案，证件很快送过来。以后谁家再敢说你赘婿，让她尝尝我们的军体拳。”
殷筱如：“？”
焱无月仿佛没看见狐狸问号脸，目不斜视地道：“这流程很有些儿戏，有人较真的话不太说得过去，反正也算是秘密身份吧，你们日常对外可别张口就说，免得麻烦。另外军法、军人规范、军姿军礼什么的，你稍微看看，总有需要的场合，这对你应该就是看一眼就懂的事情……”
夏归玄笑笑：“没事，我扮什么像什么。”
“知道你还很能演戏。”焱无月眼睛开始斜视：“提个建议，姒太康既然是君王，弄几个妃子也不稀奇，建议快进到推倒凌墨雪，让大家看看床戏。”
夏归玄：“？”
殷筱如炸了：“这种小视频不是那种小视频！你在想什么哪！”
焱无月抱肩不语。
她现在是知道当初地穴里的情况了，夏归玄肯定是那时候认识的凌墨雪，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一起拍戏的关系就实在想不明白了，这男人的思维没法猜。
反正……他和自己也不过朋友的朋友，自己也没资格要求人家做些什么。
只是难免有点酸，怎么感觉你救了我，却反而和我的敌人更要好了？下次要不要帮她打我了……
焱无月没表现出来，只是平静道：“好了，任务完成，我收线了。筱如抓紧你的男朋友，演艺圈乱得很，当了大明星诱惑会很多的……”
焱无月的影像慢慢消失，夏归玄和殷筱如你眼望我眼，殷筱如叹了口气：“抓什么紧哦……别说什么男不男朋友了，现在啊，你是连半点需要我的地方都没有了。明面上正在崛起的新星，背地里是军方高级尉官，身份多立体，都可以出书了……”
夏归玄无奈道：“你就是你，干嘛要有什么用途……老实说吧，我交朋友从不看对方有没有用，因为谁都没啥用……”
殷筱如道：“这我就不信了，不管你现在多厉害，也不可能没有弱小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人帮助过你吗？”
夏归玄怔了怔，慢慢道：“有……只是如今大概算不上朋友。她……不恨我就不错了。”
殷筱如听不出这个“她”是男是女，听着倒是自己代入感爆棚，忍不住问：“为什么呢？你真就那么没良心？”
“或许吧……当年曾经想过，她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可最终却发现，她要的我给不了。”夏归玄顿了顿，忽然道：“刚才你问我算卦……很早以前我曾算过与她的未来，卦象虽不算完美却也很是不错，我本以为和她永远不会有龃龉……但今日却宇宙茫茫，恩仇难解，纵使再见也如乱麻。所以说，天道无常，有什么可算？”
殷筱如沉默片刻，幽幽道：“那你又哪来的自信，现在所认为的，以后就不会变？”

第六十三章 欲将心事付瑶琴
夏归玄有些惊奇地打量了殷筱如半晌，才笑道：“有时候跟二哈似的，有时候看问题却又挺犀利。”
“哼。”
“你说这话是有些意味，不过没有人去管以后变不变，守着本心做现在该做的事情也就够了。”夏归玄没有继续跟小狐狸论太深的道，起身笑道：“你小处看着憨，大处却很通透，如果你真能静下心修行，成就不可限量。”
狐狸龇牙：“谁看着憨了！”
夏归玄道：“换个好听的？这叫赤子。”
殷筱如没正经几分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开始了：“就知道我们sindy是闷骚，一脸正经的表情，其实心里不知道在想啥……”
夏归玄莫名其妙：“我想啥了我？”
殷筱如凑上前，昵声道：“你说的赤子，是不是想说赤条条的女孩子？”
夏归玄拂袖而去。
“诶等等。”殷筱如拉着他的袖子，咬着下唇道：“之前吃饭的时候说的，你要不要试一下呀？”
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夏归玄想了一下才想起，说是故意找个女人在怀中勾引，看能否心如止水的修行？
他无语地摇摇头：“小狐狸，我不知道你这是想表示你很有用呢，还是想看看我这一本正经的臭脸能保持几时……但我真告诉你，没用。”
殷筱如本来确实只是习惯性故意撩拨他，也没打算真实施，结果被这么一说倒不服了：“不信。”
那天我在石桌打坐，你的表现是不是就有点不对劲，跟我说没用？
男人总归是男人，又不是机器人！
夏归玄叹了口气：“我的修行呢，确实未臻完美，所以有些挂碍要斩断，有些牵绊要割舍，有些时候会不经意被挑起一些好奇或者别的什么……没有彻底做到心如止水，太上悠悠……这很正常，所以我才要继续修行。”
殷筱如歪着脑袋看他，眼里也有些笑意，他这话等于承认当初被她不经意地勾了一下了，原来确实是能咬钩的嘛……
夏归玄板着脸续道：“但那最多就是心起微漾，影响不到什么，更不代表我有备之时还能有作用，否则我早死一万次了，哪能走到今天？别说你一只小狐狸，就算是修行到顶的九尾天狐站在这里，也魅惑不了我。”
殷筱如一肚子不服气，差点想脱口而出那现在咱俩试试？你不用功法抵抗，就凭定力，有备之下真没用？
话到嘴边终究说不出来。
她是一只在人类社会长大的狐族神裔，人类观念与矜持还是起了很大影响，并不是始终开发妖狐天赋的小狐狸。平日里能撩骚，一般都是口头，最多卖点眼睛福利，真要豁出去卖骚勾搭，还要主动要求，那是真说不出来，感觉简直在犯贱。
也没到那份上啊，至于嘛……
要是他自己要求的话，大概就可以勉为其难试一下了，就当是帮他修炼嘛。
只可惜夏归玄自己更不可能要求。
一个看似可能导致关系变化的小剧场，生生卡壳在那里，夏归玄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声音倒是柔和了很多：“小狐狸，别胡思乱想，修行去吧。”
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夏归玄消失，殷筱如愤愤地把自己砸在床上，用力扯过枕头盖着脑袋，心里一团乱，哪里还能修什么行？
生态园山顶，夏归玄负手立于竹楼厅中，安静地看着壁上的画。
画中人温柔浅笑，秋水般的明眸就像活过来一般，凝注在他身上，似温柔，似幽怨。
曾经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
“恭喜太康证得太清大道，现在起你就是东皇，于此界而言，你即仙帝，我是你的下属啦。”
“不管我是夏后还是东皇，你都是我的姐姐。”
“……嗯。你为仙帝，要妃子么？我掌姻缘，要不要帮你找一个？”
“道途在上，外敌在前，难道姐姐希望我又是曾经娱以自纵的太康么……”
“你不是姒太康，那你是谁？”
“我们称氏不称姓，姒太康之名本来就是外人误读。如今夏朝早亡、夏后太康已死，我为夏氏，归于玄门，此名夏归玄。”
“……在我心里，还是太康好听。”
“……”
“你欲割舍，但舍不尽的，太康……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但我这样证得太清，阻得外敌，若非如此，此界已经灭了。姐姐，因为曾经错过，才更加知道什么是对的。”
“如果有一天我也太清了呢？”
“那仙帝就是姐姐，我对此界恩义已偿、职责已尽，再无牵挂，当游览诸天万界，以观无上之途。”
这是多少年前的对话了……似是亿万年前，又似是就在昨天。
有时候夏归玄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未必还记得自己是姒太康，那真是早就已经死亡的、连自己都唾弃和不愿回忆的过往，只有她一直用那个名字，似乎表达着与别人称呼的绝对不同。
有了她，于是姒太康三个字哪怕是个错误的称呼，却还是如此让自己一见便亲切。
还去追一本别人编的小说，去看别人倾吐她那与真实姒太康完全无关的个人寄托，去亲身扮演，究竟纪念的是故国、是自己、还是她？
“滴”，手表响起了推送声。
夏归玄低头一看，却是小说更新提醒。
《大夏情事》已更新章节：欲将心事付瑶琴。
夏归玄的心思从远古收回，看了这章节名好半天，忽然失笑。
这小九也是个嘴硬的妙人啊……当面坚决否认了自己的解读，却来了这样一个委婉的回应。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她说她想太监，看来是真的那么想过，但如今“我下线写给你看。”
内容不出所料，是阿雪在弹琴，姒太康远远静听。
旁人看来压根就是水了一章，骂声一片。
夏归玄看着倒是觉得非常非常有趣。
写一个虚构的自己与姒太康的映射，给一个姒太康的演员看，偏偏那是真正的姒太康，她的所诉所写，真正被他听着，还听进了她的心里。
小说里的姒太康在听阿雪弹琴。
现实中的姒太康在看小九故事。
古往今来，虚构现实，便这样微妙地交会。
“不错的意，竟让我的伤有了一点点好转的迹象。这是虚实古今之艰涩，也是百转千回的人心。”
夏归玄想了想，发了一条评论：“几点？”
某处黑暗里，镜片后的眼睛看着这条冠名为“剁成肉酱”所发的评论，眨巴了几下，很快回应。
寒光照铁衣：“早上九点有空。”
没头没脑的问答引发了围观群众的强烈愤慨：“谜语人滚出哥谭市！”
但两个当事人都再也没有冒泡过。
早上九点。
游戏《星际时代》，某处主城边上的沙漠副本门外岩石，两道白光几乎同时亮起，一男一女同时上线。
看着对方身上未散的白光，夏归玄和小九相顾一笑：“早上好。”
顿了一下，小九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先说：“你该不会等更新等到半夜吧？”
夏归玄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很感动？”
小九板起脸：“不会。”
夏归玄笑笑：“虽然不是刻意等的，但确实有等更的意思在。”
小九这才笑了起来：“不错，够坦诚。之前那种听了就像泡妞的言论不适合你，以后少说。”
夏归玄摇了摇头：“其实即使我说是刻意等的，你也不用感动。因为你只是为了写给我一个人看，却熬到半夜，该感动的那个人似乎是我。”

第六十四章 夏九歌
小九眼睛微弯，心中有点小高兴。
真的是知音啊，知道我只是写给你看的，看这样子，整章在表达什么都看明白了。
嗯，不能承认，不然不知道这男人会不会乱想。这男人好像不是什么好人，一边住在殷筱如家里，一边和凌墨雪滚成一团……
“谁说我写给你一个人看了？我那么多读者的！”小九很快瞪着他，有点小生气的样子：“感觉你今天变了，句句都像调戏人。”
“变的难道不是你的心情？”夏归玄哑然失笑：“就像初见你时，外表看着书卷气，实际藏着的骄傲与审视，现在不也没有了？”
小九愣了一下，冷哼道：“那是任务完成了，我已经把你的情况汇报给上级，要审视也是上级去审视，和我小九没关系了。”
“哟呵你倒说得理直气壮，出卖我的信息还有理了？”
“我是军人……”
“那是你的职责么，你是游戏观测部门么？”
“那个……”小九终于有些尴尬，赔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好厉害，不为国效力太可惜了……你加入了没有？”
“我说还要考虑考虑。”夏归玄板着脸道：“是你想我加入是吧，那你给条件啊，让焱统领来压迫我是什么意思？”
“我没让她压迫你……我又没权力使唤她，我就是向上汇报了一下，既然能让焱统领这样的级别去找你，那锅肯定是副帅的！你凶副帅去呀。”
“废话少说，你的诚意呢？”
“……”小九无奈道：“你要干嘛？”
“改剧情啊！”
“我就知道……”小九眨巴眨巴眼睛：“那这样吧，我在不调整大纲的前提下给你加点好剧情，包你满意。”
“什么剧情？”
“我是有节操的作者，不剧透！”小九认真脸：“反正肯定是让你满意的，不满意你找我。”
“行吧行吧。”夏归玄也没指望真让她改剧情，说白了那是小九自己的寄托隐喻，真要是改成了他所知的真实姒太康，那又算什么呢？
话题扯到这里也就够了，夏归玄转回了正题：“我约你上线，是想让你带带……”
“哈？带你玩游戏？”
“主要是设备和战舰这些方面，想你介绍一二，昨天弄到了不少奖励嘛，我看居然还有战舰配件，看得一头雾水……至于带做任务什么的我可没兴趣，也知道你没这么多时间。”
“战舰操作在游戏里都是隐藏环节，军方不可能把这种东西向民众全面公开，所以游戏里都是以系统操作来模拟的，想要解锁真实操作，还真要我带着你，但我确实没有这么多时间……”小九有些歉意地道：“就算这次上线，我大概也就上不到半小时。”
“你时间这么少，为什么还又玩游戏又写书呢？”
“写书是为什么，你是知道的。至于游戏……”小九目光有些惆怅地看着远处沙漠蜃景，低声道：“一是想研究一些东西，二是因为……你看我这么一个文学少女，现实里可不敢置身多危险的境地去亲自战斗，这游戏算是自我锻炼吧，我不能总活在别人的保护里。”
夏归玄笑道：“文学少女？你文笔其实一般……”
小九瞪视，却又撇撇嘴，没去自辩，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文笔烂就文笔烂呗，所以就一个真读者，我还不敢得罪。”
夏归玄失笑。
小九又道：“之前你说得对，游戏终究是游戏，又哪能体验到真实的危机呢？我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弃坑了。毕竟研究阵法之类的事情有很多人在做，我只是顺便。”
夏归玄道：“不至于……体验战斗乐趣还是有的，我就觉得挺好玩。既然战舰类的你没法带我，那枪械战衣的战斗类我也自己玩吧，你帮忙介绍一二就好。”
小九想了想，笑道：“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和我组队双排竞技场呀。这个不像下副本那样被拖着时间，随时上线随时排，打一场最慢也就几分钟，快的十几秒完事，打完有事直接下线，你我双方的需求都可以满足。”
夏归玄很感兴趣，很快看见系统提示“寒光照铁衣发来竞技场组队邀请，请为战队命名。”
夏归玄点了同意，笑道：“你写书的，你命名吧。”
“你叫夏归玄？”
“嗯……你去看演员表了？”
“我叫小九，合起来不就是夏之九歌？就以此命名吧。”
夏归玄怔了怔，默然半晌，忽然一笑：“就叫九歌吧，不用那么长。”
“那你岂不是很吃亏，都没你名字体现了。”
“我只是个游戏过客，兴尽即返。而你有梦，可圆这一曲九歌。”
小九偏头看了他一阵，没有同意，还是坚持输入了他的姓氏。
“夏九歌战队，恭喜未被占用，命名通过。”
“正在匹配队伍……3、2、1……”
白光闪过，两人同时进入了新地图。
地图不是战舰了，是一个小型战场，中央是一块水晶状的能量体，竞技双方围绕这个能量体展开争夺的样子。
有薄薄的光幕笼罩了两人，远处对面也有一个光幕，里面两条大汉正惊奇地笑：“没想到这一大早的居然有尖夫银妇双排，夏九歌，这战队名字好文艺啊哈哈……”
夏归玄看了眼对方战队：“雨夜带刀不带伞战队。”
感觉你们也很文艺啊……
对方正在喊：“喂哥们，就这眼镜娘你能带得动？要是被我们弄死，小姑娘生气了害你骗不到炮怎么办？”
小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低声对夏归玄解释：“现在是战术安排时间，别理他们的垃圾话。听我说……这是模拟小型天体上的能量晶体争夺战，到中央取得晶体，回头放置在我们这边脚下光圈里就是胜利。或者全灭对方两人，也是胜利，很简单的小型竞技。”
她瞥了一眼远处对面的两个人，很快道：“对方也是竞技场新人，装备和你差不多白板，但其中一个手上拿的是JT-044型小型原子枪，可以完全击穿你的战衣护甲，另一个腰带上明显有八爪型抓扣器的痕迹，小心他远程抓取晶体就跑。”
有时候夏归玄觉得这货在现代枪械和装备方面简直是人工智能，看一眼就懂，比神识扫描还牛逼。
“我安排一下战术。”小九道：“对方看见随机到这样的地图模式，肯定会根据装备优势，第一时间用原子枪火力覆盖，另一个人远程抓取，没准备的话就被他们秒胜了。我们第一时间左右分散，别让火力覆盖两个人，你昨天的奖励里有一个庚金切割器，丢出去切断对方的抓扣轨迹，我的装备好，出去吸引另一人的火力……”
话音未落，战术布置时间已经过去，夏归玄都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好”，光幕散去，对方果然第一时间就举起那据说很牛逼的原子枪，巨大的光束铺天盖地地扫了过来。
既然组队配合小九玩了，夏归玄也就不去秀个人能力，按小九的安排，两人第一时间左右散开。
对方的光束直接扫了个空。
与此同时，一个章鱼形状的八爪金属臂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晶体位置，一把扣住。
夏归玄甩出一个圆盘形物体，如飞盘一样飞旋而去，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似有看不见的细丝被切断，八爪章鱼直接停滞在那里。
一切如小九事先分析，分毫不差。
夏归玄心中点了个赞，转头看去，小九正用一把很秀气的枪向对方枪手射击，对方也下意识还击，小九飞速躲闪着，口中喊：“我缠着他，你去取晶体，小心。”
如果按照这个安排，应该是秒胜的局面，小九心中很清楚夏归玄的能力，和对面单打独斗抢个晶体那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十秒之内取得首战胜利毫无悬念。
但夏归玄叹了口气，发现小九什么都懂，唯独不懂的是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多菜鸡。
也难怪，她自己也说了，来游戏就是为了自己的战斗训练。
“轰！”白光扫过，一块岩石炸开，小九本来躲得好好的，却没顶住爆炸的冲击，狼狈地趴在地上，眼镜都歪了，摔得满脸的泥。
对方举枪狞笑：“再见啦眼镜娘。”
白光再起。
一道人影侧面扑来，抱着小九飞速滚离。
白光在地面炸起，冲天烟尘之下，一男一女抱着滚开，场面如同慢动作，却又诡异地，好像在哪发生过。

第六十五章 你比宝物重要
这不是拍戏，没有慢动作没有轻音乐，是真正的战场，时局紧迫，体验是浪漫不起来的。
小九的唇真的擦到了夏归玄的脸颊，连个悲愤羞恼感觉都没起，反而是磕得生疼。
虽然如此，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既视感，自动将看过的视频替换脑补。
本来她笔下的“阿雪”就是自己，但自己却没有可能亲自去体验，只能看着不该演的人占据了那个位置。
但这一刻场景重现，还比那虚假的表演更加真实。
滚动停止。
实际只不过半秒都不到的时间，天知道她心里想了多少事。
没有停止之后的脉脉对视，只有夏归玄掏出一把昨天任务奖励的、连型号都来不及问的枪，回手就是一枪。
也没见他瞄准，也没见他调节适应后坐力和准心等等等等，反正就是那么一枪。
细微的蓝光闪过，对方额头出现了一个红点，直接“死亡”，消失在竞技场。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另一人已经拿了晶体就跑，事实上即使死了人，只要夺到晶体，依然是他们这方胜利。
就在晶体差一步就要放进他们那方的光圈时，第二声枪响。
晶体坠地，对手化光消失。
“全歼敌方队伍，恭喜夏九歌战队获得竞技场首胜，积分与奖励结算中……”
竞技场并没有直接关闭，并不大的战斗空间内，场地一片凌乱。小九眼镜已经不知道滚哪去了，正在满地爬着找眼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夏归玄很快捡起递了过去。
小九默默接过，气氛一时安静。
夏归玄本来想问这空间啥时候能离开，见状也没问出口。
他也猜得到这姑娘情绪估计有些乱糟糟……说来即使没有她自己写书的剧情巧合与视频在前，单论一个女性被男人抱着打滚，估计一时半会也有点尬吧。
只是自己这三级战士的身体限定，游戏系统又无法判定他的仙术技能，确实做不了太仙的事情，只能靠这种土办法了……
他一时没想到什么话题，却听小九先开口了：“为什么要救我？”
夏归玄一愣：“嗯？”
小九淡淡道：“这是游戏竞技场，不是真实战争，你都知道游戏里没有真实的危机，我又不会真死。只要你拿了晶体就赢了，却反而抛弃制胜之机，来救一个没意义的数据人……只差一点点，晶体被对方拿回去就输了。”
夏归玄道：“莫非反而怪我救你？”
小九抿了抿嘴。
如果从游戏角度，他这救人确实挺蠢的，竞技场死了什么都不扣，有什么好救的。她战斗能力较弱，自己岂能不知？本来就计划了自己吸引火力多半要“死”，反正夏归玄拿了晶体就赢了。
甚至于，在现实战争，夏归玄这么做是不是要被处分都会有很大的争议。为了战略目标的胜利，个体的生命往往是可以牺牲的，因为你的感情用事，说不定会导致更大的牺牲。如同电车难题一样，这种争议没有结果，单纯以冰冷的大夏军法去套的话，你擅自脱离指令做事，那就是要处分的。
夏归玄笑了笑：“我倒是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嘛，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救人都没有任何考虑的地方。这不是战争，没有军令，我只是和同伴在与敌人争夺宝物，同伴的生命高于宝物，这毋庸置疑。游戏就更是了，虚拟的数据奖励有任何意义吗？输就输了，救人第一。”
小九目光闪了闪，指着自己道：“但其实我也是虚拟的数据而已，不是真人。”
夏归玄道：“都是两段数据，那也是你重要多了。真能任由同伴死亡而争个破晶体，为的是积分和奖励，那所谓的修行还真是可笑。你以后最好少做这种安排，膈应。”
小九定定地看着他，抿着的唇却微微弯起了弧度，似有笑意。
话谁都会说，但实际上为了一件装备而插兄弟两刀的人，古往今来可都没少过。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能证明能多东西。
说是说游戏里没有真实的危机，但却似乎可以有其他的真实，比如人心？
只不过啊……你这样打竞技场，会很累的哦……
夏归玄却懒得继续扯这种话题，转移道：“我这枪怎么和你们的都不一样啊，看你们的都射白色光束，我是蓝色子弹，射出去带成的蓝光吧？”
小九笑道：“你这种是穿甲弹，打各类陆地战车用的……与人竞技根本不合用，因为射速慢，后坐力强得离谱，准心也非常难调整，特战司的精锐都要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掌握的，也没谁拿来打人用。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得跟枪神一样，一枪一个准……以前用过这种枪？”
“哈，从刚才那莫名其妙的痴傻状态恢复啦？”
小九撇撇嘴：“本来就没什么，就是了解下你的想法罢了，又不是质问。”
“嗯。”夏归玄解释道：“不管什么后坐力，当它力度刚刚诞生的时候，我即有所知，要消弭很容易……至于速度与准头，这个就真是一通百通的东西了，玩什么都差不多。”
小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种战斗适性，天生的战士。”
“人各有所长，我倒觉得你要比一般的战斗者厉害多了。怎么，有你这样机器一样的脑子，又想要战斗全能，你是要上天不成？”
小九终于笑道：“但这种双人竞技，所谓脑子其实用处不是太大，战力才是第一。我感觉我在拖你后腿，说着带你，其实被你带。”
说着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想起了对方战队的垃圾话。不管他俩自身是什么状况，落在别人眼里都是大腿带妹子双排，不是男女朋友就是打着小主意。
这继续排下去，有输有赢就算了，若是一直赢，怕是这对尖夫银妇要出名。
怎么又有点既视感……emmmm……
夏归玄这回没懂她在想什么，只是道：“反正我觉得是你带我，没你说我怎么知道这怎么玩的？你出知识我出力而已。”
随着话音，竞技空间终于开始扭曲，传送回原沙漠之地。
离开了小场地，小九好像情绪更轻松了起来，笑道：“愉快的合作体验。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要下线了……对了，游戏好友是可以同步到手表的，下次直接通信交流吧，别去我书评区做谜语人了。”
夏归玄颔首：“那我也下线。”
小九启动下线，在消失之前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刚才什么感觉？”
果然还是挂在心里呢……下线白光包围了夏归玄，白光中传来他平静的回应：“嗑人。”
小九怒目圆瞪。
两人同时下线不见。
夏归玄离开游戏舱，屋子空荡荡，小狐狸早上去上班了不在家。倒是虚空中又有被窥视的感觉，夏归玄随手一弹，一个无人机又滴溜溜地显形。
焱无月的声音从机器里冒了出来：“还真一大早玩游戏……你的军官证做好了，收着。”
夏归玄收起证件，随意问：“怎么感觉你这将军这么闲的，都没事的吗？”
“哪个将军也不会每天有事，非战时，能有多少事？元帅战时忙得睡觉时间都没有，现在还不是也就只有一些案头工作，何况我只负责特战……不过话说回来了，神裔必有异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最近的气氛虽然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紧，其实是外松内紧，综合各地情报分析，我感觉随时可能要打仗了。”
“哦？有什么情报？我现在是你内部人员了对吧，可以知道了？”
“神裔确实在搞一个召唤大阵，据说缺了一个核心之物，神裔范围遍寻不着，大约是随时会瞄向大夏的了。”
“行，真和神裔对上的话一定要喊我。”
焱无月笑笑：“你不说我也要喊你。”
夏归玄道：“我可未必是帮你打神裔的。”
焱无月很平静：“我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无人机又被虚空弹回了焱无月面前。焱无月默默想了一阵夏归玄最后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倒没有继续深究，转身出门去参加九点半的例会。
刚到会议室门口，迎面就看见了公孙副帅捧着个水杯悠悠然地过来。
焱无月行了个军礼。
公孙玖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膀：“焱统领越来越有压迫感了，不错。”
焱无月：“？？？”
您指哪里？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确实挺有压迫感的，骄傲。
不是，这里是军部会议室门口，旁边一群杠杠星星看着呢，你这是当众调戏我？

第六十六章 所谓新剧情
焱无月说“外松内紧”，军部近期的会议是明显增多了，各种加强训练、以及体现在公孙副帅让她“挖角三级战士夏归玄加入特战司”，其实都是某种程度的体现。
但在正常生活的民众角度上是看不出来，倒还觉得小日子过得很缤纷多彩，看书追剧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夏归玄也很缤纷多彩，比如这边结束和焱无月通话之后无所事事，回生态园山上修行了几个时辰，中午小狐狸还是在公司没回来，本来以为今天就这样了，结果到了下午就接到了来自凌墨雪的通话。
“主人，奴出关了。”通话视频中，凌墨雪还是跪姿俯首，但夏归玄隔着屏幕都感受得到她身上的凛冽剑意，目似寒光，已经有了剑修的模样。
如果让外人来评判，凌墨雪更漂亮了，本来就很高傲淡漠的气质更加凛冽，不可逼视的锋芒。
便是在夏归玄面前低眉垂目，那纤腰依然笔挺，如剑一般。
“主人果然言出即法。我自幼多学仙法，杂乱无章，不知道途在哪，看似修行尚可，实则虚浮迷茫。主人一言点拨，墨雪一试之下果然万法归一，一日千里。轩辕剑中之意也有所得，悟了一套飞剑之法，教中晖阳长老均非一剑之敌。”凌墨雪心悦诚服地俯首道：“特向主人禀告进境。”
道途的点拨，确实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需要极高的修行认知，否则反而可能误人子弟。
尤其对于他们这种传承来源都是往年神裔遗留、传承极为驳杂的“教派”来说，和方向明确的名门正派又很不一样，颇有种大杂烩集合体的味道。那就更难有因材施教的名师，勘破迷雾找到最适合某一个人的路，内部不争辩撕逼都算好的了。
从仙道传承的传统意义上说，其实夏归玄可以算得上凌墨雪的大道恩师，指明了毕生的方向，这比教小狐狸筑基之恩还重要百倍。光是这个，按照传统师徒观，都可以达到粉身碎骨相报的意义了。
当然现代社会没有那么夸张的封建师徒观，这不妨碍凌墨雪心中感激。
说是说主奴关系，可除了让她取得焱无月原谅这件事之外，夏归玄没有任何欺压，让她去找一批材料，材料里还有部分是为她炼剑丸所用。
该说是又敬又怕吧，那天越俎代庖想要干涉他和殷筱如的关系，他脸一板，确实让人胆战心惊。如今越是修行下去，越是感觉到他的强大，浩浩然如宇宙之大，不可窥测。
跪仿佛跪得理所应当，主人也喊得越发顺畅，凌墨雪这些时日甚至没试过消除奴纹咒语这种事了，也不知道是觉得不可能动摇他的术法呢，还是潜意识都觉得那没啥必要。
夏归玄正在打量她的进境，当然这样隔着视频看东西并不入微，端详了好一阵子，索性虚空瞬移，直接到了凌墨雪身边看。
凌墨雪不惊也不羞，就安静地任他看。
她知道主人压根就没男女意。
夏归玄看了一阵，终于道：“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些，你天分很高，尤其和你那圣血的融合特别贴合，大幅度提升你的武道修行——这倒也是怪了，我还以为这需要很漫长的过程。”
这贴合可与血型血缘之类的没关系，修炼到夏归玄的程度，血液都不知道经过多少次先天之变了，说是自演乾坤完全不夸张。这里蕴含的能量和天道之意，一般人是真消受不起，凌墨雪也是一点一点逐步吸收的。
为了让凌墨雪方便吸收，之前地穴里夏归玄还给过她一些丹药，就是助她吸收融合用的。结果这小女奴居然意外地比他想象中更贴合，吸收效率远超他的预计，可确实有点奇了……
话说回来，圣血、剑丸、轩辕剑，这姑娘的“道缘”是真的爆表，只要日后真能好好体悟轩辕剑意，就是剑神预定的样子……
那边凌墨雪也道：“这贴合，也是主人之前赐予的融合丹药之故。主人之恩，墨雪不知如何回报，之前欠下的惩罚还请主人实施了吧，不然我心不安。”
夏归玄失笑：“有什么不安？”
凌墨雪沉默片刻，低声道：“怕所欠太多，将来要粉身以偿。”
夏归玄笑道：“没想过赖账吗？无论恩与罚。”
凌墨雪叹了口气：“若是别人，我可能就赖掉了。可主人太强。”
夏归玄哈哈大笑，觉得凌墨雪这话非常有意思。笑了好一阵才道：“那你想我怎么惩罚你？”
凌墨雪脸上终于有了点红晕，垂首不语。
男女之间总是这样，明知道没有男女意，但说到惩罚小女奴这种事情瞬间就容易歪楼。就比如男主人抽男仆人几鞭子，谁也不会多想，可男主人抽女奴鞭子，感觉就很有点那啥意味似的。
凌墨雪甚至觉得，他真肯要女奴侍奉倒还好了，不管报恩值不值那价，作为惩罚总是能交待得过去的，总不会像现在这样悬在那里尴尬不已。何况若他只是个好色之徒，那自己对他的态度也不至于像这样越来越敬，复杂难言。
其实夏归玄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惩罚好点，因为那说穿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当时板脸只是提醒这女人别飘，训一顿足够了，真要为这点屁大的事上纲上线，鞭笞？酷法？羞辱？那也未免太Low了。
见凌墨雪小尴尬的样子，夏归玄终于笑道：“免了吧，只要我免，你就没欠。真要说欠呢，你倒是欠我拍戏没继续。”
凌墨雪小心道：“主人先前有些意尽之意，所以……”
“先前确实有点意尽，不过这两天见到个人，忽然又变得很有意思起来，我打算拍完。”
说到这个就是凌墨雪专职了，立刻道：“那我马上去安排，现在就可以启动新片段。恰好之前导演跟我说，我们视频太慢，跟不上原作进度，建议不要按顺序，直接从最新内容开拍。”
夏归玄道：“最新内容，阿雪弹琴，姒太康旁听……就是拍起来好像没啥意思，就站那儿装一脸木然……嗯没事，拍就拍吧，这场景有特殊意义。”
凌墨雪吁了口气，起身道：“那我去安排。”
话音未落，两人手表都响起了推送声，低头一看：
《大夏情事》已更新章节：弦断有谁听。
夏归玄倒有些惊讶：“这货今天更新这么给力？哦，怪不得，这章好短啊，才几页。”
凌墨雪便笑：“恰好主人说之前那个拍起来没啥意思，那就拍这个最新的吧，也算和原著实时贴合，效果较好。”
“行。”夏归玄随口应着，点开新章节看了一眼。
继而脸色慢慢变得古怪。
旁边凌墨雪也在看，脸色红得快要滴出水来。
新章赫然写的是，阿雪按捺不住心中暗恋，终于向听琴的太康倾吐，并主动以身勾引，内容极尽魅惑旖旎。而姒太康这样的昏君怎么可能有节操拒绝？当然顺便就推倒了。
然而事后提了裤子，只承诺阿雪为侧妃。
阿雪崩断了琴弦，发誓再也不弹。
这是男女主第一场床戏。
写得还很细。
夏归玄可以肯定，写这章的时候那死眼镜娘代入的一定不是她自己了，她绝对是一种恶作剧心理，也是她所谓的“新剧情一定让你满意”。
我满意个球啊？夏归玄瞥了眼凌墨雪通红的脸，无语道：“别理她，不拍便是。”
凌墨雪咬着下唇，微微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却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可以拍的……做演员的，这很正常……”
夏归玄很无所谓：“真要拍我可不介意，之前我就对你说了，以后亲亲摸摸的戏我可不会负责，反而可以让那个自以为恶作剧成功的死眼镜呆若木鸡。倒是你，以前连恋爱戏都不拍，现在床戏都拍，岂不是对你不利？”
凌墨雪平静道：“那岂不正是有了惩罚，我也安心。”

第六十七章 那是我在调戏你
夏归玄瞪着凌墨雪。
凌墨雪勇敢对视。
对视了好一阵子，夏归玄忽然道：“你又想替我决定处罚了？”
凌墨雪吓得跪地：“不、不是……”
夏归玄一把拉住她：“吓得那样干嘛，搞得我多卖乖似的，有人投怀送抱我反而责怪……你看我像那些搞笑视频里看小说的时候妹子缠上来一脚踹飞的人么？”
凌墨雪忍不住笑了一下，却一时不解他到底什么意思。
夏归玄转身踱了几步，到了窗前。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远处一片残霞，映得这天地无端端看着有了点沧桑之意。
“墨雪……”
“啊……”凌墨雪来到他身边，偏头看着他的侧脸。这一刻她也有点分不清真与幻的味儿，恍惚中总像是剧中姒太康在对她喊“阿雪……”
“我这样的人，跑来演戏，你之前是不是曾经腹诽过，觉得简直莫名其妙，格调掉了一地。”
凌墨雪憋着笑意和复杂的情绪，低声“嗯”了一声。
“这本书呢，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往，我去演，是一种纪念。必然有人会认为，这种纪念是沉湎过去，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觉得，我想做就做，随我心意，没什么好或不好。可能我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也可能确实属于随心所欲，你认为是哪种？”
凌墨雪怔怔地想了一阵子，摇头道：“我……未达如此领悟之时。”
“其实你该有了……你那圣血与轩辕剑意，算得上泼天机缘，只是跃进太快，还缺了沉淀，如今说你是什么级别都不太好说，需看你问道环节如何。对这种事情的领悟，也属道途一环，是你该有自己理解的时候了。”夏归玄道：“人最难看清的是自己，我也一样，你说，我不怪你。”
凌墨雪犹豫道：“可能都有吧，主人或许确实有些沉湎过去之意，但也属于想做就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夏归玄失笑：“你倒是和得一手好稀泥。”
凌墨雪道：“不是呢，确实这么想的。这二者可未必冲突呢，真随心者就不纠结这个，我想沉湎过去，那就沉湎过去，有什么好分辨的。”
“哈哈哈……”夏归玄大笑起来，却没说她对不对，只是道：“也算是一种理。”
凌墨雪依然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的笑容很好看。
这天下无敌的男人心中有些心事和过往的样子，忽然更有魅力起来，好像一尊只能远观膜拜的神祇雕塑活了过来，进入了凡尘。
“我本来不会有这么多想法，比你现在所见的冰冷很多，也没有人情味得多。如果你遇上的是之前的我，你大概率已经被我宰了。”
凌墨雪：“……”
好吧一点都不好看。
“我在寻求大道的过程中，偶遇一位大能，他道与我相悖，却走得比我远……本来这件事不该困扰我太久，但后来因事受伤，至今未愈，此时的心灵有了破绽，实力早不复全盛之时，曾经那一丝困扰终于开始扩大了。”
凌墨雪心惊肉跳。他已经这么强了，却还是受伤未愈的状态，实力不是全盛！
而且……世上还真的有比他更强的人！
“我说是随心所欲，其实借着这种随心的借口，逐步在释放一些被漫长的岁月压制了的东西……之前几天我没想到这点，如今想到了，却一时不能确定到底该不该停止，是不是错误。”
凌墨雪听了都觉得头大，问道最艰涩，同样的表现可能源于不一样的心境，差之毫厘可能谬以千里，她哪里敢在这瞎说，只得闭嘴不言。
夏归玄却回到了正题：“那天我跟你说，亲亲摸摸的我可不会负责，这话你听了是不是觉得很正常？演员演戏，我无情，你无心，诠释的不过是别人的人生，有什么好负责的，这都要负责，天下演员岂不乱套了……”
凌墨雪终于笑了：“本来就很正常，我甚至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解释。”
“但演员诠释别人的人生，表演给别人看，是一种工作。而我不是啊，墨雪，我是在寻找自己的纪念，谁有资格让我演给他看？如果我亲亲摸摸，那就是我自己想亲亲摸摸啊。”夏归玄终于转头看她：“所以那一天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绝不正常，是在姒太康的状态未曾出戏，我那是在调戏你。”
凌墨雪愣了。
“刚才我以为你肯定不会拍床戏，很无所谓地那么说……结果你居然说肯拍，为了自我惩罚？我倒是始料未及。”夏归玄说着都有些哭笑不得：“好啦，我们拍听弹琴那段就行了，这段戏根本无需理会。你看，正好太阳落山，很合适场景。”
凌墨雪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你自己想，那才叫惩罚啊。”
夏归玄：“？”
“……没，没，随便说的。”凌墨雪偏过了脑袋不去看他，咕哝道：“拍个戏而已，扯了一大篇的问道，快可以开坛讲法了。主人确定自己这叫随心所欲？丢不丢人。”
夏归玄：“……我看你真的飘了。”
凌墨雪依然梗着脖子不看他：“我就一小女奴，要不要惩罚都是主人一句话。反正我还是认为，既然在纪念过往，却故意回避过往会做的事情，着相得很。本以为主人是无相之境，如今看来未必。”
夏归玄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慢慢道：“你说着这么有道理的话，为的却是坑自己，我倒是挺服气的……”
凌墨雪懵了一下。
是了，她这才发现，如果演戏亲亲摸摸还可以说服自己是工作，被主人故意亲亲摸摸还可以说服自己是被迫，可若是自己主动要求、居然还是在对方摆明不负责的前提下……这该叫什么呢？投怀送抱？白给？
这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在怎样的情绪下挖出来的天坑？
等一下……床戏还可以被子一盖就算数，但是吻呢？这可不仅是荧幕初吻，自己的人生都还没初吻好不好？
借位？他肯不肯？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阵，凌墨雪正待说什么，夏归玄淡淡道：“那就拍吧。”
凌墨雪：“……”
她忽然有点想撞墙。
但这可是主人正式发话了，就算直接吃了你个小女奴你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何况还是自己要求的……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夏归玄淡淡道：“去吧，作为女奴，好像确实早该做些什么了。”
凌墨雪梦游一样转出她的办公室，看着办公楼里的灯光，木然憋了好一阵子，才向外喊了一声：“今晚加班，奖金三倍。原剧组不用喊了，全部换成女性员工。”
助理愣了：“凌总，这是要拍什么哪？”
凌墨雪面无表情：“我对男人投怀送抱的戏，大家研究一下怎么拍得唯美一点，对了，不许露。”
公司上下集体呆若木鸡。

第六十八章 戏中人
凌墨雪以前是从来连很普通的谈情说爱戏码都不拍的，一是因为这货主职是歌手，才刚刚开始涉足影视。
本来以她歌界天后级的咖位，完全可以直接在大制作里出道。但凌墨雪内心傲气，不想因为大制作里自己的演技太烂被人指指点点，于是打算先锻炼一下，才自己筹备公司，从拍小说视频开始尝试。总之才刚刚开始，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恋爱戏。
二也是因为她自己太清高，本来这视频就可以找个男演员去演姒太康的，她不找，只拍一些文武戏，反正只是锻炼。
结果这次快进得离谱，不但男主角演员找了，恋爱戏开始拍了，第一场就是抱着打滚，这就算了。这回居然没几天就开始投怀送抱的戏码，还床戏！
你爷爷知道吗？
哦是了，凌墨雪独立很久了，也不需要通过爷爷。
但你名声不要了吗？清高的玉女天后，刚转影视就变欲女了吗？
工作人员们无力吐槽，试图劝谏一下，在凌总板着脸的坚定面前又劝不了，只好蛋疼地去设计拍摄方案。要拍我们阻止不了，不露肉还是可以办到的……然后借着光影错位什么的，总不能让那男演员占了便宜去。
最终大家发现，无论怎么设计方案，也要演员来操作的，演员不按你说的走，那什么神方案也是虚的。
尤其当演员是自家老板的时候。
场景布好，桃花丛中，隐隐有着木屋一角，屋后桃树，少女阿雪正在抚琴。
姒太康便站在屋角，安静地听。
这是上一段场景，一起拍了。导演发现，这夏归玄是真的影帝啊……
他看着阿雪的背影，听着曲子，神色先是有些意外，继而若有所思，仿佛听懂了阿雪琴中所诉，露出了一丝了悟的笑意。那种“哈，原来她喜欢我”那种邪性笑意，真是如同活过来一样。
阿雪面前的摄像头就很尴尬了。
按要求的演员表现，应该是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心中微惊，手上微停，神情有些小慌乱，又深吸一口气化为坚定，继续往下弹。桃花之中俏颜渐渐绯红，眼神中有羞涩和小慌张，少女情思尽显。
然而这种影后级的要求对凌墨雪就太艰难了，她板着脸，装着眼珠子微侧表示她发现有人来了，然后继续弹她的琴，什么都没了……
“咔……”
凌墨雪怒目而视，她还觉得自己弹得还挺好的，音乐素养就是高，打断我干啥？
“那个，凌总……小夏这边过了，您这边再酝酿一二？没事反正是分镜，他的不用重拍……”
就差说您还不如抠图呢……
凌墨雪很是没面子，偷偷看了夏归玄一眼，夏归玄哑然失笑。
凌墨雪微微噘嘴，拍戏也拍不过他……当然啦，他是纪念自己的过往，说不定他就是姒太康呢，在演本人……当然这个猜测太无稽，凌墨雪没去肯定，反正大概他以前也是类似的人吧，一个被惯坏的二世祖当了君王，嬉玩游猎、好酒荒唐、不恤他人，但其实是聪明的……于是丝丝入扣，很像女频文里的邪性王爷。
和他比这个演技，没什么好比的。
他说如果是之前的他，会杀了自己……但若是更早以前呢？昏君状态的他会如何？
会在收奴的时候就要了自己，毋庸置疑。
这么想着，她的眼眸里还真有了点慌乱和羞涩之意，导演大喜：“对对，就这感觉，开始……”
慌乱，羞涩，却又不得不坚持下去的“坚定”，这一次凌墨雪完美达成了要求，还不止……因为越到后来，越心慌，这段拍完，就是投怀送抱了呀……
“踏……”夏归玄慢慢踱到她身边。
琴音骤歇。
凌墨雪装着刚发现的样子，慌忙起身垂首：“啊，陛下……你、你来多久了……”
夏归玄似笑非笑：“很久……若非如此，怎能听到阿雪的心声？盼我归正，盼我好，害怕失去，满心忧然……阿雪，我第一次知道，横枪立马的你，原来也只是个小女人。”
剧中的阿雪是震惊的，她本不觉得姒太康能听得懂自己的琴，但他真的听懂了。
阿雪心如鹿撞，暗恋君王已久的少女在不经意间揭开了情感，继而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她终于起了点期冀，如果自己侍奉好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去考虑别人的老婆姮娥了？
于是终于偏头，勇敢地看着他的眼睛：“陛下……姮娥可以的，我也可以。”
导演倒是意外发现，这段凌墨雪演得相当不错，她本来就有这样的勇气，不是小家碧玉，很符合一位上过沙场的女将军人设，直白，敢争。
一旦决定，那就去做。
夏归玄失笑道：“你？你能伺候什么人，怕不是一言不合要和我打起架来。”
凌墨雪咬着牙，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子，一路推到了桃花树下：“对，就是这样打架！”
夏归玄背靠桃树，树上桃花簌簌而落，缤纷绕于两人身周，片片盘旋而舞，眼眸对视之中，一个似笑非笑，一个坚定之中慢慢化成了温柔。
一镜到底，包括上面撒花的工作人员和鼓风机、新型气流盘旋机。
高科技倒是挺让夏归玄入戏的，他眼中真是簌簌桃花，眼前玉面娇颜，眼神里坚定与温柔交织在一起，逐渐绕指。
耳畔又传来远古的呢喃：“太康，你真的不要么……姐姐没有她们好看？”
眼前凌墨雪真在低语：“陛下，你真的不要么……我真不如姮娥好看？”
夏归玄眼神复杂，有些温柔，又幽深得看不见真意。
凌墨雪一咬牙，终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工作人员：“？？？”
我们安排的方案是借位，摄像机角度都调好了，凌总你在干嘛啊凌总？
她轻轻地吻在了夏归玄的唇角，没有借位。
然后如触电一般，自己退开半步，低头喘息。
助理忙跑了过去，小心地瞥了夏归玄一眼，安慰凌墨雪道：“凌总是不是太紧张了，借位没必要碰的，失误不要紧，刚才的长镜太好了，我们补拍一段借位的……”
“不用了。”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不过如此。”
说着推开助理，再度上前，用力搂住夏归玄的脖子，重重吻了个严严实实。
摄影师手里的机器都差点掉了。
“你会忘了姮娥的……她不会有我这么爱你……”
凌墨雪说这台词的时候，尴尬得脚指头差点没在地上挖个坑。总觉得作者脑子瓦特了，自己送，送完了别人要姮娥还是要你还是在对方自己选择，你送都送完了还有屁用啊……这女主降智也太明显了吧！
然而眼下好像自己也在送，凌墨雪自动代入了一下竞争者，殷筱如的脸冒出脑海。
她吻得更重了，手上开始撕扯夏归玄的衣襟。
辣鸡小白文作者，瞎写一气，坑死我了。
正在瞎想避免初吻的尴尬羞恼，腰间却传来大力，很快天旋地转，变成了自己被夏归玄按在桃树上，俯身吻得跟个小兔子一样。
凌墨雪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空白一片，彻底懵掉了。
哪里还有想七想八的余裕，那是真正的空白，如雷击电闪，如上云端。
连他的手不知道在动哪里，衣裳已经凌乱成了怎样，都没有心思去考虑了……
“色狼你在干什么！放开我们凌总！这戏不是这么拍的！”一群工作人员气急败坏地涌了上来。
凌墨雪目光迷离地扫了一眼，感觉那纷纷扰扰好像是另一个次元的场景，虚无而悠远。
原来不是降智啊……在有的时候，脑子确确实实，就是空的……

第六十九章 这是我的星球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夏归玄微微退开，微垂眼帘。
凌墨雪靠在桃树上差点没滑下去，一身剑骨仿佛完全失去了作用一样，软绵绵的。
助理慌忙搀住她，冲着夏归玄怒目而视：“凌总，这男人故意的吧……”
凌墨雪有些虚弱地道：“我故意的。”
助理：“？”
工作人员：“？？？”
一群人本来都要上前架住夏归玄了，闻言硬生生愣在那里，手悬在空中都不知道该不该动。
“继续吧，还有床戏不是吗？”凌墨雪没有看夏归玄的表情，低头说道：“一口气拍完。”
助理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就您这样，被吻一下都软得差点没栽下去了，还床戏，怕不是真要成AVI了？话说实在看不出来啊，看凌总平日里冰冷淡漠，却原来这么敏感的吗？
“不用继续了。”夏归玄开口道：“我并没有把自己的床戏向外人展示的兴致，无论露不露。”
凌墨雪小心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夏归玄神色很平静。
“那……”凌墨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们是视频片段，并不是真正的连续剧……即使以后要做成连续剧，一夜过去，阿雪抱着被子起来，意味就够了。”
一群剧组人员面无表情。
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就这样吧。”凌墨雪疲惫地摆摆手：“都干活去。”
剧组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
凌墨雪眼神凌厉起来，隐有剑意正在缭绕。大家都是经过基因进化的，反应可不迟钝，立时心中一凛，都暗道凌总的修行越来越恐怖了，这么强的人做事当然自有主张，哪里用得着别人置喙？
说不定这就真是凌总看上了这个男人，谁占谁的便宜还不好说呢。
这么想着，人们迅速散了个一干二净，谁在这里当灯泡，可就太没眼力见了……
结果人们一走，凌墨雪的凌厉就消失了，小心地打量着夏归玄的神情，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背后却抵着桃树，退不开。
她总觉得，此时主人的情绪很邪门，就像有什么暗潮正在翻涌，感觉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冒出一句跪下侍奉的那种，又或者是二话不说地把她摁在树上就那个了……她有勇气拒绝，却居然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毕竟他的恩情，是不是该偿还？
心绪混乱之下，别的不知道怎么做，第一选择却是帮他把闲杂人等赶走了……
这小女奴当得可真是……
正当凌墨雪心慌意乱就怕夏归玄下一秒就扑过来时，夏归玄的神色却微微起了变化，那原本淡漠幽深的眼眸动了动，就像幽暗的沼泽里渐渐冒出了绿芽一般，于是春暖花开。
“谢了，阿雪。”
凌墨雪：“啊？”
“这一吻可能是我藏在心中已久的郁结……当吻下去之后，我紫府耸动，心怀通达了许多，竟然让我的伤势真正的有了好转……虽然很轻微。”
凌墨雪：“……”
“只是抱歉……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这话说得凌墨雪呆了半天，心中真正觉得有些委屈。
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
或许男女之间最最伤人的话语里，这句可以竞逐前三甲吧……
凌墨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吃到这样的一刀，难过得心里好像要扭过去似的。
但理智上却又知道，这句话没有问题……于公，这是拍戏，入戏者本来就该当另一个人，那是戏中阿雪，不是凌墨雪，这话有问题么？真当成在吻凌墨雪才有问题好不好。
于私，这是自己主动提出的“惩罚”。
那就惩罚吧……不痛能叫惩罚么？
他已经很好了，还抱歉，其他主人玩女奴不是白玩？
凌墨雪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似乎有些沙哑：“恭喜主人伤势好转……我……也算有帮得上主人的地方，也算是略微还报了。”
夏归玄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所有心思：“我对你算不上有什么恩，那些东西对我一文不值。”
这次凌墨雪倒是很认真：“但那对我是泼天造化。”
夏归玄笑了一下：“你若认为有恩，那这次就抹平了，从此你不欠我。”
如果这么算，凌墨雪反倒觉得自己赚了。他觉得他那些东西一文不值，然而一个吻又值个什么？光是一把轩辕剑，要换多少处子换不到，就一个吻？
虽然这些事情好像不能这么比，又不是卖身，能拿价值衡量……但凌墨雪此时心中倒真的轻松了很多。
债可还，恩难偿，有恩义因果才是最大的牵绊。只要他认为不欠，那就是不欠……那就是真的消了么？
不欠他了？
是这样吗？凌墨雪有些不确定。但至少……不会看见他就心虚气短了吧，一般时候他也不会摆主人威风的。
凌墨雪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想过是不是趁机再商量一下解除奴纹的事情……想都没往那想一下。
夏归玄也没想到这去，因为从来就不存在奴纹那东西……
“来吧。”夏归玄转身走向布景木屋：“无论问道是什么方向，心念杂乱是肯定不利的，这毋庸置疑。你如今消去心思，可以安心问道，如果有足够的颖悟，你或许可以真正证道乾元——此前只能算伪，和焱无月一样。”
凌墨雪下意识跟在他身后：“主人，那木屋是假布景，里面没东西的。”
“没事。”夏归玄随手推开门：“我们来了，就有东西了。”
随着话音，空荡荡的屋中出现了木桌，有茶具瓜果，仿佛仙人投献而来。
凌墨雪暗自咽了口唾沫……知道他生态园山上变化很厉害，不知道怎么变的，原来是这样……
夏归玄随意入座，举壶沏茶：“来，请你喝茶。清泉流响，茶香静谧，有益静心，是道也是禅。”
凌墨雪盘膝坐在对面，看着热气蒸腾，闻着茶香弥散，心中确确实实地趋于安宁。
这夜晚的桃林，没有了旖旎与纷乱，取而代之的是仙家出尘，可听花落，能醉风吟。
“我的剑道，也能做到这些么？”
“你指变化，还是这静心之意？”
“都有。”
“变化是做不到了，剑修是武修的一种，实则与道修是两条路径，并不能实现这类玄经妙法，不过将来有时间，可以试着兼修。”夏归玄问：“会觉得遗憾么？”
凌墨雪摇摇头：“我道既定，便没有什么遗憾。世间千花万景都很美，我取一枝足矣。”
夏归玄看了她半晌，凌墨雪眼神坚定。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没有我，你是真的坚定骄傲的剑心。现在感觉怪怪的，有少许违和。”
凌墨雪笑了一下：“若没有主人，我连剑修都不是。”
“嗯。”夏归玄也没继续扯这个谁成就谁的问题，转而道：“若说静心，剑修可不会比道修差……虽然方向不同，一个心若冰清，一个剑心无瑕，都是不滞外物，各有妙法。我非剑道，在这个方向对你的提点还不如你自悟轩辕，就不多言了。”
凌墨雪略一犹豫，还是问了出来：“主人赐我轩辕剑，是否有点醒之意？包括上次拍戏之后问我的，对民心不可侮怎么看……墨雪回顾，总觉得主人在点醒与劝诫。”
“呵……”夏归玄低头品茶，好一阵子才道：“两层原因吧，一是看看这苗子能长成怎样，二是感觉你继续原路的话，早晚有一天，这大夏倾颓、星球动荡，必出你手。”
凌墨雪倒是没有去反驳，反而有些好奇：“星球动荡，按理不该是主人在乎的事情。”
夏归玄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为什么不能在乎？”
“主人应该是超然于俗世政治的，对世间国度兴盛衰亡，并不该起半点涟漪。难道我理解有误？”
“本来理解无误。然而……”夏归玄的茶杯在唇边转了又转，似在组织语言，最终想到了最合适的言辞，又笑了起来：“这是我的星球。”
凌墨雪瞪大了眼睛。

第七十章 狂潮
夏归玄这句话的意思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他想统治这颗星球，已经视为囊中物；一种是他与这星球有极深的牵绊和因果。
这一刻凌墨雪想到了很多。
尤其是圣血。
据她此前的研究分析，这血有一定的可能是神裔们所谓“父神”所留，如果不是，那就必然是神裔远古时期最早的一批感悟天道的圣者之血，蕴含的能量和天道感悟都磅礴得不是现在的人可以想象，故名圣血。
所以这圣血和他有关吧？凌墨雪倒是没想过就是他的，那也未免太巧合，夏归玄也没表达过对那血有什么特殊意味，但他很可能知道出处、认识原主，知道那血蕴含的是什么，所以随手就能给出融合圣血所需的丹药。
从他的修行上看，他很可能是见证了这颗星球远古传说的仙神，活到这个时候。
那就是第二种……但第一种也可能兼而有之。
他这样的人，曾经做过君王的人，即使现在看着没什么统治欲的样子，凌墨雪依然觉得肯定有一点点藏在骨子里，平时或许看不出来，但会在一些细微处有所体现。
比如对她的女奴跪拜和“主人”称谓非常习惯，仿佛理所当然，发号施令也非常自然，很显然是个长期处于上位的人，而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避世清修的仙人。
再比如眼下说的，这颗星球动荡……
或许人世政权如何变迁，兴盛衰亡都与他无关，他见得太多太多了……但不愿星球生灵狼藉，更不愿因此被外敌乘虚，这都可以想象。
凌墨雪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他会说，如果是之前的他，会宰了自己……他觉得自己是个可能导致乱象的乱世妖女，当然可能随手就宰了，这未必与焱无月相关，纯粹是他的思维。至今关系好像好起来了，却还是女奴未解，多半也是留着这绳索，以免脱缰。
“你在害怕？”夏归玄忽然问。
凌墨雪手心有些汗渍，低声道：“没有……”
夏归玄的笑容里似乎有少许邪性：“放心，太康怎么会杀阿雪？”
凌墨雪心中怦怦直跳，借着低头喝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一旦切换到姒太康模式，感觉上就比夏归玄模式让人心悸得多，总有一副小女奴清白快不保的样子……
凌墨雪借着抿茶，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放下茶杯表忠心：“主人若要这颗星球，墨雪愿为手中剑。”
说完这句，心中倒是忽然一动。
或许这真是一条好路呢？
“哈……”夏归玄不置可否：“我并不需要你做什么，目前而言，我更想看看这棵剑修苗子，会成长为怎样的树干。唯一要做的，也就是你们教主什么时候现身，什么时候通知我。”
凌墨雪微微欠身：“是。”
……
这边主仆夜谈，小视频依然以往日的高效，当夜就做好后期发布出去了。
然后十分钟之内，网络上卷起了狂潮。
凌墨雪作为玉女歌后，姿容绝美又高傲淡漠，歌也确确实实唱得好，不知道是多少人心中的女神。就连神裔那边，一些修行不高的小毛头都会悄悄收集凌墨雪的唱片和演唱会视频，冒着被师长打断腿的风险躲起来看。
说是全球偶像并不夸张。
小九这本《大夏情事》本来因为更新太慢，看的人是很少的，就因为她的视频一带，搞得绝大部分人都知道有这么一本书，当然看不看另说。
其实最初的几个视频也没什么反响，凌墨雪演技实在不咋地，又只是很素的文武戏，没梗也没啥博眼球的。大家也就看张脸，和看她的代言广告差不多。人气虽有，却没什么讨论度，也就是“墨雪还漂亮啊”“好飒啊，我要酥了”诸如此类，还不如五百年前的歪嘴战神有梗呢。
上次和男主角抱着打滚，算是第一次有了讨论度。
讨论基本是这样的：
“草，什么鸟新人见都没见过，居然就抱着我家墨雪滚，血赚。”
“别说了，这新人家在哪，我刀准备好了。”
“得了吧你们，墨雪是我的，关你们鸟事？”
夏归玄都不知道自己被N多人骂得狗血淋头，不过相对还好，人们见多识广，这种场景刺激度并不高。倒还有一些人这么觉得：
“草，这男的很帅啊。”
“楼上+1，可能是我见过最帅的男演员了，不知道哪挖出来的新人。”
“演技也不错啊，你们没注意另一段视频吗？姒太康和阿雪对话那段，那眼神和语气绝了。”
更不知道的是，前两天网络上悄悄成立了“太康粉丝会”，粉丝会长紫萝，就是上次和小九一起做战舰任务的几个妹子之一……粉丝会人数还少，不太起眼，紫萝小姑娘想给太康哥哥找点美图什么的，也发现找不到，网络上什么信息都没有，就跟凭空变出来的人一样，很是苦恼。
今晚小姑娘还在找图呢，就发现粉丝会被人刷屏爆破了。
“草，夏归玄滚出来，那是真吻不是借位啊！你怎么敢！”
“人不能，至少不可以……”
“墨雪的荧幕初吻啊啊啊啊！”
“那不是荧幕初吻，那是人生初吻，我很确定！”
“刀在手，杀夏狗，粉丝会是谁管的，出来！”
紫萝先是傻眼，继而大怒：“我家哥哥亲你凌墨雪，是凌墨雪的福气！”
虽然自己也不爽，哥哥要亲也是亲我啊，亲什么凌墨雪……不过总是要为哥哥战斗的，嗯！
可怜巴巴的几百个粉丝和无数人撕逼了一整晚，战场各处扩大，#夏归玄强吻凌墨雪#，#凌墨雪吻戏大牺牲#登上了各类热搜头条，“如何看待新人夏归玄首次出演姒太康就强吻女神凌墨雪的现象”登上了问答类头条，无数人在里面撕得不亦乐乎。
实际上强不强的大家心知肚明没可能，标题博个眼球而已。凌墨雪是什么咖位、什么背景？谁不知道啊！一个新人就算敢强吻，也不可能被制作后期放出来啊，这只可能是凌墨雪自己同意的。
表面上骂夏归玄，实际人们都是在发泄对心中的女神被人吻了的痛惜。
既然如此当然也就不够硬，紫萝气势汹汹地带着几百粉丝反骂：“你们家女神不拉屎的吗？还指望人家一辈子保留初吻啊，2525年了还有这样的宅……”
也有理客中：“凌墨雪也是想要拓宽戏路，为她好的应该鼓励支持。”
还有CP党：“我觉得他们很配啊……男的帅，女的美。这是有意的吧，场面也很唯美，抛开粉丝滤镜看表演不好吗？”
不知道是真理客中还是真CP党，如果有人查IP，会发现起码有80%这类言论，出自墨雪演艺公司。
论带这种节奏，引领风向，炒作热点，他们最擅长了。
说来这话还挺占路人主流的，也不是谁都对凌墨雪多感冒，倒是被这种热议吸引了去看视频之后，很吃夏归玄的颜和演技，不知不觉理客中和CP党们居然还开始占上风了：“粉圈就是恶臭，接个吻也跟天塌一样……人家精挑细选过的好不好，难道和你接吻吗？不看看人家夏归玄什么神颜，宁配吗，配几把？”
就在撕逼最高峰时，紫萝收到了游戏小姐妹宁宁发来的大杀器。
一段夏归玄在漫天雷霆之中衣袂飘飘，飞身一指点在Boss眉心的画面，一分钟之内，传遍网络。

第七十一章 小九在加更，狐狸在加班
网络上仿佛都安静了一下。
这是星际战争时代，哪怕都市生活再安逸，大家也知道本质是战争年代。民众武风很盛，虽然没到“以武为尊”那么夸张的程度，也是几乎每个人都进行基因进化和武斗训练，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军方备选考核内，都算预备军。
这种武风，动不动大打出手都很正常，当初捉拿周鹏程就是一群公子小姐一拥而上，个个都挺能打。
殷家动不动让人出手揍人的表现，在这种大环境下其实并不算太过奇葩。
凌墨雪为什么能成为巨星歌后？她年纪轻轻出道之时就基因三转高段，据说今年突破了四转，追求者一个个被她打得满地爬，除了家里资源尽有之外，也与她本人的天才与努力分不开的。人们可以不服家境、可以鄙视演艺，但没有人敢鄙视一个二十几岁就达成基因四转的绝世天才。
要知道小狐狸二十几岁基因二转都称霸桑榆了……绝大部分人还不如小狐狸呢。
崇拜强者是人的天性，凌墨雪出道能得到万众追捧不是没有理由，何况她那么漂亮。
更关键的在于，真正的强者都是战斗序列，没有人去演戏唱歌啊，只有凌墨雪仗着家世任性选择自己的职业，没人能管她，于是在演艺圈一枝独秀。
这回来了个夏归玄。
这不是游戏技能，是拟真战斗。
三级战士秒杀四级Boss，那优美得如同闲庭信步的闪避，化为贯日长虹般的一击，直破Boss最脆弱之处，速度超越雷霆、快过电闪，Boss连闪避的时间都没有。
游戏视频调整正面视角，那白板战衣之下的面庞，平静幽深，如神一般。
有识之士还看得出这一击里蕴含着怎样的力量与精气神的综合，那是把三级战士的力量运用到了极致的表现，这一击必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绝学，他本人也为此不知道磨炼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绝对是作秀做不出来的。
这一击的风情，真能让人迷醉其中，无论男女。小九的震惊来源于此，紫萝宁宁化为脑残粉也由此而始，此时网络上看视频的人同样如此。
网络上骂夏归玄的一方气焰都被打散了，这个场面真是太震撼了，再颠倒黑白也不能说这一击不过如此吧？有本事自己试试？
“有一说一，不是粉，纯路人。大家为什么会喜欢凌墨雪没点数吗，是因为她不但很漂亮，而且很强。就夏归玄这个表现，你们说不配，那找个更配的瞧瞧？”
居然过了好久，才有人迟疑回复：“公孙副帅吧。虽然公孙副帅武力怎样大家不清楚，但指挥官的能力比这个还重要的吧？或者一些年轻的院士科学家……”
“你也知道要拿军事指挥官和科学家们来比，而不是你啊？”
“……反正我不服。”
再怎么嘴硬不服，那气也弱了很多。
吵架依然在吵，目测永远不会停，夏归玄这是一夜之间多了无数黑子，也多了无数粉丝，紫萝的粉丝会一夜多了上万人。几乎可以说凌墨雪的影视尝试直到此刻才真正激起了水花，只可惜小九的书成为了个背景板，名字反复出现，内容没人在乎……
绯闻炒作、眼球效应，永远是娱乐圈颠扑不破的大杀器，而一旦其中还真的蕴含着真水平真演技高颜值的时候，那效应就如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渐成雪山。
公司员工们挺意外的。其实一开始大家有点抵触，毕竟本以为会对凌总形象不利，带节奏也只是想洗一洗凌总，想不到效果出乎意料，关键是夏归玄那游戏视频实在太顶了……果然还是凌总自己高瞻远瞩的安排吗，怪不得说“是我故意的”呢。
凌总对不起，是我们短视啦……
而这个时候，该看见视频的当然全都看见了……
“我去……还真快进到和凌墨雪床戏了啊，虽然没床戏只是吻戏……”焱无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跳脚：“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还真听我的不成？”
外面传来指节叩门的声音。
焱无月转头看去，公孙玖靠在门边抱臂斜倚，悠悠道：“焱统领，你说的什么呢？”
“啊，就一个小说视频。”
“什么视频？”
“殷筱如在加班。”
“……”公孙玖淡淡道：“夏归玄现在是军人，这形象还是要把握一下的……听你的意思，这吻戏还是你怂恿的？”
卧槽原来副帅知道这视频啊！焱无月满头大汗：“没有没有，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最好告诫一下，至少床戏可不能有……”
“应该不至于吧，凌墨雪也不会肯的吧？”
“那可难说……最好不要给凌墨雪那种女人贴标签，说不定在靠这种手段收拢人才。”
焱无月有些惊奇：“副帅，你很重视夏归玄？这居然让你亲自跑我办公室来警示……”
“那是当然，三级战士秒杀四级Boss，这一手换了你也不会。”公孙玖面无表情：“别大意了，凌墨雪虽是人族精英，家族也是大夏高层，但和我们可不是一路。”
焱无月肃然：“是！”
目送副帅离开，焱无月看着手表犹豫了好一阵子，感觉这任务不太好做……或者索性说，这应该是不需要行动就能自动完成的任务，焱无月还真的不信夏归玄和凌墨雪两个这样的人会拍床戏给人看，根本没道理。
这半夜三更的，就为了打个哈哈暗示一句？还是明天找个借口吧。
犹豫良久终于没打电话，倒是到处乱点的还点进了小说页面，意外发现这更新极不稳定的破书刚才居然更新过……那个吻戏就是傍晚才更的不是么？这是加更呢？
“这小九最近真拼啊，不知道她看见自己千辛万苦在加更，结果别人当场就拿着她更新的吻戏啃起来是什么滋味。”焱无月深表同情：“不止是殷筱如在加班，视频又名小九在加更？”
小九不小九的焱无月不认识，倒是无所谓。脑补了一下殷筱如的反应，焱无月觉得她要炸了。
殷筱如确实在加班，之前到京城呆了两天，回来又和夏归玄扯“论道”，一整天都赖在家里，导致积压的公司事务有些多。想想夏归玄游戏里那个眼镜娘一副平板毫无威胁，殷筱如很安心地加班去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没见夏归玄，想必在生态园山上吧。殷筱如累了一天也没打算过去惹胖虎，伸着懒腰靠在沙发上休息。
取了瓶饮料插了吸管，随手把饮料夹在胸口吸着，摁出了手表光幕上网冲浪，最悠闲了，多了器官就是方便，每当此刻小狐狸的心情都很好。
结果冲浪没冲几分钟，小狐狸眼睛就直了，吸管无意识地在嘴里咬啊咬，生生被咬成了碎末。
全网都在传一段视频，桃花簌簌之下，俊男美女激烈拥吻，镜头旋转，音乐轻扬，各种角度看去，那都是真吻，严严实实。
夏归玄的侧脸在花瓣之中若隐若现，吻得很陶醉的样子。
殷筱如：(╯‵□′)╯︵┻━┻
殷筱如饮料都翻了一身，大怒掀桌：“夏！归！玄！在我面前就装逼，一口一个友人、过客、情感淡薄、修成石头！转头就去啃凌墨雪，你修的到底是石头还是馒头！”

第七十二章 刻舟求剑
这个时候夏归玄已经回了生态园山上竹楼，看着挂画出神。
网络上的纷纷扰扰他没有留意，那一吻之后他的情绪，与所有人沸腾的情绪并不相同。
人类的悲喜并不互通。
凌墨雪想的有一部分很正确，他确实没把吻个女奴当什么事，老奴隶制了。
他玩过的女奴可能自己都数不过来，什么时候管过她们怎么想的，到现在早都死光了，她们的生命本来就很短暂……他甚至还亲手杀过。
人类的早期文明，可不是阿九笔下那么美，残酷得可以让绝大部分现代民众代入不能。
别提什么当成另一个人了，那算事？会说声抱歉，认为恩义不欠，那是现在心态不复当初。
当初确实是应该唾弃的过往，夏归玄修行路上一直是这么做的，抛开了过往，专注于大道，故能勇猛精进，修行一日千里。
姐姐要吻，他推开了。
“姐姐没有她们漂亮？”
不，那只是因为她们是工具人，连凌墨雪都是，而你不是。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她们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连外貌长得什么样都已经忘却，而你不行。
一旦牵绊，就是坠入情海。
于我不利，于你自己也不利……姻缘之神一旦自演姻缘，连神职都会崩塌。
你真的不知道么？
入不言兮出不辞，终须别过。
可当时如果吻下去会是如何？
如今因伤，心灵有破绽，故回忆过往，郁郁在心，在想是不是后悔，是不是错误……但其实夏归玄心中很清楚，此一时彼一时，至少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那时候将她纳入宫中，整个神系可能都会出问题，大道如何暂且不说，体系首先要动荡，而以她的神职修行来看，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有长进，甚至要倒退。外敌尚在，引发的连锁反应大概率会是一场悲剧，而不会是帝后厮守的美丽。
她可以感情用事，自己作为东皇，负责一界安危，必须冷静如冰。
当然……在私心上，也确实不愿再有牵绊。
我既然没有碰过你，一直当你是姐姐相敬，为什么就必须负责？没这个道理。
于公于私，都没有错……
只不过有些事情或许并不能用绝对的理智与冷静去分辨的吧，人不是机器，仙人也不是石头，故沉吟至今。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呢……
今日一吻，或许略补了一些遗憾吧，致使心灵通达了些，伤势都有复原之相。放开一些自我约束是对的……都抛开一切漫游诸天了，又何必还是那么慎重？
正在出神，山中传来虎啸声，“砰砰砰”地打击感闪过，虎啸变成了大哭。
胖虎又被打哭了。
夏归玄无语地看着小狐狸气势汹汹地闯上山来，一路进了竹楼。
“哟，原来你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在京城沉迷馒头流连忘返了呢？”殷筱如看见他站在厅中，倒是有少许意外，她都没想过真能见到夏归玄来着。
夏归玄笑了一下：“馒头？她可能没有这样。”
“？”殷筱如很是惊奇：“凌墨雪的嘴上都是蜜吗？你抹了蜜回来，嘴这么甜？”
夏归玄都不知道自己这句哪甜了，分明带着很浓的调戏之意好不好？
可这二哈一点都没觉得，反而还当嘴巴抹了蜜在夸她似的。
夏归玄真是每次见她都忍不住想笑：“我是演员，合同你都看过了，拍个吻戏有多稀奇似的，怎么惹得你半夜闯山揍胖虎？”
“别家演员是演员，你真觉得自己是演员啊！”殷筱如差点没跳起来：“你是个修仙的！腾云后期大能，说不定还不止，你就会骗我！”
“可是……”夏归玄反问：“修仙的，和演员，有什么冲突吗？”
殷筱如傻了，眼睛直了半天才道：“不、不是说修仙的要避开这种俗世红尘吗，演艺圈是名利场，在这里打滚怎么看怎么违和吧！”
“我就玩玩，又不是真混名利场……”
“你红了！网络上都闹翻了！”
“别人怎么闹，与我何干？”
“……”殷筱如卡了壳，索性问道：“凌墨雪也是玩玩？”
夏归玄似是随意回答：“如果是呢？”
殷筱如半张着嘴，话都堵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说了。
夏归玄眼里有些邪性：“还要去演嫦娥么？按小九那沙雕剧情里，姒太康可真要和她那个的，多半还是用强。”
“我……”殷筱如竟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看，我一本正经的时候，你总想挑惹我。我真主动些，你吓得腿都抖。”夏归玄哑然失笑：“叶公好龙，不外如是。我早对你说过，你对我的亲近信任有其他因素影响，非你本意。小狐狸，别想太多了，好好修行可好？”
说完也不多搭理了，还是转过身去看他的画。
“你……”殷筱如有些犹豫地看着他的背影，迟疑道：“你既然玩凌墨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怕我受伤害似的。”
夏归玄怔了怔，又笑了起来：“你居然知道这是对你好了，不说是没良心看不上你了？”
殷筱如板着脸不回答。
“因为……”夏归玄却收起了笑意，看着画像，声音低得如同自语：“你是一个想要把我当成刚出山的小妖来照顾的……姐姐啊。”
殷筱如若有所思地跟着看画，忽然道：“你喜欢这种感觉，还是逃避这种感觉？”
夏归玄不语。
殷筱如微微一笑：“明早来吃饭，臭弟弟。”
一场气势汹汹的来找事，居然变成了这样下山，殷筱如下山路上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跟着他的一举一动变得这么离谱，简直跟什么惑心术似的。
但真没中什么术。
殷筱如隐隐觉得，他未必认得清他自己在想什么，也未必就看懂了她殷筱如。
哪怕他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懂。
我真的是因为其他因素影响，才跟你这么要好的么？
殷筱如总觉得不一定。
路过胖虎身边，胖虎吓得要跑，被她揪了回来，揉了揉脑袋：“胖虎，你说人在不同的时间，还用原来的判定，是不是叫刻舟求剑？”
胖虎懵逼。
“有人自以为聪明，却未必真的通透呢……或许是因为他以前说过的，受了伤？他们仙道修行，受伤可能确实会影响心绪，混乱不定，修行越深，可能在这方面会越严重。”殷筱如用力揉着胖虎的圆脸：“感觉他看着厉害，其实还有点小可怜的，分明就是一个嘴硬的死傲娇。”
胖虎觉得自己更可怜，我脸疼你不知道吗？
“看他明早到底来不来吃饭就知道了。”殷筱如这话没说出来，心中暗道：“一个看似无情，实则渴望温柔的臭弟弟而已，怎么瞒得过我堂堂狐狸精？”
殷筱如推开胖虎的脸，起身骄傲地一甩长发，大步下山。

第七十三章 修的什么行？
殷筱如今晚没有睡觉，她回去之后就觉得精神通透，隐有感悟的样子，于是直接磕了一粒夏归玄给的辅助丹药，盘膝打坐，迅速入定，等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感觉这一晚修行胜得过之前好几天，琴心九层境界，之前就一层，修了几天也还是一层，如今好像二层了？还二层过半了的样子？
说明修仙这事儿，心境真的重要……但神奇的是殷筱如并不觉得自己悟了些啥，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怎么就是个心境了？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殷筱如鼻子抽了抽，感觉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自己去想——哪来的饭菜香？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楼下厨房，果然看见夏归玄正在炒菜。
殷筱如人都傻了：“你也会炒菜？”
夏归玄转过头，露齿一笑：“以前不会，但看你做了两次就会了。”
殷筱如：“……所以你这是来证明我的所谓照顾其实一文不值是吗？”
还真的有点这意思……夏归玄眨眨眼，没这么回答，只是笑道：“一直吃你的，还你一顿，尝尝滋味如何？”
殷筱如却并不介意他隐含的意思，反而很有些期待地抛了个媚眼：“那就不要我帮手了对吧？我洗刷刷去了哈。”
说完悠哉悠哉又上了楼。
夏归玄很无语地在下面喊：“你如今的修行，根本用不着洗漱，杂质和污秽在修行中自我排除完了，外部尘埃根本进不得身。”
“你知道什么，这叫信仰！游戏里都洗澡的女人难道你没见过吗？”
“……”还真见过。
夏归玄摇摇头，懒得跟女人扯这种奇葩问题，继续炒他的菜。
结果殷筱如根本不是去洗漱的，她回了房间立刻“嘻”地一声，扑到床上打滚。
太有趣了，不知道这男人自己意识到没有，或者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的释放改变，总之他与初见时那个钢铁直男已经很不一样了……
那时候说“不要对我太好”，硬邦邦的，很是伤人……后来也是冰冷地定下了离去的期限。
这样的人，他如果想拒绝被姐姐照顾的那种感觉，难道不该是直接走人？
却反而是来了一波谁都没想过的“反照顾”，以及“还你个做饭，谁不会似的”，以示正在抵抗，真是笑死个狐狸了。
虽然可能是他有意的尝试改变，但真的很可爱啊。
这和一个傲娇小男生有什么区别？
殷筱如忽然觉得，别看他来历神秘好像什么都会，却很可能真的没这类的经验——抛开身份与修行，作为一个正常男性和正常女性相处的经验。
嗯虽然自己好像也没有，不过怎么也是个正常上学生活的现代狐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
另外……有个男人做饭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殷筱如笑着笑着又有点笑不出来了，不确定地想，自己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不，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
是啊，从来就没有过。
小狐狸抱着枕头坐起身来，怔怔地看着阳台窗户出神。
清晨的阳光很暖，像他的笑容一样。
这死人……他自以为可以了却因果的教导修行，其实在殷筱如眼里并不重视，偏偏他认为是用来拒绝的做饭，却意外地触了人心。
殷筱如幽幽叹了口气，又起床下楼，靠在门边看他忙碌的身影。
他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真就是手动做饭炒菜，各种高科技用具他虽然好像是看她用过就会用了，却依然是略显笨拙。
不那么完美全能的他……偏偏看着更让人柔软。
殷筱如想到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是，挺好的。”
他如果真是一个懵懵的、什么都不会的小妖，多好。何必是个大能，举手投足都注定要搅动风云？
“滴”，自动烤箱定时完成，夏归玄也恰在此时将炒菜起锅，转头笑道：“吃饭啦，小狐狸。”
殷筱如幽幽地看了他好一阵子，忽然道：“谢谢。”
夏归玄愣了愣，你不是知道我做饭的含义么，有什么可谢？
“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殷筱如款款上前，似是很随意地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呢喃着道：“还是谢谢。”
这随意的态势让夏归玄居然没想过闪开，呆呆地被她吻了一下都不知道为啥，却见她已经笑吟吟地打开烤箱取出里面的烤鸡，回眸笑道：“吃饭吃饭。”
其实夏归玄原本对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亲手做饭的成果也是很有兴趣的，想品尝一下味道如何……结果生生被这小狐狸的奇怪表现弄得食不甘味，麻木地吃了几筷子不知道自己在吃啥，也就放下筷子看她吃。
殷筱如吃得很开心。
夏归玄有幸见到了一个从头到尾笑着吃饭的人，也算是漫长的生命中极为难得的体验。
“一直看我干嘛？你自己也吃啊。”殷筱如弯着笑眼：“很好吃哒。”
夏归玄板着脸道：“我知道我做的很好吃，不用试。”
“你说你这种莫名其妙的绝对自信到底哪来的？明明是第一次操作的事情。”
“因为太简单。”
殷筱如还是在笑：“是呢，对于满脑子都是问道的修仙者来说，做个饭的火候和食料搭配确实简单……那你觉得什么比较难？大道探索就别说了哈，其他的，或者是大道之中让你觉得比较难的项目？”
夏归玄眯着眼睛看了她一阵，慢慢道：“情感，无论哪种情感。自有修行以来，永恒的探讨。”
“这为什么会成为难题？”
“很多方面……牵绊、挂碍、弱点、破绽、欲望、偏心、不公、执念……以及软弱。”
殷筱如都被说得怔了怔，发现好像有道理的样子。
真是感情一多，便是一身破绽，心念纷至沓来，修个什么行哦，就像她一样，再被夸是好资质，也注定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吧。
夏归玄指了指自己：“拿我来说，我若是遨游星球，爱玩什么玩什么，岂不快意？挂碍你这臭狐狸，怕你应付不了风云，于是想要教你腾云，始终憋在桑榆京师一线，是不是错过了一颗星球之趣？若是写成书，读者跑光了。”
殷筱如噘了噘嘴，忽然伸手往后顺头发，胸前自挺：“一颗球有什么了不起，这里有两颗，不够你看的？”
夏归玄面无表情。
殷筱如再度露出了那丝天生的妩媚，款款凑进他怀里，昵声道：“既然你为我束缚于此，那姐姐当然也要补偿你一些什么，对不对？”
夏归玄没好气地要把她丢开：“又闹什么幺蛾子？”
“助你修行啊。那时候没想好，今天想好了不行么？”殷筱如掂了一片薯片，慢慢含进口中：“不是说，要能坐怀不乱才是修行？”
夏归玄这回没丢她，只是淡淡道：“说了你和凌墨雪不一样，你非要把自己放在一样的境地？”
“正因为我和她不一样，所以才有意义……”薯片凑近夏归玄唇边：“你……敢和姐姐一起吃么？连这都不敢，你修的什么行？”
夏归玄很想说，我姐姐不可能这么骚。
但殷筱如这不知懂还是不懂的一句问话，却很有意思。
如果红粉皆是骷髅，吃薯片就是吃薯片，那为什么不敢吃？连这都不敢，你修的什么行？
但是如果明明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吃薯片，偏偏要从“姐姐”唇中共享，这又是修的什么行？

第七十四章 连作者都不放过
这是问道一环，从中可以延伸出很多不同的道解，这对于小狐狸可能属于非常艰涩的一环，但偏偏她问得随意，做得随心，压根就没什么纠结。而对于夏归玄本该是早有定数的事情，偏偏此刻却僵在那里。
薯片在他唇间磨啊磨，心里也有些什么在漾啊漾，眼眸对视之间，殷筱如眼波迷蒙，夏归玄静静地看。
然后终于微微张口，咬住了薯片。
殷筱如的眼波似有变化，反倒是夏归玄越发安静。
两人对视着，慢慢分食了薯片，唇轻轻触及，犹如电流窜过。
殷筱如的眼波越发迷糊，软软地凑在他耳边呢喃：“修行不错啊sindy。”
夏归玄平静道：“其实你嘴上还有油。”
“恶心死你。”殷筱如哼唧唧地离开他的大腿，镇静地指挥机器人收拾餐桌，转身又上了楼：“我换衣服上班去了……建议你今天别玩什么游戏了，网络上为你吵翻了，感觉很快会有狗仔或者私生饭摸上门，你最好让凌墨雪处理一下首尾，不然我们日子没法过了……”
夏归玄跟了上去：“墨雪自己会处理，她有经验也有手腕，不需要我做什么。”
“哟，都墨雪了……还说只是个工具人？”
“称呼什么都代表不了。”
“是么？”殷筱如站在门口驻足，转身看了他一眼，似有笑意：“是工具人更好，玩得开心点。”
夏归玄：“……”
感觉今天的狐狸真特别，羚羊挂角，毫无痕迹。
他板着脸没去理会，错身进了游戏室。
“等一下。”殷筱如忽然喊住他，扑通扑通进了寝室，很快取了一套睡衣出来：“你居家就不要成天穿你那套古装了，哪怕是法袍，变来变去的有意思吗？别人看见了说我虐待男朋友。”
说着展开睡衣在夏归玄身上比来比去，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的眼光还是精准哒，正合身。”
夏归玄低头看着，正是和她的Q版小狐狸印花的同款睡袍，之前变过一款Q版小龙的，但这回殷筱如买来的这个不是，依然是Q版狐狸。只不过看似公狐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人家没做小龙印花，都是狐狸老虎，不给你买老虎，否则不知道算是跟我的情侣睡衣呢还是跟胖虎的。”
夏归玄：“……你什么时候买的睡衣？”
“昨天下班回来，路上买的啊。谁知道一回来看见你在亲女人？”殷筱如撇撇嘴：“好了好了，快点，我要上班了。”
“……快点干嘛？”
“脱衣服换上啊！”
夏归玄捂着脑袋：“我这法衣是……”
“管你什么档次，你见过高级基因战士在家还穿着六级战衣的吗，傻不傻啊！”
“……”
殷筱如转身进了自己的门，“砰”地一关：“我也换衣服，不许偷看。”
夏归玄无语地看着手里的睡衣，又看看对面禁闭的门，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这臭狐狸。
他也转身进了游戏室，当真取下法衣收进戒指里，套上了公狐狸睡袍。伸指一弹，虚空出现一面水镜，镜中人一身睡袍，闲适合身，印花公狐狸笑得很萌。
对面门响，殷筱如换上职业装走了出来，敲门道：“给我看看。”
夏归玄便开门而出，殷筱如很是满意地打量片刻：“不错。”
说着随意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转身下楼：“走了，中午我会回来吃饭，你做啊。”
夏归玄：“……”
他不知道第几次无语了，总觉得像是第一天来到这里，脑子木的。
这狐狸越自然、越是表现得跟相处已久的情侣或者姐弟一样，他就越木。
夏归玄终于忍不住动用了神念，看向门外。殷筱如正打开她的气垫胖车钻进去，车门一关，潇洒自然的殷筱如忽然就抱着小拳头嘤嘤嘤地缩在座位上，满脸通红。
“呜……初吻……”小狐狸抽着鼻子：“都没好好感觉，他还说我有油……臭直男，你等着。”
气垫车一跳一跳地启动，噗嘟嘟地开走了。
夏归玄神念目送，忽然笑出声来。
这狐狸原来在表演自然之道呢……
进游戏的时候，夏归玄脸上都还有笑意，只不过面前出现的眼睛娘，脸上板得跟六月飞霜似的，看着精神还不太好，似乎昨晚没休息好。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今天没约九点啊，你没休息好不多睡会？”
“我是军人，要准点工作！”小九切齿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吗，对了，特战司怎么不叫你去入伍的？因为焱统领和你关系好就可以开后门的吗？”
“一，你自己上班也在摸鱼……”
“进游戏锻炼规定的时间是军部许可的！很多人办公室就有游戏舱！”
“二，你怎么知道焱无月和我的关系？”
“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殷筱如的男朋友了，夏大明星！”小九冷笑道：“玉女明星为你破戒，和饮料公司女总裁争夫，小道消息里你都是旷世渣男了，有点数行吗？”
“等下，小……筱如那个是药剂公司。”
“把药剂公司做成饮料公司和整蛊公司的，全大夏独一份，你不用介绍的。”
夏归玄忍俊不禁：“你今天怎么的，脸臭得跟我欠了你八百万一样，那剧情不是你自己写了贿赂我的吗？现在我很满意，大大快加更。”
不说加更还好，说了小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你抱着凌墨雪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我正在熬夜加更，更新都好几小时了，你看都没看见还催更？”
看小九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夏归玄理亏，只好道：“那……我一会下线给你上个盟？”
小九警惕：“我是有节操的作者，贿赂我也不会再给你加福利了！”
“没有没有，只是单纯表示大大写得好，大大辛苦了。”
“哼。”小九斜睨着他：“阿雪好吃么？”
“唔……这个阿雪指的是你还是凌墨雪？”
小九瞪大了眼睛：“喂，你调戏我？”
“没有没有……其实那福利也不是你真送给我的啊。”夏归玄笑道：“你的既定剧情就是阿雪献身，所谓的福利无非是写得稍微细了一点点，你也没想过我和凌墨雪真会拍那种戏吧？”
小九犹豫了一下，这货是真的看透了她想写什么，好像忽悠不过去，只好道：“其实这个设计本来没有想太细，真献身还是只不过一吻，对于剧情走向也是差不多的，真献身的话还会显得姒太康特别渣。不过想想也对，姒太康就是个渣啊，于是就写了……”
夏归玄道：“我看你对姒太康有点误解啊……”
正在说着，远处跑来一群小姑娘，紫萝和宁宁几个一马当先飞奔而来：“太康哥哥、太康哥哥，看我看我！”
“？”夏归玄一把拉着小九转身就跑，一群妹子在身后狂追：“太康哥哥等等我！”
小九被他拉得踉踉跄跄，气得要吐血：“戏里提了裤子不认人，戏外一群女人争哥哥，最后连作者都不放过，戏里戏外都是个渣，完全本色！我看让太康本康站在这儿，都不一定有你演得好！”

第七十五章 霍如羿射九日落
小九骂得悲愤，跑起来可不含糊，相比于夏归玄本人，她才更不希望难得上个线打竞技场、结果双排的拍档被一群追星女人围得动不了。
于是夏归玄很稀奇地看着她掏出了一个胶囊，然后凌空一抛，变成了一辆摩托车。
小九跨上车，那眼镜自动变化，变成了护目镜，一身钢铁战衣加上护目镜，炫目的摩托车，长腿撑地，短发微扬，一眨眼间这画风从一个文艺少女急转成了极为酷炫的赛博朋克。
夏归玄看得发愣，总感觉比妖怪变成人形的场面还有意思。
小九转头道：“发什么呆，上车！”
夏归玄道：“就这么贴你身后？”
小九鄙视道：“就一渣男倒装起纯来了？”
“……”夏归玄二话不说地跨了上去，顺便揽住她的腰。
小九浑身僵了一下，转头一看妹子们都快追到了，便默不作声地启动摩托，转眼带起黄沙，消失不见。
这摩托车的性能竟能在沙漠奔驰……车辆轰鸣，卷起漫天风沙，前方一片沙尘，不见天日。小九的护目镜似乎有在这种场合下保持视野的效果，一路风驰电掣，极为娴熟。
只有绷紧的腰肢证明了她此刻的内心绝对没有面上看着的潇洒。
风沙之中传来她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抱够了没有？以你的实力，不抱也根本不会摔！”
夏归玄失笑：“就是个顺手，谁考虑那么多，着相了不是？”
小九切齿：“说得轻巧，被人吃豆腐的又不是你！”
夏归玄诚恳道：“不要妄自菲薄，这好歹是块排骨。”
“轰！”摩托车飞跃而起，在空中张开了滑翔翼，顺风直下，径出沙漠之外。继而砰然落地，“吱”地一声，一个极为潇洒的回转刹车，两翼回收，摩托停稳。
小九长腿撑地，冷冷道：“还不下来？”
“啧。”夏归玄下了车，绕着打量了好一阵子，眼睛闪闪发光：“这个好玩，卖我一个？”
小九一时甚至不知道他指的是人还是车，护目镜重新变回秀气的眼镜，板着脸道：“这是我做了很艰难的连环任务，得了很多配件慢慢组装的，整个游戏里估计都没几台，不卖。”
“现实里有吗？”
小九总算确定他说的是车，吁了口气道：“有……但这是军备，民用买不到——不排除一些纨绔搞到手改装。不过你现在是特战司人员，说不定能申请一台。”
夏归玄颔首：“不错，回头试试。”
“果然男人都喜欢这些吧？”
夏归玄笑道：“和法宝不同的味道，各有趣味，确实是男人的乐趣。”
小九冷笑：“男人的乐趣难道不是女人？”
夏归玄眨眨眼：“你今天对我的态度很恶劣啊。话说这明明不是我连作者都不放过，而是作者拉着男主角私奔不是吗？”
小九道：“你今天的表现明显浮滑，感觉和前几天的稳重不一样。加上现实绯闻，你让人怎么看你？”
夏归玄洒然笑笑：“前几天陷入了一些思考，那其实不是常态，也不应该是常态……说来倒是被你的书坑了。”
“常态是个渣男？”
“是自然随心，何必着相。”夏归玄忽然道：“你明明一肚子男儿气，和我交流又为什么偏偏要一副女儿心？做回日常该有的样子，哪来这么多有的没的。”
小九倒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竟然陷入了思考。
夏归玄奇道：“你又犯什么文青？”
小九不确定地拍拍摩托车：“是因为看我飙车，才说男儿气？难道我在你眼里不是一个文艺眼镜娘？”
“飙车……算是强化了感受吧。”夏归玄道：“我初见你之时，你可没说是什么文艺写手，而是一柄断刃劈向我，一身军姿笔挺骄傲，那才是我的第一印象好不好？之后你说是个作者反而颠覆印象。”
小九默然。
夏归玄又道：“寒光照铁衣，本来就是女子何必不如男的巾帼之诗，游戏里锻炼战斗能力，又何尝不是此意？你的书我也解读为空有为国心，可惜女儿身，一腔心意还不是只能委以他人。至于你认不认，我也管不着。”
小九的眼神渐渐变化，似有什么涟漪藏在镜片之后，看不分明。
夏归玄感觉这种眼神有点熟悉，就像小狐狸有时候的表情一样。
小九微微偏过头去，没再看他，低声道：“这片区域是危险区，有些四级甚至五级的野怪，我们不要长留，走吧，上车。”
夏归玄道：“车给我骑骑如何？你坐后面总不是我抱你吃豆腐了吧？”
小九奇道：“你会骑？”
“多简单的事情，看一眼就会了。”
“不信，你试试？”
夏归玄跨上车，轰然启动。
小九：“……”
夏归玄转头一笑：“上来？”
小九默默坐到背后，犹豫了一下，也伸手环住他的腰。
不着相，嗯。
终究是第一次操作，夏归玄也飚不起车来，只是匀速在开。沙漠之外是戈壁滩，左右风景依旧苍茫，摩托车一路经行，倒有了种异样的浪漫。
他还真的看一眼就会操作，真是天才，任何意义上的。
小九额头抵在他的背上，心跳得有点快。
其实他刚才说得……虽然戳心，却并不全对，半是知己半不是。
他似乎说中了游戏舱外的她，但那时候的她只是一面具现，凸显放大了的一面不可动摇的旗帜。
并不虚假，只是单面，涂抹了金粉的神祇。
游戏里的她，才更真实，也更复杂。
因为在这里，她才是女人啊……在有舱外的一切属性的同时，为什么不能文艺一点，敏感一点，肆无忌惮地靠在男人身后说，我很累、我也很八卦、我也爱看颜、我也有小性子？
只可惜连他也看不明白……
当然，没指望世上任何人明白，也不允许有任何人明白……现在这样挺好。
“吱！”夏归玄忽然紧急刹车。
小九整个人趴到他背上，撞得生疼，却没有责怪，反而神色大变：“进入四级Boss感应范围了，是我的错，走神了忘了提醒你避开路径。”
随着话音，前方“轰隆隆”巨响，大地震颤，戈壁皲裂倒塌，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远处地面产生了恐怖的裂纹，一只巨大的蜈蚣状怪物从地底钻出了头颅，光是一个眼睛都比胖虎整个身子大，而这颗头颅上，有九只眼睛。
“Z166星系，荒岚星的霸主生物九眼蜈蚣，四级巅峰生物，游戏作为模拟野外Boss……”小九急促解释：“它的弱点藏在地底，我们这样没法打，我骑车带它追逐引出下方躯体，你枪法准确，躲外面岩石后，觑空子打它小腹……下车啊你！”
夏归玄理都不理她，驾车飞速折了半圈，停在一块巨岩之后，淡淡道：“不管你有什么牛逼的男儿心，在这里你就是个女人，给我老老实实躲后面，少做这种膈应人的战术安排。”
说着双手一撑，矫健地跃上巨岩，蹬足之间，斜上九霄。
“吼！”九眼蜈蚣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拔地而起追了上去。
巨大的九个眼眸同时亮起光芒，仿佛九个太阳一样。
“真不想用他的技能啊……但你这样子，真让我手痒。”半空中的夏归玄不知从哪取出一把弓，同时搭上九支箭，九道寒芒如贯天地，奔袭而去。
小九怔怔地抬头看着，感觉看见了最美的流星雨，时间空间都在这一刹那永久定格。

第七十六章 矫如群帝骖龙翔
九道寒芒既出，真正是如同划破了苍穹一样，整个天地尽失色彩，包括那九个太阳般的眼睛射出的光华，都在这九道箭芒之下被遮掩得黯淡无光。
小九认得出这箭是竞技场奖励，级别其实很一般，他们才赢了一场竞技场能有什么好东西？甚至这东西有点讽刺来着，属于新手装，在新手区射普通野兽用的，连最低级的枪械都不如。
她永远无法想象，一个三级战士拿着白板弓箭，到底是怎样射出这样撕裂苍穹的箭来。
仿佛是把自己的一切力量，所有的精神气血灌注于此，引动了遍布空气中的能量，聚合在一点上……不，是九个点。
这不是体系之外的仙法，真正是人类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带动天地能量而产生的破坏。
神乎其技。
“轰！”
小九眼中定格的时间实际上0.01秒都没有，随着九声合为一声的爆响，九眼蜈蚣的九只眼睛炸成了漫天血肉，惨嘶之声震动天地。
蜈蚣在地上剧烈地翻腾，所过之处，山峦倾颓，巨岩尽成粉末。
如同末日般的场景里，山岩粉末与漫天血肉交缠的半空中，一道人影如流星闪过，准确地刺入了蜈蚣小腹的弱点。
快如电闪，矫若龙翔。
绿色的毒血喷洒而出，夏归玄战衣启动，在一秒之内溶解得彻底消失。
但在这一秒内，他已经脱身退去，只剩一个穿了游戏白板内衣的躯体踉跄地倒跌而回，正撞在小九藏身的巨岩上。
蜈蚣轰然倒地，抽搐着失去了气息，化为游戏白光消失在原地，露出了掉落的奖励。
一切归于平息。
小九看都没看一地金灿灿的奖励，飞转过去抱住夏归玄，急促道：“没受伤吧？”
快被Boss腐蚀成白条了都……战衣彻底没了，内衣破破烂烂，露出了精壮的躯体，连下身都有点小小的走光。小九脸色有些绯红不去看，却依然抱着他没有松开。
夏归玄有些虚弱地靠在她身上，笑道：“这三级战士躯体不得劲，透支了……没事，现实无损，游戏里的体能状态歇会就行……或者有没有这类的恢复药剂？”
小九露出一丝笑意：“有，曾经周家出品的体能恢复药剂，比殷家白狐公司出品的乱七八糟的药剂有用多了……但我没带。”
夏归玄也不在意：“算了衣服有吗？”
“女装？”
“？”
小九灿然一笑，之前总是膈应他渣男的切齿语调早就不知道哪去了，柔声道：“歇会就歇会，这里只有你我，走点光怎么了，我都不怕这样抱你，你倒矫情起来了。”
夏归玄有些稀奇地看着她。
本来肚子里想说被你抱着和被男人抱着没多大区别，一点柔软感都没有……此情此景也知道不能说，大概说了会被打……
小九脸色微红，柔声道：“女装的话……你好像没有看过我穿？都是一身战衣和军服的样子。”
夏归玄笑道：“确实没看过。”
“那……”小九低声道：“等你歇会，等会去了主城我换给你看。”
夏归玄奇道：“怎么忽然这么柔，看上我了？”
小九摇摇头，笑道：“你前一句说我一副男儿气，何必女人心，结果才转个头就说女人躲后面，你矛盾么？”
“呃……”夏归玄想了想，答道：“一个是说别矫情，一个是说别逞能……不算矛盾。”
“谁能分那么清楚呢？”小九道：“如果只能选择一种，你希望我是个并肩作战不惧生死的战友呢，还是躲在你背后被保护着的文艺小女人？”
夏归玄倒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意思，反问道：“那么你自己想选择哪一种？”
小九眼里有些看不透的复杂，低声道：“前一种，我感受了太多……这里有你，让我选择第二种可好？”
夏归玄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咧嘴笑道：“好。”
小九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休息，那面颊的红润始终未散，眼神却有些怅惘地看着远方，那股气息真的是个很文艺很书卷气的知性小女人，夏归玄觉得这种人怎么会去参军呢……参军也是文艺兵才对。
哦对，她搞科研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文艺兵，非战斗序列嘛。
可她又说前一种感受过太多……
夏归玄忍不住问：“你到底什么职务？”
小九笑笑：“一旦涉及现实，我就做不了这样的小女人了，别问可好？”
“好。”夏归玄也懒得纠结，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似乎恢复了些，便撑着起身：“去主城补给一下，今天的竞技场就不打了吧。”
小九想说什么又没说，很听话地“嗯”了一声。
夏归玄忽然发现，这可能是第一次见她听安排……之前的她，好像一直都在做安排。
小九扶着他起来，到Boss消失之地看了一眼，笑道：“现成的新战衣，还是触手型的，看起来挺适合你。”
“……触手怎么就适合我了？”
“你女人多。”
夏归玄叹了口气：“你对我真的有点误解啊，比如别人要是说你是我女人，你冤枉么？”
小九偏头想了一阵，笑道：“你的意思是，和殷筱如凌墨雪都不是那关系？”
夏归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嗯”了一声。
小九道：“那让你选一个，你选哪个？”
夏归玄没好气道：“我谁都不选。”
说着俯身去捡战利品，小九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背影，眼里越发复杂。
游戏里杀Boss爆的装备，当然没有什么血肉污秽的问题，全新可穿。夏归玄直接换上，还真发现四周有些可以控制的触须，此外还有九个能量发射口，威力很足，变化也多，可比之前那个白板好多了。
“怪不得游戏里很多人要抢装备啊，早穿这个，我战斗力起码翻一倍，怎么可能被区区一只蜈蚣弄得如此狼狈。”
回城途中，是小九骑车，夏归玄坐在后面研究战衣，有些小小不服气地吐槽。
小九笑道：“你用白板弓箭都能如羿射日，这手段哪来的？”
“跟后羿学的你信吗？”
“别入戏太深了好不好，叫你太康哥哥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康了啊……”小九怎么可能信：“就算你真是姒太康，造反的后羿也不是射日的那个啊，射日的那个是尧时代的人，差了好多年的。”
“唔……”夏归玄想了想，笑道：“你知道后羿射日的传说最早的出处是哪吗？”
小九道：“屈原《天问》，羿焉彃日。”
“所以《天问》还说，浞娶纯狐，眩妻爰谋，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夏归玄道：“这个羿不是欺负太康的那个吗？”
“欺负……算了。”小九微微刹车，奇道：“你的意思，这两个羿本是一个人，被传说演化之后变成两个？”
夏归玄悠悠道：“李靖都能变成殷商陈塘关总兵，一个原型变成了两个人，后羿为什么不能变成尧时代的另一个人……其实啊，即使往事推百年，他也不是跟尧混的，是帝俊啊。”
小九失笑道：“你比我还能编故事，不觉得逻辑乱了吗？”
夏归玄笑道：“有时候故事本来就很离奇，所以才是故事……就当我也在写小说吧。不管怎样，姒太康因为抢后羿老婆才被造反的这种剧情实在太傻了，这个剧情你能不能不这么写了，实在看不下去，小心我弃书。”
小九悠悠道：“对小说而言，一来体现姒太康的荒唐，二来找一个造反的理由，大纲如此，但这个剧情倒确实不是必须的，你如果有更好的提议，我可以接受啊。”
夏归玄诚恳道：“就是太康太荒唐，后羿造反，没别的，反而是后来太康学有所成，把他老婆带走报复，后人说是嫦娥奔月。”
小九没好气道：“女频这么写，我书要扑街的。”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现在不是个扑街？”夏归玄依然诚恳：“虐恋不吃香，你听我的改，受众大多了，何须限于女频……”

第七十七章 星际堡垒
小九对“扑街”的称呼十分不满，哼了一声却没反击。因为没法反击，网络上都因为视频闹翻了，她的书作为背景板居然一个均订都没涨，说明别人对内容压根就不感兴趣，人家感兴趣的只是两个演员而已……
这不是扑街谁是？
委屈。
小九有点小委屈的样子默默骑车不说话，心中倒是在想，是不是真按他说的改改……因为其实到了现在，真只不过是写给他看的了，他想看什么就写什么呗。
Emmmm居然有点身为作者的节操被崩碎的堕落快感，小九甚至恍惚间想到要不要索性给他写一堆床戏让他高兴一下算了，快进到放飞自我……这念头掠过脑海，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何至于此？
这并不是什么爱情……
只不过……该承认确实是有点心动吧，这样的知己、这样的体验，她很确定错过了那这辈子就不会再有了。
游戏终究是游戏，为什么不能放纵一回，在这虚拟的世界里好好的做一次小女人？
反正下了线，谁也不认识谁。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只是悠悠道：“既然你几次三番强烈反对姒太康强抢嫦娥的剧情，那我就真改了，还好前面只是铺垫，没有真正进行这个剧情。”
夏归玄很是舒坦：“果然认识了作者就是有好处哈。”
“其实对你不合算啊，本来还可以有个嫦娥的演员跟你来一些那种戏码不是么？”
“……我不需要。”
“我看你吻得很舒服啊？”
“拍戏而已，你真以为都是为了揩油的？”夏归玄很想说其实我都没感觉到凌墨雪唇是什么滋味，心思根本就不在。这话太卖乖，终究没说。
小九笑道：“这么说来你反倒是个君子啦？”
“我不是君子么？”
“你的手放在哪里？”
空气略微安静。夏归玄低头看看，自己一手在研究身上的战衣，另一手还真是下意识又搂着她的腰，无意中还往上了一点点……嗯，虽然手感没差别。
只不过她一直不说，也没之前那种僵硬，大家不着相，还真没感觉来着……
小九嘴边悄悄勾出一抹笑意：“看在你透支虚弱的份上，怕不搂会摔下去，便宜你啦。”
夏归玄翻了个白眼，也没纠结，确实此时虚弱，没啥好硬撑的。
戈壁的烈风渐渐变暖，场景已经渐渐变化成了宜居的绿水青山，女人骑车带着男人，感受着腰间强有力的手臂，吹拂着前方的春风意暖，小九总觉得填补了很多很多……人生之中错过了的东西。
就像大学里，远远看着男女同学结伴骑车踏青，而自己面前却站着的却是一个羞红了脸的小姑娘：“学长，我、我刚做的巧克力……我、我喜欢……”
“心领。”那转身而去的无情身影，渐渐成为战舰之中挺立的身躯。
竟然只能在游戏里，才能寻找人生的真实……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剧。小九在此之前虽然隐隐也在把游戏当这个用途，但从未有如此明确的意义。
因为有人相知。
前方不远就是钢铁主城，那是仿造在外星上的基地城市而建。小九抬头看着这曾经无比熟悉的建筑，忽然有些嫌弃这游戏地图没做大，这路太短了……
她愉悦的心情略微有些低落下来，放慢了速度驶入城中。
夏归玄的注意力倒是被城中场面吸引了。
之前撞上妹子们洗澡那儿，后来和小九约定酒馆见面那个城镇只是个镇子，面上看去没什么特别。然而这个主城就不一样了，基本是金属打造的城市，感觉就是任何一栋建筑随时都可以变成巨大的战斗机器人似的……
城中四处是各种摩托机车、改装装甲汽车，每个路人都穿着钢铁战衣——即使不是钢铁，也是皮质护甲在要害之处扣上钢铁，属于战衣的一种变化形态。
每个人都身配枪械，还有各类军刀匕首之流别在身上，寒芒闪烁。
人们高声谈笑，粗鲁直爽，连女人都一样。
一座钢铁城市，一台以每个人为螺丝组成的战争机器，感觉随时可以化为战争的洪流。
仿佛感受到他的惊奇，小九低声道：“这是我们边界城市以及太空里争夺的天体矿区城市的规格……如果在京师和桑榆繁华地，是看不见这样的气氛和设施的。”
夏归玄再一次感受到了，这是星际时代。
不是都市日常。
只不过自己所处的时间和地点，只在人间繁华之处而已。
“这里是主城安全区，是无法互相斗殴PK的，如果是真实场合，这样的城市挺乱的。”
“难道这种城市不是完全的军队驻扎？为什么有普通人存在？”
“因为这是城市不是关隘……会形成这样城市的地方，往往都是有重要矿物或能源开采的重要天体之处，甚至是一些宇宙神秘遗迹探索之地，还有一些没有明确归属的边缘领地，作为星际商人的集贸之处。”小九很平淡地介绍着：“我们这个属于自控领地，主要是军人和矿工以及家属等等，当然这是游戏，于是有了玩家冒险者，现实的话一般没有，除非是那类集贸星，那种特别乱，可是什么人都有。”
夏归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即使是我们的军事领地之内，既然成为城市，就会有商家，其中武器商、酒馆、赌馆、格斗场之流是最多的，还有……妓，男女都有，当然游戏里没有，这不是黄油哈哈。”
小九说着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是随意，仿佛司空见惯。
夏归玄却越发有兴致。
茫茫宇宙，广阔天体，万千族群的交会。
作为一个愉悦怪，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了。
同时也能感受到焱无月公孙玖他们隐藏的愤懑，这种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大夏内部却有些荒唐……庙堂诸公、纨绔公子们，根本感受不到这样的现实，哪怕他们也许都进入过这个游戏，却终究也只当是游戏。
事实上游戏极尽拟真，确实是煞费苦心的，可惜没有多少人理解这里的意义。
凌墨雪大概就属于对此没有体验的一个……连焱无月这样的高级将领，都敢因为私事而试图谋杀……所以说欺负这个小女奴好像没什么不对emmmm……
正走神着，小九摩托车靠边而停，又很快收为胶囊放入游戏包裹里。夏归玄抬头看去，“hotel”的霓虹灯闪闪发光，这还是早上呢，这样的霓虹看上去有些暧昧。
小九当先进门，随意道：“现实的话，这种旅馆当然有点黄，说了游戏没有，只是模拟气氛。”
夏归玄道：“所以我们来旅馆休息？”
“游戏的旅馆几号房其实就是每个人的个人隐私空间，可以自由添置设施的。”小九对NPC风骚老板娘出示了一块牌子，带着夏归玄上了楼，打开了404号房：“这是我的个人空间，设施一般，反正够用，进来吧。”
跟着小九进屋，一眼就是一个粉粉的屋子，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床头摆了一只大熊猫玩偶，还有两只小猫咪。
夏归玄：“……”
这就是你的设施？
小九脸色有点红，悄悄看了他一眼，撇嘴道：“若不是你，永远不会有外人看见我这样的房间。”
“很荣幸。”夏归玄看着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和狙击枪，总觉得这两件东西真的不应该在这里。
小九打开浴室门：“浴室水是特制药剂，你泡在浴缸里就可以快速回复体能，舒缓疲惫。”
说着脸色越发红了，故作平静地介绍：“这种个人空间，是国家法律禁止游戏方监控的，保护个人隐私，而一旦带人入内，就默认是许可一些事情，所以在这里……可以做很私密的事情。你泡澡不用担心的。”
夏归玄愣了愣……这话的意思，好像不是在说他泡澡要不要担心隐私，总感觉是在说……游戏里可以做那种事？

第七十八章 为悦己者容
“你那什么表情？我只是在跟你这个菜鸟介绍游戏……游戏里确实可以做那种事，个人空间就是唯一可以做的地方。”小九抱臂冷笑：“所以你在想什么？”
表面冷笑，心中打鼓，这种意味确实和现实里妹子邀你进闺房没任何区别的，在男人眼中不就是那种暗示？夏归玄要误解她想约炮，那还真不知道怎么辩解。
可实际上不是那意思啊，就是带他来泡恢复药浴，另外想换衣服给他看……
得，这意思不也很暧昧吗？
小九心中砰砰砰的，就怕他露出一丝邪笑：“女人，别嘴硬了……”然后来个壁咚什么的……难道要启动游戏保护把他抓起来吗，那是不是仙人跳啊？
还在胡思乱想呢，就见眼前门一关，夏归玄已经自顾自把浴室门锁了，里面哗啦啦地在放水，压根懒得理她的感觉。
小九：“……”
她冲着浴室做了个挥舞小拳头揍人的表情，又自己笑了起来，一头趴在床上笑。
真是的，他这个表现，其实和自己日常对其他女人的表现差不到哪去。居然体验了一次自己对其他女人甩的脸……想必她们当时的心情和自己眼下一模一样吧。
这种体验真有趣。
小九起身到了床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绯红，羞涩，目光如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
小九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解下了身上的战衣。
温润的肩，优美的锁骨，白皙如玉。
继续向下，其实也不是没有嘛……？
大不就是为了逢迎男人的爱好？气抖冷。
真正骄傲的女人，男人喜欢什么，就偏不长什么，哼。
看这优美笔直的长腿，多少男人都没这么长呢，这才是猎豹般的刚健的优美对不对？她们懂什么……
哼。
小九咬着下唇，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长裙。
虽然购买，却一辈子没穿过的过膝中长裙……家中有一套，游戏也有一套，安静地挂在柜子里，仿佛在提醒自己一些真实，免得忘却。
穿上了裙子，竟然有点违和感，总觉得镜中是另一个人，连自己都看得不习惯。
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小九发现自己没有化妆品，头发也是短发，没有云鬓，没有花黄。
她安静地看着镜中的素颜。
虽然很少直面战场，偶尔还是有的，人们训练的时候，她也一样顶着烈日，迎着风霜。
于是所谓书卷气的脸，其实有少许沧桑，没有那么嫩，也不像身上那么白。
没有凌墨雪漂亮，也不如殷筱如……甚至不如奔放火烈的焱无月，起码人家身材一等一，顶级辣妹。
小九自己心中承认，可能自己的女装还不如男装。至少男装还英武些，女装竟然有点不伦不类。
说是换女装给他看，是婉转的女儿心，可他还真不一定欣赏呢。
小九怔怔地看着镜子出神，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浴室门响，夏归玄裹着浴袍走了出来：“你的浴袍太小……”
小九一肚子MMP，你裹我浴袍怎么能这么自然？这浴袍不能用了……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着相，便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转头问：“药液有效吧？体能恢复了么？”
落在夏归玄眼中，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转身轻扬，干练的短发之下没有了往日英气的面庞，显得柔和婉约，裙下的小腿晶莹剔透，凉鞋下的玉足温润可人。双腿依然并拢笔直，好像习惯性的军姿，但这么盈盈立着，便有了温柔。
就像一朵水莲花在屋中轻轻绽放。
“我看了好几本网络小说，不少有视频搭配。”他忽然道。
小九不明其意地看着他。
“你这有点像那些大学里的邻座姑娘，素颜朝天，满是青春的书卷气。”夏归玄赞道：“这样子很适合你，若是手里再拿本书就更好了，该是一位写书的文艺少女，很漂亮。”
很漂亮……
小九喉咙里有点干，努力咽了口唾沫，微微偏过头：“少来这套，我知道我比不上凌墨雪……你就是靠这种口花花骗得凌墨雪和殷筱如争风的？”
夏归玄倒是听得莫名：“为什么要和凌墨雪比？你换上裙子凉鞋，难道对比的不是你自己的军装？”
小九怔了一怔，慢慢露出笑意：“嗯……你说得对。你觉得比军装漂亮？”
“因为你想选择做一个小女人，那这就比军装漂亮。”夏归玄道：“如果你依然想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那染血的战衣才是最美的。不过在你自己的心。”
“好一个赤裸裸的唯心主义者。”小九笑道：“我们不吃这套。”
夏归玄失笑：“既然给我看，当然唯我，你需要别人的评价么？”
小九也笑：“不需要。”
“那你吃不吃这套？”
小九微微偏头，低声道：“……吃。”
这种对话有种进迫与弱气感，很不习惯……太弱气了，小女人是这样的吗？
小九不是很确定，但她能确定自己很高兴。
他说很漂亮……那就没有白换这一身女装。
本就是为悦己者容，他喜欢就够了，别人的评价、乃至于自己的评价，重要么？
夏归玄忽然道：“对了，你今天这个上线有点久啊，上司不找你麻烦的？”
小九神色大变：“糟了，我要下线了！”
话音未落，化为白光下线不见。
夏归玄：“……”
军部大楼，办公室秘书正在敲副帅的门：“副帅，今天的务虚会议，大家都在等您。元帅让我问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门里传来公孙玖平静的声音：“务虚会，最是无聊，虚头巴脑的，他们自己念的东西自己信不信？我这里一堆事务没做完……算了算了，等我一会……”
门开，公孙玖一身笔挺的军服，大步而出。
秘书眼里都是小星星，副帅真的好帅啊……
才不会有人认为副帅在摸鱼呢，他严于律己是出名的，当然是因为对务虚会不满啦，人家公务繁忙得很……
焱无月也是这么认为的，事实上每次务虚会议里，副帅都悄悄在小群跟她们安排其他工作，压根懒得听别人念经。
“副帅你不喜欢这种会，以前也准时准点，这东西吧，还是注意一点的好，免得啰嗦。”
“嗯……我会注意。焱统领，有没有人向你申请军备？”
“？天天都有啊，副帅怎么问这个？”
“哦，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咦，新申请来了……夏归玄申请飞鹰三型机车。”
群里有其他人道：“这谁啊？这种军备让他书面申请啊，而且此非战时，他也不是侦察兵，要这个干嘛？”
公孙玖：“批了。”
群里一片“？？？”
公孙玖面无表情地拿起秘书准备的稿子，开始念经：“一是加强队伍建设，1、严抓纪律风气，①坚决杜绝迟到早退……②工作时间玩游戏现象……2、规范着装，整顿军容军姿……①关于发胶……②女式长裙……二是严格落实……”
小九下线，夏归玄就觉得自己在游戏里没啥期待感了，自己做任务什么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便也下线出了游戏舱，想了一想，乐呵呵地跑出去买菜。
小狐狸装自然，说中午回家吃饭来着。
那就做呗，看谁更自然。
游戏里的钢铁战争，离开之后就化为了工作与日常，但夏归玄有预感，他知道游戏与现实重合的日子不会很远。

第七十九章 山雨前夕
所谓的自然，当心静了，那就是自然。
自然是道，夏归玄知道自己前两天的状态并不正常。虽说一吻之下心中填补了什么，以至于伤势都有所好转，但如果反复陷入那种回忆与质疑，别说什么恢复伤势和进窥大道了，十有八九要走火入魔出岔子才是真的。
小狐狸故作自然的相处，却意外地把他前几天的动荡给静了下来。
于是“不着相”。
不知不觉间，也更放开了一些什么……
依然是不好女色，不会因为小九带入闺房就想入非非的，但也不会板着脸，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直男一样。
比如可以夸“很漂亮”，而不是“还可以”。
可以随心相处，而不是“不要对我太好”。
这变化似乎已经很厉害了。
说来陷入心灵动荡是因为小狐狸建议去演姒太康，静下来也是小狐狸在表演自然……偏偏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想想有些恐怖如斯的味道。
最好笑的是小狐狸一直觉得自己相当有魅力，心中的自己：最有女人味的狐媚子，最温柔体贴的大姐姐，最干练的公司总裁。
夏归玄心中的殷筱如：这憨批一看就想笑。
于是鸡同鸭讲。
说“姐姐”是因为这种心意让夏归玄有感触与怀念，对她自然与众不同。可小狐狸的性情和那位姐姐，那真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想代入都代入不了，有时候还觉得凌墨雪更能代入一点点呢。
当殷筱如开着胖车嘟嘟嘟地回了别墅，门都没开，菜香就已经馋得她咽了口唾沫。飞快停了车进屋，就看见夏归玄正在端菜上桌，见她进门，只是回首一笑：“回来了？来喝汤。”
真就像是工作回家，家里有亲人煲好了汤。
殷筱如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心里被锤了一下似的，感觉像梦游一样走上前，无意识地问：“什么汤？”
夏归玄随手揉揉她的脑袋：“排骨汤，我加了些药草，对你修行有利。”
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继续拿菜。
殷筱如汤都忘了喝，呆呆地看着他端菜进出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居然冒出了一句：“不要对我太好。”
夏归玄顿了顿脚步，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阵，又忽然都笑了。
夏归玄把菜放上桌，随意坐在一边道：“怎样，感受到我那时候的心情了么？”
“嗯嗯。”殷筱如恢复了状态，到了身边撑着他的肩膀，附耳道：“我说这话是怕被男人坑得死去活来，原来你那时候也是啊，是不是说明我很有魅力？”
夏归玄莞尔：“你说是就是吧。”
殷筱如目光变幻，又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奖励你的。”
夏归玄还是没有闪，殷筱如也发现自己并不像之前，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心慌慌。
好像习惯了……
习惯也是一种自然。
殷筱如盛了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嘟囔：“我琴心快三层了，是不是可以用悬浮术了？”
“可以。”夏归玄道：“从你别墅到我山顶的直线距离，以你如今的修行可以直接悬浮飘过去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飞，就是慢点。”
“本来学这个是打算随时可以飞过去找你，可看你近期都常驻这儿了，是不是不需要了？”
“小狐狸……我也要修行，真以为我就天天在这里玩游戏做饭呐？”
“唔……”
“另外你修行的意义，还真不是为了飞过去找我……这是战争之世，你已经被都市生活迷了眼了，傻狐狸。”
“为什么感觉你今天的语气很宠，真要泡我了吗？哎呀好紧张。”
“你这语气有点害羞的诚意吗？”
“没有。”
“其实我和胖虎说话也是这个语气。”
殷筱如：“？？？”
我想把你当弟弟好像是过分了点，你想把我当宠物好像过分得不是一点点！
“哦对了。”夏归玄抹了把嘴：“为了庆祝你可以悬浮飞行了，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殷筱如很是惊喜，又宠又细心，你还说你不是泡我！
却见夏归玄取出一块手帕：“这法器是你现在的阶段可以驱使的，作用是飞行。”
“……”殷筱如看着手帕足足沉默了三秒：“那我千辛万苦学悬浮干什么！”
夏归玄已经一溜烟跑路不见。
殷筱如看着手里的手帕，又好气又好笑，过了好一阵子，忽然笑出声来。
感觉现在的他更可爱。
自然随心，是挺好的……不用着相，不用纠结。
但是啊……当更加习惯，更加自然的那一天，这里真的不是你的家吗？
……
日子开始平淡循环。
夏归玄另外搞了一个游戏舱回了生态园竹楼，每天游戏和小九双排，打完下线修行，有时候去吃小狐狸做的饭，有时候做给她吃。
他的平淡自然也成为殷筱如的平淡自然，小狐狸终于能够静下心来修行，在琴心的等级逐步攀登，渐渐向着腾云迈进。
游戏中的小九彻底成了个被大腿带着双排的小女人，只会喊太康哥哥六六六，在他精准的枪法秒杀之下，跟开挂一样根本没有什么难度，竞技场积分一路攀登。那种禁用枪械的场合就更Bug了，这货不知道哪里弄了一套九眼触手战衣，打起来一拳一个就算了，还经常把人捆起来SM，眼睁睁看着他拿走竞技道具，欲哭无泪。
打完还有眼镜娘拿手帕给他擦根本不存在的汗，虐了人还要喂狗粮，成为游戏中三级战士竞技场里最令人痛恨的组合，人称“九歌狗男女”。
天知道实际上这对“狗男女”连手都没牵过，不知道骑摩托车搂腰算不算……
反正殷筱如以权谋私搜集了这一点之后，非常放心地上班去了。
九歌狗男女挺红的，不仅是因为游戏里令人气愤的表现，更因为夏归玄没捏脸，那姒太康演员的脸早就红遍天，他的每一场竞技场表现都会被人传到网络，粉丝如滚雪球一样暴涨。连带着小九也很红，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知道是个叫寒光照铁衣的妹子，和夏归玄出双入对，凌墨雪殷筱如尽成败犬。
舆论是经过凌墨雪引导的。
“绯闻”不需要炒了，还是把自己撇清一点的好，让大家认为夏归玄另有女朋友，舆论漩涡也就没有那么严重，夏归玄的黑子也会少很多。
只不过她也很困惑，这“寒光照铁衣”哪来的？
无端端有些面熟，但凌墨雪很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啊。
调查的话，犹如不存在的人，问遍势力范围，都没人见过这个女人。调取游戏档案的话，殷家不肯，凌墨雪这时候哪里敢惹殷家啊，那是主人家。
算了，管她是谁，主人的事情，奴也不敢管，奴也不敢问。小女奴委屈巴巴，一边替主人在网络上抹舆论擦屁股，一边还要陪他拍视频。
后续的视频同样也让凌墨雪很纳闷，原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抢嫦娥剧情没了，反而写姒太康看不上嫦娥，原定的女二号直接成了路人甲，反而是姒太康开始沉迷阿雪的身体，同样不理国事。
凌墨雪感觉作者脑子秀逗了，这阿雪人设不是崩了吗？为国为民的女将，怎么反而成了沉迷君王男色的祸国妖妃了呢？
对应到她拍摄的视频倒是没什么，因为别说床戏了，连吻戏都再也没有过，就是一句话太康沉迷阿雪，这让人怎么拍啊。
还好夏归玄自己也不想拍这种剧情，很快故事快进到了后羿造反。
战争来临。
就在夏归玄去拍战争戏的时候，特战司接到了地方汇报：“西南边境海域，忽有异兽从海中崛起，毁山灭城，疑似神裔先遣。”
这一天，距离夏归玄出关，第四十九天。

第八十章 吃独食
“无月，西南边境异兽的事，面上看像是什么远古遗迹的异兽出关，但参谋部一致认为更可能是神裔的试探……此事议交由特战司先行，大夏常备军已集结，如果确定是神裔在后，那便是大战了。特战司准备得如何？”
焱无月行了个军礼：“特战司已经做好战备。”
公孙玖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焱无月奇道：“副帅，有什么不妥吗？”
“我看了你提交的出战人员名单……”公孙玖迟疑道：“你确定不带夏归玄？”
焱无月奇道：“夏归玄只是顾问，不是常编人员，这种行动……”
“这次的事情，我有些不安。”公孙玖叉着手沉吟：“虽然我也不想让他去……”
焱无月：“？”
“……可还是觉得他对神裔阵法和术法的认知能帮到你，他战力也高，可不是纸面研究人员。你提交的那些人员，说是精通神裔知识，感觉都是小学生水平，你自己最多也就是初中生。”
初中生焱无月很是无语，老娘不知道和神裔打了多少，破过多少阵法术法禁制奇谋，居然就成了个初中生……虽然和他比那确实是个初中生，但神裔大能和他比大概也就是个高中生罢了……
但我知道，你却不该知道的啊……焱无月很是好奇：“副帅您怎么知道他的知识水平？”
“他的游戏视频。”公孙玖板着脸道：“焱统领，你也是一方大将，独自领队多矣，要学会见微知著……何况他还是你的下属，你连自家下属的能力都不研究一下的吗？”
“我知道他的水平，但我不会没事去研究谁的游戏视频，也不需要通过这个……”焱无月也板着脸：“副帅，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怪诶，难道居然在追星？”
“啊？哈哈无月这么懂我，没错，我也是年轻人，不能有喜欢的明星？追星倒也不至于，觉得他不错便多看看而已，终究是个有真本事的明星对吧，他的竞技场战斗很值得观赏。”
这么说焱无月倒是挺理解的，还觉得一直严肃的副帅接地气了起来，便笑道：“倒也是哈，副帅其实还是个年轻人。与其看那些没名堂的小鲜肉，倒确实不如看夏归玄……好歹他还是我们特战司秘密人员哈哈，不过副帅会不会为自家爱豆开后门提拔啊？”
公孙玖板着脸道：“我像是个徇私的人吗？你看我为你开过后门么？”
焱无月想了想，很确定道：“有。”
公孙玖：“……”
“不过带他出战的话……”焱无月有点小纠结，自己命令不了他啊……
诶不管了，哪有这样的上司和下属，这么重要的战争，撕着殷筱如的脸也要把他揪去！
焱无月两脚一并，再度行了个军礼：“那我去桑榆征召他。”
公孙玖：“……他现在在京城，墨雪影视公司摄影棚，拍的被后羿赶走的败犬戏。”
焱无月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地上，这对爱豆行踪的了如指掌，您确定自己只是欣赏这个明星而已？
副帅人设崩啦，悲。
当然自己这个统领的人设也不咋地，征召下属出征呢，别人谁不是一个命令下属就屁颠颠赶来，轮到自己这里居然是做统领的屁颠颠去拍戏现场请人。悲。
真正到了影视公司的时候，出示了证件倒是无人敢拦，焱无月大步到了现场，一眼就看见“姒太康”被“后羿”一箭射落马下，阿雪抱着姒太康亡命而去。
他演得挺逼真的，焱无月一直想不通他演这个干啥来着，之前以为玩弄凌墨雪吧，又不像，吻戏就那么一场，再说了真要玩弄也不至于拍戏啊，私底下你怎么玩谁知道……只能说仙家大能体验生活吧，但他乐此不疲好像不会腻？
不懂。
场中已经收工了，倒是不少人发现了焱无月莅临，许多人都行了军礼：“焱将军！”
面上还是很尊重这位大将的，至于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
人们的行礼惊动了凌墨雪和夏归玄，两人迎了上来，都很吃惊：“这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来了？”
三人面对面立定，各自眼中都有些怪异。
虽然凌墨雪那个黑袍圣女的身份是没有暴露的，但焱无月心知肚明。眼下这样的相见，总觉得无法形容的滋味。
其实凌墨雪心里也一样无法形容，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女奴……
于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气场都很有些怨意，眼神更是火花四射，在旁人眼里简直就是又一场修罗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夏归玄心知怎么回事，飞速扯着两人进了休息室：“再在外面你瞪我我瞪你的，明天花边小报又过年了。”
焱无月倒是好笑：“你也知道注意风评了吗？以前我行我素管别人怎么看的姿态哪去了？”
“还不是为了殷二哈，前两天有私生饭爬她的别墅，差点没被高压电教做人，还有人去爬我的山，看到胖虎没尿了裤子。我也不得不低调一点……”
焱无月抱臂笑道：“有没有觉得平添挂碍，不够洒脱了？”
夏归玄道：“你好像很懂我的修行？”
“常理论之而已。”焱无月瞥了凌墨雪一眼：“相信她也知道。”
凌墨雪悠悠道：“我可不知道，我就是个想出风头的女明星，当然比不上焱将军。哦对了，忘了给焱将军上茶，怠慢了怠慢了对不起……”
焱无月应声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缺你那口茶？”
凌墨雪眼睛一亮：“所以焱将军原谅我了是吗？”
夏归玄：“……”
焱无月：“……”
“行了行了。”夏归玄捏着额头：“你怎么会跑过来跟我说修行？”
“在人世间厮混，总是多有顾虑，夏先生有没有想过去打打仗？战场或许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夏归玄愣了愣：“出什么情况了是吗？”
“嗯。”焱无月道：“你说过有神裔的动向要通知你，现在西南边境海域出了异兽肆虐，虽然面上不能肯定是神裔，但参谋部基本这么判断的，你要不要去？”
夏归玄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说要去。
焱无月笑笑：“所以说，我当然会跟你说修行。如今要离开，会想到殷筱如，会想到游戏里的眼镜娘，会想到身边香喷喷拍吻戏的大明星，便是全要告慰一遍，都没有那么自在了对不对？”
凌墨雪板着脸不说话，却悄悄看了夏归玄一眼。夏归玄的挂碍中，真有自己的一份么？
话说如果从这角度去看，你焱无月是不是在吃独食？
却见夏归玄也笑了一下：“乾元终归是乾元，对这些事情门清得多，不像某狐……不过你说的这些虽然确实算是个原因，但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还有点别的原因。”
焱无月奇道：“什么？”
“我总感觉有警兆，不是我自己的，是别的……此去西南，恐有变故，只不知应在何方。”
焱无月想起了副帅说的“心中不安”。
果然他们俩挺像的，有种敏锐的直觉，超过了信息的判断。按理说自己也有，但自己只对战局，而他们似乎涵盖了更多。
“此去归来，介绍你面见一下副帅，感觉你们会很聊得来。不用担心相冲，他是你的粉丝哦……”

第八十一章 差点以为在郊游
这一番“征召”并没有什么波折，夏归玄不想去看看什么异兽出海才见鬼了。也并没有焱无月所言的那么多牵挂要一个个道别宽慰什么的，只不过简单地手表通话告知了一声。
视频通话中，小九一身军服，并没有这些日子来文艺小女人的味儿，而是行了个庄重的军礼：“愿太康哥哥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殷筱如咬着手帕“嘤嘤嘤”了好一阵子，眼神很幽怨，总有一副闺蜜把自己男人拐跑了的感觉……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抽着鼻子道：“照顾好我家sindy。”
这俩对夏归玄的实际能力认知都是不太够的，知道他很厉害，但不知道多厉害……心中颇有些忐忑，觉得战争危险，但都比较懂事，没人哭哭啼啼的。
其中小狐狸的表现更值得玩味，因为她是神裔。
而这很有可能是与神裔的战争……她的屁股好像完全坐在人类一方了。
“这很正常。”飞往西南的空中，焱无月坐在云端，随意道：“终究是自幼都在人类社会长大，接受的全盘都是人类的东西……哪怕小心翼翼的担心露馅出事，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把自己当人类看待了，对神裔那边没感情。”
自从拉上了夏归玄，焱无月的出征方式都改掉了——本来特战司就是惯以精锐小队行事，她原计划就带六七人的特种精锐，如今既然有了夏归玄，焱无月觉得要别人没意义，还免得暴露夏归玄的特殊，索性就带他一个。
别人被她赶着坐飞机，已经提前出发去踩点了。她自己坐着夏归玄的云朵，悠然乘风而行，感觉很是特别。与她自己化为流火相比，不那么酷炫，但多了仙意。
在她的经历中，也很难得。
“当人类看待……”夏归玄正在问她：“你也一样么？与神裔的战争你照样是先锋？”
“差不多，虽然人类神裔决裂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但百多年前我就是个弃婴，人类收养的我，无月的名字都是养父母捡到我的那天夜里没有月亮而得名。”
“焱呢？”
“也是啊，说捡到我的时候就像捡到一团火。”
“唔……襁褓之中有这种显现的话，你这种天赋会被遗弃有点神奇，摆明了天才的火元素亲和，修行者捡到会如获至宝。”
“谁知道呢？或许是一只渣男朱雀，玩了人类女子不负责，女孩子觉得自己生了个怪物就丢了呗。说起来这两个种族为什么没有生殖隔离，也是人类研究至今没想明白的事情。”
“……”
焱无月说得很随意，并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只是续道：“我很年轻就当兵了，当然那时候打的都是泽尔特人，所有的基因进化与天赋觉醒都是在作为人类战士的过程中逐渐锻炼而成，可没什么神裔教过我。”
“百年宿将了啊。”
“此前人类待我不薄，也曾做过一军之长、做过守备星总督，也算是列土封疆过。被排挤也是因为这二十几年来与神裔决裂的缘故，我可以理解，不怪他们。”
夏归玄后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焱无月没好气道：“怎么，觉得我不像是个做军长和总督的人？”
“咳。忘了初见你的时候还挺霸道的，有点那味道……只是很久没见那种气质了，差点忘却。”
“谁在你面前霸道得起来，差点都投怀……唔……”
“……”
“反正凌墨雪在外一脸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在你身边不也老老实实跟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我看她刚才对你其实挺跳的啊，哪老实了？”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在外如何，就那也算跳？”焱无月躺在云端伸了个懒腰：“不说她……其实这些年来，我的脾气逐步消磨，在哪都很难霸道得起来了。你看我在一个年轻副帅面前，一开始压根看不上眼，还不是只能守足了规矩……做人呐，不就是这样……”
“一开始？”
“嗯……后来他是以实际表现赢得了我的尊重。我们打了一辈子仗的人，本来佩服的就是能带领军队打胜仗的统帅，只要他能赢下去，年纪算什么……至于维护我，那其实是他出于公心……”说到这里，焱无月有些小心地看了夏归玄一眼：“他觉得我是值得信任的大将才加以维护，并不是外人传的那样……”
夏归玄并没有在意这个，失笑道：“你说战场适合我，其实更适合你吧？感觉出来之后跟你聊天，都更直来直往干净利落，气质都不一样……在京师感觉你才是个委屈的小媳妇，各种憋着。”
见他态度，焱无月略微有些失望，却又哈哈一笑：“我还是适合大开大阖，勇猛暴烈，修行本质决定的吧，火火火嘛。喂，大能，教我几手怎样？”
“看，这话你在京就不会说……”夏归玄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你不是仙道修行法，战斗能力也很强，我教不了你什么，不过我可以教你开发你的天赋火焰能力。”
焱无月道：“我的火焰天赋开发得很完善了……这方面人类的认知可不差的，也结合了神裔大能的说法。”
“是么？”夏归玄摇摇头：“一些事情终究是两个体系……甚至在仙道体系内，神裔的认知都还缺失，就你那天赋也敢说开发的很完善了？至少摆在面前的，就有一项可以让你有质变。”
“哪一项？”
“你的烈焰明眸……其实是可以升级成天赋神通的，堂堂乾元战力，洞察之能还不如腾云，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开发得很完善了……”
焱无月有些惊喜，这确实是她急于提升的弱项：“真的可以升级吗？还是烈焰明眸？”
“你要继续这么叫也可以，换个称呼也可以……”
“什么称呼？”
“火眼金睛。”
焱无月：“！！！”
“当然啦，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怕是不乐意把自己喊着像只猴，那就烈焰明眸吧。”夏归玄随意递过一枚玉简：“这是神通，不是学一篇法诀就能完事的，你需要取得一些东西，还需要一些特殊的锻炼方式和场所，经过艰苦的磨炼才行的，当然对于一位战士，这不成问题。”
焱无月咽了口唾沫，有些忐忑地问：“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照？救命就算了，神通随便给……真就因为我是殷筱如的闺蜜么？”
“其实我给凌墨雪的东西也不少，反而给小狐狸的最少……因为那货不用心，基本修行都懒懒散散，我也不知道给她什么好点，真头疼。”
“……所以你是来撒花的？”焱无月指出：“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被人认为是泡妞。”
“别人怎么认为我也管不着。”夏归玄很想说，在我眼里都是后人，老祖宗看哪个娃娃顺眼就分颗糖，谁知道你们这些女人屁事这么多？
这话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道：“现在你是我的上司，我贿赂你；你还是我的战友，不想你拖后腿。就这么简单……话说你感受到了么？”
“啊？什么？”
“前方三千里海域，不错的乾元气息……以及血与火的味道。”
焱无月骤然回神。
这不是郊游……是战争。

第八十二章 哪来的李鬼
一个国家的军队是层层级级，西南海域也有强大边军，军区负责人军衔也不比焱无月低。一旦会让军部委派特战司统领亲自出任务的，只有两种：要么是就在京师附近，焱无月自己手痒，要么就是对手很特别。
两人远远看去，海边不远处就是一座类似游戏里的钢铁城防，沿海的一面本来还有更多军事设施，但此时这一面已经成了废铁，延绵数里破破烂烂。
附近还有山石乱堆，看似本来有座小山的样子，已经塌了。
有很多军人带着机器人在废墟里做搜救工作和挽救物质，不知道具体伤亡如何。
海岸线上可以看见新的钢铁防线，电网和各类特殊射线层层叠叠，许多士兵正在掩体后向海内开火，附近战车炮管轰鸣，天上战机盘旋轰炸，好像一场大会战似的……
可是对方只有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只巨大的龙鳌，远远看去就像一座数十里方圆的岛屿，龙头鳌身，背上犹如万载树干，虬结着沧桑的铭文。
所有火力和轰炸，轰在它背上龟甲，犹如泥牛入海，根本起不到半点伤害，但似乎也起到了一定的压制效果，将它死死限制在海中。
龟甲上古老的纹理泛起七彩霞光，有战机轰炸被反射而回，战机在空中轰然炸裂，飞行员身穿战衣飞速逃离。友军强大的火力压制下，人倒是跑掉了……
龙首仰天而啸，随着龙吟声起，海浪沸腾，铺天盖地的浪潮奔涌，海啸席卷岸边。
阵中有人厉喝：“分解！”
远处机器人身上射出了奇异的光束。
在往昔足以赤地千里的海啸，还在海内就被光束分解成了H和0，消失不见。强烈的能量震荡引发下方深处暴走沸腾，蒸汽升腾，万里如烟，又化为暴雨，落回海中。场面有种超越了仙法的玄奇感。
夏归玄看得都有些惊诧。
曾经在想，神裔仙法还是要比人类科技有优势的，如今这么一看还真不见得。这龙鳌其实很强，这种海啸一旦彻底释放奔涌，真是足以毁城灭国，可居然能被这样破解……看来在如今的科技之下，一般的天灾已经不再是天灾了，海啸能有应备之法，地震可能也有……五行之术对他们可能效果已经很弱了。
不过这龙鳌应该还是比较典型的守强攻弱型，没有很针对性的秒杀手段，大招既然能被破解，人类也就没什么伤亡；而人类也近不得它的身、破不了它的防，于是僵持。
这时候就该是特战精锐的舞台了。
老实说，焱无月原先想带的那些下属恐怕还真没大用，还是得靠她本人。倒不是人类精锐弱，实是乾元强，能达到乾元级战力的真没几个人，达到这种水平的无不是一方领袖，不是一军之长就是守备星和矿星总督大将之类，列土四方，常备军里很少有。
焱无月自己也是这个等级被调来做特战统领的……
到了无相，那就要出星际战舰来对应了……陆地武力顶不住。
总之战争场面彻底激发了焱无月的热血，之前因为和夏归玄一起乘云漂游的郊游感彻底消失不见，璀璨的流火从天而降，仿佛烈日落入了海中。
“轰！”
四海蒸腾，万里残烟。
海域都仿佛被蒸发出了数十里的空缺，深可见底。
岸上一片欢呼：“焱统领！是焱统领来了！”
“这妞还挺有军心的……”夏归玄笑笑，悠然跟了下去。
漫天水雾之中，深不可测的海底，焱无月一身火红的战衣，手持战衣延伸而出的特制火焰刀，一刀劈向龙鳌的龙首。
那红发飘舞、战衣包裹下的矫健身姿，夏归玄愿称之为最辣。
龙鳌额头出现一面淡淡的水幕，和火焰刀交击在一起，传来“滋滋”的声响，龙眸之中似有讽意，两道光华射向焱无月的身躯。
焱无月身如残影，瞬息避开。
光华射入海底，炸出一团蘑菇云般的暴烈，浓烟直冲天际。
这货战斗敢这么奔放，确确实实是有几把刷子的，光是这残影横移，已有了空间迁跃的味道，同级能伤到她的都没几个，只要不遇上上次地穴里那种超出她们理解的东西……
但焱无月一闪之下，锐目还是有些震惊的凛然：“你这太一炫光，分明可以用来破岸上防线，为何一直不用？”
“呵呵……”魂海之中传来龙鳌低沉的笑声：“我杀他们干什么？我要引来你，又不是引来大夏中央军。”
焱无月皱紧了眉头。
果然这看似常见的与异兽的特种作战，实际有点问题，似乎专门为了引自己过来？难怪副帅心中不安，夏归玄也心有警兆。
但似乎察觉不到对方有多大敌意？
“说实话，我是来劝降你的。”龙鳌眼中隐有笑意：“你兵权收束之后，又没什么战事，长期在京很麻烦，我们不敢擅入夏京找你，万一你翻脸，我们连京城都出不去。只好出此下策，诱你来这数万里外的海域，山高皇帝远，我们总可以好好谈谈了。”
随着话音，海面闭合，双方沉入万丈海底，外面还似乎有残余的波翻浪涌，似是海底激战正酣。
外人看去，就像焱无月在海底和龙鳌激烈交锋似的。
“你看……”龙鳌笑道：“你孤身入海，与强敌交战，按理说就算是再愚昧的人类军队也应该立刻派遣潜艇或者强者入海帮你，我之前交战，对方指挥官有条不紊，并不愚昧，相信应该做到这一点。”
焱无月默然，她知道龙鳌的意思。
正常来说马上就会有人入海支援，不可能让她孤军作战。
但还真不一定有……或者即使有，也要经过一番争议，不会这么及时。
原因很简单，对方会怕她焱无月有异心，派遣入海的人反而要被坑了……以前也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要她在场，人类有战损，往往都会被人质疑是她卖了……
龙鳌笑道：“你看，明明是你来支援他们，英勇赴海，深入险地……结果本来被你支援你的人，起码要吵五分钟才会下来协助你，你信么？”
“信。”焱无月冷冷道：“那又如何？”
“这样的人类世界，你有什么可留恋？”龙鳌笑道：“你们可能一直认为我们在筹备父神召唤之仪，不妨告诉你，父神已经降临。”
焱无月失声道：“什么？”
“自苍龙现于天象，我们已经营造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祭坛，父神降临并不稀奇，当然他现在还未恢复巅峰实力，我们也还需要奉命搜集一些东西，以助父神复苏。苍龙星是神裔的苍龙星，你是朱雀血裔，当同此心，难道不想敬奉父神，也是恢复我们的家园？”
夏归玄摸着下巴隐在一边，并不吃惊，反而有些想笑。
哪来的李鬼在装逼？

第八十三章 反间
夏归玄觉得好笑，焱无月可笑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道龙鳌这话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那这事件可就大条了……神裔父神若是真的降临，如果不出意外，恢复全盛期的父神绝对是太清，人类扛不了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盯着龙鳌的眼睛，似要看穿真伪：“你就不怕我把这消息通知人类？”
“敢告诉你，就不怕你通知人类。”龙鳌很无所谓地笑笑：“父神已临，不管是人类还是泽尔特人，你说它们挡得住么？做好战备又能怎样，说得你们现在没做战备似的……公孙玖常驻夏京，银河舰队都随时准备参与神裔大战了吧。”
焱无月捏紧了刀柄。
“你有神裔血脉，有人说是四分之一，有人说是一半，不重要。我们曾经做过很多调查，也不知道你父亲是哪位，也不重要。但我们对你有很强的认同感和亲近心，你应该是看得出来。”
焱无月确实看得出来，为什么之前有几次总会被人质疑误解？因为别人有伤亡，就她没事，神裔很少跟她下死手火并……当然她也一样，对方不下死手，她又怎么下得了？
落在别人眼中，当然很是暧昧。
也就公孙玖能理解，依然信重，一般人不信她很正常。
“神裔内部，族群之争、正魔之争、道争……从来就没停过。因外敌压力稍有团结，也没到亲如一家的友好程度，为什么对我特别不同？不是因为血脉之亲，而是一直觉得我有用。”焱无月叹了口气：“由始至终，你们看重的不是神裔混血焱无月，而是人类高级将领焱无月。”
“哈……”龙鳌笑了起来：“你这么说当然也是对的，人总是有其价值，才会受到特别的对待。难道你在人类社会不是如此？因为你是五转战士之强，公孙玖才会力保你，否则你说不定早都被关起来了。”
焱无月默然。
“相比之下，神裔这边对你似乎更好一点，如果你愿意为父神效力，将来逐走人类之日，你怎么也会是一位神将，又或者开山立派，成为一方豪雄。何至于在人类那边郁郁不得志？”龙鳌笑道：“焱统领，不是我们挑唆……如果你不是自己强大、加上有公孙家护着，说不定你会成为人类最想放上实验台的研究对象。那些排挤你甚至想暗杀你的人，真以为全是公心？”
焱无月淡淡道：“你以为只有公孙玖一个人信我？”
“不然呢？”
“我为这片土地奋战百年，不是每个人都没良心。”焱无月微微一笑：“真有父神降临，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神裔之道得自于他，而我得自人类战场；最初的神裔觉醒或许因他而成，可我自有父母，虽然不知是谁，反正不是他。他若侵我家园，我的刀就敢劈他。”
夏归玄：“……”
龙鳌眼睛瞪得跟山一样：“你……大逆不道！”
焱无月笑道：“如果你只为了引我说这些话，那看在你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就请回吧。等你们父神来了，我们再战。”
龙鳌沉默片刻，忽然笑着退去：“多谢焱统领，我记下了。”
焱无月：“？？？”
龙鳌的说话又变成了传音：“焱统领很快就会看到，是谁对你好些。”
海上传来潜艇声，许多将士身穿战衣飞速潜来，却远远看见龙鳌离去的影子，焱无月静立原地，没有去追。
有位四级战士绕左右看了一圈，神色有些难看：“这里……除了最初的爆炸之外，根本没有发生过激战。”
数道目光落向焱无月，目光里都有些犹豫：“焱统领，这……”
焱无月冷哼：“真要是打得你死我活，你们这时候才来是打算给谁收尸？”
众人都有些尴尬：“这个……”
焱无月破浪而出：“一群大老爷们扭扭捏捏，走吧，见你们师座再说。”
焱无月潇洒完了才忽然感觉好像一直都没夏归玄的存在感，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才发现夏归玄一直就默不作声地跟在身边，很稀奇的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她忍不住传音：“你怎么啦？”
夏归玄笑笑：“我跟那只龟龟玩玩……”
焱无月想到他一边和殷筱如跳舞一边还能救自己的过往，若有所悟，笑道：“你分神留心些，好像这种事有点危险？”
夏归玄道：“我没什么可留心的，倒是你这里会有点麻烦……对人类内部破事儿我不明朗，就不随意说话了，现在我是你属下，一会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总归保你无恙便是。”
焱无月淡淡道：“会有点麻烦，但也没龙鳌想象的那么麻烦。”
“别大意，这看似很套路的反间其实并不好搞……如果人类不信任你，你会不会觉得它说得对，还是跟神裔混比较好？其实你虽然坚持，心里也有叹息，这种动摇早晚有一天会冲垮堤坝。”
焱无月道：“嗯，有数。”
“光是你有数没用，还要看人类主事的是怎样的人，有些傻的，生生把人逼反都不奇怪，可并非人人都是公孙玖。”夏归玄有些讽意：“套路之所以能成为套路，因为好用。”
焱无月忽然道：“如果我有朝一日真被逼反，你怎么看？”
夏归玄笑道：“我不在意。”
“真不在意？”
“真不在意。”
焱无月哈哈一笑，踏上海岸，大步进入人类军阵中：“张师长何在？”
旁边那个四级战士苦笑道：“师长在城里。”
“？”焱无月愕然停步：“那刚才谁指挥的？”
那人叹了口气：“正是区区在下……支援来迟莫怪，我需要汇报师长定夺。”
焱无月脸色有点黑，默不作声地大步入城。
而深海之处，原本巨大无比的龙鳌变成了一个干瘪瘪的小老头，光头龙角，背上龟壳。
神裔是类人种族，龙鳌形态或许是本体，但反而需要修行到一定程度才能有“本体变化术”，也是一种很奇特的种族现象。
此时变为小老头的龙鳌浑身抖如筛糠，不可置信地跪在海底淤泥里，震惊地看着前方的阳神。
阳神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夏归玄正常的身形面貌，但看在龙鳌眼里，直如太阳一样，炫目得让人无法睁开眼睛。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和崇敬，血脉为之奔流的悸动，以及那出现在无数个入定感悟之时隐隐出现的捉摸不定的脸，一切具现在面前，真实得让他仿佛连大道法则都清晰了几分。
“父、父神……”龙鳌又是震惊又是困惑，却已经下意识地五体投地跪在海底，虔诚地低语：“父神……”
“啧，看来我原本没想错啊，父神明明是我吧，听你说父神已经降临，我还寻思你们哪来的卜算之术这么强大，居然真能算出我来了。”夏归玄蹲在他面前，很是好奇地问：“结果后面说得急转直下，原来居然有人在你们那里当父神了，这可稀奇，你们没脑子就算了，连感悟都丢了？”
“不、不是……”龙鳌极为困惑地微微抬首，又悸动得迅速伏低：“它、它是龙啊，从所未见的苍龙……身上的天道之气也很清晰……只不过、只不过没有您这么强大，也就是个无相……它说是没能完全复苏的缘故。”
夏归玄摸了半天下巴：“你们经过四十九天的召唤降临的？”
“是、是的。”
“像是有人故意在凑这出戏，这还好说。希望不是好死不死恰好把我东皇界的龙招到了这里，否则真正的父神要收拾细软跑路了。”
龙鳌一脸懵逼。

第八十四章 兵变
“不过话说回来，这变化让事情有趣了许多。”夏归玄笑眯眯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本座降临，却没打算去神裔那边看看？”
龙鳌小心道：“不敢妄猜父神之意。”
“看，就是这样，很无趣。只要展现了道则，全跪了……然后就是我带着你们反推人类，称霸苍龙星，攻打泽尔特，一统全星系？”
龙鳌：“……”
这他妈不是应该的吗？
“我当帝王当了很久很久，来来回回做一样的事情……倒也不是说抵触，但至少不想睁眼醒来就重复做。这人类科技，新颖无比，我混迹其中颇有滋味，要做帝王还不如做人类的，好像更好玩一点……”
龙鳌：“……”
和想象中的神，不一样……既不是深沉的威严，也不是父神的“慈爱”。
但龙鳌渡过初始的违和，却恍然有所悟。
它终究是一位乾元者，能够感受到这种意。说白了，神灵造生命，无论是有目的也好，无意为之也罢，都不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个束缚枷锁的。你们发展两万五千年了，打不过人哭啼啼找爸爸，有脸么你们？不甩一句“别烦我”就不错了……
也不是为了作威作福横压一世的，到了他这样的境地，应该早就过了那种追求阶段了，早就该做过了帝王，说不定不止一次。
比那条看似威严的龙，更像一位渡过了漫长生命的真神，只有让他觉得新的东西，才能引发兴趣。
“当然，这不代表我能忍有人冒我的名，享有本属于我的东西。”夏归玄淡淡道：“不是我给的，谁也别想拿。”
龙鳌俯首道：“愿为父神拨乱反正。”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问：“你就信我是真的了？如果它才是真的呢？”
龙鳌一本正经：“我说不信，现在就成死龟了，所以我必须信。”
夏归玄哈哈大笑：“你这龟龟有点意思，老油条了。”
龙鳌道：“但您……确实更像。也许有人认为它像，但我认为我的，我信就行……它那种恨不得体现自己有威势的样子，按人类的说法，有点Low，并不是没人犯嘀咕的。”
“也许有人说我这种比较Low。”
龙鳌笑道：“此即道争。”
夏归玄颔首道：“你这修行，也当是一方霸主了吧？起码活了万年以上，人类怎么认不出来，反当是异兽出海？”
“不敢瞒父神，我是万年前自我觉醒的神裔，五千多年前因为一场族群之战而厌倦，开始在深海潜修，我潜修的时候人类都不知道在哪呢……若不是父神将临的预兆惊醒了我，我可能还在沉睡。我这样的神裔还有很多，真能统一起来，其实是要比人类强的，如今大家群情振奋得很……”
“你来这里，就是专门为了诱降焱无月？”
“是，人类内部同样有我们的奸细，很多事情门儿清……焱无月若能叛离人类，或者被人类疑心而杀，人类便少一员重将；若是更好一点，能在她的统领任上反叛，到时候无论是刺杀公孙玖还是临阵倒戈都好，人类长城都塌了……那便是我们大举进攻之时。”
夏归玄失笑：“焱无月叛离还是有可能性的，刺杀公孙玖或者任上倒戈是不可能的，你们想多了。”
龙鳌道：“总得试试，我们又不亏。”
“这位苍龙，思考的方向有点枭雄感，不太像我的熟龙，我放心了。”夏归玄拍拍他的光头：“龟龟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龙鳌愕然：“真不敢瞒父神。”
夏归玄冷冷道：“我对此役有警兆，绝对不是这么和平的诱降，你们另有布置，没告诉我。”
龙鳌一阵心惊肉跳，暗道他明明没有发怒，只是冷脸，自己就灵魂悸动得差点没昏过去，这种位格压制远远胜过那条苍龙，太可怕了。
它大汗淋漓地快速道：“我奉命确实只做这件事，至于苍龙还有没有什么安排，我确实是不知道的，我出关时间很短，对整个神裔格局也没有很清晰的了解，手里的信息也基本是焱无月相关……或许父神的警兆，是焱无月要被人类砍了？”
夏归玄露齿一笑：“你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小看了焱无月。”
……
焱无月大步进了城中指挥所。
不少士官尉官在厅中坐着开会，也是在等待外面的消息。指挥所之外更多普通士兵，看见焱无月过来，都肃然行礼。
乍一看还是个很严肃的军事基地。
可踏进厅中，一眼就看见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起码三百多斤肉堆在躺椅上，身上的军装差点都被肉撑得裂开，纽扣都扣不严实。旁边有小侍女给他扇扇子，还有个小侍女在给他喂葡萄。
“知道的说这是战时，是七师指挥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京师哪家纨绔公子的后院呢，是不是还要让你的侍女跳支舞？”焱无月气极反笑：“外面将士浴血奋战，张师长就是这么指挥的？”
张师长嘿嘿冷笑，脸上的肥肉都随之抖动，小眼睛眯缝着，闪烁着怪异的光：“本座怎么行事，那也没让异兽上岸伤人，职责尽到了就成。”
焱无月冷笑道：“那只龙鳌有太一炫光，你真以为它上不了岸？一旦它真有心伤人，就靠你这躲在后方让下属指挥的迟滞沟通模式，根本无法抵挡！”
张师长悠悠道：“没出事就是没出事，报上军部，谁当回事？倒是焱统领和神裔勾勾搭搭，面谈五分钟不战，可不知道背后说了些什么……哦，有太一炫光不用是吧，说不定将士们要感谢的不是焱统领奋勇支援，而是某些妖怪和半妖有所勾结，故意卖个功劳吧？”
焱无月大怒：“你放屁！”
张师长忽然板起脸：“私通敌国，暗中交流，说的什么不妨让军部评议。给我拿下！”
“咔嚓”之声四处传来，无数杆枪团团指着焱无月。
焱无月没有动，平静道：“那只龙鳌没有退走，它就等着你们做这样的事，随时还会来。”
张师长嘿嘿笑着，有些辛苦地起身踱到焱无月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火爆的身材，眼里的淫邪之意几乎没有掩饰：“我能挡它一次，就能挡它第二次，不劳焱统领费心啦。倒是焱统领到了军事法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希望你死了完事……”
说着伸出五短手指，想去挑焱无月下巴：“会是什么结果，取决于我上报的时候怎么措辞，焱统领想过没有？”
“啪！”看不清的烈芒闪过，焱无月一巴掌重重抽在张师长肥脸上，抽得他在空中原地盘旋七八圈才重重落在地上，左右将士连反应都来不及。
张师长吐出一口带牙的血，愤恨地指向焱无月：“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她捆起来，看老子怎么驯这匹烈马！”
焱无月并掌作刀，向上一指。
只听厅外一阵军靴触地奔行的声音，先是几个，很快越来越多，数息之内，汇成洪流。
指挥所门外上千条枪，整整齐齐地指向厅中：
“原M31矿星守备军第四师团第七中队队员，向焱将军报道。”
“原Z76团攻坚特战队员向焱将军报道。”
“原东海守备师……”
“原东林星系防线……”
“向焱将军报道。”
焱无月挥手而指：“把这尸位素餐的废物，给我拿下！”
夏归玄自始至终站在一边毫无存在感，唯有张师长伸咸猪手的一刹那差点动手，见焱无月自己抽了过去便也没再动。
钢铁洪流涌入厅中，一场几乎毫无悬念的兵变，证明了百年宿将在军中的威望。
不知多少人曾与她并肩作战，不知多少人受过她的救命或提拔……夏归玄想起了焱无月之前的言语：“我为这片土地奋战百年，不是每个人都没良心。”

第八十五章 磨刀霍霍
夏归玄自己也一度想过，焱无月还不如去神裔那儿混呢，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但看着眼下的场景，终于可以理解她的坚持。
生活了百年的土地，有为之浴血奋战的人民，有诸多信任她的同袍，这种情感不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肉食者不信？那就不信。
本就不是为他们而战。
营地里几乎是瞬间易主，便有张师长的人顽抗也根本抵不过洪流，眨眼之间就被绑了个干干净净。张师长被人一拥而上捆住，依然在怒吼：“焱无月！你这是兵变造反！上面不会让你胡来，你等着被捉回受审吧！”
这话说的就等于让人反出大夏啊。
如果按龙鳌想象的剧本，遇上了这样的蠢货就是逼反，没有悬念。
如今看来，人类官僚之中遇上这种蠢货的几率还挺高的，连军队都难免。
焱无月只是不屑地笑笑：“你们把本座当成一个边缘人太久了，好像忘了我还是正儿八经的正军级，远高于你。依据战时条例，本座接管此地防务合规合法。把这肥猪嘴堵了，丢牢里去，免得听他啰嗦。”
“是！”士兵们兴高采烈地给张师长嘴里塞了双袜子，推着他走了。早看这货不顺眼了，在军营里明令禁止不得享乐淫邪，自己带着侍女天天玩……呃，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既无能又贪婪。
光是这次因为防线坍塌导致埋在下面的物质，他就堂而皇之地全扫进了私囊，反正上报都是因为龙鳌损毁。这还是小儿科了，算比较理直气壮的贪墨方式，理不直气也壮的还多如牛毛，贪墨多少估计数都数不完。
这也算了，你能行事公平，带人打胜仗，将士们也不会太纠结别的。然而这种人真可以么？还不是拍马之辈窃据高位，能征惯战的将士多久没提拔了。
很多勤勤恳恳浴血奋战的勇士，当初离开焱无月时什么职务，现在还是什么职务，甚至降职的都有。
谁能服气？
有人甚至想，要是焱统领反了，那就索性跟着一起反了算了。
之前那个四级战士也被将士们控制起来，却有些犹豫地没有绑。焱无月看着便道：“还可以？”
左右都道：“这片防区一直靠的是林副官，大家还是服的。”
“那就放开，本座接管防务，又不是造反。”
许多人都吁了口气，神情轻松起来，都松开了林副官。那林副官有些苦笑：“焱统领还不如把我一起关了，否则这事儿……事后可难说。张师长背后不是没有势力，清算起来……”
“所以他有恃无恐？”焱无月道：“那你在这里，是为了防守海疆，还是为了当官？”
林副官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能分得这么清楚……若是副帅跟您一样的想法，他就当不了副帅，完成不了志向。”
焱无月幽幽看着墙上挂着的海图，半晌才道：“他尽力了，你呢？”
林副官迟疑片刻，还是行了个军礼。
焱无月点点头：“神裔父神已经降临，他们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行动，这不合理。我已向副帅禀告军情，具体怎么做，等待军令。至于此地，听我安排，先重新布防，现在这个防线不能用！”
深海之处，夏归玄也在问龙鳌：“无论你反间计划是否成功，一定会有下一步行动对不对？至少为什么会选择这片区域行事，是有考虑的吧，总不会就因为负责人特别饭桶一些？”
龙鳌失笑：“当然不是，事实上很多区域防务负责人饭桶程度也就和这差不多，这边起码那个副官还挺有几手的，听他们说，其他有些地方更烂。”
“所以选择这里是什么原因？”夏归玄脑补了一下不太好理解，因为如果对方有无相和一堆乾元，哪里用得着打什么登陆战，早就直接进内地肆虐了。
龙鳌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人类神裔有公约的，不得借助这样的能力随意入侵普通城市，否则人类也随意往我们的地方乱丢核弹、瞎开舰炮，大家互相搞得稀巴烂。一旦开战，还是默认常规战力打推进战。”
“也就是说这还真可能打成登陆战？”
“是的，为的也不是灭国之战，大家各有顾忌根本灭不成，争端主要在领土资源方面，比如这区域就是一片很大的远古族群聚集区，下面有很多遗迹。我们选择这边，是因为那位龙神表示它需要一枚覆海珠，此珠远古出产于此，如今大约也只有此地的遗迹之中能找到，这种领地战争可以打。”龙鳌顿了一下，又道：“如果真如那龙神所言，能让它太清，那时候可能就真有灭国之战了。”
夏归玄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道：“我看得出，人类和神裔的决裂有很多方面的因素……但我想最关键的因素应该还是资源分配与争夺吧？蜜月期过去，早晚的事。”
“这个我并不太清楚，父神知道我也是刚出关四十九天，只够了解大略，细节还是颇多不清楚的地方。反正只听说人类不要脸什么的，可能父神在人类那边听说的是神裔不要脸吧。”
“嗯……我怎么查询，都说神裔的错，但我从来不信。我非魔道，感悟我的灵气与道则而修行的生灵，即使会从天性发展出魔道解读，整体上必是偏仙意的，若说都是你们的错，我不信。”
龙鳌神色颇喜，果然是自家父神，这屁股怎么也是在自家这边的嘛！
夏归玄若有所思：“我觉得，你们双方可能被谁挑唆过，二十四年前必有一件重要内情。此事不解决，想让你们言归于好不太容易……”
其实夏归玄一直在人类社会厮混观察，除了新奇好玩之外，也有这方面的一定原因。以神裔形成的特殊性，有对父神的狂热崇拜和灵魂深处的依赖臣服，自己只要露面就很容易收心，人类这边可不行。
以力征服让人类听话当然是可以的，却总觉得这么玩有点无法形容的怪异，以人类文明始祖论，这些人类也可以算是自己后人，感情上自己甚至还更贴近人类，神裔才算是“醉后风流”搞出不知道哪来的“私生子”呢……
至少要观察之后，找找根源，再考虑是不是要用征服方式。
其中小狐狸很可能与这事有关，才可能成为“应劫者”“气运漩涡中心”，曾经想过留在小狐狸身边观察，就有这个意味。
当然这个心态也只是部分原因，他并没有殚精竭虑为“子孙和睦”而操劳的心思，也就偶尔那么一念闪过。
可如今好像是要摆上台面研究的时候了。
见夏归玄沉思，龙鳌很是不解：“父神为何执着于让我们言归于好？便是父神喜欢人类科技，那征服了他们之后也一样可以玩啊。”
夏归玄没好气道：“因为他们也是我后人！”
龙鳌：“？？？”
夏归玄磨着牙：“焱无月在那认真地整军备战，你们在这盘算攻坚登陆，双方磨刀霍霍，视对方为大敌，看在我眼里知不知道什么心情？两帮小屁孩，抽不死你们丫的！”
龙鳌：“……”
您抽焱无月去啊，她一看就有弹性，我干瘪瘪的还是算了吧……
夏归玄又道：“你后面是不是还有无相级的修士在负责此战？带我去见他，苍龙的安排，不会只有这一项，那也未免太扁平。”
此时的夏京，公孙玖收到了焱无月的信息，也开始准备出征，而与此同时，凌墨雪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教主”。

第八十六章 教主
凌墨雪曾经觉得教主深不可测，连什么修行都无法判定，只觉得浩如渊海。
但今日相见，她可以确定了，这是无相。
因为如今她自己有了乾元实力，虽然主人的意思还是属于“伪”，但能让一个伪乾元依然看不出修行，且不是高明术法遮蔽的缥缈感，而是深不可测的压迫感，那就不会是同级高段，一定是跨了大级。
太清是不存在的，否则早一统星球了，所以那就是无相，毋庸置疑。
以至于她依然看不清教主斗篷之下的面庞，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无知才能无畏，此时心中有了数的凌墨雪想起之前自己想和教主夺权的行事，都禁不住一身冷汗。
太作死了。
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玩阴谋一样，对方打个喷嚏就飞了……
但此刻明知道对方依然能够轻松秒了自己，凌墨雪反而淡定很多，因为见过更强者。
主人带来的压迫感，是对方的不知多少倍。
说来也是神奇，本来还觉得教主怎么也算一伙的，还指望靠教主替自己解除“奴纹”，对抗那个把人当女奴的臭男人。可时至今日居然有点倒过来的感觉，因为有主人在后面，所以这个教主好像也没啥可怕的。
凌墨雪想着这些，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教主也在打量凌墨雪，男女莫辩的声音里有少许惊奇：“剑道乾元……你这修行……”
凌墨雪行了一礼：“墨雪运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
教主失笑：“道途是一回事，能量是另一回事……你圣血吸收得不错嘛……”
凌墨雪心中一个咯噔。
本以为教主不知道圣血的事情，自己暗自吸收圣血就是提升实力的夺权环节，可原来教主知道？说来也是，一位无相者，连自己这点动向都不知道才奇怪……归根结底是之前没有把教主想得这么强，真早知道这么强，根本不敢如此行事。
因为以前自认为吸收了圣血就可以跟教主分庭抗礼，如今才知道根本不够，对方即使之前不知道，如今一看你突飞猛进就完全可以把你拿下，什么都抖搂完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谋划都是虚的。
她索性坦陈：“不瞒教主，墨雪寻得圣血，确实有些私心，没禀告教主就擅自吸收……”
教主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圣血之所在，根本就是我有意泄露给你的消息。否则就你凌家那些饭桶，凭什么知道圣血？”
凌墨雪心中一凛：“教主既然知道圣血，为何自己不取用？难道这血有问题？”
教主悠悠道：“血没有问题，不妨告诉你，那绝对是父神之血，对此星任何生灵都是天大的造化，也是难以抵御的诱惑。本座用尽了定力，才抑制住自己吸收的渴望。”
凌墨雪简直无法理解：“那教主之意……”
教主笑笑：“这么说吧，如果那不是圣血，只是一个先天宝物，那我会夺。偏偏那是父神之血……一旦吸收，我就再也无法走出父神的框架，永远没有自己的路。诱惑再大，也必须拒绝。”
凌墨雪听懂了，心中第一次对这个教主有了些佩服。
父神之血，何等至宝，何等造化？一步登天的诱惑在面前，世上能拒绝的有几个？
可教主就能，为的不过是能走出父神的框架，走出自己的路。
如此坚定的道途，如此坚持的自我，怪不得他/她？能达成无相之证。
自己吸收了圣血，是不是反而需要后悔一下？凌墨雪未达这种层面，尚不明晰。总之她知道，即使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吸收的。
“但既然圣血是真，教主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泄露与我，如同算计？”
教主淡淡道：“因为圣血是真，所以你会有了与神裔一样的共鸣，对父神的虔诚、对道途的渴望……当父神的召唤来临，倾覆大夏的就是你。”
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
曾经也判断过，教主组织“修仙者协会”，传播修行知识，宣扬长生渴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山河变色。如今大夏高层人人渴求长生，就已经是重要变化。
但这个过程应该要很漫长……大家互相利用，未尝不能把这个教派势力变成她凌家所有。
如今看来，她凌墨雪的身份，正是对方缩短计划的关键环节。一旦她里应外合掀起山河之变，大夏真完了。
主人当初说的话掠过脑海：“感觉你继续原路的话，早晚有一天，这大夏倾颓、星球动荡，必出你手。”
主人没有卜算，纯粹是看透了人心的目光。
因为她的野心，她的欲望，成为了一切的导火索。
“所以……教主这次回来，是为了父神做先遣的么？”
教主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如果是，你会如何？顺天应人，投入父神麾下，倾覆大夏，然后借着一身的父神血脉，父神对你特别亲近，于是在父神手下拨弄风云，完成你的权欲和道途？还是坚持大夏人类的身份，坚决抗拒，即使有宝物诱发你的血脉悸动无法抗拒，也干脆抹脖子完事？”
凌墨雪久久沉默，无法回答。
教主却忽然笑了：“这对你是一种有趣的拷问，换个时机换个场合，我或许会对你的选择很感兴趣。不过你很幸运，这次我来，不是观察一个人类的人性，而是有重要使命，所以你直接听命便是。”
随着话音，教主手上似乎出现了一件东西，剧烈的光芒让凌墨雪什么都看不清，体内血脉却开始悸动翻涌，灵魂深处再度涌起了曾经在夏归玄面前的臣服之意，那种无可与抗的灵魂牵引。
“我知道你与公孙玖有谈婚论嫁的前提，虽然你们互相看不上眼……但你如果约他谈事，即使只以你上次周家的事帮他的面子，他也多半会出来。”教主的眼里射出奇异的光：“去吧，约他到无人之地私会。”
凌墨雪辛苦地道：“你们……难道是想刺杀公孙玖？”
“刺杀倒是未必，公孙玖自身修行很是一般，只要诱他出了警备范围，我们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变成我们的人。”教主笑道：“焱无月策反不了，当然就用上你，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凌墨雪心中涌起了屈辱感。
焱无月策反不了。
就我最简单。
号称最清冷骄傲的凌墨雪，在别人眼中只是这样。
她辛苦地咬着牙，低声道：“我……拒绝。”
始终一副尽在掌握模样的教主，首次露出愕然之色。
不是对她骄傲拒绝的愕然，而是她为什么能在这种灵魂牵引之下兴起拒绝的心思？这本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凌墨雪低声失笑：“你自以为如同因果律一样的灵魂牵引，在我看来，效果挺差的……就像他的照妖镜一样，如同他是雄的，你最多只是雌的，还是个小女奴的等级……”

第八十七章 钧台之剑
“这……这怎么可能？”教主不能置信地强化催动了手中的光华。
“呛！”凌墨雪长剑出鞘，辛苦地单膝柱地，依然倔强地抬头看着教主，紧咬牙关不说话。
汗水早就湿透了额头，乱发贴在额上，无端有了种凄然的美。
但哪怕在这辛苦决然的时候，她甚至还记得拔普通宝剑，没有去动轩辕剑，理智极为清醒。
“我说了……”她慢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东西，没用。”
是因为经过更顶级的心灵牵引，再见次级的，抗性不同了……
也是因为剑心凛然，宁折不弯。
“如此剑心。”教主倒是越发惊奇：“之前走了眼，看出你有骄傲，却看不出有如此剑心……谁指点你的道途？”
凌墨雪咬牙不语。
教主倒是被激起了先前的拷问之意，问道：“无论你是否扛得住这样的灵魂牵引……可你何必要扛？如我刚才所言，你血脉最近父神，他一定对你最是亲切，这毋庸置疑。待到我们一统星球，你难道不能万人之上？便是追求道途，那时岂不也比如今强过万倍？”
凌墨雪没有立即回答，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支撑得太辛苦。
教主又道：“莫非你还有身为人类族属的忠诚？我看你从来都不像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追求，别人不过踏脚石，是随时可以牺牲和诛除的，这是你的性情，也是以你为代表的很大一部分当权者的思维方式。”
凌墨雪汗水涔涔而下，低声道：“也许是这样……有人跟我说天下心，我悟不进去……历来的性情，非朝夕可变。说白了，你们神裔求道尽头，也是差不多的……说什么族属，道什么宗门，在道途面前都不值一提，何必嘲讽人类？”
教主听得有些趣意：“不错，如今的你，是个可论道之人了，不像几个月前那般，空有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愚昧皮囊。看来这段时间，你遇上了高人。”
凌墨雪：“……”
我以前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还是主人好，那时候就说我有剑心剑骨，想看这棵苗子能长成怎样。
教主又道：“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扛？为何不顺势为之？反而还能让你多了几分‘非我所愿，是被逼的’借口，何乐而不为？”
“我道既立，剑出我心，自欺欺人，又有何益？”凌墨雪缓缓道：“也许你说得对……我为了自己的目标，可以牺牲别人，诛除别人……但首先是我自己想这么做，而不是被人逼着做。”
教主失笑：“就这？”
“就这。”凌墨雪道：“别说是你，哪怕是他……即使是他，我也一直想要抗拒。无论是世俗权力也好，道途精进也罢，做人傀儡，不得自主……毋宁死。”
教主赞道：“不错。你这话里还有不甘，似是事与愿违，你终究被人操控，不得自主，是么？”
凌墨雪不语，眼里却掠过一丝迷茫。
自己对他的挣扎都多久没挣过了诶……本来这次不是可以利用教主要做的事，和教主交易，试试能不能去除自己的奴纹么？为什么就没想过？
教主叹息：“最有趣的事便是如此，越求什么，越不得……这么说来，若我一开始不是直接逼你，而是和你商量交易，说不定反而成了？”
凌墨雪下意识道：“未必。”
教主：“？”
凌墨雪心思有些凌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似乎有一部分原因，竟然是知道主人不喜欢自己这么做……
因为他不喜欢，所以自己拒绝了？
刚刚还说不得自主毋宁死呢？
她一时半会理不分明，只能认为自己还是自认欠他人情，或者是觉得对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自己乱来的话被他找上门来会死得很难看？嗯，一定是这样，什么万人之上，什么道途追求，被他一剑剁了岂不是啥都没有？
凌墨雪再度坚定起来，一字字道：“总之我已拒绝，你多说无益。”
教主叹了口气：“但你凭什么认为真的拒绝得了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好奇罢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抗住血脉的天然牵引，但你我实力差距摆在这里，我有无数种术法可以让你变成我的傀儡，你又如何抗拒？”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多谢你又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足够我在心里默念三遍夏归玄……只要他没有骗我。
教主不解其意，只是摇摇头，一指点向她的眉心：“控制了你，你的所有秘密也都不是秘……”
话音未落，语气已经变得震惊。
点出去的一指莫名其妙地点在了一片涟漪上，涟漪化为人影，握着她的手指，静静地护在凌墨雪面前。
人影更凝实了点，皱眉看着手中握着的手指，有点蛋疼地咂嘴：“女的？无相一层？”
教主抽手，抽不出来。
感觉自己陷入了整个天地的包围，无处可逃，无处闪避，挣不得，脱不去。
而这明显还只是区区一介分魂，不知多少万里遨游神降，根本不是本体降临，便已如此。
夏归玄没有刻意释放道则压制，因为一介分魂面对一位无相本体，已经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效果了，免得闹出对方压不住凌墨雪一样的笑话。
他终究受伤未愈，不是巅峰期。
但无相见识，已经能知道这是什么意味。
“太、太清？”教主声音都有些颤抖：“世上哪来的太清……”
太清……
凌墨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拦在身前的背影，似乎没有听见这个词似的，只是柔声道：“你没有骗我，真能收到我的默念，还来救我了……”
夏归玄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也不知道身后凌墨雪的目光有怎样的复杂，倒是被教主手中用来牵引凌墨雪灵魂之物吸引了注意：“钧台之剑的剑柄？你从何处得来？”
教主呆若木鸡：“你、你如何认得此剑之名？”
“我自己的剑我怎么不认得？这早都被打碎散于宇宙虚空了，压根不在此星，你是从哪找的剑柄？”夏归玄有些欣喜地说着，也没继续抓着人家手指，伸手向剑柄勾了勾：“来。”
教主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只是死物的剑柄似乎骤然有了情绪，一种欢欣雀跃的情绪，弥漫得让她清晰可辩。于是剑柄剧烈地颤动起来，越颤越激烈，她居然要动用法力死死握着才能控制住一介剑柄不自动脱离。
绝对正主，毫无疑义。
教主震惊地看着夏归玄，夏归玄也不解地看着她：“死死抓着干什么，这东西对你有啥用？难道这类自动颤抖的柱状物体，你特别喜欢？”
一边说着，不知哪来的力量接引了剑柄，教主再也握不住，眼睁睁看着剑柄脱手而出，到了夏归玄手里。
剑柄上自动生长出了激光剑一样的白芒，王者之气透于九霄。
教主慢慢倒退，震撼得无以复加。
夏归玄轻抚白芒，眼里有些温柔，有些笑意：“原来你还在……墨雪。”
凌墨雪如梦初醒：“啊？”
“看在这位给我送回了老伙计，我心情太好了，不想欺负她……”
凌墨雪神色无比古怪，敢情这是征求我的意见？就像让我取得焱无月原谅一样？
不知怎的心中很是高兴，口中却在嘟囔：“我不服……就我好欺负……”

第八十八章 父神的“捣乱”
主人和小女奴打情骂俏，教主早就分辨出这是什么状况——这男人是真正的父神。
因为这剑柄，大家能感受到极为强烈的父神气息和灵魂相连，内里还有无人可破的灵魂印记在其中，显然是父神曾经随身常用的法宝。
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知道这种太清之剑为什么会破碎得只剩个剑柄。
但用来模拟父神之息，却是无往不利，再强的无相者也最多觉得气息不够强，那就说是受伤未愈就行了……
没错，这东西就是她用来模拟父神之息骗人的，苍龙是她的同伙。
当然能骗过别人还有其他因素，那只苍龙另有缘由，所以只能是那只苍龙装父神，她是协助者。
否则千辛万苦这么长久的人类社会布局，稳稳操作很可能就是她自己一统全球，又怎么可能一句话就全给不知道哪来的苍龙摘桃子？一位无相者面对伪神哪来那么干脆利落的跪？真父神站在面前说不定都有得说叨。
至今别人都很多半信半疑，连乾元者都没有完全忽悠过去，只不过是大家都觉得有利于团结聚人心，才没有人去揭破罢了。说不定反攻人类成功之后，还是神裔内乱之时。
那是后来之事了。
总而言之，这男人能认出这剑名，还可能是瞎扯，但这剑绝对与他灵魂相通，他绝对是正主。
那他不是父神谁是？
教主确认了这一点，不是跪，是跑。
和人串通假冒父神的就是她自己，结果撞上正主儿，这不跑就死定了。
“如果你是无相后期，我一介分魂可能拦不住你，终究我未复全盛。”识海中传来悠悠的叹息：“可惜你只是无相一层……”
教主感到这区区一个小房间忽然变成了宇宙。
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任她怎么飞遁也飞不出咫尺方圆。
她想撕开空间挪移而出，空间却凝固得如同一体，根本撕不开一丝破绽。
“如果你是外来者，反而说不定能挣扎，但你不是……你的所有能力，都是依据我的道则推演而来，尽在我的框架之内，又如何挣脱我的束缚？”夏归玄叹息道：“除非力量真的达到能与我抗衡的程度，否则还是不用尝试了，任何法门对我无效……啧，怎么说来有点悲哀的样子。”
教主安静下来，站在门边喘息不语。
冲突之中，她的斗篷已经散了，露出了遮蔽之下的容颜。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
一个很漂亮的轻熟女姐姐……眉宇里有些戾气和长居上位的威严感，但此刻已经化为悲哀和怅然，低声在说：“父神要如何教训我这个胆敢渎神的神裔？”
“渎神？”夏归玄都想挠头：“哪来这么多有的没的，我定过这种规矩？你们自己定的吧，把自己绕进去了？”
教主：“……”
好像是……
当人们敬神之时，自己叩首跪拜，虔诚相敬，认为别人的一丝一毫不敬都是亵渎。
但在神本人来看则未必，要看他自己的性情，也许有人觉得你是亵渎，有人觉得有性格我欣赏？
夏归玄好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我指的是对我出手，我不觉得有什么亵渎，你若是想挣脱我的框架，我更是欣赏万分，这是向道之士应有的道心与求索。但你们冒我之名，享我之尊，驱使我的子裔，完成你的私欲，这却是逆鳞。”
“私欲？”教主神色再度凌厉起来：“这是神裔的家园，被人类侵占半壁，我们试图聚拢神裔之心，逐走人类，复我家园，何为私欲？”
她深深吸了口气，漠然道：“冒父神之名，是死罪。父神若要杀我以儆效尤，我无话可说，只可笑神裔自以为的父神，其实压根不在意它们的死活。”
夏归玄偏头看了她一阵，忽然道：“你们见苍龙现于天象，当知我要降临，却为何还敢在这节骨眼假冒我？”
教主的神色有了几分古怪，犹豫着道：“我……本来以为……你早就死了。”
夏归玄“哈”地笑出声。
“这破碎的剑，还有一些别的……还有凌墨雪吸收的圣血与破坏性能量的纠缠，无不证明了父神经历过生死大战，面上分析，大概率还输了……”
“emmmm……”
“我们所感的父神灵气和道则，极有可能是死后演化，形成了我们的天地……此非我一人猜疑，这么想的人其实很多，但没有人公然这么说罢了。”教主苦笑一声：“若是真有父神在，何至于眼看着我们被外星入侵，被人类驱逐，死伤狼藉，没个说法……”
“……我在闭关。”
“现在知道了，可之前不知。”教主叹了口气：“苍龙现于天象，并不是父神直接在告知，只是一种被动的天象浮现，这样的预示可以有多种解读。可以解读为父神将临，也可以解读为神裔的气运将至。”
“所以你们借着别人解读为父神将临的想法，借机冒充，一统神裔之心？”
教主不语。
夏归玄摸着下巴想了想：“其实我不给你捣乱的话，你还真有可能成事。借助焱无月或墨雪，杀了公孙玖，人类万里长城都塌了，就凭其他的酒囊饭袋，你们的战争必然势如破竹……加上上层腐烂，笃求长生，在战争胜利的前提下，你和墨雪说不定都可以拉一批带路党，使大夏易帜。”
教主还是不说话，看得出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父神没帮神裔就算了，还给她添乱，一肚子不服。
“理论上，既然我知道了如今的情况，似乎不该管这事，看你成事也不错。”夏归玄笑笑：“但我觉得你好像想错了一些什么。”
教主漠然道：“请父神喻示。”
“哟呵还一肚子不服……”夏归玄失笑道：“也许你当时不在，也许你也没留意……不知道墨雪还记不记得，殷筱如取出瓶子揭发周家的时候，那仿佛来自万里之外的黑气攻击？”
凌墨雪神色一动，她真的完全忘了这件事。
教主脸色也微微一变，她当时不在场，却听说过了。
“那黑气，我一眼可辩不是神裔手笔。”夏归玄笑道：“是你们做的不？”
教主慢慢摇头：“不是。”
“既然不是，此事一定有第三方，是另有图谋的人类也好，是其他星球文明也罢，说不定还是其他位界……你们连另有他人在窥伺都不知道，就敢开启战争，杀了人类柱石……一旦外敌再临，你确定不需要人类的银河战舰？”
教主犹豫道：“我也没打算杀公孙玖，此人很有能力，我打算收服，也确实想要继续利用人类的科技与战舰为我所用，不会轻易滥杀的。”
正在此时，京师上空骤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空中监察的纳米机器发出了通传警报：“有人刺杀公孙副帅！速往城东支援！”
教主的脸色唰地变白。
这不是她安排的。
但不管刺杀成功与否，人类包括公孙玖本人，都只会认为这是神裔干的。若是夏归玄没有“捣乱”，那么焱无月凌墨雪，每个都是人证，证明神裔有这个图谋。
事情会彻底脱缰。

第八十九章 井底
公孙玖今天接到了焱无月的军情汇报，断定神裔必有大规模入侵，于是调动银河战舰，防备对方的无相。
不需要他奔赴战场，银河战舰也是远程威慑之用，和对方无相互相牵制即可。事实上公孙玖作为副帅的主要分管军务都不是面向神裔的，银河舰队真不是在星球内部用的……早前夏归玄查询的信息也显示公孙玖和神裔作战极少，战功基本是在泽尔特人身上刷的。
只不过他作为大夏王牌战力的具体指挥官，对神裔作战经常需要他的协助，于是手也伸得比较长，权限很大。焱无月这种特战司就更是到处跳了，什么战斗都有她的份，脏活累活一大堆，虽然大部分也不需要焱无月亲自出马就是了。
这回公孙玖更多的还是在调兵遣将，增援焱无月，以及替焱无月擦屁股，压下张师长的事情。
但公孙玖可也不是一手遮天爱干嘛干嘛，一旦调动银河战舰的行动都是必须要向军部和元首说明，得到许可的。
很正常的权力制约。
元首，大夏最高统治者称谓，关于为什么会使用这样的称谓，其实也有些历史小故事——苍龙星人类移民是一支移民舰队，与母星完全失联，对于一支孤悬在外的独立军队，只要总指挥官掌控力足够，他甚至可以称帝。
结果他的掌控力也没那么牛逼，上下各级都持反对态度，折腾来折腾去变成了元首加议会的组合，算是一个妥协的产物，反正怎么也比称帝好些……初任元首的“家天下”没能实现，现在早死翘翘换了十几届元首了，却也还留着一个势力横跨军政各界的庞大家族，出过两三任元首……
便是公孙家。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这种事情绕不过现任元首，公孙玖必须去汇报。
其实这种不是远征外星的行动，舰队甚至都没有离开，本来不需要当面汇报，一般就是提交纸质和电子报告备案就行……结果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元首让他当面汇报。
他们军部驻地可不在市区，元首却在京中最繁华地，公孙玖得入城去汇报。
公孙玖平时吃住都在军部，也严格遵守规范，不参与名媛公子的社交，完全没有出入规律。有时候等一个月都不见他离开半步，有时候自己又莫名其妙出去了，就算他的亲卫也没法预知他的行踪。想有针对性、时效性地对他做些什么计划，挺难搞的。
所以神裔那边想对付公孙玖，没办法预测公孙玖什么时候能离开军部警备区，只能自己引他出来，也就是两个方案，要么策反焱无月，那是真在军部里面都能把公孙玖绑走；要么利用凌墨雪，以两家谈婚论嫁的前提，约他出来可绝对不会有什么防备。
神裔都不会想到，这次公孙玖居然就会入城汇报……早知道还要焱无月凌墨雪干什么啊？
一般情况下，离开军事驻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可是自家京城内，戒备很严，到处是纳米防控，漫天是战斗机器蜘蛛，他的出门又这么随机无规律，确实不至于多么小心翼翼的地步。之前公孙玖还去市区凌天南家里拜访过呢，也就带了些亲卫队略作防护，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偏偏这次，汇报完毕回归之时，刚刚到了郊区附近，便有埋伏已久的飞剑冲破京师遍布虚空的各类波段防护，瞬息抵达公孙玖身侧，犹如剑轮盛放，刹那间万剑齐发。
京师这样的地方，神裔大能都不敢随意乱来，就是因为各种隐蔽的限制和监测太多了，对术法的削弱也厉害，这一道往日里可碎山断海的剑芒，抵达公孙玖身前已经弱了许多。
但即使如此，这依然是一道极为恐怖的杀招。
“呛呛呛”一连串金铁交鸣的脆响，战衣激活自动防护功能，护住脖颈之处，堪堪把剑光挡下，脖颈部位的战衣也已经烂了。
同时剧烈的冲击力带得公孙玖踉跄向侧面跌退，他周遭的卫队也和他差不多遭遇，被剑轮攒射，战衣破损，四散飞跌。
刹那间，公孙玖身周就成了一个孤立的真空带，尽是破绽。
卫队一边拼死冲过剑轮试图保护公孙玖，一边高呼：“有刺客！呼叫支援！”
夏归玄他们收到京师监控机器人的传音便是如此而来。
但刺客不会给他们支援的时间，就在公孙玖周围防护混乱的真空，又是一道剑芒追光逐电，直射而来。
脖颈的战衣防护已毁，根本防不住第二剑！
公孙玖自己只是个三级战士，也不可能有躲开的速度……不过他终究冷静，就在第一剑飞跌的同时，他就知道下一剑必是同样的部位，都不等站稳，就立刻扑倒打了个滚，跃进了郊外废弃的矿井里。
第二剑间隔区区半秒即至，却只来得及刮下他的背甲，鲜血淋漓。
“不愧是公孙玖……但还是结束了。”虚空之中仿佛有赞叹声传来，第三剑由上而下，贯穿入井。
“副帅！”卫队失声惊呼，集体扑过去试图挡住井口，却终究没来得及。
剑光直贯入井。
卫兵们眼里闪过绝望之色，却又忽然变得狂喜。
从井口看下去，不知何时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站在副帅面前，一手捏住了剑芒。
剑芒如光，照亮了黑暗的矿井。
那个新晋明星夏归玄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副帅就站在他身后，怔怔地看他的背影。
有人觉得这场景有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哪见过……咦话说这个夏归玄不是随焱将军出征西南了吗？
没人有闲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飞速在井口叠加了各种战衣防护：“副帅您先在下面别上来……”
“不用了。”夏归玄笑笑：“无论刺客跑不跑得掉，他至少无法再攻击了……反正攻击也没啥……”
卫兵队长皱眉，刚要说什么，就听公孙玖平静道：“听他的。放开封锁，让我上去。”
卫兵便撤开防护，夏归玄抬头看了看井口，笑道：“有点高，副帅能跳上去么？”
公孙玖默默一跃而上。
真把人看扁了诶……算了。
夏归玄抬头看着，也有些称奇。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公孙玖，这厮修行一般般，三级战士的实力挺不衬他的军职，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谁能全能呢……指挥官能力强，未必能在个体实力上有什么太大天赋，他又不会亲自冲锋血战，和焱无月的锻炼模式不同，很正常。
但这一跃而上，似有真龙虚影隐隐叠于身上，仿佛龙腾于天。
天子龙气……
啧。
你是不是生错时代了？
还有，他身上的遮蔽法宝真是法宝，不是人类的什么科技……但似乎属于其他位面或者其他修行文明的法宝，不太像神裔的手笔，也不知道哪弄来的。功效只有一个，就是隔绝神念探查，在这一项上做得相当极致，怕是无相之念都能隔绝。
就为了遮掩你三级战士的修行不那么丢人？有意义么，你生死之间的实力一展现，什么都暴露了，就是三级别装了……
或者是为了遮掩龙气？
有可能，这玩意可是忌讳，如果他们元首知道的话……算了，夏归玄懒得想这个，对方既然一心一意要隐蔽什么，非要去破解窥探感觉挺欺负人的，又不是多重要，他对公孙玖也没太大兴趣。
古来名将见得太多了，有敬意，却也没多大涟漪……以后要不要黄袍加身也与他无关。
夏归玄悠悠然出了井口，就听卫兵们义愤填膺：“副帅，那帮妖怪也太过分了，这是要和我们不死不休！”
“妖怪？神裔？”公孙玖仰首看天，良久不置可否。

第九十章 时光
夏归玄暗赞一声，觉得这个公孙玖确实是个难得的清醒之人。
这种飞剑之技，任谁都会以为是神裔干的，本来他们都认为包括公孙玖在内都会这么想，可公孙玖却似乎没怎么上当，至少没有直接认定。
是真理智。
却听公孙玖低声道：“去个人汇报元首，这里没事了，让大家不用紧张。其他人跟我回军部……”
顿了一下，又对夏归玄道：“夏上尉也来吧……这次多谢你了。”
夏归玄笑笑：“既然喊我上尉，那救你好像很应该……你要谢的话，可以谢凌墨雪。”
他觉得公孙玖这次是确确实实该谢凌墨雪，没有凌墨雪坚持自我，默念三声把他喊来，他还真不会把神念覆盖到京师来，更别说及时救人了。便趁机为小女奴表个功，大家对她的看法该有所转变啦。
结果公孙玖臭着脸，转身大步离开：“军部议功，可不是唯心的。”
草？
这副帅脾气有点臭啊……焱无月怎么觉得他很好的？
正在此时，教主揪着一个黑袍人闪现而来，一把将人掼在地上。凌墨雪也随之出现，想要行礼又忍住了，只是板着脸道：“对方被锁定，就自灭魂魄，我们没能拿下活口。”
夏归玄颔首笑笑：“没事。辛苦了，多谢。”
凌墨雪觉得很爽，以后就应该在人前行事，板着臭脸，主人会说多谢。在人后行事，那什么都没了，自己可能还要跪一跪，太惨了。
夏归玄来救人，当然是教主去抓人。
无相可不是满地爬，至少对方刺客不是。
只要不是，那急于洗脱嫌疑的教主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他跑掉，何况凌墨雪协助，夏归玄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果然捉来了，虽然是死尸，不过没关系……
公孙玖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去看地上的黑袍人，而是左看看教主，右看看凌墨雪，憋了半天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墨雪和我们夏上尉究竟什么关系？”
夏归玄：“……”
凌墨雪：“……”
教主：“？”
这是你一位元帅在刚刚经历过刺杀之后看见捉来刺客时应该关注的事情吗？刚夸你清醒呢？
该不会你表面看不上凌墨雪，不相往来的样子，其实暗恋呢？
公孙玖脸色越发臭了：“闲话且先不提，带着这俘虏都来军部，免得被支援的军队围上——我们自己先了解一些事情。墨雪和这位……姑娘，也来吧。”
理智还在啊，怎么就怪怪的。
夏归玄和凌墨雪对视一眼，都道他是刚遭遇刺杀，情绪不太对，也没说什么，悠然跟着去了军部。
教主就默默提着俘虏跟在后面，她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呢，走又不是，留在这更怪，还跟个小厮一样，别人在前面走，自己提着俘虏挑担牵马呢？
但刺杀公孙玖，这确属这颗星球上最严重的政治事件之一，是自己干的就算了，不是自己干的可绝对不想背锅，不管怎么也必须留着洗刷了再说。至于之后父神会怎么对自己……她叹了口气，索性不去想。
很快抵达军部，半路就遇上军队冲出来，见到这情况一阵愕然，有将领行礼问：“副帅，据说刺杀……”
“嗯，没事了，大家收队吧。”公孙玖一路打发，很快带众人进了他的副帅办公室。
站在门口，转头吩咐卫兵：“守住门口，任何人不许进，即使元帅来了也给我挡着！”
卫兵愕然：“副帅，这……”
公孙玖没有多解释，带着夏归玄等人进了屋，转头反锁了门。
教主看着都有些手痒想出手了，这公孙玖这么心大的啊，一个三级战士站在一个乾元一个无相一个太清面前，一脸面无表情还好像他才是老大一样……可惜自己绝对没法在父神面前成事，不然这不是天赐良机？这公孙玖一点警戒心都没的？
“坐吧。”公孙玖招待众人入座，自己却没有坐，低头看着黑袍人，叹了口气道：“这是修仙者协会、也就是天道教的法袍对不对？”
教主和凌墨雪神色都有些难看：“嗯，他是天道教大长老，晖阳巅峰的人类修士。”
“看上去他应当是神裔策反了埋伏在人类的奸细对不对？”公孙玖揭开刺客的法袍，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手上摸出一个仪器照了一下，很快对方显露出了狼牙：“啧，神裔伪装。这位天道教教主深谋远虑，不知道借这个壳子安插了多少神裔在里面，也不知道已经渗透了多少人类，布局久远，就打算恰当的时机内外呼应，山河变色了吧。”
教主神色极为难看。
当然是这么布置的，但这大长老却不是她安排的。
但大长老确实是神裔。
人又死了，这几乎就是人类和神裔不死不休的绝对引线，只要公孙玖稍微暴躁一点，策动银河舰队疯狂报复，元首都拦不住。
她立刻开口道：“这与天道教没关系，这人也是天道教叛徒。”
公孙玖锐目紧紧盯着她：“何以见得？”
教主气道：“因为我就是教主！”
“……”公孙玖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死人不会说话，教主要洗清这件事，怕是不太容易。即使我本人愿意信，可这种事需要对上下交待。”
夏归玄终于开口：“谁说死人不会说话？”
三人都转头看他，公孙玖眼眸越发深邃。
夏归玄淡淡道：“搜魂这东西，我不爱玩，但只要我想玩，即使是一具死尸，也能让他吐出一切。”
教主奇道：“灵魂既然消散，又如何搜魂？”
夏归玄轻轻伸指，点在尸体额头。
有扭曲的涟漪在虚空中浮现，似有如同倒带一样的光影凌乱地闪过。
“我不需要他有灵魂，因为世上没有人能避开时光。”
时光回溯。
尸体生前的所有见闻，凌乱闪现，又拼接汇合成影视长卷，逐渐展开在面前。
别说教主和凌墨雪对这种手段看得目眩神迷，连公孙玖都有些胆战心惊。
如果夏归玄有野心……
算了，他没有。
他只是一个看似不知道在做什么、实际内心坚定始终如一的……问道之人。
只不过他处于道途的某种节点，所以行事看似有些怪罢了。比如时而稳重时而有些浮滑的样子，比如他本来不应该有情，却偏偏身边女人一堆……
但他的本心始终是光明的。
谁还不是个知音呢？

第九十一章 回溯
时光回溯，或许表面看来，应该只是回溯经历的画面，至于尸体生前自己的想法之类估计没了，可能还不如搜魂？
但夏归玄给大家上了一课，告诉她们真正的时光回溯，那是连对方的想法都回溯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的想法也属于“曾经的过往”，没有什么能避开时光的记忆。
众人呆呆地“听着”尸体的过往意识：“协助祭司大人，渗透人类，控制高层，当时机恰当之时，人类就是我们的奴仆。”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看了教主一眼：“说的是你？”
教主有些出神地“嗯”了一声：“我是神裔四大祭司之一。”
心中暗道看来这长老原本没问题啊，并不是自己识人不明，是出了什么状况？
夏归玄问：“也就是神裔有四个无相？如果加上苍龙，五个？”
“嗯……”
“不算少了。”夏归玄没有再问，继续回溯尸体意识的心路历程，口中还道：“我未复巅峰，一些细节可能不够细致，大致节点展现即可，大家多担待。”
你连没灵魂的尸体想法都能回溯，还属于未复巅峰？
公孙玖和凌墨雪可能没啥具体认知，教主都快跪了。
尸体曾经相对强烈的想法，能通过时光回溯具现，还属于能理解的范畴。可若按他说的，巅峰期连尸体曾经日常无用的细节都逃不过显现的话……
那这种对于时光的理解已经达到玩弄的程度，这不是仙神之能……是仙神之中的帝王，数遍诸天万界都绝对不会多。
哪怕同属太清，同属时光之道的修行，其他太清也未必能做到夏归玄这样的程度，一旦能做到的，绝对是该位界横压万古的霸主了。
这是个什么父神……自己居然曾经认为他死了？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是不死不灭？真是完全想岔了……可他居然能受伤，谁打的？
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尸体的过往意识还在持续显现，有这么一条引起了夏归玄的注意：
“寻访遗留在大夏境内的神裔血脉，未曾发现疑似王女，恐已夭折。殷家有个殷筱如，可能是狐族，初见有狐媚气、有傲然气，大喜过望……观察之下发现假的……此人懒散贪玩，毫无族群眷顾之心，亦无追求实力之意，她都这岁数了，若是王之血裔，天性也不可能这样……大失所望。”
“就算她是，怕也是脑子坏了，我不想奉这样的憨货为王，不如瞒下，别告诉教主了，让此人在桑榆自得其乐便是……若她真是，那便快乐一生也挺好，何必卷入恩仇……”
夏归玄：“……”
教主：“……”
怪不得，既然修仙者协会的教主长老都是神裔，那么收拢遗落在大夏的神裔绝对是重要目的之一，却只是问了殷筱如一句，被拒绝就不再坚持……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夏归玄对这刺客的印象还挺好的……不是因为对某人有着憨货的共识，而是因为最后这句。
这种曾经自己闪过的强烈意识是不会骗人的，他是真认为，快乐一生也挺好。
“……人类不行了，他们的腐化堕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快，连基因强者的选拔都出现了问题，大批关键岗位被世家酒囊饭袋占据，真正的强者郁郁不得志，连焱无月这样的百战宿将都被排挤。这样下去，只要我们自己不要互相吵嚷不休，不出几年，吾王和祭司传承的百年布局必将成功。”
“二十五岁的银河号旗舰舰长？哈哈开什么玩笑。履历……星际战争专业博士毕业？一毕业就是护卫舰舰长？一场局部战役指挥出色？加起来就经历过两年多的战事哈哈哈……就这娘娘腔能掌控银河旗舰，只因为姓公孙吧？人类可真是有趣，真以为他们历史上的霍去病，随手一捞就是？”
“连焱无月都在吐槽，说千古之下，也就一个霍去病。哈哈，看来她也被这个荒唐任命刺激到了。”
夏归玄看了公孙玖一眼，公孙玖面无表情。
咳，早知道把这段截了，感觉焱无月是不是要被穿小鞋了……
“泽尔特人又来了……只有这个时候能让人类和我们商议合作，教中的人类肥宅说这很像几百年前的魔兽游戏似的。人类无聊就无聊在，这种事情都能想到游戏……算了，这时候就不插他们刀子了……我们的人负责的是后方袭扰战，教主都去了……只希望正面扛的银河舰队，那个二十五岁的旗舰舰长别掉链子，真操蛋。”
公孙玖倒是露出一丝笑意，对教主道：“原来当时后方是你，你就是神裔口中的商祭司……合作愉快。”
教主没理他。
“东林大胜，人类跟过年似的……据说一度惨败，反而是那个公孙玖力挽狂澜，连指挥官都被他架空了，生生逆风翻盘，威震星域。这他妈的打脸了，真是个霍去病？人类哪来的狗屎运……”
“公孙玖临战升任副帅，继续总督东林战事。教主倒是回来了，看得出教主也被公孙玖那一战的发挥惊艳到了，居然说公孙玖一日不死，人类气数难尽，早晚必当除之。”
“既然如此，如何除去公孙玖，或者控制他为我们所用，就将是我们接下来的重点计划。”
“……”公孙玖笑意没了。
“……”教主面无表情。
您这内心戏是不是太丰富了，说好了细节都没有的呢？
也许被打脸挺惨痛的，虽然没人知道。
“东林战罢，公孙玖倒是没有常驻于外星，还是回了京城军部，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类对他也有顾忌制衡……这是好事，方便我们的计划……想杀他其实不难，无论是人类还是公孙玖自己，都不会想到他就这样成为了我们的黑名单第一，比元首还重要。”
“但教主认为，就这区区三级战士，种下控制之术非常容易，当控而不是杀。道理是有道理，但控确实比杀麻烦，需求的条件不一样……京师戒备森严，公孙玖深居简出，我们又不可能一直盯着军部，一旦事泄才叫麻烦……去哪找这样的机会？”
“我向教主进谏了几次，教主认为时机并未成熟，即使强行杀了公孙玖，那也不见得就能灭夏。她还是在安排，让凌墨雪去吸收圣血，将来还能控制凌家势力……教主步步为营，我是佩服的。”
“苍龙浮于天象！父神要降临了，哈哈哈……”
“教主回去主持召唤之仪，接下来是杀公孙玖的时候了吧？”
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正常的意识到了此处，忽然有了断裂。
有黑气侵入灵台，那一抹杀机忽然盘踞了所有的意识。
此后的他，已经不是他了，是有着他记忆的杀意载体。之后的所有意识回溯，都是“杀了公孙玖”，再无其他。
所谓灵魂消散，只不过是盘踞的杀意撤离，其实他的灵魂早在几天前就散了。
教主紧紧捏着玉手，眼里有些难过。这不是叛徒，是忠实的神裔。
死于……泽尔特人之手。
暗黑执政官，精神重塑。
她低声道：“这是您忠实的子裔，死于外人之手……躯壳用作傀儡，作为神裔杀人的证明……您为何依然平静？”
夏归玄蹲在地上查了躯壳一阵子：“这种意识替代重塑的方式，灵魂散不尽的，实际是被打散于躯壳之中，不再聚合于灵台而已……你去给我找几件药材，他能还魂。”
屋中三人一脸木然。
仿佛已经被震麻了，他说什么都感受不到震撼了。
“不过……墨雪。”
凌墨雪肃然：“在。”
“这女人总是用话术试图引导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很不老实……你说怎么办？”
凌墨雪怔了怔，继而狂喜：“给她种奴纹！”

第九十二章 男儿
夏归玄都不知道凌墨雪在狂喜啥，公孙玖站在一边神色古怪，教主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往后挪，一副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样子。
“你行事出发点终究还是为了神裔，或许掺杂了自己的心思，这不是问题，我不会在意你的个人权欲和追求……”夏归玄淡淡道：“但你不要试图干扰我，连我都想利用，这次是警告，下一次就真是奴纹了。”
随着话音，教主闷哼一声，浑身道则紊乱，如同万蚁噬咬，灵魂如绞。
她禁不住半跪于地，豆大的汗珠涔涔而落，脸色苍白地低声道：“是。”
警告很快消失，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段信息波段传入识海，显示了几种特殊药材。
“去把药寻来……当然你若一去不回，丢弃的是自己的忠实长老，我以后会另寻时间救活他，你就请便了。”
教主微微喘息：“……也莫把人看扁了。”
夏归玄不置可否：“那你且去。”
教主慢慢化为残影，消失不见。
地上的尸体也被夏归玄收入戒指，意在保护。屋内忽然安静下来，一个神色古怪的公孙玖，一个小丫鬟一样侍立在身边的凌墨雪，和一个好像什么都暴露了的父神。
至少对于凌墨雪是什么都暴露了，小女奴憋着一肚子的话，碍着有外人在场不知道怎么说，正寻思私下里和主人说说……她算是知道了，自己吸收的是他的血……
吸收到现在，一身都是他的血……
怪不得那时候无可抑制地叫爸爸……
那时候觉得羞愤难当，如今想来……嗯，还是羞愤难当，脸一直红得猴子屁股一样，目光游离地神游天外。
事实上对于公孙玖，倒没有那么强烈的“父神”信息暴露，也就是一个能压制住神裔无相的变态强者，甚至还阻止了神裔的行动。
当然公孙玖内心是分析出来了，面上并没打算去直接揭，因为他发现不好揭。
神裔父神当面，自己是人类副帅，本质上是敌人。即使夏归玄自己没有与人类为敌的心思，但族裔世仇多年，他一定会有所倾向。
会有什么变故就很不好说了……
他索性装着没看出来，慢慢道：“想不到夏上尉连神裔无相都能压制，看来之前我们失职了，才给你区区一个上尉……”
夏归玄叹了口气：“行了副帅大人，您背部受伤不轻，在这死撑这么久的面无表情，不辛苦的吗？”
公孙玖：“……”
不说还好，这一说就立刻感到背上火辣辣的疼，血液凝固结痂，和战衣与内衬的破碎物凝结在一起，更是痛得无法言喻。
夏归玄很是不解：“其实我都不知道副帅大人到底在撑什么，便是我们在时光回溯的时候，你也可以让个医疗官在旁边治疗，边治边看。破碎的战衣也该换下来……这么死撑着笔挺地站在这里，在想什么呢？”
公孙玖：“……”
“算了，看在我是你下属尉官的份上，我帮你治一下，你趴那边沙发上……”
“不、不用了。”
“？”
公孙玖看了眼凌墨雪。
夏归玄神色有些不好看：“你该不会是想让墨雪给你治？墨雪又不会医疗术！”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微弯，有了笑意。
他……他这是吃醋？不想我碰其他男人的背？
可对于医护来说，这不是事啊，至于吗？哎呀呀……
她本来想说这种简单医护我是会的，可见状也不说话了，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始终做一个看似清冷不言、实则满眼睛都是话的“冰冷剑客”。
就你这娘娘腔也想让我给你治疗，想得美。果然还是面上互不对眼，其实对我有想法吧？
却听公孙玖道：“……我想说的是，请她出去，我不想让她看背。”
凌墨雪差点没岔了气。
夏归玄也被说得笑了起来：“怪人。行吧，墨雪你回避一下，这位副帅可能有点精神洁癖。”
凌墨雪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夏归玄和公孙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公孙玖的脸色越来越青，额头已经隐现汗水。
“挺佩服你的，这点修行，能熬住这种伤，熬这么久。”夏归玄摇摇头：“趴下。”
公孙玖：“……”
好像连驳斥一下他这种语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地趴在沙发上，小声道：“其实也有事想与你商议。”
夏归玄手上凝起柔和的光芒，替他将凝结起来的战衣碎屑分离开，随意问：“什么事？”
“很多人看见我受了重伤，我表现得若无其事是符合人设，但实际上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我个人实力不足以硬扛这种伤，至少好几天下不了床。”
夏归玄手上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索性装伤，引蛇出洞？”
“是，我吩咐卫兵连元帅都拦着，就是不想让这件事的内情被太多人知道——最好在外人心里，这依然是神裔谋刺。”公孙玖低声道：“泽尔特人既然策划此事，这个时候他们必有大军集结于星域之外，只等变故，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我们甚至可以再假意透露，我的伤比面上看着更严重，银河战舰暂且群龙无首，神裔趁机大举进攻。”
“你这是连元帅都不信任？”
公孙玖低声道：“我的行踪能被确知，里面必有问题，别说元帅，连元首我都不信。有些人类……也想我死吧。”
“当初周家事件，就有很多人类暗中对你不满了吧。攻击周家瓶子的黑气，应该来自于人类。”
“嗯……”公孙玖有些出神地道：“说不定人类之中甚至有泽尔特族奸细，这一点我们之前觉得可能性很小，总觉得人类和泽尔特不会有利益相通，如今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一些人的另类思维了。”
“让墨雪出去也是这个原因？而不是精神洁癖？”
公孙玖没好气道：“当然。”
夏归玄奇道：“那你倒信我？”
公孙玖叹了口气：“以你的实力，如果要对我不利，现在傀儡术就可以种下了，来吧。”
“呵……”夏归玄失笑摇头，没有回应这话，手中柔光已经彻底将他背上凝结的物体分离清洗。
可以看见他的背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剑创，但这不是普通的被武器砍伤，而是剑修的剑气，剑气肆虐四周，严重割损他的肌肉与经脉，血肉模糊，看上去很触目惊心。
并且剑气残留肆虐，还在持续入侵。若不是他自己还有三级战士的实力，一个普通人早死了。
公孙玖感觉背上有些痒，还是继续道：“清洗就行了。我知道你有奇术，但不要治疗，留下伤情越明显越好，可以的话甚至可以伪装一下伤得更重的景象，过一会我就会让医疗官过来，让他宣布伤情……”
夏归玄也知道他的意思，没有继续治疗，任凭触目惊心的背伤露在外面，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对自己挺狠的啊，明明很痛，能治却故意不治。”
公孙玖淡淡道：“沙场男儿，这点伤算什么……”
“啧……你这背若是无伤，当是光滑纤细。明明男生女相，倒来英雄气。”
“夏上尉也以貌取人乎？”
夏归玄没回答这话，只是道：“你的计划缺了个环节吧。”
“嗯。”公孙玖低声道：“神裔那边未必配合我的计划，等商祭司回来，我和她再谈谈……听说神裔那边父神出现了……”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夏归玄一眼：“你说，它们的父神能否与我合作？”

第九十三章 莫辩
公孙玖这语气明显是在问夏归玄自己的想法，语气也轻松自如了许多，看得出思维从之前略有些怪怪的情绪模式恢复，开始活络清晰。
夏归玄觉得公孙玖之前一直硬绷着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完全没必要。确实如此，因为公孙玖只不过是紧张。
一位在星河爆裂的战斗之中都冷静如冰的指挥官，紧张了。
紧张夏归玄居然是可以压制无相的大能，那会不会看穿他的变化与遮蔽？
公孙玖的身世也有故事，暂且不表……总之他必须是个男人，只能是个男人。
通过星际商人从异位面淘来的性别扭转术，结果有点坑，不是真正的性转，只是变化，也就比幻术略真一点。
外表看上去，是由女性变成男人了，喉结什么的都有，体型也没有明显的曲线，男性化了……
虽然还是细皮嫩肉挺娘炮的，毕竟是张男人脸……游戏里其实没捏脸，男女两副模样本来就不会太一样，女性面庞柔和多了……可能熟人看了会觉得有些面熟？反正不一样就行，大不了说游戏里那个是妹妹就完事了，不开上帝视角，不可能有人吃撑了去猜是他本人。
可惜本质不改，也就不存在男性的生理功能，连进游戏接受游戏舱的身体扫描都骗不过，进了游戏就是女人。
星际商人们卖货从来就是坑。
对她来说可能是个意外的欣喜，能在另一个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真实，但这对现实世界是不行的，游戏舱的扫描都骗不过，又怎么骗过强者？于是随身带着最顶级的遮蔽法宝，看上去为了遮蔽实力，实际为了遮蔽变化术。
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连神裔的无相当面都堪不破。
想过夏归玄可能很强，却没想过居然会是个连无相都能压制的人……能否骗过？
于是她一直非常紧张，紧张得整个人绷紧，受着伤还非要站着军姿笔挺，何尝不是下意识在用这样的姿态表达“我是男的”？
赶凌墨雪出去才肯治疗，无非是怕如果被勘破了，那只他知道就好，不要再有第三个人了。
自己的背……其实也只愿意给他看。如同只愿意在他面前换上女装。
在夏归玄真正治疗的时候，她终于放下了心。
都摸了背了，只是说光滑纤细，男生女相，分明没有勘破。
那就好。
呃……这算不算被他看了身体？不管了，那天在游戏露天浴池说不定他早都看完了，没啥。
夏归玄哪知道这百转千回的女儿心，他施了个简单的小法术，控制伤势不恶化，顺便叠了个小幻术，让别人看了以为伤势特别严重。
其实他完全可以治好了再用幻术让别人觉得伤得很重，可面前这个娘娘腔副帅一脸自命男儿英雄气，不让人治……那你就伤着呗。
让你装逼，没听过这种要求。
不知公孙玖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会不会觉得这算是上天对自己隐瞒的惩罚……
太悲剧了。
听公孙玖问“它们的父神能否与我合作”，夏归玄故作听不懂：“明明有外敌在，它们父神为什么不与你合作？”
公孙玖不知道他心中的小恶意，兀自悠悠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它们父神自恃无敌，觉得可以先平人类，再灭泽尔特？又或者遇上那种……合作可以，却要人类先献上什么宝物美人给他？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后一种？”
夏归玄板着脸道：“你要说前一种的可能性还是有一点点的，后一种……后一种你说割地还有可能，宝物美人你是当人家能做神灵的生命是个弱智吗？女人拿来干嘛用？”
公孙玖落在他脸上的眼波微转，又把头埋进了沙发里，似是想问什么，又压回去了。
你不是吗？
你天天和殷筱如凌墨雪还有……小九，成天厮混在一起……焱无月好像目前没看出多深关系，但也难说……
干嘛用，嗯……你说干嘛用……
他没扯这个，趴在沙发上想了一阵，笑道：“曾经我们把神裔的无相当作神灵，其实确实也能算了。无相者已经掌控了某一项法则，若有神职，那便是对应神灵。此外，泽尔特人的皇，也算神灵，它们都属于高维生命。后来发现，高维生命也是生命，同样有它们的追求，虽然可能格调会高些吧，但也不是没有犯蠢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畏惧的东西。”
夏归玄倒是听得颔首：“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便是同一维度，想法也各异。”
“那么……”公孙玖慢慢道：“这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父神，会是怎样的人？夏上尉，这或许会是我们与神裔关系的重要节点，你身为一位能压制无相的强者，能否剖析一二？”
夏归玄眨眨眼：“大概是一条很爱装逼，随时都在显露自己很威严的苍龙。”
公孙玖怔了怔。本来他这问话是在问夏归玄自己会怎么做，应该是个默契问答，结果夏归玄没按套路走……但想想也对啊，即使夏归玄真是神裔的父神，但眼下神裔那边正在主事的“父神”不是他，他会怎么做，不代表真能贯彻。
公孙玖一时甚至在想自己之前有没有猜错，夏归玄未必是父神。
这个认知让他眉头紧皱，低声道：“如果真是这样，会有些麻烦，即使商祭司回来，她也代表不了那位父神。我们需要一个外交官跟着商祭司去神裔那边谈判，这个任务……”
做使者的人都是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对方不讲武德直接剁了都没处说理去。
而且这种外交官不是随便派个传令兵就行的，还需要足够资格的重臣。
理论上最适合的是焱无月，她有神裔血脉，遭遇的抵触不会太强烈，但最不能去的也是焱无月，被关起来不放都很正常，何况听说所谓父神还有灵魂感召牵引，这不是送吗？
夏归玄笑道：“当然我去啊，我早就想去那边走走了，不是正好？其实我另外还分了个魂，跟着龙鳌去它那边的神裔基地，因为那边不急，一路游览海底世界，此时还没到半路……直接过去就完事了。”
“……”公孙玖有些无语：“你没有正式的外交照会，也敢一个人跑去神裔腹地？真以为天下无敌不成？而且还是自作主张去……”
夏归玄笑道：“将在外，当然随机应变，事事等命令，黄花菜都凉了。据说公孙副帅当年也是架空了指挥官，自行其是，怎么自己上位之后就受不了下属这么做了？”
公孙玖叹了口气，换了个别人这么扯淡早被他骂死了，可惜是他……
他只能道：“你这不叫随机应变，这叫自己想去玩。”
夏归玄笑笑，没去反驳。
公孙玖趴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都看不出对方什么情绪。
夏归玄在想，焱无月曾说自己和公孙玖不会犯冲，因为对方是粉丝呢……
今天看来，公孙玖对自己的好感可能是有一点，因为态度确实很好，好得都让自己有些意外的程度了。
但犯冲依然是一定的，因为作为一位元帅、指挥官，不会接受这种瞎叽霸做事的下属，可以理解，应该说这样才对，军队行事没个规矩法度怎么行？早乱套了。
可惜他夏归玄当然是想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
当然会犯冲。
其实如果他越过焱无月随随便便指挥她的部下做事，那就连焱无月都会跟他犯冲，当然他也不会那么无聊。
那就看这位公孙副帅，有多少容人之量了……也算是自己对人类高层的最重要的一次考察吧。
想知道父神对你们怎么看？这也是决定答案的一环。

第九十四章 族属
公孙玖静静地看了他一阵，给出了答复：“你的分魂若是还没到，那且暂停片刻，这边给你正式出使的文书，别小看这个，虽然对方不讲道理照样砍使者，看似没啥用，但大部分时候还真能算个护身符。而且有了这个，你就有权力代表大夏做出一定的承诺，只要不太过分，大夏会为你背书。”
顿了顿，补充：“至少银河舰队会认。”
夏归玄怔了怔，这货虽然语气冷了点，看似不悦，可话说得还是很公道啊。
虽然也算公心吧，可怎么都觉得有点偏心了都……因为连谈判底线都没给，等于完全看你自己。
“但是夏上尉……”公孙玖语气越发严肃：“你的自作主张，我已经填上了，但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此去无功，便是大过。”
这话说得反而让夏归玄觉得吁了口气，这特么才有点副帅的样子好不好！
想了想，便哈哈一笑：“无功是过，有功能赏？”
公孙玖淡淡道：“你要赏什么？”
“我要带上焱无月，她做主使，你把功记给她，应该对她的处境有利。放心，就算谈崩，我也保她无恙。”
公孙玖也怔了怔，眼眸幽幽地看了他好一阵子：“有心了。”
夏归玄微微皱眉，又展颜一笑。
这句话虽然是想给焱无月加个功，却也未尝没有一点“如果和你抢女人看看你什么态度”的意思，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但还是那句，偏偏这样，才是个副帅。
这位还真挺有趣的。
……
作为一位无相，教主商祭司寻几件药材回来很快，哪怕都是级别很高的药材……事实上她的库藏里基本就有。
夏归玄便没再和公孙玖多说，取了出使文书，先离开救治那位刺客长老去了。
公孙玖也根本没和商祭司交流，意思就像是，既然已经全权交由夏归玄负责，就让他决定似的。
很是大气，敢放权，用人不疑，这是夏归玄目前的印象。
也是因为有“无功即过”的那一刻板脸，证明他还是个讲法度的副帅，否则夏归玄都要以为他是傻白甜了。
如今只能判定为“收拢人心”挺有一套的，有点周公吐哺的味儿，换个普通人类强者可能会很感动吧……
首次和公孙副帅接触的结果，算是满意。
至于是周公还是王莽，老实说不关他事，他只看顺不顺眼。
天知道他离开之后，公孙玖埋首在沙发里，半天都没动一下，觉得受伤都没和他相处这么累。
公孙玖预设了很多种在现实里和夏归玄相处的模式，原先想过，要用最严厉的副帅模板，和他认知的小九彻底分割开。本以为自己能做到，其实真不难，在现实他就是公孙玖，不是小九。
不可能像小九一样，躲在他的后面做小女人。
而是一位发号施令的统帅。
可是没想过见面会是这样的前提……是在被他救命的背景下。以公孙玖的人设应有的表现，也没法对一个刚刚救了命的人严厉起来啊……那不是白眼狼么？
何况他还是一个能压制无相的顶级强者，还疑似神裔父神……这样的复杂背景，该用什么态度？
太难了。
最终只能做成一个周公吐哺的味儿，好像对一位人才推心置腹似的。为了表现自己不是舔狗，还特意板了次脸，表示对他自作主张很不满。
嗯，应该很完美了，看上去至少他没看出什么来，还挺满意。
我小九就是最棒哒！打仗也是，写书也是，演戏也是！
“副帅，副帅？”
“嗯？”公孙玖抬起脑袋，不解地看着身边的医疗官。
医疗官脸色很黑：“副帅这伤，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而且不能过度思虑，否则很容易恶化。副帅伤成这样，还不及时就医……”
公孙玖眨巴眨巴眼睛：“写点公文什么的没问题吧？”
“唔……副帅，VR输入的话也很耗精神，最好不要。打字的话，别思虑过甚倒还可以……但您趴着打字？还是让秘书多费心，您多休息吧。”
公孙玖大怒：“神裔这帮妖怪，欺人太甚！”
公孙副帅暴怒的对象是假，暴怒的语气真得不能再真，听说发怒之后还加重了伤势……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大夏，人间震动！
公孙玖资历较浅，几战大胜只能说是站稳了脚跟，尚不足以孚天下人望。民间声望只能算尚可，某种意义上还不如焱无月，还需要更多战绩来刷威望。但是银河舰队的统帅遇刺，这政治意义很严重。
他若是病死在床上，人们最多惋惜几声，可若是遇刺，那绝对能激起大夏人类的同仇敌忾。
一时之间，三军沸腾，星内海陆军团请战书雪片般飞向元首府，议会不少人拍了桌子，民众已经有自发游行。最为出格的是银河舰队，差点有人要开舰了，硬生生被拦住。
“所以说，人类气数未到尽时，还有心气可用。即使强行杀了公孙玖，要灭夏也不容易，还很有可能栽跟头。”
凌墨雪公司内，密室紧闭，商祭司正在对刚刚复活起身的刺客长老如是说：“从另一角度说，你我仙道之人，满怀杀意，本就落了下乘，这是你被人钻了破绽的最大原因，当以此为戒。”
长老行礼：“是。当铭记这个教训。”
又向一旁的夏归玄五体投地，大礼跪拜，声音都有些哽咽：“父神……我等无能，辱没了父神……”
夏归玄摸着下巴，听着挺有趣的。
再怎么重复一万遍神裔不是妖，在他看来还是近于妖，至少叫半妖。可他们却真真是“仙道修行”没错儿，还是整片整片的族裔如此，而不是个别被被仙家点化收养之类……这种状况在诸天万界里也当属极为罕见的。
然后他们又“祭司”“王”“父神”，一副远古部族范儿，这又是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我发展出的文明体系，各类要素拼接得很是好玩。
见刺客长老跪拜，夏归玄倒是难得地表现出了父神的慈爱温和，弯腰搀他起身：“你很好，没有辱没我的传承……”
说着递过一枚玉简：“你修杀伐凌厉之剑，而神魂不凝，确实容易被人钻这类空子。这是一篇固神诀，勤加修习，与你有益。待到这个破绽补全，或许你也有进窥乾元的可能。”
长老大喜：“拜谢父神恩赐。”
夏归玄其实觉得这种场面没太大意思，还不如当初凌墨雪又想抵抗又忍不住接了剑的那种小表情，有趣多了……
所以说，如果一出关就去神裔那里，可能会无趣得直接离开。
他无聊得调戏了一下商祭司：“喂，你忠实的下属长老现在应该是听我的了，你有没有一点吃味？”
商祭司倒是理所当然：“实际上，我也是听你的，只不过……”
“怎么？”
商祭司叹了口气：“老实说，至今为止，您在我心中的形象还非常虚幻。对于无相修行而言，基本都走出了自己的路子，至少不会有他们那样狂热的虔诚，想要获得我的忠诚，至少不能这么虚。不仅是我，另外几位无相也是一样……”
夏归玄觉得有意思了起来：“你想知道什么来踏实点？”
“至少我们会想知道你的族类，比如……您化苍龙之形也好。”
“化什么苍龙之形，苍龙是我之意，非我之形。”夏归玄顿了一下，犹豫道：“如果要说族类的话，我大概算……恐怖直立猿族？”
商祭司瞪大了眼睛。
长老目瞪口呆。
凌墨雪“噗嗤”笑了。
恐怖直立猿族，那不就是人类吗！敢情您也觉得神裔的父神反而是人类，这是一件让神裔很崩塌的事情吧……
“等一下……”夏归玄一锤手心：“我是混血。四分之一……”
差点没被打击崩溃的长老大喜过望，忙道：“四分之一什么族？”
“涂山九尾狐。”

第九十五章 照夜
夏归玄漫长的生命中，反正是从出生起就以人类认知，直至如今。连他自己都差点忘记，自己原来有九尾狐血统……
但他真有九尾狐血统。
“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这是《涂山之歌》，他的亲奶奶嫁给爷爷时的部落祝歌，奶奶是涂山真正的嫡系王女，纯正的九尾白狐，纯得不能更纯。
奶奶很有可能是世上明文有载的第一块望夫石、第一个女诗人、歌唱家，所作歌词仅一句：“候人兮猗。”
也就是“我在等你。”
歌词背景，爷爷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好像是新婚四天就跑路了……老爹出生的时候连爷爷面都没见到。
Emmmm……某些方面可能真有点遗传……爷爷是为了天下，很伟大，所以我也很伟大，嗯。
所以殷筱如那时候问，你不在意表象那把自己搞这么帅干嘛？当然天生的啊，这基因，不帅对得起你们狐狸精血统吗？
话说回来……此世神裔演化，或许也真与自己这种混血来源有关，才会把这些原生物和人形彻底结合，形成新的种族。如果是这样的话，神裔中的狐族可能会是高等族群，这是刻在“天道”之中的先天印记，光是领悟他的道则都要比别人简单些。
焱无月的天赋特别高，百年就五级战士，大约也是混血原因。
夏归玄在那回忆往昔，商祭司和那位长老先是呆滞，呆了一阵子，又同时狂喜：“真、真的吗？”
那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那种激动简直要溢出来似的。
夏归玄叹了口气道：“要不要我也长个狐耳给你们看看？我变化万方，长个什么都不能为证，你们爱信不信。”
“不不不，父神说了，我们就信！”长老简直是狂喜。
商祭司的神色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其实不是很服气的样子，如今眼眸里却很清晰地有着喜悦：“这至少证明，我们一直以来的先天之感并没有错，父神果然与狐族有强烈关联，这就对了。”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狐，但也有气息……像是授予。”
“是。”商祭司犹豫片刻，低声道：“我的事情也有些复杂，以后再禀告父神。”
“我不想探究，你的事情与我没什么关系。毕竟你至今连个名字都没报过。”
商祭司很是尴尬，低声道：“我叫照夜……神裔本非人人有姓，商是先王赐姓，便于在人类社会行走所用。”
顿了顿，指着刺客长老道：“这位是狼族的狼牙长老。”
夏归玄神色似笑非笑。我管什么牙呢，倒是你自己这名字……
照夜知道他的意思，越发尴尬垂首。
照夜，咋一听没什么特别，还有点好听……仔细一想是不是有点像马名？
没错，她是一只雪玉独角兽。
先王坐骑。
这若不是面对认同的自己人，是不会随便自曝的，无怪乎遮遮掩掩这么久。
“反正……”夏归玄也不计较，沉吟道：“原本你们有妖王，是狐族是吗？然后被人类坑没了，成为人类神裔决裂的导火索？”
“大致确实如此。”照夜道：“在长期与泽尔特人的战事压力中，神裔自然也会有雄才大略的最强者聚合一统，结束了两万多年来自相攻伐的局面，并且暗中布局大夏。这个修仙者协会不是我创建的，是吾王，我只是承续她未尽的事业。”
“男的女的？”
“女王。”
“她有遗孤在大夏？”
“只是疑似有，我们也不能肯定……而且也并非是个狐狸都是王之血裔，当然，年纪能合上的话，可能性相对高。”照夜看了看狼牙长老，神色怪异：“长老所言殷筱如……”
狼牙大汗淋漓：“这个……”
我没言，你们从尸体听见也太无赖了，坐实了自己欺瞒不报就算了，然后如果有朝一日真奉那只小狐狸为王，知道自己还腹诽过她“脑子坏了”“憨货”，这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他一咬牙，索性道：“教主你已得先王授血，也算王脉，可自为王！我们虽认血脉，更认强者与功勋！扶一个莫名其妙的憨丫头才会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别人没几个服的，又有何用？”
照夜和凌墨雪都用很神奇的目光盯着他看。
狼牙奇怪地看看自己，没花啊。
照夜悠悠道：“你是不是死而复生脑子有点糊涂……忘了父神明面上是什么身份？”
狼牙怔了怔，夏归玄……明面身份……一个明星？不对……殷筱如的男朋友？
狼牙脸都绿了。
这刚救活没几分钟的命怕是直接要没了……
“没什么。”夏归玄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很认同你的观点，没事别烦她了。”
“……”
照夜眼中似有异色，垂首不语。
“行了，你们的事情我大致心里有数了，具体的以后再细说。”夏归玄沉吟道：“如今还是先把眼前事做好吧。”
他顿了顿，失笑道：“公孙玖小伤装重伤，为的是与神裔合作演戏，赚泽尔特人入局。但这事我们知道，人类别人都不知道，神裔更不知道，此时人类三军沸腾，喊着要打神裔；神裔多半也觉得人类群龙无首，是个机会。我们再迟一点，别说骗泽尔特人入局了，怕是真打起来了……”
照夜忍不住道：“我看公孙玖也有打算放任前期真打的意思，否则这戏可不好骗人。这位副帅有点狠的，可以说心志如铁，没有面上那么娘。”
夏归玄不置可否：“对于战争来说，战场统帅的角度，可以理解。狼牙先回去，尽量稳住那边的无相，就算真打也要控制规模，别搞得那边无相参战、这边战舰狂轰，那就乱套了。”
照夜忙道：“狼牙长老可稳不住，必须得我……”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里却有些冰冷：“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你与苍龙合谋，在冒我之名？”
照夜通体冰寒。
这位父神一直以来笑嘻嘻，真没觉得多难伺候，如今眼神一冷，真叫一个胆战心惊，那隐藏的威势来几个先王都比不上。
翻脸似翻书，伴君如伴虎，这“父神”绝对不是善茬，至少曾经不是，别以为人家可欺。
夏归玄淡淡道：“之前让你去给狼牙长老找药，就是看你会不会逃回去布局，如今看来还行……是否已经泄密给苍龙让它做防备，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照夜冷汗淋漓：“我与它只是合作者，并不能指使它。一会说它是父神，一会让它别做了，这我也做不到，它又不是我的傀儡……老实说，我即使回去也根本无法布什么局，如果父神信得过，我可以回去与它继续合作，当父神来时反戈一击，将功折罪。”
夏归玄奇道：“你这就把它卖了？”
照夜咬牙：“那苍龙根本就不是我们神裔，来历不明……我本只是借此收拢人心，聚合神裔的力量。如今真正的父神既临，要它何用？”
夏归玄冷冷盯着她看了一阵，又忽然笑了：“那行，你也回去便是。”
照夜吁了口气：“父神放心，既知父神是狐族之裔，我想法已经不同。”
夏归玄没有表态，任她离去。
密室里很快剩下他和凌墨雪，凌墨雪今天一直憋着不说话站在他身后，做足了一个剑侍的模样，直到此刻才低声道：“主人，她怕是不可信。即使以她如今的口吻，她效忠狐王的意思都胜过对你。”
夏归玄微微一笑：“我知道……她甚至连效忠狐王的意思都是故意表露给我们看的，为她的效忠转变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已。实际上……她效忠的大概是她自己。”

第九十六章 PUA
凌墨雪讶然道：“主人既然知道她一肚子小心思，为什么还放她回去？”
夏归玄笑道：“她肯定知道苍龙的来历，也有足够的信任基础。否则奉一个来历不明的无相强者为尊，又没有控制方法，这岂不是脑子有坑……她说公孙玖狠，她更狠，估计是真打算把合作的苍龙坑死，来取信于我了。”
“主人真那么笃定她要坑苍龙，而不是做出对主人不利之事？”
“当然，她比你更知道与我之间的差距，短期内绝对找不到办法反抗我……不背刺苍龙一把，她在我面前怎么立足？”夏归玄笑道：“她有枭雄之心，和你曾经一样……别看一肚子不服，面上能屈能伸得很，要坑我也不会是这么明的时候，因为这种时候我的防备最深。”
凌墨雪嘟囔：“……什么叫和我曾经一样。”
夏归玄笑嘻嘻地偏头看她，凌墨雪别过头去不说话。
夏归玄忽然道：“喂，理论上，她也算你师父对吧。你曾经也想让她帮你解奴纹？”
“……对，我的基础修行确实是她带入门的，不少功法也是得自她的传授。但她要控制我，我没这样的师父！”
“然后理论上，我真被她坑死了，你也解脱了不是吗？”
“啊？啊……”
“那你现在这怕我被骗的态度怎么回事呢？真当我是主人啦？”
“我……我中了你的奴纹，不然怎么办！”凌墨雪嘴硬着，脸上却越来越红。
她如今隐隐知道了，根本没中过什么奴纹。
当初那种灵魂悸动，无可抗拒的臣服感，无非是因为吸收了他的血。
一身都是他的血脉，练的是他的道则，于是和神裔们一样，认他为天。以至于拿他曾经用的随身法宝的碎片，都能起到类似效果。
但只要他不刻意去引动，不释放什么“天道法则”的牵引，就压根没感觉……就如殷筱如是个正宗神裔，焱无月也是混血，对他只不过是感到亲近，什么时候有过那种臣服或者虔诚啦？
这些日子，夏归玄也没对她板过脸，所有的“主人”都是自己喊的，从畏惧到尊敬，到……替他担心、怕他被坑。
回忆起默念三声呼救，他如天降般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
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心里就像一只鹿在乱撞。
好像是被PUA了……这个认知更是让她又羞又愤，还不如咬死是因为中咒呢！
“嗯……”却见夏归玄一指点在她的眉心，口中道：“当然是因为中了咒……我给你换了个花式，好看么？”
凌墨雪知道额头又冒出新花样了，她不在意好看不好看，但知道了夏归玄的意思。
你是被我逼迫的。
心照不宣。
这是还挺体贴？
凌墨雪有些哭笑不得地偏过头，愤愤然道：“反正就欺负我吧，就在我这里各种花样的纹换着玩。让你给教主种奴纹，你就轻轻放下，不然现在何必猜她会不会坑你！”
夏归玄笑笑：“我的女奴，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凌墨雪板着脸道：“有几个？”
“……就你一个。”
凌墨雪却可耻地发现自己很高兴。
完了，有病吧，这主人女奴又不是绰号，是真要见面跪的，要听话的，高兴个啥啊？
还记得之前一直想挣扎的自己是什么心情么……这是已经被调教完成了？
凌墨雪羞耻度爆棚，切齿转移了话题：“主……那个钧台之剑是什么？”
“这个你早想问了吧？终究是剑修。”夏归玄没在乎她特意掐掉的半个称呼，笑道：“钧台，是夏后启诏令群雄，开启家天下的祭坛，被称为钧台之享，现在可以理解为开国之典吧……这仪式典礼所用的礼器之剑，自然便是钧台之剑。”
凌墨雪：“……”
怎么又和夏启扯上了，话说你演的那个姒太康是不是他儿子？这么巧的吗？
算了，这主人奇奇怪怪的，轩辕剑都有，钧台也不奇怪。
啧，怎么又主人了……
“所以这剑也是王者之剑吗？与轩辕剑有什么区别？”
“不是……”夏归玄取出钧台之剑的剑柄，轻轻摩挲了一阵子，低声道：“这是祭神礼器，不是人皇征战之剑，也没什么威能……当它传到我手里后，算是牵系了我和某人的缘法所在，后来被我炼为法宝，反复用多种材料重新祭炼升级，威力终达太清……终究先天不是太够吧，还是有所不足，导致在那一战中被打碎了。”
凌墨雪敏锐地发现某人肯定是女人。
为了一个缘法，把夏朝那么粗糙的青铜器活活升级成了太清法宝……这到底是倾注了多少心血在其中？
她撇撇嘴：“所以教主把这剑柄送来被你抢，反而你还算这是她的一个大功劳。”
夏归玄失笑：“确实是她的一个大功劳，堪称我出关后的最大惊喜，只是她不自知。单凭这个，我都会饶她一次。”
“这剑对你真的那么重要？比轩辕剑还重要？”
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不一样的。这是我个人之物，轩辕剑大约可算有德者居之的天下之物……哈，经此一事，我倒是很看好你。”
凌墨雪板着脸道：“我可没什么天下心，主人知道我经此一事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MMP说完整句话才意识到又主人了……算了，不刻意改了，反正习惯了。
夏归玄没在意这个，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凌墨雪好奇地看着他，有些不信。
除非你读心，不然怎么可能想到？
夏归玄淡淡道：“你在想，现在教主被压服了，你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真正把整个天道教掌控在手里。”
凌墨雪震惊。
他居然真知道！
夏归玄道：“人的思维惯性延续而已，你曾经想与教主夺权，就是为了这个。如今眼看时事变了，教主不太可能继续掌握这支势力，你自然会想完成初始意图，所以才会冒出这句‘我可没什么天下心’。”
凌墨雪垂下了脑袋。
不知道该说他这算知己，还是该说被看透了。
尤其在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Low的前提下，这种被看透的感觉真不好……
“其实这些东西吧……不管你所想的，还是照夜这时候的小心思……我玩这些的时候，这颗星球大概连草履虫都没有。”夏归玄很无所谓地道：“公孙玖觉得高维生命也有凡人之思，没错，但大部分时候，大家的视角真的并不相同。”
凌墨雪试着道：“主人不介意我想做这些事？”
“谁不是这么走过来的呢？你变化已经很大了，我不想扼杀你的自我。”夏归玄忽然一笑：“其实按照你原先的想法继续走下去的话，会阻碍你的大约不是我，而是公孙玖。你俩互相看不上眼，绝对是出于本能排斥……可偏偏你这次算是救了公孙玖，有没有一点后悔？”
凌墨雪微微仰首：“救他又如何？若不是主人降维压制，墨雪并不怕任何同龄人。”
夏归玄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笑声仿佛从另一个维度传来：“我做使者玩去了……你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一直都很期待这棵幼苗的成长。”
直到他消失好一阵子，凌墨雪才低声咕哝：“幼苗……所以你没有半点男女意思？可我哪里像幼苗了，不小了啊……起码比你游戏里那个眼镜娘大多了……”

第九十七章 战争打响
大事当前，夏归玄能在凌墨雪那儿扯淡，当然是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他的本体，只是分魂。
他的本体一直就在焱无月身边看她布置防务，任何变故了如指掌。
这是一心多用，每一处分魂都是自己的意识，并不是分身的自主行为。
一心多用对无相甚至乾元修行都已经是基操了，太清之能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分析亿万信徒祷告，分别给予回应，这在一个行星系范围内、甚至跨越几个小位面，对他来说都没什么问题，想不想做而已。
但对于恒星系范围或许都做不到……别提全宇宙，宇宙太大了。
空间和时间一样，都是最可怕的道。当“大”这个概念到了无穷的程度，是很恐怖的事情，大多数人连理解都虚幻，根本意识不到何谓无穷，脑补都难。动不动一念生灭多元宇宙，做的事情却跟个村长一样。
夏归玄并不相信一念生灭多元宇宙这样的说法，他觉得无上都做不到，能灭一个宇宙再考虑多元宇宙吧……
扯远了，总之分魂跨越几万里，几处同时处理事务，对他属于很轻松的事情。
不过相比于分魂京师叱咤风云牛逼哄哄的表现，他本体反而是毫无存在感，看人家布防，连个建设性意见都提不了。
因为现代军事防务……特么的看不懂。
冷兵器战争他还懂，这种现代科技战争就凭游戏里打打竞技场有个毛用……该说还好游戏里打过，好歹认识了不少枪械种类和战衣型号，否则更是看得一头懵，现在好歹还能知道某些安排是什么道理，有进步了……
还见到了一些其他的武备，大致可以评估，为什么人类和神裔可以打得有来有回。
比如之前去接应焱无月的潜艇，材质锻造就非常特殊，加上能量护盾与波段运用，指挥得当的话是能扛下乾元修士攻击的。攻击手段同样也能对乾元修士造成威胁。
当然所谓扛下，不能任打不动，也会损毁；所谓造成威胁，也不是瞎叽霸乱轰一气。针对怎样的攻击需要怎样的应对、针对对方的防御需要怎样的攻势，需要极有经验的指挥官。
但这已经是极可怕的战争机器，陆空都有类似军备的话，在大家默契不出无相和战舰的前提下，拉锯几十年并不稀奇。
也看得出这些东西建造艰难、原料也稀缺、能源也复杂，很可能多年才能造一台，战舰甚至需要更久。合格的操作人员训练也非常麻烦，而可以妥善指挥海陆空配合作战的统帅更是万里挑一，没有合格的人，再强的军备都是废铁。
人类这种战争模式，对指挥官的需求太高了，个人英雄单兵的价值小得多，只是作为特种战队做些特殊任务；以及你没有足够实力的话，连操作驾驶的反应力都没有，那就白搭，所以需要基因进化。
神裔反倒对这种统帅没有太强烈的需要，它们个体实力强悍得多，灵活得多，每一个人都是Boss。
这就是为什么公孙玖是宝藏，而焱无月却被认为排挤甚至弄死也没啥大不了。
就是人类的战争性质决定的。
可事实上焱无月这样的宿将同样是宝藏。她或许指挥不来太空战场，但这种星球局域战场的战事，她太熟稔了。
百年来不知道登陆各类行星作战过多少回，从女兵连的一介小兵，一路打成了行星战区总督，在面对面的具体战场上，公孙玖在她面前只能算个小孩。
夏归玄眼睁睁看着一道只能和龙鳌有来有去的防线，在焱无月手中不到几个时辰就变成了钢铁雄城。
而焱无月此前请求支援的援兵也陆续抵达，各类战机黑压压地遍布空中，各类重装坦克、战争机甲，动地而来。
……
夏归玄看得都有些恍惚。
严格来说，夏归玄不是没有见过“未来战争”。
作为一个时空的旅者，他经历过很多位面，其实也见过魔幻世界的枪炮，魔能驱使的科技树之类，也见过所谓的“星际商人”、“位面商人”，驾着迁跃舰跑来跑去的。
还有位面商人去过东皇界兜售东西呢，时间没来对，撞上自己和敌人的战争，差点被弄死。卖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大杂烩，跟小狐狸卖药剂卖成饮料一样，有用的没见几个，全是搞笑的。
但那些舰艇之类，全都可以用法宝对轰来解释概念，就像不少仙家把法宝做成飞艇型、堡垒型，然后跟人轰轰轰，其实差不多。
在没有了解基础科技之前，看上去确实是类似的东西——并且星际商人的舰艇其实本身就用上了许多仙玄魔幻类的概念，他们就是个大杂烩。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了解了基础之后，知道这些战机不是法宝、这些机甲也不是傀儡术，人类用脆弱的自身，解析宇宙的真实，以迹近仙神的造物，对抗宇宙不可知的危险。
他们自身越脆弱，这智慧就越伟大。
这样的钢铁洪流，让他这样的“古人”适应了快两个月，直至今天都还很不习惯。
但不得不说，很燃。
这种铁与火的轰鸣，能把自己忘却已久的热血都唤醒，那是男人与生俱来的豪情，在孤独的仙道探索之中渐渐沉寂。
这一刻的焱无月也特别美。
她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曾经让她小心翼翼的男人，一句话都没跟夏归玄说过，忙碌得没有一秒停歇。
在京师的谨慎和压抑，终于在战场上得到了最热烈的释放，火红的长发，火红的战衣，火红的披风，在夕阳之下，迎着晚霞，盯着天际飞来的如蝗剑光。
这并不是烽火戏诸侯的玩笑，因为神裔真的来进攻了。
之前龙鳌在西南海域的试探进攻本来就分两个目的，先是策反焱无月、或者反间让人类自毁长城，之后就是进攻，是为了这片区域的远古遗迹，这龙鳌已经跟夏归玄说过了。
当公孙玖重伤的消息传来，对神裔而言当然也是上佳的进攻时机。少了公孙玖的统筹调度，人类这台的战争机器等于锈了核心螺丝，一定会有所迟滞，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夏归玄原本打算和龙鳌一起去这支神裔大军内部走走的，才到半路呢，就看见无数仙道流光从海面电射而去，眨眼就和焱无月的防线对撞在一起。
战争真正打响。
“来了。”焱无月眼里似有火光：“对空波浪防护网启动，光子炮准备，攻城重坦纵队一级准备！”
“嗖嗖嗖！”剑芒攒射，万剑如雨。
人类阵地及时展开了柔和光网，接住第一波攻势。
与此同时，重炮轰鸣，激光电射，远海之处巨浪滔天。
有冰凛从海上蔓延，眨眼之间海浪成冰，一路蔓延到了陆地。
挡得住能量，挡不住冰霜与彻骨低温。
“咔嚓！”炮管凝冰开裂，炸得左近血肉横飞。
焱无月长刀出鞘：“原能机甲顶上海岸，勘察队注意地震可能，及时调整。空中战机掩护我，潜艇后撤，在五点钟方向三十里等候接应……特战队随我来！”
随着她的安排，海平面上仿佛隆起一片陆地，巨大的长鲸浮现，一饮吞海，大地狂啸。
乾元巨鲸。
焱无月的一串安排，仿佛未卜先知一般的针对性。
炮火轰鸣声中，烈焰划破长空，焱无月连人带刀，投向巨鲸的血口。

第九十八章 神裔魔道
夏归玄笼着手，看焱无月和那边的巨鲸之战。
巨鲸显然也是一位乾元，以它的族属，也是化作本体要比人形强力，而水克火，力量对比上，焱无月像是下风。
但焱无月和巨鲸不是单挑，一方有岸上连天炮火和空中战机水下潜艇的支援、以及其他特战队员的协助，一方也有其他水族神裔结阵，在给焱无月抽冷子。
看得出来，双方对这种战斗都非常非常的习惯，一时半会分不出什么胜负，即使分出胜负，也不是死局，跑路都是办得到的，双方都做好了很充足的接应准备。
然后其他局部战场上，也有来有回，一些神裔修士和人类机甲正在拉锯。
一看就知道这些年打得太多了，都打出默契来了……
而且当此方统帅是焱无月的时候，确实如之前所言，双方也不怎么下那类很危险的死手禁技。
夏归玄看着看着居然有点哭笑不得，第一次有了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因为这边开战，他才没继续调戏小女奴，收了分魂集中注意到这儿来。
结果发现，好像没自己什么事儿……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焱无月绝对可以守得住，因为对方原先计划的力量有龙鳌啊，可不仅仅是这点。
但即使龙鳌也参与进攻，焱无月收缩防守，守上几个小时也还是办得到的。
然后人类其他增援又到了，人类其他增援本来就在路上，也不是没其他大将。
当然，神裔还可能突袭其他防区，那就看元帅的调度水平了，怎么也不能是个饭桶吧？
最终或许神裔能赢，那也是至少打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了。想趁着公孙玖重伤，一战功成，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公孙玖存有“先真打，然后出使密议合作”的意思，说他狠也算不上，因为如果人类高层有奸细，那你不真打肯定骗不过人，谁都不傻。
所以夏归玄压根没事做，袖手旁观了一场科技VS仙法的战局，其实还挺有意思。
唯一蛋疼的是龙鳌。
它本来是带着夏归玄分魂去见自己这边的无相统帅，谁知道时事变得这么快，才走到半路，就打起来了？
更蛋疼的是，这号称两边都是自己子孙的父神，反而半路不走了，既不去见神裔的无相统帅，也不去阻止战争。
它魂海里还不断传来己方无相的传音：“速速参战！”
龙鳌奇怪地问：“父神不是说要消弭战争？为何坐视？父神若不露面阻止，我可真要被迫回去参战了，不然交待不过去。我若参战，焱无月必须收缩防线，可能要死不少人。”
夏归玄笑道：“我之前以为你们的安排在这边，所以让你带我去见你们的统帅，可半路上发现原来实际上真正的变故在京师，我已经做完了，你这边的统帅我见不见都不要紧了。”
龙鳌很是无语：“父神见不见当然随性，但我要去参战啊，不然我要被二祭司砍了。”
“所以我留住你就行了啊。”
龙鳌：“？”
“有人来了。”夏归玄笑道：“我现在需要隐藏身份，不想暴露吓走苍龙，所以你也别对其他人说我是父神。”
龙鳌：“？？？”
直到此刻它才发现空间微微动荡，有人撕裂虚空，出现在海底。
“龙鳌，你为何数次催促均不参战？”身影渐渐凝实，却是一名黑衣男子，黑发飘扬，俱是蛇形。
随着话音，所有头发蛇形凝眸竖目，似欲择人而噬，形貌狰狞。
神裔二祭司，无相三层，九头海蛇，这一战的统帅。
而且……它是魔道，夏归玄在此世见到的第一个魔道修士，一身恶念非常明显。
有别于常年混迹在人类中的神裔，在人类社会混，都要隐藏自己的族属特征，并且很难被看出来。而在神裔社会不讲这套，人形归人形，自己的族属特征还是非常明确地表露，形如半妖。
夏归玄忽然在想，商照夜在神裔社会是什么模样？
人马娘？Emmmm……有些罕见。
龙鳌才不知道他在发散什么思维呢，立刻甩锅：“是这位人类有事拦住我的。”
九头海蛇的竖瞳凝在了夏归玄身上，心中惊疑不定。
本能感觉有些亲近与畏惧，仔细感知又什么都没有；本能觉得对方应该很强，仔细感知也是无相初期。
这是什么神奇的修行？
他有些谨慎地沉声道：“这位……何方神圣到此？”
夏归玄不知哪摸出一份文书，笑道：“人类密使，求见贵方父神，有要事相商。”
九头海蛇失笑：“莫不是公孙玖一伤，人类就怕了，来求和的？”
随着它的笑声，海底生物似乎都在发笑，四面八方立体环绕，颇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奇诡秘境之感。
这是一种声波测试，看看夏归玄到底什么根底。
夏归玄好像完全没有感觉，笑了笑道：“确实是来求和的，神裔父神德配天地、光耀万古、经天纬地、无所不能，人类都很是敬仰的。”
龙鳌：“……”
您是不是说得很乐呵啊父神？太特么……不知道怎么评价，我们万载修行，学的就是这个人？
九头海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道：“如此厚颜也能修到无相之强，倒是让本座见识了。”
夏归玄颇为有趣地看着他，这句话里其实有点信息量的。
一是作为魔道修士，也有他的风骨，至少看不上马屁精；二是……此人也未必对父神有多少忠诚。
果然修到了无相，都没那么容易跪。之所以能让苍龙人五人六地发号施令，确实是神裔四位祭司的共识，打算借此大旗一统星球了，事后还有得掰扯。
所以说，直到这种时候神裔内部还是内斗不休，怪不得一个个都能单独做Boss，却还能被人类赶到南大陆去。
夏归玄想了想，笑道：“这位祭司高姓大名？”
九头海蛇淡淡道：“魂渊。”
神裔很多没有姓，都以特性起名，这位多半是魂术为主。夏归玄心中有了谱，笑道：“所以我的出使是直接与魂祭司谈呢，还是需要面见贵方父神？”
魂渊看了龙鳌一眼，微微皱眉。
在他的角度上，当然是自己先截下，看看这所谓使者想谈什么再说，不合自己意图的就不会让他见什么父神。
然而龙鳌在这……一旦泄出去，平添事端。
而这个使者又是无相初期，也不是自己能随便拿捏的，很是麻烦。
真是怪了，人类哪来的无相？
他心念电转，不动声色道：“当然是要见父神。本座亲自带使者去见父神，龙鳌你且去参战，再拖拖拉拉，本座拿你祭旗！”
龙鳌瞬间跑路不见。
它可是老油条了，一下就猜出这位二祭司存有拦截使者和灭口的念头，心中暗道您慢慢和真父神玩，我就不掺和了，祝您九个头剩得下来。
至于参战，我会放水的，父神放心。
魂渊目送龙鳌离去，冲着夏归玄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还没问使者高姓大名？以阁下之强，在人类之中莫非是元首的秘密供奉？”
“哦，在下夏归玄，人类一个流量明星。”

第九十九章 人神之战
魂渊和蔼的笑容僵在脸上，冷冷地盯着夏归玄不说话。
神特么流量明星，你在逗我？
夏归玄若无其事：“我的正式职务，出使文书中自然有的，至于是否有额外职司，那属于大夏内政兼在下私事，与出使无关。不知魂祭司是自己想了解呢，还是代表贵方父神了解？”
心中暗道公孙玖这个“正式外交出使文书”确实很有意义，直接把事情变了官面上的交流，有了代表大夏的冠冕堂皇理由，于是和自己靠实力压服便是两个模板。
实际上自己确实不愿意抖搂个父神身份到神裔那边显圣，这会引发很多问题。
一则身份暴露之后，人类社会就会对自己关上大门，想要像以前那样自在地体验人类科技之道就很难了，拍什么视频，玩什么游戏，都没了……小狐狸作为“同居女友”还很可能被严查，她的神裔身份也会暴露，必须把她带走……那是坑了小狐狸的生活。
从这个角度说，公孙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父神，这是好事，回头还得加强否认一波。
二则在神裔这边会寄托了广大族裔对父神的期待，很容易被绑架成自己率领族群发展的模板，这是在搞什么？一界仙帝不当，换个地方当？
儿孙自有儿孙福，还真要给娃娃们擦屁股不成？
这又不是生了孩子不管的渣男，相反，是开启了生命智慧、传播了文明与修行的神灵，且毫无索取，这是对这颗星球的生命有大恩德，而不是有责任。我没打算享受神的尊崇就不错了，难道还需要当保姆？
当然了，打算称王称霸作威作福播种天下的，那是会很爽，想多爽就能多爽，可夏归玄真没这种兴致。
所求不同。
那边魂渊也不知道转了些什么心思，再度堆起笑容：“本座当然代表不了父神，不过个人好奇，问问尊使罢了，尊使不说也没什么。”
“那请二祭司带在下去拜会贵方父神？”
“我接到传音，父神很快就会亲临此地，尊使在这等着就行，倒不需要万里拜会。”
夏归玄呵呵笑道：“需要多久？若是等仗打完了才来，这出使也没意义了。”
魂渊道：“如果贵方没有焱无月，这仗已经打完了。”
夏归玄承认这一点。
如果没有焱无月，神裔这场攻势就凭那个张师长是肯定扛不住的，西南防区陷落是分分钟的事。别看焱无月好像是它们自己引来的，如果不引来，那也是他们攻陷阵地后，焱无月率中央军团打过来，还是要在这僵持。
没有焱无月、甚至策反了焱无月，他们的战斗会变得轻松很多。
而与此同时，商照夜在京师的举措，如果按照既定发展，是可以控制凌墨雪、搞定公孙玖，借由他们的家族掀起军政两界变故……最低限度只要压下银河舰队不动，这边大举入侵，内外翻覆，说不定真能一战把大夏灭了。
“尊使先和本座看看战局如何？”魂渊慢慢向海上漂起，夏归玄便也跟着上去，两人在远海之处远远看着那边的战局。
机甲踏在神裔的火焰阵里，激光剑重重下劈。
飞剑之光远处而来，和激光剑撞在一起，能量四溅。
另有修士祭出法宝，宝光电掣，直奔机甲腰部破绽。
机甲腰部伸出一根炮管。
“轰！”
烟雾冲霄。
战场另一方，似有巨山从天而降，是神裔搬山填海的神通。
钢铁城市化为巨人，拔地而起，上托泰山，下镇地震。
僵持片刻，山石崩碎，城市复原，大地平息。
海中战场，焱无月一刀抽断冰凛之击，转身翻跃之间，左手悄摸摸地掏出了一把枪。
“砰！”巨鲸眼部中了一道激光弹，阖目挡下。空中战机轰鸣，炸得巨鲸浑身都是蘑菇云。
强悍的巨鲸体表，也隐隐有了伤痕。
两道炫光由远而近，逼退了想要抽冷子的焱无月，却是龙鳌参战。
焱无月厉声道：“防线收缩，我来断后，炮火掩护！”
岸上机械声动地彻天，无数管攻城重炮万炮轰鸣，想要放水的龙鳌都不需要放水了，连同巨鲸一起死死护着其他水族神裔，后撤三十海里而不绝。
焱无月组织特战队，掩护机械有序撤入钢铁雄城。
“你们人类很厉害。”魂渊低声道：“在两百五十年前见到迷航的人类之前，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批这么弱小的生命，依靠你们口称的科学，真能达成与神裔仙神之修一样的效果。无论是五行，还是力量……甚至灵魂都能以各种奇怪的磁场和波段来模拟与抵消。人力虽薄，几可胜天。”
夏归玄道：“确实。”
连自己都为之心弦颤动，引发了想了解人类科技的兴致，可想而知当时的神裔是多么震撼。
“更可怕的是，你们还能继续进步，而且很快。你们来苍龙星两百五十年，我亲眼见证了你们吸收我们的知识之后，技术继续突飞猛进，从最初全力只能歼星的旗舰，到了现在都成为护卫舰标配了。这攻城重炮的威力，原先连夷平一座小山都吃力，如今万炮齐发，足以逼退两位乾元联手。”
夏归玄：“……魂祭司和我这么个人类说这些干什么？”
“你是人类么？”魂祭司笑笑：“我不信人类有无相，你要么就是外星来客，要么就是神裔潜修者，何必瞒我？”
夏归玄：“……”
魂祭司远远指着焱无月，笑道：“你不是人类，焱无月也不全是。曾经让我们觉得很厉害的人类，至今却要靠神裔来挑大梁，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我们终究明白，人类其实还是弱者，身躯之弱有智慧填补，意志之弱无药可救。”
夏归玄道：“这些军人，意志很差？”
“他们现在有意志，成了领导就未必，或者他们的后代也未必。历史早已证明，两百多年前远征外域的移民人类个个都很了不起，现在呢？贪长生、图享受，什么都要，欲壑难填……神裔刻苦修持，便是曾为王者，连个宫殿都没有。你说，若按天道之理，谁该是胜者，谁该是奴隶？”
夏归玄终于笑了起来：“二祭司居然是在劝降我？”
魂渊理所当然道：“人类能给你的，我也能。”
夏归玄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是“我也能”，不是“父神也能”。
趁着苍龙还没来的时间差，这些神裔祭司打起自家小算盘可一点都不比谁慢。
所以说你们怎么有脸笑话人类呢……
都为私欲，谁比谁高端？
夏归玄叹了口气：“所以魂祭司打算给我开怎样的条件？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一下。”
换句话说，你哪来的自信，居然自认为能收服一位无相听你的，连父神都不听？
再说了你要挖人可以，先把自己弄好看点行么，满头的蛇发，看着寒碜得很，你说说你和人马娘相比，能有什么优势？
吐槽归吐槽，夏归玄心中还是很感兴趣的，因为一直没有接触的神裔内事，似乎即将慢慢展开轮廓。

第一百章 必有我师
“你如今为人类奔走，依我看……”魂渊看着文书，笑了一下：“特战司上尉，哈。人类仅仅给你一个上尉之职，你堂堂无相居然也能忍，真是可笑。特战司……你是看上了焱无月，甘附骥尾吧？还是个极情之道者，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emmmm……”逻辑大师，无懈可击。
魂渊很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父神亲临此地是干什么来的么？”
“不知，还望魂祭司赐教。”
“公孙玖重伤在床，银河战舰反应必然迟滞混乱，也就是说，他们和我们无相互相牵制的前提已经弱了，父神自认有把握能扛下……”魂渊冷笑道：“尊使觉得，如果我们无相尽出，人类这一战有没有可能灭国？”
如果公孙玖真的重伤，说不定你说的还有点可能性。
但如今这个状况，还这么做……多半是商照夜的背刺苍龙计划正在实施。
“那我为何不索性投奔父神，也捞个祭司做做？”
“你认为策动这种国运之战的父神，对人类的观感如何？”
夏归玄微微一怔，才发现这货之前说一堆夸奖人类的话是有用意的。
魂渊笑笑：“我虽魔道嗜杀，却没打算对人类这么做。我也不隐瞒阁下，我很看重人类的科技模式，按照我的意见当奴役人类，让他们制造这样的东西，供我们所用，这对我们的实力是非常好的补充。”
夏归玄淡淡道：“是好想法。”
魂渊道：“但父神可未必这么想，与父神关系最暧昧的商照夜更不是这么想。她是当年狐王亲信，对狐王很可能死于人类之手耿耿于怀，满腔恨意。一旦被她们得势，会想做的事只会是屠灭人类。”
夏归玄眯起眼睛。
这话是欺负自己不懂，试图给别人泼脏水。
可惜自己是知道的。
亲眼见过商照夜之前对凌墨雪的态度、以及对公孙玖的看法，都很明显是“为我所用”的意思，并不是屠戮。狼牙“尸体”的回溯更假不了，狼牙进谏要杀公孙玖，商照夜还反对来着。
很有可能魂渊说的话压根是反过来的，想要驱使奴役人类的是商照夜，想屠灭人类的是他魂渊。
但对一位“人类使者”，他当然反过来说。
魂渊又道：“你与焱无月同心，在人类之中任职，想必至少会为保存人类而考虑。父神只是受了商照夜的影响，如果没有商照夜，父神也是能听我们进谏的，到时候自可保人类安全。”
夏归玄笑道：“说了半天，魂祭司是希望我和你一起对付商照夜。”
魂渊道：“那是自然，难道我会背叛父神不成？”
“嗯嗯，当然是清君侧。”夏归玄笑得如同二哈。
“尊使也不用语含讽刺，等父神来了，杀局启动，你自然会知道我没有骗你。”魂渊看着远处退守的焱无月，笑道：“话说回来，你最好别让父神看见焱无月。”
“这又是为何？”
“龙性本淫，你莫非不知？”魂渊叹了口气：“父神在宫中也是天天和侍女们玩在一起，它之所以和商照夜关系最亲密，无非也是因为商照夜是个大美人……这很正常，大家敬奉父神，便是以身侍奉也是理所应当，就看焱无月那一半人类因子是否也这么想了。”
夏归玄面上醋意勃发，心中暗道信你个鬼。
商照夜明明就是个处子，这种观女之术在还他没开始修仙的时候就玩得一流了……修行之后更能察觉她身上气息，近期之内明显连手都没跟男人握过——哦，除了自己握住她手指的那一刹。
一句假，句句假。
也许魂渊说的话真假参半、步步诱导，很容易取信于人，比如若是自己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这回看见无相尽出、苍龙接舰炮的局面，必然觉得魂渊说的是真的，那为了保全人类、也为了保护“心爱的焱无月”，尝试阻止商照夜也是顺理成章了。
一旦自己和商照夜莫名其妙对上，魂渊暗中不知道什么布置，给商照夜来个背刺，这人马娘有很大几率要被坑。
甚至苍龙都有可能在接舰炮的时候被阴。
银河舰炮可不是好接的，本来就是制衡无相的大杀器。
“我知道魂祭司的意思了。”夏归玄叹了口气，蔫蔫地道：“等贵方父神抵达此地，我先履行职责，再看情况吧。”
魂渊摆手道：“你大可试试，父神不会理你的任何外交辞令，只会赶走你，或者羁押。若是羁押，我会进谏，设法放了你，那时你该知道本座说的句句是实。”
夏归玄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魂渊道：“尊使请说。”
“父神之道，仙意缥缈、浩大无垠、自在逍遥，怎么看都是正道，魂祭司为什么会修出一身恶念，堕入魔道？”
魂渊一直和蔼的眼神骤然变得有些冷：“一位无相，和本座说这种话，是要掀起道争么？”
夏归玄摆摆手：“别那么敏感，我没在神裔社会混过，纯粹好奇。我对魔道也不排斥，何必紧张？”
魂渊神色略缓：“若是论道，倒可以与尊使略说一二……大家都是感悟父神道则，也就是天道，并非父神直接传授，那么每个人都会形成自己的理解，或许你我理解得南辕北辙，也并不稀奇。终究如同蚂蚁们在看大象，我看见了腿，你看见了鼻子，谁看见的是大象？”
夏归玄颔首道：“那么阁下看见了怎样的腿？”
“天道冥冥深处，有血戾，有杀戮，有私心，有色欲。那是父神与生俱来的天性，或许在修行之中隐藏不见，但从未消失，既然是天道最深处不可磨灭的东西，那就是大道的根本，也是最强的道则，我们坚信于此。”
“等等……有杀戮有私心就算了，你确定有色欲？”
魂渊没好气道：“你自己也是无相，真察觉不到那也是天道从未磨灭的重要一环？比杀戮还重多了，就是藏得紧而已，正道总说父神藏，说明大家也要藏，我却道那是狗屁，父神都磨不掉，你算老几？”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他，直到看得魂渊莫名其妙，才忽然拱手一礼：“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诚不我欺……夏某受教。”
两人的谈话看似挺长，实际也就七八分钟的样子，天际终于传来流光。
夏归玄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接近，抬头看去，正是商照夜。
她跟在一条苍龙身后飞来，左右却不见另两个无相，如果按照魂渊的说法，确实很可能是突袭内地去了，在这一项上，魂渊说的应该是真的。
至于那条苍龙……气息上，确实是自己那套……
还没等看个清楚，那苍龙在百里开外就叉腰喊：“魂祭司，出手捉了焱无月！有什么舰炮捣乱，本神挡着！”
“……”你妹的，说好了谈判呢？
这哪里冒出来的沙雕龙？
夏归玄神念扫过，察觉到了和公孙玖类似的遮蔽与变化。
但他这次不可能故意不勘破了。心念闪过，一只龙角小萝莉的影像，在龙身上隐隐浮现。
所以……什么和侍女贴贴，什么和商照夜特别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第一百零一章 悲剧的龙萝莉
苍者，青也。
所谓苍龙，实际就是东方青龙，是夏之图腾。
母星二里头绿松石龙，实际就是按照星象的苍龙星宿造型所制，是贵族之证。夏归玄的苍龙之意基于此，因为他是夏后出身。
不代表他自己是苍龙，也不代表世上只有一只苍龙，其实诸天万界，苍龙挺多的……
实际上，在东皇界成为仙帝之后，他的坐骑就是龙。本来还担心是不是这条熟龙跑了过来……
还好这只小萝莉不是……
不是来自东皇界的熟龙，那就好，至少你们父神不用细软跑。
但这小萝莉……他还真认识。
这时候来不及说什么了，因为魂渊已经“奉命出手”，九道蛇索蔓延万丈，扫向了焱无月坚守的钢铁之城。
出手之时还向夏归玄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本座没骗你吧，你这使者连面见父神谈判的机会都没”。
无相出手，那就超越了常规的力量，不再是地面科技可以阻挡。
蛇索瞬间即至，再坚固的合金，再狂暴的原能，再精妙的合作，都不可能抵得住无相一击。
“轰！”钢铁城墙被轰得稀巴烂，甚至熔成了一团。
防线上的光子炮和城内架设的重坦全部如同泥捏的一样，尽成齑粉。
焱无月勃然大怒：“你们居然不顾人神协定，真出动无相！”
人类神裔协定，简称人神协定，公约任何一方出动超常规力量时，另一方可以无限反击。
比如你摧毁了这片防区，我的歼星舰与聚变核弹就可以轰你的任何一处部族聚居地，炸毁你的任何一座灵山宝地，甚至把整片大陆都给轰没了。
大家一拍两散。
在没有绝对把握灭亡一方或者有把握接下这类超常力量之前，人类和神裔的战争永远只能是局部战争。
而这次居然真出动了无相！
“以为副帅重伤，舰队反应就会迟钝，你们想岔了。”焱无月愤然按下了手中装置。
万里之外瞬间有所反应。
一道扭曲的、不知该用什么颜色形容的奇怪光束，跨越了时间与空间，骤然降临。
正要捉拿焱无月的魂渊紧急缩手，蛇索差点被这光束轰断。
人类空间切割炮，可以在重要将领身边随时反应，跨越空间达成战场切割。就是为了应备这样的事情，无需去神裔大陆报复，在当场就可以立刻护下重要战局。
夏归玄看得都有些叹为观止。
真的牛逼。
就在空间炮轰向魂渊的同时，人类的银河战舰终于开动，飞临半空，卫星分析出此处的场景，似乎可以参战，不需要做“迁怒”之举，于是歼星光炮锁定了苍龙。
这样的反应力，绝对是公孙玖在亲自指挥。他也很纳闷，怎么夏归玄的出使完全没个回音，反而对方无相还集体参战了？
这是出的什么使？
夏归玄也冤枉啊，人刚到还没说半句话就打起来了，那小萝莉眼里根本就没别人，怕是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这……这使者怎么当啊？
龙角小萝莉还在叉腰：“来啊，就凭你们的臭炮！我才是最厉害哒！”
这话经过法宝变化，输出之后变成了苍龙响彻天地的威严低语：“愚蠢的人类，不识神威！”
原来还可以这样翻译的吗？夏归玄两眼圈圈。
“轰！”
歼星炮万里而来，眨眼便到面前。
苍龙果然不闪不避地顶了上去，海域上空轰然炸起了恐怖的蘑菇云，连整片海域都被炸出了大陆架，海岸线寸寸崩塌，一路蔓延到了城边，恰好被空间切割炮拦在外面。
焱无月正在指挥人员撤离，弃防线而走。
无相之战，根本不是人类自身能顶的了，保护人们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父神！”商照夜正朝着爆炸中心冲去，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魂渊向夏归玄使了个眼色，传念道：“即便你不与我合作，只站在人类立场，此时难道不该阻止商照夜？”
夏归玄一脸正气：“正当如此！”
说着也向爆炸中心直冲而去，看似要拦截商照夜。
魂渊心中暗喜。
并没有指望过几句“劝降”真能有效，实际上他的判断基础只不过就是对方站在人类立场一定会阻止苍龙，这是绝对成立的，然后在此前提下，对方第一时间是来和自己纠缠呢，还是和苍龙商照夜纠缠，就是刚才那番话的价值所在。
这很正常，只要对方是个正常人，在刚才一番交谈之下，再是半信半疑，也不会莫名其妙非要和自己打起来，多半会选择阻止商照夜。
这就够了。
就在夏归玄看似要和商照夜碰在一起的时候，魂渊的九道蛇索悄悄化作暗影，一道袭击商照夜后方抽冷子，另外八道尽数潜入了爆炸中心。
目标，苍龙。
目的，控魂。
作为一位魂术专精的无相，魂渊隐隐能够察觉那只苍龙并不像表面体现的那么强，只要在这种无暇他顾的机会之下，悄悄控魂是完全有机会实现的。
所谓的父神气息无论真假都好，假的话，反正也是控制了一只无相苍龙，还可能有父神的强烈相关之宝随身，也是赚大发了；真的那就更赞了，控制父神在手，岂非为所欲为？
对父神的敬畏和虔诚？别有一个这样的神在上头压制，岂不是更好……老实说，这才是无相者应有的追求才对，父神若是天道，在其他位面，这就是在撕天。
这是任何强者最终都要走的路，魂渊很确定这一点。
从这方面来说，他确实没有错。
但蛇索暗影刚刚侵入爆炸中心，魂渊就发现了更神奇的事情。
商照夜居然和夏归玄错身而过，手中忽现一杆长矛法宝，恶狠狠地向苍龙的背脊戳了下去。
而他偷袭商照夜的蛇索，反而被夏归玄笑吟吟地揪住了。
魂渊：“？？？”
这什么？
夏归玄和商照夜才是一伙的？
然后……商照夜偷袭苍龙？
这苍龙大概是史上最悲剧的父神了吧，自己这个魔道下属琢磨着偷袭它，而那个看似最亲密的女下属也在偷袭它，对面人类的战舰也在轰它。
区区一秒之内，这苍龙到底遭遇了什么……
苍龙：“……你们……”
它对抗人类这种毁天灭地的舰炮齐轰已经很辛苦了，脑补的是下属平推了人类基地，怎么会是这样？
魂渊没有去管自己被夏归玄揪住的蛇索，反而在最后一刻，把攻击苍龙的八道暗影改为攻向商照夜。
不知道商照夜是怎么想的，魂渊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进攻人类的当口，自己两个祭司合力把大家用于凝聚神裔人心的“父神”给灭了，那不是搞笑吗？既然商照夜背刺苍龙，那就本座救苍龙，好歹还能继续统合神裔。
要不然简直会被人类给笑死。
一切的变化在电光火石之间，夏归玄终于满意地笑了：“不错。魂祭司最后时刻的选择很有大局观，就凭这个，无愧于我的族裔。是正是魔，是否有小心思，倒是并不要紧。”
随着第一个字开口，他就已经抓住了商照夜的长矛，同时轻轻一揽，把八道蛇索连带着长矛都全部一股脑儿握在手里。
两大无相居然被他一只手控住，各自进退不得。
魂渊骇然色变。
商照夜愕然不解。
夏归玄省下另一只手，却是一把轰散了舰炮之威，继而拎起了苍龙的后颈，如同提着一只萝莉。

第一百零二章 向雨荨
小萝莉奋力挣扎，却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挣扎的动作如同断电一样忽然就没了，整个人咸鱼一样垂在那里，一晃一晃。
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一条看似很威武的苍龙跟死蛇一样被人提着后领挂在那里，摇啊摇的，好像和刚才能扛歼星舰炮的实力完全不是一条龙，场面极为神奇。
爆炸中心的蘑菇云掩盖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包括卫星和射线解析，都透不进来，似乎隐隐又有新的壁障，把这片区域隔成了一个独立空间。
空间神通，自演天地。
公孙玖很快意识到什么，果断下令：“一纵继续攻击，营造对攻氛围，二三四纵一级准备，目标，天外。”
爆炸空间之内，夏归玄微微一笑：“这攻击力度……公孙玖真的聪明。”
商照夜魂渊都呆愣愣地看着他，此时的场面还是他一手拎着一条龙，另一手抓着蛇索和长矛，一个人控制了三个无相，然后还在分心和公孙玖做配合……
当然，也是三个都没挣扎。
苍龙已经彻底变成了死蛇，魂渊正在发愣。
商照夜更是识时务者，眼下“背刺苍龙”被破坏，眼见苍龙绝对跟他有什么关联，自己左右不是人，得罪个干干净净。若是再不老实，就真要被一起生吞活剥了。
她索性放开了长矛，单膝下跪，俯首道：“参见父神。”
魂渊看了她一眼，嘴角抽搐了半天，没学她跪，但也微微弯腰行礼：“参见父神……刚才本座……哦不，刚才臣下对父神多有不敬之言，请父神降罪。”
这不敬之言就多了，魂渊内心非常尴尬。
把他当成人类使者就算了，是父神自己演的。可关键是当他的面说父神有色欲，说他做焱无月的舔狗……还表达了自己想绕过父神自立门户的意思，这都算了……
还偷袭苍龙……这意思明明白白的，是想偷袭父神本人，只是苍龙代受过。
要不是最后悬崖勒马，转而攻击商照夜，恐怕现在骨灰都要被扬了。夏归玄一直不出手，居然是在观察这个！
如今虽然反而表扬了一句，谁内心不忐忑？天知道这种装得一脸二哈笑的奇怪父神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退一万步说，父神不介意，可那苍龙和他什么关系？万一是极为亲密者，自己这波偷袭控制岂不是一样把人得罪死了？
魂渊一脑门混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你对我图谋不轨，老实说，不算什么罪。”夏归玄笑笑：“这是撕天。”
魂渊眼里闪过异色。
夏归玄淡淡道：“当然，当天道并不是冥冥非人、而是确有父神存在的时候，这种撕天就有了忘恩负义的嫌疑，为了你的私欲，可以对引领你智慧与道途的父神下毒手……略作薄惩。”
随着话音，手中抓住的八条蛇索被融成了一条。
魂渊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哼，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痛得面容扭曲，却不敢反抗一声。
那九条蛇索，实际上是它的九个头颅，它是九头海蛇，每个头都堪称本命法宝……每一个头颅咬上人，都可以侵入识海，达成魂控。
可如今，九个头居然被生生捏成了一个头，这种痛苦不言而喻，甚至要导致修行倒退。
痛归痛，魂渊一点反抗的意识都不敢有，反而心中松了口气。这种惩戒实施，就意味着事情揭过去了，父神终究是看在他最后顾着大局，没有合攻苍龙的份上，饶了这一回。
夏归玄又似笑非笑地看了商照夜一眼，没说什么，任凭她跪在那里。
商照夜额角同样溢出冷汗，不敢说话。
死蛇般的苍龙忽然说话了：“这女人背叛我。”
夏归玄“嗯”了一声。
“帮我打她。”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个背叛是跟我说过的，我又不知道冒牌苍龙是你……”
苍龙“哦”了一声，抽抽鼻子，委屈巴巴，还有些想跑。
果然夏归玄冷笑道：“你倒是长进了哈，借我教的修行，借我给的龙气，冒充苍龙，冒我之名，享我之尊……我要怎么剥你的皮？我的……记名小徒弟？”
商照夜和魂渊同时瞪大了眼睛，汗水更盛了。
是徒弟……不是敌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少主？
完犊子了。
“不是啊不是啊！”苍龙剧烈地挣扎起来：“我以为师父死了，化成此世天道，这些‘小师弟小师妹’又不争气，天天自己打来打去的，我看不下去……”
“谁跟你说这些是小师弟小师妹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入室弟子，不过教你一点皮毛！”夏归玄冷哼道：“如今犯戒，逐出……”
“不要啊师父！”苍龙大哭。
“变回人样，这一条这么大的龙哭给谁看，你这是在降雨？”
“嘭”地一声，数丈苍龙变成了一只小萝莉。
青色的衣裙，可爱的龙角，小脸蛋梨花带雨，正在大哭：“师父不要赶我走，我错了……”
“我不是你师父。”
“呜哇……”
直到此刻，商照夜和魂渊才察觉，这女孩子根本没有什么无相巅峰的恐怖实力，压根只是一只乾元幼龙。
那她到底怎么扛的歼星舰炮？
然后……这萝莉他们见过啊。
这个恒星系最大的星际商队、最不要脸的星际商人、专卖坑货让诸天万界气得牙痒的向家本代小公主，向雨荨。
早年还来向他们兜售过奇怪的东西，比如向商照夜兜售过【必定用人类子宫生宝宝秘药】，向魂渊兜售过【拯救发际线蛇发如青丝洗发水】，然后毫无悬念地被赶走了。
那时候怎么没察觉她居然是龙裔？
小女孩哭得可怜兮兮，夏归玄不为所动，板着脸道：“少跟我装这套，他们发动祭礼，召唤我的降临，怎么会召到你身上？”
小萝莉偷偷转着眼睛，含羞带怯：“因为……因为我一身都是师父的东西，啊，好多……”
夏归玄差点没把她丢出去。
但看着她滴溜溜的眼神，终究没动手，只是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在收集我遗落在宇宙的法宝碎片？钧台之剑的剑柄是你给商照夜的……包括神裔攻打这个西南海域，为了所谓的覆水珠，是不是你感应到了，这底下有我当初布阵的阵石遗存？”
小女孩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他，低声道：“师父没死……真是太好了。”
商照夜魂渊侧目而视，你几岁？
“我没有，没有暗恋师父！”小女孩仿佛感受到奇怪的注视转身撕开空间，就要钻进去跑路。
“砰”地一声，空间闭合，小女孩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墙一样，大字形贴在半空中慢慢滑落。
“不是我要关着你。”夏归玄板着脸道：“这时候的外部空间，你钻出去是送命。”
随着话音，太空中传来卫星波段，如同传音一样被他们准确地捕捉：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泽尔特入侵东林星系防区，泽尔特入侵东林星系防区！”
几乎与此同时，做样子在轰这片独立空间的舰炮停止，在所有人肉眼可见的远处，无数巨大的战舰升空，整齐的队列密密麻麻飞向太空。
那是已经等候了多时，可以预见，在看不见的星系之外，各处防区战舰如蝗，在整个星域内织成了天罗地网。
夏归玄淡淡道：“你们在搞各种算计各种闹剧，公孙玖在全力备战泽尔特入侵。看这钢铁雄鹰的翱翔，你们还想过家家？”

第一百零三章 魔神
“师父放心！”向雨荨拍着并不存在的胸脯保证：“我立刻联络我家商队，给泽尔特人抽个冷子还是可以哒！”
夏归玄不忍目睹地听着“悾悾悾”的声响，暗道小九可以安息了……当然这话可不会说出来，依然板着脸道：“你们一个流窜行商家族，凭什么惹一个统一的星系文明？不要命了？”
“啊，我们可以伪装啊，而且就是外围游击，没问题的。”向雨荨一锤手心：“装成大头海盗团怎么样？”
夏归玄面无表情，他不知道大头海盗团是谁，也不知道哪个海盗团会给自己起这么没有威慑力的名字，用头的规模吓死人吗？
多半是小萝莉自己喊的外号……反正形势紧迫，他也没时间和小女娃子掰扯，便道：“那我送你回去，给个坐标。”
向雨荨迟疑道：“按照这边人类的坐标吗？小蘑菇星系坐标位，α14/β768/γ244星域标的……师父您听得懂吗？要不要换成东方一百四十光年归妹位，上方七千六百八十光年既济位……”
话音未落，小萝莉惨叫一声，消失在夏归玄撕开的黑洞里。
商照夜和魂渊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威严的苍龙”崩了，“神秘的父神”也没好哪去，照样崩得不行。
见夏归玄看向他们，商照夜直接道：“臣下立刻入太空，配合人类舰队作战。”
夏归玄颔首：“你上次和公孙玖打过配合，这次由你为首……另外两位无相祭司潜入人类内地，按目前的情况是没有动手，你们把他俩召集同去，打完这一战我们再议。”
商照夜压住喜色，铿锵有力：“是！”
按父神这种性子，只要这仗打得漂亮，之前什么错误都不是错误，足以折罪。
魂渊也是这么想的，两人都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夏归玄解开独立空间，这才注意到焱无月在外面团团转了很久了，一脸焦急。
见空间散开，夏归玄无损出现在面前，焱无月总算吁了口气，露出了笑脸：“你没事就好……这里的神裔……”
她看了看商照夜和魂渊，有些戒备地道：“你们还要打下去吗？”
“咳咳。”商照夜一脸正气：“人神公约，一旦泽尔特入侵，你我两方无论打成什么样，都立刻合作对敌，我们是守约定的人，这便去了。”
你们守个屁的约定……焱无月没和他们吵架，对夏归玄道：“我必须乘机动舰迅速参战，前线特战必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
夏归玄笑笑：“我就不去了……特战的话，你可以和这两位多多合作，终究是无相，个人战力一等一。”
焱无月正要表示质疑，就听魂渊道：“F……放心，我们会保护您的女人。”
焱无月：“？”
夏归玄：“……哪来这么多话，做你的事去！”
魂渊马屁拍到马腿上，狼狈离去：“我先去找另二位祭司。”
焱无月看着夏归玄，脸蛋有点奇异的绯红，却也不纠结，快速道：“我不知你为何不参战，感觉那本该是你很感兴趣的事情……但你必有你的缘故，我就不多问了，这便告辞。”
说完化作流火，瞬息不见。
夏归玄感觉她在逃命……面对无相都没这么逃过。很明显这是为什么，他颇有些尴尬地看看商照夜：“让你去带队，你还在这干嘛？”
商照夜犹豫道：“我也觉得父神会对这战事很感兴趣，不跟我们去前方看看么？”
“你们打你们的……我另有去处。”夏归玄仰首看着虚空，微微一笑：“我感到了虚空中的眼眸，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神在观测这片星域战争……我去会它一会。”
商照夜心惊肉跳。
这是……对方这一战里出现了太清？
泽尔特之皇也不是太清啊，否则大家也没法守这两百五十年。
哪来的太清？
……
浩渺宇宙，多元位界，当然不止一个太清。
最多就是称呼不一样，大家不是用的一个修行体系。
夏归玄这套体系很简单，就分七境，属于天道归简的划分模式。他们的七重境，放在其他体系里说不定分十八境都有了。那是分类归繁，也说不清哪种好一点，不同路径而已。
并不是仅仅指他们的前期中期后期放在别人那里能成为三个大境界，更是指突破的关隘有区别，比如说无相到太清之间，别人可能多分出一两重境界体系来，一步一步的走。
所以他们的无相到太清特别难，可能永远卡死，但一旦过去，就等于别人好几境。
但也不代表别人分多境界就更好走，体系繁复自然也会有其他的问题，暂不赘述。
所以不要小看无相与太清的一级之差，放在别人那里不知道差了多少级，除非天道之子主角模板有非常多特异之处，否则想从无相圆满到初入太清这看似跨一级的越级挑战，那基本都是做梦的。
夏归玄见过最简略的体系，只分四层，炼精化气到炼虚合道的四重体系，堪称大道至简，那种简法，夏归玄都有些受不了。
扯远了，总而言之，对于出现太清，夏归玄并不意外，意外的反倒是为什么两百多年没出现，却随着这次的战争出现了？
而且出现也不参战……
嗯，不参战倒是不奇怪，对方想必也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夏归玄划开虚空，身形一闪，便已经出现在不知多少光年之外。
空间迁跃，作为一位惯常的时空旅者，基础必备的技能。当他踏出时空隧道，眼前是一个荒芜的天体，天体不是球形，就像一座孤岛一样悬浮在虚空之中。
“孤岛”很大，不会比一般的大陆范围小。但即使如此，说孤岛也是给面子，否则在太空之中，这完全可以叫尘埃。
而“孤岛”之上，盘踞着一个怪物。
一只通体漆黑的软体生物，如同八爪鱼一样趴在上面，数不尽的触须肆无忌惮地蔓延整个天体，层层叠叠的绕在上面。正中央是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眼眸里，传递着无法言喻的惊悸、恐惧、血戾、暴躁、阴暗、贪婪……和欲望。
如同古神低语般的声音回荡在魂海，似要将人化为负面的魔鬼，欲望的奴隶。
如它在宇宙之中就像尘埃，夏归玄站在它面前，也像个尘埃。
但这一切对夏归玄没有半点意义。
“宇宙暗能量的凝聚……诞生于位面破碎产生的虚空裂隙夹缝之中，吸收暗能量、战争的死亡与血戾、以及生命的负面意志为养分，形成的负面魔神……”尘埃夏归玄仰首看着血红的双眸，忽然笑了：“你诞生的裂隙，是不是我当初那一战打出来的？”
说是华夏语，实际是灵魂直接沟通，直达识海，不需要翻译。
识海中传来低沉的笑声：“果然是你……若按这个角度，你是不是也算我的父神？”
夏归玄灿然一笑：“你可以喊爹，我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如果你还是当初的巅峰，我可能真会喊爹。”那黑暗生物呵呵怪笑：“很遗憾，如今你的能力，最多只有当初的七八成。”
夏归玄笑道：“所以你觉得可以杀我？”
“我确实还杀不了你，我的力量还不如你……但你如今的状态也杀不了我，而我只需要拖住你就够了。”黑暗生物越笑越大声：“我本来还以为会见到怎样的神灵，却原来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夏归玄笼手叹息：“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们黑暗系的东西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就像你这么一个本体都还束缚在虚空裂隙里的废物，区区神念具现出来，连苍龙星系的磁场防护都不敢轻易触碰，为什么还这么爱装逼？”

第一百零四章 银鞍照白马
夏归玄极尽讥讽的语调让黑暗生物的笑声卡在半空中，就像是装逼的时候被人塞了口球一样别扭无比。
它从来没想过，一位太清巅峰心境的仙帝，居然会跟它一个黑暗生物吵这种嘴炮烂仗。
“怎么，觉得我丢份了么？”夏归玄笑道：“这就对了，说明你也知道，你的格调有多低。”
“你……”黑暗生物暴怒如狂，鲜红的眼眸越发狰狞，戾气充盈虚空，附近漂浮的天体被它的怒意闪过，尽化飞灰。
见这种狂怒状态，明明威力极为可观，夏归玄眼里反而闪过一丝不屑。
他确实看不起这种“太清”。
不知道它如何自称，夏归玄也懒得了解，姑且称为黑暗魔神，简称暗魔好了，这只暗魔还属于比较年轻的，或许可以叫嫩魔？
嗯，命名就是这么随意。
倒不是说这暗魔类似于强大的机器人或者野兽那种没有智慧只有力量的，那种太弱了。它确实有智慧，而且是高等智慧。
也不是说它没有法则的领悟……这种生物本身就是应法则而生，自身就代表了宇宙暗能量，不需要领悟。
但这类天生天养之物，没有过磨砺，对法则或者战斗的感悟和他这类万载沉浮的人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这也就算了，说不定对方天赋超群，也不落下风。
问题是这类生物属于极其偏颇的生物，它是不存在正向的，愤怒妒忌恐惧等等这类属性并不是它们的对手感受，它们自己也一样，本身就是这类属性的集合体。
它的习惯行为就是挑惹对手的愤怒或恐惧，借以侵染神识，但同样它自己也非常容易爆发愤怒或恐惧。
这是无法更改的先天本质。
夏归玄不仅看不起这类，连光明类的他一样看不起，这种偏颇，非道也。
也永远证不了无上。
就连太清都挺勉强，会夹在他们崩碎的次元裂隙里，被不同位面碎片限制，突破不了空间的局限，只能利用外界生命的负面意识具现出来，是个纯意识体。
见夏归玄不屑的表情，暗魔更是恼怒，冷笑道：“还自以为清高？你们讲心境讲感悟的修行才是真的可笑，受了伤连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恢复。但我的成长可不受限，不需要多久，你也只会是我的奴仆。”
夏归玄微微一笑：“到那时候再说吧。你跟我说这些废话，还不是因为你能给泽尔特战士起到加持作用，认为它们能赢，只需要把我拖在这里就可以了对么？”
“当然。”暗魔哈哈大笑：“苍龙星人类神裔，不知所谓，似是早就忘了当年是怎么抵抗的外敌入侵，区区几年停息，就开始自己大打出手，刺杀元帅、无相出手、战舰乱轰。这一团乱局，只要你不出手，他们凭什么对抗泽尔特？”
夏归玄叹了口气：“说你低级吧，你又不认。堂堂太清之强，神念不敢入我领域，对苍龙星的消息居然是靠的奸细传达，堪称史上最废物神灵。”
暗魔怔了一怔，光年之外忽然传来了剧烈的轰炸声，似是双方已经交火。
原本正在侵占争夺苍龙星外围星系防线纵深、势如破竹的泽尔特部队，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张天罗地网。
正前方，一整支银河舰队编制、涵盖了上百种类机型，总数上万的宇宙战舰迎面而来，犹如星辰泻于九天。当先的银河旗舰灿若恒星，那是人类赖以纵横的最大根基，最强战备。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有效指挥这支包含了银河旗舰的舰队。
公孙玖。
他根本没有伤重得下不了床的程度，此时身披战衣，卓然立于指挥舱里，看着屏幕上的光点，面沉如水。
茫茫宇宙深处，数不尽的隐形战机悄悄浮现，与宇宙融为一体的黑暗色泽和机身镀上的磁场隔绝，让它们仿佛幽灵一般存在与虚空之中，直到对方陷入罗网，才纷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泽尔特人有战舰，也有强大的生命体直接遨游，此时被团团包围，不知所措。
而与此同时，在各个行星上登陆抢占破坏防御工事的泽尔特人，遇上了四位神裔无相率领的修士军团。
“轰轰轰！”
万炮轰鸣，法宝四射。
整片星域陷入了爆炸的星海。
暗魔神色铁青，暴怒如狂地用力挥动巨大的触须，把所处的“孤岛”都要拍成碎末。
它本来就是极为情绪化的生命。
但它发现拍不碎。
夏归玄所处之地隐隐散发着柔和仙气，整片天体被不知名的晶莹力量包裹，坚固得无懈可击。
“你不想站实地，我还想站一站呢。”夏归玄悠悠道：“如何？还想把我拖在这里，让我无法救援我的族裔么？”
暗魔这才明白，不是自己拖着夏归玄，实际上是夏归玄在拖着自己。
对于那边的战局，夏归玄自始至终都极有信心，这本来就是公孙玖设好了请君入瓮的局，张开天罗地网，等着人类奸细引来泽尔特人入局。
他动用的都只是自己的直属舰队，合共就只有银河舰队加上外部幽灵巡逻战机军团，其他更多部队一概没有动用，就是怕走漏风声。即使如此，有心打无心，配合上神裔无相灵活且强悍的个人力量，说不定还有星际商人的护卫军团扮成海盗抽冷子……
这一仗基本可以说必胜无疑，连去观摩战局的价值都不大，属于吊打。
暗魔暴怒道：“你赢了这一战又有何用？真以为这就能使我伤筋动骨？”
夏归玄笑笑：“据说泽尔特繁衍很特别，几乎无穷无尽……而你腐化其他宇宙生命也只需要让泽尔特人扩散找机会就行……说不定你的实力飞跃还真比我伤势复原快……所以……”
话到此刻，说变脸就变脸，一个巨大的鼎形虚影出现在暗魔脑袋上，轰然镇落。
“我是来镇杀你的。”
“轰！”一鼎镇世，浩然莫测，封锁乾坤，宇宙时空都仿佛为之停滞、凝结，融成了永恒静止的画面一般。
禹王鼎，夏归玄真正的本命之宝，与身同休。
暗魔毫不怀疑，若是被镇个严实，自己这意识绝对要被镇得飞灰湮灭，连带本体都要虚弱万年。
“哐！”无数根触须缠绕而上，死死扛住鼎影。
明明只是虚影VS意识体，没有什么能量溢散的爆炸感，可这整片虚空居然因这样的碰撞而隐隐有了一种空间皲裂的迹象。
小千世界，生灭一念。
在星球大陆上，大家都太克制了，怕把自己脚下的星球给毁了。一旦出了太空，那表现力从来不是星球内部可比。神裔无相亦然、人类战舰亦然，他夏归玄当然也是。
但僵持之下，夏归玄微微皱了皱眉。
自己的伤势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伤本就在神魂层面上，在这种意识体的交锋中很是吃亏……这暗魔之前说得没错……如今的状态，灭不了它。
除非留鼎永镇……这可有些麻烦，不太甘心。
“呵呵……哈哈哈哈……”暗魔辛苦地扛着鼎，仰天狂笑：“是不是发现灭杀不了我？夏归玄，认清你现在软弱的现实吧，哈哈哈哈！”
笑声之中，忽有天马循声而来，转瞬即至，仿佛流星照亮了夜空。
夏归玄转头看去，却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不对，上半身是人。
身穿银甲，手持长矛的美人。
商照夜。

第一百零五章 飒沓如流星
太清之意在此僵持，商照夜颇有些胆战心惊，却依然没有退避，持矛做出即将冲锋的准备，低声道：“父神……是否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夏归玄头也不回地问：“你那边的战事不要紧了？”
商照夜道：“这一战双方信息不对等，对方简直是不知所措一团混乱，胜负已经注定……我远远感知此地有父神与魔神之意的交缠，觉得说不定胜负手反而在这里，父神莫怪我擅自脱离战场。”
夏归玄微微颔首：“你说得对，胜负手确实在这里。”
商照夜谨慎地盯着暗魔，对方正在辛苦支撑鼎的镇压，无力顾及这边，她微微吁了口气：“父神这是已经镇压了此魔？这是何物，为什么能太清？”
夏归玄摇摇头：“这是宇宙之中的暗能量因为某些引信而自我凝聚的魔神，这种东西基本上诞生就是无相高段了，等级划分对他们没啥太大意义。其实大千世界不少这类的玩意，区别就是有没有意识而已，本也不算太麻烦的对手，如今我镇住它也很容易……但问题是，灭不掉。”
商照夜也发现夏归玄只是以法宝镇压对方，自身动都没动，很明显还有很多手段可以用，大占上风一眼可见。可为何不用其他手段？
仿佛看出她的困惑，夏归玄解释道：“这类负面的意识聚集体，如果放在封闭的小位面里，就可以说是与生灵共存，只要世上还有生灵，它就不灭。当然放在大宇宙之中就没那么夸张，只要能力足够，还是可以把这种意识体震散，也就等于灭亡。可惜如今我的神魂有缺失，没有那么强，只能靠法宝镇之。”
商照夜犹豫道：“物理无效么？”
“物理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当然也有意义，不过没有趁手的法宝加持，可能达不到所需的效果。”夏归玄看了看远处，暗道招一颗恒星过来压缩一下玩星爆不知道有用没……主要是这种招数也不能乱用，否则那边战场并不算太远，是很有可能误伤的。
商照夜并不知道他可以另寻办法，只道父神当年不知和谁激战导致钧台之剑都碎了，如今刚刚出关这点时间，恐怕除了本命之鼎外，确实没有趁手法宝可用……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父神，这魔神是不是导致泽尔特入侵苍龙星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倒未必，但后续这些战争一定有他的影响在其中，甚至可能你们内部一些变故也与它的影响有些关系吧。”夏归玄奇怪地问：“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确认了仇敌，还能起到什么作用不成？”
就差没说“就凭你？”了。
商照夜脸色微有怒色，低声道：“父神不仅对我有偏见，实力上也屡次把我看扁了。”
夏归玄偏头看了她一眼：“别那么敏感，真不是偏见和歧视，也不是我刚愎自用不需要人帮……只是你的实力确确实实不够对它造成威胁。”
商照夜板着脸道：“我是马。”
夏归玄：“？”
“除了自我实力发挥之外，我更大的价值在于加持。”商照夜没有看他，板着脸盯着前方：“骑上来。”
夏归玄：“？？？”
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这不是常规意义的加速度冲刺提升力量，而是我的天赋所致，低则可以让人发挥出最圆满的实力，高则可以提供加持增幅……你若受伤发挥不出最强力量，骑着我就可以。”
“……”夏归玄下意识打量她的身躯。
她的马身……这特么也不是马身啊，明明就是健美的女身，腿也是人腿啊……只是披甲覆盖，看上去像战马一样，其实……压根就是女人腰啊。
那么细的腰，那么挺翘的……呃。
这骑上去，明明知道不会坐断了，心里感觉也非常那啥……
“哐！”
夏归玄回过神来，才发现就这么一晃神间，鼎影已被暗魔推高了数里，眼见就要挣脱逃离。
商照夜转头看着他，美眸里竟然有那么几分嘲讽。
草？嘲讽我？
我考虑的是你，还真当我不敢骑呗？
夏归玄二话不说地跨了上去。
坐在“马身”的后背上，手无处着力便下意识揽着她的腰，其实感觉和当初坐在小九摩托车背后差不多……但这骑乘感……什么摩托车能比啊？
可以感受到商照夜浑身僵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下来，默不作声地向暗魔发动了冲刺。
夏归玄心神也收了回来，很快感受到了特殊之处。
这“孤岛”是很大的，犹如一片大陆，他们距离暗魔实际上有很远的距离，只是因为暗魔触须蔓延，看上去就在附近似的，实际可不是站在面对面，离最近的触须位置都有万里之遥。
而商照夜一路冲锋过去，起初只是凡马速度，继而越来越快，瞬如电光。
在这个过程中，有种难言的力量和自己结合在一起，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收到了共鸣和调动，随着冲刺途中越来越攀登，直至巅峰。
原本因为神魂伤势未能复原、牵一发动全身，导致力量也发挥不出巅峰效果，此时已经被彻底补完。
夏归玄能感受到自己最巅峰的力量，最强盛的法力，最完美的神魂，充盈体内，满溢紫府。
那又何须法宝？
夏归玄取出了钧台之剑的剑柄。
剑气呼啸而出，瞬间盈丈。
两人身周同时绽起了璀璨的光芒，炽热得犹如恒星，璀璨得照亮了宇宙的幽垠。
落在暗魔眼中，就像一颗坠落的恒星，拖着长长的光芒，射向了自己鲜红的双瞳之间，轰然爆裂。
时空犹如静止，画面近乎永恒。
永恒开始皲裂，就像相框产生了裂痕，继而寸寸裂开，散为尘埃。
那八爪鱼似的软体生物，就此分崩离析。
这分崩之中，有恐怖无匹的精神冲击和灵魂锐啸炸起，传遍宇宙虚空，侵入千闇魂海，于是万鬼恸哭，时光哀嚎，茫茫虚空尽化红眸，诡异震怖。
禹王鼎展开了柔和的护罩，笼罩了空间，所有的精神波动尽数笼罩遮蔽，连一丝一毫的波段都没有传出去。
而近在咫尺的商照夜更是被鼎上分发的柔光保护的严严实实，预计中无相冲太清的反噬并未来临，就像戳死了一只史莱姆一样，连个感觉都没有。
唯有在识海里回荡着怨毒的厉啸，证明了刚才杀的真的是个恐怖的邪魔——
“夏归玄，如今的你也不敢妄入破碎空间除我本体，等我蛰伏再出，必将屠灭你这些所谓后裔……噗……”
夏归玄手掌轻握，最后震荡的厉啸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发生。
连最脆弱的“孤岛”都还在，连块土石都没碎。
残余的能量如风扫过，带起地上砂石，呼呼作响，又失重飘到虚空，如星云缭绕。
星云之中，商照夜默然持矛站立，夏归玄还坐在上面，像是骑士小说里刚刚决斗获胜的绘画一般，唯一的区别在于，骑的是个……
“骑够了么，父神？”商照夜平静地开口，打破了宁静：“这舍不得下来的样子，是打算从此收为坐骑了呢，还是索性……打算要求侍寝？”

第一百零六章 狐王之影
夏归玄翻身下马。
商照夜平静地看着前方，不去看他。
夏归玄犹豫片刻，开口的第一句是：“你……变回人形如何？”
商照夜终于转头看他，有些忐忑的心情没了，反而微有怒色：“父神也如那些人类一般，认为我们这是妖魔鬼怪？这是您的族裔，是被你变成这样的！”
“呃不是，误会了，这很漂亮，谁说妖魔鬼怪我揍谁。”
商照夜怔了怔，却见夏归玄叹了口气，续道：“只是你这个样子，让我特别想骑。”
商照夜：“……”
“别误会。”夏归玄也偏头远目：“是个男人都爱名马，我还是个凡人的时候也钟爱于此，后来得道，开始骑龙了而已……现在发现，其实马也还是不错的，操作性和龙不一样……反正你再这样，我强迫你当坐骑你可别哭。”
商照夜脸更板了，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反倒有些想笑，终于还是摇摇头，变成了人形。
还操作性，你当开车呢，自动挡和手动挡？
其实夏归玄很想问是个人都想问的问题，比如你那个在哪里，是不是有两个子宫等等等等……可终究问不出口，也不好去扫描这种事情。
一肚子好奇心简直比看见了高达机器人的时候还严重，那种东西自己还可以肆无忌惮地问，这个怎么问……就算问一只公马，人家也会反问你作为一位父神自己不懂嘛？我们子民还要问父神呢？
可父神只是给了你们进化之路和道途指引，你们又不是我生的……
反而是现在商照夜变回人形，看上去自在了很多……她不再是之前那身教主黑袍，依然是一身银色铠甲，铠甲不是全身型的，只是保护要害之用。于是手腿白皙可见，却并非魅惑，而是英凛。
搞了半天，这才是女将军。小九虽自称现实是军人，却是个眼镜文艺少女，不像；凌墨雪是剑客之意，虽有凛冽气质，可与将军气质是有区别的。
最正宗的将军焱无月由于战法太“现代”了，动不动摸出一把枪什么的，也冲淡了夏归玄心目中对女将的感觉，倒像个超级英雄。
反而是眼前这位最像。
可偏偏她做的事最不像……
做的是一些阴谋算计、左右横跳、背刺盟友的枭雄之事，以及统治星球的野望，若说这是将军，那也是沙场开国的君主一类吧。
商照夜说夏归玄对她有偏见……确实有点。
夏归玄并不在意她们的野望，连凌墨雪当时那个表现都认可为“王者剑的剑坯”，想看看这苗子能长成什么样，这商照夜起码是个剑型了。但夏归玄不喜欢的是那种横跳背刺的行为，比如对她自己的徒弟凌墨雪，以及对合作者苍龙小萝莉。
这意味着，自己如果信任她，也是可能遭遇背叛的，那还有谁会没点偏见呢？
事实上之前商照夜最后说的话，“打算从此收为坐骑了呢，还是索性打算要求侍寝？”看似不服的板脸，实际上还暗含了挑逗之意，不然正常女人会这么跟你说话？
这女人很不老实。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气氛却一时安静，好像没什么话可说。夏归玄看了她一阵，终于转头去看远处的战局，商照夜低头看着孤岛大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商照夜才幽幽道：“我知道在父神心目中，我不可信。如今父神既然现身于世，自当一统乾坤，我的计划也没什么好进行的了……父神既不信任我，我也做不了麾下之将，只盼父神能看在我此战终究起了些辅助作用，能放我远遁他处，从此自己修行。”
说完很认真地抬头看着夏归玄的眼睛，看得出这次的说法倒是很坚定，并不是在玩话术。
几次三番跟夏归玄玩话术，早已惹反感了，她知道对这位还是有一说一比较好。
夏归玄笑了笑：“谁说我要一统乾坤了？”
商照夜道：“父神既然现世，我知、魂渊也知，难道还要继续回人类社会玩闹么？”
“为什么不呢？”夏归玄淡淡道：“我又不是你们的保姆，我已经给了你们智慧与道途，是龙是蛇看你们自己，拖着我干什么？打不过人类就找爸爸，都是巨婴？你若是枭雄，大可自己一统神裔，我又不会管你。”
商照夜眼睛微微一亮，又道：“那若是我们进攻人类，父神会不会站在人类一边？或者因为不愿血流成河，而阻止战争？”
夏归玄倒是很好奇：“你们的假父神跑路了，聚旗的作用都没了。你们自己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原本满怀期待众志成城的局面忽然没了大旗，对广大族裔的打击非常严重，正是人心最涣散之时。更别提你们几个又要开始内斗相争……你凭什么认为，你对人类依然是进攻方，而不是被人类反推？”
“因为人类即将陷入更严重的内斗。”商照夜平静回答：“我不信经此一事之后，公孙玖会不掀起内部之变。原本各方对他的掣肘就很严重了，这次甚至还与刺杀他有关，还可能涉嫌勾结泽尔特人，他还能忍下去，那也不配做一个合格的军事统帅。”
顿了顿，又道：“再者，他这次又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正是威望最盛之时，要是有明确目标的话，回头来个清君侧也是顺理成章。若是没有明确目标，那他一边做调查，一边自己争上位，简直是必然的事情。父神怎么会觉得人类还有余力对付我们？”
夏归玄颔首：“那你们这边会怎样？”
“父神听了实话，会破坏我的举动么？”
“只要你不触我反感之事，我破坏你的举动干什么？”
商照夜叹了口气：“父神之前让我指挥此战，我这次又协助父神而归，魂渊只会认为我是父神亲信，无论他有什么小心思，至少眼下他一定不敢随便违拗我的意思……”
夏归玄的神色颇有几分古怪：“然后呢？”
“向雨荨也一样，你亲口告诉她，我的背刺是和你商量过的，她当然也会以为我是你的人。”商照夜一摊手：“我再忽悠她做些什么，她即使没有之前那么主动，至少也还是会配合一二的，比如配合我模拟一个父神正在闭关的概念骗过族人并不难，然后指定我暂管大权就完事了。”
夏归玄：“……”
商照夜下了结论：“加上魂渊也会合作，父神如果不再次给我捣乱，神裔难道不是我说了算？”
夏归玄又好气又好笑：“你过来帮我这一把，难道是为了营造这些？”
商照夜犹豫片刻，摇头道：“这真不是，否则父神怕会气得杀了我吧。”
“只是刚才临时就想到这些的？”
“是。”
“你不是马，你是狐吧？狐假虎威这套你用得比狐狸还溜。”
商照夜眼眸幽幽：“父神当知……我有狐血，而且不仅仅有狐血。”
夏归玄首次认真照见了她的魂海。
一则确定她刚才这些是真话。
二则想要看看她灵魂里有些杂乱气息是什么意味。
然后看见……在商照夜的识海深处，潜伏着一只白狐的虚影，正在沉眠。

第一百零七章 收尾
“当年狐王没死？”夏归玄沉吟片刻，倒也明白了：“确实，以你们的实力而言，无相已经可以算是杀不死了，无论如何也会有残魂逃逸，等待复苏。我倒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思维误区就是，在他的层面看去，连太清都不是绝对的不死不灭，何况无相？
一时没想到，以苍龙星目前各方的实力表现，那还真不可能彻底弄死一个无相，能打成残魂逃逸已经很厉害了。
“吾王确实不算死……临死之际，她把真灵藏在我魂海深处沉眠，而一滴灵血投往谁都不知道的随机之地化胎重生，同样也保留懵懂灵智，留待来日觉醒。担心此胎襁褓早夭，还以大气运术护持，保证健康成人。我对族裔宣称可能有王之遗孤留于大夏，让大家留意搜寻，实则应该算是吾王转世重修之躯……”
夏归玄笑得如同二哈：“知道了，你们慢慢找。”
商照夜感觉自己说的不是找不找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在探寻我的魂海？
算了。
她也没觉得这事情要劳烦父神，父神连统治族裔的心情都没有，当然不会有心情去搭理什么先王之魂。
夏归玄倒是在此时问了一句：“你这一副枭雄心思，居然没想过设法磨灭了狐王残魂，再设法把她的转世身弄死？是因为怕狼牙他们发现端倪，反而惹起众怒？”
商照夜有些萧索地摇摇头：“所以说父神对我有偏见，我也不辩。”
她叹了口气，转回了原题：“父神是否容忍我做刚才说的那一套狐假虎威之事？”
夏归玄笑笑：“去吧。”
商照夜行了一礼，终于没再多说，化光而去。
她刚刚离开，夏归玄的二哈笑就没了，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商照夜说的，几乎句句指向某只狐二哈。
年龄对得上，纯正的狐裔血脉对得上……这都算了。
气运加身……这玩意如果是刚受术的话，还能看出是受术所致，但二十四年过去，当初强烈的气运已散，随着岁月剩下隐隐的运势留存，这就没人会往受术方向去想了，有气运的人到处都是。
然后……真灵不在，只是懵懂灵智另行启蒙，那不就是学了一脑子的人类思维，狐族天赋顶级，但却没有族裔之心，也没有任何实力追求？
然后还一肚子觉得自己是只极有魅惑力的骚狐狸，是个最能照顾族裔小弟弟的御姐，最聪明最有思想的霸道女总裁……
那是潜意识里，还有狐王的隐约遗存啊……
全对上了。
当然商照夜对殷筱如毫无了解，仅凭狼牙尸体回溯那几句话未必会想这么多，天知道狼牙的“脑子坏了的憨货”指什么鸟样？但夏归玄对殷筱如太了解了，这真的是毫无悬念的事情，绝对是她。
说转世并不准确，这其实该算某种意义的分身或化身，或者索性说女儿也真说得过去。
夏归玄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件事情，其实殷筱如是谁转世重修一轮呢，还是谁的遗孤，还是一只普通小狐狸，这本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即使是转世，只要夏归玄出手，就能完全以殷筱如本人为主，把那残魂真灵吸收成养分，让她秒升级还没有半点后患。又或者对原狐王给予一定尊重，保留她的思想揉合一体，都是可以的。
关键在于殷筱如自己怎么想，想过怎样的日子。
如果吸收或者揉合了原身意识，因果就必定加身，这并非外力能动摇，她一定会需要承受她应该承受的事情，此天理之常。
如果她不想……
夏归玄微微摇头，没有下什么结论，打算回去再说。
身后的暗魔意识星星点点，散得干干净净，实际隐含着它还有本体未灭的隐患，原本该算一件大事，但夏归玄却完全没放在心里。
这次的镇杀意识，对暗魔本体的实力损伤极为严重，要再有兴风作浪的本钱也不是近期的事情，夏归玄从来不相信自己复苏的效率会比不过这玩意……
事实上他复苏的征兆早就有了……不需要刻意去做任何事，恰恰是，老老实实和小狐狸她们过日子玩游戏。
那就是复苏的正途。
至于无上之途……再说吧。
夏归玄身形一晃，已经抵达了东林星域战场。
……
东林星域，是苍龙行星系东方之外的一片中型行星群，各类天体如林，被命名为东林，和明朝东林党没啥关系。这片星域被人类开辟为星际战略守备区，颇有纵深，在各个行星上有各类驻防设施和驻军，根据不同要害有不同配置。
也就是一片专职的战争边关区域。
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行星驻扎的不是人类，而是神裔。
在苍龙星内部打得有来有去的两方族群，实际在东林防区倒是哥俩好，双方配合很多年了。当然竞争别苗头之意是有，那反而促进了竞争激励。
也是很怪异的两方势力形态。
越是安逸的星球生活内部，关系反而越是紧张，然后这种紧张还很默契地不影响外部，打仗都不召回外部驻军来打。
夏归玄这么多年的见闻，都几乎没见过这样的……
他出现的地方是一颗小行星上，焱无月正一刀将对方一个奇形怪状的蝎型生物劈成两段，与此同时，烈焰在断口上熊熊燃起，很快将蝎型生物烧成了黑壳。
最有趣的是，她身边不是号称要“保护您的女人”的魂渊，而是……凌墨雪。
“嗖！”剑光飞驰，准确地将另一个蝎型生物穿成了蝎子串，整个内部血肉被剑气搅成了空壳。剑气冰寒如霜，蝎壳伤口上居然能看见蓝色的冰晶凝结，这是凌墨雪原先自修的冰凛之术与剑道揉合在一起，形成了她自己的特殊剑气。
夏归玄看着一冰一火、一刀一剑的模样，有点想笑，还挺巧的哈。
焱无月凌墨雪同时发现他的到来，同时收起刀剑，看似都要上前，又同时迈出一步，发现对方也在做同样的事，又同时停下脚步，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偏过脑袋看天。
这哑剧默契得可以做特摄小短剧。
夏归玄的到来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战局已经宣告结束。
登陆各个行星的泽尔特怪物被屠杀得干干净净，而太空中的泽尔特战舰与强大生命死伤大半，有些拼死突围而去。
还能看见不少士兵正在四处搜寻扫尾，每个人都戴着圆溜溜的太空头盔、身穿厚厚的太空防护战衣，样子有些臃肿滑稽，却很是灵活。
连焱无月凌墨雪都是这副打扮，五级战士和伪乾元的修行根本不足以让她俩随随便便在这种不适合生存的天体行事，两个人都是胖嘟嘟身子圆滚滚的头，很是好玩。
见夏归玄还是那么一身万年不变的古装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两个女人都表现出了一丝羡慕之意。可是问题来了，夏归玄没穿战衣，也就意味着没法用设备沟通，她俩压根连对话都传不出去，得，不需要争谁和他说话了，都老实听他说吧。
夏归玄真说话了，直接传念入魂：“打完了没？带我去见公孙玖，否则我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他们旗舰会不会吓得炸开？”
“……”就这？
焱无月闷闷地启动自己的对讲仪：“收队。”
如果在游戏里或者什么视频电影看战舰，没有太大感觉，脑补也就一架大型飞机似的。
亲身站在面前，才能体会到这玩意有多大，而一支舰队能装多少人。无怪乎当年一支移民舰队就有数百万人口，这单单一艘旗舰分明就等于一座城市了，何况还有移民专用运输舰？
“特战司焱无月向副帅禀告战况。”
守卫伸出手掌，焱无月摸出个证件示意。
守卫目视凌墨雪，凌墨雪也没好气地摸出了一个证件：“公孙玖特批的临时证件，我说你们之前不是查过一次了吗怎么还要查！”
守卫板着脸道：“焱将军的脸就无异于通行证，可我们还是要查证件。这里是军队，而且是战时，不是您演唱会登场之后回后台卸妆，虽然我是您的歌迷。”
凌墨雪：“……”
守卫目视夏归玄，夏归玄已经摸出了他的上尉证件：“特战司顾问夏归玄。”
守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凌墨雪。
眼里有些臭小子就是你啃了我女神的愤怒，还是一丝不苟地行了个军礼，转身开启了舰门。
一进去关上门，焱无月凌墨雪就同时摘掉了头盔：“憋死我了。”
仿佛一朵火莲和一株冰莲，同时在眼前绽放。
夏归玄笑问：“墨雪怎么会来参战？”
凌墨雪欲言又止。
当然是因为感觉到你很重视这件事啊，刷主人好感的。
这话怎么可能当着焱无月的面说？
只能变成了：“我也是大夏子民，为国征战需要理由吗？”
夏归玄笑了：“不错，回头再演阿雪，演技可能会更好点。”
焱无月板着脸在前面带路，闻言忍不住道：“这当口你们还想着拍戏呢？这种战事，别看好像结束得很快，收尾还是很繁复的，至少驻扎个半月一月的回不去都很正常，澡都没处洗，你们还想着拍戏。”
话都没说完呢，公孙玖的声音便在前方舱位内传来：“他俩又不是常规军人，能为国出力已经不错了，有事尽管回去，派个机动运输舰送回去就是了。”
焱无月惨遭上司打脸，憋得俏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您治军是这么通情达理的？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就不知道呢？
总觉得副帅这一两个月也是处处透着不对劲……

第一百零八章 抢不过男人？
进入主舱，很多士兵在周围忙碌，操作着夏归玄看不懂的各类战舰设施——其实还是有一些能看懂的，在游戏里和小九经历的那回一次性通关副本，就有些类似，当时小九让紫萝和宁宁她们在各处操作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性质。
不过那次的舱小，操作的东西少，而这次光是这么个主舱就跟小狐狸的生态园差不多大了，里面各种设备仪器琳琅满目，数百士兵加上各类机器人助手噼里啪啦，时不时传来简短有力的交流声和电子通报声，忙碌且肃穆。
这还是战后扫尾了，如果正在激战时，可想而知那场面会是怎样，很可能一个失误就能导致全盘崩。
这种指挥官确实不是谁都能做的，起码焱无月自认做不了，当兵一百年，接触战舰也几十年了，还是看得头大如斗。
各人的不同天赋这东西，没道理讲。焱无月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在古代就好了，那个适应得多，所以说人类总觉得她像个神裔模板，也确实有其来由。
公孙玖站在一面硕大的显示屏前，显示屏起码分了十几个分屏，显示不同方位的情况，哪怕现在已经是扫尾，没有什么变故了，公孙玖依然默默观测计算着，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
夏归玄还是想起了小九，在那游戏战舰里站在显示屏前冷静地计算时机的样子。
当然，指挥战舰肯定都是这样，小九现实里更可能是个技术部门的。
“副帅。”焱无月一边腹诽上司不对劲，一边还是上前行了个军礼：“东林三号至十二号小行星，外敌已肃清完毕。伤亡正在统计，防御工事不同程度毁坏，修复计划等待命令。”
“知道了。”公孙玖沉吟道：“这次的泽尔特人，更疯狂无脑些，感觉和前几次略有不同……后面关押了几个泽尔特执政官，他们正在拷问，希望有……唔。”
说到最后，身形微晃，似是有些辛苦地扶着附近的操作台。
焱无月道：“副帅的伤……”
“没事，已经得到治疗，就是应付战局有些辛苦，耗神太大，休息片刻就好。”
公孙玖制止旁边的卫兵试图搀扶他的举动，自己慢慢站直，又看了屏幕好一阵子，吁了口气道：“基本落定，没有变数。舰队返航，回归东林主星暂驻，研究后续事宜。诸位……我们赢了！”
舱中静了片刻，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又笑又跳，刚才的肃穆气氛全都没了。
公孙玖也微微笑着看众人发疯，有些辛苦地坐在椅子上出神，没有参与，也没有阻止，只是道：“凌小姐若是没有打算现在回去，那不妨和士兵们联谊一下，大家很多都是你的歌迷。这次你亲赴战场，也是很大的激励，很多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旁边有人喊：“副帅您自己是不是也跟打了鸡血一样？”
于是笑声一片。
凌墨雪撇撇嘴，看都懒得看公孙玖一眼，又很快被一群士兵涌上来要签名，说话都闲工夫都没了。
其实她也挺高兴，这次是她第一次上战场，杀敌不少，颇有些功绩。很多事情是否有过参与感，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便如夏归玄就明显难以融入这种狂欢的喜悦，她以前也没有……
未曾经历过同生共死的浴血奋战，未曾经历过为了一个目标共同努力的凝聚，未曾体验过战场之上的生死一瞬的互相帮扶，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是抽离的、是漠视的，是自以为可以随便指摘与否定的。
当参与之后，那意味便再不相同。
焱无月也在和一群老兄弟狂欢，有人放肆得都搬出酒来了，公孙玖此时去了隔间换伤药，没有人管他们，他们就更肆无忌惮。
……
一片欢腾之中，反而是此时的夏归玄融入不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仗太简单，虽然明知道实际上并不容易……没有参与就是没有参与，感触不同。
他只是信步走到一旁坐下，抽离地看着人们的喜怒哀乐，有些出神。
其实他知道，有一个目标并为之奋战的感觉很美，他曾经有过……可惜如今没有了。
所谓无上之途，是一种迷茫的寻觅，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这种足以让人迷茫万载的感觉，往往会让生命越发无聊，且失去意义。
道途不那么坚定的人，甚至会厌世，觉得漫长的生命根本无用。
缺失阶段性目标，这是他们这样的漫长生命体面临的共同问题。所以会有愉悦怪，以各种有趣来寻找生命的乐趣，也会去征服和毁灭的，未必是为了征服欲，纯粹只是无聊。
说来很不公平，可世事就是如此。
夏归玄觉得自己伤势未愈是个好事来着，属于一种小目标，之前其实自己不是太在意，如今恰好有了暗魔之事压着，可以更主动一点去做些什么。除此之外也可以另外找点事做做，比如灭了泽尔特之类的？这就是他此来战舰找公孙玖的原因，打算等会和他聊聊。
夏归玄在出神思考自己的事情，那边焱无月和凌墨雪在众星拱月之中都发现了，感觉他好像情绪不高？
两人都有些想去找他说说话。
焱无月很想去问他，魂渊说“你的女人”是什么意思啊！
凌墨雪很想去问他，主人，商照夜怎样了，后续会不会有情况，然后主人我这仗表现得怎么样？
都是借口。
其实都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坐在那边很落寞的样子，想去陪他说说话。
但两个人一时半会都走不开。
一方面被人众星拱月地围着，不太好扫大家的脸，刚刚还并肩作战来着……另一方面，两人试图挤出人潮的时候，都很敏锐地发现了对方在做一样的事情……
隔着人潮对视之间，都有一种“emmmm”的说不出的滋味，这是在干什么哪？
抢男人？
修罗场？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谁抹得开这个面子？
焱无月更是觉得自己和他压根没到这地步，所以才会想问“你的女人”什么意思嘛！
凌墨雪也觉得自己才不是那么贱呢，看见我多受欢迎了吗？干嘛要赶着去当你的小女奴，还和人抢……
哼。
两人对视一眼，又偏开脑袋，焱无月露着微笑举起酒杯，豪爽地拍着一个士兵的肩膀：“来来来，三杯！喝不完是孬种。”
凌墨雪轻声细语：“签名吗？想签什么祝福语？”
熙攘之中，传来公孙玖的声音：“夏上尉一个人坐在这里，是与大家不熟么？”
焱无月凌墨雪同时竖起了耳朵。
夏归玄笑笑：“只是不喜热闹。”
“嗯……”公孙玖淡淡道：“本帅有些事和夏上尉说，我们到旁边舷外谈谈？”
夏归玄笑道：“正有此意，副帅请。”
两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夏归玄公孙玖并肩离开的方向，都是一肚子省略号。
两个女人没放下脸抢男人，然后被一个男人抢走了？
感觉夏归玄没什么男女之思，莫非他其实是个基佬？是了，公孙副帅很漂亮的。
要命了这。
原本拉不下脸的两个女人，几乎同时挤出重围，追着他们的背影跟了过去。

第一百零九章 捉奸进行时
所谓的“舷”，并不需要走到庞大战舰的边缘。
对于一艘外形并非圆润型的战舰，任何一层小小的凹凸对于人类来说都有楼层高，都算是“边缘”了。夏归玄跟着公孙玖绕了个弯，连电梯都没坐上，就到了一个类似于休息室的地方。
“请进吧。”
两人入内，公孙玖随手关上了门。
后方廊道上先后探出了两个脑袋，盯着关上的门一脸纠结。
“怎么还关上了……”
“这不是废话嘛，谈事关门很奇怪吗？”
“你说的这个谈事，它正经吗？”
两人你眼看我眼，凌墨雪忽然道：“公孙玖看似和你很亲密，其实连你的手都没握过对不对？”
焱无月也道：“公孙家和你家三年前就试图谈联姻的事了，结果他连你的号码都懒得加对不对？”
凌墨雪怒道：“是我懒得加他！你搞清楚，不要乱说话，搞得好像我求他加我似的！”
焱无月也怒道：“那你说得不像是我很想跟谁握手结果别人不想握似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两人怒目而视，焱无月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不是说要取得我原谅的？你跟我吵架？”
凌墨雪傻了，很快回过神：“不知道你说什么。”
“少装了，当初那个要杀我的黑袍女人不是你？”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凌墨雪心虚气短，也不管这话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迅速转移话题反击：“夏归玄不是殷筱如的男朋友吗？你作为殷筱如的闺蜜和她抢男人？你身为国家重将，还要不要脸了你？”
焱无月也傻了，她回神倒也不慢：“谁跟你说我是来抢男人的？作为殷筱如的闺蜜，我难道不是更应该帮她盯着外面的狐狸精？比如某个曾经公然去殷家争风吃醋的大明星？”
凌墨雪：“……”
还有这招？
你哄谁呢，刚才你那和我一模一样的想去找夏归玄的态度当我看不出来？
可态度终究只是态度又不是证据……凌墨雪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到反击之策。
果然是个强敌！
最悲剧的是，凌墨雪发现自己风评好像彻底完了，之前去殷家撕逼还可以说是娱乐圈绯闻炒作，这回怎么解释？
别解释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干嘛，简直跟个弱智一样。
对了，想起是来干嘛的了……凌墨雪剑心通明、心若冰清，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我是来确定公孙玖是不是个Gay，就可以让家里闭嘴，和夏归玄有什么关系？”
焱无月：“……”
还有这招？
这招有效，因为焱无月也对公孙玖是不是个Gay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要不然她俩吃撑了跑来干嘛啊？
其实公孙玖是不是倒没什么，人类的取向是自由的嘛，怕的是夏归玄是，那……那小狐狸怎么办啊？
嗯没错，就是为了小狐狸。
焱无月确认了一遍：“所以你是为了堵住家里的嘴，不是为了夏归玄。”
凌墨雪板着脸：“当然。所以你是为了殷筱如，不是为了夏归玄。”
“当然。”焱无月忽然想起什么，哈哈一笑：“如果以后我发现你骗我，那想取得原谅就没戏了哈。”
完了。
凌墨雪傻在那里，半天才道：“谁、谁要你原谅了？有病。”
焱无月心中冷笑，也不和她争了，两人很是同步地窜出廊道，躲在休息室门外偷听。
……
里面夏归玄跟着公孙玖进了休息室，室内是无窗封闭空间，虽然空间颇大，看着还是有压抑感。
公孙玖开了灯，又启动了一个什么按键。随着一声机械声响，外部金属慢慢升起，留下一个透明玻璃式的隔层，整面都是。
外面的宇宙星辰透过玻璃映入眼帘，忽然就从压抑的封闭空间变成了美丽的夜晚。
柔和的灯光映照下，窗明几净，茶几上还有插花，还摆了几本书。
夏归玄看得眨巴眨巴眼睛，暗道这可有点意思，这个副帅不是面上看去的古板严肃，其实还挺有点小资味的嘛，战舰休息室还布置得挺有情调。
也对，他那种出身。
下一秒这种情调就被打破了。
本以为公孙玖会从酒柜里取红酒之类的，结果他拿了两瓶饮料，丢给夏归玄一瓶，自己开了一瓶。
夏归玄接过饮料一看：白狐牌生态饮料。
总感觉和一般饮料相比，自带逼格再降一档的效果。
公孙玖笔直地坐在他对面，仰头喝了一口饮料，平静地道：“很多人觉得殷家这个白狐牌饮料是笑话，我却觉得不错……虽然是做药剂做成了饮料，但本心是在制药，效果是存在的，总比白水有益，最关键的是……它很好喝。”
说到最后笑了起来：“对于饮料来说，好喝不是第一位的吗？很多人看不懂殷筱如的公司为什么能赚钱，因为他们在用看待药剂的眼光去看这件事，搞得好像特别搞笑似的，连无月都难免……可对于民众来说，大家买饮料喝，好喝就完事了，管你后面有什么故事背景？”
“唔……”夏归玄倒也想起当初殷筱如对自己的饮料很自信来着，说比什么茶都好喝。倒是没想到公孙玖的视角上居然也能用这个角度去看殷家“药剂”，挺意外的。
不过这个副帅一直都让他很意外就是了。
“话说回来，夏上尉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就没想过能帮我一件事吗？”
夏归玄奇道：“什么？”
“仗打完了。”公孙玖板着脸道：“我的伤，真就没想过帮忙治一治的吗……”
“噗……”夏归玄差点没把饮料喷出来，这货的语气居然有点幽怨……
外面两颗脑袋贴在门上，都暗道来了来了，治伤啊，这是不是勾引？
里面夏归玄只是随手一弹指。
真心想治伤，哪里需要解衣服啊？
柔和的白光笼罩了公孙玖的身躯，他的神色慢慢舒缓下来，低声道：“谢了。”
“这个……没什么可谢的。”
“虽然不知道你这次出使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导致神裔无相出手攻击……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但表面看上去我们的战争更真实、更具误导性，而最终神裔无相还齐齐参与此战，让我本来不太充足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补充。此战……你算首功。”
单论这些不算首功，加上真正的胜负手所在那肯定是首功，夏归玄越发觉得这副帅十分有数，便道：“正使是焱将军，我只是辅助，焱将军才是首功。”
焱无月：“？”
公孙玖板着脸，一副论功不能这样随便的铁面感：“虽然你事先有这么说过，但功劳并不能如此儿戏，焱将军守卫西南有功、此番登陆作战有功，不需要蹭你的功，这对她也是一种侮辱。”
焱无月：“……”
我不侮辱，有功劳谁不想要啊，快点用功劳来侮辱我啊！
夏归玄很是奇怪，你不是和焱无月挺暧昧的吗，给她加功劳你难道不是该大喜，觉得这夏上尉真懂事才对的吗？板个铁面无私的脸给谁看呢？
焱无月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点醋意吧，至于副帅吃的是谁的醋……以前肯定会以为副帅吃夏归玄的醋，现在觉得emmmm，可能吃的是她焱无月的醋？

第一百一十章 合作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公孙玖道：“我察觉得出来这次的对手不对劲，有一种悍不畏死的暴戾疯狂，超越了正常生命的范畴，有点像面对疯子。本来我以为会有较大伤亡，但最后时刻，对方那种奇怪的气势却散了，拼命的势头没了。而你却出现于此……我有理由怀疑，是你做了什么额外的操作。”
说到这里，公孙玖叹了口气：“你的首功实际在此，我谢的也是这个……在将士们面前不表露，并非压你的功劳，而是我知道你自己不想泄露太多。而且你对功劳毫无兴趣，才会想送来送去的，是么？”
夏归玄笑道：“副帅看得很透彻。”
公孙玖悠悠道：“你可能是神裔，人类不可能有你这样的仙道修行。”
夏归玄看着他不说话。
公孙玖笑笑：“不用那样盯着我，我们在星域和神裔合作很多，此地不是夏京……”
夏归玄道：“副帅既然认定我是神裔，难道不想问我在人类社会到底为了干什么？反而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如何不让人困惑。”
公孙玖回答得更无所谓：“只要你想继续留在大夏，我就不问。”
夏归玄这回是真的有些惊奇：“你是不是宽宏得过了分？”
外面两颗脑袋都在点头，你是不是宠得过了分？
简直是傻白甜了诶！
焱无月握紧了拳头，最近副帅古里古怪的表现，答案即将揭晓！
却听公孙玖道：“我也想勾结外人了，不行么？”
焱无月：“？”
凌墨雪：“……”
夏归玄眯着眼睛看着公孙玖，公孙玖的神色有些寒意：“在刺杀我的事情上，你救了我，那么至少可以证明一点——你与想杀我的人不是一路，那我若要对付他们，当然可以与你合作。你想做些什么，完全可以公开和我提出交换。”
夏归玄终于笑道：“这就是你找我私谈的原因？”
公孙玖淡淡道：“当然，想必你也知道外面还有两个偷听的，你认为要不要让她们继续听？”
一边说着，随手按了个按键。
房门忽然开了，两个女人一起栽了下去，硬生生靠着强悍的修行保持着一个四十五度角倾斜站立，又跟机器人一样慢慢站直，两张俏脸红得跟焱无月的头发一样。
夏归玄叹了口气，他当然早知道这俩货在外面，只是没想到公孙玖是怎么知道的，按理他没这实力……全凭推断？
所以说啊，焱无月你为什么只能委屈巴巴当下属，凌墨雪你为什么在天道教只能是圣女。
公孙玖的段位是对应商照夜的，你们这俩……
算了，不好说，这俩在外也不是这样。焱无月西南之战，真叫一个雄镇一方的大将，镇压庸官霸道无比，打起仗来威风凛凛指挥若定，打得神裔乾元无可奈何，搁这怎么就变成这德性了呢……
夏归玄坚决不肯承认都是因为自己。
“咳。”面对公孙玖似笑非笑的目光，终究还是凌墨雪没有上下级关系，硬朗一点，直接大步走了进门：“别污蔑啊，谁偷听你们说话了？你们躲屋里喝饮料，我就要和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喝酒？公孙玖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身份？”
公孙玖也不和她计较，淡淡道：“都坐吧……夏上尉先前有跟我说过，刺杀之事要先谢凌小姐，所以此事……你也可信。至于无月一直就是我最信重的大将，连无月都不能听，那就没人能听了。”
这话说得凌墨雪脸色好看了很多，焱无月也松了口气。真要较真起来，下属偷听副帅密议，被砍了都没处说理去，副帅果然还是讲理的人……话说从偷听的始末，可以看出先前的想法完全歪了啊，和Gay不Gay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这谈事它很正经啊！
焱无月和凌墨雪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脑子坏了。两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漫步走了过去，然后很自然地……左右坐在了夏归玄身边。
公孙玖的脸色再度有点黑，闷头喝饮料不说话。
老实说夏归玄也看不懂公孙玖这到底在想什么，Gay也不是，确实是谈正事；说把焱无月当禁脔吧，更不是，连送功劳给焱无月他都拒绝；说他其实是对凌墨雪有意吧，同样不是，他看都不看凌墨雪一眼，摆明了一点都没兴趣甚至还有点反感。
但他就总是会在一些奇怪的时候黑脸，本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设总是崩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算上位者的喜怒难测？
大概也就这种解释稍微能有一点点说服力了。
夏归玄没去仔细猜，其实意义也不大，反正公孙玖的意思他理解了，便直接道：“你要对付内部奸细，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有几个条件。”
“理所应当。”公孙玖正色道：“请说。”
“我在大夏生活一切如旧，那个功劳我真不要，我还是特战司顾问，其他职务给我我也没心情，除了对付奸细之事，其他一概别来烦我。”
公孙玖反倒露出一丝笑意：“还有呢？”
“给我二十四年前，人类与神裔决裂内情的绝密档案，我知道你们有。”
公孙玖笑意收敛，紧紧皱着眉头，沉思良久才道：“这绝密档案确实有，但我都没看过……你若要看，我可以设法给你，但你看过之后，请勿外泄。”
夏归玄盯着他，眼神有少许凌厉。
他平时很随和，爱咋咋，都无所谓。但涉及重视的事情还是难免有着唯我独尊的意思，我要你干嘛你就干嘛，并不想讨价还价，还跟你做什么保证，平添约束。
但公孙玖当然也不会愿意让他到处宣扬，这也是天然的犯冲。
公孙玖平静对视，并无惧意：“绝密档案之所以会成为绝密，便是一旦泄露会产生很不可测的后果。我信得过夏上尉是个有数之人，但信不过夏上尉告知的旁人是否也同样有数，搞个不好就很容易变成人尽皆知的秘密，那便连我都罪责难逃。”
“理解。”夏归玄淡淡道：“这种事情我既然想知道，就不会是只为了憋在肚子里的，认为该告诉别人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别人，因此无法对你做出这种承诺。但你的顾虑我也理解，各退一步，如果我告诉的人泄露给其他人，那我负责抹去麻烦。”
公孙玖沉吟片刻，颔首道：“可以。至于到时候怎么合作，我会让无月通知你。”
好像说完了，于是一起沉默。
凌墨雪板着脸道：“我呢？你和我没有要说的？”
公孙玖笑笑：“有，但依然是想和令祖父交流，而不是凌小姐。因为凌小姐要的条件可能会比较无厘头，我付不起。”
凌墨雪冷笑：“我都不知道我要什么条件，你都知道了？说白了不就是看不上我，装什么装？”
公孙玖并不争吵，微微笑着举起手中饮料：“彼此彼此……舰队即将抵达东林主星，我还要在这里驻留一段时间，负责伤亡抚恤和防御工事修缮重建工作，这回二位是真的可以先回去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战舰微微颤动，恰好进入东林主星大气层，时间准确得如同神念扫过一样。
实际上只是对战舰什么时候抵达东林主星所需的时间太过熟悉。
夏归玄明明刚刚和他犯过冲，此时也都难免有几分佩服。
公孙玖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吁了口气道：“需要派运输舰送你们回去么？”
“不用了。”夏归玄随手一划，虚空直接被划开一道奇异的门：“我和墨雪直接回去……哦对了，你这战后工作不一定要焱统领吧？”
公孙玖怔了怔：“无月是特战部门，确实不需要负责这些。”
“那把她借我一用。”
焱无月：“？”
公孙玖：“？”
“都什么表情？我总觉得你们这些人脑子都有点问题，连你公孙玖也一样，就不能想点正常事？”夏归玄没好气道：“西南防区地底遗迹有我要的东西，无月现在还是防区负责人。”
你自己说得有歧义，还怪我们脑子有问题？
公孙玖懒得跟他争，反而还吁了口气的样子，摆摆手道：“去吧。”
夏归玄也不跟他客气，带着两女进入门中，那门闪烁数息，消失不见。
公孙玖看着他们消失的虚空，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低声自语：“这个身份和你交流，早晚还要犯冲……以后得罪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有时候人活在游戏里反而舒心得多呢……既没有真正的危险，也不需要和你争辩。”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启小目标
回到苍龙星地面上，便是直接出现在西南防区。
焱无月一肚子话想问夏归玄，碍于凌墨雪杵在这儿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便直勾勾地瞪着她看。
言下之意，你说去偷听只是为了验证公孙玖是不是Gay，和夏归玄没关系。如今你总没道理继续赖在这里了吧？
凌墨雪看懂了意思，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表现脑残，都不知道在干嘛，当个小女奴还整天自己主动往上凑，没跪够吗？
可是在他身边感觉真……又像是习惯，又像有什么磁场吸引着一样，在他身边就比较安心的样子，甚至还为了他可能会喜欢而特意去参战杀敌，好像就是为了他能颔首夸一句“墨雪这次不错”似的……
自己都分不出这是什么心态。
强行说是爱情，那肯定不是的。完全是斯德哥尔摩的话，也不全是，可能……更近于崇拜？
凌墨雪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别说什么剑心通明了，心意杂乱，思绪万千，那是一把绕成线团的软剑？
修的什么行？
她深深吸了口气，拱手道：“外敌已了，我当回去修行，就此别过。”
夏归玄点点头，语气也很柔和：“去吧，真正参与过血战，对你有益。凝神静心去闭关，指不定出来就真的乾元了。”
“多谢Z……指点。”凌墨雪拱手一礼，御剑而去。
夏归玄目送她御剑离去的样子，久久没说话。
“怎么？看得舍不得挪眼？”焱无月阴阳怪气。
“她很像我。”
“啊？”
“她的心绪，和最后离开的样子，仿佛就是在看着我自己的影子。”夏归玄笑了一下：“甚至包括她之前，她不是阿雪，而是姒太康，是小九笔下具现为姒太康的那群人的代表之一……然后，她还是个寻道者。”
这话之前就这么跟凌墨雪说过，凌墨雪当然听得似懂非懂的，可在夏归玄眼中，她真的和自己很像。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撞上了一个臭男人，变成了小女奴。
而自己遇上的是温柔的姐姐。
可最终离去的背影，还是这么像。
“所以……”焱无月有些不确定地问：“其实你把她当徒弟看待么？”
“有这意思，至少比向雨荨更像个徒弟。”
焱无月奇道：“向雨荨是谁？”
夏归玄这才想起焱无月被自己营造的空间隔在外面，并不知道神裔苍龙那些事，便也没解释，只是道：“我此前行事散漫，没什么目标，如今经过一些事件提醒，发现我还是有些事可以做的，而大部分都需要你的帮忙。”
焱无月道：“比如这下面的遗迹？”
“对，里面有些我需求的东西，另外大夏境内这类地方应该还不少，是否大部分都被开发完了？”
“大夏境内的神裔遗迹大家开发得并不多，因为神裔的宝物和我们的体系并不兼容，只有比较确定的能源和材料类用品会特意开发，很多诸如看似布质石质的法宝，我们基本用不上，开发出来都变成作为收藏品去拍卖了。”
夏归玄想起当初周公子手里的照妖镜之类，人类自有类似手段照妖，这种东西和人类体系不同，并不通行，往往更成为权贵用来装逼的，以示自己有仙家宝贝。
然后更高端的一些，由于需要法力甚至神念来驱动的，更是没法用，只能成为收藏品——说不定通过一些渠道偷偷卖回去给神裔了，甚至可能卖给星际商人去了，都很正常。
焱无月又道：“如果为了这些，你说不定还有用得上凌墨雪的地方。天道教才是天天暗中在找各种遗迹，弄法宝灵石和各类功法，她手头很可能掌握了许多军方都没发现的遗迹，毕竟大家的着重点并不相同。军方对可用的能量反应更重视，她们对宝物功法与各类修行心得之类更重视。”
夏归玄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刚刚还在想，放凌墨雪好好修行去吧，少在她面前出现，也算是助她静心修行。这是真有点当徒弟期许的态度了……可这么一看好像还不太容易的样子……
“至于西南防区这边的遗迹……跟我来。”焱无月大步走向防区驻点。
之前被魂渊毁得乱七八糟的钢铁城防，如今林副官正在率众重新修整，将士们热火朝天，颇有一种战后废墟重建的味儿。
这次的战争对防区将士来说，爆发得很是有些莫名其妙，所幸焱无月指挥得宜，并没有什么伤亡，损失都在工事物资上，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简直不算事。
见焱无月前来，将士们都很尊敬，谁都知道如果不是焱无月的话，换了原先的张师长，这次可能大家死光了都不知道为啥。所过之处，一片肃穆敬礼：“焱将军！”
焱无月问：“这边的远古神裔遗迹开发是谁负责的？”
林副官擦汗：“是张师长亲信亲自负责。”
焱无月面沉如水：“真是该杀。”
这显然是把遗迹当成个人所有了，不知道中饱了多少私囊。她也懒得废话，直接去地牢提了个张师长亲信：“遗迹开发入口在哪？”
那人战战兢兢：“就在、就在城防正下方，我、我带焱将军去。”
这就是夏归玄“借焱无月一用”的原因，因为实际上整个西南防区的其中一项要务就是守卫并开发远古神裔遗迹，当然自己可以随便潜入，可有必要么？有焱无月带着，那就属于官方行为，原本可能需要冲突或者潜入避开的人类军队反而变成了全力支持的后盾，有人带路做介绍，要打杂也多的是人。
没必要啥事都那么独，那是没事找事。
地底有电梯直达，深入地下数百丈。到了下方就是一扇石门，石门已被破解，随时可以开合，门后就是庞大的远古遗迹区，北通群山之下，南抵深海之中，遍布远古神裔部族或宗门的遗迹。
毕竟也是两万五千年的文明，可以发掘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那张师长亲信战战兢兢地问：“这底下极为庞大，大家开发了好几年了也只是一些表层区，不知焱将军想看哪些部分？”
焱无月目视夏归玄，夏归玄道：“海族区你们开发过么？”
那人面露难色：“海区恰好是我们最没探索的区域，因为海底极为复杂，奇怪的阵法也多，甚至不确定还有没有远古遗存的残魂之类，非常危险……之前曾经尝试探索过，结果刚入表层就一堆人中了迷魂术，当场差点苟……合。”
“……”焱无月奇道：“你们的战衣不能隔绝这种波段入侵？”
“隔绝不了，连张师长越权使用了五级战衣，都防护不了。”
焱无月怒道：“这种情况你们居然不上报军部，还打算有朝一日自己吃下去么？”
那人擦汗不语。
夏归玄神念探过南方，微微一笑：“没被他们瞎搞，是好事……我进去一会……对了，你们守着外面，如果有个小女孩跑来，拦住她。”
焱无月下意识道：“我也去。”
夏归玄颔首：“也行，里面有些适合你的东西。”
林副官等人神色都有些怪异，互相使了个谁都看不懂的眼色。
五级战衣不能防护的迷魂波段，而且是引发色欲，让人苟……合的。
你们什么安排都不做，就这么一男一女直接进去？
为什么感觉副帅的帽子有点绿油油……算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敢问。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古今
进入石门，后面是一道破碎的光膜，类似于空间被切割后形成的界膜，穿过去之后应该就是海底还要再往下数万里的地底世界。
是远古的部族所在，因为某些变故而埋葬，又因为沧海桑田，埋在海底深处，正常潜入深海挖掘都挖不到。
故成难以开发的遗迹，唯有某些界门可以穿入通行。
两人穿过界膜，很快看见一片平原，平原中央还是个石质祭台，高达九层，肃穆无比。绕着祭台环绕着很强的灵气堆叠，形成自然护罩，故能保护这片空间沉于海底而万载不毁。
而所谓的“催情迷魂术”……是散于这片空间、弥漫在空气中的根本元素。
然后夹杂了一些怨气在其中，入侵生人。
夏归玄神色有了几分古怪：“这是……远古部落祭祀与繁衍，祈神祝福生命昌盛的祭坛，祭祀之后应该就是群体那啥大会。所以情爱与繁衍就是此地最浓郁的元素，成为支撑此地的根本，经历多年而不散，迹近成灵。”
焱无月：“……神裔有拜繁衍之神？”
夏归玄：“……父神。这就是他们心中父神的一个典型显现，其实远古族群都是这样的，人类也是。”
焱无月斜斜看了夏归玄一眼，她当然也猜测过夏归玄是不是神裔的父神，如果是的话，这个祭祀好像有点丢脸的样子。
结果夏归玄神色如常，反而眼里还有些笑意和缅怀。
焱无月撇撇嘴，老色批，能缅怀这种事……平时还一副君子样。
其实这会儿她也有些燥热感了，如此浓郁的催情元素，五级战衣都挡不了，她也是五级战衣，当然也挡不了……但她比张师长好些，起码自身实力足，抗一抗还是可以的。
同时也相信，夏归玄能搞定这种事情。
但他到底在缅怀什么啊……
夏归玄慢慢走上前，走向元素最浓郁的祭台中央，轻轻抚摸着石阶。
似有远古的韶音回荡，苍茫悠远，天地回响。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秋兰，生子之祥；麋芜，治不育之药。
罗列并生，儿孙满堂。
远古的祭司们持器而歌，用最优美的言辞，化为最重视的祈求。生存与繁衍，生命之本。
不寒碜，不丢人。
曾经太康也做过主持者，还是主唱呢。
夏归玄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手持钧台之剑，在台上起舞而歌。
真要说唱歌，其实他唱得比另外几个兄弟还好。
如果说当年做君王最合格的是什么，那就是祭祀特别用心，唱得最好，最认真，最虔诚。
那时候他极为敬神的，相信世上有神，相信能够得道，也希望神佑自己的部族能够繁衍昌盛，这可是真心真意。
还特别相信，那位姻缘与繁衍之神一定是位最美的女神……如能酿出最美的酒就好了，以飨神灵。
人皇之诚，寄于礼器，感于上苍，达于神灵。
有美眸在虚空之中凝注，笑看这个玩闹纨绔的君王难得最虔诚认真的时刻。
他还挺英俊哒。
早在那时候，大家就结缘了。
逃亡戈地，朝不保夕，亲随散尽，宫舍冷清，病重将死。
有美人盈盈而来：“哟，年轻的后，被欺负得这么惨哪，才登基一年多诶……”
“我敬仙神，神不佑我。”
“因为你只敬仙神，却不敬苍生呀。”
“……那神有何用？只享供奉，不需要回应么？我连子嗣都没有！”
“有回应呀，你姒家后代还是可以的……”
“……”
“好啦好啦，别说神也欺负你，看你歌颂我歌颂得最认真最温柔，我救你一命算是回应。”
“等等……你……是谁？”
“你猜？”
“少……司命？”
“嘘……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弟弟，别露馅哦，不然东皇会骂人呢……以后你自己修行，真有骨气，何必别人佑你？学学你爷爷，别丢人啦……”
钧台终究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一如眼前的神裔祭台。
在一场天崩地陷的地壳运动里，部族倾覆，掩盖在深海。
从来不存在父神的任何回应，一切的祷告只是虚谈。
夏归玄的眼眸有些迷离，虽然这并不应该算自己的责任，终究有些唏嘘。远古的初代神裔，对父神的虔诚，一如自己当年。
“终究要靠自己。”夏归玄低声自语：“在这一点上，现在的人类比你们做得好，他们不需要神灵。现在的商照夜魂渊也比你们做得好，他们试图撕天。”
“不是……”身后传来焱无月有些颤抖的声音：“我快扛不住了，你能等会再缅怀吗？”
夏归玄转过头，就见焱无月浑身泛红，正在发抖。
“你再熬一下。”
“？”
“这是繁衍之息，本来无害，只是部族倾覆残留了些怨气，于是有侵害之意。你抵御侵害，感悟生命繁衍，对你这种亲缘缺失的混血儿会很有益。尤其此地灵气极为浓郁，你在此感悟，或可再开发你的神裔天赋，借此真正突破乾元级。否则你进来干什么……”
“这种……催情，也是修行？”焱无月很想问，你该不会是想坑我上床吧？
夏归玄认真道：“是。而且不是抗拒，而是感悟。”
焱无月忍不住道：“如果这是修行……双修是不是？”
夏归玄怔了怔，承认：“也是，只要是正宗的，而不是邪道采补。”
焱无月问：“你试过没？”
“……没。”
“既然双修是，你为什么不试试？”焱无月知道自己没扛住侵袭，半是理智尚存，半是有些放纵地笑道：“莫非是想坑我陪你试试？”
夏归玄后退半步：“没那意思……”
“你没那意思，我能不能有？”焱无月大踏步上前，一把将他揪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讨厌，像极了几百年前的日轻渣男，不主动不拒绝，吊人胃口还自以为是！”
“诶？”夏归玄莫名其妙：“凌墨雪跟我这么说还有点搭边，我对你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我们连多深入交谈都没有过吧！”
焱无月魂海翻涌，很是焦躁，大声道：“那你为什么跟魂渊说我是你女人？”
“……这是误会。”
“我管你那么多！”焱无月大声道：“既然催情都是不需要抗拒而是需要感悟的修行，那你到底在装什么！”
夏归玄瞳孔微微一缩。
焱无月的焦躁无心之言，竟然意外地触动了他修行的节点。
繁衍是生命之本。
当时多么虔诚的祷告，多么热情的期冀。
情是感悟修行，而不是抗拒……
自己说的。
可自己怎么做的？
魂渊说，天道隐藏最深处的色欲，比杀戮还重。
父神都磨不掉，你算老几。
而他们的天道……就是自己。
焱无月用力抱了过来，看得出神志已经迷失。
在她心里可能由始至终都没理解，抗拒不了，也没有感悟。本来夏归玄要她感悟的是生命之本，不是双修……
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双修有益，虽然这其实算是两件事。
双修有益，你为何抗拒？
夏归玄眼眸幽幽，终究一指点在焱无月的眉心：“至少……你得清醒。”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连胖虎都不如
焱无月伸手去抱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陷入迷乱的眼眸恢复清明，意识到这是什么情况……
毕竟刚才还是有点半清醒状态的，不是彻底迷糊。就是特别躁动，像是春天里的母猫，热情主动直截了当，连带着心里憋了不少话都吐出来了……
当然，还特别想那个。
就连现在都很想，好歹神志清醒过来，能控制了。
焱无月眼睛眨巴眨巴，然后……还是顺着动作抱了过去。
夏归玄：“？？？”
“纠结个屁？抱你一下怎么了？老娘是军人，不是裹脚小媳妇！”焱无月很自然地从抱变成了抄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不愧是狐狸家的sindy，手段就是高哈，只用手指就能解决问题。”
夏归玄还是觉得她这句话像开车。
不是，你抄着我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个姿势我是紧贴着你那里，感受得很明显的？
“老娘想明白了，根本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对你，你就是只没牙的老虎，可能还不如你山上那只胖虎有威胁力……”
“胖虎是只雌老虎……等等，你确定我没威胁？”夏归玄板着脸，微微侧目看她：“你这个转变生硬无比，建议你去跟凌墨雪练练演技。”
“生硬么？”焱无月终于松开他，向旁边走了两步，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我倒觉得舒服多了，骂你也骂完了，揩你的油也揩到了，然后什么事都没有。”
夏归玄：“……”
“怎么？”焱无月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你长得好看，想揩你点油的女人很少见么？”
夏归玄想了一阵，还真少见。凡人时期哪个女人见他不是战战兢兢，修行途中倒是有魔道妖女想贴过，那恶意得很，有采补的意思，被自己砍了；仙帝时期别人又变成了战战兢兢，唯一经常“揩油”的，是姐姐吧……
这次出关也一样，谁不是小心翼翼的，哪个敢主动揩他的油？
有，小狐狸……亲得不带烟火气，老人家大意了没有闪……
老人家在这社会最大的不适应，好像是在这……以前妹子来贴你，揩油，那大部分是妖女才做的事，但这年头好像不这么算……
焱无月的脸忽然又凑到面前，近在咫尺差点贴上了。
夏归玄后退半步，迅速摆出防御姿态。
焱无月笑了：“瞧这小处男样儿……是不是只有殷筱如揩过你的油？”
夏归玄板着脸道：“这就是你和她成为好友的原因？”
“呵……”焱无月搭着他的肩膀，眯着眼在他脸颊边上上下下地看，一副随时想要亲下去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不想抢闺蜜男人，我就泡你。强大好看来历神秘的男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我看你是不是还没醒，正在发情？”
“当然，思维清醒，不代表那些气息消失了，它们依然萦绕在我体内，充盈于魂海……你不是还让我继续感悟么？”
“你管现在这个表现叫感悟？”
焱无月若无其事道：“我这个叫借势。你也说我离开京城之后放得开了许多，没错，可惜对你还是不太放得开，今天算是把这个最后的魔咒都给破了。”
夏归玄怔了一怔，倒是笑了起来：“有点小聪明啊你。”
焱无月也忽然笑了：“我都不知道我之前在怕你什么，就因为你特别厉害？可我面对魂渊他们，照样不是一合之敌，也没怕过啊。”
这个应该是因为神裔血脉的缘故，你还没到撕天的程度，其实即使到了撕天的程度，商照夜和魂渊站在我面前一样发憷。当然这话夏归玄就没去说了，只是道：“那挺好，看你谨小慎微的样子也别扭，其实你在公孙玖面前也没必要。”
“那不一样，上下法度在那，我若是跟他也随随便便，那队伍会乱套……再说了，我还真对他发过脾气，反而对你不敢。”焱无月叹了口气：“我可能不是怕你吧，人情债最难还，我终究是欠你救命之恩，心虚气短，给你的那些报答自知不够。”
这么想倒也没错。夏归玄笑道：“那你现在就不管这个救命之恩了？”
焱无月冷笑：“你和凶犯勾勾搭搭，抵了。”
“emmmm……”
焱无月忽然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就算不够抵，现在也抵了。”
真的是怪不得能和小狐狸做闺蜜，夏归玄没好气道：“这是你揩油，抵什么抵。”
“怎么？”焱无月似笑非笑：“你也可以亲我啊，你敢吗？”
说着一挺胸膛：“还不止可以亲哦，你敢吗？”
波涛汹涌，晃得发晕。
“……”夏归玄面无表情，终究没动。
“切……说你还不如胖虎有威胁，还不承认。”焱无月百无聊赖地松开他，转身走开：“走了走了。”
别看好像很潇洒，其实心中也在打鼓，眼珠子一直试图斜着看后面，看夏归玄会不会真的抱过来……如果他抱过来……按照刚才这番设定，自己该不该拒绝？按这个“奔放的女军人豪爽女汉子”设定，好像是自己该去逆推他才对。
何至于此……再说那算不算和闺蜜抢男人？回去还要不要见人了……
好在夏归玄终究没过来，只是没好气地摇摇头。
你们这些女人真的是在作死……小处男？神特么小处男……
这地方的气息对你有影响，真以为对我就完全无效？
魂渊的话不知第几次掠过脑海：天道隐藏最深处的色欲。
你们这些作死的女人，可不要真有朝一日把它激出来……
气氛怪异地安静下来，焱无月绕着祭台转了半圈，终于想起了正事儿：“咦对了……这里该不会就是个平原和祭台，什么都没有吧？”
夏归玄板着脸道：“你算是开始想正事了？将军大人？”
焱无月亲他都不脸红，此刻倒是脸上有点臊得慌，强行道：“我被此地气息牵引，很奇怪吗？你这么厉害的人才是应该多想想正事吧……”
“首先，没有东西就是最大的发现。”夏归玄指着空荡荡的四周，冷笑道：“这里是重要祭坛，周围原本必定是十二时辰都有守卫的，甚至有族人绕于附近居住。一场天灾部族覆灭，这里却连个尸体都没有，这就是问题。”
焱无月道：“是张师长那些人带走了？”
“即使不是他们，也有更早的人带走了。这种催情气息又不是无解，不至于连搬点东西都难。”夏归玄冷笑道：“改造人的研究，可未必要捉现在活着的神裔，这些远古的尸身似乎也没差哪去，还更好用。”
焱无月微微色变。
“其次……”夏归玄指着祭坛底部：“下面有通道，通向一些险境，倒是并未被人涉足过，估计他们能力也不足。”
祭坛的结构他一眼就洞彻，随手在一个石阶栏杆扶手处按了一下，很快祭坛下方就裂开了密室。
密室也是空空如也，可以猜测原先是祭礼所用的礼器储藏间，对于修行部族来说那应该都是属于法器，如今早已被人扫空了。
但在密室一角隐隐可以看见一道裂隙，裂隙呈火红色，里面隐有岩浆流转的样子，最神奇的是在岩浆流转的中心却又似乎有水波盈盈。
是因为空间崩乱而诞生的相位节点，通向海底某个特殊部位，水火交融处，阴阳合一的核心点。
夏归玄很清楚那是通向哪里。
是自己曾经布过阵石的地方……
会被他选择布阵之处当然是这颗星球上本就有明显特殊性的地点，世上有好几处。这类地点本身存在特殊性，又加上阵石和灵气的影响变迁，形成了极为独特的地理环境，围绕着这地理附近，必是初代神裔集群诞生最多的地方。
一般而言，这类地方可以被神裔们成为先天之地、造化源初之地、父神遗迹。
如今已经埋葬在海底不知多深的角落，便是现代的神裔也在探寻它们在哪里，人类就更搞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了。
这个消亡的部族，必与水或火有关，才有这样强烈的牵引，空间相位直达此处。
夏归玄的目光落在裂隙，而焱无月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密室的四周。
密室有壁刻，壁刻上是……凤凰、朱雀、毕方等等，所有相关的火焰羽翼类族群的雕刻，遍布四周壁上，展翅翱翔。
焱无月看得有些心惊，血脉深处似有共鸣泛起，直抵魂灵：“这里……有可能是我的父族所在？”
“八成是。原本祭台上面还会有更明确的宝物立于顶端，应该是已经被取走了……我建议你回到人类社会可以把心思放在调查这件宝物的所在，此物说不定可以给你炼为本命之宝。”
“嗯。”焱无月神色有些凝重，她没想到只是陪夏归玄来找他要的东西，却意外地成为了自己的血脉要事。
不知道夏归玄指定“借焱无月一用”，是不是本来就对此有所感，又或是天意冥冥。
夏归玄道：“至于此地裂隙所通的位置，你下去的话，虽然有用，但太危险。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下，留在外面感悟修行……等乾元之后再来会稳当一点。”
“就像这上面一样的‘险’？险些失身？”
“……会死的险，身子都没了，你说失身也算吧。”
“那……”焱无月迟疑片刻：“对我有什么用？”
“先祖的感召、先天之地的造化、自我天赋的再度觉醒，对于你一个混血儿来说，这个过程有可能排斥人类血脉，焚成灰烬，很是凶险，当然也是种机遇和抉择。外部之险有我，而你自我之险我是不会帮你的，你想好了。”
焱无月吁了口气，洒然一笑：“当然要去。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的血脉是哪里来的，如果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既然知道，一点危险又有何惧？”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水火与阴阳
裂隙深处。
实际已经不知跨越了几万里，抵达了不知名的地方。
刚刚跨进去，迎面便有恐怖的高温热浪扑面而来，巨大的火焰之鸟翱翔，向两人直扑而来。
先天之炎，已迹近有灵。
夏归玄没有动手，因为焱无月已经按捺不住地动了。
那是本源的牵引，也是战士的血性，同种能量的交锋，下意识地想要比拼。
可以看见焱无月身化烈焰火鸟，与翱翔而来的火鸟对冲在一起。
“轰！”
火焰四溅，落入虚空热浪里，就像是雪花落入了雪地，混融不见。
地面的岩浆爆起，如海潮翻涌沸腾。空中风云翻覆，烈焰燃透了虚空。
“砰！”焱无月化回人形，腾腾腾地倒退十几步，抬起头来，眼里尽是凛然战意。
那只火鸟化形已经分崩离析，散为点点星火，融入空中不见。
焱无月也觉得经过这一交击，体内血液燃烧，对火焰的感悟和亲近又加一层似的，以前的战斗从来没有这么直观的提升，简直就像远古网游，打一只怪就得一点经验值一样。
她略微喘了几口气，笑道：“这场火焰的比拼怎样？”
夏归玄淡淡道：“嗯，打退了一点火星子，还行。”
焱无月：“？”
还没开口问呢，就看见茫茫多的的火鸟漫天而来，仿佛整片天空都是由火鸟组成的一般，红彤彤的漫无边际，随便一数怕不有上万只……
焱无月鼓起了眼珠子：“这能打？”
“这不用打。”夏归玄反而一把揪住她的肩膀，咧嘴一笑。
焱无月转身想跑。
“嗖”地一声，焱无月惨叫着被丢上了天空。
“调戏我？女人。”
“夏归玄你他妈……”
焱无月刚要爆粗，识海里突兀地出现一篇法门，夏归玄的传念直接形成在心间：“这是感悟沟通火焰本源之法，比你纯凭天赋去发掘更具体系，算是前人走过的路，免了你自己的探索。你按照法门，沟通火之灵性，这些火鸟根本不会攻击你，相反，会成为你的感悟之源。”
一群火鸟已经临近焱无月身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头发烤焦的味儿，焱无月下意识闭上眼睛，识海本能地运用起夏归玄刚刚传递的沟通之法。
翻译如下：“自己火！别烧我！”
“轰！”火鸟将焱无月彻底包围，万只火鸟大军化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火凤凰，在焱无月身上熊熊燃烧，烧透了苍穹。
焱无月死死闭着眼睛，觉得要死了。
但很快发现，只是温暖，毫无烧灼之意。
火鸟从来不是实物，只是火之灵的具现，在她身上越发亲和，缭绕，欢欣雀跃。
焱无月睁开眼睛，火凤凰的虚影仿佛她的法相一样，在空中悬浮万丈，动地彻天。
“唔……谢谢。”焱无月脸又有点红，刚刚还骂夏归玄你他妈，结果人家又在帮自己……又欠人情。
算了，大不了再亲他一下。
“你慢慢感悟，这才刚刚开始，别以为完事了，难的在后面。”夏归玄并没有搭理她，自顾前行，踏着岩浆而过。
到了岩浆中间，似有一块红色的圆石杵在正中，石头中间有凹槽，一个蓝色的水珠嵌于其中。
这玩意就是向雨荨冒充父神苍龙，对神裔号称要找的覆海珠，也是神裔会选择西南防区攻打的原因。
覆海珠是远古神裔的命名，本以为是先天宝物一类，诞生于海底火焰之心，阳极生阴，火极生水，能生万里之海，也能使大地干涸。
实际是夏归玄用于布聚灵阵的阵眼之一，意义倒确实和远古神裔们感受的很类似了，这是先天水凝精，作用确确实实是在这阳极之地引导太阴，在火极之地引导水灵，故能阴阳相生、生生不息。
是用以化太极的一环，能聚灵，也能生息，故围绕此地周围，有了生命繁盛的基础。
生命当然是偏火系，各类火焰族属诞于四周，又开枝散叶，遍布全球。
但如今已经没什么效果了，因为阵法不是只有阵眼，他勾勒的阵势被那群二货们自己打内战打崩了，只剩几个阵眼支架分崩各地，还有个啥用？
此地也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火焰之地，时间再久一些的话，可能会诞生有灵性的先天火灵，或者炎魔。
原本夏归玄对此并不上心，甚至还想看看再过久一点能诞生个啥出来玩玩……但最近的事情让他觉得还是别这么咸鱼的好。
比如自己除了禹王鼎之外并没有什么合用的东西，轩辕剑之类并不合自己用，还有更多类似的纯属收藏品，所以没在那一场战斗中拿出来用，没毁坏。那就是只能装逼，有啥意义？不如开始收集合用之物，再造新法宝，哪怕伤势暂未复苏，靠宝贝也堆死那嫩魔了。
所以他来取自己的水凝精，而带上焱无月感悟她的火之灵，两全。
始终随性子没有确定目标要做什么事的夏归玄，终于主动开始做第一件小目标，他自己此时都没有意识到，这变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很无所谓的世界观测，开始有了参与度，开始为了这颗星球，主动去做些什么。
是对这颗星球的各方生命有了情感，也是他自己开始——正视情感。
从看戏的，有了从戏中人转变的趋势。
世事牵绊越深，便是如此……即使是天外落雪，落入海中也是渐渐不分彼此，又何况他这样——本就是他的星球，又能看戏几时？
收起水凝珠，夏归玄第一次屈指测算，自己布了地水火风四支点，水在此处，其他三项在何处？
另外布了时光之阵，有时空光暗四支点，又分别在何处？
测算的结果有些感人……八种宝物，只有三种在此星，别的全不知道哪去了……当然这也无所谓，夏归玄要的又不是重新布阵，只是要找一些适合炼法宝的东西，这些阵石没有就没有了，有其他材料反而更重要。
“能够镇死那嫩魔的东西……除了生息之水，大致还需要太阳庚金、崇阳木心、九玄星钢……此星居然没有……看来得问问向雨荨，她们星际商人想必有。另外我的暗影凝珠和九华光镜，居然在夏京，真是让我意外……”
夏归玄正在沉吟，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他收回心神，抬头看去，知道焱无月的考验真正来临。
……
焱无月一直认为自己是朱雀之裔，其实不太对。这个星球上哪来朱雀？
这星球本不应有所谓“朱雀”，朱雀本身只是意象，神裔从父神的文明体系里获知有这样的火焰生物，于是把自己类似这样的生物命名为朱雀。
实际上只是一种鸟类生物，自己在往父神体系的朱雀之意去演化而已。
夏归玄第一次见到焱无月的时候，都只说这女人是个“近似于火凤凰的种族”，也可以归纳成更简便明了的说法：“火焰之灵”。
修炼高了就是火焰之灵，再高就是火焰之神，低了就是只火鸟，仅此而已。
焱无月的天赋极佳，夏归玄第一次见她就认为“可怕的火焰亲和，近于祝融”——祝融，火神也，夏归玄初见就认为焱无月有火神的潜力。
遗憾的是她只是进行了基因进化，没有修行法，再恐怖的火焰天赋，没有好好修行过，甚至连火元素的沟通都是现在第一次进行，那她当然永远只能是个“伪乾元”，想要再进一步恐怕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一开始被火凤凰意象包裹，焱无月闭目感悟的时候，是颇有一种欢欣雀跃突飞猛进的感受的。
体内的火焰因子和天地火焰浑融无间地相合，互相促进互相循环，相互交融，越来越烈。焱无月甚至觉得自己像颗太阳，能如金乌炙烤大地。
但渐渐的，她就感觉不对了。
她的火鸟血脉越和火元素欣喜呼应，作为人类的那部分血脉就越发排斥冲突，火焰越烈，就像是要烧毁她的人类血肉一样，把这“不应有的杂质”排除出去。
焱无月彻底理解了夏归玄为什么会那样警示自己很危险，甚至觉得她别在这时候进来好点……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说这是“自我抉择”，他不会帮。
如果把人类的部分烧灼殆尽，她可能就会是一个纯正的神裔火鸟，甚至更进一步，是火焰之灵。
但那也可能意味着，“人类将军焱无月”死了，“人类的身体”失身了。
是新生还是抛弃过往，是一种抉择。
焱无月不愿抛弃。
那会显得自己一辈子的努力很可笑。此前千辛万苦磨砺百年的基因五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困难，跨越了多少门槛，每一次晋升之后的欢呼与喜悦，彻底成了笑话。
“为什么要抛弃？”
焱无月紧咬牙关，低声自语：“即使是神裔，进化的方向也是人。这本不该是冲突之事，父神天道，说的是大道，从不是血脉啊……”
似有火焰之灵呼应：“但血脉可以决定天赋，呼应你的火焰。”
“我相信天赋，但我更相信，我的天赋之所以高，不是因为一方之血，而是父母之血……”焱无月低声说着，心中忽动。
夏归玄让她感悟的生命之本，阴阳之合……
她只是用来撩骚夏归玄，并没有真正放在心里。
这一刻却似是理解了。
太极之意，阴阳之本，便如此地的火焰之心却凝聚着水的精华，万物从来不该是绝对，相生相合，才是太极。
才是天道。
焱无月辛苦地抗拒着火焰烧灼血肉的痛苦，低声道：“夏归玄……来帮我一下好吗？”
夏归玄淡淡道：“我说了，你的自我抉择，我不帮。”
焱无月在烈火之中睁开了眼睛：“我要你帮的是……抱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成年人玩玩怎么了
夏归玄抬头看去，焱无月此时的情况有些怪异。
虽然身处烈火熊熊之中，她的体表居然有点冰霜凝结。
这是她超卓的天赋，自悟出了极热中的极寒……这本来根本不是她此时的修行能达到的。
之所以能达到，除了天赋之外，还有意志。
不愿抛弃过往的坚持与努力，不愿放弃同属于自己血脉的一份子，于是在人类血脉之中，借由自己女性纯阴的性质，生生从极热的火焰转化出了极寒之意，抵抗烈火的入侵。
但她不够实力融合这水火与阴阳。
继续下去，她会死……阴阳相冲，毁于一旦。
可她聪明就聪明在，把之前搁置感悟的生命繁衍之意与这件事合在一起对待——她是混血，神裔与人类的结合繁衍，对应这件事居然恰到好处。
阴阳和合、血脉交融，也是太极，足以把冰火相冲化作混融。
只是……还少了引信。
她是阴，无法自生阳气，少了一半助力。
讲真夏归玄挺佩服的……以焱无月这样的模式，她并不是需求夏归玄以强大能力救她，只是需要一个有与之匹配的修行的男人就可以了。换句话说，她还是打算靠自己，只是要一个队友辅助。
并没有打算依赖强者帮她解决问题。
这是属于一位战士的骄傲，也是强者之心。
此时的焱无月身处熊熊烈火，浑身却在颤抖，极寒与极热在她身上交相冲突，神志清晰，但身子如同要裂开一样，似将分离，又似将融合，半无知觉、又半似焚身，感受极为痛苦。
最清醒的痛苦，人的应激反应是昏迷，但她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迷，因为一昏迷就再也不可控。
身上忽然一暖。
夏归玄出现在面前，依然是伸出一只手指，点在她的眉心。
没有帮她调和水火，只是注入了阳气。
似有暖意从灵台绽放，沁入四肢百骸，漫遍识海，转入丹田。
焱无月吁了口气，得此助力，她就可以用先前感受的生命与繁衍之息为引，开始调和阴阳，交汇水火，从分割变成了旋转搅拌融合在一起。
几乎肉眼可见地在丹田之处环绕成了阴阳鱼，一个红与蓝交缠的太极之影。
可焱无月心底还是有些燥热，催情的效果始终存在，正是靠这个效果，她才能尝试调和阴阳。内心的渴望，并不是一只手指点在眉心啊……
心底始终压抑的渴望与蠢动愈发沸腾，焱无月的眼里渐渐蔓延着野性的光。
就像春天里的母猫一样，野性，躁动。
夏归玄的声音传来，很是柔和：“感觉如何？”
“不够。”
“？”
不够？我这么精纯的阳气，调和一百个你都够了，不够？
夏归玄正待发问，忽然眼前的焱无月不见了。
熊熊烈焰之中，每一处火元素，都是焱无月。
夏归玄一时半会不知道她这是在干嘛，你这么急着身融火焰，不是时候啊？
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身周的火焰意味变了……就像是有人缠绕着包裹着自己，纠缠着每一寸肌肤。
“……？？？？”
你身合火焰，是为了方便瞬移抱我？
身周烈焰渐渐变成了焱无月的身躯：“我让你抱我……你不抱我抱。”
“你这是催情效果未散，等你清醒了自会后悔。”
“那又如何？老娘百来岁了，抱个男人而已屁话真多。”
随着话音，焱无月重重地吻在了他的唇上，把夏归玄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夏归玄睁着眼睛，面无表情。
他没有躲。
火舌吞吐，烈焰环身。
半空之中烟火缭绕，一切迷幻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烟火之中有霞光绽放，强大的神念笼罩四方，两道金光直透九霄，冲破了天际的彩霞。
焱无月感悟火之本源，初成火眼金睛。
烟雾渐散，依稀可见空中的人影。
焱无月依然坐在夏归玄怀里，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如蛇缠绕。
双方的衣物都有些凌乱，终究还是穿着的……
“恭喜……火极生水，太极初感，火眼金睛初成，比起猴子还不怕烟。”夏归玄终于说话：“虽然这个形成的前提有些怪异……”
焱无月收敛神光，笑道：“好像神魂也有突破？如果原先最多等于神裔的腾云，如今起码有晖阳了。”
“嗯……清醒了？”
“醒了。”焱无月眼里又有些迷离，又俯身亲了一口。
“那还抱着？卧槽你还亲，没完了？”
焱无月亲吻着他的侧脸，呢喃道：“生命繁衍，阴阳调和，既然是本源大道，那喜欢就去追，觉得你好看我就亲，我焱无月一生烽火，何必扭捏？”
“这就是你的悟？”
“这就是我的悟。你看……你明明是有反应的吧，装什么君子……跟魂渊就说我是你的女人，眼睛动不动在我身材上打量……我早就知道……”
“……”
“我好吃么？”
“……”
“还想吃得更干净点么？”
“不想。”
“靠，你这什么破法衣，脱不掉的？自己脱啊臭男人，别说你不想要！”
夏归玄终于叹了口气：“我玩弄之后丢掉的女人很多，你确定要做其中一个？”
焱无月：“……”
“我拒绝的并非阴阳调和，我拒绝的是牵绊。”夏归玄板着脸道：“只为阴阳调和的双修，那叫炉鼎，此前其实你已经是在把我当炉鼎，不然你以为你突破得这么快，多天才似的……”
焱无月：“……”
夏归玄续道：“为你小命着想，我认了。而此刻大家清醒，我若应和，则是把你当玩具。当然，你我都可以说，多少岁的人了，玩玩怎么了……一夕之欢不过如此，此非悟也，是纵。”
焱无月终于微微后仰，离开少许看了他半天，低声叹道：“为什么你能分得这么清楚？”
“其实我也不见得清楚……”夏归玄放开了她，随手揪过一片火云坐在上面，看着天际的残霞幽幽道：“本来我不该亲你，可还是亲了。”
“噗嗤……”焱无月大步上来，坐在他身边，并肩看了一会残霞，笑道：“亲个嘴儿怎么了，又没做。我都不在乎，你倒纠结。你不想负责，我才不想呢……真要是泡你啊，狐狸那里交待不过去，我和副帅的默契也被我自己毁了。唉，男色害人。”
这个确实是男色害人，因为焱无月想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和他关系到了可以上床的地步，严格来说连多熟悉都算不上，可居然真在清醒状态下差点上了。
除了来一句我焱无月一生烽火何必扭捏，想吃男人就吃男人的自我安慰之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说男色害人呗。
不过到了这时候焱无月心情倒是挺畅达的，怎么说他也是数次三番的救命恩人，就算真和他做了好像也没啥，何况只是个初吻——最多摸了？
他说不该亲可还是亲了，看上去也没啥纠结，他不该亲凌墨雪，不还是亲了？
总之焱无月觉得到了现在，和他的关系反而自然起来了，不再是之前见他就发虚的小心翼翼，反而颇有了点轻松写意。
也许男女之间，暧昧过，肌肤相亲过，感受就再也不一样了。
“喂。”焱无月忽然问：“你这样的人，有追求的吗？”
“有，问道。”
“说实际点的。比如，这辈子有没有为了一件具体的事而努力过？”
“有，活着。”
焱无月怔了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夏归玄正在望天出神，看似随意答的。
可焱无月却觉得这话有点意思。
谁不是为了活着而努力呢……别说升斗小民了，就连庙堂诸公，都还在为了活得更久而努力呢。
但是活着之后呢？
尤其是……长生之后呢？
只剩问道，也就是追求宇宙的本质奥秘。
绕回来了吧。
焱无月忽然觉得其实夏归玄这种人活着没啥意思……那是一种很迷茫的寻觅，能让人在无边无垠没有尽头的上下四方古往今来的长河里迷失，找不到自我。
夏归玄忽然反问：“你呢？有没有为了什么事而努力过？”
“有。”
“为了突破基因战士层级？”
“为了让信任我的人安居。”焱无月回答得铿锵有力。
夏归玄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焱无月。
焱无月平静对视。
“那是牵绊。”夏归玄道：“也是破绽，你会为此伤得体无完肤。”
“那是力量。”焱无月道：“也是为什么我需要追求力量的意义。”
夏归玄默然看着残霞，没有说话。
“其实你也是这么想的啊。”焱无月忽然道：“不然凌墨雪为什么忽然会去参战，她觉得你会喜欢。”
“唔……”
“口嫌体正直的男人。”焱无月凑了过去，又亲了他一下：“就像这样，你挺享受的不是吗？”
夏归玄板着脸道：“明明是你享受。”
“我可没享受到……要不……你亲我啊？”焱无月笑嘻嘻：“有什么该亲不该亲的，就算成年人玩玩啊，我又不要你负责。出了这里，你想玩都没有机会了。”
“女人，别挑衅我。”夏归玄一把搂过她，横放在腿上。
焱无月似是没想到他居然真来，怔了一怔，又弯起笑眼。
夏归玄俯身，吻得天昏地暗。
焱无月闭目相就。
确实离了这里，就没有机会了，焱无月自己也不会肯了……
成年人可以释放野性，但成年人也有更多的顾忌。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回家
这一次两个人似乎比刚才迷乱的时候还疯，等到焱无月醒过神来，她的烈焰战衣都快没了……
但最终却很玄奥似的，两个人齐刷刷恢复清明，动作停止，慢慢分开。
你看我我看你地对视了一阵子，焱无月“噗嗤”一笑，懒洋洋地从夏归玄怀中起身，整理着衣襟：“也不知道是你没色胆呢，还是我没色胆。就这样吧，以后别找我负责哈。”
夏归玄觉得有时候世界挺不公平的。
比如这种话如果自己说了叫渣男，焱无月说了就叫潇洒。
气抖冷。
两人默不作声地穿严实，焱无月顺了顺凌乱的红色长发，又道：“你来这里要做的事做完啦？”
夏归玄收回心思，颔首道：“算是吧，其实这里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尤其对你而言还有深入探索和作为潜修之地的价值。你可以在这里设置一个空间道标，以后有机会可以迁跃而来修行。”
“对我而言……”焱无月有些无语：“这里分明是火焰本源之地，对你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吗？”
“没有。”夏归玄取出水凝精抛了抛：“说起来，这种水火相生，你有没有别的感悟？别告诉我满脑子都是男人。”
“……”焱无月没好气道：“有……但你是不是太好为人师了？除了教人就没别的？”
夏归玄歪头：“所以你还没够吗？还想要些什么别的？”
焱无月别过头去不看他。
夏归玄悠悠道：“要不是因为你们，一般人求我教我都不教，比如现在在外面的那个小屁孩。”
焱无月叹了口气：“我确实有所感，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可能是错觉。”
“不是错觉。”夏归玄悠悠向外走去：“就是浴火重生之意，你不是朱雀，你是凤凰。”
焱无月跟在他身后追问：“凤凰不是没有那种意的吗？听说那是母星西方的火鸟误传。”
“我……嗯，你们父神所知极为博大，揉合了很多而成道，你们是在父神的体系下，而不是哪个已知的特定框架下，所以你们也并不一定非要去套母星东方传说的东西。其实商照夜那种独角兽就是东西合璧，照夜玉狮子、白玉独角兽……你也一样。当然了，你们父神的审美是东方，所以你们都是东方美人。”
焱无月鄙视道：“听着这个父神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这是渎神。”
“那又怎样？我是人类。”
“呵……那就叫灭祖。”
“这叫耍赖皮。”焱无月哼哼道：“浴火重生之意，不用你教，我已有感，用不着多久，我自己就会了。”
“呵……”夏归玄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道：“你天赋确实很高。”
其实本想说，永远用不上这种神通才是最好的。但这种话说了丧气，何苦来哉，能多条命有什么不好？
离开火焰之地，抵达石门之外，外面一大群人类将士守在那里，还有一个龙角小女孩可怜巴巴地被一群人用枪指着，抱头蹲在角落里。
林副官抱着手持迫击炮，紧张地指着小女孩：“来做奸细也不把龙角藏严实，阁下当我们是傻子？”
“我说了我是来找师父的，不是来做奸细的神裔……我压根就不是神裔……”
“你这龙角不是神裔还有什么是神裔，要不是刚才焱将军吩咐过有小女孩过来要拦着，我们都开炮了……”
“她真不是神裔。”涟漪闪过，夏归玄焱无月并肩出现在中央：“她是来找我的，别紧张。”
其实林副官等人很想问，您哪位……
可看焱将军和这男人肩并肩的样子，一肚子话都憋着不敢问。
这两人进去最多还不到两个小时，可好像大家感觉已经不太一样了。
焱将军的实力看上去更强了，本来只是力量感和烈焰的烧灼压迫感，如今明眸掠过，竟然给人一种看穿了心灵的心惊肉跳之意，好像大家有了一种维度之差似的。
然而这种可怕的维度碾压感，因为她雪白脖颈上若隐若现的草莓印，破坏殆尽，什么威严都没了。
这俩自己没发现的吗？
你们不是各自有男朋友女朋友的吗？
算了，成年人的世界嘛，总是有需要的。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地肃穆行礼：“焱将军……夏上尉好。”
“师父……”向雨荨抱头道：“他们拿管子指着我……”
夏归玄切齿，一把将她揪了起来：“小女孩家家的，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说的是很正常的话，是师父自己想歪了，羞羞皮。”
“你今年最少五六百岁了，别装嫩行不行？”
焱无月不忍直视地偏过脑袋。
刚刚说人小女孩家家的也是你，喊人别装嫩的也是你。看来这五六百岁的小女孩让他很头疼啊……话说这小女孩是谁来着？
向雨荨眼睛眨巴眨巴地指着她的脖子：“这位阿姨，你的草莓掉了。”
焱无月僵硬地低头，看不见脖颈，神识一扫，脸似火烧：“全都出去！”
一群将士委屈巴巴，你被别人指出了草莓，火往我们身上发干嘛？我们都装瞎了还不行吗……
将士们集体敬礼：“放心焱将军，这项军情副帅是不会知道的！”
“真是多谢你们了。”焱无月擦着脖子，手上已经冒出了凤凰之炎。
将士们一哄而散。
焱无月又羞又恼地转头看夏归玄，哪弄来这么讨人嫌的萝莉？
夏归玄也没脸看她，正在训徒。
“你一个五六百岁的喊一百多岁的做阿姨，你脸呢？”夏归玄将她拎在半空甩了两下：“所谓覆水珠我自己收走了，你还来干什么？”
“因为我知道师父会来这里呀。”向雨荨凌空盘坐着，随着他的甩动摇啊摇，和荡秋千一样：“我要来聆听师父教诲。”
夏归玄冷笑：“我的教诲就是，离我远点。”
向雨荨小心地缩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又因为“师父教诲”而不能说，强行捂住小嘴，眼珠子滴溜溜的。
夏归玄没好气道：“得了，你想说什么？”
“……”小女孩捂着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透出来：“其实我是来送还东西给师父的，师父散落在宇宙中的很多碎片……”
夏归玄怔了怔，叹了口气道：“钧台之剑的碎片给我吧，其他几种都送你了。”
小姑娘眉花眼笑，很快捧出一堆晶片：“还差一些不齐，师父放心，我还会继续找哒！”
焱无月斜眼看着，知道夏归玄板不住脸了。
他其实很心软，至少拒绝不了别人对他的好。
何况这种全宇宙搜寻他散落之物的用心……焱无月觉得换了自己都会很感触。
果然就见夏归玄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柔声道：“其实也不用刻意找了，那些碎片怎么找？有这基础在，我已经可以用一些其他材料弥补，重新祭炼出一把一样的。”
“可已经不是原来那一把了不是吗？”向雨荨睁着大眼睛，很认真地道：“师父对这把剑很重视的吧。”
夏归玄微微摇头：“这把剑原先只不过是一把青铜剑而已，是我添加了多种材料反复重炼而成法宝的，并没有那么原教旨……你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也没必要多发挥，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个什么，言情小说看多了？”
“哦……”向雨荨耷拉在空中被他拎着，一副听话听训的样子，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倒是我另外要炼个法宝，需求几件东西……太阳庚金、崇阳木心、九玄星钢，你那里是否有线索？”
向雨荨挠挠头：“宇宙之中各种材料太多了，我记不全，得回去查一查。师父留个号码呀，我回头有了消息就通知师父。”
这一口一个师父的，夏归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板着脸说“你只是记名弟子，不要叫我师父”了。
只好道：“苍龙星的号码你怎么用？难道这还是宇宙通行的网络帐号？”
“宇宙不通行，但我有外接……我偷偷黑过大夏的信号卫星，唔……”向雨荨忽然捂住嘴，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焱无月。
焱无月没好气地抄着手臂，板着脸不说话。
夏归玄才不会管这个呢，失笑道：“那就加一下。我的帐号是……”
“滴，美丽与财富兼备的宇宙龙王申请加您为好友，验证消息：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夏归玄：“……”
“啊，这个是模板，重来。”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改了一下。
“被抛弃的可怜小蘑菇申请加您为好友。”
“……我看你还是当宇宙龙王吧。”夏归玄随手通过了申请，看了看手表，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话说，你们收饮料吗？”
“啊？”
“算了没事，感觉某人尽心尽力地加班做饮料挺可怜的，给她找点销路。”
“……”
焱无月抚额。
向雨荨加了师父好友，乐滋滋地打开空间门回去了。焱无月叹了口气，问道：“你找材料，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
“不用……你消化所得，修行为重吧。”夏归玄道：“公孙玖恐有计划要实施，你早被绑上车了，哪有闲工夫找材料？”
焱无月这才想起自己确实事情一堆，只好问：“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我啊……”夏归玄伸了个懒腰：“回家睡觉。”
“等一下。”焱无月一把拉住要走的夏归玄。
夏归玄回过头：“怎么……唔……”
焱无月揪住他的衣领子，恶狠狠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又放开，哈哈一笑：“看你云淡风轻的鸟样就火大，看你能装几时！”
说完潇洒地转身，先一步跑路了。
夏归玄捏着额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感觉这货说的“离开之后想玩都没机会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可靠……
压抑已久的奔放烈火，一经释放便是毕露獠牙，恐怕焱无月自己都不确定接下来看见夏归玄会是怎样的表现，别人怕是更没法猜。
她该不会杀到小狐狸面前去干啥吧……
……
这个时候对于夏归玄来说，确实属于尘埃落定可以回家睡觉了。
要找东西已经委托向雨荨，神裔那边商照夜狐假虎威想干啥自己也懒得管，人类这边公孙玖要做什么合作也得等他回来——那货至今还在东林主星主持战后重建呢。
那不就是啥事都没，可以回家见见小狐狸，玩玩游戏了？
实际上距离出征仅仅第二天，确切地说，昨天傍晚和焱无月乘云向东南，现在还是傍晚，恰好一天。
看似发生了很多事，有星球防区的兵变夺权，有京师之地的刺杀暗影，有人类神裔的血火交锋，有太空之中的钢铁洪流，有指挥官的筹谋策划，有将军与剑客的亲身杀敌。
有自己和商照夜合作镇杀暗魔，还有焱无月身合火焰的凶险。
而在大夏内部，由于号称“要去内部攻击”的两名神裔无相并未成行，在大夏普通民众们心中，这只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大家上班下班，朝九晚五，喝点咖啡，做做健身，追剧看书。
和往常的任何日子没有区别。
当夏归玄回到桑榆，还悬浮在半空呢，第一眼就看到黄昏的晚霞之下，一辆圆嘟嘟的气垫车从城区向郊外噗噗噗地驶来，殷筱如一身职业装，靠在驾驶位上哼着歌儿回家。
看见她就想笑。
也像是从战火纷飞的前线，到了落日田园，斜阳巷陌，炊烟袅袅，牧笛悠悠。
回家的意境，很美。
到了门口，殷筱如下了车，幽幽地靠在车门边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转头看着远方的夕阳，低声自语：“一天过去了，他仗打得怎样了啊，焱无月不会派我家sindy去前线的吧？她答应我照顾他的……”
一边说着，仿佛心有所感似的，忽然抬头。
夏归玄就在她上方数十丈的侧面，静静地看她。
夕阳斜照，上下两个影子一大一小，拉得很长。没有风，影子悄悄，人也悄悄。
就像画家笔下，温暖而静谧的油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此心安处
“我才没有想你，你不要听了几句违心之言就自以为是啊。”厨房里，殷筱如乐滋滋地忙上忙下，口不对心地说着：“才去一天就回来了，我看连路上都要半天不止，你们这仗多半也就是个过场，所谓西南海域出现异兽，可能就是只小乌龟什么的……”
虽然她啥都不知道……
不过好像猜得神准，真的是一只龟龟诶。
夏归玄难得地换掉了万年不变的法衣，穿上了公狐狸睡衣，悠然下楼。靠在栏杆上看殷筱如在厨房忙碌的样子，失声笑道：“你就是再迟钝，应该也能感受到战舰都开火了，还有银河舰队出太空的新闻应该也没法瞒的吧？”
“银河舰队是出动了，去的是太空又不是西南，你还贴起金了？”殷筱如哼哼道：“再说了舰队还没回来呢，你怎么在这？”
夏归玄笑道：“好好，我就是去逛了一圈，舰队和我没关系。龟龟很萌，下次带你去看看。”
“和焱无月过了一夜？”
“呃……没有过夜……”
“反正那是军营，你们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好像跟她说自己和焱无月怎样怎样，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她又不是自己的谁……可夏归玄还是觉得这话说不出来。
总觉得说出来的话，这心情很好很高兴的狐狸会立刻炸毛，很惨的样子……
殷筱如端了一盘蛋炒饭出来，顺手又加了个鸡腿：“犒劳你的。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算你乖，还懂得换睡衣。”殷筱如笑嘻嘻地托腮坐在一边：“真好看，我的眼光就是好。”
也不知道这说的是睡衣还是人。
夏归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闷声坐上桌，随手递过一粒水滴状的小珠子：“送给你的，挂在原来那个项链上面，原来那个坠饰可以丢了。”
原来的项链是上次去京城的时候用来遮蔽京中强者扫描的，以免暴露小狐狸是神裔的事实。东西很随便，用的就是生态园里的一些植株和湖水精华提炼而成，也许在殷筱如眼里是“男人送项链，意味在泡我”，其实在夏归玄眼里没什么价值，没比垃圾好多少。
如今这个是刚刚到手的水凝精分出了一部分，夏归玄自己用于炼器对付嫩魔的用大约四分之三就足够，分了四分之一出来给殷筱如。
这档次可以算在“先天之宝”里面了。
水无常势，波纹潋滟，善藏于形，比原先的遮蔽效果好了百倍不止，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
是心如水镜，波澜不惊。
至少不会因为她低下的修行，而被人轻易引动了深藏的“前世”意识，护佑灵台不失、灵光不移。
那才是关键。
而这种“水”的稳定与冷静，不是替她拒绝，而是可以保留她自己的思维，让她自己去抉择。
也算用心良苦。
殷筱如好奇巴巴地接过小水滴，透过光线可以看见里面湛蓝的炫光，美丽神秘，很漂亮很漂亮。
殷筱如眼睛都成了星星：“你开窍啦，出门回来还会记得带礼物的？”
夏归玄笑笑：“只是对你有用。”
“啵~”地一声，殷筱如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乐滋滋地把坠饰换上。
夏归玄有些无语地摸着脸，总感觉按照这个态势下去，好像真成了“男朋友”了。
说好了这是假的啊，怎么不知不觉成这样了……
夏归玄闷头吃炒饭，其实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吃炒饭，好像也是因为她开开心心地做了，也是因为习惯了……
“达令，好看吗？”
奇怪的名词和语调传来，夏归玄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把炒饭喷了一地。
眼前的殷筱如解开了她的女式西装纽扣。
从知性到妖媚之间，只差三个扣子。
那一粒水滴就坠在中间，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就像雪山之间一汪沉静的湖，美丽静谧之中蕴含着惊人的暧昧与暗示，让人看得挪不开眼睛。
水滴忽然在眼前放大。
夏归玄：“？？？”
“奖励你哒。”殷筱如抱着他的脑袋跟摸小孩一样揉了揉，很快自己也有些顶不住的样子，故作潇洒地转身跑路：“我去照镜子。”
夏归玄无语地目送她慌慌张张地上楼，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筷子都无意识中捏断了。
为什么这次出关见到的，全是这么奔放的妖精？
还是说怪不得你和焱无月能成闺蜜？
夏归玄默默把筷子恢复原样，应付差使似的把炒饭加鸡腿给吃了，起身上楼就在楼梯拐角看见了换衣服下楼的殷筱如。
她索性换成了低胸小吊带，把那水滴最醒目地露在球上，看似满意极了。
夏归玄很是无语：“这东西不是给你做装饰品好看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感觉到它很有能量，不过比得上好看重要吗？”
夏归玄违心道：“其实你不需要装饰都很好看的。”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夏归玄也自己愣了一下。
“你长得还算可以”这句话犹在耳边，这才过了多久，话怎么就变了呢？
殷筱如脸上绽放出“我懂了”的笑意，借着楼梯高低，一副大姐姐附身的样子附耳道：“原来以前板着脸的样子，是要福利的套路啊……”
一边说着，唇就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他的耳廓：“要福利早说啊……”
夏归玄忍无可忍地再度把她摆成了一个盘坐的造型，丢到了客厅沙发上，黑着脸上了楼。
走了两步到楼梯拐角，才发现自己来干嘛的？
自己又没住这儿，连游戏舱在生态园山上都另有一个……而且没约过小九，自己也懒得上游戏。
那上楼干嘛？
“嘻嘻。”殷筱如在沙发上盘腿笑：“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夏归玄从楼梯拐角斜着身子看了下去，看她有什么高论。
殷筱如掰着脚丫子，笑嘻嘻道：“出去打了仗回来，觉得家里很暖啊。你这么个恋家的男人，跟我说你要周游宇宙不要牵绊，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夏归玄默然不语。
好像有点说中了，也不全对。
那些战火、阴谋、算计……等等等等，很腻味，也很烦人。
他更喜欢一个人住在山巅竹楼，吹一曲洞箫，看天外云卷云舒。
但为什么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回生态园山上，而是来了二哈别墅？
只因为想送她水凝珠么？
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更像一个家？
按道理，就算要有更志同道合的道友或者道侣，也更该是焱无月、是凌墨雪。
她们都有勇往直前的道心，唯独殷筱如这货没有。
她上班下班，发展公司做饮料卖钱，不想修炼只想逛街追剧，上升个副总职务简直像过年，是最庸俗的俗世人。大家根本不该有任何相似点，就是两条平行线。
但这样的平凡，却不知为何，总让他觉得那很好。
因为她的喜怒都如此纯粹。
人类神裔，前世今生，血脉纠葛，战火纷飞，不应该和她有什么瓜葛。
不希望有什么，让她改变那二哈般的笑脸。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各自安好
夏归玄终于折返下楼，坐在殷筱如对面，很认真地看着她。
殷筱如笑嘻嘻的表情僵在脸上，莫名其妙地挠挠头：“怎么啦，是不是发现我智慧与美貌并重的本质了？”
“唔……”夏归玄略一犹豫，问出了焱无月问他的问题：“你有没有为了什么而努力过？”
“有啊。”殷筱如回答得铿锵有力：“把企业做大做强，成为叱咤风云的商界明星！”
夏归玄：“……”
殷筱如：“……”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殷筱如撇嘴道：“怎么，看不起纳税人吗？没有我们的工作涓涓汇流，哪来的人类战舰屹立苍龙星？再说了，我们企业和军方息息相关的好不好，无论是游戏还是药剂。”
夏归玄指出：“你可以说得更真实一点，我不会笑你。”
“哦。”殷筱如掰正脚丫子：“就是想多赚点钱，能买好看的衣服饰品，能喝很高端的红酒，能住大房子，不行吗？没姐姐赚钱，你刚来的时候手表都用不起，想玩个游戏大概要去抢游戏舱！”
夏归玄：“……很真实。”
殷筱如察言观色：“没看不起？”
“没看不起。”夏归玄笑笑：“努力而获得快乐，理所当然。”
殷筱如问：“你这种人难道不是自命超脱，这种事情都嫌弃庸俗的？”
“也许正是因为在云端太久，早已忘了生而为人的模样。”夏归玄低声说着，仿佛自语：“从出生起就不是……当再入凡尘，反而亲近。”
这或许是道途之中错失了的东西，仙路高远，而不近人。人们的喜怒哀乐，不知久矣。
这次受伤未愈，真是未愈得好，反思了太多东西，感悟更不相同。
如果没伤，刚愎自用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自己，是不会去想这些的，哪怕见到了不同道途的无上者，也就是觉得对方运气好罢了，自己不会错。
说是伤势导致心灵有了破绽，可这或许未必是破绽，而是敲碎了一些本以为固有的东西，打破了被模具浇灌的外壳，重走人间仙路。
于是这凡间烟火，家的笑靥，如此心安。
“喂，喂？”殷筱如伸着纤手在他面前摇晃：“想什么哪，回魂了！”
夏归玄笑了一下：“我想事情又不影响别的，你以为和你走神一样么？你刚才偷偷地揪掉了睡裤裤腿上一根冒出的线头我都看见了……”
殷筱如脸色发黑：“这家睡衣做工质量不行，我要去投诉……不是，你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我动作那么偷摸摸的你都能看见，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的脚？”
不说还好，说了夏归玄就下意识看了看她盘起的小脚……
真叫一个晶莹可爱，脚趾甲没有涂过指甲油，却如同涂过一样粉嫩透亮，颗颗如珠。
“喂。”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反而把盘起的脚伸了过去，试图搭在他的大腿上：“好看吗？”
夏归玄一把捞住，又丢了回去，殷筱如愤愤然又盘了起来：“不看拉倒！丢什么丢。”
夏归玄没好气道：“我想问你正事儿，你总是岔七岔八的，跟别人说话都没跟你说话累。”
“你还跟多少女人说过话？”
“？”
“好吧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正事儿？”
“我说……殷家给你做个游戏公司副总做，你都很高兴，如果直接给你做殷家之主呢？”
“不做。”
“……为什么？”
“责任太大。”殷筱如悠悠道：“做个桑榆分公司老大，山高皇帝远，爱怎么做怎么做，做砸了大不了卷铺盖找个人包养算了，比如某些自称sindy的我看不错啊，卖法宝都很赚钱……”
夏归玄：“……”
“做个挂职副总，我连班都不在京城上，KPI也和我没啥关系，压力不大，倒闭也有人兜底，我照样蹲桑榆卖我的饮料。做殷家家主可以么？现在这个破家族，脑残一大堆，衰弱成啥样了还内斗呢，看着就像快崩的边缘了，我有病才去做家主？我就是个小女人，谁爱扛谁去扛呗，可别找我啊……”
夏归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诶，忽然问这个干嘛？想扶我做殷家之主啦？”
“没，好好卖你的饮料吧小狐狸。”夏归玄站起身来，随手揉揉她的脑袋：“饮料做得不错，连副帅都爱喝。”
“哼，那是当然，现在借殷家的渠道，我销量更好了，要扩大生产线了……”
“然而你原本做的不是药剂生意么？”
殷筱如眼睛一直，又干咳道：“药剂生意还有的，比如你那个抗击打药剂，现在已经在供应军部了，但我们的战争很少脱离战衣存在的，所以这种抗击打用的药剂用量是很小的，只算个应备品，对焱姐姐的帮助也不大。”
“你之所以还在研究药剂，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焱无月？”
“差不多吧，她挺难的……我的公司算是她罩着的，有什么贡献别人自然会算在她身上，虽然我知道意义也不是太大啦，有比没有好。”殷筱如犹豫片刻，又道：“其实我自己对研究这些也有兴趣，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搞一些加持增幅类的东西，虽然总是乱七八糟。”
夏归玄眼眸幽幽，低声道：“喜欢就做，这是你的天赋。”
“我的天赋是美丽。”
“……天色晚了，我回去看胖虎，你好好修行，明天再来吃饭。”
……
如果说一天一夜过去，家里会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胖虎有了升级的迹象。
它本来就隐隐有灵性，虽然不会说话，更不会化人，可已经有妖化之兆，至少有智慧思维了。
在这灵气浓郁之地，可以说每天都有可能变个样。
这次回来，隐约可见它胖乎乎的背上有两个小小的肉翅鼓起，似乎要开始长翅膀变异。
夏归玄承认自己原先是打算把它养成一只坐骑的，但现在反而没啥想法了。
连带着之前很感兴趣从军部申请来的机车也没啥想法了……
见过人马娘，以及人马娘那种恐怖的加持天赋，再看一只胖老虎、一台破机车，那真真叫一个索然无味。
见到夏归玄回来，胖虎很亲热地在他裤腿蹭了蹭，指了指竹楼门口，又指了指胸膛，意思是我看家有功，没被人闯进去。
夏归玄笑了起来，蹲在它面前道：“你说，你是更喜欢做一只被人工喂养得肥肥胖胖、每天除了睡觉啥都不要干的老虎呢，还是想插翅飞天，去看看这广淼的星球、去看看无垠的宇宙？”
胖虎呆了呆，然后抱着一个肉盆，靠两条后腿直立跑了。
神经病，老虎活着不就是为了吃肉吗？有得吃不就好了，看什么宇宙，该不会是忽悠我出去之后偷我肉吃？
夏归玄看着直立跑路的胖虎，哑然失笑。
回到竹楼，夏归玄负手站在厅中，静静地看着画中少司命的笑颜，久久不语。
被伤势打碎了自以为坚固的外壳之后，再见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就连一只胖虎的心思都开始有些贴近起来，那是生命的源初，不是难问的天心。
夏归玄隐隐在想，可能自己当初真的错了。
虽然此一时彼一时……但那时候也并不是没有可以接受的时机，只不过被固有的思维束缚，不敢，不想，不敢想。
到了如今，还能重圆么？
“你若伤了，就能像以前一样，很乖地在我身边。”
伤不是她打的，但她于此有关，算是落入了她的算计……不知道她是出了口气呢还是会有些后悔，反正最终未如她意。
自己的骄傲，也不会愿意落谁算计，依存谁……哪怕是她。
倒是没有恨她，反而开始缅怀，算贱么？
或许可以说，她虽然不是为了打碎那层壳，反而是黑化病娇……可却似乎意外达成了类似的效果，因果难定。
若说回去找她吧，那是回不去了，又不是舔狗……终究裂隙已生，再见也不知该说什么。
反复回荡，于心无益，新的星球，新的开始，新的人生，大家各自安好便是了。
如果将来还有重逢之日，能够互相笑笑，说句别来无恙，那便够了。
“滴滴滴……”手表响起联络声，夏归玄随手点开，小九的光影出现在面前，笑靥如花：“听说打赢啦，你回来了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游戏存在的意义
看见小九的笑容，夏归玄第一句话是：“你和公孙副帅长得有点像，该不会是公孙家的人？他妹妹？族妹还是亲的？”
小九笑容不改：“就知道你可能看得出来，算是族妹吧，我这种旁支可和人家大少爷不能比。”这种事情她就没打算瞒，光明正大以公孙玖妹妹的身份，反倒可以遮蔽视听。凌墨雪焱无月她们看视频觉得面熟，真要查起来，直接就忽悠过去了。
夏归玄也觉得很正常，笑道：“啧，来头也不小了啊，据说公孙家是大夏第一家族。”
“也就那样吧，什么家族都有些没落，公孙家要不是出了个公孙玖，估计也半截入土了，没什么了不起。”小九冷笑道：“周期律，都逃不过。”
夏归玄没有太大兴趣深入谈什么家族问题，只是笑道：“那你这反应不够灵敏嘛，东林战事已经结束两三个小时了，我还以为一回来就会接到你的问候。”
“喂，你是不是太自恋了，凭什么你一回来我就要问候？我没事做的吗？”
“战友出征归来，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夏归玄笑道：“除非你没把我当战友。”
“唔……”小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便道：“由于副帅有意诱敌，导致东林那边工事摧毁很严重，我们统计材料需求和重建方案用了很长时间，这不一做完就问你了嘛。”
“这意思，你也随军出征了？”
“没有啊，我在军部呢。我事情做完了，要不要上游戏？”
夏归玄看看天色，笑道：“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游戏心思，你事情也多，明天吧。”
小九撒娇：“上来玩玩嘛，有些秘密给你看。”
小九这是故意的。
按道理此刻公孙玖在东林战区，肯定不会有什么游戏舱，殷家的游戏公司也没把网络架到外星去。所以只要她上线玩游戏，夏归玄就不可能会猜到她居然会是公孙玖。
实际上她早就秘密潜入夏京了。
当然主要是瞒别人，让别人以为公孙玖还在东林，实际她另有筹划。
顺便瞒一下夏归玄，她总觉得夏归玄的目光让人心惊肉跳，很怕被看出什么来。
不过这出戏演给了瞎子看，夏归玄还真没吃饱了撑的去猜她和公孙玖是一个人。见她难得有些小撒娇的模样，夏归玄失笑道：“那就进游戏聊聊，不打竞技场哈，就坐坐。”
小九很高兴地结束了通话。
几分钟后，两人齐刷刷地出现在……小九的私密404房间里。
对视之间，小九脸色有点红，仿佛才意识到大家上次下线居然是在这里，而且多次如此了。
这种亲密其实是有些过了，一般除了男女朋友是不会这样的，因为这是闺房，也是游戏“炮房”，除了男女朋友之外，谁会几次三番同时在这里上下线？
当然对于她有些特殊……
在游戏里，她有些“真实的放纵”，远远比一般人放纵得多。
因为“反正只是游戏”。
“坐吧。”小九拉着夏归玄一起坐在沙发上，笑道：“这次议功，没你的份儿，副帅倒是私下跟我说了，说你其实是首功。这个对你好像有些不公平……”
夏归玄失笑道：“公孙玖跟我说过了，我本就不要这个什么功，让他加给焱无月不知道他加了没？”
小九笑容一下就没了：“你和焱无月到底什么关系啊！”
“呃……”夏归玄奇道：“你是替你哥哥不满呢，还是替自己？”
小九呆了一下，哼唧唧的不说话了。
当然是替自己。
但自己和他即使在游戏里也不过是“队友”，最多是被大腿带着的妹子，别人看着暧昧，其实没啥关系，哪有资格管人家现实里和什么女人要好啊……
她有些委屈地抽抽鼻子，嘟囔道：“除了把出使神裔达成合作的功劳加给焱无月了，别的没办法。做了什么别人都看在眼里的，没法随便加，唯有出使这个，一般人不懂发生了什么……”
“嗯，那就行啊，我以为他连这个都不肯给焱无月呢。既然做到这项了，还一副对不起我的样子干什么？”
“他觉得理所当然，我觉得对你不公，不行吗？”
“哈……”夏归玄笑道：“怎么，你还想私下补偿我？”
小九脸颊微红，其实她还真的这么想。
夏归玄情况极为特殊，他本人也没打算要你什么赏，于是略过了。然而在副帅的角度，这属于有功不赏，而且还是首功不赏，真的违背公孙玖的带兵原则，怎么想都不对味儿。
面上赏不了，小脑瓜一转，我私下赏你好不好？
私下赏，当然不可能是公孙玖身份击剑啦，游戏里可是狗男女呢。
然后再加上和他有一定的犯冲，差点吵架，现实当然是不会道这种歉的，因为谁都没错。游戏里其他身份当然无所谓了，道个歉喊声太康好哥哥怎么了，离开游戏谁都不认识谁。
小九双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揪啊揪啊揪得麻花一样，声如蚊呐地说着：“私下补你当然可以啊，你说要怎么补嘛……”
“喂，你来真的？那是公孙玖欠我的，为什么要你赏，不会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吧？因为看见了我们的游戏视频知道我们关系好？真当这是什么封建大家族，他是大家长，你作为什么庶女跟个物品一样呢？”
小九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意外他的拒绝，心里却也有些小开心。
他这是为我不平？
夏归玄说着还真的越说越不满：“我不管这公孙玖在想什么，拉拢人心也不是这样来的，把你当什么了？”
小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张地揪着衣角的心情反而没了，转而摇着他的手臂道：“没有啦，这是我自己这么想的，他哪会跟我说这么细啊……要说公孙玖欠你也不尽然，这是大夏欠你，我身为大夏子民，自己不能感谢你吗？”
“你就别把自己放那么高的位置上了，还代表大夏感谢我……”夏归玄失笑：“这主人翁精神可真是……该说不愧是公孙家族的人么，把大夏当自家了？”
小九可不是想听这些的，气道：“你不要那就没了啊。我是没有焱无月大，行了吧。”
夏归玄当然知道那只是妹子找个借口亲近呢，要是自己乘势的话，啃起来估计没什么问题。不过今天一天之内连续焱无月殷筱如加小九，夏归玄真是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便故意把这话题转开。
见小九气鼓鼓的样子，便道：“你啊……之前还是不忿女儿身的花木兰呢，看看现在成什么样了？”
小九冷哼道：“还不是被你害的，我每次想战斗，都被你护得跟朵脆弱的小花一样，连个伤都不然我受，还怎么寒光照铁衣？反正这号养废了，就这样呗。”
夏归玄忍俊不禁：“是是是，都是我的锅。”
“反正没有花木兰，就是个女人小九，你没兴趣拉倒。”小九翻了个白眼，一副我本将心照明月的叹息，又嫌弃地离开他几寸：“你这种别扭的男人，和公孙玖一个德性，内心里藏着的东西，自己总是骗自己。”
“公孙玖……自己骗自己么？”
“当然，你以为他很喜欢站得笔挺板着个脸？”
“唔……”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自己骗自己……公孙玖是，他夏归玄可能也是吧。
而且很可能都自己心知肚明，却无法更改，也不知道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做给别人看的。
果然一个德性。
夏归玄出神地想了一阵子，终究化成这样一句：“自律是好事。”
小九继续翻白眼：“嗯嗯，好事。这就是游戏存在的意义。”
夏归玄怔了怔，失笑道：“好像挺有道理的。”
小九冷笑：“不管多有道理，现在本姑娘不高兴了，你想要什么都没了。”
“行吧。”夏归玄压根就不想要，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说有秘密给我看，就这？”
“……”小九这才想起喊他上游戏可不是为了这的，颇有些尴尬：“等等哈。”
然后在身上七摸八摸，不知从哪奇怪地摸出了一份资料：“这是我通过军部的游戏后门接口额外塞进来的数据，就算有人故意监测隐私房，也看不见什么东西。等我下线了抹掉线索，就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可比我们手表通信更安全，手表这玩意有点不好说，大夏通信公司并不在公孙家手里……”
夏归玄眯着眼睛：“这是我找公孙玖要的绝密档案？”
“是的。”
“他和你关系不错啊，这都让你操作？”
“嗯哼，当然，怎么也是自家人。”小九低声道：“档案我也看了，感觉这所谓的绝密档案都有些假，你也看看，我们再讨论。”
夏归玄扫了几眼，很快有了数。
其实所谓的人类神裔交恶的内情，一点都不特别，甚至应该说，是个早有所料的、迹近于庸俗的故事。

第一百二十章 漏洞百出的绝密档案
人类是两百五十多年前抵达苍龙星的，和神裔互相帮助互相合作，击退外敌、互通知识，神裔还帮助人类在地面立国，双方蜜月期持续了几十年之后，渐渐起了些裂痕。
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有习惯不合，有人类对于神裔“妖怪”属性的恐惧或歧视，也有神裔对人类“孱弱”的歧视，还有对世界认知方式的差异，甚至还有对“洞天福地”的破坏、对灵矿的滥加开采等等等等，数之不尽的不合拍，日渐严重。
这种摩擦日积月累，关系自然会越来越差。
连殷筱如在刚认识夏归玄的时候都这么说过：不同族群想要永久和平相处是个很难的命题，何况不同星球文明？
二哈都知道的事情，确实是没有什么多细究的必要。真要细究，怕是能写成一本社科研究专著了……
神裔让出了北大陆给人类立国为夏，自己主要撤到了其他大陆居住，在大夏还是留有不少神裔在混居的，其他大陆也有人类往来。可随着大家慢慢越来越看不惯，小规模冲突越来越多，神裔渐渐地撤离大夏，而其他大陆的人类除了行商之外也大部分撤回，形成了泾渭分明的格局。
倒不是一战打成这种格局的，是几十年的变迁慢慢导致，大家自己不爱往来了。
既然关系都开始变成这样了，当然也就会滋生另一种想法：不如吞了他们。
双方都有野心家，都有类似想法开始滋长。
如果神裔还是原来不团结的态势，人类是完全可能各个击破的。
但经过与泽尔特的百年战争，生死存亡的重压之下，神裔也有英雄应运而生，一只九尾天狐一统各部，成为神裔公认的王。
人类称之为妖王。
有妖王在，双方便呈现了对峙局面。
可以说这个时期的神裔是最强时期，它们是最凝聚团结之时；也可以说这个时期的人类也是最强时期，科技经过新文明揉合发展，变得更强，而此时的高层还没腐化彻底。
如果这双方的最强时期能够合作起来，说不定泽尔特都被反推掉了。
遗憾的是，这时候反而双方开始山雨欲来，呈现紧张的互相战备状态。
档案到此刻为止，都是属于不出意料的历史复述。
下一句就急转直下。
说二十四年前，人类元首和妖王会晤，商定齐心协力先攻泽尔特，但妖王暗算元首，导致元首死亡。
逻辑上当然没问题，神裔妖王，至少是无相后期，走遍诸天万界也不是弱者了。面对面的会晤，对一个人类来说简直可以做到眼神杀，想死就死。
人类启动了应急反击，聚变核弹自爆，诛杀妖王的同时，在场的将军和外交官等等被妖王屠戮殆尽。
一场惨烈的同归。
在神裔视角，是妖王赴会被人类骗杀，因为连最亲近的商照夜都没听说妖王有袭击人类元首的意思，其他诸位无相祭司也没听说过妖王有这种意思。而妖王残魂归于商照夜魂海时，提供的残识也是“被人类谋害”。
人类死了元首和多名大将，神裔死了王，从此双方结下血海深仇，大战至今。
所谓的绝密档案，就这……
和在外界听说的传闻几乎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确切地写明了，是人类邀请妖王会晤的——否则连这场会晤是谁发起的，双方都在争，人类咬定是妖王发起的，本就图谋不轨，神裔气得不行。如今这档案算是解密了，是人类发起的邀请。
仅此而已。
对于其他细节毫无帮助的一份“绝密档案”。
夏归玄沉吟片刻，抬头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笑道：“是不是觉得有点假？”
“嗯……首先如果是在场的人死光了，这档案谁记的？无非是场外之人整理总结，他们并非与会者，本身就未必明白内情。”
“对。”
“其次，恕我直言，人类的聚变核弹……能精准打击妖王，而避开在场的其他人类高层？不能的话这是不是自杀？”
小九有些尴尬：“理论能，但实际操作的话，妖王之强并不可控，这种操作确实等于自杀，不太像实际发生的事情。”
夏归玄又道：“第三，不是我看不起人类核弹……说真的，这玩意不可能把妖王炸成那样，这里有问题。”
小九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这次我们银河战舰向神裔那只苍龙父神开火，都被挡下来了，怎么可能把一位无相后期的妖王炸得尸骨无存？我曾经甚至怀疑过，妖王压根就没死，在做戏呢，可这二十多年的表现确实是死了，令人纳闷。”
夏归玄也这么觉得。
虽然这次银河战舰的轰击是放了水的，但可窥斑见豹。
他一挥手就可以轰散的能量，可以判断即使是全力轰击，最多把一位无相后期打伤打跑，尸骨无存的程度怎么可能？
之所以会成为“绝密档案”，多半也是因为这里有些漏洞，人类高层不知道怎么解释，因此归于绝密。否则泄露出去，人类神裔都要跳脚。
人类会觉得你们肉食者在搞什么名堂，启动核弹不顾自己将军的命？
神裔也要跳脚了——区区一枚核弹想炸死我们的王，你们想屁吃呢，到底还有多少阴谋藏在里面，会不会我们的王压根没死而是被软禁？
那就闹得更麻烦了。
“但人类元首和不少将军也确实死于此役。”小九叹了口气：“这个并不是编造出来黑神裔的，因为其中足足三位是公孙家的前辈，确确实实去世了。其实公孙家有所衰弱都与此有关，三位家族精英的去世，可不是一般家族承受得起，公孙家已经是底蕴很厚了。这绝密档案，没让我们看，怕也是因为这个……”
夏归玄道：“公孙玖这次怎么搞到的？”
小九道：“公孙玖……不守规则做事已经挺多的了，很受诟病。所以不是必须的情况，一般不会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再去逾矩，这可不代表他没能力弄到这些，想弄就能弄。银河舰队的统帅可不是只会打仗的。”
夏归玄笑道：“那这次去弄档案，该不会是因为我要求？”
“这次……”小九顿了顿，冷笑道：“他连元首都不信了，还在乎这？”
夏归玄点了点头，慢慢道：“所以现任元首，是不是在二十四年前的前任元首死后接班的那一个？这二十几年换过人没？”
小九知道他的意思，淡淡道：“因为这二十几年战争没停，所以……没换过元首。”
两人对视一眼，都清楚了对方的意思。
也清楚了公孙玖的意思。
公孙玖的假想敌，已经是自家元首。
因为这次他遇刺，就是元首召唤去汇报的，如果说世上有一个人能明确知道他当时的行踪，那个人就是元首。
商照夜预估得没错……
这个时候的人类，不会有闲工夫去打神裔了……
小九低声问：“你为什么想调查这件事？”
潜台词，因为你是神裔的父神么？
夏归玄心中掠过殷筱如的笑脸，微微摇头：“我只是想把事情始末搞清楚，以免做出错误的判断和抉择。但无论如何，公孙玖这件事和我合作，我答应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公孙家
从游戏舱中坐起，公孙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秀气的女人手。
睡裙之下，胸前没什么料，但还是有弧度的……
修长的美腿，并拢交叠。秀美的双足，晶莹剔透。
公孙玖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不知道多少年来，第一次在游戏之外依然是女人。
以往离开游戏之后，看着一副男人的骨架，粗糙的手掌，她总会有种精神分裂的错觉，尤其是和夏归玄相知之后，以小女人身份跟着他混竞技场……从此每当离开游戏舱，见到身为男人的自己，都要经过好几分钟的调整才能适应现实的身份。
甚至适应不了，比如焱无月就发现了好几次的怪异。
因为游戏里的她才是真实的，比现实的虚假令人沉迷得多。
但很遗憾，现实比游戏重要得多。
这次离开游戏依然女儿身，让公孙玖居然有些感动……从没想过，自己在现实里居然也有做女人的时候。
因为她是秘密回京，本来就需要变个身份。这对别人来说有些麻烦的事情，对她居然恰好——变回原身、取下遮蔽法宝，那不就是另一个身份了么？
平时可不能这么随便，一旦被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是以公孙家旁支远亲女孩的身份，回来“省亲”，住在族长的客院里。
族长是她父亲。
公孙玖在以元首为敌的重大抉择面前，当然必须寻求父亲的支持，以及寻求公孙家的共识。
只是连她爹都没想到，号称回来先洗个澡休息一会的女儿，第一件事居然是钻进了游戏舱里找男人。
当然也很重要啦……公孙玖知道夏归玄的合作承诺有多大的意义，说不定比整个家族的共识还重要。
“叩叩……”房门敲响。
公孙玖离开游戏舱，整理了一下睡裙，过去开门。
门开，一个两鬓微霜的眼镜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你说洗个澡休息，怎么我感觉你都快睡着了？”
公孙玖打量了他一阵，微微一笑：“你老了……不过老了还越发有气质的样子，怪不得生的儿子也很帅。”
男子听得愕然，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才皱眉道：“这是什么轻佻言辞？”
公孙玖眨巴眨巴眼睛，无声地做着口型：“我是来投亲的女孩子。”
男子当然是她的父亲，公孙家当代族长公孙徽。
见公孙玖这么说，公孙徽皱着眉头很是不习惯，顿了几秒才摇头进了门。
公孙玖关上门，父女俩静静地对视了一阵子，公孙徽才叹了口气：“你这次乔装，是不是心中反而很欣喜？”
公孙玖笑笑：“难得做一回真人，当然欣喜。”
“什么是真！”公孙徽厉声道：“你要谨记，男儿才是你的真，你是男人！”
公孙玖也没反驳，只是笑道：“知道了。这不是乔装么，总要装得像一点，不然别人看这个女孩子有副帅的气质，岂不是更麻烦。”
公孙徽神色严峻，定定地看着她。
当初自己中年无后，长房地位摇摇欲坠，好不容易妻子有孕，结果偷偷一拍，是个女的。
相关人士全部被封了口，号称是男的，是为了稳住自己的家族地位。本以为以后还有机会生男孩，结果妻子难产而死，续弦无所出，只能证明是自己有问题……女儿成了独苗苗，还好，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宣称是男的，那就当男的，好歹可以压住其他房的废话。
本来打算观察其他各房有没有优秀子弟，将来过继。
结果很遗憾地发现，下一代全是酒囊饭袋，只会斗鸡走马玩女人，反而是这个自幼当男儿养的女儿表现出了非凡的潜力和志向。
“小玖，如果你真是男的就好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装男孩子，女孩子又什么不行的吗爸爸？像焱无月将军，一样打仗啊。”
“多的是人瞄着焱无月美好的身材，只想收为私宠。如今她声威赫赫，暂时没人敢这么做，一旦人类神裔开战，就凭她的混血身份，我看早晚也要依附谁家才行……”
“可我们家也会这样吗？”
“我们家不会……甚至你可以招赘，一样传承。但是……其他各房有子嗣，长房用女子招赘是说不过去的，一定会闹出乱子。”
“那我就做个男的不就好了，男人能做的，我一样做，比那群废物更像个男人。”
“那你就要做一辈子的男人。为了自己，也为了家族的荣光。”
“怎么做一辈子？”
“前几天有星际商人找我，问我要不要性转变化术。它们可能看出了一些什么……”
“那就……变呗。”
“你可想好了，这一变，就再也变不回了。”
时光荏苒，谁也没想到当初星际商人坑爹的程度，这一变是个假变，遮掩一除，还他妈是个女的，当年的承诺到了今天反而让人胆战心惊。
真被人知道了公孙玖是女的，那公孙家的笑柄、自己的长房地位……以及公孙玖自己的前途，都会变得乱七八糟。
公孙玖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她一直让人很安心。
但今天这女装，让人心惊肉跳，居然开始担心起来了。
父女俩对视了好一阵子，公孙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若无其事地笑笑：“坐吧爸爸。”
在茶几边相对而坐，公孙玖素手沏茶，水汽袅袅，将两人的脸遮掩得迷糊不清，朦胧中看去，公孙玖坐姿笔挺，仿佛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副帅。
想要做回“真人”，谈何容易。
二十几年的习惯，很难说改就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夏归玄面前就能改变得那么完全，连在父亲面前都不行。
“你知道你男儿身的意义。”见她笔挺的军姿，公孙徽神色略缓，品着茶慢慢道：“既是保证我们长房的地位传承，也是你得以施展拳脚的舞台。自幼男儿身，是你自己的选择，否则我早就可以过继别人……你一贯做得很好，不要二三十岁了反而让我失望。”
“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家族的荣光。”公孙玖带着一丝冷笑：“过继？就凭现在那些废物，真过继一个给你，你愿意认么？”
公孙徽淡淡道：“一时废物没有什么，只要能传承下去，早晚还有崛起之时。若是女儿，虽然也可以招赘传承，但其他房既有男丁，就会导致很多麻烦，你不是不知道……再说一次，男儿身是你自己的选择，到了今天和我争议这个，是何道理？”
“我倒是不想争议这个。”公孙玖微微一笑：“我想争的反而是另一句……父亲真觉得能等传承下去，将来崛起？”
公孙徽平静地道：“你说的元首之事，有几分证据？”
“没有证据。”
“……”
公孙玖淡淡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事统帅，在很多时候，直觉就是证据。凡事等搜集清楚证据才下决定，可能银河舰队都炸几回了。”
公孙徽发现自己没办法和女儿争这个。
说白了他就算有些权谋，又如何与一位国家统帅争这些？
从另一角度说，公孙家的断代有点厉害，看遍了下一代，尽是酒囊饭袋，居然连个可以过继的优秀子弟都没有，再加上自己的私心，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这些年来公孙家为了培养以公孙玖为核心的家族体系已经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几乎所有资源都砸在了她这里，她真正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家族再怎么争议其实也是必须硬着头皮支持的。
否则家族就完犊子了，大家根本不够力气再扭转另一个核心。
公孙徽一时有些疲惫。
“要对付元首，是拿家族做赌。”公孙徽终于缓缓道：“成则你是元首，败则全家陪葬，给我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第一百二十二章 理由
“成则你是元首”，公孙家确实有底气说这种话。
实际上他们扶持公孙玖上位，最终目标不就是这个么……
公孙玖资历不足，暂时只能是副帅。等到资历刷够了，扎根经营得更深了，到时候无论是做大元帅掌控兵权，还是想做元首，公孙家在军政两界都大有铺垫，各种路径都可以考虑，做有史以来第一个独揽一切大权的元首也不是没可能的。
当然那需要时间，而不是现在。
这次公孙玖诱敌大胜，虽说在夏归玄视角上平平无奇连个庆功喜悦都不会有，实际上对于大夏影响极为深远。在大家看不见的人们内心，公孙玖的威望经此一役就超越了大元帅。
原因很简单，因为苍龙星两族，对于泽尔特始终是居于守势，不停的在应付进攻，能击退就是大功。
三年前公孙玖打了一次漂亮的反击，属于两百多年来非常难得的歼灭战，公孙玖威震东林，作为破格任用的副帅也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但这依然属于防守战，终究是被动性的。人们守了两百多年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觉。
这一次不同，表面是防守战，实际情况战后自然瞒不住了，是公孙玖“故作遇刺装伤”、“出使神裔约定假战”，诱敌深入，包围反歼。
这是主动性的，性质起了变化。
某种意义上，这是敲响了第一次反攻的号角，是封狼居胥的战鼓。
虽然实际上是因势利导，因为泽尔特刺杀公孙玖嫁祸神裔，就是想挑拨人类神裔开战时趁虚而入，本质上那还是泽尔特在主动找机会，只是被公孙玖抓住机会将计就计了。但别人不知道啊，都以为这是破天荒的一次主动军事行动，那对人心的振奋自然无与伦比。
公孙玖人还在东林，大夏就已沸腾，人们心中是真把他当成国之柱石看待了。
只要继续消化，家族寻个机会把大元帅拱下去，公孙玖基本上就能顺理成章做元帅。
顺顺利利的事情不好么？
结果大夏才沸腾还没起锅呢，公孙玖自己就秘密女装潜了回来，开口就是要弄元首。
公孙徽是真的蛋疼。
这一步大提前，会把整个布局弄得一团糟，甚至可能崩盘。
“作为一为家主，看着自家砥柱被刺杀，有愤怒么？作为一个男人，看着自己女儿被刺杀，有血性么？”公孙玖微笑着，语气很柔和：“我为什么要做一个男人？因为全家没男人了。”
“你！”公孙徽深深吸了口气：“你被刺杀不是演戏？”
“当然不是，那是真的。”公孙玖微笑道：“当然你可以说，没证没据的……但你会为了这去调查证据么？我不说，你多半不会……因为你连二十四年前，爷爷和叔祖他们怎么死的，你都没调查过，又何况我区区一个刺杀还没死呢。”
公孙徽大怒：“谁说我没调查过？”
“然后呢？觉得应该不是妖王所为，所以你们对神裔并没有其他人类那么排斥，能接受我和焱无月的关系了对吧，仅此而已？其中还得加上希望我娶个女人回家，饥不择食没啥好挑的心态？”
公孙徽怒目而视，公孙玖平静对视。
过了好一阵子，公孙徽似是抵不住女儿的讥嘲目光，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你太年轻，锐气太盛，所以我们才希望你多磨砺几年。之前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我教训过你，就是希望你更沉稳些，知道适应普世的规则。如今看来，你没有。”
公孙玖眼波微微动了动，低声道：“如果我适应了所谓的规则，可能我也就不是公孙玖。或者该这么说……如果我和那些官僚一样，这次的行动就要上报元帅，以求程序完美，但那就可能出岔子……我越界逾矩，深受诟病，元帅对我或许非常非常不满，但我成事了。”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有时候啊，我觉得家长育儿挺奇怪的，一方面希望有独立性有狼性，一方面又希望他规规矩矩的，从小教育就是‘要听话’，这不是矛盾么？”
公孙徽听了这话居然笑了起来：“你居然会跟我说这个……可能真是到了思春的时候了……是不是那个明星夏归玄？和你在游戏里组了个九歌战队的？”
公孙玖似笑非笑：“怎么，你们还想干掉他？”
公孙徽若无其事地道：“目前没到那份上……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一个女孩子能一辈子心如止水，对好看的男人动心并不稀奇，目前这个游戏对象我反而觉得挺好。”
“嗯？”公孙玖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很花心，身边女人换个没完，你又是个见不得人的。不管怎么想，你们都没有成事的可能性，你更有可能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从此收心。总比跟一个敦厚纯良的两情相悦爱得死去活来的情况好多了……”
“呵……”
结果公孙徽下一句是：“我们倒是更怕你女朋友被他勾走了，我们没了既定的儿媳，这倒是让我们讨论过要不要干掉他。说起来他是真的大胆，明明知道焱无月和你有绯闻，还勾勾搭搭的……说实话，你的副帅身份对此不勃然大怒，是很说不过去的事情，建议你考虑考虑，你不考虑，家里就要帮你考虑了。”
公孙玖：“……”
“你看，现实里棒打鸳鸯做情敌抢女人，游戏里小鸟依人去补偿，我都替你写好剧本了，不觉得这剧本挺美？”
公孙玖也觉得这剧本很有意思，更有意思的是父亲居然会考虑这些，这与她惯常的认知有些不符。
“是不是觉得和想象中的父亲反应并不相同？父亲可能会严厉地骂你，让你离那个男人远点？”公孙徽笑了笑：“言情小说写多了，小玖，说了那根本不适合你。”
公孙玖：“……”
“回到我们的正题……实际就是屁股问题。当你坐在副帅的位置，你会为一支舰队考虑，行事谨慎分明；如果你是家主，你考虑的也自然会变多，不会像作为一个普通年轻成员那么冲动。”
“比如？”
“比如，我何尝不知元首有点问题？真以为我从来不管不顾？”公孙徽压低了声音：“但你立足未稳之前，正在断代的公孙家真的敢表露么？”
公孙玖神色一动。
“再比如，家里斗鸡走马的那些人，有没有对你不服、对我不服的？有没有被人收买，随时准备踹翻我们的？”公孙徽声音再低：“我本来计划再给你二十年，你提前到了现在……我说了，给我一个理由，我要的不是你受了欺负的报仇理由，这个理由我自己就有，并且已经在做……而是能够胜利的理由，是什么支持你现在就做？”
公孙玖深深吸了口气，认真道：“因为他不会继续陪你默契比拼二十年的博弈，他已经开始刺杀我了。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那我给你一个新的理由……今天的你有资格让我说得明白点。”
公孙徽哑然失笑，这女儿的骄傲，连爹都看不起的。
算了。
却听公孙玖一字字道：“我怀疑现在的元首，根本不是人类。”
公孙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鼓得差点突了出来。
大家在人类思维和默契里撕扯你在第几层我在第几层，搞了半天，对方在大气层？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元首
元首可能不是人类，这当然是夏归玄说的。
因为他测算出自己曾经用来布阵的暗影凝珠和九华光镜在夏京，而且在元首府。
不仅在元首府，而且居然付诸实用了，构建了一种时空隔绝的颠倒阵法，连夏归玄的神识都无法轻易探查。
自己的宝物，遮蔽了自己的探查，真是蛋疼。
这至少意味着，对方能用这种宝物、还能依据这种宝物特性布置出强力阵法来，那就绝对不是人类的基因科技体系。要么是神裔，要么是其他未知生命。
当然也可能是人类修行到了这份上，夏归玄认为可能性不大，毕竟时间太短了。
人类二百五十年前才来到这里，就算此人从一开始活到现在，也不够这种能动用先天之宝的修行，差太多了。
人类的元首不是人类……神裔的父神不是神裔。
不得不说是很讽刺的事情。
但这件事反而让夏归玄有了点难得的谨慎。
因为对方不能以一个普通人类来认知，不能确定多强，至少不能随随便便冲到人家元首府里去晃悠，搞个不好阴沟里翻船也不是没可能的，参照尸骨无存的妖王。
夏归玄很怀疑，对方可能个体实力未必多强，否则早就横扫星球了。但结合阵法之类的话，在特定区域有可能爆发出太清级的杀伤力，妖王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么栽的，而不是死于什么核弹。
然后……对方既然有这种实力，那实力哪来的？他的背后是不是另有强者，对方为什么又没有亲临此地？
与外面泽尔特和那个嫩魔，又是否有关系？
忽然觉得情况不再是自己作为一个父神碾压一切的感觉，血液里的好战因子都有些被燃起来了，哪怕没有妖王和小狐狸的情况在这，夏归玄都觉得自己一定会把这件事搞明白。
所以他和公孙玖是“合作”，真正的合作，不是上次那样觉得人类舰队的努力如同游戏。
……
夏归玄坐在山崖边，就着月色看小九发过来的资料。
元首叫刘知远，挺普通的名字，重名不少。履历很清楚，出身于世家刘氏，世代从政，上一任的参议长就是他，他被举为元首之后才轮到凌墨雪的爷爷凌天南做参议长，一做就是二十四年。凌天南也做了二十四年，感觉这俩是有极深关联的，至少可比和周家那点关系深多了。
当然凌家如今不可能知道刘知远隐藏了什么，否则凌墨雪这次的表现就不是这样的了。
不过如果当某一天发展到一定程度，搅和得太深的凌家会不会被迫连非人类元首都认，那就很难讲了。
人类政客的节操……
扯远了，总之从履历上，这位刘知远没有什么特别。他接任元首之后也非常低调，内政发展一副萧规曹随的模样几乎没有什么新东西，也没有干涉过军务，也就行使正常的制衡审核之权、以及高层将领的人事审核——其实这些权力在能弄权的人手里，是完全可以发展成干涉军务的，但他好像真没有。
平时除了会议露面之外，其他场合露面很少，和神裔的“外交会晤”更是从来没有过。
所以这元首挺没有存在感的，某种意义上在政界连凌天南的存在感都比他高。
所谓的会议露面……绝大部分的会议都在元首府。
也就是说，此人深居简出，连元首府都很少出过。
以往大家觉得很正常，因为最初的时候，前任元首和多名重臣刚死于“妖王袭击”，他深居简出小心翼翼太正常了。时日已久，大家也习惯了，好像本就该如此。
现在认真看看，一点也不正常啊……存在感这么低的元首，偏偏几次选举还全是他，权力掌控稳得出奇。
说起来……在公孙家殷家等初代世家都开始大衰败之后，对元首宝座能产生威胁的势力也不多了……如今异军突起的公孙玖，确实是个异类，恐怕最初任命他做银河旗舰舰长的时候，刘知远也没想过这个年轻人居然真能飞速崛起。
要对付这样的元首，挺麻烦的。
如果以公孙徽眼中“人类的规矩和默契”，你要“造反”，也起码有个“清君侧”的名目对吧？元首一没失德二没乱政，你公孙玖真要造反，恐怕连银河舰队都不会听你的，其他军队更不是泥雕木偶，怎么造这个反？
刺杀？
这个也是坏默契的事情，一般不会考虑，当然这次对方已经先这么做了，考虑这个也应当。
借由元首难得出去的可能性，刺杀还是有机会的。
夏归玄想起小九下线前的最后言语：“刺杀是最后的方案，我们会试图拉扯他外出的时机，只要他出来，有你在，要刺杀轻而易举。”
“最后的方案？难道你们还有其他想法？”其实夏归玄也不想一个刺杀完事，对公孙玖那边会有什么计划很感兴趣。
“不是我们有想法，是元首一定会有想法。我……哥哥，这次全歼泽尔特人，不是有泽尔特执政官俘虏吗？虽然目前为止并未拷问出什么来，科技手段都扫不出，但我们都知道这里元首是一定有牵扯的，即使我们真发现不了问题，元首不知道啊，他一定会坐立不安，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呃，如果他真的沉得住气什么都不做呢？”
“那……”小九目光幽幽：“泽尔特的俘虏们，可能就真会吐露一些他们不愿意听见的事情了，只要给一定的时间摧毁泽尔特执政官的精神护甲，我们想让它们说什么，就能说什么。”
夏归玄本来想说我可以去搜魂，听了这话也知道没必要了。
人类阴起来，可一点都不逊色。
俘虏有什么实际口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让它说什么，毕竟“清君侧”的借口只需要这个就够了。
对方也不会让你远处东林战区不知道在玩什么名堂，终究心虚。
而且看上去，公孙玖要的还不是一个清君侧的借口，而是让对方自己心虚之下暴露出什么来，俘虏只是个道具。
“哥哥现在在东林星域，遥远得很，他们不趁此机会做些什么才叫怪事，最少最少也会找麻烦让哥哥这次的功劳降低，甚至泼点脏水，打压哥哥的威望，让哥哥无法觊觎元帅宝座。其实如果他们真敢压将士们的功劳，这也是一件能激起强烈反弹的事情。”
“公孙玖远驻东林不回来，看来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不然什么战后重建，付一后勤将军足矣，真要副帅驻扎么？”
夏归玄：“……”
“同时还有卖破绽的意思，哥哥不在，元首就很有可能在这边折腾事，最有可能的是针对公孙家，同时让元帅勒令速度解送俘虏回京，不外如是。”小九低声道：“但其实公孙家可不是那么空虚呢……一来二去，必有破绽。”
夏归玄皱眉：“这可太含糊。”
小九摇摇头：“哥哥也不可能把所有细节交付于我，一步一步来吧。”
其实她心里当然有计划，但确实不敢以小九身份说得太明白，否则夏归玄非怀疑不可——你一个远方族妹，公孙玖未免也和你说得太多了吧？
就算现在这样夏归玄都已经觉得很意外了：“看来公孙玖对你的信任度比我想象的还高。”
“那是当然，他知道我和你……和你……”小九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他们都以为我在和你谈恋爱。既然他和你合作，当然开始信用我。”
说完没等夏归玄回答，又道：“反正不管哥哥怎么想的，我的想法也一样……若是一介非人，窃据元首之尊，屠戮国之重臣……那区区刺杀难解此恨，不把他公之于众、历数罪行，我心不甘。”

第一百二十四章 偷情？
不知道小九下线后和她家族的人商议了些什么，夏归玄并没有一直纠结在这种事里。
要么就自己亲赴京城盯着元首府调查，要么就安静等小九的消息去合作，心思杂乱没什么好处。夏归玄收了资料，还是选择相信公孙玖的水平，便没有多想，在山巅静心修行了一夜。
这段日子对修行是有所获的，值得静修沉淀。
当某些壳被敲开，要么愈合，要么重塑。
夏归玄知道自己正走在重塑的路上，也已然愿意接受尝试改变，至于会塑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或许还缺一个磨具定型的方向契机……夏归玄有预感，当契机来临，自己的伤就彻底复原了，不至于像现在总有种使不上力的不畅快感。
要是巅峰期，那个嫩魔藏在虚空裂隙里的本体、以及现在这个元首府，都不至于引起自己如此谨慎，但现在的状况进入未知的别人主场还是谨慎些。
还有预感，复原的这一天不会很久了。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大亮，眼前又是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又是纳米无人机。
夏归玄仿佛没发现的样子，心念一动，无人机自动失效，飞揣进了兜里。
不到片刻，殷筱如乘着那个飞行手帕法器歪歪扭扭地飞了过来，一跳下地就心急火燎地到处翻。
夏归玄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呃，呃……”殷筱如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偷窥已经从望远镜进化到无人机了，只是赔笑：“我之前好像丢了东西在这里，你别管了，我自己找找。”
夏归玄问：“要帮你问问胖虎吗？”
“不用不用……”殷筱如在草地上爬来爬去，无意识地嘀咕：“机机，我的机机……”
夏归玄额头青筋直冒，终于还是点了一句：“纳米机器，你趴在地上肉眼怎么找？”
“我有磁扫描……呃？”殷筱如终于醒悟，抬起头来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是纳米机器？”
“但凡你问过焱无月，也不会用这种东西偷窥我了。”夏归玄很是同情：“特意买了这种机器，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不是，这是焱无月借我玩玩的。”殷筱如龇牙：“还我，弄丢了军方的东西我赔不起。”
“等一下……龇牙之前你能先站起来吗？”
气氛忽然安静。
殷筱如是跪趴在草地上找东西来着，此时面向夏归玄，那是个什么姿势？
还龇牙……
殷筱如脑子都空了一下，自己都感觉无法直视。
远处胖虎探头偷看，这女人真奇怪，我都站起来了，她非要趴下，这个姿势好看吗？
“啊啊啊啊啊！”殷筱如跳了起来，恼羞成怒地想要下山：“焱无月我跟你拼了！”
“我劝你别用无人机，你自己非要用，现在来甩锅给我？”焱无月出现在山边，抱肩道：“刚才的姿势还是很不错的，我看那男人眼睛都看直了，建议你下次换个场合试试，估计很有效果。”
“呸！”殷筱如气急败坏：“我为什么要用那么下流的姿势，你去用啊？”
焱无月眨巴眨巴眼睛，没回这话。那明眸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夏归玄，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看看殷筱如，眼里就藏着“你说的啊”四个字，很是揶揄。
夏归玄神色很是怪异，火焰之地出来后，再见焱无月，尤其是在殷筱如身边、她还暗藏挑逗的时候，那种滋味真是怪得无法言说。
感觉像偷情？
见殷筱如都羞愤得快炸的样子，可见这号称魅惑的骚狐狸其实根本没她自己想象的骚。夏归玄怕她要裂开了，便打圆场岔开了话题：“焱将军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莫非又有军事任务下达？”
“一个是带来军部之前审批过的机车给你……”
“我都快忘了这玩意了……这也未免太低效了吧，我都不想用了才下发？”
“也没多久啊，我们自己出去打仗了，其实前两天下发了的……当然总勤司那边效率是差了点，这是元帅的人，麻烦。”焱无月奇道：“你喜新厌旧也未免有点太快了吧，刚申请那两天，一天催我八百次，现在就说不想用了？”
“emmmm……”夏归玄干咳两声，没搭这腔，问道：“这个是一，还有其他的？”
“其他的就是，我申请去东林，被副帅驳回来了，说东林无事，在京就好。可我在京就没事做了啊，给自己放假找筱如玩玩不行么？”
“……行。”
夏归玄总觉得她不是来找殷筱如玩的，找谁的有待商榷……当然这话没法说，只得道：“来，请你们喝茶。”
亭台石桌，三人围坐，夏归玄悠然沏茶。
石桌是小圆桌，三角围坐着互相相隔也就不到一尺，都是微微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距离。
两个女人都托腮看夏归玄泡茶。
太清之意，如果你细细去品，那真是有一种举手投足都近于道的感觉，是美，也是玄。就像当初夏归玄和殷筱如跳的那支舞，至今桑榆的公子小姐们有时候居然做梦都还能梦见。
如同印在灵魂一般。
焱无月在想，不管是不是所谓父神，凡是修仙修到一定程度的话，对女人可能也都能造成一种降维打击的，气质和美感的吸引力太强了，不说是人形春药吧，起码初始好感太容易亲近了。
要与之相抗的，除非女人自己也修仙，有了相应的心境，故能心若冰清。
其实现在她对夏归玄的抗性都比原来强一点，因为她感悟火之本源之后，也更“近道”一些，心情没有那么凡俗。一团火焰会产生情爱么？不会。她现在没到那程度，却也在自然而然向着这种方向走了。
而且这火之本源是这颗星球原有的，和父神还没太大关系，抗性越发强了。
以现在的心境去审视他，真没有原先那么心如鹿撞。
加上殷筱如的关系，焱无月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做到“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彻底断了那次放纵不该有的关系。
但难免也会想，殷筱如的状况还不如自己早前，这狐狸看似和夏归玄腻腻乎乎的，其实真的是喜欢么？
怕不是和中春药差不多？是不是要点醒一二？或者测试测试？
正在走神瞎想，夏归玄已经给每人分了一杯茶，笑道：“对不起小狐狸，虽然连副帅都爱喝你的饮料，我还是爱喝茶。”
焱无月暗道你该说对不起小狐狸的好像不是这个……
夏归玄瞪了她一眼。
焱无月偏头。
殷筱如没留意这俩的眼神，接过茶杯哼哼道：“你这茶拿到外面是奢侈品，因为是沾了仙灵之气的仙茶，一般大家要从神裔那边进口的，很贵。”
说着咕哝道：“别人家男朋友都会和女朋友用同款，你不喝我们自己的饮料就算了，仙茶好歹匀我一点啊，我陪你用同款总行了吧。”
夏归玄怔了怔，看她捧着杯子微微噘嘴的小模样，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焱无月乘势附和，挑拨离间：“我看有些人呢，号称是男朋友，其实对女朋友的生意一点都不上心，这种仙茶随便供应少量，你们公司也能打开高端市场。”
殷筱如泫然欲泣：“是啊，这渣男还和其他女人抱着啃。”
夏归玄：“……”
焱无月脸有点绿，虽然知道殷筱如说的应该是指凌墨雪，可这个自己真是中枪中得跟筛子一样……还不止抱着啃呢，好歹凌墨雪没被中草莓，凌墨雪也没尝试脱他的法衣啊……
可这不能露馅，只得强行附和道：“所以说你之前说的分手到底分了没有？要我说这种男人还是悠着点，太不靠谱了……”
夏归玄终于没好气道：“所谓仙茶根本不需要我提供什么，因为仙灵之气覆盖了生态园，只要是这生态园里的茶树自然都是仙茶，随时都可以做这项生意，更别提自己用了。但我还是建议别考虑做什么高端市场了，小狐狸你还没加够班吗？钱是赚不完的，多休息，也多修行好吧？”
殷筱如心中甚喜，他关心我加班疲劳呢！
心中一喜，护犊子之心就起了，瞥着焱无月道：“有的人呢，自己没有男朋友，就骂别人的男朋友。”
“噗”地一声，夏归玄焱无月齐齐喷出了茶水。
“咳咳咳……”焱无月呛得咳嗽，气得七窍生烟。这特么不是你先向他开炮，我附和几句的吗？怎么变成我骂你男朋友了！
这脑子坏了的二哈闺蜜不能要了！
见夏归玄也笑喷的样子，焱无月恶向胆边生，一只手从桌下伸了过去，轻轻搭在了夏归玄腿上。
夏归玄的脸也绿了。
你干嘛？
感觉像偷情也就算了，你还真当面来？
焱无月的传音适时传来：“我是报复这二哈……至于你……你怕她发现呢，就是喜欢她，在火焰之地号称的不愿牵绊只是一句笑谈。不怕她发现呢，就是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那我建议你早断早好，别害人了。你说……要不要试一下自己的心？”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玩火
焱无月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测试。
不管哪种选择也好，夏归玄和殷筱如这稀奇古怪的恐怕连他俩自己互相都搞不清楚该算什么关系的现象，总是要有个分明的。
他们的分明，或许也有助于自己的分明。
她却没想到，夏归玄没按套路来。
原本还有些脸绿惊愕的样子，在她说出这段话后，反而变得似笑非笑，一手悠然品茶，另一手直接就伸了下去，捉住她的手摩挲。
焱无月傻了，有些慌乱地看了殷筱如一眼，慌慌张张地传念：“喂……你……”
“所以说焱将军其实是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哪怕有小狐狸或者凌墨雪对我的了解程度，也知道我并不喜欢陷入这种被迫的抉择。你的测试我是可以掀桌子的……然后……”
夏归玄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邪性：“现在是我测试你。现在的局面，你是希望让她看见呢，还是不希望？”
希望让她看见，那是想让闺蜜发现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呢，还是公然表示自己在抢男人？
不希望让她看见，那号称的测试，实际是不是自己想偷情的借口而已？
测试方一转换，主动权在谁手，那就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焱无月没法面对自己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索性抽手：“我不测了不行吗？”
“不行。到了我手里，你怎么跑得掉？”
焱无月发现自己抽不出来，还很悲剧地发现，自己确实很怕被殷筱如看见，以至于动作幅度都很小很小，那就更抽不出来了。
小小的挣扎，反而跟情调一样。
夏归玄“教训”着这个玩火的女人，其实心里知道，自己这个不按套路已经是套路，是故意地回避了抉择。
因为自己确实也怕被殷筱如看见。
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到今天的境地，明明说着假的，装的男女朋友……可两人在家越发自然，一起做饭吃饭，没事就被她亲一下，离真正的男女朋友之间，只差了自己主动亲她而已。
在外人眼中，似乎男女朋友也早已坐实。
可实际上明明在出征之前，自己做饭的时候，殷筱如还在说“真要泡我了吗？”
大家心知肚明，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啊。
这么想着，口中已经在对殷筱如道：“今天我打算去找一趟凌墨雪。”
殷筱如愣了愣：“找她干嘛？”
夏归玄看似随意地道：“如果我真泡她，你说怎样？”
似是在自证不怕被殷筱如知道，也是在对焱无月“测试”的回应。
殷筱如听得更愣了，似是从来没想过夏归玄居然会问出这么单刀直入的问题，可越是这么直接坦然的态度，她反而越没什么不爽发堵的情绪，反倒细想好像没问题……大家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啊……
不由挠头：“凌墨雪啊，那女人不好，家里从政的，规矩多……自己养得脾气又大，鼻孔里看人的，感觉你这臭脾气要和她犯冲。然后追她的又多，她家里要求的条件又多，以后相处问题还多……哎呀反正不合适，你拍戏亲亲玩玩就算了，有必要追么，不够你亲的？”
焱无月：“……”
殷筱如越说越顺畅：“我还跟她吵过架，你真跟她在一起了我不要面子的？其实你要是跟焱姐姐好上都比凌墨雪好吧，怎么也是自己人。”
焱无月：“……”
夏归玄的手已经反入侵。
焱无月死死并着腿，紧咬着牙关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旁听家事的模样，颤抖着声音道：“关、关我什么事！”
殷筱如撇嘴：“就拿你举个例子，紧张什么？你当然也不合适啊，你和副帅那关系emmmm算了不提，你们偷情还差不多。”
焱无月咬牙：“那谁合适？”
“我啊。”殷筱如理所当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这么善良貌美，大家又装这么久的臭样子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我说，夏归玄你是一副臭直男的样子我才撩你的哈，别告诉我你因为我的妖娆妩媚开始对女人真感兴趣了，然后去泡别人？这合适吗，当我二哈吗？”
焱无月死死夹着腿，她很想说几句话。
一，你真的是二哈。
二，如果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就算数的话，我也是啊。
三，恐怕这男人真不是因为你撩拨得开始对女人感兴趣的，甚至于他曾经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焱无月望天。
夏归玄收回了手。
殷筱如奇道：“你怎么了？说到你偷情你就挂了？颅内高朝也没这么快的啊。”
焱无月不想说话。
倒是夏归玄说话了：“我确实要去找凌墨雪，但是为了正事儿，开个玩笑。”
殷筱如好像早就猜到了似的：“就知道你对女人根本没兴趣，不然早栽我的石榴裙下了。你找她干嘛？”
夏归玄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对女人感不感兴趣了，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栽她石榴裙下了。
因为都玩火玩成水了，他还是不希望被小狐狸看见。
居然心虚……
到底心虚什么啊？
这一场啊……是玩火，也是真的印证了焱无月的测试了。
莫非这就是小狐狸自然之道的胜利……润物细无声？
夏归玄有些心惊地不敢去想这种问题，努力把思维转向正题：“也是焱将军先前跟我说过的，凌墨雪那边掌握过一些远古神裔秘境，我想找她了解一些情况。”
“哦，那去吧，我去上班。”殷筱如很是大度地摆摆手，又对焱无月道：“焱姐姐，我们研究了第八十九号试剂，是恢复类的，样本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焱无月眼波微动，叹了口气：“你还在研究新药啊？现在周家都垮台了，殷家也没有人挤兑你，并不像之前那样有人逼着你提交试剂了，我也没压力。”
殷筱如笑得很开心：“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怎么也是个研究生物制剂的啊，自己的公司真的能取得研究突破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嘛。再说了供应军方药剂的生意是最舒服最来钱的了，我是开公司做生意的好不好！”
真的是……自以为聪明干练，实则满满的都是凡人简单的幸福。
焱无月看着她的样子都不禁有点宠溺的姨母笑，她知道夏归玄为什么不忍伤害这臭狐狸，其实自己当年和她成为闺蜜不也差不多么……
越是纯粹，越不忍破坏。
成年人的情感很复杂……一夜风流未必是爱，呵护保护也未必是爱。
但不管是怎样的感情，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
这个男人号称的“不想牵绊”，其实早已经被敲碎，只剩下自欺欺人的嘴硬。
如今连自欺欺人都已经不想欺了，他已经开始随本心，比如慢慢地……不再遮掩自己的欲望。
那仙气飘飘如同壁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已经开始越来越邪了。
“走吧，我去你公司看看。”焱无月终于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对夏归玄道：“不知道玩火的人，是被烧了，还是重生。”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剑心
明明被折腾得惨兮兮的焱无月倒是和殷筱如勾肩搭背地走了，潇洒得很，好像刚才瘫了的人不是她一样，若无其事。
真叫一个我焱无月一生烽火何必扭捏。
反而看似飘然乘云离开的夏归玄坐在云端没走，目送两个女人钻进了殷筱如的小胖车，才抬起自己的手指，看着指尖残留的痕迹。
真是见鬼了，做出这样的事来。
居然还感觉挺刺激。
也不知道这叫随心所欲还是叫做堕落入魔，这种东西往往是一线之隔，很难分辨。
最难分辨的是，各人不同，比如对一位老学究，那是堕落。
可对一位夏后、仙帝，是么？
夏归玄承认，这确实是自己曾经的因子，被自己唾弃隐藏了很多很多年，曾以为那是必须磨灭的东西。
“天道最深处的色欲，父神都磨不掉。”
佛魔之别，无非……是度吧？
是被烧了，还是重生？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屏除心思，感应到凌墨雪的位置，瞬息出现在身边。
……
凌墨雪此时在“下副本”。
也就是他们天道教掌握的秘境历练。
说是历练，其实是有多方面意义的。
这个组织，皮是“修仙者协会”，骨是“天道教”，协会是个散势力，可核心教徒是一股极为可观的势力，其中甚至囊括了大夏人类许多高层，连高官都有。
按照之前的计划，这是可以使山河变色的势力。
被“父神捣乱”之后，此时教主商照夜神裔祭司身份暴露，多位长老均是神裔，在人类社会怕是不好继续搞事了，要么就宰了知情人凌墨雪，要么就只能集体撤出。
可凌墨雪显然不能宰啊，那就只能可怜兮兮地撤出了这场百年布局，留待将来看看能不能和凌墨雪再达成一些协议。
也不知道商照夜内心多腹诽这个瞎捣乱的父神。
凌墨雪之前在天道教内部布局也有段时间了，加上“圣女”地位摆着，自身修行又唰唰唰地上涨，此刻正是顺利接收势力之时。选择下秘境，一是磨合势力，二是秀一下自己的修行，震慑不服。
自己的历练之意也有，她在夏归玄那里所得颇多，一场对泽尔特的战事尚不足以完全消化，反而是远古的神裔之地更适合磨砺她的剑修体悟。
此前辞别夏归玄，凌墨雪就想好好修行了，既是提升实力，也是磨砺剑心以免总是陷入那种奇怪的男女之思里挥之不去，于道不利。会对一个把自己收成女奴的男人起了那种不知道是不是情思的崇拜讨好依恋之心，简直见了鬼，按常理不恨他就不错了好吗……
一定要把自己脑子掰正了，嗯。
“禀圣女，前方……”
一位黑衣长老恭谨汇报，说了一半竟说不下去了。
凌墨雪锐目如剑，冷冷地盯着他，那缭绕的冰霜剑意彻入骨髓，灵魂都似在这剑意之下被穿刺冻结一般。
长老福至心灵，忙改口：“教主。”
剑意收敛，凌墨雪淡淡地“嗯”了一声。
四周的天道教高层和身后的大批核心教徒都集体眼观鼻鼻观心，肃穆不语。
这位圣女……不，教主的修行真是越发凌厉了，气质也是，冷得像冰，锐得似剑。与之前深不可测的前教主相比，可能略显直接了些，但效果也一样，不用说话，只是看着你都能让人喘不过气。
本有少许不服的、以为这丫头太过年轻没什么实力的，此时也都不敢做声了。
那汇报的长老吁了口气：“前方已是时之心，晖阳之下进去就会迷乱于时空。如果教主还要进入，当挑选晖阳后期长老护持……”
凌墨雪问：“里面有何物？”
“我们也不知道，以前随前教主来，都是在此外止步，前教主独自入内。前教主有透露过，里面时空迷乱，极为危险，非晖阳不可入，也不知道是否另有怪物，教主最好先摸清楚再进。”
凌墨雪沉吟下去，之前这些非核心地就已经比较奇怪了，虽然没有怪物，但有“时与幻”的天然侵袭，人们会陷入在幻境与梦魇里，光怪陆离的过去与未来在识海之中交织缠绕。修行不足、意志不坚的，就很容易迷失在时光的长河里，找不到现在、找不到自我。
这对修行者们心境的磨砺确实很有好处，对她剑心的稳固更有益处。经历过这些区域幻境与时光的侵袭，凌墨雪都觉得自己更看得清自己的心，如磨得闪亮的剑，可以倒映出一切鬼魅，可以照见自己内心的尘埃，可以勘破一切虚与妄。
此谓剑心通明。
但终究少了血与火的淬炼，不够凌厉，不够一往无前，此非剑也，只是镜。
破不去心中枷锁，挣不脱自我囚笼，何谓修行？
“四位长老随我入内，其他人在外修行。”凌墨雪大踏步进入前方的裂隙，那是时空交织之心。
四位长老——也是曾经陪她去找圣血的亲信，有凌家自己培养的强者，也有在做人类高层的坚实盟友，此时对视一眼，都跟了进去。
刚刚踏入裂隙，凌墨雪脑子里就轰然一炸。
明明只是地底深窟，不该太大的范围，眼前却变成了茫茫宇宙，不见上下四方，不见古往今来，迷失游荡，如坠梦里。
梦里是漫天血海，没有尽头。
血海之上，自己虚跪空中，面对天地苍穹的威压，冷汗湿透了背脊，对天地的敬畏，对道的追寻，反反复复在灵魂之中悸动，无可抗拒的跪伏，发自灵魂的一声“主人”。
内心深处不服，抗拒，但沉沦迷失，挣扎不出。
时光，最脆弱的照见。
也是无法挣脱的沉沦，渺小的人类面对天地的臣服。
剑心告诉自己，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幻境，是时光的撕扯，有真正的灵魂离身的牵引伤害，如果挣脱不开，就很可能永远坠入下方的血海，灵魂游荡，身躯成壳。
但怎么挣脱？
剑心还告诉自己，身后有人不怀好意……有人分明已经有抵抗此地幻境的办法，却没有说，等着自己进来，然后……
偷袭？
身后已有寒意袭来，霜寒彻骨。
想要闪避，却动不了，灵魂在过去，身躯在现在，根本无力统一。
但这……却是凌墨雪早有预料的事情。她有大杀器，本身也在诱敌。
手中之剑传来暖意。
凝固的血海仿佛开始流转，如同淌过了时光的长河，波澜涟漪之中有着母星的源初，似乎有轩辕战鼓敲响，指南车重合北斗，华夏远古的人皇持剑祭天。
纤弱的女子跪倒昆仑，取蚕牵丝，以御世间之寒。
有滔天洪水淹没人间，英雄踏破九州，鼎镇天下之安。
不知为何会闪过这些母星文明的初始，而且还不够初始，也许与手中之剑有关，山河社稷之剑，以人破天之剑。
“锵！”
手中剑划破时光，刺入血海。
幻境破碎，氤氲时光的晶莹迷雾之中，凌墨雪长发飘飘，白衣似血，一柄长剑刺入身后长老的胸口，血液透不过剑身，滴滴坠落地面，溅成了迷幻的海。
“你……”那长老不可置信地低声道：“你早有准备？”
“当然。”凌墨雪淡淡道：“虽然圣血的消息是商照夜刻意泄露，未必能怪你们……但我什么时候吸收了圣血，她知道了，这当然是我身边有奸细。而且你不是商照夜的奸细，是挑拨离间的奸细，别有用心。”
另外几个长老心惊肉跳，持剑立在旁边不知所措。
“商照夜放弃此地南逃，这里剩我这么一个前些日子连晖阳都不是的年轻圣女，不服者多矣……有人本来就在挑拨我与商照夜，此时当然会觉得是好机会，自己晖阳后期，完全可以找机会镇了这个圣女，自己才是此教之主……”
凌墨雪说着忽然笑了：“这迷幻的时光，谁都不知周遭事，当然是最好的时机，说不定可以让这个圣女沉沦下去，役使为奴，对不对？否则我面对的第一幻，为什么就是沉沦之幻？这是你施加了外力引导的结果。做女人挺难的，总有不知所谓的男人要收女奴。”
“你……”那长老捂着胸口的剑身，艰难地道：“你是怎么可能……挣得脱……这是至少乾元才能挣扎的时幻之心……”
“轩辕之意，禹王之鼎，人可胜天，何谓时光？”凌墨雪拔剑归鞘。
那长老砰然倒地，临死也不瞑目，根本没明白凌墨雪最后这几句话说的啥。
凌墨雪锐目扫过另外三个长老，三人都胆战心惊地后退半步，纷纷道：“教主，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
凌墨雪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也许有人是，有人不是，有人只是观望。但这没有必要再揭破了，立威的意义已经达成。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在此感悟。”凌墨雪不再看他们，纤弱的背影走入时幻正中的氤氲迷雾里，挺直如剑。
三名长老满头大汗地唯唯而退，谁也不敢再起半点轻视这个年轻圣女之心。
迷雾中央，出现了男人的身影。
凌墨雪笔直地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
夏归玄也安静地看她。
凌墨雪冰冷锋锐的目光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仿佛有水波在剑身上漾过，有了些迷离的温柔。
胆战心惊的长老们谁也不会想到，刚刚在大家心中建立了新权威的教主，此刻却慢慢地弯下了笔挺的腰肢，仿佛利剑绕指，摧折于地。
俯首低言着：“主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惩罚
夏归玄静静地看着她，凌墨雪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你……”夏归玄忽然笑了：“你那天转身而去，你的历练，你的磨砺，难道不是在挣脱囚笼，明晰自我？那么骄傲的剑心，为何又跪了？”
凌墨雪低声道：“我说不知所谓的男人……主人是不是生气了？”
夏归玄笑道：“你知道我来了，指桑骂槐呢？”
凌墨雪重复：“主人是不是生气了？”
夏归玄还是笑：“我当打情骂俏，为什么要生气？”
“我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虽然你在笑……”凌墨雪叹了口气：“或许不是因为这一句吧，应该说更早一些就感觉到主人的不悦了，这句话是指桑骂槐也对，是打情骂俏也对，其实更是试探。”
夏归玄开始皱眉。
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高兴的……
但这种事自己说了未必算，自己闪过的刹那心情未必分明。凌墨雪也已经不是凡人，悠悠剑心映照尘埃，她的感应是能做参照的。
凌墨雪抬头看着他，认真道：“虽然你说过，我若挣脱了你只会高兴，但你口是心非，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其实会不高兴。”
夏归玄眼眸幽幽。
这剑心的反馈，是真的么……
自己会不高兴？
也许……刚才刹那闪过的，确实有一点么？
这本不应该……
难道不是该欣赏这根苗子的成长、以此星的生命能够挣脱自己的框架为喜？
那才是作为俯瞰之神的气度吧？
之前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啊，为何不悦？
只是因为……她是凌墨雪？一贯主人主人地叫着，讨好着，忽然有朝一日不属于自己了，那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仙道不应有的掌控欲与独占欲……愈发入魔。
不，这不是入魔。
是不再俯瞰，而在局中。
不是看书人，已是书中人……
“所以……”他慢慢开口：“你这是觉得自己触怒了我，害怕我的惩罚，而下跪低头？”
凌墨雪沉默片刻，低声道：“哪怕是刚才，还是你在帮我，墨雪……有良心。既然察觉主人真会为此不高兴，那……”
她顿了一阵子，终于道：“那就不挣了吧。”
说完这句话，好像也轻松多了，目光终于和夏归玄对视在一起，再也没有闪躲。
夏归玄淡淡道：“我没有帮你，只是看着你……你靠的是自己。”
凌墨雪微微一笑：“主人来了就是帮我，我感到了振奋和自信，我知道哪怕我的诱敌失败了，我也不会有事，有主人在呢……于是知道了自己的心。”
夏归玄不说话了。
当然如果凌墨雪失败了他肯定会出手啊……这便是局中人。
做什么都有人兜底的感觉，当然也属于一种帮助。
实际上凌墨雪的诱敌是很危险的，因为她对这时光类的伤害是真的毫不内行，对方倒是略有研究。她这也是一种赌博，最有效最快速地找出叛徒，否则可能疑神疑鬼一辈子。
也是剑心，一往无前。
她赌对了。
其实夏归玄的帮助不止于此……几乎可以说一切都是夏归玄的帮助。
因为她一身的夏归玄血脉，对于一般术法的抗性根本不是别人能够理解和想象，连商照夜引动钧台剑柄想控制她都难，这天然氤氲的时光之变想要彻底控制她也几乎不可能的，她一定能保持自己的清明，去选择做怎样的事情。
然后选择了动用轩辕剑。
轩辕剑的人皇之息，天下之意，人定胜天的豪情，把那种对天道敬畏的臣服给戳了个窟窿，于是破境。但轩辕剑哪来的？
还是他的。
“我从头到尾……说是靠自己的心，自己的意志……其实全部都在靠你。”凌墨雪眉目里早已没有了那种坚定的锐意与冷意，只剩温柔的涟漪：“我早已脱不开你的影响，此身因你而塑，此心因你而起，又何必欺骗自己？”
夏归玄叹了口气：“不用低估自己，换了个人，一样的套餐，结果也不会一样。你的能力就是你的能力，天生剑心不是白说的，否则我也不会看好你。”
凌墨雪眨眨眼：“所以主人生气我的逃离？”
夏归玄又不说话了。
凌墨雪眼里有些难得的妩媚，低声道：“我不逃了……今天的触怒，主人既然生气，要怎么惩罚奴都认。”
夏归玄可耻地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丝丝。
刚刚威凌教众的凛冽剑客，转身俯首，请求主人惩罚……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之前有过几次说惩罚的。
第一次啥都没想，说说就罢，那是真的没任何情绪。
第二次在考虑，男主人对女奴之间的惩罚，怎么想都显得暧昧，本打算责骂几句就过去了……结果恰好送上了拍戏，顺水推舟。
那一次的顺水推舟，又何尝不是掩饰自己心中的恶意？
自欺欺人。
这是第三次。
还欺么？
夏归玄不知道自己的外壳会被这帮女人重塑成什么模样，他的话语已经不自觉地出口了：“过来。”
还挺威严。
凌墨雪咬着下唇，慢慢膝行过去，停在他面前抬首看他。
夏归玄负手站在中央，凌墨雪按剑立于身畔，各自衣裳完好。好像一个主人一个剑仆的模样，两人刚来到这里探索遗迹，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唯有凌墨雪绯红滚烫的脸和夏归玄略带飘忽的眼神，出卖了刚才在凡人不知的时光深处一定发生了一些什么……
“此地是苍龙星很关键的地方。”夏归玄干咳了几声，正儿八经地开口：“你可知，当人类抵达苍龙星之前，神裔发展了多少年？”
“神裔说是两万五千年。”
“其实只有两百五十年。加上人类抵达之后的两百五十年，实际上这颗星球的文明一共只有五百年。”
凌墨雪瞪大了眼睛。
“前二百五十年，因为时空阵法的影响，这颗星球独立于宇宙时空维度之外，发展了两万五千年。然后阵法被破坏，回归了正常时间，又过了两百五十年至今。所以相对于地球，此地只过了五百年，对它们自己，是过了两万五千两百五十年。”
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怎样的惊天大能，能改变这样的时光之维？”
“……其实他和普通人没啥两样。”
凌墨雪倒是不太惊讶，心中其实是早有猜疑。她也干咳了两声，偏过头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狐王
两人的正事话题好像瞬间就歪楼了。
夏归玄感到了和小狐狸说话时的体验，这边还更近了一步，开口就是大小了……更可耻的是，楼是自己先歪的……
已经回不去了……
凌墨雪还在继续说：“除了大一点，还多一点，而且还……”
她偏过头，远目：“我突破了，主人，真乾元了。”
夏归玄：“……你的话太多了。”
“哦。”凌墨雪老实地闭嘴。
说是惩罚吧，这种事确实羞耻度爆棚，比真做还羞辱。
可最后突破了，算赏算罚？
本来以为主人命令吞下去，是男人恶趣味的侮辱调教，结果委屈巴巴地吃了才知道，那精纯磅礴的能量，对她有多大的好处……
乾元大坎，饶是焱无月号称超级天才，也一直只不过是“伪”。她此前吸收圣血锻体，走武修路线，最终也只能达成“伪”，但今天吃了些东西，就真突破了。
她反超了焱无月。在这二十几岁的芳龄，在两个月内修行达成了三级跳，从连腾云都勉强的地步，直抵乾元。
这或许说给神裔苦修士听，他们都会发狂的……
太Bug了。
不仅因为主人是太清，更因为他是此世“天道”。天道的直接灌注，那当然是在天道框架范围内的生命最顶级的造化，没有之一。
这只是食用效果，如果是玄门双修之用，又会是什么效果？凌墨雪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脸继续发烫，根本收不回来。
内心也知道，不该依赖这种提升，那对自己的剑心不是什么好事……可既然是主人和小女奴，有问题吗？
好像又没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反正羞赧之感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反而在想主人下次惩罚是什么时候……
回不去了……
最惨的是这又不是谈恋爱，是主仆，也就是意味着，他不下命令，自己不敢黏糊糊的，只能板着个脸跟在身后。
叹口气。
凌墨雪神游天外，夏归玄还在努力把话题掰回正事：“咳，和你说到这个时间，是这样的……”
凌墨雪又“哦”了一声。
夏归玄续道：“这个星球的时间流速变化，是我布置了阵法的结果。阵眼是四件物品，暗影凝珠、九华光镜、时之梭、空之棱。光暗两极之物我知道在哪里，但时空二维却不在这颗星球……”
凌墨雪这回思维还真被吸引回来了：“主人的意思，此地是放置时之梭的，不见了？”
“此地是放置空之棱的，交错放置。”夏归玄道：“我来找你，本也就是为了你们天道教可能掌握有相关秘境和消息，打算问问。结果传送过来还恰好就是时光之心……”
传送过来恰好欺负小女奴。
凌墨雪腹诽了一句，口中道：“这些远古遗迹可并非都在大夏境内的，我们掌握了这个时光之地已经不容易，其他地方主人应该去神裔那边找找，其实神裔掌控的大陆还有三块，范围比我们大多了。这个时光之地也不是新近掌握的，商照夜应该也是继承之前的狐王所得，因为天道教没有开荒此地的记载，好像是从来就有。”
夏归玄颔首道：“我要问的也就是这个，是商照夜拿了东西，还是之前就已经没了。”
凌墨雪心中有些小欣喜，这意思明摆着不信任商照夜，不去问她，而是相信她凌墨雪嘛。
不过这个也不是吃飞醋的时候，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建议道：“主人，这个不能猜测，虽然地方是狐王已经开发的，但狐王是取走了东西还是留了下来被商照夜取走，这个是不可能有记载的。主人有回溯时光之能，估计还是自己查查才稳妥些。”
夏归玄点了点头，叹气道：“此地本就是时光紊乱交缠之地，比正常所在更难梳理，何况回溯百年的难度也与几年不可同日而语……”
凌墨雪以为主人要说办不到了，却听夏归玄续道：“本来还想省些力气，算了。”
凌墨雪：“……”
却见夏归玄蹲下身来，伸手按在中央晶莹最亮之处。
凌墨雪忽然觉得身边的气场在倒流、在旋转。
像倒带、像梳理、像是交缠错乱的线条被无形的力量一根一根地分开理顺、像是盘旋交错的河流被神的力量分开泾渭，如开天辟地一般的神灵之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供人膜拜。
凌墨雪差点又跪了。
她很想问，这是不是大道的终点？
可问不出来，心知不是。主人自己也在寻道，否则不会呈现一种左右摇摆的心境变故，只不知道当他重塑分明之后，是否尽头？
心神一恍惚，错过了一些凌乱不知所以的画面，似乎有商照夜在此地感悟，确实好像没做什么……
时光变幻，隐约出现了一个狐耳狐尾的妖娆女子。
凌墨雪精神一振，细细看去，怎么有点面熟？
认真想想，没见过啊，面熟的感觉哪来的？
却听夏归玄低声自语：“原来长得不一样啊，怪不得狼牙他们认不出。”
女子就站在他们身边，都差点重合了。凌墨雪知道这是“过去的人”，此时她和主人是在看电影，还是拟真技术身处电影之内来着，只是不能干涉不能交互，只能看。
可能是主人的力量在这种时光交错之地梳理百年也确实有些吃力了，那女子有说话，却听不分明，隐约可以听见断断续续的碎语：“……此星自成一界之根源……是我的错……但此阵不可复原……泽尔特芥藓之患，敌在虚空……”
如同信号不好一样，断断续续就算了，还掉线了，后续根本听不见。
依稀可见她收起了地上一个飞梭状的晶莹物体，收入戒指，又奇怪地站在与夏归玄面对面的位置，近在咫尺地“对视”。
“我感到了……父神的关注……有点温柔？是错觉么？……对我这样一个……要把他的宝物散入虚空的罪人？”
“近日心惊肉跳，是时光给予的启示么……未来的片段，支离破碎，我死了么……又似乎没有……”
“但我看见了人类的脸……”
“父神真正眷顾的是人类么……但人类的无能与贪婪，只会毁掉这颗星。”
她仿佛倾诉，又仿佛祷告，与夏归玄跨越百年对视着，夏归玄目光平静，女子的眼眸越发坚定与威严。
“神不眷我，我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氤氲时光里，仿佛电影的落幕。
凌墨雪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这位是谁了。
神裔两万五千年来唯一被承认的王。她好像没有试图复原“父神”的阵法，而是相反。
夏归玄要找的东西，可能被她藏起来、甚至丢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寄生
光影消散，凌墨雪小心地看着夏归玄的表情。
看得出夏归玄对被拿走的东西挺重视的，特意传送过来找线索，可线索似有似无，看似有线索关联，实际压根不知道在哪；这也就算了，关键还被他看见了神裔妖王对父神的不敬。
神不眷我，我自为之！
是吞吐天地的气魄，自我道途的凸显，外人看来该是很值得点赞的事情……但对他来说，是会像以前那样说“我只会高兴”呢，还是会惩罚……嗯应该不会。
凌墨雪心思乱糟糟的，却见夏归玄灿然一笑：“确实不错，是个王的样子。商照夜魂渊的气魄，大抵都受了她一些影响，可以看出在神裔心中她的地位还是很高，说不定啊……”他顿了顿，笑道：“比虚无缥缈的父神还高。”
凌墨雪试图挽回一下主人的面子：“也不会啊，我看神裔大部分虔诚得很，有人伪装父神不就瞬间统一人心、稳定全局了么？”
“说明在神裔强者的心中，父神只是一个旗帜或者口号，可利用的泥雕木偶罢了。”夏归玄笑笑：“别看现在商照夜魂渊对我唯唯诺诺，那是因为自知实力不及，加上也有些大义和尊敬压着……我都能替他们感到有些憋屈，如果有个王带领他们，说不定真敢挑战我。”
凌墨雪不说话了，总觉得说着又像说自己。
我都认了，让你把商照夜收成女奴你又不肯……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有点不想你收了，就我一个挺好的。
“其实这很好。”夏归玄低声道：“不是对你那样……口是心非。是真的很好。”
凌墨雪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
夏归玄尴尬地偏头，又道：“按照这位妖王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另有强敌窥伺，她或许也不确定强敌是谁，但泽尔特只是芥藓之患……有暗能量魔神在身后的泽尔特还只是芥藓之患……”
凌墨雪也很是不解：“如果真有这么强大的敌人，为什么不直接入侵，甚至连个先遣都没有，反而是如此隐秘，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种敌人的存在？”
“两种原因。”夏归玄道：“一种是我自发形成的神魂防护，人类现在的称呼是星球磁场……”
凌墨雪：“……”
总感觉说着像自己刚才在给星球做那事，或者大地爸爸？
“泽尔特后面有个虚空裂隙里诞生的暗魔，它都不敢随随便便把神念探入此星磁场，一是担心惊醒了沉睡的我，二是担心神魂交战很凶险，万一被我吞噬或磨灭，它的损伤会很严重。所以小心翼翼，不敢贸然行事，恰好发现了泽尔特人正在与此星打仗，便暗自入侵——说不定成为泽尔特之神类似的概念吧，催化它们的暴戾和战力。”
凌墨雪道：“这便是以泽尔特人正常的战争攻陷，没有它这种强大生命的入侵，就不会刺激到主人的沉睡？”
“差不多……主要是这种暗魔对资源无所求，整个茫茫宇宙的暗能量都是它的养分。它要做的只是扩散自己的宇宙影响范围，所以操控其他生灵来做这件事就可以了，不需要来惹我。”夏归玄笑笑：“当然，既然我已经醒了，它也不会含糊退缩，这次还是和它交了手，尚有后患未消。”
凌墨雪犹豫片刻，低声道：“这有点像神灵互相牵制，而苍生为棋。可对方有神，而主人似乎并不想当这个神，所以我们苍龙星生命挺被动的。”
夏归玄微微抬头看着时光迷雾，没回这话。
凌墨雪试探着问：“因为不想有责任，不想有牵绊？毕竟主人可能是被动成为的神灵，并非本意，可能心中更是觉得日了狗，关我屁事啊怎么好端端的就多了一窝崽要养的感觉么？”
夏归玄被她的粗口说得笑了起来，确实是这样，粗口一爆反倒舒坦。
“但是……”凌墨雪忍不住轻轻环着他的腰，靠在他的后背上：“你还是出战了，而且会赞赏我的出战。主人是个有情人，想要冰冷的观测，除非我们与你无关，可一旦我们有关，主人便入戏了……”
“我是有情人么？”夏归玄没有回应她的拥抱，反而有些冷淡地问：“我不是在玩弄你？”
凌墨雪微微一笑：“主人喜欢玩，那就玩吧。”
这话像挑逗，其实反而有些宠，就像是“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感觉，实际意思是“信你才有鬼，你就是有情人”。
这种意味听得夏归玄很不自在，但这种语气又让他没法去驳，只得默默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有表示一下我要玩。
凌墨雪倒是在后面抱得很舒服，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一点，才继续道：“如今我们也有神之眷顾，无需自为之。主人岂不是已经在调查始末，想要把事情理个分明？”
“……嗯。”夏归玄倒是没否认这个，续道：“刚才说到为何强敌不直接入侵，这暗魔是一种状况。还有另一种，性质有些类似却并不完全相同……属于相隔太远，无法直接入侵，只得用一种寄生模式潜移默化地入侵。”
凌墨雪怔了怔，一时没明白这意思：“相隔太远，远到什么程度会这样，而且为什么不接近点再说？”
“比如相隔了位界，位界之隔不是说拉近就拉近的，可能一次意外感应到此地之变，却被位界之固阻挡，最多只能渗透一点点……比如寄生一粒灵魂种子在某个生命体内，待到养分足够了便夺舍取代，又或者控制此人的思想，做到它希望做的事情。”
“如果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没有实际的能力，想成功谈何容易？”
“也许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难。”夏归玄忽然笑了：“我连一点掩饰都没特意去做，直接说我是系统，都有人深信不疑，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凌墨雪：“……”
“人们的意志和智商，都不一定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墨雪。人们总是自命不凡，喜欢嘲笑他人的选择，当自己面对的时候却未必看得清……就像人人都会嘲笑新闻里有人连极其低劣的骗局都信，可轮到他的时候说不定上当的就是他自己。这种对自我与他人的认知偏差，连我都难免，在这一项上我甚至有可能不如你……要不为什么说，你的剑心难得？”
凌墨雪撇嘴道：“这是在表扬我的自我认命？”
“哈……”夏归玄没搭这腔，还是继续正题：“如果是这种，对方会是一个超智慧且具备强大实力的生灵，而且谁都无法确知这样的影响已经进行到了怎样的程度、有多少人。有识者或许有所察觉，却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有冥冥的心悸，敌不是肉眼可见的泽尔特，而是更大的危机。”
“那她为什么不重塑时空之阵，而是选择丢弃？”
“这个不好猜。她这样的人做事，总会有她的道理……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夏归玄沉吟道：“天道教是否还有光暗属性的秘境？”
凌墨雪摇摇头：“没有……都是一些相对普通的，没有属性这么明确的。”
“大夏官方是否听说过这种？”
“好像也没有。”
夏归玄微微颔首：“说明元首府内，很可能还有神裔……这大夏乱得，至今没灭真是奇迹。”
凌墨雪：“？”
夏归玄忽然道：“墨雪……”
凌墨雪下意识站直：“在。”
“我介绍我们演的那视频的小说作者给你认识，你们聊聊……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事挺重要的，你们聊，我得去见见商照夜，不然说不定这次可能真会有个惊天大坑等着所有人。”

第一百三十章 作者与女主角
凌墨雪的天道教密室里。
凌墨雪一脸冷淡地看着面前的眼镜娘。
脸上是冰霜，心里如吃翔。
主人号称这眼镜娘是“好朋友”，凌墨雪的剑心第一时间就告诉她，这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怎么对劲，因为眼镜娘看向自己的目光是警惕且审视的，还藏了些鄙视，流向夏归玄的时候又有种难言的温柔。
这什么味儿？隔着大老远都闻得出来。
可气的是，自己是小女奴，她是“好朋友”，凭什么啊！
主人丢下这个介绍就离开了，自己还得好言好语地接待他这个“好朋友”，好个头，您哪位啊！
呸，长得一般般，还那么平，家里开机场的？
哟呵就这还敢站得笔挺，谁给你的勇气！
不仅如此，上学时作为学渣的凌墨雪最讨厌的那类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款，这眼镜娘小白花似的文文静静、秀秀气气的，还特么会写书，一看就是知识丰富的那种类型，最讨厌了。
——没有人知道凌墨雪和公孙玖明明表面看着很合适联姻，为什么却偏偏互不对眼越来越僵，其实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凌墨雪当然是个学渣，要不然凭她的家世有什么必要选择出道唱歌的路子？表面说是自己任性，爱玩什么玩什么，实际上是其他方面自知不太好走，要么就是孤僻苦修，要么走明星路线还能攒香火道。
家里支持“人类的进化终点是修仙”“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的天道教忽悠路线，所以并不反对她的选择。换了个其他家族的想法，这种女儿怕是废了一半了……
好在别人家的孩子也差不多鸟样，大家都是纨绔子弟，学习就别提了，反而凌墨雪还颇有些其他特长，比如基因进化很是效率，被夸不少，同龄人中还是傲视群雄的……
唯一最令人气愤的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公孙玖”，一天天的被爸妈拿出来念叨“看看人家公孙玖”，“也就大你三岁，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跳级破格录取博士了，现在博士都提前毕业直接做军官了，你一个大学毕业论文还要家里找枪手……”
自己成为世界级天后，香火加身；还成为天道教圣女，获得教主传授，进窥仙道真法，正是心中大喜之时……“看看人家公孙玖，打了胜仗威震东林，已经有人称为国之柱石了，你唱个歌还笑得花儿一样。”
什么好心情都被说没了。
谁搁这不生气？
最可气的是，公孙玖每次看见她，那眼神里藏着的轻视，凌墨雪感受得出来。那时候不知道这叫“剑心映照”，只当是自己直觉敏感呢，现在可以确定了，对方就是看不起自己，觉得只有一张脸，肚子里都是草包，以及……是个自私险恶的女人。
感受真的很明显，那种鄙视之感。
这还不够可气，最气的是，家里还要说“他长得好看，前途又光明，公孙家也是门当户对”，有病吧，别人都心里那么看不起自己了，还非要送上去被他啃不成？
去死吧，娘娘腔，就你也配？
凌墨雪搬出家族独立居住，起码有九成因素是这个。
两个外人看去很般配的男女，其实互相心里讨厌对方都讨厌了二十几年了。还不是那种欢喜冤家类，是真的讨厌，互相话都懒得说一句，作为公子小姐们的圈子常规都会加个好友加个群的，唯独这两人互相压根就没加过。
你看，对公孙玖都这么讨厌了，眼前这个和公孙玖有相似属性的眼镜娘，还是姓公孙的，据说是公孙玖的远房族妹，还有和公孙玖一样的鄙视眼神……卧槽这简直要炸裂，要不是碍着主人的任务，凌墨雪简直要揍人了，眼下还得可怜巴巴地请她喝仙茶。
小九悠悠然地品着茶，看着凌墨雪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眼里的鄙视倒是越来越少，开始有些惊诧。
她以前觉得这个女人是个草包而且自私恶毒，可前几天参与东林之战就让她感觉有些惊讶了，这次感觉更不一样……气度沉凝了很多，脸上真有种不形于色之感，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有种隐约的凌厉锐意缭绕身周，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能压得自己气都喘不过来。
这不是以前的凌墨雪了……
脱胎换骨。小九心中闪过这个词。
也是和他交汇的结果么？
两个女人安静地对视片刻，终于还是小九先开了口：“很高兴认识你，凌小姐。说来有件事我要先感谢你。”
凌墨雪心中微怔：“什么？”
“不知凌小姐当初选择拍视频试水影视领域时是怎么考虑的，会挑选我那本扑街书……是对我作品的极佳宣传，让我的书被更多人看见，而且……”小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让我结识了知音。”
凌墨雪心中更草，敢情还是我给你和主人牵的红线是吧？
小九又道：“也要说声抱歉，当初故意加了一段激情戏，可能对凌小姐造成了些困扰。”
这个……当初算是困扰吧，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你。
话说到这份上，凌墨雪心中对小九的恶意倒是被说没了，叹了口气道：“我选择你的书拍视频，其实也有些别的因素。首先你们那网站不知道为何向我司强烈推荐，可能是因为知道你有公孙家的背景？”
小九也怔了怔，她签约用的是假证，当然也是个公孙九的女性身份，可能网站猜疑这个是公孙家族的人，故意和凌墨雪结个缘吧……
想不到这缘结成了这德性。
凌墨雪又道：“其次我的助理们审阅了一些作品，你的最清水了，女主武戏又多，主题是很罕见的夏朝背景，好像立意上还超脱了男欢女爱的格局，值得拍。主……主要连归玄也这么说，看来没错。谁知道你后来笔锋一转，放飞自我了……”
“咳咳。”原来你根本看不出味道来，全是助理和夏归玄说的呀？不愧是你。小九干咳两声：“书没人看，都想太监了，放飞就放飞了吧。倒是可惜了凌小姐的人气加持……”
“说来以你公孙家的身份，要找人投资拍戏太简单了，为什么不找？”
“没有必要，写给自己看，也是写给知音看。至于别人看不看无所谓，我又不是全职靠这个吃饭的。”
就是这味儿，写给知音看，骨子里看不起人的清高骄傲，和公孙玖一个德性，面上微笑有礼，骨子里傲视同侪，别人看不出来，凌墨雪剑心有感，一直就知道。
当然眼下也没什么必要把对公孙玖的恶感继续转嫁给小九，大家是来谈正事的。
代表了继上次公孙玖夜访凌天南后，公孙家和凌家的又一次合作商谈。
小九道：“太康哥哥说，你会尽量配合我，那我就不做那些政客们的试探与妥协，就照直说了，凌小姐莫怪我说得太直。”
凌墨雪暗道你说得直倒是没什么，我这次是为了破解外敌谜团和阴谋而来和你合作的，并没有私谋，当然是你越说得直接越爽快。但你这个太康哥哥的称呼说得我现在一身都是鸡皮疙瘩，你赔吗？
作为和他演对手戏的阿雪，我都没喊他太康哥哥，你一个作者倒喊起来了，这是作者和笔下角色谈恋爱？
恶心心。
小九哪知道她这个内心戏，见凌墨雪一脸平淡地微微颔首的样子，她便很快续了下去：“近期元首会有针对我公孙家的举动，尤以打压公孙玖的威望为主，最有可能的是找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抹黑公孙玖，以及找公孙家其他人的贪赃枉法事，也能动摇公孙玖的声望。”
见凌墨雪一脸“我懂”的样子，小九吁了口气，笑道：“看来凌小姐心中门清，那内里的原因也不必多说了，我希望凌小姐能说服家里，不要落井下石助纣为虐就很感谢，若是能反帮一把，公孙家日后必有酬谢。”
凌墨雪冷冷道：“公孙玖和归玄的合作，我在战舰上是听见了的，我知道事涉刺杀他的事情，看来你们已经把嫌疑锁定了元首……说实话，这事情与我没关系，我愿意帮忙，无非是归玄的面子，希望你明白。”
这话倒是让小九觉得理所当然：“明白，很感谢凌小姐的帮助。”
凌墨雪冷冷道：“当这种事影响极为重大，涉及整个家族的风舵，我不能一言而决。如果让我去说服家族，你知道这里会诞生什么问题吗？”
小九的脸色变得很尴尬。
凌墨雪在家族的分量是很重的，因为她是天道教圣女，如今还是教主，要说服家族当然有一定的把握，但最大的问题在于，你说服家族做这么严重的事情，理由呢？
“我不想让家族觉得我是为了公孙玖，半点这种瓜葛都不想有。”凌墨雪冷冷道：“所以我只有两个条件，一，你给我足够的理由让我说服家族，二，公孙玖事后赶紧和焱……算了，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哪怕是只母猪都行。”
本来想坑公孙玖顺便把焱无月坑进去，减少一个竞争对手，因为看主人和那女人的关系也不太对……但自作主张这么搞，实在怕主人发怒，小女奴说了一半，终于还是胆战心惊地换了个说法。
小九神色古怪地呆滞在那里，有些苦涩地道：“第一项理由很简单，我公孙家有无数利益可以给凌家……但第二项就……”
“第二项比第一项还重要，没得商量。”
凌墨雪话刚说完，小九的手表响了起来。
小九看看显示，神色严肃下去，对着凌墨雪做了个歉意的表情，走到角落接通私密电话。
对面第一时间响起了心急火燎的声音：“副帅，不好了，元帅派人捉拿焱将军，说她里通神裔，需军法受审！”
小九瞬间色变。
谁都以为对方会针对公孙家而来，却想不到第一目标竟然会是焱无月！
凌墨雪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有幸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清秀文艺的女性气质在一秒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瞬间张开了獠牙。
“我答应你的任何条件，立刻行动！”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萌芽？
在此之前，公孙玖和元首刘知远之间，还有一些小小的对局。
刘知远很和蔼地让银河舰队返航，表示大夏要给舰队做表彰，顺便把泽尔特俘虏在大夏民众面前展示献俘。
公孙玖隐晦表示，将士们远征辛苦，元首和大元帅不来前线劳军慰问好像有些说不过去？既违背了大夏传统，将士们也会感觉不受重视的，不太好。
一个想让公孙玖带俘虏回来，一个想让元首走出夏京。
最终很友好地达成共识：刘知远很快就会去前线慰问，而慰问之后就和大家一起返航，约定就在今天。
在公共新闻里，元首都已经出发了。
当然公孙玖并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友好解决，在他远在东林的空档，元首一定会搞事。并且元首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元首府，所谓去劳军慰问的多半是个烟雾弹，公孙玖不可能上这种当。
他也没打算要什么友好解决，本来就是他要对付元首，这一天一夜他的布置也远超别人的预估，是作为灭国之战来准备的。
只不过“造反”的先天性不足，他的行动很隐蔽，连下属舰队都不敢泄露，元首倒是可以大咧咧地做很多事情。
可谁都没有想过，元首第一招居然是冲着焱无月去的。
公孙玖和焱无月只是“绯闻”，即使是真有关系，对于一位正在举族层面博弈的统帅来说，一个女人也是可以随时牺牲的，谁会觉得抓了焱无月对公孙玖有什么威胁？
想作为抓了“亲信”来逼供搞莫须有吧，说实话焱无月的亲信程度可没那么高，比如这次的暗中布置，公孙玖都没用上焱无月。焱无月的心思更近于“人类的将军”，而不是他公孙玖家的将军，看不惯的事情连公孙玖都一起骂来着……公孙玖对她的重视和亲信更在公事层面，而这种事情就没有打算将她拉下水了，所以给她“放假”了不是？
明显有更多比焱无月更亲信的公孙家族族人和公孙家培养提拔的自己人，实力比焱无月更低更好搞，而且焱无月深得军心，乱搞也很容易出岔子，怎么想也没道理选择焱无月啊。
公孙玖是真没想明白，换了夏归玄和凌墨雪在这都想不明白。
……
而此时的殷筱如有幸感受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恐惧和无力。
焱无月刚刚在她的公司参观呢，还对新药剂表示很满意——殷筱如做药剂半是兴趣半是殷家的军方任务，而焱无月对药剂的重视则完完全全是出于公心，她自己用不上这样的药，但知道对广大的军队非常有益。
这次的药剂是快速恢复体能类的，以前周家有、游戏里也有相应的配置。不知道这次殷筱如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研究方向，但结合了一些炼丹术在其中之后，殷筱如的制药好像也开窍了，这次的药剂效果绝对比以前周家的好用。
焱无月知道这对军方的价值非常重要，很高兴地参观品鉴了一大圈，和殷筱如勾肩搭背地离开：“只会搞笑的臭狐狸终于长进了啊，这次居然真有用，还没靠男人。”
“哼哼那是当然的，sindy也说我有这个天赋啊。之前是没找到门道，凡人的耐药性……”
殷筱如很是得意地自夸着，两人抄着肩膀亲热地走出公司大门，自夸的话都还没说完呢，焱无月神色忽然变了，一把将她丢回了公司门内：“锁门，启动最强防御，别出来！”
殷筱如被丢了个四仰八叉摔进门里，一头雾水地坐起身来，就看见一群身穿钢铁战衣的士兵将焱无月团团围住，气息尽是四级以上的基因战士，其中还有一位五级高段的大将。
街道两头，还有两尊机甲。
上空还有战机逡巡。
焱无月默默站立原地，战衣的钢铁色泽覆盖了火红的皮衣，右手延伸，火焰燃烧的战刀猎猎作响。
“焱无月何其有幸……这可是围猎神裔乾元巅峰的配置。”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战机，又看看左右的机甲，美目最终凝在面前的五级大将身上，淡淡地笑着：“赵将军，好久不见。”
这好久不见有些讽刺，因为大夏刚刚经历了两场大战，神裔之战与东林之战，这位大将影儿都不见，反而来围猎她焱无月的时候出现了。
赵将军仿佛没听出这讽刺似的，沉声道：“奉元帅命，焱无月里通神裔，当押回受审。焱将军若是好好合作，我们也不想对你出手，焱将军也当相信法庭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答案……若是拒捕，那直接便是叛国之罪，不用审了……”
焱无月也知道别说能不能打得过突围，问题就在若是拒捕、即使能突围跑出去，那也就是只能去神裔那边混，没叛国也坐实了叛国。
但真的乖乖跟回去受审吧，能给公正的答案？
这明显就是别人要找事了。凭什么给？
身后公司门内，殷筱如大怒：“你们凭什么抓焱姐姐，拘捕令呢？呃……”
话都没说完，那赵将军就出示了拘捕令。
当国家元首和元帅要对付一个人，怎么可能没程序？
赵将军有些嘲讽地看了看殷筱如：“若要说证据，这里或许就有现成的吧？”
说着眼眶边上就浮现了一个护目镜，焱无月心中叫糟，横跨一步挡住视线，厉声道：“筱如躲进去，这里没你的事！”
可空中却传来战机的射线，无声无息地笼罩在殷筱如身上。
焱无月正暗叫完了，却见殷筱如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这什么射线啊，想照我什么啊？我殷家嫡系，父母为国捐躯，你们照我？老娘这就去告你们！”
“咦？”赵将军很是意外，焱无月也吁了口气。
不知道殷筱如身上有什么宝贝，居然能挡住军方这种探查射线，没泄露神裔的底细……这是乾元修士也挡不了的好不好……
见殷筱如没露馅，焱无月冷笑道：“国家军队是保护人民的，不是让你们对民众随随便便发射线的！”
街道左右早就有人不满了，顿时开始起哄：“说焱将军叛徒，老子看你们才是叛徒！”
很快路人都开始躁动：“探查射线随便照，要不要让大家排队给你们照一照啊！”
“焱将军打了一百年的仗，她要是叛徒，你赵破虚还在你妈肚子里就该死几回了！”
路人议论纷纷，赵破虚目光冷厉地扫了一圈，路人们终究声音小了下去，并不敢真正出头。
这是军队拿人，躲在人堆里阴阳怪气几句就算了，谁敢真出头啊……
赵破虚没有理会旁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淡淡一笑：“军心民心，也就这样而已，焱将军。”
焱无月默然。
赵破虚淡淡道：“殷小姐之事……可能是我们误会了，要告我们请便。但焱将军之事不止于此，还是那句，焱将军要拒捕呢，还是信任法庭的公正？”
焱无月沉默良久，手里的火焰战刀慢慢地收了。
殷筱如急道：“焱姐姐你不能跟他们去！这一去有个屁公正给你啊！”
焱无月慢慢摇头：“但如果我不去，就直接坐实了啊，筱如。”
殷筱如怒道：“还不如反了！”
军队齐刷刷看着她，殷筱如心中一慌，还是梗着脖子道：“怎么，知不知道多少人遗憾岳飞风波亭不干脆造反！不能说的吗！”
焱无月转头对她笑笑：“好啦筱如，我对不起你的，你还为我这样出头。”
“呃？”
“我且跟他们去，他们要玩莫须有倒也没有那么容易。你帮忙通知一下副帅就行，其他的事你不要插手了……”焱无月平静地看着赵破虚：“本统领不是罪犯，只是回去问讯，对不对？”
赵破虚哽了一下，本来这是该控制对方的，但理论上这确实不是抓罪犯，众目睽睽之下如果真上铐之类的，那理论上的程序合法就变得不合法了。
他只能道：“当然不是罪犯，若是焱将军能自己跟我们回去就最好了。”
焱无月冷笑道：“那还围着干什么？滚开，我自己没脚的吗？”
基因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赵破虚只能摇了摇头，士兵们破浪般分开一条道，焱无月大步而出。
士兵合拢在身后默默跟着走，倒好像是焱无月在带队似的。
街上的路人都默然，总感觉浑身不得劲儿，憋屈得要老命，纷纷在议论要给焱将军情愿游行什么的。
没有人注意到公司门内，殷筱如浑身发抖地扶着门柱，眼里有些抑制不住的妖焰正在闪烁。
没有什么程序合法不合法，有的只不过是实力的压迫而已。
如果够强，不会被这样逼迫而无力发声。
如果更强，整个大夏体统法制又算个什么，谁有资格审？为什么要听你的？
做个普通人是很轻松愉悦，但灾难降临的时候，才会发现一切不由自主。别说掌控命运，就连活命都成问题，如果刚才不是夏归玄送的水滴项链挡住了扫描，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狐狸还有命么？
殷筱如总觉得魂海深处有什么要裂开一样，头痛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第一百三十二章 涅槃
焱无月进了元首府。
元首府不是一栋府邸，而是占地极广、有无数办公楼的中央官邸集群，许多高官的住所也在里面。
军事法庭当然不在这，但大夏国家情报署在这，焱无月此来也就是接受情报署的问讯。
情报署只是一栋小署衙，看上去不起眼得很，有些陈旧感，踏进去也觉得有些逼仄压抑。不过焱无月所处的还行，她是在公开讯问厅，厅堂倒是很大且明亮，不是那种黑漆漆的黑审讯，周围坐了一圈情报署官员，形成一种环伺的心理压力。
上方的灯也是特殊射线，能摧毁人的心理防线，属于常规用具。
看上去还挺正式的。
但焱无月忽然感到了一阵荒唐和滑稽。
座上十几人……大夏情报署正副署长、书记员、等等等等……级别高得离谱的诸公……
不是人类。
或者说，不是纯粹的人类，全部都是改造人，不知道杂合了多少神裔血脉骨骼或者各类基因。
全部都是怪物。
所谓违法研究改造人的窝，就在元首府。
对了，在座其中还有一位是神裔，彻彻底底的神裔……
在此之前，焱无月从来连想都没往这儿想过，但自从火焰之地炼成了火眼金睛……不，烈焰明眸，焱无月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第一次发挥神效居然在这。
或许他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看破吧，这不是一般乾元能办到的事情……毕竟是父神天道亲自指点而成的神通之眸。
一群怪物、一个神裔，高坐于堂，审讯一位人类大将里通神裔。
太好笑了……
署长的声音正在传扬，威严而悠远：“焱无月，调查组质疑你谋害张敬宗师长，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焱无月思维都不知道飘哪去了，随意笑道：“张师长那胖子？明明好端端押解回京，让你们查贪赃枉法事，查成这样？”
“张敬宗刚到京，身躯自起火焰而亡。临终前揭发你与神裔龙鳌眉来眼去，有西南边关将士可以为证。事后神裔无相降临，我军无人伤亡……”
“行了行了。”焱无月直接打断：“你们谁偷偷杀的嫁祸，自己知道就行了，没意思的。”
审判者们交换着眼色，署长面无表情道：“焱将军，请配合我们的问讯。”
焱无月哈哈大笑：“还有什么想问的，问来听听，我也挺好奇。”
“关于……”署长一字字道：“副帅公孙玖想要策动东林兵变，拥军自重，要做军阀之事，你知道多少？”
“噗嗤，哈哈……哈哈哈……”焱无月捧腹大笑：“干嘛说这么虚的，直接说谋反不好么？因为谋反不太好取信大众，就降一档来说？何必呢，你们还管大众怎么看的么？”
署长淡淡道：“焱将军，请配合。”
“哈哈……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打算让我配合这种问讯的，是直接莫须有还是严刑逼供？”焱无月嘲讽道：“其实你们逼供我挺难的，我没想明白为什么你们不找个公孙家的酒囊饭袋去指控，简单多了。”
署长忽然也笑了起来，声音变得很和蔼：“其实吧，这项确实已经在做了，而且现在正在大夏电视台和全部街头公屏上公开指控。”
正在此时，旁边跑来一个书记员，附耳对署长说了几句。
署长脸上微变，低声道：“凌家怎么回事？”
大夏新闻与宣传信息，掌握在凌家手里，本来是配合此役对公孙玖一击必杀的，结果刚刚接到报告，该播出的东西什么都没播。
焱无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笑道：“既然你们有其他安排，那这边是打算对我上什么刑？”
署长很和蔼地笑道：“其实公孙家的其他人，所谓指控也不是实际证据的，反而真正的证据还必须着落在焱将军这里……可能公孙玖会对我们向焱将军出手感到非常吃惊，确实换了谁都想不到，焱将军其实是我们的胜负手。”
焱无月笑道：“我能给你什么证据？屈打成招的笔录口供也不是证据啊，甚至把我迷魂控心了站出去指控那也不是证据啊，能比用公孙家的人指控高端到哪儿去？”
“你可以提供公孙玖大肆研究改造人的证据，证明他有成立私人部队的野心。你看，你以前一直极为反感这种事，众所周知，连带着你为什么反公孙玖的理由都有了，发现他违法作乱，正义的焱将军站了出来，可信度可太高了。”
这句话让焱无月感到无比的滑稽：“一群改造人……用改造人的罪行栽赃公孙玖？该不会是你们自己站出来，说你们就是他研究的，让我做个证就行？”
“焱将军果然看出来了……”署长微微一笑：“焱将军是不是觉得很滑稽？”
焱无月笑得捂着腰，喘着气道：“我从来没想过，我来情报署居然是看歌剧的，太有趣了。”
“但是焱将军，你自己也是戏中人呢？”署长淡淡道：“你为什么会以为，你只是一位混血儿，而不是改造人？”
焱无月的笑容戛然而止，怔怔地站直身体，紧紧盯着署长的眼睛。
明明一身的火焰修行，这一刻居然感觉有些冰冷。
“焱将军，你不仅是改造人，而且是现存最成功的初代案例，从胚胎时期就植入朱雀之火的人造混血儿。”署长很是和蔼地笑道：“成人的实验，都是基于你的成功案例而改进的，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我们的延寿与实力增长，确确实实得到了焱将军的启发……焱将军，如果说我们都是改造人的话，你才是初代，是我们的领袖才对。”
焱无月慢慢后退。
“你没有人类父母，你自己位高权重要寻亲本该很容易，却寻不到……也没有神裔父母，当年狐王欣赏你，她都替你寻亲，连她都寻不到……你的父母仿佛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你真就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么？”
焱无月继续后退，脸色早已苍白。
“当然，指望给焱将军戴一个初代领袖的帽子，就让焱将军转投我们这边这也不现实，好在最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焱无月终于停下后退，安静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座上的“同胞”。
“放心，我们没有催眠引导，没有植入芯片，否则早晚会被发现对不对？我们的培养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焱将军今日的耿耿公心，确实是出于自己养成的优秀素质，这一点我们也很欣慰。”署长叹了口气：“至今为止，焱将军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的思想，无需用那种惊怒的眼神看着我们。”
焱无月心中反倒舒服了点，她最惊怒的就是自己的一切都是别人布置好的引导，既然不是那其实倒是无所谓了，什么血脉并不重要，自己的灵魂是属于自己的，行为是自己选择的，那就无悔。改造人和混血儿相比，又有什么要紧？
她慢慢道：“那你们是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们的使唤？”
署长没有说话，却是他身边的书记员……被焱无月的烈焰明眸鉴定为神裔的人，慢慢地取出了一件法宝。
振翅欲飞的火凤凰雕塑。
“你的血脉基因，都是从当初一个火焰族裔的遗迹尸骨中收集而来，而这件宝物是这个族群的图腾，他们的所有祷告祭祀献祭于此，是至高无上的感召。”那人微微一笑：“只要我手持此物，你那一半的神裔血脉，就拒绝不了我的命令。”
随着话音，火凤凰雕塑似乎活过来一样，烈焰渐渐升起。
焱无月用力抱着脑袋，与凌墨雪想跪夏归玄不同，应该说这个火凤凰图腾里面凝聚了她体内因子“世世代代”的祷告，有部分真灵凝聚期间，寄托了自己世代的期冀和虔诚，等于用她的真灵直接引导她的思维。
这根本躲不掉的。
更何况操纵者是一位无相。
焱无月连乾元都勉强。
这么大的差距，怎么可能免疫得了这样的精神操控？
见焱无月的眼眸已经有些呆滞，署长满意地笑笑：“凌家截断了他们的信息播报，不要紧，我们自己做外接，正好让焱将军当着全大夏的面，对公孙玖反戈一击。”
“滋滋……”
外面大街上，有民众在游行，高喊“相信焱将军”“拒绝屈打成招”的口号，在外汇聚。
起初只是少量民众和底层士兵，后来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件事后，都自发地加入了游行队伍，在元首府外的中央大街上，犹如百川汇海，聚流成河。
原本街上的大屏幕是在放歌舞的，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闪了一下，全黑屏了。
可如今又亮了起来，所有人都看见焱无月站在审判席上，似乎正要说什么。
波段的外接是双刃剑。
让人们看见这里的状况，焱无月其实也能感知到外面的喧嚣，就像她在无人机的那一头，夏归玄却能隔着屏幕知道是她一样……虽然她还没达到夏归玄这种层面，但外部的百川汇海，她已经能够隐隐有感了。
“相信焱将军！”
“拒绝屈打成招！”
“谁说民心军心，不过如此？”焱无月有些失神呆滞的眼眸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如同自语：“你们好像还搞错了一件事……这图腾对于那个消失的部族，根本不是至高无上的，他们祷告的是父神，父神才是这他们心中真正的至高无上……”
署长等人忽然发现失控了。
那神裔无相怎么催动火凤凰图腾，焱无月也无动于衷，眼里反而渐渐地有些讥嘲。
“我借某人的阳气而和合阴阳，用以吸收火之源……虽然没真做什么，那也是一种双修啊……在某种意义上，我是母神呢，这火凤凰图腾真能高于我么？”焱无月说着说着，有些艰难的语速越来越顺畅，继而仰天大笑：“若此身是你们所创，那就还给你们便是。”
众目睽睽之下，焱无月浑身化为烈火，熊熊燃烧，只在刹那间，原身就烧成了灰烬，那烈火仿佛形成了凤凰之形，随着一声凤呖，直冲九天。
“快！控制住她！”
不等署长喊，那位神裔无相已经默不作声地抖出一件法宝，天地如网，笼罩凤凰。
无相之能……刚刚涅槃的焱无月躲得过么？
九天之上忽然降下一只苍龙，一把将天地之网打得粉碎。
火凤绕于苍龙，似是欣喜。龙凤合鸣之中，火凤渐渐化为优美的女体，穿着火焰凝固的战衣，苍龙化为男子，一手搂着焱无月的腰肢，替她抚平后遗症，注入生息。
“我就知道你会来……”
“有些其他发现，来晚了……”
“不要紧，你又不是保姆……这涅槃是我自己选的，不然要拖时间还不容易……”
夏归玄没有回答这话，声音终于有了难得的怒意：“你们……真正激怒了我。”

第一百三十三章 肆虐
曾经有人测算过，某年某日某月会有大行星撞击苍龙星，届时苍龙星会不会毁灭？
人类研究者得出答案，被星球磁场抵消之后的陨石，依然可以击沉任何一片大陆，连锁反应依然可以毁灭星球。
神裔表示他们有无相能扛，不会撞上大陆的。非要被动硬扛的话，阵法可以。
人类表示会在那之前用歼星舰提前轰掉……非要被动硬扛的话，那至少夏京可以扛。
如果陨石砸在元首府附近，那可能连丝毫损伤都没有，连震荡冲击都可以消弭。
但今天他们发现，号称可以连行星撞击都消弭无痕的元首府，连一个男人的拳头都挡不住。
夏归玄的含怒一拳。
世间云动，八方风涌。
包括世界的另一头，所有人都能看见当初大家见过的“意”，一只苍龙虚影浮于虚空，横贯天地，一眼为日，一眼为月，一呼一吸，便是四季。
仿佛整个天地的空气都被这一拳抽得干干净净，如同真空死寂的世界。
夏京高空由各种能量反应交织的防护网，被一拳摧毁得干干净净，连带着在夏京周遭的设施塔都被能量逆袭，自我崩毁，整个京城四处坍塌，如同末日之景。
悬浮空中巡逻的飞天机械蜘蛛和各种隐形战机类的巡逻常备机械部队，百里范围飞灰湮灭，连个渣都没留下来。
首当其冲的情报署衙，被彻底夷平，成了白地，连砖瓦的飞灰都看不见，仿佛被碾成了分子一样……
情报署长、赵将军，神裔无相等等全都目瞪口呆，根本没有人能想象这是人力能做出来的事情。
出奇的是，即使如此，余波还是没有波及元首府外，人们的游行队伍连个清风拂面的感受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震怒之下的控制力，依然妙到毫巅。
“嗖嗖嗖”！
再是震惊，署长等人也是下意识地试图躲开攻击范围，四散飞射逃开。
人们发现，这群人居然全部都很强。
那署长也是五级高段战士，战衣加持之下，一点都不逊色于焱无月，甚至犹有过之……
这些人怎么练的？
人们心中忽然有些惊恐。
多少将士在星域浴血，你们说你们只是文职政务官，什么事都不做，却其实比浴血奋战的大将们实力还强！那你们的实力干什么用的？
心中正闪过这念头，流星四散的场景却忽然凝固，仿佛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四散的人影全部顿在空中，动不了，脱不开。
神通，空间禁锢。
禁法，天地熔炉。
几乎肉眼可见地，天空好像陷入了扭曲，好像是什么丹炉内部的烟火熊熊，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种能把一切炼化的热浪，笼罩了逃逸的每一个人。
已经有实力较低的发出了痛苦的惨叫，那种凄厉之感听得连路人都心悸。
倒是一位谁也不认识的强者遁走了。
无相？
情报署里居然有神裔无相？
人们一脸木然。
夏归玄好像也不在意那人的遁走，手掌一翻，天地熔炉开始祭炼。恐怖的炼化烧灼着每一个人，署长等人纷纷改变了战衣形态，用足以进入岩浆的防高温形态护佑全身。
但发现没有用……
反而更热，就像全身的血肉骨骼自己在发热，自己在融化且变形，要被捏合成一颗丹药似的……战衣反而跟棉袄一样，越穿越热，一点防护热能的作用都没起到。
“没用的。”夏归玄冷漠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内：“外部是宇宙，身内也是宇宙。心火起于自我，非外力可抗，所谓战衣的防护，除了让你们更热之外，没有其他的用途。”
“砰砰砰！”能扛乾元的战衣土崩瓦解。
众目睽睽之下，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德高望重一脸正气的署长面庞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六十多岁梳理的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彻底变白、原本只是微显老态的脸彻底变成了苍老的皱纹，老人斑遍布脸颊，看着简直快要近于尸斑了。
“这……这不是蒋署长啊……”
有人认了出来，喃喃自语：“蒋署长就是五十九岁，这人起码一百岁了，是变化的吗？”
“不是……”有更内行的老者认出来了：“这是蒋署长的父亲，十年前去世的，以前我还在他手下做过文书的……”
人群悚然。
更换身份，长生不老？
难道蒋署长从来就没有“儿子”，这个身份都是他自己扮演的？
没讨论两句，蒋署长的身上产生了更可怕的变化。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背部迅速佝偻成一团，背上居然长出了双翼，燃烧着火焰的双翼。
焱无月的眼眸有些怅然。
果然都是用那个消失部族的尸骨基因提取而成，改造融合进了他们的体内。
“这样的改造，并不足以使你们回春。”夏归玄的声音依然冷漠：“你们提取了与自己匹配的年轻基因注入融合……我也不知道你是杀了自己的儿子还是用无数其他活人做研究，又或者是把各种胚胎注入变成了你们的妖魔大军？”
人们惊恐地后退。
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在统治大夏？
随着夏归玄的话音，蒋署长的肉翅被生生撕了下来，鲜血洒遍长空，伴随着凄厉的痛苦叫声：“你以为你很高明么？你踏入此地，是在自寻死路！”
“我知道你们有布置，你们的元帅军队，公孙玖正在打呢。不然其实我倒是想试试手拆战舰的滋味。”
“轰隆隆！”远处传来爆炸声。
人类军队内战，正式开启。
“至于此地的阵法……”夏归玄低头下望，就在刚刚这么出气发泄的十几秒内，整个元首府开始变了模样，隐有光暗之气正在流转，元首府仿佛像是一个太极图，正在轻轻旋转着，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
护佑阵法的是无数妖物，尽是人生肉翅，獠牙毕露，每一个……都是乾元。
有不少熟面孔，当初的周家许多人都在其中。
“这才是人类基因改造的真谛么？”夏归玄哈哈大笑：“统治人类的居然是一群怪物！所以保护周家，所以对付公孙玖和焱无月，因为再被他们揭露捣乱下去，你们的底子就要被他们掀了。”
元首府内终于传来叹息声：“阁下的实力出乎我们的估计，本来我们捉拿焱无月，也有诱阁下入此死局的意思，却没想到阁下一拳之下，我们阵法都紊乱了。但阁下应该救了焱无月立刻就走，不该在此耀武扬威，反倒给了我们再启阵法的时间，此时你自己也出不去了。”
“轰！”
黑白炫光直冲天际。
“我只是觉得单纯的救人杀人没有意思，让大家看着怪物现身挺好玩哒，不然谁知道敌在何处、谁又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讲故事给大家听就不好玩了，还是看歌剧的好……”
夏归玄随口说着，好像没有发现这黑白光芒多可怕似的，把手中一直搂着腰肢的焱无月放开，低声道：“你接了此地民众速走，免得误伤。”
焱无月二话不说地化为巨大的凤凰，斜掠而出。
离开之时，凤翼舒展，眨眼万丈，神念挪移，方圆千里的民众都尽在凤翼之上，一闪便出了夏京。
夏归玄目送凤凰远去，微微一笑：“咱们这种仙神之能、鲲鹏万里，还是很有趣的，感觉还是比科技有意思对不对？算是互补吧。”
“不仅是互补。至少对付阁下这样的强大生命，光靠科技很难实现，或者需要众志成城做好了布置才行……在小局面下，还是个体修行、阵法与法宝更加有用。虽然……我们也添加了一些科技反应。”
一个人影在虚空浮现，元首刘知远。
与此同时，黑白交缠的太极之光在夏归玄身前炸裂。
那是光与暗的交会，阴与阳的融合，大道最根本的两仪，宇宙的正负能量的交集。
太清之击！
曾有无相巅峰的狐王死于此。
“狐王死于此吧？”夏归玄饶有兴致地笑着：“让我试试哈，一般的无相会被炸成什么样？”
刘知远愣了一下。
就见夏归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那位手持火凤凰图腾的神裔无相，挡在了光束面前。
这无相本来挣脱天地囚笼逃出去了，怎么还在这里？
连他自己都惊恐万状，无法理解地看着夏归玄：“父……这……”
夏归玄神色和蔼：“爸爸的五指，可远远不止十万八千里呢，孩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千棱幻妖
掌上乾坤，一念无穷。
看似脱离远遁，实则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去。
这是对空间的玩弄。
商照夜尝过一次类似的滋味，那只是玩玩……这次才是真神通，这位神裔无相确定自己刚才都已经遁逃到其他大陆了，怎么眼前一花，还是在父神的手掌心里。
差距……这么大的吗？
“嗖！”黑白太极气旋拐了一个玄奥的弧度，擦着他的背部过去了，气旋冲出大气层，没入宇宙虚空之中，不知所往。
夏归玄抬头远目，笑道：“指不定打坏了不知哪里的小行星……作孽啊。”
元首刘知远悬浮不远处的空中，神情凝重不语。
而神裔无相渡过最初的惊恐，却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挣扎余地……因为此地阵法忽然逆攻为守，强横的加持让他突然多了抵抗之力。
于是元神一挣，脱离了夏归玄的掌控，和刘知远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那额头还挂着先前惊恐的汗水都没滴落呢。
夏归玄似是不在意他脱离了掌控，反而打量了刘知远一眼，露出嘲讽的笑意：“看来阁下还挺重视这位神裔祭司，不想误伤他嘛……我还以为对阁下这样的人来说，无不可杀呢。”
刘知远肃然道：“阁下之强超越了我们的预计，能多一分实力也是好的。”
夏归玄失笑：“敢情你现在还觉得能对付我？”
刘知远淡淡道：“如果阁下有细究过，就会知道，这个阵法已经筹备了几十年，本意可不是对付阁下的，我们并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奇怪的人类强者出现在这里，破坏我们的计划。”
夏归玄笑道：“为了对付妖王？”
“那是其一。”刘知远叹了口气：“这位妖王确实是雄才大略者，她不仅一统神裔，还布局天道教诱惑人类长生之欲，如果继续下去，不出百年，她必是一统此星的雄主，人类都是奴役。更可怕的是，她有惊人的敏锐，察觉了虚空之中隐藏的恶意，已经开始调查……如果让她继续调查下去，不说人类这边，神裔的火冥祭司是要暴露了的。”
“火冥……”夏归玄这才看向那个神裔无相，笑道：“三头犬之原身，证幽冥烛照而成的火系与幽垠之无相，看似博大静谧，还不如一匹马呢……”
火冥终于从刚才的无力之中缓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胧幽区区一头狐狸都能做妖王，连坐骑都想扶为大祭司，我与幽垠共生之裔如何做不得？”
“恶念一起，贪嫉丛生，外来天魔一诱，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去做一件又一件的事了。就你也学人家登高怀远，算了吧……还不如焱无月，此身不知所起，心却始终是自己的。”夏归玄轻声叹息：“你真以为你还是火冥？”
火冥神色一变：“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着吧，它们不会让你继续用自己无法发挥的法则了，话说到这，也该露原形了。”
随着夏归玄的话音，火冥忽然抱着头惨叫起来，明明遮掩得很好的三头犬原身忽然裂开，三个脑袋各自朝外，浑身化成巨犬之形，那眼眸鲜红暴戾，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冷静。
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咆哮，如同天地战鼓，风云变色。
夏归玄有些出神地叹息：“真就是……被夺舍都不自知。堂堂无相都不能免。”
刘知远神色极为慎重：“阁下的见识，几可自开一界，呼风唤雨，为何非要在这颗星球上掺和这本该在阁下眼中鸡毛蒜皮的琐事？”
“唔……这话我没跟你们说过吗？我跟谁说过来着……”夏归玄敲敲脑袋：“是了，唯一听我说过的人居然是墨雪。”
刘知远沉声道：“阁下说明白点。”
“因为……”夏归玄伸手，环指整个大地：“这是我的星球，你千棱幻界入侵了我的领地。”
“果然……”刘知远并不意外，刚才的问话似乎只为确认，听了夏归玄的回答反倒笑了起来：“此世真有父神存在，倒是我冒昧了。”
夏归玄淡淡道：“何必说这种蠢话……你的阵法布置，在根本上就是为了对付早晚有一天会出现的‘此星父神’，也就是冲着我来的。”
“不错。既知阁下是父神，那此阵确实本意是冲着阁下。”刘知远笑道：“阁下确实很强，甚至可以说，在这个世界范围内，你就是无敌的，因为连世界法则都是你的定义。”
夏归玄指着三头犬：“神裔与我为敌，若不靠外力是根本做不到的，我若有意，甚至可以剥夺他们的法则，不是他和我的差距大得这么离谱，而是从根源上就受限。凡是有心突破的人，就会开始考虑借助怎样的外力，你们试探过狐王，所以被她察觉到了有‘异位面天魔’存在……她不上你们的当，却总是有别人上当的，比如这条傻狗。”
刘知远赞叹地笑着：“确实如此。但阁下既知这个太极不是阁下的体系，另有外力让它们突破藩篱，为什么还沉迷于破案，连阻止都不阻止……”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面貌开始了变化。
原本是个相貌清癯的两鬓斑白的老者模样，在说话的时候脸部就开始扭曲，慢慢地变成了一个面貌模糊，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嘴巴，好像是正在捏合的黏土人，还没捏好似的，还在流动一样。
万千位界，千棱幻妖，夺舍。
他的人类气息也变了，变得越来越强，直破无相大关，又慢慢地逼近了太清关口。
无相巅峰。
与此同时，那正在咆哮的三头犬也停止了咆哮，那是神裔无相的灵魂已经彻底被另一个幻妖吞噬融合的结果，于是三颗头也慢慢地如黏土捏合一样，变成了一颗头，头颅依然隐现狗头形状，却也是五官模糊蠕动流转，没有面目。
同样是无相巅峰。
两只幻妖各占虚空太极阴阳眼，环绕着他们流转成了新的黑白图案。
这是他们穷数十年打造的大阵，凭借此物杀了妖王，也试图借此杀夏归玄。
规格比当初对妖王和人类高层的高多了，对妖王加全体人类高层都只是一道攻击光束完事。此时阵法全开，加持勾连，双方实力流转互补，隐隐有太清之气冲于九霄；而与此同时，有一种奇怪的削弱和限制，似乎是改变了此地区域法则的结果，让夏归玄熟悉的神通无法适用。
对于非武修来说，这种限制是最难熬的，因为会让人习惯了几万年的方法改变，一时半会适应不过来。
“真有你们的。”夏归玄反而很是赞叹：“用我的暗影凝珠，用我的九华光镜，解析我的道则，布置出的分光错影逆太极，无怪乎妖王被秒杀，她是真扛不住这么神奇的东西。”
刘知远那只幻妖开始狞笑：“难道你就没想过，你自己……也会死？”
两只幻妖都大笑起来，此起彼伏，空中黑云波浪滚滚叠叠，仿佛末世倾颓就要来临。
不知有多少被寄生的人类和神裔变成了妖魔，仰天应和，万灵生机流转，直通阵心。
“我确实没想过。”风暴的中央，夏归玄神色平静无比：“因为破阵的人根本不是我。”
话音未落，在黑云滚滚的高空，隐约出现了钢铁的色泽。
公孙玖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离子分解射线，一级准备！”
“咔嚓……吱……”
无数重炮架起的声音响彻天边。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终局
刘知远那只幻妖仰天切齿：“公孙玖，你果然不在东林！”
公孙玖的声音平静回应：“彼此彼此，元首也没有在去劳军的路上。”
一问一答之间，无数道射线从高空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齐落在元首府上空广布的太极虚影之中。
太极两仪，不知道在这些千棱幻妖的体系中是如何理解。
在夏归玄的仙道体系，是阴阳。
在人类的哲学体系，是矛盾与统一。
在科技侧，是正负离子，是光暗能量……是可分解可还原的。
物质可以分解，人体可以分解，能量也可以分解。
如果身处阵中，他们没有办法发挥，小九都要学习怎么破阵；但若处于阵外，面对一个固定的阵法结构，那就是靶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银河战舰够不够能力去分解太清级别的能量？
本来或许不太够，银河战舰没有发展到这种威能层级。
但如果当构建阵法的核心——暗影凝珠和九华光镜的前主人，自己对科学家们把这两颗阵心的所有构成都分解模拟得详详细细之后，那就真够了。
这是真“内鬼”。
只是刹那间，阵法的作用就开始土崩瓦解，两只幻妖互相环绕的阴阳加持开始消退，合击如太清的战力已不复有，开始向两个无相巅峰各自为战的态势转变。
“怎么可能！”刘知远失声喊了一句，立刻道：“阻止射线！”
一黑一白两团巨大的圆形能量冲向天空，如同两轮黑白色的太阳，绕着玄奥的弧线，向虚空中的银河舰队接近。
可以判断得出来，黑白球将汇合在旗舰面前，然后产生星辰爆裂的能量，不说能否炸毁舰队，至少要将舰队的攻击模式转移，不再释放分解射线。
他们也不敢忽视夏归玄的存在，几乎与此同时，下方阵眼里再度冲出了螺旋之光，眨眼就到了夏归玄面前。
但衰减了的能量就是衰减了的。
黑白球刚刚离天，一个大鼎就出现在面前，将二者同时兜在里面，继而开始旋转、炼化，过不多时，黑白球都消失不见，就剩一缕青烟飘出了鼎外。
夏归玄本命之宝，禹王鼎。
而夏归玄随手丢出一柄飞剑，荧光闪烁，直冲螺旋之光。
夏归玄新炼法宝，钧台剑。
“轰”地一声爆响，远在下方的大地都开始动摇，银河舰队居然齐刷刷向后漂移了数十公里。
这是三道太清之击，被夏归玄一人抵御。
烟雾之中现出他的身影，如同尘雾之中走出的魔神。
“破阵由他们负责，打人由我负责。”夏归玄拍了拍手，一鼎一剑环绕身边：“趁着阵法还没瓦解，你们还有大招赶紧放，说不定还真能对我起效果。等再晚一点，阵法威力再弱一点，那时候你们可以自裁了。”
刘知远深深吸了口气，神色极为凝重：“阁下既然动用了本命之宝，当知其实刚才自己也非常危险，不说陨落，至少可能重伤，对不对？”
夏归玄失笑：“话是如此……挡住了就是挡住了，我一丝伤势都没有。借人类战舰的合作并不羞耻，非说我也扛得危险，难道能证明你赢了？”
刘知远摇摇头：“只是想告诉阁下，连和我们为敌，阁下都要借助人类的帮助。而千棱幻界之中，我们不过普通幻妖。阁下既知千棱幻界之名，一定要和我们不死不休？何况阁下也应该知道，我们利用的不过是此星生命自己的贪婪不知足，与狐王试图引诱人类长生之念并无二致。”
夏归玄笑笑：“都是打架，我孩子们自己打成一团和被外人打一巴掌是一回事？”
刘知远：“……”
夏归玄淡淡道：“至于你千棱幻界……你们找得到破解位界之隔的办法再说吧……是不是很气，时之梭、空之棱，被狐王藏起来了，你们杀了她都没找到？否则你们不仅可以加速破开此界，连带着这个阵法也会变得更难缠，人类的射线很难绕过时间的变幻。”
刘知远有些冷笑，没说话。
夏归玄笑道：“是不是想说你们知道时之梭和空之棱藏在哪里？不就是丢入宇宙虚空结果被泽尔特的魔神得到了嘛……你们勾结泽尔特，希望它入夏京，还不是为了坑死它，从它那里取宝？结果被我们破坏了，还很不服气呢对不对？”
刘知远终于微微色变。
“怎么，是不是很困惑，明明这一战你预测到了神裔父神会参与，明明已经勾结了那个暗魔，说你会拉扯住我，让它暗中通过空之棱传送此地，还有另一个神裔长老在接应呢……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来？”夏归玄叹了口气：“你东拉西扯，连战舰在瓦解阵法都不顾了，还不就是为了拖这个时间么……”
刘知远骇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我去寻商照夜，发现暗影凝珠的出处是那只三头犬诞生之地，可此物却在夏京……我就知道神裔内部之所以一直打个没完，就是因为早有被寄生者，一调查不就出来了么？”夏归玄冷笑：“你以为你们在对付焱无月的时候，我为什么有事来晚了？”
位界空间最乱之处，空间之源，原先放置时之梭的地方，商照夜魂渊双战暗魔，将它死死堵在空间裂隙之外。
它们的身后是另一位神裔无相的尸体，早已失去多时，阳神都被夏归玄扬了。
夏归玄正在冷笑：“你们气狐王乱丢东西……但我更气……因为这些是我的东西，你们还没完了！”
说到最后，声色俱厉，似有黄钟大吕在幻妖耳膜敲响，魂海之中骤起滔天巨浪，仿佛灵魂缺失了一角，连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对方扯淡是为了拖时间等外援，夏归玄扯淡是为了等战舰射线持续瓦解阵法，到了此刻，夏归玄终于失去了和对方慢悠悠嘴炮“破案”的兴致，发动了致命之击。
太清之战，其实已经很少动用术法和武力了，那苍龙一拳，泄愤的意义更重，真正打起来并不需要挥拳。
神魂之击才是最直接的，法则交锋才是伤害最狠的。
苍龙星域的天道之下，音之法则。能扛就是能扛，不能就是不能。
一喝之下，两只幻妖同时七窍流血，形貌凄厉绝伦。
实际上……它们根本不是无相。它们始终只能依赖阵法，甚至不敢离开范围。当阵法被瓦解，它们又拿什么扛夏归玄？
“你们这么弱，却玩弄了人类神裔这么多年……这群娃让我有些失望……”夏归玄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看战舰，忽然又笑了：“不过好歹有个公孙玖……说来这件事情，即使我不参与，你们也不一定能赢下公孙玖。因为你们毕竟只是一抹影响极其微薄的寄生，自己本体根本过不来，只能玩弄阴谋诡计，连宝物都得借用我的……在战舰面前都是笑话。”
说着又叹了口气：“你们以为这一次对公孙玖发动了全方位的打击，却也没有想过他居然也会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策划雷霆兵变，战舰都已经开到你家门口了，你们还在慢悠悠捉他的人玩栽赃政斗的把戏……当你们暴露了邪恶的外形，原先犹疑的军心再无疑虑，他还真能一举代夏，也就是可能会有很惨痛的伤亡代价吧。”
刘知远有些艰难地呕着血，虚弱地道：“我确实不知道他是如何避开元帅的军队，甚至不知道他是用什么理由调动的银河舰队听他的命令埋伏夏京上空……也许这背后确实有他的一些特殊的筹划……但没有得你之助，他甚至未必会兴起这种想法，只能被动地跟我们玩政治斗争，最终输的只会是他。”
夏归玄笑笑：“也许。”
刘知远眼里闪过恶意的光：“你可知，如今他可谓君临大夏，不会愿意头上压着一个神灵，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夏归玄抬头看天：“是么……其实……也无所谓。”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后事
银河战舰当然是有声波与影像接收设备的。
虽然相隔很远，舰中还是回荡着夏归玄刘知远的对话声，传扬在主舱之内。
原本意义是为了让将士们看清刘知远的真面目——顺便还把信号投射到了大夏各地，几乎每个人都看着刘知远的“变身”，这场公众之下的揭发非常成功。
出奇的是连刘知远那种无面目的奇怪面容在屏幕里都非常清晰，但夏归玄从脸到身材大家却看得模模糊糊的，好像那就是一条龙——对应他们说话的内容，这是神裔父神。
而且此刻战舰里不止是将士，还有夏京的大部分居民，刚才被焱无月带走的，集体被接入战舰里，一直都呆呆地看着下方的战斗，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自家人类元首是怪物……反倒是一条苍龙、神裔的父神，在帮大家打怪物……
这是一出怎样的闹剧？
最后这几句，更是让舱中的气氛怪异了起来。
“君临大夏”……
好像是真的，公孙玖此刻完全有可能君临大夏。
声望有了，兵权有了，这种“清君侧”完结，不就是自己上位了么，或者假惺惺做个摄政王？
但下一个目标……
神裔的父神？
之前副帅大概是在与他合作的，之后呢？
一位恐怖的太清？一个人接下了三道太清攻势连气都不喘的强者？他若意识到下一个目标就是双方开战，或者他想要一统此星，是不是能直接上来把银河舰队拆了？
将士们都在偷偷打量公孙玖，从来铁血无畏的战士此刻也都有些心虚。
公孙玖却只是微微笑着，看着屏幕不说话。
别人可能以为神裔父神就是只苍龙之形，只有她明白，这还是夏归玄希望能正常过日子的特意遮掩。
她太了解夏归玄了，这不是为了藏拙，而是为了不想做什么责任重大的领袖。可能是腻，可能是觉得没有意义，他的道途寻觅已经不在这里。
那双方又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冲突？
“砰砰”两声响，两个幻妖被夏归玄一拳一个，尽数废了修行，拎了起来直奔战舰。
舱中一片紧张：“副帅，这……”
公孙玖微微一笑：“开舱迎接，这位父神可能……根本不会进门。”
果然随着话音，夏归玄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我就不进去了，有事处理。这俩玩意我已经废掉了，你们可以拿下公审。”
两个蜷缩的身体忽然出现在舱中，夏归玄已经渺无音讯。
公孙玖叹了口气，所以和他怎么会有冲突？
要冲突也是自己和商照夜之间的吧……以及……另一种战场的冲突？
公孙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焱无月，焱无月正在出神。
公孙玖心中闪过之前的尴尬，她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怎么和焱无月说话。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焱无月的涅槃显然是一种消耗极大、损伤非常严重的初学阶段，她本来就刚刚领悟这个神通才一天，连好好消化感悟都没来得及，离完美涅槃的神通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若非夏归玄及时赶到，给她注入生机的话，本来她是连行动都困难，说不定要变成一颗蛋。
夏归玄注入生机之后，焱无月勉强“复活”，化为凤凰接了民众离开时，终究还是没扛住，半路就歪歪扭扭差点栽了。
是公孙玖及时到来，接应了焱无月上战舰。
焱无月化人登舰的时候，整个人栽了一下，公孙玖下意识扶住，手还摸到了让自己悲愤欲绝的地方。
太特么大了！
公孙玖自己还没来得及尴尬，就察觉到焱无月身上闪过的彻骨杀机，那烈焰之眸凝注在自己身上，直欲同归于尽一般。
因为这种破事被自家铁杆下属同归于尽了，那就真特么搞笑了，公孙玖忙道：“抱歉抱歉，不是故意……”
结果焱无月愤怒的眼神慢慢地开始变得古怪，越来越古怪，杀机没了，反而在她臂弯里连挣扎的意思都没了。
公孙玖：“？？？”
“虽然……咳。”焱无月语气非常怪异，好像在梦游，说话也断断续续：“你这个样子……还是不要了……我看着不舒服……”
什么叫我这个样子不要了？换个样子难道你就要了？
什么叫看着不舒服，这样子不就是你平时看惯的吗？
公孙玖一脸莫名其妙，你涅槃之后变骚了？
我打扮一下抹点发胶，就可以抱你了是不是？
“咳。”焱无月没有解释，终究慢悠悠地站直身体把她推开，错身而过的时候，明眸之中烈焰闪烁，带着极其有趣的笑意。
副帅……是个女孩子？
这烈焰明眸的神通，原来最关键的不是为了看破蒋署长那帮人的真面目，而是为了看破这个吗？
怪不得怪不得，副帅的奇怪表现，一切困惑都得到了解释。
那今后呢……
理论上自己和“他”的绯闻，再也不需要纠结了诶……
但老夏知不知道嘛？不知道的话，我要是和副帅黏在一起，他会不会爆炸？还是无所谓，反正只是玩玩？
焱无月想着想着又有点患得患失，直到进了主舱看见屏幕中夏归玄和刘知远的交战，心思还神游天外。
公孙玖来到她身边站着，也是神游天外，不知道焱将军看出了什么，怎么怪怪的……刚才摸了她的派，怎么真不生气的吗？
这一场仗……在各方当事人心中的意义，好像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直到两只幻妖被隔空传了进来，公孙玖才回过神，踢了踢幻妖的身子，冷冷道：“掉头返航，下一个目标，元帅中央军。”
元帅当然是刘知远和蒋署长他们一伙的。
但在战争上，他真的是个草包，否则也不会被一个年轻的公孙玖后来居上，差点拱下了位置。
在所有人都以为公孙玖首先要突破元帅那一关才能进逼夏京的时候，其实元帅对峙的“东林舰队”只是被公孙玖忽悠来“迎接元首劳军”的，一整支舰队列队在太空，元帅胆战心惊地率众对峙。
一方以为对方来劳军的，我在列队欢迎，一方以为对方是来攻打的，我在防备袭击，双方都摸不清楚什么情况，默默对峙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沟通一下。
公孙玖自己早都在夏京做小九了，他的直属亲信战舰一共只有一个核心纵队，早就悄悄潜伏在苍龙星外，随时就能参战。
而陆地上，刘知远有庞大的改造人军团，以之前捉拿焱无月的那位赵将军为首，此时正在跟整个公孙家族所有关联的势力私兵对峙。
以及临阵倒戈的凌家和天道教。
如果任凭发展，太空里的舰队当然很快就会解除误会，而陆地上也许会有导致大夏崩溃的大内战，然而元首府之战几分钟就结束了……太空上的对峙沟通都还没沟通完呢，公孙玖从苍龙星后方插入，眨眼间就打崩了元帅舰队，顺利接收，连个悬念都没有。
刘知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之前用来稳住公孙玖的“前线劳军”，居然被他用来反忽悠唱大戏，拖过了最关键的几分钟时间，把战局固定在元首府的斩首行动。
于是尘埃落定。
而夏归玄懒得去管这个收尾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到了空间之地，商照夜和魂渊堵截暗魔的地方。
晚了半拍，暗魔感受到他的接近，就已经退走。
“父神。”商照夜魂渊齐齐施礼：“我等无能，没拿下这个暗魔分神。”
两个无相打太清之魔，还想拿下，听着真是牛逼哄哄，但夏归玄却不意外，因为这个暗魔先前都差点被自己打崩了，本体龟缩虚空裂隙不敢露面，又分了一道神魂只是打算偷渡的。
结果夏归玄布置了阵法控制空间裂缝，留商照夜和魂渊守阵堵截，它要是真大咧咧地闯入阵，说不定还真得被两个无相活活弄死。
“没事，这种暗魔非常谨慎，指望它瞎闯的可能性很小。挡回去就行，等我法宝祭炼完毕，我自己去解决它。”
魂渊的神色很是难看，低声道：“我们神裔四大无相祭司，只剩两个了，不然……也别说拿不拿得下这种分魂，我怕人类打过来我们全死绝了。”
夏归玄一时没说话。
商照夜低声道：“你们感受到了吗？王的觉醒。”

第一百三十七章 病弱小狐狸
夏归玄的脸色很难看。
他之所以无心去和公孙玖应酬，也是因为感受到了小狐狸有些变故。担心这边暗魔偷渡才特意先过来看一眼，其实分魂已经在小狐狸旁边观察有一阵了。
倒是没想到商照夜也有感应……也不奇怪，毕竟商照夜魂海里潜伏温养着狐王的残识，理应有所呼应，很可能已经感应到了对方是殷筱如。
假如小狐狸真的觉醒了，按照狐王预先安排的套路，应该就是残识归附，合二为一，瞬间暴涨魂力。
仙道修行首重神魂，只要魂力复苏了，法力或者锻体其实是相对简单很多的事情，如此狐王就可以很快全面回归。
临终之前作出这些布置，算是很果决了……最大的隐患或许是太信任商照夜吧，一旦商照夜有异心就完犊子了。
目前看来，好像没有。
夏归玄想起商照夜有些落寞的表示“父神对我有偏见”，或许她其他方面有些权谋，可对狐王是真正无悔的忠诚……说不定她的权谋手段也是受了狐王残魂影响，本来就只是一匹忠诚勤恳的坐骑？
本是好事。
但在目前的状况下可不见得多好……因为这忠诚的人马娘一定会试图让先王复苏的。
夏归玄深深地看了商照夜一眼，商照夜似乎也知道他什么意思，有些倔强地对视。
对视良久，夏归玄没说什么，忽然消失不见。
商照夜冷汗淋漓地单膝跪地，她刚才感受到了夏归玄庞大的压迫力，也不知道是警告还是什么，看不分明。
商照夜紧紧咬着牙关，低声自语：“即使你是父神，也不能……”
殷筱如的别墅里，殷筱如抱着膝盖坐在床头，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魂海里总有一些什么，浮现又破碎，凌乱得看不分明……依稀感到自己好像很厉害，很漂亮，很魅惑，很有魄力……嗯，没错啊，这就是自己啊。
没毛病。
可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呢？
我、我想撕鸡腿，不想撕天……
我就吞只小鸡，不想吞吐山河日月……
我只想在员工面前装个逼，不想率百万神裔、血染夏京……
我只想穿好看的衣服，睡舒服的大床，不想要什么云霓织锦、莲座菩提。
我只是对生物制剂感兴趣，不是九转玄丹、大道无极。
我就喜欢我那个气垫小胖车，最多想骑sindy，不想骑照夜天马、电掣流星。
我……
可为什么有一种蠢动，觉得这是初级形态到高级形态的最终转变，觉得按照自己的追求下去，早晚有一天其实就是那样的？
而且也只有那样，才不会再度面对无可与抗的危机时，除了豁出去的嘴炮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好讨厌那种感觉……
我是厉害的狐狸，能自己杀到敌人家里偷东西，跃出山间月下的姿态最美最妖艳了，才不想只会躲在角落嘤嘤嘤……
到底哪个才是我自己……
小狐狸头痛欲裂，紧紧抱着脑袋，手掌用力摁着两边太阳穴，想让脑子里的跃动停止一些。
但这个不是血管在跳动，是灵魂。
是灵台深处的魂海，正在波翻浪涌。
之所以还没有发展成海啸，还能自己思考，只是因为……胸前的水滴隐隐散发着柔光，抚慰着识海，宁静着灵台。
不是，为什么会感觉对sindy有了一些隐隐的敌意，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他平静的容颜？
我怎么可能讨厌sindy……
“sindy虽然骗我很多，可他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讨厌他……”殷筱如低头看着胸前幽蓝的水滴，终于喃喃地说出声来：“就因为他当着我的面，偷偷摸焱姐姐的腿？可我那时候看见了，也装没看见的，不生气啊……”
虚浮在一旁的夏归玄：“……”
“是因为他明明开始对女人有兴趣了，在我面前非要装？我不服气了吗？”殷筱如忽然惊恐地拿开手掌，瞪大了眼睛：“难道这就叫爱情？”
“喂……”夏归玄忍无可忍地显出了身形。
你特么那么高大上的灵魂觉醒，我在看你自己的心意，怎么能拐成了这就是爱情？
狐可忍，人不可忍！
殷筱如傻愣愣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夏归玄不说话。
夏归玄木然回望不说话。
“你……”过了好几秒，殷筱如才小心翼翼地道：“是幻觉还是真人？我刚才有不少幻觉的，有狐狸，有马……”
夏归玄叹了口气，坐到她床边，伸手轻抚她的眉心，低声道：“先安静下来。”
随着他的话音，沸腾的识海渐渐平息，波澜不惊。
殷筱如感觉那种乱糟糟的难受一下就没有了，一下子跳了起来：“好啊，你隐身穿墙，偷窥我睡觉！”
夏归玄额头冒出两根青筋：“好像让你乱一点更好？”
“不要。”殷筱如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很快就变得疲惫：“坐过来一点，让我靠一下。”
“……”夏归玄默默地挪过去一些，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里。
“刚才好难受。”殷筱如调整了一下姿势，喃喃道：“你什么都懂，知不知道上帝造物，让男人有个肩窝，是不是专门给女人靠的？”
夏归玄：“……至少此星父神造物没想过这种事情。”
“可为什么我靠在这里，这么安心？”
“因为你刚才难受，给只猪给你靠靠，你也很舒服的。”
“猪。”
“你他妈……”
“sindy……”
“干嘛？”
“焱姐姐没事了对不对？我刚才听了广播，好像反转了，但后来广播又没了信号，我太累了没去修……”
“你修不了，夏京空中的网络和信号卫星都炸了，现在外面用的是银河战舰的信号体系。”
“是你救的她？”
“她自救的。”
“不信。”殷筱如低声道：“你喜欢焱姐姐？我看见你摸……”
“能不说这个话题吗？”
“那你想不想玩凌墨雪……”
“能再换个话题吗？”
“那……”殷筱如微微抬首，唇就在他的脸颊边上，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碰到：“你……想不想……”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闪了闪，低声续道：“想不想亲殷筱如？”
夏归玄下意识低头看她。
小狐狸今天难得的病弱，以前元气满满的样子不知道哪去了，娇弱无力，脸色苍白。
唇也是白的，没什么血色，眼神闪躲，不太敢看他。
和之前动不动偷袭吻他、动不动叼着一片薯片问他敢不敢吃的骚狐狸，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脆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一拒绝就会痛。
见夏归玄没有反应的样子，殷筱如叹了口气：“你会亲别人，就是不肯亲我，我这么让你讨厌么？”
“不是……”夏归玄终于开口：“因为你……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觉得如果我走了，别人没两天就一切如常，你的话……可能以后不怎么会笑了。”
殷筱如睫毛动了动，有些惊奇：“你……喜欢我。”
“？”夏归玄板着脸道：“两回事。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回事，自己亲来亲去就算了，一定要被人玩弄才舒服吗？”
“可是sindy……”殷筱如定定地看着他：“你怕我以后变得不会笑，我也怕啊……”
“怕什么？”
“怕你现在不亲我，以后再想亲，却已经不是现在的殷筱如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品如
夏归玄低头看着殷筱如的眼睛。
她的眼神没有再躲闪，安静且清澈。
不是以前的故作媚意，也不是那种玩闹调皮。
就像她胸前挂着的水滴，最澄净的湖水。
继而有什么在湖水里漾开，柔柔的涟漪，荡进了夏归玄的心里。
小狐狸看似什么都不知道，跟一只憨憨的二哈一样，可当她需要知道的时候，她往往看得很清楚，只是不一定想说。
因为有时候有些事情，说出来了就不一定开心了……
就如一语道破他的“刻舟求剑”一样，那或许是无相以上的大能都未必剖得清的探寻。
那是狐王之魂的敏锐天赋，也是她自己懵懂之灵的纯澈。
如月映水。
这次也一样……她看似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其实心中很清楚的吧。
她意识到了这状况多半是有前世之灵正在觉醒。
一旦觉醒了，就不是殷筱如了。
“傻瓜。”夏归玄终于开口：“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不是殷筱如？”
可说完这句，就发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因为殷筱如清澈的目光变得有些危险，仿佛能看见一只狐狸在龇牙的法相呈现似的。
“我说这个……”她嘴皮子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为了让你秀一下你很厉害的吗？”
夏归玄：“……”
“我知道你很厉害……”殷筱如慢慢说着：“但你也在看着我，看我自己想不想变。对不对？隐在身边看着我，以前还试探着问我，如果让我做殷家之主……是不是都是这个意思？那……如果我想呢？不管你能怎么保证我的意识，那时候的我，也不是你熟悉的这一个了。”
夏归玄目光幽幽，没有回答。
殷筱如轻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可以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固定在此时，固定成你熟悉的小狐狸，带在脚边卖萌？如果是……那你是什么心态呢？霸道的帝王，你不让我变，我就不许变？那你心中的我……是你的宠物，还是你的禁脔？”
夏归玄怔了怔：“我没有这么想的。”
“你确定吗？”
“……”
“你的犹豫，不就是两种心思在交战，还想瞒最聪明的狐狸！”
夏归玄哭笑不得，你……最聪明的狐狸……
可能是吧，因为可能真的说准了……
殷筱如的目光又慢慢柔了回来：“谁才是傻瓜……你是不是就在我面前是个钢铁直男？还是说你只喜欢享受被偷亲的感觉，然后偷偷换上公狐狸睡衣，表示你也很甜？唔……”
话语终究被堵了回去。
夏归玄恶狠狠地堵上了她的唇。
像是被一条条说中了心事的恼羞成怒，又像是“你作死我就成全你”的傲娇，又像是……真的想亲很久了，不想憋了。
两人的唇相接，一切的话语静止，双方的眼睛却没闭，近在咫尺地看着对方，场面也不知道是浪漫还是滑稽，怪怪的。
殷筱如眼里闪过一丝小狡黠，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慢慢地闭上。
夏归玄心中掠过一串省略号，感觉自己是被狐狸精钓上了……但很快就把省略号甩到了九霄云外，也闭上了眼睛，恶狠狠地品尝。
你们要作，我还管那么多干嘛！
可是……
这次的亲吻，真觉得与在火焰之地里给焱无月种草莓的感觉不同、心情也不同。
也与时光之心里和凌墨雪的感觉不同……
那是欺负人呢，老奴隶主了……虽然感觉关系有些变味，可也不会太纠结的。
可这次呢？
不知道……
小狐狸柔弱地在怀里，眼睛闭合，睫毛微颤，苍白的脸颊开始有了些红润，如同一朵清晨的小花。
唇是冰凉的，初始有些干涩，又很快柔润起来，温热起来，还有些香香甜甜的……
狐族血脉，天赋就是能让异性有最舒适的体验。
夏归玄的体验很舒适。
其实殷筱如的体验也很舒适。
因为夏归玄其实也有狐族血统。
几乎可以感觉到殷筱如初始那种“狐计得逞”的狡黠与病弱娇柔的感觉慢慢消失，开始变得热情如火，略带紧张地抱着他手臂的小手忽然张开了，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啃得比他还主动。
夏归玄又感觉自己被钓了。
然后有些不服气似的，从拥在怀里亲吻变成了翻身将她压在了大床上。
气氛忽然停滞了一下。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微微睁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欲望和迷离。
“我甜不甜？”殷筱如忽然问。
夏归玄：“……”
两人又安静了一阵子，殷筱如低声道：“sindy……”
“嗯？”
“我以后会变成怎样？会变成一只真狐狸吗？就像……就像我全力催动天赋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变出狐狸耳朵那样？”
“那会是你的日常形态，人形反而要变化才行。”
“我、我觉得那有点可怕，看动漫狐耳娘很萌的，可现实里，人真长了一对狐耳可并不好看，只会让别人觉得怪怪的……”
“所以其实你本来挺拒绝这血脉，从来不去开发自己的天赋并不是单纯因为更适应人类科技，而是自己在回避狐狸耳朵？”
“嗯……”
“没那回事，挺好看的。”
“可别叶公好龙啊。”殷筱如咬着下唇：“我现在变出来，你还敢亲么？”
随着话音，耳朵慢慢地变成了可爱的狐耳。
夏归玄后仰看了一眼。
殷筱如有些紧张：“是不是觉得没有想象中的萌，反而有些心里发毛？”
夏归玄忽然笑了。
“你、你笑什么！呃、呃？？”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夏归玄也长出了一对狐耳。
和她一样的雪白毛色，只是她自己的看上去很可爱，而他的看上去……很帅。
“是不是很帅？”夏归玄伸出食指撇了撇她的嘴唇：“你是小狐狸，我就是公狐狸。”
殷筱如怔怔地看了一阵子，眼眸渐渐媚成了一摊水：“公狐狸……要和小狐狸交尾吗？”
“你喜欢被人看春宫吗？”
“呃？”
夏归玄的笑容忽然冷了下去，伸手往虚空一挥。
随着一声闷哼，重归于寂。
夏归玄淡淡道：“过来谈谈吧，无论是狐王还是照夜。”
虚空安静了一阵，又慢慢泛起涟漪，商照夜神色古怪地走了出来，站在床边抿嘴看着床上那对上下交叠的狐男女。
目光凝注在两人的狐耳上，久久不言。
“喂！”殷筱如跳了起来：“你偷窥我们！”
“没有，我并不敢偷窥父神。”商照夜神色怪异地道：“只是……灵魂共鸣，你激烈的情绪和强烈的欲望，我能知道，并化为影像浮于识海……不是有意窥视的。”
殷筱如傻了：“按这样，我岂不是永远不敢和我家sindy爱爱！”
夏归玄侧目。
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难道不是该关注自己为什么会和对方灵魂共鸣吗？
商照夜也是憋了一肚子槽不知道怎么吐，夏归玄叹了口气，翻身靠坐在床头，又随手将殷筱如用在怀里，无奈地道：“商祭司，其实狼牙长老说得没错，这货脑子坏了，你还是不用寄予期待，不然会把自己气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歪屁股裁判
商照夜站在床边看床上的狐男女，总觉得这种形态很像个什么来着……
是了，像一个昏庸的君王，抱着狐狸精妃子慵懒地靠在榻上，各自衣裳不整，狐狸精妃子还露着小香肩。
而面前的臣属正在很无奈地汇报工作。
给他们一壶酒，一盘葡萄，殷筱如此时如果笑嘻嘻地给夏归玄喂颗葡萄，那既视感就更浓了，活脱脱的看电视里的昏君。
感觉“父神”好像挺习惯这种姿态的，跟刻在骨子里一样。
平时看不出来啊……
然后……违和的是，被抱着的那个娇柔的狐狸精妃子不对啊，那是吾王，怎么成个娇憨的小鸟依人的一肚子和她家老公爱爱的臭女人了？
不对味啊！
吾王倒了……悲。
不是，更违和的是……商照夜呆愣愣地看着夏归玄的狐耳，完全理不清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父神确实说过，他有九尾狐血脉。
只不过没有亲眼所见，终究虚幻。
那时候他一脸冷淡，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不会为了证明这个去变个形象给你们看。
如今变了，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这是为什么变的？在床笫之上，为了宠妃子，变得不假思索，语气柔柔的，就差说“为了你我愿做狐狸”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我进入了什么言情剧的拍摄现场吗？
一肚子继承先王遗志、君临神裔、一统苍龙、踏破九霄的人马娘，此时成了个雕塑，从神色古怪渐渐到了面无表情，麻木地站在那里发呆。
“商祭司你怎么了商祭司？”夏归玄似笑非笑地问：“让你过来是谈事儿的，不是看你发呆的。”
商照夜面无表情道：“能谈什么事儿，父神无所不能，我们自己的意见重要么？”
“我倒也不是无所不能，这种状况，对应不同的选择，我的操作难度不同，难度较大的方向，估计需要寻求一些宝物。”
商照夜淡淡道：“最简单的办法，父神就不用操劳了。”
夏归玄冷笑：“可我喜欢操劳。”
商照夜暗道看你这德性说不定把劳字去掉才是真的……
但话到嘴边终于不敢说出口，只是有些不忿地抿着嘴。
殷筱如靠在夏归玄怀里好奇巴巴地看sindy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对话，渡过初始的“我要爱爱都会被窥视”的不爽之后，她居然奇怪地在对方身上感到了亲切，甚至看她不忿的样子都觉得心疼似的……
见气氛有点僵，她终于开口：“最简单的是什么？”
商照夜看着殷筱如有些亲切的眼神，怔了一怔，微微偏过头没有回答。
夏归玄冷笑：“最简单的就是我不管，你的潜意识觉醒，与她识海中的魂魄共鸣，然后双方合体，你就是新的狐王了。”
“等一下。”殷筱如挠挠头，有些不太理解意思：“这意思，我不是什么转世，自己觉醒不算完吗？”
“确实不算……因为你体内并没有前世灵魂，她的灵魂在商祭司魂海里温养，一直保持着一定的魂力不散，并非转世投胎。”夏归玄轻拥着她，语气有些同情地慢慢说着：“你是她的本命精血所化胚胎，拥有的只是源自血脉的潜意识，最懵懂纯净的灵，所以你如同一张白纸在人类社会熏染，慢慢的所有行为和思想都成了个都市小女人……”
“你那同情的语气什么意思，我这样不好吗？”殷筱如不服：“这不是好事吗，我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思想，什么都是我自己学的，不是谁的影响！”
“但是……你这躯体的本质……是她为自己重生准备的躯壳。如果按照她的计划推演，世上就真没有殷筱如了。”夏归玄低声道：“你本能的反应，说自己以后不会是殷筱如……你以为只是觉醒变化？不，那是真的没有了。”
殷筱如愣了一下，看向商照夜的眼神慢慢有些凌厉起来。
商照夜偏过头没有对视，只是淡淡道：“世上本就没有殷筱如，由始至终，那就是狐王原身被打爆了之后，本命精血遁入生灵旺盛之地重新生长而已。从一开始就是个婴儿，没有什么母胎投胎，所以你根本不带人类血脉，是最纯粹的狐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殷家的小姐，想必这里另有巧合……”
她顿了顿，强调着：“这不是转世，还不如说失忆。只要找回了记忆，那就是狐王，所谓的殷筱如记忆，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
殷筱如声音颤抖：“但我已经有自己的思想，是全新的灵魂了！”
商照夜没有回答。
在大能的布置里，在狐王的立场上……你有没有思想，重要吗？
由始至终，这思想就是过渡期的一场梦罢了。
“太过分了……”殷筱如浑身都在发抖：“有实力的人，就能这样肆无忌惮无视别人的自我吗？”
商照夜沉默片刻，低声道：“所以你想有力量吗？”
绕回来了……想有力量，就会觉醒。
之前的觉醒，岂不就是因此诱发？
但没有力量，就抗拒不了大能的安排，拒绝不了既定的命运。
岂非死结？
商照夜叹了口气：“其实身体本来就是吾王的……”
殷筱如大怒：“身体了不起吗，我、我学焱姐姐，把身体还给你们，我不要了行不行！”
“这就是父神所谓的多种选择之一，他可以为你的灵魂另外打造一个身躯。”商照夜有些苦笑：“不过我觉得父神未必会选择这个，不仅仅因为这很麻烦，还因为他习惯的是你，是一只小狐狸……不是另外一个躯壳。”
夏归玄旁观着辩论没插话，此时才微微一笑：“没错，若按你的理论，有实力就可以忽略对方的想法，那么我也可以忽略你们的想法。”
商照夜低声道：“父神岂不是已经正在这么做，考虑的是殷筱如的想法，并没有考虑过我们怎么想的。”
“这你就错了。如果我完全不考虑你们的想法，现在你已经和你识海中的残魂一起飞灰湮灭，还能在我面前扯淡？”
商照夜怔了怔，原本挺绝望不忿的神色倒是消了许多，略带惊喜地问：“那父神的意思……”
夏归玄终于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到了阳台，看着外面的夜色，良久才道：“若说我是此世天道，天心悠悠，对于这类事情是不应该有偏倚的，更何况在狐王的立场上看，其实她没错，换了我身处紧急之变，多半也会那么做的……反倒是筱如才算鸠占鹊巢，可她是被动的，也没错。此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顿了顿，叹道：“此前我对此有些迟疑，觉得自己出手干涉这样的事情，违背太清之意，违背太上之心，裁判亲自下场打比赛，屁股歪没边了，对你们很不公平。”
商照夜道：“所以父神此前的观望，并不仅仅是观测殷筱如的想法，同时也是在观测自己？”
“是。”夏归玄转头一笑：“现在我确定了，我不骗自己，我就是偏心。”
商照夜：“……”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商照夜无奈道：“父神现在明示偏心，是不是要杀了我们？”
“我已经知道自己偏心了，还这么做，那就不是歪屁股，而是入魔。”夏归玄笑笑：“其实我今天一直有些想法，你要不要参详一二？”
商照夜道：“请父神明示。”
“我总觉得，狐王精血凝成了筱如，这意思不一定该算她自己的身躯，你们之前对狼牙他们公布的有另一个角度解释，我觉得挺好的……”
商照夜一怔：“父神是说……”
“先王血裔，明明就是女儿嘛，这不是挺好的？哪有当老妈的抢女儿身躯的……”

第一百四十章 混乱的狐狸
商照夜傻了眼。
“先王血裔”当然只不过是对外公开的说法，毕竟需要神裔们搜寻。这个可不能随便宣扬就是先王本体，万一被有心人找出来弄死就完蛋了——虽然那时候商照夜不知道火冥那两个是奸细，她更质疑防备的其实是魂渊，魂渊可是魔道。
所以说成是狐王有遗孤在大夏，仅仅是后裔的话，倒未必会引起有心人的重视。
毕竟除了少数死忠之外，其他神裔认狐王是因为认她的雄才伟略、尤其是无相巅峰的实力，又不是认血脉的。你找一百个亲生儿子来，魂渊火冥他们也是嗤之以鼻，你最多只能聚拢狐族以及一小撮死忠，多半还不如商照夜本人的影响力大呢。
连狼牙这么死忠的，发现那货“脑子坏了”，也没打算效忠啊对吧。
所以这就是个为了保护狐王身躯的说法而已，连自己都没忽悠过去。
结果把父神给忽悠过去了？
不是，父神反过来用这套忽悠我？
商照夜看看殷筱如，殷筱如盘腿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也正在看她。
好像在说“我听sindy的，可能你真的是我妈。”
商照夜很想说，我不是你妈，你妈在我魂海里温养，现在都没彻底醒……
等等，不对，那也不是你妈……
商照夜两眼渐渐圈圈。
夏归玄说得相当诚恳：“你想啊，世上有很多生物是单体繁殖的你应该知道，这个生物生了孩子后，也是自己的纯种血脉，也是孩子自我诞生意识，孩子自己也是被动的，她可没有出不出生的决定权……和狐王这个情况有什么区别吗？只要放弃想用这个躯体的想法，这不就是妥妥的自己孩子么？”
商照夜都快结巴了：“我、我得问先王自己的意思，我不能替她做这种判定……”
殷筱如忍不住道：“我妈……哦，狐王，她还没醒的吗？没醒怎么替换我啊？”
“她那本来就是残魂，不是完整的神魂。本来是要等你想起记忆之后，自然牵引残魂觉醒，那个时候你们二者相融就会成为完整的魂魄。”夏归玄替她解释：“她也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成长，还透支最后的力量给你加持了大气运术，所以你曾经不是也说了么，你感觉父母没死……”
殷筱如眨巴着眼睛，越发觉得这最后几句话说得像妈妈了……
商照夜忍不住道：“这个大气运术好像适得其反，惹来的气运太过分了……”
夏归玄哑然失笑：“这便是意外，别说她了，便是我自以为能算尽将来，也可能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不可测的变故。所以我很不喜欢卜算，便是成功一万次，也可能有一次发生意外，这一次的意外往往致命。”
“不是，sindy你能不能先别装了。”殷筱如跳下床，跑到阳台去拉他的袖子：“如果按照她是我妈来算的话，我压制觉醒，岂不是也等于我妈没救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夏归玄歪着脑袋看了她半晌，神色古怪：“一，她想杀你；二，她可未必认你是女儿，你这个女儿的戏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商照夜点头。
“可是……我的生命确实是她给予的，无论我自己有没有决定权……当她是妈妈，这因果才算成圆，否则我真的算是鸠占鹊巢了吗？”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她：“死狐狸，你在给我找难题……也在给你自己找麻烦。”
殷筱如小心地试探道：“莫非是嫌弃给你找了个丈母娘？”
夏归玄板着脸道：“第一，目前的情况下，你们的神魂是共鸣的，你这里强烈一点的感受，都会被动反馈到对方那里，她现在等于在做清醒梦。我必须先把这种关联切断，而这种切断如果太过暴力的话，是会同时对你们二者产生损害的，等于直接把一个连体娃娃撕成两半一样。我得另外寻求宝物的辅助，找一个相对温和的办法慢慢来。”
殷筱如听得都头大，小心道：“只是第一？”
“第二，如果切断了你们的关联，各自独立，也就意味着她的残魂无法弥补缺失，到时候觉醒出来的魂魄恐怕会有些问题，要么遗忘了什么，要么就是变成极端化的人格，必须设法用其他办法补全了此魂才能让她苏醒，不然可能会出来一个疯子。”
殷筱如：“……”
“第三，把她复苏之后，她的躯体去哪找？要我新造一个躯体是可以，但需求的材料非常麻烦，这就算了……如果要还原她的九尾天狐血脉那就肯定要依托相同精血为引，比如提取你的……那么问题来了，提取你的精血给她塑造躯体，那……她是你母亲，还是你女儿？”
“哈？”殷筱如的眼睛也开始成了圈圈。
商照夜已经麻了。
反正我就是一匹马，你们狐狸的事情我不知道。
“还有最关键的事情。”夏归玄淡淡道：“这整套操作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如果你认为自己是狐王之女，那么在狐王真正回归之前，你……要不要承担应有的族群责任？”
商照夜神色忽然一动。
殷筱如怔怔地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不说话。
“当你担起应有的责任，无相祭司为你驱驰、广大族裔一呼百应、天狐之法精微玄极……那时候的你……还是不是殷筱如？”夏归玄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担忧的是你会被夺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那种进展，真正的变化，只在你自己。”
殷筱如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一直在观察思考而无法替你决定的事情。”夏归玄拂袖欲走：“如今把话摊明白了讲，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等、等一下，sindy……”殷筱如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袖子：“真就要这么麻烦的吗？”
“简单的也有，要么你没了，要么她没了——包括把她的残魂揉于你身，以你为主，那也是她没了。”
“我、我现在脑子很乱……”
“这个我肯定没法帮你选择。”
“能不能……给点其他角度的建议？比如说……嗯，帮我卜一卦？”殷筱如说着说着忽然脑子里亮起了小灯泡：“我以前也问过你对不对，帮别人卜卦可以的吧？”
夏归玄叹了口气：“你要算什么？”
“比如，我们母女将来的情况？会不会有一个好的趋势？”
夏归玄随手从戒指里摸出一把蓍草，就地一抛。
光芒微闪，八卦环绕。
虚空之中慢慢显出卦辞：“玉阙新宫收羽翼，清潭旧梦舞飞绫。”
夏归玄：“？？？”
殷筱如挠头：“这什么意思？”
“呃我可能给错了条件。”夏归玄也挠头，因为这件事的观测与选择挺有意思的，在他的感受上始终与他的大道相关，于是卜算的时候下意识掺杂了道途指引在其中。结果出来一个四不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的破卦。
他额外卜了一把。
比，九五。
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
感觉此卦和眼前的情况也没什么关系……是自己太久没卜卦了，生疏至此？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共鸣
表面上看，这卦是团结和大度的意思，尤其在狐王想撕天，“我自为之”的前提下，这卦其实算是应景的，也恰好算中了自己的选择。
但测的不是这方面啊，是小狐狸母女事，那这卦就显得莫名其妙。
夏归玄只能硬着头皮道：“比者，亲也，差不多，卦象的意思确实你要和亲人和睦。”
殷筱如甚喜，揽着他“吧嗒”亲了一下：“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夏归玄斜睨着她：“我最后问你那个要不要担责，你决定了？”
“还没有。”殷筱如理直气壮：“为什么要现在决定？说不定很快就能搞定，我可以去做小公举！”
“……”夏归玄抚额：“想得美。直到现在，对方的意思你都不知道，就自己脑补母慈女孝……老实说，这套方案我都暂时不想启动，商祭司设法先沟通了狐王残魂，到时候再议。”
商照夜都已经快无语了，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但话说回来，殷筱如的表现也让她……有些心软。
不认识对方之前，那就是个“诞生了意识”的容器，“一场梦境的记忆”，抹去就完事了。
认识对方之后，这样纯粹清澈的赤子之心，只要是个仙道修行者都会不忍，会有好感。
无论是狐王自己，还是商照夜，都非魔道。
真是奇怪，为什么在人类社会的大染缸里，这殷筱如怎么能养得如此纯粹？她还是个“资本家”呢！
Emmmm……就这货到不了资本家的层面，最多就是个快乐的小资，还苦哈哈加班呢。真要成了狐王啊，反而是个老封建君主了，更倒退？
商照夜脑子里闪过这些人类学科概念，自己都有点想笑，终于还是道：“我先回去，设法沟通先王之魂……到时候再向父神禀告。”
夏归玄摆摆手：“去吧。”
商照夜没再多言，化光射向黑夜，如流星消失不见。
夏归玄目送，啧啧有声地叹了口气。
殷筱如在身边赔笑：“这唉声叹气的……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
夏归玄板着脸道：“你说呢？”
“就光听你那么一说我都觉得会很麻烦，只是……”殷筱如咬着下唇：“我刚才在她面前，也没说完整……其实我……”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我也希望有个母亲。”
夏归玄可以理解。
殷筱如变成殷家小姐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前因，但很明显是自幼没了爹妈的，在家族一直被欺负排挤，就在自己刚刚出关那时候，她还被家族欺上门的。
她之前隐藏在心中的最大渴望，是寻亲……之前她修行琴心之时，明心便是如此。
一只渴望找妈妈的小狐狸，知道了“妈妈”没死，也许那真不算是母亲，是他夏归玄在找借口忽悠，但何妨这么认呢？
忽悠归忽悠，理由倒还确实说得过去……所以只要自己愿意当那是母亲，那就是母亲。
这只二哈在给自己找小快乐上，一直很可以的。
殷筱如知道夏归玄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我给你吃好不好？”
夏归玄面无表情：“事情没解决之前，那就是个活春宫。再说了，我也不希望你拿这种事情做交换，我图你这？”
“不图吗？很甜的哦……”
“……”
殷筱如不卖乖了，小心道：“我能帮上什么吗？”
“难度并不是大，只是有些琐碎，要找一些麻烦的东西。不过现在公孙玖算是成了人类最高权力者，商祭司又统治神裔，那要找些东西相对简单。需要时间倒是真的，这可能会是个水磨功夫……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这个方向的提案是我自己提的，所以也可以说这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未必是为了帮你。”
殷筱如直接过滤了，很是感动：“sindy……你对我真好……”
“……我说了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因为我也有些私心的。”
“呃？”
“简单把她们列为敌人处理甚至杀了的话……”夏归玄揣手手，远目望天：“你妈是没了，我马也没了。”
殷筱如：“？？？”
夏归玄转过头，眼里也有了些狐狸的小狡黠：“我被你带坏了，小狐狸。”
“是是是，都是我的锅，你连喜欢女人都是我带的。”殷筱如也不较真他说的是什么，反而笑嘻嘻地腻了过去：“喂，真的不要吗？她说的共鸣也不是时时刻刻，要有很强烈的想法或者刺激才会引发的吧？”
“本来还真可能时时刻刻会，因为你之前已经启动觉醒了，是被我压回去了……”
“哎呀，我就说现在。”
“现在确实必须很强烈的意念或者刺激，才会导致……唔……”
殷筱如已经掂起脚尖，恶狠狠地吻在他的唇上。
夏归玄闭上了嘴。
“起码光是想要亲一亲你，不会被看春宫。”殷筱如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上瘾了……”
夏归玄也有点上瘾。
就像是长期绷紧的弦，被她们今天扯一下，明天扯一下，越扯越紧，然后崩断了。
断了之后，好像心里就松掉了，有一种堕落了的快感，和隐隐然的心虚不踏实。
这种堕落和心虚，会导致更想放纵得彻底一点，看看触了底会怎样。
刚才本来就险些触底了，小狐狸那一刹的娇柔，真的触动了心弦。如果不是担心隔绝双方的灵魂共鸣有可能导致损害的话，说不定他会直接隔绝，然后……狐狸交尾。
那种彻彻底底崩断了一切的下坠、下坠……
只是多少还保留着理智，毕竟不是个动物……才终止了行动，把商照夜喊了过来，试图把事情解决清楚再说。
这一刻似乎选择落定，又松了些……小狐狸依恋痴缠，又有什么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躲着、板着、自以为影响修行？
没见修行出问题啊！
“喂喂，不……”小狐狸“不要”还没说出口。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变得软绵绵的靠在阳台上，夏归玄俯身而吻，她就腰如折柳地后仰、后仰。
从甜蜜蜜的踮脚亲吻，又被他霸道地变成了压制和把玩。
果然是不居人下的臭男人，他真的是从来都要主动的啊，从身到心。
小狐狸第一次想阻止他，他好像忘了会被人看春宫，小狐狸自己记得呢。我就贪亲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呜呜呜……可小手推着他的胸膛，根本推不动，如山压顶一样的征服和无助。
小小的挣扎扭动，反而看上去像迎合差不多……
远在数万里外，空中流星难移，在半空中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流光化作天马，紧急刹车。
商照夜胸膛剧烈起伏，脸颊红透到了耳根。
“昏、君……妖、妃……”商照夜切齿念了一句，也不知道两个词到底分别对应谁。骂着骂着忽然眼睛一直，整匹马栽进了下方的海水里。
“咳咳！”商照夜探出脑袋，悲愤莫名：“这日子没法过了！”
与此同时，殷筱如也接收到了那边的强烈共鸣，终于羞愤地推开夏归玄：“你、你……被人看见了啦！”
说着拉下被撩到上方的小狐狸睡衣，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商照夜落汤鸡一样呆了一阵子，发现没事了……
她愤愤然抹了把脸，出海继续飞向曾经的狐王静修闭关之地。
那里比较容易沟通狐王之魂。
不把这事情解决，以后怎么过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孤独
那边小狐狸羞愤跑了，足见这货平时撩来撩去的卖骚都是假骚，她压根还挺皮薄的。
还更近于人类少女情窦初开的谈恋爱，甜甜的。
夏归玄当然不可能追进去强要，摇了摇头，飞向了自己的生态园。
看见胖虎的时候，胖虎敏锐地觉得今天这主人有点怪，没那么仙了，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很怪，不知道要干啥。
它胖乎乎的身子惊恐地向后缩了一下。
夏归玄向前一步。
胖虎后退一步。
夏归玄又向前一步。
胖虎转身就跑。
然后被揪住尾巴拖了回来。
胖虎感觉自己要被炖虎骨汤了，趴地大哭：“我才三岁，不要吃我……”
下一刻背上一沉，却是夏归玄骑了上去。
胖虎：“？”
“哭什么哭，难道你之前没有自己是只坐骑的认知？”夏归玄骑着抖了抖，太胖了，自己的腿都要张得很开，不舒服。
他叹了口气：“果然不行呢。太胖。”
胖虎：“……”
胖虎不服。
它觉得这个只要自己到了能化形的时候就能变化了，没有胖不胖的，想是什么身材就是什么身材……再说了胖不美吗，我是老虎，老虎，胖才有力气，骨瘦如柴的跟只狐狸似的像话吗！
这主人一定是喜新厌旧了，有了新狐，再看旧虎就哪里都不顺眼，长得胖也是错，长得瘦也是错……呜呜呜太难了。
夏归玄遗憾地跨下地，正要离开，识海里就传来萝莉音：“给我丹药化形啊，我不胖。”
夏归玄蹲了回去，盯。
胖虎委屈。
“感情之前说不要吃你，还真是你传念啊，我还没留意来着。”夏归玄奇怪地问：“我之前不是炼过一批丹药给你了吗？看你没化形我以为你偷懒呢，怎么会还没化形都先能传念了，这不对啊……”
胖虎委屈巴巴地揣手，我怎么知道？
“来，父神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胖虎一缩，你不是我父神，自己就这么忘了？
夏归玄才懒得管它那么多，一把揪了过来在它身上摸索：“谁对一只老虎感兴趣似的……再说了别以为我没养过老虎，雌虎三岁就成熟了，你装什么小孩？”
胖虎呆了呆，很快眯着眼，露出舒服的表情趴下了。
夏归玄检视了一下，倒是暗骂自己短路了。
胖虎是地球生物，不是苍龙星神裔……这个应该是初代移民人类的舰队里携带的地球物种，包括外面有一些其他的也是，繁殖至今。小狐狸的殷家生态园在初始时期承担的就是研究和繁衍地球生物的使命，只是如今遍布了，生态园价值大降，这本该是早就明白的事情。
结果让凌墨雪找材料炼药的时候，下意识按照自己的父神模板，给神裔炼丹的走向去炼了……药效不怎么对路，因为神裔是修的仙法，而地球动物要化人修炼，那是走妖修路径，不是一回事儿。
所以导致胖虎身躯和妖力修行都没跟上，反倒是神魂修行走在前面了……
夏归玄想了想，揉揉胖虎的脸：“你想快快化形呢，还是慢一点？按现在这种模式走，化形会比较晚，但以后你也会是神裔模板，直接就是半人，不是妖怪。”
胖虎懵逼：“你是不是想骗我当坐骑，不让我化形……”
“果然是狐狸家的老虎。”夏归玄没好气道：“我喜新厌旧，早就不想骑你了，你爱什么造型就什么造型。”
胖虎泪目：“你早说，谁爱被你骑！保证不骑我，我就不变人了，变人有什么好的，变得像你们几个那么丑，没有一个圆脸，那种日子不是虎过的。”
夏归玄脸颊抽搐了两下，觉得不仅狐狸没救了，这老虎也没救了。
他随手一招，把远处的肉盆招了过来往胖虎身上一塞。
胖虎抱着肉盆跑了。
夏归玄叉腰，果然坐骑还是得人马啊，这老虎太逊了。
转头看了看，竹屋边上停了一辆机车，在这环境下显得格格不入，好像拍古装戏时的穿帮照似的。看来自己也确实是喜新厌旧，之前兴致勃勃的机车，见识了人马娘之后就真提不起兴趣了，丢角落吃灰。
嗯，当然不是为了人马娘，是因为她那种天赋属性太好了，重回巅峰的力量谁不想要？简直能中毒好吧，至今念念不忘。更何况……如果已经恢复巅峰再去骑的话，是不是能提前进窥无上？
这太重要了，导致对其他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
这次的歪屁股仲裁，要不是因为这一点，说不定选择确实会有不同。如今的选择很显然是最麻烦的一种，但有什么办法呢……堂堂仙帝，要收心，不是强迫对吧……嗯。
既然选择了，当然就要开始考虑。
夏归玄看看天色，虽是夜晚，倒也知道这个时候公孙玖一定没得休息，必然忙得脚不沾地，这种可能正在“登基”的筹备……很明显不合打扰，自己也没兴趣掺和那些事情，同样也没必要这时候打扰小九。
倒是该去关心关心焱无月，她今天的涅槃虽然被自己及时赶到护住了，可行色匆匆不确定是不是会有什么后遗症，按理也不会继续掺和公孙玖的事情，应该在休息才对。
得去看看。
夏归玄默默感应了一下，找到了焱无月的位置，又确定了一下并非洗澡状态，就闪身传送，直达焱无月身边。
焱无月确实不在洗澡，她又不是殷筱如这群小资什么时候都能想洗澡，当然更理解不了游戏里都能洗澡的妖艳贱货。
有没有意外骂到谁……不管了。
此刻是她最虚弱之时，此前都栽公孙玖身上了，勉强站稳而已，所以后续的事情没有再参与，被公孙玖赶回家休息了。
可以说是真正油尽灯枯，体内一丝力气都凝聚不起来，重塑的身躯四处火辣辣地痛，如同被捣得稀烂又重新捏合成了黏土娃娃一样，后遗症在此时逐渐爆发，又是虚弱又是痛苦。
又是孤独。
她在自己家里……其实这个所谓的家，她很少回，空荡荡的又没有旁人，一片死寂。她没兴趣进游戏里锻炼战斗，屋子连个游戏舱都没有的，只有两个重要设施：基因进化锻炼室、枪械射击锻炼室。
除此之外，就是连一丝装饰都没有的卧室，冰冷苍白得让她想起停尸房。
以前假期没事，焱无月比较喜欢去找殷筱如，那小狐狸好玩的，和她在一起往往很开心……可今天养伤当然不会到处跑，只能自己面对这冰冷的孤独。
然后默默疗伤修行，也就是了。
可盘坐了一阵，心烦意乱，无法入定。
今天的经历，放大了内心的孤独，铺天盖地地涌来，如何安宁？
原来自己不是找不到父母的孤儿……而是从头到尾的人造胚胎。
此世独一无二的……人造火凤凰。怪物中的怪物，别说亲缘了，连同类都没有。那些改造怪物，她不想认是同类。人类也不是同类，神裔也不是同类，都不是。
在涅槃重塑此身之后，就更不是了。
火焰凝成的躯体，连人的血脉都不见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还算不算肉身，看着身躯依然肤若凝脂、看着身材依然火热、看着手掌依然有战士的粗糙、甚至连早年的伤痕都还隐隐可见。
但焱无月知道这不是原来的身躯了，是神通模拟重塑而成，不知道是基于怎样的原理，想必已经不是原先的细胞了。
连过去的自己都不是了……
焱无月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算什么生物，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还剩下什么。
在这最孤独的夜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焱无月幽幽叹了口气，有些辛苦地长身而起，走到阳台看星星。
也许这种状态下，能说说话的人只有夏归玄了，可那时候夏归玄说有要事离开，想必神裔那边有重要变故，他……他身为神裔父神，是不会有闲工夫管其他事情的了。
阳台夜风袭来，虚弱的焱无月竟抵挡不住这股风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可惜了……在火焰之地，最危机的时刻，快要凝固的灵魂陷入他怀抱中的温暖，熊熊烈火之中天塌不惊的安宁。
那时狂野的自己，是什么情绪？
……他也是筱如的男朋友，又不是我的，有事总是想起别人老公算什么回事儿？
我只是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男人婆吧，又凶又爆的……“其实你的脸也和凌墨雪差不多漂亮，可谁看得上你啊……”
连下属都这么说……没人看得上的。
副帅也是别有用意，她是个女孩儿……
焱无月自嘲地笑了笑，辛苦地转身，避开这平日里压根看不上眼的风。
这时候有男人陪我，关心我，帮我挡挡风……我就把自己给他，这时候的我可虚弱了，不会凶的……
刚刚转过身，面前的虚空涟漪闪过，夏归玄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情况如何？我感觉你会有些后遗症，过来看看。”
焱无月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夏归玄俊美的面庞和温暖的笑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百四十三章 钻进心里
焱无月这是真傻了。
虽然内心喊着要白给，那是气话，明知道不可能有嘛，当然爱怎么自己吐槽都无所谓。
可这个耍赖皮的？真冒出来了……
难道现在就脱了跟他说“你来吧，我准备好了？”
“喂，喂？”夏归玄的手在她面前摇了摇：“你在发什么呆？”
“呃……”焱无月的目光躲了一下。
不管自己在想什么，他这是真的来关心自己了。
在最孤独最难受最心乱的时候，如同地窟之中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如同烈焰之地的熊熊烈火之中环抱的身躯，如同元首府上空的强壮臂膀……永远如此心安。
她的眼波渐渐柔了下去，低声回应：“没什么，只是你忽然出现，我惊了一下。”
“嗯，也是，你现在看着很虚弱，失去了感知能力，估计也心虚着，是我来得冒昧……但这种迁跃传送最快啊。”夏归玄扶着她进了屋子：“不说这个，先进来吧。你这个状况和一个普通病人没两样，怎么还站外面吹风？”
焱无月鼻子差点发酸。
死寂的家里有了个男人，说着关心的言语，搀扶着小小责备，简直就像忽然春风拂过，大地花开，最严寒的冬季化成了雨。
“……没习惯凡人病弱的样子。”她强行说着：“也没你说的那么虚。”
“呵，你在别人面前硬气一下也就算了，跟我有什么好犟的。”夏归玄将她摁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微微摇头：“情况挺糟的……”
焱无月有些紧张，该不会像武侠小说里的功力尽失了吧？白天还能化身凤凰护佑数万民众翱翔的说……
力量甚至是她唯一剩下能安慰自己的东西了，本觉得涅槃之后很快恢复，如果连这都失去的话……
焱无月简直无法想象。
夏归玄一指摁在她的心口。
焱无月第一反应想闪，立刻反应有啥好闪的，他要摸就摸呗，反而更挺了起来去迎。
结果夏归玄也没留意她的小小动作，手指很自然地点在心脏部位，还嫌弃某物太晃挡位置，还拨开了一下。
焱无月：“……”
原来他还是在检查。
看着夏归玄微微蹙眉认真感知她体内状况的模样，焱无月越发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
之前吧，总觉得他有点装模作样的直男臭德性，什么“没有男女意”啊，太假了，抱着啃的时候不是一样很开心，手艺还特别好呢。男人就是虚伪，装什么装。
可这时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完全没有男女邪念的清澈，焱无月又觉得很安心很感触，男人就该这样才好。
所以说人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也确实像他说的，大家其实在此之前并不太了解。
夏归玄哪知道她满脑子狐狸化，就知道想男人如何如何……他还很认真地检视焱无月的身体状态呢。
蹙着眉头感知了好一阵子，倒是略松一口气：“此前你的神通刚悟，根本没有好好锻炼过就一时意气去涅槃，不出岔子已经算你天赋高了。现在的状况无非是我当场给你注入的生机已经不够撑了，就像你们打麻药效果过去了，自然什么痛苦都来了，后遗症倒是没有……不过……”
焱无月有些紧张地问：“别不过啊，看电视最怕这种转折了。”
夏归玄哈哈一笑：“不过是本来你可以避免变蛋温养的，如今你还真要变颗蛋了，能好好重塑一下身躯，不至于现在这样……你是不是浑身痛得厉害，强忍的？变颗蛋就不会了。”
“……”焱无月羞怒交集：“你还笑！”
夏归玄眨眨眼：“挺萌的不是吗？”
焱无月气笑了：“谁爱当颗蛋啊！”
“可是那样……”夏归玄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你就有出身了，不是么？”
焱无月怔在那里。
“之前的身体怎么由来，与新身何干？这颗星球的火行最盛之地，火焰之心里天生天养的孕育孵化，与人无关，与神裔无关……是先天火源凝注而成的火焰之灵，又何须族裔同类？”夏归玄继续眨眼：“看你的眼睛，想想那只也有这神通的猴，人家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多高的逼格。”
焱无月忍不住笑了，低声嗔道：“你总是想把我说成一只猴，还越来越像。”
“不是猴也是鸟，天地生养之物，自然造化之形，不需要与谁一样。”
“夏归玄……”
“嗯？”
“你……按在我的心上，是不是能读懂我的心？”
“看你落寞的样子就能猜个八九分，何须读心……话说，你在人类科技社会长大，难道不知道思维是脑子，不是心？”
“但你……好像在往我心里钻。”
夏归玄：“……”
“这就是夏直男的泡妞手段吗？说着不泡妞，其实以自己降维的目光，剖在女人的心里。”
“拜托，你狐狸化了？”
焱无月没回答这个，反而问：“真要变蛋的话，要怎么变，变多久？”
“如果让我帮你，就直接变，不过我觉得你的倔强还是喜欢自己处理……那就去火焰之地，到之前那个位置闭目感悟，自有所得。哦对了……”夏归玄取出之前那个火凤凰图腾：“之前说过的，此物你可以随身祭炼同生，将来可作为本命法宝，还可以再多条命，真不死鸟。”
结果焱无月完全没管什么本命法宝，柔声道：“刚刚才说你剖心，现在又装不懂……我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处理，你帮我啊。”
夏归玄：“？”
“我拒绝其他男人的帮助，为什么要拒绝你……你手摁在我这里多久了？”
夏归玄下意识收手，却被她摁住了。
然后指挥着他的手慢慢地往旁边挪，那眼睛慢慢的尽是春水：“你帮我的方式是什么，像上次那样，阴阳交融么？还是今天这样，注入生机？还是……以阴阳交融的方式，注入生机？”
夏归玄喉咙有点干。
这女人奔放起来，实际比骚狐狸炽热多了，好像一团火焰，将你融化一样。
“不是，那个，你不要想太多，和那种事没啥关系。”夏归玄干咳了一声，偏过头不看她：“你现在浑身骨骼到肌肉都剧痛难当，分明是强行在忍着，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你脑子坏了我又没坏。”
焱无月怔了怔，又笑道：“这意思，如果我完好……你就不装了？”
夏归玄气道：“我再说一遍，你们不要一直惹我。真当我不会玩还是怎么的？”
焱无月微微一笑：“玩就玩吧，又不是没玩过。”
夏归玄无奈道：“你现在心态不正常，还是先休息，总觉得我在和狐狸说话……”
焱无月柔声道：“我要是心态不正常，也是你惹的……谁叫你在我最需要男人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夏归玄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动，笑道：“如果没有我捷足先登，也会有其他男人出现在你身边的。”
焱无月愣了愣，很快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无月，休息了么？我来看看你情况如何……”
公孙玖。
夏归玄似笑非笑：“你这位副帅对下属的关爱也很让人感动，不是吗？”
这话里有点醋意了诶……焱无月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更觉有趣，你……这么厉害的人，居然真没看出副帅是个女孩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修罗场对手是谁？
夏归玄首次感受到了一些前辈们曾经走过的路，感受过的体验。
那就是……无人竞争的时候可以矫情地去考虑自己想不想要，感情到不到，道途怎么说等等等等……可当意识到她有可能在别人怀抱里卿卿我我的时候，你还能不能云淡风轻？
之前可以。
因为那时候对焱无月没有想法。
现在呢？
还敢不敢告诉自己，没有想法，谁爱要谁要？
夏归玄知道这很难……
这位副帅眼下事务缠身，绝对是最忙碌最无法分心的时候，居然在夜晚跑来下属家里慰问，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关心下属。如果自己没有来，焱无月刚才那种脆弱的状态，会有什么结果？
夏归玄很不爽，很少有这么不爽的情绪——虽然明明知道，理论上认真算起来好像是自己在和对方抢，可焱无月又没喜欢对方，不算吧。
越想越是不爽，脸是臭的，看见焱无月笑吟吟地起身去开门的样子，脸就更臭了。
焱无月起身开门，走到玄关处忽然转头看他，见夏归玄臭着脸的样子，越看越好笑，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喂，你要不要躲一下？”
夏归玄板着脸：“我光风霁月为什么要躲他？”
焱无月故意道：“我……是他的女人哦。你是在和他的女人偷情。”
不说还好，大不了就是让人进来不痛不痒说几句话。可这“我是他的女人”一说，可真把夏归玄点炸了，二话不说地追了过去，一把将她抵在了门上。
焱无月有些吃痛，却笑得更欢了：“这么生气，是拒绝承认你在偷情？还是拒绝承认……我是他的女人？”
外面敲门声响得更急促了，公孙玖感觉里面有点声音，隔音太好了听不清……她一时没想过这军队的宿舍公寓都有人入侵，还以为焱无月会不会虚弱得摔倒了之类的，便加重了敲门声希望得到回应。
里面夏归玄把焱无月抵在门上，神色有些怒意：“你是他的女人么？”
焱无月故意道：“当然是啊。”
“……很好，我就喜欢抢别人的女人。”夏归玄恶狠狠地撂下这么一句，低头就啃了下去。
焱无月眨眨眼，靠在门上任他啃。
敲门声越发急促了。
公孙玖隐约听见了好像有喘息和呻吟，心中焦急，暗道该不会是焱无月真摔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这怎么办？
公孙玖深深吸了口气，单腿后撤，准备踹门。
讲道理此时夏归玄心中倒是舒服了起来……这种心理很奇怪。
焱无月自己也很配合……一副什么事都能做的样子，要不是还顾念焱无月的伤势确实不能乱来，说不定会当场这样隔着门做了最后一步，让对方在门外听着，那才叫过瘾。
但心中还是慢慢理智，知道这对焱无月伤势不利，而且刚才一时冲动还稍微粗暴了点，更是不好，便慢慢止了动作。
焱无月半睁着眼睛微微喘息，虽然感觉被他的粗暴弄得浑身更疼了，可眼里还是憋不住笑意。
她觉得太好玩了这……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正要说什么，“砰”地一声门被踹开，夏归玄条件反射地抱着焱无月后撤飘开。
踹坏的门悠悠荡荡，一男一女相拥在后面衣裳凌乱，一个军装笔挺的“男子”站在门外，目瞪口呆。
草……我以为你伤了，踹门帮你，结果你特么在偷情……
不是野男人偷我女人，是臭女人偷我男人！
公孙玖气得都快炸了，脸上面无表情：“焱将军安乐否？”
还好焱无月级别颇高，这是独栋别墅，要是在什么大楼里早要被围观了。就是现在也有一群士兵的脚步声传来，公孙玖丢出一个小机器人拦在了外面：“私密军务，外人勿入。”
一群士兵你看我我看你，一头雾水地躲得远远。
这可是副帅的传令机器人……不，今天开始他是大元帅了。
屋内夏归玄将焱无月拦在后面，同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针锋相对：“原来做副帅的是可以随意踹下属门的？学会了。”
公孙玖那个气啊，老娘想撕的是那大波妹，不是你，你能不能闪边去？
不对……
臭渣男你还有理了？
公孙玖板着脸道：“据我所知，夏上尉是殷筱如的男朋友，出现在这里抱着她的闺蜜算什么事？”
夏归玄淡淡道：“男未婚男女未嫁，违背军法么？那副帅包养情妇还不给说法，这军风好像也不是很正？”
公孙玖笑了一下：“不错，上梁不正下梁歪，好像没什么好说的。那么……夏上尉的意思是，我应该给无月一个说法？”
说到这里，公孙玖想起了父亲的剧本。
其实说来是很对的……在副帅公孙玖的角度——尤其现在还不是副帅了，别人眼中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这脸怎么放？在小九的角度，男人公然和别的女人啃在一起，这气怎么咽？
真是个好剧本。
你们这对狗男女，看我怎么棒打鸳鸯气死你们。
焱无月从夏归玄肩膀上钻出脑袋：“副帅要给我说法？Emmmm我不能不要么？”
最气的就是你这个勾搭我男人的大波妹，还卖萌！公孙玖面无表情：“之前有人私下提醒过我……我想应该也有人这么提醒过焱将军——你我虽然是各自有目的，默认了绯闻，但这个绯闻传得越久、越深入人心，可能就会倒逼真相。”
夏归玄微微皱眉。
焱无月也怔了一怔，看戏的心态倒是收了些，感觉看戏看到自己身上，变成主角了……
果然公孙玖续道：“一旦这种认知深入人心，大家都觉得我们是一对儿……那一旦有朝一日你跟了别人……其实我还好，最多被笑话戴了顶绿帽子，这年头也没多稀奇，倒是你的名声不太好听了。”
焱无月叹了口气：“我还有什么名声？我甚至连人类都不是。经此一役，我应该是要辞职隐居了的，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公孙玖笑笑：“谁说你连人类都不是？”
焱无月一愣。
公孙玖淡淡道：“成王败寇，舆论在我们自己手里，我们只要宣传你是人类混血儿，你就是人类混血儿，其他的都只不过是怪物们造谣生事，抹黑我们的将军。无月……”
焱无月下意识“嗯？”了一声。
公孙玖叹道：“你一直以来，是为民众而战，那时候你受审，民众自发的情愿游行，你该是宽慰的。你真舍得抛弃这奋战了一百多年的土地，和那些信任你的人们？”
夏归玄忍不住插话：“这是绑架？”
公孙玖摇摇头：“我直说真话，此心何向，无月自己有判断。在明明形势变得更好、更能解脱原先被排挤的局面大展拳脚的时候，却因为这点儿女事抛弃了大家的期待……我不知道无月是否做得出来。”
夏归玄道：“那大不了和你分手就是了，这有什么可绑定的？就因为坏一点名声？什么年代了……”
公孙玖嘴角挂上了讥嘲的笑：“呵……我能娶她做唯一的妻子。和我分手，你……能给她什么？力量？真了不起。”
夏归玄默然不语。
这可真是暴击。
“不是……”焱无月奇道：“副帅原来你这么爱我吗？明知道我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你还要娶我做妻子？”
公孙玖嘴角抽了抽：“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当然，你也需要和他断了，毕竟我也不是绿帽癖。”
仿佛怕焱无月当场拒绝或者夏归玄当场发飙，公孙玖没等他俩回应，就自顾自续了下去：“我来找你，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今的样子看去，你应该无碍，即使原先有问题，估计在夏上尉妙手之下也不是问题。我还有很多事务，就先走了，你们可以自己谈谈，该是怎样，明天联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有一妹
“等一下啊副帅。”焱无月忽然喊。
转身欲走的公孙玖稀奇地转过脑袋，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当着自己的面偷情的臭女人居然还好意思喊住自己，放在谁的想法里这也是羞愤欲绝吧，就算你和我不是真情妇只是假绯闻，也该很尴尬才对吧。
我还说要娶你，让你考虑清楚，作为一个女人心情不是应该很复杂的么？
你还喊住我，是找撕？
不对，我还不能公然撕你。
其实夏归玄也不懂焱无月在干嘛，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这波啊……是夏归玄以为两个男人抢女人，恨不得对方赶紧滚蛋，不要逼本座揍人。还留着他说啥？
而公孙玖心里，是自己表面上一撕男情敌二撕出轨渣女、实际是一撕女情敌二撕出轨渣男……
太累了。
唯有女主角焱无月眼里，这是在过家家，只要副帅是女孩子，这就是一出闹剧。
但副帅不能走……
刚才夏归玄的模样已经很明显了，你这一走，我说不定就真要被那啥了……虽然不确定吧，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顾念伤势悬崖勒马，但不想赌。因为焱无月心里肯，但并不愿意是这种模式，仿佛一个被泄愤出气的对象，一个证明了他的征服的冠冕……
一次刺激了野兽的道具。
那不值，对自己不公，其实对于夏归玄的仙道追求上，这种事想必他将来也会后悔。
所以副帅不能丢下这种话走掉——这姑娘指挥战舰很厉害，对这种事好像不太明白？又或者是角度太奇葩，太乱了，导致她自己也想逃避一下？
气氛安静了片刻，公孙玖无奈地问：“还有什么事？看你在别的男人后面躲着我？”
“咳。”焱无月终于离开夏归玄身后，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嘟囔：“我是个伤号，是想求安慰照顾的，不是看你们打仗的。”
公孙玖第一反应：“你这表现有点茶。”
夏归玄甚至一时半会没听懂这个茶字什么意思，焱无月倒是听得噗嗤一笑。
果然是女人呢。
于是她更茶了：“我就是这么茶，不是还有人要娶我当老婆？”
公孙玖脸上青筋直跳。
夏归玄也侧目而视，他听懂了这个意思，喂，人设崩了吧？
焱无月没崩，反而很快回到了应有的模样：“你我是军旅人士，你是一军统帅，我是一方大将，双方见面竟是这等话题，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或许副帅想说是我的表现让你冒火，但有一说一……我们之前真的没定过关系。”
公孙玖想翻白眼，我撕的是你……算了，焱无月视角说这话合情合理，她也叹了口气道：“也许是我太过自我了，已经把你视为禁脔。”
夏归玄侧目。
心中冷静一点，也觉得跟人撕这个掉价丢份，便没再多言。
公孙玖斜睨他一眼，淡淡道：“我为一军之帅，夏上尉也不是一般人，确实扯这些不好看。今日有更多要事，你们都是亲身参与者，我看不如趁此机会把事情说说。”
夏归玄淡淡道：“你们的事其实我没什么兴趣，不见得要跟我汇报。”
公孙玖不理他，自顾道：“我没有做元首，做元首的是凌天南。这是一只老狐狸，合作的条件便是这个。”
说到这里倒是想起，其实她还答应过一个条件，就是凌墨雪说的事成之后找个女人结婚，当时凌墨雪漏出的字也是“焱”，看来这件事还可以继续和凌墨雪合作？
思维虽然闪过这里，口中还是继续说着正题：“大夏势力实际分为三部分。我们且不提，一部分是刘知远那类被夺舍变异的，本质不是此星之人；第二部分是早年因为狐王的诱惑而开始研究长生之路的，这一部分又分成两类，一类通过研究改造走捷径，便是蒋署长这些；一类真正打算寻求修行之法，便是凌家与天道教。而凌家与天道教主之间又各有思谋，这又是另一环了。”
夏归玄冷笑：“池浅王八多。”
公孙玖没有理会这个嘲讽，续道：“走改造捷径的这批很快就和刘知远全面合作，刘知远或许是通过异位面的手段，提高了他们的改造成功率吧。而凌家这批人是刘知远一直争取的，不过以凌天南为代表的这些老狐狸，或许是待价而沽、又或许是看出他们必有猫腻，一直若即若离，倒是好处搂了一箩筐，形成参议长为核心的强大政治势力，以待其时。”
夏归玄觉得有点意思了：“这就是其时？”
“不错，这批势力比你我原先想象的还庞大，如蜘蛛网一样遍布大夏。这次的很多细节，其实都是凌天南在操作，很惭愧，我公孙家族提供的帮助还不如他。”
夏归玄笑了一下，怪不得当初总感觉凌墨雪有王者之剑的意思，按照这套路，她家真的有资格在一定的时候掀起大夏之变，比如现在。
现在的凌墨雪已经算是“王女”了，元首之女。而凌天南看似坚持正统修仙法，然而正统意味着仙道艰难，他未必修得出什么门道，寿元不一定多长。折腾下去，凌墨雪继位也不是没可能的。
也就是说，现在大夏的军政两分局面，是公孙玖和凌墨雪？
很有意思。
“这一次凌天南就任元首，我父亲副之；而我接任大元帅，银河舰队依然是我直属统帅，原海陆空副帅……我打算给无月。”公孙玖顿了顿，叹了口气：“舰队和星球内部登陆作战军一直属于两套体系，副帅是对面的人，军中改造人极多，如今还在清洗……无月在登陆作战上资格极老，完全够格成为统帅，接掌这支势力，届时两套体系自然成为一体……”
“凌家都要被你弄下去。”夏归玄接口冷笑：“怪不得你要娶无月。”
公孙玖摇头：“我要娶无月，倒是与此事无关，哪怕现在无月明着告诉我不嫁，这也不会影响公事……因为我们在大夏人类之事上，都是公心，而凌家不是。”
焱无月一直疲惫休息的样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公孙玖。
她觉得这姑娘真的不容易。
确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副帅有多难，这一次算是拨云见日，正是上下振奋之时，无论自己和他私交上是什么关系，公事确确实实会帮他。
公孙玖走了几步，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低声道：“刘知远如此，蒋行之如此，赵破虚如此……其实凌天南也如此。我总觉得一直循环，一直没有尽头。”
夏归玄笑笑：“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不是大夏的循环，是历史，很正常。”
公孙玖转头看他：“夏上尉是非常人，我从来不想用上下级的态度和你对话。你救过我，救过无月，甚至这一次的拨乱反正，你还是第一功，没有你，大夏可能现在还在大内战，不知会打成怎样的废墟。我总觉得，在内心上你也是我们一路人，不该为敌。”
夏归玄失笑：“一路人……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我确实不想看你们搞得乱七八糟。”
“因为这是你的星球？”
“哈……如果你听我的，那或许货真价实。”
公孙玖目光闪烁了一阵子，忽然道：“听不听的，太尖锐，你我合作多次其实都很愉快，想不想再合作一次？”
夏归玄没好气道：“每一次合作我都没好处，是我不计较，你还顺着杆子上来了？”
“这一次肯定不会……”
“嗯？说来听听。”
公孙玖犹豫了好一阵子，低声道：“我有一妹，姿容秀美，知书达理……”
夏归玄焱无月同时瞪大了眼睛。
“……她甚至可以不嫁给你，只为情人。”
夏归玄勃然大怒：“这话是做哥哥的人能说的吗？你把小九当什么了！滚！”
公孙玖眨巴眨巴眼睛，不见恼怒，反而有了一丝笑意，声音反倒柔和下去：“那就等明天，她自己和你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蛋
这回公孙玖是真走了，在大怒的夏归玄气场下其实她也挨不住，总觉得要被揍死。
但心里很开心。
感觉被揍死都值。
不是“恶哥哥”欺负“可怜妹妹”啦，小九身份的话真要找男人，当然只能做情人，难道还能一起生活不成？
可他为小九生气，大骂这个恶毒的臭“哥哥”。
如果说原先说这句话是犹豫的、不太甘心的，因为自己也知道，原不过是知己，并没到和他谈婚论嫁甚至做情人这种份上，只是被如今的身份环境一逼迫，迫出来的“解决方案”和“棒打狗男女方案”。
其实不太甘。
被他这么一怒反而甜滋滋的，走了还是笑意吟吟。
那边焱无月神色古怪地看着发怒的夏归玄，这才醒悟他们游戏视频里那个小九就是副帅的妹妹……不，就是副帅。
麻蛋，本来以为副帅捉奸是过家家闹剧，现在细品，怎么感觉自己也被副帅绿了？
这波是互相绿？
原来早在战舰那时候和凌墨雪一起捉奸就没捉错，这俩妥妥的奸情，连愿为情人都说出来了，老娘都不愿呢。
“一直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夏归玄没好气地发问。
焱无月干咳：“咳咳，有妹子愿做情人哦。”
夏归玄不悦道：“谁说她愿了？小九面上秀雅，内心高傲得很，隐然轻视同侪，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她可怜巴巴的要去游戏里面寒光照铁衣了，这个垃圾家族看不起女孩，胡乱把人当工具……”
“噗……嗯，其实也正常。”焱无月笑道：“大夏这种模式，既然回到家族制，回到你所言的‘门户私计’，那自然很有封建大家族气息，你跟筱如去过殷家，难道没感觉？还比不上当初刚刚移民之时，那时人心反倒更进步开阔，公孙家的祖先要做皇帝，几乎是集体反弹不肯……现在啊，我怀疑到了合适的时候，就真能做了……”
“最有希望做的就是公孙玖自己。”夏归玄斜睨着她：“要当皇后么？”
“呃……”焱无月这才想到好像这才是正题。
果然岔七岔八的一搅和，夏归玄不会像之前那样刺激得非要弄了自己，连自己都快忘了，但是这个麻烦的问题依然要面对。
焱无月有些头疼，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夏归玄叹了口气：“我说别人封建家族，不把女孩当人看，其实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我既给不了你公孙玖那种妻子保证，又不想让你跟别人，也许我比他们还过分，他们是封建主，我是奴隶主。”
焱无月眨巴眨巴眼睛。
夏归玄淡淡道：“说我自私也好霸道也罢，反正此事无论你们自己怎么考虑，我不许，也就不存在他拿妹妹来交换的恶心套路了。明天你也没必要回复他，因为你要变蛋了。”
焱无月：“……”
“真要变蛋了，过了子时你再不温养，就真要落下不可磨灭的暗伤，将来要修复都非常困难。这些男女之间杂七杂八的破事你不该再多想了，凝神静心，感悟涅槃胎息，我直接帮你变了送火焰之源去。”
焱无月被这闹剧一冲，早都差点忘了自己有伤了，身上自己的痛处都快麻木了没啥感觉了，想不到他始终挂念在心里。
她美眸凝注着夏归玄认真的面庞好半晌，才低声道：“有没有觉得，你从初识之时的飘然仙意仿佛不是世间人，开始变成了一身的烟火气，贪嗔痴怨爱憎会什么都有了，还很照顾人……”
夏归玄道：“重走人间路而已。”
“你这样的人，说不愿牵绊……”焱无月笑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死死压住自己的本心，这怎么能修行？”
“……刻舟求剑，那时是那时的状况。”夏归玄有些出神地说着：“我曾经做过最恶劣的奴隶主，放纵自我且不恤他人，最后的结果很不好……后来矫枉，必须过正，效果是很好的，也很应该……也许过正太久，我自己也忘了这是‘过’，以为就是正了吧。”
说着又叹了口气：“如今回头，觉得自己走了二极，均非道也。昏君暴君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比如真性情……又何必全盘相反？去伪存真，去恶留善，可也。”
随着话音，心中一动，灵台轻涌，似有万千道悟涌入其中，神魂道则之伤竟大幅度复苏，好像枯萎的花木肉眼可见地逢春一般。
夏归玄呆呆地感悟了一阵，忽然大笑：“就这么简单？”
焱无月已经听不见他的笑声了。
太清的道则之复，引动的天地法则太过离谱，她近在咫尺感受到的枯木逢春与生命之息简直能醉氧，几乎是完全被动地陷入了入定状态，然后……变成了一颗蛋。
最后的意识是，麻蛋还有话没说完呢，不想睡……我连要变多久的蛋都没问啊喂！
夏归玄：“……”
这蛋还挺可爱的，居然是粉色的，上面有着天然的玄奇纹理，大小大概跟焱无月的球差不多……
唔……这是什么神对比……夏归玄敲敲自己的脑壳，感觉自己目前这种奇怪的状态真是道吗？不是坏掉了吗？
但伤势确确实实复苏了一大步，这可骗不得人。
只不过是如今重塑的新道，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藏在最深处的某些东西开始浮了出来，就像是蛋壳上有了奇异的花纹。
他身形一闪，进了火焰之源，将蛋型焱无月放置在原先放水凝精的位置，那就是火焰之心最本源的位置。
周围的火焰之灵似有所感，成千上万的火鸟之形四面八方地缭绕，自发地守护这颗蛋，仿佛在守卫着它们的王。
夏归玄微微一笑：“也是造化，看你的造化能多深。”
其实焱无月要变多久的蛋，他也不能预做肯定，因为这涉及焱无月自己在蛋形态下能吸收多少和感悟多少，仙道闭关，不知日月，能预先说“我要闭关几天”的，要么很低级，要么很高级，恰恰焱无月是中间级。
随缘吧。
也算一件事尘埃落定，这种感觉还是很舒服的，男女破事没必要太多牵扯心思，惹恼了全揍一顿，管它什么元首元帅？
正这么想着，手表响起通讯声，小九的声音响起：“来上游戏么？有事跟你说。”
“我也想跟你说几句，你那什么破家族臭哥哥的，反了吧。”
“哈……来游戏聊吧。”
“电话不是一样说么……”
“游戏见面有实感。”小九微微一笑：“其实我们的交集都在游戏，对我来说，那里才是真实。”
“行吧，你等会。”
片刻之后，小九的404房间里，人物上线白光闪过，夏归玄出现在屋中。
小九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一身洁白淡雅的连衣裙，短发眼镜，如同校园里的女孩，书卷气里带着清新的芬芳，和不久之前在同样的地方暗谋元首时的她很不相同……
感觉从正事密谋，变成了相亲女孩一般。
只不过那眼里的盈盈笑意，如春风，似秋水，见到夏归玄出现的时候那明亮起来的神情，尽是欢欣喜悦。
这分明不是相亲，是网恋。

第一百四十七章 first blood？
其实在夏归玄原先的判定中，周围的几个妹子里，和小九算是最远的一个。
虽然说在游戏里交集很多——在人类神裔之战爆发前的那一两个月，几乎是天天混在一起，小九也不是每天都只能上线半小时，有些时候还能上挺久的。
如果单纯按相处时长算，甚至都有可能超过小狐狸……是相处最长的一个。
但游戏就是游戏，网友就是网友，哪怕这游戏再真，对夏归玄来说还是能分得很清楚的。
你连人家的游戏角色有没有捏过脸都不知道，何谓真实？
所以和小九相处虽多，在他心里大概要比才接触几次的人马娘还远。
知己这个称呼是很甜的，但同样也意味着不过是朋友，大家的定位一直很分明，除了战斗中意外接触和骑车的时候碰了腰之外，日常是真的连手都没牵过，更不要说吻了。相处虽长，进度却该算最低，和人马娘好歹还骑了呢，和小九真是止乎于礼。
也许公孙家的人“以为在谈恋爱”，那是他们以为，就如同竞技场里的对手以为这是一对狗男女一样，不过是绯闻而已。
夏归玄不在乎，小九自己也不在乎，爱咋咋。
但此刻夏归玄发现，自己可能有些在乎，比如会对她哥哥“卖妹妹”的行为生气，也不知道是替朋友叫屈呢，还是掺杂了些别的。
同时也发现，小九可能也不是原先认为的不在乎……比如此刻她眼里的温柔和喜悦，那真不过是个朋友吗？
而她没有捏过脸，这次线下是见了面的，接凌墨雪过去和她谈的时候……当时见到了小九线下的模样，没什么反应觉得很正常，可实际上这就是破除了“网络的虚假”，她展现的一切都是真的。
就连胸都没改过好不好，原汁原味。
小九自己心里更是觉得，只有游戏才是真实的自己，现实反而是假的。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各自都看见了今天大家的眼中有些不同的东西。
“友情”的面纱被揭破后了的东西，更柔，如涟漪微漾。
小九终于打破了沉默，柔声道：“今天生我哥哥的气啦？”
“嗯。”夏归玄有些不爽地靠在沙发上喝饮料：“我不否认我很欣赏他的能力和志向，以及并不作伪的为民公心……也不否认，其实在我骂他的方面我也和他一个鸟样，并没比他好哪去甚至更糟。所以别的我不和他计较……但他欺负你，不行。”
小九盈盈坐在他身边，非常自然地抱着他的胳膊。夏归玄也觉得挺自然的，另一只手还递过另一瓶饮料：“这游戏太真了，喝饮料都跟真的感觉一样。”
小九接过饮料，眼里闪过一丝小狐狸的狡黠。
如果要问“你是为朋友出头呢，还是掺杂了别的”，未免着相，大概率得到的回答还是“为了朋友”。
但这么一抱，如同小狐狸的自然之道一样，口虽无言，却把什么都尽显。
俊男美女之间，哪来纯粹的朋友……“为悦己者容”而换上女装的那一天，大家心里岂能没点数？
于是为了什么出头，已经无需再问，关系突破得无声无息。
全员狐狸化……因为越是熟悉，就越知道，他最吃这一套，难怪那个假的男女朋友身份如同牛皮糖一样黏着，永远甩不掉，日渐成真……可惜别人领悟得有点晚。
“其实我也很生他的气，太康哥哥骂得好。”小九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愤愤不平地说着：“我为他的大计，辛苦做使者，沟通家族、沟通太康哥哥、沟通凌墨雪，放在什么故事剧情里这不是重要使臣谋士？结果在他们眼里，终究不过一工具，连人生都是他们的棋。”
这自己骂自己骂得越发精分了，精分得无懈可击，夏归玄听得也是替她不平：“所以说啊，反了吧，破家族有什么好呆的，你这能力又不是不能自立，还怕没实现价值的地方？”
“不行呢……”小九幽幽叹了口气：“终究是自幼养我育我的家族，待我不薄，我自己也亲眷难舍……其实他们其他时候也没欺负我，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
“唔……”夏归玄倒是怔了怔，不好回答。
公孙玖会提出“我有一妹”，其实颇有一种联姻的味道，某种意义上还可以说属于善意呢。但这其中夹杂了“随意决定小九的人生”以及“和焱无月嫁他做交换”的意味，就显得非常难看，故而惹得夏归玄大怒。
难道告诉小九，这里掺杂了另一个女人的事情？
小九却笑了一下：“因为抢女人吗？焱无月？”
“呃……”
“何必尴尬，我早就知道你和焱无月的关系看着不太对劲……你和他之间啊，早晚要吵这一回。”小九低声道：“太康哥哥，你身边不缺红颜，一定要和他抢么？”
夏归玄不悦道：“难道你竟是为他来做说客的？”
小九内心当然是来做说客的，尤其是现在作为女人的身份更是理直气壮：“我不能做这个说客么？不是为他，是为自己……我喜欢你，当然不希望你和别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夏归玄又傻了一下。
对哦，如果在小九自己的立场上，当然如此啊……
而且……
这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女人。
连姐姐都没有这么说过……或许是因为那时候大家的语言就不存在这种对话方式，但确实没这么说过。
小九是第一个。
夏归玄喝饮料的动作怔怔地僵在那里，有些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为你换上女装的那一天算不算……”小九靠在他的肩头，低声呢喃：“我原先不敢表达，不仅因为你是别人的男朋友，还和凌墨雪有绯闻，更因为我的身份担负着家族使命，我不能随随便便和人谈恋爱。”
夏归玄下意识问：“因为自知需要作为联姻的道具？”
其实是因为要装男人哒……不过眼下这个理由是最贴切的，小九便顺着道：“是。在现实中总是要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情，反而在这虚拟的世界里，我可以尽情地放开自我，做出让现实的自己瞠目结舌的疯狂之举。”
夏归玄摇摇头：“没有必要，你在现实里尽管随便放开自我，有我……”
话没说下去，小九的纤指竖在他的唇上，柔声道：“我也有自己此生规划的路，并不想放纵自己全乱套了……太康哥哥，你虽然强大，但莫非没有束缚于自己的责任，而妥协于现实？”
夏归玄淡淡道：“有。但凡是有过的，都被我逐步以更强的力量推翻，当跨过一道又一道的坎，我已称帝为王，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做妥协的事情。”
他顿了顿，低声道：“哪怕是强求我留下，也不行。”
小九察言观色：“你……这话说得，似有悔意呢，太康哥哥。”
夏归玄叹了口气：“让我装个逼不行么？那么聪明干什么？”
小九笑了起来：“反正啊，现实是现实，我不会被他随便规划我的人生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嗯，那就好。”
“这就意味着我不会听他的吩咐给你做情人，甚至可能在现实中再也不愿见你，你知道么？”
夏归玄：“……”
小九笑意吟吟：“是不是……忽然觉得亏了？呵……男人。”
夏归玄没脸直接推翻自己刚刚默认替对方人生考虑的人设，只得强行道：“有什么亏的，你能自己决定人生路，我是替你高兴才对。如果公孙玖再逼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揍他。”
小九慢慢拿掉他一直悬停在唇边的饮料，柔声道：“饮料有什么好喝的，要不要喝点别的？”
夏归玄转头看去，小九的红唇就在颊边，触手可及，低头可触。
“你吃过的，只是那时候没好好品过，连一点浪漫都没留下。”小九柔声道：“今天要不要试试？”
“你……”夏归玄很想问你怎么忽然这么骚，以前的矜持和文艺呢？进度是不是太跳跃了？但这话终究问不出来，憋得一肚子老槽。
“很奇怪么……”小九微微一笑：“游戏里才是我放纵真实的地方，既然现实里我不想再见你……而在这里，我难道不能和焱无月殷筱如她们抢个先么？”
夏归玄：“……”
小九笑容不改：“倒是你啊……有人跟你抢女人，你连上他的妹妹报复都不敢，还号称自己称帝为王呢，连我的志气都没有。”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你这是找死。”
“游戏里不会有真正的危险，这是你说的。”小九悠悠道：“终究不过一场游戏，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终究不过一场游戏。
这话倒是说得夏归玄的心中越来越蠢动。
今天其实是憋了好几轮了……小九说得并没有错，力量决定不了一切，比如自己终究需要为了小狐狸被看春宫的羞耻考虑、为了焱无月的伤情考虑，放下了弦上的箭。
既然刚刚自悟，没有必要抛弃往昔的真性情，没有必要再虚假地告诉自己禁绝欲望……那又为什么连游戏里试试都要回避？
她不在乎，不入现实，自己又在顾虑什么？
终究不过一场游戏，有什么不能做的。
小九忽然感到原本轻轻搂着自己的手臂变得僵硬且用力，环抱得如同紧紧箍住一样。
她知道了他的选择，有些事情终将来临。
自己诱的。
他有欲望，她自己也想放纵，也想抢先……
不过一场游戏，又有什么不敢放？
小九慢慢闭上了眼睛。
仿佛一个信号，下一刻就感到自己的唇被堵上，他的亲吻如此炽热，攫取得仿佛欺凌。
真是个暴力的男人，温文尔雅的外表里始终埋藏着暴君的本性。
小九心中闪过这种感觉，自己却也越发刺激，这是一场报复吧，报复无月，报复家族，报复纠结的自己。
也报复他看似高冷的云淡风轻。
在这游戏里尽情地寻找自己的真实，释放着现实永远不会表达的情与欲。
她这是早就做好准备的……上线就是为此，在这游戏男女公认的404“炮房”里，做一次其他游戏男女会做的事情。
夏归玄感觉自己落入了眼镜少女的算计，却终究没有停止。
一场虚幻，全是数据……谈何算计？
看着少女微微颤抖的紧张和脸上泛起的春情，那往昔文艺的书卷气早就不知道飞向了哪里。夏归玄微微俯首，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后悔。”
小九深深吸了口气，有些颤抖地低声呢喃着：“我的第一次我自己安排，我爱给谁就给谁，虽然那与他安排的是同一个人，可这是我自己给的……无悔。唔……”

第一百四十八章 美色误国
其实认真想想就知道是真有血。
因为游戏是完全模拟身体建立的，只要真身还是第一次，那线上自然也是，而且好像每一次上线都是……
想是想明白了，可这过于真实的反应直接冲淡了“终究只是游戏”的感受，两人都觉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夏归玄低声道：“抱歉……”
以为是游戏，太随便，粗暴得她都瞪着眼睛现在都没缓过来……
太惨了，就她那小身板。
小九抽着鼻子：“好像不怪你……是我一直强调这是游戏。我也不知道……哦你等一下。”
她的纤手颤巍巍地抬起来，向侧面虚空一按。
虚空出现了一个光屏，里面陈列了一些药物。小九咬牙具现了一瓶，直接喝了。
夏归玄眼尖，一眼瞥见了“微创伤快速治疗暨补水药剂”。
夏归玄：“？？？”
这什么鬼药，该不会是某狐狸的无厘头药剂之一？
小九却没想那么多，略缓了片刻，痛楚消失了，眼里渐渐愈发妩媚：“挺好的……每次都是第一次，你说好不好？”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默认的“一夜放纵”，可这语气好像……
当然，更好。
……
日上三竿。
小九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趴在男人怀里，好像一夜都没动过。
太累了吧昨晚……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离谱的，看着外貌俊雅，完全就是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这甚至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游戏里睡觉。
可睡得好爽，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隐隐有了一种更加神清目明的感觉……
是错觉吗？
抬头看去，夏归玄睁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小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说是说这只是游戏，然而无论身心的感受，这对她而言都是货真价实的第一次了。
和男人那个，还一起睡觉，一起起床，如果让别人知道这是副帅，这社会性死亡是没救了……连他本人知道都不行。
所谓游戏，不过一种自欺欺人的台阶吧，让现实里很可能因为各种因素不会去做的事随便地做了，她自己如此，其实夏归玄也如此。
放在现实，很可能夏归玄会觉得大家感情不够到位啊、考虑殷筱如啊、考虑事后会和公孙家族的影响啊，等等等等，未必这么随便。
可既然是游戏，大家台阶一下，就这么随便了。
然而事实上，由于整个体验太过真实，和现实又有多大区别呢？
“甚至还能双修。”夏归玄仿佛看懂她在想什么似的，忽然开口。
小九：“……”
“这游戏……身躯虽是数据模拟，精神连接却是实打实的，所以我在这能发挥的也不仅是所谓的三级战士……”夏归玄揉揉她的头发：“你和我神魂双修了，下线后感悟一下，说不定有突破。”
小九有些羞耻，何止是神魂双修……游戏内的身体反应当然会反馈到现实，现在游戏舱好像都是湿的，在水里躺了一夜。不过想到这里又有些揶揄，夏归玄的游戏舱怕也不那么干净……
夏归玄还是看懂了她在想什么，板着脸道：“挺浪费的其实，那是好东西。”
小九啐了一口，埋首在他怀里嘟囔：“言情小说里，那都是男人哄女人用的，我阅书无数，别想哄我。”
“别人是假的，我那是真的……”
“呸呸呸……”
“哈……”夏归玄也不和她较真，咬着耳朵道：“这是不是……一个神奇的作者，写出一个男主角走出了书里，和自己那个了？”
“如果我自己代入书中阿雪的话……”小九低声道：“那就是了，你这个太康甚至还会提了裤子不认人。”
夏归玄：“……难道不是你提了裤子不认，说现实不见我？”
“哼……”小九嘟囔：“你是不是还要把书中太康做过的事全做一遍，比如抢别人的女人？”
“你还惦记着为你哥和焱无月做说客呢？”
小九抽着鼻子：“总不成你一边上了我，一边说你还要别的女人……”
“别拿自己做这样的交换，那是中了公孙玖的诡计。”
小九：“……”
草。
怎么感觉把自己给绕死了？
不是，你上都上了说这个？
哦不对，这是游戏。
小九捂着脑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却听夏归玄忽然道：“其实……我和你们有些不一样……我没有一对一的思想，不知道在你们看来，是不是特别恶劣。其实我看你们的小说就很想吐槽了，都写姒太康了，还一脸想写单对单的模样，那是姒太康会做的事吗？”
小九瞪大了眼睛：“喂，那是现代人写的言情，还是女频女主文，别说姒太康那种后宫不可考的君王了，就算明摆着的可考君王，大家不也是只写成后宫三千独宠女主么……不是，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别把姒太康入戏太深啊。”
千言万语，夏归玄只回了一句：“我又不是现代人。”
小九：“……”
夏归玄叹了口气：“我这时候说这些话，是不是显得特别渣……”
小九无奈道：“没啥，我自找的，我说的现实不见你，你爱咋咋。”
夏归玄低头看她。
果然实际上自己之前的远近判定是没有错的……哪怕和她都做了这样的事，实际上双方还是挺远的。因为游戏才放纵，涉及现实便仿若天涯，也不知道她现实里到底有什么人生规划，非要搞得这么别扭。
但也正因如此，她挺洒脱的……
女人都这么洒脱，男人又怎么会纠结……夏归玄总觉得这次出关身边的这些女人，全都是一个赛一个地自己坑自己，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
小九忽然高兴起来：“诶，如果把这里当成另一个位面，你在这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
夏归玄点头：“当然。”
别人压根就不玩，小狐狸都弃坑多久了，她现在自己是游戏公司副总，就更没兴趣玩了……
“果然，这里才是我应该呆的世界。”小九出神地想了一阵子，又笑嘻嘻道：“诶，你还要不要？我又可以了哦。”
夏归玄奇道：“你今天居然没事的吗？”
事当然是有，而且很繁杂，不过小九此刻真的不想下线。这叫什么……君王不早朝？
她自嘲地笑笑：“没事，元首又不是我……哥，更繁杂的事务是凌家在做，军队那边我们掌控力本来就很好……元帅就职典礼和阅兵仪式是明天，今天也就是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偷个懒没人说我。”
夏归玄道：“我感觉……你有些厌倦和逃避。”
“没有没有。”小九笑道：“这叫沉迷男色而已，你要不要嘛……”
一边说着，一边就在他胸膛上转圈圈，镜片后的眼睛向上看他，虽无刻意媚色，却是天然的媚态撩人。
夏归玄心中微荡，失笑道：“要做不早朝的昏君我可在行，你误不误事我才不在乎。”
小九哼哼：“别说那点误事了，作为一个游戏党，纵使身处绝境，也要先来一局不是吗？”
夏归玄一把将她拉上来，翻身按住：“那就先来一局。”
正要上马，小九忽然想到什么，阻止道：“等一下哈……”
随着话音，忽然化作白光下线了。
不到一秒又重新连上，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昵声道：“又是第一次哦……”
原军部副帅办公室门口，一群大将围在门口，一个秘书妹子辛苦地堵在外面：“诶诶，大家别挤在这啊……副帅、哦，元帅只是在休息。”
“这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休息，这是什么时候啊，对面刚刚投降，多少事情需要他整肃和谈话……”
“哎呀呀，讲话稿我都还在写呢……”
“草，老子说的不是开会讲话，是和那些将军们分别谈话，这点事你不懂，元帅自己也不懂吗？”
“该不会是里面藏了个女人？”
这话一出，四下寂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了。里面如果有女人，那就不是焱无月，焱无月受伤在家不会跑来这里的，今天也没人看见焱无月进军部。也就是说元帅藏了个其他女人？
这话就别说出来了，不然要起火。焱无月挥起火焰刀来，大家都不知道该帮谁。
秘书妹子叉腰：“所以说不管里面男的女的，关你们什么事，元帅自己有数。”
“这才刚上位呢……美色误国啊。”将军们纷纷叹息：“就连公孙元帅这样的人中之龙，也不能免。”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敢称尊
公孙元帅终究还是没有耽搁一整个早上，差不多十点左右还是一身军服笔挺地开门出来了。
人们探头往里看，没人啊……
“都什么表情？”公孙玖慵懒地做着扩胸运动，很随意地道：“近期劳心劳力，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多休息了一阵子而已……大家知道我的个人修行其实很一般，难道真把我当铁人了啊……”
唔……这话说得大家倒是有些惭愧，一辈子军旅的汉子，还真忘了元帅只是个修行很一般的年轻人，甚至说是体弱都不算夸张。
只是他平时表现太强势了，让人总是忘记他的个人实力比在座所有人都低。
瞧他走出来的样子，感觉走路还有些困难似的，又八叉又腿软的，这是多累啊……
但话说回来了，感觉元帅的精气神变得更好了？那眼镜之下的目光，似有锐芒电闪，很多人心里都浮起了这样一个词：虚室生电？
“你们道我偷懒，我却觉得这是用功。”公孙玖越发理直气壮：“知道人类在科技研究与军事指挥上最大的阻碍在哪么？就在于思维跟不上，反应跟不上，你我基因进化解决了部分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至今下个棋都下不过计算机，又怎能做更艰涩的研究、更庞大的指挥？”
“……”一群来劝谏的大将被训得垂着脑袋，敢情您刚才在练功呢？那可以直说啊……
可你练什么能直接锻炼灵魂？神裔修仙之法也没这么见效啊，真能这么效率锻魂，那人类长生的问题都解决一半了……
人们一头雾水又不敢问，反正元帅不是沉迷女色误事就好，看这样子还更强大了，那不是很好嘛，管那么多干嘛？
外面卫兵进来禀告：“元帅，凌墨雪来访，是否……”
公孙玖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请我们的公主进来，大家都散了吧，围在这里干什么？”
将领们没说什么，都很快告辞离开，实际互相递着眼色都微微皱眉。
虽然这次是和凌家合作取得全面胜利，但谁都知道，双方不仅不是一路，而且从此刻开始就应该算是互相制衡的对手了。
此时凌墨雪来访……会说些什么？
凌墨雪已经出现在长廊那头，难得地穿了一身狐狸式职场装，白色的西装套裙，正式端庄。一路迎着将领们各异的眼色漠然行来，眼里带着些不屑的讽意，配着那一身职场装，一个清冷高傲的女强人气息尽显无遗。
就是人们对她心态各异，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漂亮，配上气质更是绝了，也确实有她清冷孤高的本钱。
听说她连元帅都看不起……也正常，以后双方可能会更加看不起。
“进来坐吧。”公孙玖很是客气打开办公室，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笑容里也看不清是什么意味，凌墨雪看着总觉得有些揶揄，有点像胜者对败者的笑意似的，她心中冷笑，你这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是吧，飘了？
公孙玖还真是用看败犬的眼神在看凌墨雪……你们抢来抢去，还不是我先？
哼。
但很快又有些落寞，终究不是真的。
夏归玄心中甚至不知道小九是谁。
算了。
公孙玖叹了口气，掩上门：“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军部？……坐吧，喝点什么？”
“你这除了白开水不就是白狐牌饮料？殷筱如可真要谢谢元帅大人的好广告。”凌墨雪随意坐在沙发上，淡淡道：“听说元帅今天睡到快十点，怎么大事抵定，就开始昏庸懒散了么？”
公孙玖丢了一罐饮料给她：“凌小姐是希望我懒散呢，还是希望我勤奋？”
凌墨雪冷笑：“我管你去死？我是来让你兑现承诺的，如今大事已定，你要不要娶老婆了？”
公孙玖叹了口气：“何必呢凌小姐，我就是娶只母猪也不会娶你的，放心好了。”
凌墨雪还真不觉得，甚至相反，即使自己是只母猪，公孙玖都很有可能打主意。
因为如今这种形势，只要娶了自己，公孙家和凌家就连成一体，军政合一，公孙玖登基称帝都不是没可能的。随便想想换了个谁在公孙玖的位置上，都极有可能会对她凌墨雪打主意，长相在这种事上压根就无关紧要。
所以她心急火燎地过来让他兑现承诺，赶紧娶个别人去，最好是焱无月，那就连带解决了另一个情敌，多棒。
公孙玖对她的想法洞若观火，微微笑道：“其实吧……别说我没有什么唯我独尊的野心，即使是有，如今的形势也毫无意义。”
凌墨雪怔了一怔。
公孙玖笑笑：“称帝不难，真要那样，也未必要用娶你的方式，这种方式其实并不是多可靠，你低估了你爷爷自己的老谋深算程度。现在的问题主要在于，我不会想独尊，换了个其他智者，也不会做这种事。”
凌墨雪迟疑道：“为什么？因为民众甚至士兵都不会同意这样的逆潮倒退？”
“这是其一，可能会导致很多问题，暂且不谈。更关键的因素在于……在这颗星球上，谁都独尊不了，这是别人的星球。”
凌墨雪眯起眼睛盯着他，眼里锐意凛然。
公孙玖恍若不见，悠悠道：“别看某位父神凡事不管不问……真有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称尊，玩起家天下的把戏，可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我不做这种蠢事，建议你爷爷也别打这种主意，否则你凌家怕是要很惨，堂堂公主变女奴可就不好了。”
凌墨雪：“……”
“这是考虑别人。单考虑我自己的话……我也不愿做屠龙勇者变恶龙的事，如果我要和你们凌家对立，原因只会是一条——你们对我的掣肘影响到了大略。除此之外，你我如果能够好好的合作，反推泽尔特，把人类的征程踏上星辰大海……我此生足矣，又何必称尊？”
凌墨雪慢慢道：“这种话太过圣人，你觉得说出来会有几个人信？”
公孙玖灿然一笑：“你信不信并不打紧，我自有知己。甚至……他一边生我的气，一边也不否认我此心。”
凌墨雪下意识觉得：“这说得，除了焱无月没别人了吧？”
“哈哈……”公孙玖抚掌道：“凌小姐看来很看好我与焱无月的关系？”
“那是自然。”
“如果我要娶她，凌小姐作为女性，有没有办法助攻一二？凌小姐自己也这么希望的，不是么？”
“帮你……”凌墨雪一阵心虚，她不敢。
什么变女奴可就不好了，早就是了好不好……主人真要是看上了焱无月，我暗戳戳的搞事破坏还行，真被主人知道了，那可惨了……
焱无月变颗蛋都想不到，为什么这些人火力全都冲着自己来，一个个都把自己作为撕逼对象了啊……
那边明明有只小狐狸才是正主儿，怎么你们都忘了吗？
公孙玖和凌墨雪也不知道忘没忘，反正还真没想过殷筱如，甚至此刻还在一起喝殷筱如公司出品的饮料呢……
总之两人各怀心思地对视了好一阵子，凌墨雪才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精神上支持你，去吧元帅！”
公孙玖哑然失笑：“所以你今天特意跑来，就说这个？”
“不是。”凌墨雪道：“其实是我爷爷的意思，说明天你的就职典礼和阅兵仪式，我应该出来唱几首歌……我本来觉得你即使需要表演，那军中也自有文工团，根本不用我，爷爷这套路又是打算让我和你亲近……”
“不用什么都想到男女问题，你爷爷的意思不过是大事初定，我们至少要表现一下面上的良好关系，以安众心。”
凌墨雪点点头：“现在我也知道意思了，那行，明天我会出来唱几首歌，让你们文工团和我的助理联系一下，看看怎么安排妥当。”
公孙玖举起饮料示意：“那就祝我们军政两家合作愉快……公主请。”
“别用这种讽刺的词语称呼我。”凌墨雪冷冷道：“我知道你说了这么多，肚子里还是在鄙视我草包，不识智者之意……但人各有志，如今我的心思在个人之道，倒是在我眼中，你们这些算计颇有些无聊，终究什么都要顾忌某个人横压当世的超卓实力，他才是我此生效仿的目标。”
这种话本来不奇怪，但加上“此生”二字，语意就很重。公孙玖有些慎重地打量她半晌，终于道：“好。希望有朝一日，那些神裔能够知道，人类也有与他们争锋的神剑。”
凌墨雪举起饮料轻啜一口，大步离开办公室。
目送她的背影，公孙玖暗自沉吟……本来确实心忧将来会和凌家扯皮对立没完没了，但如今看凌墨雪的状态，这种担忧很可能不会成为现实。
她好像被某人改变了很多……颇有以他马首是瞻的意思。而凌墨雪对凌家的影响力很高，在凌家的正统修仙意愿下，身为天道教主、乾元剑修的凌墨雪，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与他如今在公孙家的话语权应该是不相上下，都属于台柱子。
既然凌墨雪听某人的话，那凌家的路线很有可能会越来越正向，至少和他公孙玖的正常军政合作是不会有多大掣肘的，他向往的万众一心似乎已经开始实现，担忧的事情已不存在。
某人似乎没有做什么……但他强横的实力摆在那里，不需要做太多，自然就能引导很多走向。
这整个大夏，包括整个星球，都已经在他的手中变了形状……
唔……怎么想到这里去了……

第一百五十章 人马娘前来同居
那边夏归玄离开游戏舱，直接去了殷筱如别墅。
今天殷筱如倒是没上班，昨天差点觉醒，神魂牵扯得头痛欲裂，虽然后来被压制了没病了，小狐狸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病号，今天果断给自己放了假。
然后睡到了上午九点多。
太爽了。
小狐狸舒坦地到了阳台上伸着懒腰做保健操，胸才扩开呢，就看见云端似有天马驾雾而来，在朝霞之下真个仙意飘飘，帅呆了。
殷筱如以为是什么自然之景，很开心地调出手表拍照功能打算拍一张漂亮的图片，结果镜头里的马越来越近，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殷筱如下巴都差点掉了：“妈……哦，马……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马。”
商照夜的眼神有些奇怪，低声道：“父神何在？”
“sindy在睡觉。”
“……父神不需要睡觉。”
“你管他要不要睡觉，再厉害的人不要休息的？一边喊着父神，一边当人是啥？随时等着处理你难题的管家？”
商照夜怔了怔，忽然失笑：“是，公主教训得是。”
殷筱如道：“怎么就喊起公主来了？她……认我是女儿了么？”
“王让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和你相处相处……”商照夜有些歉意地笑笑：“或许这也是我们自以为是，能不能住在这里，取决于你，而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殷筱如奇道：“住这里干嘛？她有意识么？”
“她现在处于可感知状态，不能与你们说话，但你说什么她会知道，也算一种相处吧。”商照夜道：“她说亲缘非止血脉，更在于情，若是果真相得，这就算不是母女也是姐妹，那她即使无法复活，便是自毁此魂，送你为王又何妨？”
殷筱如怔怔地站在那里：“真……真的这么说？”
商照夜认真道：“吾王历来气度过人，一言九鼎。”
“不是，我不是质疑的意思……哎呀……”殷筱如伸手去拉她：“我这么大别墅，sindy现在又不住……你来了正好啊，陪我吃饭。”
商照夜：“？”
吃……吃饭？
合着你的意思，之前父神陪你吃饭的？
太清，父神，被叫一个女性化很严重的英文名就算了，还吃饭……
堂堂无相，被一只琴心小狐狸生生从阳台外面拽了进来，落在阳台地面上还踉跄了一下，怀疑自己在幻境。
“哎呀呀真的好漂亮！”殷筱如绕着她转了好几圈，伸手想去摸她背，又缩着手有些讨好地笑：“能摸吗？”
商照夜：“……”
“那个，商姐姐，你这马身看着腰也细啊，骑上去真没事吗？”
商照夜没好气道：“没事……何况正常来说，骑的是背不是腰。”
“可这背看着也纤弱啊。”殷筱如兴致勃勃：“我可不可以骑一下，就一下，这个看着太诱人了……”
商照夜：“？”
实在不懂哪诱人了，在神裔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谁说过看见人马就想骑啊！迄今为止就两个二货，夏归玄，殷筱如。
那位还表示过，赶紧变回人，否则这样子是在勾引他骑。
我说你们这对儿说的是人话吗？
商照夜面无表情，又是恼火又生不出气来。
对夏归玄是不敢气，看殷筱如这二哈样儿是气不出来。最终只能无奈地“嘭”地一声，变回了人形。
省了多少事啊！
殷筱如很是遗憾，眼里的色彩都没了，蔫蔫地回房：“来吃饭吧商姐姐。”
我特么真不是来吃饭的，你堂堂狐王之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天赋，结果一天天的不是吃就是睡吗！
商照夜无力吐槽，总算明白狼牙说的“脑子坏了”到底指什么了，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都二十几年了自己这边都感应不到狐王觉醒，醒个毛。
按说她对外肯定不这样啊，不然怎么管公司？桑榆传说中殷总裁还是个冷傲女总裁来着……如今自己也还算“外”吧，怎么就这么不见外了？
却听殷筱如一边下楼一边道：“既然是来这里生活，而不是让我去狐族那边生活，那就是来过人类日子的，商姐姐好像还没入戏……当初sindy就很随意，所以这就是他是父神，而你只是祭司的原因吗？”
商照夜怔了一怔。
这小狐狸……到底憨不憨？
怪不得她身为一个神裔，对“父神”完全没什么表示，在人类视角确实没必要对神裔父神有什么表示，最多表示哇好牛逼哦……但你难道不知，你对所谓sindy的亲近，是与这父神的亲近光环相关的吗？
坐在饭桌上，商照夜真就这么问了：“筱如……你对父神……”
“商姐姐想说我对他的好感可能是假的？”
殷筱如没有做什么大餐，今天睡晚了也就简单弄了下蛋糕牛奶，分给商照夜一份。自己一手支着额头很随意地吃糕，一边嘟囔：“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光环会消失么？”
“啊……那倒是不会，便是到了先王之能，即使想要撕天，心中对他的亲近仍在。终究是自幼感悟他的道则修炼，沐浴他的灵气而生，这改不了的。”
“既然不会消失，这岂不就是他自带的魅力之一？有什么假的？”殷筱如很无所谓地道：“他假惺惺地说了好几次了，什么小狐狸啊你对我的感情有其他因素的影响，真当我不知道似的，有意思么……”
商照夜不知道自己发了几次怔，总觉得这话好像也不太对，但似乎不好驳，至少除了杠精附体之外，很难立刻就能想到反驳之言的。
归根结底，这只是看自己的心怎么认，就像她愿不愿意认狐王是母亲，不过一念之间，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那么她只要觉得这就是她家sindy的优点，甚至连这个“父神光环”容易招蜂引蝶都认，那谁又能说这不是真的？
商照夜食不知味地吃着蛋糕，忽然觉得这次的“同居任务”有些难度。
是的，这是带着某种任务而来的，不仅仅是为了培养感情。否则她如今作为神裔一把手，事情多如牛毛，哪来的闲工夫来这里住啊？
“商姐姐，这蛋糕不好吃吗？”殷筱如自己把蛋糕都吃完了，困惑地看着商照夜才咬了一点点的蛋糕：“这个按理也会符合神裔口味的，我生态园里有些果子，富含灵气，我特意采了来做果味糕的……”
“呃……”商照夜勉强道：“若是直接吃果子，我还更喜欢些……人类的烤蛋糕不太习惯。”
“真就要原生态？古人都没这么死脑筋。”
“我们不是古人，是修行者，这些东西除了平添杂质之外没有意义，吃了也要刻意排出去的。”
“所以……”殷筱如犹豫道：“sindy一直是刻意为了让我高兴，才吃的？”
“显而易见。虽然我不知道父神为什么会做这种过家家似的举措……”
“因为他是有情人啊，知道我会很开心，所以吃了。Sindy对我最好了！”殷筱如托腮看她：“而商姐姐好像修错路了……”
商照夜笑笑，你个琴心的说无相修错路，算了吧。
正这么想着，心中微动，她忽然感到了似乎有人存在。
转头看去，身旁的虚空微起涟漪，夏归玄慢慢现身。
他已经旁听很久了，没有出现是在观察商照夜，如今观察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好继续藏的。
关键是那一刻心中忽动，不太想藏了。
小狐狸很肯定，“他是有情人啊”……
是么？
这是第几个人这么说了……
以及……“父神光环”，那就是他的魅力，哪来虚假？
夏归玄有些怔忡地看着殷筱如，殷筱如倒是很开心：“来啦？这么晚过来，早餐吃了吗？蛋糕还有的。”
夏归玄看了她半晌，忽然一笑：“要啊，樱桃味的。”
殷筱如脸色微红。
生态园没有樱桃，当然也就没有樱桃味的蛋糕。
他尝过的樱桃味，是她昨晚的唇膏。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相与无上
殷筱如觉得夏归玄彻底开窍了。
不但不是钢铁直男，反而会撩女人了，情话撩得人心头怦怦跳的。
心里也隐隐知道，这很可能不是一朝顿悟，而是本性暴露。但那……不是自己一直希望的么？
回想当初初见之时，恍如隔世。
嗯，虽然夏归玄回想初见时的殷筱如恍如隔世也已经很久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波段在闪烁，闪的旁边的商照夜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下意识搬着椅子往边上撤了一尺。
然后就看见殷筱如款款站起，揽着夏归玄的脖子：“樱桃味的刚刚吃掉了，要吃的话来这里找啊……”
说着嘟起了小嘴巴，粉嘟嘟的。
夏归玄二话不说地吻了下去，吃得很投入。
商照夜都傻了，无意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好像想说“这里还有人呢”，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狗男女当面喂马粮，啃得啧啧有声。
这同居日子是马过的？
莫非天天就看这？
脑子空白地看着两人啃了半分钟，他们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分开的样子，夏归玄一屁股坐在殷筱如原来的位置上，殷筱如就很是自然地坐在他腿上，两个人抱在那里吃蛋糕，夏归玄吃一口，又喂怀中的殷筱如一口。
商照夜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这狐王身躯能要？就算以后是按狐王夺舍的套路走，恐怕以后自己见到她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个场面，什么尊敬都没了……
识海中隐隐泛起一个咬牙切齿般的声音：“这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我女儿，还是我妹妹，能忍吗？”
商照夜回应：“……不能。”
狐王的神念本来没法这么剧烈显现，看来也是被刺激大了。
这种刺激同时又影响到了感知，商照夜忽然感到自己也像是在被人抱着喂东西一样，他的手掠过殷筱如的哪里，自己就感到哪里触电。
商照夜捂脸。
狐王残魂捂脸。
话说商照夜来这里是什么任务？培养感情的意义确实没骗人，如果大家感情真的好，到时候狐王还真不一定非要夺舍，是母女是姐妹都可以，狐王本来就是挺豁达的气度，并不会特别纠结于自己的布置是不是一定要完成。
但作为切身利害相关，狐王显然也不会傻白甜的就按照这条路去走，所以还存在两手准备。
一是试图潜移默化给殷筱如灌输一些思想，加上打感情牌等等，让她过段时间也去狐族住住……等到了那里，真当了公主，族群责任感一起，慢慢的自然就会不一样……
没错，狐王当然还存有潜移默化夺舍的准备。只要殷筱如自己有了觉醒之意，想要融合，届时夏归玄是阻拦不了的，或者说那时候变起突然，他未必来得及阻止。
所以二是杵着个电灯泡，让这对狗男女不会真的搞起来——狐王既然还是存着夺身的想法，当然不愿意自己的身躯被男人那个了。
可如今看这个德性，商照夜总担心即使自己站在面前，这俩货都有可能搞起来……
“商祭司。”夏归玄一手给殷筱如喂蛋糕，口中忽然说话了。
“啊，啊？”商照夜如梦初醒。
“其实你非无相吧？”夏归玄随意道：“你之无相，是因为狐王残魂进驻识海后的神魂扩大、魂力磅礴，算是强行提升而成的，实际对无相之悟确实有些不足。”
商照夜平静道：“父神愿意指点么？”
“为什么不呢？”夏归玄笑笑：“无论你们心中对我存有什么看法，是尊敬也好，亲近也好，想撕了我也罢，我说过我不介怀。事实是，你们确实是因我影响而生的族裔，我再不愿负责，对你们终究还是有一份责任在。”
商照夜低声道：“但现在神裔的状况真的很糟，父神。你帮助人类，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内事，此后如果公孙玖勇猛精进，大夏崛起只在目前，我们死了两个无相祭司，人心惶惶，又缺实力……”
“我解决人类内事，在你看来是帮人类么？”夏归玄笑了起来：“难道你们都没意识到一件事……我参与这件事情，真正的原因是为狐王报仇？”
“哈？”商照夜心中一动，神魂也一阵激荡。
因为这话可能是真的，大家之前却并未想过。
若非为狐王，夏归玄为什么要调查人类奸细，进而掺和得越来越深？
“应该说，一半为狐王复仇，一半为了搞明白筱如的情况，算是为了阻止狐王——那还是为了狐王。”夏归玄叹了口气：“难不成我会为了公孙玖？我虽然欣赏他，可与他犯冲也不少。这件事得益虽然是人类，但我由始至终，出发点都是你们。”
商照夜沉默片刻，低声道：“父神有心了。”
“所以神裔如今势弱，说不定要面临被人类覆灭之危，这事既然是我掺和造成，我也不会完全不管。我问过筱如，愿不愿意当王，她既不愿，那神裔之王你自可为之，何必寄望别人？”
这简直是当面挑拨，商照夜没感受到魂海有动荡，但还真不知道狐王听了这个是怎么想的……
夏归玄续道：“你若为王，仅靠这无相初期的实力，一不能服众，二不能抵抗人类，我确实有意指点你，也算是你当初助我一臂之力的回报。”
无论怎么说，道途点拨这是任何修仙者最最最重视的事情，真正的毕生所求，商照夜脑子烧了才会拒绝？她很快收拾心思，离座下拜：“请父神指点。”
殷筱如眨巴着眼睛。
她一直觉得这位姐姐心思复杂且很骄傲，是个枭雄之姿，只不过撞上了sindy根本没法发挥才憋憋屈屈的。
然而此刻，为了一句道途点拨……竟直接跪下了。
这是虔诚？还是执妄？
还是以虔诚之名，实际做的是执妄之事，却不自知？
很快就听夏归玄道：“你一直在做别人的事情，无论是天道教布局筹谋，还是对筱如的盘算……连现在都是。你已经有多久没有活过自己的模样？或许你会说，这都是你所愿，但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连无相之路都是别人的，你非你，何以无相？”
仿佛有一柄重锤重重敲进商照夜心里，她神魂重重震荡了一下，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你可以坚持，毕生之途就是赓续先王之志，此道虽偏颇，却是忠贞坚定，早晚可证大道……但问题是，你能否分清，你做的事情是自我选择，还是因为寄生残魂而影响为之？或者说，有些是自己想做的，有些是自己不那么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你分得详细么？”
“自我之选，是道，哪怕你选择什么都听命，那也是忠诚之道；但若身不由己，连是不是自己的选择都不知道，此非道也。”
商照夜神色苍白，抿嘴不言。
她确实分不清。
连这次过来“同居”，她都分不清是自己就这么想呢，还是狐王认为该这样。
“你看似心有谋算，胸有锦绣……却心念纷杂，着相不空，便如吃个东西，爱吃不吃，区区一点随时想排就排的杂质又不是什么麻烦的毒，何必连这都要先考虑有益无益呢？大处当考虑，小处大可随心，此谓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事事都要考虑一下有益无益，何以无相？”
“那么……”商照夜诚恳请教：“这大小界限，何事随心，何事逾矩，界限何在？”
“其实啊……”夏归玄也很认真：“现在我也在走回头路，连我自己都在找这个界限，我们一起，好不好？”
商照夜愕然抬头，只看见夏归玄认真的神色，他好像真的这么想。
他也在找。
夏归玄笑了一下：“我现在不敢说我知道界限。但我敢说，一旦分明了，你可无相，一旦不需要再想了，我可无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逛街
殷筱如一直缩在夏归玄怀里做个合格的小宠物，听他教导指点小白马，不做声。
其实眼睛里滴溜溜转着，总觉得sindy这些话有些别有用心的样子。
大致翻译一下估计是这个样子的：“跟我混，我想骑你。”
不知道够不够信雅达。
总之面上肯定看不出来，在商照夜的视角上反倒真有些振聋发聩之感，额角隐现细细的冷汗。
一直觉得自己是无相，跻身神裔四大祭司，与魂渊等人势均力敌，直至如今还是一把手，大祭司，权倾一时。
却始终忘了，自己的无相是怎么来的，道途是不是自己的。
甚至……那些布局大夏的筹谋，一统乾坤的野望，破除天道枷锁的气魄，到底是出于自己的，还是先王的？
时日一久，早已分不清了。
狐王没有夺自己的舍，也非故意如此，但自己不知不觉间，却隐然与被夺舍无异了，甚至为之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厉害。
心思纷杂，不知自己的路，怪不得二十多年来，再无寸进。
夏归玄抱着殷筱如起身，笑道：“商祭司好好想想，我和筱如先出去了。”
殷筱如在心中念：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不着相。高。
商照夜下意识问：“去哪？”
夏归玄很自然地道：“筱如昨天病了，好不容易今天给自己休个假……我决定陪她出去逛街购物。”
殷筱如大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逛街的？”
夏归玄捏捏她的鼻子：“就算你不想，我这么一说就会变成你想了……小狐狸总跟我玩这套。”
嘶……段位都提高成这样了啊！
殷筱如觉得这臭直男已经没法忽悠了，以后这叫棋逢对手。
商照夜呆呆地看着狗男女手牵着手往外走，心中总觉得，父神你不是有很多事做的吗？那个嫩魔，你不是说还要祭炼新东西打上门的吗？还有千棱幻界的隐患你不想管了吗？
怎么会这么没事做的，神特么陪小狐狸逛街！
这到底是狐王被男色所诱，还是父神被狐狸精所诱？
殷筱如很高兴地挽着夏归玄的手出了院子，口中还哼着歌儿：“两只狐狸两只狐狸跑得快……”
夏归玄只是笑，商照夜忍无可忍地跟了出去：“我也去。”
两只狐狸停步，很是同步地转头看她：“你来干啥？当灯泡也不是这样的啊。”
商照夜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于先王而言，我是左膀右臂，无论你是先王化身还是公主，我也当是一个称职的侍卫。于父神而言，我是祭司……二位出游，我当为护卫。”
其实这话还挺真实的，可能商照夜确实是类似心态。
结果得到的回应让她想死。
殷筱如好奇巴巴地问：“祭司，这个职务是不是侍奉父神的，哦对了，包括你们天道教，也就是侍奉天道的对不对？我看很多故事，这种表面高大上，好像其实背地里是侍寝用的……”
商照夜气得脸都涨红了：“侍奉天道，侍奉神灵，与侍寝何干，谁家的天道会具现成人……呃……”
两个女人目光都落在夏归玄身上，夏归玄远目望天，装没看见。
商照夜只好道：“会忽悠祭司们侍奉的，往往是主教们私心故意，然而我自己就是主教！”
殷筱如奇道：“哦……所以主教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商照夜emmmm了半天，不好说。
当然是打着代言天道的幌子忽悠人类沉迷长生的，在神裔那边则是打着父神的旗号聚拢人心的。看夏归玄的远目望天已经变成了似笑非笑，商照夜有些弱气地道：“当然……是侍卫之用。”
殷筱如露出一抹笑意，另一手挽上商照夜，拖着两人一起走向她的胖车：“那就保护我们吧，商姐姐。”
被殷筱如这几句话问得，商照夜心里也确实有了少许惭愧感。
本应敬奉父神，可其实一直被她们作为幌子和旗号，父神心知肚明，也没有为此生气。
还替狐王报仇来着。
父神没有欠大家任何事情，大家欠他的，还一天天的在念叨撕天。
他只是一笑置之，看似还挺欣赏。
曾经觉得父神对大家不管不问，有些憋屈有些不满，就在刚才自己还在想他为什么不祭炼法宝、为什么不做事……如今想来，该说“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了吧……
他为什么一定要做事？
所以他偏心，该。
狐男女默契组合拳打得人马娘坐在小胖车后座上沉默无言，夏归玄倒是笑嘻嘻地坐在副驾上，支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看小狐狸开车，后视镜上闪过小狐狸的一个blink，意味深长。
夏归玄觉得小狐狸段位真高，总能用憨批一样的话语去戳别人的心。
但还是看她就想笑，怎么办？
其实这些话没用啦，人家怎么也是一代神裔霸主，最多一时感触，真想三言两语就被改变什么心思是没可能的。但总觉得在小狐狸的配合下，这“同居”久了说不定潜移默化真有点用。
对方也是来对小狐狸潜移默化输送狐族责任感的吧，那就看看谁先化了谁？
过不多时，来到桑榆市中心一座大商厦，殷筱如悠悠然把胖车收成胶囊，挽着夏归玄就往里走。商照夜默默跟在后面，真跟个护卫一样。
夏归玄此时没理会商照夜，他每次看见胖车变成胶囊的样子都很感触，曾经路过地球只是扫了一眼，就看见那种拥堵没处停车的城市惨状，人人都在因此变成路怒族，就知道这样的科技发明是多伟大。
原本自己住在人类这边，最主要的意义确实是观察科技，不过被各种各样的事一冲，这科技观察浅尝辄止，至今还只停留在玩虚拟游戏的层面，不得不说有些遗憾。
进了商厦，人潮倒是不多——大夏本来就地广人稀，京城都不算拥堵，桑榆就更少。东西倒是五脏俱全什么都有，商厦内部属于环形建筑，一层一层的圈圈，各类商铺绕圈环立，在环形正中是巨大的光屏。
光屏是立体影像，无论从四周哪个方向去看都是真实画面，这边看是演员的脸，绕到后方就是演员的背，而不是屏幕。完完全全的真实场景，就像是幻境之中看见幻象一样，全方位的展现。
此时的影像是凌墨雪不知道在哪场演唱会唱歌，悬在关中虚浮着，直如九天仙女在低唱，人美声醉。
话说凌墨雪存在感真高，在很多地方都能看见她，就像在很多地方能看见小狐狸的饮料一样……
“喂，回魂啦！”殷筱如有些不满地哼哼：“和我出来逛街呢，就知道看凌墨雪。那是影像，要不要上去舔一下啊？”
夏归玄面无表情：“我舔过真的，何必看假的。”
“你很得意？”小狐狸龇牙。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为了看凌墨雪，是为了看科技。”
“哦，这个啊，我说你总是看这些日用科技，意思也不大啊，等焱姐姐伤好了，让她带你去军队看看吧，游戏终究无法呈现隐秘级的东西，她可以带你看的。”
“你吃凌墨雪的醋，不吃无月的？”
“哼哼。”殷筱如拉着他绕上电梯：“因为有别人跟你争焱姐姐，不用我费心。”
夏归玄：“^”
“切，那臭脸，还说自己不近女色，女人只会影响你修道。”
“我已经不说那话了，别鞭尸。”
“来帮我挑唇膏啊，樱桃味的快用完了，诶，草莓味你喜欢吗？”
商照夜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匹多余的马。
店中没有售货员，而是机器人。
大夏的机器人已经在绝大部分工种上取代了人力，甚至还有很智能的鉴别：“这位小姐，如果唇膏是为了给男朋友吻起来好吃的，我们建议选购这一款特别调制AV三型鲜花味，还有催情效果的。”
“为什么要催情效果，我们又不要时时刻刻都发情，这哪家公司做的无厘头唇膏？”
“这是本地著名企业殷家白狐公司出品的药剂为原料改进的呢，亲。”

第一百五十三章 棋战
商照夜原本以为殷筱如会很尴尬。
结果这小狐狸面不改色，笑意吟吟：“啊，这可真是伟大的科技创新呢，能有效增加男女朋友的情调于无形之间。特别是那些装模作样的，亲个嘴就乐呵呵，来真的就不行……”
夏归玄：“？”
殷筱如大咧咧地拍着机器人售货员的肩膀：“这白狐公司不愧是本地龙头企业之一，殷筱如总裁果然是智慧与美貌双全，我的偶像！来，把这种调制的每种颜色来一盒……”
“好的，承惠三万六千大夏币。”
“……你们开黑店的？这是唇膏还是马膏？”
商照夜：“？”
机器人老实道：“因为我们有三十六种颜色啊。”
“……”殷筱如也老老实实收了牛气，挑了三款喜欢的颜色，刷脸买单。
“滴，承惠三千元，尊敬的殷筱如小姐请慢走。”
殷筱如拎着包包潇洒地转身离开，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啃到地板上。夏归玄一把拉住，差点笑出声。
一直心事重重的商照夜都忍不住笑了。
殷筱如愤愤道：“你们在笑什么？”
“没有。”夏归玄板着脸道：“我经过严格的修行，早已心如止水，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轻易发笑的。噗……”
“……”殷筱如愤然拖着他的胳膊出门：“走，我要买衣服。”
夏归玄曾经跟殷筱如一起买过衣服，去周家宴会的时候路上随意买了一套西装，现在偶尔还在穿。
本来觉得买衣服不就这样嘛，差不多就行，买了就走，几分钟的事情……结果发现给她自己买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达令，这件裙子好看吗？”
“嗯，不错。”
“那这件呢？”
“也不错。”
“这么敷衍，什么都是不错……”
“好吧，这件颜色不是很搭。”
“啊，我就知道，那我再去换几件。”
夏归玄：“……我们已经在这店里挑了半个时辰，你不想吃午饭了是吗？”
“啊，身为一个修行者，一餐不吃是没有问题的。”
身后一位太清一位无相笼着手对视，首次惺惺相惜。
“商祭司，你要去买吗？”
“我有法衣，不需要人类一吹就成灰的衣服。”
“果然还是修仙的女人比较有共同语言，话说你给天道教的那些功法我看了一下……”
“达令，这件好看吗？”
夏归玄闭上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全买了吧，嫌贵我去找公孙玖叫他给我打钱，合作一点好处都没给我……大不了卖法宝给你换钱……”
商照夜偏过脑袋，实在不想说自己天道教经营百年，钱可以买下几座桑榆，这账户凌墨雪可没继承走。
反正不给他们，看了讨厌。
殷筱如果然狂喜：“帮我把这件、这件……不对，这一排，全打包了。”
夏归玄：“……目前来说，需要你自己先付。”
“没关系，你当老娘加班为了什么，不就是赚钱吗！包了！”
“话说我就没看你换过几套衣服，为什么买这么多？”
“因为开心，有男朋友陪我逛街。”
男朋友揣着手手跟在殷筱如身后，商照夜拎着大包小包差点没把自己堆死，切齿道：“为什么会是我拎东西？”
殷筱如诚恳道：“你说你是护卫，这好像是护卫的本职。”
“这也是一匹马的本职。”夏归玄提醒：“难道你忘了你有储物戒指的，无相大祭司？”
“……”商照夜无语地把东西收进戒指，感觉自己脑子也被传染坏了。
为什么我堂堂无相，神裔一把手，呼风唤雨统治苍龙星四分之三江山的大拿，要来做这种事？
谁叫自己是带着目的来的呢……只能忍了。
“诶？哪里有活动，去看看。”殷筱如发现前面有一群人挤在厅中，兴致勃勃地冲了过去。
夏归玄商照夜慢悠悠地跟过去，还没走到，殷筱如又挤出来了：“没意思，这年头还下围棋。”
夏归玄眼睛倒是亮了一下：“还有围棋？”
“有啊，商场活动，说是下赢了的送新款气垫车。”殷筱如扁着嘴：“我的小胖车确实也旧了，当初被蝠人打坏了修过一次，现在经常出问题，已经没那么好用了……”
“那就下啊。”夏归玄宠：“不就下个棋嘛，你看那么多人都在试。”
“几百年前人就下不过狗了，现在更是下不过，基因进化的大脑开发速度远远跟不上计算机发展速度，连简单电脑都能虐人了，所以后来就越来越没有人学这个了，最多作为兴趣爱好……虽然这个电脑肯定也是简单级啦，也许有牛人下得过，反正我只会下五子棋。”
“我试试。”夏归玄挤了进去，发现好几张棋台，分了好几组人机对战，围观的倒还挺多。
“大夏人民还挺闲的啊……昨天还在打仗，今天商场活动，还这么多人围着看棋。”
“很多事情和普通人关系不大的……除非真的内战席卷，还好没有。”
夏归玄点点头，挑了一张空台坐了下去，才发现电脑屏幕显示难度分三级，每一级对应不同档次的气垫车，还有EX级，送全球限量版，全球只有九部的凌墨雪同款汽车……
商照夜都忍不住吐槽：“怎么又是凌墨雪……存在感真高。”
她还是我徒弟呢，害。
“这车好像是凌家产业。”殷筱如说着就有点酸：“而且现在她是公主了，不仅仅是个明星。”
商照夜语气凉凉：“谁不是个公主呢，也得肯做啊。”
殷筱如“哼”了一声没理她。就这么一个打岔，就看见夏归玄选了“EX级最高难度”。
殷筱如：“？”
这回旁边是有工作人员的，见状立刻活跃气氛：“女士们先生们，有先生挑战了EX级！”
人群有些轰动，更多人在嗤笑：“别忽悠了，谁不知道EX只是展示用的，根本不可能有人下得过，元首公主同款车能下下棋就搞到的？”
“就是，也有傻子真敢试。”
“害，试试又不掉块肉，也就是丢个脸罢了，又没人认识他。”
“不对，这位很面熟啊……是不是那个和凌墨雪抱在一起啃的流量明星，夏什么的？”
殷筱如脸黑了：“你们换个定语，什么叫和凌墨雪抱在一起啃的流量明星？”
“哦，那和一个眼镜娘抱着打竞技场的电竞明星？”
殷筱如：(╯‵□′)╯︵┻━┻
“这年头流量明星都这么没自知的吗？还是因为他和凌墨雪的内部关系，当托的？”
“托哪有那么好当，大家又不是不懂棋，一看就知道……看他怎么丢人呗。”
殷筱如抚额。
你看看你，当什么明星，挑战什么EX级，这脸丢得，比机器人喊出殷筱如小姐还悲剧。
“咦……这夏什么的很有门道啊。”人群忽然传来惊呼。
殷筱如转头看去，屏幕上黑白纠葛，布局阶段都快完成了，即将进入中盘。
人脑和这年代的专用计算机下快棋，看上去居然不落下风？
“有点门道……”有老者认真道：“现在是没有职业赛了，如果有，这小伙子必是国手。”
“可是人脑的算力怎么可能算得过贝塔狗，他基因进化几级了？”
“听说三级吧。”
“那怎么可能，脑域开发不可能够的，输定了。”
“我看……”老者犹豫着：“不一定……”
周围其他下棋的都不下了，纷纷围了过来看棋，人们神色都有些严峻。怎么说呢……人不如狗已经多少年了，多少爱好者唉声叹气，可也没办法么不是……如果真有人能赢过计算机，那对大家的振奋鼓舞可不一般。
可事实上，这几乎不可能。
除非科技发展到了大幅度开发人类脑域，但这一项研究进展甚微，否则也不会有人转而认为仙道才是终点了。
这不仅仅是兴趣的事情，往更深里说，确实涉及了人类的瓶颈问题，多少代科学家致力于此，对于军事指挥也很重要，之前公孙玖还刚对将领们提过这么一嘴呢。
远在夏京，凌墨雪正在筹备明天的演唱，有助理敲门而入，小声禀告：“教主，我们的下棋赢车活动，发现了很强的精神天赋者。”
凌墨雪笑道：“很好，能查到底细么？”
这活动其实就是天道教寻找修仙天赋者的方式之一，这就是神魂天赋，灵根的代表，毋庸置疑。
助理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教主御用男主角夏归玄啊，不如拉他入教吧？”
凌墨雪笑容僵在脸上，没好气地嘀咕：“拉他入教，你也配？哦对了……”
她想了想，笑道：“得邀请他明天来看我的演唱会。”
助理——实际就是天道教执事，看着教主脸红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暗道原来不是新发现，分明就是教主夫人嘛……
另一边，公孙玖的办公室，有将领大步而入：“元帅，发现精神天赋者，脑域开发极为惊人，算力能媲美贝塔狗。虽然肯定赢不了，也非常有潜力了。”
公孙玖眼睛一亮：“接触他，培养进入参谋部。”
“不是，我查了下，这位已经是军人，特战司上尉夏归玄。我的建议是特战司屈才了，应该让他进入总参。”
公孙玖眨巴了半天眼睛，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你说得……很有道理。他应该做我的随身参谋才是……”
“不是，元帅，我说的是总参，不是随身……”
“没你的事了，我自有考虑。”
“是。”将领低头看了看通讯，神色极为惊奇：“元帅……他赢了！用时二十分钟，中盘胜。”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情趣
凌家的计算机，显然不是专职下棋运算的，事实上此世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因为没啥意义了。即使只是普通计算机安装棋类软件，对于现时的科技而言，就已经能打遍人类无敌手。
人类的基因进化，脑力算力依然跟不上，这不是棋类水平问题，击败计算机的意义更不在于下棋本身。
所以凌墨雪的修仙教派、公孙玖的科技化战争参谋部，都会以此作为一种人才选拔标准，认准的是脑域方面的天赋，倒不是说这就是确切标准，选拔之后自然会有其他考核。
他们的考虑方向，民众当然没那么深的体会，能体会到的就是——妈耶，几百年的人不如狗，居然在一场普普通通的商场活动中毫无准备地被人打破了！
会在这里下棋的那至少都是爱好者内行人，能看得出这种事是真没法做托的，水平摆在那里，就算有托的成分、有暗中的配合在内，这水平已经是超牛逼了，放在还有职业赛的时代，怕是妥妥的天下无敌了！
人群静了几秒，继而轰然围了过去：“偶像！给签个名吧！”
“你能红，我说的！”
“这还当什么流量明星啊，竞技场牛逼还能下棋，妥妥的十项全能。”
“大佬缺挂件吗？”
“那是我太康哥哥，太康哥哥永远滴神！”
殷筱如发现自己被挤没了，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角连夏归玄的衣角都看不见了……
商照夜抄着手臂护在她面前，叹了口气道：“还是让你家sindy少抛头露面吧，就他的水平，不管做些什么随随便便的事情，都足以惊世骇俗了。要随心做事呢，还不如去神裔那边，大家只会膜拜太清之能，虔诚叩首，才不会这样乱七八糟的。”
殷筱如叉腰：“sindy怕是甘愿这样乱七八糟的，也不想被人虔诚叩首。”
“是么？”商照夜笑笑：“别的我同意你比谁都了解他，但这件事倒还真未必。他真的不享受跪拜和尊崇？最多是腻了吧。”
殷筱如怔了怔，一时不好反驳，起码她猜得到夏归玄想骑马……算不算享受别人的俯首，倒是不好说，更像是习惯性如此吧，其实他本质挺恶劣的……
哎呀为什么感觉更帅了。
很快就见夏归玄闪现而出，脸上还有些突围的狼狈，拉着两人就跑：“撤。”
殷筱如扭头喊：“那个工作人员，迟点找你兑奖！”
“还惦记着兑奖呢，这里呆不下去了，我还在想用隐身术或者直接闪现走呢你还想着车……”
“是我们的车为什么不要，我男朋友替我赢的！不能便宜了凌墨雪，大不了改天来兑……嗯其实不用改天。”殷筱如扭头看了一眼，笑道：“这里我熟，跟我来。”
被拉着的殷筱如到了前方带队，反拉着夏归玄和商照夜，“嗖”地一声转入了消防通道，七拐八绕没了影子。
商照夜一直没好气地看着两只分别握着这对狐男女的手，总觉得他们是不是太自然了点，父神您牵着我的手没意识到吗？
父神还真没意识到，正在问殷筱如：“你怎么连人家消防通道都这么熟，也来这里偷过东西？”
“因为这下面是情趣用品专柜，大夏人嘛，在面上还是比较矜持的，这些东西都要往角落里设，虽然背地里啥样谁也不知道……”殷筱如若无其事地说着，很快就绕入了地下一层。
其实人们也没有继续追，下棋的人又不是狂热追星族……气氛果然安静下来，地下一层冷冷清清的，似乎与上面的喧嚣隔开了一个世界。
旁边散发着粉红色的柔和光芒，安静之中显出了几分暧昧。
店门前是一个女性机器人，打扮极为情趣诱人，眨巴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声线迷离：“哟，英俊的先生，公然拉着两位情人的手的真实勇者……啊，我想……”
商照夜触电般抽出了手，殷筱如掐着机器人的脖子：“人工智障不要说话！”
“呃呃，夫人喜欢窒息玩法吗？这个对机器人没有效果，我们不开发这种XP……”
夏归玄看得好笑：“所以小狐狸你来过这里？”
“门口看过。”殷筱如臭着脸：“没想过这么蠢的。”
“很多人口头说我们蠢，实际上心里痒痒着呢……”机器人抛了个媚眼：“进来看看吧，英俊的先生和漂亮的夫人。”
夏归玄很无所谓地走了进去。
殷筱如跟在身边侧目而视：“喂，你怎么这么自然，该不会是看上了那个机器人？那种真人娃娃听说很享受，要不要给你买一个？挺符合你的，反正你不要女人，要机器人。”
夏归玄失笑：“既然知道不过是机器，何必介怀。换了真人站在这儿，我说不定会有点尴尬。”
商照夜忍不住道：“你也会尴尬？难道不是随这些凡夫俗子怎么看？”
尴尬的是我好不好，天知道我为什么要陪你们来这种奇葩地方！
夏归玄笑道：“毕竟没来过……”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
“因为没来过。”
商照夜怔了怔，倒是感觉这话有些玄意，便闷头跟了进去。
别的不说，跟在父神身边，总感觉时时刻刻可能有所得的样子，至于能悟多少，看个人。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迎面就是一个机器娃娃四肢趴在地上展示，脖子扣着项圈，口中拉着口球，眼波迷离。
夏归玄和殷筱如的目光全都下意识往她身上转。
商照夜倒退一步，面无表情：“看我干什么？”
“没，没什么。”狐男女异口同声。
谁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不就是马项圈和马嚼子吗，当然一眼就想到她啊！殷筱如眼里差点就没写着“商姐姐你自己没有代入感的吗？”
可你们妹的，这不是马！
商照夜气不打一处来，我有个屁的代入感，跟你们这对二货来这里真是这辈子最大的失策！
结果旁边导购机器人还来了一句：“这位夫人，看上去你很喜欢这个呀……”
商照夜气得冒烟：“我不喜欢！”
“没关系的，这里又没有旁人，我就是个机器人，今天的见闻并不留任何数据，夫人完全可以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滚！”
夏归玄道：“这个多少钱，我买一套。”
商照夜：“？？？”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不是给你用的，想得美。”
商照夜抚额不语，等着殷筱如去发飙。
结果殷筱如压根没发飙，只是抱着夏归玄的胳膊左右看，好像根本没听见夏归玄这句话似的。扫了一阵颇觉索然无味：“感觉别的都没意思啊，口味太重了也不好。”
导购机器人道：“这里并非都是这类用品，有很好的情趣衣物饰品的，小姐要不要看看？”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很快感兴趣起来：“可以可以，在哪在哪？”
“这边……小姐可以进去挑选……”
夏归玄传音：“尽管去，没事，这里没有探头，机器人也没有摄影记录功能，我扫过了。”
“有个修仙的男朋友真好。”殷筱如很感兴趣地进了另一间，夏归玄负手在外面兴致勃勃地参观新鲜玩意，商照夜捂着额头板着脸，再度觉得自己是一匹多余的马。
“sindy。”殷筱如忽然探出脑袋：“过来一下。”
夏归玄还在参观双头龙呢，随口道：“干嘛？”
“我试衣服，当然要你看啊，我自己看着好看有什么用！”
“呃……”
“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夏归玄想想也没啥，这臭狐狸还能干嘛？便悠悠然走了进去。
刚进去，殷筱如就把门一关，揽着他的脖子道：“好看吗？”
夏归玄低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片茫茫，就如雪地里随便长了一些雪花，也不知道遮了啥。
这情趣可比臭狐狸之前在家里换的那种普通款情趣装牛逼多了，真是该遮的地方不遮，没必要遮的地方半遮半掩，却反而更……唔……
殷筱如掂起脚尖吻了上去，咕哝道：“想摸吗？你的新球哦。”
“不要随便改我的名言啊喂。”夏归玄没好气道：“说了就看看，干嘛又这样，这怎么说也是外面……”
“你替我赢了一台限量版胖车，我还你一个新胖刺啊。”
“……”
“再说了，看见你那么厉害，别人都心潮澎湃，我也心潮澎湃不行吗？知不知道人类在那些方面玩不过计算机已经有多少年啦？你太棒了sindy！”
“……其实我已经不算人类了，你知道什么是高维生命吗？”
“不知道，给我亲一下就知道高维生命什么味的了。”
新买的唇膏，香甜可人，白狐公司黑科技，催情旖旎。
情趣商店的氛围，暧昧难言。
狐男女在试衣间啃得热火朝天，外面商照夜死死夹着腿，差点软得栽在那个展示机器人身上。
“啊夫人，果然你想要这个吗？不用这么急的，我帮你拿柜子里的新品……”
“我喜欢个屁！”
商照夜什么教主和祭司的优雅都丢光了，一瘸一拐地逃命而出，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要跟这俩货出来逛街。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什么都知道
事实证明，哪怕不逛街，那也是在造孽。
也不知道俩货在里面啃了多久，变了多少球形，商照夜已经愤然先回了殷筱如别墅，才醒悟隔多远没区别，只要灵魂还能共鸣，自己就得继续悲剧。
“陛下，我看你还是赶紧出来吧，我受不了了……”商照夜在床上打滚。
“……我就很受得了吗？”狐王也在切齿：“我体验到的感觉比你激烈！这还没真做呢，真做了怎么办，会死狐的！”
唯有在这刺激最强烈的时候，她能清醒对话，更是悲剧。
“……不是，陛下，你这口吻怎么和殷筱如的有点像？”
“这父神偏心，还不就是殷筱如会给他啃？老色胚一个还父神呢。”狐王鄙视道：“其实这次过来不是没有收获的，我觉得明明可以和殷筱如争夺一下父神偏谁……”
商照夜停止翻滚，沉默片刻：“用我的身体？”
“呃……”
“算了吧陛下，我再是忠实也会造反的。”商照夜木然道：“而且陛下你是不是真被殷筱如同化了一些……这绝对是个馊得不能更馊的馊主意，除了白给没有意义。”
“我并不是让你去白给。”狐王道：“你有没有发现，父神很想骑你？”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事实上这是最准确的词，毕竟他是真想骑马，而不是想女人。”
商照夜：“……”
“我相信人心的弱点都是一样的，即使他是父神。一旦有了欲望，有所求，想要得到你——别瞪我，想要得到这匹马，就会开始想方设法去追逐。你不但不能白给，反而要高冷，要拒绝，要若即若离，就可以让他辗转反侧……”
“陛下……”
“嗯？不需要夸我很聪明，我知道的。”
“我只是想说，我觉得陛下说这些的时候特别兴奋。”
“并没有。”
“作为忠诚的臣子，我还是要提醒陛下：他是父神，实力碾压一切，一旦发起性子，什么若即若离都是一巴掌就趴下的事儿，这是与虎谋皮。”
狐王指出：“难道你住在这里，不是一巴掌就趴下的事儿？”
商照夜：“……”
狐王道：“实际上我不仅不是让你去勾搭他，反而是让你把握好距离，别因为这对狐男女合作说点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就栽了，没有人比我更懂狐狸，他们试图坑你。”
“我知……啊……”商照夜抽搐了一下，趴在床上不做声了。
狐王也不做声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魂飞了。
“懂有什么用……”商照夜悲愤：“还不是被坑了！”
大中午的，艳阳高照，商场都快没人了，一男一女从消防通道相继探出了脑袋，又悄悄地回了一楼的车辆展厅去兑车。
到了地方才发现，连牌带税都弄好了，直接落地可以走。
殷筱如奇道：“我给过你身份证吗？怎么办的牌？”
“我们小姐办的，说谁的证不要紧，她送你。”工作人员神色古怪地打量着夏归玄和殷筱如，憋了一肚子老槽不敢多说。
这尼玛，小姐这是公然抢男人啊，这女的不会气死？
殷筱如果然炸了：“我的车，我的牌，我的证，不要凌墨雪！我开着凌墨雪的车上下班算什么事！想恶心死我吗？”
“小姐说了，你平时就在开她的车。”
殷筱如：“？”
夏归玄：“……”
这说的是原来的车品牌就是她凌家出厂呢，还是指的某男人？
这小女奴又飘了？
工作人员赔笑：“要不二位自己去和我们小姐沟通，让她过户吧？这为难我也没有用啊……”
“算了。”夏归玄也劝：“她这个膈应人过分了，等我跟她说。”
工作人员道：“小姐说，明天阅兵演唱，她会出场，不知道夏上尉是否与会，如果是的话，希望同台演唱，做个《大夏情事》特别舞台。”
夏归玄额头青筋冒了冒，露出和蔼的笑：“知道了，跟她说我会参加，怎么也是我们军中盛事嘛，我作为特战司上尉本来就不能缺席。至于唱不唱歌……再说吧。”
说是说膈应，回去的时候殷筱如还是收起了她的旧胖车，开起了新车。
终究是全球限量九台……是不是九台谁也不知道，总之逼格高。
哪有都市男女拒绝得了？
新车本来是个酷炫的跑车造型，不过可变多种外观选择，殷筱如二话不说地又变成了胖车，很是舒坦地坐了进去。
夏归玄本来也有一种小狐狸不开胖车了、爷的青春不见了的叹息，一看还是小胖车，也乐了：“现在的技术真的可以啊。”
“没错。”殷筱如很是满意：“保留胖车造型是他们公司最明智的选择。话说，人马虽然有意思，可不够萌啊，你还是骑个胖的吧……”
生态园山上，胖虎打了个喷嚏。
夏归玄没搭这茬，两人悠悠开车行了小半途，他才叹了口气：“我的意图这么明显的吗？”
“是啊。”
“那岂不是她自己也看得出来？”
“可能吧……”
夏归玄想了一阵，低声道：“其实所谓的等狐王自己的意见，已经不用等了。现在就启动把你们神魂分割的方案……我明天去军部典礼，也见见公孙玖，让他和凌墨雪这两个现在人类真正的统治方帮我们找一批药材。”
殷筱如眼里似有笑意：“我倒觉得不用急。”
“嗯？”
“我们啊啊啊，她们也啊啊啊，多有趣啊……”
“你是不是傻子，长此以往你早晚出事，因为你自己修行太弱了，现在全是我护着神魂不失，我一个疏忽你就没了。”
“嗯……那就辛苦你啦，又要找东西。”
“能在苍龙星找到的东西都不算什么，可惜苍龙星的资源真不多，这颗星球真正的沉淀时间太短了，以至于我要找的一些炼器材料也没有下落。”夏归玄沉吟道：“不知道那只小龙有消息了没？”
正这么想着，手表就响起通讯声，点开一看，果然是向雨荨：“师父师父，九玄星钢有消息啦，赤月矿星有极少出产，如今掌握在泽尔特人手里，我试试能不能买哈……”
夏归玄表扬：“果然效率，辛苦。在敌区的话，不行不用勉强，我找个时间自己去。”
向雨荨悾悾悾地拍着小胸脯：“就泽尔特人那脑子，我忽悠得他们找不到北，师父放心！另外下个月在我们小蘑菇星这边还有一场星域拍卖会的，不知道会不会有师父需求的其他东西，师父如果有空倒是可以来看看这个，说不定有些好东西哦。”
“好的，到时候看看。”
夏归玄收了线，转头就看见开车的殷筱如有些沉默蹙眉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
殷筱如有些犹豫，低声道：“总感觉啊，像是你要离开的信号。”
夏归玄失笑：“想多了，这里一堆事没做完。”
“也是，最多是去下副本吗？”殷筱如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要去多久。”
“去不去都还没定呢，想那么多。”夏归玄靠在椅背上出神：“其实如果真要离开出去走走，我想先去神裔那边的。始终没有好好去看过，有点不太好。”
殷筱如微微一笑：“那……我去？”
夏归玄转头看她。
“我该去看看的，商姐姐住过来是为了这个，我知道。但不看看，我也觉得不太好。”
别墅远远就在前方，殷筱如看着别墅，仿佛看见里面正在打滚的人马娘，微微笑着：“不管是人是狐，总是有情感的。毕竟啊……不管是人类的夏后，还是神裔的父神，都这样。”
“草，敢情你什么都知道，不是不信吗？”
“以前是不信啊，现在还不信，你真当我二哈？夏后是真，仙帝是真，但我还是要叫sindy！”殷筱如停了车，挺着球骄傲地进了门：“世界上只有我一只狐狸，什么都知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迹
她是不是什么都知道，还值得商榷……但她确实是知道得最多的。
因为以为她最憨，所以漏得最多……比如小九和凌墨雪大约都猜疑过他的姒太康身份，但他自己没这么说过，她们当然不可能真这么想，毕竟太离奇，谁会真这么想啊。
唯有对小狐狸真这么自我介绍过……
其实她不憨，只是关注点比较奇怪，当需要关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夏归玄看着她进了别墅，摇头笑笑，可能这颗星球上，唯一对“父神”的身份压根不在乎的人只有小狐狸一个。
在别人心里，与他的关系或多或少都受了他强大的实力和身份影响，唯有这货没影响。
或许这才是她最特殊的地方吧……也是自己在此星的缘起，改变了道途的初始。
目送小狐狸回了别墅，进门前还给了个飞吻，夏归玄倒是没有再进去了，还是笑着回到自己的生态园竹楼。
其实他现在已经并不觉得住在小狐狸家里有什么别扭的，根本不需要搬出去，然而现在有商照夜住里面，继续住进去又变得好像有点太故意。
算了。
所以商照夜确实是个大灯泡，连带着两只狐狸没交尾都是因为不想被远程看春宫，她住不住进来倒是小事了。
也难怪殷筱如总有点小怨气，故意刺激商照夜。
今天在情趣店里，明显就是故意的。
回家之后还在故意。
商照夜凝神静气坐在客房盘膝修行，稳定乱七八糟的心思，外面就传来殷筱如的歌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商照夜额头青筋鼓了两下，立刻想起了夏归玄买的两件东西。
那是辔头是吗？
还想买鞭子？
外面就这四句，翻来覆去唱个没完，商照夜忍无可忍：“建议快进到寒光照铁衣，体验一下你男朋友在游戏里的情缘名字。”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稀奇地从门口探进脑袋：“原来你居然会撕逼，还知道游戏里的对象叫情缘？”
商照夜板着脸道：“我也是女人，有女人不会撕的么？”
“听说你之前是个教主，心思深沉，深不可测。”
“很可惜旁边住了个父神。”
“呃……其实……”殷筱如跳上床，本想亲热点说什么，忽然鼻子抽了抽：“什么味儿？”
商照夜面无表情，悄悄使了个空气清新术。
殷筱如却似乎已经懂了，后仰：“你这战斗力不行啊，商姐姐。”
商照夜倒不羞耻，只要夏归玄不在场的时候，她可淡定得多：“等你加持双倍感受就知道了。”
“哦原来是双倍。”殷筱如兴致勃勃，一副很想再试一次的样子。
“行了公主。”商照夜淡淡道：“你亲亲热热地坐上来，就为了说这个的？”
殷筱如想了一下：“其实……你很像刚刚住进我家时的sindy。”
商照夜怔了怔：“怎么说？”
“一副我要修行，生人勿近的样子……可他那时候是想高冷观察，而你却是来培养感情的呀商姐姐。”
商照夜安静下来，想了好久忽然失笑：“我们修成一副父神模样，并不奇怪；似是而非东施效颦，也不奇怪。”
“说来倒也是……但他现在已经不这样了，商姐姐还要这样么？”
“因为我很矛盾……我怕我一旦对你表现出什么亲热来，父神反而会更加警惕，甚至你自己也会。”商照夜半阖着眼睛：“没关系，我们都有时间。”
殷筱如偏头看着她，好久才叹了口气：“一定要这样么？你明明这么不自在，却强迫自己。”
“公主可以不顾族裔，我不行。在一万多年前，我就并入令堂的部族，随她征战，看着一个强盛的族群建立，亲手缔造族裔们的希望，最终在外敌压力之下一统神裔……我对令堂是忠，同时那也是忠于我自己为之付出了毕生努力的东西，寄托了万万千千族人的期待，我不能任它坍塌。”
殷筱如默然。
商照夜慢慢道：“父神不想多顾，以前我曾有怨气，如今算是理解，父神不欠我们，反倒是我们未曾侍奉父神。确实不应该强求父神做什么，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将来若是尘埃落定，父神真要骑我，我随他去侍奉便是了，也算还报。”
殷筱如难得地没有发散思维在这句话里开车，她知道商照夜的意思不涉男女事。
只是问道：“何谓尘埃落定？和人类打仗统一星球？可是有sindy在，双方肯定打不起来的，同样你们也不会被人类威胁。这本来就已经是尘埃落定了，大家去打泽尔特不好吗？”
“那些事……虽然还有些想法，大可另说。关键在于，你还在说‘你们’。”商照夜叹了口气：“人类神裔相争这么多年，虽说有很多因素在，最本质的一项就是两种文明的冲突。然而吾王为此冲突了一生，最后她的血裔认的是人类文明，开胖车涂唇膏，而称我们为‘你们’。”
殷筱如挠了挠头。
脑补代入狐王或者商照夜，可能真会想哭。
“在这件事面前，其他什么想法都可以先放下了。”商照夜道：“我不知道父神对此怎么想，明明我们继承的才是他的文明，他却在此玩起了不偏不倚——我们才认他是天道，人类又不认，在这里玩公正是不是太搞笑了？”
“emmmm……”
“我不敢质疑父神，也就跟你说说。把话说明白了好，否则你们可能总要认为我们莫名其妙的权欲熏心，都这时候了还想着门户之见、一统人类什么的……”商照夜微微苦笑：“事实上即使从这个角度去说，我们现在才是弱势方，如你所言其实是处于人类威胁之下，他们就算给父神面子不打过来，我们能永远依赖这种面子照顾，屈辱地活着，没有一点自强之心么？”
殷筱如默默点头，换位思考确实能理解。
没有什么对错，都是立场。
“我们需要一个王，能够聚拢人心，甚至是之前那个假父神都好……父神说我可以自为之，但我确实不够，修行不足，血脉天赋也不足，即使有朝一日也能修炼到无相之巅，那也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了，解不了燃眉。所以要么就是先王立刻复苏，要么就是公主扛旗……父神歪了屁股不然我们选前者，那我们只好考虑后者。”
殷筱如道：“我有什么用，我就是个琴心小狐狸，难道还能比商姐姐有用？”
“或许会有人认为没用，但这就是个定心丸，是个旗帜，是个有了目标而前行的期待感，而不是迷茫无措，一盘散沙，各自图谋。公主当知人类历史，即使要立一个襁褓中尿床的小皇帝，那也得有。”
殷筱如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叹气道：“商姐姐是个执着坚定的人。”
“也许吧，其实在仙道修行里，执着和坚定的词意不同，执着或许不是好事，坚定是。”商照夜笑笑：“父神让我和他一起寻找界限，这也算一环吧，只不过我哪有资格和他一起找……”
“有。”虚空中忽然传来夏归玄的传音：“商祭司能手谈否？来陪我下下棋？”
商照夜殷筱如愕然对视，这是下上瘾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作棋盘星作子
来到生态园山上，天已黄昏。
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
每一个到这里的人，不管是凌墨雪焱无月，还是商照夜，都能最快地感觉到仿佛世间割裂了的感受，明明山下还是工作人员用现代化的仪器洒水维护园林，遍是现代化的人世烟火，眨眼便是世外清风，松竹相应，灵气隐隐，连一丝一毫的尘世气息都找不见了。
可能唯一觉得没啥区别的只有殷筱如吧，上山不是想着捋袖子揍胖虎，就是怎么勾搭sindy。
商照夜没有飞，而是缓步上山。
这种城郊园区内的小山丘并不高，但一路行去，便觉人声渐远，蝉蛰虫鸣，云深雾绕，如神裔名山大宗一般。
心可静，意且深。
真正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商照夜觉得大家两万多年想象的父神原貌其实都是有偏差的。
一旦摆上神坛，祭祀供奉，以父视之，那心中的形象自然会是巍峨的，高大的，高处云台俯瞰的，威严施令的。
但其实这与“仙”是有一定冲突的。
“仙帝”这个词，可能本身就有一定的冲突。
大家仙道难前，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在这里，深陷泥沼，谋虑深重，超不出，脱不去。
相信父神也有过这样的过程，毕竟大家认知的天道里就有这深重的刻纹。但父神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去，坐在云霞深处，悠然看着人间。
也许到了最后的一步，都是离去。
修士们离天道枷锁，于是太清；父神离一切牵系，于是无上？
是这样的路吗？隐约是的，应该不会有错。
但父神好像又坠回来了……
又重回了人间。
正在出神，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胖乎乎的老虎，蹲在树下警惕地看她。
商照夜不以为意，刚刚在启灵期还没化形的小脑斧而已……
信步从胖虎身边走过，胖虎忽然凶巴巴地龇牙。
商照夜什么感悟都被弄没了，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胖虎缩了一下，商照夜继续前行，胖虎跟在后面小心地抬爪子去挠。
商照夜没理它，快进了一步。
胖虎在作死的边缘又探了一步，爪子触到了商照夜裙摆。
商照夜下意识一脚后蹬，胖虎惨叫一声，在空中翻转好几圈，“砰”地一声贴在一棵大树上，抱着树干慢慢滑落。
商照夜不知道这小脑斧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意哪来的，又怕伤了父神的宠物获罪，正不知怎么办，就听到夏归玄在上面笑：“这蹄子撅得好，替黔驴技穷正名了。”
商照夜无奈道：“我是马。”
“一样一样的。上来坐。”
说来奇怪，明明闹剧一样的岔题，却根本没有岔开商照夜的仙境感受，反而还觉得更仙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走到崖边，夏归玄正在亭台石桌上自己和自己下棋。
也不知哪变出来的黑白云子，落在棋枰上清脆的落响，犹如寺院中的暮鼓晨钟，悠悠地，涤荡心灵。
“能弈否？”
“能下一些，比不过父神。”
“看，又着相了不是？弈在其趣，不在输赢。如果为了要赢才下棋，那普通人永远下不过计算机，此艺岂非绝矣，又如何传承至今？”
商照夜便也笑笑，坐在夏归玄对面：“那便请父神赐教。”
夏归玄分开黑白，将黑棋棋篓递了给她，笑道：“所以我之前说过，我与你们修仙的更有共同语言。”
商照夜看了他一眼，这是在承续之前她与殷筱如的话题，说父神在人类与神裔之间玩起不偏不倚很搞笑，父神在说其实自己更偏神裔？
是这个意思么？
她在星位落了子，口中道：“共同语言，比不过人类之中美人多么？或者是……父神体内血脉，主要是人类？”
“呵……并非如此。”夏归玄随手应子，笑道：“首先我觉得你们应该自强，而不是靠我，这点应该是共识？”
商照夜叹了口气：“父神破坏了我们的人类布局，导致现在极为被动。自强之路是被父神斩断的，而不是公孙玖凌墨雪有什么了不起。”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因为感觉到外敌，你自己也觉得不该继续，何必怨我。否则公孙玖死活与我何干，我就算要徇私，那也是偏向他妹妹而不是他。”
商照夜点点头：“是。所以只能算时也命也，我们也不去纠结……后续试图唤醒狐王以自强，又遇到父神真偏心所在，那是不是我们命犯上苍？也许是吧，之前对父神殊无敬畏，找人假冒，当有此报。”
“你几次三番和我玩话术，并无意义。”夏归玄笑笑：“我偏心筱如，我承认。是不是你们的果报，不好说，但我不觉得这算果报，只是你们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
商照夜“啪”地一声点了三三：“是这样的死胡同么？”
“很早以前，人们认为点三三是最后的选择，垂死挣扎的一搏。”夏归玄笑笑：“后来各种算法一变，发现这似乎又是大棋，何谓死胡同？无非时移世易，根据不同的对手，不同的规则，不同的选择。”
商照夜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的眼界小了些。”夏归玄随意应着子，淡淡道：“苍龙星是一颗相对贫瘠的星球，在我初临之时，只有很初始的生命，或许要经过亿万载才会诞生文明，而矿物资源等类的积蓄不多，具备灵气的天材地宝更是罕有，时至今日，你们最好的天材地宝居然还是靠我当初带来的一些东西、以及我的灵气最盛之处孕育演化的东西，是也不是？”
商照夜苦笑：“是。”
“异界来客，拿着我的太清之宝，就可以构建出此世最顶级的法阵，对我都能造成威胁……你们就没有想过，我的宝物又是哪来的？它们不是苍龙星之物，是辽阔星辰，是诸天万界。”
商照夜掂着棋子的手顿在那里。
“苍龙星不过一隅，对于神裔而言，无非桑梓故乡。人类离开母星已经多少年了，何曾纠结于地球变成了什么模样……神裔是否有心到更辽阔的地方去，寻求更好的宝物、更强的资源，而不是把目光放在这里，因我的灵气回笼不再溢散而唉声叹气，我都替你们丢人。”
商照夜紧紧捏着棋子，抿嘴不言。
“其实你魂海里睡着的那位，气魄倒是很大的。当时她藏匿我的阵法不愿修复，就是不想继续依赖于此，什么时空隔绝，什么聚灵奇阵，永远在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龙的货色框架里，什么时候能超脱？她的死亡，我也很痛惜，她应该是最适合带领这个族裔前进的王，即使她对我毫不尊敬……”
“可是……”商照夜迟疑道：“现在的神裔是最虚弱之时，我们做不到了。”
是不是绕回来了，如果有狐王在……
“刚才说的是首先，我们现在说其次……”夏归玄笑道：“其次，我这次出手，客观上让人类更强，神裔虚弱了下去……甚至我出关之后从来就没去神裔那边看过。你有理由不满，认为人类并不敬天，神裔才认我是天道，结果天道反着来，是不是贱？”
商照夜微垂眼帘：“不敢。”
“你们几个无相，对我各有想法，我暂不与你们计较。但广大普通族裔，确实虔诚敬天，我无一丝回应，也是有些惭愧的事情……”夏归玄有些出神地道：“在火焰之源，我看见了部族祭坛，那亘古祷告之声犹在耳边回荡……让我想起了我为凡人的当年，那时有神眷于我，而我未曾眷于他们。”
商照夜低声道：“父神既在闭关，便不需要考虑这些。”
“又跟我玩话术，我现在出关了不是？”夏归玄笑笑：“当回应时，我自会回应。你看……”
商照夜转头一看，忽然一阵心悸。
明明只是生态园山丘上的亭台石桌上下棋，不知何时光景全变，四周是茫茫夜色，无尽乾坤，下方是苍茫大地，众生如蚁。
面前的棋盘化作黑夜。
手中的棋子犹如星辰。
十九道纵横，勾勒大道的法则，在苍穹之中若隐若现。
依稀听见下方神裔们的祷告：“那是……父神？”
夜空之中，苍龙贯于天际，天马随侍身边，形成了星球之上任意一处角落都能观测到的天象奇景。
苍龙一笑，挥洒星辰。
黑子落，一百八十座大小秘境遍布各洲，深藏地底，各项历练、关卡、宝物、功诀蕴藏其间。
白子落，名山大川拔地而起，灵气氤氲山川，物产遍于人间，仿佛回到了两万五千多年前，初代神裔感受到的磅礴灵气环绕星球，创世纪般的觉醒。
“天赐之物，犹有尽时，勉之。”
这是两万五千多年来，父神唯一的一次天降谕示。
这是太清之能，真正的神灵，只是夏归玄此前从来没有这样展露过。
夏归玄看着面前发呆的商照夜：“这整个世界可以因我一念而改，让它变成各种形状，让所有人得到雨露恩泽……那有意义么？我住人类那边，因为他们有让我学习的东西，哪怕我并不习惯，还是与你更有共同语言，我也得学习……这不是偏心，而是我自己还在寻找前进的道途，天道尚且向前，何况神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立国
棋盘消失，黑夜不见。
东方渐呈鱼肚白，暖阳浮上天际，散着七彩的霞光。
商照夜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山巅亭台，石桌依旧，棋已无踪。
就像他收起了棋盘，便收起了夜空。
又似是启示她的名字，照夜而见曜。
仿佛在说，这本该是你追求的事情，又或者是，你我一起做。
商照夜有些混沌地转头，一只憨头憨脑的胖老虎正蹲在角落气鼓鼓地看她，而夏归玄早已不知何往，一切只如一梦。
商照夜蹲在胖虎面前，柔声问：“你家主人呢？”
识海中传来萝莉音：“不告诉你，臭小三！”
商照夜：“？”
胖老虎撅着屁股跑了。
商照夜敲敲脑袋，懒得跟莫名其妙的白痴对话，便慢慢下山，回了殷筱如别墅。
过去就正好见到殷筱如出门准备上车，商照夜下意识问了句：“去哪？”
殷筱如回答得理所当然：“上班啊，昨天请假了，今天当然不能再偷懒啦。”
“……”商照夜觉得上了天的格调瞬息跌到了沟里，如同仙境回到了凡尘。
父神就喜欢这样吗？
“他……父神去哪了，公主可知道么？”
“肯定去找凌墨雪啊，昨天说好了的，要替我出气，把这个该死的车牌和证照换成我的，我昨天查了号，连新牌子都选好了。”
“什么牌？”
“LSP-520。”
“……”
殷筱如上了车，又降下车窗探头问了一句：“商姐姐要去我公司逛逛吗？”
商照夜刚想说不去，转念想起夏归玄的“天道向前”，便叹了口气道：“好的。”
殷筱如很高兴地开了副驾让她上来，笑道：“商姐姐以前是天道教主，也就是修仙者协会会长，其实对我们这些药剂公司挺熟悉的吧？”
“嗯……有一些公司会和我们合作取经，结合炼丹术。倒是你从来没有过……我们也没想过主动合作这个三线城市的破公司……”
商照夜对人类社会其实是要比夏归玄熟悉太多，她甚至是一路见证人类从移民发展至今的。
当然也是相对排斥守旧的那一个，因为太颠覆，至少她没想过自己去学学，想得最多的是奴役人类取其长处而用之，这已经不错了。魂渊那种的才是真想杀光人类的真魔道——当然当初和“使者夏归玄”交谈的时候，魂渊用的是商照夜那一套，这点在当初就被夏归玄看穿了。
“商姐姐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啊，我的药……饮料卖得还是很好的！”
“不想揉合炼丹术，是本能排斥？”
“倒也不是，sindy给的丹方我就二话不说地用了，甚至我自己还挺感兴趣的，也和他说过这个……现在我已经在用其他丹方配合研究了啊……”
“挺感兴趣？”商照夜来了精神。
狐王是丹道大家，这颗星球上父神之下绝对的第一人，殷筱如对此感兴趣，是不是证明着这二者之间确实还是有着很强的关联？
“嗯……终究是狐王血脉吧，有些东西可能是刻在基因里的……”
商照夜颇为欣慰：“那你以前怎么不用炼丹术，净弄一些搞笑的药……”
“喂，我的药很受欢迎的！”
“是是是，能不能回答正题？”
“正题就是，我压根不信任修仙者协会啊。”
商照夜呆了呆，忽然失笑。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殷筱如澄净的心，本能地回避的是别有用心的天道教。
真给她回避对了，早被注意上，她可能早没了。
想到这里，商照夜也有些歉意——自己对她一直是恶意的，想抹杀她的意识，她明明知道，却还是笑嘻嘻，被她故意刺激几次的恶趣味报复又算得了什么……
商照夜叹了口气：“我大致知道父神为什么会偏心你了。”
“这都用猜？当然是因为我智慧与美貌并重，是知心的大姐姐又是魅惑的狐狸精啊！”
“……你是对的。”
……
小狐狸在上班，夏京却是很肃穆的。
今天是新任元首与大元帅的就职仪式，也是盛大的阅兵典礼，象征着新时代大夏的全新启动。
大夏的正式全称，其实是“大夏自治领”，很早以前殷萍和殷筱如的对话中漏出来过，本意是外来的人类在苍龙星自治的领地，沿用至今。
但在今天，正式改名为“大夏国”，凌天南和公孙玖一致认可。
主要意义是，人类是正式国度，不是一个寄居别人的地盘自治的领地，以前早就该改了没去改而已，如今全新面貌，确实是到了改的时候了。可能会刺激到神裔，反正大家这么多年仗打过来了，也没谁在乎。
需要在乎的倒是昨夜再度苍龙现于天象，大夏这边没感觉到变化，但其他各洲间谍传来报告，几乎是翻天覆地，沧海桑田。
人类高层有些心惊，以至于今天的仪式座位上诸公神色都很慎重。
对方父神，那条苍龙，之前元首府之战大家见到了，可那种战斗只能感觉能拆了舰队的力量，并无法感受这种翻天覆地的玄奇，今日得见了。
这样的神灵出世，是不是真要腥风血雨？
唯有公孙玖一如既往，微微笑着没什么表示。
太康哥哥厉害得超出预计呢……其实她连夏归玄在想什么也猜得出一部分，夏归玄说是高悬天心以观测，实际已经越来越有人情味，对神裔的赐予就是对两万多年来大家虔诚祷告的回馈，原本他不需要做，这很显然会大耗能量和精神，他还是做了。
而做的也不是直接替它们提升实力之类，而是给了副本，给了灵山，让大家更有修行的基础，然后靠自己努力。
也算用心良苦。
以夏归玄这样的心胸和远见，他一定不会支持在苍龙星上两族打出狗脑子，征途一定在星辰大海。
他是小九的知己，小九也是他的知己，这个词从来需要相互才有意义，否则那叫独角戏。
很幸运，大家可以对戏。
不幸的是，太了解也没多好，比如此刻公孙玖就猜得到夏归玄正在干什么，想着想着脸色就有点臭了。
广场正面有个大舞台，此刻有军队文工团正在合唱，这种喜庆典礼嘛，应有之义。
舞台后面有待机室后台，作为公主兼歌后，凌墨雪牌子大，有独立待机室使用，演唱也是压轴。此时凌墨雪当然在里面化妆和休息，而号称“商议特别舞台”的夏归玄也进去了。
至今没有出来。
用脚趾头都猜得到这俩在里面干什么。
公孙玖忍不住“哼”了一声。
旁边凌天南捋须道：“元帅是在担忧神裔父神？”
公孙玖：“嗯嗯。元首果然懂我。”
“何必杞人忧天。”凌天南笑笑：“如果那位父神真有太清之能，整个星球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泥丸子，我们急也没用；如果那位父神只是无相巅峰，我们既然不怕狐王，又为何怕他？”
道理当然是没错的，真有那么强，你急也没用。
可公孙玖听着总觉得好笑：“元首虽尝试修行，却未必知太清，怕是要问问墨雪更清楚些。”
“我当然问过墨雪。”凌天南似是很信任孙女的眼光和志气，捋须笑道：“她说，莫说对方未必是什么苍龙，即使真是龙，她也敢吞龙。”
公孙玖的神色变得更加精彩。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吞龙
凌墨雪的独立待机室里。
夏归玄抄着手臂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室内的场面。
区区一个待机室，大得快跟厂房差不多了，上百工作人员和服务机器人来来往往，一副忙碌的模样，让夏归玄想起了那时候在战舰主舱里看见的将士们忙碌的模样。
然而他们只服务一个人。
要知道小狐狸的公司，真人也就百来人，大部分工种都是机器人。这里为凌墨雪服务的化妆师服装师经纪人助理保镖就上了百，还不算在外面做调音灯光等等场务工作人员和协调人员。
忙碌得可笑。
各种演出服，价格也昂贵得可笑。
凌墨雪正微闭着双目靠在躺椅上，有几名女化妆师围在身边给她小心翼翼地化妆。
甚至还有跪在面前替她涂脚趾甲油的。
也不知道是故意用的跪姿谄媚，还是为了方便涂趾甲油而无意识的动作。
总之今时今日的凌墨雪，更值得别人谄媚。
其实夏归玄看得出来，凌墨雪如今并不算太享受这种奢靡。
也许以前很享受，也有此虚荣。但如今既为剑修，大道追求已经不一样了，这种浮华反而会使得剑道阻碍，自然而然地就会消退，逐渐心若止水。
所以她神色一直挺冷淡的，倒搞得别人以为公主不满意，更是战战兢兢。
但凌墨雪也是没办法，以前就这么牛，忽然改得很简朴自律的话，配合现在爷爷当元首的背景，反而会让人觉得别有所图在邀人心似的，说不定明天就有称帝谣言出来了。要改也不是一下子就变的，得慢慢变化，逐步消减，或者其实不改更好一点，算一种自污。
另外还有一种不知道算不算变态的心理……
越是在主人面前下跪俯首，就越想在别人面前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反过来，越在别人面前高高在上，然后在主人面前俯首，心态反而更有一种只从属于强者的皈依。
自己感觉刺激，相信主人也一样。
见主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大家应该想到一起去了。
想到这里，凌墨雪半阖的眼里就闪过了媚意。
“喂，那个夏上尉，谁让你站在这里面的？出去出去。”一个场务管理叉腰站在面前：“没看到这里面都是女孩子？等会我们墨雪还要换衣服，你一个大男人杵在这里算什么事？”
凌墨雪偷偷瞥眼过去，暗道这谁啊，这到底算作死呢还是算助攻，真不好判定呢……
夏归玄似笑非笑：“我是来谈特别舞台的。我思来想去，没兴趣站在台上唱歌给人听，还是算了，特来向凌总通知一声。”
那人更是变了脸色：“你有什么资格拒……”
话音未落，凌墨雪淡淡打断：“行了，不参加就不参加吧。”
“凌总提拔你，真是不识抬举。”那管理转头看着凌墨雪，立刻腰就有些弯：“凌总，是不是让他出……”
凌墨雪颔首：“出去。”
那管理立刻指着夏归玄：“听见了没？”
凌墨雪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我说的是你们，都出去，夏上尉留下，我们谈谈。”
那管理愕然：“凌总，这……”
化妆师也战战兢兢：“凌总，这额妆还没画好……”
凌墨雪板起了脸，整个待机室温度骤降：“出去。”
众人不敢违拗，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眨眼间上百人的大屋子就空空如也，只剩四处的镜子，倒映着一男一女怪怪的神情。
凌墨雪依然半靠在化妆椅上，竟然没有起来“向主人问好”。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信手掂起一只妆笔：“要我替公主补完额妆么？”
凌墨雪藏着眼中媚意，强行道：“夏上尉也懂妆？”
夏归玄看看屋角的探头，笑道：“略懂。”
“那就画一个试试？好看有赏。”
“什么赏？”
“有你讨价还价的份么？”
夏归玄笑容越发扩散，真的附身下去，给她细细上妆。
凌墨雪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些，脉脉地看着他，传念道：“不会遮蔽了探头么？”
夏归玄微笑：“现在不必。夏上尉伺候一下公主也正常嘛……”
凌墨雪咬紧了下唇。
这种偷情的刺激是怎么回事……
而且居然有点甜。
凌墨雪知道自己坏掉了，早就坏掉了。
她甚至明明知道主人在画什么……她的奴纹，即将在万众之下展现，可居然想着想着更刺激。
过不多时，额头出现了一个粉红的奇怪纹理，没人认得出那是什么意味，还挺好看的……
凌墨雪的呼吸开始有些乱。
出自仙神之手的“纹理”，那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画画，那是符箓。
成型之后，自有效用。
真正的那类效用，臣服，欲望，刺激，千念万绪纷至沓来。
凌墨雪忍无可忍地自己发散神念，崩坏了探头和录音。
“主人……不要折磨我了……”
“哪敢，明明你才是公主，我是下属。”
“没……”
夏归玄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慢慢下移，掠过娇嫩的脸颊：“你给殷筱如的车上了你的证，难道不是宣示主权？”
凌墨雪咬着下唇不说话。
当然啦，既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挑衅，也是明知道这要被惩罚的故意。
找惩罚呢。
公孙玖提案的帮他娶焱无月，这种事不敢的，会死人。但这种边边角角的小“触犯”，换来的惩罚只会是一种主人和小女奴的交互，说不定还算赏呢……
这叫不叫剑心通明……剑心通明用在这上面，自古以来的剑客们是不是会被气死？
“做了公主，翅膀硬了嘛……”夏归玄的手指继续下移，到了她雪白的脖颈。
凌墨雪微微仰首，配合着方便他撩下演出服的高领，口中喘息道：“奴……奴错了，明天就去换牌子……”
“这就完事了？”
“请主人惩罚……”
随着话音，脖子上出现了一道项圈。
凌墨雪心中突地一跳。
“是不是……有点玩大了？”
夏归玄笑：“有你讨价还价的份么？”
“……”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
“怎么惩罚如果让你想了算，那是罚还是赏呢？”夏归玄笑容有点邪：“等会就这么上台，反正你的领子挺高。”
凌墨雪喘息更厉害了。
想象一下雍容华贵的舞台装，万众欢呼的闪耀舞台、人们尊崇的元首公主，耀眼无比的登场……实际额头是奴纹，内里是项圈。
凌墨雪觉得自己已经软得站不起来。
“快登场了么？”夏归玄忽然问。
凌墨雪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那个……”她咬着下唇：“好像来不及。”
夏归玄笑了：“那正好，你先起来。”
凌墨雪脑子还有些混沌，懵懵地从躺椅上站起，一时不解其意。
就听夏归玄悠悠道：“十分钟，恰恰罚而无赏。”
凌墨雪神色怪异无比。
其实吧，自己求罚纯粹只是一种……对主人的小勾搭、小情趣吧。
目的已经达成了呀。
然后您这惩罚，岂不是自己不上不下，到底算是罚谁呢，是罚我还是你自罚呀……
她来不及多想，颈绳已被轻拉，盛装的公主似怨似嗔地看了男人一眼，顺着力道慢慢跪倒，雍容的长裙在地上漾开，如同深邃的湖面，泛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一百六十章 随身参谋
十分钟后，凌墨雪擦着嘴角的口红，又补了一下妆，匆匆上台演唱。
直到站在台上看见下方茫茫的人潮肃穆寂声，凌墨雪才意识到这是国之盛典，庄重无比。
而自己作为大夏元首家的公主，刚才的侍奉在某种意义上简直有了一种国度被神裔征服的错觉……
他是神裔的父神。
别说刚才了，就是现在，还不是一样的额上奴纹、颈上项圈，在万众瞩目之中清冷地走向了台前。
好羞耻。
其实也没什么……
如果说征服了国度的话，这颗星球本来就是他的啊。
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排除杂念，开始演唱。
人们发现今天的凌墨雪演唱特别有味，简直是发挥得最巅峰的一场，仙意飘飘，如在云端俯瞰。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正在吟哦诉说一个国度的前世今生，激励引领众生向前。
“凌墨雪真的太漂亮了。”有官员窃窃私语：“私以为如果有评什么美女榜，她可以算大夏第一美人。”
“本来还有些能比较的，比如焱无月其实也别有风味，说来各擅胜场。算上公主加成的话，那心理感觉不同，妥妥无人能比啊。”
“要按这么说，纵横沙场的女将加成也不差啊。”
“唔，谢副司长说得也对……”
台上公孙玖不知为何现在耳聪目明得有些过分，老远都听见了，撇了撇嘴。
还国家官员呢，一群老色批。
色就算了，眼光也不怎么行，游戏里有个眼镜娘你们就这么漏了？公主将军了不起啊？
官员们还在私语：“如今她贵为公主，更不知道谁能得到她了……”
“别说得到了，让我有机会来个吻手礼，怕都是八辈子修不到的福分。”
“大夏可没有这种礼，小心被人叉出去。”
“也就那么一说……哎，真不知道将来有谁那么好命能娶得上她。”
“元帅如何？”
“元帅啊，以前说不定有戏，越是现在，越不好说了……双方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也是……那看来我还有机会？”
“谁尿黄？滋醒他。”
公孙玖听不下去了，这还国家官员呢……好吧最后这几句是年轻官员说的，倒也正常，谁不想娶到凌墨雪呢……
可惜注定没旁人的份了，谁能跟他抢女人，我公孙玖都抢得小心翼翼的。
真气人，精分得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抢女人还是抢男人了。
他酸溜溜地道：“元首家中真是夺天地灵秀啊，哦对了，元首在母星的籍贯是？”
凌天南道：“河北省。”
“果然燕赵出剑客啊……好像当初我们这批很多都是燕赵之地？”
“嗯……连母星的老虎都是河间动物园运来的……”
随口扯着淡，公孙玖眼睛逡巡一圈，找到了军方位置，其中一个角落是特战司成员。
某个上尉就混在里面，一群从来没见过这个同事的特战司人员莫名其妙地打量他——你连之前的大阅兵都没来，这事后是怎么出现的，没人管的吗？
但看着夏归玄货真价实的特战司上尉证件，一群人都在挠头，不知所措。
公孙玖忽然觉得很好玩。
他也是在玩吧，觉得有趣？
真是的，把我们庄重的典礼当什么了……公孙玖撇撇嘴，悄悄对身后的卫兵道：“等典礼完毕，让特战司上尉夏归玄来我办公室一晤，注意客气些。”
“知道。”卫兵笑：“当初夏上尉井底救元帅，我们都在呢。如今他是要飞黄腾达了呗？”
公孙玖也不与亲信卫兵们拿架子，笑道：“反正不会抢你们的饭碗。”
……
一场典礼繁华散去，已是中午，艳阳高悬。
公孙玖副手站在窗前，直视炎炎烈日，太阳透过镜片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在镜片透析之下的太阳却已经没有了什么神秘。
事实上战舰的能量，就已经是近似恒星之能。
在很多人类学者眼中，宇宙早已没有早年那么多不可解的、令人敬畏的奥秘。
但大家终究有瓶颈。
比如谁都无法想象昨天夜里各大洲的山河变迁，那真的是现时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叩叩”，敲门声响起，卫兵禀告：“夏上尉来了。”
“请进。”
门开，公孙玖没有回头，依然在窗口看太阳。
夏归玄也很自然地关上门，很随意地走到他身边并肩看太阳。
他看太阳就更是连眼镜都不需要了。
两人如同演哑剧一样并肩站了一阵，公孙玖终于开口：“在大夏立国之典上，玩大夏的公主，感觉如何？”
夏归玄道：“什么叫玩，话不能乱说啊。”
公孙玖叹了口气，默契地不去揭他神裔父神的话题，也不去说昨晚的山河之变，只是道：“典礼完成，军部议定，焱无月接任海陆空副帅，夏归玄军衔升为……”
“等等。”夏归玄打断：“我不要改军衔，上尉很适合我。”
公孙玖抽了抽嘴角：“此非儿戏。”
“对你来说，就是儿戏。”
“对你来说，只是游戏？”
夏归玄不答。
公孙玖笑笑：“军衔不升，见官行礼，你又行不了，难道你还想扮猪吃虎打脸？我看你也没这么无聊。”
“唔……我又不见外人，不至于吧。”
“我看你连在凌墨雪后台都要受人呼喝，这世界上有些事避免不了，你比我清楚。”
夏归玄：“……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人太聪明有时候会很讨厌。”
公孙玖没理他，自顾道：“军衔不升就不升吧，如果你愿意屈就，做我的随身参谋，那就算你军衔只是个下士，也没人敢对你不敬。”
夏归玄转头看他。
公孙玖依然在看太阳：“神裔山河之变，不像战争，像自强。我想他们的父神之意不在此星，在星河……我也是。”
夏归玄还是没说话。
公孙玖慢慢道：“宇宙时代，莫说苍龙星，其实我们母星也是能源贫瘠、矿物稀缺，移民有一项重大意义就是为此，如今也一样。我们始终在争夺其他星域矿产与能源，相信夏上尉玩竞技场的时候见识过能源争夺战？”
“嗯。”
“在不少矿星上，都有我们的军队驻守，在与其他各族争夺或守护，曾经焱无月还做过矿星总督……战舰的每一寸材料，每一分能源，都是将士们浴血换来的。此时大事抵定，我有意主动出击，一则分兵援助我们的矿星，二则主动去夺取其他稀缺能源。”公孙玖终于转头看着他：“夏上尉可有意乎？”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赤月矿星，这个目标如何？”
公孙玖露出一丝笑意：“就知道夏上尉看似不羁，实则其志与我相合。那么这个随身参谋的职务，你是接了？”
“如果你能不跟我摆谱，只是有事讨论的时候问问我，那接就接了。”
“我跟你摆过谱么？你跟我抢女人，我不还是在公事上有一说一？大家不是小孩子了，分清楚公私就行。”
“呵。”夏归玄没跟他争，上了人家妹妹好像也不好太硬，只是道：“我做参谋，会和令妹做同事么？”
“她不想见你。”
夏归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种矿区登陆战，以前是焱无月为刀锋？”
“嗯，她若是在养伤，我换个人便是。”
“我能推荐人选么？”
“谁？”
“原天道教主，神裔祭司商照夜；或是现天道教主，大夏公主凌墨雪。”
公孙玖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如果你能确定这两个人不是来坏事的话……原则上我没有意见，但我建议你问清楚她们自己的意见。”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临行
问意见的话，其实凌墨雪那边没什么好问。
因为她会很乐意带一批天道教教众去历练，以及更重要的，她自己的剑道历练。原先正愁没这种好事呢，还考虑去神裔那边找事儿，有这种机会是肯定会有想法的。
仙道求索，可不是枯坐就行。
之前那种歌手工作，说实话是可以停了，把这立国盛典的一曲作为职业生涯的终结都可以。
毕竟最初走这条路是半吊子的香火道，而不是真的立志做歌手。
香火道是商照夜教的，觉得她的身份很适合走这路子，粉丝越多、支持者越众，就越强大。理论上是没错，但那只是理论，实际上粉丝能提供的信仰和愿力很轻微，如果有母星几十亿人口或许还好些，可大夏才多少人口？粉丝比例又能有多少？再怎么号称全球级的歌后，那香火之力也简直挠痒一样。
还不如天道教的教众对教主贡献的信仰之力强盛呢。
此外这颗星球既无神职设置，香火道就更虚了，愿力落不到实处。
所以商照夜这个“师父”做的，也不知道是没想到这一层呢，还是故意坑徒弟。基于她无相的见识，不太可能连这都看不出，应该是故意坑徒弟的几率比较大……
当被夏归玄点拨走了剑道之后，这个香火之道早就可以停了，没啥意义。就算还想做歌后享受一下尊崇，那偶尔出来露个面就可以，根本不需要再拓宽什么影视之路了。
之前那视频……算了吧，作者小九都快太监了，已经快一个月没更新了……
不仅仅是因为打仗忙。
因为她本来是以书言志，处处是映射和隐喻，不是真的在写言情故事。可书中以姒太康映射的那个阶层、书中想诉说的大夏，现实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如今的小九自己就是半个姒太康，大夏会走向什么路径，几乎都在她自己手里掌舵。
那书还有必要继续写么？
真要写的话……或许就真作为和夏归玄相知的缘起，真的当成言情故事来写了，说不定后续剧情全是和女人宫斗撕逼，那已经是另一本书了。
果然一问凌墨雪，凌墨雪大喜答应，立刻回教中准备去了。
夏归玄便回了殷筱如家，去见商照夜。
提议商照夜，倒不是想骑马的私心，而是打算促成人类神裔在星辰大海的征途再合作。
结果到了家里，发现殷筱如和商照夜兴致勃勃地凑在桌上，桌上摆满了各类试剂和研究报告，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场面有点橘色，很美的样子。
这俩关系忽然就变这么亲了？
夏归玄看得正有点恍惚，两人都发现他回来了。殷筱如笑了一下：“等会哈，饭还没好。”
商照夜很平静地招呼：“父神。”
夏归玄坐到她们对面，很稀罕地问：“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该差呀。”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既然有灵魂共鸣，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算一个人。”
“唔……差多了好不……”
“哎呀差不多啦。”
“算了。”夏归玄看看试剂，问道：“你们是在研究新药？唔……这药效，壮阳？”
“咳咳。”商照夜偏过了脑袋：“父神连这也有研究，果然……”
夏归玄：“……”
为什么感觉你这“果然”的味道不对啊，我有研究的是丹药知识，不是如何壮阳，怎么怪怪的。
殷筱如理直气壮：“怎么，难道这不会是销量最好的一种药？”
“是是是。”
“是不是对你也很有用？”
“是个头。”夏归玄懒得理她，问商照夜：“若与人类一起出征泽尔特，你有意么？”
商照夜怔了怔，倒是有些迟疑。
夏归玄笑笑：“怎么？觉得离开筱如，不便实施想法了？”
商照夜叹了口气：“不瞒父神，确实有一部分这种原因，但肯定不是主要的。”
“那主要的是什么？”
“我人在大夏，起码还在苍龙星内，神裔那边的还能遥控。一旦离开就真顾不上了，到时候魂渊他们会折腾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父神赐予了雨露恩泽，但他们终究还是需要一个适宜的领袖。”
夏归玄沉吟片刻，倒是认同了这个说法：“行……若是这样，你就不用去了。”
殷筱如忽然道：“sindy你要出征吗？”
“嗯，不会很久。向雨荨告诉我赤月矿星有九玄星钢，恰是我炼器所需，本来我就打算自己找个时间潜入去搞一批来。如今恰好公孙玖有进攻之意，那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与他同去，自己也能躲个懒，让人类战舰做主力，我还能再观察观察泽尔特。”
商照夜心中有些叹息。
父神要去做什么，本该爱去就去，毫无挂碍，如今居然絮絮叨叨和小狐狸解释这么多，生怕她伤感似的。
殷筱如显然也听出了这样的意味，款款起身搂着他的脖颈，柔声道：“解释这么多，我又不是不让你去……以前你出征我担心，是不知道你多厉害，担心你的安危。现在知道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啊，我最多会很想你，不担心。”
夏归玄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肯定不会很久，单论打一个矿星，一天的事儿。如果我想观察观察泽尔特，加上去参与一下星际商人的拍卖会，或许会迁延一两个月吧。”
“嗯。”殷筱如咬着下唇：“还有谁一起去？焱姐姐能去吗？”
“无月在养伤哪有这么快的，不知道她能否赶上以后与泽尔特的大决战。我这次本来想和商祭司去，让人类神裔多做一些合作……”
殷筱如立刻指出：“还有谁？”
“……凌墨雪会去。嗯放心，她会把你车牌搞好……”
车牌本该是殷筱如的特殊关注点，但此时此刻她的关注点可不会岔：“她这么听你的话！”
夏归玄闭上了嘴。
“sindy……”
“干嘛？”
“我想好了……”殷筱如低声道：“你出远门，我也顺便出去一趟……”
夏归玄怔了怔，商照夜狂喜。
“我去看看神裔各洲，看看狐族聚居之地，看看我本来应该生长的地方。或许没有见过大家的期待，自己想事儿总是会不一样……”殷筱如低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就想寻亲……虽然现在看来和我想象中的不同，但此去南方，也是寻亲。”
夏归玄沉吟不语，他倒是同意小狐狸去该去的地方看看，心中主要盘算的是她的安危，如果正常安危有商照夜保护，可真正的问题在于会不会被狐王乘虚而入？
按理说狐王是不敢的，真不怕自己暴怒把她阳神都扬了？
大不了附一缕神念在她的水凝精项链里，随时护持，应该是万无一失。
殷筱如仿佛知道他会同意似的，掂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又慢慢挪到耳边，附耳低言：“去神裔那边逛过之后的殷筱如，肯定不是现在的殷筱如了哦……你现在……要不要？”

第一百六十二章 茹
别看当着商照夜在旁，此时的夏归玄眼里却只剩下殷筱如了。
如同殷筱如眼里也只有夏归玄一样。
刚刚的橘色如同虚假的橘色，没有人记得那匹被遗忘的马。
商照夜抱膝蹲在墙角，也在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公主想南下这就最好的，别的还是不要随便说话，以免节外生枝对不对……
她也知道此时两人的情绪。
最能刺激男女心中情绪激荡的，“别离”至少可排前三甲。
虽然也就跟出差似的一两个月就回来了，本来不算什么，很正常……但谁都知道，这就是人类女总裁殷筱如和狐族公主殷筱如的分水岭。
夏归玄不会强迫她必须不变，一切在于她自己。
或许她还是二哈，或许不是了；或许会回来继续开她的饮料公司，或许留在神裔做族群领袖。这连她自己也不能预计，但无论如何，确确实实得去看一眼，该走怎样的人生路，总要做个选择，那是避不开的因果。
殷筱如选择在夏归玄“出差”的时候南下，也是故意挑了他不在旁边的时间，否则怕他忍不住出手干涉选择。所以一听说夏归玄要出去，她就想起了南下。
大家心知肚明，二哈不傻，夏归玄心里更如明镜一般。
耳畔仿佛又传来那一天的对话：“怕你现在如果不亲我，等你想亲的那一天，却已经不是现在的殷筱如了。”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夏归玄轻轻俯首吻着她的唇，低声道：“只要不是被人夺了舍去，个人的选择那都还是你。我夏归玄一生起码变了三四次，现在还在变，那都还是我。”
殷筱如道：“是不是我变成什么样，在你眼中都是你喜欢的我？”
这话又开始了小狐狸的狡黠。
夏归玄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这话却想坐实。
夏归玄如何听不出这点小话术，却只是笑笑：“是。”
小狐狸的眼波一下就变了，蒙蒙的，仿佛尽是水雾蕴藏其间。
口中却道：“果然壮阳药就是该给你用的，到了现在还说这些。”
夏归玄将她横抱而起。
殷筱如抱着他的脖颈呢喃：“我要去我自己的大床……”
“嗖”地一声，两人消失在客厅。
很快商照夜魂海里就传来惊怒的传念：“快阻止他们啊！”
商照夜奇道：“我还没感受到刺激，陛下的感觉这么大的吗？”
“感觉你个头啊，我的身子要被人破了你没想到这个吗？”
“……哦，这事……”这个是真没想到，商照夜一时也觉得狐王有点悲剧，无奈道：“怎么可能阻止，陛下你还是从了吧……”
“什么叫我还是从了吧？”狐王悲愤：“又不是我被人弄！”
“唔……”商照夜犹豫：“有区别么？”
“那如果是这么说，你也能接收我的意识反馈，和你魂海混杂共鸣，双倍。是不是你也在被人弄？”
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陛下，咱们换个词吧。”
“什么词只是次要，事实如何才是本质啊！”狐王都快炸了：“你也被殷筱如传染了吗？”
其实商照夜觉得狐王自己也很殷筱如，这种传染好像特别快……不过狐王目前是残魂，只是借她的灵光，如父神所言，如果这事情处理不当，狐王分离出来可能会成为一个傻子或人格缺失的疯子，也就是说如今的狐王性情不是狐王，不如说是被她传染后的再版殷筱如？
真正分离之后就不是这样了，期待原先那个雄才大略的狐王重生。
“所以……”商照夜很是坚定地道：“反正殷筱如那个残花败柳之躯不能用了，陛下还是考虑老老实实接受父神的意见，神魂分离另塑躯体吧……这之间需要多少时间，我会撑着，我看公主也像是有意负担起责任来了……”
狐王道：“我就怕她没什么变化，你要先被调……啊……”
几乎与此同时，商照夜也抖了一下，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此时才想起，之前夏归玄和殷筱如避忌被她看春宫而停止了操作，如今明知道她在看还全程体验，为什么就不顾忌了呢？
……
夏归玄确实不顾忌了。
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个样子的。
几次三番当着商照夜的面亲来啃去变化各种形状，商照夜怕是刺激习惯了，他俩好像也已经被看习惯了……
殷筱如也不知道之前那些举措到底是在坑商照夜，还是为自己挖坑。
但她乐意。
夏归玄也是一样……
如果说之前对做这种事还是有些障碍，毕竟数万年禁欲了，始终认为这是不应该的事情，逃离得无比坚决……即使想要有所改变重塑，又怎能一时半会就变个彻底？
慢慢变化之中，开始有些放纵。但还是认为即使要放纵欲望，也不该动情牵绊。
可以凌辱小女奴，那是老奴隶主了。
可以卖弄手艺，那是沙场女将军潇洒，反正也没来真的。
但柔情蜜意两情相悦而和合的话，这本该是他最害怕最抵触的事情。
所以几次三番箭在弦上，都找理由退避。什么会被看春宫啊，什么怕焱无月有伤啊……本质都是借口。
真想要，怎么都能要的……其实就是自己有所犹疑，并不坚决，于是随便一个借口都成为放弃的理由。
恐女症？差不多有点类似了，主要在心态上，而不是小狐狸暗示的壮阳药。
但偏偏又被一场另类的虚拟游戏打破了这个度。
反正是虚拟，反正是游戏，无所谓……于是说服了自己。他也是，小九也是。
两人都在不涉及现实的虚幻中恣意放开自己，随性飞翔。
可千里之堤，便是如此溃于蚁穴。
一直避忌着的犹疑着的，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弭无踪了。
夏归玄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矫情。
——如果小九知道今天，不知是会觉得自己占了先呢，还是觉得自己送出了真正的一血助攻？这是个问题……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夏归玄已经陷入星球里。
下方的小狐狸并没有平日里看见的那么魅惑风情，本质上她挺保守……但这一刻还是放开了所有。
夏归玄有些沉醉。
那是遗忘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风情，在滚滚仙路之中遗失得找不到痕迹，却以为，那本该丢弃。
不知不觉中，小狐狸长出了雪白的狐耳，连狐尾都冒了出来，那是心神绷紧到了极致的时候的下意识。
夏归玄拂过那条尾巴。
殷筱如人都软了：“那里不要……”
“我要看清楚点，这尾巴到底是从哪伸出来的，以前居然没研究过。”
“嘻……那你下去看呀……”
浅浅的粉色烟雾不自觉地从小狐狸身上溢散，那是狐族天赋，芳香宜人。
殷筱如柔情似水地抱着他的脖子：“你说，我们生只小狐狸的话，叫什么名字好？不说清楚不让你得逞。”
夏归玄箭在弦上，想了好一阵子：“夏茹。”
“诶？那是什……喂喂喂臭直男，你轻……嘶！”
嘶声同时出现在屋里和厅角，仿佛交相应和的交响乐。
狐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都已经魂飞了，商照夜抱膝缩在那里，欲哭无泪：“我也是堂堂无相……到底造了什么孽……”
【第一卷终】
卷二 星域纵横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元嘉草草
大夏历251年秋，新任大元帅公孙玖刚刚宣布就职，连新投降合并的队伍都没有好好训练整肃过，大批亲信刚刚提拔上位，人脸都没认全甚至有些晚的连去队伍就职都没来得及，而新任陆战统帅焱无月都还在养伤的时间里，银河舰队就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目光中悍然开拔。
舰队额外搭载三万陆战军将士，出屯东林星域。
这是大夏第一次对泽尔特的主动进攻。
距离上一次东林诱敌之战，过去一周都不到。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你们都想不到，泽尔特当然更想不到。难道继续等下去，等他们继续安插奸细，把情况泄露得有来有回了之后再开战？
道理谁都知道……都按照这种道理，闪电战岂不是很容易玩？想出击就出击？
哪有那么简单的？
后勤呢，银河舰队开动一次，耗费的资源都是天价算，大夏刚刚内战，连元首都是新的，大批官员下狱都还没开始审，一堆新官员都是公孙家和凌家亲善的官员新提拔而成，本部门内务怕是都没理清楚，别提国库和军需资源的调剂了。
队伍呢，大半降军，配合是问题，信任度是问题，军心士气什么都是问题；后方呢，神裔那边连个外交交流都没有过，边防驻军还大半不是自己人，人心惶惶。
这仗真的能打吗？
总参谋部几乎集体在向元帅进谏，但往日里从谏如流的元帅这次却板着脸根本不为所动，始终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
人们以为元帅飘了，扼腕叹息，都有人在叹息“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了。元帅仿佛听不懂暗示似的依然故我，大家也没辙，只能希望这一仗能少损失点，让元帅清醒清醒。
航程途中，指挥舱边上的休息室，上一次凌墨雪焱无月偷听的地方，夏归玄公孙玖相对而坐，正在泡茶。
凌墨雪就公然坐在夏归玄身边，只是没表现出亲密来。
“你若是认为，因为有我的参与，有绝对力量的兜底，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行事，那本随身参谋也会看轻你一层。”夏归玄慢悠悠地分着茶，口中淡淡道：“我的目标仅仅是赤月矿星，而你却不是，不要以为我会全盘配合你的所有计划，可别翻车。”
“你知道我另有计划？”
“当然，很多人怕是都看出来了，毕竟如果仅仅打一个矿星，你是不需要动用整支舰队的，说不定打下矿星的收益都补不了这种损耗，还会导致打草惊蛇。”夏归玄道：“包括我在内，大部分人应该都看得出你想打大的，只是不知道想大到什么程度……”
凌墨雪接口道：“正因如此，大家才忧心。如果仅仅打一个矿星作为练兵还好，既然想打大的，如今这个状况合适吗？”
公孙玖笑了起来：“你们该不会是他们曲线请来劝我的吧？”
“有人偷偷找墨雪，倒是没人找我，毕竟他们不认识我这个参谋。”夏归玄想了想，忽然失笑：“倒是有位老将军好像知道我是谁，对我很和蔼地说小伙子下棋不错，好好干。”
“那是岳归鸿老将军，你进总参的提案就是他提的，当然比较关注你。不过他也没想到我会让你做随身参谋……那简直是一定的，让你去总参怎么可能去？随身参谋才不需要点卯签到，只对我负责。”
夏归玄冷笑：“我不想对你负责，别东拉西扯。”
公孙玖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似是对这句话的反应有点不爽。最终还是恢复了常态，取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并没有算上你能兜底的战斗力，那连我自己都会看轻自己，更不愿被你看轻……要知道你是我的情敌。”
凌墨雪侧目看夏归玄，夏归玄笑笑，当着凌墨雪的面不好搭理这话，只是自顾喝茶。
公孙玖续道：“我甚至没有算过凌小姐的战力……因为凌小姐多半是跟着你。”
凌墨雪：“……”
“不过天道教成体系的修行者，我倒是算上了，是对现有特战司的有益补充，这个我可以用吧？”
“你是元帅，他们是大夏人，当然可以。不过你如果觉得他们能起多大作用，好像想错了……”
“没有，只是和你确认一下。”公孙玖慢慢说起了正题：“实际上，现在也是泽尔特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我们慢悠悠的安稳个一年半载，泽尔特也会不一样，到时候又是迁延日久的拉锯。”
凌墨雪问：“因为泽尔特的繁殖能力？”
“这是其一，大家都知道泽尔特繁殖能力和五级以下的实力提升犹如光速，这是它们得以源源不绝死都死不完的基础所在。”公孙玖神色凝重起来：“但它们繁殖再快，在上次的歼灭战中的损失也不是一两个星期之内能补上的，我们诚然问题多多，它们却绝对更加虚弱，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就再也难求。”
夏归玄也有点兴趣：“参谋们不知这一层么？”
“知道，但求稳尔。”公孙玖笑笑：“大家都刚刚提拔。”
点到为止。
刚刚提拔，还没享受几分钟升官的权威呢，正是建功立业的欲望最弱的时段，人性如此。何况确实是一场赌，大家从来就没有打进过泽尔特势力范围，天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样？还不如一步一步蚕食进去，就算再度拉锯百年，好歹自己没亏。
夏归玄点了点头：“那是其一，还有其二？”
“其二就是，那个暗魔也是虚弱蛰伏之时，它的复苏时日我不了解，但很显然，我不能等对方有太清，然后等我们的父神来对抗。所以我不但不是想让你兜底，恰恰相反，是不想受制于你。”公孙玖有些无奈：“这一点参谋们倒是真不知道，我也不好对他们说对方有太清，那只能动摇军心……所以群情汹涌，我也只能由他们去。”
夏归玄奇道：“你趁着它蛰伏，打服了泽尔特的话，它出关之后你怎么办？”
“如果可以，我必须趁它出关之前找到它的蛰伏裂隙所在，开炮轰它娘的。”公孙玖文静的面庞闪过一丝狠厉：“我就不信，所谓的太清即使受了重伤蛰伏，也是不死不灭！”
夏归玄干咳了两声，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忍不住维护了一下太清的面子：“如果你没能趁着它重伤收拾了它，被它出关之后怎么办？”
公孙玖叹了口气：“如果我不打，难道它出关了就会和我们哥俩好吗？打了才有机会，不打才是靠你。”
夏归玄终于笑了起来：“对于一位太清，我都无法推算它本体的确切藏身地，所以必须找一些东西，做的是和它恢复后的状态决胜的准备。你想提前找到它，可能性不大。当然……其志可嘉。我觉得你之志好像还不止于此……”
公孙玖安静地看着他。
夏归玄道：“你想提早击杀太清，为的是研究太清的能力，而不仅仅是为了灭敌于微弱时。”
公孙玖轻声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不研究太清之能，难道以后我们每遇见太清，都要回来喊你救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辰，低声自语：“神裔终有太清之途，而人类也该有自己的路子，上次和你合作，我们能够瓦解太清之阵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并不是为了和你较劲……而是我不愿相信凌小姐所认为的‘人类的进化终点是仙道’，哪怕太清就在我身边。”
夏归玄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有点“道不同”的意思在，可确实觉得自己对他很难起恶感。
总犯冲，那是私人层面。抛开私心来说，人类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方能不断向前。
也是他一直想做的“文明观测”中的，最核心要素之一。
“不说那么远的事了。”公孙玖转过头，灿然一笑：“我们对泽尔特的状况了解全部都是来自于俘虏，自己确实没有真正深入过。这是阻碍，也是必须跨越的第一步。在它们最虚弱的时候，不说一战定乾坤，那或许过于狂妄；可何妨策马长驱，亲自绘此星图？”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主仆
夏归玄没有细问公孙玖的详细战术布置，常理来说还是先打周边矿星，视泽尔特的不同反应会有不同的战略应对。夏归玄和凌墨雪对星际战争并不内行，就没有继续驻留，而是直接去了赤月矿星。
其实夏归玄还有点想留在战舰观摩这种星际大战到底怎么打的，可找材料更重要。毕竟他并不是来全盘配合公孙玖战略的，更不是真来当下属的。
而公孙玖需要通盘考虑对方的各星球位置，第一目标可未必是他夏归玄想去的赤月矿星，那个位置并不算太边缘，显然不合适作为首攻目标。
只能自己做自己的先。
“主人和公孙玖，这是合作还是相互利用？”凌墨雪跟在身边，有些奇怪地问。
她觉得夏归玄和公孙玖的关系有点怪，似敌似友。
“算是合作吧，他的战争牵扯泽尔特的主力，我们去赤月矿星就没啥压力。另外我也不仅仅去赤月矿星，还有意往星域之内兜一圈，看看泽尔特文明。”
“主人天下无敌，直接去就是了，为什么还需要他配合？”
“总是一脸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样子，一点谨慎都没有的，坟草已经三尺高了……对面是个我们从未了解过的星系，到底藏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仅从他们进攻展露出来的能力，和主场防守的表现并不等同，光是有什么奇怪的固定阵法都不好说，为什么要自大？”
凌墨雪肃然道：“是。”
夏归玄揉揉她圆溜溜的宇航服脑袋，觉得这个打扮很好玩：“最主要的是，有人配合，为什么自己还要多费心思？”
凌墨雪笑：“原来主人只是懒吗？”
“支撑人类修行的动力之一，不就是如何更好地偷懒吗？”夏归玄笑：“比如你能修到无相，漫步星空的时候也就不需要这个胖乎乎的宇航服了，虽然很可爱。”
他们正在宇宙虚空之中漫步。
说起来人类能依靠宇航服做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凌墨雪还是很羡慕夏归玄的云淡风轻，仿佛就在自家后院里闲庭信步。
“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修到主人这个境地。”
“你已经走向仙之道，重视个人提升，倒是与公孙玖道不同。他的角度只会考虑战舰征服星辰大海，而人类整体社会是怎么进步的，是否能够改进宇航服让更多人漫步星空，而不是个人的修行。”
凌墨雪道：“主人赐我轩辕剑，莫非是希望我靠向他那种道？”
“倒也不是，轩辕剑本身只是个引子，至于走哪种道路，其实是没有对错的。”夏归玄道：“道不同，见得太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都修到了乾元之大，自然也当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无需盲目排斥分个高下……我对你师父也这么说。”
“我师父……”凌墨雪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商照夜，一时不知道什么表情才好。
“商照夜虽然有点坑你，但你仙道基础确实是她打下的，最关键的筑基乃至于腾云都是她带的……”夏归玄叹了口气：“我见过很多位面……一些力量层次稍低的位面，光是筑基这一步就能苦死无数艰苦求索的修士，你已经算是幸运了。”
凌墨雪不确定地道：“我总觉得主人是为了玩师徒，故意凑一对。”
夏归玄：“……我在你心里这形象？”
凌墨雪偏头道：“我和她从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嘛，她不会当我是徒弟，我也没当她是师父。真要说师父，主人如今才算我师父吧……虽然主人不认。当然了，主奴关系更满足男人那点心思嘛……”
“啧……”夏归玄四下打量了一眼：“这地方不合适骗惩罚。”
凌墨雪忍不住笑：“话说回来，我这样的打扮去赤月矿星，别人一眼就知道我是苍龙星人类了吧，合适跟着主人去吗？”
夏归玄伸手一点。
胖乎乎的宇航服变了个模样，变成了轻薄的合金紧身贴合在身上，散发着银白色的微光，圆溜溜的头盔变成了酷炫的钢铁战盔，只有一层薄薄的光膜从额前覆下，形成透明的护罩。
凌墨雪低头看了一眼，其实与人类战衣变化差不多，但审美略有差异，纹理不知道是哪个文明……总之她还是觉得很漂亮。合金覆盖的位置还更恰到好处地凸显了美好的身材，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她抬头看看夏归玄，暗道这种美型的钢铁战士是不是他的癖好之一？
“这是参考了向雨荨家的龙王护卫战士的外形，宇宙之中的类人种族很多，并不至于谁看见人样儿都觉得是苍龙星人。”夏归玄说着自己也变了一套，是金色的战甲，颜色与凌墨雪金银相称，但比凌墨雪那套厚重，奇怪的是腰间有几根触须模样的饰物在摇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咳。”夏归玄道：“我这套呢还真是人类战衣，游戏里击杀了一个蜈蚣Boss掉落的，据说也是参照泽尔特那边的一种战衣款式，人类很少用这种。”
凌墨雪神色怪异地问：“那触须是干嘛的？”
夏归玄板着脸：“你要不要试试？”
凌墨雪偏头不说话了，心中有点小打鼓。
这主人越来越邪门了，真要试试捆绑怎么办……
“喂。”夏归玄忽然道：“你现在真就弃疗了？”
凌墨雪道：“我听话了，所以主人反而索然无味了吗？”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的。”夏归玄诚实道：“我的本意是观测你的成长，可能由于我自己的问题，走歪了……emmmm……反正如果定型成这样，那我的观测也完结了，以收了一个女仆为结局。”
凌墨雪沉默片刻，忽然道：“主人有没有想过，你的观测远远没有完结。”
“嗯？”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因为无法抗拒而弃疗呢，还是因为主人的强大而崇拜呢，还是真的愿意侍奉你这个人。”凌墨雪平静地道：“主人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跌落凡尘，那别说跪不跪了，愿意和你暧昧不清的，还能有几人？”
夏归玄并未感到这话触犯，反而颇有兴致地点点头：“我想过。”
凌墨雪抿了抿嘴，她知道夏归玄如果想过，第一个被Pass掉的可能就是自己。
结果却听夏归玄悠悠道：“其实很正常，正如权力和金钱是最好的春药，实力也是。更何况实力是我自己修炼而成，又不是白捡的，和你的剑心、公孙玖会指挥战舰一样，本身就是优点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强行割裂？难道要学一些矫情的公子哥说你只是喜欢我的钱……没事找事。”
凌墨雪哽了一下，很想说我问的是感情，不是收女奴的资本，但细想好像说感情也没什么问题……怎么能强行把长处去掉了再来谈感情呢，那大家学习和培养特长又是为了啥……
可是这么自问，又很混乱。
感觉逻辑又有哪里不对……
正当她以为夏归玄不会正面回答时，夏归玄却道：“如果我跌落凡尘，那么我首先考虑的不是谁会跪我，而是怎么尽一切努力提升自己，那时候自然有人跪我。因为这条路……我走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星际海盗
凌墨雪没有再多说，漫步在虚空，一边偏头看着夏归玄的侧脸。
主人之前说过受了伤导致心灵不稳，自己也曾感受过他的左右摇摆。
如今这个状况好像已经稳定了很多。
重塑之后的形状，似乎越来越成型了，同时也越来越霸道了。
她略有所悟。
有人的超脱不顾，是真的，比如她凌墨雪自己，真的没有多少顾念别人的心。
这样的人合适走超脱忘情之道，甚至更重一些，绝情无情之道。
而有人的超脱不顾，是刻意的，比如夏归玄，本不是这样的人，却刻意去超脱，那实际上不叫超脱，叫逃避。
当他找到了答案，不再逃避，而是面对……面对过去，面对现在，面对情感，面对牵绊，也面对他的欲望。掌控、统治、独占，无违。
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别人证明过的正确的路，未必是适合自己的。
所以他再也没有说过，“合适的时候放你离开不做女奴”了类似的话……因为他就是要这个女奴，玩得还挺开心的，没必要再假惺惺地说“我放你走”。
这是他彻底开始直面欲望。
所以“没必要讲不看力量有没有感情，因为大家不是在谈恋爱”。
这话他没有直说，凌墨雪听懂了。
她心中有些小小的难过，终究……只是女奴吧。可能连双修的资格都不够，所以时至今日他都没有真正要了自己。
但也没什么可难过的……问他的问题，又何尝不是自问——如果他没有力量，自己会跟他黏黏糊糊的么？
不会。
所以自己没有喜欢他这个人，臣服的只是力量，依赖的只是他能赐予提升，那就臣服力量、等待赐予，有什么可委屈？
但为什么……真有点委屈？
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喜欢他的，下跪侍奉并不难堪，反而是自愿的情趣……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吃醋，会用车牌证照去膈应殷筱如，以暗示“他是我的”。
如果他没有力量，自己虽然不会继续跟他黏黏糊糊，更不可能再跪，但也绝对不会想报复的。如果说报复，说不定会考虑怎么让他反过来侍奉吧，让他也尝尝喊主人是什么滋味，但肯定也不会虐待他的……会保护得他好好的。
凌墨雪确定是这样想的。
但这样的心态，到底是因为崇拜还是报恩还是其他，根本说不上来。
剑心映照不出这一刻纷乱的思绪。
他身为太清，要认清自己的心都经历无数波折，何况自己只是修行不深的、从血脉到能量都全盘靠他成就的新剑客呢……
“停。”夏归玄忽然伸手拦住她，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感觉到什么了吗？”
凌墨雪醒过神，看着前方的宇宙星辰，一时有些茫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里好像还没到泽尔特势力范围，具体处于什么位置，那可比航海难认得多了……
茫茫宇宙，随便两颗星辰之间的距离都太远太远，星域之间要划界限，显然比大陆国家划线难得太多。所以星际海盗穿梭在各大势力之间，劫掠星际商船，甚至袭击各势力的官方舰队，来无影去无踪，很难剿灭。
因为这种因素，大夏很少民间商船去和异星贸易，基本都是军舰护送，次数也不多，平均一年一两趟的样子，夏归玄出关时间不长，还没见到。
凌墨雪的凌家倒是有私船往来，倒也不是走私，毕竟利润大，资本家总是会豁出命去开拓的。但也翻车不少，最终是赚是亏还挺难算的，大夏官方不禁止也不鼓励。凌家如今当了元首也不干了，星际商船都开始改造成元首护卫舰了。
往来最多的还是向雨荨那类的专职星际商人，也不止她们一家，还有很多其他商人，更多的也没有直接去苍龙星贸易，而是在外围的矿星直接收矿收能源，以及向驻守外围的神裔收稀奇古怪的法宝等等。
她们的宿敌就是星际海盗，从星际航行诞生起，天然的相对。
见夏归玄有些凝重的样子，凌墨雪收摄心神，低声问：“是不是感受到能量反应？”
“嗯……有点远，类似人类战舰的能量反应，正在飞速接近。”
“这种地方……”凌墨雪四顾了一圈，神色也很凝重：“很有可能是星际海盗。我……”
她顿了顿，有些歉意：“是我拖累了主人。”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别人的能量扫描检测是肯定扫不到夏归玄的，只有她跟个耀眼的大灯泡一样悬在宇宙虚空，简直是等人来抢。要没有她的拖累，夏归玄自己一个人单论速度也早就到赤月矿星了。
乾元初期，遨游宇宙，确实有点不知死活。
夏归玄才没在意这点事，反而很感兴趣地笑道：“隔了这么久，不知道星际海盗比早年有多少长进？”
话音未落，远处探照光就射了过来，影影绰绰的似有无数看不清的幽灵在远方飘荡，虚空中回荡着奇怪的波段，聚集成音：“嘎嘎，居然还有两个雌雄生命在宇宙里游荡哈哈哈……挺浪漫的，可惜宇宙不是公园。”
凌墨雪甚至听不懂，低声问：“它说的什么？”
夏归玄翻译了一下，笑道：“语言无非是交流的工具，但掌握了本质之后，理解波段意念就可以了，不需要特定语言。有些星际商人修行还很低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解析其他文明语言，甚至兽语。”
说着一指点在凌墨雪眉心，输送了一篇法门：“这是通灵术，助你理解。我们的术法，并不比他们的技术差。”
凌墨雪笑：“谢谢主人。”
夏归玄道：“话说……你不害怕的？”
“主人在，就不怕了。”刚得了好处的凌墨雪很巴结地说。
“人的恐惧不会因为有保护而消失，就像凡人明明知道站在高楼的栏杆后面防护重重不可能掉下去，但看下方的时候依然会胆战心惊。”夏归玄道：“你若无惧，只因剑心，不必妄自菲薄。”
凌墨雪微微颔首，其实她知道。
剑心就是必须冷静清明，恐惧或愤怒都只会干扰判断，假设没有夏归玄在身边，自己一定会寻找最恰当的逃离方式，冷静应对一切困境。而他在身边，给予的其实是试着硬刚的勇气，或许可以试着历练一二，比如……飞剑对战舰？
几句话间，幽灵战机已经将两人团团包围，连上下都堵上了。
“居然还不跑，还在这里你侬我侬……二位的感情令人羡慕，可惜脑子不太好使。”那声音波段又在传扬：“莫非你们真觉得，两个人就可以应付一支舰队？”
夏归玄笑道：“你看我们两个人身无长物，只是出来逛街的，实在没什么油水，拦着我们连战机能源都补不回，何必呢？”
那声音哈哈一笑：“难道你们真不知道，人力才是最重要的资源？兄弟们，给我拿下，这女的细皮嫩肉……”
凌墨雪冷笑，果然，这些星际海盗有什么格局，脑子里就只有这种东西。
“……有些傻卵就好这口，能卖个好价钱。男的长得不错，恰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夏归玄：“？”
凌墨雪：“？”

第一百六十六章 原来是这个海盗团
这格局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呀？
看夏归玄吃了翔一样的脸色，凌墨雪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想到始终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主人，脸色什么时候这么难看过。莫名感觉自己暗中出了口恶气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连带着对这帮海盗居然都讨厌不起来了。
这可真是悲剧。
下一刻上方的幽灵战机忽然降下了光网，试图将两人一举成擒。
凌墨雪憋着笑意，祭出了飞剑。
她看得出这光网的意义，一旦被罩住的话就会封锁浑身能量，再也无法挣脱，任由对方处置了。
结果剑刚出鞘，就收到夏归玄板着脸的传念：“让他们抓，我倒要看看谁这么有品位。”
凌墨雪“噗”地一笑，这回也别说打不打了，光是这么一个停顿就已经来不及出手，两人一起被光网罩个严严实实。
光网一经接触两人的躯体，就立刻紧缩，把两人紧紧绑在了一起，面对面地贴着。
凌墨雪：“……”
主人还有这游戏心思，那没事了。
她自己是完全浑身无力，别说施法了，手指头怕是都动不了。
看来这对主人来说，只是玩具。
心神一松，随便一晃就是……无法形容。
尤其在这被敌人包围的场景下，更是刺激。
真是坏掉了，咳。说了来练剑的，怎么练成这样了……
正胡思乱想，上方舱底洞开，两人已经被抓进了舱内。
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围了上来，看着两人啧啧有声：“这么不经事，我们还以为敢拿宇宙当花园散步的男女多有门道呢，结果一抓就上……”
凌墨雪勉强看了一眼，却是一群大头人，脑袋扁圆，身子如竿，一眼看去简直是个蘑菇。
夏归玄心中也很是无语，这海盗团可能听过。
向雨荨说的“大头海盗团”，莫非就是他们？还挺巧。这大头不萌，看去是能吓到普通人的……
“欢迎光临毒菌海盗团。”
敢情你们还有正式称呼，毒菌……这才稍微像个正式海盗团的样子。
一个为首的蘑菇人笑嘻嘻地取了个针管，冲着夏归玄笑眯眯地靠近：“别怕，不痛的，只是让你们失去力气，那就可以不要用网兜着啦……其实和女人抱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很快你就会知道男……咦？”
光网星星点点消失不见。
连伟大的劫掠之神都说很难轻易挣脱的“捆仙绳”，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一只大手从星芒闪烁之中伸了出来，恶狠狠地揪住拿针筒的手，“砰”地一声，根本无力抵抗的巨力用来，为首的蘑菇人被掼在地上，夏归玄一把骑了上去，就是一顿暴揍：“是不是觉得男的更有滋味？那就成全你。”
团长惨叫：“救、救命……”
“团、团长！”一群蘑菇人如梦初醒地涌了过来，试图解救团长。
面前剑光璀璨，亮遍了船舱。
凌墨雪冷冷护在夏归玄身边，剑光绕周围一丈画了个圈：“擅入者死！”
其实她很想笑。
一群海盗摸着武器不知所措。
要说舱内战斗吧，他们虽然个体都不一定多强，可仗着武器犀利一起开火也未必打不过这个女人，可团长被人揪着摁在下面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投鼠忌器怎么打啊……
舱内一片安静，只有团长挨揍的惨叫声可怜巴巴地在回荡。
顿了一秒，忽然有个尖锐的声音厉声喊：“杀了她！”
“砰！”右边有枪口闪过火光。
有人急了：“大副不要！你这是要害死团长吗！”
海盗分裂！
凌墨雪长剑向右轻指。
剑尖正中弹头，画面仿佛凝固。
一群海盗目瞪口呆。
只是仿佛凝固可不是真凝固，子弹后面带着的火光轨迹都还没消散呢，一缕剑芒透过细小的子弹贯穿而出，和那轨迹交叠在一起，仿佛子弹调了个头。
随着一声惨叫，一个蘑菇人脑袋绽出绿色的鲜血，砰然倒地。
蘑菇人呆呆地看着尸体，喃喃道：“大、大副……”
凌墨雪淡淡道：“又是一个试图趁机取团长而代之的野心家，脑子还不太好使。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这种事总是少不了。”
那边夏归玄停止了揍人。
团长侧头看着不远处大副的尸体，被打得茫然的眼里转为狠厉，歇斯底里地喊：“把他的人给我砍了！砍了！！”
舱中很快爆发内战，蘑菇人自己打了起来。
连这旗舰之外的其他战机都开始互打，一团混乱。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随手抓了把椅子，抱臂坐着看戏，凌墨雪便安静地按剑立于他身畔。
蘑菇人团长战战兢兢地在身前鞠躬行礼：“这位尊贵的客人，是我们有眼无珠不小心冒犯，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夏归玄笑笑：“就这一句话揭过去了？”
团长暗道你快把我打死了，还要怎样啊……口中当然不敢这么说，赔笑道：“我们愿意支付一笔丰厚的赔偿……”
“我要你的赔偿干什么？”夏归玄似笑非笑道：“我要的是你。”
团长大喜：“愿意，愿意！”
夏归玄：“？”
凌墨雪噗嗤一声笑喷了。
夏归玄切齿道：“我说的是，做我的……仆从。”
凌墨雪看了他一眼，看得出本想说奴隶，话到嘴边改了，感觉有些像是不愿意让她凌墨雪感觉和这些人一样似的，刻意做了区分。
听起来好像仆从比奴隶可好听万倍，可凌墨雪嘴角还是微微勾起了笑意。
一片纷杂中，海盗内乱尘埃落定，海盗团舰队找了个天体暂时停驻整顿，主舰之中黑压压跪倒了一群蘑菇，都大汗淋漓地不敢喘气。
谁知道随便抢两个路人，居然撞上了神灵。
也怪自己蠢，一般人敢这样一男一女漫步星空吗？没两把刷子敢吗？
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团长甚至不知道该后悔呢，还是该感谢这位神灵的插足使得叛徒暴露野心。
按理说这种神灵也不会吃饱了撑的非要这群仆从侍奉多久，多半是临时有什么使唤，完成就自由了。
它很是机灵地俯首说着：“毒菌海盗团敬拜神灵……我是团长摩耶，不知主人可否喻示神名？”
夏归玄笑笑：“我没有神职，更无自封，主人也不是你喊的，随意喊声先生即可。”
主人也不是你喊的……凌墨雪的笑意越发扩散。
“是是是……”摩耶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不知先生要我们做什么事？”
夏归玄道：“我感觉你们大头……毒菌海盗团应该是个比较强的势力，为什么此番见了却感觉像个草台班子？人的修行另说，看着舰船没几艘，该不会是分队？可你又是团长。”
摩耶无奈道：“七天前，不知道什么人冒充我们海盗团，参与泽尔特与苍龙星的战争，事后泽尔特人疯狂报复，我一百多条战舰的舰队被打得就剩十几艘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向导
怪不得看去这么弱鸡的样子……
之前向雨荨会特意选择伪装它们，显然是对它们怀有恨意。有资格让向雨荨这样的悠久星际行商家族憎恨的，那铁定是个强大的海盗团。脑补起来即使不是海盗霸主，也该是纵横星海人头如雨的那种，居然会是这样惨兮兮的十几艘船，逼格掉泥沟里去了。
原来是向雨荨那随手一坑居然生效了，被泽尔特惨烈报复差点灭团，这就可以理解了。
海盗团再强，那也不可能和一个星系势力正面叫板，正如大头海盗团最巅峰的时候也就百余艘核心战舰，可能其他次级护卫舰等等加起来能上千吧，算是很强，可大夏一次诱敌反击战都直接出动各类等级战舰上万艘，幽灵战机不计其数。
泽尔特损失再大也不止这点料水，一旦被堵上了，被打残很正常。
关键在于，一般情况下，堵不上海盗团。海盗团的战舰配置往往重在隐蔽和机动性，来无影去无踪，谁能堵得上？
“挺惨的啊。”夏归玄不动声色：“我听说泽尔特都被全歼了主力军团，还能对你们展开这么酷烈的报复，看来不愧是悠久的星系文明，实力还挺强的嘛。”
“呸，它们强个屁！”摩耶爆了句粗，很快又小心翼翼地掌嘴：“先生，我那个，不是针对先生……”
夏归玄不置可否：“继续说。”
“它们趁着海盗贸易会的时候，指使几个海盗团对我们发动突然袭击，我们才栽的。”摩耶恨恨道：“那些海盗团也不知道有几个是被说动的野狗、又有几个彻头彻尾是泽尔特人！”
夏归玄看了看凌墨雪，凌墨雪微微点头，传念道：“泽尔特人可能有官方伪装海盗劫掠星域，这是大家之前就有在猜测的事情。其实我们大夏也不是傻白甜，也曾尝试官方舰队伪装海盗，但终究根基浅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们始终找不到混进圈子的门道，反遭排挤针对，平白损失实力，只能作罢。”
果然国家之间都没啥好东西，国家对外越蔫坏，其实反而是好事来着……
另一角度说，泽尔特现在确实虚弱，只能靠外围海盗团来报复这种事，而且居然还没做好策应，能让摩耶旗舰主力跑掉。怪不得摩耶会说“强个屁”。
摩耶说着又有些伤感：“大副也是我多年兄弟了……要不是看我穷途的样子，他也不至于生出反心……果然还是患难才能见人心。”
夏归玄沉吟片刻，问道：“这个区域还是距离泽尔特势力范围比较近的吧，你们还敢在这里晃悠？”
“为什么不呢？”摩耶眼里藏不住的凶狠：“前面几光年就是赤月矿星，老子就在这一带逡巡等着，看谁去赤月矿星贸易，来一个截一个！啊，先生，我不是说你……”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你很了解赤月矿星？”
摩耶赔笑道：“我们星际海盗当然都有自己熟悉的线路，这就是我最熟的一条，也曾经伪装商人去矿星收购的，连人面都熟。”
“你这脑袋还能伪装？”
“呃呃，我们自有技术的……我们一般伪装的是小蘑菇星域的龙族向家，大家有那么点渊源。”
夏归玄：“……”
敢情向雨荨伪装你们未必是因为仇恨，而是还报？
夏归玄打了个响指：“很好，现在起我就是去赤月矿星收购矿石的商人，你是我的管家。”
摩耶：“？？”
摩耶觉得自己这时候进泽尔特范围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人家正在通缉呢，在外围抽它们冷子就算了，居然还大咧咧地去它们的矿星……
很可惜“神灵”要奴仆做什么，奴仆显然没有反抗的份。
摩耶只能耍小聪明，试图拖延：“那个，我们刚才打了一波内战，有些舰船坏了，要修葺一下……另外伪装成商船也要时间……”
本以为神灵会不高兴，结果从善如流：“没关系，你慢慢整，我很有时间。”
摩耶欲哭无泪。
夏归玄确实没打算急吼吼的就去，事实上他此刻对这个海盗团的兴趣比矿星差不了多少。
凌墨雪跟在他身边，看他漫步参观舰队的样子，就像一个土财主在巡视自己的收成一样，满眼兴致勃勃。摩耶就耷拉着脑袋在身后做介绍，眼珠子滴溜溜的，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坏水。
凌墨雪知道主人压根就不在乎它的坏水，就像当初不在乎自己的挣扎一样。
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经过这么漫长的生命还能对很多事物保持着兴趣，很可能这就是进步的动力吧，也是太过漫长的生命中枯燥的乐趣。
她现在已经隐隐然能够理解，终究已是乾元。但她自己未到这时候，她目前应该专注于剑。
始终记得，自己此番出来是为了历练。
可是总觉得困难，因为心不在剑，总在他身上，看他的一举一动，听他的每一句话。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在感悟太清之道。
至于是不是，凌墨雪不知道。
“这是我们的旗舰毒菌一号。”摩耶正在介绍：“搭载Ⅲ型穿甲炮和瓦解X射线……装载量为……”
“没有歼星炮？是技术不够？”
“呃不是……我们是星际海盗，只需要日穿对方的舰板，歼星炮那种能量对我们来说有些浪费……”摩耶赔笑道：“技术上，搭载那种高能量炮，所需配置的可也不仅仅是一个攻击口，而是需要一整套的聚变能量设备，有可能拖累我们的机动性，得不偿失。所以不同战舰搭载的东西不同，甚至材质都不同的，为了不一样的军事用途。”
“那你们主要的技术用在怎么搭载更多的货物还能更轻便？”
“差不多，实际上主要运用的是空间技术，其他威力什么的都是次要。”摩耶指着周围其他战舰：“可惜核心战斗舰就剩这么十几艘了，很多机动护卫舰都没了，能玩的战术就更少了……该死的泽尔特狗！”
夏归玄笑笑：“等你再抢回泽尔特一把，拿它们的东西重新武装就是。”
“没错。”摩耶高兴起来，恶狠狠道：“如今这群狗东西虚弱得很，苍龙星又出征了，我就不信没有我趁火打劫的机会。”
夏归玄道：“难道泽尔特没有其他亲善的星域势力？”
“不太清楚……怕是很少。”摩耶道：“更遥远的星域我们不懂，在这区域内，其实泽尔特本来就是这个恒星系的霸主，周围一些小文明要么臣服要么灭了。苍龙星顶了二百五十年，恐怕还是因为它们比较偏远的缘故。”
夏归玄点点头，当然偏远，本来苍龙星就是个很不起眼的偏远行星，但凡距离什么星际文明近一点的地方，自己也不会选择那里闭关啊。实际上泽尔特的核心范围距离苍龙星起码上万光年，天知道它们是怎么找过来的，还打了这么久。
摩耶自顾叹了口气：“苍龙星守了二百五十年，感觉也不算久，对于宇宙时间简直弹指一瞬，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觉得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泽尔特，毕竟它们的恢复能力简直神眷。我最多就是趁火打劫，吃了这一票就换星域混去……”
说着还是一股我不想装商人去泽尔特面前送的苦逼味儿，夏归玄不为所动：“你们怎么伪装？”
摩耶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一道舱门：“这是我们的伪装装置外设。启动装置，随时可以变成一艘普通商船的样子，外设装置是为了骗过扫描的。”
“矿星有这种扫描？”
“不仅是矿星本身，外围的守备星更多。”摩耶解释道：“一般来说，不管哪个势力也没法给外面的所有矿星都配备强力军队，但基本都会隔几个守备星在外作为纵深，含有探测扫描攻击于一体的炮台防御，我们主要是为了骗过这些，还不好骗。赤月矿星是泽尔特比较重要的矿星了，有强大驻军的。”
凌墨雪觉得它太惨了，每句话都在说不想去，可惜主人没有一句理它。
摩耶见夏归玄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深化前方的危险：“由这些守备星的射线交织组成的防线，就算是真正的势力范围之内了。更深一点，还会有不少人为黑洞，四处是陷阱，随时能让一支舰队灰飞烟灭的那种，我们可不敢进的。”
夏归玄微微一笑，摩耶是真的快哭了。
敢情您还真想往更深处走！
夏归玄此时想得最多的倒不是这个，而是在想星际战争。
战争确实是有很多门道的，不是一股脑儿开一队战舰往里轰就完事了，真那么想，绝对要被坑得回不来，就像上次被诱敌深入全歼了的泽尔特人一样。
想想也有趣，好几次想要在公孙玖那边了解星际战争，最后都没问出口，反而是意外撞上一群海盗开始了侧面了解。
可能是因为始终心里对公孙玖有点疙瘩……看来自己的气度也越来越不好了，按理就算抢女人，自己也是胜者，该对败者露出胜者的气度才对，结果还是有些耿耿。
变得小心眼了……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赤月矿星
事实证明，摩耶吹得多么艰难的外围探测扫描压根就没那么难。
伪装成商船的海盗团非常顺利地避开了外围守备星，直抵纵深，靠近了赤月矿星。
夏归玄沿途倒是关注了一下所谓的守备星防护。
巨大得盘踞整个天体的金色炮塔，分布在星域各处，炮塔上方睁开着巨大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过往的虚空，仿佛神之凝注。
可以想象，但凡稍微发现一点不对，那眼眸里射出的就不是探测，而是毁灭。
具体威力暂不可知，总之摧毁一艘普通的战舰肯定不是问题。而除了炮塔之外，利用虚空裂隙和各种天然黑洞而组织的天然防御网，更是有点深不可测的味道。
所以说进攻和防守确实不是一回事。
苍龙星的东林星域一样有相似的战略纵深和防御工事，结合了人类工事和神裔的阵法防护为一体，上次泽尔特进攻的时候光是摧毁防御工事就耗费了不少时间，导致被公孙玖堵了个结结实实。
摩耶倒也不是完全在夸大难度，只是它确确实实对这里太熟悉了，不知道来过多少次，门儿清……
“吱……”商船降落在赤月矿星的固定地点，前方有看不懂的灯光指令。摩耶直接解释：“必须降落在固定的地方，否则会被视为入侵。”
夏归玄点点头，很快看见有人围了过来：“哪来的商船？”
这次摩耶没装向家人，换了个身份道：“我们是战斧星的大鸟商队，以前来过几次的，收购红斑铁矿和赤练火铜。”
“开舱，接受检查。”
舱门很快打开，夏归玄携着凌墨雪当先出舱，摩耶带着一队人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像极了富家公子哥带着女伴出来，身后管家和卫队俱全。
而对方却不是人形。
一个雄壮如小山般的生物，浑身披毛，四肢长尾，上身如人，血盆大口，獠牙都有一个人粗……如果说商照夜是美型的半人马，这种生物大概就是丑陋的猛犸人？也就没那么长鼻子，不知道算什么生物。
果然生物进化成什么模样，完全看造物主的审美啊。夏归玄揣手手。
凌墨雪倒是精神绷紧。
她发现对方很强……不知道对方的等级怎么划分，总之感觉上与自己不相上下，具体如何要打了才知道……而这样的强者只是出入境盘查队长？
猛犸人声如雷震：“我们正在和青虫人打仗，暂时关闭交易，快点回去。”
神特么青虫人，夏归玄哭笑不得。话说公孙玖这次出征是很突兀的，大夏自己都没想到，结果不但摩耶这些在外晃悠的人察觉到了，连泽尔特也都知道了吗？
那公孙玖的闪电战是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摩耶就想乘势开溜：“先生，还是回去吧……”
夏归玄冷笑传念：“我收仆从，是因为觉得你还有价值。否则单凭之前抓我两人的冒犯，留着你莫非是因为你很英俊？要回去可以，我把你的脑袋搓成人样再回去如何？”
那还有命吗？摩耶脸都绿了，慌忙道：“先生放心，我有价值，有价值！”
很快小跑着过去，不知道偷偷给猛犸人塞了点啥：“扎尔克将军，我们是经常来收矿的商船，和青虫人没任何牵扯，是信得过的商人……”
猛犸人收了东西，露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凌墨雪下意识想握剑柄。
却见猛犸人一挥大手：“直接去仓储区，不要乱跑。”
……原来刚才那个表情是在笑。
摩耶吁了口气，小跑回来：“先生，可以过去了。”
所谓的“直接去仓储区”，实际就是句屁话，因为路上没人“押送”，沿途也没有其他的哨岗，想跑哪里都能跑。
一行人慢慢往前走，摩耶小声介绍：“因为这些边缘矿星经常有各方收矿贸易，太习惯了，而且矿星又不算前线防线的环节，又没有军事机密，别人逛逛能咋地？驻军只是为了护矿用的，其实和苍龙星的战争一点关系都没有，它说那种话纯粹为了索贿。”
凌墨雪低声问：“它们真知道苍龙星出征了？”
摩耶摇头：“按理现在还不知道吧。他指的战争应该还是指几天前的东林之战，那个就更是索贿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之前说要趁火打劫什么的。”
“……因为我看见了你们。”
夏归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货好像是个人才啊。
凌墨雪也觉得这货是个人才，但是不是人才不关她事，她倒是对这泽尔特的地盘更感兴趣，一直在四下观察。
赤月矿星，星如其名，上方是个红色的月亮，刚才大家过来的时候不是走的月亮方向，也不知那月亮是什么状况。
甚至那可能不是月亮……因为宇宙中并不是什么行星都恰好有日有月的，有些行星距离几个恒星都很近，那个行星上就能看见好几个太阳……若是距离恒星都很远，那个行星上就没有太阳，最多只有亮一些的星星，那自然也就不存在反射阳光的月亮。
这个赤月矿星就是如此，它离恒星很远，上方的月亮很可能是自我发光的其他特殊天体，给这颗原本黑暗的行星带来了暗红色的光明，整颗星球仿佛笼罩在血色之中一样，压抑且苍凉。
星球地面也是暗红的，如血色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凝固在土地上，染成了丹霞。
其实别有一种压抑的美感。
这样的行星也就意味着是不合适诞生生命的，甚至无法居住。
但不妨碍它会有很多特殊的矿物，甚至星体本身就是巨大的矿物，可供一个文明挖掘几万年的。
漫步没走多久，就看见有人在山体上挖掘施工，热火朝天。
夏归玄停下脚步看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本来以为挖矿的应该是机器人才对，智慧生命应该是做管理之类的……可这里的矿工大约只有一小半机器人做辅助作用，绝大部分居然是生命。
各种各样的生命，各种形态的都有，其中还有人类和神裔。
理论上并不奇怪……漫长的战争，总是有俘虏的，原来居然在这里挖矿……
凌墨雪想不明白，星系文明的程度了，挖矿这种事情在苍龙星都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机器人施工，人力资源的价值远远不在这种劳作方面，按理说泽尔特的文明还要比苍龙星稍高才对，怎么还在用人工挖矿？
要是不穿特殊的防护服，他们连生存都难，谈何劳作？
夏归玄抬头看着天上暗红的月，低声道：“这颗矿星……有问题。”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总有一些事情
夏归玄可以感到，上面的赤月和下方的矿星有隐隐的关联，它们似乎不是独自分开、按常规轨迹而成的星体。
至于具体是怎样的关联，他暂时没有放开神念去探测，以免打草惊蛇。
这个矿区边上就有管理处，后方堆着大量原矿，矿工们正一脸麻木机械地运输原矿入仓。
真是见鬼了，连个自动化运输传送带都没有，可能连大夏两百年前的科技都不如？
管理处坐着一个奇怪的生物，好像身躯是漂浮在半空的，有奇怪的电流在身上流窜，五官都是电流组成。
泽尔特的原能圣堂战士，苍龙星人可一点都不陌生，在它们的原能风暴之下不知道丧生了多少勇士，凌墨雪上次参战还亲手杀过一个。
这个文明让夏归玄最违和的就是，类似这种原能圣堂和之前所见的暗黑执政官，以及外面那个猛犸人和之前所见的蝎子……这分明该隶属于不同的文明属性，南辕北辙的那种，却偏偏是一个势力。
大约很可能在很早年前是不同的文明，如今不知谁征服了谁，合并成了一个文明？
“按星际商贸联盟通行计量单位，一吉斯红斑原铁矿折价三千五百维斯纯能晶石，一吉斯赤练火铜折价五千维斯纯能晶石。一家商队最高只能各自领购三千吉斯，你们知道老规矩，矿星出产我们只有一部分自由处置权，其他需要上解自用。”原能圣堂战士眼皮都不抬，懒洋洋地说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言语。
夏归玄传念摩耶：“吉斯和维斯用苍龙星计量大约相当于什么？”
“一吉斯差不多是八十多吨的样子，一维斯是八百多克，大致。纯能晶石是通行货币，没有面值，按重量计——它本身也是矿石，最保值的那种。”
夏归玄点点头，直接问：“据说这里也出产少量九玄星钢？”
那原能圣堂战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稀缺管制品，不卖。我说你们这些商队怎么总是爱试试探探这些东西，规则写得明明白白。”
夏归玄直接变了一块硕大的纯能晶石塞了过去：“通融一二……”
摩耶要阻止都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那懒洋洋的原能圣堂战士变了脸色，眼中电流飞散，拍案而起：“你这是侮辱我对吾皇的信仰？”
“诶诶诶……”摩耶忙插入两人中间：“我家先生第一次出来行商，不太通晓各地规矩，将军别放心上……”
夏归玄和凌墨雪相顾愕然。
刚才那猛犸还受贿呢，这边仓管就一脸清正凛然？在这山高皇帝远的矿星谁不是手沾油腥，不然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图啥？讲信仰？
凌墨雪第一次找到了“观测其他文明”的乐趣，确实有点意思。
那边摩耶还在和仓管赔笑，仓管板着的脸慢慢松弛，正待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夏归玄转头看去，一个瘦小的哥布林状生物似是扛不动矿石，摔倒在地。
仓管视若无睹，连猛犸督工都懒得理会，但其他矿工眼里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很快看到哥布林在地上打滚惨叫，浑身血肉绽开，鲜血汩汩流淌，渗透进了血色的大地，地面的暗红微微鲜艳了起来，似有荧光微现。
那哥布林身子开始佝偻、变形，继而爆裂开来，从体内爬出了几只虫子。
虫子飞快地吞噬它爆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变成了一大群半人高的异形生物，同时发出了“嗬嗬”的怪笑声。
摩耶见怪不怪地低声道：“泽尔特的寄生裂变，这些原虫寄生在其他生命体内吸收血肉养分，合适的时候破土而出，以后还会继续进化，变成不同兵种。”
凌墨雪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泽尔特人繁殖迅速的根源？怎么我听说是自己裂变，不是这样的……”
“自己裂变也有，寄生裂变也有。泽尔特的俘虏基本最后都是这样的归宿……”
凌墨雪脸色很难看：“所以俘虏不需要做其他的用途，做最低级的劳工保证血肉的活跃度就可以了，这就是此地用人工挖矿的根源是吗？”
“你们说完了没有？”那原能圣堂仓管冷冰冰地道：“刚出门的公子小姐，好奇心不要太旺盛，交易就交易，买完矿石就离开。”
摩耶缩了一下，赔笑道：“就好，就好……那个，红斑原铁我们要一百吉斯，赤练火铜要两百……现款交付……”
仓管神色好看了点：“挺有实力的啊，这么多纯能晶石？”
摩耶笑道：“难得出来一次，当然……其实如果将军愿意出售一点点九玄星钢，我们还可以加倍支付的。”
仓管冷笑：“你倒不怕被我们吞了，连你们都抓了做矿工？”
摩耶为什么怕来这里？当然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其实一般情况不会，因为泽尔特还是需要外贸来源，遥远星域的其他物产和能源流通，它们没有强到能够要什么有什么的程度，因此需要商贸。不是特殊情况的话，也不会为难星际商人。
但一般人就是会怕啊，这野蛮的文明啥时候不跟你讲道理了怎么办？
摩耶心中腹诽，口中笑道：“伟大的心灵祭司，当然是宇宙文明的标杆。”
仓管的冷笑变成微笑，颔首道：“老实说，九玄星钢极为稀缺，旧的早就运走了，新的没开采出来。而且开采难度你知道的，很可能几十年都不一定出现一块，一直试探这个没用。”
开采难度……
夏归玄和凌墨雪的神念都看见了更远处的矿区，地下不知多少公里以下，恶劣得如同死地一般的环境，下方没有怪物，或者说，大家自己就是怪物预备役。
矿井里随时都在爆发怪笑，时不时就有原虫破井而出，没入远处的军备区。
赤月矿星的军队，自产自销就有了……
这个矿星根本就是个绞肉场，也不知道开采的到底是矿物，还是生命。
泽尔特管理、外来商人，全都一脸漠视，习以为常，连带着矿工本身好像也早已接受这样的命运，麻木地活着，等待着自己变成怪物养分的那一刻。
麻木的人还有……夏归玄和凌墨雪自己？
凌墨雪手上已经不知何时握住了剑柄，有些微微颤抖。
佩着轩辕剑的自己……是看着这个无动于衷的吗？
如果说哥布林那些异星生物无所谓，那这里还有人类和神裔呢？
他……他也观测着，无所谓吗？
凌墨雪转头看着夏归玄的侧脸，夏归玄却正在看天上的红月，好像那里有什么花儿一样。
凌墨雪嘴唇微微蠕动着，似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夏归玄似有所感，微微一笑：“看不下去了？”
凌墨雪不说话。
她知道单凭自己根本不能做任何事，如果非要做些什么……算不算仗着主人的力量，自作主张地破坏主人的观测和取得材料的计划，还使主人陷入危险？
主人会怎样？
远处忽然有个人类男子脚步一滑。
“锵！”凌墨雪根本按捺不住，下意识长剑出鞘半截。
那原能圣堂仓管正在和摩耶点算扯皮，忽然神色大变：“你干嘛！”
凌墨雪也暗道糟了，忐忑地看了夏归玄一眼，正打算说些什么圆一下。
却见夏归玄仿佛终于从红色月亮中收回了心思，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总有一些事情，是不需要问利弊的。想做那就做，一切后果……有我。”

第一百七十章 剑动山河
凌墨雪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很乱。
明明把自己陷入麻烦而去救别人的事情本就不该像是自己会做的，但此刻如此冲动。
而大家的赤月矿星探查之旅才刚刚进行了一半，主人想要做的继续往星域里溜达压根还没开始，这一切会因为自己的胡闹而夭折，但他毫不在意。
而是笑着摸摸头，“想做就做，一切有我。”
时间紧迫，凌墨雪甚至来不及理清心中纷乱的思绪，第一时间剑气绕指，穿过那打滑的人类男子背部衣裳，将他带得钉在旁边山岩上，没有摔到地面。
凌墨雪也不知道这阻拦有没有用，她不知道对方摔倒就会被裂变的原理是什么，可能是打击伤害？反正剑光刚出，她人已闪身过去，随时应备。
果然旁边就冲过一个监工猛犸人：“谁在捣乱！”
与此同时，那个原能圣堂仓管也愤怒地伸手，铺天盖地的电流交织在空中，封锁了管理处的所有空间。
摩耶脸都绿了。
就这么几个人，几条船，在人家一个有驻军的矿星捣乱，这是真不想出去了吗？
它飞速丢出一个针状物，满室电流居然被这针全部聚拢，摩耶趁机就往外面跑。管什么神灵还是先生，看上去脑子不好使，先回战舰再说……
脚步刚刚迈出去，后领就被拎住了。
转头一看，夏归玄似笑非笑：“急什么？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现在是我不想给你用了啊喂！摩耶欲哭无泪。
却忽然看见夏归玄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点在了那原能圣堂战士额头。
对方就呆呆地站在那里，身躯忽明忽暗。
“自律，克己，虔诚的信念，以原能的运用来修行，瓦解物质和心灵，外在体现为电能类。”夏归玄自语着，低声道：“这是很高阶的文明，优秀的体系。”
摩耶傻愣愣地看着他：“您是真不知道这里是人家整个星球，有驻军的，不是在单挑啊先生。”
夏归玄还是抬头望月：“我知道。”
摩耶也不知道是气是笑：“你还看月亮，你女伴被包围了。”
夏归玄不看外面也知道，所有的情况都在心里。
如小山般的猛犸人手持长槊，正在向凌墨雪冲锋而来，而后方的来时路上，那个出入境警备的扎尔克将军也带着一些卫兵急速赶来，庞大的猛犸人身躯踩在地上，一阵地震般的地动山摇。
光是那泰山压顶般的大势压迫感和无可比拟的超卓力量，就能让一般的生命颤栗，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旁边的矿工们全都瑟瑟发抖地抱头蹲在角落，带着不知是期待还是木然的眼神，眼睁睁看着凌墨雪银甲长剑，护在人类矿工面前。
长发透过她的银盔透出，无风自动，微微飘散，那眼眸已经从初始的略带迷茫变成了冷冽坚定。
没有为什么要救人，没有坏了事怎么办，没有主人会怎么做……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的只有眼前猛犸人的长槊，剑心映照的是周遭正在接近的能量反应，谁强谁弱，谁先谁后，能量的薄弱点，破绽在何处。
“锵！”银光飞刺，剑气贯空。
照亮了暗红的矿星，犹如彗星划破了夜色，连遍布四野的暗红色都为之消退，矿山都映成了剑光。
一剑风云动。
猛犸人长槊断成碎末，一缕剑气破开了它的护体能量，破开了它堪比钢铁的外皮，从眉心贯穿而过，直入身躯。
剑芒在体内闪烁，猛犸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整个身躯四分五裂。
凌墨雪没有去看，转身又是一剑。
身后扎尔克带着的卫队正在此时袭来，却忽然发现漫天冰晶封锁河山，脚下站立不稳，身躯行动阻碍，数只猛犸人卫队的齐齐冲锋骤然变得混乱，有了先后，有了各个击破的弱点。
一剑锁山河。
唯有最强的扎尔克怒吼一声，冲破了冰河，迎面又是一道剑光，冷得如同直如魂魄。
摩耶看得目瞪口呆。
这细皮嫩肉的女人居然这么强……那纤弱的身躯里到底哪里蕴含了这么强的力量？
哪怕它觉得男人才能乐呵，这一刻也觉得这女人美得不可方物。
就是有点蠢，这真打得过么？
“可是先生……扎尔克很厉害，她秒不掉的，寡不敌众，再下去肯定打不过，你都不去帮一把？”
夏归玄道：“这是她的历练，如果连这都想要我出手，她从此就废了。——你看，现在的她多美，是不是比站在我身后喊主人的时候美得太多？”
摩耶简直气笑了：“犯……算了。你丢她一个人战斗，那你又说一切后果都有你？”
“当然。”夏归玄奇怪地看着它：“这里有驻军，不是你说的吗？”
话音未落，远处地动山摇，轰隆隆的铁甲战机之声传遍空中，地面茫茫大军在远处地平面上涌起，就像海水涨潮一般，无可阻挡的狂澜。
真是矿区警报，军队来了……
摩耶拔腿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绝望地两腿都迈成了车轮，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然后发现……对方的军队也一样。
就像海潮想要上岸，又退了，冒个头，又退了，如同电影倒带一样。
能碾碎一个小行星的军队，被他跟玩蚂蚁一样玩弄，这是降维打击，根本不是战争。
摩耶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被制住的原能圣堂仓管低声开口：“恐怖的空间切割和时间玩弄……阁下竟是一位高阶神灵。”
夏归玄看了他一眼。
“一位高阶神灵，来到区区一个小矿星，为的怕不是矿石，甚至不是所谓九玄星钢……你是来观测泽尔特的。”那仓管呵呵笑了起来：“但很多自以为神灵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这片恒星系的霸主会是泽尔特。此地变故已经被探测光塔传递给我们的屠神祭司团了，希望阁下应付得过来。”
夏归玄只是微微一笑，屠不屠神的他没放在心里，你们自己被暗魔感染了心灵还不知道，搁这屠神呢……倒是可惜这次的“冲动”打草惊蛇，不利于继续向内观察了。
正这么想着，星域忽然响彻了警报：“敌袭！敌袭！苍龙星银河舰队突袭斯洛尔格能源基地，苍龙星银河舰队突袭斯洛尔格能源基地，光子塔已摧毁，敌军已进行登陆作战！”
仓管神色极为震惊：“怎么会……这才几天，苍龙星人类竟然敢主动进攻？他们不要命了？”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半晌，笑道：“你们的重要能源基地被突袭，如今还有没有屠神祭司团有闲工夫来看这么一个小小的矿星？”
仓管神色灰败：“你是……苍龙星人的神灵？”
夏归玄不答这个，反而道：“我看你自己就是个高阶主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仓管。”
仓管闭嘴不答。
夏归玄神色微动：“你居然还能暗中沟通周遭的天体炮台，试图自毁？”
随着话音，赤月矿星周围所有的天体防御光炮，那原本用于观测般的神之眼眸忽然变得明亮起来，数之不尽的巨大光束同时射向矿星，似是要把整颗星球一起毁灭。
仓管神色平静，好像不知道他自己也要死了。
摩耶捂着脑袋，怎么都想不明白，就是假扮商队来买个矿，怎么就变成了和星球同归于尽的末日格局了？
夏归玄忽然消失不见。
虚空之中出现了他衣袂飘飘的身影，万千光炮迟缓，无数天体挪位，在他身边环绕不绝，就像双手拖动了绮丽的星河，以星河为缎带，在虚空之中旋转挥洒。
那毁天灭地的能量，连一丝都没有漏下矿星。
星河汇聚成了一点，犹如恒星般的光团。
夏归玄再度看向红月，手上的恒星能量团如颠球似的抛了抛：“试试这团能量，能对你起到什么伤？”
“轰！”
恒星掷出，撞向了红月，宇宙都被闪耀得睁不开眼睛。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逆转乾坤
夏归玄视三军为蝼蚁、以星河为缎带，恐怖无匹的表现威震周围所有能探测到此地战斗的星域和天体，然而凌墨雪的战斗并未因他的威慑力表现而停止。
相反，猛犸人扎尔克等人更加疯狂地攻击凌墨雪，因为“趁着那个恐怖的神灵无暇他顾，迅速拿下了这个女伴，或许还可以威胁他”。
这是可以想象的心态。
此时的凌墨雪确实非常艰难，扎尔克不会比她弱，同时周围还有这么多稍弱一档的猛犸人……这却只是一个偏远矿星的驻军而已，不，驻军被主人限制了，还在涨潮退潮没过来呢，这些分明只不过是“机场出入境与矿区警备卫队”。
泽尔特族的强悍远远超出原先在象牙塔中的凌墨雪预计。
茫茫宇宙，真不是在一个星球上耀武扬威的“公主”能够理解。
更恶心的是，最早被剑气贯穿的猛犸人炸裂之后，裂变成了无数原虫，同样在四周袭扰，换了一种生命形态而已。
而自己的力量却是会衰减的。
凌墨雪战甲已经有了不少皲裂的痕迹，嘴角有隐隐的血迹，微微喘息着看着疯狂进攻的猛犸人，眼眸却越发坚定。
主人没有插手她的战斗，却把其他降维似的后果全部担完了，无论是军队，还是星域光子炮，还是这奇怪的红月。
剩下的事情，主人还真不一定有空分心了，便是自己也没脸还喊主人帮忙。
凌墨雪知道，如果主人无暇分心，自己可能会死……也是求仁得仁，出手保护这些矿区里的同胞矿工，是自己的选择，不是主人的命令。
这本来就是自己应该担下的责任，主人做的已经够多了。
“锵！”
獠牙贯穿了肩头战甲，溅起一篷血雨。
看似纤弱的身躯却连半步后退都没有，反而长剑反刺，贯入扎尔克小腹。
扎尔克重重倒退几步，眼里有些疯狂，也有些敬意。
“一只雌性……了不起。”它也喘息着，忽然笑了：“可这一切，值得么？”
凌墨雪知道它的意思，转头看去，被自己救下的矿工们此时缩在山体一角，一眼望去可能有上万，分不清各类族群，一片茫茫。
上万也只是这一片分矿区的总数，这颗星球还不知道有多少。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忙，就看着她一个女子，如同尘埃一样，面对一群如山丘般大小的猛犸人，和无穷无尽的原虫袭扰。
“我做的，只是我觉得该做的事……而不是为了我做之后，别人会如何，那其实与我无关。”凌墨雪微微一笑：“主人说，总有一些事情，不需要问利弊。信然。”
“主人？”扎尔克微微摇头：“我以为你这样的坚定，不会做谁的奴隶。”
凌墨雪笑了：“至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你们身为奴隶，而不自知。”
扎尔克眼里闪过怒意，猛犸人再度集群冲锋而来。
那山崩般的压迫感，凌墨雪握剑的纤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不足。
但很快颤抖又变成了稳定。
轩辕剑出。
远古华夏的山河社稷，黄钟大吕，亘古韶音，浮现在异星的苍穹。
矿工中忽然有神裔激动起来：“这是……父神之轩辕。”
“放、放屁。”有人类低声道：“这是华夏的社稷。”
虽然反驳，但互相没有再争辩。
双方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都在低语：
“是父神在喻示我……”
“妈的我好像把祖宗的脸都丢完了。”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战甲，抓起了矿锄大步上前：“反正也是死。”
有些事情，一旦有人踏出第一步，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两人的同族纷纷跟在后面，继而越来越多，其他星际生命见了也跟了出来，从两个到了两群，渐如潮水，决堤而出。
扎尔克目瞪口呆：“你们真的不要命了，你们这点实力，体内还有……唔……”
话没说完，天上的轩辕剑一化为二，二化为三，很快万万千千，剑芒如雨。
他们有多少实力并不要紧，轩辕剑感知了众志之意，人皇之气终于显现。
一剑乾坤变。
铺天盖地的剑芒犹如万道流星，和此时远在月空的恒星大爆炸几乎同时开始，交相辉映。
凌墨雪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词：天人交感。
他是天，我是人。
无厘头的想法闪过脑海，远处忽然响起了战舰轰鸣声，伪装成商船的海盗战舰轰然而来，摩耶的声音波段恶狠狠地传播：“妈的，我不装了，老子是海盗，此时不打劫，更待何时！”
凌墨雪灿然笑了。
……
硝烟散尽。
无论是猛犸人还是原能圣堂，被摩耶的“海盗捆仙绳”全部捆得严严实实，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地上的暗红，和凌墨雪身上的血染征袍。
她柱剑于地，几乎已经快要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却笑得很开心。
抬头看去，天空的变故也几乎在同时落下了帷幕。
人们甚至来不及向凌墨雪和摩耶道个谢，包括扎尔克等俘虏在内的所有人，此时都在抬头看天，神色凝重无比。
以至于连狠话都没人放，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战争之后的现场。
因为天上的异象太超出了人们的理解。
从来没有人想过，一个红月卫星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天体，按理说是一个防御光子炮一发炮弹就能摧毁，最次也能打个半残的那种。
但夏归玄聚合了无数光子炮轰过来的能量糅合成一体，以近乎恒星般的威能甩了出去，居然真能爆发出犹如势均力敌般的大爆炸，光是震荡波都足够冲得这数十万公里外的地表矿星分崩离析。
地面在打架的时候没人有心思考虑这些，直到此刻尘埃落定才纷纷醒悟，天上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不是跟碾气球一样碾过去的么？
区区卫星凭什么与恒星争锋？
夏归玄却早有准备的样子，他的力量居然是用来护住这个矿星，以免冲击震荡让星球毁了，生命都要灭绝。
当光芒散去，恒星能量团消失了，红月也消失了。
是同归于寂？
不……连很多稍微有些见识的矿工都判断得出，红月没毁，毁灭的爆炸不是这个样子的……这更像是吃不住夏归玄的力量，而遁入了虚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归玄安静地站在虚空之中沉吟片刻，终于似是不去纠结似的笑了一下，闪身回到了地面。
凌墨雪浑身血污地站在那里，柱剑看着他，有些惴惴：“主人这事儿……我、我理解不了的层面。是不是……导致打草惊蛇了？”
“说了，不需要考虑利弊。”夏归玄轻抚她的秀发，手中柔光闪过，凌墨雪血污尽褪，战甲还原如新，身上外伤尽复，看上去又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凌墨雪。
凌墨雪扑闪着眼睛，低声咕哝：“就做表象，内伤没好。”
夏归玄轻拥着她，低头吻了下去：“内伤啊……不是那样治的。”
见他吻下来，凌墨雪居然愣了一下，睫毛抖了抖，慢慢闭上了眼睛。
除了拍戏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算之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亲吻自己。
真是……连那什么都吞了，这居然是第一次真正的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善后
周围一群俘虏面面相觑，远处的军队和战机都还在涨潮退潮，正众志成城觉得出口恶气的矿工们手握矿锄一脸迷茫，摩耶开着战舰悬浮在老远，无力吐槽。
寒风瑟瑟之中，大家心中恐怖的神灵和飒爽坚毅的女剑神，就这样抱着亲起来了……
亲起来了……
这什么环境……多少事务搁着没完，多少话等着您的“谕示”，然后你们给我们看言情吻戏？
但不得不承认，很美。
本身就是男俊女俏，瑟瑟寒风里，无星无月，夜色暗红，地面还有鲜血，这静静的拥吻无端端地让血色有了温柔，酷烈的气息变得暖暖，惊惶纷乱的人心竟然在这画面之中慢慢安静下来。
有矿工索性一丢矿锄，坐在旁边岩石上支着下巴看戏。
苦逼挖矿多少年了，难得有电视剧看，还是甜宠剧，好怀念啊。
可惜不可能快进到AV剧。
夏归玄也发现凌墨雪的另一个特点。
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的……旁若无人。
可能是当明星被人指指点点得多了，也可能是公主的骄傲懒得理“下等人”废话，还可能是剑心唯我，只在乎我想在乎的。
一般女人这样当众被吻得嗯嗯嗯的，肯定脸红娇羞，可能还有些下意识的挣扎，凌墨雪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感受。
感受双方唇的温暖，感受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温柔。
感受他心意的变化，是不是有了几分不一样？
感受他渡过来的气息，滋养着迹近枯竭的经脉丹田。
感受着战后余生的意味，那一刻的利弊取舍，生死难顾，剑心的磨砺，直如以往不知多少倍。
以及他为了自己这一“胡闹”，几乎搅碎了星河，只是说“想做就做”。
万般思绪化在一吻里，尽数倾倒而出。
直到周围的人都快变成雕塑了，两人才慢慢分开，还有看不清的细丝，轻轻地崩碎，就如很多仰慕女剑神的人们小心肝一样。
凌墨雪的脸颊此刻才有些红晕，埋首靠在他的胸膛上不说话。
夏归玄环顾左右，冲着最先站出来的人类和神裔矿工笑了一下：“你们体内是潜伏了原虫孢子，一直在吸食你们的血肉养分和修行能量以壮大。破体而出并非因为摔倒，而是因为它们觉得这血肉躯壳已经衰败了，连区区一块矿石都扛不起了，没用了，不如化为最后破壳孵化的养分，吞吃完事……”
人们默然。
努力活着，只是为了给养寄生孢子；直到衰弱了没有用了，还要变成最后的养分吞吃。
直接而残酷。
很多人都在想，反正都是死，还不如直接反抗而死，起码还能让寄生孢子少吸点。
夏归玄问那人类：“有没有想起——等死，死国可乎？”
人类有些尴尬：“我……也没想到这样。我原先也是战士，在前线被俘虏的，可不是孬种。可是大夏打不过来，我们也就……”
“南望王师又一年？”夏归玄的诗词欲望暴涨，笑道：“王师真来了，你们刚才听见了么？”
人类振奋道：“听见了，银河舰队打过来了！”
夏归玄指了指凌墨雪：“这是现任元首之女，亲身赴险来解救你们。”
人类有些震惊地看着凌墨雪，凌墨雪靠在夏归玄怀里笑了一下。
其实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那本就不该是她凌墨雪会做的事情，只是很难受，于是就做了……
难道是因为……现在是公主了，不是暗怀谋算想要夺权的阴谋者，所以站的视角不一样了么？
不知道。
人类在狂喜，神裔们有些颓唐。救人的是人类公主，进攻的是银河舰队……神裔呢？
苍龙星真的姓大夏了？
夏归玄没说太多，只是轻翻手掌，点点光芒溢散，渐渐汇聚成一道苍龙之形，浮于天际。苍龙吐水，化作流星亿万，准确地投入这颗矿星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命体内。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肚子痛了一下，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
淤血之中，有恶心的幼虫在地上蠕动。
神裔狂喜而拜：“参见父神……”
见许多神裔顿首百拜，虔诚无比，夏归玄默默操作着“全球杀虫”，没对别人的叩首做任何回应。
人们反而更敬仰了，这才是神。
刚才那亲嘴儿的算啥？
凌墨雪反而知道主人在想什么……人们在乎的，终究是人类公主与神裔父神的拯救……但这种意识，说教也没意义，也没有这种义务。
事实上在力量差距过大的情况下，也确实需要英雄与寄托，不能分裂看待。
人们需要神，那就给他们神。需要英雄，于是有仗剑而出的公主。
那就是完美的。
夏归玄冲着远处悬浮的舰艇道：“最后做件事，把此地矿工接到别处，让他们回家，你的仆从生涯就可以结束了。如果让我发现你敢转卖人口……”
摩耶脸颊抽了抽：“不敢，不敢，全听先生吩咐。”
其实心在滴血。
此地矿工不止上万的，这一万多只是分矿，天知道全球有多少！自己就这么十几艘舰艇，而且不是客运舰，本来能趁机装走很多矿石货物大捞一笔的，被这些人口运输一占，所得起码减了大半。
但此刻不敢贪，这位先生手接光子炮，视星域防线如后花园的能力真的吓到他了，再贪婪的小心眼也不敢在这里使，还是很老实地放开舰舱，对着矿工们赔笑：“诸位上来吧……转运到外面的集会星，到时候大家自己寻求中转，如果实在找不到的，我还能帮衬一二……嗯，劳烦快些，我还要去其他矿区接人。”
看着海盗团忙忙碌碌地接人上船，凌墨雪笑了一下：“它们还挺有用。”
“人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用的，所以才说人是最重要的资源嘛。”夏归玄转向远处还在涨潮退潮的军队，失声笑道：“这里很多人手，你说我们怎么用？”
虽是玩笑话，气氛却变得肃杀起来。
那仓管和扎尔克神色严峻地站在一边，身上使不出半点能力，连说话都说不出来。
别的事情解决了，它们这些“人手”是俘虏。
在这战争之时，这种一整支成建制军队的俘虏，如果是类似文明说不定能受降使用，而他们这种格格不入的文明……绝大多数选择都是杀掉完事。
否则让他们回去了，只会对银河舰队造成困扰，心软无异于资敌。
但夏归玄好像没打算这么做，反而解开了那个仓管的语音限制：“找个好点的环境，我们谈谈。”
仓管吁了口气，神色难看地道：“阁下若要拷问，直接心灵搜索就是了，想问我什么是不会说的。”
夏归玄哑然失笑：“但我怎么觉得，明明是你有一肚子话要问我？”
仓管沉默。
那奇怪的红月，大家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了，居然没意识到它这么夸张。
其实不管哪个天体，初始肯定都探测过用途的，那种坚固得恐怖的红月绝对是宇宙中难得一见的上佳原料，以前勘测绝对不是这样，否则不会任凭它做个月亮挂在那里，反而把这个矿星当宝贝进驻开采……
简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是什么时候的改变？那又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与我何干
这个矿星并没有什么“环境好的地方”。
到处都一样，猩红，昏暗，红月消失就连光源都没有了，全靠自己发电照明。
也没有矿区统领山高皇帝远的行宫，四处都很朴素，军营甚至可以算简陋，跟山寨差不多。
泽尔特族如果说有什么优点的话……或许就是大部分是“兽”与“虫”，它们不需要享受，也没有人类的审美与享受欲望。
然而这不是优秀的品质造成的，相反，是最野蛮血腥的文明，它们享受的只是最原始的杀戮、支配、吞噬，以及繁衍。
就连繁衍也无性，全是裂变。
只有能量和生命血肉最重要，其他什么都是不重要的。
与之相对的是，那个原能圣堂仓管的出身明显隶属于更高级文明，有信仰，有心灵方面的修行，对宇宙能量有更成系统的认知分解。
他的仓库管理处，反而是整个矿星建筑最正常的地方，里面还有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有静修祷告室，有外星运来的饮品，以及精致的能量食品。
但依然整体呈朴素，没有装饰，没有奢侈品，像是虔诚的教徒，苦修士。
最有趣的是，他的整个管理处建筑都是适配正常高度，两米左右的门框，那些猛犸人连牙齿都不一定进得了大门。从这个细节上，说这双方是一伙的都挺让人难以理解，因为明显双方不做什么交集。
但它们真的是一伙的。
夏归玄靠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是沉默的仓管，凌墨雪按剑立于夏归玄身边，被夏归玄随手一拉就栽进了怀里抱着。
凌墨雪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任由他斜抱着，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瞬间从刚直剑侍变成了柔弱妃子。
还微微撅着小嘴唇，有些小别扭。
仓管闪电形成的眼睛垂了下去，看着地面不说话，天知道闪电形成的眼眸有什么好转的……
夏归玄剥了一粒糖，喂在凌墨雪嘴里，凌墨雪脸红红地吃了，却忽然一怔。
好纯粹的能量做成的糖果……这泽尔特人的食物都是这样的吗？
她也剥了一颗喂给夏归玄，眼睛眨巴眨巴的，示意“主人也试试？”
夏归玄吃了，微微颔首，又附耳问：“和我那个比起来，谁精纯？”
“啐！”凌墨雪偷看了仓管一眼，附耳回应：“这就是颗糖，你那个、你那个让我跳了多少级，不一样的。”
“晚上还吃吗？”
凌墨雪埋首不做声了。
那边仓管实在忍不住：“阁下到我办公室来是打情骂俏的么，那我回避一下好了，等二位穿好裤子再来。”
夏归玄差点呛了一下，失笑道：“是不是所有苦修士都是闷骚？”
仓管板着脸不搭腔。
夏归玄问：“你叫什么名字？”
“图林。”
“泽尔特光明圣堂主教级？”
“已经不是了。我就是个矿星仓库管理员。”
夏归玄笑笑：“作为比军营还正规的地方，以及你主教级的心灵克己，我敢说，你要么是被派来监军的，要么就是自请流放。无论是哪种，你在这颗矿星的地位说不定比军团长还高些，毕竟这只是一支矿星驻军，师团都不算，怕是大不过一位主教。”
图林眼里电流微窜，有些不可思议夏归玄会说到后面那种可能。
自请流放……
“因为我刚才察觉到了你心灵的枷锁，你觉得现在的泽尔特变得奇怪，黑暗嗜血冲动暴戾，与你的潜修相悖，你看不下去，却避不过洪流，于是自请到了偏远的矿星，做一个不起眼的仓管。”夏归玄笑道：“可惜主教级毕竟是主教级，无论心志还是修为，还是对外物的恪守……光是拒绝我的贿赂就出卖了你。”
图林不语。
夏归玄道：“一位主教坐镇这种偏远矿星，想必即使你不管其他事，只要你决定的，就能拍板。所以我只需要和你对话就够了，那边的军团长都没你有价值——其实我觉得扎尔克也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人品一般，还是找你吧。”
图林：“……”
这叫欺负老实人？
凌墨雪也稀奇地看了它一眼，之前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仓管才是这颗星球的真实统治者，就如想不到那颗红月才是此地最特殊的东西一样。
夏归玄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你们为什么变得让你觉得需要远避矿星，原因其实我是知道的……”
图林眼眸一闪：“莫非阁下的意思是那红月？”
“不是，那是两件事。话说你们为什么变，我虽然知道，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图林差点一口血，面无表情地不说话了。
夏归玄悠悠道：“你们内部变化，最多让你们腐蚀。但这颗红月，有可能导致你们族灭，你要不要听？”
“其实我认为内部的变化才会导致族灭。”图林慢慢道：“反正红月之事，是阁下自己也要搞清楚的问题，大家交换所知便是，不用忽悠我的。”
凌墨雪冷冷道：“你什么态度？”
夏归玄摆摆手：“算了……这个红月是我极感兴趣的事情，我且问你，你们早年没有勘察过这颗卫星？一点都没发现它的特异？”
图林摇头道：“很多年前，那还是普通的卫星，我们勘察过，连种菜都不适合，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矿物可言。阁下今天和它的交锋，我们也都非常诧异。”
“它的伪装确实很好……内核只不过细胞大小，外面一层一层地附着宇宙垃圾、无用淤泥，渐渐汇聚成一颗星体，你们勘察不到最核心的怪异，太正常了。”
图林脸颊抽了抽。
细胞大小的内核，组建了一颗直径三千多公里的卫星？
“我刚到这里，就察觉到矿星和赤月有一种隐隐的关联，简直就像伴生双子似的。这本来不应该，正常卫星轨道关联和这并不是一回事。本来我还以为，你们当赤月是卫星，实际上矿星才是伴生卫星呢，可是认真感知，却不是如此。”夏归玄问：“你们这些年来，有没有感觉矿星有什么不对？”
图林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感觉矿的质量越来越差，原先勘测的富矿，现在挖进去就像贫矿，不可用的杂质多得令人摇头。此外……”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矿工们衰弱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
夏归玄道：“都这样了你们没察觉异常？”
“我来这里，确实是有一部分因素是想查查状况，但一无所获，也就没继续留意。”图林叹道：“毕竟那是很漫长的变化，几百年了，矿物慢慢衰变也是有可能的，由此影响到了生命健康也是可以解释的。如阁下所言，莫非都是被红月吸收了？”
“不错，它的关键就是吸收所有周边的精华以淬炼自身，无论是矿物精华，还是人的生命精华。”
凌墨雪：“……”
最后几个字让她想到了奇怪的东西，明明知道不是那意思。
坏掉了。
别人显然不会想到她那儿去，图林的神色特别难看：“怪不得，到了这里之后，我的修行没有半点进步，甚至还有点倒退迹象。我以为是矿区辐射衰变等等问题，却不料关系在这里……”
“不错，所以二者不是伴生关系，是吸血关系。”夏归玄忽然冷笑：“有没有想过，这很像什么？”
凌墨雪也想到了，这就像泽尔特的孢子寄生，吸矿工的血一样。
天道好轮回，轮到他们自己了。
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图林默然半晌，低声道：“这不是我们……算了。”
“不是你们这一支的行为对吧，可你们现在是一体的。”夏归玄淡淡道：“想不想知道我对这些俘虏打算怎么处理？”
图林摇了摇头。
“那红月虽然遁走虚空，算是进入了一个次元裂隙里，实际上还在这附近，不断在吸血。”夏归玄平静地道：“我会封锁此星，让它继续吸，直到你们全部衰弱，以祭生灵。”
图林豁然起立：“你不能这么做！”
“哦？”夏归玄悠然道：“为什么？”
“你、你不是还需要九玄星钢？封锁了这里，谁替你找……呃？”
图林话音未落，就看见夏归玄手中出现了一块精钢矿石。
“九玄星钢，无非是这里的赤练火铜和红斑铁矿自然揉合碰撞，在星核地底高温之下几经融合而成的新矿，含星核之秘，含火烈之心，含百炼之坚，确实稀少。到了此地，我神念入星核，反掌可得，又何须你们？”
图林神色灰败，一位神灵能做的事情确实不是自己所能想象，以为他还用得上人手，实际上他自己就是世界。
“可是阁下……莫非愿意继续送给那红月养分？”
“我对它感兴趣，但不知道它是谁的东西、到底想要达到什么最终目的。”夏归玄微微一笑：“相比于满足我的期待和好奇，它会不会毁了泽尔特，与我何干？”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使英雄做罪人
图林手足冰冷。
这真是神灵的裁决，多少生命在他眼中连眉头都不会皱，“与我何干”。
而自己居然无力反驳，对方是苍龙星的神灵……世仇两百五十年，这样的结局岂非理所当然？还指望人家的父神怜悯你？
但图林还是意识到，这里不是没有谈谈的余地。
因为仅仅如此，完全是对方在告诉他情况，而不是向他了解情况。难道光是问问以前有没有勘察过，这就要特意找个环境好的地方私聊？吃撑了。
可见对方应该还有些其他想法，是需要自己私密谈话的。
比如说，对方如果仅仅是感兴趣，为什么要打草惊蛇，将红月轰得遁走虚空？
说明红月对他或者他想保护的人可能有一定的不利，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个女剑侍战斗受伤的过程中很有可能被红月大量吸取生命力，他是在保护自己的剑侍。
而那女剑侍还未必知道这一点。
此外，只要稍微扩展开想想就会想到，一旦这红月更加壮大了、影响力更广了，是否会影响到他苍龙星？所以他压制了一下，至少让这颗红月不要“太嚣张”。
这是可能谈谈的基础，但很明显，这种重大的事情，能够资格配合他想法的人的不会是自己，而是女皇。
基于双方的仇敌身份、以及现在明显是泽尔特不利的局面，这位神灵也不可能想平等合作，最大的可能是打算征服了再说。
图林知道，自己唯一能让对方感兴趣的，就是泽尔特高阶主教的身份，而且对方也不是为了获知信息的——那只要心灵探索就可以。他很可能是要自己做奸细……
毕竟控制心灵之类的术法有很多隐患，万一撞上高明之辈还会被看穿，只有自己愿意做奸细，才是真有价值的。
但是那样做，等于救了矿星军队，却卖了整个泽尔特。
图林神色不断变幻，始终不再说话。
看那眼里闪过的电流都快短路了。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阵子，对怀中凌墨雪道：“倒是每个文明都有一些可敬者。”
凌墨雪淡淡道：“敌之英雄，我之寇仇。”
“是也。”夏归玄哈哈一笑：“其实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你们的人心变得黑暗嗜血冲动暴戾，这种内部之变才可能导致泽尔特族灭，你想搞明白这件事吗？”
图林豁然抬头。
夏归玄笑道：“这种变故很可能是外面那些兽类种族带来的，现在它们是最腐化者，这颗矿星如今无不可杀者，你在悲悯什么？”
“它们……”图林有些艰难地道：“能挽救。”
“挽救？挽救和你根本不同族类的东西？要不是看你的建筑压根都没打算让它们入内，我还差点信了你的大爱无疆。”夏归玄失笑道：“你的内心深处，应该是恨不得这些野蛮的野兽死绝了才好吧，限于如今合并为一家的模样，不好宣之于口？”
图林咬牙不语。
夏归玄继续说着，仿佛恶魔的低语：“你看，好端端的高等文明，和一群污浊的野兽混在一起，这就算了，如今还要被它们带歪，让全体文明都开始腐蚀……你还要挽救它们，岂不是等于灭亡你的真正同胞？”
图林深深吸了口气，咬牙道：“这才是阁下和我密谈的真正意义吧。究竟想要我干什么？难不成还是来拯救我这一族？”
“为什么不呢？”夏归玄笑得很灿烂：“你虔诚信念，却无心改变现状，只是自请流放，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就是你的虔诚？难道不是应该努力扭转，为之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图林叹道：“原来阁下不是要我做奸细，是要我做内乱之源。”
“自己想做的事，才是真的。”夏归玄笑道：“我苍龙星两族打了几百年，我就不信，同样是两个族群组合成的泽尔特文明，居然真能携手同心。”
图林慢慢道：“我们的女皇，是二者文明合一的造物……大家的信仰是相同的，行为不同很正常。你们苍龙星没有一个让双方服众的领袖，当然内战。”
凌墨雪“噗”地一笑，看着夏归玄有些尴尬的脸色。
忽悠别人，结果给自己上了个眼药。
夏归玄干咳两声：“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们已经开始黑化腐蚀，越来越向着那些兽类的方向变异，只有无止境的扩张欲望和血肉需求，长此以往，你们这一支自然消亡，都不需要我们苍龙星打。”
图林淡淡道：“阁下让我回去，我什么都不做，阁下是不是很吃亏？”
“哈……重要吗？”夏归玄哈哈一笑，图林忽然发现所处场景变了。
本来在他的办公室里，夏归玄还搂着他的小剑侍呢，如今却已经到了茫茫太空，暗红的矿星在脚下不远。
夏归玄手掌一翻，看不见的波纹闪过，图林知道这颗矿星已经产生了相位迁移，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正如夏归玄之前所言的，封闭在里面，被红月日复一日地吸收生命，直至枯竭。
夏归玄收了手，淡淡道：“你眼睁睁看着我这么做，已经没有了之前豁然站起的色变，很平静。是不是代表着你内心在叫好，你并没有原先自欺的那么团结兽族？”
图林不答。
夏归玄又道：“我很期待，你回去之后，是会告知女皇来救它们呢，还是当作无事发生，只是汇报此星被苍龙星神灵所毁，你逃亡而回？”
图林紧紧捏着拳头，还是没说话。
夏归玄携着凌墨雪扬长而去：“我也很期待，当你再见到兽族一支的时候，是还能平常心呢，还是会有些别的念头，在心中蠢动……”
两人凌虚而去，剩下图林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的矿星，久久无言。
……
“主人，我看你才像个诱人堕落的魔鬼。”不知离了多远，凌墨雪终于开口：“你明明是来对付一个暗魔的，他们的黑暗腐蚀是那个暗魔所为，根本不是兽族影响，对不对？你却在骗他，诱发他回去揭开内乱分裂的引子，使一位英雄成为罪人——是不是还暗中下了什么心灵引导之术？”
“下了又如何？”夏归玄板着脸道：“还是那句，凭什么我的后裔要内战，他们两个文明可以不要？”
“人家有女皇捏合啊，我们父神哼哼。”
“喂，这里还是宇宙虚空，不是骗惩罚的地方。”
“好啦好啦，我们父神终于在做事了不是么？”凌墨雪笑道：“我之前以为那个暗魔和泽尔特是一体的，是泽尔特之神呢，原来不是。”
“那个暗魔的诞生最多不会超过五百年，而泽尔特两族至少都是万年以上的文明，当然不是一回事。”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星辰，低声道：“最好玩的是又来了个第四方，红月背后的人……”
凌墨雪道：“这么大的星域，还有异位面，多方竞逐倒也正常的，算上千棱幻界，其实是五方了。诶，这个红月会不会也是千棱幻界搞的？我看也有点像。”
“不太一样，千棱幻界那种是夺舍取代，这个红月是吸收炼化，我之所以特别感兴趣，是觉得这玩意本来是魔道类型的东西，但它却偏偏给我一种无善无恶的浩大感……”夏归玄很是赞叹：“这很有可能是某位同道的无上之证，这里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可比那个暗魔格调高了几万倍。”
暗魔是太清，可是夏归玄从头到尾都一脸的歧视，凌墨雪觉得很好玩。
她倒也知道夏归玄为什么要诱惑图林回去搞事。
因为夏归玄想搞死那个暗魔，虽说这玩意复苏的话肯定会对苍龙星不利，是肯定必须先行解决的，但这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算帮了泽尔特一把？才没那么好的事呢，我搞暗魔可以，你们泽尔特也给我自己乱起来。
而之后的战争，那是公孙玖的事了。
到时候主人的层面要对上的，说不定是人家女皇？
正这么想着，前方有巡逻舰飞速驶来，摩耶的声音波段正在传输：“尊敬的先生，我回来接您啦，您一定需要我这么个熟练的向导……”
凌墨雪心中想着人家女皇，正有点不知哪来的酸意，见状忍不住吐槽：“太清神灵就是了不起，哪怕放人走了，还是有人巴巴地自己送过来当奴。”

第一百七十五章 镜子
夏归玄本来以为摩耶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惊人的，才刚刚把矿工们送走，这么快又回来了。
直到回了摩耶的主舰，才发现一堆人都还没走。
除了人类和神裔都回了苍龙星域，被送到东林防区接收了之外，其他形形色色的各类宇宙种族至少有一半留下了没走。
见到夏归玄回来，都虔诚叩首，说着不同文明的语言，嘈杂却又肃穆。
摩耶解释道：“一些人去了商贸集会星，找到了族人离开了，一些人根本找不到族人，还有更遥远的其他星系被海盗拐卖来的，连老家在哪都不知道了……”
见夏归玄和凌墨雪斜睨它的模样，摩耶赶紧抽了自己一耳刮子：“我们毒菌海盗团从来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之前要把细皮嫩肉的女人卖掉的不知道是谁……
凌墨雪没去戳穿它，指望海盗没点五马分尸的劣迹那是不可能的，主人用它们也是为了便利，可不是真正收仆从的。
恍惚间想起了自己被主人收服的当初……好像也差不多么？
凌墨雪咬着下唇没说话，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夏归玄正在对摩耶冷笑：“敢情你是借着我的仆从的名义，想接收这些人手，扩充你七零八落的海盗团是吧？”
摩耶擦着冷汗：“不瞒先生，确实……呃确实有点这个意思在，但不是主要的。”
“嗯？”
摩耶小心道：“这些矿工身体虚弱，也没有狠厉血性，想训练为合格的海盗还得花费我们很大的心力，最多就是忠诚好看点……实话说，这次我们从赤月矿星抢来的矿石，不说发大财，起码招募人手扩大几艘船是没有问题的。所以确实未必需要这批人，不是主要目的。”
夏归玄神色略缓，颔首道：“继续说。”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觉得先生很可能用得上。”摩耶道：“这形形色色的生灵，涉及本星域的、遥远星域的，甚至不知道是否其他位面的，掌握的各种知识与特长也不一样……我觉得对先生真的有用。”
“嘶……”凌墨雪后仰：“你还真全心为我主人考虑的？”
摩耶眼神诚恳忠实：“当然，我是先生最忠实的管家。”
“呸。”凌墨雪懒得理它。
其实想想也理解，这种海盗有什么原则？
也许早前还是纵横四海的霸主，可如今七零八落的，心气不同了。看见夏归玄搅乱星河的恐怖神威，而且这位“苍龙之神”似乎还没有神侍班底的样子，就区区一个女剑侍在身边。这大腿不早抱，还等何时？
泽尔特也是它的仇敌，抱着这个大腿还能继续报仇，还能捡各种便宜呢。
也不知道主人会不会接受这种奸猾恶劣之徒。
却见夏归玄和蔼地笑笑：“做得不错，有心了。”
摩耶大喜：“愿为先生效劳。”
夏归玄颔首道：“这些时间我要观察一下泽尔特与苍龙星的战争状况，有没有合适的观察区推荐？”
摩耶想了想：“就在之前送他们的集会星吧，不算太远，也是第三方势力，不卷入战争。缺点就是远离战争中心，所知的信息可能偏差很大……不过对先生肯定不是问题……”
夏归玄从善如流：“可以，就去那里先驻扎。给我安排一间休息舱。”
摩耶立刻拍胸：“这里最好的舱室已经为先生准备好了。”
……
摩耶的休息舱，比银河战舰旗舰的元帅休息舱还要奢华。
公孙玖的休息舱最多让人感觉到小资，干净，优雅。
这里的休息舱几乎所有布置都是用宝物堆积而成，连床褥都是星辰丝交织，四处流光溢彩，灵气浓郁。
若按摩耶的说法，是宇宙原能充足。
地毯是云霞缎锦，踩在上面如在云端，窗帘是霓虹织就，拂将过去似抚轻风。用的是类似仙道的体系产品。
座椅是流线贴合，如水温存，舒缓每一寸肌肤，激活细胞活力，用的又是科技体系。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自动声控跟随系统，需要什么东西，只需一句话，便会从看不见的运输带缓缓飘来，直接送到手里。
夏归玄喊了两杯酒。
看着水晶杯在空中飘来，酒香满溢。
夏归玄接过，递给凌墨雪一杯，也没说什么，站在窗边看宇宙之景。
宇宙浩瀚，初看很美，但一旦在宇宙之中航行久了，可能会让人枯燥得发疯。因为什么都没有，一切是虚无，永远都是极远处闪亮的星星，迷茫无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像是人类永远处于夜空下，或是水手无尽的海中航行。初时兴奋，久而发疯。
也像是道途的寻觅。
凌墨雪默默站在他身边，轻轻啜着不知道什么酿法的酒，暖暖的微醺，却让细胞都活跃了起来。
但她的心情很不活跃。
陪着看了很久的宇宙，永远不变的外景，凌墨雪终于低叹一声，打破了沉寂：“你……真要信用这个海盗？”
“并没有，能用先用，我们确实需要向导。”夏归玄道：“它应该还是我那个不记名徒弟的仇人，我怎么可能随便信任。”
凌墨雪似是吁了口气：“那就好。它们作恶多端的……”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
凌墨雪眼神有些闪避，低头看着酒液：“我……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修行不同，还是因为位置不同？”
“我、我不知道。”凌墨雪抿嘴想了好久，才有些迷茫地道：“我也知道今天的做法，给主人添了很大的麻烦，破坏了全盘的计划……特别是那红月……主人原先不想打草惊蛇，是为了我才冲突的吧，是保护我。”
夏归玄笑道：“没什么。”
凌墨雪低声道：“谢谢你，我……”
夏归玄伸手挑着她的下巴，抚摸着她的唇，轻笑道：“真要谢，难道不是用行动表达？”
不知为什么，明明很习惯，甚至自己都“故意求惩罚”的，可这一刻凌墨雪心中还是涌起了屈辱和难过。
他这种态度，还是把我当成和摩耶一样的性质了吧。
能用先用，我确实需要一介玩物……你还是某某的仇人。
他对摩耶的评价，几乎每句话都能与自己对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难道不是应该的？之前自己还说了，你没力量我都不会理你。
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吗？
是因为他搅动星河、轰退红月的举措，“想做就做”的宠溺，那种依靠和温柔只是自己自欺欺人的感受，实际上他要的只是一个能侍奉的女奴，要的只是这样的“感谢”而已。
对比摩耶，就像看见了自己，参照得太过明显，仿佛照着镜子，看见了一切真实，击碎了自欺欺人的温柔。
是这样吗？
夏归玄一时也不知道这看似坚定刚毅的剑客此时心里居然是在自伤，他只是调笑了一下，心里想的东西还挺认真的：“其实你今天做得不错，倒也是当赏的，我想想……”
“不用了。”凌墨雪的声音有些发抖。
夏归玄愕然看去，却见她眼眶微红，轻轻垂首：“主人赏的……已经够多了。够了。”
压抑着的哭腔终于没压住眼泪，轻轻地，一滴跌落了地毯，在云深之处溅起了微澜。
“对、对不起。”凌墨雪慢慢下跪：“让主人扫兴了，我、我这就感谢。”
夏归玄一把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
凌墨雪抬头看去，夏归玄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傻子……你我都是。”
凌墨雪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此刻什么意思。
夏归玄伸手将她轻轻拥在怀里，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低声道：“我是傻子，以为你喜欢这样的情趣，我自己也没扭过来……你也是傻子，以为我放弃后续计划，只是图女奴侍奉？”
下巴慢慢往下挪，变成了亲吻她的额头，声音越发轻柔：“真以为我那么无聊啊……当然只不过因为，那是凌墨雪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一样了
凌墨雪怔怔呆在那里，感受着额头上的温度，和他轻柔的言语。
心里像是有什么又酸又涩又甜的东西砸碎，漾开，涌上喉咙，却说不出来。
这是情话……始终一副奴隶主玩女奴模样的夏归玄，第一次说了情话，还含着很明显的道歉意味。
只是直白道歉的话他似乎也说不出口，变成了这样。
却比道歉好听多了……
凌墨雪反而自己有点想道歉，确实是自己傻了吧，之前战后，他明明当众亲吻，喜爱之意根本不需要说的，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计划搁浅，反而很高兴的。
自己却被摩耶的“镜子”参照刺激，胡思乱想……
这样患得患失，分明已经不是自己原先认为的屈服于力量、贪图他的好处而侍奉的吧……
他也不仅仅是因为有个漂亮女奴侍奉而绑在身边的吧。
是因为……
因为你是夏归玄，因为你是凌墨雪。
是不是太快了？
凌墨雪心中居然闪过这么个奇葩想法，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个神经病。
太快了？
都吞那个了，这会儿倒忽然觉得关系进展太快了！
“没、没有……”凌墨雪忽然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就是喜欢那情趣啊……主人在说什么啊，我、我眼睛进了沙子而已。”
夏归玄微微分开一点，作势打量她的眼睛：“哦，这颗沙子挺厉害的啊，能欺负我的小女奴？”
“可不就是傻子欺负小女奴么……”凌墨雪轻声嘀咕。
“那……我现在真要欺负了哦。”夏归玄伸手，摘走了凌墨雪手里的酒杯。
凌墨雪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老半天都还拿着酒杯没放呢，这心乱得真是……
酒杯连着酒液，在夏归玄手中变幻，慢慢变成了一支水晶钗，有琥珀在其中隐隐流转，美轮美奂。
“你说赏得够了，我却道不够……之前都是实力相关，圣血剑丸轩辕剑丹药，作为女人的礼物，从来没有过。”夏归玄慢慢将水晶钗插在她鬓上，笑道：“莫闲粗陋啊，经我改造成分，这里的琥珀可不是酒液了。”
凌墨雪觉得就算是酒液，也够了。
但不知为何，依然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休、休想这样就骗侍寝。”
太、太快了！
被认为神经病我也要这么说！凌墨雪捏紧了小拳头。
夏归玄哑然失笑，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凌墨雪人都快酥掉了，迷迷糊糊想着好像也不快。
却听夏归玄柔声道：“墨雪……”
“啊，啊？”凌墨雪睁开了眼睛。
“知不知道这世上，和我血脉最亲的是谁？”
凌墨雪心中一咯噔，指着自己的鼻子，目露征询。
“是啊哈哈。”夏归玄笑了起来：“你一身都是我的血，亲女儿都没这样的血脉浓度，快要赶上它们的裂变了。”
凌墨雪傻了。
知道他就是神裔父神的时候，只是考虑到了自己为什么臣服，完全忘了还有这性质……
“也就是说啊，我一个远古人，做了点很乱的事……”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太坏了。”
“呸！”凌墨雪气道：“禽兽！”
夏归玄笑道：“下次见到向雨荨，我问问她手头有没有其他一些适合你的血脉，给你稍作融合调整，既是更利于你的剑修方向，也是……”
“也是什么！”凌墨雪又羞又气：“方便侍寝吗！”
夏归玄很无所谓地道：“如果只为了方便侍寝，管你什么血。我原始人。”
“……”凌墨雪咬着下唇，忽然媚声道：“我知道了，中和一半的话，才更像女儿了。你打的这个主意。”
夏归玄：“？”
“不然你最后没说出来的‘也是……’，是想说什么？”
“也是让你好好想想，中和了血脉影响的情况下，你的心思是否还如今日。”
凌墨雪怔在那里。
我的心思……
他好像误会了。
这么久以来的“主仆”，和这血脉应该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自己也从来没有再因为血脉导致的影响而亲近或服从，起初确实是个引子，但后续的事情真的与此无关。
修行到了现在的程度，有没有因为自己的血脉而对心灵产生影响，那是不可能搞不清楚的，那可是自己的血，这都搞不清楚还修行个啥啊，还剑个什么心哪。
绝对没有影响。
但他不是自己，他的角度看来，你一身都是我的血，说不定会有点影响来自于此，到了今天的关系，还是分清楚些好点。
到了今天的关系……今天大家什么关系？他已经开始在意。
在意的点还挺奇怪的。
为什么感觉他有点萌呢？
凌墨雪眼里又有了点媚意，主动环上他的腰，柔声道：“在中和其他血脉之前……不想趁机再欺负你的小女奴么？”
夏归玄叉腰：“中和了之后也是，有什么好趁机不趁机的。”
“你确定，那个时候你想我喊的……”凌墨雪眼波越发妩媚：“是主人还是爸爸？”
夏归玄“嘶”了一声，居然倒退了一步。
凌墨雪向前逼近了一步，夏归玄再度倒退，两三步就抵在了床沿，跌坐下去。
凌墨雪意气风发，小女奴终于站起来了！
夏归玄坐在那里看她居高临下俯视的笑意，忽然道：“那现在是主人还是爸爸？”
凌墨雪怔了一下，嘀咕道：“主人。”
夏归玄板着脸道：“刚才说用行动感谢的呢？”
“就知道……”凌墨雪挨进他的怀里，附身亲吻着他的面颊，又亲到脖颈：“什么奖励啊，送女人的礼物啊，中和血脉啊……还不是骗侍奉……”
夏归玄这次没说啥，摸了摸她的头以示鼓励。
夏归玄的目光落在舷窗之外，那悠远的夜色，无尽的虚空。
他知道自己也不一样了。
漫长的道途求索，到了今天已经彻彻底底的逆转，变成了无论是夏后还是仙帝还是作为苦修旅者之时，都无法想象的夏归玄。
他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不叫夏归玄了。
原先是，我为夏氏，归于玄门，故名夏归玄。
如今这个样子……叫什么？姒太康？不，姒太康没有这么温柔和照顾人心。
就像是把所有时期的自己捏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但很明显地察觉，伤势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大道万千，犹如掌中观纹。
宇宙无垠，不过灵台方寸。
距离重回巅峰，只剩一线之隔。

第一百七十七章 展翅
不要小看一线之隔，表面上好像都能发挥九成实力了，其实能差很多东西。
有没有达到那一线，就决定了有些手段能不能顺畅用出来，一般情况下好像没什么，当面对同级敌手那就可能会是生死之隔。
如果尚在巅峰期，夏归玄可能会主动去追逐那个红月，但现在止步不前，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默契，不去多加挑衅。
又如那个嫩魔……夏归玄之前就看不起，现在有所恢复那就更看不起了，可在带伤状态下也不会大意，怎么说对方也是太清。
能不较劲的，都会尽量去避免，“偷懒”“避险”的本能会更上风，更别提主动霸气赴险了，非必要的形势是绝对不会考虑的。
人之常情。
所以夏归玄依然在慢悠悠地凑齐对付嫩魔的炼器材料，实际上也是为了自己的钧台之剑重炼，自己的常备法宝也不能只有本命禹王鼎。
钧台之剑有了剑柄，加上之前向雨荨弄回来的大量碎片，已经可以重锻。九玄星钢的意义是加固，这是宇宙中最坚硬的矿石之一，微含火性，有附着伤害的持续效果，对于暗魔那类能复苏重塑的躯体来说有比较好的限制意义。
另外两件材料是崇阳木心和太阳庚金，全部都是光明性的，专克暗魔所用。火木金的五行属性是为了炼器搭配考虑，炼一柄法宝，可不是属性堆叠就行。
到了夏归玄炼制太清之器用得上的宝贝，当然都是极为稀缺的，就像九玄星钢，大部分星球不出产，整个赤月矿星也就出产这么一点点，对于泽尔特族都是“非卖品”。崇阳木心和太阳庚金当然也是很难寻求的特殊造物，都还暂时没有下落，按照向雨荨的说法，过段时间有个拍卖会，可以去看看。
不过眼下这个商贸集会星，也可以出去看看，指不定就有意外收获……或者也可能找到一些比较好用的辅材之类。
所以到了地方，夏归玄就带着凌墨雪出门逛街去了。摩耶在前面做向导，凌墨雪按剑笔挺地跟在身后，目不斜视，好像和刚才娇憨认真侍奉的那个小女奴根本不是一个人。
夏归玄也没斜视，直视前方集市：“墨雪啊……”
“嗯？”
“前胸有一块污渍，擦一下……”
凌墨雪的清冷笔挺瞬间破功，手忙脚乱地正要去擦，却发现压根没东西。
不由气道：“哪有你这样当主人和神灵的，小学生都不兴拉人马尾辫气人这套了。”
“只是让你别绷着而已，难道出来逛街不是女人更喜欢的事情？”
“……我不喜欢。”
“我在想……你会不会没逛过街？或者那是很早年前的事情了？”
凌墨雪愣了愣，下意识有点想挠头。
好像是的。
此前做明星歌后的时候，不太合适亲自出门逛街，要么就是助理选衣服，要么就是去某些家族的会所VIP专柜，专门的服务。
那与出门逛街完全是两回事。
转为剑修之后，说真的对外物还真的越来越淡了，甚至包括主人刚才看似很勾人心的“送女人饰品”，其实心中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凌墨雪很怀疑，继续这么下去，自己会从最重视外表的明星变成最不重视外表的苦修士。
翻天覆地一般的两极。
夏归玄道：“我倒也不是建议你放弃目前的剑修专注，学我寻求本性什么的……毕竟我已经深刻感觉到此一时彼一时，以及不同人不同路，我之前认定你的道路或许也有偏颇，亦未可知。相对来说，你的剑道还是受到了外物影响，诸如我给你的剑丸和轩辕剑，你的道途是否如目前展现的，大约也要重新审视。”
凌墨雪偏头道：“主人怕教歪了我？”
夏归玄认真道：“是。道途不可轻忽。”
凌墨雪想了一阵子，忽然笑道：“那么主人喜欢看见剑客凌墨雪么？”
夏归玄诚实道：“喜欢。”
刚刚之前在赤月矿星还对摩耶说“你看，现在的她多美，是不是比站在我身后喊主人的时候美得太多？”
夏归玄知道自己喜欢那种飒爽坚毅的剑客凌墨雪，没必要否认。
凌墨雪微微一笑：“既然主人喜欢这样，那这条路就是真路，没必要寻找什么其他路。”
夏归玄怔怔地看着她的笑容。
凌墨雪很快板起脸：“因为我懒得换了，就这样挺好。”
似是被夏归玄看得开始不好意思，又微微偏头：“要买东西就去买，明明是个奴隶主就享受这种有美少女在身边按剑护卫的感觉，还偏要假惺惺收买人心。”
夏归玄终于笑了：“美少女。”
“那什么语气，我不是少女吗？至少没被奴隶主骗走贞洁。”
夏归玄摸摸她的脑袋：“是啊，阿雪。”
说完转身继续向前。
凌墨雪怔了怔，追了上去：“喂，那个女主角阿雪被骗贞洁了，垃圾作者后面章章开车都是太康玩阿雪，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影射暗示啊……”
夏归玄已经钻进了人堆里不见了。
凌墨雪恨恨地嘀咕：“话说回来了，那作者好像太监了，我买了版权的，是不是能告她？让她在游戏里勾勾搭搭，还太康哥哥呢，呸，我这个女主角都没这么喊，啥时候轮到她？”
……
公孙玖打了个喷嚏。
“元、元帅，着凉了？要注意身体啊。”
会议室里，一群将军都很是叹息，这个元帅什么都好，就是个人实力着实弱了些，过完年都二十九岁了，还是三级战士初段，一点没见长进，这在稍微上进些的军人之中都算比较落后的了，何况元帅。
不过元帅事务繁忙，无法分心，大家倒也理解。
何况天赋不同，他的军事指挥能力和战略眼光真的是让很多老将都服气，就比如这次……
正如他事前所料，连大夏自己都想不到这时候会出击，泽尔特又怎么可能想得到？
这个时间的泽尔特还在舔舐伤口，追究上次被诱敌全歼的责任，以及展开新一轮“爆兵”。外围防线松松垮垮，四处漏风，公孙玖只是派一支舰队偷袭一个外部小矿星，就牵扯得整条防线乱七八糟，然后一举把这外部防区斯洛尔格的核心能源基地都给占了。
能源供应被切断，对于泽尔特外围防线是个沉重的打击——这不仅导致泽尔特战舰能源出现问题，还会导致他们布置在各类天体上的光子炮塔只够存储的备用能源发射，威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整条防线如同拉稀。
公孙玖一边在斯洛尔格能源基地驻扎下来，一边分配战机四出，在各个矿星大肆劫掠，抢了就走，只抢不占，把幽灵战机军团当成了海盗使用。
区区两三天下来，之前大家担忧的士气啊、磨合啊、训练啊、信任啊，全都解决完了，由降兵和原舰队揉合组成的新军气势如虹，嗷嗷叫着“元帅快下令，我们还要抢他娘的”。
公孙玖此时却开始不紧不慢，开始收缩所有军队，经营斯洛尔格能源基地，还开采能源自用了。
就在他收缩的第二个小时，泽尔特援军抵达。
这元帅的预测简直犹如开了天眼一样。
众将士心悦诚服。
按照现在的战果来说，其实现在撤退都是大赚。能源矿石全都大赚，还达到了上佳的练兵效果。
但公孙玖显然不是打算捞一票就撤。
“那是海盗之举，我们之前的劫掠是养战与练兵，可别真以为自己是海盗。”公孙玖在军事会议上正式宣布了新一步战略目标：“敌方匆匆来援，相互支应全是破绽，只要打垮这一支机动兵力，这斯洛尔格战区五千光年，就是我们驰骋的草原。”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何以屠神
这个时候的公孙玖，也没有做过一举就能把泽尔特反推了的计划，连打残都没想过。
正如之前对夏归玄所言，是“策马长驱，亲自绘此星图”。
那是侵入人类与神裔们两百多年从来没有抵达过的地方，把整个星域状况了解下来，从此由被动防守的局面开始转变，使得人类的战舰也有机会进泽尔特的范围内翱翔。
从此战术更多样，攻防取舍更多变，对方也再没法那么嚣张来去。
那么他们这一辈军人的目标大约就算是完成了，留待后人。
理想点，留待将来自己更加成熟的时候、人类和神裔更拧成一股绳的时候。
至于真一波反推泽尔特……讲真，可能性太小了，几乎为零。
不说别的，光看对方仓促前来的援军，那就是茫茫星海，多得让公孙玖都咋舌。
很难想象，刚刚全歼了一次主力军团，以为是对方机动兵力最薄弱的时间段，还能在区区几天之内在后方星域涌出这么多兵力来，简直跟开了挂一样。
泽尔特的“爆兵”能力可见一斑。
而且还不是粗制滥造，有很多高级物种，便如区区赤月矿星的守备都能和凌墨雪势均力敌，这斯洛尔格战区，猛犸人有多少！
这个认知让公孙玖的心理压力也很大，但他同样可以确信，泽尔特的爆兵也不是永无止境，眼下支援的混乱就可以看得出来。
只要再把这支机动兵力打掉……成则策马长驱，败则退守东林。
他心里还有个目标是不好和将士们直说的。
他想在夏归玄之前，找到暗魔歼灭。
暗魔所处的位面裂隙位置，哪怕它能迁移挪位，也肯定在斯洛尔格星域范围内，绝对不会太远。
抢在夏归玄之前，也和夏归玄说过……
不是针对夏归玄。而是为了人类的太清途，不能把什么都寄望于夏归玄的护翼，更不能凭他的喜怒决定一切事情，倒退成几千年前的“神佑苍生”。
“在这里，我是人类大元帅。”公孙玖站在能源基地，静静看着远处的星河，星河之中仿佛有夏归玄的笑脸。
“你是支持我的，对不对？你心中的人类，当有此志。”他低声叹息：“可惜，虽然心里欣赏这样的人类，但这个人类终究是与神犯冲的……私交无论如何也好不了，这人如果不是我就好了……”
“可惜现在，只能是我。”
“元帅！”卫兵从身后匆匆赶来：“第三巡航舰队遭遇泽尔特高阶祭司团，按照以前从俘虏那里得知的信息，这很可能是他们的专职屠神祭司团。元帅还是不要站在天体外，回舰中安全。”
“终于来了么？”公孙玖也不迟疑，转身回舰：“让第三舰队回航，EMP震荡波准备，原能瓦解炮准备，电磁辐射准备，信息分析组全面就位。我要看看，它们的原能组合技术，是怎么屠的神。”
……
“这什么东西敢自称屠神枪？”夏归玄逛街中，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星球科技的建筑群里听大耳朵外星人介绍它们的黑科技。
“这枪不是直接伤害作用。”大耳朵口沫横飞地介绍着：“而是让对方体内的能量产生反噬，客人您要知道，大部分的神灵都是能量体，或者精神体，而不是血肉生命，对不对？能量反噬，就代表着它紊乱了，什么术法神威都用不出来，什么女神还不是只能任由你予取予携……”
“等一下。”夏归玄掂着枪抛了抛：“首先，如果是能量体或者精神体的神灵，连个肉体都没有……你想对一团能量做啥？”
“……征服神灵总是有别样快感的嘛，未必需要肉体。”
“那……其次，你开枪怎么射得中神灵？”
“emmmm……”大耳朵小声道：“这枪是可以改变外形的，比如变成小小的针……你可以假装臣服，做个奴仆之类的跟在她身边，趁她不注意，悄悄冲她的腰子来一下……”
摩耶：“……”
凌墨雪：“……”
夏归玄笑道：“你真以为神灵之念是开玩笑的呢，还趁不注意……你这真卖得出去？”
“卖过啊，大头海盗团知道吧，也是凶名卓著的大团了，他们就买过，想必已经屠过神了，不然怎么会发展得那么壮大？”
一旁的摩耶大汗淋漓：“我什么时候向你买过这东西！”
“嗯？”大耳朵很是好奇：“我说的是大头海盗团，关你区区一个仆从什么事？”
“老子就……算了。”摩耶切齿：“别让我知道谁天天冒充老子……”
夏归玄还在问大耳朵：“最后，你这能量反噬的威力，确定足够搅乱神灵？什么级别的神灵，有没有战绩示范一下？”
“哪来的示范啊！”大耳朵哭笑不得：“我们这是仿照泽尔特屠神祭司团的运用方式，自己改的，不需要那么多人，顶尖科技！”
夏归玄怔了怔：“那还可以哈，买一把玩玩。”
“先生，这明显是坑货啊。”离开这家展厅，摩耶痛心疾首：“他们凭什么用一把枪模拟泽尔特的高阶祭司团啊！”
夏归玄掂着枪一抛一抛：“解析一下原理就行。”
“先生自己有屠神之能，为什么解析这个低级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摩耶叹了口气：“先生买这些可以攻玉的东西，已经七八十件了……”他把一句“我还以为在陪小孩子逛街”给生生吞回肚子里，改了个说法：“话说先生是不是以前从来没来过这类星域商贸集会？”
“确实没来过。”夏归玄想了想：“我以前游荡宇宙，并没有这么明确的集贸星，最多是星际商人的驻地……这个星域是这几百年诞生了这种新集会模式？”
“差不多，这种东西，首先要有一个能镇场子的霸主，然后还要有多方共识，还要有人串联，同时满足这些条件也不是太容易。否则一支海盗团就能劫掠而去，大家还混什么……”
“所以现在其实是泽尔特在威慑此地？”
“是啊。”摩耶说着有些出神，好像是在想现在泽尔特有点罩不住的样子，是不是自己可以来这种集贸星抢一圈……
抬头就看见夏归玄冷冰冰的眼神，摩耶一下子弯下了腰，小心赔笑：“至于串联方，是蘑菇星域的向家，他们做了不少类似的事情，还在小蘑菇星办拍卖会。据说是他们家小公主想通过这种方式收罗一些平时根本买不到的奇怪东西，什么碎片什么的……”
夏归玄：“……”
“我倒是觉得她另有远见，这方式有可能慢慢证得商贸神职，至少可以去个小位界当神，呼风唤雨了。”
凌墨雪有些好奇：“真可以这样当神灵的？”
“确实有这种途径。特别是在这茫茫宇宙之中下放到低级小位面的，更是啧啧……”摩耶说着就很有几分扼腕，这种土皇帝实在太爽了，可惜自己差得太远：“凌小姐其实可以试试去当一界剑神的。”
凌墨雪摇头：“我为道途本身，非为成神做祖。没有意义。”
摩耶赔笑：“果然是坚定的修行者，佩服佩服。”
夏归玄不置可否：“这里除了卖东西，就没有别的了？”
“有啊，这么大星球做集贸，不是一个市场呢。”摩耶赔笑道：“还有知识交换，科技交换，信息交换……”
“信息……”
“对，比如先生想知道现在泽尔特和苍龙星的战况，那里一定有不怕死的战地记者藏在虚空做报道，是否失实就另说了……”摩耶偷看了凌墨雪一眼，悄悄压低了声音：“还有啊，关于泽尔特女皇的闺房秘事都有哦……”
凌墨雪冷笑：“别压了，你那声音想瞒过谁的感知？别以为我家主人和你一样猥琐，什么闺房秘事也就下流无聊的死变态爱听，我家主人需要么！”
夏归玄：“……信息市场在哪，带我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星域文明
凌墨雪一路上都是面如寒霜。
果然提了裤子就是硬气哦，之前还“因为那是凌墨雪啊”，一脸温柔，现在就当面打脸。
小女奴不要面子的嘛？
那什么泽尔特女皇，随便想想就知道啊，两个文明的融合形成的生命体，要么就是如刚才大耳朵说的那种纯能量或纯精神的形态，要么就是极为丑陋的合成生命，说不定是只母猛犸呢！
因为是女皇就特别感兴趣啦？
谁还不是个公主呢！
算了，主人对泽尔特的信息感兴趣很正常，都是那个摩耶奸臣，正事不说两句就说闺房秘事，早晚清君侧！
摩耶感觉身后剑气四溢，一副随时要被凌迟碎剐了的样子，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这个女剑侍……看样子好像是爱上了自家主人？
真是稀奇。
主仆之间能有爱情？
海盗们从来不信。
他们连忠诚都不信。
想来这个女剑侍是怕失宠吧。
所以说了，女人就是麻烦，哪有男人好。
过不多时，到了一个硕大的机械台，台上灯光流转，几道巨大的光门屹立。
夏归玄有些惊奇：“有意思的空间链接。”
摩耶赔笑：“先生果然慧眼如炬，这就是集贸星的中转站，光门通向不同区域，毕竟是星球跨洲，没有比这个更快的了。”
凌墨雪醋意都冲没了，有些心惊。
这些异星科技好可怕，跨洲传送门？
虽然宇宙迁跃已是寻常，多少光年的事只在一天，但那是有原因的。
绝大部分的远距离宇宙迁跃，是利用了已知的时空虫洞，进行特殊的对接，能达到的点都是基于虫洞本身的出口，属于固定范畴，所以很多海盗就在已知虫洞出口逡巡，便于截杀。
而不通过已有虫洞的，当然也可以人造虫洞进行时空折叠，但这个需求就更高了——你首先要在抵达过的地方，构建出口，打造通道，而且技术要求非常困难，一个不小心就会坍塌。
一般情况下，出入口是构建在两个天体附近，便于定位，也较为稳固。大夏去东林，基本就是如此。
那都是在太空中进行的事情，星球内部怎么构建虫洞？虫洞本身就快有星球大小了好不好。而且那对时空的折叠导致的周围乱象和不稳定能量溢散，不是星球内部能承担的。
这外星科技是怎么做到星球内构建传送门的？这是魔法还是科技？
说到这个，公孙玖他们在全新的星域打仗，肯定是没有预设虫洞可用的，在动辄以上千光年计的星域如何打闪击战？光靠战舰速度？那在别人的主场里可能跟乌龟爬差不多。
这时候就要用到战舰的特殊技术——向可勘测地点的传送挪移，这也是一种空间折叠方式，必须建立在出发点和目的地之间绝对无阻碍的基础上，否则稍微被“绊”一下，任何影响都很容易导致翻车，被空间搅成碎末。
这种技术只能建立在各类宇宙战舰上，光是设备都有一栋楼那么大，战舰的材质也占了很大作用，并非个人可以完成挪移的。启动耗费的能源也很厉害，所以正常情况下，还是靠行驶，尤其是正在战争开火的时候，可不是想怎么闪现就怎么闪现的，那是法师不是战舰。
时空，不是那么好玩弄的，要么怎么说夏归玄这种是神呢？整个大夏他爱降临哪里就降临哪里，身在万里之外都能瞬间回夏京援救自己。
但终究……科技文明确实已经和这种神灵之能越来越像了。
如果这种空间门的技术能够普及大夏……凌墨雪想着就有点出神。
她没发现，自己这是第一次想着“人类社会整体”的视角，和公孙玖的思维开始有些接近。
果然人要走出去。
“这个空间门的技术在可交换范畴吗？”夏归玄和凌墨雪忽然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句话。
继而对视一眼，都是一笑。
凌墨雪心里有点甜甜的，那板着脸的剑气四溢早不知道哪去了。
心有灵犀，真好。
摩耶道：“技术摆在这就有种展示意味，自然是在可交换范畴的，只不过买去的人不少，能用起来的却不多，文明不到就是不到，或者体系不同也很难办。”
夏归玄笑道：“体系不同，可以用其他传送方式。文明不到，可以留待来日。”
其实神裔就有传送阵模式，当然这个不会教给人类，人类学了也用不了，只能在游戏里玩……
摩耶道：“那去了知识信息交换区，可能先生还可以买点别的。”
三人说着到了一扇光门，摩耶向门边一个装置塞了一块纯能晶石，门上光幕开始流转。
“先生跟我来，一块晶石开启一分钟门。”
穿过门的体验倒也没有多特殊，空间挪移多半如此，但走出门外，凌墨雪还是产生了不虚此行的感受。
从一个类似于商厦林立的地方，眨眼就是如同信息科技馆一样的区域，四处光幕，各种语音，嘈杂和安静并立，人声与电子波段同存，恍惚间有些梦幻。
抬头看着上方的光标，还有指示箭头：
“情报交换所”，“知识分享区”，“构想交流区”，“个体修炼方法交流区”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凌墨雪觉得大夏人自以为科技高明，实际已经被泽尔特封成了土包子，这是第一次进城。
神裔就更别提了，一天天的父神之道，害，好像自己现在也是。
凌墨雪看着“个体修炼方法交流区”出神，脚步下意识跟着夏归玄，向“情报交换所”走去。
所谓交换所，当然不是一间小屋子，而是占地数顷的巨大金属建筑，凌墨雪一眼就看出隔绝波段传导的作用——升级版隔音、隔绝神念窥探等等。
建筑内部也是区域无数，许多小静室设施，都是交换私密信息所用。其中也有较为公开的信息区，掏纯能晶石进去就能得到广而告之的分享。
右侧有一个颇大的影像展示厅，门外光幕闪闪：“泽尔特与苍龙星战事实时播报分享，三枚晶石入内。”
三人掏了钱，投入门口仪器中，门就开了一道小缝，三人闪身入内。
别说凌墨雪了，连夏归玄都觉得很好玩，一路兴致勃勃。
每当这样的新东西展现，都能让他得到愉悦。
到了内部，就是身临其境般的三维影像了，好像自己也置身在星空战场里，远远悬浮着，看着远处的交锋。
只是有些模糊，传说中的“画质感人”，连战舰种类都不太好分辨了。
毕竟属于冒死偷拍传输而来的影像，也不知道这“战地记者”是怎么潜伏虚空不被交战双方发现的。
更有趣的是，这“战地记者”显然不止一个，而是很多，因为这场战役不是一处开战，公孙玖派兵四处劫掠，到处开打，于是影像还分了多个区域：你往左一跨，是这颗矿星在打仗，往右一跨，是能源基地在起火，向上看看，又是星空里的追逐。
夏归玄看着光幕上的选择按键，按下了“个人副本模式，从头开始观赏。”
于是影像飞速倒流，定格在初始的茫茫星海，四处无人。
一艘先锋巡航舰的舰头出现在大家的视野，犹如冲着你碾过来一样。

第一百八十章 信息风媒
公孙玖这一战的过程，几乎完完整整地体现在这里。
如何突袭矿星，牵扯防线，声东击西之后，强占能源基地。
如何四处劫掠，以战养战，把自己仓促出击携带的资源不足的问题暂时解决，用泽尔特的物资来打泽尔特。
也有局域失败，也有战机损失，但整体上很成功，就像一张漂亮的网，张开，又收回，上万舰队的操作如同有一根线系在斯洛尔格能源中心似的，如臂使指。
就算对星际战争艺术并不内行的夏归玄和凌墨雪，也能感觉到这种指挥并不是面上看着的简单，好像说两句谁都做得到似的。
实际操作，是一种艺术。
尤其是这在对方的星域，还是大夏从来没有涉足过的星域，完全是根据曾经的俘虏们描述而得到的“不完整星图”，更没有自己构建过的虫洞通道，完全是现场应变。
莫说大夏了，整个星域范畴，在这种条件极为缺失的前提下能做出这样精确指挥的人都不会很多，无不是威震一方的名将统帅，屈指可数。
有时候还有很悲痛的画面，不是大夏的悲痛，是这个影响厅的。
某个区域场景一黑，然后沉痛播报：“我们的记者被泽尔特逃逸的战舰碾死了，来不及闪。”
夏归玄：“……”
摩耶小声道：“其实大部分这种黑屏是故意的，比如战争非常激烈的时候他们不敢接近，又怕远远拍个火光四射的样子毛用都没有，会被人骂，不如装着死了拍不到完事，还能增加他们其他信息的可信度，是拿命换的嘛……其实有一部分根本不是现场拍的，是制作出来的，否则哪有那么近距离的拍摄。”
凌墨雪：“……”
“所以我之前才说，所知信息或许会偏差很大，不可全信，只能做个参考。”
“知道了。”夏归玄笑笑：“摩耶不错啊，见多识广。”
摩耶赔笑：“也就在星海多混了几年，比不上先生神通广大。”
夏归玄目光落在最后的影像上。
四面八方的泽尔特援军潮水般涌向斯洛尔格战区，公孙玖所占据的能源基地似乎有被包围的态势。
援军之中有一群奇形怪状的生命体，暗红的、白茫茫的、跟个布袋一样挂在天上的、以及科技感非常强的金属战机，不知什么作用和品种。
高阶祭司团？
“砰！”黑屏。
“我们英勇的金牌记者死于心灵爆震，大家沉痛哀悼三秒。”
想看祭司团怎么打的，没看见，想看公孙玖是怎么应备这种四面八方涌来的援军，依然没看见。但夏归玄已经算是满意，没有陪厅中的“哀悼”，转身离开。
“这些战地拍摄者，是一种特殊族群？”
“是的。”摩耶跟在身边介绍：“是一种宇宙星虫，肉眼不可见的，其实宇宙中到处都是。有一些起了灵性，形成文明族群，到它们的聚居地的话，就像到了细菌国家，很有趣。”
凌墨雪忍不住道：“那么小的生命也能发展出科技文明？”
摩耶看了她一眼：“在有些生命眼中，你我也没比细菌大多少，它们是否也该发出类似的疑问？”
凌墨雪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摩耶倒是有些惊奇，还以为自己刺了一句要被砍呢，结果这女人还挺讲理。它不由也放缓语气：“其实星虫族也不是科技文明，主要是依赖天赋，和很多肉身修行的种族没什么区别。它们是与其他文明合作，所知所见传输过来，再制作成这样的三维影像而已，不是它们自己制作。”
“原来如此。”夏归玄笑道：“这些第三方文明很有勇气啊，在泽尔特星域内，泄露泽尔特的战争过程？”
“其实以往反而是泽尔特默许的，因为都是它们耀武扬威，这种传播也算是替它们威慑各族。”摩耶嘿嘿笑了一下：“谁知道这次是看它们狼狈的样子呢？说来苍龙星人也不容易，和宇宙文明割裂挺大的，却也自己发展出一套新东西，尤其在战争威力上十分可观，别的方向不知道。”
凌墨雪慢慢道：“被泽尔特逼出来的，科技都点在战争上了。此外也结合了一些修行系的东西，比如战舰的瞬移迁跃能力，就是参照修士们的瞬移而研究出来的，早年根本没有这一项。然后还有些星际商人的技术售卖……说白了苍龙星文明也是多种文明交会而成，也不算太过闭门造车，否则大概是早跟不上了。”
见识了这集贸星的各项文明，凌墨雪惊讶之余也有些心虚肉跳之感，真觉得怕人类跟不上了。
却见摩耶奇道：“哪家星际商人敢去苍龙星域？这是泽尔特禁止的。”
凌墨雪看了眼夏归玄，闭上了嘴。
她发现夏归玄那个不记名的小徒弟挺奇怪的，好像挺多事都有她的份儿。
那真是个恋师小萝莉？
夏归玄却好像完全没往这想似的，反而兴致勃勃跟凌墨雪聊起了别的：“墨雪，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不管什么文明，其实你都能从古时候的东西找到影子，或是雏形、或是人们的想象。”
凌墨雪：“啊？”
“像这个战地影像直接传播，在很早之前，母星上这个叫做江湖风媒。后来成为战地记者，到现在这个不知道该叫什么，叫星域偷拍者？”
凌墨雪笑道：“江湖风媒，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吗？现实真有？”
“有。”夏归玄道：“即使现实没有，只是武侠小说里的，那也是人们想象的之一，在千百年后具现，直到星际时代更加成熟。”
凌墨雪怔了怔，慢慢点头。
“一切文明的发展都是源于人们的需求和渴望，从不同的分支走向同一个目标，此谓殊途同归，与你我求道也很相似，大道万千，最终都是走向同一个点。”
凌墨雪心中也有了点沉浸感，有一些什么道则在心中闪过，若有若无，一时没抓住。
下一秒沉浸感就被打破了：“星域秘闻，闺房秘史，名人花边，承惠一个故事一块晶石。”
抬头看去，一个猥琐的尖耳朵长嘴老头笑嘻嘻地坐在一间密室里，做着说悄悄话的手势：“以前要分人听，今天优惠，可以两个人一起听，你们哪两个来？”
凌墨雪差点就想转身走人，让那俩猥琐货自己听去。
结果纤手被拉住，走也走不开。
凌墨雪愤然跺脚，站在那里偏头不说话。
摩耶非常识相地掏了块晶石，自己退了出去，其实心中比凌墨雪还愤愤，我掏钱，我还要走人，还有比这个更委屈的事情嘛？你在那吃什么闲醋呢？
夏归玄正在问长嘴老头：“我要问名人轶事过往，是听你口中扯淡呢，还是有影像纪录片的模式？”
长嘴老头笑得更加猥琐了：“客人果然懂行，这种事情嘛，当然要看小电影才有味，放心，一样是VR第一视角，包您身临其境，就像亲自跟在你想看的人身边，陪她经历往事一样……”
夏归玄奇道：“听你这语气，怎么知道我要问女人？”
“大家都是雄性……”长嘴老头拖了个长音，又低声问：“要哪个？我跟你说，近期不少人对苍龙星的新公主凌墨雪最好奇，很多人去看她过往唱歌什么的，还能同台呢。”
凌墨雪：“？？？”
夏归玄一直笑眯眯的表情忽然冰冷下去：“该不会能碰？”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
“不能啊。”长嘴老头很纳闷：“说了是影像，而且是公开的表演影像，只是苍龙星和大家有点隔绝，大家以前没见过，好奇心重。怎么客人原来不是来看凌墨雪的吗？我看你的护卫就挺像凌墨雪，不是照着找的？”
凌墨雪拿出镜子照了一眼。
银色盔甲，光罩护面，好像是不好认自己登台唱歌的样子。
想不到做明星都做到宇宙来了……
夏归玄还是很谨慎：“你们能搞到公开影像，是不是也能去偷拍？”
“我们压根没偷拍啊，这是近期泽尔特锁不住苍龙星了，才有人特意去搞以前的公开影像，之前谁能去偷拍啊。话说回来了，也没有这种偷拍种族啊，星虫族是在太空生活的，环境不合，如果它们能随便偷拍其他各族，恐怕它们早被人灭族了……”
“唔……”
“要说隐蔽种族，有啊，泽尔特黑暗圣堂大人！我敢让它们去偷拍，它们就敢一刀剁了我好吧。”
夏归玄哭笑不得：“既然没法偷拍，若要看泽尔特女皇的闺房秘事，你们拿什么来忽悠的？”
长嘴老头哭笑不得：“这是个误会！我们哪来的女皇秘事，真要有，早就被泽尔特主教们煎皮拆骨了好不好！我们这里播放的是女皇正规纪录片，教堂制作许可的！”
这回就连凌墨雪都有一种“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的感受，索然无味。反倒是夏归玄吁了口气：“要的就是这个，真说是什么女皇秘史，我还不看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女皇秘事
直到进入秘密影像厅，凌墨雪的脸蛋还是红的。
认真想想，主人确实不是对谁的隐私秘事宫闱八卦感兴趣的人啊，他之所以对女皇的事情感兴趣，很明显是想了解一下这个人物的情况始末，不管是“秘闻野史”还是“正传历史”，都是了解参考的一个途径而已。
为什么今天自己一听女皇什么的就总是往这个方面想。
越来越小心眼了，也越来越……在乎他有别的人了。
凌墨雪抿了抿嘴，想到了大夏的殷筱如。看起来自己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当初一点都不了解的时候，就公然撕过一次，如今看来撕得可真准，提前把今天想做的事都做了。
那时候只是一种本能吧……回忆当初的心态，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当初的夏归玄可能也是愕然的，也许他这辈子没见过修罗场。然而那时候对她的乱来不悦板脸的夏归玄，此时连被冤枉都不介意了，笑呵呵地牵着她的手步入影像厅，好像她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大家都不一样了。
“主人……”凌墨雪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如果泽尔特女皇真的很漂亮，将来有朝一日打破她的圣殿，我亲手把她绑了送给主人玩。”
“哈……”夏归玄被逗笑了，随口道：“好啊，那就等着我们家墨雪达到无相巅峰的那一天。”
凌墨雪这才醒悟自己和人家泽尔特女皇修行差距十万八千里，谈何亲手绑呢？但这却没让她羞恼，只是道：“我们和泽尔特的战事也不是短期，我还有很长的时间。”
夏归玄附耳道：“你还不如亲手把自己绑给我。”
凌墨雪做贼似的左右一看，立刻就看见了一个身披金色战衣的女性主教，正在看着她。
凌墨雪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挣开夏归玄的臂膀，却忽然一愣。
那个女主教……是影像而已。
这里是影像厅，大家是来看泽尔特女皇的。
那女主教多半就是女皇！
凌墨雪心中一个激灵，什么暧昧心思都被冲没了，目光凛冽地盯着那女主教，两人仿佛虚空对立，静静地对视。
心中忽然奇怪地浮过另一个画面。
在时光之心，夏归玄和狐王对视的曾经。
“遥远的星域诞生了可怕的兽类文明，它们疯狂地繁殖，扩张，污染……占领矿星，掠夺能源。而我们却在因为光暗能量的分歧而相争，灭族之祸近在眼前。”
女主教跪在教堂里，虔诚祷告：“创造我们种族的神灵，给予我们文明与原能修行的伟大造物主，请指引我们的路……”
凌墨雪再度想起了狐王。
夏归玄也在这么想。
是各类文明的境遇总是类似，历史总在重演呢，还是说这里自有一些冥冥的关联？
话说原来泽尔特也认自己是造物主的造物……说来它们还真像是造物，图林那样一身都是原能构建，说是能量体都说得过去了，如果出生就是这个方向，不太像是进化种族。
要么就是宇宙能量因为某些引子而自然形成的生命，类似暗魔那样，要么就是另有造物主。
如果是有造物主的话……它们的造物主……也沉睡了？
如此相似。
话说回来，这个影像不是当初回溯的狐王过往，也不是被拍摄下来的历史档案，而是“想象具现”，特别有意思。
属于泽尔特历史相传“女皇的故事”，然后人们的想象中形成了场景，具现出来。
大夏的人类也有这种类似的手段，主要用在看小说的时候意淫方便，但技术不成熟，导致人们主要还是看真人拍摄剧——男女主角还在这呢。
而集贸星中这些文明技术，显然已经非常成熟，这女皇的外貌纤毫毕现，站得近了，连脸上的细节都看得出来。
——她确实不是血肉生命，或者说，血肉骨骼只构建了一个生物基础，对于普通生物来说的“蛋白质”“脂肪”这些东西她是没有的，全部都是宇宙原能的填充。
所以虽然是女性外貌，却确实没有什么美丽的面庞，眼睛是纯白的原能组成，内里是茫茫的能量，由极细微的电能显现，眼眸掠过，便是电流爆现。
谁会对这样的生物起性癖啊……
这个族群，应该是精神与能量的宠儿。
但也意味着……它们或许很难繁衍。
好像和那些兽类恰好是相反的两个极端，那个族群极其容易繁衍，且是最纯粹的血肉生命。
确实很适合组合在一起。
心思转过这些，影像中的剧情已经变了好几个场景。
内部的争吵，内战，外部的节节败退，血洒星空。
需要漫长岁月去堆积、死一个少一个的精神生命，根本扛不住无穷无尽的血肉洪流。
“它们不是无敌的！”女主教几乎声嘶力竭地在喊：“原先它们很弱小，就像本能觅食的野兽，是你们让它们越来越不可抑制！你们的放弃，使得它们不断在吞噬我们的精神体，学习我们的能量控制，不断在进化！”
一群主教各自默然。
“它们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领袖，只如瘟疫一样……”女主教低声道：“你们感受到了吗？它们的信息波段。”
“有。它们在寻找一个生命的下落。”
“那生命长这样……”有人展开了一幅波段解析的影像，影像上是个类人生物，穿着不知道哪个文明的装束，衣袂飘飘很好看，感觉得到强大的能量，却看不清脸……或者说，那是无法解析的脸，就像人类看外星人基本都长一个样，它们看人类也长一个样，随便具现出来都一样。
反而还是衣服比较有特色，可以形象化一些。
凌墨雪惊讶地转头看着夏归玄，想说什么却憋着没说。
夏归玄神色难看无比，因为那是他的法衣。
这个影像就是他自己。
“这是某个造物随手丢下的棋子，扩散星域每一寸空间，只为了挖出这个人。”女主教道：“我们暂且不管这人是谁……在我们的角度去看，这些兽类根本就没有统一的思想和精神，根本就不是不可战胜的！”
“来不及了。”有人说：“它们已经进化出了自己的血肉魔法，早就不是纯靠力量的生物了。”
“我却不这么认为……”女主教低声自语：“它们没有思想，我来给它们思想。”
“就像造物主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做……”
“我们自己来当自己的神灵。”
这句话她没有当众说出来，否则渎神的指控会让她活不出会议室。
但夏归玄和凌墨雪都看见她眼中的坚定，和赴死的意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史诗背后的暗影
女主教确实赴死了。
她选择了主动被吞噬，然后用她强大的精神和意志，代替了原先兽类们茫然的思想。
这个过程，影像里没有直接显示，是春秋笔法，只说强大的意志云云……但别人也不是没意志，被吞噬了为什么就不能反客为主？想必里面还有些可以深挖的，但夏归玄也不较真，反正没指望从这种公开影像知道所有内情，那不现实。
无论如何这个举动是可敬的，很了不起。
夏归玄想起了小狐狸的“不是殷筱如了”，这女皇出发之前一定知道结果，要么失败，身死道消，即使成功，也是不复其人。
凌墨雪也在叹息：“很了不起的女性……但她这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夏归玄摇头：“且看将来。”
所谓将来，当然是从此那些野兽有了女皇，也有了统一的信仰。
当纯粹的精神体和纯粹的血肉融合在一起，会诞生怎样的怪物？
不知道。
如果说之前的样貌是有记载描述的、以便于人们“观想”具现，影像显示的应该是比较接近曾经真实的样子……那么从此刻开始，女皇的样貌就是一团迷雾。
不可见，不可说，不可知。
没有人能观想出这位神灵是什么模样。
“她应该……很痛恨自己的新外形吧。”凌墨雪小声对夏归玄道：“从这一团迷雾来看，她应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过面，或者禁止见过她的人描述她的外貌……作为女人我可以想象这样的心情。”
其实作为修士，夏归玄倒是很难理解无相以上的仙神在意表象，本来想说这更可能是为了营造威严和神秘感。不过今时今日似乎也说不出这句话了……他觉得自己确实也还会在意表象，比如真塞一只母猛犸人到自己面前，那也不可能发展到和殷筱如凌墨雪如今这样的关系对不对？
既然自己在意，那人家女性在意就更不奇怪了。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生命形态同样得到了升华，原先的实力也有了暴涨，真正成为了神灵，位阶还不低，才能够达成这样的层层脑控。
对苍龙星的战斗中，从来没出现女皇本人的身影，那很有可能是因为女皇不能轻易参战，她的所有力量都用于控制上了。
按照夏归玄的体系认知，应该属于无相圆满、或者有可能在伪太清的层次——何谓伪，因为不是自己修行的，是两种生命体合成的，那必然会有一定的问题，不是常规太清。
如果是真太清，控制应该会轻松许多，至少不会影响出行。
但这个星域没有太清，这就是最强者。
女皇构建了这群野兽的文明体系，建立了严格的阶级统治，用一层一层的脑控方式，把本能扩张和“寻找某人”的低等思维生生提高成了一类有生命追求的强大文明。
也就是它们的神。
理论上，这是精神体征服了血肉野兽对不对？
但很遗憾，原来的族人……已经不认她了。
这很正常……大家都在意表象。
谁能认一个怪物是自己人？
更何况谁也不能肯定，她到底还是什么生命，她的思维是否还是原初？是否已经被那些野兽的欲望同化？是否还遵循原先的信仰？
连夏归玄都认为不太可能：“她自己已经是神了，不会再有别的信仰；她已经是一个文明的最高统治者了，也不会再回来做一个主教。”
凌墨雪也叹了口气：“就如原先有着虔诚信仰的她绝对不会赞同孢子寄生这样的事情，但现在作为女皇的她……已经认为这样的事理所当然，那是自己下属的繁衍必然。”
“而原来的同胞们对兽族的仇恨以及资源争夺，战争未休，她偏向谁？”夏归玄道：“莫说未达太清之心，即使已是太清，也无法真正公正地抉择。人不是天。”
凌墨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看来这位女皇的路，对主人也有所触动的。
道途的寻觅和参悟，莫不如是。
夏归玄的判断自然是没错的，女皇和原种族的冲突在所难免。
在经历了多次刺杀后，一个原本为了保护自己族群而毅然赴死的女主教，最终带着兽族反攻自己的家园。
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原族人本来就处于劣势，如今更是毫无悬念地被击败。
女皇没有嘲讽原来的同僚，也没有选择征服或毁灭。
她展示了自己的精神——所有的能力，来自原能。
“从来没有造物主拯救你和我。”她对主教们如是说：“你们的信仰是否动摇？”
没有人能回答。
“如果我们有信仰，那是最纯净的原能，和最极致的心灵探索。作为如今修行最深入的我，便是代言者。”
之后是否有屠杀和镇压，不得而知，再虔诚的信仰在刀剑面前是否能坚守也不得而知。
仅从影像资料所展示的，在她劝降了一批主教和执政官之后，两个文明兼并合一，命名为泽尔特。
她成为捏合两族的共同女皇，君临数万光年的庞大星域，令不少第三方文明共同臣服称尊，成为星域霸主。
影像完结，眼前只剩女皇如雾的身影，迷雾深处似有眼眸，正在平静地看着你。
凌墨雪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感觉有些汗水。
可能这影像也有点为尊者讳吧，不知道是不是有她的统治私心在内，渲染得好像每一步都是无奈的抉择，很伟光正的样子……但即使掺杂了大量美化，凌墨雪还是觉得这位女皇的历程很史诗。
是非对错在这样的故事里很难分辨，何况隐了春秋笔法。且不谈是非，光说故事性，就比她之前在大夏天道教的所谓布局筹划高了一个银河系去了。
也难怪泽尔特圣殿会默许这样的影像传播，这往轻了说能吸粉，往重了说能夺信仰。
但夏归玄依然眉头紧锁，低声道：“这事不是太对。”
凌墨雪问：“主人觉得哪有问题？”
“如果按照这样的故事，她统合两族，称霸星域，如果按照本性，行事也该到此为止了，追求永恒的精神不朽、追求宇宙最巅峰的奥秘，才会是她接下来的举动。”夏归玄道：“但她做的事却是役使奴隶，肆意寄生裂变，如同一个野蛮文明……要知道兽类的繁衍并不一定需要这种方式。”
凌墨雪道：“因为与我们的战争导致缺了兵力，所以加速？”
“那明显是持续很多年，如同常规的事情了，绝不是因为我们的战争。”夏归玄沉吟道：“这也就算了，姑且归结于兽类繁衍本性如此，她也听之任之没去管而已。但他们两百五十年前发现了苍龙星，第一时间就死活要来征服，这种扩张和统治的欲望很不正常。”
“主人的意思是，她早就被兽类同化了本性？或者……”凌墨雪犹豫了一下：“它们寻找那个人的本能，还在影响着她？当时苍龙星神裔，看上去就很像人类。人类来了之后，就更……”
夏归玄不语。
凌墨雪有些不忍：“所以她看似成为了唯一的神，可实际上另有神灵在奴役她？”
夏归玄眼眸幽幽，低声道：“这是最有可能的……她最初能得以顺利揉合，很可能就与此有关。那是比她更高维的意志，她从来未能挣脱。”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夜幕
本以为来看的是某物顶车轮的那类宫闱秘事艳史，不料看完出来心情有些沉。
摩耶还在外面等，见两人出来，挤眉弄眼：“先生，感受如何？”
那小眼睛还在凌墨雪身上转了转，言下之意在那种封闭看片的小屋子里你们是不是现场来了一发？
然后被凌墨雪揍了一顿：“我忍你很久了！”
摩耶抱头惨叫：“先生救命！”
夏归玄抱肩冷眼，才不会去救它呢：“我说，这里的影像你没看过的？谁告诉你是什么宫闱秘事？是正规纪录片好不好。”
“啊？”摩耶顿足：“先生我忘了，这东西要在午夜场，有真人扮演的……正规纪录片那种东西有人看吗？大家星际航行很累的，不是黄色就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凌墨雪揍得更狠了：“人家就是一团迷雾，你们也能Cos！泽尔特圣殿没弄死你们这些渎神者真是失职！”
“咳，生命的性癖是自由的！迷雾怎么了，玩泥巴的你见过吗？卧槽别打了……”
夏归玄偏头不看。
别看这摩耶哈巴狗一样，其实修行高着呢，凌墨雪的拳脚打不死的。星际著名海盗团的团长岂是易与？当初被自己揍了好几拳都没揍死来着……
“带我去买科技！”凌墨雪揪着摩耶的衣领子：“那种空间门的科技，还有这种观想VR展示的科技！还有什么别的，都带我去看看，敢弄成什么黄色科技，走着瞧！”
摩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觉得被提醒了。真弄一些特色小东西给先生，估计不错的说……不是为了气凌墨雪，是为了讨好夏归玄。
它现在发现了，这位先生不是面上看着的如此云淡风轻仙意飘飘，本质闷骚着呢……先生一定会表扬的，被这不痛不痒的揍一顿算啥，别提剑砍就行……
凌墨雪揪着摩耶带路买东西去了，夏归玄跟在后面看他们胡闹，面带微笑，心中却有些沉。
如果泽尔特兽类文明是与寻找自己有关，是某人丢下的棋子自然发展到如今，那此人当然是当初的宿敌。
自己重伤之后寻找地方闭关疗伤，还有工夫布置各种大阵。对方重伤逃逸之前有工夫丢下一枚闲棋，那一点都不稀奇。
不可能是姐姐，姐姐的修行自己可太了解了，绝对与这种模式没有半点关系，不是一挂的。
那类能量与精神生命，倒是有那么点姐姐的影子，当然也不是太像，不能硬扯。总体来说这事应该和姐姐无关，反而是有了宿敌的线索。
能不能借此反推宿敌所在倒是另说……关键在于，似乎对方原种族的悲剧、以及苍龙星无休止的战争，源头好像都是自己。
忽然有了一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感觉，不是看戏的，自己就是戏中人。
还好……早就已经入戏了。
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
另外关于泽尔特圣堂们的光暗能量分歧，这个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那个暗魔的影响。他们此类争议的起始，大约与暗魔滋生于裂隙是差不多的时间，算是互相牵引而成。
这种事倒不能完全算自己的锅，因为宇宙诞生这样的光暗能量争议是常见的事情，各类修行文明也常有，正魔之争就是类似的体现之一，两仪相对从来都是宇宙的主题。
所以泽尔特的堕落与腐蚀，和兽类无关，而是修行文明的必然之路，暗魔不过是其中的一类具现。如果没有兽族入侵的话，很可能在某一个时间，暗魔被奉为暗能量之神，泽尔特本身就会因此分裂。
他们却没有光明之神，或者说，如今在他们心中取代光明之神的是女皇。
自己对图林的引导看来是恰到好处的，驱逐堕落与腐蚀，让女皇重奉光明的纯净，那本来就是图林“内心深处早就想做的事情”……
不知道图林回去后，这个引子会慢慢带来怎样的变乱……从女皇如今的状态来看，她未必还能有以往的控制力了。
说不定要出大事儿……不过需要一段时间的发酵，还要配合前线的失利，会更成为引信。
这就要看公孙玖打得如何了，老实说夏归玄对公孙玖这方面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
但这也意味着，诛杀暗魔的事情要更提上议题了，否则对方真在暗能量之神的凝聚下，那自己这番布置就叫作为他人作嫁衣裳。
“摩耶。”夏归玄喊住前方柜台买东西的摩耶：“太阳庚金和崇阳木心，这里没有对吧？”
“主要是称呼不一样，很难找的，除非我们再逛个好几天，逛遍整个集贸星慢慢找。”摩耶道：“另外这种集贸星都是比较公开的交易，类似于一般文明的普通商厦吧，那类很珍稀的东西在商厦里想找到也确实不太可能，估摸着先生还是得去找那些专职的星际行商，一家一家问过去，或者干脆去劫掠某些国度的库藏……”
“停停停！越说越没边了。”夏归玄没好气道：“你是海盗我不是，少拿这套膈应人。”
凌墨雪趁机道：“砍了它吧。”
摩耶脸都绿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夏归玄笑道：“你说话不尽不实，苦劳都消一半了。”
摩耶愣了愣：“冤枉，我对先生的忠诚天日可鉴，绝无欺瞒！”
“哦，那小蘑菇星的拍卖会你怎么不说？”
摩耶转身就跑，被夏归玄一把拎住。一个一米五几的蘑菇人被夏归玄跟提小孩一样拎在半空，两脚还在死命跑得跟车轮一样。
车轮转了片刻，终于熄火。摩耶耷拉着脑袋生无可恋地悬在那里：“先生，我不能去小蘑菇星，会被打死的。”
“你和向家什么关系？”
“……”摩耶咸鱼一样挂在那里不说话。
凌墨雪大出一口恶气：“带我们去小蘑菇星，再论有没有苦劳吧。”
“好吧。”摩耶生无可恋地递过两枚水晶：“这是知识记忆水晶，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集贸星夜幕降临，四处开始有了暧昧的霓虹和熙攘的气息，和白天的文明有了很大的不同。
某种意义上，拥有一条战舰，无论什么类别和型号……那就是房车的终极进化版。
除非你对集贸星上开设的娱乐项目比如酒馆和那种服务有兴趣，否则根本不需要考虑住宿之类的事情，回自己战舰就完事了，什么设施都应有尽有。
摩耶当然是很希望去进行一些娱乐项目的，如同很早年文明的水手们，靠岸了那玩得可疯了，宇宙航行也是一样。然而悲剧的是，这位先生和他的女剑侍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逛完了需要的东西之后，就板着脸径自回了战舰。
好在两人也不需要它了，摩耶便拉了一帮海盗兄弟重新出发出去玩：“我们出去玩啦，先生也玩得开心点。”
凌墨雪脸红红地啐了一口，悄悄看了夏归玄一眼。
一些事情是需要氛围引导的，当你明明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狂欢着做那种事情，那他们孤男寡女独处战舰里，心自然也会跳得变快。
但夏归玄却好像完全没想过那种心思，只是坐在休息舱里，取九玄星钢和自己的钧台之剑对照观摩，好像在研究炼器细节，心事满腹的样子。
凌墨雪也不知是松了口气呢还是有些失望，试探着问：“主人要休息么？”
“哦。”夏归玄头也没抬，随口道：“你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累了，我再研究一些事情。”
凌墨雪想说我不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那我去洗澡。”
这么暗示性浓郁的话，夏归玄还是没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凌墨雪有些小失望地进了浴室，除去了银色的战甲，看着镜中自己笔挺的身姿，忽然也有些想笑。
到底在想什么呢……
人家也是女性，做的事犹如史诗。自己做的事犹如傻子。
还不如看看刚买的各类文明知识，筛选一下怎么给人类使用。
凌墨雪放好浴缸水，舒服地躺了进去，取出记忆水晶，启动了知识播放。
水晶里立刻响起了……女人做那事的声音，连带着女优的三维影像，响彻了整个休息舱。
凌墨雪目瞪口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旖旎
这休息舱内部，卧室和浴室之间可没什么隔音可言，也不会隔绝VR影像。
连声音带女优影像，浴室内外都一起看得清清楚楚。
夏归玄沉浸思考的心思都被扯没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心中暗道真会玩。
我们夏朝远古人，当时玩的真没这么多啊。
在大夏的情趣店也是走马观花，考虑到殷筱如和商照夜的承受力，大家脸皮还挺薄的，没详细问机器人导购还有多少花样。
如今算是见识了，大开眼界。
想都没想过好不好！
凌墨雪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水晶，却一时找不到怎么关闭，直接毁了吧，又怕水晶里另外有什么科技存储被一起破坏了，又不敢毁。女优不知疲倦地在表演，还有准备循环的意思，那怎么看都是对外面的夏归玄明示：快点来啊，是不是男人啊？
果然浴室门“咔嚓”一声就开了。凌墨雪又气又急，一把将水晶甩到了老远，缩在浴缸里两手抱肩，神情悲愤无比。
主人一定以为是自己主动勾搭求欢，可若是他真的要了，自己又无法拒绝，最后岂不是坐实了是自己在卖骚勾搭？
我要想的第一次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该死的摩耶，别让我明天看见你……不把你凌迟我不姓凌！
正满脑子混乱，就见夏归玄笔直地走到浴缸边。
凌墨雪捂脸。
空气一时很安静，只有女优咿咿吖吖的声音依然不知疲倦，更衬得人脸红心跳。
夜色越发旖旎。
“喂。”夏归玄蹲在浴缸边上笑着喊。
凌墨雪捂脸：“干什么啦！”
“你捂着脸干嘛？”
凌墨雪：“……”
夏归玄伸手一点。
凌墨雪折腾半天不知道怎么关闭的水晶很快悄无声息，女优影像也没了。
“这么简单，真不是故意不关的？”
凌墨雪挪开捂脸的手，怒目而视：“是是是，连这东西都是我故意开了勾搭你的！”
夏归玄叉腰：“你勾搭我，就有用吗？”
凌墨雪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了没用吗？”
夏归玄跨进浴缸，舒服地靠在边上：“这浴缸设计居然还是双人靠背。”
凌墨雪又好气又好笑：“就这么自然地鸳鸯浴了是吗？”
“你是主人我是主人？”夏归玄奇怪地看着她：“喂，来搓背。”
凌墨雪羞怒的情绪都被冲没了，有些气鼓鼓地取了浴球，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身上乱搓：“你就欺负我吧。”
心中却知道，这是夏归玄故意在冲淡她的尴尬。
可感动不起来啊，尴尬是没了，鸳鸯浴也成事实了，又进了一步。
凌墨雪觉得现在自己越来越奇怪，明明是他想要侍寝就必须侍寝的小女奴，可偏偏总觉得太快；而他似乎也有类似的感觉，明明想要就能要，却没打算就这么吃掉。
好像都在等一些什么，不想让双方觉得仅仅是主人与女仆，命令与侍奉的关系。
话虽然没这么说，但各自心知。
也许是矫情吧……可凌墨雪觉得这矫情挺甜的，希望能继续矫情下去。
嗯，这样一步一步的进，也挺好。
正走神着，就听夏归玄慢慢道：“其实摩耶不知道，今天你我都不该有什么别的心情。”
“嗯。”凌墨雪认同：“根本就没那气氛嘛，强行制造气氛有意思吗？”
夏归玄半闭的眼睛睁开看了她一眼，凌墨雪偏过脑袋，咕哝：“反正某些奴隶主不讲这些。”
夏归玄失笑：“那咱们换换？”
凌墨雪愕然：“怎、怎么换？”
那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做梦都会笑醒的事情，让他跪在面前捧着叫喊女主人，哇哈哈哈哈……
夏归玄怂恿：“要不要试试？”
凌墨雪心中期待得很，面上干咳：“试试就试试！”
“好。”夏归玄一本正经：“那就我来帮你搓澡。”
凌墨雪：“？？？”
不是这样的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拒绝，夏归玄已经一个翻身把她翻在了下面，取了浴球在她身上开搓：“这个力度如何？”
凌墨雪又羞又气：“你这是在伺候人还是在玩人！”
羞愤中的小女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又掀翻回去，两人在浴缸里直接“扭打”了起来。
小女奴再度站起来了！
但显然摁不过夏归玄的力气，又被摁回去了。
最终定格男上女下，双方气喘吁吁地对视了好一阵子，凌墨雪眼波动了动，慢慢闭上了眼睛。
夏归玄吻了上去。
没气氛都被弄出气氛来了……这是什么环境？这是浴缸……
凌墨雪闭目感受着他的亲吻，心中觉得也可以了，虽然好像起始气氛不太对，一边研究文明，一边观察女皇过往，这故事本不该是这个走向，完全没有预计……但能在打情骂俏之后、在他温柔的吻中，把自己彻底给了他，好像也还不错的样子……
这夜幕渐渐撩人。
正当她准备迎接主人的宠幸，战舰忽然响起了警报声：“尊贵的摩耶团长被人打了，留守舰中的兄弟速速抄家伙，前往A-11区大鸟酒吧支援……”
夏归玄：“……”
凌墨雪：“……”
什么气氛都被弄没了。
成也摩耶，败也摩耶？
看夏归玄一脸吃翔的表情，凌墨雪噗嗤一笑，把他推开：“活该。叫你弄个那样的下属吧，不会有好事的。”
夏归玄也笑了起来：“昏君旁边总要有个弄臣嘛。”
凌墨雪奇道：“他被人打了，你不去帮他啊？”
夏归玄翻了个身，继续靠在浴缸边上，顺手将凌墨雪搂在怀里抱着，悠悠道：“摩耶真实修行是乾元后期，强大得很，真能在他喊了兄弟帮手的情况下还能让他吃亏的，应该也不会在集贸星的破酒吧里出现。我倒是觉得如果要插手的话，反而是该控制住这帮海盗，别害人才是……”
凌墨雪缩在他怀里笑得直抽：“他要是知道他尊敬的先生不但没打算帮他，反而还觉得他让人揍一顿好点，当场就反了你。”
“他哪尊敬我了，那叫投机。”夏归玄笑道：“这种人以后会有很多，你负责帮我统管如何？”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她很有兴趣。
作为主人的唯一女奴，就要帮主人管好这帮妖艳贱货才对，这就是自己应有的职责，嗯。
一边闲扯，夏归玄的神念已经落到了摩耶那边，想看看是该不该把摩耶揪回来，别害人。
结果一看之下，还有些发愣。
摩耶和它的核心海盗兄弟都是蘑菇人。
可对面也是……一群蘑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数据化神灵
两群蘑菇人在酒吧里大打出手，一看就是早有积怨的老仇家了，不是想象中刚在酒吧口角吵起来导致打架的那种。
还能听见对方在骂：“一群败坏我们小蘑菇星声誉的叛徒！”
摩耶在反骂：“瞧你们做狗还做得挺开心！打起我们自己人来比谁都狠！老子可没杀过你们的人！”
对方也在骂：“你们害得我们出门都要变模样，好端端的可爱蘑菇走出去神憎鬼厌，这和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双方各自憎恨，砰砰乓乓打得好不热闹，一个酒吧被打得乱七八糟，建筑坍塌，家具四散，各种奇怪的条状物转转转，落在街面上，四处一片狼藉。
夏归玄看不下去了，正想出手，空中传来没有感情的电流声：“违反集贸星治安禁令，各自处以禁闭一个月处罚。”
有数据波段组成的锁链将打架双方锁住，摩耶死命挣扎，居然挣不脱！
“咦？”夏归玄觉得非常有趣。
这是……数据都成了一种生命？类于此星的守护神灵？
谁制造的？
还是数据自我成神？这就有意思了啊……
夏归玄神念暴涨，直接入侵集贸星核心控制台。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圆球状的金属物，正在幽幽旋转，球体四周尽是奇怪的波段，犹如数字程序编码一样环绕闪烁。
夏归玄神念对接。
球体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夏归玄略微判断了一下，如果强行入侵，整个集贸星的运作会全部瘫痪，包括那些洲际传送门，甚至看小电影的VR系统和电能全部崩溃。
这还真是一个球控制了全星球的系统运算？
这玩意要是给翔哥，那恐怕是真能达成“系统文”了。
夏归玄没有尝试入侵，而是尝试沟通。
然后发现居然确实是可沟通的。
“发现强大神灵意念……尊敬的神灵您好，这里是集贸星控制枢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你这……真是设定了的程序？还是自我意识？”
“都有。”
“谁制造的？”
“制造我这样的系统枢纽并不艰难，意识是尊敬的泽尔特女皇唤醒。阁下如果了解数据，也能制造一样的守护灵。”
夏归玄真的觉得有意思，笑道：“这我有空一定会研究一下……嗯，你刚才抓了的人是我的仆从，能否给个面子释放？”
“面子：神灵基于威严的维护而发出的要求。解析：您比我强。答案：可以。”
夏归玄：“……”
直截了当，这个设定好。
“另一方不是您的仆从，是否继续关押？”
“也放了吧。”夏归玄有些好奇地问：“如果对方也有一个强大的神灵让你给面子，你怎么做？”
“二位先打一架，谁赢了按谁的来。我只是诚实的数据系统，希望不要迁怒。”
“……可以。这女皇比我想象中的更有人情味嘛。”
“人已释放，请阁下接收。”
那边两群蘑菇人都发现环绕着自己的数据被撤销了，又可以动了，正惊疑不定，就见夏归玄神降而来。
摩耶狂喜，连滚带爬地抱上了大腿：“就知道是先生来救我们的！”
对面的蘑菇人警惕地缩了一下。
夏归玄一脚把抱大腿的摩耶踹翻，淡淡道：“都回战舰，少在外面给我丢人。还有你们……”
他顿了顿，神色怪异：“本座很快会去小蘑菇星系参加拍卖会，你们双方有什么仇怨，到时候我和你们的主事人谈。”
说完消失不见。
摩耶挺着胸膛恶狠狠地冲对方道：“你们等着，我们强大尊贵的先生到小蘑菇星系去征服了你们！”
“呸！”对方愤愤，也不敢再打，纷纷去了自己的战舰，很快离开报信去了。
那边摩耶到了战舰，夏归玄和凌墨雪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泡茶。
见摩耶回来，夏归玄淡淡道：“坐。”
摩耶大气也不敢喘，小心地赶走其他蘑菇兄弟，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到了夏归玄面前，点头哈腰：“感谢先生援手……”
夏归玄似笑非笑：“就凭你给墨雪的记忆水晶，我也会出这手的。”
摩耶喜道：“先生玩得开心就好，玩得开心就好。”
迎面拍来一柄剑鞘抽在它脸上：“去死吧你！”
“砰”地一声，摩耶趴在地上抽搐，一副认命的模样。
凌墨雪一肚子恼怒都被它弄没了，也知道此人是故意挨揍让自己消气。
太懂事了，想宰了它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夏归玄给了她一杯茶。
凌墨雪默默捧了茶杯坐在他身边喝茶不做声了。
夏归玄这种分茶的举动，总是能把氛围从乱七八糟变成安静优雅，看着眼前烟雾缭绕、茶香袅袅，凌墨雪忽然在想，这个算不算华夏文明里的独有意境？
起码在这电子与数据环绕的星球里，感受不到。
连摩耶似乎也受了些感染，安静地坐在茶几对面不说话。
夏归玄也分了杯茶给它，慢慢道：“你的出身也是小蘑菇星系对不对？”
摩耶“嗯”了一声：“和刚才那伙人，其实都是同族。”
“怪不得你们互相冒充都习惯了。”夏归玄笑道：“你之前说‘别让你知道谁在冒充’，其实你一直就知道。”
摩耶耷拉着脑袋没回答。
夏归玄问：“所谓小蘑菇星系，是因为你们都是蘑菇样，才得到的命名？”
“恰恰相反。”摩耶终于道：“是因为那个星系基本不是圆形星球，都是蘑菇状的天体，大家生活在蘑菇冠上，也就是远古认知的天圆地方。后来才发现，整个星系都像是一个一个的蘑菇林立，构建成的特殊星域。”
“这个星域不属于泽尔特星域范畴？”
“不属于，更加遥远，掌控者是龙王。早年也没有什么姓氏的说法，后来小公主不知道去拿个位面兜了一圈，给自己起了个‘向’姓。”
“她是龙族，为什么你们是蘑菇人？”
“因为我们都是‘长’出来的。龙族向家其实才是外来者吧，不过也经过几万年了，大家习惯了，也算它们是原生族群。其实小蘑菇星系本来哪有什么龙，这东西简直像是苍龙星文明……”
凌墨雪听到这里也怔了一怔，是哦，外星域真的有龙吗？
“这你们猜错了。”夏归玄笑笑：“各个文明都可能有龙有凤，只不过称呼未必相同，大家的特性也未必一样。苍龙星文明概念中的龙，和外域龙族，长得不完全一样，血脉和能力都不一样……这个以后再说，我只是问你，你叛出小蘑菇星，有什么前因？”
摩耶喜道：“先生真会为我找场子吗？”
夏归玄面无表情：“恰恰相反，我是在想，是不是能给自己找到借口，不帮对方宰了你。”

第一百八十六章 摩耶
摩耶可不知道背后的小龙王是眼前这位先生的不记名弟子。
它只以为夏归玄的意思是自己作恶多端，是不是要大义灭亲来着。
见凌墨雪手按剑柄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仿佛要找一个合适的部位下刀似的，摩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如果先生要追究我做海盗时期的活儿，那确实很多罪行我也不争辩，先生要怎么惩戒我们都没话可说。但如果仅仅说和小蘑菇星的是非，那我们真不算错。”
夏归玄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我们原先是长出来的，天生地养的生灵。其他文明一般把我们这类叫做妖、精灵、精怪，都可以。”摩耶道：“很早以前有人抓我们去炼药用，整个星系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养殖场’，大家挺惨的。”
凌墨雪神情微动，看了看夏归玄，夏归玄神色倒是很平静。
周游诸天，类似的事见得并不少。不仅是这类草木精怪，动物妖族也常有被这类豢养的模式。
有时候，连人都是。
“所以龙族是养殖收割你们的？”
“这倒不是，这支龙族不知道是哪里转移来的，见状倒是很同情，帮我们打退了收割者，还教我们修行，带我们一起做星际行商，我们都很感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愿为仆——就像刚才那些人一样，都是龙族的仆从，至今忠心耿耿。”
龙王的仆从不是虾兵蟹将而是一群蘑菇，这确实让凌墨雪很违和，总算体会到了夏归玄所言的“大家的龙不一样”是什么感受了。
不过这是非……本来以为又是苍龙星那种两族无法共处的模式，那好像确实不好说是非，结果听了这话好像还是有是非的。凌墨雪忍不住问：“你们连文明都是人家教的，营生也是人家带的，这反叛好像说不过去吧？”
“为什么说不过去呢？”摩耶神色没有了惯常的油滑，很认真道：“我们因为感激，愿为仆从，可以……但这应该延续到世世代代吗？蘑菇星的蘑菇人，就永远不能自主，不是被人当药物炼了就是被人当奴仆，必须只有这两种选择的吗？我现在愿意侍奉先生，也不代表愿意让我孩子孙子曾孙子都继续侍奉啊。”
凌墨雪微微一怔，没有反驳这一点。
夏归玄眯起眼睛看了它一阵子，笑道：“你们好像不是正常繁殖，都是天然生长？哪来的曾孙子。”
“一样的啊，我一直就不觉得，生出来的新蘑菇就要听龙王的，这为什么会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凌墨雪还是看夏归玄，夏归玄笑笑：“看个人吧，便如我不觉得苍龙星神裔出生就要听我的，但如果有人这么觉得，那也正常。归根结底，你们要挣脱这个性质，要有自己的东西，以及实力。”
凌墨雪也是一笑。
其实在她看来，夏归玄和别人最不同的地方恰恰在这里。
看似很恶劣的臭奴隶主，收女奴如吃饭一样自然，可实际上他从来没觉得神裔们就要听他的，甚至鼓励走出去。
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换了随便谁，那都是理所当然的统治和驱使，不需要考虑。
这是夏归玄的气度和魅力，可能他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商照夜为什么从很想撕天、变成了犹犹豫豫，真是因为实力压制？
大概有更多是因为，觉得这天，挺不错的，明明对大家有恩而无责，未曾一日供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撕他……自己心中也难以绕开这个坎吧。
当然别人若是觉得统治理所当然，那也确实没什么可争，很正常。
摩耶便道：“所以我试图走出去啊，我自己搞了战舰，自己开始贸易，但先生觉得，龙族肯吗？”
夏归玄笑笑：“不肯。”
摩耶摊手：“看，这冲突不就来了，是非如何评说？”
夏归玄凌墨雪都不说话。
摩耶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吧，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不好争，我们族群内部自己都争不出个结果，何况别人呢？真要说反叛，我也不算吧，我自己对龙族与同胞确实也起不了什么恶意……我刚才说从来没伤过它们的人，它们也没反驳对吧，我最多就打着它们的旗号骗人……”
凌墨雪道：“那你如何做成了海盗？”
“我们自己贸易，龙族不肯，外面也各种顾忌，光靠骗能骗多久，再不转型就全要跳星河了，能怎么办？”摩耶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着：“做海盗倒是确实舒服啊，只要你能抛开心里的枷锁。”
夏归玄冷笑：“从很有抱负的自由独立，变成了劫掠海盗，你还记得自己初始的志向？还是说，所谓的志向不过是幌子，其实是以自由之名，行罪恶之实？”
摩耶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不过先生，我初始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这里还涉及了另一个问题。”
夏归玄奇道：“还有？”
摩耶叹了口气：“您认为人工种下的蘑菇，也是我同族吗？”
夏归玄有些愣神：“人工种的……”
“是啊，以前我们是天生地长，当然数量就不会很多，恰恰龙族数量也很稀少，比我们更少。我们这个势力始终也就小打小闹，如同一个家族势力似的，至今人们还是说小蘑菇星向家，这是家族，而不是说一个文明政权。”摩耶道：“龙族想要扩张势力，于是开始人工培植蘑菇人，这个其实才是激化了我拉扯一帮兄弟跑路的导火索，我别扭。”
凌墨雪听得都想挠头。
这个是非还真的不好说……有点类似改造人？也不算，或者说人造人……反正各种故事总能找到参照的影子，但似是而非吧。
摩耶说着，声音甚至有了些恐惧：“到了将来，随意人工种出来都是和我们一样的生命，那时候我们算什么生命？就像刚才和我打架的那些人，真是我的同族呢，还是另一个人造种族，我都已经分不清了……于是我跑，远离那个地方，我不想回去见到它们，不想分辨它们是不是与我一样……”
它抱着茶杯，颤抖地喝了一口：“我没有什么抱负和志向，我只是一个迷茫的逃避者，做着醉生梦死的麻醉之举……我们海盗团，都是。”
……
差不多这个时间，刚才和摩耶打架的蘑菇人们回到了小蘑菇星，到了一个蘑菇型的小城堡里：“小公主在吗？”
“公主在里面，看这次的拍卖会清单呢。咦，你们是不是和人打过架，一身伤的。”
“是啊，摩耶。”
“……”守卫叹了口气：“摩耶还不知道公主对他们多宽容吗，从来就没喊打喊杀过半次，它们还想怎样啊？这次伪装它们偷袭泽尔特，导致被泽尔特清剿，最后它以为它们是怎么跑掉的？还不是我们偷偷给其他海盗团布疑阵。”
“就是作恶多端的臭海盗而已，指望它们感恩？我说公主也是太天真。”
“不说它，进去吧，公主在等你汇报收购单呢。”
蘑菇人进了屋子，迎面一个硕大的躺椅，布置得粉粉的，肉嘟嘟的，香香的。
一个小女孩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小小个的，都快找不到了……
一只肉嘟嘟的手指头伸出来，在空中的水晶球上划，每划一下，水晶球里就展示一套新衣服，还观想出了她自己穿着的样子。
“这套太老气了，衬不出我的可爱。”
“这套是不是有点暴露。”
“这套太幼稚了，我三岁穿的。”
“呜呜呜……师父喜欢哪一种嘛……”
“公主……”蘑菇人头上青筋跳了跳，不是说在看拍卖清单的吗？我出门之前，您在看衣服，我出行集贸星采购了东西还跟人打架，不远几万光年回来，您还在看衣服……
“啊，你们回来了啊，我要买的东西买来了吗？”小姑娘仿佛才看见有人进来了，从躺椅上辛苦地抬了下脑袋，两只小龙角露了出来。
“买到了，星虫族的不公开信息采集。”蘑菇人恭敬地递过一块水晶。
向雨荨手指一点水晶，里面冒出了一行文字：“泽尔特原光明大主教图林，再度召开光明议会，疑似泽尔特光暗之争再现端倪。”
见向雨荨鼓着腮帮子沉吟，蘑菇人忍不住道：“公主，您最近是不是掺和泽尔特战事太多了点，和我们星际商人的宗旨不符啊。就算想发战争财，好像也太冒险了点……”
“知道我为什么姓向吗？”
“……不知道。”难道不是小女孩胡闹吗？
“心之所向，他关注的，就是我关注的。”小女孩淡淡说了一句，又很快开始苦恼：“他关注大大的球，我没有，呜哇……”
蘑菇人冷汗地掉了下来，实在忍不住：“公主，我们龙族和苍龙星的苍龙真的没有一点关系，它们不是同族啊。”
“你和摩耶是同族吗？”
“呃……应该还算是吧。”
“那我和他，也是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求索
夏归玄没有再和摩耶多说，放他去主持航行。
该到去拍卖会的时候了。
毕竟不是每一段旅程都有虫洞和瞬移，绝大部分还是依靠航行的。
此时出发去小蘑菇星，应该差不多恰好赶得上时间。
太空的航行，和曾经的大海航行相比，更苍茫，更难定向，也更难有时间概念。
因为不存在日升月落，不存在朝雨晚风，永远都是一样的外景，从这样的星河变成了那样的天体。
没有充足经验，连当一艘普通的星际巡航舰的舵手资格都难。
所以当初公孙玖一毕业就被任命为护卫舰的舰长，惊爆了全大夏的眼球。
那时候向雨荨传信，说一个月后在小蘑菇星有个拍卖会，至今出来看似不久，也就赤月矿星转转、集贸星转转，实际上也有小半月过去了。
因为集贸星的一天，未必是苍龙星的一天……星球自转的时间根本不一样，看似在集贸星呆了一天，按苍龙星计时可能就是三天。
事实上连“一个月”这样的计时，都是向雨荨在贴合夏归玄的习惯。太空之中根本没有这种计时方式，因为每个星球的“一天”“一月”，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很多星球压根就没有日和月。
但是不同星球的计时单位细化到小单位时，却开始与“分”“秒”越发接近起来。
越小越接近。
就像是不同的能量如果非要细化到最本质的微粒，其实都可以叫原能，管你魔法还是仙术还是科技制造的能量反应，本质都可以解析还原成一样的能量，所谓殊途同归。
纯能量晶体就是如今星域通行的货币——拿到其他星域多半也能通行。
夏归玄修行所需的“灵气”，就是宇宙中磅礴的能量。只不过吸收和提取没有那么方便，极为庞杂，夏归玄的能力可以纯化提取吸收，凌墨雪还不行。
但在战舰里可以。
战舰有净化和提取装置，在战舰里的“空气”，就是凌墨雪修行最适合的灵气，所谓“灵气浓郁的灵山宝地”，其实也就如此概念而已。
航程之中，主仆俩都没再打情骂俏，旖旎的氛围被破坏干净了。夏归玄继续研究他的炼器，凌墨雪盘膝打坐，正在修行。
这出来之后的见闻，让凌墨雪触动很大。
无论是赤月矿星所见所闻，还是那一哭之后和夏归玄的关系有了变化，还是集贸星的科技文明认知，还是从只考虑自己的修行到了想给人类社会带知识的想法，还是女皇的史诗，甚至是摩耶的迷茫……
在苍龙星二十几年的沉淀，心中的触动竟似比不过这区区几天。
就连苍龙星时自己修行和心境最突飞猛进的阶段，也是认识了夏归玄之后才开始的。
真的是要走出来，他说得对。
心胸，格局，眼界，人情……多种文明的观测，如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那沉淀之后的升华，凝成贯于天际的长虹。可以理解为什么曾经他一副平静观测的样子，这都是大道的感悟与养分吧。
于是剑出剑收，就像潮起潮落之后，归于沉寂。
留下一抹绚烂的光，映照心间。
通透的剑芒里，似乎隐隐有着他的笑脸。
凌墨雪知道，这次出行是夏归玄刻意带她来的，他知道那对她有用吧……曾经想看这苗子长成什么样，他不止是看，他在养。
养成？
呸呸呸……
剑心微起涟漪，凌墨雪慢慢睁开了眼睛。
从初入乾元，到乾元二层，就是这么简单，几乎无声无息。凌墨雪觉得还不止，说不定再过几天还没到小蘑菇星的时候就该三层了，可以进窥中期。
因为心境上早就到了，认知和领悟也全部具备，只缺能量的堆积，那种修行会很容易，可能单嗑药就行。
比如吃他的那……嗯。
凌墨雪脸红红地转过头，看向房间另一角，夏归玄正在炼器。
他那个大鼎，被缩成三尺见方，横在面前。一柄剑型悬浮其上，似有烈火从鼎口喷涌，蓝湛湛的包围着剑身，剑身也是微蓝，看似冰晶一样很漂亮。
夏归玄小心地控制火焰，神色很专注，就像在雕琢最精美的艺术品。
当然既是会在这种房间里直接开炼，连个隔绝都不做的，显然也不是很要紧的阶段，不至于无法分心。他的专注态度无非是因为这柄剑对他的意义不同，凌墨雪已经知道了。
“主人不是还没搜集好材料么？”凌墨雪走了过去：“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先练剑坯，有了九玄星钢，可做固形之用，原先的碎片已经可以合拢炼成一把新剑了，可以日用。至于另两件只是我为了对付暗魔而特意添加的克制属性，也成就水火，让剑稍微升格，不影响剑本身作用了。”
凌墨雪道：“主人非剑修，这剑是怎么用的？”
“你们飞剑，我也飞剑，运用法门不同而已。再说了我虽然不是剑修，但我也兼通啊，不然怎么教的你。”夏归玄笑道：“我会的东西特别杂，有用的没用的一大堆，毕竟活得太久了，不学点新东西都奇怪。”
凌墨雪有些犹豫地问：“感觉……主人也就四五千岁，没有那么久。”
夏归玄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觉得四五千岁？”
“觉得主人和夏朝或者更远古一些的三皇五帝传说相关……强相关。”凌墨雪指了指自己的轩辕剑：“比如这个，以及……主人拍姒太康的时候的特殊反应。”
夏归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当你达到一定层面，会发现时间这东西……不是单线的。你现在也有机会回到三皇五帝之时，去看他们的逐鹿。”
“穿越？”
“至少可以看。”夏归玄又道：“再如你去其他位面晃悠，那个位面的时间流速和这宇宙不同，你在那里经历万年，出来不过一瞬，如何计算岁数？再比如，你若选定一个历史穿越，证明你可以选择位面的时间节点，那么你回到这个位面的时候，是否可以选择回到刚穿去的那一瞬，使得去了多久都如瞬息？时间……是可以玩弄的东西。”
凌墨雪听得有些悚然：“这……”
“是不是难以理解？”夏归玄道：“其实我以前认为，当时间与空间这两个最难也最大的道融合起来，就可证无上，所以研究得比较多一些……后来才发现，还是有一道坎，怎么都过不去……太清之巅尚且如此，你非此道者，就没必要多想了。”
凌墨雪小心道：“主人的坎……”
“可能是未知本我。”夏归玄摇头道：“本该是琴心之所悟，乾元之所钟，无相之所破……到了今天我还在找，也是我之过失。但也有可能……不仅仅是本我。”
“还有什么？”
“造物的认知。”夏归玄低声道：“连这个星域的文明，都能人造神灵了……小蘑菇星的龙族也能人造蘑菇人。他们在这一项上居然都走在了我的前面……”
“主人不是创造了神裔？”
“不太一样……”夏归玄抬头想了想，忽然笑道：“我向你学个东西，你教我好不好？”
凌墨雪一喜，又很好奇：“我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主人？”
“据说大夏的学校，大部分都教编程课的。”夏归玄道：“教我计算机语言？”
凌墨雪喜色僵在脸上，傻在那里。
大夏是连初中生都学计算机语言……
但学渣凌墨雪……还给老师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蘑菇星
“为什么当初不好好学习……”
“我单知道修行可以翻身做主，没料到原来学编程也可以……”
这么好的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居然因为自己不用功学习，活生生从指缝里溜走了。
凌墨雪简直想撞舰板。
好在她起码还懂一点点基础知识，好歹可以跟夏归玄讲一点最简单的理论。
老师当不了，可以当个学姐。
两人肩并肩坐在窗前，学姐给萌新辅导基础功课，也挺美的……
萌新还时不时吃一吃学姐豆腐，学姐脸红红地把他手拍掉，有时候拍不掉，就只能噘嘴嘴任他摩挲，嗔一句：“你还想不想听啦！”
小萌新又触电般收回了手。
凌墨雪心里乐滋滋的，觉得好好玩。
只不过学姐没有威严，大家休息不学的时候，还得被小萌新抱着玩，脸红红地埋首在他怀里，低声呢喃：“不要啦……”
“要不要能量？”
“……要。”
“试试之前水晶影像里的姿势？”
“……讨厌。”
宇宙航行的日子，就是如此枯燥且朴实无华。
直到摩耶前来禀告：“先生，到小蘑菇星系了。”
夏归玄凌墨雪站在舷边，已经可以看见远远的一片蘑菇。
小蘑菇星系，是一个行星系，不是一个星球。这个星系里所有的天体都是蘑菇状的，有些违背宇宙常识，但实际上宇宙中违背常识的东西很多，因为有很多东西不是天然体，往往与某些人的伟力相关。
如果按照摩耶先前说的过往，那么这片区域很有可能本身就是某位大能的“人造灵芝园”，但后来不知是废弃不用了呢还是因为蘑菇们渐渐有了生命意识，导致这位大能下不了手，于是离去。
大能随手做了什么事，后续没再过问的情况是很多的……包括夏归玄自己。这种要追根究底意义就不太大了，也比较困难。
结果导致被别人收割，直到龙族的一支行商前来此地，开始落户，直至如今。
行商家族的特色在于，它们并没有把这个星系打造成有重重体系的文明系统，就算这片星系被人攻占了都毁不了它们的根基，根基始终悬浮在外，藏在各色移动的战舰之中。地面的星系不过是个“驻点”“管理处”“中转站”“劳务中心”类似的概念。
那就谁也毁不了她们。
夏归玄觉得摩耶没有安全感、选择自己出行，也是由于这样的原因。
向雨荨她们遇事可以直接撤退转移，但蘑菇人不行，这是它们诞生的家园。
好在始终也没人真跑来毁灭这片星系，海盗们也没这实力。时至今日大家日子过得还挺安宁，龙族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小蘑菇星系隐隐然还成为了星际商人们的集会中心，时不时开一些拍卖会啊鉴宝会啊什么的，常会选择在这里。
总比约在一个不知名的太空坐标里，各自战舰对接，跟做贼一样好些。
抵达规定的停驻星，摩耶一下船就被一群蘑菇紧张地围住了：“摩耶！你还真敢来！”
摩耶面无表情：“当我喜欢理你们似的，要不是先生非要来，看老子踏上这片臭地方半步？”
“先生？”蘑菇人们抬头看向摩耶身后出来的一男一女。
继而有些惊讶，因为夏归玄和凌墨雪的外貌与战甲，与龙族化形之后是一样的，也就是缺了龙角。
摩耶挺胸道：“如今我是先生的仆从，不是毒菌海盗团。先生是受邀而来的拍卖会嘉宾，懂不懂？懂不懂？你，你你，站开点！拿把破枪指着谁呢！”
守卫们都板着脸：“能雇佣你这种臭海盗的先生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受邀而来的嘉宾，请出示请柬。”
夏归玄失笑，并不和它们较真。
除了和“叛徒”的对立之外，其实星际商人和星际海盗的对立也是很严重的一环，摩耶跑出去做海盗，那就是做了星际商人们最仇视最痛恨的职业，更别提还经常假扮污染名誉，向雨荨剁了它都是轻的，反过来假扮它一次完全是还报。
结果这一次就差点让大头海盗团团灭，估计向雨荨也挺意外的。
眼下这种群情汹涌的态势，要不是自己护着，摩耶被蘑菇人们剁成蘑菇酱一点都不稀奇。
其实摩耶也知道假扮它袭击泽尔特军队的是向雨荨吧，心中也含怒来着……但不知怎么的，明明很严重的冲突，夏归玄却总有点出戏，觉得过家家一样。
也许是因为那龙萝莉没个正形，这摩耶也如同逗比……
凌墨雪正在和守卫们解释：“请柬没有，你们可以去通报一下向雨荨。她邀请的时候估计也想不到我们是坐海盗船来的，以为会直接去找她吧，你们通传一声就可以了。”
守卫们更紧张了，忽悠谁呢你！
摩耶心中暗喜，这态势，先生真有可能是来捣乱的啊！小公主怎么可能私下邀请直接找她，那是多没安全感的小女孩啊！
最好双方冲突起来，能弄走这些龙族就最好了……这先生不像是要长期驱使人的，说不定以后我摩耶还是小蘑菇星的统治者呢！
守卫正色道：“我们公主怎么可能邀请男人直接会晤？我们可不敢去问，废话少说，没有请柬不许通过。”
摩耶觉得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叉腰道：“此时不识抬举，小心你们公主跪地侍奉我家先生的时候，你们别哭……”
话音未落，远方传来龙吟。
一只通体雪白晶莹的漂亮小白龙由远而近，很快就接近了场中，气急败坏：“摩耶，你给我闭嘴！”
摩耶叉腰：“别以为叫你一声小公主我就怕你，我现在有后台了懂不懂！早就忍你很久了，长得又矮又平连个蘑菇人都不如，还一天天的觉得自己很漂亮，拿着镜子照过来看过去的问镜子镜子全宇宙最漂亮的人是谁，我了个呕……你问问这群平时捧着你的蘑菇真心话，有哪个真心觉得你好看了，有点数行不！”
全体蘑菇都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似乎能感到龙威羞怒，连天体都为之震颤。
“吼！”
神龙摆尾，动地而来。
摩耶一点都不怂，先生就在身边呢，你这么大条尾巴扫过来不是挑衅？先生能忍？
等着被摁成一条小泥鳅吧哈哈哈……
“砰！”
“？”摩耶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陀螺一样飞上了天际。
先生怎么完全没个反应呢？
这是不是哪不对……
倒视角看见那条小白龙变成了一尺多长的迷你龙，整个儿投进了夏归玄怀里：“师父抱抱……”
摩耶果断自闭。

第一百八十九章 腹黑萝莉的翻车现场
凌墨雪好奇地看着那条小白龙。
之前听说是只苍龙来着，看来是变化的，本体是白的，还有些晶莹剔透泛着一点点粉色，可爱极了。
凌墨雪觉得好漂亮，摩耶那明显是污蔑，龙形都这么好看，人形肯定更好看。但是摩耶污蔑得好啊，这哪来的臭蛇一来就往主人身上凑，要点脸不？
在凌墨雪复杂的心情里，夏归玄拎起小龙在空中转了几圈，小龙被甩成了一团蚊香盘着，眨巴着大眼睛看师父。
夏归玄拿她很没办法。
所谓的师徒……他压根就没教什么东西，只是因缘巧合，教了一点东皇界的龙族妖修法门，也只是基础而已，所以不算徒弟，不记名。
也不知道这娃怎么就赖上了，她自家实力也不俗啊，至于吗？她对东皇界的妖修之法也不见得就看得上啊。
以前再怎么赖上也无所谓，自己连姐姐都要躲，何况于她？出来遨游星河还有她什么事儿，天高地远一辈子都未必相见。
没想到的是，远离银河，远离东皇界，到了这么遥远的星域里，反而还是这只小萝莉的半主场……
看她费心费力地帮他收集碎片，帮他的“后裔”揍人类，虽然做事如同逗比，可怎么也板不下脸来了。
被师父师父地叫着，也反驳不出口了。
他只能叹口气：“你是东道主、拍卖主持者，不代表是管理者和所有者对不对？”
向雨荨一时半会没领会意思，点着脑袋道：“师父说得对啊。”
夏归玄把她放了下来：“那你就不要公然在外表现和我多么熟稔，以免别人质疑你们星际商业联盟的中立性，拍卖会暗箱操作什么的，对你不利。”
小龙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道：“我不在乎啊。”
凌墨雪都仿佛听到夏归玄心中软了一下的声音，暗道这小龙真是劲敌！
几个男人顶得住啊！
可事实上这话是最不要本钱的，只要稍微了解一点夏归玄其人，就知道他不会让你这样吃亏的啊。
果然夏归玄的语气越发柔和，揉揉它的小脑袋：“我又不可能常驻此地，为你多添麻烦，我心下过意不去。给我个拍卖牌，按正规的来就可以了，我又不是没钱。”
“哦。”向雨荨乖巧地道：“那师父先跟我回城堡休息呀，拍卖会还没开始呢，我们也可以先看看公开清单。”
“好。”夏归玄伸手一抓，不知道被拍飞到哪里的摩耶又被揪了回来：“这货，短期内是我的向导，你们的恩怨以后再说可好？”
向雨荨眼里似有笑意：“师父怎么说就怎么做。”
凌墨雪心中吐槽，明明是你已经给摩耶很沉痛的教训了，偌大的海盗团被打得小猫两三只，都沦为别人的仆从了……除非要赶尽杀绝，不然也不会非要继续，当然会卖师父个面子了。
但这些都没必要说，只化为一句“师父怎么说就怎么做”，脸上还可爱得很，听话好宝宝的样子，实在太不要脸了。
这么腹黑的龙……真的是龙吗？龙难道不是威严的？
摩耶也在吐槽，它抽着鼻子揣手手缩在一边，根本不想做这个向导了，可惜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搞了半天还是进了贼窝，自以为是后台的先生其实是小公主的真后台……我真傻，单知道他玩女奴，不料他连萝莉都不放过；知道他玩人，不料还玩龙，是不是要快进到连蘑菇都不放过了……
按照这个局面看，小蘑菇星现在会形成基本都是小公主说了算的局面，也很有可能是基于她有这个后台的缘故，否则可未必轮到她管事儿……话说这可是个新发现……
咦……如果是这样，自己好像也没有抱错大腿啊……
如果大家都是一个主人的话……就像凌墨雪对自己喊打喊杀似的，那又怎么样，讨好了先生就可以了，你凌墨雪还真能砍我啊？
摩耶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不知道想到什么馊主意去了。
那边向雨荨已经喜滋滋地拉着夏归玄的袖子：“师父到我的宫殿去，好漂亮哒。”
夏归玄道：“不是坐接引飞船过去的？你拉我往哪走呢？”
“哦，让那两个下人自己坐飞船就好了，师父可以骑我过去啊！”
夏归玄：“……”
两个下人……
凌墨雪看了眼摩耶，确定那是其中一个。
那另一个是谁？
摩耶同情地看着她，慢慢看着凌墨雪长发倒竖，剑气纵横：“那条臭蛇，你把话说明白点！”
向雨荨一脸失措：“啊？师父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这位姑娘是您的……”
夏归玄发现居然没有办法在这时候说“女奴”两个字，否则凌墨雪可能要从蘑菇星上跳下去，但好像这小龙也不是故意的……他没法板脸，只是道：“别乱说话，那是你墨雪姐姐，叫姐姐。”
向雨荨赔笑：“啊墨雪姐姐很抱歉，我不知道……请墨雪姐姐那边登船，到了地方会有人接你去城堡的，我、我就是条小龙，只能带一个人的，先带师父过去了哈……”
小白龙变成三丈长，驮起夏归玄就要跑路。
凌墨雪七窍生烟，这不还是把我当下人呢吗？
然后还一脸小抱歉的模样，真跟她计较了又显得自己很小心眼，这气憋的，发作又不是，认账更不是，差点要炸裂。
正暴走间，一道柔和的气劲卷了过来，将自己卷了过去。
夏归玄横坐龙背，将凌墨雪横抱在怀里，低声笑道：“她只能带一个人，我可以带你啊。”
凌墨雪眼角的余光清晰看见趾高气扬的小白龙整个儿蔫掉了，奄奄一息的都不会飞了的样子。凌墨雪瞬间知道，其实夏归玄懂着呢，真以为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会看不透这些小腹黑弯弯绕啊……只是心软方不方便直说而已。
可这表现，主人还是很在乎我的嘛。
她的心情从暴走的边缘瞬间变得喜滋滋甜丝丝的，故意揽着夏归玄的脖子，做出了以往作为女奴侍奉的时候都做不出的妖声媚语：“主人，喜欢龙震吗？我可以的哦……”
小白龙整个抖了一下，差点翻车。
向雨荨的宫殿所在，也是小蘑菇星系的核心天体，不是最大的天体，恰恰相反是最小的。
这个天体不负责生长蘑菇，完全的驻地。向雨荨的小宫殿、星系管理、商务管理，以及星际商会的聚会场，都在这里。
一般外人不能直接抵达这颗核心小蘑菇，都要在外停驻，然后由专门的接引飞船带过去，也算安全保障的环节。
这般如小公主亲自变龙带过去的，应该是历史以来绝无仅有的一回。
蘑菇人们甚至害怕这场面被外人看见，蘑菇星系的脸都丢没了。
向雨荨自己也不肯让外人看见，因为她驮着的师父还在横抱一个女人啃得有滋有味的，差点就没震起来。
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自己这个小公主还怎么当啊！
小白龙委屈巴巴地一溜烟飞到了城堡，把臭师父放了下来，又“嘭”地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抽着鼻子道：“两个人，太重了，我还小……”
凌墨雪什么气都已经出完了，笑吟吟地背着手打量城堡内部，越看就越觉得有些既视感。
闪闪发光的内饰，什么都是亮晶晶的，连地板都是亮晶晶的，椅子明明是宽大软椅，视觉上依然是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听说母星的传说里，西方龙喜欢亮晶晶的，东方龙也是龙宫藏宝惹人艳羡，还因此被猴子打了。
如今这个外星龙也是行商富裕，住在金碧辉煌的小城堡里，什么都亮晶晶的……
谁说各种文明的龙不一样啦？
单从这个方面看，明明共性很明显的吧……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死腹黑怎么来的？

第一百九十章 泽尔特的疲敝
“师父，这是拍卖会公开清单，这是你最爱的茶叶，这是采集宇宙水元素凝成的纯净水……不过因为太纯了可能缺失师父喜欢的微量元素，我不知道怎么拼配，师父将就下……”
城堡小房间里，向雨荨连侍女都赶走了，亲自跑上跑下地给夏归玄端茶递水，小脸蛋红扑扑的，早就没了刚才使坏被看破的蔫蔫模样，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凌墨雪斜睨着她，觉得这货虽然腹黑恶劣是个坏萝莉，对主人倒是真的好，便也不想多说什么，主要也懒得跟小孩子较劲。
小孩子长得还特别可爱，粉雕玉琢的小龙人，还很搞笑地戴了一顶蘑菇帽，好像在表示她和蘑菇人是一起的，“我也是个小蘑菇”。
那模样真是看了都想啵一口的样子，就更懒得较劲了。
天知道这小孩子的真实年龄大约可以做她祖奶奶。
“这清单……”夏归玄略扫了一下，皱眉道：“并没有我需求的两件东西。”
向雨荨笑道：“公开清单只是给与会者心里有个底，大致有什么目标。实际上最后还有保留项目，是临时鉴拍，这才是最考验眼力和财力的时候。啊，师父有钱吗？通用的纯能水晶？”
“那种东西，我随手一捏，想要多少有多少，无非是把你这片星系周围的能量给抽空了，不太好……但想必也用不上那么多吧？”
向雨荨：“……”
摩耶：“……”
我们做商人做海盗，到底图啥？
凌墨雪也在想，你这样当初还因为几个大夏币被狐狸精养家里……算了，大能的心思凡人猜不了。
“算了。”向雨荨叹了口气：“我给师父钱，就不要抽这星域的能量了，否则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蘑菇们长大。”
摩耶看了她一眼，索性道：“我那里也有一些。”
跟着这主儿，要钱干嘛呢……巴结好了什么没有。
夏归玄也没有吃徒弟软饭的自觉，很自然地点点头，继续看单子：“有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是不错的补充……这个位界迁跃器有点门道，你们的位界穿梭是类似技术么？”
“差不多，不过各自都有些不成熟的地方，要不然当年我也不会撞上师父家嘛。”
“如果要定位一个很遥远的幻界，起码隔了七八层位界之隔的，可否精准定位？”
“这就算是师父都做不到吧？跨七八个位界的精准定位……”
“嗯，想找找他山之石。”
向雨荨懂了：“师父想去千棱幻界？这是他们特有的技能，我们不行的……即使是他们，也不能直接过来。”
夏归玄没再多说，在单子上搜寻片刻，有些惊奇：“咦？泽尔特也有东西拍卖？”
“没错……之前还没有，这是昨天临时加的。泽尔特会派人来寄卖宝物，说明它们在东林战事和现在的公孙玖进击的局面下，确实有一定的紧张，需求大量的能源以便它们的精神体升级和兽类的裂变，以及补充战舰所需……俗称快速爆兵。”向雨荨笑道：“它们从普通集贸星抽税，以及外面养的海盗资源回流，看似都已经不太够了。”
凌墨雪吐槽：“哪需要算到贸易税和海盗私货……这么大的星域霸主，它们的能源储备本该非常充足才是，何至于临时抱佛脚？”
“多一点算一点吧，说明公孙玖给它们的压力有点大，也不知道现在的战况怎样了。”向雨荨笑道：“其实公孙玖只是一个引信，真正的关键还在于，公孙玖的连战连胜，导致其他文明有些坐不住了。”
“嗯？”夏归玄来了兴趣：“细说。”
“泽尔特的势力范围，虽然没有师父家银河系那么大，却也有差不多有三万颗恒星，算是一个小型恒星系吧，也很厉害了。其中有十几个恒星周围诞生过文明，它们的女皇脑控能力再离谱，也不可能层层铺到如此遥远，会失控的。所以当然还是威慑和臣服啦，集贸星上很多文明都是这样的隶属臣服，可不是兼并。”
夏归玄颔首：“理解。也就是说，这次的战争让一些势力看见了泽尔特的疲敝，有了反意？”
“暂时倒不一定，就是威慑力没那么稳了，泽尔特当然希望快刀斩乱麻把事情解决掉，否则再拉锯下去，底下就不知道会不会各种叛乱各种独立都冒出来了……毕竟泽尔特的统治大部分时候可挺野蛮的。”向雨荨笑道：“然后呢，在更遥远的其他星域，也不是没有强敌啊，只不过因为实在太远了，一般不会冲突，但如果真虚弱的话那就难说了……”
摩耶忽然道：“可能还有……那些海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火打劫的可能性很大，要是让老子现在有一千条船，不趁机劫得它们四处冒火我就不是摩耶。”
向雨荨道：“脑袋不大，口气不小。”
摩耶怒目而视，向雨荨看天花板。
凌墨雪倒是越听越明白，低声道：“如同国家之间的战争一样，胜负未必光看国力对比，还有很多内外因素……可惜苍龙星还是弱了一些，连人都不够，战线更不宜拉得太长，无法更加深入……否则一举打崩泽尔特也不是没可能的，如今只能局限在斯洛尔格战区驰骋，再远要吃亏。”
她犹豫了一下，还有些话没说出来。
其实加上神裔的话，苍龙星实力还可以的，只是双方无法合流。至少这一次的战事，完全是公孙玖麾下舰队，与神裔无关。要不是信得过夏归玄这边能让神裔不偷家，说不定大夏这次出征都没这么敢做。
当然实际上神裔也出征了，父神夏归玄自己。
无论公孙玖怎么号称“不想靠他”，夏归玄可不是在旅游不做事，他的几乎每个行动都有非常明确的目标：一，为弄死暗魔做筹备；二，搅乱泽尔特内部之争；三，了解女皇——这同样是神战对标，一旦女皇发狂亲自出征，可不是舰队能应付的。
能打崩又如何，又不可能毁灭或占领，还不是一样要看各自日后的发展。即使夏归玄弄死了对方女皇，它们一样会分裂成两个文明各自盘踞星系，将来后人不靠谱，一样要被卷土重来。
华夏历史已经证明了无数次这样的循环，再学渣也该理解。
靠的终究该是自己，而不是神灵。
这次的反攻已经够有益了，终于和星域文明开始对接，不再是封闭的一隅。
正在沉思，又听见了向雨荨的声音：“师父，泽尔特拿出来卖的也是历年搜刮的一些宝贝，而不会是它们自己的重要物品，一直研究这个单子没什么意义的。”
“哦。”夏归玄仿佛刚醒过神似的，笑道：“我想的不是这个单子，单子本身没什么好看的……我是在想啊，拍卖会这种场合好像总要出点什么事，不出事都对不起身份似的，会不会是泽尔特的人要捣乱……”
向雨荨忍不住笑：“师父是看了多少大夏小说啊？我们开拍卖会没有一万次也有八千次了，真是次次有人捣乱，早开不下去了。”
夏归玄微微摇头：“泽尔特放东西来拍卖，总让我感觉怪怪的，像极了示弱。我有预感，明天一定会有大事发生……甚至于，斯洛尔格战事也快要见分晓了……这之间必有某种关联。”

第一百九十一章 玄幻定律之拍卖必……
如夏归玄所言，向雨荨只是场地东道主和主持人，也是抽交易税，拍卖会的东西可不是她的。
甚至她比一般竞拍者还多了一层枷锁：东道主亲自参与竞拍，很容易导致其他竞拍者多多少少要给面子之类的，次数多了人家就不爱来你的东道了……所以历代做东道的都很少自己出手竞拍，除非恰好撞上自己非常非常想要的东西，否则一般不会去惹这身质疑。
公然和客人太亲密显然也是惹质疑的事情，夏归玄既然替她着想，向雨荨也没去坚持，便给夏归玄留了一间独立贵宾拍卖室，自己没再跟着。
拍卖场所乏善可陈，因为时至今日这类的场所已经用不上多高的科技了，隔离每个贵宾室不被探查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标配，场地普通就行，大家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观摩科技的。
正中央有一个光屏，上面从不同角度都能看见数字信息，哪个贵宾室出了多少价，不需要喊。竞拍者想喊价，自己在手边设备输入价格就行。
值得一说的反倒是拍卖主持人是标准的智慧生命而不是人工智能——这类需要调动气氛看人下菜的活儿，是最难以被人工智能取代的。
当人工智能懂“情绪”“气氛”，它就有了自我思考与智慧。
曾经殷筱如这么害怕过，可夏归玄从集贸星的数据化神灵身上，却看到了这一天，那是有别于傀儡术与点化术的智慧启蒙，造物的一个典型方向。
和系统文里的“人性化系统”分类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向凌墨雪学编程，不是真要去编程做什么人工智能，而是参考。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参考别人的路子，试试能不能融入自己的体系内。
凌墨雪觉得主人从集贸星离开后更沉默些——被摩耶的水晶坑了的那场不算，其他时候确实更沉默、更有心事。道途的追求永远是第一位的，至少在目前的夏归玄心中，依然超越一切。
你看，连坐在拍卖场的贵宾室里，周围是很豪华享受的设施，身边是香香软软的小女奴，他却在思考这种事情，连小女奴剥好了送到嘴边的葡萄都只是下意识一口吞了，神游天外的样子。
凌墨雪却觉得，虽然自己也可以算是一心向道、是自幼的认定和追求，可道途和其他一些事情，其实是可以重合的。
因为她的天道就是他，所以当夏归玄问起，你是不是要换条路的时候，凌墨雪表示并不需要。
“你喜欢就好。”
便是如此。
所以反而好像更纯粹。
嗯，剑道本就该纯粹。
“下面拍卖的是位面迁跃器，可以精准定位位面之隔，星际和位面旅者们的必备之物……附赠技术水晶，和各家技术未必相同，就算您有，也有技术参照作用……起拍价，一万吉斯纯能晶石，每次加价一千……”
良久无人出价，似乎是这种东西大家研究较多，兴致不太大，虽然确实有点用……但好像太贵了。
夏归玄倒是醒过神：“墨雪，这个买了。”
凌墨雪输入了一万，中央光屏便显示“八号贵宾出价一万。”
直截了当。
也没有人竞争，看似如果他们不出价还得流拍了。
“主人，这个不是说可能没大用么？”
“呃墨雪，知不知道很多小说里反派买东西有一个重要目的？”
“啊？”
“咳，通过这个东西找到原主人。比较Low的反派呢，就去逼问主办方，像我们这么有格调的，东西给我，我一感知就知道卖家在哪，即使他特意抹去了一切气息，在我眼中也抹不干净。”
凌墨雪：“……你说得这么有格调，那不还是反派吗？”
“但我想做的事不是反派啊。”夏归玄笑道：“如果能邀请这位卖家到苍龙星做技术指导和顾问，那才是技术源流，而不是单独这么一个仪器设备的技术。有了这样的源，我们才有可能研究怎么去千棱幻界，否则那东西骨鲠在喉，还不知道埋了多少雷。”
凌墨雪怔了怔：“这……人家也得肯啊。”
“所以我们是反派啊。”夏归玄理直气壮：“不去就利诱，利诱不成就威逼，多大点事。”
凌墨雪：“……你刚才说你不是反派。”
“为国思谋，何谓反派。”
凌墨雪笑了：“嗯。”
就是要这么厚的脸，可以。
那是你的国吗？嗯，那是你的球。
“主人，如果最后的鉴拍依然没有你要的东西，怎么办？怎么不见你担忧的。”
“呃……我有说过那是非要不可的东西吗？”
“？”
夏归玄把她的纤手抓在手里摸了摸：“那是我求稳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也不见得就拿那暗魔没办法，多费点力气而已。何况……你有没有一点期待，公孙玖真能自己对付了那个暗魔？”
凌墨雪想了想：“有些矛盾，我希望他能做到，更希望能从对暗魔的研究里找到人类对太清级生命的研究，却不希望真的因此使得主人对苍龙星再也不重要……”
夏归玄看着她，眼里有些复杂，半晌才低声道：“你比某个眼镜娘……对我更好。”
凌墨雪笑笑，附身亲了他一口，柔声道：“我是你的小女奴啊，至少在我眼里的你是实实在在的。她是哪块小饼干，藏头露尾的，也许你们互相眼中的对方都只是虚幻。”
夏归玄若有所思。
“下面竞拍的是伟大的泽尔特帝国送拍的典藏宝物，来自远古文明的异兽卵化石——不要小看这个化石，因为里面还有能量反应，如果有神灵通过一定方法，有很大的孕育孵化可能。这是经过几十亿年还能存活的东西，无论是试图孵化作为召唤兽、还是研究密封长生，都有无上的价值。起拍价……”
话音未落，整个星域上空传来了恐怖的狂笑声：“不用拍了，这里的所有东西，我们尊神要了。”
会场一阵骚动。
摩耶神色大变。
果然出事了，还是这么粗暴的事情……夏归玄感受着对方的能量层次，慢慢问摩耶：“什么尊神？这什么来头？”
摩耶嘴皮子都在发抖：“海盗团中一直流传的劫掠之神……本来我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先生，这种神灵的话，不是单独星域的，是跨界的啊！”
“跨界？”夏归玄抬头感受片刻，忽然一笑：“谁不是似的。”
几句话间，整个小蘑菇星系上空战舰如云，密密麻麻近十万艘各类战舰遍布星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个蘑菇上面，覆盖了霉藓。
向雨荨的声音平静地传了出去：“便是你们天劫海盗团，做这种事也是犯了大忌。为了一场拍卖会的资源而已，招致诸星万界共剿，又是何必？脑子都变成大头了？”
那声音桀桀怪笑：“小公主不必上纲上线，只要大家识相，我们又不杀人，无非求财。”
“你们是特意为了某件东西来的吧……既然来了，别的东西也就顺带？”
“哈哈哈，小公主还是聪明伶俐……谁叫你们盘查那么严格，非要什么邀请函呢，否则我们好端端进来买了不就完事了，还搞得大张旗鼓的我们也不太好意思。来都来了，也不能让弟兄们没点红利啊对吧……”
夏归玄的目光落在场中那块异兽卵化石身上。
为的是这个吧……
但这东西……有点怪啊。
给他的感觉，与那奇怪的红月很类似，却更鲜活，仿佛有人操作……
向雨荨正在自己的东道主屋子里气得小脸通红呢，好不容易请师父来玩一次，居然遇到这样的事，昨天还跟师父吹牛拍卖一万次都没出过事的，就这么赤裸裸的打脸，真当我们龙族没点脾气的吗！
向雨荨正要发飙，就听到了师父的传念：“让他们抢，这事还有好戏。”

第一百九十二章 猎神
向雨荨拍案发飙的小手悬在空中，无缝衔接成了挠头，有些小苦恼。
因为这事儿她可不是没法反抗的小鱼腩，整个星系防御体系还是有的，也有一些底牌，还能召唤游离在星空之外的家族大人们来援呢，那才是她们家的核心所在，挺强的。
与会的商人们也不是鱼腩，能收到这种拍卖邀请函的都不可能是小商贾，无不是一方势力的领袖，或是各个星域穿梭的巨商，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此事起突然，场中也就一些下意识的小骚动，可没有惊慌失措的，都挺镇定。
光是停在外面规定的停驻星的商船就几千上万，大家还都有护卫舰藏在后方虚空里，集合起来的力量是很恐怖的——只要能有机会让他们不成为这种人质状态，能回自家舰队就行。
所以就连泽尔特这么强盛的势力都会尊重这样的星际商会，正儿八经送东西来拍卖，依足了规矩。
既有泽尔特的东西在场，一般情况下就更不会有什么海盗团吃撑了敢来做这种冒天下大不韪的举动，天知道这次这个天劫海盗团吃错了什么药？
当然如果对方有神灵亲至，可能确实是打不过，可尝试带着大家跑路总是要试试的吧，不然以后还怎么做生意？看大家那眼神，就等她作为东道主做些什么了……
加上师父在这，师父肯出手那就肯定能赢啊。
可师父说“让他们抢”，这个操作反而有点难啊……
向雨荨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悄悄按下了手边的按钮。
“吱”地一声，整个小蘑菇天体忽然动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蘑菇飞速向停驻星的方向冲了过去。
空中的海盗团：“？？？”
随着蘑菇天体的移动，形状也在移动过程中同步发生变化，大家所处的集会拍卖场开始下沉，隐入地底，成为内舱；向雨荨那亮晶晶的小城堡化作舰头控制舱。
原来整个蘑菇天体，就是一艘战舰改装，所有的地面建筑实际都是不同用途的舱体，主控就在向雨荨的城堡，里面多的是龙王侍卫在控制，随时可以逃生。
海盗团愣了一下，却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很快四面围拢：“逃不掉的，小公主，真以为我们会让在座的诸位回到自家战舰上？谁比谁傻……”
海盗团之所以敢一支团包围一群商人，当然是看准了他们此时不在自家护卫舰，只要困住这颗蘑菇天体的首脑们，外面再强的舰队也只能抓瞎。海盗奸猾，怎么可能会和所有商人舰队来硬的？
只在一瞬间，各种牵制性炮火就交织了向雨荨遁逃的前方空间：“小公主，留下吧，不要逼我们做一些不太怜香惜玉的事情……”
话音未落，蘑菇战舰屁股后面忽然开炮，一个圆形炮弹以光速冲向了对方旗舰。
海盗旗舰下意识开火轰掉这枚复古流炮弹。
“轰！”烟雾四散，一个巨大的虚影挡在海盗旗舰面前，一手拦下了旗舰炮火，另一手接住了“圆形炮弹”。
那不是炮弹，分明就是那枚“异兽卵化石”。
虚影便是……劫掠之神？
夏归玄笑了一下，区区无相巅峰，人五人六的称神……这星域终究是小了。
向雨荨借由这劫掠之神志在必得异兽卵的心理，射出“炮弹”诱导对方轰击，逼得劫掠之神现身阻止。
直接的后果就是对方旗舰被自家神灵阻挡，整个舰队队列发生了混乱，连舰队的指挥都暂时停滞了。
交织在前方的各类光炮出现了破绽，小蘑菇战舰“嗖”地一声穿出拦截网，扬长而去。
虚空中传来向雨荨的波段：一个鬼脸。
“再见！”
这可也是个纵横星域几百年的行家了，可不是只会躲在城堡里换衣服卖萌的。
劫掠之神低头看着手中的异兽卵，另一手挥了挥：“别让他们回去。”
言下之意竟是连这些人的命都要，不仅仅是求财？
海盗舰队再度追了上去。
此时蘑菇战舰内才有商人开口说话：“小公主，泽尔特丢出此物拍卖，怕是不安好心。”
向雨荨奇道：“洛奇叔叔知道什么内幕吗？”
那洛奇叹了口气：“不同神灵都有自己的特性，也有种说法叫不同道途。这个劫掠之神呢，既然以劫掠为神名，自然是以战养战那一套，掠夺别人的能量宝物只是表征，更主要是掠夺各类特性、或者说道则，作为自己的阶梯。而这个异兽卵……”
明明知道在内舱向后看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忍不住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这个异兽卵很有可能会蕴含某种史前文明的特性，又可能与兽类孵化孕育相关，所以当初发现时，是泽尔特女皇和劫掠之神打过一架抢到的。”
“嘶……”向雨荨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往事？”
有其他商人颔首道：“如果是往常，泽尔特全盛的时候，就算这东西摆在面前，这劫掠之神也不一定敢抢，它当时应该是被打怕了。但今时不同往日，泽尔特疲敝大显，丢出这东西拍卖换能源，劫掠之神不趁机觊觎才见鬼了……”
“同时转移矛盾吗？让咱们星际商人和海盗团对立起来？”向雨荨好像懂了：“这样海盗们就没空给她后方闹乱子了对不对？否则但凡有一千条船，不抢得她四处冒火都不是摩耶。”
商人：“？？？”
摩耶：“……”
“这么看，泽尔特真的虚弱成这样？”向雨荨自语道：“怎么觉得这种转移矛盾面上说得通，其实反而有反效果呢？反而显得泽尔特虚弱得谁都能咬似的，也不利的吧……”
“面上说得通就行了。”夏归玄传念：“被异兽卵诱惑了的劫掠之神没有思考更深层的缘由，面上分析觉得真是泽尔特疲敝导致，所以来了。”
向雨荨左右看了一眼，商人们都集中在内舱厅里了，师父却不见人影，这是在哪传音？
她也回了一句：“也就是说，女皇其实另有想法？”
“是啊，虚实套子，玩得很有一手。”夏归玄道：“你看后面……”
向雨荨看了眼主控屏。
第一眼吓得差点屁股冒烟，因为对方舰队都已经快合围了，商人们还以为自己操控犀利，根本不知道尚未脱险，一个个还聊起历史来了……
但再看一眼分屏，向雨荨就知道，已经没有必要操作什么战舰了。
因为那劫掠之神好像不对劲。
他取得异兽卵后，原本是一边让海盗舰队追蘑菇舰，自己站在虚空中研究异兽卵的样子，似乎是观察感应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于是探入神识，准备解析内部特性。
但神识刚刚探入，整个虚影就僵了一下，向雨荨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状态……似乎是触到了什么陷阱，陷入了严重的神识交锋。
神识交锋是最凶险的……哪怕是被击溃或吞噬一缕神念，都可能导致重伤，夏归玄都不敢随随便便神念窥探元首府，就是怕另有埋伏出问题。
这劫掠之神显然并没有预计到，这看似亿万年没有打开过的异兽卵化石，内里居然藏着陷阱……
这东西不是示弱用的，也不是转移矛盾用的……一切表面的可能性，都是烟雾。
彻头彻尾，就是猎杀他用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女皇
就在海盗舰队即将围拢蘑菇舰时，后方的劫掠之神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仅仅是一声嘶吼，带出的能量波动如波纹一般扩散虚空，扫过舰队后方的尾巴，“轰轰轰”数声爆炸响起，几艘海盗舰尾部爆裂，燃烧着坠毁。
虚空之中传来海盗们的惨叫声，他们的神却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了。
海盗舰队吓得下意识四散离开，哪里还敢聚拢在这附近？
向雨荨趁机一溜烟抵达了停驻星，停驻在此地的战舰纷纷对接过来，商人们尽数回到自己的船舱。眨眼之间舰队四起，在空中呈现和海盗船对峙之态。
但压根没有人有心情真打，所有人的观测方向都集中在了劫掠之神身上。
那边的变化太出乎人们意料了，一般人甚至看不懂。
夏归玄看得懂，看得津津有味。
劫掠之神本体可能挺厉害的，属于实战型，可比枯坐或嗑药派的实战能力强很多，等级可未必代表一切。
但它和此前骑商照夜打暗魔时的状态有个相似点——它们都是神魂降临，本体不在这。暗魔是藏在某个虚空裂隙里，而劫掠之神应该是某个小位界的神灵，分神在这片星域搞风搞雨，所以也做不大，只能纠合一帮星际海盗，成为最大的海盗团。
平日里固然威名赫赫，横行劫掠，杀人无数，连摩耶它们都听他的凶名气都不敢喘，想必泽尔特那边也对这支海盗势力很蛋疼，毕竟它们的官方船队也时常在威胁之下，海盗可不跟你讲官方的道理。
但分神毕竟只是分神，有很大的不足和限制。一旦真正打起硬仗来，暗魔被夏归玄带伤状态都镇压得动不了，这劫掠之神还不如暗魔呢，真遇到硬茬儿会怎样？
夏归玄的眼眸仿佛透过了化石层层缠绕的伪装，看见了内部的真实。
和那红月一样的性质，几米直径的大化石，其他都是假的，只有最核心的地方有比细胞还小的因子，能感受到能量反应。不去碰它，似乎啥事都没有，只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慢慢吸取；一旦神念探入试图分析，就走不掉了。
如同被磁石紧紧吸住，进而疯狂地吸收和攫取，神念、魂力、乃至于道则。
一生以劫掠为道，夺取别人的属性与法则壮大自身的劫掠之神，被反劫了。
还挣不脱。
就像凡人踩进了泥沼，你越是用力挣扎，反而陷得越快。
一开始只是神念被吸附，稍微一挣，反而越陷越深，神念魂力乃至于整个元神都被拉扯，仿佛里面是个恐怖的漩涡，想要甩掉手上的化石都已经甩不开了，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乃至于嘶吼出声。
就在商人们回到各自舰中的时候，劫掠之神虚幻的躯体已经越来越模糊，魂力已经被吸得不成模样，身周有淡淡的金光符纹开始显现环绕，那是他的法则，已经被迫凸显。
再下去连法则都被吸收的话，仙神之能也就没有了，沦落到普通修行者的层面。
“吼！”劫掠之神仰天长啸，周遭的空间隐隐有了些皲裂，继而如镜像破碎，一个真实躯体破界而来，一个肌肉虬结的巨人与虚影合为一体。
这是本体降临了，希望用最强的力量去对抗。
夏归玄微微摇头，来不及了。
其实力量足够强，确实可以对抗，就像他用恒星之能去撞红月，红月也吸收不了，只能遁走。假设这劫掠之神从最初就是本体降临，说不定还真可以挣开，可惜一步迟，步步迟，当分神已经被吸得连法则都藏不住的地步，那已经泥足深陷，破不了了。
本体过来，反而是多送了命。
要是果断抛弃分神，本体还可以龟缩疗伤，对方得到的无非也就是分神之力和部分法则；一旦想要最强力量来对抗，这就彻底中套了。
可惜身在局中，未必会想这么多。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身躯大如山峦的巨人肉眼可见地越缩越小，那是血肉与能量尽数被吸食……不是神魂缩小，是肉体，就像一个正常的人被活活抽成了一个侏儒似的。
那种血肉筋骨的痛苦可想而知，在场所有围观者代入想想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虚空之中没有任何劲气溢散，所有的能量都被化石紧紧吸着，贪婪地攫取一切。但如此安静的氛围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包括海盗船在内，所有舰艇都四散得老远，海盗舰队似乎已经悄悄掉头想要跑了，这个就算想救自家的神灵都没法救啊！
凌墨雪紧紧捏着剑柄，小声问夏归玄：“主人，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就看着，甚至不要让对方知道我们在这……否则小萝莉以后日子不好过。”
向雨荨小脸上亮晶晶的。
凌墨雪撇撇嘴，也不知道主人这话是在撩小孩呢还是真心话。
却听夏归玄低声道：“如果这个劫掠之神还有点实力，是能够逼出一些什么的，看着就好。”
话音未落，就见环绕巨人身边的金光符纹在半空中化成了一柄金色巨斧，愤怒地劈向了手中的化石。
“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一边全力对抗，另一边暗自分流能量，凝聚法则之力，只要能一举劈碎内核，对方吸收的东西他依然可以反吸回去。”夏归玄笑笑：“可惜，对方不是一个被动的核。”
随着这句话，化石表层忽起烟雾。
粉色的烟雾。
一只纤纤玉手从烟雾之中探了出来，白玉如脂的手掌轻轻捏住金色巨斧的斧刃上，就像捏着一个顽皮的孩子。
轻笑声从烟雾之中传出：“等你的法则具现很久了，劫掠之斧……”
“铛！”
另一只手掌重重拍在巨人心口，巨人再也握不住巨斧，巨斧倒转，斧刃掠过巨人的脖颈，一斧断头。
鲜血如潮喷涌，尽数被吸收到化石里，化石闪烁出了如红月一般的鲜红色泽，又渐渐隐去。
一道元神从巨人头颅里遁逃而出：“原来你的示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等着……”
狠话都放不完，因为他没能逃走。
纤手打了个响指。
看似要跑路的海盗船之中，有半数调转炮口，向着巨人的元神开炮齐轰。
巨人：“？”
“轰！”元神倒栽而回，落入纤手掌握。
“当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泽尔特区区输了几场战，你们这些海盗也想趁火打劫？呵……”
“难道公孙玖在斯洛尔格连战连胜也是你故意诈败？”
“你说呢？”
女皇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纤手一捏。
惨叫声中，化为扭曲的虚影，被化石生生吸走。
一切归寂。
烟雾渐渐化成了女体，依然烟雾缭绕不见其人，声音却已经轻笑飘传：“你们的神灵已死，元神都是我的养分。你们海盗团是不是要考虑一个编制？”
之前半数调转炮口，就意味着海盗团里本来就已经很多她的人。
海盗有什么节操？
自己依附的神灵死了，那就换一个呗，何况有人带路？
几乎是眨眼之间，全体海盗船放出了投降信号，换上了属于泽尔特的标记和战旗，慢慢聚拢在女皇身边。
女皇的烟雾躯体，只是普通人类形态，只是有些高瘦，在战舰面前如同米粒一般。但上万战舰聚拢在她身后，从商人们的视角看上去，却像是一位巨大的神灵，引领着滚滚洪流，扑面而来的窒息。
也许泽尔特原本缺战舰，缺人手，四处起火……此刻不缺了。
烟雾聚成的容颜里，有电流闪过，居然看似笑意：“泽尔特不会纵容海盗肆意劫掠合法商人，保障诸位的商业安全是我们身为星域霸主的责任。如今天劫海盗团已经不复存在，大家先前才进行了一半的拍卖会……可以继续啦。”

第一百九十四章 跟踪
丢下这句话，女皇率海盗舰队扬长而去。
上万海盗船划破虚空，进入她打开的虫洞之中，在漫天雷霆之中消失不见。
场面壮观而又奇诡。
猎仙神、收舰队、镇群商，女皇现身不过区区几十息，那风姿气场已经烙在所有人心底挥之不去，甚至都忘记了她的外表至今无人得窥，永远只是一团迷雾。
一众星际商船鸦雀无声，甚至不知道这拍卖会还有没有必要开下去。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其实很多人心中都有数，女皇这操作，本质上还是因为泽尔特有些虚弱，才需要拿宝物来埋坑、才需要她身为女皇亲自分神出征……
可她恰恰也是借此因势利导，借助所有人心中的蠢动，定下了此谋，否则一般时机还不一定能坑得劫掠之神入瓮。
从此这片星域最令人头疼的天劫海盗团一朝消亡，兵力捉襟见肘的泽尔特还得到了庞大的补充，而所有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和其他海盗听闻此事之后一定会缩了卵，外星域听闻此事也一定会更加斟酌。
威震四方。
唯一的困惑是，为什么她明明能出征，却不先针对公孙玖，而是先设计到了这遥远的商会与海盗？
是觉得公孙玖芥藓之患，回手可破？
向雨荨摸着圆溜溜的下巴沉吟良久，传念道：“还继续拍卖么，师父？师……”
小丫头一蹦而起，发现师父不见了。
连凌墨雪都不见了。
只剩个摩耶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对她说：“先生和凌小姐刚才就不见了，什么都没对我交待……”
不见了，多半是跟踪女皇去了……
向雨荨抱着一丝丝期待：“留你在这，大约还会来接你吧？”
“……”摩耶很想说，那位的心思不好说，有可能真就这么丢垃圾一样丢掉不要了，毕竟他后续未必还需要什么向导，真要向导也未必要他摩耶。
但话到嘴边不敢说，一旦说自己被丢垃圾一样丢掉了，那自己就真要被小公主砍了，自己在小公主眼中是叛徒来着，大家可不是朋友。
他只能挺着胸，嘴硬道：“那是当然，先生最器重我了！”
向雨荨“哦”了一声：“来人，带摩耶先生下去好好款待，记得用最好的湿牢。”
“不客……咦？”摩耶神色大变地跳了起来：“你不能关我去湿牢，我会长霉的！”
向雨荨笑眯眯地拍拍自己的蘑菇帽：“我也是蘑菇啊，我都不会发霉。”
“你是个屁的蘑菇！”摩耶正要跑路，已经被两个大汉架了起来，一路拖走。摩耶一路挣扎：“你这伪装成小蘑菇的毒蛇，会有报应的！”
向雨荨好像没听见一样，缩在大大的椅子里，看向目瞪口呆的商人们，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大家继续拍卖会吧？”
“那个……被小公主关押的那个是大头海盗团的摩耶是吧？”之前介绍劫掠之神的那位洛奇脸色发青地道：“我携带准备鉴拍的光明之心不见了，小公主审讯的时候希望问一问。”
很快又有旁人道：“我从异位面带来的太阳精金也不见了。”
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二位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追寻宝物的……不过刚才那个化石吸收能量那么离奇，叔叔们确定不是被吸走了么？”
两人都不敢肯定，因为刚才大家都太出神了，而且当时能量确实极为紊乱，谁都搞不清。
主要是被吸收的理由不太好解释为什么只是这两件东西没了，别的还在？但同样的，被偷的理由也一样啊，凭什么就这两件被偷，别的有些更有价值的却没偷？
所有人一头雾水，向雨荨笑意吟吟。
什么光明之心和异位面太阳精金啊，肯定是师父要的崇阳木心和九阳庚金啦……是被师父偷了……
这师父可从来不是什么老古板。
算了，师债徒偿。小丫头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二位在这里损失了贵重物品，归根结底是我们防护不力导致。如果追寻不到下落，那待到拍卖会结束，我会负责赔偿。”
两个商人都颔首：“小公主做事公道。算了，变起突然，谁也预计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不是小气之辈……那泽尔特女皇……啧啧。”
商人们都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女皇的敬畏，显然都还在刚才的场景里没彻底回神。
向雨荨眼眸幽幽，倒是有了几分对师父的担心。
这女皇深不可测，师父伤还没好，又带着一个拖油瓶女人，真的没问题吗？
那姓凌的，应该连空间穿梭的实力都还不具备，师父就连跟踪女皇，多带个人也麻烦吧……
……
夏归玄带着凌墨雪，在女皇和舰队进入虫洞的同时，就跟进了虫洞。
小蘑菇星并没有这个天然虫洞，这是一个人造虫洞，而且……是可携带可移动的入口，女皇随身携带的。
光是这一手，泽尔特的机动力就可能超出公孙玖的预计。
不过好在，入口可改变，出口应该还是较为定向的，否则这偷袭起来，哪个文明也吃不消，苍龙星早几百年就可以GG了。
虫洞也不是即入即出，还是有一段时空折叠的扭曲通道要过，夏归玄将凌墨雪紧紧拥在怀里，替她隐蔽身形气息、防护四周时空乱流的侵袭，两人悄悄地缀在舰队后面。
凌墨雪有些心惊地抿着唇，小心翼翼地传念：“主人，我……我会不会拖后腿？”
“哈……”夏归玄一手拥着她，一手揉揉她的脑袋：“带你出来的本意就是让你历练，如果觉得拖后腿就把你丢下，那还有什么意义？”
凌墨雪噘嘴，这主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揉人脑袋，一副把人当小孩子的模样。
不过也是……在他和那女皇甚至是劫掠之神面前，自己这点修行和见识还真的是小孩子。
“可……可这女皇好厉害，我怕主人一旦要看顾我，说不定要吃亏。”
夏归玄笑笑：“那也是我的选择。”
他并没有否认可能会吃亏，但看着远处女皇如雾般的背影，还是笑得很有点玩味。
他心中串起了一些事情，觉得很有意思。
“陛下！”虫洞不会太长，出口之处已经有人等在外面，跪在虚空里：“我们无能……第三舰队又被击溃了，守护者军团由于动作稍慢一拍，被公孙玖各个击破。”
女皇冷笑：“是动作稍慢一拍，还是你们双方的配合不善？”
两族将军跪在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女皇冷冷道：“海盗舰队已经收编，公孙玖短期内不可能收到这个消息，这一仗该怎么赢，不需要我教你们了？”
两族将军看着女皇身后密密麻麻出现的海盗舰队，露出狂喜之色：“陛下放心，如果这种情况我们还不能把公孙玖赶出斯洛尔格，提头来见！”
夏归玄早已趁着舰队出洞的混乱期，带着凌墨雪也闪出虫洞，隐于远处虚空。
听了这番对话，夏归玄倒是在想，之前劫掠之神问女皇“莫非公孙玖连战连胜也是你在诈败”的时候，女皇装逼说“你说呢？”，那还真是装逼，故弄玄虚，只不过是为了营造神秘感和威慑力。
真正的原因就是，斯洛尔格战区的泽尔特军队，是真的打不过公孙玖，女皇也在为这群饭桶操碎了心。
之前东林之役死了不少泽尔特的惯战名将，这不是靠爆兵能弥补的……而同时如女皇所言，它们的配合还有问题。对上公孙玖这样的对手，节节失利并不稀奇。
而女皇根本不能亲自出手……因为此前判断无误，她根本没有亲自战斗的能力，这次对付劫掠之神，完全是靠计。
也许这些海盗舰队都没想到，如果它们真能有胆量开炮的话，这个女皇的迷雾虚影，早就被轰没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神战前夕
夏归玄没有继续跟踪下去，很快带着凌墨雪去了斯洛尔格能源基地，这是公孙玖的驻地。
当到了外面，看见星球上的景象，两人心中都泛起一串省略号。
人类战舰整装待发，能源打包装桶运上运输舰，四处热火朝天的一副准备撤离的模样了……
本来还怕他不知道最新进展，没有算上海盗团的战力，说不定要吃大亏，结果他好像已经准备走人不打了。
那似乎就连通风报信都没必要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各种推断呢，还是仅仅直觉预测，敏锐得如同猎豹一样。
“不对……”凌墨雪有些惊奇地道：“虽然是准备撤退，但不是立刻……主人你看他们的旗舰方向。”
苍龙星域在斯洛尔格以西，主力舰队的朝向却是北方。
夏归玄举目北望，低声道：“看这样子，公孙玖真的找到了暗魔的裂隙所在……连我都没推算出具体坐标的地方……真是了不起。”
银河舰队的旗舰里，公孙玖面沉如水地看着大屏幕，里面是新绘制的星图。
这一仗的意义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反推……而是打开了苍龙星域对外的通道，破除了长期被憋在里面的封锁状态，从此蜂拥而来的各方交往会大量增加，泽尔特再也不可能全部阻挡。
而始终没能了解的对方斯洛尔格战区五千光年，尽知矣。
从陌生到纵横，以后可以有无数的计划，依托这番变化而实施。
但是大家已经打累了。
补给线太过漫长，从苍龙星运输的后勤跟不上，就地劫掠也仅能缓一时之需，好在早早占据了能源基地，否则早就连战舰的能源供给都不足了。
连番血战一个多月，大家也是筋疲力尽，再怎么获胜也是有战损的，战舰损失了不少，人员伤亡也不算轻，后期更是完全没有进攻与登陆战，打着打着又打成防守战了。
泽尔特源源不断的爆兵，是真的恐怖。
大夏的实力终究还是不够支撑这样一场长期战役。
面上看着连战连胜，实际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是该撤退的时候了，否则长期这么孤悬于外，早晚要栽大跟头，公孙玖一直很清醒。
“泽尔特和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公孙玖正在对身边的将军们道：“我们几乎是没有外交，对星域的了解也很浅，曾经我们的商船、我们的海盗，都被排斥得很厉害，连融入都难，而泽尔特不是，它们可供利用的点很多，不仅仅是靠自己。”
那位推荐夏归玄做参谋的老将岳归鸿颔首道：“不错……打了一个多月，如果泽尔特还是闷着头如同刚开始一样爆兵对抗，那也枉称一个星域霸主了。他们会有其他的实力参战，不可预知……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
有参谋道：“但理论上，我们的战争应该会动摇其他势力的心思，说不定叛乱都有了……如果我们能联系上……”
公孙玖摇头：“我们不仅没有外交，己方的情报链也没有铺展到星域各处，接收不到任何信息，不能盲目猜测……我直觉感到，对方的女皇这一个多月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很可能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这是很危险的时期。”
不少将军都点头，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一个多月很久了，对方的女皇只要不是个昏君，足够处理很多事情了，眼下自己也已经处于疲惫期，没有必要继续耗下去。
其实无论女皇还是夏归玄，都低估了这些百战名将对战争的嗅觉，大家的思考方向与判断模式并不相同，早在女皇还在蘑菇星域对付劫掠之神的时候，公孙玖的内部小会议就已经做好了撤离准备了。
“但是……”公孙玖看着屏幕上的标红星点，低声道：“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解决这件事情。”
这是此番纵横斯洛尔格星域之时，最大的发现。
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经过都未必能发现。但大家为了绘制星图、摸清虚空之中的每一处状态，是始终开启探测仪在扫描任何异样反应的，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此地的异常。
在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背后，实际交叠隐藏了一个狭小的虚空裂隙，仿佛虫洞通道，又仿佛是通向另一个位面的节点，但其实都不是。
能量探测仪显示，里面的能量反应非常危险。
首先是杂乱，可能有无数层破碎的空间交织，试探性放入探查机，还没进去就被绞得粉碎，几乎是被分割成了不同的次元。
这是有无数破碎空间交织在外，形成了可怕的天然阻隔，其中不确定是否还有人为布置的陷阱——如果是公孙玖想象的暗魔所在，那就必然有。
其次是黑暗，探测仪显示，此地的宇宙暗能量浓度远远超过以往所见的任何地方。仅仅是表层擦过，就能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的暗，邪恶，诡秘，惊悚，暴戾，交织在一起，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名状。
情报分析司长对此只有一句类比：“犹如永恒的梦魇，无数次想要惊醒却醒不过来。”
公孙玖知道，这如同克苏鲁神话一样的形容，八成就是暗魔所在。二者本质上是一类东西，负面和暗影。
公孙玖出征之前就含有寻找此地的想法，他知道为了绘制星图的全面扫描星域，是很有可能找到的，果然找到了。
或许比不上某人亲临过来神念覆盖找得快，好歹比推算准确且直接。
“元帅，我们一定要探查这个地方？这可能只是一个天然的宇宙状态，虽然未曾见过类似记录……我们记录下来回去分析，以后如果出征这片区域注意规避，就是达成意义了吧？”
“没有可能。”公孙玖平静地道：“之前泽尔特俘虏你们也接触过，应该知道它们变得比以往更加暴戾疯狂，就是这东西的影响。”
“可是元帅，即使真是，好像对我们也没有坏处？泽尔特的暴戾疯狂，意味着不够冷静理智，表面上看好像更悍不畏死更难缠，实际对于战争来说，该算是缺点。而且很可能影响到泽尔特内部氛围，会逐步开始堕落且混乱。”
公孙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你说的这些是建立在，这能量只是被动的基础上……”
岳归鸿悚然：“元帅的意思，这东西会主动出来？”
将军们都有些色变：“一旦主动出来……”
这种能量大家都分析过，仅仅是表层就让人觉得窒息，无可与抗的恐怖感。一旦主动出来，泽尔特有女皇可敌，苍龙星有什么？
即使苍龙星也有人可敌……这种伟力也无异于另类的阴影。
大家同此心。
“我们的科技，已经处于瓶颈……我不但要解决这件事，还要通过这件事，分析神裔们所谓的太清之力，我们必须主动研究可以对抗这种力量的方法，建立下一步的科技方向。否则将来神裔终有太清途、泽尔特女皇也还有进化可能，到时候人类何从？”
众将一愣，神色都有些严肃。
公孙玖终于交底：“此地的暗能量是一个太清级魔物，它恰恰处于受伤的极虚弱期，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机了，这就是这次出征的另一个战略意义。”
将军们沉默片刻，还是表达了支持：“元帅既然早有想法，应该也有过通盘考虑，请下令。”
“泽尔特第三舰队和守护者军团刚刚被我们击退，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挑衅，试图歼灭这一支生力军，这是符合我们之前战法的。”公孙玖压低了声音：“引他们出战后，就诈败……引它们到这片暗能量区，我要让泽尔特的战舰，替我们轰开这条破碎空间的暗影之路。”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诈败
这个时候的泽尔特甚至还没整编好海盗团。
军队的事情很难做到即来即用的，尤其是星战，光是指挥和通讯模式的变化都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整，新来的海盗舰队更不可能与原先的泽尔特军队立刻达成默契配合，甚至信任度都存疑。
唯一能够即时使用的方式是另成一军作为偷袭使用，眼下泽尔特元帅也是这么安排的。
因为来不及做更多的整编了，大夏银河舰队已经打上门来了。
“公孙玖这是飘了？”泽尔特战区元帅罗泽正在冷笑：“他不可能知道我们刚刚抵达上万海盗舰队，还是星域最著名凶悍的天劫海盗团……我还打算怎么引他出来呢，他居然就自己送上门了。”
“之前连战连胜，飘了很正常。”一只如同巨大螃蟹一般的兽族统帅冷笑：“终究只是个二十八九岁的生命，在宇宙之中如蚍蜉一样渺小。”
罗泽看了它一眼，眼里有微不可见的轻蔑，却没有直说，只是道：“以阁下的意见，公孙玖进击，要怎么应对？”
说完这句，两人却都沉默。
口头说公孙玖飘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些胆战心惊的味儿。
这一个月被公孙玖打怕了。
夏归玄看见的战争影像，按摩耶的说法“会有很大偏差”，可实际上单论这一件事，偏差真不大。
事实就是一个月来连战连胜，泽尔特已经从各个区域抽调多批援军，都被公孙玖利用时间差玩出各种战术，各种埋伏各种打援弄得溃不成军，银河舰队纵横五千光年星域未尝一败，明明深入敌境倒搞得跟主场一样。
所谓的“屠神祭司团”来了好像也没啥用，大夏人类对这种个体战力超强的生物很有经验，这祭司团也就人比神裔祭司多，高端硬实力还比不上神裔无相呢。
连屠神祭司团都起不到作用之后，泽尔特也就没地球俗语，否则该来一句小儿不敢夜啼了。
近期收缩防守，占死了斯洛尔格能源基地，泽尔特组织了三次潮水般的进攻，全部被打崩。其中就包括了在座这两位正副统帅，刚刚跪地向女皇请罪来着。
面对这样的敌手，谁心里没有几分打鼓？
“轰！”
随着银河号旗舰轰出第一发聚能光子炮，战斗已经打响。
“这是银河舰队主力全出。”罗泽看着对方兵力状况，又惊又喜：“公孙玖想一战把我们打崩，他这一定是害怕有援军，想要速战速决，却不知道援军已经潜伏在侧。天劫海盗团听令！”
通讯仪传来反馈：“天劫海盗团等待命令。”
“分出一千速攻舰队，偷袭公孙玖后方的能源基地，他的留防部队不多了，这种偷袭是你们擅长的事情。”
海盗团嘿嘿笑：“是。”
“其余主力分两翼，潜伏不要行动，等我们军团主力胶着的时候，听我命令包抄袭扰。”罗泽豁然握着拳头：“公孙玖一世英名，必将丧于此役！”
方案其实很常规，但理论上，确实很有效。
只要公孙玖不知道海盗团的存在，就死定了，说不定后方基地被偷，有家无处归，连回苍龙星都难。
公孙玖可能知道海盗团的存在吗？不可能。
那这仗几乎不用打就赢了。
钢铁战舰如云似雨，光子炮火在宇宙之中交织，照亮了黑暗的星域。
公孙玖负手站在光屏前，神色平静：“真是主力全出，一副全力野战的模样，并没有退守依托各种天体防御工事的迹象……”
岳归鸿道：“它们刚刚被我们击溃，不可能有这样硬战的底气，侧翼必有埋伏，他们援军来了。”
公孙玖微微一笑：“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确实不知道他们来了什么，但从来没有不做防备啊。”
岳归鸿也笑。
大家早就想撤了，哪能不知道呢……事实上这番“诱敌诈败”的构思，本身就建立在对方还有强力援军的预设上——援军“突然出现”，己方“大吃一惊”，诈败才顺理成章，否则按以往战无不胜的局面，诈败也得有人信啊……
当然也是险棋，建立在公孙玖对自己的临场操作绝对自信的基础上，毕竟你连对方来了些什么都不知道，有防备也很危险。
可战争哪有不赌的成分呢……或多或少而已。
夏归玄看得明白，以至于连想要通风报信，都觉得没有太大意义了。公孙玖不想靠他夏归玄，那就不靠，成败他自己承担。
这种战争对局，也是一种可观摩的艺术。
如果更内行些，可以看得更细致，所得更多，如今只能观其大略，也已经很有意思了。
他没有多事，只是找了个远处天体隐蔽起来，抓紧时间在用刚偷的两件东西加以祭炼钧台之剑。
凌墨雪很严肃地替他护法。她心里也清楚，真正的决战快要到了。
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提升的乾元三层，够不够做个炮灰。
“轰！”聚能炮交织在星空，几只巨如山脉的飞天螃蟹被轰得四分五裂，绿色的鲜血喷溅而出，洒落在银河舰队侧翼的护卫舰上。
“女武神号护卫舰群中了血肉魔法，腐蚀迟缓，是否启动能量消解？”
“能量消解准备，目标——前方虚空十万公里，上下坐标全体覆盖。”
“？”
“启动！”
“是。”
主舱里忙碌无比，不同的舰群不同的兵种作用，能量非无限，要用在最精确的地方。
茫茫白雾喷涌而出，虚空都变得幻淼。
中了血肉迟缓的护卫舰没有消解，孤零零地脱离了舰队。
但茫茫白雾却仿佛预判似的，冲在虚空之中的位置上，从那片虚空开始蔓延，全部结成了冰霜。
只要是能量，都能被冻结。
泽尔特最高原能利用之一，绝对冰封。
只要挨上一点，整支舰队就全结了。
但消解器提前启动，原能瓦解，散如星辰，恰在舰队前方区区几公里的位置失去了效果。
这是双方最高科技的碰撞，老实说人类还逊一筹，需要如此预判……一旦换了个经验不足的统帅，可能就是大败。
“就是现在。”公孙玖断然道：“海王号冥王号接应舰最快速度接应女武神号人员撤退，女武神号放弃，对方就是这时候……”
几乎与此同时，罗泽通讯：“两翼海盗船插入，对方护卫舰脱队，阵型不整；刚刚启动能量消解，自己的能量反应也会紊乱冷却。全军突击就在此时！”
两翼虚空之中，星星点点光芒泛起，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层层叠叠的金色战船不知从哪里出现，如飞蝗涌来。
银河舰队几乎与此同时，已经全军调头，向后方飞撤而去。
孤零零的女武神号被抛弃，无数金光射在舰身上，在虚空惨烈爆炸，显见里面的人都“尸骨无存”了。
银河舰队连救援己方重要护卫舰的时间都没有，“仓惶逃离”。
罗泽的信息波段通传虚空：“公孙玖，真以为伟大的女皇会放任此地战况不管？你中计了，老实投降还可以为你们苍龙星人类留下一点种子，哈哈哈哈……”
银河舰队没有回应，向能源基地撤退，然后半途似乎发现有异，临时又调转方向，看上去极为仓惶。
“你后方的基地早就没啦，此时才发现，你们的信息通报是不是太晚？”罗泽极尽挖苦，继续下令：“追！别让他们跑了！”
其实罗泽自己也没来得及接收去偷袭公孙玖能源基地的那一支海盗船的反馈。
因为方位问题，那边的信号被银河舰队扰乱截取，短时间传不过来。
罗泽此时收到的信息是经过筛选的，传递过来的是最早的波段：“成功攻陷能源基地，任务完成！”
被截取的反馈是：“罗泽元帅，能源基地是空的！连能源井都被提前炸了，对方根本就没想要这个基地！”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李代桃僵
罗泽并不知道这些，他正在全力追逐银河舰队。
曾经在斯洛尔格战区肆虐了一个多月的银河舰队，正在慌不择路地绕道逃窜。
泽尔特联军在身后紧追不舍，时不时还有几发光炮击中银河舰队吊尾的舰船，炸裂沉没。
太空战争的残酷在于，它一切都是“寂”的，不会有在地面战斗那样的轰轰烈烈，没有炮火，没有震撼。
如果你听见“轰”的炸响，十有八九是自己心中脑补出来的，一种下意识的想象。
是的，这种爆炸根本没有声音，常规的声音并没有介质可以传播。大家的通信依靠的都是特殊波段，而不是喇叭。
而爆炸之后的残骸也不会坠落，而是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飘荡、飘荡，如同静谧的幽灵，扭曲而不真实。
所以无论太空战斗多么惨烈，在人们感觉都是一场无声的电影，难以投入，一片死寂。而原本能够震撼你的“浩大”和“威压”，在见多了之后也就“哦，就这”。
生命的热血都能在这样战斗中一天天冷却，看着死亡无动于衷，看着爆炸没有想法，一切都是默片，一切都是影像，渐渐的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心情波动的人，又或者是压抑中的疯子。
某种意义上，公孙玖就是个疯子。
只不过她的疯狂隐藏在最平静的外表下，最理智的思维里。也许只有在游戏之中才释放出了喜怒哀乐的真实……可她自以为尽情释放了，其实还是理智主导，清醒得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
泽尔特元帅罗泽看着前方接二连三炸裂的火光，也有一刹那想过，这会不会是诈败？
因为对方还是太有条理，即使被击沉了舰船，舰队也不见乱，真溃败是不会这样的。
但转念一想倒也不稀奇，对方终究是人类一代名帅，折腾得泽尔特四处冒烟的公孙玖，麾下是大夏最精锐的银河舰队，败而不乱也可以理解。
何况不是正面击败的，而是对方发现被埋伏，提前断腕撤退的，那就更正常了。
归根结底，或许还是贪功之念隐隐影响了冷静。
那可是肆虐了一个多月的银河舰队，击沉了泽尔特多少军队，以兽族分裂繁殖能力计，公孙玖这段时间手里的血腥何止百万？如果自己真能一战把此人诛杀甚至擒获，毁灭银河舰队，那会是多么辉煌的功勋？
贪功之念一起，那一点点隐隐的不安也就去了九霄云外：“提最高速！相位轨道炮准备！”
相位轨道，泽尔特特殊的空间能力，可以让轨道经过的空间内一切屏障失去效果，说得俗点如同“穿墙术”，说得深些其实就是把前方的空间折叠，形成一条直达的线。
这个技术用在战舰的炮火上其实是伤害性的，如果轨道炮穿过对方战舰，战舰直接就被空间折叠成不同区块了。
用在这个时候，当然是集伤害和加速开路于一体的两用手段，非常合适。
可惜它们也只有旗舰搭载这项技术，做不到万炮齐发也不敢这么瞎搞空间，只能单对单，把这一炮放在刀刃上。
那就是银河旗舰。
罗泽死死盯着光幕，光幕正中央，银河旗舰的身影清晰放大，一条苍龙之形的花纹雕刻贯于舰身首尾，罗泽知道那不是苍龙星的标志，而是人类移民本身自带的标志。
他们自称龙的传人……或许这就是他们与苍龙星的不解之缘？
罗泽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没有多想，他主要的精力放在屏幕显示的距离上。
两舰距离……不足二十万公里，对于太空距离来说，很近很近，比很多行星到卫星的距离都近。
相位轨道炮的最远射程就是二十万公里，但效果不一定好，最佳射程约十二万公里左右。
越来越近了……
十八万公里。
十五万公里。
十三万……
看着数字慢慢变小，屏幕上的银河旗舰越来越清晰，罗泽忍着颤抖的声音，平静地道：“准备……发射！”
几乎与此同时，公孙玖安静地看着屏幕上追兵的距离显示，淡淡道：“分散，下沉。”
同样是四个音节，相距十二万公里的双方，同时开口，同时说完。
“咻！”
一道无形无迹没有颜色的轨迹，从泽尔特旗舰炮口冲出，眨眼就接近了银河旗舰背后。
而同一时间，银河舰队的数万舰队和战机原本乌压压一片的严整阵型瞬间如开花一样分散，齐刷刷划了一个精彩的弧线，似乎绕过前方某个特定部位而绕行。
银河旗舰猛地向下方坠落，露出了前方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的虚空。
那无形无迹的轨道，就擦着银河旗舰正上方冲了出去，轨迹不停，继续向前，然后轰在了那片虚空上。出奇的是，不再前行，仿佛虚空之中有什么可怕的阻隔，把连银河旗舰都不可能承受的相位轨道生生挡在那里。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内，泽尔特舰队包括罗泽自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轨道炮已经轰在了那片虚空。
仿佛能听见真空里能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似的，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呢还是这种奇怪的响声已经超越了传播介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片虚空绽出了万道黑芒，铺天盖地地反击而出。
公孙玖紧紧捏着手心，竟能感觉出汗水。
成功了。
知道这种追逃，对方最好用的就是相位轨道炮；
而相位轨道炮的特性，说不定恰好克制那裂隙里的紊乱空间，把乱七八糟的破碎位面梳理成一条轨道；
而内里含有暗魔人为布置的阵法或各类反击禁制，也会因此触发，尽数由泽尔特承受。
不枉了这场诈败，抛弃了多艘战舰、把自己也置于千钧一发的险地，随时可能诈败变成真正的溃败……
可这疯狂的举动，还是成功了。
远处的夏归玄收起了剑，睁开眼睛。他都不得不佩服这一番布置……因为他自己都颇为忌惮那裂隙，乱七八糟的位面混乱加上人为布置的禁制结合在一起，关于怎么入内始终属于一件麻烦事，可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解决的。
是的，他的神念能感知到，确实解决了，裂隙里混乱无比的各种空间碎片已经被梳理成了一条平坦的相位通道。
而轰出这相位轨道炮、承受禁制反击的，却是泽尔特。
万千黑芒咆哮而出，正在追击人类舰队的海盗船首当其冲，眨眼之间被击中上千艘，连个火花都没有，就化为飞灰，腐蚀殆尽。
黑芒不停，继续飞散，笼罩了泽尔特所有战舰和飞行生物。
泽尔特人甚至不知道这黑芒是什么东西，应该怎么破解应对，连躲避都来不及！
全军覆没？
千钧一发之际，罗泽连下命令的喊声都来不及，亲自扑上了控制台，用力拍下了一个按键。
茫茫十万里，连带着全体泽尔特军队和近在迟尺的黑芒在内，所有能量反应尽数冻结。
放眼望去，就像是来到了一片冰霜铸就的星河。
绝对冰封！
“居然用这招自救……我都没想到。”公孙玖眼里闪过激赏之意：“虽是中了我们的计……也算是号人物。”
岳归鸿捏着冷汗：“瓦解冰封么？如果不加外力瓦解，他们能把自己在里面冻一百年，等女皇来救命。可我们替他们瓦解的话，我们的能量……”
“我们没有时间理他们了。”公孙玖低声道：“感受到了吗？那裂隙里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怒吼……我们已经唤醒了疗伤沉睡中的魔神。”
老实说大家没感受到……这次出征前后，元帅的精神力确实变得诡异的高，真不知道哪来的……
但大家依然很兴奋。
苍龙星神裔，那最多算修仙者，不是传说中不可名状的高维生命。
而这个宇宙魔神显然是。
有人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声音里都有些狞意：“打了一辈子仗，没想到还能和这种东西打一场……老子就不信，这种东西真的能够不死不灭！”

第一百九十八章 黄雀
探查机进入了裂隙空间，已经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环境。
那是一片不知被谁轰出来的空间裂缝，大约可以类比为某物的夹层。
可是越看就越心惊，所谓的夹层比想象中的大了太多太多……就像是无尽的深渊，茫茫不见四周、不见尽头，探查机茫然地飞行了很久很久，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永远的黑暗。
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微暗红的荧光。
就像是遥远的宇宙里有两颗忽明忽灭的星辰，暗红融于黑夜，看不分明，诡秘凶险。
那是……暗魔睁开的眼睛。
探查机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所有战舰的可视光屏尽数熄灭。
刚才还兴奋热血的将士们神情都僵在了脸上，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种恐惧感。
倒不是被这么一个熄灭就害怕了……而是不知不觉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害怕了，仿佛身经百战的勇气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一样。
许多人浑身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放眼看去，尽是苍白的面庞和惊惧的眼眸。
“这不是大家在恐惧它。”公孙玖平静地道：“这只是它的特性，极致地唤起你心中的负面。当人们面对未知的强大之物时自然存在的下意识恐惧，我们百战军人会深深压在内心深处，但并非消失，而这个魔神能将其放大，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一字字道：“它是虚张声势，因为它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此时的实际力量未必比得上当年的狐王。如果银河舰队主力尽在，还不能对付这样一个重伤的生物，等它复原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抵抗力了。诸军听令！”
她的个人实力可能连一位老兵士官都不如，但在这所有人都在打颤的时候，她的声音平静如霜，传遍了数万战舰的每一处主舱：“对方不是纯精神体，而是暗能量的集合体，有能量身躯为依托。用各自搭载的最强能量炮，一起轰击这片裂隙……我们连这片空间都能轰碎，它的躯体也就不可能留存，必须出来。”
“而无论是什么精神攻击，说穿了都是一种波段的传导。EMP震荡波对准空间裂口，空间破碎之时，我们需要震散精神波段传输，否则它可能降临我们每一个人身边。”
“准备……”
“开火！”
无尽虚空，光芒万点。
数万艘各类不同战舰前方，同时亮起了不同色泽的光芒。
仿佛数万颗恒星在夜空中闪耀。
无数颗聚变核弹冲天而起，弧线降落，无数发聚能光炮抽尽了储备能源，苍龙星人类数百年来的所有战争科技结晶，首次对一个点发动了最强攻击，那是足以破灭星辰、轰碎空间的力量。
所有人都相信，不可能有生命扛得住这种攻击，何况那还是个受了重伤的生命？
爆炸的光芒遮挡了一切视线，即使是战舰探测雷达都已经感知不到爆炸中心发生了什么，而EMP震荡波降临在光芒正中，那就连任何波段传导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人们很清晰地能感觉，那如同九幽深渊一样的空间已经粉碎了，不可能还有生命能在其中留存。
还能很清晰地感觉，自己的恐惧消失了，说明对方的精神影响已经隔绝。
胜……利了？
不，没有。
有奇怪的意念在每个人脑海中泛起：“你们的能量确实还行……但精神的研究……还差很远……如果太清的意念能被这种震荡波震散，那算什么太清？哈哈……哈哈哈……你们根本无法理解太清，你们的父神怎么不来？”
随着意念传扬，每个人都发现自己周围的景象消失了。
仿佛不在战舰，而是每个人都身处另一片虚空位面似的，独自面对茫茫的黑暗。
只有公孙玖的精神力量勉强可以感知，不是这样……并不是每个人置身不同的位面，而是暗魔的意念无法被震荡波震散、也无法被战舰外部波段隔绝，无孔不入地进入了战舰里。
然后……
战舰内部当然是有能量的。
有能量就有正负极，有暗能量。
这暗能量被单独剥离，形成了暗魔新的身躯。
如今的大家……全部都在暗魔身体内？
这就是太清，哪怕重伤得奄奄一息，依然不是普通的人类可以理解。
外物科技确实很强，然而外物终究是外物，当外物失去作用时，自己肉身直面，就会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脆弱。
凌墨雪紧张地问夏归玄：“主人，要救元帅吗？他、他虽然和你不睦，可是……”
夏归玄笑笑：“他死不了，我的意念也在保护他们全舱，暗魔如今这个状态可破不了我的神念防护，太弱了……刚才人类的轰击对它伤害其实非常严重，它只是在装逼呢。”
凌墨雪很好奇：“那主人为什么要这样远远防护，不出手对付暗魔？”
“因为有更好玩的事情，静观其变。”
暗魔确实虚弱得最多只能相当于无相了。
可一旦进入舱中，面对失去战舰依托的人类本体，它还是大有优势的——其实也不轻松，因为舱中人类都是很强的基因战士，最高的岳归鸿甚至是六级战士，大夏最强者。其他全是四级五级战士，个个强悍得一批，但很可惜，在精神意念层面，基因战士们从来都不擅长。
此刻的暗魔甚至不敢开无双肆虐杀人，开了也打不过。它的套路是让其他人暂时尽数陷入“放逐”状态，然后快速解决公孙玖这个首脑就行。
也就是说，真就只差一点点。
如果公孙玖个人实力能达到焱无月的层面，这一仗都有机会赢下来。
可惜公孙玖不是焱无月。
“终究失败了么？”看着前方狂笑的暗能量身躯，公孙玖微微一笑：“不，没有失败……你已经弱得根本不敢正面作战了，用的位面放逐之法，还属于可挣脱性的，只要我能撑一段时间，岳将军他们挣脱，你赢不了。”
暗魔愣了愣：“你居然看得穿？你的精神力量……”
公孙玖不答。
暗魔又失笑出声：“或许你说得没错，那又如何？即使让这些人全部挣脱放逐，我一样可以远遁他方。你们区区人类科技想杀太清？哈哈……哈哈哈哈……”
公孙玖沉默，眼里终究还是有几分遗憾。
是啊，真正想达成的目标是研究太清之力，可如今看来，差距很大。
不想靠他……可是不靠他，真的不行呢……
自己的倔强，本意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可直接的结果，是不是坑了人类？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身上笔挺的军服忽然变成了钢铁战衣，离子枪已然在手。
“砰！”一枪击出，暗魔躯体微微一晃，公孙玖飞速窜进了舱道。
只要能再拖延一阵，岳将军他们醒了，那即使自己被杀也没什么，舰队终究能在岳将军的带领下返航，人类此番出征依然是大获全胜。
死了一个年轻狂妄的元帅而已，活该。
身躯刚刚窜入舱道，就走不动了。因为前方也有暗能量，只要有能量的地方，都是暗魔的地盘。
暗魔也不废话，无尽的黑暗犹如囚牢，死死将她束缚在原地，继而疯狂挤压，试图直接将她爆成肉泥。
暗魔“咦”了一声：“夏归玄的神念防护？”
公孙玖神色微动。
“他如此在意你？哈哈哈……太清之巅的恐怖神灵，在意一个蚂蚁一样的人类元帅？哈哈哈有趣，我忽然觉得你活着比死了好。”
随着话音，斗转星移。
当公孙玖能看清周围景象时，已经不在战舰了，身处远处一颗荒芜的天体。
暗魔扭曲的能量躯体在她身前慢慢凝成一个八爪鱼一样的软体身躯，仰天大笑：“本来我还怕夏归玄找上门来，既然他这么重视你这个人类元帅，那有你在手，他还敢动我？哈哈哈哈……”
“我敢动你啊。”慵懒的女声不知从哪传来。
暗魔的笑声仿佛被斩断一样，震惊地看着远方。
泽尔特女皇悬浮在天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屠神祭司团。
公孙玖微微眯起眼睛。
屠神祭司团后期没有参战，却原来……它们的到来，从来不是为了银河舰队，而是暗影魔神？
“本来想让你和人类两败俱伤……可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废物，居然只敢抓人质……”女皇摇头轻笑，神色失望且轻蔑：“你说……我需不需要顾忌一个人类元帅的死活？”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相
暗魔神色大变。
泽尔特女皇和她的祭司团，和大夏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对神魂的认知不一样。
或许她们的总力量比不上刚才的数万战舰轰鸣，但她们却真可以让它跑不出去！
尤其是它现在被银河舰队轰得虚弱无比，连屠杀舰内将士都不敢做、带着人质跑路的状态之下……再面对这群人，它真没有多少把握了。
祭司团不知何时已经四散分开，在虚空中不规则包围分布，围住了这个天体。
有纯白电状生命张开了手臂，幽蓝的光芒笼罩暗魔身躯。
泽尔特光明原能魔法，能量反蚀。
有暗红色生命双手轻握，血色的光芒在暗魔周围蔓延。
泽尔特黑暗原能魔法，精神搅乱。
对能量体和精神体的研究，泽尔特已经近道，这是屠神的基础。
有诡异的袋状生命体张开了罗网，绿色的毒液洒遍天体。
泽尔特血肉魔法，生命衰减。
这是生命共有的“生命力”的衰退，神佛也逃不过的天人五衰。
数不清的高阶圣堂重重叠叠，肃穆庄重的吟唱冲破了真空的阻碍，犹如亘古梵音，轰鸣炸响。
天体的实地连一点尘埃都没起，暗魔痛苦的嘶吼却已惊天动地。
这甚至比上一次夏归玄策马冲刺对它的威胁还大——那一次无论如何它也只不过是个分神，这次是本体！
一旦真死，就是寂灭！
公孙玖低声叹息：“屠神祭司团，原来是做这样的事情……应对的是生命，与钢铁战舰并没有多大关联，枉我此前戒备无比，却是想岔了。你让他们来斯洛尔格对付我，不过掩人耳目的借口，实际上是借此由头猎杀暗魔。”
女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你很厉害，年轻的元帅。如果你投降我……”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夸一句我还是挺开心的。”公孙玖微微一笑：“虽然因为我的倔强，最后的目标失败了，但单论你我这一战，人类赢了，我很满意。”
女皇必须承认人类确实赢了。
这边暗魔绝不好对付，真能解决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没等到打完，人类早脱离暗魔放逐，只要有一位副帅或者德高望重的将领分得清形势，迅速组织舰队撤退，那这一次人类与泽尔特的斯洛尔格战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泽尔特死伤狼藉，战区资源被掠夺或摧毁殆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过气来；人类突破了几百年的封锁，取得了与外部的联系，精确绘制战区星图，带着资源满载而归，还磨炼了一批百战之师，从此攻守相易——只不过死了个元帅而已。
但这个意义上，人类也输了。女皇不信失去了公孙玖的人类，还会如现在这么难缠、这么锐意进取。
这一战不是她和屠神祭司团不想参战、为了暗魔计划而故意放任公孙玖。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和祭司团都不擅军事，而她确如夏归玄判断的，坐镇中枢层层脑控，远赴此地也发挥不了太强的能力，真参战了也就是一群高级兵，虽然很多特殊技能……可在战舰的战争作用上其实反而效果并没有那么理想，反而还露怯。
所以是眼睁睁看着自家饭桶军队打不过人类舰队，才去蘑菇星进行一番操作，威慑其他势力，也收编海盗舰队继续和人类交锋。
确实是被公孙玖逼得非常狼狈，在尽力应对了。
但女皇同时也发现公孙玖的野望，不仅仅在战争本身，他似乎在寻找暗魔。发现了这一点后，女皇才制定了让人类舰队和暗魔两败俱伤，她来摘桃子的想法。
算得上一场精彩的你来我往。
没想到人类舰队并没有和暗魔两败俱伤——因为轰开混乱裂隙，用的居然是泽尔特战舰去趟雷，人类舰队完好无损，女皇差点没气死。
好在最终结果还不错……这位难缠的人类元帅终究有致命的缺点：他理解不了太清的能力，理解不了那么高维的生命形态，违背了知己知彼的兵家要旨，制定的方针难免是会出问题的。
人无完人，这确实是他长期百战百胜导致的过于自信与激进。但人是可以成长的，他还年轻，等到他更加成熟起来的那一天，那就太可怕了。
正微微走神间，就传来一位高阶圣堂祭司的闷哼，女皇转头看去，暗魔已经狂暴。
无数黑暗的触手在星空中狂啸乱舞，犹如无数黑洞倾泻而出，明明是重伤虚弱中的魔神，竟是生生轰出漫天星辰坠落。
已有好几名高阶圣堂祭司吃不住，喷血倒退，阵势开始混乱。
稍微近一些的人类战舰已有炸毁，火光迅速被黑暗吞噬。
公孙玖眼眸再度动了动。
“太清终归是太清。”女皇淡淡道：“年轻的元帅，知道自己冒失了么？”
公孙玖叹了口气：“是，我当罪己。”
“你没有机会了。”女皇笑笑：“本来想要招降你，才让他们稍微留手，不要把你纳入攻击范围……可如今看来，我们控不了。再见了，可敬的人类元帅。”
随着话音，纤手微扬。
无边无际的闪电交织在暗魔身躯每一处角落，照亮了漆黑的宇宙，连暗魔的身躯都遮挡不见。
泽尔特原能风暴！
数名祭司配合女皇，同时催动了相同的技能，一时之间，狂雷电弑，几乎整片星域都只有闪电的颜色，白紫红蓝交织在一起，美轮美奂。
暗魔的触须都肉眼可见地寸寸崩碎，被瓦解最基础的宇宙暗能量散布虚空不复形状。如蚍蜉一样被控制在暗魔身边的公孙玖……在这样恐怖的风暴之下哪有活命的余地？
有。
公孙玖本来已经闭目等死，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了。
他愣了一下，僵硬地转过眼珠子，在交织了整个空间的狂暴电流之中，夏归玄的侧脸忽明忽灭，带着微微笑意。
公孙玖怔怔地呆在那里。
夏归玄一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护在怀里，身躯微侧挡在面前，另一手向前轻轻一点。
似有光暗两仪在身前旋转，迅速环绕，变成了一个太极之影，将两人包围在中间。
任凭外面的闪电多么狂暴，空间之内安如泰山，就像是凡人在家，外面暴雨倾盆草木摧折，可家中壁炉暖暖，有人护在你身边。
公孙玖仿佛失去了思维能力，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夏归玄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么搂着手感不是很对劲，不像男人，倒有点柔。
他心中有点隐隐的猜测，此时不是时候，只是淡淡传念：“你要尽人类的未来，我同意。给了你尽全力发挥的空间，你失败了。”
公孙玖“嗯”了一声：“虽然你我没说过，表面的合作是我为主攻牵扯泽尔特，方便你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你需要负责对方的女皇……但你我心知这本质上是一场你我的对赌，在暗魔掳我之时，这场赌局我就输了。你……本来可以不救我。”
夏归玄笑笑：“要允许人犯错的机会，你还不错。”
公孙玖眼眸微动，没有回答。
这家伙，特意来救人，特意说这几句，本质上是在说：“现在上下该定了吧，倔强的元帅？”
这一定要在上面的男人，连合作都在别劲儿，公孙玖忽然有点想笑，觉得他有时候挺孩子气的。
而虚空之中传来女皇的轻笑声：“苍龙星父神……我等你多时了。”
夏归玄抬头笑道：“你还计划了猎我？哪来的自信？”
女皇始终如薄雾般的躯体渐渐开始凝实，手中忽然出现一枚化石。化石上隐有血脉的模样正在流转，仿佛越发有了生命。
就在化石出现的一瞬间，暗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脚下的天体寸寸崩碎，似乎要发狂地逃离。
但似乎有什么吸力，先是吸住了它狂暴溢散的能量，又吸住了它的神魂，如同之前劫掠之神的场景重演，区别在于，当时的劫掠之神好歹要自己接触化石，而暗魔只是溢散在外的能量和神念被捕捉，就已经跑不掉了。
可以看见巨大的血色旋涡，在化石与暗魔之间盘旋，如最幽深的黑洞一般。
夏归玄吐槽：“触手太长，该。”
女皇倒有些惊奇：“你不惊讶？”
“嗯……这玩意升级倒快，吸了一个无相巅峰，再吸一个重伤太清……然后大概就够吸我了？”
女皇愈发惊奇：“原来你知道……那你为何还敢入内？你应该看得出，我为了限制这暗魔不能跑，已经布下了时空之限，你进入这个区域，也就出不去了……甚至一时半会都无法攻击我。就只不过为了救一个人类元帅？”
公孙玖豁然转头看着夏归玄。
却见夏归玄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用我的宝物可以对付我？只因为上次元首用我宝物构建阵法的时候，我看似没什么办法？”
女皇眯起了眼睛。
夏归玄叹了口气：“其实吧……元首是千棱幻界的太清夺舍，修行虽然没赶上，认知是他们的太清级，构建的阵法确确实实很麻烦……然而你不是。你不仅不是真太清，甚至于你的阵法认知都是跟我学的。”
女皇正在凝聚的人形稍缓，淡淡道：“何出此言？你我从未见过面。”
“何必自欺欺人？”夏归玄慢慢道：“早点把本体降临吧，再迟一点，暗魔都要挣脱了……以你的大略不该犯这种错，你说对吧，狐王胧幽？”
近处的公孙玖，远处的凌墨雪，同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仿佛有什么玄奥的牵引，随着夏归玄话音落定，女皇的本体彻底降临，面容也恰在此时显现。
和凌墨雪当初在时光之心里见到的狐王……一模一样。

第二百章 胧幽
“我一直在想，胧幽真的只是丢了我的时之梭与空之棱么？”夏归玄看着她的容颜，玩味地笑道：“如果那是小狐狸，可能会选择丢弃，但那是狐王，她一定会选择利用。我原先无法猜测她人都死了怎么利用的，是不是藏在哪里留待将来……可当我看见你的随身虫洞，我就知道了。”
远处的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怪不得开始跟踪女皇之后，夏归玄一直有一种发现了大乐子似的玩味笑容。
“那不是什么泽尔特技术构建的随身虫洞，而是我的时空法宝构建的时空通道。时之梭与空之棱，原来在女皇手里。”夏归玄满是解谜了的开心笑意：“为什么理应是狐王在试图使用的东西，会在泽尔特女皇手里？”
女皇淡淡道：“就因为这？”
“当然不仅如此，而是狐王的状态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未解之惑。”夏归玄笑道：“老实说，我真的从没想过有修士胆敢把自己的残魂放置在一位无相者的魂海里共存……如果有，那必然是阴谋夺舍，可是要夺舍何必选择一位无相呢？那太难了。还不如随便找个人当随身老爷爷或者系统，等他修炼到腾云晖阳了夺舍岂不顺利得多？”
女皇：“……”
“如果不是为了夺舍，真就是为了寄魂，那简直就是傻白甜去送的。因为可以隐蔽寄魂的地方是很多的，没有道理寄在一位无相的魂海里，面临她随时把你吞噬的风险。”夏归玄顿了顿，问：“所以你是阴谋夺舍，还是傻白甜？”
女皇淡淡道：“为什么不能是完全信任商照夜？”
“那不就是傻白甜？商照夜的忠诚是一回事，你敢不敢是另一回事，老实说，换了我是不敢的，再信任下属的忠诚也不敢，因为人是会变的，我预知不了这位忠诚的下属将来怎么想。”夏归玄笑道：“可狐王居然会是这种纯洁的傻白甜，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前后一连贯，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斩三尸啊。无相巅峰的修行，恰恰是做这件事的时候。”夏归玄笑得如同二哈：“一个本我二哈，一个善念寄魂，一个恶尸……在这呢。”
恶尸。
旁听的公孙玖和凌墨雪都豁然理解了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如果是狐王夺取了女皇之躯，为什么还要没完没了地进攻苍龙星？那本该会有其他的展开才对……
因为是恶尸。
或许她心念之中，对人类的仇恨比对神裔的亲近更重要，占据女皇之躯对她而言，反而是方便报复的基石。
更何况……她到底对神裔还有几分亲近，谁也说不明白了。凌墨雪想起了影像之中的女皇过往，当女皇成为了兽族的神灵，她对原种族的情感是否一如当初？
历史证明了，很难。
历史还证明了，反攻回去，也可以。
“我看女皇的宣传影像时，就在想，既视感太强了，女皇的处境，女皇的选择，几乎就在看着另一个狐王的故事。”夏归玄笑容收敛，化为轻声一叹：“她是主动与你融合的，对不对？你们的灵魂发生了强烈的共鸣，几乎都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而恰好你们有融合的需求。”
“什么需求？”
“她厌憎自己丑陋的外表，她与兽族的结合生命体，是一个非常非常丑陋的生物，而与你的融合可以改善这一点，狐族的千方万幻，以及你附带在宝物上的血肉基因，能够带来的美丽容颜。”
女皇彻底沉默。
“除去外表的需求，还有精神。”夏归玄叹了口气：“她厌憎自己无力挣脱的诅咒，为了寻找一个男人而活着的傀儡。既是厌憎这样的命运，且这样不自主的灵魂也是阻碍自身进步的阶梯，她永远提升不了自己，也就永远逃不过这种命运，恶性循环。”
“想要挣脱，必先毁灭。”女皇忽然露出了迷人的笑靥：“毁灭之后，和另一个镜子中的狐狸融为一体，重塑新的灵魂与肉体，那就是新的生命。”
“你承认了？”
“所以这个新的生命，可未必是因你而生的狐族了呢，尊敬的父神。”
“……”夏归玄叹息：“狐王也是因此想要挣脱，想要融合成为新的生命。所以你们都在照镜子，共鸣得无与伦比，意念完全一致，融合得没有任何排斥。但是……”
他顿了顿，眼里有些悲哀：“我从来没有想对神裔做出任何束缚，你又是何必？”
女皇微微摇头：“无论父神怎么想，这算是我自己选择的破天之路吧……当然，我那时候都要被炸死了，情况紧迫，也来不及多考虑，斩三尸是被迫的，不是计划好的……当三尸斩却，恶念在此，我不复我，遑论父神？”
言尽于此。
她也不完全算是狐王胧幽，而是狐王与女皇的灵魂合体，不存在以谁为主，因为两人的意念一致相合。
不过如果女皇想要抛弃被作为傀儡的诅咒，那么首先会抛弃原身份命名——真名自带灵性，当承因果，必须斩却。现在的她，确实叫胧幽。
所以不管走到哪里，好像都没有人说女皇的名字，并非敬畏避讳，而是因为她自己在刻意淡化原名，到了大家都快忘了原先叫什么的时候，她就可以叫胧幽了。
夏归玄道：“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胧幽微微一礼：“看在父神之面，请问。”
“三尸之间，互相虽有冥冥联系，但互相独立，并不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想什么。”夏归玄神色有些严峻，一字字地问：“但你的情况不同，你比筱如强太多，也比残魂未复的善念强太多。你是否可以感知她们在做什么，以及……是否可以施加一定的影响？”
胧幽笑了起来：“父神真的喜欢小狐狸，是我的荣幸。”
“我喜欢的是她不是你，你荣幸个啥？真当是一个人了？”
“……”胧幽不以为忤，低声道：“我影响不到殷筱如，因为本质上她才是主身，是本我、也是血脉本元，除非我近距离接触才能影响，这遥远星域之外，做不到。”
只说殷筱如，没说寄存在商照夜魂海的那缕残魂。
那缕残魂……是可能被影响的。
善恶两面，而善此时虚弱得清醒说话都难。
“也就是说，她可能被你影响下搞出事端？”夏归玄幽幽看着悬浮天外的胧幽，慢慢道：“你触逆鳞了，女皇。”
胧幽哑然失笑：“既已为敌，何谓逆鳞？我甚至准备了杀你，你难道反而觉得可以原谅么？”
“本来可以。”
“但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尊敬的父神，我只要得到你的能量。”
双方交谈看似很久，实际都是神念传播闪过的波段，一番对话也不过数息之间。
暗魔正在祭司团与原能风暴的持续攻击之下，越来越无法抗拒化石的吸取，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只剩下并无作用的狂轰滥炸，却被一个隐隐的空间隔绝尽数阻挡。
那是时之梭与空之棱组建的独立时空。
化石已经从原先的血脉跳动，开始有了暗红的色泽，就像是之前的那个红月一样。
夏归玄笑道：“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觉得可以猎杀我，想必你另有杀手锏，老实说我挺虚的，毕竟我不像某人，不知彼也敢自以为很牛逼。”
公孙玖：“……”
夏归玄没理她，看看狂暴的暗魔，微微一笑：“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一个人。”
胧幽奇道：“莫非靠那位女剑侍？她不拖你后腿就不错了。”
“不……因为我还可以和这位嫩魔合作，你说对吧？”夏归玄咧嘴一笑，钧台之剑骤然绽放，剑光切在了暗魔与化石之间的漩涡处。
璀璨的剑光照亮乾坤，漫天闪电都黯然失色。
胧幽瞪大了眼睛：“我从未曾见过如此不要脸面的太清之巅！”

第二百零一章 屠神
胧幽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太清巅峰”如此不讲武德，面对比自己弱的对手居然还主动抢攻，居然还放弃了原先的除魔计划反而先救了那个暗魔，只为了一起打低一级的对手，这还要脸吗你……早知道你这么不讲颜面，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啊。
在很多人包括胧幽的认知里，强者应该有这样的气度和自信：
即使我知道你准备了自以为能对付我的手段，我会等你用出来，然后碾压性地一拳破之，让你这蝼蚁感受到什么是绝望，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让你知道XX级和XX级之间有多大的差距，看着你自以为的算计其实不过是蚂蚁的挣扎有多可笑。
换位处之，女皇看见面上比自己弱很多的对手在暗戳戳地玩什么花样，她可能也会展露一下这样的自信，戏谑地看着对方能干啥。
很多人看小说的时候会骂这种Boss是脑残，明知道对方有杀手锏准备对付你了还无脑装逼，看见“让你知道XX级和XX级的差距”就弃书……
换了是自己的时候……
很正常，人之常情。
现在夏归玄就是胧幽想要打的Boss。
然而夏归玄经历过巅峰和低谷，做过夏后，跌落深渊，从微末时期一路艰苦修行到太清，又重伤隐匿……期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战斗，见证过多少生死，观察过多少势力的起落，听过多少唏嘘故事……真是个鼻孔看人的性子怕是早该做几次残魂了。
他深深知道，有多少本来不该陨落的强者，陨落于这种心态之下，成为“主角”们以弱胜强的故事里的璀璨一页。
爽？让对方准备了半天的计划，结果被抢先破坏了的吐血，为什么就不是爽？
胜利者才有讲气度的资格。
死了的叫故事里衬托主角智慧与勇气的背景板。
真正的无敌，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与之匹配的理智。即使是真的可以随便碾，白谨慎了一万次，只要一次有意义，就不亏。
事实证明，这一次就很有意义。
就在胧幽大骂不讲武德的下一秒，夏归玄身后的虚空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一轮红月冉冉升起。
正是之前在赤月矿星被夏归玄击退遁入虚空的那一颗。
说明这东西若不是女皇布置，她也至少知道，并且早已经暗中找到了掌控的方法。也说明在夏归玄轰击红月的那一刻，女皇就知道他的存在，始终就是纳入谋划中的最终环节。
就在红月现世的同时，那化石仿佛受到牵引，隐隐有暗红的光芒与红月对接，就像是一颗行星链接上了一颗卫星。那漩涡疯狂地暴涨起来，瞬间就要把暗魔吞没。
暴涨的漩涡显然也同时覆盖了夏归玄和公孙玖。
夏归玄用来护持公孙玖的太极图居然根本护不住，寸寸碎裂。夏归玄立刻伸手一挥，公孙玖已经被转移到遥远的天体，踉跄两步刚站稳，凌墨雪持剑护在身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交流，电光闪烁，两个泽尔特祭司已经出现在面前。
“我以为我是拖油瓶，想不到还有点用的……任务居然是保护你。”凌墨雪无语地笑笑，轩辕剑出：“也对，神战之外，这还属于我们正常人类与泽尔特的战场。”
“谢谢。”公孙玖战衣重启，取出了离子枪。她的实力不够……但这种顶级枪械威力对泽尔特祭司还是有一定的威胁。这确实还是人类的战场，因为那边的神战，无论是谁，似乎都没有力气兼顾她们了。
血色的漩涡已经彻底覆盖了所有空间，根本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
当红月与化石互相牵引之后，引动的恐怖漩涡不是原先翻倍，而是呈数十倍上涨，就像是一个炸药库里，丢下了一枚火把。
可以想见，如果成功被化石吸收了暗魔之后，那就不是丢下一枚火把了，而是……两个黑洞的互相吞噬与融合。
处于这其中的生命哪有活路？除了无上之神，谁也不敢直接处于这中心硬吃吧？
而胧幽借由夏归玄的时空之宝构建了独立时空，把这一切控制在独立位面内，她和祭司团处于外部遥控，可以向内攻击，内部的伤害却溢散不出来。
一场瓮中捉鳖的猎神。
但被夏归玄提前破坏之后，变成了一大一小的红月，质量不同，产生了偏差。
它束缚不住夏归玄，就连被切断了吸引的暗魔已经有能力脱离了，就像陷入沼泽的人只需要旁人搭一根绳子。
“嗖！”暗能量消失不见，在原地形成了可怕的真空坍缩，反而要把夏归玄坑进去似的。
胧幽也很是无语，这暗魔可不会有感恩和同仇之心，它是暗能量和负面意志的集合，只会坑任何人，包括“队友”，真不知道夏归玄怎么想的。
她没有时间研究夏归玄怎么想的，因为她周围的暗能量开始咆哮。
脱离了红月的吸力，所谓的独立时空根本束缚不住暗魔，因为宇宙暗能量无所不在，它的意志随时可以处于任何位置，根本不需要具体的身躯。
恐怖无匹的暗能量汹涌澎湃地在胧幽身周暴走，重伤的暗魔拿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爆发出来的杀伤力可远不止在人类战舰里玩的放逐。
那可是最负面的凶魔的狂暴！
它是彻底暴怒了！泽尔特舰队轰我，人类舰队轰我，夏归玄要杀我，女皇也要吸我，这他妈的本座是魔神，不是面团！
“你们需要承受……魔神的愤怒！”
“轰！”
胧幽也是伪太清，居然被这盛怒的爆炸轰得远远飘退，手上临时擎出的一个防护宝物连模样都没看清就被轰成了虚无。
所有高阶祭司结阵自守，集体结阵的力量都经不住这一炸，数名祭司四分五裂，连个孢子分裂都来不及就化成了飞灰，残余的也是重伤飞退，再也不敢掺和太清级的神战之中。
只一击，泽尔特猎神之局彻底崩溃。
夏归玄在哪？难道还在黑洞中心出不来？
一柄光芒璀璨的神剑忽然出现在胧幽飘退的后方，流星电射，划破了虚空。
不是形容。
是真正的划破了宇宙空间，所过之处空间崩溃，所有能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所有路过的生命尽数消亡，归于初始。
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谓之太一。
在夏归玄此番大幅度恢复伤势之前都用不出来的巅峰绝技，太一神剑！
他是真的要面前的一切生命去死，归于源初。无论是胧幽还是暗魔，都去死。
狠厉如此。
“夏归玄你他妈……”刚刚集最后的力量爆发了一波的暗魔哪里还能扛这样的技能？连个粗口都没来得及说完，剑光碾过，一切归元。
“真以为我引你为战友么？你不过是我用来搅乱局势的棋。”夏归玄的意念在虚空之中飘传：“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你很Low，我从来没把你当太清看待……能完成这番使命，也得其所了。”
茫茫暗能量散布宇宙，却已经没有了元神。
诞生五百年的暗能量魔神，陨落。
神剑不歇，继续穿行，在神剑轨迹方向的高阶祭司死亡殆尽。
而胧幽在哪里？夏归玄的本体又在哪里？

第二百零二章 取舍
千钧一发之际，胧幽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那就是基于她的法宝构建的独立时空——也就是夏归玄正在身处的两颗红月之间。
夏归玄一直就没出去，胧幽可不认为夏归玄会没有出去的办法，但她此刻也没时间去思考夏归玄在想什么，太一神剑已经差点要了她的命！
好在她自己构建的时空，自有通道传送，直接置换进去了，否则已经死在夏归玄这一击之下。
太可怕了，这就是父神……
曾几何时，觉得自家父神最多是个太清初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恐怖的生命。
身处两个黑洞中心居然敢停驻不出去，还能分心放出大招，一击屠神，还差点把自己一起A了。
胧幽相信，别说那暗魔是最虚弱之时，即使在全盛期，刚才那一剑说不定都能屠。
因为她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剑本身的材质专克暗魔所用，看得出夏归玄做的战争筹备是按照暗魔恢复全盛状态来准备的，而不是当作一个受伤的对手。可见他明明心中对暗魔鄙视得很，实际准备却是尽量的往高估了走，真是看不出他都这么强了居然还会如此谨慎。
且狠辣，还不要脸。
这就是他能走到太清之巅，而自己早早就被人轰得被迫斩三尸的原因？
也许吧。
当然此刻没法让暗魔活过来再试一次全盛期能不能屠，胧幽也没那个心情，她此时已经传送到了独立时空内，不是光为了逃命，同时也是反击。
她从来都是意志坚定的狐王和女皇，不是一个面临危机就不知所措的弱女子。
……
胧幽传送的位置当然不会是两颗大小红月之间，而是躲在大红月背后，然后第一时间伸手点向红月。
她真正的杀手锏，不是两个红月的互相吞噬，而是互相吞噬到了一定程度后，产生的大爆炸。
可以完全参照黑洞吞噬与黑洞爆炸，原理虽有不同却非常相似，威力还胜过一般黑洞。
那种威能，相信太清之巅也吃不消。
这确确实实是能对夏归玄产生威胁的事情。
只是一开始就被夏归玄放出暗魔搅屎棍给搅乱了，她甚至连操作加速吞噬引发爆炸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启动，希望夏归玄还没意识到真正的危机在这里。
但一触红月，胧幽心中就是一沉。
明明加速催动吞噬，却为何反而感觉那颗化石形成的小红月更远了？
远得甚至要隔了位界似的……
凝神感知，却是一个巨大的鼎影出现在化石下方，幽幽鼎口似乎要将那颗化石红月一口吞下。
犹如天狗吞月。
胧幽差点没吐血，夏归玄居然是在尝试收取她的宝物！
不对……要收取也不是这么急，怎么也该是杀了人再夺宝，夏归玄这是由始至终都看得出真正的威胁在哪里，始终在尝试阻止两颗红月的融合爆炸。
他没有像常规的反应第一时间离开险地，始终身处漩涡中心，恰恰是为了遏制更进一步的凶险！因为他若要带着两个拖油瓶离开，或许不会有事，但所处不远的人类舰队肯定没了。
胧幽心中都忍不住有点敬意，这位父神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战局，有过多少生死经验，才能如此一眼分明？
而且……是多有情？
他既然早看出来了，完全可以自顾离开，不管人类死活的话，那再怎么爆炸与他何干？何必这样涉险。
胧幽忍不住分神感知了一下那边凌墨雪和公孙玖的战局，她们正在应对自己之前分出去的两位高阶圣堂，一光一暗，两位圣堂虽然占据上风，却一时半会拿不下。
那位凌墨雪很厉害，同样超出了胧幽的预计。
小局而已。分神观察并没有影响胧幽手头的操作，她纤手一翻，取出了一个形如铃铛的东西，轻轻一摇。
一股玄奥的波动在两个红月之间漾起，红月仿佛活了一样，被禹王鼎收取中的化石小红月死命挣扎起来，试图跳出囹圄；而大红月居然主动向夏归玄撞了过去——以卫星之大小，这一撞既是攻击，同时也是接应小红月，主动撞击吞噬。
“音控法宝……共鸣内部的小细胞？怪不得你能驱使这玩意。”夏归玄笑了一下，忽然也伸手一翻。
一个小钟骤然出现。
真空仿佛都有“铛”地一声传扬似的，超越了介质，超越了载体，那不是声音。
是太古希声。
东皇钟！
那铃铛传播的术法消弭无痕，铃铛狂震了一下，竟然已经出现了裂痕，报废了。
“我这宝物有严重缺损，还发挥不了多大的能力，一般不用，对你恰好。”夏归玄笑了一下，忽然消失。
胧幽也立刻消失，原地只剩下她优美的残影。
夏归玄一爪捏在她的残影上，看似攻击落空。
可在红月的另一边，胧幽现出身形，忽然喷出一口血来。
“残影也有本体之息，能有所关联，以后少用这招，前提是你有以后。”夏归玄眼神冰冷，钧台之剑再度出现在虚空之中。
其实他用不出第二次太一神剑了，终究伤势没痊愈，多用这样的技能会牵动伤势，何况更多的力量还在御使禹王鼎收取红月、以及自己抵抗红月牵引，此时的夏归玄并没有表面看着的那么轻松。
否则单是这一抓，胧幽都不一定避得过。
这红月确确实实非常麻烦。
不过他不一定要用太一神剑这样的技能了，常规攻击就足以拿下胧幽，最多要缠斗几招罢了。
“嗖！”钧台之剑冲破红月漩涡，瞬间直抵胧幽咽喉。
胧幽手中出现了一面奇异的金属盾，夏归玄居然一时半会没认出是什么材质——或许这才是泽尔特自家的宝物？
金属盾上泛起了幽蓝的光泽，和钧台之剑交击在一起。
没有声息，只能看见蓝色的能量光幕被剑尖刺出一圈涟漪，涟漪越发扩散，能量越发消减，似乎即将刺穿。
胧幽神色冷静，抵着盾慢慢后撤，直到撤离这片独立时空边缘。与此同时，两个红月的旋转忽然开始逆向，时空拉扯，空间混乱，已有虫洞现于身后。
她要跑。
夏归玄皱了皱眉，一时也有些小头疼。泽尔特女皇当然不是鱼腩，人家怎么也是伪太清，常规的攻击并不能秒，当然会造成她逃跑的机会。
分心镇压红月的情况下，很难速胜，也就意味着很难拦下她这种跑路方式。
如果放弃红月，先倾力杀了她吧，又怕一个没控住，这周围几百光年都要炸没了。
胧幽也有些紧张，这父神会如何取舍？
正在此时，又有新的变故诞生。
远处传来魔法的波动，一片茫茫的冰晶寸寸碎裂，露出了之前冰封之中的泽尔特舰队。
绝对冰封，消解，战舰解封而出。
夏归玄神色终于变了。
是被逃走的泽尔特祭司勉力解除了战舰冰封，绝大部分战舰整体撤退，剩一艘巡航舰冲来，目标是……公孙玖和凌墨雪！
凌墨雪也傻了，自己和公孙玖配合双战对方的祭司，虽然下风倒还能撑，其实凌墨雪还觉得对方逃窜过来的祭司再来两个，自己也还能勉强撑一撑的。只要等主人这边完事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想不到战舰冒了出来，这还打个毛啊！
转头看向夏归玄那边，他显然一时半会无法分身。
这显然是连胧幽和夏归玄都没有预计到的变故，胧幽愣神了一下，忽然笑了：“有趣……可怕而令人尊敬的父神，我忽然很想知道您会如何取舍。”
救援凌墨雪这边吧，胧幽肯定跑了，可能导致连带着收取了一半的红月化石也跑了。
杀胧幽吧，凌墨雪和公孙玖也完了，红月还可能爆炸导致人类舰队完犊子。
收红月吧，胧幽跑了，凌墨雪和公孙玖也没了，但是！他可以得到一个非常强大的宝物，说不定还涉及无上道途的研究。
救人，杀人，收宝，三者必选其一……如果尽全力，或可选其二。
凌墨雪很清楚夏归玄对这红月的感兴趣程度，从赤月矿星就开始感兴趣了……他这次的战斗，说是说为了阻止红月爆炸，其实是有私心的，他就是想收红月。
没有人比凌墨雪更明白夏归玄对道途的追求，那是置于一切之上的。
可是只要再贪红月片刻，她就没了……
凌墨雪看了看身边同样沉默的公孙玖，不知道公孙玖是否能想到这里的弯弯绕，她轻咬银牙，心中有些叹息，想不到会和这讨厌的人死在一起。
“轰！”战舰射出了炮弹。
凌墨雪闭上了眼睛。
预计中的死亡没有到来。
睁眼一看，夏归玄站在面前，一手抓住炮弹，用力甩了回去。
战舰化成火光，炸裂在虚空，片片残骸四散漂浮，近在咫尺的死亡，化成了无声的电影默片。
一个大鼎悬浮身边，里面不知道是否有红月。而胧幽和更大的红月，早就鸿飞冥冥，跑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是不是血本无归……可身后的凌墨雪什么都懒得去算了，俏脸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在这血与火的爆炸之中，犹如鲜花盛开。

第二百零三章 小狐狸在郊游
一场纵横星域的战争，一场三个太清之间的博弈——如果被所有人轰的嫩魔也算的话。
再灿烂激烈的大战也有落幕之时，一切繁华归于平息。
公孙玖回到银河战舰，将士们都才刚刚从放逐之中挣脱，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刚才的战斗说来很久，真要按人类的计时，大概连三分钟都没过。
泽尔特被冰封放出的战舰已经提前在女皇脑控中撤退，人类战舰也到了返航之时，继续呆下去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
舰队浩浩荡荡返航中，人们的气氛却有些小怪异。
人们只知道元帅身边出现了夏上尉和凌墨雪，据说是他俩出现击退了暗魔，救了大家……
没有人知道这俩是怎么能穿越到战舰内部帮大家击退暗魔的，但事实就是被暗魔侵入放逐之后，大家醒来完好无损。元帅说是夏上尉救的，那就是夏上尉救的呗，或许之前夏上尉在其他隐蔽舱室里埋伏呢，本来就是元帅的“随身参谋”，有秘密任务很正常，没啥好较真的。
将士们对于拯救了舰队的夏上尉和凌公主致以了最高敬意，但两位功臣并没有享受尊崇，而是躲进了休息舱里。
大战累了，需要休息，大家理解。嗯。至于为什么他俩用一个休息舱……人们目光偷偷瞟着元帅，元帅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指挥室，低声道：“我当罪己。”
不知内情的人们也没觉得元帅需要罪己，虽然判断出现了失误，可这不是赢了嘛？大获全胜来着。
返航途中惯例一片欢腾喧嚣，公孙玖却无法融入大家的喜悦里，心情有些低落地回了自己的舱室。
夏归玄和凌墨雪就在隔壁。
不知道他们此刻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夏归玄在这场战中有没有吃亏。公孙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的，依然是在漫天雷霆之下，那紧紧护住自己的臂膀。
以及最后的关头，他挡在身前，徒手接住了战舰的炮弹。
他是为了凌墨雪，放弃了很多……
但有没有一部分也是为了他公孙玖？
可能有……之前那样的搂抱，他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一些什么……
他救的不仅是凌墨雪，很可能还为了小九。
凌墨雪以为只有她知道主人对道途的追求，其实小九也知道，知音从来是相互的。
此时两个女人心思相同……她们此前真的没有想过，看似把道途置于一切之上的夏归玄，居然会毅然放弃红月，也放弃了对敌人的追杀，只为了一个“女奴”，和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愿示人的“游戏中的炮友”。
那本来不是随时可以放弃的东西吗？女奴是人吗？游戏中的虚拟炮友是人吗？尤其对于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灵而言？
可他连考虑都没有考虑，选择的是她们，不是红月，也不是杀敌。
他能放弃曾经最重视的东西，那我呢？公孙玖看着战舰的钢铁之壁，看着床头闪烁的三维星图，眼神渐渐迷茫。
……
此时的隔壁。
夏归玄赤着上身靠在椅背上，手中托着那个化石红月出神，也不知道是在研究还是在神游。
凌墨雪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小心地挑了一些药膏替他涂抹。
他受了些外伤，主要是最后时刻导致的——在最后的刹那，夏归玄爆发了全力，切入两颗红月的能量爆发最中心，切断了两颗红月之间的所有关联，禹王鼎硬生生虎口夺食把小红月带走了。这当然是冒险之举，他的法衣没能完全挡住伤害，有些破损，然后伤到了体表。
但也仅止于此，只是外伤，看着有点血肉模糊的惨样实际没有大碍，以他的药物，基本上是涂上去不到几分钟就能痊愈不留痕，肩头有一道最深，估摸着要养大半天，也就这样。
这个救人杀人夺宝的三选一，全力之下是可以三选二的，只不过更危险，也很难达成完美。比如大红月跑了，只得到了小红月，不知道够不够……算是选了一点二五？
其实夏归玄自己心中很满意了……哪怕这颗小红月没到手，他都不后悔。
只需要看见身边小女奴柔情似水的眼眸，好像就够了……
何况红月还是到手了，真要研究内里的乾坤，有这个小的已经够了，因为他贪的不是得到宝物本身，而是通过这玩意研究原理和探查更后面的秘密而已。
不过这一刻他没在研究，神念已经穿梭到了苍龙星，附在给殷筱如的项链上。
不知道胧幽寄存在商照夜魂海的善魂，会被怎样影响，是否对殷筱如不利？
一看之下倒是放下了一半担心。
胧幽大概也没觉得殷筱如有什么重要性，除了是夏归玄的女人之外，殷筱如对苍龙星和神裔而言，目前确确实实毛用都没有，就是一只打酱油的小狐狸。
现在又不能远程夺身，那害殷筱如干嘛，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
恶念不是混乱，行事也是有非常明确的目标的，没意义的事不做。
所以殷筱如正在狐族小宫殿里，趴着吃果子，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辛苦地呻吟：“商姐姐，商姐姐……”
没人理她，商照夜不在，周围几个小侍女不忍目睹地转过了脑袋。
以为来了个号称是来观察族群情况的公主，结果除了吃就是睡，比人家来旅游的过得还舒坦，你真的是来看族人们的迷茫生活的吗？
我们本来没那么迷茫，你来了我们更迷茫了。
怪不得狼牙长老私下里暴论：“公主脑子坏了，大家散了吧。”
据说狼牙长老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死了。
殷筱如呻吟了半天没人理，终究还是有个小妹妹看不下去了，小心地上前：“公主，商祭司有事出门了，不在宫中。”
看似圆滚滚的连起身都难的殷筱如闻言忽然顿了一下，确认了一遍：“她出去了？不是刚才还在的吗？去哪了？”
小姑娘道：“不知道啊，刚才是还在的，忽然就消失向北去了。”
圆滚滚的殷筱如一咕嘟爬了起来，眨巴眨巴眼睛：“狼牙长老何在？”
过不多时，狼牙被请入宫中，面无表情道：“公主有何吩咐？”
“带我去看各处神裔底层，我要看最底层。”
“……之前商祭司不是这么提案过，公主说自己远来劳顿，想睡觉？”
“我现在忽然想看了不行吗？”
“行。”狼牙无奈道：“但商祭司不在，公主出门不太方便，不知道魂渊那厮会有什么想法……”
“魂渊只要不是个二傻子，哪里敢动我，不怕我家sindy弄死他？”
狼牙：“……”
殷筱如神色冷了下去：“狼牙长老不想奉我为主，莫不是暗中投了魂渊？”
狼牙脸都绿了：“公主说哪里话来！这便去，这便去！”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商照夜勤勤恳恳的辅助，殷筱如却只贪玩，商照夜不在的时候，殷筱如却心血来潮要真去视察了。
殷筱如低头轻抚项链，眼里有些笑意。
当然是因为我和sindy一个想法……母亲残魂会在商姐姐魂海里温养，这是一件没解的谜，在搞明白这个谜团之前，一只混吃等死的小狐狸才安全啊……
至于商照夜现在去了哪里……
如果猜得没错，偷袭人类去了，早就说了，我是一只聪明的狐狸。

第二百零四章 凤翼天翔
商照夜确实偷袭人类去了。
在人类立场上看，神裔这么做恶心至极。
即使在神裔正道的立场上，这么做也违背道心，包括商照夜自己。
但在族群领袖的立场上，其实挺正常的……商照夜觉得有违道心，但如果是狐王觉得理所当然的，那么商照夜体内两魂，听谁为主？
“陛下，我觉得这也不该是你的想法，你的大略不当如此。”途中连商照夜都忍不住在劝狐王：“父神并不偏颇，已经赐予灵山宝物，只要大家自己肯用心，早晚能超过人类，这偷袭……太过……”
“卑鄙？”狐王淡淡回应：“如果父神真的没有偏颇，公正视事，天心高悬……那么他就不该对这样的偷袭说什么。人类历史之中，国家之间讲道义的才是蠢货。”
商照夜摇摇头，低声道：“当对外敌之时，不应如此，若不是有这样的道义共识，守住这样的底线，双方各自插刀的话，苍龙星早就该被泽尔特灭了。这次我们没有随人类出征，是自己内部太过虚弱，要趁机休养，而不是为了插刀子的。”
“我们也没插多狠的刀子啊。”狐王悠然道：“灭了大夏不可能，也守不住，银河战舰回航之后我们还不是一样要退？但是夺取一些必争之地，占据一些优势，这是很正常的，他们回来也有苦说不出，又不能拿战舰打蚊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太恶心了，陛下。”
“这就是你当权二十几年，而神裔一天比一天弱的原因，照夜。你更适合做一位听命行事的辅弼，而不是拿主意的王。”
商照夜默然片刻，低叹道：“也许吧。但是陛下，在我心中这依然是个乱命，如果有神观测，或许会觉得这样的生命灭绝了算了。”
“哪来的伤春悲秋？”狐王笑道：“你以后就会知道，这是对的。”
商照夜道：“我觉得陛下今天真的有些不一样……”
“你不是还觉得之前我的残魂也和早年不一样么？像殷筱如多过像胧幽。”
“所以是因为残魂的缘故吗？之前父神也说了你可能缺失什么，强行分离会成为疯子。”
“无论缺失什么……现在这是命令，除非你已有二心。”
商照夜紧紧抿着嘴唇，良久才叹了口气：“攻取何处？”
“还是西南防区，那是人类两百多年都没挖掘开的连绵古迹，埋藏了太多神裔古往今来的仙道之秘。某种意义上，比父神前段时间赐予的新物更有价值，因为那是神裔们自我研究的心血遗迹。”
这倒确实是共识，所以上次大举进攻就是选择此地，神裔确实很想要这块地方。
商照夜没再说什么，马踏流星，带着一群神裔族人跨海而去。
西南防区一片骚动：“神、神裔！神裔来袭！”
西南防区其实还有精锐，那位林副官已经升为代师长，有他主持此地，相对于其他地方还算挺不错的。但之前被摧毁的防御工事可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能重新修好，连个基都没搭完呢，就来了神裔袭击。
一开始林副官还觉得能打，感觉对面人数也不算多，大部分还是腾云期，晖阳都少。人类这边之前战争留下的机甲和重坦都还在呢，不是不能拼一下。
林副官悲愤地指着空中飘浮的商照夜：“你们神裔还讲不讲颜面了？人类精锐尽出，正在与泽尔特血战，你们不出一兵一卒也就算了，居然在这里偷袭！不觉得羞耻吗！”
商照夜心中有愧，没有回答这个，只是道：“你们撤离此地，我不伤人。”
林副官大怒道：“有马革裹尸的战士，没有不发一枪而走的懦夫！”
马革裹尸，以前在商照夜面前是个禁用词，一般都能惹得她发脾气，如今只是微微摇头，轻轻张开五指：“你们不走，我送你们走就可以了。”
一团柔和的气云在整个防区浮起，把所有人包裹在里面，就要送到其他地方。
林副官这才意识到，对面是无相。
那打个毛？
他切齿道：“你们这番作为，等到元帅返航，必将是激发两族死战的根源，你们就是千古罪人！”
商照夜微微摇头：“我自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地底身处，忽然传来隐隐的轰鸣声，一路传播，直达天际。
仿佛能感到地下的震颤，似有什么强大的生命即将破土而出。
商照夜心中微凛，她能感受到，至少乾元中期，高则乾元后期，充满了火焰的灼热之息，仿佛深埋在地底的岩浆和火源汇聚成了强悍的灵，正在守护这片大地。
有丝丝火光从地底冒出，渐渐蔓延，转瞬燎原。
苍茫的战争海岸，忽然成了火焰的世界。
随着一声凤呖，一只巨大的火鸟从火焰之中昂首直上九霄，火焰凝成的双翼烧透了层云。
“你是……”人们感受着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焱……”
商照夜神色难看至极：“焱无月，你如何会在此地？”
人类军队大喜：“真的是焱将军？”
“这是我的族裔所在，也是火焰之源。”空中的火鸟声音清亮：“我是集苍龙星火焰之心而生的火焰之灵，非人类，非神裔。若依神裔惯例，我便是此地之主，若说这是父神的星球，我承父神之命牧守此地。尔等何人，在此妄动刀兵？”
商照夜神色一动。
不管焱无月这一串说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发现狐王的残魂好像有点变化。
似乎有什么阴影扭了一下，在灼热的本源之火范围内净化消失。
胧幽恶念横跨星域过于遥远的影响，其实是很微弱的，商照夜自己没想过去好好探查，否则她自己早就能发现问题……如今在这纯净的本源火焰之下，再也留不住恶意，消失殆尽。
狐王有些惊恐地传念：“照夜，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商照夜忽然很想笑，笑的是自己。
愚忠？也不知道算不算，似乎是着相吧，不愿意让狐王觉得自己忠诚了一辈子却在此时有二心，被绑架了……结果狐王之命，却是别人下的。
犹如小丑一般。
却也似乎成就了一种解脱？
看着空中的凛然凤目，商照夜忽然很羡慕。
原先的焱无月，身上的枷锁比自己更多，如今的焱无月却可以大声地说“我非人类，也非神裔”，我就是我自己，天生地养之灵。
而这里是我的天地！
商照夜低叹了一口气：“父神把你安置在此，是天道冥冥，自有深意。此事是我之过，待父神回归，我会向他请罪。”
来势汹汹的神裔狼狈退去，族人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次跨海到底来干嘛的。
空中的火凤凰威严地目送它们远去，过了好一阵子，烈焰渐渐收敛，化作人形降落地面。
人类军队大喜迎了上来：“焱将……呃，呃？？？”
眼前的焱无月……依然是熟悉的红色战衣，身材火辣，可大波浪般的红发变成了红色马尾辫，征战百年的熟女御姐褪去了脸上的风霜，变成了一脸粉嫩的青春飞扬。
一个十六七岁的青春马尾美少女？
少女正在叉腰：“我现在是副帅，副帅！”
全体人类石化中，仿佛能听见下巴脱臼的声音。
虚空之处，似乎有观测的眼眸消失不见。
远在星域之外的战舰里，夏归玄从神游之中收回意念，看着正在替他涂药的凌墨雪，伸手搂了过去：“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第二百零五章 墨雪
凌墨雪去拍他的手，拍了一下没拍开，便也就脸红红地任他搂着，嗔道：“你还伤着呢，好好涂药，别的……”
顿了一下，低眉垂首：“好了再说。”
那一垂首时眼波里的温柔，实是在她这样的人身上从所未见，看得夏归玄目不转睛。
凌墨雪也觉得，自幼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小女人的时候。
她即使是甘心跪侍的时候，眼神都不是那样的。
那是讨好，是献媚，是自己都不知道是心中臣服呢还是为了能量。
赤月矿星之后，有了一点温柔……因为“你是凌墨雪啊”。
心中很感动，很柔软，很喜欢他那句话，和他送的“女人小礼物”。
但也有些隐隐的混乱。
凌墨雪想起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那种感觉：侍寝的话，太快了。
为什么太快？
现在她知道了。
如果论身体，他一定要侍寝的话，没啥快不快的，无非就是那么回事，自己早有准备，也早就愿意，或者索性说，不愿意也没得选择，只能愿意。
但如果是论心，从臣服他讨好他的侍奉，变成喜欢他，想和他那个……那可就太快了。
快得自己都扭不过味来。
他只不过是处于高高在上的云端，笑着说你和摩耶不一样，因为是你，我才保护你，自己就因此而感动，是不是太廉价？太卑微？
那无非也只是一种随手就能给的赐予而已，说是为此改了原计划，可他本来就是随心所欲，乘兴而游，兴尽则返，谁说得清是为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损失，终究缺了一种证明，其实哪怕是他哄着说一句“我很在乎你”都算一种证明了，这个要求是不是很低？
他真正重视的是道途，心中喜欢的是殷筱如，凌墨雪能在心中排哪里？
“你喜欢就好。”
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好，还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到底喜欢不喜欢？
他没有回应。
凌墨雪其实很清醒，剑心一直纯澈地倒映，把一切分得明明白白，把最感性最分不清的事情，犹如剑锋去解析。
她也知道没有必要，这东西真没有必要分这么清楚，糊涂点像那个殷筱如，说不定讨喜得多？可控制不住。
可能是剑道的固执？
直到如今。
固执的等待有了结果。
他遍体鳞伤地挡在面前，放弃了红月，放弃了追敌，可以说这整场局里他之所图尽数放弃得干干净净。
跟踪半天黄雀在后等着捕捉的女皇没了，两颗红月变成了一个小的，肩头至今深可见骨的伤，只为了保护她。
这已经是不需要再宣之于口的证明。
“你……”凌墨雪垂首涂药，低声说着：“刚才一直神游，是不是这个小化石不够？损失很大？”
“啊？没有没有，我神游是看其他事情去了……”
“看什么？”
“小狐狸在郊游。”
“……”
夏归玄随手抛了抛手里的化石，笑道：“说到这东西，其实我拿回来一看就差不多明白了，也没必要多看。”
其实凌墨雪这时候对化石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轻轻涂抹着夏归玄肩膀上最深的伤，只想它快点好。
夏归玄倒是说到了兴头上：“这东西内里是某个强大生命分裂的细胞，内含生命共鸣，所以胧幽有一定的影响操控之法，但其实不是它的主宰，最多算一种‘合作’性质。这很有意思，会导致两种走向。”
凌墨雪“嗯”了一声，捧哏道：“哪两种？”
二十种走向也没兴趣……主人兴致到了，爱说几句，那就听呗。
夏归玄兴致勃勃道：“一种是，某个强大生命表面上死亡了，‘灰飞烟灭’之后，可由于实在太过强大，细胞还溢散在宇宙各处，不仅仅这么点……然后各自本能地吸取一切能量和生命力，本能地想要复活。如果是这种情况，收集了这些细胞，说不定能造就一个极为恐怖的魔神复活。”
凌墨雪纤手顿了顿，终于有了点震惊感：“如果一颗细胞就能爆发这么恐怖的力量，能威胁到主人，那……”
“诶诶，想岔了，没那么夸张。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红月吸收赤月矿星的事吧？”夏归玄笑道：“这玩意是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吸收了宇宙中的无数能量和生命力，不断在积累，那颗大的红月都已经有中小恒星的能量了。这个小的，可别看它小，只是堆积的无用之物少，其实能量也很强，至少你知道它吸收了一个无相巅峰的劫掠之神，还有暗魔的一部分。二者互相牵引，形成类似于黑洞吞噬和黑洞爆炸的状态，才显得特别强。”
凌墨雪吁了口气：“所以不是细胞自己那么强，它只是一个引子，那还好……否则真超出我的理解了。不过按照主人这么说，也该有几万亿细胞吧，难道宇宙到处都是这东西？这又谁能收集完整？”
“没那么多，溢散的未必全是细胞，可能有更大的躯体散落。”夏归玄沉吟道：“如果有一个半完整的身躯，估摸着其它细胞都会主动往那里聚集，也不需要一个个收集的。”
凌墨雪最关注的还是这个：“如果复活……会有多强？”
夏归玄沉吟道：“这生物生前肯定比我强……可能半步无上了，甚至就是无上。嗯……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无上应该不至于沦落至此，半步未达的可能性最大。可能被真正的无上者所杀，也可能是……突破之时出了岔子而陨落。道途之上，处处凶险，谁也难逃。”
凌墨雪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怎么，接受不了有人比我强么？”夏归玄笑了起来：“诸天万界，这么大，能人很多的，比我强有什么稀奇。”
“不相干的人强不强没有关系。”凌墨雪低声道：“若主人事涉相关，对方却更强，才是我害怕的。”
“怕我出事？”
凌墨雪不答。
“道途的追求，总是要面对风险的，没有云淡风轻的提升。”夏归玄见的猛人多了，经历的凶险更多，并不纠结：“只要自己有脑子，想死也不容易。”
凌墨雪低声道：“觉得主人现在……好像确实如之前所言，有了牵绊，反而拖累了自己的发挥，就像这次……”
“诶……”夏归玄伸手竖在她唇边，笑道：“我道途尚在摇摆，你可别动摇我啊。”
凌墨雪不说话了。
夏归玄悠悠道：“刚才说这只是一种可能，真正危险的不是这种可能，另一种更可怕。”
凌墨雪问：“哪种？”
“另一种可能是，如果这细胞不是某生物死亡散落，而是它活着，主动散布的……”
凌墨雪瞳孔一缩。
是了，这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夏归玄又把红月化石抛了抛，笑道：“如果是前一种，胧幽试图利用它，那还是可以操作的，说不定借此更进一步，是条可见的路。但如果是后一种……她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凌墨雪愤然道：“她死了最好。枉我之前还挺佩服她的……”
“佩服归佩服，为敌归为敌，这又不冲突，实话说我到现在也都有点佩服她的，敢对更强者亮剑，而且还很具备几分可行性，这就值得佩服，因为大部分人做不到。”
凌墨雪剐了他一眼，涂药的动作继续，却更用力了点：“你就看她是女的吧！还很漂亮。”
夏归玄开玩笑道：“你不是说你亲手绑了她给我玩的？现在看她太强，没这志气啦？”
凌墨雪撇撇嘴：“是我不好玩吗？总想着别的。满脑子不是女皇就是手里那球，那球是硬的，有什么好玩。”
夏归玄傻了眼，捧着球居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话是凌墨雪会说的吗？
凌墨雪慢慢地涂着他肩膀的伤口，难过地说着：“为什么啊，别的地方都连个疤都没了，怎么单这里还是不见好……”
夏归玄怔怔地看着她，心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兴致勃勃在解密，而她的关注点全部都只是对方有没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确认还遥远之后，关注点就只是他的伤。
手中的化石消失，收进了戒指。
夏归玄伸手将凌墨雪搂进怀中，柔声道：“不用涂药了，其实涂一遍就够，这伤有点深，人体怎么也要有个愈合时间的，半天足够，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凌墨雪抽了抽鼻子：“我就是看着不舒服。我都没伤，连公孙玖那混账都只有一点摔伤，凭什么你要受伤……”
夏归玄笑了起来，轻轻吻着她的唇角，低声道：“所以说了嘛，给我亲个嘴儿就舒服了。”
凌墨雪微微侧头，很快就从唇角变成了正对，又热烈地反拥过去，把他摁在躺椅上热烈地亲吻。
夏归玄倒是不在乎身处下方了，感受着小女奴首次这样主动的热烈，心中也很是柔软。
两人闭目拥吻了好一阵子，凌墨雪发丝凌乱地微微抬首，目光迷离地看着他的眼睛，喘息着呢喃：“主人……能不能……要了我。”

第二百零六章 拥有
夏归玄发现自己最吃不消这种。
姐姐的幽怨，小狐狸的病弱。
和凌墨雪如今的情动，略带些忐忑的求欢。
因为只是个小女奴啊，就连情动无比的时候，都要“主人恩准”，言辞已成习惯。
那种柔弱卑微触人心弦。
尤其是……她本不是这样的性情，面上逢迎讨好，好像已经习惯性地作为奴仆存在，实际自有她的一套标准隐于心中，否则何来“太快了”？
本质上她始终是骄傲的，但这一刻没有了。
真说“太快了”的时候，自己会哑然失笑，“谁特么爱要你似的”，“和你那个其实是你赚了好不好”。
当说“能不能”的时候……
那根本没有能不能。
只有一颗小石头丢进心中，一点微漪，慢慢漾开，波澜一圈一圈地荡着，漫过冰川，融了积雪，化成了软软的蜜，轻轻流淌。
什么高高在上，什么观测苗子，什么道途之思，什么谁赚谁亏，什么征服奴隶……
谁在意？
一声痛哼响起。
门外。
公孙玖站在那里，手呈想要敲门的姿势，悬浮在半空没敲下去。
正想敲门的时候，听见了里面的声音，于是动作生生顿在那里。是现在的精神力太强了么，这战舰休息舱的隔音本来很好的说……这么小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痛哼可太熟悉了，自己也这么哼过。
这事情一开始挺疼的，公孙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在回忆那时候为什么自己非要下线重上，多体验一次那样的痛。
看似是讨好他，让他有新乐趣，本质上是自虐吧。
放纵，痛苦，自虐。
并没有此刻里面的柔情。
男人也一样，男人喜欢第一次的本质是新，不同的人的第一次才是最有价值的，喜欢的可未必是同一个人不断第一次，那对男人也未必是什么好体验，最多算“咦还能这样”的有趣而已，多几次就不有趣了。
她听见夏归玄很温柔地在问凌墨雪：“疼么？”
回应更温柔：“主人喜欢就好。”
公孙玖望天。
臭女人。
不要脸。
但这话骂不出来，听着里面开始的乐章，她的眼眸越发复杂。
“你喜欢就好”，便是自己自以为最放纵的时候，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因为在他喜欢之外，还有更多值得做的事情，而不是谁喜欢就好。
那只是一场放纵，互相需要的疯狂，也是自己自以为的一种“对他的补偿”。
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和此时屋中纯粹因为情感而迸发的乐章，完全不一样。
自己没有资格骂她，更没有资格怪他。
但是……听着好难受啊……再怎么没资格，其实她知道自己内心终究是喜欢他的啊……
难受得想立刻就走，却又自虐地逼着自己听着，仿佛罪己。
娘的里面是越来越疯了，爸爸都喊出来了，你们也差不多点啊！
……
不知道听了多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似乎两个人正在柔情蜜意地事后说话，公孙玖却只觉得耳朵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可能看太阳都是绿色的。
又略微站了几分钟，里面好像不说话了，公孙玖终于敲响了房门。
夏归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稍等。”
凌墨雪起身穿衣，抱怨道：“是不是公孙玖，真烦人。”
夏归玄轻抚她的腰肢，笑道：“这位元帅还是有礼貌的，听了好久了。”
凌墨雪：“……”
她整好衣襟，按了下遥控，房门自动开锁。
夏归玄奇道：“你脖子的东西先拿下来啊，对外不好看。”
凌墨雪摸了摸刚才助兴的项圈，很随意地道：“无所谓……大夏的公主自愿为人戴上项圈，他也没必要觉得大夏的元帅有什么体面。”
夏归玄：“……”
感觉凌墨雪对公孙玖的意见真大啊。
公孙玖已经进了门，看着两人靠在床头搂着懒洋洋的样子，凌墨雪就靠在夏归玄肩窝里，脖颈上的项圈如此刺眼。
她瞳孔缩了缩，没什么表情。
凌墨雪刚才这句话她是听见了，但大家的频道不一样……凌墨雪以为这会让她感到羞辱，清醒点知道大夏元帅没什么了不起……可实际上她心里想的是，MMP听起来柔情蜜意的想不到你们玩得这么疯，以后该不会把这套在我脖子吧？
真要套我脖子，我、我要不要反抗？
这凌墨雪一点都不觉得这玩法太耻辱吗？怎么能如此淡定，还给我看！
她只能慢慢开口：“二位，一个多小时了，是不是起来喝点什么，聊聊天？”
夏归玄也懒懒地起身换衣服，随手丢了个水晶给她：“墨雪买了些东西对人类有益，虽然你们现在看似打通了对外之旅，可实际上第三方文明真正敢和你们做交易的并不多，墨雪买的东西很可贵。”
公孙玖接着水晶，看向凌墨雪的眼神有些小小的变化。
这女人真会考虑这些么？
凌墨雪“哼”了一声，公孙玖还是行了个军礼：“谢过凌小姐。”
凌墨雪淡淡道：“别以为就你为了国家就行。你管我玩几个小时，仗都打完了我爱怎么玩怎么玩，与你何干？”
公孙玖没去和她争，大家的对话本来就是跨频聊天。
夏归玄下了床，稍微伸展了一下胸膛，那肩头的伤已经好了。
双修本来就能疗伤，给墨雪的好处还更多……什么一小时，这事情认真起来是能按年算的，只是这会儿被公孙玖打岔，墨雪大概还没注意到自己提升了多少……
她都乾元中期了，稍微稳固修行一段时间，大约能到乾元六层。
他也没多说，只是道：“航程漫漫，总要找点事做，大家可没有元帅这么自律……我听说那些海盗时间长了连性取向都变了，不知道元帅如何……”
公孙玖不知道他这话有没有一点试探自己的意思，便板着脸道：“更多的海盗变得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大头海盗团有点特殊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大头海盗团？”
“因为我们收到了向雨荨的通讯，问你还去不去她那里，摩耶还在她家。”
“哦，这个得去一次，因为我想问问她那边有没有给墨雪中和血脉的东西，之前事多忘了这茬。”
凌墨雪眼波流转，禁不住的媚意撩人。
虽然听着甜丝丝的，怎么感觉上还是因为刚才喊爸爸让你开心了……
公孙玖倒是不知道这俩喊爸爸是什么根源，只以为玩得疯，没想那里去，只是道：“前方是回东林战区，二位是先回东林休息几天，还是直接派运输舰送二位去小蘑菇星？”
夏归玄打量了她很久很久，忽然笑了：“先去东林吧，本参谋还是有些话想先和元帅大人说说……”
公孙玖被他奇怪的目光看得胆战心惊，下意识后退半步：“什么话不能在这直说？”
夏归玄灿烂地笑了：“和元帅聊聊是一件事，我也想和令妹聊聊。因为我觉得不管令妹是否随军出征，到了东林大家下了船休整总该能看见了……多日不见，有些想她了。”

第二百零七章 自信
公孙玖实在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多少，是已经完全知道了呢，还是正在猜疑的试探。
她只能强行装着不知道：“舍妹说过，她不想见你，你想见她她也不会出来的。”
夏归玄笑道：“区区东林，我神念一扫可知，真想找她，她躲不掉的。”
公孙玖心中慌得一批，强行冷静：“何必如此，希望能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夏归玄奇道：“你之前要把她赔给我换无月的时候，怎么不说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啦？”
公孙玖不说话。
那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意愿。
“行吧，尊重，我就是太尊重你们了。”夏归玄似笑非笑地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话说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如果到时候她愿意见我了呢？”
公孙玖板着脸道：“那就到了东林再说……夏上尉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
夏归玄停下说这茬，转向凌墨雪笑道：“墨雪你先修行一会，对你有益。我和元帅出去走走。”
凌墨雪这时候也发现自己的修行涨得有点快，之前快上天了完全没感受到这些，此时还正在想，难怪主人好像反而对“玩女奴侍寝”的事情比我还矜持，好像从没那种想法，敢情他觉得这事儿谁占便宜还不好说呢是吧？
想到这里也有些哭笑不得：“那我修行一会，主人有事喊我。”
已经当着公孙玖的面喊主人了，这是彻彻底底无视了别人的看法。
看着那大夏万人追捧的歌后、尊贵的公主，公孙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轻视还是有些触动，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门。
星际航行还有一个比大海航行更难受的地方。
在海上你可以到甲板吹风，可以接触外面的海水海风，但星际航行不行。
永远只能在舱内，不可能开窗，不可能有甲板给你吹风晒太阳。
虽然战舰很大，能让人走一天都走不完，可依然是一个大囚牢，四处是壁，闷得人只想撞开墙，去接触外面的感觉。
“家里有人说，你们在战舰里憋半年有啥的，我在家玩游戏也照样玩半年不出门。”站在走道尽头的落地窗边，公孙玖隔窗看着外面的黑夜，低声道：“他们不知道，区别在于当你想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出去。”
夏归玄站在身边，转头看了她一眼。
“人类飞天的愿望，源自于此吧。”公孙玖笑笑：“只是如今看似可以航行宇宙，本质上却未能改变。也许凌墨雪她们考虑的方向是对的——人类的终点，还是自我进化之路。”
夏归玄终于道：“你这次似乎被打击得有点厉害，情绪低落且自我怀疑。”
“是。”公孙玖道：“我也只是一个正常人，面对失败一样会受打击。”
“英雄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一时失落之后，是奋发还是沉沦。”夏归玄道：“我依然觉得，你该是一个英雄。”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这不冲突。就像我现在很讨厌胧幽，但必须承认她也是个英雄。”
公孙玖道：“你的讨厌，不仅是因为‘情敌’，更因为这个人并不想听你的话吧。你也矛盾，欣赏这样的人类和志气，可其实心底隐隐的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你可以不统治苍龙星，但不意味着喜欢别人挑战你。”
“那是当然，我又不是犯贱。她们想挣脱天道我欣赏，不意味着想踩我一脚我也笑嘻嘻，我修仙的，不是佛，佛也有火。”
“而我想要研究太清之力，说是因为不想依赖你，本质上就是对你的一种挑战。”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比她们撕天撕天的好点儿。”
“我输了。”公孙玖慢慢说着，声音有些艰难：“大夏……需要父神的庇佑。请不要因为我原先的无礼，而降罪人类。”
夏归玄看着他不说话。
“其实……愿意和我进行这样的无形对赌，已经是我在欺父神的气度，你本来可以不理会。”公孙玖低声道：“如今我不仅输了，还再度欠了一次救命之恩……父神要怎么惩戒，我也无怨言。”
夏归玄神色有些怪异，忽然道：“喂，如果我要你侍奉，让你跟墨雪一样，难道你也肯？”
公孙玖脸都白了：“我是男的。”
“我就要男的。”
公孙玖差点转身想跑。
夏归玄在身后笑：“开个玩笑。只是看你弱气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看你能弱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怕我要降罪人类而献身什么的……”
公孙玖扶着额角：“这种玩笑不好笑……”
“其实你只是输在强行要与我割裂。”夏归玄没再笑他，重新看向窗外：“你太想不依赖我，不想人类只靠一个神灵，本意并没有错，错在你割裂得太彻底……不想依赖，不意味着连交流和询问都失去，你如果好好问我，暗魔有什么破绽，人类的技术可以怎么应对，算是依赖么？”
公孙玖怔怔地想了一阵子，没有回答。
“若是换了个外星人，你说不定会好好咨询，换了是我，反而不愿。着相了，年轻的元帅。”
“是。”公孙玖深深一礼：“其实也是没经过失败，过度自信了。我会反省。”
“输一输是好事，还是那句，英雄会奋起，俗夫会沉沦，别让我失望。”
公孙玖倒是有些惊奇了：“你……真的如此气度，还在期许？没有一点惩戒之心？”
“你已经在自我惩戒，我何必多事。某种意义上，一次失败对你就是最好的惩戒。”夏归玄道：“至于气度和期许……那本来就是一种由高看低的赐予，不是只有惩戒才能彰显上下。”
公孙玖想了想，忽然笑了：“受教。”
夏归玄摸着下巴：“我感觉一个失败并不能让你对我这么弱气……你这次的弱气更可能是源自最后我救你们而放了胧幽？”
“是啊。”公孙玖好像轻松了很多，也调侃道：“公主都因此献身了不是么？我也觉得亏欠于你，当然气弱。”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夏归玄摇头道：“实际上应该说，我并不在意胧幽，跑了就跑了又能怎样，三选二的题目里，我首选你们，次选红月，可从来没有把她纳入考虑。说得再装逼点，我甚至还想让她再升个级来看看能有什么惊喜……嗯，是不是白感动了？”
“可是她想杀你，而且确实很厉害。你连对暗魔都那么小心谨慎，反而不在意她么？”
“我同样不在意暗魔……战略上的藐视和战术上的重视是两回事，你们或许弄混了。我从来就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但具体对战之时，无论对手是谁都不应该轻敌，否则可能阴沟里翻船——那还是阴沟啊，这次没扫掉，下次再扫也就是了，何至于耿耿于怀，那是多没自信。”
公孙玖知道夏归玄这里是故意模糊了一些问题。
没有白感动……只要“首选你们”这四个字就已足够。
那已经确实意味着他之前道途的道理所在，有了牵绊就会影响拔剑的速度。
如今他说是不在乎胧幽跑不跑，不重要，那将来有朝一日遇上真正重要的情况，甚至可能导致他生命威胁的情况呢？不知道他如今的改变，会不会导致将来的后悔……
这其实已经是个警钟了不是吗？
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如果……对方强得威胁到了你呢？”
“那还是不够自信。”夏归玄笑了笑：“其实我在想，我以前认定的那种路，本身就是一种不够自信的产物。”
公孙玖怔了怔：“怎么说？”
“因为不够自信，才会害怕牵绊，害怕影响发挥……说土些，连竞技场带个女人上分的自信都没有，说自己玩游戏多牛逼……能牛逼到哪去？”
公孙玖的神色变得非常精彩，半天才讷讷道：“好比喻。”
“当然，一般上王者是可以，若要打上全服第一，那女人好歹也不能太腿才行。焉知今日的牵绊，不是途中的最大助力？”夏归玄拍拍公孙玖瘦削的肩膀：“元帅，加油。”

第二百零八章 回归东林
前面说女人不能太拖后腿，后面就跟着一句元帅加油，公孙玖甚至不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还是在试探还是只不过无心的比喻。
她根本没法继续说下去，丢下一句：“夏上尉既然不怪本帅，那、那先这样吧，我去休息了。”
就落荒而逃。
夏归玄靠在窗边，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面上依然军姿笔挺大步流星，但在夏归玄眼中已经透过了虚幻，公孙玖的形象慢慢变化，矮了一点，身材开始玲珑窈窕，腰肢纤细，军服包裹下的后臀微翘浑圆，有了弧线。
“所以说太尊重你们啦。”夏归玄似笑非笑地自语吐槽：“不想去窥探你们的隐私，任由你去遮蔽，搞了半天，拿我当傻子。”
对公孙玖的所谓“情敌”之类的不爽，自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被哄骗的不悦。
但这不悦也挺怪异的……人家陪你睡了，也没要你负责，不悦个啥……
不对……
真的睡了么？
到底算不算？
“你说任由我惩罚的，年轻的元帅。”夏归玄失笑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休息舱。
凌墨雪正在盘膝入定，可似乎有什么冥冥牵引，就在夏归玄踏入房门的同时，她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都是微微一笑。
这种感觉很好。
夏归玄笑道：“果然乾元五层了么？到东林大概该六层了。”
“每次以为自己在服侍你，最后好像都是我赚了。”凌墨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个认知让我感觉很别扭诶。”
“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我们修仙的，论心。”
“猖狂的唯心主义。”
“哈哈。”夏归玄坐在她身边，拦腰搂着把玩，笑道：“我论我的心，你论你的迹，所以你要怎么行迹？”
凌墨雪以为他想要了，做贼似的左右看看。
夏归玄：“……现代人真会玩。”
土鳖夏朝人一时半会真没好意思这么玩，夏归玄信手摸着她的秀发，目光有些悠远地看向某个方位，神色渐渐怪异。
公孙玖的休息舱里，元帅大人脑子空空地坐了一阵子，终究还是习惯性干活的人，很快脱离了短路状态，想了想，取出了刚才夏归玄给她的记忆水晶。
这个说是凌墨雪买来的各类科技知识，研究一下，看看那女人除了挑主人之外的事情上眼光如何……
启动水晶，三维影像浮现。
“嗯，嗯，啊……”
公孙玖目瞪口呆。
这就是你们买的外星域科学知识？
人不能……
可怜的元帅已经失去了思维能力。
想到刚才夏归玄“玩笑”说“我就要男人”，公孙玖打了个激灵，果断决定这航程后半途绝对不见他了，绝对不见！
他要见小九，嗯，小九，到了东林就见，不管他要干啥，好歹还正常点……
向雨荨的水牢里，摩耶正在交待：“……我给他们的水晶真的是各类科技知识，就是前面加了点片头曲……我已经全招了，这就是我对你师父的所有不忠和隐瞒，再也没有别的了，我没有图谋不轨……我为先生流过汗，你不能这么对我……”
……
东林战区主星，东林星。
这原本只是一个矿星，整颗星球几乎都是各类金属矿物组成，荒漠、山岩、熔岩、甚至是直接流露在外的金属物质构建了星球主体，气候很糟，火山密布，水源稀缺，矿物辐射也很厉害，整体不宜居住。
但这样的矿星开采价值极高，富含多类稀缺矿物，战舰和机甲的主体材质都离不开这颗星球产出，最早是大夏人类重点驻防的军事基地，又渐渐围绕着它组成了周边的整个战区体系。
作为重要主星，东林星虽然不太适合居住，但有太阳月亮，还有大气层，有水，空气成分也与人类所需没有太大偏差，人们自然也会排除困难，在此建立钢铁城市，作为驻军、军属、神裔修士和“被泽尔特迫害的星际流浪者”、“星际冒险者”们的聚居地。
成份很复杂，但在强大驻军的严苛镇守之下，也没出过什么乱子——焱无月曾经做过不少矿星的总督，其中就包括东林，不过任期不太长。
但自然就是民风彪悍，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大家在这种铁血之地当然是拳头说了算。苍龙星大夏国号称武风较盛动不动武力解决问题，其实和这种地方相比那简直算是烟柳江南了。
夏归玄和小九在游戏里的那城市，就是参照这类地方而建，抵达东林刚下战舰出去逛了几步，夏归玄就感到了非常熟悉的既视感。
简直就是游戏里的场景放大。
离开战舰停驻基地，前方就是苍茫辽阔的茫茫戈壁，荒沙之中带了点微红的金属色泽，嶙峋的乱岩直铺天边。
天际是血色的晚霞，夕阳斜照，蝎虫无迹，更显荒凉而悠远。
极远之处有了钢铁的色泽，夕阳映照之下隐隐反射着微光，那是人类的主城。
夏归玄从戒指里取出了当初找军部申请来的座驾“飞鹰三型机动摩托车”，也就是当初和小九在游戏里骑的那一款。
打了个响指变出两个护目镜，自己戴了一个，又给凌墨雪戴上，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挺好玩的，诛神屠魔的修仙画风变得赛博朋克，令人违和却又无缝衔接。
终究是星际时代。
“坐稳啦！”夏归玄启动机车，轰鸣声起，黄沙飞扬。
凌墨雪在后座抱着他的腰，笑得开心无比。
没想到还能和他有这样夕阳之下摩托车驰骋的浪漫，好舒服的风啊！
她舒服，就有人不舒服了。
身后营地，几位将军边说边走出来：“元帅，这个夏上尉很没纪律啊，这样直接走的？”
公孙玖看着远去的机车，脸都黑成炭了，那是我先的……
我的故事，我的记忆，我的游戏。
我特批的军用机车……
呜……
面上没法表现，只能板着脸道：“凌公主在，总是有些特权的，别太较真。”
大家互相看看，锅给凌墨雪的话，大家倒确实不好说啥，毕竟和凌天南的关系算是有些微妙，之前草草出征，如今回头还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一些大家很头疼的政治戏码。不管怎么说，得罪凌墨雪倒也没有必要。
见公孙玖也有些心急火燎地跨上机车的样子，老将岳归鸿忍不住道：“元帅你还是坐汽车吧，独自骑摩托不安全。”
“不用，我想独自静静……”公孙玖伸手：“给我个摩托头盔。”
一群人递过头盔：“我这个功能齐。”
公孙玖看了一圈，选了其中一顶，语气幽幽：“功能无所谓，是绿色的就好。”

第二百零九章 互绿
曾经和小九进入这城市，虽然小九介绍说很混乱很暴力，其实游戏主城内反而是禁止斗殴的，只能感觉气氛乱，并没有打起来。
这次倒是特别离谱，骑着摩托车刚带凌墨雪到城郊边，就一群打扮得稀奇古怪穿着歪歪扭扭的特色战衣的年轻人，也骑着机车在旁边绕，一边吹口哨一边笑：“哟！美女！要不要来哥哥这边试驾啊？”
有人哈哈笑：“没看见人家那是军用机车？你小子活腻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估计早都被围上了，如今也只敢在旁边绕着转。
就是这么乱。
“切，谁还不会改个装似的。”那人嘴硬了一句，却也有些忌惮，打着唿哨道：“美女，那种一本正经的军用车有什么意思？看看哥哥的好看吗？”
那种改装得花里胡哨的机车好看不好看倒是另说，已经触怒了夏归玄，正待给这群货色个教训，凌墨雪的剑气都已经冲出去了。
“滚！”
一剑光寒。
那辆改装得花花绿绿的“大鸟”四分五裂，那人狼狈地滚倒在地，惊恐地喊：“神裔剑修！”
“呼啦啦”一声，所有机车跑得老远。
有人在嘟囔：“神裔也骑摩托车，你们好好御剑不就得了，谁敢惹你们啊！”
夏归玄怔了怔，倒是有点好笑。
看来这种个体斗殴的场面，神裔修士在此地才叫一个扬威星外，论个体实力或小规模斗殴，一般人类基因战士确确实实不是神裔们的对手，除非有军用机甲。
尤其是敢来这种战争之地的神裔，大概全是自我挑战类的修行者。人类的生存和繁衍模式不一样，反倒是有不少世代居住的军属或商人之类，代代随着血缘渐远，出现了不少二流子。
或者说得好听点“游侠儿”，真正在战时，这些人倒也经常被临时征召，偶尔还会出现一两个英雄，有些故事会从他们开始……虽然这种主角很少。
夏归玄懒得和他们多计较，重新提速要进城。
身后传来另一辆摩托的轰鸣声，后视镜里很快出现了一个头戴绿盔的身影。夏归玄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变女装追上来了？哦，是了，她可以装作是随军出征的技术兵，此时追上来不稀奇。
“又是个美女？”游侠儿们伤疤没好就忘了疼，又嘻嘻哈哈地往后绕去，围上了小九：“美女！要不要兜风啊！”
凌墨雪忍不住吐槽：“头盔戴得那么严实他们也知道是美女？身材也不怎样啊。”
夏归玄还没回答，就看见小九掏出了……一挺机枪。
一群二流子傻了：“？？？”
“哒哒哒！”机枪狂扫，人仰车翻。
小九掀起面罩，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滚。”
夏归玄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家的进城模式……嗯，都很暴力。
他放慢了车速，等着小九追上，然后双方都一言不发地并肩骑行，进入了城内干道。
凌墨雪在后座瞪着小九，小九面无表情。
我戴的绿盔是因为谁啊，你还瞪我。
凌墨雪也不爽啊，本来以为是和主人的二人世界，这个游戏里的眼镜娘是从哪个旮沓缝里冒出来的？也是刚下战舰？她们普通军人不是要随队分批解散的吗，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元帅妹妹就可以走后门吗！
两个妹子气氛怪异地互相瞪着不说话，街上的行人们也因为这伙人刚才在城外的暴力而有些怂，再没人敢随随便便来惹事，气氛倒是清净下来。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周围，真的很像之前游戏的主城啊，很多商铺什么的都是原汁原味地照搬的，包括行人们很像游戏装备似的打扮，以及不远处那个霓虹闪烁的hotel。
在游戏里预演之后，此地反而成为一个比较熟悉的地方了。
这就是游戏最大的意义所在吧，熟悉战争，熟悉枪械、战衣、阵法、团队配合，以及可以解锁的战舰操作。然后还有环境的模拟，在游戏里混熟了的人，几乎是直接拉来就能守卫东林。
“了不起的虚拟游戏。”夏归玄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最早构思那款游戏的人，极有见识。”
“最初这种技术本身就是先用于军用训练。”小九淡淡道：“转为民用之后，一堆人第一时间居然是搞黄油……这游戏还是军方牵头，殷家先祖一力做成的。要不是有这个产业支撑，殷家早完了。”
“人类早前确实有一批豪杰。”夏归玄笑笑：“可惜现在只剩女人了。”
小九：“……”
凌墨雪：“？”
这句话好怪啊……
夏归玄指着远处的hotel霓虹灯，笑道：“我们也是住那里么？”
凌墨雪抢着道：“我们有官方酒店啊，住城主府都可以，到这路边小旅馆干什么，里面都是那种的。”
“哪种？”
“那、那种，反正很脏。主人不要去，会在里面的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小九：“……”
其实现实中的这家黄色旅馆，是军方的秘密情报署之一，这种鱼龙混杂啥人都有的场合，反而有很多特殊情报是对官方情报途径的一个很好的补充。她来东林要么不入城，就住驻地，入城怕应酬，反而经常悄摸摸住在这情报署里。
所以游戏里也习惯性住这家，开了专职的404房。
要不然游戏里其他高端酒店也很多，为啥选这家？
结果就这样被AOE成了乱七八糟的女人，小九气得肚子疼，脸上还什么都不能表现。
其实夏归玄倒是想住这里，一是习惯，二是……官方酒店有什么好住的，又要和什么城主或者总督什么的应酬不成？吃饱了撑的，大家是来东林逛一逛，舒缓之前战争和星际航行的，又不是来和人应酬的。
说起来城市最初的主要意义还真是为了这个，提供将士们娱乐休闲的地方。每当星际战后航行归来，城中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当然本以酒馆或比武场之类为主，其他少儿不宜的事情都是后来慢慢被发现商机的商人们带来的，总有需要嘛，官方也睁一眼闭一眼……
正当夏归玄想说进旅馆看看时，前方一阵熙攘，有卫队直奔而来：“刚才是谁在城外用飞剑开机枪？”
凌墨雪小九极其同步地一个摔了护目镜，一个掷盔于地，齐声骂：“流氓在外面骚扰军人你们不管，倒管起我们来了？没看见军用车吗！”
嘶……这么长的一句话你俩居然能同步，还说互相讨厌呢？
说来也是，这俩都是“贵族名媛”啊，对这种事的反应应该是很一致的。
结果两个贵族名媛都露了脸之后，待遇天壤之别。
这里压根没人认识女版小九，倒是所有人看着凌墨雪呆了眼：“凌……凌……公主！”
居然有人单膝下跪：“公主恕罪，我们不知道……”
“啧。”小九偏头不语。怪不得总有人觉得称帝都快是时候了，瞧这些人跪得那个熟练。
凌墨雪冷冷道：“谁给你们的权力？让叶城主出来见我！”
过不多时，就有一个胖子一个大汉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大老远就喊：“公主恕罪，是我们管教无方……”
“这城主可以不用做了。”
“这总督可以撤了。”
两个女人心中同时泛起这么一句，就听胖子城主点头哈腰地道：“不知公主驾到，我们准备好了盛宴，还望公主赏光……另有城中政务向公主汇报。”
凌墨雪压根连个职务都没有，汇报什么汇报？但官面上的事儿就是如此，你来了就难免应酬，直接撕破脸也难看。凌墨雪便小声问夏归玄：“一起去么？”
夏归玄笑笑：“你去听听汇报吧，回头跟我说说？我就在这里住下，挺好玩的。”
凌墨雪看着旁边的黄色小旅馆，又看看忽然笑出声的小九，欲哭无泪。
大家都摘了头盔，凭什么就我要去应酬了嘛！
看着地上摔碎的绿色头盔，凌墨雪忽然在想，这颜色莫不是这女人准备给我的？

第二百一十章 游戏与现实
凌墨雪浑身都是剑气，面如寒霜地赴宴去了，东林官员们战战兢兢，心里倒还不惊奇，他们听闻中的公主就是这气质……
虽然夏归玄很难得见到这样的凌墨雪，对别人可太正常了。
天知道本来公主心情很好的，才不会这样冷冰冰，这回彻底打回原形了。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小九：“要出去走走，散散步看看荒野呢，还是进屋聊聊？”
小九一时有些心动地看了看外面，此时夕阳黄昏，这种荒凉的外景其实特别美，和他漫步在外一定很开心……
但转念一想，还是摇了摇头：“很快天黑了，这外面不安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有。”
夏归玄道：“我在还怕不安全？”
小九微微一笑：“但我想要的气氛也就没了，不如作罢。”
这倒是的。夏归玄自己也懒得和低级小怪冲突，还是说出门散个步都要外放气势形成威慑真空？
哪有那么无聊。
两人想法相同，便没再纠结，转身进了旅馆。
其实心中也清楚，出去散步那还真没啥，进了旅馆就可能有啥了……但无所谓。
原本不想和他在现实中有什么关系的小九，此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追上来本身就很奇怪了，别提进旅馆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亏欠呢，还是看他和凌墨雪二人世界不爽，还是被水晶里的影像吓得认为还不如女身见面好点……
反正一团乱麻。
乱麻在进入旅馆的一瞬间就差点吓没了。
旅馆一层是酒馆，傍晚时分正是坐得满满当当的时候，里面的豪客们一个个搂着女人恣意谈笑，饮酒喧哗，放浪形骸，有些直接手都已经伸到不知哪去了……
女人们也不扭捏，比男人还嗨，一个短裙大波浪妹子一脚踏在桌面上和人划拳，那短裙下面……空的。
两人进门，尤其小九还是军装，倒是让气氛稍微安静了片刻，又见小九肩头没杠没星的，又很快不在意地继续喧闹，还有人冲她吹口哨：“小女兵，被男人哄到这来啦？哈哈……哥们悠着点，当兵的可不好对付，你行不行啊……”
夏归玄没理会。
转头看小九，小九正愣愣地看着吧台另一边，两个男的正在……唔……
辣眼睛。
从进门起，小九由始至终都处于傻楞状态。
以前自己来这里从来都是男装从后门被下属悄悄接进顶楼，就没见过这景象，冲击性实在有点大。
吧台的老板娘，低胸衣服低得都快要蹦出来了，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二位要点什么？我们有最新调制的烈焰红唇哦……”
小九别过脑袋，不去看那和自己造成强烈对比的部件。
夏归玄笑道：“我们住店。”
“哟，这么迫不及待的吗？”老板娘笑嘻嘻地给了张牌子，顺便送了一包套子：“楼上404。”
小九：“……”
夏归玄：“……”
所谓的住店，根本就不是这种旅馆的“常规业务”，人家的房间专供男女那个作用的，都是楼下玩嗨了上去。
可怜小九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男人带上了楼，风评已经不知道成啥样了。
还好，压根没人知道她是谁……那本来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就算有人认识，那也是认出了游戏里的“九歌狗男女”，这对狗男女开房很奇怪吗？
没人在意。
倒是有人说了句：“那种军娘最英气，那军人气质往那一站就是我的菜。”
居然不少人赞同：“没错……不过这个不够辣，小白花一样。还是焱统领那种最给劲。”
“算了吧你，焱统领那种，没靠近就被一巴掌拍到斯洛尔格去了，要点小命，兄弟。倒是那个哥们聪明，泡这种小军花，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的……”
“不是，你们有没有听说，焱统领返老还童了？”
“我只听说，谁在她面前说返老还童四个字，就要被打：老娘以前很老吗？”
酒馆哄堂大笑。
“砰！”小九关上404号房门，背靠在门上剧烈的喘息，总觉得这种心情真的如同书上形容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夏归玄就站在她面前，偏着头看她，忽然笑道：“这也是一种没有尝试过的‘放纵’，对吗？”
小九微喘几口气，叹道：“是。”
“一直循规蹈矩，一直站得笔挺，一直……憋在牢里？”
小九眼眸渐渐平静，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说，只是有些疲惫地到了屋中。
环顾了一圈，倒是笑了起来：“陈设也和游戏里一样……不过我游戏里的房间自己改过。”
夏归玄笑：“是啊，粉粉的。”
其实这里也粉粉的，是灯光粉粉的。
特别暧昧。
孤男寡女只要进来了，第一时间就能想到床。
但此刻两人却只是面对面地站立，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是现实。”小九忽然强调：“我只是……你说要见我谈谈，我才来见你的。”
仿佛怕他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先把话堵在前头似的。
夏归玄笑道：“我和公孙玖说的是，想见你了，想你。”
小九咽了口唾沫：“你……”
“其实这里和游戏有多大差别？”夏归玄走向窗台，拉开了窗帘：“一样的旅馆，一样的404房。看那边的霓虹，连字母都一样。对面那个杂货店，啧，柜台都做得一样。”
“当然是有差别的。”小九走到他身边看了一阵，摇头道：“游戏里可没有楼下那帮人。”
“无非是本来下线了的人，上线了而已。”
小九怔了怔，感觉这话居然有些隽永，也似是若有所指，一时没有回答。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你我都在戏里。”夏归玄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低声道：“看，你如此习惯，根本没想过躲避。”
小九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得越发快了。
她发现夏归玄说得很对，自己真的完全没有躲开他的意识，大家实在太习惯了，一样的地点，类似的环境，一样的我和你。
只怪此前的游戏太真实？想要虚幻，却反而习惯。
还是人生本就一场游戏？或是一场戏。
自己从来只是在扮演一个元帅的角色而已。
她只能勉强道：“你……难道见我，就只是为了睡我？”
夏归玄轻抚她脸颊的手很自然地变成揽着，凑上前附耳道：“难道……你不想？”
“我……”小九下意识地推着他的胸膛：“我才不想啊！”
“但是我想惩罚你啊。”
这话入耳，小九推他的力气都软了三分，有些弱气地道：“为、为什么要惩罚我！”
“有女人撩了我，又说不见我，我不能憋气吗？”
小九噘了噘嘴，弱气地道：“这不是说好的吗……”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公孙玖这次欠我人情，他说，他有一妹，可代他受过。”
小九呆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他才没这么说过！”
“你怎么知道？”夏归玄道：“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转达给你不成？”
小九傻了眼，这个怎么反驳？
夏归玄慢慢凑上她的唇：“你看，二罪并罚，我能惩罚你吗？”
小九甚至都没想好怎么反驳，就已经被他吻上了。
依然是连躲避的意识都没有。
太习惯了……
就连这个吻的感受，都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区别。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东篱下
夏归玄之前在想，到底算不算睡过。
此时小九也在想，之前是不是自欺欺人？
因为真就没区别，所有感受都相同，连初吻的触电感都没有了。
甚至于就连这个女身，在现实里也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被人看着跟男人上楼都没什么可羞耻的，反正别人去哪找都找不到这个人。
那么女身在此，究竟和游戏里有什么区别呢？
是不是游戏里能做的，能放纵的，实际上现实里完全也可以？
游戏里眼镜娘可以放纵，现实里不存在的小九为什么不能？
夏归玄微微分开，看着她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眸，声音如同恶魔的诱惑：“你说你只在游戏里放纵，现实里不敢……其实我一直就没想明白现实里为什么不敢？你既然同样跟随星际航行，其他人会在那囚牢之中憋得需要来城中饮酒发泄，难道你就得憋着自己，只敢宣泄在游戏里？那不是宣泄，那是更大的压抑。”
小九低喘着，想到楼下的群魔乱舞，那冲进心灵的震动和疯狂。
心中也渐渐有什么碎裂，在滋长。
是啊，凭什么别人可以恣意放纵，我就要憋着？
按理说我可以更放纵，需要作为军人典范的那个人是公孙玖，不是小九。
一个不存在的人，憋什么呢？
“说那么多……干什么。”小九低声喘息着，咬牙道：“还不就是想骗……炮。”
“先骗人的是你，我说了是惩罚。”
“我、我骗你什么了？”
“反正……你在随军，却不告诉我。”
“……”小九没争执这个，虽然理由不对，但自己确实在骗他，心虚得没法争执。
有此情此景的疯狂之念蠢动，有本身就打算罪己自罚的意愿，似乎要趁着此时破土。
也许他说得对，公孙玖要受惩罚，没人能罚，他也不罚……那就罚在小九身上，可代受过。
心中的弦彻底崩断，小九一直平静的眼眸里燃着越来越浓的放纵之火，咬牙说着：“来吧。”
夏归玄摁着她，把她的手剪在背上，面朝外抵在窗台。
窗外的霓虹闪烁，暧昧朦胧。街道主干的名字凌乱破碎：“东篱街”。
远处城主府灯火喧嚣，那是凌墨雪在享受尊崇。
近处机车暴走，轰然鸣响，四面喧闹声，斗殴声，机械声，重金属音乐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群魔乱舞。
冲得人心仿佛有魔鬼正在乱闯，只想高声喊叫，尽情地释放。
于是屈辱的意识不再，有种病态的疯狂在蔓延。
所谓的自罚，所谓的罪己，本来就是该这样的对吧，在对赌的胜者面前反剪双手，让他教训着，说你的错误有可能害了整支舰队，公孙玖你要怎么救赎！
为了救你们放走了胧幽，凌墨雪已经补偿，你的那份呢？
军用皮带被他解下。
剧痛，疯狂，堕落，崩碎，亵渎。
现实的放纵，才是真的。
……
一切落幕。
两人的战场也不知已经何时到了床上，小九虚弱地伏在夏归玄的肩窝休息，两人默默无言。
直到最后，连军服都没有解开，夏归玄搂着的依然是一朵小军花，似乎代表着这一场从头到尾都是夏归玄和公孙玖。
“你是变态。”小九终于幽幽道。
“我不是啊。”夏归玄笑：“我自始至终是在和自己的女人小九，算个情调呗。”
“哼。”小九脑袋埋在肩窝根本不敢抬，嘀咕道：“你并不会这样欺负小九……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看出来了，对不对？”
“哈……”夏归玄终于笑出声：“你反应过来了？”
“最痛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小九幽幽道：“对你而言你是真的在教训公孙玖啊，变态。”
“到底是我变态还是装男人的你变态？”
小九默然片刻，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我瞒的本来是天下人……遇上你才是冤孽。”
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其实被你知道，本来是没什么，你又不会到处去说……是我自己习惯了隐瞒，扭不过弯来，或者说面子放不下来。当崩碎了一切，反而觉得无所谓了，都、都走的后面了，几乎是以公孙玖身份被你……还有什么面子。”
“为什么要扮男人？”夏归玄有些不解：“我看你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封建，女皇女将军女祭司女总裁不是都挺习惯的么？”
“最初是传宗，其实也是为了上位。事实上女性在军中要掌权，一定会比男性麻烦，遭遇的嚼舌和质疑也多。无月如果是个男的，你信不信她在军中一定会混得更好？至少不会进个副帅办公室都被人认为是在做情妇。”
夏归玄默然。
“我也一样，作为男子公孙玖，毕业后那个护卫舰舰长的任命，遭遇的最多也就是别人讥讽公孙家后台大、讥讽阶级固化，但实际上我要施展手脚的话，掣肘并不多。如果是个女孩公孙九，你猜猜我最初的步伐会困顿到什么地步，三年前还能不能振臂一呼，架空原统帅，打那一场让我崛起的东林反击战？”
夏归玄想了想，认同：“也对。如果是女的，做不到。所以女将阿雪终究只能寄望太康变好，而不是自己做女王……”
“书太监了，别提了。”
“……还是写完吧，那是你我的缘法。话说你不写完，墨雪都要告你了。”
小九失笑：“好。”
两人又安静了片刻，小九幽幽续道：“不寄望太康变好，那就自己做太康，于是我成了公孙玖。当做得久了，瞒遍天下三十年，我还能不能说其实这是个女的？平时一个污点都可能导致将军解职，一个瞒骗了天下的人，还能不能做天下之帅？”
夏归玄犹豫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彻底掌握大权，到那时候别说欺瞒天下的污点，就算是个屠夫又怎样，人望风评这东西，在一定的时候就没太大意义了。”
“所以我需要一场封狼居胥，现在不够的，我的威望积累和实权掌控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高，军中派系非常复杂，正常听元帅将令是可以，想要唯命是从那就差得远了，可别当各家都是工具人，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会少呢。”
“所以你这次的元嘉草草，这么急……未尝没有急于求成的因素在？”
“是，虽然整体确实是我认为这是最佳时机……但是否内心有急于求成的因素，我自己也不好说。”
“那么这次算是成功了么？”
“成功一半吧，算是威震星域，最后的失败只有你知我知，别人未必知。”小九叹了口气：“还是不太够就是了，除非……”
“什么？”
“我一统神裔。”小九微微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所以实际上，一切都在你一念，这终究是……你的星球。”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正是时候
这是夏归玄的星球，一切走向不能脱离他的意愿。
即使他自己没打算做个统治者，但关联太深，因果就在那里。
你要统治神裔，绕得开父神？人类战舰和商照夜对上的时候，脑子坏了的狐狸公主看着人类重坦碾入家园的时候……
绕得过么？
绕不过的。
曾经小九试图挑战，如今这句话算是彻底认了上下，把一切交给夏归玄去决定。
“一个科技文明，一个修行文明，两个格格不入的文明非要强行融为一体，就会像泽尔特一样，至今埋着内乱的引子……其实没什么必要。”夏归玄悠悠道：“有我在，你们或许永远只能做个姐妹之邦了。”
小九神色有些怪异。
一般人说这个叫兄弟之邦，他嘴里变成了姐妹之邦，因为双方领袖都是女人？
还都是他后院的姐妹是吗？
甚至连大夏内部，军政之分，双方代表都是他的女人。
天下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家事。
小九有种一辈子努力打在了棉花上的错觉，还有一种努力奔向星辰大海的征程结果栽进了谁家后院的感受。以为自己在努力奔驰，实际只不过是车上的挂件，那种感觉真是怪异无比。
若说之前到底在犟什么，为了防止这种信念崩塌的怪异感觉也是其一吧，外人很难理解这样的情绪。
她忍不住问：“我接到了西南防区的战报，说是商照夜偷袭。如果我们后方始终如此，双方各自仇视，显然是不行的……你在的时候或可压制，你若不在呢？我知道你不会永远呆在苍龙星，这对你只是个意外的驿站。”
夏归玄看着天花板想了好一阵子，低声道：“我也在等。”
“嗯？”
“有个二货……一肚子的人类认同，却偏偏是狐王之裔。如果有一个能代替我做黏合剂的人，那就只有她了。”夏归玄仿佛自语：“我出关认识的第一个人，第一个让我驻留下来的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小九从他肩窝上微微抬头，眼神很复杂。
他说的是殷筱如……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夏归玄从来不忌惮在女人面前说其他女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老帝王样了。
而这种现象在她面前尤为突出。
因为她依然是个“不存在的人”，只要她还不想以女人身份面对天下，那就永远不可能和谁公然争夺他。永远只是一个“偷情者”，自己的定位如此，“公孙玖对妹妹的安排”如此，至今给他的心理暗示同样如此。
理所当然得让她想吃醋都不知道怎么吃。
她叹了口气，不去纠结这个问题，还是说点实际的事情：“你的观测可以有时间慢慢等，但实际有很多事务并不以我们个人意志转移。就像这次商照夜的偷袭，我作为军方最高统帅，回去如果没有一个报复行动，是交待不过去的。”
“那本来就是泽尔特女皇的计，为的就是挑拨苍龙星二族的内部矛盾，最好是纠缠不休，没空理她泽尔特就最好了，你们真报复就中计了，你照此回复各方就行。”
小九怔了怔：“泽尔特女皇能影响到商照夜？”
“怎么，我说的你不信，又想找惩罚了么？”夏归玄翻身把她压住：“是不是还没过瘾？”
“不是不是。”小九哭笑不得：“这既然要公告各方，就要说得过去啊！我信有什么用！”
“人家赵高牵头鹿都能说是马，你堂堂大元帅，这还需要交待……”
“如果我可以指鹿为马，那我也就可以女装示人了。”
“唔……”夏归玄想了想，笑道：“反正没有伤亡，让商照夜赔点战争补偿就完事了。另外你也不用急着回去……”
小九微微摇头：“我挟此大胜之势，正好可以回去掀起军事改革，巩固权威……也不瞒你，顺便清洗异己，乃至政治变化。在外迁延并不合适……除非你真想把我做个挂件，而不是‘途中的助力’。”
这回轮到夏归玄怔了怔，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小九安静地看着他，低声道：“为了我能女装示人，也为了你的臂膀。”
夏归玄有时候会忽然觉得小九很可怜。
其实有志之士都很可怜，因为他们即使放纵，也只得一刹。
更多的时候必须律己，冷静，理智得没有任何享受可言。
所以真正放纵起来，或许比任何人都疯，就像刚才窗边的肆虐。
“行……我让墨雪回去帮你。”夏归玄终于道：“有她的帮助，你行事会更容易。”
小九忍不住笑：“如果你不回去，那你身边不是少了个好女奴侍奉？”
夏归玄慢慢伸手去解她军服：“是啊……你要怎么补偿我？”
小九感受着身躯的颤栗，咬着下唇道：“还不如说你想怎么调教我，变态。”
夏归玄笑了：“难道刚才最疯的不是你自己？压抑到极端的放纵，自虐才能得到宣泄。”
“所以有你这种知音真不好……仿佛把人赤条条地看尽。”小九没有否认，秀气的面庞上反而泛起了媚意：“趁着你的小女奴还没回来搞事……我们……再放纵一回？”
夏归玄哑然失笑：“你这是自求调教？”
小九微微颤抖着：“就算……是吧。在我只是小九的时候。”
她甚至隐隐猜到会发生什么。
之前看见凌墨雪脖子上的东西，如此刺眼。
可若在“放纵与堕落”的心态下，难道不是另类的刺激？另一种快意？
少了个小女奴侍奉，那就补他一个？
脑子混混沌沌的一沉，脖子上果然已经出现了项圈。
果然当时最害怕的事情直接降临，小九没有意外甚至心情都没点波动，失声笑道：“我也知你。”
“所以说啊，互相太了解，也少了几分探寻之趣。”夏归玄挑起她的下巴，打量她清秀之中带着些堕落的神情，低声道：“我甚至宁可没有发现你的伪装。”
“还来得及。”小九轻笑着：“只要你还能把小九和公孙玖分开看待，保留公孙玖的尊严……只是小九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随着话音，她的身躯慢慢下滑，主动地做了一次只有凌墨雪会做的事情。
在游戏里的所谓放纵，始终都还有最理智的清醒，每一件事“都有意义”。
因为那还是公孙玖的思考，公孙玖的行事，刻意在游戏里寻找真实的镜像而已。
只有真正做到自我割裂，才能放纵得如此疯狂和彻底。
“嗖！”
剑光一闪，凌墨雪摆脱了应酬，气急败坏地出现在屋里：“公孙家的女人，你别想趁机偷……呃？呃？”
看到眼前的景象，凌墨雪直接傻了。
这看似很骄傲很文秀的小军花，怎么也肯和自己一样，做这样的事情……
这也就算了，居然旁若无人，连自己来打扰都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小小的示威，就像再说“你会的我也会，有什么了不起。”
简直就是崩坏恶堕了似的。
“我……咳。”凌墨雪小心地往窗台上撤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伸手一挥，凌墨雪不由自主地栽了过去，被夏归玄拥在怀里：“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请斩夏归玄
东林的一夜疯狂终究还是过去了。
看着初升的朝阳，夏归玄笼着手，一时对胧幽的恶感都快消失了……
没她这场助攻，哪有这一夜的舒坦。
或者应该要感谢最后时刻奋力解了泽尔特战舰冰封的那几位祭司，不知道那算是竭尽全力为女皇脱险呢，还是竭尽全力做了他的僚机。
否则小女奴心里始终有个“等待证明”的坎儿，小九这边就更别提了，不知道要墨迹到什么时候才肯坦诚她的内心。
结果就这么一场，双双抵定。
至于胧幽要怎么处理……
夏归玄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找一趟向雨荨。
单凭苍龙星的实力，要和泽尔特真正分出胜负不知道要多少年，夏归玄并不想慢慢等待人类科技进步、神裔修行兴盛，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个人潜入泽尔特主星去搞事是可以考虑，但不能盲目直接去，至少要先摸清一些情况再说……小徒弟那边会有很多事情可以问得到，了解一下再做考虑，之前去找向雨荨就有这意思在，意外被破坏了，还得重新去一次。
本来想带凌墨雪一起去，顺便给凌墨雪改造一下血脉，如今想想，向雨荨那边未必就有，如果有合适的，自己带回来给墨雪也就可以了，未必要她去。反倒是凌墨雪作为大夏公主，确实可以帮到公孙玖很多事情。
想做“途中的助力”，而不是“后腿”……是值得期待的未来。
夏归玄觉得之前关于“自己要做什么”是一种很不清晰的随意，如今似乎渐渐开始理出一条线来了，有了较为明确的目的，包括对身边人也有一种较为明确的期待走向。
就连个人道途都有了数字化生命的参考路径，和红月细胞的研究。
这种感觉其实是很好的。
道途寻觅到了他这样的阶段最怕的就是茫然迷失，有了阶段性的行为目的，能够冲淡那样的迷茫，让生活有意义起来。
也有趣起来。
……
夏归玄御风而去，凌墨雪臭着脸服从主人的任务安排，跟着战舰回去了。
回战舰的时候还是跟昨晚的眼镜娘一起，到了战舰里眼镜娘就不见了，说是有工作。过了十几分钟倒是公孙玖找上门来喝茶，被她赶走了：“主人让我协助你，别以为你可以随随便便接近我，滚！”
公孙玖：“……”
昨晚还并肩跪着一左一右奉龙，今天就让人滚。
但她敢对夏归玄袒露一切，却真不敢和凌墨雪交底，一旦凌家人知道了这事，乐子可就大了。
她只能板着脸道：“凌小姐何必如此自恋，不是什么男人都看着你那张脸。本帅前来只是表达一下待客之诚，此外这次斯洛尔格战事，大家最后颇得凌小姐的助力，也算军功，尤其对本帅而言，凌小姐确实救了我的命。我们正打算开一个议功会议，也邀请凌小姐与会，好歹有点参与感。”
说到这个凌墨雪倒是有点兴趣，上一次她曾经和焱无月合作杀敌，最后论功没她啥事，简直跟个志愿者似的。虽然她那么做的本意是讨主人欢心，但事后想想倒也挺不爽的，你们军方真当我的功劳不是功劳了？这次护着你们元帅力战泽尔特祭司，还当没那回事就真说不过去了。
“所以你们要给我发个勋章？还是给我一个荣誉职务？还是索性真给我实职？”
公孙玖微微一笑：“凌小姐值得一个高级衔……校级如何？恰比夏上尉高一点。其实还可以做个电影的，大夏公主的战争，凌小姐亲自主演，请个好编剧。”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
感觉自己被主人带坏了，听到这种电影第一反应是那种被俘虏了的小电影……感觉不适合自己，更适合给泽尔特女皇拍一个，男主角是主人。
算了。凌墨雪压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跟着公孙玖去了会议室。
第一次参与军方的会议，倒是挺有意思的。
大家休息放松之后，自然要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肃穆，毕竟只是一个内部意见碰头会，议功还没开始，就有人先问了重要正题：“元帅，西南防区的战报……”
凌墨雪也不禁有点感叹，心中挂念正事的人还是多的，大夏正是因为有这些人，才没有腐化得彻底。
公孙玖捧着个保温杯慢慢喝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失水有点多。闻言慢悠悠道：“哦，那个不要紧，神裔那边通过夏上尉提交了道歉，届时会研究一下战争赔偿。”
不说这还好，说了倒是一群高级将军全愣了。
老半天才有人说：“不是，这怎么会先提交给夏上尉，而不是外交部？”
公孙玖悠悠道：“我的随身参谋，我给的单独权限，有什么奇怪的……大夏的外交部有个什么屁用，就外交一个国家？”
“……以后会多起来，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另有人道：“这件事的关键不是赔偿不赔偿，元帅，难道您不觉得，这是一个上佳的宣战理由？”
气氛又安静了一下，立刻有人赞同：“正解，平时要找个借口对神裔宣战还不好找呢，这岂不是上佳的理由？谁叫他们先偷袭的，道个歉就完事了？”
一时众意拳拳。
其实这本来就是应有之义，公孙玖昨夜会和夏归玄提这件事，本身就含着这个意思在内。这是挟大胜之势挥师神裔的最好良机和借口，神裔此时是有些虚弱的，如果神裔那边没有夏归玄这么个“父神”，公孙玖自己都会趁此机会平定苍龙星。
将军们会这么想，实在太正常，也太应该了。
可惜有个父神杵着，凡事都绕不开他，公孙玖经历暗魔之败，已经摆正了位置，再也不会轻易去考虑挑衅一位太清的意志。
何况是他。
公孙玖终于摆摆手：“经过暗魔之事，大家现在应该意识到一件事，我们需要强大的个体修行者。否则再来一次暗魔化身千万潜入舰中，如何对敌？”
岳归鸿奇道：“元帅这意思，要和神裔修好，以后让他们负责此事？”
“正是，这本来就该是将来苍龙星的方向，那种时候的苍龙星舰队，才是最强舰队，也是真正和泽尔特分出胜负之时。”
不少人都急了：“这做不到啊元帅，靠夏上尉的外交吗？而且还要看神裔摆脸色。”
“就算需要他们的力量，那也是征服收编！”
“元帅是不是听了什么奸佞怂恿，失了进取开拓之意？”
“建议调查夏上尉是否收受神裔贿赂。”
“请斩夏归玄！”
凌墨雪哪里还忍得住，拍案冷笑：“其意可嘉，就是如元帅一般自大，果然有什么元帅就有什么将军。”
有人皱眉道：“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真以为神裔虚弱了就是鱼腩？”凌墨雪冷笑道：“以前人类神裔为什么能僵持都忘了？根本因素是大家没有把握必杀他们的无相，他们再虚弱，只要还有无相在，事后就可以搅得大夏不得安生，真以为这种重视个体修行的文明是陪你们玩军事推进的？还收编呢，对上暗魔吃了大亏还不知自省。”
这就是带凌墨雪来开会的好处啊，骂得一帮大老爷们不知道怎么跟个小公主发脾气，瞪着眼睛在想措辞呢。
有机灵的想到了，元帅让凌墨雪与会，是不是意味着神裔之事其实是元帅和凌家的某种妥协？如果是这样，那还是少说几句，政治的事情军人不好掺和。
公孙玖扫过各异的神色，抱着保温杯慢悠悠道：“和神裔的战争赔偿，元首方面会谈判。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我过问……议功会议开始。”
会议被生生扭回了原题，公孙玖平静地开会，心中也有些叹息。
时间太短了，威望确实还不够。
想要恢复女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暗涌
这场会议实际有两个意味。
一是公孙玖试探证明了，自己还没到说什么是什么的威望，心中的蠢动和期待终于只能压下。
二是宣告了胧幽挑拨之策的失败，苍龙星并没有因为那一场愚蠢之极的偷袭而陷入互相攻伐的格局。
也就意味着这是苍龙星开始勤修内功大步提升的时期，尤其是那个知识记忆水晶奇葩的“片头曲”过去之后，终于露出了洲际传送门的技术资料，和其他一些很有益的技术参考。
公孙玖知道，下一次的战争之前，大夏还将升级。
而泽尔特却或许要乱了。
夏归玄在赤月矿星挑拨的图林大主教，这颗钉子一直在暗涌。
泽尔特人这些年变得嗜血疯狂，本来是由于暗魔的潜在影响，胧幽一时半会搞不定，也不敢张扬，只能暂时隐忍。如今黄雀在后借由人类舰队拔除暗魔，本来是个非常完美的布局。
结果发现，这件事并没有如预期中的结束，恰恰相反，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还更汹涌。
种族的排斥和仇恨一旦掀起，所谓暗魔从来都只不过是个引子与借口而已。
“看，暗魔都消失了，它们还是如此嗜血，可见之前的堕落未必与暗魔相关，从来都是这帮兽类的缘由。甚至于暗魔的诞生都是因为它们，否则别处的暗能量为什么不会凝聚成神，只有我们这里会？因为有野蛮邪恶的兽类，提供了邪神的养分。”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可怕的暗魔……”
“我们需要剖分光暗，迎接光明。”
逻辑很通顺。
关键是有庞大的受众愿意信。
这是除非胧幽进行大清洗，否则压不住的变局。
她会清洗吗？
为了一群野蛮得需要自己层层脑控的兽类，清洗自律自守苦修虔诚的主教们？
胧幽很头疼。
历史总在重演，就像当初作为狐王的时候，压不住的正魔之争。至今的影响还未消退，商照夜和魂渊之间始终有着很深的戒备与鸿沟。
胧幽觉得自己不管换了什么身份，永远在面对一样的事情，从一颗星球，到了一个星域而已。
连压在头顶天空的那张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面庞，都是同一位。
其实胧幽知道，这种事情还有一个关键要素就是，自己还不够强。如果真的够强，能够真正以一人之力压服星域，就不会有什么暗涌可言，没有人能在绝对伟力的压制下还叽叽歪歪。
退一步说，单论这次如果是大胜而归而不是仓惶逃窜的话，那或许就可以很轻松地弹压很多事情，而不会是现在这样烦恼。
可惜没有如果。
夏归玄太强了，她用尽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最终能期待的却根本不是能不能对付他，居然是期待看他是选择杀人还是选择救人……这叫什么事？
就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叹息之墙。
其实夏归玄不是没有破绽，起码胧幽知道他肯定没有恢复他自己的巅峰实力，比如那恐怖的太一神剑他只用了一次，在最后关头都没用出第二次，这不是一位太清巅峰的真实水准。真正的太清巅峰，这种神通绝技即使不说随便用吧，起码也不要冷却这么久，即使这招要冷却，难道不会换一招用？
他有伤，至今未愈，才会导致这种表现。所以其实不是技能冷却久，而是形势没逼到要尽全力的时候，自然没必要去勉强动用各种强大技能，以免牵动关键伤势而已，因此他的战斗一直很收着。
这不仅仅是实力发挥不出巅峰的问题，还意味着他必然会有一个关键破绽。就像凡人受伤，伤口一定是最脆弱的，针对伤口来一下，那一定是最疼的。太清的道则之伤其实也可以这么类比，一定有某种攻击模式，会让他最难受。
只可惜一般情况下，根本找不出来，她也不具备逼出这个破绽的实力。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伪太清不够用，甚至逼不出他的全力，何况逼出破绽？如果是真太清，哪怕是初期，再借助各种手段说不定真能试试？
想要变成真太清，是有办法的。
之前夏归玄判断当然很标准：原女皇是不同生命融合而成，不是自己修行而成，这就很难达成太清，再加上原女皇还被某种意念影响“要找某个男人”，形如傀儡，哪有这样的太清？所以那时候的女皇其实只是无相巅峰，在泽尔特与苍龙星之战中，从来没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而胧幽精神合体之后，破除了“寻找某个男人”的意念傀儡，现在可以自主了，加上胧幽本身就有长期的个人修行感悟，这就更进一步，成为伪太清。
只要能解决不同生命融合的完美，那就真能太清。
解决的办法不就在红月里么？红月内的细胞能把所有能量和生命转化为它的能量和生命，并不区分来源何处。归根结底，把一切形态还原为宇宙原能本质，那就无论在能量上还是在认知上，都成为真太清。
那细胞是肯定不能随便去碰的，但可以参悟。胧幽研究已经有段时间了，加上这次的太清之战，她真觉得很有感悟，有自信借此突破太清。
星域内的暗涌算什么？只要达成太清，出关便可镇压一切。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势力都是假的，个人就是势力。
就像夏归玄。
“咚！”圣殿关闭，泽尔特女皇在星域动荡之时，选择了闭关。
……
“水镜水镜，世上最聪明的龙是谁？”
小蘑菇星，向雨荨在她的蘑菇城堡里问一面泛着幽蓝涟漪的水镜。
水镜幽幽地扩散着圈圈，半天才道：“卧龙诸葛亮。”
向雨荨：“？”
“当你喊我水镜的时候，问的还是聪明，难道不是这个标准答案？哪怕你圈定了龙的范畴也是一样。”
“……”向雨荨改了口：“魔镜魔镜，世上最漂亮的龙是谁？”
“夏归玄。”
向雨荨：“？”
“你心中都是那张脸，我回答的难道不是你的心意？”
“不是，我之前问你，你还说向雨荨。”
“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我只回答你心中的答案？”
“所以你不是全知魔镜，只是个马屁精？”
“如果有人告诉你它是全知的，那它一定是在挑你喜欢的说，我也如此。”魔镜很是叹息：“如果之前让你产生了你真的是世上最漂亮的错觉，我很抱歉。”
向雨荨：“……”
魔镜：“……”
“那你今天为什么肯说得这么明白？”
“因为我近期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要碎了……或者是你要碎了。”
向雨荨紧紧皱着眉头。
这是器灵预警？
警示了什么危机？
她小心擦擦镜子：“你说……我关了摩耶，能引来师父吗？”
魔镜沉默了一阵子，忽然说话了：“能告诉你的是，他已经进入了小蘑菇星域……并且如果我再窥视他，就要被他打了。哎哟卧槽……”
魔镜彻底没了声音，镜面的涟漪转着圈圈，仿佛一个人被打晕了的眼睛。
夏归玄从涟漪之中慢慢浮现，踏出了镜面。
向雨荨扑了过去：“师父师父！”
夏归玄一把摁着她的脑袋，神情却很是严肃：“小丫头，你怎么会有千棱幻镜？”

第二百一十五章 终于串起的线
向雨荨傻了：“这就是个好玩的魔镜，童话故事里那种。”
“这是千棱幻界的标志性法宝千棱幻镜，不知怎么改变了内核，变成一个搞笑的东西……”夏归玄伸手欲挥：“不管怎样，打碎了再说。”
“不要啊师父！”向雨荨整个人都挂在他的手臂上：“这镜子很好玩的，没有害人，你也说它已经改变了内核了！”
夏归玄皱眉：“这东西你哪来的？”
向雨荨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少……司命姐姐送的。”
“……那没事了。”夏归玄转身欲走。
“诶师父等等！”向雨荨挂在他身上一路拖着走：“先说说这个镜子是怎么回事嘛。”
夏归玄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反问：“无限位面且不提，如果是一个有限的位面，你认为该是什么形状？”
“emmmm……”向雨荨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球吧……”
“正常都会是一个球，或者椭圆。”夏归玄手上冒出一个球状能量晶体，略作模拟演示：“但有一个位面很特殊。”
向雨荨眼睁睁看着那个晶体从浑圆形状开始变化，变成了有无数个切面的球。
“实际上如果放大无数倍去看，任何球体都可以视为无数切面组成，只不过这个位面更直接，它本身就是这样的。”夏归玄慢慢道：“每一个切面，都是它与另一个位面对接的交界，于是触手伸进四面八方，掠夺一个又一个的位界，征服一个又一个文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每个切面上又添加了小晶体，越滚越多，越来越大，千棱万象，无休无止。
最后下了结语：“此即千棱幻界，而这镜子……就是切面之一。”
向雨荨吓得挽起袖子，差点要亲手把镜子砸了。
这回反倒是夏归玄拉住了她：“千棱幻界并没有和这个宇宙对接，中间起码间隔了七八个位面，我要定向过去都难，这镜子真要通向反倒省了我的事了，可惜没有。多半是姐姐……在其他位面截获了一个切面，然后以大神通抹去和千棱幻界的关联，改变了内核，成为一个内含独立小空间夹层的随身法宝，仅此而已。”
向雨荨吁了口气：“确实是这样的，镜子里面有空间，我拿来当随身包包用的。”
这种法宝可纳乾坤，你拿来当包包用……算了。
夏归玄眼眸幽幽，没多说什么。
心中倒是在想，如果从这里看的话，姐姐说不定也和千棱幻界有过冲突……这种冲突很有可能是更早之前跨多个位界围追堵截自己的时候发生的，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冲突。
而此时自己也和千棱幻界为敌，还在考虑怎么定位来着。
无端端的……有了一种和她重新起了关联的感觉。
千棱幻界就是交界点。
这种认知让他心中一时有些复杂，来找向雨荨是为了啥都忘了。
水牢里的摩耶打了个喷嚏。
向雨荨道：“既然这镜子属于千棱幻界的一个切面，那师父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用它作为一个定向的引子？就像巫师施法用别人的头发一样。”
“确实可以，至少更有把握了些……”夏归玄醒过神，笑道：“之前拍卖会上我买的位面迁跃器没来得及带走，这东西可以结合一下。”
向雨荨笑嘻嘻道：“师父是不是还想找卖家？”
“本来确实打算绑人去苍龙星，被泽尔特女皇那出大戏搅了，卖家早就离开了吧？”
“没有哦。”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被我留下来了，忽悠它给我们做工程师，它答应了。”
“哈？”
“会拿这种位面迁跃技术来卖的，本身就是某一支位面商队破落之后，搞技术的人甩家当另谋出路，卖东西的同时也有一种自荐的意思呀。师父之前想找它，也是隐隐感觉到这种味儿了吧。”
“嗯，这倒是的。”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以前觉得你只胡闹，怎么现在发现很有点模样了？”
向雨荨小手背在后面，做了个V形手势。
摩耶这个狗头军师还挺有用的嘛，至少知道师父当时买东西要干嘛……回头把它放出来，在水牢里挺可怜哒。
“那……带我去见见这个卖家？”
卖家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生命，连脸都有一半是机械，一个眼球是正常的，一个眼球是金属……似乎是被轰爆了半个身体，然后用机械补足似的。
夏归玄一眼就觉得，这位的技术和苍龙星人类绝对有很好的互补作用，感觉是一挂的。
似乎因为声带受损，这位连说话都是电子音：“去苍龙星？听说那是一个低级文明。”
“……”夏归玄无语道：“你听谁说的？”
“听说他们主要是科技战舰……泽尔特的科技本来就很臭，他们还被泽尔特压得喘不过气来，不是低级文明是什么？”
“你都破落得要卖身了，居然还歧视星域霸主泽尔特的科技？”
“因为泽尔特主要是原能技术，并不是真正的科学技术。它们的研究都基于原能、精神、心灵和血肉，还信仰神灵……在某种意义上，不过是远古宗教或者巫师文明的进化体。我们见过一些位面，还拜神皇，拜姻缘神，简直可……啊！”
夏归玄揉了揉拳头：“远古巫师文明的代表在这儿，你有意见？”
“……”
“蛮夷。”
“少装了，你真厉害就不会变成丧家犬。”
那人机械眼滴滴滴地闪烁起来，生命眼中露出惊惧之色：“那个不一样……那是一个可怕的杂合文明，个体修行强大无比，科学认知也不逊色于任何文明，感觉就像是不断吸收无数不同的知识而成长起来的怪物……”
夏归玄和向雨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再度看见了“千棱幻界”四个字。
那是最符合描述的文明。
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是因为……
“千棱幻界在近点位面一定有某个通道或支点，这就是他们能够远跨七八个位面来给苍龙星下种子的原因，怪不得我一直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能办到的……”夏归玄低声道：“他们宁愿种下一个种子去慢慢夺舍修行，选择这种既危险又绕弯的破方式，也非要涉足这里，这里一定有让他们特别急于染指的东西。”
向雨荨猛省：“是不是女皇用的那个化石？”
红月，半步无上的魔神细胞。
不知道是不是，但夏归玄本能觉得应该是，因为只有这样，前后始末才有了一条线串起，这不是什么多方莫名其妙的乱战，从头到尾都是有缘由的。
苍龙星不过是千棱幻界探入这片星域，试图寻找红月的踏板而已。
如果是这样，泽尔特内部一定还有它们的人，可不会仅仅只有苍龙星。
胧幽知不知道？
夏归玄问半机械人：“你叫什么名字？”
“罗维。”
“不管你有多少维，我只想告诉你，现在的苍龙星是你唯一能够复仇的基地，因为苍龙星刚刚被你的仇家弄出了一场内乱，差点毁灭。”
“我、我怎么信你？”
夏归玄才懒得跟他慢慢扯，那是公孙玖的工作：“你不需要信我，反正我揍你一顿你也要去。”说着露齿一笑，捏起了醋钵大的拳头：“反正我是蛮夷。”

第二百一十六章 入室弟子
摩耶被放出来了。
因为他的夏归玄先生终于想起需要有个人送罗维去苍龙星，别人去苍龙星域会被拦在东林，摩耶认识凌墨雪公主……
所以被遗忘的摩耶终于重见天日。
“我就知道先生会来救我的！”摩耶一把鼻涕一把泪：“先生不会抛弃忠诚的摩耶。”
“咳。”夏归玄微微有些汗颜，转头问向雨荨：“你和它的恩怨……”
“是它对我有恩怨，不把它关起来怕它搞事而已。”向雨荨毫不在乎地道：“我对它没有恩怨，就算有，当我坑得它被泽尔特围剿之后，那点恼怒也消了。事实上它能带残军跑出来，是我偷偷在接应它，它至今还搞不清楚，以为自己命大呢？”
摩耶愣了一下：“你接应的我？”
向雨荨冷笑：“我们眼里你是个调皮捣蛋的自家人，在外面丢人现眼搞得家人们很头疼，仅此而已。你以为外人不是这么看的么？那什么大头海盗团，说是自己脱离小蘑菇星做海盗，天知道背地里是不是龙族在背后支持它们做海盗？你长得就是个蘑菇，宇宙仅此一家，割裂，割得了么？”
摩耶抱着大头，默然无语。
“我们为什么要种蘑菇？”向雨荨叉腰道：“难道你没有发现，自然生长的蘑菇人越来越少了？再这么下去不到千年要绝种了。如果你做头头，自己考虑一下，是看着绝种呢，还是想办法延续？”
摩耶求助般看着夏归玄，夏归玄不说话。
在事不关己的角度看，绝种就绝种了，宇宙中绝种的生命还少么？
但这种“高高在上的观测”视角，是现在夏归玄想要开始逐渐摒弃的方向，把自己放在“入戏”的角度去看的话……确实会想要延续。
向雨荨做事看上去胡闹，其实出发点都还挺有意义的。
“我们种蘑菇，也不是凭空造物，因为还是在利用这片星域的‘天道’孕育蘑菇人，就像是其他文明人工授精之类的方法一样，不是我们凭空造出了蘑菇人。所以你觉得那不是族人……问问人工授精的人类同意吗？”
摩耶抱头蹲防：“别说了……”
“你说蘑菇人长出来都是仆从……”向雨荨道：“你们打得过龙吗？打得过你就做领袖啊，打不过你说什么呢，大家都处于实力体系，你当是人人平等体系呢？你自己做海盗，让位给水手么？屠龙小蘑菇还不是一样做恶龙，听说差点被人造反杀了。”
摩耶：“……”
向雨荨总结致辞：“我的话说完了。”
夏归玄：“……”
一件事在不同的角度看，其实真没有对错可言，龙族历来是王族统治，从来自诩血脉高贵，烙印在骨子里的，你跟龙说平等？
如果要说有错，作为海盗时烧杀抢掠的摩耶才是被砍了都是报应不爽，夏归玄忽然觉得它被关水牢里挺正确的。
连摩耶自己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它没觉得自己的抗争有什么错，要说错也是做海盗之后的事了……但同样好像也不能说小公主有错。
“小蘑菇星是容不下你了。”向雨荨道：“其他蘑菇人恨你败坏声誉，以至于它们出商队都经常被人质疑，看见你不砍你就不错了。你要么继续做海盗，死于某次清剿，要么跟着我师父，以你的星际航行经验，说不定诸天万界大有你发挥之处，前提是我师父要你。”
摩耶生无可恋地想了好久，终于叹了口气：“我本来就只能跟着先生了……”
夏归玄很是和蔼：“你的水晶挺不错的。”
两个男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向雨荨打了个激灵，忽然觉得把摩耶这混账放在师父身边，是不是会产生一些很不好的化学反应？
摩耶还有它十几艘船的小舰队，船上水手们包括之前接收的一些异域矿工都还在停驻星上呆着，除了不能离开停驻星之外，倒也没被限制自由。
摩耶招集了老伙计们，带着夏归玄的手令和罗维前赴苍龙星去了，那背影挺萧索的，好像纵横四海的自由海盗，被敲断了什么精气神似的。
“要不是师父在，它可能要跟我吵架。”向雨荨道：“现在形势比人强，师父也不会站它一边，它心气儿没了……不过师父还是小心点，摩耶这样的人心太野，说不好听是有反骨的。”
“啧。”夏归玄笑笑：“那要看跟谁。”
向雨荨赔笑：“那是，在师父面前，是龙也得盘着。”
夏归玄把她拎了起来：“盘一个看看。”
向雨荨“嘭”地变成一条小白龙凌空盘着，大眼睛眨巴眨巴。
夏归玄哑然失笑。
“说来师父是真开始为苍龙星崛起而谋了吧，这批人去了苍龙星，带来的变化会很厉害的，泽尔特要是短期内不做应对，将来有得它们头疼了。”小白龙抬头笑道：“师父说是不想管事儿，其实现在已经把苍龙星当自家后宫来管了对不对？”
“就你见事多？”夏归玄拎着蚊香型小白龙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你是不是被夺舍过，怎么老气横秋的？”
“没有没有。在蘑菇们面前我是管事的，习惯了习惯了……”
“说来很奇怪啊，你家人就让你这么个小孩管这个星域贸易？你家大人呢？”
“他们管诸天贸易啊，这里本来就只是个小地方。我知道师父当年最后之战在这星域附近，死乞白赖要管这片的。”
“唔……”
“其实……”向雨荨似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又很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没事没事。师父来了就好，这次多住几天呀，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师父都没玩过。”
夏归玄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我对你没好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的？”
向雨荨偷偷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异色，却没直说，只是赔笑：“我想学师父的修行法。看在小龙这么乖，可以做入室弟子了吗？”
夏归玄奇道：“就为这？”
向雨荨很认真：“就为这。”
夏归玄摇了摇头。
如之前教小狐狸的时候所思，他们收徒弟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继承了太多的因果，也是很深的羁绊。在没有打算开坛传法之前，一般是不会轻易去收徒的，真要到了打算收徒的时候，都会非常谨慎细致地考察。
当然如今心思转变，羁绊不羁绊的无所谓了，所谓考察其实也结束了——也许她另有一些小心思，那有什么关系呢？夏归玄连去深究的意愿都不强，因为眼下能看见的好，是实实在在的。
光是费心费力地收集钧台之剑的碎片，这人情就重得让夏归玄几乎无法拒绝。不管她真正所求是什么，满足她又如何？
重要的反而是：“你做我入室弟子，要承我因果，有些事你不一定承担得起。如今这种关系，因果你是完全可以旁观的，并不牵涉。”
向雨荨很认真地看着他：“徒儿早有准备。”
言下之意，其实你那点往事，宿敌和老情人什么的，其实我早一清二楚啦。
真要纠结一下的，反而是入室、入的哪个室啦……小白龙慢慢变得有些粉粉的。
“那么……”夏归玄没有注意她变得粉粉的，神情变得非常认真：“你就是我的开山弟子，人皇龙意，可以尽矣。”

第二百一十七章 谓之夏
夏归玄的苍龙，从来只是一种意。
源自华夏古老的龙之象征。
在还没有三皇五帝的时候，华夏就有“龙”了，但那时候的龙与后来的龙概念未必相同，甚至未必叫做“龙”，在不同的地域文化都有类似的东西，造型不一，来源不一，意义不一，众说纷纭。
真正与政权相关的人皇对应，当由夏而始。
如果用今日的地球母星视角去观星，会发现苍龙星宿很奇怪的，角亢氐房心尾萁，七宿诸星划线相连的话，形状歪歪扭扭，压根不像一条龙，为什么会指着这七宿说是苍龙星宿？
因为星辰一直在动，今日的星辰位置，已非当年。
如果把时间调回公元前1740年6月21日，再看这七宿星辰，勾勒出来的曲线就很面熟了。
和二里头遗址出土的绿松石龙造型一模一样。
二里头遗址，古称夏都斟鄩，姒太康即位后迁都于此。贵族之殉，拥龙于怀。
七宿星辰组成了一条龙，尾宿与萁宿之间是银河，即龙跃出了天渊。
卦曰：或跃在渊。
而这个龙形，和金文中的“夏”字核心形状也一模一样，加上“人”与“卜”，组成了“夏”——苍龙出渊，这一天地上的人们组建了第一个家天下王朝，名曰夏。
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
这一天是夏至。
这个季节称为夏。
人们的天文历法趋于成熟，指导农时。
神灵祭祀有了明确统一的方向。
有了韶音歌舞，有了礼仪之大。
谓之夏。
夏归玄抛得开“姒”，却从来冠着“夏”，他的羁绊从来都在这里，未曾遗忘。
所以夏归玄说过，各种龙不一样，起码他的龙之意和那些喜欢亮闪闪的龙，从来不是一回事的。
他的修行，从奠基起修的就是苍龙之意，那是与生俱来的“挂”，上应天帝，下感人皇，故一日千里。
因此神裔们感父神之意，妥妥的一条苍龙，故曰苍龙星。父神出关，便是苍龙现于天时。
其实与他以前随口点拨向雨荨的龙族妖修之法不是一回事，而是真正的神道修行之法，他夏归玄的核心法。
虽然太清之后，夏归玄已经不重龙意了，但底子是这个。继承了这个，确实就真的是他的传人了，而且很可能是唯一性的。
向雨荨想要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妖修之法，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小萝莉有大心思……但夏归玄不在乎。
夏归玄略微讲解了一些，还是停了下来，沉吟道：“如果你要深入领会这种意，靠讲怕是没用的，想要学得会……”
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下一句难道是“先跟师父睡”？
却听夏归玄续道：“……有机会的话应该带你领略一下那种远古洪荒，未必要华夏，其他的也行……”
向雨荨觉得索然无味，蔫蔫地“哦”了一声。
不调戏徒弟的师父不是好师父。
讲道理她确实投入不进去，夏归玄所言的意距离一个趴在亮闪闪的城堡里的萝莉属实有些遥远，满脑子还是夏归玄的脸，真好看。
夏归玄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的表情：“算了，看你这样暂时是别想学什么真东西……这样吧，我先授你‘技’，这一套相关的《星龙九诀》，我已不用久矣，如今正合你用，当你掌握熟练，或许可反证于‘法’，那就成了。”
向雨荨接过他递过来的玉简，甜甜道：“谢谢师父。”
夏归玄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一个乾元，装无相巅峰的苍龙，还硬接舰炮……虽然证明了你是个多宝小龙王，法宝极为强悍，但我还是建议少借外物，一旦养成习惯，不是什么好事情。”
向雨荨有点后悔。
她发现拜师之后这师父变得更正经了，正经得真如严师，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样子的师父，还不如他之前躲来躲去的样子萌呢。
这里好像有点什么问题……不仅仅是师徒关系的问题，好像是因为这修行传承本身，对他来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她只能蔫蔫地赔笑：“当时敢扛舰炮，不止是法宝啦，还有家族龙血传承，在危机的时候能形成龙威之护，除非有专门针对这个克制的，不然想伤我也不容易……”
其实这是一只揍不疼的小萝莉，别看小小只，她的身躯强度远非一般人可以想象。
“你们家族的龙血……”夏归玄怔了怔，沉浸在一些往事的肃穆感慢慢消失，问道：“能不能给我弄点？”
向雨荨奇道：“师父还用得着这个？”
“哦，给墨雪弄一些。她走剑修之途，神龙血脉对她锻体和剑罡都极为有益，其实反倒是我的血脉对她的意义有些偏了，未必合适。”
向雨荨脸上有些小苦恼，挠挠头道：“如果随便弄点血给她，我割指头就可以……但这种就有点坑，面上看着龙威赫赫，没多久就会发现其实没啥用，被师父的血脉挤没了……”
夏归玄忍不住笑：“你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怎么用坑货骗人？”
向雨荨笑嘻嘻道：“用坑货可未必都是坏事啊！就像苍龙星有一家人，想给他们嫡女变成男的，嘻嘻，我用伪劣变化术换了好多钱……呐呐呐，到了今天师父是要夸我还是骂我？”
“……”夏归玄奇道：“所以坑了公孙玖的人真是你？你这是怎么想的，是习惯性坑人，还是有目的？”
“一半一半吧……我望气觉得那姑娘有天子龙气，类似师父这种，就是比较稀薄……如果她真成了男的，说不定真能成大功于世。那时候我觉得神裔才是师父之后，我帮神裔的，当然不想她成事儿……然后就去坑她啦，她一旦用了我的变化术，自然有术法冲突，起码百年不能换其他同类术法……”
夏归玄抽了抽脸颊，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别在她面前出现了，我怕你被她打。”
“我才不在乎呢。”向雨荨忽然道：“其实师父没觉得，她才更适合继承师父这套修行法？”
“所以你是为自己剪除一个竞争对手？”
“不是啦……”
“她不需要用我的修行法……因为她走的本来就是人皇之志，不在个人。但是！”夏归玄揣手手：“你坑得好，非常好。”
师徒俩一起揣手手，互相看了一阵子，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向雨荨忽然觉得师父萌起来了。
看来只有恶作剧的时候能让师父变得奇怪？还是因为……女人？
“咳。说正题。”夏归玄干咳两声：“刚说你的血是坑货，莫非需要太清级的龙，赐予真元之血？”
“是啊，那才能有资格和师父的血脉相融。”向雨荨有些小苦恼：“这个一时半会搞不到，等以后我看看找个机会……”
话音未落，城堡核心处传来奇怪的机械电子音：“小公主注意，小公主注意，家族总部发布新一期考核任务：向炎魔界兜售冰镇酸梅汤。任务目标：兜售一万份或建立长期贸易契约。任务时限：一个月。”
师徒俩的神色同时变得非常精彩。
夏归玄算是知道向雨荨这种逗比商人的德性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向雨荨想到的是镜子说：我要碎了，或者是你要碎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狐狸
一般情况下，向雨荨不会想到这种不祥，毕竟她这类“家族考核”很常规，都是这种搞笑中伴随着一些凶险的任务，其实是锻炼商务能力和风险应对能力的应有之义，向雨荨已经很习惯。
但镜子之前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感觉自己要碎之类的话，让她有了些阴霾。魔镜通灵，总不会毫无依据地来一句没意义的口嗨，想必是会印证一些什么的。
可是左想右想也没什么特别……所谓炎魔界其实不止一个，很多以火焰之魔为主体的位面都可以称为炎魔界，任务没有特殊指向，任意选择一个就可以，虽然不管哪个都不好打交道，好歹可以略作筛选，选择相对简单些的一个。
这可比以往某些特殊指向的任务舒服多了，那连选择余地都没有。
夏归玄看她怔忡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这任务很麻烦？要不要帮忙？”
“不会不会，师父自己事情多，这点小事哪敢麻烦师父。”向雨荨笑道：“其实我们规矩上也不能请外人帮忙，否则失了考核意义的。”
“这考核是针对什么的？”
“就是针对我们这样有负责一方要务的，通过考核之后可以继续负责，多次考核优秀可以加担子，对于一个势力来说这种事也是很常规的啦。”向雨荨笑道：“我之前积累差不多了，如果再一两次优秀，说不定可以做家族要职。”
“你不是小公主？”
“王子公主可不止一两个呢。”
夏归玄懂了：“最终与夺嫡相关呢？”
向雨荨挠头：“可能是。大家也没往这想过，毕竟龙神不朽，没什么继承不继承的。”
夏归玄注意到她说的是“龙神”，而不是“父神、母神”这一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族中的特殊。
“只可惜这任务时限有点紧，没法再和师父多玩几天啦。”向雨荨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师父近期正好没什么事的，结果是我有事。”
夏归玄失笑，递过一块绿色龙形玉佩：“没关系，时间还长。这玉佩算你我师徒之证，若是遇到我的熟人，他们都会认得是我信物，自会知道这是我承认的入室弟子……嗯，没事最好不要随便给人看。”
向雨荨神色古怪地接过玉佩：“知道了。”
“咳……信物只是身份之证，并非什么法宝。不过内有我的一缕神念寄存，只要不偏离太多位面，遇到危险捏碎玉佩，我自可神降帮你。家族规矩什么的，比不上保重安危。”
“谢谢师父。”向雨荨心中微动，暗道这师父一旦认了人，确确实实很上心，真是一种很可爱的传统师徒观，要么不认，认了就视之如子，传承的重要寄托。其实这师父很多观念都很古典吧，即使现在不知道被谁带得满嘴现代语，本质很难改变。
她想了想，忽然笑道：“其实完成考核也有奖励，我看看能不能趁此机会找龙神要一滴元血送给师父。”
“还挂念这个呢？区区一个考核换神龙元血，别想这了。”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你且去忙。”
向雨荨目光幽幽地目送夏归玄身影淡去，知道他已经走了。
“换元血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完成考核目标翻十倍而已。”向雨荨揪着昏迷不醒的镜子：“魔镜魔镜，你说我能做到吗？”
魔镜转着发昏的圈圈，没有回答。
……
夏归玄本来是想问问泽尔特内部情况，顺便去溜一圈，但自从看见千棱幻镜和罗维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如果千棱幻界对苍龙星的入侵并不是一个意外，不是“意外探知某个隔绝很远的文明习惯性地想要入侵”，而是本来就有明确的指向，就是要来这片星域寻找细胞相关的话，那么被这样隔界入侵的绝对不仅仅是苍龙星，泽尔特星域之内一定也有。
就如元首刘知远那样，被潜伏一个种子夺舍的那类，由于修行不显，一般情况下很难辨别。
按胧幽的表现，很可能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自己也没有必要进去搞事，反而打草惊蛇，不如坐视云起，说不定能引出大鱼。
那眼下好像没事了，该回去教训一下做了蠢事的商照夜和她魂海中的胧幽善念残魂了？
遥远星域，对夏归玄这种惯常的时空位面旅者而言，犹如咫尺。
这种随心所欲的空间迁跃，如果像之前带着凌墨雪的话并不方便，如果只有他自己，那在一定范畴内几乎就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小蘑菇星和苍龙星之间，没能超越这个范畴。
孑然一身确实舒服，随心遨游没有任何顾虑的心灵状态，对一定时期内的修行绝对是圭臬，被当作唯一正确的路子并不稀奇。
所以求超脱，求自在。
但如今夏归玄反而觉得，这种状态有些别扭了……
当习惯了小女奴低眉垂首在旁边捧哏，有事没事香喷喷地侍奉……当体验了钢铁城市的喧嚣之下，文弱的元帅身着军服咬牙铁窗，幽怨地迎合……
当想到家中一只小狐狸哼哼唧唧地在胸前夹个饮料咕嘟咕嘟，一看见你就眉开眼笑喊“达令”。
那确实会觉得孑然一身是一种孤独，缺了什么的感觉。
阴阳交泰，大道也……不仅仅在阴阳本身，还补齐了很多元素，一时半会甚至无法用理性去一一解析。
迁跃过时空的界限，跨越了上万光年，“风尘仆仆”地想要找老婆的夏归玄身还未达，神念已至，准确地找到了附着于小狐狸水滴项链上的意念，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她。
然后第一眼就差点没风中凌乱，怀疑自己看错人了。
一只妖媚的狐狸精，身着一身宫装，斜斜靠在软榻上，纤手支着太阳穴，神情似笑非笑，又隐含着威严。
身前是茫茫一片狐族狼族等等外形近似的走兽类神裔，一个个人形兽耳，下跪俯首：“参见陛下。”
夏归玄：“？”
陛下……
很快听见小狐狸的声音，妖媚入骨，语气里却隐着寒霜：“父神赐予灵山大川，天材地宝……是让你们躺在上面睡大觉的？”
夏归玄：“？？？”
这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最想这样睡大觉的，不是你自己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把饮料卖到泽尔特
夏归玄一时半会甚至要怀疑这狐狸是不是被狐王夺舍了，可自己给她的水滴项链毫无预警，这不科学……这不修仙。
他暂且没有现身，隐在一旁先看。
却见那位狼牙长老道：“陛下，我们正是因为没有一位领袖调度，不敢妄动，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以好死赖活的非要一个王？可以，且不说你。”殷筱如冷笑道：“为什么我见旁人，腾云晖阳都敢占据灵山，或称散人，或开山门，万千气象犹如洪荒开拓。你们明明也有各族小头目，有的修行比他们高多了，怎么就没有去这么做？”
狼牙尴尬道：“先王废止了各自立宗之惯例，说是强分门户，各为己谋，一片乱象不可为政。先王废止之后，我们确实一度强盛，故延续传统至今。那些到处抢山门的已经忘了先王之志了，全是在魂渊授意下抢资源，我们才是……”
“你们是猪脑子吗？”殷筱如拍着软榻跳了起来：“此一时彼一时这是猪都知道的道理……呃等等猪族各位，我不是在骂你们……算了，就是骂你们怎么了！全是你们同类！”
一群下属：“……”
殷筱如起身来回踱着步，气道：“那时候因为经过两万年争夺，很多灵脉枯竭，灵山损毁，资源不够用，哪来给各自开宗立派继续互相别劲儿搞门户之争的土壤？再加上矛盾转移，不是内部自己玩的时候，外有泽尔特，北有人类，所以需要捏合起来，现在呢？”
狼牙讷讷道：“现在……也是啊。”
“是个屁！”殷筱如气得跳脚：“人类战舰都去斯洛尔格旅游了，大喇叭都在放战歌，吹他们家的公孙元帅凯旋而归了，凌墨雪都能上镜，你们还在搁这发懵！”
狼牙：“……难道不是战火将临的标志？”
“这是大宇宙拓荒的标志，人类已经走在前面了！”殷筱如气道：“我以为我不读书，没想到这里一群文盲！给你们开公司，这点嗅觉，就像别人开始做手表芯片的时候你们还在研究哪个手机在和你抢销量，你们的破公司不倒闭才是见了鬼。”
“……”
“再说资源，我家sin……伟大的父神一念生万物，就是为了解决你们的资源窘境，让你们放开手脚去飞啊！”殷筱如恨铁不成钢：“你们把我家sin……的一番好心丢泥沟里？我揍不死你们我！”
一边说着，气鼓鼓地取下小绣鞋，劈头盖脑地往人堆里砸。
一群人轰然散开，小鞋在地上跳了两下不动了。人们小心翼翼地看上去，殷筱如正抱着光脚丫原地单脚跳：“快帮我捡回来！”
有一只小狐狸战战兢兢地帮她捡回了鞋子，殷筱如一边套鞋一边骂：“你们之前说，名不正则言不顺，魂渊不鸟商祭司，如果是狐王继承者在这，魂渊也不敢造次，我信了你们的邪，现在呢？”
“现在……”有人犹犹豫豫：“陛下除了骂人，没有指示啊。”
殷筱如穿鞋的动作僵在那里。
寂静。
夏归玄差点笑出声。
似乎被按下暂停键又重新播放似的，殷筱如深深吸了口气，坐回软榻上：“要命令是吗？”
群妖俯首：“谨遵王命！”
“王命……”殷筱如重复了一遍，意态再度变得慵懒：“你们要的名正言顺有了，神裔现在有君王，也就是说，理论上这苍龙三洲，全是我的，对不对？在名义上魂渊也要听调，就算和你们争地盘，也只能来文的，类似于商业竞争，而不能真有什么武装冲突，对不对？”
一直杵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商照夜终于睁开了眼睛：“是。他也根本不敢和你冲突……你不仅是名义上继承的王，还是父神的……”
殷筱如看着她，商照夜不说话了。
殷筱如没和她较真，悠悠道：“啧，这么大的势，如果我开公司有这个基础，牙都笑掉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自己根据不同特长分工，要么去占灵山宝地，要么去挖天材地宝，要么组织人手探秘境，要么培养各族人才，全线铺开，各自算KPI。”
“何、何谓KPI？”
“比如说啊，你擅长培养修行，可以，旗下突破一个琴心，算一分，突破一个腾云，算十分，突破一个晖阳，一百分……每个月你给我完成一千分指标，一次达不到，全国通报丢脸，三次达不到，换个人做。达到了我给你大把奖励，多次超额完成就提拔，谁要做人事部长……不对，谁要做咱们妖国吏部天官，看一年后谁分多。”
“？？？”
“培养人才要地方是吧，去抢，没人地方占地方，有人的地方去和人争，是赌斗还是斗法，划下道来，赌得过就赌，赌不过就买，我的晶石堆满仓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占一个地盘算你一千分……要做妖国大将军吗？拿KPI说话。地盘不够占了？去占泽尔特啊，比人类先登陆一颗矿星，一万分！”
“……”
“要传宗立道？去立，有多少宗派立多少，谁立得住有赏，最好给我把魔道都忽悠瘸了，有本事到泽尔特去传道，是太乙道还是太二道，能让泽尔特人认一个道，一万分！有本事靠传道殖民，我妖王让给你做，学学母星当年的传教士。”
“……”
“商姐姐暂任执行官，让魂渊也坐把交椅一起干。你们要做妖王，可以，也按KPI算，分够高，我让位。不就是个董事会吗，董事长你们要做就做啊，有本事嘛？内讧的本事？去怼泽尔特啊，就算一个公司里搞宫斗，也得有对外业绩啊，搁一个星球妖国，就只会瞪眼睛？”
“……”
殷筱如叉腰前指：“让我公司有这么好的基础，我能把饮料卖到泽尔特！”
一片寂然。
也不知道他们听懂了几分……其实应该是懂的。
神裔和人类交往很多年了，曾经混居过，也学习过新东西，这些话没有人听不懂。
只不过没人觉得可以这么用……可如今想想，好像真可以。
因为前提太离谱了：这是狐王之裔，父神爱妃，理论上整个星球就是她的，资源自己操纵，绩效自己定义，争什么争，要争就都争KPI去，不够争了就盯向泽尔特去啊。
好像真的是这样……
殷筱如懒懒地撑着额头：“事实上，我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泽尔特，难道是为了去盘算怎么分父神送到你们嘴边的造化？都是巨婴？还要点脸不要了。”
会议结束，神裔们或懂或不懂地慢慢撤出大厅，各自窃窃私语，议论新王的神奇雅政。
也不知道真能实现几分？
但旁观的夏归玄总感觉，好像有一种车轮正在开始启动，似乎有一股洪流要从苍龙星倾泻而出，和人类的战舰汇聚在一起，冲垮这个星域。
直到人们都离开了，大厅慢慢空旷，商照夜很惊讶地看着殷筱如，低声问：“你……莫非是父神临走之前给过的计？”
殷筱如有些疲惫地趴在软榻上，嘟囔道：“sindy没说过……话说你们真不懂的吗，只有KPI的鞭子抽着，资本家才能睡大觉啊……他们都睡大觉，我还怎么睡觉？”

第二百二十章 狐假父威小妖王
“可以在我怀里睡觉啊。”夏归玄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一听这个声音，殷筱如趴着的姿势忽然就蹦了起来，转头滴溜溜地四下找。
商照夜后退一步，脸色微白地垂首不语。
殷筱如左顾右盼没看见人，腰间却忽然感到有力的环抱，很快身后有了熟悉的触感，夏归玄的身形凝实起来，竟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软榻之后，直接抱她入怀。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挺浪漫。
这货越发开窍了啊……不对。
这好像是在其他女人身上练出来的！殷筱如脸黑了，板着脸道：“有淫贼偷入本王床榻，商祭司还不轰他出去！”
淫贼道：“商祭司出去一下。不许离远，就守门口。”
殷筱如：“……”
商照夜：“……”
感觉哪里不对而且很屈辱的样子……但商照夜还是一言不发逃命般出了门，顺便还把原本守门的赶走了：“陛下要闭关，本座亲自守卫，你们且去。”
目送两只小狐狸一头雾水地离去，商照夜捂着脸，准备迎接必将到来的“惩罚”。
里面殷筱如气鼓鼓地转头瞪着夏归玄，夏归玄只是笑。瞪了几秒，殷筱如也瞪不下去了，没好气道：“是不是偷吃得很爽？”
“殷总裁做大王也做得挺爽啊，你家饮料公司这么久不管，不会出事的吗？是不是回去之后要加班几个月了？”
殷筱如面无表情：“换家啊，这边公司大得多了，区区饮料公司……”
说着说着脸就垮了下去，哭腔：“那才是我的心血……呜呜呜都是你！”
小狐狸顺势转过身，钻在夏归玄怀里嘤嘤嘤地假哭。夏归玄也不知道她这假哭有几分真意，又有几分是在借机撒娇，只好哭笑不得地拍着她的背：“你可以拒绝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快进到直接当王了，不是说了只是来看看神裔们的状态？”
殷筱如愤愤道：“谁能看得下去啊！感觉一群人都在梦游，没有目标，没有希望，浑浑噩噩，就连修行也不知道在修什么。”
“迷茫么？”
“是啊，就是迷茫。”殷筱如叹了口气：“其实也能理解……当时母亲……嗯，狐王在时，势头正好，一个无相妖王，四个无相祭司，乾元者成千上万，晖阳者不计其数。修士遍布三洲四海，强盛无匹。在人类社会还有天道教布局，看人类上层那臭德行，怕是真有一统之势，结果随着狐王之死戛然而止……就像脊梁被抽断了一样。”
夏归玄也在想，胧幽的恶念之所以最是强盛，不仅仅是和泽尔特女皇合并的结果，可能本身就是怨念执念难以排遣，这种如果有幽冥之界的话，往往有可能成为最凶的恶鬼，胧幽恶念还能很有理智已经不容易了。
殷筱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叹息着续道：“后来神裔们把这股气变成对人类的含恨之势，倒也还好。结果和大夏拉锯了二十几年，最后说，原以为杀了狐王的不是人类，是千棱幻界的妖物，连自家两个重要祭司都是被夺舍的奸细……那股憋了二十几年的气忽然一泄，便茫然不知所措。”
夏归玄道：“这不是本就知道的事么？否则我为什么给予造化，就是让他们振作起来。”
“有没有看见，感觉不一样……当亲眼看着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的狐耳狐尾小姑娘，本该灵动活泼的眼睛里都是茫然，修行就像完成作业一样，都不知道为了什么的感觉，看着真别扭。”殷筱如靠在他的胸膛，低声道：“然后还有外压……”
“外压？”
“魂渊啊，他们魔道，虽然也一样迷茫无措，但做自利残暴的事情是本能，如果这些小姑娘还是这么懵，到时候魔道席卷，她们什么下场也不用说了……”
夏归玄忍不住道：“怎么被你说得这边全是小姑娘似的。”
“因为我眼里只有小姑娘啊。”殷筱如理直气壮：“那些猪头狗头的，我看不见。”
夏归玄：“……”
其实还是因为心软和共情吧……以及……这小狐狸从最初就表现出来的，“照顾小妖的大姐姐”，那是继承自狐王本我之灵的、与生俱来的归属与责任。
与他夏归玄的缘法都可以算是由此而始，夏归玄最受不住那种被别人照顾的感觉。
所以此番归来，她已“不再是殷筱如了”么？
还是的，从未改变。
但也可以说不是了……她不再是一个做药剂做成饮料公司的桑榆小总裁，而是整个苍龙星最有权势的妖王，至少在统治人口上是最有权势的。
如果说大夏人类的人口不足，因此有不少局限的话……那神裔的人口就真是茫茫多了，遍布三洲，繁衍亿万，一旦有一个“指导思想”或者说凝聚目标的话，那爆发出来的潜力会非常可怕。
公孙玖都不会愿意看见神裔有一个公认的王，如果是商照夜或魂渊，她一定会非常警觉，甚至有可能因此掀起战争。
但如果这是殷筱如的话……
正如夏归玄之前对公孙玖说过的，这偏偏是个一肚子人类认同的小狐狸。
实乃天意。
殷筱如又道：“如果商姐姐当王，最直接的问题就是魔道那边不服，唯有我可以。魂渊正眼都不敢瞧我……这个对于她们的外压，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公司里有点本事的刺头，用得好的话，对内是鲶鱼，对外是悍将。所以这个位置真的只有我做，最效率，最符合现实。”
啧……其实也是一直小看了小狐狸吧，她在桑榆做公司，条件其实挺差的，殷家不支持还拖后腿，旁边还有周家之流虎视眈眈，她手头连个能用的人才都没有……翔哥算么？就这样还被做成商界明星，饮料都卖到京城去了，确实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是日常的二哈样太过深入人心，总是忘记她其实是一位“殷总裁”，一只总能看见本质的、心思澄明的聪明狐狸。
感受到夏归玄有几分惊叹的模样，殷筱如笑嘻嘻地抬头：“话说……我这是不是狐假父威？”
夏归玄挑着她的下巴，笑道：“那么你是叫我父神呢，还是叫……”
“哪有你这一天天想当人爸爸的？你就是个……”殷筱如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爸爸。”
夏归玄瞬间觉得有股热流上涌，止都止不住。
“嘻嘻。”殷筱如的唇从他的耳边擦到侧脸，又慢慢擦过唇角：“现在最大的问题啊……是本王的修行不够服众呢，光有后台不够如臂使指呀……父神要不要再赐予一些雨露什么的……”
夏归玄哪里还忍得住，一把将她掀翻在软榻上：“说，用这种软榻当王座，是不是存心勾引本父神？”
“嘻嘻，这是原狐王的习惯，难道是她要勾引父神？”
“她啊……”夏归玄意味深长：“不管怎样，先教训教训再说。”
门外的商照夜夹紧了腿。
就知道，开始了……
魂海之中，有声音开始嘤嘤嘤：“照夜，那种感觉怎么又来了……”
“闭嘴。”现在的商照夜哪里还有愚忠样，早被坑没了：“我受着，你也受着……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二十一章 和父神谈恋爱是什么感受
从“修行够不够服众”的层面上说……其实殷筱如还挺服众的。
不开玩笑……
虽然绝对实力还很低，但那种跃进速度……
她是全体神裔包括魂渊在内，唯一见到的一个，之前还是个刚刚琴心没多久的小狐狸，隔几天再见面的时候已经腾云的变态。
颠覆了全体修行者的认知。
以前也不是没有类似得到天材地宝或者灵丹妙药导致一朝升天的，但那种暴涨往往会导致修行很不稳当，看上去是个腾云，实际能发挥的水平还不一定比得上琴心，被越级挑战的一般就这种。
可殷筱如不是，她比谁都稳，不但稳，还保留了很强的突破潜力，看上去就是只要再给她一段时间沉淀，晖阳就在眼前的样子。
神裔们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人，它们只能认为是狐王血裔特别的优秀，修行一日千里。
魂渊隐隐懂，商照夜完全懂。
无他，唯日熟尔。
和某人的双修，那是什么概念呢……
首先，那是某人从开始修行闭精气起，各种年份算起来几十万年份的精华第一次真正的双修。某女奴那不是双修所得……这种双修从中获得的能量恐怖得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什么天材地宝跟这个没法比，因为那是天道本身。
和天道双修……被天道睡了。
所以快进到其次，不仅仅是能量所得，是天道灌输。
所有道则之悟，与你共享。
不需要感悟，不需要追寻，直接阴阳和合，在心中循环往返。
只要不是个憨货，都足以领悟到别人万年闭关枯坐所得的法则了。
区区腾云怎么可能是上限？
否则早前的凌墨雪为什么会巴结讨好，自求惩罚，骗吃骗喝……因为这已经突破了正常人能想象得到的诱惑，任何以修行为目标的人几乎就没有可以抗拒的。可当凌墨雪真正双修之后，才知道那种骗吃骗喝效果只是弟弟。
殷筱如的头汤所得，可想而知。
“sindy……”雨收云散，殷筱如杏眼迷蒙地搂着夏归玄的脖子，呢喃道：“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这个样子，其实是打个响指就有一群人求宠幸的……”
“呃……她们想得美。”
“我在想你之前钢铁直男的样子是不是不想便宜别人才那样的……”
“和那没关系。”夏归玄板着脸道：“因为我真要玩的话，可以收着任何能量和法则，纯玩，那就一个个全是依山尽。”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醒悟这话的意思，“噗”地一声笑出声来：“所以是不是小狐狸要感谢恩泽啊？”
“不为了那，才有意义。”夏归玄说着倒是忽然醒悟：“喂，合着你这意思，不吃醋的？”
殷筱如眼里有些小复杂，半晌才低声道：“不管是人类文明，还是神裔修行文明，我体验过来，感觉至少有一个方面是一样的。”
“哪方面？”
“弱肉强食。只是有些在面上就是，有些藏在骨子里。”殷筱如道：“其实泽尔特那边更夸张吧，据说还有比较典型的奴隶制度，以及女皇的脑控化层层管理？”
“唔……”夏归玄道：“是，正因如此，胧……女皇不会轻易放弃兽族，那实际上才是她最坚实的基本盘，以及能量反哺。”
“强者占有更多，是不是宇宙法则？”殷筱如不太懂泽尔特内事，她正在发散哲学：“道德和律法的约束，在某种意义上看，是不是强者对弱者的约束？”
夏归玄怔了怔，失笑道：“啧，小狐狸你可别入魔。”
“这是入魔吗？”
夏归玄微微摇头：“不是，但别作为准则，否则就是。”
殷筱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否则你可以把任何人作为猪狗。”
“不错，别人怎样是别人的事，我修仙道，当有其矩，逾矩即魔。”
“所以你的矩……”殷筱如图穷匕见：“是要几个？”
“哈？”夏归玄傻了眼。
你七绕八扯的说了这么多，敢情最终是为了问这个？
“噗嗤……”殷筱如笑得打滚，滚了好几圈又停了下来，继续搂着他的脖子幽幽地看着他的眼睛：“以后别因为女人太多，就不要我了。”
夏归玄犹豫了一下：“你这话跟那些小说里的女主说‘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心里有我就好’很像诶。”
“你到底看了多少小说啊？”
“基本上小鸡同学数据库的扫完了，其中有些话蠢得恐怖。”
“……”殷筱如笑笑：“这句话蠢不蠢……看对象的。”
终究还是弱肉强食，不作为准则，心里也有数。
夏归玄还是觉得小狐狸长大了。
当她是王的时候，只言片语能让三洲风涌，那见事角度和一位小老板当然不会再相同。
两人终于起身穿衣。
门外，商照夜颤巍巍地从抱膝下蹲的姿势慢慢站起：“他们总算完事了……”
胧幽指正：“那叫事后温存，是必须的。不然会让人觉得很无情。”
商照夜：“……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陛下？”
“在人类社会混，要多看片，你一天天的穿着黑袍装神秘人，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陛下你人设早崩没了，就别死撑了行吗？”
“照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是不是在吃醋？”
商照夜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爆粗：“我吃你妹的醋！”
胧幽认真思考：“筱如不知道算我妹妹还是女儿。”
商照夜抚额不说话了，没法交流。
屋内，殷筱如整着麻烦的宫装，噘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天天穿着古装汉服，很麻烦的诶。”
“追求便捷效率，和追求美是两回事。”
“我觉得你当时西装革履也很帅啊。”
“主要是因为人帅。”夏归玄看了她一眼：“其实你说这些，还是怀念自己的饮料公司对不对？”
“嗯……”殷筱如有些蔫蔫的坐在床沿：“虽然当妖王很听起来很风光……总觉得整个生活乱了，也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呜……这里连卫星信号都没有，我连上网和焱姐姐撩骚都不行。”
“这个倒是可以和人类那边搞些基础合作，情况不一样了，你作为妖王这本来就是你可以努力的方向，把环境向你习惯的东西靠拢。至于你公司的话……我有个建议啊。”
“嗯？”
“当各种信号覆盖之后，你公司都可以往这边开啊，到那时候真就让人把你的饮料卖到泽尔特去，卖一瓶算一分KPI……”
殷筱如捏着衣领子眨巴眨巴眼睛。
夏归玄点了点她的鼻子。
“sindy你真是太棒了！”殷筱如扑了过去，两人刚刚穿好的衣服再度乱成了一团。
不是sindy棒不棒，而是宠。
为了一个本来应该很无聊很可笑的事情，居然真的一本正经出主意，那是已经宠到骨子里去了。
商照夜刚刚站直没多久，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地上，悲愤无比：“你们到底还有完没完了！明明衣服都穿好了又来！刚才下的那些命令根本就没形成详细规则，一堆人等着陛下开会细说呢，你们到底要在床上赖几天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父神与祭司
关于自己在这种会具现出来睡妹子的天道之下修行成长这件事，至今商照夜都还有些迷茫。
其实商照夜初见夏归玄时，还没有这种悲剧感受。
那时候的父神冷漠，强大，玩弄时空，追溯过往，无所不能。当初自己在他的指掌之间无法挣脱，商照夜虽然惊惧，其实内心倒是有几分“父神正当如此”的感觉：
自己继承先王之志，有撕天之愿，找人伪装父神，毫无敬畏，亵渎天道，若是死在父神之手甚至该算死得其所。父神之怒，理所当然。
她相信当初魂渊也是这么觉得的。魂渊为己私欲，欺瞒父神，哄骗天道，在父神一抓之下九头拧成一个头，教训虽痛，心中反倒是服的，既敬且惧。
共识就是，父神本当如此，这才是我们既敬畏又想挣脱的天。
所以当时商照夜还曾试图洗刷一下父神的恶感，特意去帮他对付暗魔，希望能有所赎罪。那时候的骑乘，其实在商照夜心中还真不算什么特殊接触，人马嘛……正常。
结果现在父神变这样了……一天到晚和妹子啪啪啪，那还是他体系之下成长的小狐狸，简直算是嗯了自己的后裔。
如果是这样属性的父神，当时自己让他骑……那算啥？
他还并不掩饰很想继续骑……那又算啥？
商照夜欲哭无泪。
这些日子她做事大多稀里糊涂，也算是和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态有关，那简直是信仰崩塌的真迷茫，整个神裔的迷茫都差不多可以算是被她这个领袖影响的。这一点殷筱如没看出来，还以为都是什么客观的大环境影响呢……
天知道领袖心态对民众的影响有多重。
里面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又慢慢停歇了，商照夜抱着膝盖蹲在墙角，都软得不会动了。
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了夏归玄的身影，正好奇地蹲在她面前打量，还伸出巴掌在她面前摇了摇：“喂。”
商照夜迷茫地看着他，无神的眼眸渐渐回归正常，勉强道：“父神。”
看得出来硬生生把下一句“爽完了吗？”吞回了肚子里，转而道：“陛下呢？”
夏归玄笑道：“你魂海里的陛下昏过去了。”
商照夜切齿：“我说的是新陛下。”
“她在化妆。”
“……”
“准备开更详细的试行办法研讨会，你要参加么？”
商照夜勉强来了点精神：“当然要。”
“其实我觉得你并不要。”夏归玄道：“曾经我以为你是一位领袖，天道教布局、假冒父神聚旗什么的，颇有几分枭雄之意。后来才知道，天道教的事情你只是在承续胧幽的计划，假冒父神压根就是向雨荨的馊主意，都不是你主持的谋划。”
商照夜扶着门慢慢站起：“不错，我从来都觉得自己需要一位王，并未想过自立。”
“你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不是谋划者。”夏归玄摸着下巴打量着她，忽然笑道：“回归你的纯粹，确实更好些。”
商照夜平静地道：“我如今不是已经回复了辅弼之职么？”
“现在的神裔面对的是一种制度上和思想上的改变，而你只是一个纯粹的战士，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你，你只需要执行。”
商照夜默然。
“是不是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夏归玄道：“我相信早年你们看见人类降临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最终选择了割裂。”
商照夜忽然大声起来：“我们守的，是你的道啊！”
夏归玄微微一笑：“们？指谁？胧幽算吗？她大约是对你影响最深的人。”
商照夜道：“无数以问道为目标的修士们……陛下当然也在其中。”
“但你的陛下，却连泽尔特的模式都接受得毫无障碍并且乐在其中，无论是原能研究还是血肉脑控，和我之道有一文铜板的关系么？”
商照夜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陛下一直在我魂海，已经越发弱……小了，和泽尔特有什么关系？”
夏归玄觉得她的“弱”字后面本来想跟的是“智”，憋得可真不容易。
善恶两分，恶念为执，主体占据太严重，这个魂海中的善念残魂当初自己判定缺失了很多东西，要么会成疯子要么会是弱智，虽然原因没往那想，诊断是没错。
他有些同情，说来这次所谓要惩罚瞎搞的商照夜，也没什么好罚的，这事怪不了她们。要怪也是怪商照夜愚忠，可愚忠是错么？对于心中想着要收坐骑的夏归玄来说，愚忠好事啊……别改了。
这些话终究没直说，只是道：“若说以问道为目标的修士，我本人就是。什么是问道？认知宇宙的本质真义，超脱宇宙，掌握根源，而在此途中的一切，都只是通向这个终点的其中一条路而已。你坚守的只是我曾经走过的旧路，而不是我之道。”
商照夜怔了怔，达到无相的她确实能够理会这意思所在。
“我自己出关，为何不来神裔这边，而是住在人类那里，我似乎也和你说过。连我尚且求新求变求知，何况于你？”夏归玄笑笑：“当你知道探寻本身才是道，你也就超脱出窠臼了……事分两面，退一步叫守旧，进一步叫坚持，我一直认为，有坚持的人才有成就，如果苍龙星有下一个太清……应当是你。”
商照夜有些迟疑地道：“父神还是如当初在筱如家中一样，在指点我吗？”
“是，你喊我父神一天，我就指点你一天，这是理所当然。”夏归玄道：“你的迷茫无措，久之可能导致道心崩颓，我不忍见。”
商照夜道：“父神难道不想惩罚我之前偷袭人类的胡作非为？”
夏归玄奇道：“我为什么要为人类惩罚你？”
商照夜嘀咕：“总感觉你卖好是不怀好意，就是想骑……”
“我是想骑你。”夏归玄毫不掩饰：“但不是现在。”
商照夜木然：“这还分时间的？要等晚上是吧……”
夏归玄：“……”
商照夜：“……”
两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阵子，夏归玄才叹了口气：“感觉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变得很奇怪。”
商照夜板着脸道：“父神自己抹黑的。”
夏归玄淡淡道：“我现在只是不拒绝那种事，将其纳入随心的一环，而不是在追求那种事……当然你怎么看我无所谓。我说不是现在的意思是，我在等你亲手击破你的心魔的那一天，那才是脱去了旧日的缰绳。”
商照夜奇道：“父神指的是……”
夏归玄淡淡道：“踏破泽尔特圣殿的那一天，商照夜才是商照夜，而不是胧幽的影子。”
商照夜默然不语。
“陛下，陛下！”有卫兵从外跑来，看见商照夜，忙道：“啊，商祭司，人类使者来了，说是恭贺我们新王登基。”
商照夜眯起眼睛：“人类消息倒快……是哪位使者？”
“说是三军副帅焱无月。”卫兵递过文书：“这是正式文书。”
“哐啷！”正在宫中号称打扮、其实在偷听夏归玄和商照夜谈话的殷筱如大开宫门，一路狂奔而出：“焱姐姐！焱……”
宫门外，殷筱如紧急刹车，一步一步倒退进来：“这位粉嫩的妹妹，您哪位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闺蜜
一个火红马尾辫少女大步流星地踏入宫门，左右看了一圈：“哎呀，妖王王宫，这么小，跟你那生态园大小没差多少嘛……”
殷筱如一副司马脸，继续后退。
“以为你混得发达了，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筱如！”少女大踏步上前就要拥抱。
殷筱如转身想跑。
没跑掉，腾云VS乾元，被碾得找不到北。
少女身如鬼魅，箭步上前用力抱住殷筱如香了一口：“还是这么香香软软……”
殷筱如挣扎：“妖怪，还我焱姐姐！”
“别挣扎了二货，你不就是不愿意承认我变得比你更青春美貌了吗哇哈哈哈……”
殷筱如时间静止，僵硬地转过头扫视了少女好一阵子：“别笑了，喉咙里的桃子都看见了，哪个漫画里走出来的？”
其实殷筱如自己也很嫩的说……虽然二十四了，光是看脸也就十七八岁，就像公孙玖二十九了，看上去也就二十左右的小军花。
如今的人类大部分都显得年轻，因为基因进化嘛，细胞衰老得慢，寿命也有提升，长得也都越来越好看，最差也就路人脸，几乎没有丑的。这都一样，也是人类追求基因进化的根本动力源泉。
但焱无月是一百多了……原本怎么看都是一个三十御姐，已经算是保养有方羡煞旁人了。在和sindy双修前，殷筱如觉得按自己那个基因进化的锻炼效率，活到六十的时候一定是个老太婆，已经对焱无月羡慕得不行了。
结果这回更狠，还能变得更年轻的，就一个十六七的高中美少女，怎么看都是青春活力扑面而来，居然活得比自己还年轻！
最气人的是，气质啊！
大家二三十岁了，脸再嫩，看上去也有御姐范儿，就像自己勾搭sindy的时候难道不是个魅惑的大姐姐（自以为）。
焱无月之前一身风霜，真是血与火的沙场里打过滚的“老将”气质，现在是啥？女兵营里刚来受训的小姑娘，青春蓬勃地扑向教官？
怎么连气质都能变的。
太令人妒忌了，友尽。
嫉妒使小狐狸质壁分离，语无伦次地嘟囔：“话说你一个火焰之灵为什么要有这么细节的人体造型？这白嫩嫩粉嘟嘟跟豆腐一样的脸，为什么不是火脸？”
焱无月抄着她的肩膀往里走：“你一只狐狸的人体细节都到汗毛了，我好歹还有那么一点人类基因虽然现在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有……”
“emmmm……”殷筱如倒被说得有些戚戚：“焱姐姐你之前那简直可以叫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啊，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焱无月道：“没还父啊，我天生地养，有父神的。连变蛋重生都是父神所为。”
“友尽。”殷筱如喊：“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等等等等。”焱无月笑眯眯地附耳道：“喂，不觉得我应该叫你母妃吗？”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说来也是哈，之前你总是对我家sindy勾勾搭搭，现在不行了对不对？”
“我从来没想真勾搭他。”焱无月叹气道：“作为一只御姐，其实那种事嘛挺无所谓的，他又强大，又帅，看对眼了一夜什么的有啥嘛，你那时候也没和他确定关系啊……伪装的男朋友，你自己说的啊。”
殷筱如斜睨着她：“现在确定了。”
“害，现在我是青春无敌美少女了，要矜持，可不能像以前一样做事。”
殷筱如望天：“为什么我总觉得，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少女属性，御姐太多了，所以故意把你变成这样……”
焱无月傻了一下，这个好像还真的有可能哦。
夏归玄身边，真的没有十六七岁青春美少女属性，凌墨雪殷筱如都是二十好几的，那匹人马上万岁了，也是个大姐姐……那时候出现的那条龙，是个小萝莉。
难道自己变成这样，还真是那老色批故意的？
焱无月结结巴巴道：“反、反正，他再跟我挨挨碰碰的，我大耳刮子扇他……他他他……”
说着说着焱无月眼睛就直了，看着内宫宫门边抱肩斜靠立柱的人影，舌头都打结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不科学！”
夏归玄笑：“大耳刮子扇谁啊？”
焱无月转身就跑。
一只无形的大手拎着她的衣领子，焱无月徒劳地在原地跑了半天，颓然耷拉着肩膀：“父神好，父神不要。”
夏归玄：“……”
殷筱如：“……”
“得了，进来坐吧。”夏归玄转身进门，似是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老妪何必做少女态。”
焱无月看着他的背影目露凶光，伸手要去摸枪。殷筱如死死摁着她的手，假惺惺地劝：“姐姐，算了，这里都是他的人……”
焱无月环顾一圈，宫殿不大，一群狐族神裔卫兵绕在周围，一个个神色木然望天，自己带来的人类随从们早就傻掉了。
随从们全是特战司数得着的强者，大家做的出使准备是这样的：人类三军副帅出使神裔王宫，贺新王登基，内里难道不应该是暗潮汹涌、唇枪舌剑、绵里藏针，各种风波诡谲？
都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了好不好，怎么大家是来跟着看青春校园喜剧和闺蜜抢男人伦理剧的吗？
你们要说这些也私下说行不行？
“砰！”宫门关闭，三人真的私下说去了。
“别人并没有想过，新任妖王是筱如。”焱无月道：“你们看见9527他们刚才的表情没，心中以为是大敌的妖王，结果是他们意淫了好久的狐狸酱，一个个都傻掉了。”
夏归玄道：“短期内先封口，别让他们回去乱说，不然横生枝节。筱如内心还想做个人呢……”
殷筱如看了他一眼，甜甜一笑。
是啊，还想做个人的……做妖王甚至感觉只是Cos，至今很难入戏。
三人的座位还是犹如当初在生态园山巅，三角围坐，夏归玄的手还是可以去玩火，焱无月僵着一张脸，总觉得他的手会不会又从下面伸过来。
但没有。
夏归玄只是在泡茶，热气氤氲之中，仿佛浮现了沧海桑田。
“其实只有几个月啊。”殷筱如出神地看着雾气，低声道：“为什么感觉好沧桑了。”
一个涅槃重生，统帅三军。
一个因果难逃，登基为王。
曾经打打闹闹只在乎药剂怎么做的一对闺蜜，忽然发现，其实自己都是这颗星球的重要核心，一举一动尽是风云。
而他从看故事的人，身入了这个故事里，成为一切的支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已非当年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做什么王。”殷筱如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圈圈：“我想回家……上次逛街新买的床单，熊猫图案的，很萌的，我才洗过晾出去还没收……还有生态园，我不在不知道他们偷懒没，那只胖老虎是不是要被饿死了……可别饿死啊，我还想揍它的，打起来很爽。”
夏归玄：“……”
“上次说体能恢复药剂，军部通过批号了的，本来很赚钱……后来因为打仗没人管了，我们还积压了库存，不知道那些笨蛋处理了没有……亏死老娘了。”
焱无月：“……你身为妖王，富有四海，还管那批药剂生意怎样了？资本家都是这样的吗？”
“这不是资本不资本家的问题，这是心血的问题！”殷筱如嘟囔：“桑榆公司我真的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和感情啊，跟自己的宝宝一样。这里才像是莫名其妙的‘继承家业’，虽然……虽然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啦，总是别扭。”
夏归玄终于道：“所以让你把公司往这儿搬啊。无月来出使，恰好协商全面合作。”
两个女人都斜斜看他，有点无力吐槽的感觉。
打了几十年仗的两族，所谓的出使与协商，变成了两个闺蜜聊天……
怎么想怎么浑身怪异，但这偏偏是事实。
而且还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换了任何一个使者过来都没这么轻松的交流，偏偏是焱无月来，人类高层中和殷筱如关系最好的老闺蜜。
“其实信号基站，以前人类神裔没翻脸之前就在各洲有架设过，后来全面翻脸，担心被监控隐秘，基站也就被推掉了。”焱无月在这些事上还特别清楚情况：“在原址上重建也不难，这种基础维护甚至只需要机器人，连人力都不要……另外现在人类在研究洲际传送门，只要搞好了，那真是四海如一村，随时可以到。”
殷筱如奇道：“还有这东西？”
焱无月看了夏归玄一眼：“据说是某人从外星域带回来的技术，元帅说到这个的时候还莫名其妙把桌子都摁塌了一个边。”
殷筱如才懒得管元帅为什么会摁塌了桌子，她对这种洲际传送可太在意了：“这技术要多久才能实现？”
“不清楚，根据新来了一个叫罗维的半机器人的说法，这甚至属于一种简单技术，很容易实现。我也觉得如果还能再搭配上你们的传送阵，那就更便利了，这也是我此番出使要谈的事情之一……”
焱无月说着说着，神色有些慎重：“但是真在你们这里架设洲际传送门，你们难道不会担心人类大军随时占领了神裔要地？”
殷筱如无奈道：“应该是人类害怕我们布置传送阵的话，也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一处地点吧，毕竟人类的机械化部队要穿过这种门还未必容易，我们才更机动……签署详细协议呗，我代表神裔吃点亏，多些限制就是了。”
焱无月隐有笑意：“喂，你这是妖奸还是精神人族？”
殷筱如微微摇头：“都不是，人类在各地建基站和传送门，正合了我现在的神裔公司整体方向，也就是说对我有利，我是可以为此做些让步的……焱姐姐，当双方不在仇恨的基础上议事，那就只是很纯粹的在商言商了。”
神裔公司……焱无月憋着一脸古怪的表情，好半天才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封建制向资本主义的巨大跨越？”
殷筱如的神色也古怪起来，慢慢道：“如果你们元首和元帅能说得通，那我们两国还可以组成苍龙星邦联的，是不是比普通的盟国更跨越些？”
夏归玄心中都是一动。
这狐狸……
“如果某父神愿意站在面上，直接做成一个苍龙帝国也很简单，只不过那样父神要很费心就是了，我们父神太懒，看来是做不成。”焱无月叹了口气：“如今这样也行，慢慢来，说不定有一天邦联变成联邦。”
说着说着又辱父神，夏归玄终于没忍住，伸手玩火。
焱无月搬着椅子飞退老远，脸皮羞红：“父神，请自重。”
夏归玄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地转头，看见了殷筱如冒火的眼眸。
殷筱如掀桌：“去死吧渣男！”
……
“她刚刚才说类似于‘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只要心中有我就行’这样的话。”夏归玄蹲在门口揣手手：“果然女人说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旁边蹲着面无表情揣着手的焱无月，她也被盛怒的妖王赶出来了。
出使出到这份上，和“妖后”一起被妖王赶出门蹲外面，还是以“与妖后有染”的名义，估计是华夏和苍龙星历史上独一份了。
实际上是殷筱如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有魂渊和商照夜等等数十名神裔各方高层，正式研讨和人类的合作事宜、以及神裔新政与人类合作之中的适应与变化。
这对殷筱如倒真有些像公司操作……包括这种风风火火开会的德性，都很像在操作一个公司董事会似的。
总之这位妖王即位起，做的事情和人们认知中的王就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但却好像很适合如今的状况，当人类来使协商洲际传送门与传送阵合作之后，就更适合了，简直天命一般。
“活该。”焱无月道：“你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闺蜜还有理了？要偷吃也暗着点啊。”
“所以你知不知道这闺蜜是你自己？”
“……我不是叫你暗中偷吃我。”焱无月嫌弃地挪开数尺：“早那时候勾搭你，你装模作样，现在看人变年轻了就开始眼睛发亮，敢情当初是嫌弃我老……你要点脸不，谁比你自己老？”
夏归玄气道：“我什么时候眼睛发亮过？”
“那你刚才在干嘛？”
“我这不就是做了一件和以前一样顺手的事情么？”
“时代变了父神。”焱无月很随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其实与我是御姐还是少女没有关系，真正的关系在于那时候只是我们一时的荷尔蒙冲动和孤独之中的感动，还有点敬畏你，好像本该从属你似的，那不算爱情的……过了这么久回过味来，我们不合适。”
夏归玄没好气道：“我从来就没想弄你！你自己一厢情愿到现在，怎么搞得是我心心念念似的？”
“是么？”焱无月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当时副帅……哦，现在是元帅了，当时他在门口敲门，你变了的脸色是什么？那么粗暴地把我按在门后啃，是为了什么……”
夏归玄怔了怔，一时没有回答。
要回忆那时候的心情，竟然一时想不分明。
是吃醋吧？还是一种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染指的不悦？
对公孙玖的恼怒都由此而始，其实公孙玖别的“得罪”都不算多得罪，在东林的旅馆里把她摁在窗台“教训”的那一刹，自己说的是什么？
不是“看你还敢不敢试图撇开父神、挑战太清”。
而是：“让你和我抢女人。”
“这次见到元帅，他对我更疏远了，甚至有些目光闪躲。”焱无月似笑非笑地转头问：“是不是你警告了他什么？”
“没、没有。”夏归玄的目光也开始闪躲，望天。
焱无月也望天，低声道：“我开始体验到神裔无相们的一种情绪了。”
“嗯？”夏归玄一时没反应过来。
焱无月低声解释：“一切在天道之下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归属于你，还是该挣开……是不是觉得我这想法很恶劣，不知感恩？”
夏归玄摇摇头：“生命进化到了一定程度的必然，所见多矣，理所应当。”
焱无月没有看他，看着天空的眼神慢慢有些奇异：“所以你后悔了吗？那时候……没有要了我。”

第二百二十五章 山河变
夏归玄的道心自然不会因为错过了什么就后悔。
但意思明了……焱无月已经摊牌，现在不想和你继续不应有的暧昧，要保持距离。
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也好，是觉得“当时只是荷尔蒙”也罢，还是觉得“你已经和我闺蜜确定关系了，我就不该继续勾搭”，或者觉得“你是我的父神，我们不能有这类关系”。
或者兼而有之。
想要挣开天道，往坏处想，是修行到了一定层面的必经之路；往好处想，未尝不是另一种“可以和你做些什么”的迂回。
不管哪种原因，确实不能像当初那样把玩了。
夏归玄看着自己的食中二指，总觉得上面还有曾经的水渍残留，晶晶莹莹的。
也不知道现在作为纯火之灵的她，还有没有这玩意……
算了。
他平静地回应：“其实挺好的……曾经我就觉得，焱无月是个刚烈飒爽的将军，不是一个成天纠缠在感情和欲望上的女人。不过稍微有些怅然……”
焱无月转头看他。
夏归玄笑笑：“你是我临此世以来，第一个对我勾勾搭搭的女人，虽然那是一场试探引发的乌龙。”
焱无月有些小好奇：“该不会是……我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潘多拉……是一个小地方神灵造出的女人，带给人间欲望和诱惑。”夏归玄忽然笑道：“和你的属性居然意外地有点接近。虽然你诱惑的不是人间，只是我。”
焱无月觉得这么说还真有点意思：“诶，不会真有潘多拉吧？”
“有……”
“和你有关？”
“那个神国被我灭了。”
焱无月：“……”
夏归玄长身而起：“所谓神灵，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一种象征和寓意，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无需较真。”
焱无月下意识跟了起来：“你要去哪？”
“……我就是蹲腻了起来站站。”夏归玄看了她一眼，笑容有些玩味。
焱无月瞬间脸红似血。
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一个下意识的问话，把之前想撇清的事情又弄得有些缠夹不清。
分明还是惯于跟在他边上，看他的行事而行事吗？
那之前说的那些话，便立刻如同嘴硬。
夏归玄并未借机“发起攻势”，反而道：“你若要脱离我的框架，反倒比商照夜她们简单。”
焱无月怔了怔，就见夏归玄脚尖点了点地底：“世间火焰，属性很多……普通一个行星上的火焰之源远远没到包罗万象的地步。追寻宇宙虚空之火，太渺茫难寻，反倒是其他位面之火或许是你此时可以追求的。若是包罗诸天，当然挣脱了我的框框。”
焱无月咬着下唇，半晌才道：“你……你勾搭我。”
“哈？”夏归玄莫名其妙：“有病？”
“哼。”焱无月撇撇嘴，低声道：“谢谢。”
其实焱无月知道，夏归玄有那么点好为人师的小毛病，大抵是到了一定程度的强者都有这种毛病，随手提携指点之类的，未必是真在做暖男来感动人，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这放在她刚说想挣脱他的框架的背景下，那就显得特别有气度，很迷人。
这恐怕也算独属于夏归玄的吸引力，其他强者可未必有这种气度，毕竟利益相关，可不是谁都能这么豁达。
如果让商照夜知道她的想法，想必会点个赞。
夏归玄自己没意识到，兀自在沉吟：“说来如今罗维去了大夏，除了这个洲际传送门之外也在研究位面迁跃的事情，不妨让他帮你定向找找，近位面是否有合适的火焰之界。”
焱无月犹豫道：“这国家之事，用作我的个人提升私事，不太好吧？”
夏归玄摇摇头：“这就错了，开拓多位面，本来就是国家之事……这个世界太过潦草，没有天界与幽冥的世界，本身就是不完整的，故神裔证道艰难，也是有所缺失之故。就算不提这个，光论附属位面的开拓，既是另一种维度的纵深，也是不同的资源基地，这一点大夏人类的认知太浅了，建议你们可以与神裔合作起来。”
顿了顿，又叹息道：“如果有多位面纵深，当初千棱幻界也没那么容易入侵的。泽尔特如今也有这个缺陷，如果我们先补上，那就是实力颠覆的契机。”
焱无月眼里有了些战意，那是一种将军拓土的渴望，甚至超越了她自身提升的意愿：“我知道了，会提交军部参议。”
……
焱无月一面向军部汇报新的想法，一面还驻留王宫，和闺蜜“谈判”一些两国合作细节。
而如果有人在云端俯瞰，会很清晰地看见，几天之内，苍龙星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变局。
其实当初元首伏诛、大夏政局翻覆，虽然影响极为深远，实则在大体上看去苍龙星都没多大变化，人类依然过自己的日子，神裔潜修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简直像个“不值一提的小局”。
即使银河舰队出征泽尔特，大胜而归，也只是抵定了新元帅的崇高威望，便于进行他的控权和军事改革，可见的变化依然不显于外。
而从神裔之地的变局，才是真正的大变局开始，因为真正占据苍龙星主要面积和人口的，本来就是神裔原住民。
一旦它们有了王、并且这个王引发的动静还特别“全民”的时候，倘若在天空卫星观测，几乎能清晰地看见四方云动，整颗星球仿佛都“活了”起来。
原先无措的、潜修的、心灰意冷的，都不知道躲哪里的一群修士“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占地盘的占地盘，下秘境的下秘境，到处斗法、比武、赌局、论道，仿佛回到了神裔最辉煌的百家争鸣之期。
消失已久的各家“宗门”纷纷重立，连龙鳌都建立起了一个“海天宗”，各自传道。
无论是宗门还是族群内部，各自996、007连轴转，修炼氛围热火朝天，各家自己定了各种鼓励与竞争细则，上下一片蓬勃。
其实初始是有些混乱的，拿绩效来管一整个国度，这个国度还比较特别，是个人修行为重的群体，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不适应性，本来并不能如此生搬硬套。
但一切在当初父神“一念生万物”的庞大资源支持下，在两大无相强者的全力支持之下，短期的矛盾和混乱全部被掩盖，一场全民修行、全民扩张的大运动就此掀起。
“其实个人修行的世界，并不需要别的，追求变强本来就是本能。”魂渊正在对商照夜道：“二十余年至今，大家缺的只是一种规则共识而不是一团乱麻，无论是旧日帝王，还是如今搞笑般的新王，其实都一样，只要有就可以。”
商照夜道：“此其一也……陛下做到了先王做不到的一件事情……”
魂渊看向她目光的落点，那是人类工程师正在建立信号基站。
更远一些，有修士正在布置传送阵。
魂渊道：“你指的是人类的技术合作？当年也有。”
“我指的是信任，以及……”商照夜微微苦笑：“陛下自己如饥似渴地，想要这些。她说没有手表玩、没有饮料喝，她要死了……除了这位陛下，谁能这模样？”

第二百二十六章 火元素位面
对于衣食住行来说，小狐狸做这个妖王，别的方面是绝对远超原先的。
原先她连佣人都不敢雇，怕被人无意中看见自己是个狐狸精的真相，所以禁止以翔哥为代表的保安们进入别墅内部，家中始终只有家政机器人。
现在是一群小狐狸战战兢兢地围着伺候大王，喊一声“衣来”，然后伸手就可以了……喊一声“饭来”……好吧不需要吃饭，有父神给她喂果子。
以及喂……嗯。
也没让小狐狸们伺候几次，因为大部分是父神在给她穿衣服，更多的时间里压根没穿，或者只有一件情趣小肚兜，在榻上赖着压根不起来……
小狐狸们对陛下每天和男人睡到日高起的状态也很犯嘀咕，新王雅政，整个星球都疯了一样在冲KPI，陛下自己在睡觉，还越发舒坦了。
连我们做侍女的都被总管定了一些奇葩KPI，必须被陛下传唤伺候一次加几分，从来没伺候过陛下的扣分……奇葩KPI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执行，但现在大家的活儿都快被某男人抢光了啊！
更犯嘀咕的是那个男人让她们自己也觉得很亲近很崇拜，真是见了狐了，大家不认识这位妖后啊，为什么看见他就有点不能自已？
这是伺候照料上的，还有用具上的，真是所用皆法宝，无物没来头。就连用块碗，都是两万年前某大族的至宝“清心镇念玉髓钵”，吃个葡萄据说都是灵泉浸泡，特别粉嫩。
其他便利上的也不差，法宝的作用可一点都不比小胖车和飞机差，甚至在生活细节上还更方便一点，拿常规用水来说，法宝可以直接涌水出来给你，纯意念操作，连声控都免了。
是不是神仙日子。
腐败成这样了，之前的日子怎么比？
可狐心苦不知足，“古代版”神仙生活再优渥，那也没有网络玩啊！
法宝通讯和真正的网络是两个概念，至少它没有庞大的数据库，也不能问人“做了大王是什么体验”，也不能开个小号去骂#凌墨雪偷牛子#，#焱无月整容#……
也不能追剧，最多只能搜集影像记忆类法宝看片。
就为了这，殷筱如也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改造星球！
叉腰！
“这段时间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即使让我穿越回去被一群阿哥围着舔，我也坚决不去。”殷筱如哼唧唧地靠在夏归玄怀里，喂他吃葡萄：“别的还好说，没有网的日子怎么活啊……要不是你来陪我，我可能都跑回去了……”
小狐狸的腐败意味着夏归玄的腐败，他也天天醉卧妖王床，几乎啥事都没干。之前看似对商照夜和焱无月的谆谆教诲一副想带人升级的模样都不知道丢哪去了，只顾着沉迷数狐狸尾巴有几根毛。
以及吃雪上葡萄。
听了小狐狸不知道重复过几次的抱怨，夏归玄埋首吃葡萄，含糊不清地道：“应该已经快好了，至少王都的信号今天就可以，我已经捕捉到波段了。”
顺带一提，神裔王都叫斟鄩，来自初代神裔感悟天道对于都城的定义，不过那时候没有统一的王都，是后来胧幽所建、也是胧幽命名。
人类大夏国的都城就叫夏京，偏偏神裔的叫斟鄩，就像是当年的夏都斟鄩一分为二，合起来才是夏。
“快好了也还没好啊，不知道还要几天，嘶你轻点别咬啊……人类的主要建设方向还是在洲际传送门，听说还来了新的工程队，焱无月刚招来的，不知道要干嘛……嘶……别这样玩，我、我要坏掉了……”
“那你玩我啊。”
新任妖王似幽似怨地嗔了男人一眼，慢慢滑跪在地：“死奴隶主，就爱这种姿势，还说自己多超然脱俗。”
“这就叫不居人下。”
“呸。”
奴隶主轻抚妖王的长发上上下下，门外忽然传来焱无月的踢门声：“起来了狗男女，有重要事儿！”
夏归玄切齿：“如果不是真重要的事，你……”
“怎么，要我代替吗？”焱无月隔着门都知道里面在干嘛，冷笑。
殷筱如跳了起来：“你想得美！”
门开，焱无月一手拎着一只两眼圈圈的小狐狸：“别怪她们没拦我哈，被我揍了。一天天的拦着，真有事找不见人，哪有这样的父神和妖王？”
夏归玄无奈提裤：“回避一下。”
“装什么装……”焱无月顶了一句，终究没敢去看，偏着脑袋红着脸道：“罗维来了，与神裔魂渊祭司一起合作，勘测了各地位面迁跃坐标点，发现了几个可供位面穿梭的迁跃点，其中有一个是火属性位面。”
“唔……”殷筱如抹着嘴巴：“这个好像确实算个正事哦。”
“当然是正事！”焱无月面无表情：“前几天父神刚刚跟我说这是建立维度纵深的大战略，转个头就玩狐狸玩得什么都忘了。”
夏归玄悠然道：“如果我自己勘测，一眼就能发现很多节点……所以你们要的是我来拓土，而不是你们自己？”
焱无月怔了怔，叹了口气正色道：“我代表大夏位面开拓军，诚邀神裔狐王共襄盛举。”
……
“父神。”
“夏先生。”
来到勘测点，魂渊和罗维一起行礼，然后惊奇地对视。
魂渊暗道这罗维不是刚来苍龙星的外星人吗，怎么认识父神的，还挺尊敬……父神真是深不可测。
罗维暗道原来这位“蛮夷”真的是一位神灵，看上去其实是这个星球两个文明背后隐藏的最高统治者。罗维经历过很多位面和文明，倒也没见过这种统治者，因为感觉在面上，民众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就像他率领的工程勘测队，工程师们说起这位，都是“夏归玄？那不是个明星吗？帅是挺帅的，不知道和凌公主有没有真的一腿……啧啧倒是艳福不浅。”
不知道人类所谓的凌公主有没有一腿，倒是看见跟在此人身边那明艳照人的狐王，罗维忽然在想，玩女王玩公主，怕不就是这位神灵的乐趣和游戏？
夏归玄可不知道这些货在想什么，左右看了一圈，笑道：“这就是你们选择的点？”
“不是。”魂渊恭敬道：“我们勘测了三洲四海约十八个位面薄弱节点，各自排查了属性，定义了一下安全等级。其中有一些是无用位面，如果要开辟起来做一界神国之类的还行，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暂时没有开发价值。有价值的约三个，这里是其中一个相对最安全的。”
夏归玄感应了一下，笑道：“火元素位面……有一些不稳定的暴戾，倒也不算很安全。”
罗维倒是真对这蛮夷开始佩服起来，就这么扫一眼，居然就确定了自己勘测了一整天的事情：“先生说得不错，这里算是通向一个火元素位面的对接节点，要建立通道过去不难，但是对面确实不稳定，火焰很有些狂暴的意思，我们需要更细致的研究定夺。”
夏归玄沉吟片刻，笑道：“其实是魂渊和无月都有意吧……所以都等在这个地方。”
魂渊怔了怔，赔笑：“瞒不过父神。”
“地狱烈焰，九幽魂火……对你魂渊的道途大有益，说不定你早就发现了这个位面，只是不敢个人探险？”
魂渊擦汗：“父、父神明鉴。”
焱无月小心问：“那这火焰……”
夏归玄眼眸幽深，看着虚空好一阵子，才慢慢道：“这里可以算一个炎魔界，很适合给我们开辟为幽冥一环，打造我们苍龙星三界之基，这地狱之火也很适合给无月扩充火焰之源。但你们的谨慎是对的……”
他神色越发慎重：“因为这不是一个无生命的位界……它们有灵，只是不知道具体发展出了怎样的体系。”

第二百二十七章 走上台前
魂渊焱无月知道夏归玄为何慎重。
有灵，意味着有生命存在，本来不代表什么，相近的位界内有其他生命那可太正常了。
但这就意味着他们进入可能属于侵略者，而不是开拓者。
魂渊倒是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兴致勃勃，焱无月稍微有些心理障碍，低声道：“是不是可以先试着沟通，我们先做使者，能建立位界同盟也是好的。”
魂渊道：“若以我之见，沟通可以沟通，但目的是打着使者的旗号摸清楚位面状况，以便入侵。”
焱无月微微皱眉，殷筱如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正想说什么，魂渊提前做了一揖：“陛下先不用觉得我小人……我就是魔道，大家喷我什么我都觉得那是夸奖。”
焱无月：“……”
殷筱如：“……”
夏归玄笑道：“继续说。”
魂渊道：“父神刚才也说了，这个位界是个‘不稳定的’、‘狂暴的’属性，那就意味着不是一个很温良恭俭让的文明，而是侵略性很强的……便如卧榻之侧，睡着一头猛虎，莫要等被它们吃了才来后悔。”
罗维忍不住道：“并不是谁都具备位面跨越的条件，多的是很强的生命一辈子跨不出自己那个世界的框框，因为对空间的研究是一个专门的方向，很多小位面的神灵都不会。对大部分文明或个体来说，隔了一个位面，那几乎就是永恒不见。一个以火元素为主的位面，按理是不具备位界跨越的能力。”
魂渊道：“那可太好了，难道这不是我们的巨大优势所在？”
罗维：“？”
大家的脑回路不同，便是道不同，思维的出发点都不一样。“它们过不来，所以可以和平相处”与“它们过不来，正好挨打”的差别，就是如此直截了当。
于是一个个都看夏归玄，等他定夺。
夏归玄终于笑道：“先去吧，什么情况都没看明白就自己争方向，有意义么……倘若发现那是一个根本无法沟通，只有狂暴杀戮的位界，什么同盟岂不是说笑话？若是一个很和平的位界，当然应该结盟而不是入侵，道德另说，你们确定自己有余力擅开位面战争？一个两个脑子坏了？”
“呃……”魂渊有些尴尬地低头：“下意识觉得是一个小地方……”
夏归玄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其实心中清楚，对于进入一个全新的位面这种重大决策之前，“定调子”确实是必要的，倒不是他们要争什么，实属常理。
而在这种事上，无论是人类那边还是神裔这边，都很可能要召开漫长的会议讨论，争得口沫四溅的那种。
如果想要效率行事，真正能定夺的还是他自己，别人一概承担不起。
在人类与神裔合作、苍龙星邦联一体对外的情况下，罗维以为的隐在幕后的统治者，已经肉眼可见地要站在了台前。
夏归玄忽然有了一种从观察到种田到争霸的递进感，而且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而然，他竟然没有几分抵触。
应该说，太习惯了……就是不断在轮回。
脱不去的，就没有必要强行，反而着相。
……
一个原本可能需要经由大量事前准备的位面开拓行动，在过于牛逼的父神撑腰下，人类神裔略一协商就准备开拔，快得比当初公孙玖草草出征泽尔特还离谱。
因为不需要调兵遣将，更不需要后勤支援，这是连各地基建都没拉下，各地信号基站和传送门都同时还在动工呢，而高层联军小分队已经剑指异位面去了。
可以说苍龙星两万五千年，都没有这么朝气蓬勃行动力旺盛过……只不过是因为适当的位置放上了适当的人，于是一切开始不同。
“有资格作为先遣军进入试探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这是不需要太多筹备的。照夜，魂渊，无月，以及位面技术支持者罗维，正好两个神裔，两个人类……”夏归玄安排了一半，忽然顿了一下：“唔，无月和罗维算不算人类？”
神裔们似笑非笑，焱无月捂脸。
这种单兵小队的话，人类再怎么号称基因战士特战队，都不可能和神裔修士比，没得比。
以至于两个“人类”代表，都不是人类。
“算了。”夏归玄干咳：“这个使节团的团长由……”
他的目光掠过魂渊，掠过焱无月，无视了罗维，最后定音：“商照夜负责。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联系。”
焱无月侧目，殷筱如竖眉。
商照夜：“？？？”
这整件事我一点存在感都没，怎么就指我了？
有一说一，火元素位面性质和魂渊有关、和焱无月有关，但和商照夜鸟关系都没有，偏偏是商照夜做团长，谁也发愣啊。
看看魂渊，魂渊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早就佛系了，不争这个。谁说没有鸟关系，摆明了就是有鸟关系啊……瞧你商照夜浓眉大眼，还以为不搞潜规则呢，没想到什么时候已经爬父神床上去了……
这父神果然是天道隐藏最深处的色欲啊，藏得真紧。
趁着那边罗维正在吭哧吭哧打通位面通道，风评被害的商照夜憋红了脸，在众目偷看之下把夏归玄扯到一边：“魂渊既然出使，那我就应该守护陛下，让我一起去也就罢了，还做团长什么意思？”
夏归玄笑得很和蔼：“潜规则啊。”
商照夜柳眉倒竖：“我从未见过如此厚……”
“等等。”夏归玄摆摆手：“潜规则就是不能明说的规则，不是那种规则。按实力，魂渊是你们之中最强的一个，他才应该带队，但我怕他瞎搞事，这是提点了也没用的，毕竟魔道心思你知道，信不过。而无月的实力镇不住他，你才算是旗鼓相当，当然由你领队。”
商照夜怔了怔，脸上反而有些小绯红：“我……做了很多糊涂事。”
“但事实上你真的最持重，我信你。”夏归玄压低了声音：“而且魂渊和无月都对此界有所图，难免影响判断，你没有，可以冷静判断掌控。给你的要求是，无论他们多想得到某些东西，你只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为唯一指标，务必把大家安全带回来。”
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知道了，必不负父神所托。”
殷筱如就在旁边斜着眼睛看，很想吐槽，却没吐出来。
这是权术啊，这sindy……
夏归玄又道：“在整体上，其实我更偏向魂渊的意见，因为对方很可能是魔性的。一旦对方不可交流，可以大开杀戒，不用担心什么擅启位面之衅这类的破帽子，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天塌下来我顶着。”
商照夜心中有些小激动。
因为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种体会了——你去做，本王在你后面。
她单膝下跪，认真一礼：“是。”
远处诸人看得满眼圈圈。你不是觉得风评被害气势汹汹地去找他麻烦的吗？怎么没说两句跪下了？
“成了！”远处传来罗维的喊声，那才是个完全不管你们什么小心思小猫腻的半机器人，一直在勤勤恳恳做事呢。
所有人的心思被吸引过去，很快看见罗维在地上铺设了巨大的金属设施，灯光闪闪也不知道什么原理，设施呈地毯型，在正中央幽幽地出现了一个血色漩涡模样的造型。
罗维小心翼翼地往里放了个探测机，抬头笑道：“位面通道已经开启，测试稳固。”
夏归玄不动声色，其实心中颇有些震撼之感。
没有任何灵气和能量的波动，纯靠科技，打开了位面迁跃的稳固通道……
若是如此，自己以前很多判断都该扔到废纸篓里。
因为自以为没有能量紊乱的稳固之地，说不定早已被人暗中进入过……就像眼前这个看似自古无人开启污染过的原始位界，它真的那么源初吗？

第二百二十八章 我就是胧幽
回到妖王宫，夏归玄没再和殷筱如鬼混了，要了一间静室终日盘坐，倒也不是修行也没禁止入内，像是在思考什么。
殷筱如也在外开了各种会，主持了一下各地基建工作的进展，便又跑回来看他。
“在想什么？”殷筱如切了几片瓜，端到夏归玄身边，款款陪着坐下：“感觉你派了她们去火元素位面之后就心神不定，是担心她们的安危？”
“倒也不是……不可能什么事都由我亲自去，我感应了一下，觉得这个位界的能量层级，理应在两位无相可处理的范围，自然就没必要亲自出手。”夏归玄道：“主要是这个位界提醒了我一件大事。”
殷筱如奇道：“什么大事？”
“构建三界。”夏归玄道：“对于一个修行文明，有很大的作用……此前的苍龙星修行框架，太粗糙也太单维，是不可能诞生太清的……”
“啊，我们不是独立位面，是大宇宙的一颗星，也可以构建三界的吗？”
“可以……围绕这颗星球建立的小位面环绕，一样可以做成一个完整的世界闭环。这是有大用的，包括生命的流转、修士们问道之路的开拓，以及时空维度上的纵深防线。”
殷筱如眼睛开始有了圈圈，这好像就太高大上了一点点，不是她此时可以理解。
但大意是知道的，就像古时传说的天界和冥府，或者其他文明的天堂地狱，是一个有上升下降的完整生命流转闭环，而不是人死之后消散在宇宙。
“这个……要怎么做？”
“这个火元素位面属于那类深渊狱火类型的属性，可以设计为地府的一个环节。”夏归玄道：“正好这个位面是个小位面，可以作为诸如十八层地狱的其中一层这个样子。我现在在根据已知的近点位面来构思整体构图，也算是下一步的发展目标。”
殷筱如道：“按照已知神话的模式来做不行吗？”
“当然要因地制宜，根据已知位面来做布置，生搬硬套不行的。”夏归玄笑道：“对我来说，也算一种创世预演吧，无上之途的一环。”
殷筱如怔了怔，叹气道：“其实你内心赞同魂渊，想侵略呢。”
夏归玄摇头道：“我倒也没那么无情，一般情况不会想欺负人……但是小狐狸，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千棱幻界很可能在我们附近的位面有个支点，或者说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向这个位面这片星域靠近。而这些小位界全都是疑点，我们必须一个一个摸清楚，掌控在手里。”
顿了顿，又道：“即使现在没有，也是早晚会被发现，我们不占，就被他们占了……至少我需要建立从属关系，做到如臂使指，而不是什么使者联盟。这是国运相关，不是讲仁义的时候。同情一群火焰？谁来同情我的后裔。”
殷筱如的目光有些微漪，转到他身后跪坐下来，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柔声道：“是啊，你的后裔。”
夏归玄感受着脑后的柔软，忽然笑道：“诶，说起来如果按照旧俗，你作为神裔之王，是不是逢祭祀日要率领各大祭司拜父神祷告的？”
殷筱如啐道：“每天都在跪，何必祭祀之日？”
“没有没有，不是说这个。”夏归玄低声道：“筱如……”
“嗯？”
“我的欲望全面起来了……不是指男女事，是指我不想让他们一天天的在那想挣脱天道什么的，以前觉得无所谓甚至还有点小欣赏似的，而现在却越发不喜，总觉得都该给我老老实实敬奉听命。但口中却违心，惯性地做出一副很有气度的模样，对照夜如此，对无月也如此……其实内心深处并不高兴。”
“因为你已经从看一群纸片人，到了为她们考虑，开始为了照顾后裔而费神了啊……当然希望大家用相应的‘孝顺’态度对你，而不再是对待悠悠的天。其实sindy……”
“嗯？”
“你……还是个钢铁直男啊。”
夏归玄出神地靠在她身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才道：“是么……为什么我觉得我的男女经历可比你们丰富多了。”
“是。”殷筱如附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人的情感总是相互的，希望得到相应反馈……情感不止是男女事，别的情感，也是情感。”
夏归玄怔了怔，忽然在想，自己未能彻底恢复伤势，莫非是这方面因素？
殷筱如柔声道：“如果不高兴，那就说啊，我口说我心，难道不是你们太清之意？”
夏归玄随口道：“喂，你这是想坑你闺蜜？”
殷筱如理直气壮：“我就是重色轻友怎么了，谁叫她背着我勾搭我男人。”
夏归玄倒是没有多少开玩笑的心情，怔忡地想了一阵子，忽然道：“你知太清？”
殷筱如道：“夙世灵光呗……说穿了我对神裔的情感和责任，包括这次做大王的选择，冥冥之中都是因为这个……我和胧幽割裂不了，无论你怎么想把性质扭成母女或者姐妹，其实……我就是胧幽吧。”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随着修行越高，越发能感知到互相存在……我有三个，我，照夜姐姐魂海里残留的善魂，以及……在遥远的泽尔特正在冲击太清大关的枭雄。善恶两念构成了胧幽的完整魂魄，而我是借由她的纯净本灵而重新学习生长的新意识。”殷筱如低声道：“sindy，我总觉得继续下去，当我修行更高的时候，能互相起到更多影响。”
“我会将你们割裂。”夏归玄道：“之前没有这么操作，是担心胧幽善魂缺失得太厉害，最终变成一个弱智或疯子存在，如今确知她其实是因为恶念分离，倒是不怕了……我给她一个载体，她就可以出来。”
殷筱如奇道：“你之前说塑造身体很麻烦的？”
夏归玄笑笑：“我去泽尔特星域旅游，不是光去玩的……我略微研究了一下数字生命，至少现在可以确认，我能将她的灵魂放置在数字生命体里，比如你的手表网络里，以后你可以不叫‘小鸡同学’，可以叫‘小幽小幽’了，你觉得如何？”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研究暂未透彻……可能目前还做不到，但确定这是可行的就是了……”
殷筱如犹豫了一下：“目前是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嗯？”
“我觉得你很享受弄我的时候商姐姐和胧幽一起翻白眼的样子诶，分出来是不是没有了。”
夏归玄：“……是没有了。”
殷筱如眼里有些异色：“那就先不要了。”
“……怎么感觉是你不想？”
“因为这是我争宠的好手段啊，那什么凌公主大歌星，有这个本事嘛？”
夏归玄哭笑不得。
“另外……”殷筱如眼里的异色越发浓了：“谁知道等我修行再高一点、与胧幽共鸣更深一点的时候，泽尔特的那位是不是也要翻白眼呢？臭女人谋害我老公，我殷筱如也是资本家，可不是开善堂的。”
“陛下陛下。”外面有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禀告：“前些天陛下诏令去大夏搬的东西过来了，有一只很胖的老虎，很凶。”

第二百二十九章 独一无二小老虎
胖虎很害怕，它被绑架了。
有一群人跑到山上，对管理员出示了一张纸，管理员就帮着那些人来抓可怜的胖虎。
胖虎想咬人，可惜太胖，胖虎想跑，可惜太胖。
惨遭一拥而上捉拿。
有人说这是危险妖兽，得先限制住，然后把胖虎五花大绑，虎口还被塞了球。
胖虎落泪。
“这只老虎很凶。”有人评价：“那择人而噬的表情，野性凛然，很难想象是动物园里人工养的。”
胖虎被塞了球，很想说你是不是傻，有人要抓你你也凶啊！
没人给胖虎辩解的余地，关在黑乎乎的舱中不知运送了多久，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胖虎就看见了一群狐耳小姑娘。
“哇，好圆的老虎。”有小姑娘说：“陛下说了，来了就直接送到御厨房去，准备一下……”
“！！！”
胖虎虎毛都快炸了，剧烈挣扎要跑路，拱翻了好几个小姑娘，又惨被摁住。
“它好凶，不愧是陛下的宠物。”小姑娘娇喘吁吁地擦汗：“御厨准备的红烧肉做好了吗？不知道够不够它吃。”
胖虎：“？”
胖虎蹭了蹭小姑娘的裤腿，露出讨好的表情。
去向殷筱如汇报“胖虎来了，它好凶”的小姑娘信息已经滞后了一层，这一刻的胖虎已经成为了团宠，一群小姑娘围着看它吃饭，乐不可支。
“小老虎小老虎，听说你三岁多啦？”
胖虎点头。
“自从两百多年前父神收回灵气，哦，现在听说是因为当时打仗把父神的大阵打散了导致灵气不聚。”有小姑娘叹气道：“在那之后动物直接觉醒为神裔就很少见啦，连我们陛下都是先王血裔。”
另有小姑娘道：“所以小老虎你怎么这么通灵？怎么修炼的？”
胖虎鄙视地看了她们一眼。
以为你们是小姑娘，敢情全是两百多岁？
嗤，丢人，两百多岁才这点修行。
“它是不是在鄙视我们？”有小姑娘不确定地问。
“好像是。”
小姑娘们都跳脚：“就算你才三岁，你不是没化形吗！一只宠物还鄙视我们，小心我们不给你饭吃。”
胖虎腮帮子咕哝咕哝地动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模样好像开始变化。
从一只大半吨重的圆滚滚老虎，变成了一只……小小只的圆滚滚小萝莉？
圆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脸蛋上好像被人用毛笔画了“王”字纹似的，头上套着虎头帽，包得脑袋圆滚滚，看着憨头憨脑的小娃娃，吃着东西腮帮子一动一动：“谁说我没化形？”
小姑娘很是惊奇：“这么可爱的憨萝莉，为什么要做一只老虎？四肢着地吃肉不累吗？”
憨萝莉“嘭”地一声又变回去了，重新变成一只胖老虎，抱着肉盆蹲在那里：“狐狸安知猛虎之志，我的对手是商照夜！”
小狐狸们：“？？？”
“刚才谁在说对手是商照夜？”门外探进殷筱如的脑袋：“你们志气不小啊，那就赶紧修炼，谁先到无相，狐族大祭司就是谁。”
小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点。
我们又不是傻子，一群腾云琴心的说自己的对手是无相？那里倒是有一只，还趴着吃饭呢。
“啊胖虎你来啦！”殷筱如看见了人群中的胖虎，大喜揪着颈毛骑了上去：“我想你了，给我骑骑。”
食物从口中滑落，胖虎委屈落泪。
为什么这臭狐狸居然都强得自己感应不出实力了？
这世界还给不给老虎希望了？
以无相祭司为一生之敌的老虎，被一只腾云狐狸骑在厨房，盆里的肉都不香了。
……
“胖虎是化形期了，你别欺负它了。”静室里，夏归玄还是盘膝闭目仿佛修行，实则是在神海之中推演构架三界构图。
这种推演不至于牵扯得无法分心、更不至于入定，外界的一切状况还是纤毫毕现地映在心间。
对胖虎的到来夏归玄心情倒是挺好的……其实胖虎的自我定位没错啊，它是夏归玄真亲信来着，直接隶属于夏归玄的宠物兼坐骑培养，只是世事变幻，难如虎心，区区几个月情况都变成这样了，它一个区区化形修为的小脑斧实在跟不上趟。
夏归玄也在考虑是不是要给胖虎助长一些造化……
“化形期是什么意思？”殷筱如托腮在旁边问：“我们修行有这个阶段吗？”
“神裔跟的是我的仙道修行法，形态也是进化之形，所以神裔不是妖，人类叫神裔为妖只是一种偏见或者说惯称。胖虎跟的不是这种体系，它是真正的妖族修行法，并且承续的不是我的灵气与法则，这在苍龙星可谓独一份，真正的独一无二。”
殷筱如托腮。所谓化形期，顾名思义应该就是可以从动物变人的妖怪修行，也就是说那只胖老虎其实可以变成人？
那还用傻乎乎的老虎模样吃肉？
居心叵测！回头揍它。
却听夏归玄续道：“胖虎的血脉还是母星生物，这也非常特别……将来……”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道：“此地或许没有它的舞台，你多费心养养，别只顾着欺负它，我有预感它将来会有其他舞台绽放光芒。”
“我当然不会亏待它哒！”
“是么……”
殷筱如干咳：“话说你的预感……不如说是你的命数太大，与你相关自然都会承担更重的舞台？”
“相辅相成吧，便如你的变化，可以说是因为我的女人，可关键还是因为你是胧幽本元，妖王的位置才是你的因果。焱无月也一样，她自己的身世极为离奇，甚至可歌，换在她的视角上从小到大到涅槃简直可以写本书了，反倒是因为在我旁边，反而显得平常。”
“那焱姐姐将来呢？”
“不知道……我并不想定义她的路，且看将来。”
殷筱如有些犹豫：“她们在火元素位面，又没有信息回馈，我有些不安……有联络你么？”
“我在注视。”夏归玄终于睁开眼睛，似笑非笑道：“那里都是炎魔，可以沟通……只不过沟通的方式与一般人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说真的殷筱如最羡慕夏归玄的一点就是这样的神念万千，就像在分屏看着很多电影还能丝毫不乱，同时自己还在做构图作业，不是家装设计，是创世设计……
就像一台人形超脑计算机……终极版。
“超脑计算机小夏同学。”殷筱如摇着他的胳膊：“能不能放她们在火元素位面的影像看？”
“嘶……你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用法？智能点播机？”
“行不行嘛？”
“可以是可以……不过对你可能有些冲击……”夏归玄伸手一翻，一道分辨率有些感人的影像浮现在屋中。
“轰！”火焰扑面而来，隔着位界似乎都能感受到狂暴的温度，似要将一切焚成灰烬。
殷筱如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只黑色的手掌掐住了火焰的“脖子”。
魂渊的狞笑若隐若现：“所谓炎魔，不过如此。这点魔意，也敢在本座面前自称魔尊……交出灵魂烙印，或可饶你不死！”
殷筱如下巴都快掉了。
这就是之前在sindy面前唯唯诺诺擦冷汗的魂渊？
怪不得商照夜狼牙他们提起魂渊极为警惕戒备，大家眼中的好像不是一个魂渊……

第二百三十章 肆虐
无相级的大魔头，真实的表现实际上是会非常恐怖的，在夏归玄面前的表现只不过是典型魔性中的“能屈能伸趋利避害”而已。
但此时被夏归玄任命为“苍龙星使节团”团长、为了限制魂渊乱来的商照夜，却并没有阻止魂渊肆虐，反而抱臂站在远处观战。
焱无月也没有参战，和罗维一起勘测此地的火焰属性，任由魂渊嚣张。
因为此地炎魔太气人了。
大家自从到了这个位面，一开始还好，只是很纯粹的四处火焰，还让焱无月觉得挺像是回到了西南防区下面的那个火焰秘境似的，感受挺相似。
最不相似的就是，当初那里地面主要是岩浆之类，算是火属性。而这里没有实地，火焰就是实地；没有天空，火烧云就是天空。
一个很纯粹的火元素形成的位面……可以看出和一个正常主位面的绝对差别。
面积不算很大，按照罗维的勘测结果，大约和大夏国差不多大，也就是苍龙星的一块大陆面积。
作为一个国家的话，这面积非常大了，但作为一个位面，那只能算迷你位面。
这么一个迷你位面，确实不可能诞生太强的生命，整个位面能量精华经过亿万年演化，或许也就只够诞生一位无相炎魔。也就是说，如果还没来得及诞生神灵，只是有个炎魔王的话，多半是乾元巅峰。
之前大家还是太过谨慎，实际上只要一个魂渊，就足以肆虐天下，称王称霸了。
结果就这么个让大家略有失望的小破位面，见到生灵之后差点没把人气死。
最初见到一只火人，焱无月上前交涉：“我们是……”
“咦……这是什么生命？”火人眼里一闪一闪：“好纯净的火焰，我们合体吧！”
焱无月掏出冲锋枪就给了它一梭子：“妈的这里居然是色火界？”
其实焱无月的暴力倾向也不逊色于任何人……战场老兵哪有书生气的。
人类对付修士的特制枪弹居然真对火人造成了伤害，火人一身的窟窿又慢慢愈合，却可以看见愈合的过程中火焰虚弱了下来：“这是……什么……奇怪的法宝？竟能直接造成我的火元素衰减……”
焱无月把枪扛在肩头，“呸”了一口：“能好好说话了不？”
那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空中就扑下了另一只大火人：“哈哈哈衰弱的火灵！”
随着话音，一把抓住那只火人，往身上一合。
真合体了……变成了一只火焰凶猛了好几倍的巨大火人。
焱无月看得眼珠子都鼓了出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合体？”
大火人火焰凝成的脸正在扭曲地笑：“你的火焰好诱人，我们合体吧……”
得，这个合体不是那种意思，但其实更可怕。
因为这是吞噬，原来那只火人灵魂都没了……对于人类认知来说，这叫……以同类为食，吃人？
毛骨悚然的焱无月再度射了一梭子，这次没起到效果，子弹被火焰融化，连个灰都没剩下来。
“桀桀桀……”火人怪笑着化作烈焰包围了焱无月。
商照夜正要出手帮忙，就听一声凤呖，巨大的火鸟冲天而起，撕裂了层云。
“真的是……无法交流的生命。”凤凰展翅，蔽日遮天，那看似很巨大的火人被一翅膀扇过去，简直像个瑟瑟发抖的小火苗，在风中摇曳。
“这位尊者手下留情！”就在火苗即将熄灭之时，四面八方的火焰之中都传来声音：“我们可以谈谈。”
焱无月收了手，小火苗逃窜而出。
下一刻小火苗又被人吞了，一个更大的炎魔哈哈大笑：“蠢货，有灵魂都不吃。”
焱无月气得差点没吐血：“你让我手下留情的意思是，你要吃？”
“哈哈哈当然，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火焰。”
“我他妈……”焱无月两边翅膀都变成了刀刃型，显然气坏了。
那边观战的魂渊终于笑了：“焱将军，这种交道，看上去比较合适我来打。你且勘测火焰属性，收集信息反馈父神。”
焱无月道：“你……”
魂渊笑得比炎魔还要桀桀：“我喜欢这个地方。”
“……”焱无月变人落回地面，愤然去了商照夜身边，魂渊已经化作黑光替她接下了对面的大炎魔。
焱无月感觉自己出师不利，给大夏国代表丢人了：“那个……我最初如果能压着脾气不动枪，好好说是不是好点……不好意思。”
商照夜拍拍她的肩膀：“这就不是可以好好说的对象，不用憋气，换了我大约也和你差不多，还是交给魂渊吧。”
焱无月并不了解魂渊：“他很擅长外交？”
“他很擅长比别人更不讲道理。”
“……”
空中一声惨叫传来，焱无月抬头，看见的已经是黑雾漫天，肉眼可见的所有火焰都消失不见，被压制得仿佛降维。
一个火焰状的灵魂挣扎着逃逸，被一只魔手捏在半空：“跑？哈哈哈……这种火焰小灵魂，还是好几个吞噬而成，挺有趣的……我的万魂幡就少你们这种原料，说，哪里还有你这种的，带我去找！”
火焰灵魂瑟瑟发抖：“你、你到底是谁？啊！”
话都没问完，就是一阵痛苦的哀嚎，魂渊狞笑道：“什么时候有你这种东西问本座的余地？本座问一句，你答一句，慢了半拍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噬魂之痛！”
“不、不敢了，饶命……”
“你们有没有领袖？还是都如此松散养蛊？”
“有、有，我们这片有魔尊，叫盖火魔尊。”
“什么实力？”
“啊？魔尊就是魔尊级啊。”
“还敢顶嘴？”
“啊！救命……我、我真的不知道……”
焱无月：“……他们的实力分级体系肯定和我们不同的。”
魂渊理都没理她，继续折磨火灵：“你不知道？不知道的灵魂没有利用价值，进幡吧。”
焱无月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比别人更不讲道理。
但居然很有用。
那火灵奄奄一息：“等、等等……魔尊能比一百个我强，麾下有一万个我，差不多这样……”
焱无月：“……”
这实力不就分出来了么，至少大体有个概念了。这个火灵大致在晖阳后期，那魔尊应该是位乾元。
魂渊微微颔首，然后抽了火灵一缕灵魂印记：“赐你做本座奴仆的资格，这是你的荣幸。带本座去找你的魔尊。”
“是，是，尊主随我来……”
商照夜：“……”
焱无月：“……”
罗维：“……”
见到所谓魔尊的路途中，其实一路的故事大同小异。
这里的炎魔似乎不仅仅是实力分级体系不同，而且完全无视、或者说感知不到火焰属性之外的实力是怎样的，以至于看见魂渊商照夜罗维的时候，只有一种意识，就是焚灭；看到焱无月的时候，就只想着合体。
一种完全和正常文明不一样的脑回路，想要常规交流完全不可能。
只能靠魂渊的比他们更不讲道理。
但实际上它们倒也不弱……这个区域的“盖火魔尊”，已经是乾元三层……当然在魂渊面前和小孩子也没有什么两样。
魂渊踏破火狱，掐着魔尊的脖子的那一刻，就是殷筱如看见电影点播的时刻。这时候的使节团才算真正算是把出使的任务进行到了“正轨”，之前甚至不知道在干嘛，商照夜焱无月都觉得明明什么都没干，却很疲惫。
唯有罗维抱着一个勘测箱，不知疲倦地在做科研调查，此时很奇怪地道：“这里为什么有刚蒸发掉的冰气？还有这成分，不要告诉我是酸梅汤……”

第二百三十一章 酸梅汤的警示
那边魂渊揍服了“盖火魔尊”，几乎不费力。
四周群魔俯首，瑟瑟发抖。
其实炎魔本身没有恐惧，互相吞噬都没有恐惧，但这次被魂渊吓到了。
它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折磨灵魂的方式，无休无止，比直接泯灭可怕得太多。
魂渊占据魔尊宫殿，成为新尊，一时之间这片火焰深渊化为了黑色魔焰，轰然滔天。
在苍龙星，魂渊挺憋屈的，这一朝释放确实爽到他了。
父神未出关前，是常规的“天道压制”，大家在这种压制下，无论正魔，其实都有一些不方便处，魔道尤为凸显，比如杀戮过甚有违“天和”，则可能导致气运大失，修行也有走火之危。
这是烙印在天道深处的规则，即基于夏归玄的认知而衍生的法则，只要是苍龙星所有以修行为主体的生灵都必然会在这个框架之内。
哪怕夏归玄不出关，魂渊都爽不起来，相对很是克制。
夏归玄出关，大家直面父神之后，那就索性更别提了，九个头被拧成一个，现在魂渊想起还脖子疼，照镜子都不认识自己。
哪里还敢跳啊……
但这次不同，首先处于异位面，法则压制相对薄弱——这也是很多神裔苦修士选择驻扎东林不回来的缘故，距离“天道”略远，更自主些。当然由于修行根基所在，不管处于哪里那都是在父神框架内，但怎么说也会稍微好一点点，不过修行环境自然也没有苍龙星好，看自己取舍了。
其次这次分明就是父神默许的，这叫奉旨撒泼，可没有任何压制影响，酣畅淋漓。魂渊一时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万魂幡收在戒指里火光闪闪，已经添加了火焰之魂。
倒不是“盖火魔尊”的，这位魔尊交出了灵魂烙印，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做仆从，眼皮子都不敢乱动，随时等着问话和带路。周围另有一些炎魔，全部老老实实镇守四方，空出了中间的位置给这群“强盗”开会。
这是一个类似于火焰深渊的“魔尊宫殿”，在万丈幽深之处，火焰的温度特别烈，但比较大的发现是，这里并非纯火焰，有一些火红色的晶体为主材建造了这个宫殿，宫殿内也有晶体制造了类似石桌石台之类的东西，此时大家就围坐在这火红石桌上开商讨会。
“其实会打造宫殿、石桌石台，也是这些炎魔有了文明意识的开端标志，从原生态的火焰生命开始有了多元转变，但如今还很原始。”罗维道：“从这种原始状态分析，他们确实没有接触过其他文明，可这酸梅汤哪来的……”
焱无月咂咂嘴：“被你说得我都口渴了，这里真就什么都没有？话说你们无相修士，不会点变化术么？”
商照夜魂渊都笑：“我们不是父神……变化术并非是个修士都能学的，属于造化一支，特别是到了父神那种无中生有的程度那已经算是神通。”
罗维颔首：“无中生有的造物确实非常厉害，我还没见过夏先生露过这手……若他真会的话，那可是创世的基础，最高级的神灵之一。”
三人都挺了挺胸。
以前见识浅，觉得父神赛高；当见识大宇宙，又隐隐担忧自家是不是井底之蛙，说不定父神就类似于这里的魔尊，在小地方牛逼，走出去被虐呢？
如今是可以确认了，自家父神是真牛逼。看罗维这个意思，应该是诸天万界都属于高端神。
罗维又道：“要说什么都没有，也不至于……这打造宫殿的火红晶体，其实就是脱离了火焰形态之后的新生之物了，算是从一到二的变化，如果再给它们漫长的发展，那就会渐生万物，或者有一个神灵给它们开启这个头……”
“罗维兄见识很高啊。”魂渊打量了他一阵子：“你们那种科技文明，也讲一生二二生三的吗？”
“这是从无到有的哲学，很多文明体系都有……你们知道编程吗？”
众人：“……”
焱无月捂脸，身为在人类社会生活了百来年的老人，她也不会编程……
于是立刻转移话题：“单论这个晶体来说，是很纯净的火行能量经过漫长岁月凝结而成，对于火属性修行是极佳的辅助晶石，用于布阵、炼丹、炼器，都有奇效。此物在主位面应该属于极其稀有的，可在这里居然都能用来打造宫殿……”
商照夜道：“这就是一些文明喜欢开拓异位面的缘故，由于位面特殊性而产生的特殊产物，拿到大宇宙都非常有价值。位面商人也是倒腾这些东西发大财的吧？”
“商人是倒腾，若是强权那就直接搬了。”魂渊笑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做后者。”
商照夜斜睨着他：“你刚才了解了些什么？”
魂渊舒坦地摸着戒指里的万魂幡，悠悠道：“这就是个养蛊性质的位面。所有火焰生灵没有善恶甚至没有逻辑思考，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壮大自身。”
“具体些？”
“具体些的话，它们其实还是在遵循一种生命本能……火焰是具备扩张和吞噬性的，这点同样体现在它们的灵智上，互相吞噬就可以越发壮大，最终养蛊一样吞噬出一个火焰帝王。如今的王就是这么诞生的，你们不用那种表情……”
魂渊看着众人有些不忍见的表情，摇头笑道：“其实完全可以视为，是物竞天择的演化，一个位面的火焰经过漫长的演变，集合出了一个最强的意志，它们的互相吞噬并不害怕，视为寻常。”
焱无月点点头，她反而是最能理解的，便问：“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炎魔存在，不会全被吞没了？”
“吞噬不是为了消灭，是为了壮大……而火焰真正壮大的体现不是收缩，而是扩张。所以炎魔之王越强大，位界诞生新炎魔的效率反而更快，而新生炎魔互相吞噬，到魔尊级别为止……”
众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这验证了之前的猜想，这是一个具备强大侵略性和扩张性质的位界，一旦被它们找到突破位界的方法，那就是烈焰蔓延，席卷天下。
“所谓魔王也没有什么统治欲望，要麾下炎魔干嘛干嘛，唯一的欲望就是继续成长和扩张，于是放任养蛊。”
“这样不断滚雪球，它们的魔尊越来越多，然后继续爆炸吞噬，又成为新魔王，两个魔王又竞争之后又吞噬合并，慢慢的演化太清变成魔帝之类也不是不可能的……不过目前来看，位界所限，能量上限就那么高……除非给它们一个口子向外扩张，否则撑死了最多也就到无相初期的样子。”
魂渊越说越舒坦，因为这种性质的位界绝对不能讲任何仁义道德，必须征服，否则悲剧的就是身处隔壁的自己。父神明里暗里分明是在支持这件事的，说不定之前父神神念扫过，心中早就有数了。
征服一界，搜刮天下，这种感觉太爽了。
罗维有些犹豫地道：“我觉得大家不要先定义对方的实力……因为它们未必是这样的原生态，一旦有其他文明的交流，可能就有变故，这一方小魔尊未必清楚更深入的事情。”
魂渊奇道：“何以见得它们有外界交流？这种炎魔就没法交流。”
商照夜淡淡道：“魔性者又不止你一个，你能收服，别人也可以。”
魂渊怔了怔，膨胀的感觉略微冷却了一些，沉吟不语。
罗维忍不住：“魂先生，您现在好像征服了他们，能不能问问这酸梅汤哪来的？”
酸梅汤已经成了罗维的执念，他想破头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纯火元素位面会出现冰镇酸梅汤，一度以为自己搞错了，可分析了好久，确认：就是酸梅汤。
“这个东西确实叫冰镇酸梅汤，我们也是第一次见。”盖火魔尊老老实实地道：“卖家还嘀咕说不能做伪装，必须用原样原名让我买，才算卖给我们。”
众人绝倒：“向炎魔卖酸梅汤？谁这么有创意……不是，你为什么肯买？”
盖火魔尊老实道：“对方说，要水火既济，阴阳混融，此太极也，如果我要吞噬其他魔尊，掌握了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手段一定很有用……”
“你们还真能沟通的？”
“也就我蠢，听她放屁，别人坚决被杀都不买，反正我只知道她现在也就卖出我这一份……这东西坑啊，喝了毛用都没有还肚子痛，她还想向我的领地批量卖，想得美，下次见到我不烧死她我不姓盖！”
“……你本来就不姓盖。”众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阵子，神色越发难看。
管这个卖酸梅汤的是在搞什么名堂，这至少证明了真的有其他文明进入的痕迹。
卖酸梅汤的可以进来，别人呢？
尤其是著名以位面探索入侵为主题的千棱幻界呢？
这不是探路和出使……彻底搞清楚这个位面，似乎已经变成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地在我
这个时候夏归玄收了“父神的注视”。
大家的位面分析研讨会他关注了，但也没有太认真。
酸梅汤明显是小徒弟在卖，小徒弟会恰好到这个炎魔界也并不奇怪，很多位界都可以叫炎魔界，小徒弟要往炎魔界卖酸梅汤，自然会选择最安全和最近点综合起来最合适的一个，那这个岂不就很符合？
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反正位面商人都有她们的套路，很多技术属于人家的家族机密，也不好多问。不过看上去小徒弟的酸梅汤生意有些艰难，这种炎魔怎么卖啊，规则上好像还不允许强买强卖，是“兜售”……那简直太考验了。
考验归考验，安全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商照夜和向雨荨曾经还有过假扮父神的合作，双方熟悉，碰上面了还可以合流的，应该算好事来着。规则不允许外人帮忙，恰好遇上了总没问题吧？
这合流的力量就更强了，按理该是一个横扫的局面，至于能不能探到有其他文明存在过的痕迹，就等反馈就是了，没必要盯着。
跨位界一直盯着也挺耗神的，又不是保姆。
他自己还是更专注于三界构建，大致已经有了个框架，甚至其中一些已经可以先行。
夏归玄在静室之中睁开了眼睛，仿佛有闪电掠过虚空。
苍龙星的生命，无论人类还是神裔，都听到了空中传来隆隆雷震之声，却不是真正的打雷，人类的气象预报都一脸懵逼。
就像整个世界正在进行板块迁移，要有地震海啸山崩地陷伴随而来似的……
但等了几分钟，声音越来越响，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有修行较高的人胆战心惊，他们隐隐察觉到了很恐怖的事情……好像另外有一个世界被移动了似的，不是大陆板块的迁移，是一整个位界的挪移……
似乎没有合适的形容词……
移星换斗？
地覆天翻？
这是怎样恐怖的神通造化？
“元帅。”岳归鸿老将军匆匆敲开了公孙玖的办公室：“可能有异次元的移动，仿佛就在我们隔壁一样，这种感觉极为惊人，所有的勘测仪器都无法勘测这种动向，只有罗维之前的迁跃器有极为模糊的显示……”
公孙玖很是平静：“嗯，知道了。”
“元帅，这可能是异位面入侵的前兆……不是，您在干嘛？看小说？姒太康摁住了阿雪，从后面……这啥？”
公孙玖淡定地关掉显示屏：“最近我们正在科研方向的跃进，本帅主持累了，看看小说消遣一下有什么奇怪的……又不黄，没举报狗瞎搞是不会屏蔽的那种……”
岳归鸿：“？”
我是来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
公孙玖看着天花板，悠悠道：“这个位面迁移，是我让摩耶做的一项秘密任务，大家不用管了。”
“唔……”岳归鸿低声道：“这个摩耶，心术不正，元帅还是注意些。”
公孙玖微微一笑：“用人不疑，它确实是我们急缺的商务官，对宇宙贸易没有人比它更熟悉了，至于别的什么，自有律法约束。”
岳归鸿顿足：“摩耶和凌家走得比我们近，怕到时候律法都约束不到了。”
“哦，对了，凌墨雪发新歌了你知道吗？”
岳归鸿：“？”
这是事吗？
“不要小看这新歌……因为这是在摩耶运作下，发往泽尔特外围集贸星的，面向的是数十个异星文明，是苍龙星第一次主动向外开始文化输出与接触。”公孙玖终于站起身来，站在窗边听着天空的雷震声，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岳将军，你感受到了吗，苍龙星的全面崛起，正在进行时。”
岳归鸿留意到元帅说的是“苍龙星”而不是“大夏”，心中还是觉得元帅最近对神裔那边的信任是不是过了头，有些通信和交通技术支持简直是不应该的……这种转变很可能源自那个夏上尉……
包括最近元帅莫名其妙的自信，都不知道哪来的……虽说从战后有些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了是好事，可别又变成自大了啊。
夏上尉是自己举荐给元帅的……老将军一直这么认为。请斩夏归玄也说不出来了，只得叹道：“元帅有把握就好。”
“有的。”公孙玖悠悠道：“不去较劲的感觉……也挺好。他自己在和自己较起劲来了，开始进入暴走状态了……”
岳归鸿：“？？？”
那边正在操持神裔基建工作的殷筱如同样被雷震声惊动，再度跑进了静室，看见的已经是夏归玄站在门口看天，好像已经完成了什么壮举。
然而大家实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殷筱如小心地问：“sindy……你做了什么？”
“一个小天界。”夏归玄指了指天：“选用了一个很祥和的小位面，没有生灵，灵气却很浓郁……将来作为我们的神国，好不好？”
殷筱如俏脸有些微红，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什么叫我们的神国，你一个人住去。”
夏归玄笑而不语。
“那个……”殷筱如对这事儿有些小迷茫：“你的意思是，这个位面本来不在附近，是你挪过来的？”
“本来是杂乱的，或者说，交叉重叠得比较厉害，我把它们疏离成一个一个明确的位面，然后分别搬迁，换个位置。这个小天界就在上面，等炎魔界搞好了，再放下面……”
“可是……星球是圆的啊，地府叠进地核深处还可以理解，可哪一边算是天上？整个宇宙也没有上下可言啊。”
夏归玄哑然失笑：“这是我之定序，我说哪边是天，哪边就是天。”
殷筱如目光闪闪。
她也有点想说当初凌墨雪说过的那句“猖狂的唯心主义”……但说不出来，她觉得好帅。
这就是神说要有光？或者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地府也不是叠进地核深处，同样环绕星球外层，作为一种守护层。”夏归玄顿了顿，又遥指泽尔特的方向：“别人认不认哪边是上哪边是下，没有关系……早晚有一天，它们会认。”

第二百三十三章 幻界再现
如果让夏归玄知道公孙玖远在夏京对他的评价，估计都会有些惊诧。
毕竟他在公孙玖面前可没表现得在殷筱如面前这么明白，而这段日子也没联系，但公孙玖居然真能从一个位面变动的细节感受到了夏归玄的“较劲”。
知音可知，夏归玄这种人，属于平时对凡事不怎么在意，可一旦决定了想做什么，就会比谁都用心去做，力求做到最好。
这是从最落魄的时候咬牙修行崛起，磨炼出来的素质，所以证太清。包括不近女色之类，其实都可以归类于“为了做到最好，所以必须心无旁骛”的。
所以为了对付个明明看不起的暗魔，都要铸造一把最适合的剑，说是战术上重视，这其实都近于强迫症了。
这次还是一样的体现，一旦夏归玄认真起来，觉得“这是我的星球”，“我要开始带它们飞”，那做事就和之前的随性观测有了很大的区别，不仅是开始主动，而且是“要做到最好”。
挖罗维，勘位面，早就开始为此事做事前筹备了；跟焱无月说要诸天不同火焰时，意味就很明显了，早有扩展位面建立多维度世界的构想，绝不是口头上所谓的“这个炎魔界提醒了我”。
派出使节团，就是为了征服炎魔界的。兵出炎魔界的同时，三界构架就开始进行。
和公孙玖的行事风格很相近，不动声色却凌厉高效，计划都在肚子里。看似几天在玩狐狸，其实构图从很早就开始了。
所以是两个“犯冲”的人，也是知音。
为什么要如此“较劲”，不能慢慢来？
当认识到千棱幻界是有目的寻找细胞而不是意外的时候，就意味着宜早不宜迟，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到底往此地接近了多少，何时可能彻底降临。早一步构架好位面纵深，早一步保护自己的星球。
那时候说不定遭殃的会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泽尔特……只要守稳了自己的势，反扑这个星域霸主不过是候一个时机而已。
早晚有一天，上下由我。
殷筱如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操作，又定义了东南西北四面环绕，号称：“以后这是四方天帝之府，唔……是不是换个称谓，四方镇守吧……”
殷筱如颇有些哭笑不得，掏出手帕给他擦不存在的汗：“你啊，到第三块位面都已经开始吃力了，还较劲儿，歇会吧。”
夏归玄有点小小的没面子：“我那个不是吃力，是在省力……主要是伤没好不想太耗力，不然别说挪动三四块位面，这种小位面三十块也就是一巴掌捏爆的事情。”
殷筱如柔声道：“要双修疗伤吗？”
“……”夏归玄不说话。
殷筱如更没面子。
因为这意思很明显，你太弱了，和你双修对我是完全木有用的。
她咬牙低声道：“你去骗商祭司吧。”
“我用得着骗嘛？丢人现眼。”夏归玄毫无兴趣地伸了个懒腰：“好了，底子暂时完成，如今即使别人在此有跨界定位布置，一时半会也会懵掉，发现它们的定位已经被各种包围搅乱了……现在就等下方炎魔界，对于防护来说属于最后的拼图，别的作用倒是可以慢慢发展。”
见夏归玄伸着懒腰想要进屋休息的样子，殷筱如忽然道：“sindy……”
“嗯？”
“你啊……还是合适当帝王。”
“有几个这么费神的破帝王？不如说我天生劳碌命，不是在苦逼修行就是在跑路，好不容易想躺在狐狸别墅里玩玩，没几天就开始做保姆了……”夏归玄把自己砸在静室床上，挺尸不动了。
殷筱如失笑，和衣躺在他身边，附耳道：“陛下。”
夏归玄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我才不做陛下，我要和陛下做。”
小狐狸媚眼如丝：“那……就一起做个昏君吧。再没有双修效果，好歹是个休息……”
夏归玄翻身覆了过来。
小狐狸吃吃笑。
嘴硬的男人。
……
两只狐狸在交尾，炎魔界里却没有了初来之时的肆虐，大家反倒开始谨慎小心起来。
受到“酸梅汤”的警示，大家针对的倒不是卖酸梅汤的，而是证明此地有人进入，不是原生态。于是并没有按原先计划的直奔炎魔王所在，而是打算慢下来，暗中摸清楚是否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势力存在。
虽然大家在盖火魔尊的领地里闹得也挺大，但对方这种混乱属性，还真未必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还能化明为暗，暗中探访这个位面的异常。
一旦见了王，可就暗不了了。
当然也因为商照夜才是团长，偏向稳重行事。换了魂渊带队倒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理论上有火焰之处都能被炎魔之王感知。”焱无月递给一人一根火羽：“你们拿着火羽，或可搅乱感知，让它认为大家都是火。至于之前是否已经泄露，反正也无法弥补了。”
“之前多半还没泄露，这种混乱之王哪有时时刻刻盯着任何地方的意识？能力也不够，你当它是父神哪？”商照夜接过火羽，倒是有了点玩味表情：“喂，这算不算你贴身之物，这样乱送，会不会有人生气？”
焱无月没好气道：“这按人形算的话，最多算一根头发。他要生这种气，请先斩理发师。”
商照夜笑了：“你辩驳的倒不是他有没有资格生气这种话？”
焱无月“切”了一声，“那色神，他生不生气是他的事。”
魂渊罗维一脸佛系不说话。
焱无月反倒被这种表情看得脸上挂不住，扛枪大步走开：“走吧，按计划进行。”
魂渊一把揪住盖火魔尊，狞笑道：“吞并别人领地的时候到了，开不开心？”
盖火魔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狞笑，笑意之中还有暴戾和贪婪。
这伙人的计划它知道，想让自己以魔尊吞噬的常规事件，一步一步去吞噬侵占其他领地，既是方便他们勘测每一分地方，也是在养一个新的炎魔王。
反正它的灵魂烙印已经给了魂渊，只能是魂渊的奴仆，养出一个新炎魔王对他们有利。
这伙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挺狠的。但盖火魔尊不在乎……吞噬和壮大，永远是它们的追求，无论灵魂是否属于自己。
“盖火，不在你那火沟沟呆着，竟敢入侵我的领地，你这是自寻死路！”
两个火人交缠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团烈焰凑在一起之后，升腾成了更大的火焰。
“连打架都像合体。”罗维吐槽：“摩耶看见了肯定很高兴。”
焱无月出神地看着交战的火人，紧紧皱着眉头。
商照夜低声问：“你在看什么？盖火处于下风不奇怪的，魂渊抽了它的部分灵魂，自然会虚弱一些。”
“不对。”焱无月喃喃自语：“越往深处走，火焰本源应该越发纯粹，但我反而感觉，这里的纯度还不如先前。”
商照夜和魂渊都是一怔，他们身为无相都没这种感觉……这种是火焰生命的天赋，对自我“血脉”的感知。
魂渊忍不住道：“我倒是觉得这里的火比之前的强大啊。”
“强大和纯度是两回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焱无月低声道：“先前我能感受到一种亲切感，属于我可以直接吸收和吞噬的元素能量，而现在如果我要吸收，似乎需要排除一些杂质似的。”
罗维道：“设备分析，火元素成分一致，没有区别。”
焱无月紧紧皱着眉头，低声自语：“如果成分没区别，却给了我这种违和感，那说明……是它们的能量修行方式有了微妙的区别。”
商照夜试探着道：“该不会……寄生灵魂种子？”
众人集体色变。
真是千棱幻界！
而与此同时，向雨荨怀揣十万份酸梅汤，找上了炎魔王。

第二百三十四章 陷阱
向雨荨兜售冰镇酸梅汤，虽然蛋疼，倒还是有一些成效的。
毕竟盖火魔尊都魔尊级了，都成功卖出了一份。
如盖火魔尊那种傻憨憨炎魔显然并不少，基本兜售方式如下：
变化术：“我也是一只小火人。”
扮菜鸟打架：“看，你比我强，却吞不了我。”
和解：“大家都是火人，算了我也不和你抢地盘，去抢别人的，一别两宽。”
诱导：“哦对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比我强却吞不了我？”
匕现：“因为我得到了特殊的酸梅汤，喝了就能调和水火，你看，我能避免被更强的火人吞了，那更强的火人喝了之后是不是就能吞了我？你要不要试一下？”
售卖：“不能直接拿哦，用你那个纯火晶石来换，哎呀大家都是小火人还说什么两家话，随便一块就可以。”
一块，指一吨多重。
换一份塑料包装袋250毫升酸梅汤。
卖完之后飞速跑路，否则被坑的炎魔会暴走的。
以上套路算是极为繁琐疲惫，一个月的时间也有点紧，有时候对方压根不听你说什么，死活就要和你吞吞，那也没办法只能跑路。
折腾了大半个月，最终距离任务要求的一万份还有一半，掰着指头数数时间，可能会略差一点点的样子，需要另找高效手段……
一个个兜售显然是很低效的，高效手段就是批量卖。之前和盖火魔尊就尝试过批量，结果没成功……和其他魔尊也试过，大同小异。
但折腾了大半月，向雨荨倒也发现，越是低级小火人，越不听你说话，越是强大的炎魔，就越有沟通的可能。
盖火魔尊不行，说不定更厉害的魔尊反而可以……
但向雨荨忽然觉得，是不是别试试探探什么大魔尊了，直接去找炎魔之王更好一点？
如果搞定了炎魔之王，那自己差的一些额度就完全不是问题，甚至还可以尝试超额卖，卖十万份，换家族奖励，师父要神龙元血不是没有希望哒……
就是很危险……
按照事前估量，这炎魔之王怎么也不可能超过无相初期，大概率只是乾元巅峰而已……龙萝莉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宝物，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连银河舰炮都敢接的臭屁龙，怎么会怕这种小火人！
炎魔之王住在炎魔深渊里，是火焰最烈、魔性最重的地方——顺带一提，并非所有火元素位面都是诞生炎魔，也可能是神性的火灵，参照焱无月。凡事都分两面，火可焚毁一切，也可取暖照明，是诞生魔性之物还是神性之物，也与位界本身性质相关。
这个位界属于混乱不稳定的暴烈侵略性质，自然便是诞生炎魔之界。在火焰本源之外，也隐隐凝聚着魔性本源，漫长吞噬演化之后，如今当然都集合在炎魔之王身上。
到了炎魔深渊，向雨荨就已经有些难受了。
不需要有炎魔攻击，这种烈焰炙烤的环境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越往深渊下行，温度就越烈。而在外表的炽热高温之下，又隐含着一种直彻骨髓的阴冷，仿佛灵魂都要为之冻结。
未达乾元，怕是踏入炎魔深渊的能力都没有。
同时也就意味着，这深渊生物全是乾元级炎魔，成百上千，拱卫宫殿。
向雨荨甚至能看出它们互相之间的恶意，生生被某种力量限制着不能互相吞噬的冲动，否则这里的守卫说不定自己就要先打得天崩地裂。
“站住！来干什么的？”
见到一只小火人跑过来，守卫们眼里都露出残酷之色，好像猛兽看见了猎物。
向雨荨摸出了一块令牌：“陛下让我来的。”
法宝，千方万幻身份牌，特效：在拥有身份令牌的人眼中会显示为和自己一样的令牌，认可同事身份。
炎魔挠头。
没有同事外出啊，哪来的……
算了，有牌子，不能吃。
向雨荨大摇大摆地进了宫殿。
进去的第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向雨荨第一时间向后弹射撤退。
却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火红炽热的环境忽然幽暗下来，不见天日，没有温度，没有空气，就像进入了宇宙真空之中，却没有星辰。
“位面裂缝……这宫殿内部，从来就不是火渊，而是通向另一个裂隙里……”向雨荨冷静下来看向前方，前面悠悠漂浮着一个真人等身大小的火人，五官清晰明朗，脸上还有黑色的铭文。
炎魔之王。
“出不去的，小公主，放弃吧。”炎魔之王微笑传播神念：“本座等你很久了……”
向雨荨从火人变回小龙人，冷冷地看着它：“你知道我是谁。”
炎魔之王微笑道：“看你在外面到处兜售酸梅汤的样子，本座还挺焦急的，总在想，如果你不来找我怎么办……”
向雨荨道：“如果不让我卖东西，或者要杀我，直接出去杀我就行了，难道你堂堂无相之王，还不敢在外和我打架？”
“那可不好说，小公主宝物太多，刚才那什么令牌就让本座大开眼界。如果在外，一个不好还真可能被小公主给跑了……”
向雨荨冷冷道：“你等着我踏入此地？那我如果不来，你岂不是白等。”
炎魔之王叹了口气：“为了不让你怀疑任务真实性，定的目标只能恰好比你正常能完成的稍难一点，我也担心万一你可以完成，不需要来找我，那怎么办……结果你好像有更大的目标，终于还是来了。”
“这个任务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向雨荨偏着头，很是惊奇：“你就这样告诉我，万一被我跑了，龙族可是要出大事的哦。”
炎魔之王微微一笑：“如果在这位面隔绝的裂隙，你还能跑掉的话，那你也不是一只小龙了，可以做龙王了。”
向雨荨叹了口气：“你不是炎魔之王，炎魔之王不可能有这样的思维，更不可能知道我的这么多事，你是谁夺舍？”
炎魔之王笑道：“这就恕我不能直说了，小公主。有些事情是可供追溯的，我不傻。”
“啧……那你为什么还不杀我，和我说这么多？”
“因为我并不是只为了杀你啊。”炎魔之王笑道：“你不也是因为好奇心爆棚，所以没有直接启动你的逃逸法宝么？”
向雨荨终于一惊，下意识启动了一下自己位面逃逸的法宝，却发现自己不能动。
手脚不能动也就算了，神念根本传不出灵台，连与戒指空间沟通都做不到。
这就意味着……不仅仅是自己的法宝不能动，连师父给的救命身份牌想捏碎都做不到了！
向雨荨终于开始慌了，她也算见多识广，没见过这种情况：“你……你这是什么手段？为什么我神念不能动，却偏偏可以传输波段和你说话？”
炎魔之王呵呵笑道：“因为这是我的空间，我是这里的唯一主宰，这里的法则由我定义，你的能力脱不出这个范畴……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能自己踏入此地的原因。”
向雨荨手足冰冷。
完了，这次太托大，没有想到对方不但埋了很久的毒计，实力还这么强。
她死命尝试着沟通自己的戒指，面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魔王哥哥，你该不会是看上了小女孩吧，这在哪个地方都是三年起步的哦……”
炎魔之王哑然失笑：“不用暗中挣扎了。”
向雨荨眼睁睁看着自己戒指里的法宝散开，遍布虚空到处都是。
其中还有非常羞耻的布娃娃，还有自己画的师父像，还有羞羞皮的少女漫画，漫天飞舞。
连带着夏归玄送的玉牌也散落了。
炎魔之王并没有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玉牌不是法宝，也没有被在意，火焰双眸倒是凝注在了千棱幻镜身上。
“果然……在你这里。”

第二百三十五章 捅了位界腚眼子
炎魔之王一把抓过幻镜，哈哈大笑：“这就不亏。”
单单这么一个东西，它设计龙族公主就不亏……
向雨荨心念电转，这炎魔之王为了镜子而来，说明和千棱幻界必然有关。
或许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明白这镜子来头了，在这种地方暴露了身份……
隐瞒身份是怕回溯？龙族任务会被这么精准操纵，恐怕信不过了……会为自己回溯凶手的，很可能只有师父……而镜子的来路就是师父告诉自己的，只要回溯到这一点，师父就有了线索。
向雨荨忽然发现没什么好怕的了，即使自己死了，也有师父报仇。
小心肝轻松起来，反而淡定多了，不去乱尝试突破神念，反而悠悠然地做了一件很奇葩的事情：现场修习《星龙九变》。
师父传授技能，玉简到手之后只是匆匆浏览记忆下来，还没练过就出来做任务了。既然是他的徒弟，总要带着他的技能死了，才算数对吧……
“咦……居然已经诞生了器灵？”炎魔之王发现了镜子里瑟瑟发抖抱头蹲防的器灵，第一反应想直接抹除，想了一想又先收了起来：“你久随小公主，当知龙族内事……暂且留你有用。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要碎了，或者你要碎了，果然应得很快……镜子很是悲哀地看着小主人，自己只是个拍马屁的器灵，别的不会啊怎么办……以后我拍的就是别人的马屁了。
却见小主人神色平和，一脸淡定。
连炎魔之王都颇有几分欣赏地颔首：“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小公主这等气度胆识，本座还是佩服的。”
向雨荨：“？”
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师父的功法挺好玩的……
“正因如此……”炎魔之王一直微笑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贪婪与狰狞：“你的血肉对我就更有意义了。”
向雨荨醒悟：“你想把自己变成血肉生命，要吞噬我。”
“哈哈，小公主果然见多识广。元素生命极端却单一，可能很强大，却有诸多限制……龙族之躯却是宇宙公认最佳躯体之一。”
随着话音，炎魔之王的身躯已经模糊下去，熊熊烈焰包围了向雨荨小小的身躯。
向雨荨在烈火之中平静地道：“其实我建议你快点杀我，我身躯挺厉害的，你要直接炼化有点难的，没有一天半天的根本做不到。”
“死躯何如活躯……小公主不用幻想会有人来救你的，就算你有什么后手布置，有属下后续会来接应你，他们也是踏入炎魔宫殿，一样坠入空间，来一个送一个。”炎魔之王的声音回荡在虚空：“我很有时间，别说一天半天，就算三天……咦？”
“轰！”
空间忽然开始摇晃。
炎魔之王脸色大变：“是谁？从哪里接入我的空间？”
向雨荨也很意外，小脸上甜甜地笑着，目光悄悄落在远处漂浮的龙形玉佩上。
臭火人，别让我联系到师父。
“轰！”
又是一阵摇晃，还伴随着钻头往里钻那种突突突的声音，炎魔之王简直迷惑，这是独立空间，不是谁家房子装修，怎么还有钻头？
迷惑只是刹那，它很快找到了动向位置，瞬间传念深渊炎魔：“东向三千里，无尽火渊……本界所有生灵，给我拦住那四个人！”
整个炎魔界瞬间风涌。
炎魔之王神色严峻……其实那四个人进入此界，他是知道的，连魂渊肆虐盖火深渊它也是知道的，但正如对向雨荨说的那样，谁来王宫也是进门就掉入这片空间，来一个送一个，它并不担心。
向雨荨进来之后，精力转移，一时没去关注，结果就这么一会儿，那几个人怎么就在大老远的位置直接往这里破界了？
炎魔之王简直想不明白。
不管怎么说，这不是慢慢去炼化一条活龙的时候了，必须速战速决去解决那批外患。炎魔之王终于祭起一把火链，对着向雨荨的脑袋缠了过去：“小公主，不要怪我杀你，要怪就怪试图进入此界的那几个人吧……”
这是灭魂之链，炎魔之王话多人也狠，真就打算先杀了向雨荨以免夜长梦多。
可火链击中向雨荨身上，却似不着力似的，似乎没起到效果。
向雨荨身躯模糊了一下，仿佛进入相位似的，又很快凝实，自己小脸上也有些懵的样子。
星龙九变，第一变，星龙交感，伤害转移至你所对应的星辰。初学乍练，生效时间一秒，冷却时间起码一年……
可向雨荨没对应星辰啊，修炼的时候能想到的当然是师父所在的苍龙星。
夏归玄的静室里，夏归玄从殷筱如身上爬了起来，目光凌厉：“谁特么在用灵魂锁链打我的星球？”
“无伤？怎么可能？”炎魔之王神色大变，正要再发第二击，轰地一声，仿佛天空被凿了个窟窿，外界的烈火炎炎，光线透进漆黑的独立虚空之中，犹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光，照亮了夜色。
光芒之中，一匹天马手持长矛踏光而来，如流星奔月，转瞬跨过千里之遥，一矛直抵炎魔之王的灵台紫府。
商照夜！
“呛！”矛尖与火链交缠，又飞速震开，炎魔之王居然在这强烈的冲击力之下被冲退数十丈，商照夜迅速护住向雨荨，把她扯到身后，解了束缚。
所谓“一界主宰”，当此界被凿穿，法则自然也就没那么严密，而商照夜是无相，同级之战，炎魔之王的所谓主宰法则再也没有那么见效了。
向雨荨脱困。
向雨荨飞速收拢自己的法宝，又惊又喜：“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这里！”
商照夜目光闪烁：“当、当然是奉你师父之命来救你的。”
向雨荨大喜：“就知道师父最好了！”
商照夜：“……”
其实谁特么知道你被困在这里，我们压根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来破坏千棱幻界的计划的。
大家都是被千棱幻界坑过的大敌，焱无月直接被逼得涅槃，罗维是灭国之恨，商照夜所忠诚尊敬的狐王死于此，现在变成了个弱……算了。魂渊立足于大势倾颓，两个祭司背刺，神裔元气大伤，一度面临被人类灭亡的风险，光是这个都够一位魔道修士记恨终日，把始作俑者煎皮拆骨不得超生了。
在这件事上大家的意见高度统一，都认为炎魔算什么小饼干，千棱幻界才是重点。
确认了此地有千棱幻界的种子，犹如当初在苍龙星一样潜移默化地在夺舍，对千棱幻界最为了解的罗维勘测种子之后就确定：“此地一定有一个重要入侵支点，是被夺舍者慢慢拓开的通道，如果把这个通道关闭，千棱幻界在此位界不知多久的经营就尽化乌有。”
这里都是无相祭司、人类大将，哪个是省油的灯？几乎第一时间就达成共识：干他娘的。
根本不用进入什么王宫去送，从大老远的地方就可以定位空间，进行位面凿穿。
搞破坏就行了，谁跟你正面进攻？
于是开凿。
天知道意外看见向雨荨被困在这里，商照夜心念电转就知道卖酸梅汤的是这货……应该说是这货的酸梅汤警醒了大家，要不然大家可能也会“常规出使”以至于踏入王宫陷阱，这悲剧龙萝莉是为大家趟雷来着。
那大家当然不能坐视，本来不打算进入空间生怕出事的商照夜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洞口。
而洞口之外的天地，魂渊罗维焱无月站在外面，看着铺天盖地亿万计的炎魔，如潮水般涌来。
连整个位界的火焰都升腾凝聚，越发暴烈起来。
就像几个人正在面对一整个位界，所处的位置，本身就是恐怖的炎魔之腹。
捅了位界的腚眼子了，这回几个人能不能搞定？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尽力了
单纯力量对比，理论上大家更有优势。
两个无相不是闹着玩的，商照夜敌住炎魔之王，魂渊一个人就可以把这个位面犁平了。
何况还有焱无月罗维协助。
但问题是，这是对方的主场。
不但要面对此界生灵，还是在与位面为敌！
这个位面内的任何能量都无法被你调用，那都是“敌人”。能用的只有自己修行而出的力量，以及罗维的机甲动力……没错罗维开起了机甲。
无相者与天地共鸣的优势都少了大半，仅靠自身的话还真没那么嚣张。
最关键的是，形势已经从“搞个破坏跑路”，变成了“必须救走向雨荨”，这就麻烦许多，必须打硬仗了。
但炎魔之王也不好受。
大家的破坏凿穿当然是有意义的，这个独立空间忽然不再独立，炎魔界的烈火极其本能地往此地蔓延入侵，几乎眨眼之间，这个原本真空般的空间就变成了火焰世界，和外界的烈火连成了一体。
炎魔之王简直要吐血。
这是它耗费漫长时间开拓的位面通道，为了把炎魔界和千棱幻界连成一体，其中缺失了一些条件，所以需求千棱幻镜的辅助粘合，这就是它算计向雨荨的诱因。
结果千棱幻界没连起来，这个通道反而被炎魔界吞并了……
花费几十年打造的空间通道彻底废了……
它的小位面主宰的意义也没有了，反正大家都在炎魔位面。
炎魔之王差点没气死：“你们这群老鼠，会付出代价！”
“嗖！”
火链化成火焰三叉戟，掷向商照夜。
商照夜要保护身后的向雨荨，便也没去闪避，长矛刺向三叉戟。
洞外的罗维百忙之中吐槽了一句：“都战舰开向大宇宙了，还长矛火戟，你们这个文明太搞笑了……”
矛戟相交的刹那间，火焰三叉戟化作火蛇，一路沿长矛蔓延而上。
商照夜心中一凛，她花费大量心血打造的本命之矛，居然有被熔毁的痕迹，矛尖已经开始化成了铁水。
这可是无相之器！烈焰高温一至于斯！
“这是位面之力，真以为我只是这个独立空间的主宰？”炎魔之王狞笑：“我是炎魔界之王！”
凛冽冰霜之意忽然在商照夜身后蔓延。
却是向雨荨在她身后，小手在身前虚张，中间浮着一个小冰球，闭目念念有词：“龙神助我水元冰晶之力，以消烈焰……”
“哈哈哈此地哪有水元素，愚蠢的龙，你洒血吗！”
“……哦对了我有带水。”
商照夜的矛尖忽然布满了酸梅汤。
“叮！”十万份酸梅汤凝固成了薄薄的冰晶覆盖在长矛表面，冰晶之元与长矛之力结合在一起，共抗高温。
炎魔之王：“？”
商照夜抬头看向炎魔之王，冷笑：“轮到我了？”
“嗖！”恐怖的锐芒划破烈焰空间，商照夜一矛戳在炎魔之王身上，一路直掼三千里，竟将它钉在了这个小空间的边缘。
全场震怖，洞外的交锋都似乎停了一下。
这种纯物理力量，本该对火焰生物起不到效果的……有人能想象一把矛去戳火焰是什么效用么？除了带起风力，要么助火，要么刮灭，物理本身对火理应是没有意义的。
但商照夜向所有人证明了，纯粹的物理也可以把火焰当作实体，钉得严严实实。
父神用物理力量连暗魔分魂都可以震散，何况火焰！
“轰！”小空间都被这一击冲得开始摇晃，隐隐有了破碎之意，炎魔之王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个大洞，火焰都黯淡了许多。
继而消散瓦解，又重新在身后凝聚，哈哈大笑：“强大的无相……可惜在火焰之地，我是不死的。”
商照夜微微皱眉。
不死显然不可能，无非是力量还不够罢了……要是有毁灭位面的力量，看他死不死。
但自己肯定做不到……还得看看同伴们的战况如何再做计较。
商照夜抬头看去，却发现同伴们居然陷入了苦战。
本以为能犁平位面的魂渊都不牛逼了，正阴沉着脸且战且退，连洞口都差点守不住了。
商照夜愕然，这是什么情况？
空间之外，并不是想象中的三个人面对茫茫多的火人军团。
火人军团不知何时居然自我兼并合体，变成了一个脚踏火海，头顶苍穹的巨无霸，连跟在魂渊身边的盖火魔尊都被动地被吸走合体，连个惨叫都没发出来。
而位面火海似乎早就失去了温度，就像普通的小火焰一样，没有灵气，没有能量，全部被抽走，聚合成了这样的一个超级炎魔。
位面意志，或称炎魔魔神。
这本该是炎魔之王往魔神转化的标志，把自己进化成位面意志的代言人。可炎魔之王人还在这和商照夜僵持呢，外面的位面为何已经可以凝聚所有炎魔形成如此恐怖的火焰魔神？
大家一时半会都没想明白，但这种分散的所有炎魔集体凝聚成一个的力量，确实超过了魂渊能承受的范畴，焱无月在此也算杯水车薪，罗维的机甲表层都熔化快挂了……
炎魔之王桀桀冷笑：“想不通吧？想不通就别想了，等你们一起成为火焰的养分，就都明白了，什么叫与位面为敌……”
话音未落，就见魂渊掏出了一面万魂幡。
白幡簌簌，里面有火焰印记一闪而过。
巨大的火焰魔神正在肆虐咆哮，却忽然一滞，好像有些精神混乱了似的。
“你吸收的炎魔里面多少我的奴仆。”魂渊冷笑：“这种灵魂汇聚我对付不了，难道还不能给你造成点凌乱？”
“吼！”火焰魔神忽然仰天咆哮。
“就是现在！”焱无月化作火鸟，重重冲进了它的心脏处。
火元素位面的火焰本源！
若有神俯瞰，能看见一只美丽的火鸟摘走了一颗火焰之心，划着玄奥的轨迹，消失在云端。
偷心小火鸟……
事实上焱无月进入这个位面，对她个人而言本来就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寻找不同位面的火焰之源。本来不好找……但炎魔之王拿这东西汇聚火灵，组成了一个火焰魔神，几乎相当于把东西送到她面前。
于是魂渊震魂，焱无月摘心，从头到尾都是做好了计划的。
罗维在旁边也很惊叹。
这几个人真可谓是苍龙星最精锐的“特战队”了，确实很厉害，比他厉害。
商照夜立刻拉着向雨荨离开洞口，不去和炎魔之王纠缠，只要趁此乱象带走向雨荨，此役就算结束了，之后的事情交由父神定夺。
可就在这看似大获全胜之时，商照夜向雨荨同时一声闷哼，洞口倒栽而回。
似有恐怖的吸力从身后传来，要将她们攫取进黑洞一样。
转头看去，炎魔之王手上举着千棱幻镜，哈哈大笑：“拖延了这么久，我总算成功沟通主位面，我的太清主魂终于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炎魔之王从一个无相初期的气息不断增长，渐渐威压得商照夜都喘不过气来。
炎魔之王第一件事是夺取千棱幻镜，果然是有它的意义的。
位面沟通，千棱幻界太清降临！
商照夜发现自己和之前的向雨荨一样，动不了。
太严重的等级威压，竟然让她的灵魂被压制，如同陷入泥沼一样，无法挣扎。
这就是太清之力……差距太大。
魂渊脸色阴沉，脚步微微后撤，似是想跑路。太清……天知道这个本来以为是肆虐的任务，陷入苦战险胜已经不容易了，居然还会撞上太清！
“苍龙星的无相，你们尽力了。”火焰大手一把握向商照夜：“死于本座之手，是你们的荣幸。”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夏归玄的声音：“等你大老远来一趟可真是不容易。”
“轰！”火焰大手如火星四散，夏归玄一把掐住太清炎魔的咽喉，一如之前魂渊掐盖火魔尊一模一样：“千棱幻界的太清，你尽力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旧恨新仇
很显然，被火链抽到星球上的时候夏归玄就已经注视到了这里。
被打断了狐狸交尾，公狐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有人谋杀他好不容易刚刚认可的入室弟子，钦定传承者，后果更严重。
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正是因为察觉到了有大鱼，这事和很多前因是能对上的。
这个炎魔之王明显和当初元首刘知远是类似的，先是被寄生种子，然后附体夺舍，它早就不是真正的炎魔之王了。炎魔是混乱系的思维，哪里会像这位这么条理分明、还设陷阱？
这种寄生种子可不是本体，连一缕分魂都算不上，本体还在千棱幻界呢。
本体都是太清，才能达到这种跨界下种子的条件，并且由于认知属于太清级，能做到很多表面实力做不到的事情。
就像刘知远能布置太清级杀阵一样。
刘知远本身修行比较低，夺舍之后还要继续修行到无相属于很不容易了，然后星球还不是他的，为了弄死狐王不知花费了多少工夫，结果大夏还有公孙玖凌天南等强力派系，神裔又疯狂报复，刘知远对整个星球的掌控力很低，弄些改造人还要暗着来，被焱无月追查都很头疼。
所以索性谋杀公孙玖，挑拨与神裔死战，勾结泽尔特里同样夺舍的潜伏高层去说服女皇，发动突袭，从中取栗。
其实是一长串连环谋算，结果因为刺杀公孙玖的事被夏归玄破坏，导致连环崩溃，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想做的事都没展开呢就完球了，还连累泽尔特吃了一场大败仗。
一系列操作为了控制星球，而控制星球真正的意义，当然是打开位面通道，迎接千棱幻界大举入侵。
至少迎接它的本体降临。
炎魔之王本身是乾元巅峰，大家原先的预判是对的，这个基础夺舍之后就比较快了，于是成了无相。加上炎魔之王本身就是这个位界的统治者，要做事可就太简单了，于是在宫殿内部打位面通道，试图连通千棱幻界，但这位面间隔属实太远，需要一些宝物勾连。
恰好不知道什么前因被它勾搭上了龙族某人，知道了向雨荨手头有千棱幻镜，那正是它急需之物。于是又是一场连环计，既夺幻镜，又夺向雨荨的龙族血脉以改善它元素生命的不足。
夏归玄几乎是看见此地变故的一两秒之内就把这些情况串起来了。
炎魔之王倒霉的就在于，这时间恰恰是夏归玄以雷霆之势构建三界之时，派出了最精锐的特战队攻略炎魔界，这支特战队还恰好因为酸梅汤提醒，不走寻常路，一心一意挖是否有其他文明的消息。
于是炎魔之王的谋划又如同当初刺杀公孙玖事件一样，崩了。
在商照夜破界而入的瞬间，夏归玄就放下了心。
小徒弟没事了，商照夜等人的能力足够把这个位界搅得天翻地覆，那么是否可以期待……炎魔之王搞不定商照夜等人，会当场借由幻镜的能力，直接引来本体降临镇压？
一切正如所料。
太清降临。
夏归玄等的就是它。
让商照夜觉得威压得无法动弹的位阶压制，在夏归玄降临的瞬间就破除了，她迅速带着向雨荨到了洞口之外，一支小分队呆愣愣地看着父神打架。
不，打人。
“欺负我徒弟？”夏归玄一拳砸在炎魔左脸，火焰聚成的眼珠子都被打飞了，又重新凝聚出了一团火苗变成眼珠子。
“夏……”炎魔切齿。
“打扰老子交尾？”夏归玄一拳砸在右脸。
火苗飞溅。
商照夜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都是物理力量，商照夜用尽力气冲刺贯穿之后还没点卵用被炎魔重新汇聚身体，而轮到夏归玄的时候拳拳到肉，完全看不出在揍一只元素生命的感觉，完全就是在打人啊！
夏归玄第三拳，砸在炎魔正脸：“我钦定的人马你也敢收，找死！”
商照夜：“……”
“砰！”火花四散，炎魔已经被打得没了人形。
由始至终都看不出太清的反抗之力，大家看得出来，是夏归玄掐着脖子的那只手，正在发挥可怕的限制之力，制住了炎魔的一切反击。
炎魔用尽了力量在挣脱逃离，却逃不出去，就连元神都被锁住了一样，无法逃离。
向雨荨甚至看得出，这是师父传自己的技能，星龙九变第八变，星云龙环，这是一个星系构建成的龙形，星系轨迹引力的力量规则。
这种神通，连个法宝辅助都不需要……太清VS太清，竟能如此天差地远。
真的是“千棱幻界的太清，你尽力了。”
当然也因为对方是太清，才有“大人打小孩”的表现，如果对方只是无相，直接一掐就死掉了……
“我认出来了，你和刘知远一个主魂。”夏归玄露齿一笑：“新仇旧恨一起算吧，谋杀我丈母娘？”
“砰！”
“夏归玄！士可杀不可辱！”
“你还士呢？”夏归玄笑得更灿烂了：“刺杀我眼镜……知己？”
“砰！”
“欺负我小火鸟导致涅槃？”
“砰！”
“用我的宝物来布阵杀我？”
“砰！”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夏归玄揪着连火人模样都看不出的一团奄奄一息火苗苗，冷笑道：“想得美，好不容易抓住一条大鱼，本座多的是事情要把你搜魂索魄刮得干干净净，现在就想死？”
说着祭出禹王鼎：“你心心念念的红月细胞就在里面，你可以进去跟它作伴，希望不会被它吸得太干净。”
魂渊忍不住在洞口提醒：“父神，小心反话，它这虽然是元神降临，但毕竟本体还不知在哪，元神不死，就还有复活之日。”
小火苗剧烈挣扎：“狗一样的东西……”
夏归玄笑了一下：“我有数。它这反话不是光为了自保，还为了让我忽略一件事……它的元神既然能过来，说明这个位界已经被它打通得很厉害，一旦我忽视了这一点，只以为收拾了它就完事的话，说不定哪天千棱幻界就大举入侵了，而我们苍龙星还没准备好。”
小火苗不挣扎了，幻化出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的……你打通位面连接，主要还是依托这个裂隙空间作为通道吧……”夏归玄左右打量了一眼，忽然伸出右手。
右手慢慢握拳，随着握拳的动作，这个独立小空间也随之扭曲起来，就像正在经历可怕的挤压。
小火苗幻化出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不……”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整个独立空间……被捏爆了。
变成了破碎的次元，无尽的裂隙，横贯炎魔界深渊数万里，成为了无法跨越的位界天堑。
夏归玄已经出现在洞口之外，手里提着禹王鼎，炎魔之王的元神已经被投入鼎中，再也没有声音。
包括商照夜焱无月，乃至魂渊罗维，以及因为火焰之源被焱无月摘走而重新散落亿万的炎魔人，看着一脸平淡的夏归玄，集体噤若寒蝉。
那个独立空间，向雨荨踏进去都失去了法则，一切法则由炎魔之王定义，也就是一个有法则的位面了，不是一个房间……
捏爆了一个位面，这还是人吗？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定
生命诞生于世界，在修行未能超出世界法则的格局之前，都敬畏从属于位面意志。连位面等级都比不上这个人，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原生的炎魔们再混乱、再不知善恶、再无视利弊只图壮大……在这种降维压制面前也有本能的敬畏，瑟瑟发抖。
可以说这一刻夏归玄就已经取代了此界之神。
夏归玄看着跪了茫茫一界的炎魔，淡淡道：“此地以后是我们苍龙星界的森罗火狱，魂渊为此界之主，掌握刑罚。暂时分魂管理即可，主界上我还需要你的力量。”
魂渊大喜，单膝跪地：“愿为父神效死！”
夏归玄似笑非笑：“虽然你之前想弃队友而逃……魔道惯性如此，终究也没真跑，我这回不责怪你，但是魂渊……”
商照夜焱无月斜睨过来，魂渊冷汗涔涔，低头不语。
夏归玄冷冷道：“在我麾下，均是苍龙星人，有什么认知差别求同存异，首先要当自己人。再有下次，你这个头也没了。”
魂渊忙道：“是。”
夏归玄转向焱无月，伸出手道：“火焰之源给我一下。”
焱无月老老实实递了过去。
夏归玄抽出一半本源留存位面天地间：“位面本源不能全部拿走，否则位面会越来越萎缩，但也不能全部保留，否则会持续壮大蔓延其他地方，成为不稳定因子……故保留一半，能维持原样即可。剩一半给你吸收感悟，也已足够……本源有感即可，太多并无意义。”
焱无月也从命：“是。”
“魂渊在此也可感悟此地混乱魔性，提升之途也在这里。”夏归玄顿了顿，看看商照夜，笑道：“你没奖励，是不是吃亏？”
商照夜道：“身为团长，任务未成，还要父神搭救，无颜要什么奖励。”
“哈……”夏归玄下意识看了看她的马背：“难不成要惩罚？”
商照夜面无表情。
夏归玄失笑：“要矛不？”
众人不忍直视地转过脑袋。
当着大家的面问女下属要不要矛……这个父神太无耻了吧。
商照夜脸上泛起怒色，正要说什么，眼前就出现了一块矿石：“这是赤月矿星特产的九玄星钢，加固用器效果极好，我自己的剑都用。你的矛该升个级了……”
商照夜愕然。
父神难道不是一个老色批嘛，这么正经，这矛还真是说矛啊？
夏归玄道：“单就炼器而言，苍龙星材料有很多缺失，你要什么好东西可以问雨荨，大家也熟……和星际商人交往就为了假扮一条龙，傻不傻？”
商照夜嘀咕：“谁敢真买她的东西啊……一点信誉都没的。”
向雨荨搂着她的脖子，笑嘻嘻道：“我们龙马是CP的啊，怎么可能坑你，还有成语叫龙马精神是不是？”
商照夜无语：“龙马精神是什么精神？”
向雨荨叉腰：“被骑的精神！”
“砰！”商照夜一撅后腿，把她踹飞了。
向雨荨哼唧唧地趴起来，跑到夏归玄面前讨好：“师父师父……”
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看得出小徒弟为什么要冒险怀揣十万份酸梅汤去找炎魔之王，那还是为了自己盘算神龙元血呢……他声音越发和蔼：“我不骑龙。”
商照夜：“……”
那马呢？
向雨荨笑嘻嘻：“师父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你那表情有点丢人的意思吗？”夏归玄转头看看四周，笑道：“现在去拿你的酸梅汤来卖，算数不？”
“当然算！被人征服了的炎魔界也是炎魔界啊，又不是我自己强买强卖。”向雨荨很高兴：“这次一亿份都有了。”
夏归玄道：“你们怎么确定的强买强卖？有记录仪或者窥视类法宝？”
“没有，只是会拿收益品略作回溯，差不多能感知交易时的样子，以作证明。”向雨荨知道他实际是想问什么：“师父想说，如果有窥视，为何任由我遇险？”
“是啊，即使你龙族内部有人有异心，也不至于全族坑你，有监视都不管不顾像什么话？如果没有监视那倒怪不得。”夏归玄的语气冷了下去：“知不知道是谁害你？”
向雨荨抬起脑袋想了好一阵子，又挠挠头：“我这么可爱……”
夏归玄：“……”
“……大家都对我很好哒，我不知道谁这么坏。”
没线索？
夏归玄皱了皱眉，本来还打算去给小徒弟找场子的，气反而不知道往哪发。
只好道：“这个千棱幻界的幻妖元神我收了，回头搜魂索魄，总有所得，到时候再和你碰一下，应该就知道是谁了。不过太清之魂有点麻烦，细节很难任由追索，需要一点时间……你若要回去交差，最好不要把我给你的玉佩丢戒指了，以免神念受限又碰不到……直接挂心口，还算个防护。”
向雨荨脸红红地把玉佩贴胸挂着：“总感觉这就像师父在摸我的……”
“砰！”
一只小龙飞上了天际：“你们等着，我去调货酸梅汤……”
空气安静了下来。
好半天旁边机甲传来声音：“我们能不能离开位界说话……这里好热的。”
夏归玄负手离开：“自我调节温度的能力都没有，蛮夷。”
罗维：“……”
直到夏归玄离开好一阵，罗维才忍不住问身边的焱无月：“你们这位父神……修的是不是小心眼大道？”
焱无月抛了抛手里的半份火焰之源，语气凉凉地道：“你跟我说他坏话啊？”
“怎么，我看你也不是很忠诚那种啊。”
“但我喜欢过他啊……虽然只是‘爱过’，是别人可以随随便便在我面前说他坏话的吗？”
罗维：“？？？”
“砰！”一台机甲飞上天际。
魂渊眼观鼻鼻观心，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雌性不能碰了，否则不知道是不是出门买包烟都会碰上父神的情人，看见哪个都像母妃。
一场位面征服尘埃落定，魂渊分魂统治一界，镇压火狱，自此苍龙星上下四方位界环绕，构建了完整的位面防护纵深。
至于三界定序，或许还需要时间，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说得土些，连分置四方神灵的人选都没有，别提其他。
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这么一颗原本偏僻荒芜的行星，渐渐开始有了大星域核心的架势，若有人望气，当可看见“龙气”从泽尔特星域深处开始向此地转移，渐成苍龙之形。
夏归玄回到斟鄩王宫，负手看着身前的禹王鼎。
鼎中一颗红月化石，死命吸着一个强大的元神，二者互相拉扯互相竞争，犹如养蛊一般。

第二百三十九章 搜魂索魄
夏归玄认真在观察。
之前这红月看似什么都能吸收，其实没那么夸张，显然有其极限。
别看对付什么劫掠之神的时候牛逼哄哄，一旦对付太清显然就超出了它的能力范围……至少仅以一颗细胞为核心是远远不够的，哪怕此前已经叠加了很多能量打底也不够。
胧幽设计暗魔的时候，暗魔本身就是重伤得残废状态，连在人类战舰内部肆虐都不敢的那种，可胧幽依然需要依靠两个红月互相牵引，才能真正吸收暗魔能量。
即使如此，也很慢，被夏归玄随便一破坏，那就别说吸收能量了，连吸附住让暗魔别跑的作用都起不到了。真正能起到威胁的杀招其实是后续的黑洞爆炸而不是吸收。
因为太清之强，不仅仅在力量，而在法则。一个太清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法则的具现拟人，倘若这个红月吸收也是一种法则，那么法则对法则，当然只能僵持。
至少在细胞状态下，只能僵持，半步无上的细胞也只是细胞，一个细胞能翻了天去？
如果夏归玄愿意，甚至可以把这个细胞反吸收了，使自己也拥有这种吸收吞噬的法则。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路，他走的不是这路子，强行做这种事反而有害。心理层面上说，融一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细胞到自己体内，想想也有点恶心。
可以说目前为止夏归玄没想好要怎么用这个东西……但他兴趣却很大，也有些想收集“完整的躯体”，看看那会是什么、又是否是自己无上之途的参照。
“你们千棱幻界心心念念要找的就是这个吧？”夏归玄传念鼎中元神：“如今让你和它亲密拥抱，感觉爽不爽。”
“夏归玄，你有本事就让我彻底消亡，这样折磨算什么太清气度？”
“很多人喜欢跟我讲气度……我再勉为其难重复一遍，气度不过是一种赐予。修行所追求的自在，是想讲气度的时候能讲，不想讲的时候我就不讲，难道还在意你的评价？你算什么东西，你的评价对我意义么？”
“你……”
“老实说，看你和细胞僵持这个结果我挺满意的，因为这意味着，只要我帮它一把，你就没了。”
“……”
“怎样，要不要我帮它一把？”
“你威胁我，想问什么？谁勾结我暗害向雨荨？”
“这是其一。”
“其二是，我们千棱幻界的多方计划？”
夏归玄笑道：“不愧是做过元首和炎魔之王的男人，懂得还挺多。”
元神冷笑：“被你本命之鼎关着，和一个细胞终日对抗，这种活着不如死，你不如帮它一把让我彻底消亡。”
“哦，你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不错。”元神淡淡道：“当然你可以搜魂索魄，但那就是帮这细胞在压制我，一个没掌控好，我就没了。”
说到这里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别扭，大获全胜了居然还挺憋屈？”
夏归玄哑然失笑：“你倒是挺能苦中作乐的……话说你为什么觉得，我很怕你没了啊？我真怕你没了，为什么丢着和细胞关一起给我自己添堵啊？你是弱智？”
元神的笑声戛然而止。
夏归玄冷笑道：“我能从无到有抓住你的线索，也能从无到有抓住别人的，比如我盯着泽尔特女皇，你的同伙早晚要露出端倪。你的价值仅仅是能提供一点便捷，可真别把自己的命想得多重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元神：“……”
“相比于搜你的魂，我真正更重视的反而是，当红月吞噬了太清，它会变成怎样……相比于此，其他什么都只是微不足道。”
随着话音，夏归玄的手指已经点向了鼎中，摁在元神之上，直接启动搜魂索魄。
元神惊恐地嘶吼：“夏归玄，让它吸收了太清之魂，会出大事的……你的自大早晚让你不得好死！”
“诅咒我可听得太多了……想咒死我，请先排队取号。”
夏归玄眼眸幽幽，太清元神在刹那间被他的搜魂索魄搅得七零八落，而受此冲击的元神再也无法对抗细胞的吸收，惨叫和怨毒充盈了整个空间，又慢慢归于寂灭。
苍龙星上空似有鬼脸闪过，又消散无痕，继而大雨倾盆，似要漫遍山河。
太清陨落，怨气滔天。
夏归玄心神还在鼎中，随手打了个响指，雨霁天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站在附近等结果的商照夜焱无月包括殷筱如在内，都有些胆战心惊之意。
Sindy认真起来，真的有种狂霸酷炫屌炸天的意味啊……可以想象他为一界仙帝之时是什么风采，所谓“那个神国被我灭了”emmmm……
夏归玄紧紧盯着鼎中红月，良久忽然一笑：“不过如此……危言耸听。”
众人吁了口气，殷筱如小心翼翼地问：“这东西……吸收了太清之魂，真的没问题吗？”
“问题有点，但其实是好问题来着……”夏归玄转头对着她灿烂地笑，好像那个愉悦怪公二哈的模样再度回到身上：“对于宇宙中散落的各处残骸，与这颗细胞产生了更紧密的呼应，我更方便找它们，当然持有者也更方便找我……确实容易遭灾惹祸，但他并不知道我这个鼎的意义，别人找不到我的，只能是方便我找它们。”
殷筱如吁了口气：“只是这种后患，就算被找上门了，大家一起扛也就是了，我还怕是会跳出鼎来吃了你呢。”
“哈哈。”夏归玄搂着她的腰，一口亲了下去：“谁能吃我，只有你呀……”
“去去去，你不是还有大歌星什么的吗……”
这么严重的高大上事件忽然变成了辣眼睛的当众接吻打情骂俏，商照夜焱无月面无表情，走也不知道该不该走，留在这里又看不下去，谁说这是什么有风采的帝王来着，分明就是昏君，还是一对儿昏君！
只有正在亲吻的殷筱如隐隐能够察觉，夏归玄还是有心事的。
不管是不是红月的事，他是不是隐瞒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光论他搜魂索魄得到的信息，还一句都没漏给大家听呢。

第二百四十章 生而为王我很抱歉
有没有心事，从一个细节是可以看出来的。
他是被打断了交尾，暴怒而去的，大胜回来之后按照常规思维，肯定要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业对不对？强迫症也要搞完啊！
但他居然完全没这么想过，也没调戏人马娘也没调戏小火鸟，反而丢下一句：“我去闭关一会，分析一些状况。”
就自顾自没了影子。
搞得商照夜焱无月面面相觑，脸色各自有点红。
直到此刻她们才互相意识到，之所以站在旁边等吩咐，面上是告诉自己“这事没完，看看父神搜魂索魄之后有什么所得，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们做”，其实潜意识是“看他要不要调戏我”。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破事儿，商照夜脸上挂不住，说了一句：“若有吩咐，陛下随时喊我。”
说完匆匆跑路。
焱无月也想跑路，但看着闺蜜玩味的眼神，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
“我看你对父神还挺忠诚哈……”殷筱如款扭腰肢凑了过来，搭着焱无月的肩膀笑嘻嘻：“居然真跟个下属一样侍立在旁边，等他查了案子吩咐做事？”
“那有什么稀奇？我是这次位面开拓联军的人类代表，奉元帅军令，共襄此盛举，眼看着事情还没完，当然要等结果。”
“哦，原来你还是代表人类啊……”
“当然。”
“说好了天生地养的火灵，喊我母妃的呢？”
焱无月冷笑：“真要认他是父神，你难道就不是她女儿？我好歹还好一点点，起码有人类胚胎。”
“嘶，你那时候恨得涅槃，这时候倒来暗喜自己有人类因子了？”殷筱如鄙视道：“为了勾搭男人豁出去到这个地步真有你的。”
焱无月气急：“谁说我这是为了勾搭男人！”
“不用解释了焱妹妹，悄悄告诉你一个令人更加惊恐的冷知识：他是根正苗红的母星人类先祖，真的。指不定你用的那个胚胎，就是他的百代血亲。”
焱无月傻了眼：“哈？”
“逃不过的。”殷筱如沉痛地拍拍她的肩膀：“怎么都是乱，你还是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吧，这种天打雷劈的事情由我承担就可以了……”
“你为什么就可以承担？”
灵魂之问。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因为神裔虽然口称父神，实际和他并没有血脉关系，人类才有。”
焱无月气笑了：“真有你的。那几百代的关系算什么关系，去考证啊？”
殷筱如笑道：“呐呐呐，想勾搭男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焱无月懒得理她胡搅蛮缠了，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任务未完啊，罗维还在分析位面成分建立数据库，分析之后是否还有什么说法暂且不提。我这边也得问问姓夏的，这是联军攻略位面，怎么就安排个魂渊做主宰了，人类的好处没看见……当然我自己的好处是有了，没脸说，可得有个官面说法回复国家啊。”
“我说你是不是皮太贱，既然涅槃重生了，为什么还非要给人做下属，搞得早请示晚汇报的有意思吗？”
“不然怎么的？我自己立国？还是跑你这边来被你欺负？”
“那不是挺好？”
“……人类军民信任我，我为的是他们，不是为了什么领导。”
“行吧，这种位面分配的事情，sindy才懒得多考虑。”殷筱如想了想：“目前已知是出产那种火能量晶石对吧？开采权人类神裔一边一半呗，我定了就行。”
“这个不错，才想起你还是妖王呢，有资格做这种决定的。”焱无月颇有些羡慕：“还是羡慕你啊，怎么吃饭睡觉醒过来就做妖王了呢……”
殷筱如神色沉痛：“生而为王，我很抱歉。”
王宫的小狐狸们依稀看见自家大王飞天了，屁股上好像有个脚印……
……
夏归玄盘坐在静室里，紧紧皱着眉头。
幻妖元神骂他自大，当然是冤枉，他行事的谨慎习惯可远远胜过自大。但这次确实有点赌博性质，因为牵涉到无上道途，本来就不可能做到尽在掌握，这种细胞得到太清能力后到底会怎样，不试试怎么知道？
赌还是赌成了，至少这玩意暂时突不破他的本命法宝禹王鼎。
但隐患也有，可不仅仅是对殷筱如她们说的那样简单。
他的禹王鼎早已自成世界，神念深入进去就会发现鼎中其实就是一个宇宙，日月星辰都齐备，而此时其中有一颗恒星特别耀眼。
这颗细胞原本吸收能量只够一块化石大小，直接变成了恒星。
而且是一颗有生命力的恒星……
何谓恒星的生命力？宇宙星系不计其数，能诞生生命的星系却寥寥无几，具体分解的话很复杂，笼统概括起来，可以说诞生生命的那颗行星与它所依赖的那颗“太阳”，是具备生命之息的。
换句话说，现在只要围绕这颗恒星构建一个星系，那就很有可能诞生出生命来。
更关键的是，从这种恒星上，你已经无法窥测内核细胞了，连夏归玄的神识都窥探不到的话，那对于正常人的认知中完全就不存在那东西了。
这个认知让夏归玄有些心惊，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
宇宙中的很多星辰，其实都是这种细胞演化的？
所谓的宇宙大爆炸，难道就是一个生物被轰爆之后的演化形成？
这是不是也与盘古开天的事情有一定对应了？
夏归玄又是心惊又有些狂喜。
这东西的研究若还不是无上之途，还有什么是？
虽然像是带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可……若连这种风险都不敢担，证的什么无上！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大步离开静室。
一走出去就看见焱无月候在那里，却不见殷筱如。夏归玄奇道：“筱如呢？”
“夏京到斟鄩传送门落成，她去作秀了。”
“……你这语气很不对啊。”夏归玄笑道：“那你守在这干嘛，你又不是神裔卫兵，你是人类大将好不好？”
“因为我的出使任务完成了，双方建交，信息与交通合作，位面开拓合作完成……如今要回夏京述职了，特来向你告辞。”
夏归玄偏头看了她一阵，笑道：“你之前元气满满美少女，怎么现在又有些严肃拘谨，恢复了早前的成熟样？”
焱无月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筱如每次都能对着你的表现跟看电影一样没反应……只要是个正常人，看见你都会慎重和拘谨……当初我对你态度变化就是因为感受到你的恐怖，本以为涅槃之后重新冷静，能平淡看待了，可依然还是在重复老路。我还算好的，你看魂渊……”
夏归玄点点头：“也正常。想知道怎么平常心么？”
“变强？”
“不，当王。”夏归玄淡淡道：“你在军纪严谨的军队里过得太习惯了，当你进行过唯我独尊的统治，也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拘谨。约束只在自己心里，没有外人可以约束你。”
“当王……”焱无月甚至不知道在这样的形势里有什么可当王的，有些好奇地问：“你是修行到了绝顶之后，一统某界，登临九五的么？”
夏归玄沉默片刻：“生而为王，我很抱歉。”
王宫的小狐狸们看见夏先生也飞天了，屁股上的脚印和大王屁股上那个好像一模一样。

第二百四十一章 新的征程
殷筱如盘坐揣手手，在半空往回飞。
然后看见了盘坐揣手手升天的夏归玄。
两人刹车停住，面对面看了一阵子，忽然都觉得和对方好配啊。
殷筱如笑：“你也被踹了啊？”
夏归玄道：“你不是去视察什么传送门落成的？”
“是啊，空中视察，刚才看了一圈，传送门真不错哒。”
“……”
“焱无月区区乾元怎么踢得到你？又怎么敢踢你？”殷筱如语气揶揄：“都号称只是爱过，现在断了，瞧这德性你们真说得出口。”
夏归玄笼手：“起码我现在真没碰她啊。”
殷筱如媚声道：“想碰吗？”
夏归玄不说话。
殷筱如察言观色：“你心情很好？”
夏归玄奇道：“你怎么知道？”
“之前你亲我，我感觉那时候有点心事的样子，然后去闭关了几分钟……呸那也叫闭关，分明就是有心事去研究，然后似乎解答了问题豁然开朗，一肚子高兴，然后和小火鸟打情骂俏了呗。”殷筱如语气幽幽：“瞧问你想碰吗，那眼里居然有点小期待的臭德性……”
夏归玄目光闪躲：“啧，你这么了解我我很慌啊小狐狸，你啥时候这么聪明了？”
“没有什么聪不聪明，不过是心思都在你身上而已。”
“……”
“你是不是有下一步想法了？”
“有，我要灭泽尔特抢红月。”
殷筱如哭笑不得：“那不是本来就要灭的么？”
“不一样。”夏归玄神色认真起来：“因为我后续还将为了此事而继续。”
殷筱如怔了怔，低声道：“这么说来，这东西挺坏的啊……泽尔特的扩张，千棱幻界的扩张，是否都是这种诱因？”
“泽尔特的未必是，千棱幻界的大有可能是……”夏归玄顿了顿：“其实都一样，从古到今，为了食物，为了耕地，为了人口，为了资源……到为了道途。理由不同，本质如一。”
殷筱如点了点头：“需要我们怎么帮忙？”
“发展我们的大后方，就是最好的帮忙了。”夏归玄拥住她，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低声道：“吃饭睡觉的小狐狸，战争不适合你。”
“我是一只996拼搏小狐狸！”殷筱如叉腰：“不然你以为我以前为什么总加班！发展后方是吧，你神识看看这块大陆。”
夏归玄看了下去，广袤的大陆上，已经有几座巨大的洲际传送门屹立，万里之隔化为咫尺。
在洲际之间，更近点的各大城市或聚居之处，小型的仙道传送阵四处遍布。
无数信号基站架起，与卫星的波段关联，神念可感。
万千山门伫立，无数神裔正在修行。各种聚灵法阵遍布四方，宇宙灵气汹涌而来。
海天浪涌，剑气纵横，各处秘境寻宝、斗法比拼，如火如荼。
若是以望气之能去看，可以看见苍龙星的“运势”，亭亭如紫盖，直上云霄。
这才多久？
殷筱如当妖王也就一个多月吧……
“绩效考核连轴转，这就是鞭子抽着，仙人修行那股慢悠悠动不动一千年一万年去算的观念该改改了。”殷筱如哼哼道：“自己修行是要很久没错，但这是社会分工而不是个人，你看着吧，在这种社会气氛下，突破一定也比以前快，你信不信。”
“信。”夏归玄笑了起来：“贤内助小狐狸。”
“我正在争取达到一个成果……”殷筱如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笑嘻嘻道：“不管你需要什么，我以后都能给你提供，你觉得这叫什么？”
“这不就是贤内助？”
“不，这叫包养！”
空气一时安静了一下，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露出了怀念的笑意。
“好吧，包养我的狐狸姐姐。”夏归玄再度吻了她一下：“以后还请继续包养。”
殷筱如被吻得有些呼吸急促，喃喃道：“喂，这什么都能提供，不代表提供女人哈。”
“至少……提供你自己。”
夏归玄心念微动，柔和祥云包围了两人，外界再也看不见。下方是柔柔软软的棉花云，躺在上面胜过一切床褥，小狐狸被压在云端，啃得死去活来。
这是父神在苍龙星的上空行云布雨？
焱无月抱着膝盖坐在王宫里等被自己踹飞的两人回来，半天不回来，正纳闷间，忽然有丝丝细雨洒落人间，滴在脸上，清凉舒服。
焱无月抬头感受着细雨，觉得今天的雨是不是有些香甜。
嗯，刚从火焰位面出来，淋一场雨挺爽的……
唯有商照夜夹紧了腿，愤怒地缩成了一团，切齿低言：“这是人干的事？”
……
商照夜被折磨了两个小时，正以为人生一片灰暗时，惊喜来临。
父神带着妖王出现了，表示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大家听从妖王吩咐云云。
且不说听从妖王吩咐是应该的，光是这个父神能和妖王分开一段时间不要天天没羞没臊的折磨人，商照夜都愿意举双手四蹄鼓掌。
否则那日子不是马过的。
她假惺惺地问了句：“父神要去哪里，是否需要我们的协助？”
“哦不用了，身为一匹马……好好保卫国家。筱如的新政，也需要你统管和镇场子。”夏归玄和蔼地拍拍她的肩膀：“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商照夜一脸木然：“我们有什么事？你不要自己加戏啊父神。”
父神直接没理她，转向焱无月：“你要回去述职了对吧，我和你一起走。”
“诶？”焱无月愣了：“小狐狸可不在大夏了，在这里呢，你去大夏干嘛？”
殷筱如望天：“因为大夏有骚狐狸。”
焱无月抬脚：“……希望你说的那个骚狐狸不是指我。”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够骚？”殷筱如嗤之以鼻：“是闺蜜呢，回去就帮我盯紧一个姓凌的，至于你自己偷不偷吃，晾你没那色胆。”
焱无月柳眉倒竖，差点就想说“让你看看我有没有色胆”，话到嘴边醒悟这可能是臭狐狸激将呢，可不能栽坑里，便板着脸道：“我盯死那姓凌的也没用，我盯不住太清。”
夏归玄一本正经：“我是去干正事的，回去主要是找你们元帅。”
焱无月有些紧张，这货和元帅之间是有仇的，仇恨根源好像是自己。
虽然元帅是女的，可他不知道啊……这次回去要面对他俩的修罗场了么？
唉，女人太漂亮果然是祸水。
焱无月压住内心的小得意，小心地问：“你和元帅……不会打起来吧？”
夏归玄露齿一笑：“放心，我可是他的随身参谋。”
殷筱如焱无月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安详的笑意。只要不是去冲突的，那找元帅当然比找凌墨雪好，大家都不吃醋，很安心。
夏归玄确实是去找公孙玖的。
因为对幻妖元神搜魂索魄的结果，知道了一些龙族事宜，这个另说；主要是知道了很多千棱幻界对泽尔特那边的布置，其中还有部分涉及东林战区。
如今正在操作的三界之序暂时只能是一个粗胚构架，做成一个基础的防护纵深即可，更细节的建设没法立时完成，一直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倒是泽尔特的攻略可以借此情报开始重新布局启动了。
这当然要去找公孙玖商议一下。
只不过包括殷筱如焱无月在内，没有人知道，大夏的骚狐狸不止一个凌墨雪。
元帅自己也是。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造人与造神
去夏京的途中自然走的是新建立的洲际传送门。
此前已经经过测试，安全可行，基本上罗维过来的任务也已经达成，同样随队回归。
而如此多的大大小小科技门加上修仙传送阵，棋布星罗，如何维护和安全管理又是另一套体系，后续倒也挺多麻烦事，这个是做妖王的殷筱如烦恼的事了。
要包养男人哪有那么简单，尤其是这个男人心还特别野的情况下。
狐狸叹气。
还得目送他去大夏勾搭狐狸精……嘤嘤嘤。
不过很快传送门里出现了另一支队伍，殷筱如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
这是她公司的物流队，送来了她的白狐牌饮料，好几个集装箱的饮料收在戒指里，区区几人护送小队就送了过来，目测以后熟悉了，一个人就可以……
狐狸狂喜。
不仅仅是她的药剂（划掉）饮料公司执念可以继续了，更因为但凡是个商人在看见这样的物流效率之后，能感受到的天地之变。
“等你们习惯了这样的感觉之后，无论是人类还是神裔，双方谁还说要冲突要打架之类的，自己人都会踹死他。”殷筱如很是兴奋地自语：“果然和平与发展才是永恒的主题啊。”
商照夜在旁边语气凉凉：“别人可以放下仇恨，可你妈没了。”
“那是千棱幻界干的又不是人类干的。”殷筱如道：“sindy已经答应了会把她的残魂分离出来，你很快就会脱离现在的尴尬了商姐姐，别那副板着脸的表情……”
说这话的时候殷筱如目光有些闪烁，sindy确实这么说过，但好像是被自己阻止的……不然可能现在就已经正在做这件事了……
这可不能被商照夜知道，不然怕这位人马娘要造反。
商照夜不知内情，听了倒很是期待：“那太好了，早就想把这个弱……父神真能帮到这个忙，我给他骑一下。”
殷筱如：“……”
那还是别帮这个忙了……
那边夏归玄一行跨出传送门，前方就是夏京郊区，体验倒是很满意，几乎连个让人头昏想吐的过程都没有，睁眼就到了跨海的另一片大陆。
这都快赶上顶尖修士们的神降、或者专修空间之道的修士们的空间穿梭能力了。
“纵然有这个技术资料，没有你主持的话，此事想必不会这么效率，也是一件需要好几年慢慢做的事情。”夏归玄对罗维道：“包括这次打开炎魔界，以及给炎魔之王的独立空间打洞，你的功劳很大。”
罗维面无表情：“只要是给千棱幻界添堵的事情，我都乐意。”
“我问的并不是你乐意不乐意。”
罗维：“……”
“我是感觉，你的技术水平比大夏高很多，至少在空间认知上。”
“我本来就比你们技术高很多，不仅是空间认知，别的也一样。”
焱无月忍不住道：“少吹牛了，你那台机甲还没我们的好。”
“这本来就是残破的备用机甲……我可以造出比这台好很多的。”罗维不服道：“给我适当的材料，看我造一台比你还厉害的。”
焱无月怔了怔，自己现在挺厉害的其实，乾元中期了……能比自己还厉害的，就像炎魔之王未被夺舍前的本体，那已经是小位界之王了。
以前大夏用机甲，也是靠“集团军”，一群堆过去才能和龙鳌它们硬刚的，个体实力上从来不是优势。
但限制大夏机甲或者战舰发展的，并不是技术本身。
“机甲的威力其实不是限制，毕竟我们能造出星际战舰，也不愁提升机甲威力的。”焱无月道：“真正的限制在于操作的人，驾驶机甲的人无论是思维反应还是手脚操作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乾元级的战斗需要，那所谓的机甲威力也不过是个铁疙瘩而已。”
罗维指了指自己的半颗机械脑袋：“有没有考虑过，像我这样改造自己？”
焱无月皱紧了眉头。
本来改造人的事情她是最反感的，但那是生物和生物拼接改造，这种机械改造的话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用机械取代肢体已经是很普遍常见的事了，军中就有很多战士由于受伤，装上了机械义肢或者肋骨之类的，都已经太正常不过。甚至在东林这些战争区域，有些人为了变强，故意改造成机械臂，也已经风行很久了。
这种机械义肢，和正儿八经基因突破的战士相比，也不见得有多大优势，只是不需要苦练罢了，也可以算作“急功近利”的一环。
这都没什么，人各有志。
但脑子……思维用芯片的话，还在争议之中，很多人对此也有所抵触，至少焱无月不知道怎么界定这样的事情。
被芯片影响后的思想，还是不是自己的思想？
快进到人还是不是人？
焱无月不想去定义这样的事情，交给公孙玖和凌天南去头疼吧。
却听夏归玄道：“你这种状况，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数字生命？”
罗维怔了怔：“算半个吧。”
“我在集贸星见过它们的核心系统，虽然核心判断还是基于预设，但自我判断范围已经无异于人，这可以算是一种生命了。”夏归玄问道：“你的技术能否造就这种生命？”
罗维摇摇头：“我只能让它看起来很像……但如果真正成为生命，目前的我做不到……这是造物，先生，我的毕生追求就是它。”
“集贸星那个你了解吗？也是看起来很像而已么？”
“不是，那是另一种套路，泽尔特女皇用其他灵魂抹去意识，融在系统里。否则她的路子又不是科技，怎么可能制造数字生命？这其实本质上还是她们泽尔特的灵魂认知一环而已。”
夏归玄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说把另一个灵魂以数字生命体存在，不抹去意识，是可以的吧？”
“这个确实可以，先生如果要进行这种操作，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但是先生，我不同意随意拿活人做这样的事情。”
夏归玄哑然失笑，拍了拍它的肩膀：“最后这句话，让我对你有了点好感，以后多聊聊。”
罗维一点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意思：“你的好感对我没有价值，哪怕你确实是一位很强大的神灵，甚至是我见过最强的生命……但你我路子不一样。”
“我看你是只蠢驴。”焱无月忍不住道：“当领导不需要和你同一个路子，即使他是外行，只要给你提供你要的支持，你就笑去吧。”
罗维机械眼睛滴滴滴地闪了闪。
夏归玄叹气走远：“可怜的业务工作者……”
罗维忙赔笑着跟了过来：“先生，先生，这个……”
“罗维，你那种造物的毕生追求，好像缺了点啥，不算造物吧。”
“呃，请先生指点。”罗维藏着语气里的小小不服气，赔笑道：“我们的造物认识，确实没有先生高。”
夏归玄道：“数字生命终究不可能具备繁衍能力，或者你指这种数字生命的自我复制能力也算么？”
“唔，先生，我并不需要考虑繁衍能力……”罗维想了一阵子，小心地回答：“因为这种造物，造的不是人，而是各司其职的神。”
夏归玄停住了脚步。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我们一起写
这一刻夏归玄浮光掠影地想到了很多东西。
一些生而为神的生命，仿佛没有过去，连修行的过程都没有，仿佛生来就是顶点……
即使是一些有繁衍的如同一个银乱大家族一般的神系，他们的源初，他们的神王，一样没有过去……
是他们为了威严而隐瞒了曾经弱小的过程，时日长久导致无人提起？
还是从来就……不曾有过？
连暗魔那种宇宙原生之魔都可以说出一个“过去”，他夏归玄和人战斗打出的裂隙造成了暗能量的混乱和凝聚法则溢散吞噬等等各类诱因，造成了一个暗能量魔神的诞生。
是有因果可解释的。
而他们呢？
有一些意识体生命似乎真可以往这人造数字神灵的方向去猜，制造他们的是谁？
虽然让人心生寒意，问题倒还不太大，毕竟自己的熟人没这类。
但倘若……技术强大到了一定程度、或者索性抛开技术单论修行程度，能够制造这样的血肉神灵，那……
若一切熟识都是虚幻，一切都是人造，那种感觉可太操蛋了。
一些熟人的面庞掠过脑海，最终化为那张温柔的笑靥：“太康……”
她生而为神，仿佛有她这个名字起，她就是神，没有人知道她的往事，包括自己。
因为……那时候的自己，不会去对“别人的往事”感兴趣，连问都没有问过。
“她能自己突破到太清……算是有修行过程的对吧……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夏归玄低声自语，语气却有些犹疑。
“你在说什么？”焱无月奇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夏归玄回过神来，看着焱无月的青春俏颜，忽然问：“无月，当初你说，身是人造没关系，魂是自己就可以，是么？”
“当然，总归是我自己从小学习的知识和思想，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择，不是谁给我定的。”焱无月认真道：“无论此身何来，我就是我。”
“所以罗维说芯片植入脑海……甚至直接给予意识，规定职司……”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不接受。”焱无月一甩马尾辫，转头有些不爽地看向罗维。
罗维无奈地退开两步，懒得和感性生物争辩。
焱无月盯着他看了一阵，似乎也觉得这个没什么好怪人家的，应该说这是很多科学家心心念念的“道途”，并非罗维一人如此，总不成连这个都要搞“道争”？
没必要。
她只是有些低落地叹了口气：“反正啊……我想象不出如果你我意识到自己是这种生命的话，会是什么心情。说我矫情也好，感性也罢，没有经历过，你们不能体会。”
夏归玄看着远方不语。
远方的尽头已经是军部大楼。
“算啦。”焱无月的低落去得也快，很快爽朗起来，笑道：“老夏你等我一下，我先带罗维办个事儿，等会回来和你一起见元帅……还是你自己先去见？我一会就来。反正你是随身参谋，可以直接见的，不会被拦。”
“咦，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老夏了？”
“不然叫什么？”焱无月随意道：“在这里叫你父神吗？再说了我也算不上是神裔，一直就没打算这么叫，难不成学某狐狸喊你达令还是sindy？”
“唔……老夏挺好。你带罗维干嘛去？”
焱无月伸着指头弹了弹罗维的机械臂：“跟我来吧大科学家，这次出使我另有观察你的任务，毕竟你的来路有些不明，收个外星人入籍还是得慎重的。如今算你通过考察，我先带你去军部挂号，之后要怎么安排你的职务看元帅的意思。”
夏归玄摆摆手：“你们且去，我自己去见公孙玖。”
焱无月还是挺放心夏归玄的，他从来不会仗着自己强大就没事找事，不会发生乱闯导致和大夏军队瞎冲突一路打脸的破事儿。曾经和她一起去西南防区，那个老实哦，从头到尾连句话都不插嘴的，依足了军中规矩。
据说刚出关那会儿，连见到警察都跑路，纯粹就是不想多事。
不得不说焱无月还是相对比较了解夏归玄的，他确实没多事。
但焱无月想不到的是，夏归玄也不是依足规矩出示证件一路接受盘查过去的……
而是直接锁定公孙玖的位置，直接就出现到了她身边。
公孙玖正在写小说。
这本《大夏情事》已经彻底崩坏了，断更良久之后重新续上，却已经变成了姒太康和阿雪的纯粹狗粮文，如同她和夏归玄之间的关系变化一样……但作者大大写得还是很开心，反正本来也就是写给知音看的，写得还比较黄。
基本上把那天夏归玄拥在她身上的姿势分成好几次写进了书里……按一次写会被人骂太YY的。
总感觉他正在哪里注视着自己……
“这里写得不对啊。”依稀听见他在说。
小九愤怒地写了一句：“阿雪一刀捅进太康腰子，全书完。”
写完又自顾自笑了起来，一边删了这句一边嘀咕：“怎么回事，想他都想得幻听了？我也没那么想他啊。”
腰间忽然一紧，已经被人搂住，遮掩挂坠被人摘下，一个清秀的男元帅瞬间变成了眼镜娘。
小九眨巴眨巴眼睛。
夏归玄挤在她的宽大椅子上嗅着她的侧脸，笑嘻嘻道：“没那么想我么？”
小九咬着下唇，有些慌乱地看了看门外：“你摘了我的遮蔽宝物，万一被人闯进来就全完了。”
“你这不是有卫兵么，谁能不敲门直接进来？再说我也会神念观察的啦……”夏归玄上上下下地搓：“不摘掉我膈应啊，抱着个男的怎么受得了。”
小九忍俊不禁：“你的目光能看透虚幻，别人眼里是男的，你眼里不还是个女的么？其实那感觉挺有意思的诶……”
“那是什么恶趣味？”夏归玄继续搓。
“别、别搓了。”小九呼吸急促起来：“这是我办公室，我……”
“要的就是元帅办公室。”夏归玄把她抱坐在身上，一起面向桌上屏幕：“来，我要看作者码字。”
小九气道：“这个样子谁能码得出字！”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啊……太康解开了小九军服上方的两颗纽扣……然后轮到你了，写感受……”
小九又好气又好笑：“这也叫父神、太清，我看你就是个胡闹的小孩子！去死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多余的人
说是说小孩子，元帅大人还是被挟持着，红着脸蛋在文档上输入了感受：“阿雪酥酥的，麻麻的……感觉他的手暖暖的……人都要坏掉了。”
夏归玄也是惊为天人，女作者一旦开起车来，还真没男作者什么事了……
结果女作者还找到了乐趣似的，脸红红地小声道：“继续啊。文中是古代，没什么军服，要改。”
“那……”夏归玄伸手去解她皮带：“这个怎么写？”
“太康伸手扶住了对方腰间裙子的布制束带，然后毫不犹豫的解开了这层束缚。”
夏归玄陷入了沉思：“文笔不好。唯有布制二字可圈可点，突出了女作者的细腻。”
小九被逗笑了：“我以为你是来玩弄我的，结果是来毒舌我的？”
“诶，怎么谈得上玩弄，这不是你自己写得很开心么？”夏归玄掰过她的俏脸：“毒舌的话，倒是可以让你尝尝……”
女作者被掰着脸吻得天昏地暗，纤手无意识在键盘上带过，文档上出现了长长的乱码。
两人陷入自己的读者玩作者的小情调自嗨里不能自拔，夏归玄号称的“我会神念看着外面”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直到听见开门声“咔嚓”响起。
焱无月的声音随之传来：“元帅，我进来了。”
公孙玖吓得一蹦而起，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夏归玄随手放在桌上的挂坠戴上。在焱无月推门而入的一瞬间，看见的是元帅站在桌边微微喘息，脸上还带着潮红，军服凌乱不整，眼神盯着夏归玄，尽是怒意。
夏归玄坐在元帅的椅子上，很淡定地关掉了一份文档。
这一看就是夏归玄欺负元帅，可能是直接把元帅从椅子上揪了起来丢一边，所以军服乱乱的。
焱无月小心地掩上门：“老夏你不要欺负元帅啊，不太好……”
公孙玖的声音简直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不敲门？”
焱无月很是惊奇：“是你自己让我不要那么一板一眼的，随意点。”
“我……”公孙玖甚至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可能是有……她捂着额头：“你来干嘛？”
焱无月神色更奇怪了：“男人要面子也没必要拿我撒气啊，你打不过他的，关上门来被欺负就可以掩耳盗铃了吗？”
公孙玖差点掀桌：“你涅槃之后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焱无月暗道不是我不像话，是我觉得你们在为我撕逼呢，我有责任的好不好。
少女心颇有种暗喜的滋味，还是劝道：“老夏，你先起来好不好？”
现在是焱无月知道，但公孙玖和夏归玄都不知道她知道，焱无月不知道夏归玄知道，大家都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大家南辕北辙，全在跨频道。
夏归玄懒洋洋道：“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和他是私人恩怨，又不是官面斗争，和人类啊神裔啊什么的都没关系，要说官面，我还是他参谋呢……但他官大了不起啊，和我抢女人我不能日他？大夏法律没保证官大一级抢老婆吧？”
“咳咳。”公孙玖神色古怪地别过了脑袋。
你是日他了，表面随口粗话，可真是心里话。
然后她面上还要拍案怒道：“夏上尉，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大夏法律可不许重婚！”
夏归玄懒洋洋道：“怎么，你们那些大家族有遵守这个的吗？那法律吓唬谁啊。”
“大家族表面当然也是严格遵循一夫一妻，背地里的情人那是另一回事。”小九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了几分代入，恼怒地揪着他的衣领子：“所以你是打算公然对女朋友之外的女人说，让她做情人是吗？”
这句话已经是代入自己了，虽然是自己觉得自己只能做情人，可说着就是伤感啊。
焱无月以为元帅是在为自己出头找场子，忙上前劝架：“元帅好好说，别动手，你打不过他的……”
小九怒道：“所以他现在等于指着你说要你当情人了，还跟我抢呢，你就这么认了？”
心中暗道你可赶紧滚啊，不要和我抢男人，情人我当就可以了。
焱无月赔笑道：“那个……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和他没……”
小九神色一喜，就听夏归玄干咳道：“你喜欢他？”
焱无月忙道：“不喜欢不喜欢。”
“那不就完事了。你都不喜欢，两个男人在这争个锤子？就像网络上一群人在抢纸片人老婆，一个两个在那喊墨雪是我的，拔刀吧，你拔刀砍死对方有啥用，墨雪认得他们是谁不？”
小九：“……”
焱无月：“……”
夏归玄当着焱无月的面，光明正大地拍拍小九的胸膛：“元帅，我觉得咱俩倒是难兄难弟，就别吵了，一起出去喝一杯不？”
小九哭笑不得：“你心真宽。”
“是啊，修行的人，不纠结。”夏归玄揽着她的肩膀，亲热地笑：“咱哥俩出去走走，让这红头发少女自己一边玩去，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还涉足三角恋了，真是……”
小九居然有几分赞同：“我这次也觉得怪怪的，以前的轻熟女还一副看上去就该谈婚论嫁的样子，现在这小妹妹模样我感觉下不了手，不如让她回高中找个小男朋友吧，我们就不掺和了。”
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了，丢下焱无月一个人傻眼地站在办公室里挠头，感觉这剧本哪里不对啊……
你俩就连一点点被男人抢的虚荣都不给我嘛，至于嘛……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有正事来述职的，忙追了上去：“喂喂，元帅，这次出使……”
夏归玄向后摆摆手：“你这次出使的始末我一清二楚，我来跟元帅说就可以了，我可是元帅的随身参谋。元帅对吧？”
小九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颔首：“说来也是，我和夏上尉出去喝几杯，无月帮我关个门。”
焱无月傻在那里。
还帮你关个门……
这俩怎么就这么要好了，一副基情四射的模样，忽然感觉自己成了个多余的人。
大夏军部在夏京郊外，也是依山傍水，颇有些景致。夏归玄和小九勾肩搭背地走到后山，还有小战士守在山脚，见状行了个笔挺的军礼：“元帅！”
小九微微颔首：“我和夏上尉上山走走，山上有人么？”
“没有。”
“那是最好。”两人信步上山，走到半山腰，四周寂无人声。
小九转头回望军部大楼，忽然笑得直打跌，锤着夏归玄的肩膀：“你太坏了，看无月那表情都快傻掉了哈哈哈……”
“哼哼。”
“你是小心眼吧，无月不跟你暧昧了，你就欺负人。”
“我看你也很嗨啊？”夏归玄哼哼道：“表面上别人以为你喜欢她，其实你气死她了吧？”
小九板着脸道：“我为什么要气她？”
“和你抢男人。”夏归玄说着神色也有几分古怪，这事想起来好好玩啊……
小九也觉得好好玩，附耳道：“喂，无月当初对你的感动过去了，你现在要泡她，好像不是很容易了。特别是你还耍小心眼欺负她，这越来越远了，难道是你欲擒故纵的手段？”
夏归玄望天，半晌才道：“小九……”
“啊？”
“我忽然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小九神色怪异地接着他的话头：“你是不是发现，其实你根本不会用正常的手段泡妞？”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互相原谅
夏归玄确实发现了这一点。
其实他甜言蜜语的暖心话也能说一点的，和殷筱如凌墨雪都有说过，给了自己一种“其实我也挺海王”的错觉……但实际这里有个前提，是殷筱如凌墨雪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对自己的女人，说点甜言蜜语好听的，相对还比较顺畅。
可对于还不是的，想用点泡妞手段去勾心，好像做不来。
夏归玄努力回忆了一下，对于“很想骑的人马”“很想玩的小火鸟”，自己近期都做了些啥……
一本正经地教导道途，表示期许，分配工作，给予奖励……
没了。
两个都是这样的。
知道的说你想骑想玩，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和蔼老领导的谆谆教诲呢。
要让人感动尊敬可能问题不大，但这和男女事不是一回事啊，简直是反方向好不好……感觉和人马娘越来越远，和小火鸟也越来越不是内味了。
这回还宁愿跟“男人”勾肩搭背出来，把焱无月丢屋子里自己玩去了……
无非是“真当我要惯着你啊，哼”，这样的心态……
小九看着夏归玄越来越没面子的表情，“噗”地一声笑喷出来：“哈哈哈，本帅居然会被你这种铁直男勾搭上……哈哈哈……”
夏归玄没好气道：“你这是笑我还是笑你自己呢。”
“笑自己。”小九笑得喘着气：“我本来应该是你最难泡的女人，结果阴错阳差，哪里都被你开发了。”
夏归玄臭着脸道：“喂，你现在还是个男人模样，说这话让我一身鸡皮。”
小九摘下了挂坠，很快变成了眼镜娘，又咬着下唇偷偷看了看四周：“这回你真要神念观察啊，别被人又撞破了，别人可不会像蠢蛋焱无月自以为是我们在为她打架。”
看着她脸红红跟做贼似的模样，生生把两个男人散步玩成了偷情……感觉居然还挺刺激。
夏归玄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半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九偷偷握着他的手，往侧面竹林走了进去，小声道：“我们出来散步，本来就是偷情……嘻嘻，挺好玩的，比游戏见面刺激。”
夏归玄陪她往竹林里漫步，失笑道：“就你还元帅，每次看见都觉得违和，也别怪我之前没往那想。一个想要锻炼自己战斗能力的文学少女，和年少成名的铁血元帅，感觉差得好离谱……虽然细想起来，细节都对得上。”
“哼哼。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本来最犯冲、最需要征服、最抵触你以父神意志统治星球的人类元帅，就这么趴了。”
“你该庆幸自己是女的，要真是个男的早晚挨我揍。”
小九哭笑不得：“……所以说，你从哪里认为自己不是个钢铁直男？”
“诶……所以……”夏归玄小心地问：“我怎么泡到的你？”
“你根本没有泡我，是我倒贴的，或者索性说，其实是我泡你。”小九没好气道：“你说说自己做了什么，就游戏里英雄救美，带我打几次竞技场，说过半句好听的话了没——哦，做个小女人就好，这句算吗？如果你这叫泡妞，那全世界玩网游的直男们真该潸然泪下，他们舔妹子可比你舔得用力多了。”
夏归玄：“……”
时值初秋，清风徐来，竹叶娑娑，下方落叶层层，踏在上面沙沙地响，脚踩着一高一低，如同云端。上方竹枝摇曳，在落叶上投下了迷蒙的剪影。
四下寂无人声，只有一男一女牵手漫步，有种心跳加速的甜。
小九看着前方摇影，悠悠地道：“我那时候在想，现实里我做不了女人，游戏里何妨放开些，做一个小女人，跟在一个强大且懂我的男人身边，享受现实之中永远无法体验的保护和温柔……那或许是我唯一能寻找内心真实的地方。我是个女人，想找个男人恋爱，而不是和男人抢女人啊……”
夏归玄：“……”
“所以啊……褪下了战衣，换上了裙子，那是我在勾搭你啊。”小九叹了口气：“我以为那是网恋，离开了游戏，你我永不知道谁是谁。我的元帅身份甚至可以与你为敌，割裂得彻彻底底。游戏里和你上床，那也只是游戏，爱怎么上就怎么上，只要现实里不见你，那就只是一场网恋。”
夏归玄道：“所以我不算得到了你。”
“是啊，结果元帅身份被你认出来了，那怎么办……”小九笑了一下：“我忽然发现，被你认出来其实没事……我完全可以真正在现实里也做女人，仅限于在你身边。游戏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自欺欺人的，游戏里可以和你做，现实里当然也可以。”
夏归玄重复：“只是做……还是不算得到了你？”
小九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确定要分得这么清楚么？”
夏归玄老实道：“算是求教。”
小九哑然失笑，轻抚他的脸庞柔声道：“小九喜欢你……而公孙玖就是小九。”
夏归玄的心跳了一下。
小九续道：“是小九倒追……所以问题应该反着问，小九算不算得到了你？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是一个被你征服了的元帅，让她和你抢女人，活该被上？”
夏归玄怔怔地想了一阵子，忽然道：“对不起。”
小九灿然一笑：“那也不用……小九之前自己不愿意暴露身份，没有一句实话，确实活该……但是啊……终究什么都为你做了，张爱玲有一句话，通向女人心灵的……不知道你这远古人听过没？”
夏归玄道：“我看你们的小说，常有人引用。”
“所以啊，小九也是刚觉得自己属于你……要说对不起，那就互相对不起，互相原谅可好？”
夏归玄抓着她抚在脸上的手，柔声道：“好。”
“所以……”小九目光粼粼，低声道：“还记得你刚过来的时候我说你的那句么……我以为你是来玩弄我。现在你我再问个分明……小九喜欢你，你喜欢小九吗？”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
他始终会觉得亲口说出“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很没面子，说不出口，这或许就是“钢铁直男”？还是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太久了，又或是在斩情绝欲的日子里太习惯了，已经说不出这样诉诸情感的话来？
只会说我想骑你，我想弄你？
可此时此刻，面对眼镜娘温柔的目光，他还是心中柔软，说得再也没有阻碍：“喜欢。”
小九眼神微动，低声道：“可真不容易。”
夏归玄笑了一下，真是知音。
小九也灿然笑了：“吻我，不是毒舌哦，我要甜的。”
夏归玄低头吻了下去，准确地堵住了她的唇。
小九睫毛微颤，闭上了眼睛。
秋风渐暖，空气渐渐升温。空山午后，响起了男女动人心魄的喘息。
“要彻底些吗？”小九的声音喃喃地说：“你之前只要了……还是说，要保留每次上游戏都是第一次的体验？”
“让游戏见鬼去吧。”夏归玄将她横抱起来，放在最柔软的竹叶层上，低声问：“扎人么？”
小九微微噘嘴：“你变个软的。”
夏归玄伸手一点，茫茫竹海化成了云。
“再帮我变身衣服。”
“啊？”
“我要……古装，阿雪那套。”
夏归玄会意。那才是两人的缘起……对于阿雪被凌墨雪Cos了这么久，小九心中很不爽的吧？
他再度伸指一点，小九身上的军服化作古装。
小九咬着下唇，伸手揽着他的脖子，柔声道：“太康哥哥……要我。”
《大夏情事》有载：竹海深处，太康伸手扶住了对方腰间裙子的布制束带，然后毫不犹豫的解开了这层束缚。
或许直到这一刻，夏归玄得到的才是真正的女人公孙九。

第二百四十六章 如果我泡她
而且夏归玄发现，小九作为女人放得特别开，和她平时小军花一样的文艺气质也是很有反差的。
或许是一旦以女装示人，在小九心里就属于一种“不存在的人”，“可以放纵”吧。
能做出日常当元帅的时候无法去做的事。
太多事情憋在心里，压抑太久了。
就像这样的野战……一般女孩子都会有些犹疑，而小九却是主动要求的，玩起来疯得很。
当然这一次他再也没有游戏中的狂暴，也没有东林旅馆中的“教训”，极尽温柔。
天已黄昏。
小九躺在他肩窝里划着圈圈：“这又是第一次，而且这才是你我真正的第一次。”
夏归玄道：“不觉得略显草率么？”
“不觉得，因为前戏已经太多了。”小九很温婉地笑了一下：“其实只有这一次，我才感觉到舒服，以及……你的温柔。我已经对此等待了很久。”
夏归玄轻轻拥着她，没说什么。
此时安静，才是最好的温存。
直到看着天际夕阳落下了山头，小九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穿衣：“反正啊，你我之间呢，本质是我追你，又借着网络抵去了矜持，关系才会这样……以前无月恐怕也算是倒贴的你，她毕竟大龄剩女一个……反正你又好看又强大，惹来女人倒追本来就不稀奇。”
夏归玄才想起这是之前的话题。
好像是在说自己会不会泡妞，结果说着说着野战起来了，也是神奇。
小九穿好衣服，回眸又附身吻了他一下，呢喃道：“知道我为什么会拖着你做吗？”
夏归玄：“？”
“我同情你啊父神先生。”小九眨巴眨巴眼睛：“你就靠妹子倒追，一旦女方止步了，你又想要，恐怕就要开始头疼了，因为你真的不会。也就只有我这样的陪你那个一下，抚慰你悲剧的心灵了。”
夏归玄无语地起身穿衣，也不知道自己这算很有面子还是很没面子。
很多妹子倒追，很有面子。
可自己其实压根不会，很没面子。
为了撑面子，是不是该说：“我可以强……”
算了，说了一半还是闭上了嘴，看小九鄙视的眼神压根说不下去。
“可以强行要人侍寝对不对，真了不起呢，太康哥哥。”小九笑眯眯道：“是不是还要征服万界，让别家的女皇啊公主啊都做你的奴隶？”
“咳。”夏归玄板着脸：“男人不就该如此么？”
“是是是，值得表扬的志向，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嘛。”小九笑意吟吟：“加油哦，太康哥哥。”
“喂，你这阴阳怪气的……”
“难道不是你自己心里不得劲儿？”小九笑道：“如果是泽尔特女皇呢，你来这套或许还行，对着本来和你黏糊糊的焱无月，来这套自己就说不出口了吧？”
夏归玄不说话了，又被戳心里去了。
本来是她自己贴过来的说……这回不贴了，自己又要讲个父神的面子，一脸和蔼期许……这回脸拉不下来了。
小九哼哼了两声：“早知道我就不送那么早，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错。”
夏归玄斜睨着她：“那样的话，元帅可能被我打。”
“你就只会欺负我。”小九哼哼道：“要不要我帮你出谋划策啊？我可是个言情女作者。”
夏归玄奇道：“难道你不是想锤死她？还肯出这个谋？”
“看她自以为两个男人为她打架的臭屁模样我就不爽，茶到本帅身上来了……”
“……其实可以理解一下，一位百岁老女人这辈子没人追过忽然有了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暗喜。”
小九瞪眼：“你倒还挺理解她的？”
“咳咳。”夏归玄暗道我和她又没有你这样的同性相斥。话说你明明这么气她，表面上人人还以为你喜欢她，你敢说自己不茶？
当然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出口，尤其在刚刚要了人家所有第一次的情况下……
小九斜睨他半晌，忽然道：“我有个馊主意，不知道你支不支持。”
“什么？”
“我泡她啊，让她迷恋我不可自拔，最后我告诉她其实我是女的哈哈哈……”
“果然是馊主意。”夏归玄板着脸道：“不支持。”
小九的笑声斩断在喉咙里，奇道：“为什么不支持，这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有。”夏归玄道：“这会让我觉得，她真喜欢了别人，我被绿了。”
“emmmm……”小九很是震惊：“这也算？”
“算。你终究是女的，不了解男人心，女频言情写手嘛……”夏归玄笼着手道：“如果让我想的话，我更希望的是，你去追她，用尽了浑身解数，舔得感动大夏，她依然不为所动，只想着我。”
“卧槽你真的能意淫，你去写书吧。”小九诚恳地道：“以自己为模板写一本后宫文，一定无雷无郁闷。”
“但是这样很爽啊。”夏归玄有些不确定地道：“你说如果真试试的话，她是会被你勾搭上呢，还是会如我意淫的那样？”
小九没好气道：“你都知道是意淫了还问……除非同时你也有所表现，否则就按照你刚才把人家丢屋里的小心眼儿，想得美。”
夏归玄顺着杆子道：“所以要怎么表现？”
小九气笑了：“合着你还是让我帮你出谋划策泡她呢，我看着很像一个白痴吗？臭渣男。”
“呃……”夏归玄小心试探：“你不是想教训她嘛……”
“那也不是这么教训的。”小九眼波流转，笑嘻嘻道：“太康哥哥，相信你可以的，你只是没感受过危机感，像当初我敲你们房门的时候你表现得多护食啊……只要给你点压力，你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么么哒~”
小九丢下这句，自己潇洒地下山去了。
夏归玄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再渣，那也没法丢着一个刚刚给你第一次的女人，反而去泡其他女人啊！
只好追了上去拉着她的手：“我来找你，又不是谈这些事的……有正事找元帅大人呢。”
小九刚才是有那么一点小生气，故意膈应他来着。被他这么追上来拉着手，瞬间气就没了，心中颇有些好笑。
其实他学得还挺快的……谁说是纯直男来着？
男人变坏可太容易了……尤其是他这种其实很能看透人心的人，对别人的喜怒有极为敏锐的感知，这种人真要做海王，唯一的障碍只不过是那点死要面子的“不居人下”，说不说得出软话罢了……哪里用得着人教啊？
但终究心里高兴，不去戳穿他，笑吟吟道：“来找本帅什么事？”
“嗯……是关于泽尔特的一些事情，我刚知悉了一些情况……找个地方喝两杯，慢慢说？”
“那就回办公室呗，这时候焱无月该不会还守在屋里吧……”
办公室里，焱无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想，那俩出去喝两杯，应该喝完回来了吧……都半天了。
男人就是奇怪，明明在办公室就能喝两杯，非要去什么酒吧，有意思么……
天知道这俩货，这时候才回来准备开始喝。
“咔嚓。”门开，小九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后面跟着同样傻愣愣的夏归玄：“你……怎么还没走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真实的战前
还好回到军部大楼之前小九就换回了男儿外形，否则进楼都麻烦。
要不然这两个男人出去，一男一女回来，就算焱无月是猪也能发现这俩其实知道是女的了了。
好在没有露馅……可焱无月还是觉得违和。
因为两人的神情都好怪啊，简直像是被捉了奸似的。
而且元帅进门的样子，走路好像有点八字……
所以你们出去是喝酒呢，还是打了一架回来？腿都打伤了？
不是，你们身上的酒气呢？你们这出去确定是喝酒？
夏归玄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女的？还是迎男而上了？
迎着焱无月狐疑的目光，父神与元帅何许人也，很快就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口中都道：“无月一个人在这里呆了一下午？”
“嗯啊。”焱无月面无表情道：“反正我还是出使未交接职司的状态，纯休息不上班，元帅办公室原来还有游戏舱的嘛，我玩了一下午。话说上线居然是个人隐私点，我居然进不去，被随机传到一个山间浴室去了……元帅在游戏里什么ID啊，改天PK一下。”
夏归玄：“……”
公孙玖：“……你没碰我电脑吧？”
“我是那种人么？”焱无月抱肩冷冷道：“再说了元帅大人锁屏密码高达250位，就这还嫌不够安全还要加上刷脸认证和指纹认证，神仙也破解不了啊。”
公孙玖：“你还说没碰！”
焱无月：“……”
“算了。”公孙玖脸色很快又柔和下来，深情款款地道：“只要是无月想看，别说区区一台办公电脑，就算要本帅的心……”
“呕……”夏归玄开始干呕。
焱无月听得也想笑，但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狐疑反倒还被冲没了。
元帅这是公开表白了呀，还特别肉麻。
看着干呕的夏归玄，焱无月撇撇嘴，心情倒还挺怪的。
毕竟明知道元帅是女的，这种表白有啥好高兴的……她是想让夏归玄看看，喂，我有人追哦，你看见了没，别那副以为我只能跟你似的臭模样，太清了不起啊。
结果这货居然在干呕。
焱无月气不打一处来，故意去挽公孙玖的手臂：“元帅对我真好。”
还没挽上去，就被夏归玄揪着马尾辫往后扯：“男女授受不亲，自重点。”
焱无月被扯得哇哇直叫：“关你什么事，我是你的谁啊！”
老娘知道她是妹子才故意和她贴贴气你的，你以为我淫荡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会生气啊？你是我谁啊，哼！
却听夏归玄板着脸答道：“我是你爸爸。”
焱无月：“？”
公孙玖差点笑抽过去，硬生生憋在那里不说话。
焱无月踉跄站稳，整理着被扯乱的马尾，鼓着腮帮子怒视他半天，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
笑着笑着又有点惆怅地摇头：“你要真是我爸爸倒好了……我从小没有爸爸……倒还真是只有你关心保护过我。”
夏归玄怔了怔，看着她如今少女般的外表，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其实不管做父神还是做男人，自己都不见得合格吧，至少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人家的内心世界，只是纯粹的色批而已。
“好了。”倒是公孙玖开始打圆场：“都坐吧，夏上尉要说泽尔特事宜，无月如今是三军副帅，本也该一起商议。”
焱无月奇道：“你们出去一下午，合着什么都没谈？”
公孙玖板着脸道：“我们谈了一下午关于怎么分配你的事情，你要听吗？”
焱无月：“哈？分配？该不会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他，周日让我休息？”
公孙玖忍俊不禁，深情款款地道：“怎么会呢无月，我们是说开了公平竞争，谈了一些互相约束的条例……然后又说了说你出使的详细始末，要知道我还是对你的情况最重视……说着说着就很晚了……”
焱无月好歹定了定神，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别约束了，你们互相打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公孙玖磨牙，恶毒的女人，真打架那死的不就是我？
太过分了。
三人对坐在茶几上，公孙玖板着脸从酒柜里取了一瓶葡萄酒，分别斟上。气氛又怪异又安静，真要拍下来放给全世界人民看，也没有人会想象得出这是这颗星球上最高的领袖正在打算商量星际战争的前奏。
所以说，脑补中的星际战前：四处忙碌，电子音轻响，各方情报汇总，参谋们严峻讨论，互相驳斥，元帅虎目凌厉，一锤定音。
现实中的星际战前：男女野炮，争风吃醋，畸形三角恋，我是你爸爸，这臭女人真坏。
“咳。”夏归玄抿了一口葡萄酒，清了清嗓子：“这酒不行，没意境。”
公孙玖：“……”
焱无月：“……”
“算了，将就，你们这些抛弃了传统的人类。”夏归玄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道：“无月知道，我们之前捉了一个太清级千棱幻妖，便是之前夺舍元首刘知远的那个。”
公孙玖的神色瞬间凌厉起来。
“仇算是报一半了吧，当初另外还有一只幻妖，夺舍的神裔祭司火冥，这货不显山不露水，级别可未必比刘知远低，说不定拿主意的更是他才对……因为我从刘知远这只幻妖这里搜魂，得到的信息不齐。”
焱无月道：“会不会是因为你说过的太清元神不太容易搜出细节？”
夏归玄颔首道：“有这方面因素在，所以我连雨荨那边是谁在坑她都不太清楚，只有一点模糊印记，很可能需要我亲赴龙族去看看……这话另说，总而言之，得到的情报并不是非常精细，但已经很有一些可以讨论的点。”
公孙玖认真道：“具体说说。”
“泽尔特那边高层有千棱幻妖，具体是谁不太清楚，但当初可以影响到女皇发动东林战役来配合刘知远刺杀行动，级别一定很高，多半是一位高阶圣堂主教，甚至可能参与过屠神之战。”
公孙玖点点头：“这一点我们也猜得到了，不过如今更明确下来，不是女皇和他们勾结，而是有高层。”
“当然入侵本身也是女皇所思，所以很容易被影响做下决定……她洗不白。”
“嗯。”
“而千棱幻妖始终在做的事是打通位面通道，便于大举入侵。在我们苍龙星，他需要掌控大权来做，但在你们和神裔的掣肘之下，刘知远一直进展甚微，反而去炎魔界另做布局去了。但在泽尔特则未必需要这么麻烦。”
公孙玖很快领会：“因为泽尔特星域太大了，这位大主教只要自请外放到一个偏远的区域做领袖，那这漫长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做出很多事来，甚至可能都连通好几个小位界了。”
“对……我本来在想，他们既然是奔着红月里的细胞而来，那应该会选择距离红月最近的地方，那可能就是赤月矿星的图林……但后来想想又不对，图林的表现绝不是幻妖，并且赤月矿星那个红月其实一直在胧幽的观察掌控之内，也就是说，另有一个地方，连胧幽都不知道细胞存在。”
焱无月忍不住道：“泽尔特女皇层层脑控兽族，对星域的掌控力非同小可，连她都不知道存在，说明极为隐蔽。我们又怎么能判断？”
“不，这个细胞的特性决定了，不可能是隐蔽的，只不过存在模式一定不是月亮这么容易被窥测的模式而已……”夏归玄顿了顿，一字字道：“要么是大行星，要么是太阳。”
公孙玖焱无月都有些动容。
那个红月，仅仅化石大小的，能力就已经有目共睹，若是太阳……会有多恐怖？
“我更偏向于认为是太阳，因为是太阳，所以人们距离很远很远，一般情况下不会感觉能量被吸附，只是一个日积月累的漫长过程。如果是行星的话，那将会是一个死亡之星，胧幽就不太可能没有察觉了。”夏归玄低声道：“如果此时胧幽在闭关，图林在掀起内部净化运动，而周边却有一个太阳系的势力正在虎视眈眈……那泽尔特是不是亡国之时？”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的青春
泽尔特是不是亡国之时不知道，但作为刚刚从他们的外部战区纵横而归的铁敌对势力，如果掌握着这个变化过程，暗中再助推一把，在最适当的时候切入进去……
那就能自己造就对方的亡国。
泽尔特早非全盛，刚刚被折腾过一场并未复原，兽族繁衍再快那也不是变出来的，修行成长更是需要时间。若非胧幽设计得当，成功用捏死劫掠之神来威慑各方文明，此时恐怕早都遍地冒火了。
说不定千棱幻界的人没有出手，也是因为被胧幽那一手镇住了，没有擅动……或者晚了一步，等到想动的时候，神战都尘埃落定了……
但终究威慑只得一时，泽尔特疲态尽显，一旦内部再起乱象，那妥妥的再也镇不住。
胧幽或许以为证得太清出关就足以镇压天下，可这种状况，她真成太清了都未必有用。
毕竟这边还有夏归玄心心念念的要她的腰子。
高端战力上有夏归玄，那灭国战争公孙玖能不能打？
绝对可以。
“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注意。”公孙玖谨慎地道：“第一，我们需要确定幻妖所在的星域具体是哪个、大致的实力是怎样，才能全面设计布局，否则被侧面插一刀的就成了我们自己。”
夏归玄颔首：“这个我会继续摸清楚。”
“第二，我们需要知道，它的位面通道已经打通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能容千棱幻界大举进入……这甚至可能关系到我们是否要转变与泽尔特的关系。”
夏归玄这回怔了一怔，沉吟不语。
公孙玖认真道：“我们以为在利用千棱幻界去灭泽尔特……可一旦情况不明，焉知不是灭了豺狼来了猛虎，抑或是联金灭辽？”
“啧……”夏归玄笑道：“大宋要是有你这样的官家，说不定能多续几年。”
公孙玖板着脸指出：“所以其实是你的情报太粗糙了，只能让我们起个先做战备的先机作用，更具体的情况无法做决定。”
“对太清搜魂，只能那样，我对它可不是降维打击。”夏归玄也有些无奈：“在我搜魂的一瞬间，他自己就磨灭了重要情报，只要他抱着必死之志，那就谁也阻止不了这个。这不是我的搜索能力问题，倒是他们的这种狠厉可圈可点……”
公孙玖和焱无月都偷偷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也没人说你搜索能力不行啊……话说难道你不是应该对这种他人的观感云淡风轻的嘛，还怕丢面子似的解释一句是怎么回事……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货越来越像个人了啊。
“咳。”焱无月干咳了一声，问道：“如此说来，千棱幻界要么是有强大的组织，要么是有统一的理想？还是说能修到太清的人都有这样说死就死的死志？”
“不好说……到了太清仿佛失去了人生目标活得不想活的人我也见过，到了太清反而更怕死的人我也见过……或者说那就是我。”
“你怕死？”
“当然，未证无上，我如何舍得离去。”
公孙玖忍不住问：“那……证了无上之后呢？”
夏归玄看着她，眼里似有笑意：“为了保护……我该保护的人，我也不会轻易去死的。”
公孙玖笑道：“是否可以认为，你的人生目标已有改变？”
夏归玄也微笑：“可以这么认为。”
焱无月托腮。
总觉得这俩好基啊，言语之间好有那种“老朋友”的感觉啊。
没错就是更像男人之间的老朋友、知己，腐得要死。焱无月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和凌墨雪一起去捉奸的过往……总感觉当时说不定不是乌龙哦，可能有几分真呢。
“无月你在想什么？”公孙玖忽然问。
焱无月抖了一下，尴尬地笑：“哈哈那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元帅知道我对战略也就那样，等要具体战术布置的时候我再说话。”
“你现在不是一位将军，是副帅。”公孙玖认真道：“你需要把思维提到更宏观的层面，而你也有这个能力。”
焱无月无奈道：“我倒确实有些想法啊……说得不对别笑我就是了。”
两人都颔首：“你说。”
“我听你们刚才说，刘知远要掌控苍龙星才能搞事，而泽尔特却可以在一个偏僻星系里搞事……感觉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也有东林防区，也有其他方向的其他纵深防区和矿星。虽然理论上都很近，但确定真的没有对方的人么？”
公孙玖道：“从之前几战的表现看，东林防区确实没有问题……不过你这话也提醒了我，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有整风的目标，东林总督也在我想撤换的范畴……你去统管东林好不好？不是东林星的总督，是整个东林战区统帅。有你在，退可把东林打造成铁桶防区，进可为我们提供后方支点。”
焱无月神色变得很古怪。
你还说你想追我，转个头就发配我去东林战区？
公孙玖偷看了一眼同样神色古怪的夏归玄，干咳道：“本来我是打算让岳将军去的，但刚才无月这些话也提醒了我，或许东林还有潜伏奸细，人所未知……岳将军的基因进化虽是大夏第一，但缺了你们的玄经妙法，对于这种辨析确实未必及得上无月，最好再抽调神裔之中对此比较有研究的修士辅佐，那便稳如泰山……”
顿了顿，又道：“这也是为无月加资历，一方统帅的履历……”
“我不要。”焱无月忽然打断：“元帅，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上次斯洛尔格之战，我没有参与，深以为憾。下次兵进泽尔特，率军登陆泽尔特主星的，必须是我焱无月！”
公孙玖怔怔地看着她，却见焱无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默默看了一阵星空，低声道：“你们心中都当千棱幻界才是大敌，我理解。但对我个人而言，从我懂事起，对手就是泽尔特……我和它们打了一百年，多少战友死在我身边……我可能没有你们的大局观，没能看得多宏观，我毕生的愿望就是踏破泽尔特圣殿，以祭我的战友。”
她慢慢转过身来，指着自己青春的容颜：“当年我这般青春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追我的……在战地的篝火之中，年轻的战士弹着吉他，笑容真诚清澈。他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亲手埋葬了很多很多追求过我的人，青春在送别之中逐渐远去，直到成为没有人敢追的副帅情妇焱将军。”
“我年轻了……不是为了更方便打情骂俏的。在我的心里，这是祭奠。我的青春，和他们的鲜血。”焱无月忽然笑了一下：“所以我想年轻飞扬，做回那年的中二少女，可惜发现回不去了……我终究是一百多岁的焱无月，不是一个真正的青春马尾美少女。”
公孙玖喉咙动了动，这一刻文艺少女触动了文青病，不知心中化出了怎样的篇章流淌，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夏归玄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让岳将军坐镇东林吧，我让神裔筛选一个魂术最拿手的……要不别筛选了，我让魂渊直接去辅助岳将军。有魂渊在，包保什么奸细都无所遁形，岳将军主持军务即可。”
公孙玖点点头：“好。”
“泽尔特内部动荡还会发酵一段时间，我们先趁此时机打好自己的基础，同时还需要掌握泽尔特的确切变故情况。”夏归玄道：“目前我们在泽尔特插不进眼线，但我知道有人可以。”
公孙玖一怔：“谁？”
“龙族。我已经传念雨荨，她回族中之时，喊我一起去……”夏归玄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转向焱无月，笑道：“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
焱无月傻了眼：“诶？”
龙……龙族关我什么事？

第二百四十九章 重新认识
公孙玖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夏归玄和焱无月离开。
三人小会算是暂告一段落，夏归玄送焱无月回家，公孙玖作为大元帅还要苦逼地召开内部参谋会议，对新的情况做出新的发展应对。
事实上大家才刚从斯洛尔格战役归来不久，人马疲惫，国内经济民生也几乎处于崩颓边缘。本意并没有打算近年之内开启新一轮战事，这该是开始休养生息，进行科学大突破和外贸大发展的时期，恰好对应夏归玄带来的罗维和摩耶两条线。
而神裔那边也和平稳定，双方合作发展，苍龙星蒸蒸日上，这需要一定时间才会转化成实力，常规推演的话，大致三到五年就会有明显的实力跨越，十来年会看见明显的人口爆发。
那时候才是再考虑战事之时。
但眼下这样看来，怕是等不到三五年。
泽尔特内部暗涌与千棱幻界的虎视眈眈，不会拖到那么久……千棱幻界也不会给泽尔特实力复苏的时间，他们要谋夺女皇手头的红月，必须趁这种虚弱之期，很可能一年甚至半年之内就会掀起狂澜。
这半年大家该怎么做、如何尽快转化实力、如何做出针对性安排，可不是这样口头讨论两句就完事的，不仅需要参谋部研究讨论，还需要和凌天南取得共识。
他夏归玄丢下了炸弹，倒是优哉游哉地把小火鸟拐跑了，也不知道夜深人静两人会去做些什么。
公孙玖看着他们的背影都肚子疼，这微妙的双重NTR感受是怎么回事……
焱无月也觉得自己很茶，刚才还试图去挽元帅的手臂气夏归玄呢，转头就和夏归玄当着元帅的面离开，月下漫步。
焱无月望天，这叫天意弄人，硬教巾帼变绿茶。
天道不就是他嘛，就是他害的，没错。
“你说去龙族，问我去不去是什么意思？”她终于忍不住问。
“若从华夏体系去说，龙与凤总是能扯上关系的。不过你这种火鸟，不是华夏体系的凤凰；它们那种龙，也不是华夏体系的龙。是否真能扯上点关联，也得去看看才知道。”
“就为了这？”
“当然主要是为了不同的火焰之源，要知道龙是有火龙的，若按西方龙，喷火的才是多数，可不全是降水龙王。你若不去，我替你取了火源回来也行，但若是要沐浴固定场所之类的，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焱无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真要当我爸爸？”
“呃？”
“……”
两人安静地漫步了片刻，夏归玄越发尴尬。
确实不会泡妞啊，来来去去还是这样，做父亲做老师做领导，烙印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习惯。落在对方眼里，岂不妥妥的一副父神的慈祥与期许？
回忆刚才小九是怎么说的——“就算你要我的心……”
“呕……不行，说不出来。”
焱无月斜睨着，看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鬼东西，摇头叹了口气道：“几个月前如果你说要做我爸爸，我也许真会认的，可惜晚了。”
当然晚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手艺也卖弄过了，还说这个有什么用……其实夏归玄此刻有点后悔，当初如果不是处于那种心灵混乱摇摆的状态，本就不该和焱无月弄的这般黏黏糊糊。
实际上如果能够把她作为一个战友、下属、晚辈，以她的性子，可能大家确实会相处得更加愉快。
“其实那时候是我的问题，是我勾引你的，现在我又想抽身，好像是我比较茶。”焱无月很坦率地道：“其实啊……别的都不是问题，问题只是在于，我愿意和你睡觉，却不愿意做情妇，无论是你的情妇，还是元帅的。”
夏归玄转头看她。
焱无月背着手看着天上月亮，有些惆怅地低声道：“我是一个独立的战士，一军之长，一方统领，当然有自己选择和喜欢的男人睡觉的权力，本来相当正常……只不过或许在你们看来，男人可以这样，女人不能，只能是得到和没得到的……几千年过去了，男人眼中的女人还是这样的属性，我出生入死打出来，在你们眼中依然脱不开这个框。”
夏归玄抬头看着月亮，半晌才道：“我的想法可能与你认为的有微妙的区别……对我而言，大约只有想要的和不想要的。”
焱无月眉头一挑。
这话听着和她说的没多大区别，其实有的。
他认可女人的独立，只不过他个人的意志更在其上，与男女无关。
假设他想要的是男的，也是这么一句。
霸道得非人……但焱无月偏偏觉得，该是父神所言。
夏归玄又把目光落回她身上，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有些好奇：“不骂我变态疯狂？”
焱无月洒然笑笑：“此为父神。”
夏归玄也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坦率说，你说睡一觉什么的，没意义，我若要得到，就不是这样的残缺。如今我倒是觉得，你我不用一直在这种事上纠结，我不会，其实你也不会。”
焱无月眨巴眨巴眼睛。
是啊，我也不会。
打了一辈子仗，在血与火中走出来的女人，面对这种事情其实也蛋疼，说是绿茶，茶得自己都觉得搞笑。
大家都不会，在这纠结个什么劲，还想研究一篇论文不成？
夏归玄笑道：“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在有些事上，我与你其实更有共同语言。”
焱无月奇道：“哦？”
“血与火的战斗，生死一瞬的惊险，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只有极致的冷静，胜利和杀戮……一场接一场的战斗走出来，百年，千年……要么变成了再也没有感情的机器，要么变成一个肆意宣泄的狂人。”
焱无月的眼神有些变了。
“我是前者。”夏归玄笑笑：“而你本来有些后者的意思，但大体上还是压住了……很了不起。”
焱无月嘴唇动了动，微微偏过脑袋：“也没多少了不起，还不是照样不知羞耻地勾引你。”
夏归玄没搭这茬。
焱无月低声道：“这些确实是你与我的共同语言，我不知道你经历了多少，想必比我多……其实元帅对此是没有太多代入感的，他冷静地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大屏幕，一切只是数据，生死离他太远。”
夏归玄忍不住替小九辩解了一句：“她本来想要感受，只是阴错阳差没怎么好好体验。”
焱无月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你帮他说话……你在表示和我更有共同语言的时候，反过来帮他说话！”
夏归玄板着脸道：“我尊重事实。”
“我的父神是个钢铁直男是什么体验？噗哈哈哈……”焱无月笑得锤着他的肩膀，笑着笑着声音却慢慢低落下去，似乎想起了很多东西。
夏归玄明白，很多逝去的人，都这样。
这是个看似从御姐到了少女，实则满心疮痍的女人。可自己从来没想过了解她……包括她的闺蜜殷筱如，都未能了解她。
她要的其实不是什么父神帮她提升、指点道途，她甚至连炎魔界得到的半份火焰之源至今都没开始吸收锻炼。
更不是找个顺眼的男人睡觉。
她更需求的其实是温暖和陪伴，一如那天夜里，自己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阳台。

第二百五十章 何为孤独
一路送焱无月回了她的公寓，依然是曾经来过的那一间。
焱无月变蛋出来之后回来整修过，之前曾被公孙玖踹坏的大门修好了，屋内也清扫过，进门很是整洁，却依然是如当初一样，简单朴实得根本不像一位女性的居所。
不像殷筱如，到处粉粉的，香香的。
倒是别墅区的卫兵们看着焱副帅半夜带着一个男人进屋，表情全都很精彩。
绿了，元帅绿了！
焱无月视若无睹，打开了房门：“进来坐吧。”
仿佛平时待客，压根没什么区别。
夏归玄也不矫情，漫步踱了进去，其实双方都不知道有什么好“送她回家”的，倒有些像是故地重游。
到了屋中，两人相顾对视了一下，都想起了过往的一些小细节。
其实那时候夏归玄还挺说了几句剖心窝子的好听话……曾被焱无月认为“剖进了心里”。
因为那时候是在劝慰她，你是天生地养之灵，只需要为自己而活。在当时的焱无月心中，直如一股清泉流淌，真的动心。
现在当然知道，那还是父神惯性地在关心下属族裔那套呢，哪里是什么摘心。
两人相顾失笑，竟然有了一种老情人月下重逢的怪异感，有些暧昧，却又很自然。
焱无月没有了见到他就总是浑身不自在的尊崇敬畏孺慕，夏归玄也没有了那种总是想玩火的蠢蠢欲动，那是两颗曾经都处于混乱时期的心一起归于平和。
“坐吧。”焱无月打开冰柜，取了一打啤酒，丢了一瓶给他：“我这里别的食材没备过，毕竟我们不像某狐狸非要吃饭。唯有啤酒惯性备着不少，平时自己喝点，以前也常邀战友聚饮……后来神裔人类开战，我的身份尴尬，慢慢也就没人来了。谣传做了某人情妇，就更没有了……”
夏归玄再度听出了她的孤独。
看焱无月仰头咕嘟咕嘟痛饮的样子，和小狐狸斜倚沙发把饮料夹在胸前相比，那真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却都很美。
夏归玄掂了掂手上的啤酒，拉开瓶盖喝了一口，微微皱眉：“马尿一般，这东西能喝？”
“噗……”焱无月抹了把嘴角，把啤酒顿在沙发上，笑道：“是是是，总不如仙酒有意境。”
“不是，这个度数也未免太低，你的修行这么强了，怎么喝也像饮料一样，有什么意义？”
“唔……啤酒这东西，高度的也有……低度喝的主要还是个气氛爽快吧。”焱无月再度灌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道：“真让我醉，我也不敢啊。”
夏归玄怔了一怔。
焱无月似笑非笑：“东林城内的群魔乱舞，你该是见过了的。我真混成那样，你今天还肯跟这样的女人叙旧么？”
夏归玄抬头想了想：“不应苛责。”
焱无月眼里有些异色：“真这么想？”
“嗯。我也有放纵之时，人终究是人。”夏归玄笑笑：“但你要醉很容易，若是独醉无趣，今日有我。”
焱无月道：“不是为了灌醉我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夏归玄随意道：“我真要做，你本就会陪我，何必灌醉。”
“哈……真是……”焱无月一把捏扁易拉罐，又开了一瓶：“醉就不用啦，其实不习惯喝醉的样子。”
“内心恐惧？”
“……可能有点。主要是没必要啊，我遇上了什么事需要一醉？涅槃之前的那时候还差不多，现在岂不是犯病，哪来那么多顾影自怜。”
“我听你刚才那些话，倒是挺落寞的。”
“一时有感而已。”焱无月叹了口气：“我还真怕元帅会说，为了大局，与泽尔特和解，那我真不知道这辈子在干嘛了。”
“放心。”夏归玄举起易拉罐和她碰了一下：“若有与泽尔特和平相处的那一天，那一定是我们征服了它们之后。”
“承君之言。”两个易拉罐碰在一起，焱无月一口饮尽。
夏归玄也陪着喝完了不爱喝的“马尿”。
焱无月偏头看了他一阵，笑道：“你是觉得我情绪低落，所以特意来陪我说说话？忍受并不喜欢的啤酒。”
“嗯。”夏归玄道：“一个孤独的旅人，在适当的时候，需要有人说说话。我刚从没有情感的机器中走出来，你不要学我。”
“我情感可丰富了！才不会跟你一样。”
“哈……那就好。”
焱无月道：“能不能说说你的过往？我指的不是小狐狸说的人类远祖之类的过往，是你历经生死杀伐一路走来的过往。”
夏归玄道：“其实你随便找一本杀伐果断修仙升级文看看就行了，无女主的那种，杀女拒女家常便饭。”
“但是朋友呢？战友。”
“也差不多。”夏归玄慢慢道：“起初是有的，结伴探险的伙伴……但有些死于争斗，有些死于寿元，一路走来回首，只剩我一个人了……是不是和你差不多？”
焱无月默然。
“你历百年，已经送走很多批了，我历万年，岂不就是心无涟漪……哪来的朋友，都是过客。”夏归玄淡淡道：“当发现一切都是过客，只有自己孑然一身的时候，其实是一种大逍遥，那时候的状态很好，心态也很好，啸傲万界，踏碎神国，不过如此。”
“所以你一度认为，这是最好的状态，不应有牵绊？”
“那本是入世而出，看尽一切的超脱，没有任何束缚和枷锁。”夏归玄喝着啤酒，忽然笑道：“便是如今，我也很怀念那样的状态……虽然偶尔想起会有些开始不得劲。”
“因为尝过了温柔？”
“是。这种温柔本来是枷锁，也许是因为在苍龙星，我太没有对手了，安逸得开始沦陷。”
焱无月瞪着他，总觉得这话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最终无奈承认，他真的没有对手。
瞪了好半天，她才叹了口气：“所以你是在苍龙星开始改变状态的么？”
“严格来说，更早在我自己的仙界，就开始了。”夏归玄道：“仙界为我提供资源，教我功法，是我后盾。我学有所成，当有回馈……时逢外敌入侵，仙帝涅槃，我为仙帝，当承一界安危。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有牵绊了。”
“所以你在完成了责任之后，弃位而去，就是想要割舍牵绊，恢复原先的超然状态？”
“嗯。”
“你继位只是为了履行责任，为了担起一界安危，你分明就是个有情人啊……说明责任和牵绊从来就在你心里，即使在你自命最超然的时候，也只是藏在内心，未曾失去。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夏归玄眼中一阵恍惚。“太康，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眼前的焱无月眼里也有了些温柔：“果然你我更有共同话题。”
因为她也是为了家国责任，为了信任她的人。
否则涅槃之后，又何必再为人类而战？
“也许那种状态确实是一种大逍遥，但既然不合适自己，就无需强求。”焱无月低声道：“想起那种不知道为何而战，只是茫然地探索道途的日子，我觉得那才是一种大孤独。”
夏归玄眼眸动了动，没说什么。
焱无月柔声道：“我直到今天，才感觉你我的心很近。”

第二百五十一章 直男与女汉子
以前两人都多曾感觉，“大家并不熟悉”。
确实并不熟悉，有所暧昧都是很阴错阳差的起始，假设当初真做出事来，大抵也是如焱无月想的，和顺眼的男人睡个觉咋了？
互相抚慰而已，成年男女自有需要的嘛。
可当焱无月恢复青春，不那么“成年”了，心态有点“矜持”了，大家反而抛开那些事情，能够尝试熟悉，越发贴近内心。
在这颗星球上，很可能唯有焱无月和某段时期的夏归玄经历最为相似，也最能体会对方的心情。
一般的人类战士没有，因为他们经历百年战争后活下来的，就没有没结婚的……成家之后的人，凡俗的生活步履匆匆，哪来这么多有的没的。或许只有等到白发苍苍站在山岗上看墓碑的时候，才能轻声一叹，回首百年悠悠。
神裔没有，它们寿命虽长，却没有过蜕变与回眸。如果神裔有一个类似心态的人，那个人多半叫胧幽。
“胧幽……”两人边喝边聊，谈了很多，夏归玄也把胧幽的状况大致说给焱无月听了。
作为焱无月必须铲除的泽尔特大敌，她理应知道内情。
焱无月手边的捏扁易拉罐已经成了堆，随手一抛：“你确定胧幽和你一样？”
“未必一样，但相对接近。神不眷我，我自为之，是好气魄……可惜。”夏归玄一口饮尽，也随手将易拉罐捏成了团：“斩三尸是个很蠢的决定，我所见的斩三尸者，最终都是一样的结局：缺失的灵魂，是证不得大道的，或许她通过与泽尔特女皇的融合可以勉强证得太清，却难再进一步，想要回归大道，必须三尸合一。”
焱无月懂了：“所以她想要打回来，有一部分目的是要吞噬了筱如。”
“不错。”夏归玄道：“其他的事情，我可以谅解甚至欣赏，而这种事情我无法容忍。”
“你没对筱如说么？”
“她……不知道的好些。”夏归玄笑了一下：“虽然吧，她不傻……但我还是总觉得她就合适趴在床上滚来滚去……”
焱无月斜睨着他：“就适合跟你抱着滚来滚去吧。”
“咳，我可没这么说。”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胧幽的灵魂不融合回来，筱如永远也不可能有完满的修行？”
“嗯。”夏归玄笑笑：“但这没关系，因为筱如本来就不是一只爱修行的狐狸……或许对人类科技的研究还更感兴趣一些。”
“寿命呢？”
“未必需要太清才能长生，正常情况，能到无相中后期就已经有数不完的寿元了，魔道修行折寿另说。我们的无相，在很多体系里就是神灵，你应该清楚。”
焱无月摇头失笑：“你对小狐狸的将来，几乎是说得不假思索，可见是一直在考虑这些？”
“当然，要对付胧幽，本身就需要把方方面面的顾虑想清楚。”
“但你没想清楚，和我深夜喝酒，口口声声都是小狐狸，我什么感觉？”
夏归玄：“？”
我本意是和你说敌人胧幽呢，这不是你先扯的小狐狸吗？
不是，怎么感觉你有点大舌头了？
夏归玄瞥了一眼她身边的易拉罐，也就十几瓶啊。
怪不得你说不敢喝高度的，不敢醉什么的，敢情你就这点酒量？
把乾元的脸都丢尽了，也把当兵的脸都丢尽了。
好吧好吧或许火元素生物有些不一样。夏归玄哭笑不得，只好道：“夜深了，聊天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
说着就要起身。
焱无月却先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他肩膀上，脸上都是酒意的酡红：“你送我回家，真不是来骗……炮的？”
“得了小妞。”夏归玄站了起来，双手在她滚烫的脸上搓了一下：“说媚呢，你媚不过人，说茶呢，你茶不来，真是白长了一副好身材。我看你还是该喝酒喝酒，该扛枪扛枪，把自己当个男人，这样或许你我都轻松。”
焱无月脱口而出：“其实你喜欢男人！”
夏归玄：“？”
“咳。”焱无月自知失言，连忙挣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脚下却踩到了易拉罐，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
夏归玄下意识伸手扶住，焱无月也不去挣，索性一手揽在他肩头：“老夏啊……”
“？”
“你这半夜回哪里住？要不要睡这里？”
夏归玄没好气地把她整个扛起来：“我自有女人伺候，用不着你。”
“喂喂喂！”焱无月挣扎：“你扛我干嘛？”
“是扛不是杠，你就安心吧。”夏归玄一脚踢开寝室门，把她丢在床上：“照顾醉汉的事情我做不来，你自己睡，再见。”
说完转身直接走人。
焱无月被丢在床上弹啊弹，听见外面大门“砰”地关上的声音，总算安静下来，又怔怔地躺平自己，枕着脑袋看天花板。
看了好一阵子，忽然自顾自笑出声来：“如果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关系多好……你的父神光环，真是讨厌啊。”
她的目光看向寝室内墙，上面挂着一把复古狙击枪，枪下琳琅满目的一整面墙，尽是军功章。
“是啊，我和你们扯什么男女关系，你不会，我也不会。”
“小狐狸不在大夏了，他有什么女人伺候？”焱无月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就浮现了一张清冷的面庞。
凌墨雪。
明明刚刚才觉得这样的关系很好很舒服，可偏偏就有一种醋意渐渐弥漫。
焱无月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精分还是什么，心里一团乱麻。
能够确定的是，这一夜喝酒，自己很高兴。
比他指点道途什么的，高兴得多。
也比曾经的玩火，值得纪念。
……
凌墨雪此时也没睡，她刚录完歌，还在自己的墨雪影艺公司里加班，审阅推广方案。
政治财经，商战贸易，她其实挺草包的，在这个时代大浪潮里，她本来做不到太多。
而摩耶建议她可以推广形象，毕竟集贸星里不少文明对大夏公主凌墨雪很感兴趣，从而扩展到找她的歌曲与舞台，居然真有了一批粉丝，这便是基础。
凌天南也认为这属于一种文化交流，对于外交是有益的，也是让外界开始了解大夏的途径。
如罗维所言，大夏人类的科技，在大宇宙中还远远称不上高明，需要向外学习的有很多。但文明不仅限于科技，大夏有大夏的独特文化，那也是曾经无数个不同的国度互相影响后的结果，算得上包罗万象，当然有让外人感兴趣和想了解的东西。
包括修仙在内，都是。
哪天打赢了泽尔特，那也将会形成一个文明的融合渗透，而不会被视为野蛮的摧毁而遭受抵制。就算长年拉锯，那也是大夏走向宇宙舞台的开端。
作为元首，凌天南的思路是对路的，凌墨雪自然也有她的可以发挥的特长。
天道教本来就是在人类社会干这事的，包括她的明星路都是香火道，如今继续发挥就可以了。
想不到跟了主人之后，一直想要抛弃的明星路，居然还绑着丢不掉了。
凌墨雪听着耳畔萦绕的歌曲小样，微微有些走神，暗想也不知道主人会怎么看……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主人的声音：“墨雪的歌，越来越好听了。”
凌墨雪整个神色都亮堂起来，飞速转身投入男人的怀里：“主人。”
夏归玄轻抚她的秀发，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犯贱，放着这边软软香香听话温柔的墨雪，跑去找一个女汉子喝酒。”——

第二百五十二章 属于凌墨雪的刻痕
“女汉子？”凌墨雪很快就反应过来：“焱无月？”
“是啊。”夏归玄顿了一下，感觉这味儿也有些怪。
他从不忌讳在女人面前提其他女人，所以脱口说得很是顺溜，但话刚出口，这一刻却略微有了些后悔，觉得好像对墨雪不公平。
果然就听凌墨雪叹气道：“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以前也是因为她欺负我，现在也是，感觉对她就特别小心翼翼似的，难道父神不是要谁侍寝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就女奴侍奉，她就陪聊喝酒，凭什么啊……”
“唔……”夏归玄一时不好回答。
其实之前也没好哪去，照样是桌子下面玩手艺，啥时候在乎过焱无月本人的心情啊。
与其说是对焱无月更好，不如说是现在的心态变了。
或者说贪婪了，要就连心都要，而不是玩玩那具美好的身材，那感觉并无意义。
之所以有这种感受，好像还是源自凌墨雪……是战舰上凌墨雪自比摩耶时的哭泣，触动了心弦。
凌墨雪好像也想到了这一点，从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好像是我给她们铺的好路，不然主人多半也就玩玩，她身材挺火辣的。”
夏归玄终于笑道：“倒也未必是什么好路，被我这种奴隶主看上了算是什么好事么？”
凌墨雪并不在乎他说的“看上了”，反倒笑道：“这么一说我的心情忽然很好。”
“嗯？”
“因为……在主人的寻道之路上留下重要刻痕的，不止是殷筱如，还有我凌墨雪。”
夏归玄感觉自己的心都跳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寻找她的唇。
凌墨雪闭上眼睛，热烈地迎合。
吻了好久，两人微微分开，凌墨雪喜滋滋地拉着夏归玄的手走到办公桌边：“主人觉得歌好听吗？”
“嗯，墨雪唱歌越来越好听了。”
“我们的宣传草案有三维MV制作，主人要不要来演个男主角？”
“呃？”夏归玄失笑道：“这个就不用了吧……”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虽然找其他男主角的话，也只是文戏，但也有脉脉含情的对视什么的，老奴隶主会不会不开心？”
“我至于那么小……”夏归玄卡了一下，忽然道：“会。”
凌墨雪乐不可支：“就知道。”
夏归玄也笑。
其实真不是小气，而是夏归玄这一刻有点小开窍。
人家哪里是怕你小心眼到这个程度，分明是凌墨雪自己有些小期待，想和他一起拍戏而已。
那在凌墨雪心中是独属于她的甜蜜，他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唯有和凌墨雪有，也只能和她有。
夏归玄居然看出来了这种小暗示……他发现自己好像长进了诶。
男人变坏本来就很快。
凌墨雪喜滋滋道：“那我们定一个方案，我找最好的编剧，拍古装仙侠剧本，最唯美的那种，嗯要不要加吻戏……文化宣传的话最好不要，可我有些想诶怎么办……”
夏归玄又好气又好笑：“吻戏什么时候不能吻，一定要吻给别人看吗？”
凌墨雪理直气壮：“那是当然啊，她们那些狐狸精，就算再得宠，可以公然和你吻给全星系的人看吗？”
夏归玄：“……”
凌墨雪说着又有点犹豫：“但这个对宣传形象好像是有点不利，背离初始设计，我得跟文宣部门的人讨论一下……”
夏归玄笑道：“这发行居然都涉及文宣部门了啊……”
“当然，这个确实是国家大事的一环啊。”凌墨雪有些小得意：“说明三百六十行，行行能出力，看公孙玖一天到晚觉得只有他了不起的臭模样就讨厌。”
夏归玄失笑，光论这个你确实和人家元帅不好比，不过话说回来，比那个有意义么，难道不是比谁更得宠比较重要？
凌墨雪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是了，我爷爷想见你一面，前几天才说过如果你什么时候来大夏的话大家约一下。”
夏归玄怔了怔：“他知道我的身份了么？”
凌墨雪小心道：“我看主人并没有一定要隐瞒的意思，也就说了。不过也没说主人是苍龙星父神，只说是一位很强大的修士。”
“确实没有打算隐瞒什么，尤其是现在，更没必要。”夏归玄想了想：“他既然还不知道我是神裔父神，那找我何意？看孙女婿？”
凌墨雪俏脸微红：“应该不是……或者可能也有一点这意思。”
她有些忐忑地抬头看夏归玄：“主人……去不去？”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夏归玄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子：“你觉得该去，那就去。事实上我也早想见见凌天南了。”
凌墨雪脸上绽开笑意，她感觉到了主人的宠。
哪有什么早想见见的意思，夏归玄显然从来没放在心里，要不是因为凌墨雪的缘故，换了是个政治扯皮的势力，说不定夏归玄都会支持公孙玖集权。
也可以说公孙玖手握重兵，至今内部改革已经开始进行，快要权倾天下了，还没有打算过搞军事政变集权，也是看在她凌墨雪和夏归玄的关系，以及凌天南始终没有给任何掣肘的份上。
如今夏归玄会这么说，显然纯粹是为了她凌墨雪的面子，去见一个他压根看不上的凡人。
凌墨雪有些动情，低声道：“主人……夜深了……明天再约吧。”
夏归玄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嗯，当然明天。”
凌墨雪噘了噘嘴，这是真不知暗示还是装蒜，想让人说……嗯他就好这口。
凌墨雪咬着下唇，凑上耳边低声呢喃：“墨雪求主人宠幸。”
夏归玄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因为这办公室没床。
但这话一出，哪里还忍得住，床是什么东西？变一张就可以了……不对，先不用变。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其实就摸摸头
次日一早，凌墨雪在夏归玄变出的床上睁开眼睛。
自己靠在他的肩窝里，他正看着自己睡眼惺忪刚醒过来的模样。
凌墨雪慌忙垂首：“别看，刚起床没梳洗，不好看。”
夏归玄失笑：“你的修行早就不分泌杂质，你之丽质也无需粉黛，刚起床和昨晚有什么区别？”
凌墨雪想了想：“发型乱。”
夏归玄顺了顺她的长发，笑道：“是不是很久没睡过觉了？”
凌墨雪才想起这一点。
自己确实很久没睡过觉了，因为没必要睡觉。不是修行取代睡觉，是根本没必要睡觉，凌墨雪没测试过也不知道极限能多久不休息，乾元之躯就是这么离谱。
但在他怀里，却偏偏就安详地入眠，自然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按这么看……他一夜根本没睡，就这么看着自己？
凌墨雪忍不住问：“主人没睡？”
“因为你很好看啊。”
凌墨雪震惊：“你你你……这种肉麻的甜言蜜语，怎么可能从你嘴里冒出来？”
“果然还是很失败么？”夏归玄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在研究，为什么你能睡得那么自然。”
凌墨雪道：“因为安心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惊奇地问：“主人的意思是，你多久没有睡过觉了？”
“闭关不算的话，出关起就没睡过。”
“哪怕和殷筱如她们过夜的时候？”
“也没睡过。”
凌墨雪的眼神有些变化，半晌才轻声道：“我在想，如果一个人永远不睡觉，是不是也算失去了一种幸福呢？”
夏归玄眨巴两下眼睛，对这种论调有些惊讶。
话说如果小狐狸这么说还正常，她可能觉得能睡觉就是幸福……可这话是凌墨雪说的，她可是一位剑修，也是打坐比睡觉习惯的那种。
“我是有感而发。”仿佛看出夏归玄的困惑，凌墨雪轻声解释：“在主人怀中醒来的感觉，很甜，很安心……如果人永远没有这样的体验，该是少了一种幸福吧。”
夏归玄神色也微微有些变了，竟然看着天花板发呆，良久没出声。
凌墨雪道：“主人有没有试过，不考虑任何事情，也不考虑修行……只是单纯的睡一场觉？”
“没有……”夏归玄看着天花板回答：“从来没有过。或许也没有机会试试了。”
凌墨雪奇道：“为什么呢？是因为太清不需要休息？还是担心安全，有所不安？”
“是因为我闭上眼睛，就是修行。”夏归玄没有多说。
其实自己说的只是一半，凌墨雪说的也是一半。
如果睡眠之中还是能随时感知外界变化，或者虽然入定却布下天罗地网的防护，有人接近就一把捏死，那是睡眠么？那其实还是修行，和闭关入定没有任何区别。
如凌墨雪这样真正的放下一切的睡眠……或许自己是不会去尝试的了。
因为不安……也没必要。
凌墨雪仿佛看懂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一笑：“今天主人有空去见我爷爷么？”
“好。”
……
见到凌天南是在元首府。
事实上当凌天南成为元首之后，家就搬进了元首府，元首府历来是一片区域名称，不是一栋楼。只不过凌墨雪并没有住在一起。
大夏的元首并没有常规国度的领袖那么多事，因为“国际事宜”几乎没有，一旦有那基本都该是军部的事情了。
即使如此，元首依然是全球最忙碌的职业之一。
凌天南还比刘知远忙些，因为现在的大夏正在趁着泽尔特无暇他顾的时机，开始拓展外交与贸易。
见面不是在家，是在元首办公室里。常规要“预约”和“限定时间”的见面，在凌天南知悉来者是夏归玄的时候，就彻底取消，把办公室门一闭，吩咐秘书长取消了此前的所有预约，专门接待夏归玄，可见重视。
从这个重视程度，基本可以看出这位元首心中有数，眼前的“孙女绯闻对象”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也知道苍龙星近期的一切变故源自何处。
“请坐。”凌天南邀夏归玄坐下，凌墨雪就乖巧地坐在旁边，素手泡茶。
茶先分给夏归玄，才分给爷爷。
凌天南瞥了孙女一眼，想起当初公孙玖来家里拜访的时候，孙女臭着脸仿佛全天下欠她八百万的模样，对比如今简直换了个人。
其实孙女这些日子对家人都更孝顺懂事些，那板着脸的臭德性现在常有了柔婉的笑，懂得让着长辈一些了……这特么就叫被调教出来了是吧？凌天南脸颊抽了抽，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事情。
算了，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以茶代酒，对夏归玄示意了一下：“苍龙父神当面，老朽未能及早拜会，失礼了。”
凌墨雪手抖了一下，她没说过夏归玄是苍龙父神啊。
夏归玄倒不惊讶，笑了笑道：“元首是智者。”
他很给面子地和凌天南碰了碰杯，各自轻啜了一口茶，示意见礼完毕。
“看出这种事情，不一定需要智者，只是有没有往这儿想罢了。谁都知道神裔父神已经降临，却始终没有对人类做出什么表示，反而与元帅合作，诛灭了前元首。人类这里唯一的变化就是，墨雪身边多了个绯闻对象、元帅身边多了个随身参谋，是同一个人。”凌天南笑道：“出现得极为突兀，查档案简直莫名其妙，殷筱如家养仆从？”
夏归玄也笑，并不需要凌墨雪透露任何事，有心人认真查查想想，那是很容易想到的。再问问凌墨雪，说是强大修士，那岂不就一切了然了……
“对苍龙星而言，我们人类是外来者，似乎喊不得父神。”凌天南慢慢道：“那么老朽该怎么称呼阁下？该不会称夏上尉？”
夏归玄看看凌墨雪，凌墨雪有些小期待地看着他，却似乎觉得僭越，又垂下了脑袋，老实泡茶。
夏归玄微微一笑：“既与墨雪一起来，当算晚辈拜访，所以……喊声小夏也就行了。”
凌墨雪猛地抬头看他，脸上尽是惊喜的光。
倒是凌天南哭笑不得：“我怕折寿。”
“各论各的，何折之有。”夏归玄随意道：“仙人入世，身份万千，若什么时候都要端着个架子，此非仙也。说来若非因为苍龙神裔，在母星的时候，我还玩得更随便些……”
“你……去母星玩过？”
“是啊。更早些的时候还端着，刘邦说，谢仙长赠剑；后来就随意多了，李白说，仙人抚我顶……其实就摸摸头。再晚些，苏轼骂我，夏归玄你滚啊，我不想和你讨论赤壁是哪一片！”

第二百五十四章 背叛科技的人类们
凌天南凌墨雪的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猜得到这货活了很久，可没想到如此多姿多彩。
说好了一路苦修杀伐凌厉的呢？
但细细想来也对，每隔一段时间到人间住个几年，对他来说大概也就跟伸个懒腰差不多，也算游历红尘而观世情的一环吧？
凌天南想着就有些羡慕，低叹道：“人欲求仙，求的本就是这样的长生意吧……曾经有人提出，冰冻躯体，几百年后解冻再看世界，差不多也是为了这种感觉，然而那还是距离真正的仙人差距太远。”
凌墨雪点头。
纵酒行歌，游戏红尘起落；冯虚御风，俯瞰人世长河。
初识时的夏归玄，那愉悦怪的臭模样就有此意，想拍戏就拍戏，想玩游戏就玩游戏……只是现在越发入戏，开始认真做什么的时候，那种意反倒越来越淡了。
嗯，有我一份，凌墨雪想着想着，脸又开始红。
夏归玄道：“因此元首一直以来支持的是仙道修行的方向，故而支持墨雪，暗中投资天道教？”
“不错。”凌天南颔首道：“刘知远想用改造人拉我上车，我一直若即若离，表现过兴趣，却始终没来真的。你……嗯小夏，可知为什么？”
夏归玄确实不在意他喊小夏，倒是对他的想法有些兴趣：“因为觉得那不是仙，更近于妖么？”
凌天南怔了怔，哈哈笑道：“还真有点，我欲长生，求的是仙家意，而不是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那是长生还是受罪，天知道。”
夏归玄笑道：“理应如此。”
凌天南道：“当然另外也有顾虑，就是我不能确定这改造过程中是否会被植入一些我不想要的东西，从此受制于人。从后来军方清洗前元帅的人，大致可以看出，确实有控制和洗脑的植入，当年的谨慎没错。还是正经修行仙法，虽然慢，却是正途啊……墨雪如今的状态，我很满意。”
夏归玄和凌墨雪对视一眼，其实凌墨雪这也是受制于人呢，还受得非常离谱……咳，当然这个就不要告诉爷爷了。
夏归玄问道：“大部分人类更信奉的是用科技手段加上自身的锻炼，以基因进化来实现延寿和战力提升，这条路也比常规修行快。大夏将士普遍都有三四级，若以四级对应晖阳，那以修仙来说，没有大几百年很难成。”
凌天南点点头：“曾经我也信奉此路，但最终证明两个极限。一则自从人类提出基因进化起，最强者只到六级，数百年来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死于当年炸死胧幽的事变中同归，另一位就是岳归鸿老将军。也就是说，前面三四级，速度比神裔快，但从五级起，就瞬间稀有下去，没多少人能达成。焱无月百年五级，已经是震惊天下的天赋，别人如何复制？”
夏归玄道：“几百年两个六级……无相？不少了。”
凌天南摇头道：“这个六级表面对应神裔无相，实际上有很明显的差距，在神念灵魂方面甚至连乾元都比不了，在长寿方面更是令人失望。而且随着年龄老迈，还会退步……岳将军如今真要和墨雪或者焱无月对抗的话，输的多半是他。人类的这种进化，终究还是需要配合战衣或机甲，进化反而是为了能更好地发挥战衣与机甲的作用，只是个操作者。”
顿了一下，又笑道：“哦对了，有些异能类的进化，看似可以与仙法相比，实际由于缺失精神锻炼之法，真正实用起来只能欺负普通人，真上了战场还不如随身携带的一些装备有用。军校光是建立异能培训体系和数据库，都花了好几代人的心力，最终证明不堪一击。”
这一点夏归玄的观察也早已明确，基因进化与仙道修行并不是一挂的，反倒更近于体修。
人类的研究也只得半途，远远未够班。基因战士实际也就是个厉害些的凡人罢了，与真正修行到腾云晖阳的修士相比，差距很大。
此前焱无月的所谓五级，夏归玄都觉得不如腾云呢。当然现在焱无月已经改为天地火灵的修行法，开始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又问：“但是这还是科技未达顶点的结果，一旦再有科技突破，或许还能改善？”
凌天南叹了口气道：“这便是其二，科技的发展也是需要漫长的时间，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是见不到能突破到九级的路了。”
凌墨雪在旁边听得感觉有趣……好像是仙道的代表夏归玄还挺支持人类基因进化之路的，反而是人类元首“叛变”了科学。
因为等不及。
甚至不可信……谁知道基因科技能不能发展到那一步？说不定根本就不行呢？
反倒是神裔那边，确定可以有无相，无相理论上就已经永生了，狐王商照夜魂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里，是可见的。即使不要无相，哪怕是个腾云晖阳，也有几百上千年的寿算，不比这个连影子都不见的基因进化值得期待？
可惜的是，凌天南开始得太晚了。也缺少真正愿意在仙道上指点他的名师——当初的天道教主从胧幽到商照夜都是不怀好意的，谁肯真正指点你道途？就靠自己历年来收集的功法，都不知道哪个合适自己，东练练西练练，最终一事无成。
是的，他连仙道入门的凤初期都没达成，可以说一腔期待都在孙女身上了。
自从发现苍龙父神就在身边，想见一面的迫切可想而知。
夏归玄有些玩味地道：“元首之意……莫非想拜我为师？”
凌天南哈哈一笑，居然开了个玩笑：“我不想喊孙女做师娘。”
“啐。”凌墨雪啐了一口，脸红红地道：“你平时一脸官僚样，板着脸口口声声讲政治，也会说这种老不修的话！”
“哈哈，李白都能说仙人摸摸头，我为什么不能开些玩笑？无非是对方是谁罢了。”凌天南笑了一阵，低声叹道：“我不拜师，只是想谈个交换。”
夏归玄安静地看着他。
凌天南道：“种种迹象表明，你如今并不是在游戏红尘，而是在捏合这个星球。或者索性说，从大势上，现在苍龙星也需要一个统一的声音，人类与神裔想要合并为一国，暂时做不到，也没有必要。但人类内部，需要体制变化，目前的军政分离体制是早晚会被打破的。”
凌墨雪的神色也严肃下来，这是说到核心问题了。
凌天南慢慢道：“原本公孙玖掌握的只是银河舰队，而海陆空登陆作战军是在其他派系手中，元首能做制衡和掣肘的正在这里。而刘知远之变，来得太过突然，我只来得及争取到元首的位置，却没来得及插手军方布局，导致三军副帅落在焱无月手里……”
夏归玄道：“这就意味着，大夏没有人能制衡公孙玖？”
凌天南慢慢道：“暂时有。军队内部山头林立，他资历尚浅，很难如臂使指。即使是银河舰队或是岳归鸿这类公忠体国的老将，也遵的是元帅命，而不是遵从公孙之意，他需要一步一步的清洗和整合，而这个过程里，我必须是他的掣肘，一定会施加他不愿见的影响力，和背后的统筹布局。”
他顿了顿，又笑道：“莫说我不顾大局只顾自己那点权力云云……只要是个人，都不会愿意自己从一国最高元首的位置反而拱手让位，向一个黄毛小子俯首称臣，连个挣扎都不做的。”
夏归玄笑了笑：“可以理解。但你既然会跟我说这些，说明不是那么不可退让？”
“当然，我真顽固，你杀我可未必眨眼。”凌天南摆摆手，阻止了凌墨雪想说什么的意思，笑道：“便是没有墨雪的缘故，单论公孙玖可未必听话，小夏若偏心于他，为他杀我，可没什么道理。反而是可以听一听我的条件，对不对？”

第二百五十五章 凌天南
夏归玄觉得挺有意思的。
在别人眼中，自己确实没有力挺公孙玖的理由，元帅不元帅的根本不可能放在自己眼里，那区区一个黄毛小子能有什么让自己鼎力支持的？
菊花吗？
嗯，虽然确实是。
于是这样的认知会让对方觉得可以用正常的交换条件去争取自己的支持，反倒可以清楚坦诚地看见对方的想法，无形中反而合上了自己的世情观测一环。
可比上来就借着凌墨雪的私宠关系开价码的好多了，也让人高看一眼。
但夏归玄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何要撇开墨雪的缘故呢？墨雪和我的关系难道不是你天然的倚仗？”
凌天南淡淡道：“媚色侍人，或可得一时之宠，不可久长。我凌家要有自己的东西，利益共同才是最好的倚仗。就算单论你身边，墨雪也当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剑仙，你所重视的臂膀，而不是靠那一张脸……否则再美的容颜，久必生厌。”
凌墨雪微微一怔，虽然内心觉得主人不会那样，可这话还是金玉良言，她没有去顶撞，只是低声道：“是。”
凌天南又道：“我已七十有六……若是修道有望还好说，若是仙道无望，凌家旁人不足道，包括你父母都颇为纨绔，将来的凌家你才是砥柱。”
他叹了口气：“你若喜欢小夏，我不说什么，而若是我自己把凌家的台柱子视为献媚争宠的筹码，那是愚蠢且短视。”
凌墨雪目光微动，夏归玄颔首道：“元首的格局，比公孙家好多了。”
“所以我是元首，而公孙徽只够资格做个部长。”凌天南下意识回了这么一句，却没明白夏归玄为什么这么说公孙家……哪点触动了他的感触？不管了，继续黑：“公孙徽若是有女儿，多半送人玩还挺开心的。”
夏归玄：“……”
凌天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还是说起他的正事：“实不相瞒，如果论起格局，我也认同此刻的大夏集权胜过分立。这本当是上下一心的奋进之时，若依然是互相掣肘，各扯后腿，那斯洛尔格的辉煌都不会有，更遑论将来。”
夏归玄颔首道：“上次公孙玖出征得很急，你若是在后方掣肘，他得栽跟头。”
“这种蠢事我不会干，那是自毁长城。但也不意味着他大胜而归之后，我们稳定后方的功劳就不算数了似的。”凌天南终于道：“集权可以，我为主，他为次，我不会学赵构，他也不会成为岳飞。”
夏归玄不置可否，等下文。
凌天南道：“别人不知，会说我拿什么实力来说这种话，难道不是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至少当今体制的惯性，很难如此。且不提内部山头，光说财政也还在我这，军饷是我发的，不是他，军属们主要都在夏京任职工作，不是东林。所以兵马属于大夏国，不属于公孙家，当初刘知远若不是被你逼出了怪物模样，银河舰队根本不会开炮，如今亦然。”
夏归玄看了他半晌，慢慢道：“你想称帝。”
凌天南道：“我不疯，这事公孙玖或许还有些希望，我就差得远了。与其说是我想，不如说这是对公孙玖的反制。我要的只是保有元首的第一权威，至少恢复以前银河舰队出征要经过元首签署的程序——公孙玖借着这两次战事，已经有意无意把这个程序直接跳没了，这是我最无法容忍的事情，也是他野心的暴露。”
夏归玄微微点头。
公孙玖原先是否想过，夏归玄不确定，可能确实隐隐也有一点。她一回夏京就开始在做军制改革了，大肆在军中要职安插自己的亲信，是否含有这种意味在其中，夏归玄没有去细究。
是否也含有登临九五之后，她就可以女身示人的念头，也不好说。
但夏归玄能确定，当自己这次说了泽尔特的状况后，小九应该没有这种念头了。
这种政变，牵涉很深，且后患难消，一旦折腾得久一点点，泽尔特那边千载难逢的机会就错过去了，更可能迎来千棱幻界这样的饿虎。而自己内乱一波接一波，这元气怎么恢复？
公孙玖应该还会继续争取和凌天南的合作，而若是将来击破泽尔特，也算是她的“九五之机”更加成熟，总比现在这样成熟。
可惜凌天南又不是工具人，你说啥就啥？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也深知你公孙玖在想什么，有危机感，自然会应对。是为了反制还是自己也有权欲，或者是公心认为军队需要有制衡，至少要恢复原本的程序……这些心态各自占几分比重，反而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知道，夏归玄支持谁，谁就能成事。
在一位太清之神面前，言出法随，凡人的谋算、政体、惯性、规则，全部毫无意义。
夏归玄不动声色地问：“你能给出怎样的条件，让我支持你？”
凌天南笑了一下：“本来我想说，若我掌权，便全民修仙，以为会合你的胃口，毕竟算是为你布道……不过看你刚才和我聊的几句，感觉你反而对科技兴致勃勃，那这点我就不提了。”
夏归玄也笑：“以前以族群分叫汉奸，以道分是不是可以叫科学奸？”
凌天南哈哈笑道：“修仙本就是人类故事，谁说人类一定要走科技路，最多算道不同。”
夏归玄颔首：“不提这个的话，其他什么条件？”
凌天南道：“人奸。”
夏归玄：“？”
凌墨雪：“？？？”
凌天南笑道：“怎么都那种表情……我觉得至少在小夏眼中，没有人类神裔之分。”
夏归玄怔了怔，暗道这老家伙倒是目光毒辣，就从自己露出的只言片语就得出了这种判断，而且确实说得对。在自己眼中，真的没有人类神裔之分，如果他所谓的“人奸”指的是靠向神裔，那至少在他夏归玄的角度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否则他夏归玄自己岂不就是最大的人奸？
凌天南悠悠道：“刚才说了，我可没打算做皇帝家天下，想做也做不成。而我的元首也做不了几届，更重要的还是保障将来凌家能够受益繁荣，根深叶茂，到了谁上台都必须倚重凌家的程度，是我所求。老实说，真到了那一天，谁称王谁称帝，又有什么关系？”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凌墨雪神色也有些犹豫，感觉这话是不是过了……
凌天南并不在乎两人的神色，继续道：“我们凌家将会是修仙家族，而修仙家族在人类社会格格不入，反而是神裔氛围更加适合。若说举族投靠神裔，显然并不合理，也不合最大利益。最合理的是什么呢？”
他顿了顿，很平静地道：“我掌大夏一天，都会努力促成人类与神裔的合并，到那时候，难道不是最符合小夏对这颗星球文明合流的期待？往私里说，那时候此星帝王，还是你自为之才更合适，或者立一共主，你为神祇。政治上的一切琐事，我们凌家会为你铺平。”
夏归玄还是没有说话，凌墨雪下意识屏着呼吸，不敢打扰。
她一时半会也不确定主人怎么想……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种PPT
夏归玄不怎么想。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这是他自己对小九引用过的话，因为见得太多，也是历史的铁循环，从未改变。
小九、也包括焱无月，她们一直以来反对的愤怒的，也就是这事儿。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
为家族私计的，当然不是英雄，但怎么说呢……却很正常，绝大部分人也都如此。当人类到了苍龙星，早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家族制，公孙家自己就是典型，不过是小九个人背叛了阶级。
凌天南这话对别人当然是卖国人奸，听得凌墨雪都心慌慌的。但对着他夏归玄说，偏偏确实没什么，反而算是投名状了，“跟着父神的喜好走”。
因为夏归玄肯定是希望人类神裔文明合流的，只不过现在太强行，必须用强权才能达成，所以暂时没想这么操作，没必要。夏归玄也在等小狐狸那边双方加深合作之后带来的变化，小狐狸推进的神裔改变，夏归玄是很乐见的。
凌天南这些话确实是夏归玄很满意的条件。
也或许恰恰是对他夏归玄才会这么说，甚至这套说辞都是此番见面之后临时想出来的，夏归玄可不相信凌天南身为一国元首会没事就想着怎么举族混神裔。
而这番说辞最精明的是，“努力促成人类和神裔的合并”，即使完全真心真意，也只是一种PTT。因为常规去想，这种事业可能需要一生，甚至几代人，而不是几年的事情。
他凌天南却可以借此得到支持，坐稳元首、压制公孙玖，却是摆明了的好处，卖国也轮不到他身上，等他死后家族继续这个路线，也是为了家族的将来做好了规划，只要夏归玄在一天，苍龙星文明合流是必然的趋势。
这真是只老狐狸啊……为己谋、为家族计，偏偏还切在夏归玄自己的喜好上，确确实实是所言的“不靠孙女的关系，也能用利益上的关联构建倚仗”，也没丢一国元首的脸面。
就是不怎么要气节……当然以世家门阀为目标的话，那就从来不需要那种东西。
可虽然正常，虽然还挺佩服这老狐狸的，但真正能够触动人心导致倾斜的，还是英雄啊……
夏归玄终于低声开口：“其实元首不太了解一件事。”
凌天南怔了怔：“请说。”
夏归玄叹了口气：“我夏归玄要做这类事的话，是不需要谁帮忙的，也不需要对某一些阶层或者家族做出什么政治交换来达成目标……你的想法是建立在凡人政治上的，终究未能体会仙凡之别。”
凌天南微微蹙眉，他当然是一肚子凡人政治思维，对仙家想法很难有多大代入。
夏归玄道：“我能一念生万物，自我演化资源，因此社会经济体系对我几乎没有意义，我不需要谁来替我牧守……因此我不需要讲政治，也不需要求稳妥，我可以兴致勃勃地按照最乌托邦的想法来建立我的星球，允许所有失败的尝试。”
凌天南怔了怔，神色开始古怪。
“说白了，我对此星无所求，也没有自己的私计，还可以为大家兜底……那就可以彻头彻尾地做一位理想主义者。”夏归玄笑道：“如果要给我展示PPT，那么展示人人如龙，可比展示家族门户对我的吸引力大多了。”
凌天南终于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是没体会仙凡之别，而是没体会父神的情操。我以为当是一位统治者，却不料是一位理想主义者……说来也是，你会去做什么随身参谋，只是一种兴致勃勃的观察。”
夏归玄摇摇头：“我自己不是一位理想主义者，说我是老奴隶主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两个PPT相比，我欣赏理想，乐意看看会做得怎样。而你这种虽然行之有效，却无味。”
凌天南颔首：“原来如此，公孙玖展示的是这个……倒是奇怪，他自己不是最大的军事家族？如今他在军队里安插了多少公孙家的人，自己没数么？”
“一时权宜，但他并不喜欢。”夏归玄笑了笑：“理想终究是理想，当他需要集权的时候，将来这权会变成怎样，我也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
凌天南试着道：“小夏确信他的真诚？”
意思是你该不会被忽悠了吧……
夏归玄灿然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突兀地提出了另一件事：“权倾天下、家族万载，与个人长生相比，元首倾向于哪个？”
凌天南瞳孔微微一缩，这回轮到他长久沉默，始终没有回答。
凌墨雪紧张地捏着纤手。
刚才的对话她当然也听明白了，主人否了爷爷的提案，也就是“谈崩了”。但是主人并没有不悦，终究只是两个PPT选择一种罢了，怎么可能怪罪落选者？
相反，主人倒是有看在她的面上，给爷爷一点好处的意思，也不致“偏心”。
但这话也成了一种心灵拷问。其实家族万载倒是没啥，毕竟成仙得道一样可以鸡犬升天，或者寄望于后人比如她凌墨雪一样能护持家族。
真正的拷问就是个人权欲和长生，何以取舍？
在主人面前，说谎没有意义的，几乎一眼可辩，必须是真话。爷爷会怎么说，连她都很在意。
过了好久，凌天南才有些艰难地道：“必须取舍，无法兼具？”
夏归玄想了想：“一般来说，会有很大的冲突……主要是思维上的、以及精力上的。有些世界还有天道规则上的，好在我们没有……也不是无法兼具，只是想要兼具的这类人都有很特殊的大气运大因果，单凭绝顶天分都不太容易。”
凌天南苦笑：“我至今修行难入门，看来天分就别提了，所以几乎不可能？”
“可以说，你至今修行难入门，未必是没摸到门道，更是因为你心思纷杂，利欲缠身，本就不适合修行，这便是我说的冲突。不是天命之子还是别考虑兼具了，不走火入魔短命就不错了，须有取舍。”
凌天南出神地想了很久很久，低声道：“如果必须取舍，我选长生。”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公者千古
说完这句，凌墨雪发现爷爷的精气神都变得有些低落，好像刚才那一国元首在神祇面前不卑不亢的脸面都已经被抽掉了一样。
因为说了这句话，就等于放弃了之前的所有构图、所有争取，以及所有藏在心中未曾表露的政治志向，默认让出了权力宝座，放下了毕生的攀爬。
这是一种很艰难的抉择。
尤其是口中放下，心中不舍的情况下。
说穿了他的长生追求，可未必是向往仙道、探索众妙，更大的比重在于，老来怕死。
仅此而已。
夏归玄显然看得出来，并没有评价这种抉择如何，反倒安慰了一句：“能够抉择，都是勇士。”
凌天南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夏归玄眼神平静，确无嘲讽之意。
凌天南仿佛轻松了一些，笑道：“小夏不觉得我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满腔算计，一生踌躇，最后一句长生就全丢了，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并不觉得。”夏归玄淡淡道：“因为我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追求长生并不丢人。”
话到这里，气氛安静了一下，大家好像才醒悟一件事：如果按照这么说，事情的进展完全可以是凌天南弃国修仙、公孙玖大权独揽。
凌墨雪挠挠头。
本来是爷爷想争取主人合作支持的，结果说着说着反而变成主人无形中成了公孙玖的说客了么？
恰在此时，凌天南办公室铃声响起，凌天南随意接通，秘书的声音传来：“元首，公孙元帅求见。”
三人都怔了怔，凌天南看了看夏归玄的神情，失笑道：“请元帅进来。”
门开，公孙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从凌墨雪的角度正好先看见他，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对话带来的错觉，总感觉有龙虎之形在他身上缭绕。
然后公孙玖进了门，看见了端坐在那里的夏归玄。就像是龙萝莉和胖虎齐齐惊悚一样，滋溜一声龙虎都跑了，又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瘦削挺秀的眼睛男。
“呃你……”公孙玖定了定神：“夏上尉怎么会在这里？”
夏归玄失笑：“不用上尉不上尉的了，墨雪是自己人，我这是以苍龙父神的身份在与元首谈事。”
凌墨雪清晰地看见公孙玖神色的变化，俊眉微挑，那眼眸钉在自己身上，竟然有些凌厉。
凌墨雪才不会给他面子呢，照样凌厉地瞪了回去，剑气纵横。
凌天南忽然觉得，明明是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却成了个外人。
公孙玖终于挑了个沙发坐了下来，双手叉在身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地板：“我此来，本是想与元首再度携手，精诚合作。既然你在这里，想必已经不用我说了？”
夏归玄笑道：“泽尔特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多在闲聊。”
公孙玖点点头：“那就我来说吧。”
她简要地把泽尔特状况说了一遍，直接总结：“军方参谋部开了一夜的会，直到现在才散，具体细节先不提，我是来征求元首支持的。”
凌天南微微皱眉。
此时的大夏确实没打算战争，就事论事，大夏政界刚刚通过了一个五年发展计划，条条目目研究了很久，耗费了国家智囊团很大的心血和长期的调研，这是真奔着发展国计民生和科技跨越而来的。
一旦再启战争，这种计划必然受到很严重的影响，并且实际上大夏此刻够不够国力发动战争还得打个问号。
军方在很多事情上属于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光是一个战争死亡导致的人口结构问题，军方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这种担子不还是在政界诸公身上？
夏归玄能变资源，使得大家物质极大丰富，可也是有其限度的，如果他能无中生有的变出一支银河舰队，那他估计是无上了。他最多改造地脉环境，赋予灵气催生，接下来的事还是需要人为。
老实说，凌天南不太同意此时战备，如果没有夏归玄，这事可能真要扯皮甚至就是斗争的引信。
但很明显，这是夏归玄要做的事……
凌天南想了好一阵子，忽然道：“若是没有小夏在此，元帅本来打算如何与我达成一致？大义？陈述利害？”
公孙玖笑了起来：“文武殊途，大家的利害关系并不相同。或许元首和很大一部分朝野诸公都会觉得，先勤修内功，夯实自己的根基才是第一要务，管泽尔特星域乱成怎样，将来还有机会。”
凌天南颔首：“不错。”
公孙玖轻描淡写：“我懂，历史上很多北伐就是这样搁浅的。”
“……”
“有人要恤民力，有人觉得开疆拓土对自己没好处，只是成就了我公孙玖……”公孙玖笑了笑：“我来此之前，就知道用利害关系是说服不了谁的，只会陷入无休止的扯皮，没完没了。”
凌天南也笑：“所以元帅此来，本来想怎么说？”
公孙玖淡淡道：“也许很多人觉得我还会借由此战进一步集权……确实我原先也是期待这样的结果。但若拿永定星域的未来，和我的权柄相比……”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元首若是支持此事，公孙玖战后便即奉上元首所要的一切制衡之权，把自己的擅处之权锁在笼子里。”
夏归玄微微一笑，眼神温柔。
凌墨雪有些震惊地看着公孙玖。
凌天南更加动容。
他提出做人奸卖国的条件，想要取得夏归玄支持的，岂不就是这个结果么！
但压根不需要他做任何事，公孙玖自己就主动提出了这个结果……只不过是为了，能够永定星域。
刚才和夏归玄的对话掠过脑海，凌天南知道为什么夏归玄会信任公孙玖的真诚。
因为那不是PPT，那是他已经在身体力行地证明。
却听公孙玖续道：“其实平定泽尔特之后，公孙解甲归田都没什么问题，之所以只是愿意给自己加镣铐却还留着军权，无非是怕自己当了岳飞。”
凌天南笑了：“我不是赵构。”
公孙玖没回答，显然不太信任他。
却见凌天南指着他笑：“你来当赵构。”
公孙玖：“？”
凌天南之前略带惆怅的那种被抽了精气神的感觉彻底消失，笑得很是随和：“不需要你给条件，因为苍龙父神已经替你给了条件……元帅尽可安心做自己的事情，我凌天南最后辅助你一程。”

第二百五十八章 联姻？
公孙玖一时没理解“最后辅助一程”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顺口。
但整个意思很明白……夏归玄已经为她摆平了元首，不知道付出了什么条件……
其实夏归玄什么条件也没给，就连“长生”指点都还在暗示层面，当然到了这个份上那是肯定会给予指点甚至送一场造化的了，至于凌天南真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自己。
可小九不知道啊，凡人思维终究还是第一反应觉得这是夏归玄付出了什么不小的代价，心中的小感动就别提了。
这可是她下了很大的决心，彻底把个人更进一步甚至称王称帝的可能性都堵死了，只为了争取战机。
但最终发现，想象中的代价不存在，自己的男人已经帮她把路全部铺平了。
甚至更进一步。
小九心中柔情似水，口中低声道：“公孙玖必不负所望。”
也不知道对谁说的。
夏归玄微微一笑，凌墨雪撇了撇嘴。
做出了选择的凌天南彻底轻松下去，始终笔挺地正坐的姿势也开始松垮，有些悠然地靠在沙发背上，悠悠道：
“曾经元帅夜间来找我，说的是周家改造人之事，希望得到我的支持。当时刘知远尚在幕后，京中众多显贵都在暗中接触人体改造，周家不过是一个实施者和研究者，一旦动了他，必受反噬。后来刘知远刺杀你，以及他们优先对付焱无月，说穿了都是这件事的延续，看似小事，影响深远。”
公孙玖奇道：“怎么又说起这事了？”
“当时你对我说，只为不负天下，我心中是不信的……但我没想明白你那时候向一帮权贵亮剑到底有什么好处。”凌天南笑笑：“所以我是有意支持你的，想看看你后续会怎么做，若你与元首冲突，我是否有搞点好处的可能。”
凌墨雪怒道：“不是因为我劝的吗！”
凌天南：“……”
夏归玄：“……”
公孙玖憋着笑，微微偏过脑袋不去看她，低声道：“不过做了觉得应该做的事情，实际毫无好处，还得罪人……我还因此被家父来电骂了一顿。”
“现在自然知道了。”凌天南看着他的目光也有些喟叹，摇头低语：“想不到这年代还有这样的傻子。”
公孙玖：“……”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傻子确实是有感染力的。”凌天南微微一笑：“如今我很想看看，当你的权势达到巅峰的那一天，你会不会变成恶龙。”
公孙玖微微眯起眼睛：“且看将来。”
凌天南点点头，没继续说这个，却转向夏归玄道：“或许小夏不在意凡人的政治，但只要你不是直接站在台前统治，依然是需要我们来操作的话，那就还是要听听我们凡人的规则。”
夏归玄奇道：“什么规则？”
凌天南道：“我不仅仅代表我自己的利益，同时代表的是以我为核心的利益团体。在很多时候，我的意志或者公孙元帅的意志，都未必能按自己的来，而是会被这样的团体裹挟。便如将军们若要上进，形势就会迫得元帅黄袍加身，而我与元帅相争，也是会有一群人希望推动我的胜利，而得到他们更进一步的前景。”
他顿了顿，笑道：“元帅是否黄袍加身，我且不提。我若听命于元帅，则必然人心散尽，搞个不好刺杀我的都会冒出来，然后栽给元帅，自己振臂一呼取代我的核心，而别人即使心知猫腻都只会默认下去，不知你们信不信。”
夏归玄点点头：“信。”
凌天南道：“刺杀不刺杀的只是瞎猜，但人心散尽是必然的，那时候我们的配合也不见得顺风顺水。所以我和元帅的配合，需要一个理由。”
夏归玄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不由也有些沉吟。
纷纷世情，确实很有意思的。
公孙玖也道：“听君一席话，公孙也颇有感触，元首当为我师。不知怎样的理由好些？”
凌天南想了一阵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怪异，却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公孙玖奇道：“元首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凌天南失笑道：“现在已经不现实了，没什么好说。小夏也不乐意听。”
夏归玄道：“尽管说，我没什么乐意不乐意的，倒觉得挺有趣。”
凌天南叹了口气：“很早年前，我们家和公孙家就谈过联姻，最初的本意是，我们两家都对二十多年前与狐王同归的爆炸心有疑虑，想过结个盟。结果说公孙徽一直含含糊糊的不给准信，我也不知道他在磨叽什么，此议也就搁置了，还导致两个孩子始终互相厌恶。”
公孙玖和凌墨雪的神色同时变得非常古怪。
凌墨雪急道：“爷爷你在说什么呢！”
这摆明我就是主人的人了，当着他的面提这个干嘛？
然而夏归玄的神色更加古怪：“继续说说。”
凌墨雪：“？”
“后来形势变化，倒变成我与公孙家分立掌权，这时候再议什么联姻反而不合适了，因为……”凌天南顿了一下，慢慢道：“这种联姻，就意味着军政合流，双方有了利益分配的默契，连称帝的基础都有了。有识之士不会愿见这种事发生，所以我们更不会往这儿想。”
夏归玄神色越发古怪：“所以此时此刻，反而可以提？作为双方彻底合流的纽带和借口？”
凌天南无奈道：“如果没有你，确实可以这么操作，现在当然只能另找方案。说这个确实没意思，是你们让我说的啊。”
凌墨雪豁然起身，勃然大怒：“不管有没有他，我也不会做这样的政治筹码！你之前口口声声的格局哪去了！”
“这不一样……”凌天南哽了一下，却没有继续争辩，只是道：“反正不会实施，你急什么？坐，像什么话？”
“我告诉你公孙玖！”凌墨雪凛然指着公孙玖道：“别做这种春秋大梦，我凌墨雪可没什么天下心，别把我惹急了，我……”
公孙玖翻了个白眼：“就你？”
两个字，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凌墨雪七窍生烟，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夏归玄道：“这个以后考虑，起码也要此战之后，这时候不急。”
凌墨雪傻了。
这什么意思？你你你……你真要把我送人？凌墨雪脑子一片空白，傻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夏归玄起身道：“一场战事合作的理由还不需要扯到这么远，此战也不是立即发生，你们细节操作大可慢慢商议，我就不继续掺和了，先告辞。”
凌天南有些尴尬，说是你们让我说的，搞得我两头不是人。好在夏归玄看似没有生气，他也客气地起身送行：“以后有事再向苍龙父神请益。”
这意思就是别忘了教我长生法。
夏归玄点点头，又伸手点了点凌墨雪的肩膀：“傻站那儿干嘛？跟我走吧。”
凌墨雪梦游一样跟了出去。
正当凌天南以为公孙玖需要和他再谈谈详细内容时，公孙玖却也站了起来：“我开了一夜的会直到现在，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下次再和元首细谈。”
凌天南本能觉得怪怪的，却也找不出什么不对……
那边凌墨雪梦游一样跟着夏归玄离开元首府区域，刚转到外面无人小巷，她忽然醒过神来，大声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夏归玄哭笑不得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凌墨雪浑身都在发抖：“说好了只因我是凌墨雪的呢，说好了不会像对其他奴仆一样对待的呢……我还是女奴，是你玩腻了就随便送人的对不对？”
夏归玄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她，附耳道：“真就这么不懂我嘛……我夏归玄的东西，谁能拿走，又谁敢拿走？”
凌墨雪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你刚才那话……”
后方传来公孙玖的声音：“东林城中，你和我抱在一起不是挺有爱的嘛，这就翻脸不认人啦？”
凌墨雪瞪大了眼睛，傻愣愣地转过头，眼睁睁公孙玖摘下了一个挂坠。
那天夜里抱在一起迎接主人冲击的眼镜娘小九，就这么活生生变在眼前。
小九微微一笑：“你真不懂你主人，莫说送人了，就算明知道我是女的，他还是没有当场同意提案，就是因为心中膈应。他甚至膈应到了，让人误以为你嫁人，他都不高兴的程度……所以没有当场表态，就是想问问你我自己的意见。”
凌墨雪已经彻底没了思维。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吵架小夫妻
原来这个眼镜娘就是元帅本人……
怪不得……很多想不通的往事一点一滴的串起，包括东林那一天，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出现。
也包括为什么总觉得主人和元帅有点基……这根本就是他的人啊，什么姿势都开发过了，比自己还多。
她是女的，那这种联姻提案……
凌墨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夏归玄正在对小九笑：“你怎么就追出来了，不和元首多谈谈事？”
“我怕我不追出来，你家小女奴要上吊了。”小九笑道：“这附近我有房子，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身为大元帅，在元首府区域有专房，不稀奇……只不过小九自己都从来没住过。屋子倒是随时有人维护整理，随时想住就能拎包入住。
小九变回男身，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人进了自己的别墅，沿途一路卫兵敬礼，凛然肃穆，凌墨雪面无表情，如在梦中。
关上大门，小九转头问夏归玄：“看看有没有探头之类。”
话都没说完，夏归玄就已经同时在回答：“没。”
小九便摘了坠饰，提醒道：“神念留意啊，别又让人接近。”
“嗯，知道。话说这边守备森严得很，没人能随便进来吧……”
“天知道。”小九“砰”地一声把自己砸在沙发上趴着：“累死我了。咦这沙发不错，墨雪要不要趴一会，我看你比我还累。”
凌墨雪：“……”
小九也只是客气一下，实际压根懒得理她，又对夏归玄咕哝道：“说是大夏人口不足，结果为了一个空屋子，一堆人守，还每天有佣人整理维护。我看人口也没那么不足嘛……”
夏归玄道：“得了便宜的不是你自己？”
小九叹了口气：“我怕我习惯了，和你多说说能提醒自己……”
夏归玄道：“和我说没啥用，因为我才是最习惯的那一个……在这些事上，你和无月才是志同道合，我只看。”
“你看尽历史长河，有没有觉得我们的想法不可能成功？”
“难。因为谁也管不了身后事，除非你也永生。可一旦你也永生，思维就会起变化，比如会变得和我一样，懒得管。”
小九道：“可你还是兴致勃勃想看结果。”
“是啊。”夏归玄坐到她身边，先把她趴着的姿势转了一下变成侧卧，又一颗一颗解开她军服的纽扣，很自然地把手伸了进去玩。
小九毫无抗拒，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他。
凌墨雪：“……”
小九支着额头，看他的臭模样，忽然笑道：“为什么我觉得你未必是想看结果，而是想玩女皇。”
“这二者是冲突的。”夏归玄道：“真正天下为公者，不当支持帝制。所以我也挺好奇你的选择。”
小九眼里有些迷蒙，低声道：“老实说，我不知道。我不想当皇帝，但总觉得形势会推着往这个方向走……并且如果没有这种集权，我很多想法都无法实现，比如做任何事都需要有人掣肘，不是刘知远就是凌天南，没有凌天南也有张天南，所有的精力都在斗争和扯皮……太康哥哥……”
“嗯？”
“如果我走向帝制，你会觉得我说一套做一套么？”
夏归玄笑：“无论你怎么做，对我并不要紧。你们的所有行事，对我也是一种参考，或者按你们的说法，叫数据库收集。”
小九问道：“你也在规划将来的路，我们的进程只是你的观测。”
夏归玄道：“因为这就是长生者。”
“所以你的意思，我和墨雪真联姻也无所谓吗？”
夏归玄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凌墨雪。
凌墨雪已经没那么痴呆了，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他的手，以及小九在他的手艺下慢慢变得酡红的脸与迷蒙的眼睛。
夏归玄低声道：“如你所言，我有些膈应……但想反对的时候，心中却想到了别的。”
“想到了什么？”
“在别人眼中的凌墨雪……是一个男人的剑侍，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墨雪喜欢哪个？”
凌墨雪怔了怔，神色渐渐也有些迷蒙。
主人居然……想的是这个？
是了……凡人政体，对主人来说确确实实只是一种观测和参考，他没有必要为此思考什么、妥协什么。唯一能让他犹豫的，还真是考虑她凌墨雪的脸面。
她……确实也是一个喜欢风头的女人，否则为什么当歌星，只为了香火道么？当然是各种心态都有啊，何须自欺欺人。
她喉咙动了动，竟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良久才低声道：“听凭主人吩咐。”
小九鄙视地“切”了一声：“还剑心剑骨，剑气长存呢，从哪看都看不出来，怎么看都还是以前同学的那个草包女人。”
凌墨雪神色生动了一些，柳眉一挑：“你多了不起的样子，现在不也在同一个男人身下嗯嗯嗯的，比我还玩得开！”
小九气道：“要不是因为怕你这蠢女人想不开，我为什么要现身出来！唔……”
话音未落，感觉夏归玄手指拨弄了一下，小九整个人抖了一下，软了下去。
夏归玄笑道：“别欺负墨雪，墨雪可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直肠子很萌的。”
小九气道：“你就欺负我吧！我可没见你动过她的直肠子！”
夏归玄惊为天人：“这就是女作家的实力吗？”
和女人撕逼，凌墨雪的心思也彻底灵活开来，抱着手臂冷冷吐槽：“她还好意思说不想特权什么的，就她那本破小说，里面黄得要命，我还纳闷怎么别人都要被封书，就她连一个字都没被删呢，写得那么烂，版权还被推到我们影视公司……”
小九暴跳：“我靠的是实力，实力！你敢说我写得烂……唔唔唔……”
小嘴被堵上了，军服都被半扒到了臂弯。小九又被翻成了趴着的姿势，背着手趴在那里气道：“夏归玄我觉得你怎么特别兴奋的样子！”
夏归玄神色也有些古怪，还真的有些兴奋诶，这是怎么回事来着……
如果这俩谈婚论嫁，这个是不是叫夫目前……不对啊，这叫妻目前？
特别是这俩还在吵架的过程中……感觉好有爱好萌啊。
凌墨雪的神色也变得非常古怪。
这种微妙的感觉，不知道是看见臭女人被欺负的快感呢，还是觉得自己男人当着自己的面……的被绿感，还是看见自己谈婚论嫁的对象和别人一起的被绿感……
这种心情好崩坏啊……居然有点刺激。
小九有气无力地道：“我这两天都累死了，你还顾着欺负我，怎么不去弄她啊？”
夏归玄附耳道：“正是看你累了，我在给你补补……”
小九哭笑不得：“我忽然觉得你这节操……你迟疑要不要联姻，不仅是为了她什么皇后的风光，怕是想玩人妻吧！”
凌墨雪抬头，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梗。
我为什么嫁人？还不是因为你喜欢人妻。
喜欢人妻还好说……喜欢夫妻的是什么鬼？
你还说我们现代人会玩，我看你夏朝远古人更会玩啊……

第二百六十章 军政与文宣
不管夏归玄是喜欢人妻还是夫妻，抑或是一夫一妻……终究此时还没做决定，但荒唐的一天还是在这里展开了。
“这个很痛，我有经验，要不要我教你……”
凌墨雪气苦：“这种事情你也熟练，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两个变态！”
“你再骂，别忘了以后你有可能做我老婆，小心我家暴你。”
“嗤，你根本打不过我，谁家暴谁呢？”
公孙玖败北：“……大家还没决定呢，家什么家？你别想太美，谁要娶蠢女人？”
“你……啊，主人别把我和她抱一起，她碦人……”
“……凌墨雪你以为我很喜欢和你抱一起吗，去死吧蠢……是谁的肠子比较直呀？”
凌墨雪败北：“我发现了，为什么你能成绩好，当元帅，靠的就是不要脸。”
凌墨雪是个剑气少女，最卑微的时候也没这么骚啊！太过分了简直。
夏归玄就看着两人吵吵嚷嚷，然后换过来换过去，看她们打嘴架的方式又换一轮，感觉太好玩了……什么扮成系统，什么拍电影，乐趣实在和这个差太远了。
元帅从来没住过的别墅，变成了这场奇葩的见证，第二天佣人进来打扫的时候，人去楼空，屋里乱得简直跟遭了贼一样……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次日元帅召集众将宣布新一轮针对泽尔特战略正式开始，大家共商军事计划，一脸的正气。
人们还以为元帅昨日和元首商讨了一整天，做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让步，才换来了这个局面呢。
大家挺感动的，元帅果然大公。
嗯……元帅确实歌了，声音很婉转，也确实泣了，是差点被弄哭的，哭得还特别有节奏感。
但倒是精神奕奕，不知道吃了什么大补丸似的，浑身都是元气满满的模样，看得同样与会的焱无月都很是惊奇。
居然比恢复青春的我还要元气满满。
可惜不是极限条件的情况下，看不穿元帅的遮蔽法宝，没法看看他的修行，焱无月总怀疑元帅此时不是一个基因三级战士，而是有了仙道修行，那精神状态有点像……大家也都说元帅的精神力变得很强了不是吗？
焱无月想起了元帅和夏归玄消失的下午，心神不知道飘哪去了。
“焱副帅。”公孙玖的声音传来：“焱副帅？”
焱无月抖了一下，迅速回神：“到！”
“我们刚才提到，机甲和战衣的等级提升规划、数量规划，以及机甲操作者和特种战士的针对性特训计划，想听听你的意见。”
“哦，昨天我和罗维聊了一下，他认为我们压制机甲等级的必要性不大，他可以用脑电波接入的方式来提升战士们的操作效率……”
有将军道：“脑电波接入，我们本来就是啊。”
“具体不太一样，我们原先只是作为一种神经辅助，主要还是依赖肉身操作，他的模式大致可以全脑控了，想到什么就能做到什么，有点类似于我们的虚拟游戏技术，但实际反馈于现实。”
将军们窃窃私语：“能实现实时反馈，机甲甚至战舰都会有革命性的大飞跃，以前的王牌驾驶都会被时代抛弃的……这罗维到底谁请来的？靠不靠谱？”
公孙玖颔首道：“那就请罗维进来，大家好好讨论一二。”
心中暗道本来还以为焱无月这小表……哦不，这女人睡了一天呢，想不到居然真在做事……话说如果自己真联了凌墨雪，焱无月算不算被绿了？
成年人的情感世界好复杂……
……
军方在紧锣密鼓召开军事会议，政界当然也收到了消息，一堆人大惑不解地去找凌天南：“怎么又要打仗？”
凌天南也不知道夏归玄那边到底怎么决定的，只能先使拖字诀：“常规军备而已，稍安勿躁。”
“公孙玖借着战备名义，又对西北军区动手了。”
“诸君放心，我会处理，至少西北之事，他会停下的。”
西北是凌天南的人，如果利益合流，公孙玖这份操作是必然会停的。
其实有些事情一旦看开了，挺简单。
人们心中略安：“元首庙算，你们懂个啥……对了元首，凌小姐找到我这里，说对外星域的文宣草案要改，原计划飘飘欲仙的仙境之意，她想加感情戏，这个……”
凌天南叹了口气：“这种小事听她的就行，有感情戏说不定也有用，君不见古早的游戏什么仙剑奇侠啊轩辕剑啊，都讲爱情，IP不是也挺大……”
“……”
元首还挺懂呢？人们一听就知道这应该是凌小姐找爷爷打通了风，心中哭笑不得，为了这点事找爷爷走后门，至于嘛……不就是想捧那个姓夏的男星吗，你这么喜欢他，以后如果要你和谁联姻你怎么办？没过门就满头绿帽？
算了，元首家事，管它呢。
事实上此刻的凌墨雪都已经拉着夏归玄开始拍戏了。
剧本作者：扑街女作家小九。
剧本意见参谋：凌墨雪自己。
创作时间：半小时。
创作地点：床上。
摄影倒是很庄重的，毕竟是国事，居然一飞机的人特意拉到了北部冰原。
少女白衣似雪，剑气如霜，风雪之中，清冷玉颜。镜头拉满，真的美得不似人间。
前方数丈，夏归玄负手而立，神情带着点讥诮的玩味，邪气拉满，俊美拉满。
凌墨雪看着都差点入不了戏，只想扑到主人怀里，太帅了……
夏归玄倒是表情标准入戏，看着白衣剑仙子剑意凛然的样子，和昨晚小九一口一个蠢女人相比产生了强烈的反差，看着就想笑。
导演对这一对主演的水平也很了解了，小姐就那样，演技其实很菜，又没人敢说她……反正装个面无表情的剑仙子没问题，演技不够面瘫来凑嘛……
倒是这位夏影帝太强了……
没什么好调整的，开始吧。
这一次两人扮演的是一对师徒，配合一首歌曲，做成一个简短的MV剧情。师徒授艺的方式同时也是一种全方位向外展示的文化宣传。
夏归玄伸手虚按：“墨雪，这剑使得不对。”
“啊……”练剑中的凌墨雪抱剑而立，行礼道：“请师父指点。”
“我们的剑，不是一种器，而是一种意。”夏归玄伸手一点雪中枯木。
枯木肉眼可见地生出了嫩芽，在漫天风雪之中绽开了嫩蕊，化为满树鲜花。
在剧本设计里这当然不是为了教别人用剑，实际上这剑意别人根本理解不了，只不过是仙法展示：枯木逢春。
这还真是此文明与别人的不同特性，至少泽尔特那边没这说法，集贸星那里也没见过，至少让外星人看看，咱们还有这玩意。
可这本来是要做后期特效的，谁叫你亲手变啦……不是，你还真能变的？
导演目瞪口呆地看着真实枯木开花，用力揉着眼睛，连喊“咔”都忘了。
这人上次弄一只老虎来拍戏就够夸张的了，这次索性不用特效的亲自展示枯木逢春？
那还要摄影和后期技术干嘛？

第二百六十一章 狗血剧
夏归玄懒得管工作人员们在想什么，自顾道：“草木发芽，死处逢生，此剑意一也。”
凌墨雪忽然醒悟这好像是夏归玄真在教自己……别人领会不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无所谓，她凌墨雪倒还真的隐隐有所悟。
话说主人不是说他不是剑修嘛……其实还挺旁通的吧？
心念闪过，戏还要演。
少女肃然抱剑：“是，师父，弟子略有所悟。”
“嗯。”夏归玄伸手抓了一团雪，摊开手掌，雪已成金：“化柔为刚，无坚不摧，此剑意二也。”
导演：“……”
凌墨雪：“……”
这和剑有啥关系……
其实当然也是文明展示：点石成金。这都化雪成金了……
导演觉得自己啥都别说了，让这二位自由发挥，外星人看画面就好……
这个文宣效果……只能说摸着石头过河吧，华夏有很多文化，连母星上同一个星球的其他国家都很难理解，何况外星人？
夏归玄伸手一指，剑气从指尖呼啸，如贯长虹，没入远处山头。
“轰！”地一声，山头炸得粉碎。
“长虹贯日，剑出无悔，此剑意三也。”
夏归玄袖袍一招，漫天飞雪尽化长剑，铺天盖地，万万千千：“心中有剑，无物不可为剑，此剑意四也。”
全体工作人员：“……”
天上的拍摄卫星：“……”
夏归玄也没多展示，毕竟太多了外星人吃不消，基础些就好，再来天子剑屠夫剑什么的那也展示不了啊……难道还跟他们展示一下天子龙气、万民之念、举世生息？
算了吧。
于是收剑，下了结语：“若仅仅把剑作为武器，那是凡夫，非仙意也。”
凌墨雪施礼：“徒儿谨受教。”
那看似清冷的美目里，终究还是无法按捺地流露出了孺慕爱恋之意，一闪而过。
这倒是不要演。
夏归玄却仿佛不觉，只是摸出一柄小小的剑印，递到凌墨雪手里。
凌墨雪奇道：“师父，这是何物？”
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你快出山了……我怕你一根筋地走到剑道尽头，认不得回宗的路……这剑印是我特制印记，你一把，我一把，只要剑印在身上，你就不会迷路。”
凌墨雪低声道：“师父是怕我遇险，能来救我？”
“当然啊，你是我最好的徒弟，这是我们的传承。剑印不灭，剑气长存。”夏归玄说完，一甩衣袍，潇洒离去。
凌墨雪安静地目送他的背影，低声自语：“我还以为是定情信物呢，木头人。”
“咔！”导演欣喜若狂：“一镜到底，太完美了，准备换装，第二场！”
所谓的第二场，当然就是狗血戏了。
少女出山，斩妖除魔，历练天下，最终惹上了灭世大Boss。少女不敌魔王，眼见被杀。
师父出场救下少女，却与魔王同归于尽。
魔王扮演者：夏归玄自己的分身变化术。
这厮连扮演被杀都不肯让别人杀，“能杀我的只有我自己。”
凌墨雪又好气又好笑，抱着“奄奄一息”躺在自己怀里的师父，差点出戏。
实际台词是很狗血很感人的。
“师父，你骗人，你说好了要带我回宗的……”
“……师父只是……迷路了。”
“我会镇守山门，永世不出，一千年，一万年，等着师父回家。”少女深深吻在师父的唇上，这就是她强行要加的吻戏。
同理，狗血之中暗藏文化展示：轮回转世。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整个剧情中最关键的展示，因为转世轮回的概念其实也可以解读为灵魂永在，宗教多半以此吸引信徒。
至于对外星人有多少意义，不知道，他们可能也有类似教义。
但也说不定有奇效，未可知。
第三场，换装，换场景。
飞雪，竹楼，山门……慢慢变了，变成了柏油马路，钢铁桥梁。摩天楼高耸如云，车辆川流不息，飞机掠过天际，坦克开过原野。
山门变成了大厦，活了万千年的少女穿上了女式西装，戴了个无框眼镜，漫步在天台，仰首看天上云起。
神色万载不变的清冷，目光锐利如剑。
她成为了这颗星球上最有实力的将军，凭借手中万千之剑横扫世界，站在了权力和力量的最高点，无数人欲见一面而不可得。
她遵守与师父的约定，从来没有踏出过山门范围，连战争都是远程飞剑，威震天下。
但她从来怅然独处，看着远方地平线，好像在等待谁的归来。
展示：长生者，沧海桑田的见证，历史的变迁。
其中也有科技文明略微闪现，这个没法多展示，毕竟苍龙星科技和外星比起来好像没啥特长，但至少表达了一点：我们现在也是科技时代，大家没有多少文化隔膜。
“将军。”身后有人请示：“这是这次战争最优秀的神枪手表彰名单，请您过目。”
凌墨雪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清淡的神色忽然大变：“这个人……这个人在哪里？”
下属好奇地看了一眼，是一个英俊的男子，额头有一个小小的剑印胎记。
凌墨雪失去了惯常的清冷，发疯一样跑下了楼，见到了转世的夏归玄。
MV音乐达到最高潮。
两相对视，一眼万年。
转世的师父已经认不出少女，还有些局促地看着他敬爱的将军。
“你……”凌墨雪颤抖着声音：“想要什么表彰？”
“我……”少年挠着头：“不知道能不能向凌将军学剑。”
她忍着眼眶中的泪，低声道：“欢迎回家。”
MV到此结束。
半小时写出来的短剧本，虽然狗血得不行，但确实文化展示和煽情的意味都达成了，配合背景音乐，实际效果确实会比较催泪感触。
而且……凌墨雪还藏着人所不知的小满意。不得不说，最后的阶段，凌墨雪入戏了，那表情体现得很完美，超过了夏影帝的发挥。
或者索性说，真在扮虚弱和天真少年的夏归玄，那张懵懵的纯真脸，满足了凌墨雪曾经心里想过的那种YY——当他失去了力量，我收他做奴仆，放心，我不会像你欺负我那样欺负你的……
我会保护你。
现实中无法实现的轮回，意外地在拍戏里实现了……这辈子你教我，下辈子我教你啊……
也不知道小九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产生了同样的代入感。
看来大家隐藏的内心深处，都对夏归玄意见很大呀……
叫你玩夫妻。
心里虽然意见很大，可拍摄完成，凌墨雪还是喜滋滋地凑到了主人身边，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工作人员们，悄悄附耳道：“主人，这冰原风光，怅然辽阔，携手漫步一定很美。”
夏归玄知道这是小女奴邀逛街游景呢，不由失笑：“你啊，多久不思剑了？这场拍摄的故事，难道不能让你稍微联想一些正题？”
凌墨雪：“啊？”
“这种地方是真正适合磨炼剑意的，我见过许多问剑者，都在孤拔的雪山之巅领悟剑意，你也知冰原辽阔苍茫，一峰耸立破天，远处地平天光，如剑横亘，此非剑意而何？”
凌墨雪：“……”
夏归玄抬头看了看天，低声道：“我近期应该就要离开一阵子，你这个拍摄完毕若是没有其他要事，当好好静心修行……修行和情感，确实是有些冲突的，端看你我自己的调节。”
凌墨雪收了收恋爱脑，想到爷爷说的话。“在他身边也要是一个剑仙，倚重的臂膀，而不是光靠那张脸……否则再美的容颜，久必生厌。”
她有些不舍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光，终究还是深深吸了口气，抱剑行礼：“是，师父。”
夏归玄哑然失笑：“还没出戏呢，还叫师父……”
正这么说着，好久没响的手表通讯响了起来，向雨荨的小脑袋影像冒起：“师父师父，我要去龙族了，你要不要一起？”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亲手孵出的蛋
这几天看似发生了不少事，情感纠葛丰富得很，实则时间不长。
自从大家平定炎魔界，夏归玄搜了幻妖之魂就起身赴大夏，至今也就过了三天。
夏归玄来大夏，本来就是打算赴龙族之前把大夏这里的事情理顺。仿佛冥冥有感，当他觉得大夏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时，心中就预感到向雨荨那边该有动向了，所以跟凌墨雪说近期应该要离开一阵子。
果然来了。
这三天向雨荨也没闲着。
她在炎魔界被坑，怀疑龙族有内奸，自然也不会急匆匆就回去，而是先派人把“兜售酸梅汤”所得百万份火焰原石送回家族，交由鉴定任务完成。与此同时也不动声色观察每个族人的表现，锁定怀疑目标。
最终什么毛都没找出来。
“魔镜魔镜，要害我的人到底是谁？”
死里逃生的魔镜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害你的人是谁，但我知道谁可以帮你找出这个人。”
“谁？”
“你师父。”
“这还用你说，你说说你除了引人来找事之外还有别的用吗？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你卖掉。”
“有。”魔镜巴结道：“我会拍你的龙屁。”
向雨荨：“……过关。”
自己查案子一无所获，倒是家族那边传来信息：“任务平定为SSS级超完美，可以领取龙神所赐超额奖赏，七天之内到龙神圣殿，当众嘉赏。”
向雨荨很想要奖赏，可哪敢自己去啊，天知道去了会不会被谁关起来剥皮……当场就给师父打电话。
很快就传来师父肯定的答复：“你稍候一日，明天我与你同去。”
向雨荨很高兴，果然魔镜说得没有错，师父一定会帮自己的。
“魔镜魔镜，你说这难得与师父同行的机会，我要怎么勾搭师父？”
魔镜沉默片刻，发出了灵魂之问：“公主，您……毛长齐了没？”
“我没有毛！”向雨荨理直气壮：“听说很多男人就喜欢这种的！”
镜子一阵圈圈。
“别装死，问你话呢！”向雨荨掐着魔镜摇晃：“不回答我就把你卖掉！”
魔镜辛苦回应：“不管多少男人喜欢这种，我还是觉得你别费工夫了，说不定他自己随身带女人，根本就没把你当人……”
“你这就叫拍龙屁？”
“可是啊，当师父心中最可爱的、唯一的那个徒弟，有什么不好呢？”
龙颜大悦。
夏归玄也正在从冰原回夏京途中，如魔镜所料，先给焱无月打了个电话：“我要去龙族了，你要不要一起？”
焱无月正在机甲研究所和罗维等人研究机甲改进呢，闻言有些纠结：“大夏如火如荼正在备战，我就这么走了，愧对职责。”
“科技本就不是你的强项，军事改革也是公孙玖做的事，你做好副帅的位置，到了登陆战的时候能打好仗就完事了，要你管什么？”
焱无月有些无语：“我现在是副帅，不是将军。”
“在我眼里没差，你的副帅之职不过是公孙玖用来抢班夺权的筹码，毕竟你是最信得过的自己人。”
焱无月：“……”
“行吧行吧，我去见公孙玖，让他放人。”
“那你先去，我马上也来。”
公孙玖正在办公室里和下属单独谈事，谈着谈着外面就有人汇报：“元帅，夏上尉求见。”
公孙玖还挺惊奇，这货居然正规渠道来求见？心下好奇，脸上平静对下属道：“嗯先这样吧，这事我考虑考虑，你且回去。”
下属一脸莫名其妙，事才说一半呢？什么就考虑考虑了？
但元帅发话了，下属只得悲愤离开，在门口和夏归玄擦肩而过，下属悟了。
元帅也太亲信这夏参谋了吧，一定是这夏参谋谗言媚上，隔绝内外，堵塞圣听……
夏归玄关上门，笑吟吟地走到公孙玖的办公椅边上，随意坐在桌边笑道：“看你这瘦瘦的样子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里感觉特别萌，向雨荨也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你们这是什么共性？”
“安全感吧。”公孙玖也懒得探究自己这种喜好的心理，随口应了一句便笑道：“这次怎么老老实实走大门进来，瞧别人看你那脸色，活脱脱把你当奸佞。”
“因为这次算正事啊。”夏归玄一本正经：“我要拐走大夏三军副帅，要是直接走了你会骂死我吧？”
公孙玖怔了怔：“我不问你去哪，但无月一定要去？”
“无月如今很尴尬的，她是个战士，对现在的浪潮她是迷茫的，我觉得她最合适的反而是个人道途……比如走我的路，个人仙途到了一定时候，在一个合适的位界或者星球称王称霸，要率领的也是万千火凤，蔽日遮天，而不是一群钢铁机甲，对她来说太过违和——虽然我也知道她指挥机械军团作战的能力不错。”
“这是你的想法，她自己还是希望率军作战的吧。”公孙玖沉吟道：“不过也可以试试，大夏能指挥正常军团作战的将军不少，但能搞一群元素军团的可绝无仅有……而且其实我想过，一旦某天人类神裔合流，能把双方特性捏合起来做指挥的，那看尽整个星球，还真只有无月一个人。”
“嗯，我也有这个想法。这次算试试吧，不行就算……算是我最后一次‘做爸爸’，替她考虑道途吧，以后看她自己。”
公孙玖有些吃味：“对她真好。是不是真因为亲手把她变成蛋孵出来，感觉不一样啊？”
“咦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夏归玄摸着腮帮子沉吟：“怪不得这次看见她的少女样，每次都觉得有些小慈祥。”
“哼。”公孙玖板着脸道：“本帅不许。”
“嗯？”
“我说我不放人啊，我的副帅一大堆事要干，陪你出去玩？”
夏归玄狐疑：“……为什么我感觉你不是这个意思？”
公孙玖眼珠子滴溜溜的：“我就是这个意思……虽然那小表……那女人什么都不会干，光会打架，那她也是副帅，要统筹的！哎呀呀你干嘛，我坠子还没摘……”
“我只是揍你，要摘什么坠子？”夏归玄一把将公孙玖掀翻，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还放不放了？”
公孙玖被摁在皮椅上哇哇叫：“你就是喜新厌旧……”
“啪~”
“那是我的女人！夏归玄你抢了我几个女人了！”
“……哎哟你的女人还挺多！啪！”
“呜呜呜好啦好啦，我放还不行吗……”
“咔嚓。”门开，焱无月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夏归玄扬起的巴掌，和元帅趴在椅子上古里古怪的姿势。
空气仿佛静止。
“那个……元帅你怎么了元帅……”焱无月一步步往后退：“你、你们……”
公孙玖切齿：“你倒是来帮我一把啊！怎么还退上了！”
“我总感觉……我每次都来得不是时候。”
“你来得正是时候。”夏归玄若无其事地拉起公孙玖，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刚才我和你们元帅友好地交换了意见，他已经答应放你出差了，你有什么要准备的就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就走。”
是的，我知道你们交换意见的方式特别友好。
我已经看见你们打几次架了。
要说是看穿元帅是女的吧，那倒还没啥，可我次次看见的都是男人形态，所以你们在干嘛？
焱无月觉得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也必须去！
就为了把父神从不正常的取向中拉远一点，那是苍龙星之幸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师徒往事
焱无月并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倒是弄了一款新式的战衣，配合她的实力可以遨游宇宙了。据说战衣搭配了一些新款武器，更适配她现在的战法。
关于一位能够化为火鸟的火焰之灵还是习惯性地穿战衣拿枪械这件事……夏归玄表示没啥，挺有趣的。
尤其是焱无月穿战衣特别飒。
紧身，金属，流线。
赤发，火瞳。
长腿，马尾。
细，挺。
在其他位面很少见到这样的美感……小九也穿战衣，那感觉和焱无月几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别看了。”宇宙虚空之中，焱无月面无表情：“我现在深深怀疑一件事……”
“什么？”
“当时你没要我，成天就知道卖弄手艺……是因为你不喜欢女人。所以装模作样一副很好色的样子……和筱如当初也是说假的男女朋友，好像对上了。”
“……我现在也怀疑一件事。”
“什么？”
“你当军长当总督，都没能当多久就被人到处调岗，我本来以为是因为被排挤，现在看来是因为军方大佬们都受不了你的蠢，所以去苦逼的特战队呆着最适合你，连公孙玖也是这么认为。”
焱无月：“……”
夏归玄意犹未尽：“嗯，和殷小狐能做闺蜜，这属性也对上了。”
焱无月冷哼：“那和殷小狐能做男女朋友的算是什么属性？”
夏归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二哈竟是我自己。
焱无月神清气爽，笑道：“说来你和那个小龙王八竿子打不着，是怎么变成记名弟子的？”
“其实她和我之前有三次交集，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夏归玄笑道：“她们是位面商人，经常到各个特殊位面兜售奇怪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当时我那个仙界距离她们那么远，是怎么摸上门的。”
“然后呢？找你卖什么？”
“她扮成我东皇界的龙，在那到处兜售孵蛋器。”
焱无月：“……”
“其实本来没啥，她们总有办法不惹反感，也是她们的家族考验，就像这次炎魔界里卖酸梅汤一样……不过那次她很惨。”
“难道是因为你们东皇界的龙特别不吃她那套？”
“不，是因为东皇界的龙基本都是坐骑，我去找坐骑用的时候遇上了，觉得这只小白龙还挺漂亮的……”
焱无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差点没笑喷出来。
“当然我发现她不是此界中人，就赶她走了，这是第一次交集。”夏归玄笑道：“第二次其实还是第一次的延续，因为这货躲着没走，结果不小心撞上了我和敌人交战，她被人误以为是我东皇界的援兵龙，差点砍了……我把她丢出了战场。”
焱无月抚额：“这是来搞笑的吗？她在苍龙星扮父神的时候，被几家一起打来着？”
达成共识：“她本来就是来搞笑的……”
“怪不得她对你的过往熟悉得很……第三次呢？”
“第三次是我离开东皇界到这星域附近的事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夏归玄抬头想了想：“这期间她估计和我东皇界的人也有些交情了，手头居然有……她给的镜子。”
焱无月：“？”
夏归玄没解释，续道：“这次我游历宇宙，撞上她被星际海盗围堵，形势挺紧迫的。看在有过一些缘法，我出手救了她。就这次她开始赖着要当我徒弟，我没理她，跑了。”
焱无月道：“你简直可以算是救了她三命。这么看来，她真是可以完全信任？”
“她当然可以信任，五百年来替我收集钧台之剑的碎片，这是一般人能做的事么？”夏归玄奇道：“你问这个不是闲聊，居然是看她能不能信任？”
“当然啊，贸然到对方的地盘，人生地不熟，而且龙族整体都很强大的吧，这是真正的险地。”
“我觉得你是因为刚才被我骂蠢，现在刻意想表示一下你不蠢。”
焱无月切齿：“了解环境，心中有底，这是作为军人的必备素质。而且老夏我告诉你，我们军部之前研究摩耶带回来的集贸星资料时，就觉得这星域外围处处都有这小龙王的影子，简直跟个幕后Boss一样，你最好也留个心眼，别萝莉沟里翻了船。”
“……萝莉哪来的沟。”夏归玄下意识看了眼焱无月的沟。
深。
焱无月暴论：“股沟。”
夏归玄差点没从宇宙虚空栽下去：“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焱无月捋了捋头发，露出一个随性的笑容：“反正你想让我当男人。你就好这口不是吗？”
夏归玄：“……”
没法交流了。
话说这星域确实处处感觉都有向雨荨的影子，特别是有商贸相关的地方，连集贸星都是向雨荨在后面支持形成的，这可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政治举动，简直不像是那逗比能做的事。
不过夏归玄倒是觉得没啥，曾经摩耶就说过，向雨荨有可能通过这类的布局证商贸之神，这属于每个人的证道之路，无可厚非。向雨荨想证无相，当然必须有所计划，在商贸方面做布局很符合她的路子，没什么问题。
何况人家也不是一个人，作为蘑菇星系之主，身边还是有参谋的……镜子不算。
正是因为这些细节，让夏归玄觉得向雨荨在泽尔特肯定也有商贸布局，大概率有商会在泽尔特星域内，这是可以帮助大夏实时把握泽尔特动向的，这在来大夏的第一天就跟公孙玖说了。
所以龙族之旅势在必行。不帮小徒弟摆平后患，怎么安心让人家帮忙做事？
“师父师父，这里这里！”
刚到小蘑菇星，就看到一艘飞艇停在外面，小萝莉一跳一跳，向天上招手：“这里这里！”
“我看得见……”夏归玄携焱无月降下云头，问道：“怎么安排？”
向雨荨看看板着脸的焱无月，心中显出一副哭脸。
果然被魔镜说中了，他真的自带女人，太过分了嘤嘤嘤。
小丫头抽了抽鼻子，含糊道：“她这身不错，我们的龙族战甲也有这样的。哦对了，师父知道，上次那个凌什么的，也是一副我们龙族战甲的模样，她好漂亮……”
焱无月翻了个白眼。
夏归玄一把将她提了起来：“又开始暗戳戳的上眼药，这个的关系和你墨雪姐姐关系不一样，收收那套绿茶心思。我说你整天给我身边的女人挑事有意义吗，毛长齐了吗你？”
魔镜在向雨荨怀中点了个赞，英雄所见略同。
向雨荨的神色越发古怪，她觉得这魔镜比自己还懂师父……是因为懂一个老色批的表现呢，还是因为这镜子来自于少司命姐姐？
这话她可不敢出口，怕万一出了口，师父就跑了。面上只能赔笑：“我是说，也委屈师父换一身这样的战甲，扮作我的护卫一起去。啊，当然师父英雄无敌，可以一路打进去，但和我们的需求就有点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不就演戏么，我在行。”夏归玄也把法衣变成了那套黄金触手战衣。
向雨荨眼睛直了一下，悄悄向后退：“呵呵……呵呵，师父的品位真高。”
夏归玄面无表情，下一刻万千触手暴涨而出，把小萝莉手脚团团缠住，在焱无月不忍直视的目光和向雨荨的惨叫声中，一只萝莉被打包塞进了飞艇。

第二百六十四章 龙域之秘
神龙界，也叫龙域。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位界，按传说的话，是龙族始诞之界，据传诸天万界的各种龙都是从这里迁徙“移民”而去的，然后经过漫长的岁月变迁，形成了不同文明不同习性的龙。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理论，地球母星的龙，也是这里来的。
夏归玄没有考证过……因为不重要，即使地球的龙确实是这里来的，他的龙之意也属于华夏文明的自我演化，是天子意，是苍生意，与这些龙并无关系。
所以在东皇界，龙只是他的坐骑而已，他并没有把自己和龙族当成一类生命。
华夏把自己称为龙的传人，也是此意之传，可从来没把故事里被猴子抢劫被正太剥皮被众仙吃炒肝的那种生物当成祖宗。
大家始终分得很明白。
神龙界的神秘在于，从来只有“输出”，却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它们自己是位界穿梭的大行家，自然知道怎么阻止别人进入它们的位界，于是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它们始终不受影响。
只是数亿年如一日地，不断派龙裔繁衍万界，占据各个文明最核心的位置；后来演化成商队纵横诸天，所有星球、位面，到处布满了它们的痕迹。
但他们很少去统治，就是扩散和交流而已，甚至有龙种在外被杀了，好像也没见神龙界去报仇，很佛系。
按夏归玄等等类似的一界仙帝去分析猜测，大部分共识都是此乃龙神证无上之道，散枝叶万千，观万界文明，证其广博浩瀚。
被杀的那些，不怪你废物就好了，还报仇？
大致如此。
别人的无上之道，只要没和自己产生利益冲突，甚至还送坐骑来着，那一般人自然也不会去搞破坏，各方文明和龙族很少有关系恶劣的，从中立到崇拜的倒是挺多。所以向雨荨在这片星域混，各方都挺给面子，也是她组织集贸星这类商会的背景所在。
但换句话说，她要是被弄死了，说不定一样没人报仇……
“我还好啦……”向雨荨道：“龙族内部等级挺森严的，不是谁都可以叫公主，既然叫了公主，那也就是很重要的核心序列了，不会轻易让人杀了，否则整个族群脸面往哪放……”
“所以你做公主是天生的呢还是一步步完成任务被抬上去的？”
“都有。首先要血脉纯，那什么蛟类啊，半龙人啊，肯定是不行的，它们只能做护卫。喏，就是你们现在扮的这种，龙域里很多的。”
“……”
“然后像我这么纯的，还要我这么萌的，才有提升为真龙传承的资格，也就是大家说的龙太子龙公主啦。程序上确实是各项任务考评次次出类拔萃才可以……”
焱无月自动忽略了“这么萌的”，幽幽叹了口气道：“你那几次任务据说次次鸡飞狗跳都是人救的，包括炎魔界这次……是怎么可能被评为出类拔萃的？”
向雨荨瞪眼：“狼狈不狼狈，不在考核范畴，只要任务圆满就可以。炎魔界这次，要求一万份，我完成了一百万！一百万！”
夏归玄打圆场：“任务就是卖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其实不是为了卖东西啦，而是为了取得东西。比如这次炎魔界的火焰原石……”
“明白了，收集所有位界或者星球的特色之物，分析不同，甚至追溯文明历史的变迁。”焱无月有些赞叹：“亿万年来布局的手笔啊……龙族不愧是最富有的。”
“看似这样……以前也有其他任务，不全是如此……不过这些年来确实更趋向于经商啦。早年的探险类任务还挺多的，甚至还有繁衍任务。”向雨荨捧着脸：“还好现在没有那么野蛮。”
夏归玄：“……龙神就算是个傻帽也不会让你去繁衍的，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鬼玩意？”
向雨荨：“拿触手绑萝莉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
话音未落，夏归玄伸手一点，向雨荨的话就变成了：“我师父英俊，正直，威严肃敛，德配千秋，光耀万古……”
仙法：芬芳术。
把对方口吐芬芳变成真正的芬芳。
向雨荨狂喜：“师父这个仙法好玩，我要学我要学。”
夏归玄很是和蔼地往边上丢了一块玉简：“落地前叼住，就能学得会，慢了就没了。”
向雨荨一跃叼着玉简，蹲在一边眨巴着眼睛感悟仙法，不说话了。
焱无月不忍直视地偏过了脑袋，哪有这样逗徒弟的……总觉得这只龙萝莉跟着夏二哈，会学得比原来更加狂奔到逗比的极限。
这对师徒真是天造地设。
看看夏归玄，却见夏归玄扭头看向舷窗之外，似是若有所思，刚才的逗萝莉似乎真只是为了让她安静点，他有什么要事要考虑似的。
焱无月奇道：“你在想什么？”
夏归玄仿佛自语般低声回应：“这种广博，听起来很不错，但我很确定，光靠这样绝对证不了无上。”
焱无月有些无语：“原来是触动了你的道途之思？”
“嗯，因为我之前也是在走这条路的，观遍万界文明，看尽春秋起落……虽然看得肯定不如龙神那么多，但我觉得道途的突破不是在这里……也就对实战有些好处吧，因为见得太多了，所以别人出什么幺蛾子都看得破。”
“会不会就是因为你看得还不够多？”
夏归玄摇头道：“本来我不好确信，但既然龙神已历亿万年还是突破不了，那这多半就可以确定了。谁有那么多的亿万年，去验证正误？旁人之途，往往都是印证。”
焱无月叹了口气：“感觉你们是假逍遥，心中挂碍比我还多。我本来心中挂念着职责不想出来，可既然出来了那就豁达点，不去想军中事了，放宽心思做接下来的事不好么？这好像还更有你们说的逍遥意吧，那什么来着，做一件事就是做一件事……”
夏归玄怔了怔，失笑道：“脑子单一点还是有好处的是吗？确实。”
焱无月怒目而视：“我是开解你呢。”
夏归玄笑道：“我要是沉陷道途之思不可自拔，倒确实要谢你开解。但这件事除了道途，还有别的思考，同样涉及我们的星球之安，你想过么？”
焱无月怔了怔，有些尴尬：“没有。”
夏归玄没有笑她，只是淡淡道：“神龙界，千棱幻界，都是这样极致扩张的模式，不过一个温吞渐进，一个暴力扩张……如果千棱幻界是为了红月，龙族就真只是为了得到各方特色之物么？”
焱无月心中一凛。
夏归玄说着，又自顾摇了摇头：“各人道不同，我之金玉，也可能是他人之砂砾……倒也不好瞎猜，说不定龙神就是亿万年来执着于此，亦未可知。”
焱无月道：“到了就知道了。”
“嗯……这次的龙族之行，我们要寻找的东西比之前想象中的更多些……”夏归玄低声道：“无月……”
焱无月肃然：“在。”
“这一次你我出行，不是郊游。”
随着话音，飞艇微微震动了一下，似是穿过了某个无形的壁垒。
界膜穿梭。
神龙界到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龙之意与龙之形
夏归玄很确信，刚才看似穿过一个界膜，实则穿过了很多个位界。
似是用某种神通妙法，把多个位界通道临时扭了一下，叠在一起。
也就是说，神龙界距离大宇宙其实很远，但生生被这种技术弄成了隔邻，只在大家聊天打屁几句话之间，居然就到了。
夏归玄一时都有些心惊……这样的空间之道，连自己都有所不及。
向雨荨道：“这个啊，也叫跃龙门。”
夏归玄：“……”
感觉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话说如果这种技术被千棱幻界掌握，那就很可怕了……
而可怕的是，龙族有人和千棱幻界有勾结……
“这就是龙域吗？”下了飞艇，焱无月很是惊奇地看着前方的苍茫隔壁和头顶的太阳青天：“这不看上去和一般的星球没啥两样吗？”
夏归玄道：“这才是最厉害的。你一进去就看见全是火的那种，必然是个小型位面，充满了位面特殊性，而这种……”
他顿了顿，神色极为严峻：“这有日月星辰，并且不是虚假天幕，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焱无月想了一想，神色也变了：“一个大宇宙？”
“不错，这才是真正的‘平行宇宙’。”夏归玄道：“不知道这宇宙大小如何，但只要是这样的宇宙，在此界中人看来，他们就是主宇宙，我们那边才叫平行宇宙。”
焱无月惊道：“该不会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
“哦，那倒是不会，那种平行涉及更繁琐的事，这只是位面平行。”夏归玄抬头看了看天：“他们这星球好大啊，是苍龙星的十几倍大，日夜也慢，一天等于我们十几天。”
向雨荨道：“因为龙大啊。”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强大的气息，两条红龙由远而近，离得近了，便感到蔽日遮天，所有的光线都被巨大的龙身遮挡，犹如两道巨大的山脉横亘天空，凝注着地上的几只小虫子。
向雨荨叉腰：“我回来了，长老会让我回来领赏的。”
红龙道：“小公主带回来的护卫，很面生。”
“我在其他位界找来的龙人有什么稀奇，这次回来就为他们办理入籍归宗。”
龙域既然是禁止外人入内，自然不是向雨荨爱带谁就带谁，严格盘查是应有之义。那红龙便道：“小公主带来的人，按理没什么问题……但规矩在这，我们首先必须核实他们是龙脉。”
向雨荨道：“这个核实我没见过，验血吗？”
“不。打架，有没有龙威龙息，打一架的感受最清楚。”红龙看着夏归玄和焱无月，眼里有几分不屑：“你们谁先？”
夏归玄微微一笑，拍拍焱无月的肩膀：“你先。”
随着拍肩膀的动作，一股龙息悄无声息地传入焱无月体内。
焱无月倒是看对方那眼神超级不爽。可听了要验什么龙威，正有些踌躇，便感到夏归玄送来了爆炸般的力量，和高维生物面对蚂蚁般的威压和窒息。
那点踌躇瞬间就没了，仰头看向天空的火瞳里尽是战意：“两只看门龙，竟然也敢露出这种看不起人的表情……”
“砰！”地一声，钢铁战靴跺在地面，焱无月冲天而起，双手抱住一只龙爪趾头：“给我下来吧！”
“吼！”那红龙没想到这不起眼的雌性竟然主动攻击，猝不及防被抱住，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这“蚂蚁”。
巨大的龙身竟然被焱无月硬生生往下拉，怎么也飞不起来。
“喝啊！”焱无月将龙身掼在了地上。
“咚！”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
向雨荨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个红发马尾小姐姐生生地把一头龙掼在地上，然后骑上去揍。
“看不起人？一只正太都能骑着你们揍，当老娘是吃素的？”
向雨荨：“……哪吒揍的不是这里的龙。”
“管你那么多。这么大的身子又不能打我，拿龙爪来挠背啊哈哈哈……我忽然发现这小短手好萌好Q啊……”
向雨荨：“……”
这小姐姐打起架来怎么有点疯？
龙爪当然不能挠背，但人家打个滚你就被碾死了啊！
单论修行，焱无月倒是比这红龙高，但这种纯力量比拼模式，那焱无月比红龙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会被碾死的！
但向雨荨发现那红龙居然连滚都打不了。
因为龙威镇压，它提不起力量。夏归玄给焱无月的龙威，超过它不止一档。
于是红发少女骑在龙背上，钢铁拳套一拳一拳地往下揍，揍得那红龙脑子都起了泡，怒吼连连却拿背上的少女一点办法都没有。
“轰！”龙背上泛起火焰，瞬间烈焰滔天。
龙爪挠不到，就火烧。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火？”焱无月在烈火之中大笑：“比力量我还怕你三分，你跟我玩火？”
滔天烈焰里，少女满不在乎地浴火骑龙，揪着龙鳞笑道：“走！”
红龙吃痛，竟然按她驱使的方位跃进了数里。
如果要驯龙做坐骑，基本就是这样的手续……
但这也太轻松了吧？
天上另一只红龙目瞪口呆地看了一阵，忙喊：“够了够了，龙威已经验证，确实是龙脉！别打啦！”
夏归玄笑道：“还验我的么？”
那红龙抖了一下，验个毛啊……
那女人身上感受不到什么龙威，都已经这么恐怖了。这男的一身弥漫的龙威简直比长老会的还强烈，这种龙脉怎么会失落在外的？
“不、不用验了。”那红龙忙道：“小公主你说句话啊！”
向雨荨撇嘴道：“你们真给龙丢人。”
说话间，眼眸静静地看着那边焱无月揍龙，眼里有些怪异的色彩。
自己当年的感觉没有错。
师父这种龙意，比真正的龙脉更可怕，是压制级的。
否则自己为什么哭着闹着要拜师？
当这事真难以理解啊……师父分明不是龙，为什么虚拟意境，竟能强过真龙？
是师父太强了，还是我们有问题？
远处传来虚空轰鸣，犹如雷震：“核验完毕，确属龙脉，小公主带护卫们进来吧，别在外面闹得不好看。”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这声音才有点意思，祖圣之龙。
也就是无相。

第二百六十六章 内外龙域
所谓的“进来”，是在两座山间有一个巨大的拱门。
在拱门之外，亿万里土地上，遍布各类龙种，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山上爬的，但都是蛟、蚺、虺等等近龙种，以及各色各样的伪龙、亚龙、半龙等等等等。
只有凭自己的实力穿过拱门者，才可以得到血脉的进化洗礼，化为纯种真龙。
夏归玄站在门下仰首上望，又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泛上心田。
禹凿龙门，龙门伊阙的形状和这门左右青山好像啊……包括这门型，都像是伊水贯穿。
“这也是跃龙门。”向雨荨在旁边介绍：“过龙门有两种方式，一种许可入内的，这种也就是普通卫兵啦……一种以血脉造化入内的，凡有意更进一步的都会选择后一种方法，蜕变真龙，就是特别危险，失败了可能会死的。”
远处那祖圣之音再度传来：“二位是否要过龙门？”
夏归玄笑笑：“公主带我们进去就好，我们是来见祖域的，是否跃龙门以后再说。”
那祖圣之龙也不奇怪，声音很是平淡：“可惜。”
说完两个字，就再无声息。
向雨荨低声问夏归玄：“师父不试试吗？”
“我若要试，就不是试什么血脉蜕变，我的血可比龙高贵。”
“……”
“我一旦试了，就是试它的神通设置，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改造龙脉，为什么能蜕变真龙，其中的生命造化之功、血脉演化之能……但测试这个很容易与核心运转起冲突，到时候拆了你们的龙门就不好了。”夏归玄说着说着，声音如同自语：“你要不在意，等离开的时候我试试。”
向雨荨：“……你就是兴致勃勃想试吧，给乖徒弟一点面子对不对？”
夏归玄：“咳咳。”
向雨荨很是无奈：“别人来龙域，都是战战兢兢如同朝圣一样，这里好歹有太清之巅甚至可能是半步无上的龙神……”
夏归玄笑笑不答。
往日他行事谨慎，进别人的主场一定是小心再小心。但不知为何，踏足龙域起，反而感觉这里跟自己的主场一样……自己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这感觉好没来由。
此时焱无月道：“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假的，不能试吧？”
向雨荨叹了口气：“那就跟我来。”
也不知道她使了个什么咒，龙门洞开，失去了之前隐隐的神秘和威压之感。三人毫无阻碍地从山间穿了过去，却发现是穿过了一个相位隔膜。
换句话说，从其他任何地方，都永远接触不到内域在哪里。
内域与星球外围，都间隔得如此森严。
但夏归玄和焱无月的神色都终于更认真了起来。
刚才在外部，灵气感觉一般般，气息有些洪荒苍茫的味道，很多龙种都还是靠肉身搏击，就像刚才焱无月揍的那条红龙一样，那也不是纯血龙。
它们的修行普通，单论修为，普遍是腾云晖阳这样的级别，刚才那红龙就是晖阳，比不过焱无月，火烧如同挠痒。但肉身很强，肉身力量和皮糙肉厚的程度个个都是蛮荒巨兽，起码焱无月的力量和它们是没办法比的，若不是靠着夏归玄赐予的龙威，不可能轻易收服一条红龙。
但是数量很多，就在焱无月和红龙打架的时候，夏归玄随意感应了一下，较近的点就上万龙种，莫说强力的生命繁衍艰难，这整颗星球比地球和苍龙星大十倍，估摸着起码十亿甚至数十亿以上的这类亚龙种。
这类生物是不需要考虑什么几户供养一个士兵的，它们全民皆兵，可想而知如果这十亿亚龙种倾泻而出，会是多么恐怖的力量。
不过看在太清神灵眼中，这数量再多也就是蚂蚁窝，并不放在心里。
可进入内域，感觉立刻就不同了。
那种浩瀚洪荒的味道越发凸显，灵气浓郁得超过夏归玄所见的九成九的仙界神国，四处都是不同的造化神工，有龙崖巍峨，巨龙盘踞；有滚滚江河，白龙翻涌；有金龙巡天，云中探爪；有火山之下，龙如岩浆，绕山蜿蜒。
也有绿水青山，化为人形的龙人悠然盘坐。
是仙家洞府，是万龙之源。
数量与外面相比已经锐减，开始地广龙稀，张开神念探了近万里，也就区区几十条龙。
最低都是乾元初期，而无相……粗粗感应，就已经感应到了三条，之前说话的这条，大致只是负责龙门的长老。
最精锐的真龙，占据最广阔灵性的资源。
夏归玄相信，它们的太清之龙不止一条神龙，很可能有多个。
焱无月深深吸了口气，收起了之前揍红龙的狂意。这里几乎是随便来一条最低级的龙，都不会比自己弱哪去，能赢自己的，大概可以用车载斗量来算了。
到这时候，才有了点朝圣的意思……
但焱无月还是觉得自己崇敬不起来……因为自己的父神是他啊……
焱无月偷偷看了一眼夏归玄，夏归玄嘴角挂着难明的笑意，正在对向雨荨道：“不错的修行所。你要是长居于此，可能都无相了。”
向雨荨摇头：“无相需要寻道，在族群内部，除了资源争夺地盘划分之外，并没有太多可寻觅的东西，反而走出去才有。”
夏归玄道：“从这模样看，实在看不出你们会分发那种逗比任务做贸易啊……挺威严肃穆的，倒是可以从中略微感觉到每次发放考核的那种制度与等级。”
向雨荨笑道：“过龙门，至龙域，当然要让外人感觉到威严肃穆，浩瀚神秘。其实大家活得久了，接触起来都很逗的，总爱找乐子……就像师父一样。这二者其实不冲突……”
夏归玄：“……”
前方云雾之中慢慢走出一个龙角老者，冲着向雨荨笑：“小公主这次的考核任务完成得震惊全族，能在炎魔界那种不讲道理的地方、还不是靠强买强卖，能兜售一万份酸梅汤，都已经被人认为这次的考核设定略显苛刻，长老会内部之前还争论过……实在想不到，小公主居然能卖百万份。”
向雨荨立刻道：“长老会之前吵过架吗？是谁力主要一万份定量的？”
“呃，倒是不少，所以才通过嘛。”
“……”向雨荨知道没法从这种方向去查案，这么好查，早就查出来了。
老者笑眯眯道：“其实呢，当初通过就有附加议案，比如说公主如果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也应当被认可。所以这次百万份理论上是运气获得，但大家还是认，必须认。”
夏归玄插嘴道：“你们只是从火焰原石中略微回溯交易过程，怎么看得出是运气获得，而不是公主说通了炎魔之王，达成批量贸易？”
老者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插话而生气，反而笑得更和蔼了：“能说服炎魔之王，本身就是运气。公主不必为这个词感到不悦，因为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便是有贵人援手，那都是实力。”
夏归玄没再说什么。
老者笑道：“小公主带这二位来龙域，是想以这次的奖赏，为他们争一份族内地位？”
向雨荨道：“不行吗？”
“可以。”老者笑容慢慢收敛，低声道：“但是小公主，你已经很遭忌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强化呢？”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刁难？
向雨荨挠头：“我怎么遭忌了……我不和他们抢地盘，不参与他们的分封领地，甚至不要资源，只要常规任务奖励。我就是一条与世无争的小龙啊……”
“你觉得你与世无争，别人不这么想。”老者叹了口气：“否则这次一万份酸梅汤，明知道十分苛刻，为什么还是大比率通过了这个并不合理的任务分配？”
向雨荨皱紧了眉头：“为什么啊？”
老者笑笑：“我怎么知道它们怎么想的？我投的可是反对票，可惜杯水车薪。”
向雨荨赔笑：“山爷爷最好了。”
“跟我卖萌没用……我更建议你韬光养晦，不要再多惹事了……不过想必你也不会听，你生性跳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老者叹着气，背着手走了：“跟我来长老院吧，你的奖励可以结算很多东西……”
向雨荨跟在背后，传念给夏归玄道：“这位是敖山爷爷，对我很不错的。”
夏归玄奇道：“这也姓敖啊？”
向雨荨道：“龙域无姓，自己爱叫什么叫什么。以前直接姓龙的多，你们那边的传说传过来以后，姓敖的就多起来了……因为直接姓龙很没特色啊哈哈……”
焱无月奇道：“难道不是跟龙神姓吗？”
“龙神自己都没姓啊，再说了龙神开枝散叶，全宇宙不知道多少分支，即使原先有姓，分出去也各自有氏，最终以氏为记，岂不是和你们华夏远古很相似？”
“嘶……”夏归玄牙疼般吸了口气：“小屁孩你很懂华夏啊？苍龙星的人类都很少研究这么多了，何况你这么个外星龙。”
“那是。”向雨荨赔笑道：“为了多加了解师父嘛……”
“你这不是一般的了解……悄悄告诉我，你和少司命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欺师是要逐出师门的。”
“真的没有！”向雨荨抽着鼻子：“你收我做徒弟就是为了这一问吧……”
“没有没有，徒弟乖。”夏归玄使用了摸头杀。
焱无月一脸吃了翔的表情，拉开三步不跟他们走一起，总觉得会被传染白痴病。
这时候最关键的难道不是研究一下向雨荨为什么会被其他族人觉得很遭忌？
不过大家对龙族内事不了解，向雨荨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遭忌的地方，那也确实研究不出什么所以然。如果从面上看，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因为她年纪小——别看她起码活了千来岁了，对于龙族这样的长生种而言，大致可以换算百年一岁，也就十岁出头？
十一二的样子……
人类看她这叫合法萝莉，实际是祖奶奶，龙族看她妥妥的小女孩。而这么一个小女孩，却已经在铺自己的无相之途了。
焱无月这么想着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就算按一千多岁来算，一千多年就乾元圆满冲击无相了，这也妥妥的天才啊！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这萝莉是个如此恐怖的生物？
那你遭人忌有什么稀奇的……怪不得夏归玄都不想问，焱无月发现白痴的好像是自己。
就这么一晃神，前方已经到了一个云中殿的模样，光是一个殿恐怕都有人类的城池大小，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有几只真龙绕殿，见到向雨荨都笑：“小公主来啦？”
向雨荨挥挥手，每个龙爪上都出现了一块晶石：“大家辛苦啦。”
几只龙都笑：“也就小公主没那么吝啬。哦，你的护卫得在外等，不能进入长老殿的。”
向雨荨道：“这是要来入籍的，总得让长老们看看啊。”
“哦，那可以，请进吧。”真龙绕开，露出了遮挡中的巨大殿门。
很好说话。
合着向雨荨在这儿还挺受欢迎啊……总感觉见闻和实际发生的事情对不上号的样子。
进了殿，又是两位老者坐在正中，一个黑色龙角，一个红色龙角。
黑龙从闭目中睁开眼睛，淡淡道：“未经跃龙门，入籍也只是护卫籍，无法得到领地分配。何不跃了龙门再来？”
向雨荨笑道：“他们就是来当我护卫的啊。”
“可惜。”黑龙也说了如敖山一样的评价，又道：“入护卫籍，也需要考核。”
敖山道：“门前已经考核过，龙威可压晖阳红龙。”
红龙也睁开了眼睛：“哦？”
它顿了顿，似是追溯了一下之前门外的冲突场面，眼里闪过不悦之色：“好暴躁的雌性……门外比试，非正式考核，不作数。”
向雨荨恼了：“门外考核本来就是龙威验证，验过了不就行了？”
红龙板着脸道：“你在人类文明混了多时，啥时候摸底考和高考是一样的了？”
向雨荨瞪大了眼睛。
焱无月听得有些想笑，便道：“那还需要什么考核，烦请示下。”
红龙淡淡道：“你一身是火……若我所料不差，你是为了龙族的火焰而来……想要什么档次，对应怎样的考核，公道否？”
焱无月倒还真觉得挺公道，自己来这里确实就是为了各类不同火焰之源而来的，如果能正儿八经通过考核取得那就最好不过了。但龙族有什么火她不知道啊……
却听夏归玄开口道：“她要苍龙心火。”
“咦？”黑龙红龙包括敖山都是一怔：“这种火没什么用。”
夏归玄笑道：“没用最好了，考核也简单不是？”
红龙摇头：“莫说我刁难，这火虽然没什么用，评级却高，这是龙神所定，不是我们能改变的。若要此火，当破七色龙阵……也就是七位与你修行相当的不用属性的龙结成的阵法。”
焱无月傻了：“这是考核还是杀人？”
向雨荨怒道：“这分明就是刁难！一个打七个已经够难的了，还结阵，要点脸不？”
红龙面无表情：“龙族收藏也不是拿来送的，谁过来都说一声我也有龙脉我也要宝贝，那龙族之物还能剩几个？艰难一些岂不是理所当然？若无把握，大可选择低一档次的火。”
向雨荨怒道：“谁知道那什么苍龙心火是不是有这么高级，你故意的！”
红龙压根懒得跟她辩，再度闭上了眼睛。
黑龙叹了口气：“确实是高评级。”
敖山道：“我也知道那是高评级，可大家都知道那火没啥用，就是普通的高温火，没任何特性，这不能通融？”
红龙丢下两个字“不能”，就闭口不言。
敖山道：“雨荨这次完成考核任务，按例有族中奖赏……由于超额完成，可以提出自己想要的特殊奖赏，以这次超额的程度看，只要族中有的，基本不是问题。”
这意思是提醒向雨荨可以用这个来换。
向雨荨有些感激地对它笑笑，眼珠子却在瞟师父。
师父想要神龙元血……是给凌墨雪的。
然后这苍龙心火是给焱无月的。
如果自己的奖励只能换一个，师父选择给谁？
夏归玄笑道：“说起来，我也要入籍啊，我的考核呢？”
黑龙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很有些不解。
这男人看上去龙威很重，基本属于“免考”的那种，可修行却只是乾元？
黑龙皱眉问：“你想要什么？”
夏归玄淡淡道：“神龙元血。”
这四字一出，装逼闭眼的红龙都闭不住了，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黑龙嗤笑道：“要神龙元血，当然要闯龙神殿。龙神殿内……一群无相守殿潜修。”
红龙道：“忘了提醒你们，这种考核是会丢命的，可不是打不过就送你出门那么简单。”
黑龙道：“所以你们想用小公主的奖励，换谁的？”
夏归玄淡淡道：“都不换。小公主的奖励，当然是换小公主自己的提升……不是有人忌她么，那就继续往上走，走到别人连忌的心思都起不了的差距，那就完事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风平浪静之下的暗礁
向雨荨的眼睛亮晶晶的。
师父两个女人都不选，选的是徒弟诶！
果然还是魔镜说得对，做他心中的独一无二萌萌哒的小徒弟，才是最美哒。
那敖山很无语地道：“所以阁下是放弃了自己的入籍考核，也就放弃了过关奖励？”
夏归玄笑笑：“我们要的东西，当然自己去拿。”
黑龙红龙敖山都笑了。
一个乾元中期……四层的样子，挑战七色龙阵。
一个乾元圆满……应该是圆满吧，挑战无相神殿。
说给诸天万界任何人听，估计都会觉得这俩失心疯了。
连焱无月都觉得失心疯了，她是很暴力很好战没错，要是打一条略微比自己修行高一两层的龙，估计她会战意勃发。可也没到这种不知死活一个打七个还结阵的程度啊！
你夏归玄自己虐无相估计没啥，我怎么办？
当着一堆龙的面，焱无月一口老槽没法吐，憋得俏脸通红。
黑龙笑道：“小公主这次确实可以获得很大的奖励，但修行与职司两类奖励不可兼得，小公主又怎么选？”
向雨荨问：“两类分别是什么？”
黑龙道：“重修行的话，便是龙魂蕴魄丹，你该知道这对我们龙族修行提升的重要性，可以把你突破无相的壁障动摇破碎，堪称辅助进阶无相的不二之宝。”
红龙道：“职司的话，你现在负责的是小蘑菇星系，这只是个搞笑的领地，蘑菇人修行低微，蘑菇星产出平庸，只能算个过渡之领。这次小公主的职司可以提升，要么换一个资源丰富灵气充沛的星系为王，要么就加族内的管理职司。”
向雨荨听懂了：“要么封个大疆，要么进中央？那我小蘑菇星还可以保留么？”
“当然可以。”红龙淡淡道：“族中压根没人看得上那块地方。”
向雨荨：“……能保留就好。”
敖山忍不住问：“那地方留着干嘛？”
向雨荨微微一笑：“我自有意义啊。”
敖山摇了摇头：“这也不重要……小公主想好选择哪种了么？”
向雨荨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能不能选族内挂职的，人还在小蘑菇星？”
敖山顿足：“小公主你可想好了，怎么感觉你完全对无相之途没反应，句句问领地……无相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向雨荨笑道：“龙魂蕴魄丹也是辅助丹，又不是必成。”
几位长老都在摇头：“哪怕能提高百分之一的几率，也有无数人打破了头都想要。那可是无相！”
向雨荨笑道：“我还是想自己证道……”
“……人各有志，倒也不说你。但你放弃丰厚的领地，就为了人还留在小蘑菇星系？”
向雨荨笑道：“没关系呀，给我个好的职司补我呗。”
长老们面面相觑。
最终黑龙叹了口气：“果然小公主的反应和之前大家预计的差不离……之前长老会已经研究过了，小公主若要留在小蘑菇星系，那就额外赋予龙族商贸护卫军的调动权，当小公主遇上商战、海盗、劫掠、以及其他文明攻击的时候，可以调动龙族护卫军，不可主动用于攻击他人，否则权限回收。”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权限……看似不怎样，实际是有了龙域的一部分兵权，不再是之前向雨荨自己带出来的私兵了，属于中央军。就是不知道护卫军的级别怎样，是否有无相者在奉召之中、抑或是很高端的歼星战舰之类……如果有的话那就很厉害了。
所谓的只能用于商贸和防御，这是有很大弹性的，会玩的人完全可以绕过这个限制，做出很多主动性的事情。
看起来长老会对向雨荨并不苛刻，那个奇怪的任务真是耐人寻味。
此时红龙又道：“小公主历练多年，累次考核优异，在任务奖励之外还有序列递进，这个就不是我们长老会能定的了，小公主还需要自己去圣山之巅，祷告龙神，它会昭告全族，予你新的序列。”
序列……
这个语境下怎么听都是龙族王子公主们的排位。
敢情这还真有夺嫡？
龙神不灭，夺嫡何用？
……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任务交接其实很顺利也很完满。
向雨荨离开这个长老殿的时候，手上都已经拿着令牌了，调动护卫军的权限此时就已经生效了。
连个波折都没有。
所谓的刁难，只不过是在刁难夏归玄和焱无月这俩“外人”而已。对向雨荨可谓公事公办，虽然没表示什么亲切，却也同样一点打压的意思都没看见。
敖山就更是很为向雨荨考虑的样子，和蔼长者生怕向雨荨小孩子不懂事选错了的模样。
见向雨荨最终选的是这个，敖山至今都还在摇头，总觉得很扼腕叹息的样子。
难怪之前向雨荨想查奸细，毛都查不出来，这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龙族是真的强啊……这黑龙红龙，只是负责任务发布、交接奖罚的长老，两个都是无相。敖山是负责看守龙门、以及引导者，这个职司看似不咋地其实在龙族内部应该属于很重要的，也是无相，还比那俩黑龙红龙略高。
然后还有什么龙神殿内，一堆无相潜修云云，再算上自开洞府或外赴星系不参与族中管理的……这简直就是无相满地走了。
疑似半步无上、最少太清巅峰的龙神。
然后还有至少两三个潜修太清。
变态级的势力……怪不得它们此界就是一个平行大宇宙，这绝对不是一个小位面养得起的。
敖山带着三人出来，又给夏归玄和焱无月分别递了块牌子：“这是考核令牌，你们去相应的地方出示了牌子，它们自然知道你们是来接受考验的。小公主可随我一起去圣山之巅。”
焱无月下意识道：“我们要保护小公主。”
敖山哑然失笑：“这是龙域，雨荨是龙族公主，这是她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龙域内部自相残杀可是重罪，要去斩龙台的。”
向雨荨向夏归玄点点头，传音道：“在内部不会有人敢动的，我以前回来也是自己满街乱跑，要出事早出了，所以它们都只能利用什么炎魔王之类的在外面暗算我，它们自己是不敢的。”
夏归玄笑道：“那你跟这位长老去吧，看来此行几乎就没啥事，大家分头去做自己的考核，完不成跑路总是办得到的。”
敖山也颔首笑：“我会吩咐一声，让它们别下死手，两位一旦见势不对，赶紧跑。”
夏归玄抱拳一礼：“感谢敖长老。”
可向雨荨却听到了灵魂传音：“把我给你的玉佩悄悄握在手里，随时捏碎。”
向雨荨脸色微微变了。
从哪里都看不出危险来，师父却用了最高警备？
如果此行会出问题，那奸细岂不就是……敖山？
师父从哪看出来的？
敖山目送夏归玄和焱无月远去，冲着向雨荨笑笑：“小公主，这次你可能会晋升很高的序列……不是一次任务所得，是多次积累而成的，面见龙神的时候，替我多多美言。”
向雨荨悄悄握着玉佩，露出了甜甜的笑意：“那是当然啦，山爷爷对我最好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逐渐接近的答案
那边夏归玄带着焱无月离开，到了无人处，焱无月奇怪地问：“真就这样分头去做考核任务？怎么我感觉怪怪的，咱们是来干啥的？”
夏归玄失笑：“你是来搞火焰之源的。我是来替小徒弟查案子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神龙元血，这从来不是第一要务。”
焱无月酸溜溜道：“那是凌墨雪的道途吧，真不是你的第一要务？”
夏归玄无奈道：“对于你们的道途而言，我从来只打算指引，而不是帮你们弄完。比如你这个，我并不打算帮你打，或者帮你偷之类的，你必须有自己的方法，能否弄到手全看自己。若是都让我来，你们早晚废了。”
焱无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这次这个，让我自己判断的话，我选择放弃。”
夏归玄奇道：“你一个战士难道不是迎难而上？”
“我不是普通战士，我是将军，将军要做到审时度势，不会去胡乱打没把握的仗。”
“可以。”夏归玄笑道：“反正不重要。”
“苍龙心火是干什么的？”
“在我们的体系里，苍龙心火就是东方苍龙七宿的心宿，最亮的那一颗，俗称大火星。所以于我们而言，那是龙的心脏，所有龙种火焰的源头就在这里，看似没什么属性，实则演化万千。”夏归玄解释道：“当然在它们这里没有苍龙星宿这个说法，意象是对不上的，所以它们觉得没啥用……”
“原来如此，龙神是有数的，所以评级很高。”
“嗯，应该是这样。”夏归玄笑道：“但无论如何也不会设置一个基本不可能实现的门槛，那分明就是刁难，不想给。”
“不给也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假龙，本就没有从龙族以考核获奖励的资格，这算是骗他们，也不太好。”焱无月倒是很看得开：“不给就不给了，我们反正是来查案子的。但既然是来查案子的，你就这样和我两个人跑出来做任务，丢下小公主跟人去什么圣山？”
“正是为了查案子，才需要营造她的‘落单’，方便别人暴露马脚。这次不出手，雨荨转头就走人了，从此军权在手，夺嫡序列还上涨，这种结果是对方绝不愿见的，我不信它忍得住。”
“为什么你会疑心敖山，那红龙岂不是更恶劣些？”
“红龙的恶劣是冲着我们来的，对雨荨倒是公道……何况恶劣摆在面上，反而更不像是玩阴谋算计的。否则脸上笑嘻嘻，暗地里也给雨荨的奖励搞点猫腻，岂不是比面上板着脸强？”
焱无月：“……你就是以此推断敖山有问题？人家如果是真的对小公主很好呢？”
夏归玄冷笑：“别和雨荨一样陷入知见障，感觉这些好像是老头长老，还一口一个爷爷的……实际上内域全是真龙，如果雨荨是公主，哪个不是王子？全都是！”
焱无月呆了一下，忽然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如果说夺嫡，这些本来就有高级职司的无相真龙，才是真正的直接竞争对手，而不是脑补中的小年轻！也恰恰是这些一把年纪的，才会对年纪轻轻就快要赶上他们的雨荨起了忌心。”
夏归玄颔首：“你说，古来争位的，对你秉公办事还算正常，但有可能对你推心置腹、一副什么都为你着想的样子么？若有，必为妖。”
焱无月由衷佩服。
大家确实是“知见障”，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一把年纪的老头才是真正的夺嫡对手，下意识把他们当成发任务的NPC了。向雨荨显然也一样，把人家当爷爷辈，说不定有事还找“山爷爷”哭诉之类的，你是神龙卵生纯血之龙，敖山是你爷爷吗，那是哥！
一旦看破了这一层，那很多事情就变得很简单……没有什么和蔼慈祥为你着想的爷爷辈，大家都是竞争者，对你秉公办事算是正常，真为你着想才叫见鬼……怪不得敖山言辞切切地引导向雨荨选择无相辅助丹药，根本不想让她沾惹权柄和序列升级。
毕竟辅助丹药只是提高了一点几率，有多少用谁都不知道，又不是必然突破……权力和序列才是显见的竞争！这么一想，就连它所谓的“替你着想”都变得目的引导性非常明确了。
焱无月越想越对，低声道：“从长老会商议，愿意让雨荨掌握军权的意思来看，长老会整体并没有针对雨荨的意思，也就是说之前号称的‘大多数人通过苛刻的任务’这话就很假，他说他投了反对票，恐怕他才是大力倡导的那一个才对。”
“是啊，一般人也不会一见面就急吼吼地对你说，我替你反对了别人哦，那种表功真是一个爷爷辈对晚辈的态度么？”夏归玄笑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有问题了，跟我玩这套……”
“那我们现在干嘛？就在这干等？”
“敖山希望我们不在，他方便对雨荨下陷阱……然而我也正好希望他不在，方便去研究一下那个能改造血脉的龙门是什么情况啊。”夏归玄若无其事地道：“真以为我们会老老实实按照他们的安排去做任务啊，当玩网游呢？搞笑。”
焱无月愣了半天，由衷道：“怪不得我们的天道会孕育出魔道……你这哪里像个仙家了？”
“散仙和仙帝那可是两回事……虽然我想做逍遥小散仙，可你们不让我做啊。”
“……”
夏归玄没继续扯淡，悄悄隐了身形，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飞速折回原路，到了那形似龙门伊阙的青山之间，看着那薄幕光门。
左右还有很多龙族在驻守，这里确实是龙族内域要地，可不是只有敖山一个人在守，它只是负责人。
夏归玄悄悄弹指。
一股神秘的波纹蔓延而出，四周的守卫尽数陷入了僵直痴呆状态。
焱无月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让人痴呆，也不是定身术……这是时间停止啊！不是作用于人，是作用于周围空间，当事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说这家伙会这招，采花是不是无往不利？
夏归玄在周围布置了一个防护警戒阵法，才伸手按在拱门光幕上，低声道：“这是太清神器，我解析需要精力，还得分心顾着雨荨那边的变故，如果有人忽然打扰，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你替我护法。”
“是。”焱无月吁了口气，原来自己还是有用的嘛。
夏归玄没再多言，神念小心地探入门中。
确实是一个神器，内蕴的能量让夏归玄都觉得有些心惊，几乎可以和他的禹王鼎比了……当然这不是普遍意义的法宝，与此界同在，搬不走。
意义就是改造血脉，实际上所谓的跃龙门后就成真龙，就是用磅礴的能量洗涤了跃门者体内的杂质血脉、或者低级血脉，只保留真龙之血。然后再以真龙之息补足缺损，于是成为真龙之脉。
这个过程是极为痛苦的，所以跃龙门者失败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外域那么多半龙、亚龙，真正敢来跃此门者，千年难见一个。
同时还具备一个意义就是顶级防御。如果并不具备龙脉的人想要偷入，那就是和太清神器为敌，你能扛住这个洗血的过程再说吧……像焱无月刚才如果想要尝试一下跃龙门，那她的火鸟之脉怕是要被洗得干干净净，成了干尸。
这都没什么，全部在预测之内，也是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夏归玄想要得到的不是这个结果。
他本来想看看，既然这门就能注入真龙之息，那是不是可以从中分析出这真龙之息的属性和诞生的根源。亿万年伫立在这，难道真龙之息还是永远用不完，自然诞生的？是不是需要龙神隔一段时间来补息啊？
能把这个解析出来，对他的龙意甚至是道途当然都是有参考作用的。
神念细探，勘破表层的“原理”，继续往更深层细究，夏归玄神色慢慢变了。
他发现这法宝的深层逻辑好像不太对劲……
就像是一个设定好了的程序，比如人玩游戏，做完了转生任务，就可以得到转生属性，不管多少人来做，都是这么设定的……它不需要额外赋予能量，不需要额外制造真龙之息！
这不是根据能量往返的逻辑……
它好像是个系统……
那经过此门的龙人，得到的到底是真龙血脉呢，还是一段数据？

第二百七十章 龙神殿
说数据可能太极端了点……确切地说，应该是编织基因？
通过设定好了的程序，修改编织你的基因，变成真龙。
赋予血脉并不是赋予能量，只是赋予血脉这件事需要能量来做……可这种所需的能量，和直接赐予能量相比，那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大致就像启动了一台设备的能量差不多？这门伫立龙域天地间，自己吸收日精月华的能量都够启动几亿次了……
能量的源头是在……远处一座大火山底部，也是苍龙心火存放的位置。
没错，那也是龙域之“心”，龙门枢纽所需供给。
都对得上。
如果是这样……那跃过龙门的龙，算不算改造人？而且还是批量流水线的？
甚至……直接算是人造之物？
那所谓内域卵生之龙呢？真是神龙生出来的，还是……人造的？
夏归玄怔怔地看着这与龙门伊阙极为相似的造型环境，心思不知道飘哪去了。
之前不久刚刚质疑过，有部分神灵是不是人造的数字生命……如今看这样子，总觉得有些线可以串在一起，比如此地类似伊阙的造型、苍龙心火的“心脏供给”意象，都和华夏一定有隐隐的关联。
就连向雨荨为什么心心念念找自己拜师，似乎也可以得到一些解释了。
夏归玄并不知道当初向雨荨和自家护卫蘑菇人有过一段对话。
当时蘑菇人问向雨荨，咱们的龙和苍龙星的龙不是一回事，不是同族。
向雨荨反问，你和摩耶是同族吗？
这些蘑菇人和摩耶的区别，一个是人工养殖，一个是天生的。
蘑菇人认为是同族。
向雨荨认为那我和师父也是。
夏归玄不知这段对话，如果知道了大概会更明朗——这丫头未必清楚自己的族群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大家都是龙，只是来历不同，但相比之下她本能地觉得自己的族群可能哪里有些问题，师父的这种好像更对头，所以想拜师啊。
否则一位龙域公主，为什么要出去拜其他位界的人类为师？
但如果要从这里的龙，推导华夏关联和东皇界关联，甚至推导人造神之类的事情，中间还欠缺了好几个关键链条，如今只能算瞎猜……甚至说是关心则乱、疑邻窃斧，也没什么问题。
可能压根就没关系呢？
夏归玄紧紧抿着唇，知道可能关系很大。
太清之念不轻动，大概率可以说是心有所感即为真实，不是开玩笑的。
想不到这次来龙域，居然会有这样意外的发现……可是自己既然窥探了如此核心的机密，怎么没有惹来龙神的干涉？它不至于连有人窥探都不知道吧？
……
就在夏归玄凝神断案的时候，那边向雨荨也被敖山领着登上它们的圣山。
圣山极为广袤，绵延数万里不止，千百奇峰伫立，如万龙登天。
其中最高峰极为圣山龙神殿所在，之前说夏归玄要神灵元血要进龙神殿，指的也是这里。
不过龙神殿也分多区域，外围区域自然是无相长老们潜修之所，而最核心的龙神圣殿附近，左右圣峰，是两位太清真龙盘踞，一位后期，一位中期，都非常强大。
它们左右拱卫中央龙神圣殿，也是因为这附近灵气最是浓郁，最合适它们太清修行。
一般情况下它们也不是光蹲在这里苦修的，到了太清阶段，枯坐已经意义不大了……不过这些时日它们恰好在。
并且已达太清之龙，也不会有兴趣参与什么夺嫡之类的事情，到了这种层面它们自己就是神，走到哪里都是至高者，该玩的也玩过了，和夏归玄类似，早过了这种追求。
它们的唯一追求就是无上道途。如果说还有点牵绊，那就是龙族的尊严，那是与生俱来萦绕心中不去的印记。
一个龙神，两个太清，一群无相，加上主场阵法，地脉加持……
外人来了这里，绝对有死无生。
向雨荨慢慢穿过外殿，感受着周围恐怖的无相气息和前方深处更加恐怖的太清之意，有些冷汗涔涔。一般人到了这里真是会处于压力之下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捏着师父给的玉佩，心中也不知道假如敖山真是条坏龙的话，它能怎么对付自己？
这么多前辈在这，龙神还在这，哪容它乱来？
族内自相残杀真是要上斩龙台的，神魂俱灭，这是没骗人的。
向雨荨觉得师父是不是猜错了……但她心中隐隐也知道，师父没错……因为按照常规，敖山最多送她到山下，哪有这样一路跟进圣殿的？
“二位止步。”一名无相巅峰的老者盘坐外殿正中，低声道：“敖长老若来议事，便在外殿说话。再往上到山巅，小心龙神降罪。”
也只是规矩不得擅入，也是怕降罪。谁都不会觉得有人上去能对龙神不利，不是防护。
敖山笑道：“雨荨是来找龙神提升序列的，这你我可议不了，须龙神钦定。”
“哦？”老者淡淡道：“那你来干什么？”
敖山道：“龙神也有关于雨荨之前遭遇的任务状况要询问我。”
不可能有人敢谎称龙神旨意，何况就在和龙神近在一山之间的位置？那老者一点也没有怀疑，颔首道：“去吧。若是惊扰龙神，后果自负。”
敖山微微一笑。
龙族内部看似森严，实则松懈，便是如此。因为没有人会觉得你敢不敬、敢撒谎，亿万年来根本就没发生过，也许初期还严谨，到了现在也就是面上例行公事问你一下罢了。
向雨荨没说话，和敖山一路登临圣山之巅，这里也有一间圣殿，内外却空无一人，只有沛然莫测的威压在殿中传来，隐隐有让人臣服的心悸。
龙神在内。
向雨荨在外施礼：“雨荨前来评定序列。”
灵魂之中响彻威严的魂音：“进来。”
殿门洞开。
向雨荨深深吸了口气，踏入殿中，敖山也跟了进去。
就在两人进门的同时，殿门再度闭合。
外界的一切消息，包括灵气，龙意，尽数被隔绝在外，如同进入了不同的次元。前方却根本不是殿，是漫天星辰般的宇宙，一条虚幻的星龙盘旋中央，犹如诸天星辰，汇聚成了一条龙形，贯于九天，横绝宇宙。
向雨荨觉得自己身处其中，就像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别人用山河组成了龙。
这里是用星球组成了龙！
向雨荨却觉得……好熟悉啊……师父的星龙九诀，是不是这种如银河倾泻的意？
正猜疑龙神和师父的关系，却听旁边敖山笑了起来：“很熟悉吧，这种意，和你带来的男人是不是有些接近？”
向雨荨心中大惊，豁然转头：“你如何敢在龙神面前这样说话？”
可龙神却始终浮于虚空，没有一点反应。
那边夏归玄从探查之中忽然惊醒，豁然色变：“这小龙进的是什么地方？竟能隔绝了我的神念！”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隔绝神念，意味着他无法直接神降到向雨荨旁边救命。
给她的破玉佩，两次都没点卵用。
但夏归玄可以百分百确定，向雨荨遇到了危机……
因为龙神根本“不存在”！
不知道真正的龙神是否存在，但此时龙域内的“龙神”，绝对不在！
或者说根本就不会主动做任何事，它甚至可以视为“只是设定好的程序”，你去找它干什么，它根据设定给予回应，如果有人打起来，它给予限制，基本就是集贸星的那个数字生命进化高级版而已！
如果有人看透了规则，即使不能利用龙神替自己做事，但避开它的设定规则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敖山万年来看守龙门，它很有可能研究到了一些皮毛，知道怎么做了……
而别人以为是龙神在和向雨荨对话，做出任何举动都不会有人质疑，就算把向雨荨大卸八块，龙族都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龙神旨意就是至高无上的。
那向雨荨此时在里面，岂不是任由揉圆捏扁？
怎么处理？
焱无月听他说神念被隔绝，心中略微一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你看不见雨荨那边，那她出了事怎么办？”
夏归玄转过身去，看着远方的圣山，在云雾缭绕之中若隐若现。
能怎么办？闯山啊。
夏归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是来查案的，原计划只是查到了谁是奸细，就针对这么一个人或一伙人而已，那当然一点都不在乎。然而这情况变得，似乎是要面对整个龙域？
因为你无法跟任何龙解释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没有任何语言扯皮余地，你一个外人怎么进圣殿救人？
唯有强闯……闯龙族最强盛的圣山圣殿！
他自修行起，可谓一生谨慎，加上如今伤势未愈，就更谨慎了，连打个暗魔都稳健无比……如今这种别人的主场，面对未知的“龙神遗念”，面对几个太清，面对一群无相，面对未知的各种阵法……面对整个龙域宇宙几十亿计的龙！
敢不敢闯？
搞个不好，自己都要陨落在这里。一个小小的查案子，变成了自己的终点。
向雨荨又不是自己的女人，只是刚收的徒弟……甚至她可能还是个小内奸。
有没有必要，去拼这种命？
焱无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却见夏归玄忽然开口道：“她是我的徒弟……是我自以为是，让她落单，才导致这个情形，我必须去救她，无论前方有什么……否则此心难安。”
焱无月奇道：“你在考虑什么？”
“无月……”
“嗯？”
“你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不是亲人，不是爱人，比如……刚刚握过手，说这次任务请多多指教的那种战友。”
“很多啊。”
“明知道会死？”
“当然。”焱无月笑道：“那也是战友啊！”
夏归玄仰首望天，忽然笑了起来：“那这次你真可能要拼一下了。”
焱无月抱拳：“义不容辞。”
夏归玄指向另一方向的火山：“那是苍龙心火所在，也是此门枢纽隐藏之地。你到那边去，找到枢纽，里面必然有一个不知道是按键还是阵法开关类的东西，你去启动它……”
“我需要知道我的任务目的，以便随机应变。”焱无月有些无奈：“我至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此时的龙神处于一种休眠类的被动状态，我们需要激活它。”
焱无月领会得很快：“明白了，当成启动系统处理。”
“还是七色龙阵，你之前不去的。”
焱无月摆摆手：“救人和自己拿宝物，能一样嘛！说什么废话。”
夏归玄哈哈大笑：“那且去，我也去去就来。”
“你去哪？”
“圣山。”
焱无月傻了：“喂，你去送死吗？”
“你都可以为普通战友拼命，我夏归玄难道比你孬吗？”夏归玄身形一闪，已然不见。
你有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之前曾有所悟，人的情感里，不止是男女之情，其他的也是情感。
当你可以为了别人去拼命的时候……和自己踽踽独行，冷静算计……那就不是一个画风，也就不是一个道途。前者牵挂万千，满身破绽，后者孑然一身，最是轻松。
从轻松到破绽，很不习惯……可既然走到现在，夏归玄知道自己放不下，道途定矣。
……
圣殿之中，星空深处，向雨荨满手汗水地捏着玉佩，她也发现了神念隔绝，好像捏碎了也没用。
龙神也没反应，一切就如之前自己在独立空间面对炎魔王似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敖山就站在面前，呵呵笑道：“小公主，你这是何必……我已经提醒过你，你在族中很遭忌，为什么要加强这一点呢？老老实实拿了丹药去修炼不就好了，非要碰军权，还要碰晋升序列……”
向雨荨切齿：“暗害我的人就是你！”
敖山满不在乎地道：“何谓暗害？超过一般标准的任务是长老会通过的，你以为它们都安了多少好心？没有人不忌你，只不过公然表达出忌讳一个小丫头的话，大家都丢不起那个脸。超标任务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只需要有个人提……”
它顿了顿，又鄙视道：“但这帮蠢货，居然心中还有点过意不去的死要面子，非要设定一个如果你超额完成了给予额外奖励，好像这样就能让心中略安似的。自缚手脚，愚不可及。”
向雨荨冷笑：“这是大家心中还念同族之情，给予超标任务已经觉得心中不安了，不像你，借着这个任务还勾结外人，真要杀我！”
“任务都已经给了，不斩草除根，留着过年？”敖山冷笑：“只是我没有想到，太清级的千棱幻妖居然那么废物，连你都拿不下……是因为你这次带来的男女吧，那个男人，多半是太清。”
向雨荨奇道：“你知道他是太清，还不赶紧杀了我，还这么话多，等他来救我？”
敖山怔了怔，爆笑起来，辛苦地指着她喘气：“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圣山，龙神圣殿最高处，他怎么来？来送死的吗？我倒希望他来，来了顺便连他一起解决掉。”
向雨荨咬着下唇，心中有些绝望。
是啊……
师父最好别来……来了会死的……
或许师父本来就不会来吧……之前他已经有怀疑了，自己是少司命姐姐的小奸细。
上一次师父被少司命姐姐堵上，就是自己泄露的秘密……那次师父从海盗手中帮了自己，暴露了位置。
可我知道错了……这次重逢起，我就从来没有对少司命姐姐透露过半句话了呀……
敖山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欢了：“是不是发现，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来救你？”
他笑得喘着气，辛苦地道：“好了，小公主，我也不想急着杀你……你这次回来，体内隐隐有奇怪的星龙之意，交出功诀，或可饶你不……”
话音未落，一道清音响彻万里圣山：“东皇夏归玄，拜会龙域之主。”
龙域震动。
外殿十余条无相真龙盘旋而出：“东皇来此何干？”
“夏某走丢了一个小徒弟……我先把话放在这里，她少了一根头发，夏某见一条龙杀一条，至于那个叫敖山的……从今往后，诸天万界，不死不休！”
太清巅峰的气息弥漫全境，和真龙一般无二的龙威笼罩圣山。
巅峰夏归玄，复苏！

第二百七十二章 肆虐龙域
夏归玄闭关疗伤两万五千年，身躯和神魂之伤早就养好了，至今未愈的从来是道则之伤，这玩意最是麻烦，治疗是没有意义的，唯有自悟自疗。
当道途确定，道则之失自然就补齐了。
由于道途更改，如今的巅峰与曾经相比，其实有微妙的不同……但那是形而上的事情，并不影响战斗力表现。
夏归玄能感到充盈的力量正在体内弥漫，天地人融为一体的混融无间，举手投足都是一界倾覆的力量，再无半分滞涩。
好久没有这种体验了……上一次还是骑着商照夜的时候惊鸿一现，直接把巅峰状态的暗魔给打成了残废，那种力量的怀念才让自己心心念念想骑马啊！
而现在可以不需要骑马了……
放狠话当然是为了威胁敖山，让他不敢直接对向雨荨下狠手，至少要观望一下他夏归玄能打到什么程度对不对？
事实证明威胁很有用。
敖山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向雨荨，一时真有点不敢动手。
如果夏归玄能直接闯上来，那自己手里起码还能有个人质呢。图一时之快先杀了向雨荨，反而是自己没了保障。
可夏归玄真闯得上来吗？
龙神殿中早激怒了一群龙，一个个都在冷笑：“东皇好大的口气，威胁到我龙域圣山来了？莫说我们不知道你那莫须有的徒弟是哪个，便是真抓了，阁下还想闯山不成？”
夏归玄很阳光地笑了一下，身影忽然不见。
一群无相真龙都没感应到夏归玄的身影轨迹，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骑在了说话的青龙身上。
那根本不能用速度形容，仿佛就是原来就在那里似的……
“龙疆，小心！”
周围的长老们都厉声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
夏归玄身形忽然变大，真正成了一个匹配巨龙大小的巨人，继而一手掐在了龙后颈上，掌心正摁逆鳞。
神通，法天象地！
青龙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却连想翻滚都滚不动。
一如之前焱无月骑红龙一样……龙威压制，力量镇压！
夏归玄微微一笑：“我便是来闯山的，你待如何？”
“他是太清！”有另一黑龙厉喝道：“不可力敌，需借一界龙脉，方可抗衡！”
随着话音，似有龙咒响起。
天威临身，大地加持，场中所有无相长老们的实力都有了翻番增长，就连被夏归玄掐着后颈的那只青龙，感觉也开始有力翻滚。
这便是主场。
数位长老从四面八方冲向了夏归玄，龙躯狂扫而来，那几乎挨着少许，便是山崩地裂，大陆倾颓。
夏归玄再度咧嘴一笑。
骑着青龙的身躯不再骑了，变成凌空悬浮，那只青龙却被倒提而起，抡圆了横扫：“不就是龙躯么，我也有。”
“砰！”地一声，靠得最近的黑龙长老被青龙扫个正着，两声惨叫传来，黑龙暴退三千里，青龙在夏归玄手中喷出一口龙血：“夏归玄你……”
夏归玄神色变得狰狞：“都给我滚！没空陪你们玩乐！”
巨人手提青龙为武器，一路横扫，直扫上了山腰。
“这人奇怪，天地之威、龙族气脉，竟似与他共有？”
“主场之功没感觉出来……他龙威甚至比我们还强盛。”
“大家速结九龙大阵！”
光芒闪过，九只无相巅峰的巨龙化作人形，各占一个玄奥的方位，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夏归玄抡着青龙砸了下去。
“夏归玄你他妈……啊！”青龙被砸在阵中，阵法激起反弹，彩色霞光冲霄而起，光芒闪过，青龙奄奄一息地垂在地上，都快没气了。
夏归玄终于丢开倒霉的青龙。
他虽肆虐而上，只是为了省时间，倒没打算屠龙，毕竟这些龙其实还挺无辜……不对，无辜也不见得，它们其实都是忌惮向雨荨的，通过那种超标任务就有它们的份儿，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终究罪不至死吧。
他拍了拍手，重新从巨人形态恢复原形，淡淡道：“早用人形多好，我不习惯当巨人。”
有龙族长老怒道：“夏归玄，你胆敢再进半步，必死无全尸！”
“是么？”夏归玄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阵法。
阵法是没见过的奇阵……但耐不住夏归玄的阵法认知太强了。
便是当场解析，也许解法不能一眼分辨，至少看得出用途。
“原来也就是各自属性互补相叠，发挥出乘积反应，九龙相叠，九九八一，比单独一位的力量翻了八十一倍。算上龙脉加持，怕是一两百倍的神力了，有点恐怖哈。”
龙族长老们脸色都变了变，强自道：“看出效果有什么用，你敢破么？”
“有何不敢？”夏归玄哈哈一笑，钧台之剑终于出鞘：“对付你们一群无相，本来不想动法宝……可你们的阵有点赖皮，我没有时间慢慢解阵。”
神剑光芒大盛。
整个龙域宇宙都被照得通明。
有长老神色大变：“太一神剑，小心！”
“嗖！”光芒碾过。
极致的光之力，破灭一切的威能，冲着最前方的长老奔袭而去。
七彩霞光再度冲霄，与白芒抗衡。
可与此同时，夏归玄伸手一招。
天外降下一颗流星，省略了飞跃的过程，仿佛穿透了时间空间，出现在众人头顶。
“？？？”
“不好意思，出关光顾着泡妞了，法宝就炼了一把剑，勉强摘星一用。”夏归玄手托星辰，随意砸进了阵法中央。
“轰！”
正在对抗太一神剑的阵法如何还挡得住星辰砸落？
空中烟尘爆起，彩霞四散，九只无相真龙断线风筝般四散抛飞。
九龙大阵，一秒告破！
圣山山腰遍地狼藉，外殿都被撞塌了几根巨柱，烟雾漫天。
“够了！”
空中传来怒音：“如此精湛的时空法则，我等受教了。”
太清之力，左右降临。
太清之龙也看不下去了……本来还说，一人闯山就全军围攻也太丢分，结果前后不到三秒钟，所有长老伤的伤昏的昏，太清再不出手，龙域要被碾没了！
而与此同时，圣殿内部也终于传来了龙神之力。
它再被动，也不可能干看着有人把自家长老打得乱七八糟还无动于衷，大致思路和两位太清之龙差不多，之前还要顾一下颜面，这时可顾不上了。
“龙神和两位太清护法同时出手。”敖山终于吁了口气，冲着向雨荨微微一笑：“这个男人确实很强……可按如今这个势头，也到此为止了。”
向雨荨没搭理它，小手紧紧捏着，已经尽是冷汗。
师父……不会有事吧？
夏归玄仰首望天。
左右太清之龙的力量，他很熟悉……左边使用的是时间静止，右边使用的是空间隔绝。
时光之龙，空间之龙……
原来是这俩太清，可以理解，以一界而言，往往就是这两个最强大的法则最可能成就太清。
而且它们是专修时间之道与空间之道而证道的，单论这个法则的精度，其实比自己要强。
它们这两招出手，仅为束缚自己瞬息，只要稍作限制，正面而来的龙神之力就能够把任何人打成重伤，哪怕是夏归玄也扛不住。
法则比自己强、且仅仅为了限制瞬息而已……
这样的套路，理论上是根本无法破解的。
但夏归玄还是笑了：“你们受教？不，你们是想指点我呢，这才是时间，那才是空间，专精一门，可比我这样的兼修更精，对不对？”
没人应答。
“但你们好像误会了一件事……”夏归玄摊开手掌，里面幽幽地旋转着无色的漩涡：“时间与空间，确实是我爱用的法门，或许因此引发了误会……然而我证道的根本法则，并不是它们啊……”
这次连向雨荨都震惊了，连她都不知道……夏归玄出山至今，还从来没有动用过真功夫！

第二百七十三章 虚无法则
时与空，两大顶级法则临身。
与此同时，正面有龙神之力，从圣殿之中冲击而下。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夏归玄的身影变得朦胧，仿佛虚灵一般。
掌心中的无色漩涡取代了一切，时空、力量，消融其中，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根本不存在。
若是时光之龙与空间之龙的绝对实力还比不上夏归玄，消融可以理解……可正面冲击而来的龙神之力，是妥妥的太清之巅，和夏归玄势均力敌，居然也能消融！
“咔……”轻微的细响传来，仿佛法则对撞崩裂的声音，四周没有任何能量反馈，可夏归玄神色微微一白，身躯轻晃。
他轻晃，别人更惨。
时光之龙与空间之龙齐齐闷哼一声，从虚空之中坠了下来，落地之时化为人形，神色尽皆苍白，嘴角隐有血迹。
山巅的圣殿都开始摇晃，有砖石正在皲裂。
1V3，四败俱伤，夏归玄上风。
这是什么法则，如此诡异？
敖山大惊：“这……怎么可能？”
“这是……”龙神震惊的声音弥漫圣域：“虚无法则！”
夏归玄笑了笑：“有点见识，不愧龙神，被动程序都这么懂。”
龙神：“……”
时光之龙与空间之龙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
道恒在，演化三千，每个人都可以寻找一条路径精研。时间与空间，生机与死亡，创造与毁灭……等等等等。
而三千大道之中，当然有逼格相对高低的区别……比如同样证道，证火之道，和证时间之道，是一个难度么？是一个逼格么？
时间，是连理解都很难的哲学，只有足够天才者，才有资格往这个方向去证道。
越是看不见的东西，越是虚无缥缈，就越难理解，越难证，当然也威力越强。
什么东西最看不见？
“无”本身。
有与无，才是最大的命题。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一切始诞于无，从无到有才是一切的源初。
在高维生命眼中，时间和空间，是存在的，可观测的。
但无……是什么存在？“无”与存在，自身就是相悖的。
最难解释的法则，很多位界的证道者，压根就没有这一道，因为这无法领悟，无法解析，甚至被很多人认为那是根本不存在的法则，没有人能从“无”里去证出一个“存在”来。
太绕了。
时光之龙看尽时光长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法则的证道者……是的，它见过有人证此道，但从来没见成功过的，夏归玄这是亿万年所见的第一个。
这是因“失去”，而证“无”。
也无怪乎他很少用……因为他根本未得完满，如今还带“虚”，而不是最纯粹的“无”。并且动用这样的法则，自己都有些吃不住反噬，没事自然不会随便动用。
一旦完满了，那就是妥妥的无上。
“怪不得你的战斗能力比我们所知的太清巅峰都强……因为在法则上就比别人高等。”空间之龙压着心惊，沉声道：“但动用这样的能力，你能用几次？”
夏归玄笑笑：“你该庆幸，我这一次只用来消弭攻击，而不是直接用在你身上。”
空间之龙神色变了。
下一刻夏归玄已经出现在时空双龙之间，厉喝道：“滚开！”
“轰！”人们甚至看不清这太清之战，只觉得华光一闪，时空双龙已经左右抛跌。
夏归玄微退半步，还未站稳，正面龙神之力再临，禹王鼎忽然出现，挡在面前。
“铛”地一响，夏归玄已经出现在龙神殿外，手中虚无漩涡再现，重重按在殿门上。
这种最高圣殿，显然是最强的防护，一般手法根本不可能打开，唯有力破！
他是实在没心思纠缠，哪怕多付出些代价，也要早点打破此门，救出徒弟。
“轰隆隆！”
与一界同在的圣殿，开始摇摇欲坠。
号称永远不可能打破的圣殿之门，开始变得虚无消融。
时空双龙大惊失色：“住手！”
夏归玄力轰殿门，禹王鼎镇守身后：“轮到你们也来破一破我的防守？”
“咚！”两位太清攻势再度被禹王鼎挡下，夏归玄又是微微一晃。
但殿门更加虚无了。
远远观战的一些龙族长老都看出了奇怪之意……这夏归玄真的生生打出了一副生死时速的模样，一心一意要破殿？
这样挺吃亏的吧……就为了早一步破殿？
殿内真关了他的小徒弟不成？
敖山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战真的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在龙神之力和两个太清的夹击之下，在主场地脉的加持之下，硬生生一路直破进来，然后攻破与一界同在的圣殿之门……
这还是人吗？
哦不……敖山如梦初醒，忽然出手攻向了向雨荨。
夏归玄要破门了，他必须制住向雨荨才能做人质！
之前没有先制住，不是忘记，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龙神是被动反应的，他只是利用一些套路规避龙神反应，营造出把向雨荨关在龙神殿内的状态而已……一旦他在此地主动对同族出手，龙神是一定会降罪的，他又没有掌控龙神！
所以本意是用各种言语激怒向雨荨主动向他出手，他才可以反击把向雨荨制住就完事了，那时候龙神降罪的反而是向雨荨。
然而激怒的话都才说一半“饶你不……”都没说完，夏归玄就来了，他什么计划都没来得及用。
这区区几秒之内，形势突变，夏归玄都要打破门了！敖山再也没有时间慢慢等，直接出手试图捉住向雨荨，便是龙神降罪也顾不得了，能有人质在手再说！
但就在他出手的同时，整个空间仿佛泛过了涟漪。
那原本等他出手才会对这个出手行为产生反应的龙神，忽然“活”了。
他试图出手的动作哪里瞒得过主动有意志的“龙神”？
手都还没探出去，龙神就发怒了：“尔何敢在吾面前，对同族出手？”
龙神之力不去打夏归玄，打敖山身上来了。
敖山气得吐血，这是怎么回事？谁激活了龙神？
夏归玄扛得都有些吃力微晃的龙神之力，敖山哪里扛得住？只是“惩戒”出手，就听“砰”地一声，敖山如断线风筝一样在宇宙虚空里飘飞，龙血洒遍了空间。
与此同时，殿门化为乌有。
整座圣山的龙族都看见了门内的景象。
龙神发怒，打了敖山？
向雨荨如乳燕投怀，飞扑到夏归玄怀里大哭：“师父！”
夏归玄身上隐有血迹，脸色有些苍白，微微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这像不像，勇者在恶龙手里，救出了公主？

第二百七十四章 她在火中笑
所有龙族呆愣愣地看着。
圣山之巅，男人独立雪峰之中，践踏龙域，轰破圣殿，抱住了它们的小公主。
似有飞雪盘旋，场面很美，一时静谧。
唯有敖山在宇宙虚空中的惨叫，隐隐传彻天地，为这一幕配上了动人的背景音。
“师父，师父……”向雨荨用力抱着夏归玄的腰，心情激荡得无法组织语言，只剩不断重复的称呼，才能宣泄激动的内心。
夏归玄轻抚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别怕，师父在这。”
小萝莉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
夏归玄叹了口气：“是我让你落单的，师父不对。不用感谢我，其实你更该谢谢的是无月。”
向雨荨如梦初醒：“焱姐姐人呢？”
夏归玄的神念已经有余裕分神，落在了远方的火山之底。
那里是浑身浴血的焱无月，鲜血浸透了她的火红战甲，已经分不出哪里是战甲的颜色，哪里是血色。战甲已经皲裂，周围隐隐还可以看见枪械战刀破碎于火中的痕迹，早已被烈火烧成了铁水。
而焱无月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扑在烈火之中，激活了龙魂。
周围是七色乾元之龙，七种属性，七色阵法。
七种攻击落在焱无月后背上，却已经被夏归玄的神念防护挡得干干净净，护持着火焰中的焱无月。
焱无月似有所感，辛苦地翻了个身，仰天躺在火中笑：“果然还是要你救命呢。”
夏归玄凝注良久，低声道：“是你救了别人。”
焱无月有气无力地笑道：“那么……幸不辱命。”
夏归玄低声道：“我……不如你。”
她曾为了取得苍龙心火，需要面对七色龙阵的挑战，她自知不敌，果断放弃了。
可同样面对七色龙阵，为的是救人的时候……
她义无反顾去闯，根本没有考虑过敌不敌。
若非她及时激活了龙神，真被敖山挟持了人质的话，事情还会很麻烦，搞个不好被撕票也是常见的事情……但她的努力，让这一切没有发生。
夏归玄的眼眸之中，似乎能够回溯出这一战的场景。
……
“站住！”火焰窟中，七色龙魂拦住了焱无月：“火源之地，禁止入内。”
焱无月取出了考核令牌：“我是来参加考核的，闯七色龙阵，可得苍龙心火，是这个规矩吗？”
七色龙魂都愣了。
苍龙心火是最高评级火源，存放在火源之地的最深层，龙族中人如果想要这个火焰，确确实实要闯七色龙阵。发任务的黑龙红龙虽然苛刻，其实也是公事公办的。
七色龙魂从没想过真有傻缺为了个没用的火源来闯这么难的关。
但怎么说呢……来考核闯阵的，和敌人来袭，自然也不是一回事。
它们是守关龙魂，实力是可调节的，它们其实都是无相之魂，镇守要地的。但对于来闯关考核的，那当然按照考核规格，大家都用与闯关者相等的实力来设阵。
而且说是说不会留手，闯关是会死的，但实际上怎么也不会真的当敌人来拼，多多少少还是会留力的。
敖山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考核令牌，反而让焱无月有了可以进入的一丝希望……否则原来无相守卫，那是什么也别提了。
但无论如何，这还是一打七，还结阵！
七色龙魂反倒有了些敬意，为首赤龙笑道：“苍龙心火这个难度的，有十几万年没人碰了……说来有这种勇气的，那便已经是我龙族精英，我们也不愿折损了自家后辈精英……闯关虽是固定规矩，但规矩怎么解释，我们还是有一定权力的，可以与你一些方便。”
焱无月意外惊喜：“难道还能放水的？”
“放水并不可以……但怎样算过关，有不同理解。把我们全部击败，算是过关；从阵中破出去，算是过关；一定时间内我们拿你没办法，是不是也算过关？”赤龙笑道：“如何，你是否有所选择？”
谁都以为焱无月会选择苟着若干时间就算过关，这个说来最容易，完全可以当放水看待了。终究是“同族后辈精英”，守关龙魂会对看得顺眼的予以照顾还真不稀奇。
可不料焱无月回答的是：“那能不能把考核点设置在苍龙心火附近？”
赤龙一愣：“这可没有意义，即使你战斗中强行取了火，既不能当场化用，又不能带走，有什么意义吗？反而未曾化用的火源，会暴戾地烧灼你自己。”
焱无月笑道：“我看着目标在前，就有无尽动力，这便是意义。”
闯关者自己都做出选择了，守关龙魂当然不会舔着脸非要你选个简单的，赤龙摇了摇头：“可以，随我们进来吧。”
跟着龙魂七拐八绕地到了最底层，炽热的气息弥漫空间，岩浆喷涌，烈焰盘旋，焱无月有些心惊地感受着，总觉得这区区一个火山底部的秘境，居然比火元素位面的火还要炽热，还要猛烈！
龙域的火源存放之地，规格确实高于一个小位界的火源。
若非专修火焰的，恐怕进来这种地方都受不了，即使焱无月是火焰之灵，都能感觉自己的火被压制了……
但丹田之处又隐隐传来另一股气息，那是之前夏归玄赋予的龙威，将龙火带来的压力和烧灼尽数镇压。夏归玄让她来险地，当然不是一点挂都不给，只可惜时间紧迫，没法做更多安排。
很快到了底层，焱无月微微眯起眼睛。
广阔无垠的空间里，正中央有一团白色的火，映照得整个空间都成了白。
火焰核心所在，似乎有个阵法隐在火海之中，阵眼就是苍龙心火……只不过心火所处的位置有些奇怪。
焱无月好歹也是华夏传承，认得出这阵法就是苍龙七宿之形，按理说心火应该处于心宿的位置，然而这里的心火处于房宿，失位了。
房，收束也，这一定就是龙神之意被“关闭”，处于“未激活”状态的缘由。
那么这一战怎么打，岂不已经非常明确？
七色龙魂结阵，围拢了焱无月：“闯关者，破阵吧。”
焱无月灿然一笑：“那就……开始吧。”
战况过程已经不需要赘述，因为焱无月根本就不是来破阵的，她不需要赢。
她只需要找准一个机会，硬撑着所有攻击，扑进烈火之中调整阵法就可以……
只不过代价有可能是命。
……
“我是不是又要变蛋了？”焱无月躺在火中，虚弱地笑：“总感觉再变一次我要成萝莉了，我不想变。”
夏归玄轻轻传念：“只要你不想变，那就不会变。”
夏归玄神念万里，输送着治疗之术，滋养她的伤势，苍龙心火由死转生，勃勃生机注入焱无月体内：“你直接在苍龙心火之中修行疗养，不会有人能动你。”
焱无月笑道：“这火怎么感觉对我很亲的样子？”
夏归玄终于也露出了微笑：“那是因为我和你很亲。”
“呸，色批父神。”焱无月闭上了眼睛。
夏归玄身处圣山之巅，环顾四周呆滞的龙族，又看向圣殿之中虚空星龙的影像，笑意收敛。
龙神的声音终于低叹：“那位火女智勇双全，心志如铁……吾也当谢她。”
夏归玄冷冷声传天地：“本座不需要你的谢意……龙神既醒，那就从你的殿中出来，给本座一个交待！”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太轻，太轻
不要谢意，要交待。
夏归玄孤身一人，傲立圣山之巅，周围层层叠叠，数万巨龙包围盘旋，左右太清，身后无相，前方龙神……
他还受着些伤。
如果龙族不要脸，非要继续群起攻之，不说能不能杀他，至少他一定要败走。
然而他还是卓然而立，说，“给本座一个交待！”
霸道张狂如此，仿佛他才是包围了龙族全体一样。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人觉得他狂妄。
对于一位单人匹马杀上圣山，攻破圣殿的人……他有这个资格狂妄。
他是受了伤，但龙族的伤更重。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可以算一次龙族的“灭国之战”，主要在于象征性质……圣殿被人打破了，这是什么概念？
愤怒，屈辱，坍塌……
但同样，有佩服，没有人觉得“不服”。没有什么可不服的，对方连法宝都很少，只用了一鼎一剑，也没有任何人帮忙，孤身而上，力压群龙。
他甚至在这样的条件下还手下留情，如果大开杀戒，今天可以成为龙族之殇！
强者理应得到尊重。
何况这事……好像有点内情？向雨荨真是他徒弟，反而是龙族在对付自家小公主，龙神之前是什么状态，为什么说现在才“醒了”？而为什么醒了之后，却不是出手攻击正在破门的夏归玄，反而是在攻击敖山？
万千巨龙鸦雀无声地盘旋四周，都在等龙神的答案。
龙神沉默片刻，声传天下：“敖山妒忌后进，勾结外人，谋害同族。着即押赴缚龙池，受万蛇吞噬之刑。”
敖山的惨叫声传来：“不、不要，龙神听我解释……”
声音戛然而止，已经被龙神定住元神，转移到了受刑之处。
从它的惊恐与周遭龙族的色变可知，这应当是一种严厉的酷刑。
夏归玄的神色不见满意，依然板着脸站在那里不说话。
意思很明显，惩戒谋害同族者，本来就是你们龙族应该做的事，这不算交待。
龙神沉默了一下，续道：“向雨荨累积多次任务考核优异，继承序列上升为第十七，若突破无相，则自动跃升第五。”
龙族一阵骚动。
第五是什么概念？
如果按照实力去排，龙族三位太清龙，时空双龙在这，还有一位此时不在龙域，这就是前三。第四不好排，因为无相巅峰的龙好几条，但龙神这里的序列不仅仅按照实力，当然还按照内部职务，第四就是龙神殿长老会的大长老。
原本的第五，是龙门护法……敖山。
这种继承序列很微妙，因为太清之龙往往没有这类继承的心思，首先追求就不在这，其次它们自己随便去一个位面都是顶级真神……所以真对这种继承权有心的，就是无相长老们。
换句话说，第五其实就是第二……别看好像龙神不灭，继承权没用，实际上这种排位就能无形中给予地位象征，大家一起走出去，自然就会以你为核心。
可向雨荨才一千多岁……还是一只萝莉。
有不少龙不服，瞪大眼睛看着扑在夏归玄怀里的向雨荨。
夏归玄冷眼一扫，群龙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多言。
谁敢不服……不怕被她师父锤死？
恐怕龙神给予这么大的地位跨越，也是想到这种“盟友”的因素？也是给的“交待”。
这确实算个交待了，夏归玄神色还是不满意，冷冷地继续看着龙神，一言不发。
龙神续道：“吾回溯此前场景……东皇想要神龙元血？”
夏归玄淡淡道：“我现在有些困惑，暂时不要了。”
龙神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个不要紧。”
随着谜语人般的对话，一滴晶莹剔透的玉色血液出现在夏归玄面前。
“东皇要不要是东皇的事，赠不赠予，是吾的选择……你想拿去丢掉也随你意。”
听了这话，夏归玄终于有点笑意：“你这龙……算了，我收下。”
龙神又道：“苍龙心火，不是一簇取之就没的火种……而是吸收体悟之用。那位火女需要此火，等她醒了随便用。”
夏归玄淡淡道：“既然不是取之就没，那也就不值钱。”
龙神也笑了：“东皇气度，可不是用来敲竹杠的。”
夏归玄抬头想了想：“太轻，太轻。”
向雨荨憋着笑意垂下了脑袋。
这是Cos猴子闯龙宫吗？
龙神显然也知道这个梗，失笑道：“定海神珍铁，是令祖父之物，敲到我这里来何用？”
夏归玄板着脸：“我要的是棒子吗？”
龙神想了想，叹息道：“龙族出了不肖之徒，还要东皇拼着受伤，救我们自己的公主，这事儿确实让龙头大。无论如何，龙族承了东皇此情，我看东皇手头缺法宝，需求什么，可以自取。”
这交待就大了。
说实话，一般的东西夏归玄根本看不上，或者即使需求某某材料也不是非要在你这拿，人家哪里搞不到？所以要打发他，当然只能最顶级的东西才能让他满意，否则就是“太轻，太轻”。
既然愿意给最顶级的了，那索性再卖个好，你自取就是了，相信太清之意自有分寸，只取所需的，总不会把龙域给搬空了……其实越是敞开了让你拿，你自己也越是不好意思乱拿，此人心也。
夏归玄神色有了几分古怪。
龙神的这种思维，很人性化，是人情世故的体现，AI设定不出来的……和原先的猜测又有几分对不上了。
“行吧。”夏归玄终于没再敲下去，淡淡道：“龙神想必也要收拾乱象，整治乾坤……我这边也要疗伤和帮无月治疗，大家暂时歇了，明日夏某再来寻龙神，有些话私下说说。”
龙神显然知道夏归玄想说什么，笑了笑道：“随时恭候。”
夏归玄牵着小徒弟的手，在万龙围观之下，大步下山。
不少龙族心中都在叹息，这肆虐龙域如入无人之境，不说实力，光是气魄也是万里无一，佩服归佩服，自己龙域变成了衬托人家牛逼的背景板，心中总归不是滋味。
有龙族长老忍不住对龙神道：“父神，我们……是不是太示弱了？此时真要打下去，他也讨不了好，何必步步退让，搞得跟战败赔偿一样……”
“我们该不该赔？”
“……该。”
“他要走，你拦不拦得住？”
“拦不住。”
“你想和这样的人为友还是为敌？”
长老们沉默。
这话的意思，其实不是怕为敌。
而是望为友。
为了自己的徒弟、朋友，闯奇险之地，血染征袍，谁心中没有一点感触？能和这样的人交朋友，为什么要为敌？
大长老叹了口气：“当为友。”
“那还在这里放什么屁？”龙神暴怒起来：“捉拿敖山余党，全部送上斩龙台！”
那边夏归玄已经和向雨荨到了火焰之源，焱无月正躺在火焰之中休眠，如同火床里的睡美人。
夏归玄坐在焱无月身边，轻轻抚着她的面颊：“她才是血染征袍，九死一生，我不是……”
“你也是啊师父。”向雨荨定定地看着他：“在你决定闯山之前，你不知道自己会恢复巅峰的，对不对……你也是打算带着伤躯去拼命的……”
是的，夏归玄没有想过做出决定之后自己居然恢复了巅峰，他原来的打算确实是去拼命的，结局可不一定会比焱无月好到哪里去……
夏归玄惊奇的是，这小丫头居然看得出来！

第二百七十六章 龙神之谜
“我看师父拼着受伤，也要早一步打破圣殿，就看出来了……师父从头到尾就没在意过自己伤不伤、怎么赢……纯粹是为了早点看见我，不让我在视线之外，处于敌人身边……”
向雨荨眼波柔柔的，说着说着又要往夏归玄怀里腻。
夏归玄伸手摁住她的脑袋。
小丫头死命想往前，却怎么都过不去，小手无力地挥动了两下，终于耷拉了下来，蔫蔫地不说话了。
刚才大庭广众都还让我抱的……不就是到了无月姐姐身边，就开始装君子了嘛？
呜……她的身材好好哦……
夏归玄气不打一处来：“焱无月要是醒着，怕要被你气死！伤得休眠的是她，你眼里只有师父。”
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当师父是男人的时候，这就是两回事……
谢她和撕她也是两回事……
呃等等。
向雨荨僵硬地转过脑袋，看见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七色龙魂。
见她看过来，七色龙魂都立刻偏开脑袋，一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向雨荨叉腰：“就是你们打伤了我焱姐姐！”
七色龙魂都是一脸吃了翔的表情，刚才还想扑男人怀里，现在就来表示一下你很关心你焱姐姐了对吧，我们就是个守关的，冤不冤啊！
夏归玄没好气道：“这七位龙魂算是照顾无月了，否则哪有这么简单完事……冲它们撒气没意思。”
“哦。”向雨荨抽抽鼻子：“你们还不出去守关，又有人来闯怎么办！”
龙魂：“……”
算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反正龙神说了，东西随便这位东皇拿，那也没什么好看守的了，这里看守的宝贝你爱拿不拿，要把小公主贞操拿走也不关我们的事。
龙魂们揣手手回到关口蹲着不动了，偌大的火源深处，只剩下师徒俩和躺在火中的睡美人，气氛一时安静。
夏归玄当然也没继续摁着向雨荨的头，也没继续去摸焱无月的脸，手反而是摁在了火焰源头，皱着眉头在感知。
这确实是一个阵法，不是什么机械或者数字开关。
但居然能调整龙神是否激活的设定……这太诡异了。
依然可以说，龙神是不存在的……它确确实实只是一种“程序”，只不过这似乎与自己所知的数字程序也不太一样，就像是用阵法达成了程序的效果似的，而阵法也特别得很，以夏归玄的见识也只能看出作用，却居然无法解析，哪怕表层原理都解析不了。
更奇怪的是，这种“开关”居然不是在龙神圣殿最深处保管，反而放在外面，还能供龙族其他人闯关到此随便碰，如今也让自己随便呆在这里无所谓……这是不是太随意了？
夏归玄忽然兴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龙神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它眼中的火源之地，就是保管各种火焰的地方而已，苍龙心火就只是一个提供龙门能量演化的火焰。
而不是对它本身都能起到影响的阵核。
它的“休眠”，在它自己看来估计是自己主动沉眠的，只留被动意志处理龙域之事。当它自己休眠后，这里的火焰位置才跟着变化，敖山是观察到了火焰变化，才确定龙神此时处于休眠反应。
而不是敖山挪动了火焰导致龙神休眠。
换句话说，龙神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生命。
这才可以解释这种怪异现象。
这才对……人造生命，不知道自己是别人创造的……当知道的话，一切就会崩。
如果是这样的话，彻底破解了此地设定，是不是能把龙神变成自己的奴仆？敖山显然办不到，它只知皮毛。
自己也办不到，至少短期破译不了，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也需要再深入学习一些数字知识。
这是后话……
可怕的在于，如果龙神真是人造，它踏踏实实毫无虚假的太清巅峰之力，是怎么来的？别人赋予的？
谁能赋予这样的能力！
夏归玄心中隐隐有些寒意，无上？可无上大能做这事的意义在哪？也没见他驱使龙族去统治万界啊。
还是说，不需要无上，通过技术就达到这样的结果？就像人类孱弱无比，却能造出核弹一样？
如果真是如此，修行何用？
夏归玄出神地看着火焰，一时无言。
修行当然是为了长生，为了探索宇宙的真谛，也为了力量啊……
向雨荨看着夏归玄沉默的模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人即使钻在火焰里研究一亿年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的，夏归玄的探索是独属于一位正在寻觅无上道途的大能的认知，让时空双龙在这儿也是一脸懵，向雨荨当然搞不明白他在干啥。
只能小心翼翼地道：“师父，你也受伤了的，先别太劳神，养好了伤再说呗？”
夏归玄醒过神，勉强笑了一下：“嗯，有些事情不在一时……我明天也要和龙神再聊聊，再看情况……倒确实要先把伤养好，否则怕被阴。”
向雨荨握拳：“龙神才不会再阴师父呢。”
夏归玄玩笑道：“如果会呢？”
“那我就、我就叛族！”
“嘘……”夏归玄伸出食指竖在小丫头唇边，低声道：“别说这种话，我倒是要你在龙族混得好好的。”
向雨荨愣了愣：“师父想要我做什么？”
“我甚至希望，你有朝一日真能接替龙神……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才能解答我的一些困惑。”
“如果这是师父的任务……”向雨荨很认真地道：“那我就做。”
夏归玄微微一笑：“那就加油修行，你的第五序列还得突破无相才算，现在才是个小十七。”
向雨荨挺胸：“不就是个无相吗！我已经有数了，早晚的事！”
夏归玄笑笑，没再多言。
以天赋论，这丫头或许真的可以。
向雨荨赔笑道：“那师父现在疗伤需要什么药材，我去给你搬。”
夏归玄点点头，列了一张单子给她。虽说龙族这边肯定有很多成品的疗伤圣药，但到了夏归玄这样的层面当然还是喜欢针对性地给自己炼药用，别人的成品再好，总归也是有少许不契合的地方。尤其是给焱无月用的，夏归玄想要做到最精细完美。
向雨荨看着一溜长长的单子，龙都傻了。
我就是客气客气，你还真列这么长的单，把这药单凑齐怕不是要明天了？
夏归玄奇怪地看着她：“傻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
向雨荨泪奔：“你这是借着让我找药的名目，实际是想和焱姐姐独处吧？我就是毛还没长齐，真是对不起了。”
夏归玄：“……”
不说倒好，被这丫头一扯淡，此时再看火焰中的睡美人，那种心情确实有了几分温柔。
夏归玄再度抚上她的俏颜，看着她平静安宁的神态，看了好久好久，低声自语：“以前不尊重你，总是玩弄……对一位英雄，不应如此，很抱歉。”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我道途已改，以后不装了……等你醒了，我追求你。”
说着说着，有些情不自禁地附身，轻轻去吻她的唇。
还没来得及碰到，焱无月睁开了眼睛。
当场擒获！
夏归玄偷吻的动作僵在那里，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气氛如同时停。

第二百七十七章 如此疗伤
对视了好一阵子，夏归玄脸不红心不跳，也不离开也不继续，就那么看着她的眼睛。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确信。
焱无月好像看懂了他在想什么，嘴角渐渐勾起了笑意：“喂。”
“嗯？”
“堂堂父神大人，偷亲女孩子？”
“不然咋地，要你侍寝？”
焱无月：“……你的道途改变，意思是变得不要脸吗？”
夏归玄终于笑了：“其实我觉得自称女孩子的你更不要脸。”
“呸，老娘不管多少岁，还是黄花闺女，不是女孩子是什么？你家龙萝莉一千多了，大家不还是当萝莉！”
“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夏归玄若无其事地就要起身。
尴尬就这么没了对不对，太聪明了。
可起身的动作卡住了。
焱无月双手揽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起来。
夏归玄：“？”
焱无月眼波粼粼：“你就这么半途而废，打断大家对视这么久的努力？”
夏归玄：“……”
“喂……”焱无月咬着下唇：“你说你要追求我的，我听见了，堂堂父神，一口唾沫一个钉。”
夏归玄有些无奈：“我不会。”
“其实这个偷亲就很浪漫啊。”
“你们女人脑子里塞的都是什么？唔唔唔……”
却是焱无月用力把他脖子往下摁，重重睹住了他的唇，恶狠狠地吻了个痛快。
夏归玄瞪大眼睛，被她吻懵了。
你之前不是还一副“我现在是少女要矜持、以前那种随便御姐范儿要改改”的意思吗？
怎么又开始了？
焱无月恶狠狠地吻了好一阵子，才意犹未尽地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自己反倒站了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爽！”
夏归玄坐在地上看她舒爽的臭德行，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个工具人。
焱无月斜向下看着他：“女人脑子里塞的是恋爱，男人脑子里塞的是白色液体，这就是区别。”
夏归玄：“……”
焱无月蹲了下来，笑眯眯道：“你说以后会追我，我很开心……恰逢大战完结，险死还生，大功告成，那就亲个嘴儿呗，看看你那什么表情，是不是还要我负责啊？我负责可以啊，你追到了我就负责啊，不许耍赖皮说要人侍寝的哦。”
夏归玄：“我总感觉现在是你要我侍寝。”
焱无月眼珠子转了转，拒绝承认这个话题，忽然笑道：“怎样，是不是感觉还是女人比男人香？虽然元帅也很漂亮就是了……有我这么软软香香吗？”
夏归玄无语道：“你对我有很多误解啊……不是，你怎么知道你家元帅是软是硬，是香是臭？”
焱无月很是得意，马尾一跳一跳：“我和他谁跟谁啊……要是没你，他都追我多久了。”
夏归玄诚恳地看着她：“别做梦了。”
她不骂你小婊砸就不错了……
焱无月笑喷出来，继而脸色微白，开始咳嗽。
夏归玄叹了口气：“伤重着呢，就玩这套。”
“咳咳。”焱无月有些辛苦地道：“我以为能醒就意味着没事了。”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时候醒！”夏归玄没好气道：“按常理你至少要睡到明天……这颗星球时间的一天，也就是我们习惯的时间十几天！咦等等……”
夏归玄挪了挪屁股。
他坐的位置就是之前焱无月躺的位置，被她摁过来的。
也就是苍龙心火的核心位置，心宿之位。
他伸手摸着火焰，心中了悟：“这火犹如心肺供给一般，给了你强大的生命活力……无月，你的造化很奇特，苍龙心火能演化很多不同的属性，在你身上演化出的是生命力，配合你自己原先的涅槃火，几乎就是个不死身。”
焱无月挠头：“这意思是不是我不要修行也能长生不老？”
“有这意思……”夏归玄奇道：“你关注的是这个？难道跟我混还不能让你有长生的自信？”
焱无月偏头：“不想承你情，一天天的装和蔼长者，要你教？”
夏归玄：“……我偏要教。”
焱无月：“……”
夏归玄板着脸道：“火焰本来是毁灭属性居多，无论哪种火焰，即使是净化类的，其实也是毁灭了污秽。这种生命火焰非常难得，却集合在你一人身上……你证的是与其他火焰之道者完全相反的路……就像你杀敌是为了人民，战斗是为了救人一样。”
焱无月不想听他教，可听着听着也出神了：“这到最后有什么好处？”
“不是不要我教吗？”
“呸。”
“最后的道途，或许会是创世之炎，这个还早，说了你这智商也不太好领悟。”
焱无月磨牙，怒目而视。
夏归玄干咳：“比较显而易见的是，你可能会成为最强的MT，源源不绝的生机加上最后万不得已还能涅槃的保命……卧槽你踢我干什么？”
焱无月切齿：“让一个女孩子做MT，亏你这大男人说得出口！”
夏归玄哭笑不得：“我只是告诉你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如果还有并肩作战的时候，我会护在你前面。”
“呕……”焱无月干呕：“算了你别说这种话了，不适合你。”
夏归玄好不容易攒点温柔都没呕没了，面无表情道：“生命力旺盛，不意味着没伤，过来，我给你疗伤。”
焱无月也知道自己伤没好，有些不甘不愿地坐到他身边。
夏归玄奇道：“你那什么表情？给你治伤还不甘不愿的样子？”
焱无月远目：“就怕……某人会冒出一句需要双修之类的。”
夏归玄气笑了：“双修是不要的，渡气要不要？”
焱无月怔了怔：“怎么渡……唔唔唔……”
天道好循环，这回轮到她被夏归玄一把拉到怀里，吻了个天昏地暗。
同时还传来神念：“你说的，不要说那些话，不适合我。那我只做。”
焱无月瞪着眼睛怒目而视，想挣却又没力气——其实也不一定想挣，心里倒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气的父神，什么都要赢，什么都要占主动。
不过他号称“道途已改”之后，确实可爱了很多啊……光论这番闲扯淡，和他以前是不是很不一样？
很快感到真有元气从他口中渡让过来，滋养着她受伤的经脉和干涸的丹田……配合所谓生命力旺盛的现在，焱无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分细胞都开始活跃起来，所有的伤势几乎肉眼可见地正在痊愈。
比什么药都有效。
吃药总是苦的……可吃他很甜呀。
焱无月弯起了眼睛。
说是说父神改造了星球，父神孕育了大家……可我们也在改变父神啊。
这是不是叫人定胜天？或者叫人类征服大自然的过程？咳。
脑子里正转着杂七杂八不着调的狐狸式念头，忽然感到星球已被父神掌握。
焱无月愣了一下。
不是不能摸啦……不是，我穿着钢铁战衣，你怎么摸的？
焱无月眼睛睁开一条缝，悄悄看了下去……钢铁战衣在他手中变成了丝质，柔软顺滑。
“你的变化术就是用来做这事的？”
“……修仙真好，你要不要学？”
“去死吧，我从未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父神！”
“砰”地一声，守关龙魂看见火山口上喷出了一个人，螺旋飞天。

第二百七十八章 温柔的战备
当向雨荨搬了一堆药材过来的时候，氛围已经变得很正经。
龙萝莉脑补中过来将看见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剧情并没有发生，目睹的场景是夏归玄板着张臭脸在那研究神龙元血，焱无月坐在火中修行疗伤。
看见向雨荨来，夏归玄露出灿烂的笑容迎了过去：“徒弟乖。”
龙颜大悦，向雨荨哪知道这是俩货在闹别扭冷战呢，还以为这是师父不偷腥，果然是刚正不阿好师父。
那就让乖徒弟抚慰一下师父孤寂的心灵吧！
向雨荨扑了过去。
看似正在修行疗伤的焱无月睁开眼睛，不知从哪摸出一本《大夏刑法》，开始朗读：“三年起步，最高死……”
夏归玄摁住向雨荨的脑袋，一手从她手里拿走了药材。
向雨荨：“……我一千多岁了小火鸟。”
焱无月挺了挺胸：“我们有个看表象的父神，所以是个看表象的世界，等你什么时候也长这么大，再来说自己的年纪。”
向雨荨傻炸那里，讷讷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直是碾压性羞辱。
夏归玄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始炼丹。
向雨荨可怜巴巴地坐在他身边看炉，不对，看鼎。
“师父你这鼎到底是炼丹用的还是打架用的啊，看上去好万能。”
“因为这是九个鼎，分九种功效合为一鼎，能战斗能炼丹……如果是合适的时候还能一分为九来结阵用，还有更多意义。”夏归玄随口道：“对战斗来说，功效还是防御性质居多，虽然也有镇杀的效用，和杀伐凌厉终归不同，此厚德载物也。”
向雨荨道：“所以师父还是需要钧台之剑这些杀伐之器？”
“嗯，钧台之剑有神性，它所谓的杀伐其实还是以净化为主……我现在倒还确实缺了些偏向攻击破灭类或者各种五行属性类的法宝，哦，还要些辅助类的……”
向雨荨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个就从我们龙族拿，龙神说了随便师父拿。”
夏归玄摇头：“我不要成品法宝，还是给我找些材料……首先我要修复我的东皇钟，此物完好的话，这次那些龙要更惨。你去帮我寻这些……”
说着又递过一张单子。
向雨荨差点没哭出来：“我就是专门负责做搬运工的是吗？”
“哦？”夏归玄很和蔼：“你对封建师徒关系有什么误解吗？不想打工可以啊，来看炉扇火？”
向雨荨泪奔而去。
焱无月忍不住笑：“欺负小女孩是不是很好玩？”
“先欺负她的好像是你。”夏归玄笑道：“所以你是想说我们很配吗？”
焱无月抚额：“很尬的老夏。”
“啧。没有小狐狸可爱，我说再尬的话小狐狸都会笑呵呵的很高兴，就你屁事多。”
焱无月：“……你是怎么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提小狐狸的？”
“不提难道就不存在？自欺欺人。”夏归玄伸手一点，鼎口冒出七彩霞光，一枚丹药跳了出来：“这是你的伤药……好好疗伤，别逼我选择不尬的双修疗法。”
焱无月失笑：“果然你还是直接说这些的时候最不尬。”
夏归玄神色不爽地收着丹药不给她。
焱无月：“？”
夏归玄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思是亲一口才肯给。
焱无月无奈地摇头笑，果真凑上前去亲了一下：“好啦……”
夏归玄搂了过去，又啃了起来。
看着似嗔似恼的焱无月，夏归玄忽然觉得躲在这火源之地的日子还挺乐趣的。
乐趣到了连这里的火焰大家都没咋研究……其实除了苍龙心火之外还有很多先天火种存在这里的，比如很有名的混沌之火等等，大家好像全忘了……
夏归玄是不需要，焱无月是道不合。
“贪多嚼不烂，你除了苍龙心火之外，最多再选一种最适配的。”夏归玄放开气喘吁吁的焱无月，点了点她的嘴唇，笑道：“希望你伤养好之后，也进窥乾元之巅。”
焱无月知道这是自己的造化，龙族的火源之地，蕴藏万千，任何修火之道的人到了这里，都是惊天的宝藏。
说来也是可怕，自从认识这位起，自己从一个伪乾元到了真乾元，到破茧重生乾元中期，到现在有望进阶乾元之巅，一共才过了多久？
这个过程虽然没有突破大阶段那么卡人，但乾元毕竟是乾元，每一层本来都要很久很久的积累，很天才的人都要以千年计。自己并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多了造化。
他就是造化。
“我好像不该耽于男色。”焱无月推开他，嗔道：“修行为上，其他什么，以后再说。”
当向雨荨再度过来的时候，又是焱无月正在疗伤兼吸收感悟火焰，夏归玄正在炼他自己的伤药。
小萝莉狐疑地在两人脸上看过来看过去，无事发生。
小萝莉很是满意，师父虽然恶劣，还是很君子哒，起码没有背着可怜的小龙偷腥。
“师父，材料来了。”向雨荨屁颠颠地跑了过去：“我想了半天，还是帮你掌火的好一点。”
起码能盯着师父不偷腥，虽然她也不知道盯着有啥用，因为师父又不理她了，盯着材料出神，似乎在构思怎么炼器。
小萝莉可怜巴巴地扇火，小脸扇得黑乎乎的，夏归玄取出东皇钟，看着上面的裂痕皱眉沉吟。
他的用具很多在当年那一战里损毁，现在战斗总是感觉掏不出什么东西。此前在苍龙星没有好好去炼器，并不是因为懒，而是找不到适合的东西。
因为那星球大部分东西是他“生成”的，相对大宇宙而言算得上贫瘠，当然够不上他的需求，之前要炼个钧台之剑都必须去拍卖会买材料。
钧台之剑还是他自己一路升级炼成的，随自己心意怎么修改都可以，东皇钟可不行，那是华夏重器，修复也是艺术，不能有丝毫差池的。要修复东皇钟，可比钧台之剑更精细。
这次机会最好，龙族亿万年收藏，还是出名爱藏宝的夺宝族群，基本上可以说想要什么应有尽有。龙神还说随他拿……夏归玄才没有龙神想象中的那么有风度，他甚至打算赖在这里一段时间，把多种用具都备齐了。
这不是讲风度的时候，因为下一次就是剑指千棱幻界了。
夏归玄没有去擒下敖山逼问它和千棱幻界的瓜葛，这不需要自己问，龙神被族人所欺，它搜魂索魄只会比自己更狠，应该是能翻个底朝天的，届时再和它细谈。
无论这背后的瓜葛是什么，千棱幻界的触手越伸越长，解决这个后患已经刻不容缓。
何况它们可能还涉及姐姐……千棱幻界也可能涉及，龙神的生命形态或许也有些关联，这让夏归玄心中最是着紧。
夏归玄从来不是被动等防守的人……最好的防守，就是让对方消失。
此地一天，是外界十几天，这十几天时间，就是最好的战备期。有马尾美少女和萌萌哒的小徒弟，这战备便不再孤独，便是在这烈火熊熊的地方，也有了区别于以往无数年月的温柔。

第二百七十九章 归墟
走出火源之地的时候，已是次日午后。
按苍龙星时间算已经过了二十多天。
焱无月依然在闭关感悟火源——她连上次在炎魔界弄到的火源都没好好闭关吸收感悟过，这次索性一起。
而夏归玄因强破殿门而受了一些轻伤已经彻底复原，东皇钟修复完毕，还额外炼了几个辅助性质的法宝备用，感觉一身鸟枪换炮之后，再赴龙神殿。
否则贸然进入人家殿中，还真是有可能被坑的……虽然几率不太大，按照这个龙神的思维来说，不至于。
一日之隔，此前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圣山和圣殿已经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有被他破坏过一样……足见龙神的造化之力也非同等闲。
唯有龙神殿的长老们慎重之中带着些敬意与惧意的神情，证明了之前的战斗真实存在过。
“见过东皇。”大长老躬身施礼：“龙神已在殿内等候东皇多时。”
“啊，忘了对你们说。”夏归玄笑眯眯道：“首先，我已经不是东皇了，只是前东皇。”
龙族长老：“……”
要壮声势装逼的时候就知道自称东皇，没事就不是东皇了……怎么总感觉这位有点不要脸……
夏归玄续道：“其次，关于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不要传播出去。”
龙族诸天万界，传播力有点离谱，别惹来某人追过来就完犊子了。
大长老无奈道：“这是我们龙域大为丢脸之事，只会巴不得别人不要提，最好您也别出去说，怎么可能自己传播？东……前东皇多虑了。”
居然还真一本正经地来了一句“前东皇”，夏归玄差点没笑喷，这才想起向雨荨说过的，龙族内部其实挺逗……
之前大家敌对状态感觉不出来，如今才知道向雨荨的逗比性子怎么养出来的。
一个发现对方不要脸，一个发现对方是逗比，昨天打得要死要活的双方终于进一步得到了认识。
殿中传来龙神的声音：“请客人进来。”
再度打开龙神殿门，里面已经不是宇宙星空了，从另一次元的概念重新回到了正常一殿，龙神也从星辰组成的龙体变成了正常巨龙大小，否则根本没有什么殿能装得下一条由星辰组成的龙。
夏归玄盘坐在龙神对面，仰头看了半天，神色有些古怪：“喂，你不能变成人形和我说话？”
龙神却没回应这个，反而直接道：“敖山勾结了千棱幻界。”
夏归玄不动声色，等下文。
“我神龙界和一般地方不一样，千棱幻界那种意识遨游然后留一缕种子的方式对我这里行不通的，不可能进得来……换句话说，这是他们在外的时候接触过。然而敖山万年看守龙门，只出去过一次，就是出使泽尔特。”
夏归玄笑道：“泽尔特有千棱幻妖潜伏，我知道。”
龙神摇头：“关键不是这个，关键在于，双方是以什么引子接触？敖山并不知道谁是千棱幻妖。所以接触的引子，只可能是千棱幻妖主动找他，意图是进入我神龙界。敖山提出的要求是让它们杀了雨荨……而千棱幻妖发现，它们想进入我神龙界寻找的东西就在雨荨手里，这便一拍即合。”
“那个魔镜？”
“那个魔镜是千棱幻界的一个棱面，被某位太清大能以莫大神通生生切下，炼成了一面镜子……这使得千棱幻界通往你们那个宇宙时，总是麻烦滞涩，所以心心念念想把这个切面补上。”龙神悠悠道：“那位大能切了这个面，倒是高瞻远瞩，给千棱幻界添了好大的堵……话说千棱幻界精研空间，居然解决不了这点事情？按理他们隔界都能迁跃，怎会缺了一个切面就被难倒。”
夏归玄面无表情：“那些幻妖不懂，这其实与空间接触无关，而是某种情感法则。”
“哦？”
“这有个名目，叫咫尺天涯。一般人对这样的法则确实头大，很难解析。”
龙神似有笑意：“东皇果然见多识广。”
夏归玄：“……说吧，此界和她什么关系。”
“这才是你想和我细聊的原因吧？”
夏归玄没回答，心道我想和你细聊的原因是觉得你是人造生命，想要探究一下……当然这话不太好说，不知道龙神听了会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导致黑化。
龙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此界和东皇界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和其他诸天之龙一样，只是东皇界的龙是我们这里移民过去的，仅此而已。”
夏归玄道：“龙神莫非没有发现，自己的龙门和华夏伊阙很相似？”
“有相似之地，并不稀奇……”
“但连鱼跃龙门而化龙的概念都一样，也不稀奇？”
“因为这概念，是我学你们的。”
夏归玄：“？”
龙神悠悠道：“本来我们可没有什么跃龙门化龙的说法，是我觉得你们这个说法有意思，便添加了这个设定而已。从此给了那些亚龙类一个化身真龙的机会，我也不用总是去繁衍了，雨荨大约是我最后繁衍出的真龙……”
“这种化龙，用的基因编织？”
“不，这是我的生命法则。”
这是你的法则还是你的编程？夏归玄忍了好几次没问出来。犹豫了好一阵子，换了个问法：“龙神是天地之间始诞的第一条龙么？”
“我是不是天地之间的第一条龙，我不清楚，毕竟你们人类也不知道谁是天地之间的第一个人。”
“这是一个概念吗？你出生起，周围有没有其他龙，没点数吗？”
龙神想了想，笑道：“似乎真没有。”
“所以龙神是自己修炼成神的？”
“当然。”
“修炼过程可还记得么？”
龙神叹了口气：“几十亿年了，谁去记那么细且无聊的过程，当然有便是了，有时候也会回忆往昔，记起一些片段，莫非东皇不是如此？”
夏归玄沉默片刻，平静道：“嗯，是的。”
龙神奇怪地问：“东皇问的事情，有些奇怪。莫不是以为，因为伊阙与我们龙门相似，就以为我们都是华夏搬过来的？想多了。”
夏归玄叹了口气：“龙神何时去过华夏？”
“去的时候比较早了，令祖父都还没崛起，龙门也没被他开凿……我去的时候，是共工与颛顼争帝之时，其时不周山撞断，天柱折地维缺，于是天不足西北，颛顼委托我照亮西北天门。”
“烛九阴。”
“嗯，有人这么喊我。”
“原来是你……你未入归墟？”
“于我而言，此即归墟。”
夏归玄抬头想了好一阵子，心中有一些线索凌乱不成线条。
龙神道：“东皇似乎在寻找一些秘密……那么你该去你的归墟，而不是这里。”
夏归玄慢慢道：“我们的归墟和你不同……若是去了，就出不来了——或许你也一样，你回来之后，还离开过此界么？是不是从来没再出去过，只能不断派自己的族裔开枝散叶遍布万界，满足自己诸天遨游探索的道途？”
龙神慢慢道：“这是规矩。”
夏归玄笑了笑：“那么我也不会去的……我的归宿是人，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有资格成为我的归宿。”

第二百八十章 手指
探秘似是到此为止……在不想直接和龙神揭破它可能是人造生命之前，夏归玄并不想说得太过深入，以免打草惊蛇。
事实上刚才说得已经够深入了，几乎就差指着它问，你是不是人造的。
话说龙神既然会建立继承人序列，说明这事还没完，龙神估计对自己困于“归墟”的状态也不满意。
还是等以后小徒弟有接班的可能性时，根据小徒弟可能面临的情况，到时候再做深入探讨，如今还是到此为止算了，心中大约也有些数了。
当然在不同的视角听这些话，所得不同，龙神听着只会以为夏归玄在数往知来，是一种宇宙奥秘的寻觅。
他倒也很乐意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夏归玄：“东皇崛起稍晚，未曾经历过诸神之约，所以一些约定对你无效。恰恰你还弃位离去，这就更不受限了，离去得恰到好处，我甚至觉得东皇是得到了一些什么消息……”
夏归玄心中微动。
并没有什么消息，只是那段时间姐姐表白了，追得好紧……
他一时有些怔忡，到忘了其他正事。
反倒是龙神自己说了：“话归原题，千棱幻妖潜伏泽尔特，勾结了敖山，要杀雨荨。此时对我龙族也是一件不能容忍的恶事，东皇若是要对付千棱幻界，算我龙族一份。”
夏归玄回过神来，奇道：“龙族不是对自己的龙在外被杀从来不报仇的么？”
龙神淡淡道：“但是这次，欺到我本龙头上来了。”
夏归玄失笑点点头。
龙神确实没有血脉亲情，甚至连在外的龙族面子都懒得维护，很好理解，自己以前可以说也是差不多……
但不意味着可以直接欺它自己。
这次千棱幻界有麻烦了。
“首先，千棱幻界在泽尔特的布局，我们是一定要破坏的。龙族在泽尔特的商会将全力配合你苍龙星，此事雨荨负责。”龙神淡淡道：“其次，如果有朝一日你要攻入千棱幻界，来跟我说一声。”
夏归玄点点头：“你知不知道千棱幻界大肆扩张，是为了什么？”
龙神道：“一则是它们的道途如此，文明吞并与吸收，这点与我有些类似，只是它们激进吸收，我只感悟诸天。”
“二则呢？”
“二则为了某生命的残骸罢了。”
果然知道……夏归玄定定地盯着它不说话。
龙神笑了一下：“不用那样看着我，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来历……只是我们龙族诸天贸易，见得多了，又爱藏宝，所以……”
“你有？”
“我说过，此界的东西你想要，就可以拿。”龙神探爪，爪中出现了一根如玉石雕刻般的手指。
夏归玄瞳孔微缩：“这就是那生命的手指？看着如同正常人类大小。”
“这不仅仅是一只手指。”龙神淡淡道：“它曾经是一个位界，大位界。”
夏归玄沉吟不语。
一个细胞都可以演化恒星，一个手指演化位界完全不奇怪。
整个人演化诸天万界都不奇怪。
“我曾经破灭一个位界，炼化之后发现它成了一个手指。”龙神道：“我以神通压制，让它不再疯狂吸收演化，东皇如果需求此物，最好也自行压制祭炼一二，免得出岔子。”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龙神自己不要？”
龙神摇头：“无非是一个强大的生命……虽说我也有探寻之意，但连这种生命都能尸骨无存的力量，我不敢惹，毕竟我不像东皇可以随时遨游，爱去哪里去哪里，我只能呆在神龙界，跑不了庙……此物几如烫手山芋，比如这次千棱幻妖试图进来，说不定也与此有关吧……为一界安危计，还是赠予有缘人的好。”
夏归玄失笑：“这叫甩锅？”
龙神笑道：“这叫各取所需。”
夏归玄接过手指，幽幽地看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自在了。”
“看出来了，有了牵挂，便有了破绽。”龙神淡淡道：“但东皇大可给她一些信任，焉知她不会是你最得力的臂膀？”
她？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试探着道：“难道你认识殷……”
“难道你说的牵挂不是雨荨？你为她独闯我圣殿。”
夏归玄：“……”
龙神：“……”
一人一龙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夏归玄终于笑了：“也是。”
龙神的脸色有点臭，它可不希望自己的嫡传小公主只是个“也”，而且看起来序列还不高：“你莫要觉得雨荨还小，我随时可以让她变大。”
“别！”夏归玄差点没跳起来：“自然点，自然点，别整。”
龙神：“……”
一人一龙再度对视片刻，龙神叹了口气道：“东皇的苍龙之意，很有意思……我身如星辰所构，与东皇的星龙相应极为相似，可以说整个龙域里，最近我之意的不是任何一条龙，反而是你。雨荨会想要找你拜师，太正常不过，当然，能成功拜上这样的名师，也是雨荨的造化。”
夏归玄心道到底是我和你相似、还是你和我相似，还不好说呢。
当然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暗示自己给个表态，夏归玄听得明白，便很认真道：“我会视雨荨如己出，龙神且安心。”
龙神的神色再度变得奇怪，同样心道不管是我还是雨荨，似乎都不愿意你视她为己出……这货是不是有点傻。
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终无奈道：“雨荨手里那个镜子，在她身上或许太过危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要把镜子送她，我建议你把镜子收走……”
镜子不能收走啊，你不知道那位为什么要把镜子送她，我知道啊！
要不是间隔太远，估计早被她感知了……或者里面那个镜灵，适当的时候都可能会告密，否则那镜灵为什么那么懂我？这里很明显有问题啊，那镜灵是真内鬼！
这话怎么解释？只能道：“雨荨很喜欢那个镜子，就留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会照顾着的。”
龙神哪知道在心中以为非常严重的位界战争之事，其实在对方心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回事？
它正想要说什么，还没出口呢，那边夏归玄心中一动，脸色忽然大变：“我要走了，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来过这里，切记切记！”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不见。
火源之地里潜修的焱无月也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他隔空摄走，简直像是逃命一样仓惶逃离神龙界。
向雨荨手上还拿着个扇子在给鼎扇火来着，忽然鼎都没了。
小萝莉傻在那里，我鼎呢？刚才那么大一个鼎呢？
不是，师父呢？师父的气息怎么都从此界消失了……
包括龙神在内，全体龙族目瞪口呆。
这怎么回事，之前还肆虐圣山牛逼哄哄俾睨天下的东皇，怎么跟个丧家犬一样？
就在他离去不过数息，一道神威降临龙域之外，也不知道是隔了多远的神念遨游：“小白龙，我给你的镜子最近一直被冲击，是不是千棱幻妖在作怪？”
语气轻柔，便是向雨荨深处龙域的烈焰之中，也觉得烈焰的温度都温柔了许多，仿佛火山消融，春暖花开。

第二百八十一章 咫尺天涯少司命
这是不知道间隔了多少位界、多少光年的神念遨游，还穿透了神龙界的特殊相位防护？
连精研空间的太清空间之龙都做不到这一点，有位面特殊神通的千棱幻界也做不到这一点，夏归玄同样做不到，他的神念也覆盖不了这么远。
能力有时而穷，除非无上。
可这声音是哪里来的、如何做到的？
不对，这不是神念遨游……这是人来了，就在神龙界外！
怪不得某人感受到了气息，双腿比抹了油还快。
来人似乎不打算入界的样子，继续道：“小白龙，我知道你在，出来一下。”
向雨荨掐着魔镜，低声道：“不许出卖我师父！不然我砸了你！”
魔镜辛苦地道：“我是一个位界的切面，就你怎么可能砸得动我……”
“合着这意思你还非出卖不可了？镜子硬，你可不硬。”向雨荨一拳砸在镜子上，一下就把魔镜打晕了，转着一圈一圈的涟漪。
开玩笑，怎么可能再随便出卖师父，就算心中知道这位来人不可能真杀了师父，可是如果再出卖一次以后师父就不可能要我了……这次师父独闯圣山，为我拼命，去哪找这么好的师父！
向雨荨收起镜子，顾不得整理是不是有什么遗漏，就飞速出了神龙界。
虚空之中，一位绝色女子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向雨荨每次看见她，都会有一种惊艳感……不是像那些狐狸精妖媚的惊艳，也不是像焱无月那种爆炸身材，也不是像那些高岭之花清冷孤高，这几类都极度夺人眼球，而她相反。
第一眼看她，甚至可以说没那么光彩夺目。就像是看见了灵秀的青山，脉脉的流水，那是天地自然的美，造化所钟的秀丽，只有在烽火之中归来，才会在这样温柔的山水之中沉陷。
然后再也不愿离开。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向雨荨一直觉得这样的诗词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女人，恰恰这还是一首送别词。
于是她的眼波之中似有惆怅，眉峰微蹙惹人心疼。
为什么之前会为她做小内鬼？
因为心疼啊，这姐姐人很好的。
向雨荨也没想过，这样温柔的女人，最后居然选择的是“把你打伤了，你就不会离开我身边”这样恐怖的病娇套路，师父太惨……不对，师父活该。
“少司命姐姐。”向雨荨开始卖萌：“我好想你啊……”
少司命眼里似有笑意，张开双手道：“小龙，来抱抱。”
向雨荨便扑进她怀里，陷进她柔软的地方蹭啊蹭。
真舒服。
没比焱无月小啊其实……
少司命揪着她的脸蛋往两边一扯：“越发惫懒了。”
“没有没有。”向雨荨赔笑道：“是我太想姐姐啦！”
“你想的怕是另有其人吧。”少司命似笑非笑：“这几百年可有发现？”
向雨荨发挥演技，一脸沮丧的表情：“没有……”
少司命想了一阵子，叹了口气道：“钧台之剑的碎片找齐了么？我这里还找到了一点点。”
说着取出一些极微小的碎片，低声道：“想要完全恢复如初怕是不可能的了……破镜终究难圆。”
向雨荨低着脑袋接过碎片，简直不敢告诉她师父已经重新炼好了剑。
师父说了，没必要那么原教旨，谁有闲工夫慢慢找齐所有碎片？用其他材料补上也就是了。
但真有人有这种闲工夫……少司命。
向雨荨给师父找的碎片，不全是自己找的，就她这点手段怎么找得齐散落宇宙虚空的微小碎片？
只有太清神念，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慢慢找到一些……她的碎片只有少部分是自己找的，大半是得自少司命。
这位姐姐曾经告诉她，她出卖过师父，师父一定会大为恼火，只要把这些碎片送上，师父不但气会全消，而且会很感动的收徒弟。
一切如她所料。
只是剑已经不再是原来那把剑了。
她最明白怎么撮合别人，包括撮合师徒之意……却撮合不了她自己。
钧台之剑，夏后祭神礼器。剑是她亲手击碎，仿佛击碎了当初他祭神之仪，击碎了他俩的缘起。
师父以为少司命姐姐依然在找他，跑得比谁都快。其实……找是在找，但和当初那种上天入地的追杀已经不一样了，现在少司命姐姐其实反而有些怕见他。
说要找他，其实情怯。
那本该是导致反目成仇恩断义绝的一战，少司命姐姐也在后悔吧。
可师父受伤之后变了，不但没有仇恨，反而更加怀念往昔……其实师父躲她，只是下意识吧，如果真的要躲，就不会还在当初交战的宇宙驻留，而是会选择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独立时空位面。
师父在苍龙星出关时，原本只愿意隐于幕后，当然就是不想太招摇导致被找到吧，然而现在似乎已经越来越不在意了，已经隐隐开始站在台前统领苍龙星，还参与各种战事毫无遮掩……潜意识里是不是也在想，等姐姐再来相见？
结果感知到气息，第一反应还是跑……
都是情怯，双方都是。
所以剑是不是那把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还是不是那个人？
向雨荨真不知道，如果让他们相见，会是什么结果，根本无法推演。
“他曾经被一个叫罗睺的敌人坑过，送去了几十万年前，然后在那边精研了时空之道才成功回来，结果觉得时空之道特别好玩，越玩越精熟。”少司命有些怀念般自语道：“当初受伤而遁，那是最有可能陨落的时候，躲藏的地方一定非常隐秘，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钻进了哪个位面，甚至是不是遁入了不同的时间里。”
向雨荨附和：“是啊，实在没法找啊。”
少司命低声叹息：“可是我……我总觉得离他很近，总有一副随时都能遇上的错觉……可却又远如天涯。”
向雨荨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
师父当初躲得该说是确实很隐秘的，他布置的时空之阵从外界去看的话，那整颗苍龙星都是不存在的，因为那是处于不同的时间维度里，自成一界，谁也不可能找到。
谁知道内部演化生灵自己打得热火朝天，从内部把阵法给破坏了呢？搞得赤裸裸的就在原地疗伤似的，反而变成了灯下黑，少司命姐姐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附近的星域转一圈就可能撞上他在泡妹子。
真是咫尺天涯。
“算了，言归正传。”少司命仿佛从回忆中醒来，揉着向雨荨的脑袋笑道：“这镜子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
“没有没有，镜子很可爱哒！”
“嗯……镜子给我看看。”
向雨荨倒退一步。
少司命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向雨荨赔笑道：“镜子受到叛徒攻击，被打晕了，让它好好休息，我们还是别吵它了吧？”
少司命偏头看了她半晌，忽然出手拎着她倒提起来，跟抖布袋似的抖啊抖。
“哐啷啷。”镜子掉了出来。
少司命捡起了镜子，奇道：“还真晕了啊……这个镜灵的修行还是太弱了。没事，我很快能把它治好……”
向雨荨如同一只咸鱼挂在那里，生无可恋。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下无敌夏归玄
“呜呜呜……主人！”镜灵醒了过来，对着少司命痛诉自己挨揍的事实：“臭妖怪太坏了！这么老实可爱的镜子都打，活该长得丑没人要呜呜呜……”
向雨荨：“？”
少司命失笑：“乖，我会替你报仇的。”
“嗯嗯。”镜灵怒斥：“就是千棱幻界的坏人！面上揍我就算了，还不断在后面拱我，我屁股疼。”
向雨荨：“……”
少司命看着镜子，镜子一直哭。
少司命眼里闪过异色，没说什么。
镜子当然是她放在向雨荨身边的内鬼，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丫头见到师父之后会不会跳反，当然要有“监视”。
可如今监军也没说啥，是真的没见到他？
可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向雨荨也惊奇地看着镜子，镜子仿佛不知道大家都在看它，还是在哭：“我屁股疼。”
少司命尝试回溯了一下镜子，一无所得。她自己也知道靠回溯没用，自己的时空之道可不精通，假设镜子真接触过夏归玄，夏归玄完全有能力把所有可供回溯的线索抹得一干二净。
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做过，神色平静地说着正题：“我来此就是因为感受到你近期受了多次冲击，千棱幻界不断在试图接续位面……不知是否已经连通了此宇宙的节点，只差一步即可大举入侵，所以特别想要这个切面接续。形势已经到了很紧急的地步，此事要早些解决。”
向雨荨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不知道镜子为什么也帮师父瞒……但没暴露就是好的。
小丫头的神情一下就生动起来：“看来千棱幻界攻不破姐姐的法则，真是咫尺天涯啊……”
少司命微微摇头：“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把镜子给你么？”
向雨荨奇道：“不是为了监视我啊？怕我找到师父之后不告诉你呗。”
“……我也不瞒你，确有这方面用意。”少司命道：“但真正的原因是，我本希望能引起龙神的警觉……千棱幻界的扩张，和龙神的道途有很类似的地方，只是激进与温和的区别罢了，龙神本当发现一旦二者直接接触，几乎是必然冲突，还会成为死敌。”
向雨荨奇怪地看着她老半天，忍不住道：“姐姐原来你这是祸水东引，想要龙族和千棱幻界干上啊？这种幕后黑手大Boss行为，就这么直接告诉我真的好么？”
“我不但要告诉你，还要告诉龙神。”少司命并不否认：“你们本就如同镜像，便是我不引导，也早晚要对上的……我纳闷的是龙神好像在睡觉一样，反应如此迟钝……小龙，我欲见龙神，替我通传一声可好？”
“当然可以，但龙神见不见姐姐，我就不知道了……”向雨荨知道其实龙神已经和师父有约，怕是已经做好主动进攻千棱幻界的准备了……应该说姐姐和师父不愧是曾经那啥，双方想做的事都如此接近，找的人都一样，目标也类似。
仿佛通过龙族，又重新构建了双方那种隐隐的联系似的。
为什么却觉得，这样的天涯，却又如咫尺？
有点浪漫诶……
果然很快就传来龙神的声音：“请东皇入圣殿一晤。”
是了，姐姐现在才是东皇。
向雨荨压着心中怪异的感觉，带着少司命进了龙域。
如同夏归玄见到龙门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少司命也驻足站在龙门前，神色很是吃惊。
向雨荨简直能完全复刻她此时的心理活动，那就和师父是一模一样的想法——这龙门和伊阙是否有关？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不住问：“千棱幻界和姐姐本来没什么关系吧，也没有入侵到东皇界。姐姐为何如此重视？早早的就切断了他们与我们主宇宙的切面关联还不够，还希望游说龙神和千棱幻界开战……是未雨绸缪么？觉得它们的模式早晚会对东皇界起到威胁？”
少司命笑笑：“未雨绸缪确实有一部分原因，不全是。”
向雨荨奇道：“那是什么？”
“便如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太康，借用的是你龙族遍布诸天万界的扩散力。”少司命认真道：“同理，千棱幻界这种暴力的位界扩张，很有可能入侵到太康躲藏的位界，如果他伤没好的话，会出事的……我只限制了他们通向主宇宙的切面，远远不够，最好能够永绝此患。”
向雨荨目瞪口呆。
如果千棱幻界知道自己进军主宇宙的切面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隔绝，甚至还因为这个原因想要被永绝后患，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日了狗！
少司命进了龙神殿，也不知道和龙神谈了些什么，估计和夏归玄谈的事情也是大同小异。向雨荨没跟进去，躲在外面偷偷问镜子：“喂，你怎么肯帮我师父瞒？你是姐姐的器灵，认主的吧，居然可以说谎的吗？”
“正因为认主……我知道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到底见不见？否则她完全可以全盘接收共享我的记忆，为何不做？”
“呃……”
“若是见了，是否已是敌人？是知道了结果彷徨无措的好些，还是索性不知道的好些？我顺的是她自己的心，当然也就可以说谎。骗人的不是我……是心。”
“嘶……”向雨荨有些纠结地揪着头发：“原来如此，大人的世界好难啊……”
“我觉得这不是时候……若是有缘，便是天堑相隔，亦只如当面。若是无缘，当然便是咫尺，亦如在天边。”
“我忽然发现你有了那么点全知魔镜的味儿了……至少可以做情感导师。”
“……因为我是姻缘之神的器灵，只不过她牵不了自己的线。”魔镜悠悠道：“自古算人难算己，姻缘亦然。”
龙神殿内，少司命仰首看着天上星龙，却一时没有交流。
反倒回眸望外，若有所思。
“那死丫头的星龙之意……是跟这位龙神所悟，还是……跟他？”
……
遥远的位界之外，夏归玄狼狈地拉着焱无月跑路，带着个“累赘”又不能直接开启空间迁跃穿梭，只能拉着人飞。
于是一步千万里，几步跨光年，焱无月觉得什么“飞一般的感觉”“缩地成寸”都不足以形容这种速度了，一时间她甚至怀疑这位的太清巅峰之能是不是专门练在了跑路上。
然后还特别有反追踪意识，一边跨越，一边不断在抹除身后的所有痕迹，方向还不是回老家，而是往泽尔特星域里乱闯。
触发了泽尔特的星域防护炮塔都无所谓了，天体光子炮轰了过来，被夏归玄直接捏成了面团，直到闯入泽尔特星域内部上千光年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焱无月盘坐虚空，揣着手手看夏归玄。
夏归玄也笼着手盘坐在那里，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嗯，这种星际遨游，你没试过吧……体验如何？”
焱无月：“……”
她也不说话，就歪头看看夏归玄的左脸，又歪头看看他的右脸，好像脸上有花一样。
夏归玄面上终于挂不住了：“看什么看？”
“其实……”焱无月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道：“神龙界和我们不是相邻位界，之前说过是叠了好几个位面跨越的，很远，没有人追在屁股后面，也感知不到这里。”
夏归玄：“……和这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带你逛逛街。就算有人追在屁股后面又怎么了，本座天下无敌，我揍不死她我……”
焱无月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嗯，天下无敌的父神，现在我们在泽尔特腹地，你是打算在这里……巡狩多久？”
“我这是出狩吗我！我这是探查敌情！不回去了，去泽尔特主星！”

第二百八十三章 探查敌情
一般情况下，进不了泽尔特主星。
如同苍龙星一样，任何宇宙飞船进入，连东林区域都过不来，要遭受严格的盘查。
但正常的技术手段盘查，拦不住神。
无相以上的仙神能力，超越了正常能探测的雷达手段。无论是苍龙星还是泽尔特，都不可能用无相祭司团去拦截这处处漏风的无尽星域，遇到这样的仙神，那基本只能躺平任进。
但同样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派无相以上的大能深入敌人腹心，那可太危险，一旦折损那损失是怎么都弥补不回来的。
科技类的文明主要依托外物，很少存在这种大能，像罗维那样的想来都来不了。而修行类的文明这种大能也是凤毛麟角，整个苍龙星如今就两个无相，商照夜和魂渊，随便折了一个谁，夏归玄都要吐血的，那可怎么都不会把他们随便往这里派。
所以至今为止，双方都还没有过这样深入敌人腹心的潜伏战。
然而当天下无敌的太清巅峰自己往里跑的时候……胧幽有知也只能说这位父神不讲武德，哪有这样赖皮的，这样顶级的高等神灵没事干也不要脸的，亲自来做细作？
你不如一个人把这片星域灭了得了，反正你也办得到。
躲在泽尔特主星的荒芜山外，焱无月也在这么问夏归玄：“如果说你之前受伤不想做太剧烈的战斗，如今伤愈，是不是都已经可以一个人灭了泽尔特了？”
夏归玄摇头：“能灭而不能治，有个什么意义。便是要征服世界的那种大魔王大Boss，那也得有一群魔兵魔将来统治这个世界，就算什么都没有，那也要当场控制一群来用……一个光杆司令，灭了一个世界好玩吗？只有那种灭世之道的才会玩这套，而这类非常难得，我见惯诸天万界，这种灭世者都没见过几个。”
焱无月赔笑：“其实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自己灭了泽尔特，让我们来治？”
“卧槽你说得出口？”
“打仗要死人的。”
“一边去，神对神，人对人。这是分工。”夏归玄冷笑：“要我灭了，你们来治，也可以啊，首先你们得全是我的奴仆，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我的，那我可以赏赐你们。否则凭啥？”
焱无月摸着下巴想了想，点了点头：“明白了。”
夏归玄奇道：“你明白什么了你？”
“只是稍微窥探一下神灵的心理。”
“我以为你明白了你愿意把身体灵魂都献给本座。”
焱无月白了他一眼，也冷笑：“刚刚慌不择路脚底抹油，现在就来口花花，男人。”
夏归玄望天：“你是怎么把这种话理解成口花花的？魔王奴役他人，不都是说的这种话？怎么轮到我就……等一下，我刚才什么时候慌不择路了，我明明是有明确的目标来探查敌情的。”
“……大概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你吧。一旦说出身体啊献啊这些字眼就特别色情。”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形象的？”
“用变化术把人的战衣变成丝质的时候。”
夏归玄一把将她揪了过来。
焱无月挺胸瞪着他，无所畏惧。
夏归玄撇了撇嘴，又松开了。
焱无月笑道：“其实啊……你若是魔王，我们本来就是你的魔兵魔将。该怎么做，下令吧父神。”
“先去泽尔特都城，找龙族商会住下……你们打了几百年的仗，是不是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泽尔特的文明？他们的统治模式，社会架构，资源分配，底层生活，民俗习性，以及上升阶梯和心理诉求。”
“对于战士来说，为什么要了解这个？”
“但是无月，你已经快要是一位神灵了。”
焱无月怔了一怔。
夏归玄认真道：“你似乎还不具备这个意识……你吸收感悟各类火焰之源，以为只是为了变得更强大么？不，这是为了能够操纵和驱使所有的火焰……作为火焰的神灵。也就是说，你的无相之路，就在这里。”
焱无月怔忡良久，确实有些没转过思维。
自己这……也要当神灵了么？总觉得那还很遥远，原来抬起头来，已经近在眼前。
在火源之地吸收感悟之后，她的火焰能力直线上升，现在确确实实已经达到了乾元后期的水准，虽然未臻圆满，那只是时间问题，不会有什么关卡障碍了。
“可这……”她讷讷道：“这和泽尔特社会有什么关系？”
夏归玄漫步下山，向城市走去：“因为那是万家灯火。”
……
那边少司命从龙神殿出来，看见向雨荨抱着膝盖坐在外面等，小脸上有些小焦急的模样。
少司命有些奇怪：“小龙你在干什么？”
“哦哦。”向雨荨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你和龙神谈完事啦？”
“嗯，略微交换了一些意见。”少司命神色有些怪异，终究也没多说，只是道：“我不能离开东皇界太久，这便该回去了。你若有事尽管去做，也不用在这里一脸小焦虑地蹲着等我的。”
“哪能丢着姐姐自己跑掉呢？”向雨荨赔笑道：“虽然确实有点事啦……”
“什么要事啊这么紧张？”
“也没什么，就是泽尔特商会那边有些小事要处理，姐姐知道的，我小蘑菇星的主要商贸往来还是和泽尔特星系。”
少司命颔首：“那你且去，我先回了。”
说完直接消失不见，向雨荨跳了起来，抓着镜子就跑：“快，师父去泽尔特了，我必须去配合他，不然商会不听他的，要打架。”
看似离开的少司命站在龙门之前回眸，忽然问守门巨龙：“这些日子泽尔特星系有什么变故么？”
巨龙不明所以，随口回答：“不就是和苍龙星打仗嘛，之前被苍龙星打进斯洛尔格战区了。”
“苍龙星……苍龙星。”少司命喃喃念叨两句，奇怪地问：“以前没听说这颗星？”
“几百年前被发现的吧，宇宙之中常有星辰被发现，不奇怪。”
少司命微微颔首，灿然一笑：“谢谢啦。”
那一笑便如遍地花开，守门巨龙们都看直了眼。
大家物种不同，可还是觉得她好美。
怪不得龙神和长老它们都喜欢变成人形，这形态确实很好看啊。
龙形威武，人形秀美嘛。
巨龙们纷纷变了形态，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露出了互相嫌弃的表情。
都是人形，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转头看去，少司命早已衣袂飘飘，破空而去。
正如泽尔特拦不住夏归玄……
苍龙星也拦不住他的姐姐。

第二百八十四章 真偷家
“这边的基建效率快得离奇啊，双方合作也才一个多月吧？”
神裔王都斟鄩，殷筱如正在接待来访的摩耶。
摩耶在刚到苍龙星的时候，在太空中就大致拍摄浏览过全球概貌，在它原本的概念中，除了北部大夏之外，其他各州都很“原生态”，属于比较典型的“古代修行类”文明，建筑以石制或者竹木为主体，少用钢铁，也没有铺过路面。
倒是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摩耶早年跟随向雨荨行商，后来自己做海盗，各类文明也见得多了，说白了它主家的龙族圣地神龙界也是个典型的修行文明，谁看不起谁呢。
只是它没想过，也就出去为凌墨雪运作了一下新专辑铺设，回来被委派主持人类神裔的贸易流通，就发现各大洲都变了个模样。
巨大的信号设备塔屹立云端，这是在太空观测都可以看见的明显建筑体，通讯和网络覆盖各洲。
大大小小的各色传送门已经开始通行，人潮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道路倒是没有改变，因为神裔习惯的还是用飞行法器到处飞，那可比开气垫胖车舒服。但认真观察之下，明显可以感觉到规划过航线体系，以免和科技类飞行器相冲突。
因为此时天上飞来飞去的各种飞行器也变多了，主要用于——物流。
工业和商贸社会，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资源的流转，流转之中是能产生价值的，这在修行文明里很少体会，修行者往往是以“我需要什么”来思考资源，而经济社会不这么看。
修行者也没有金融概念，但现在似乎有了。
摩耶清晰地看见，就在王宫对面不远，就有一个硕大的“斟鄩银行”牌匾熠熠生辉。
能量晶石可以作为本位币，除去修行用度之外，日常的贸易流通已经可以使用虚拟货币。
修行文明受到的新思维冲击已经几百年，曾经大家纠结来纠结去的，如今没啥好纠结，在一位人类社会长大的狐狸大王的操持之下，一切都在往人类的文明体系狂奔而去，却又融合了很多修行体系在其中。
其实以前还纠结一件事——当年神裔们包括狐王和商照夜魂渊等等，都认为父神一定会愤怒“道”的更改，这些体系都是什么玩意！然而现在大家知道了，父神不但不反对这些，反而自己兴致勃勃，就拿网络通讯来说，父神的ID“剁成肉酱”还在新妖王的通讯录里特别关注呢。
感觉上杀气冲天的样子，很父神。
听说他还玩网游，在人类那边还算个竞技明星来着。
感觉世界观被颠覆的商照夜和魂渊等人默默接受了改变，这是神的指引。
“我们基建快，是因为修行合作。”殷筱如正在向摩耶介绍：“有些需要熟练工的操作，比如那些设备塔，光是钢筋吊上去组装焊接，起码都得折腾几个月的，但我们用修士飞上去，术法焊接……”
摩耶：“……”
“我们正在尝试用术法来完成更多的工业制造，这个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培训。”殷筱如笑道：“如果真的可以普遍通行，其实人类的工业体系也会被我们冲击到。原本很多工种都可以用机器人了，如今更多人工还可以被释放，战争在即，大家都修炼去……人类战衣的形态变化，我们也在想能不能结合一些修士变化的技巧融在里面，以及各种能量枪械的威力，也结合一点修士法阵催发在其中，是不是更厉害……”
摩耶道：“可以，龙族战甲就有这样的结合。”
殷筱如笑道：“哦对了，我听说龙族向泽尔特倾销戒指，赚得盆满钵满。这边其实也一样啊，人类的空间技术远远比不上修士的芥子须弥方便，我打算向大夏推广普及，这个交给你来做？”
摩耶道：“陛下第一次见我吧，就这么委以重任？”
殷筱如拍拍它的肩膀：“你是我家sindy的仆从，知不知道要叫我什么？”
摩耶抽抽嘴角，巴结道：“女主人。”
殷筱如很是高兴：“理论上，你是sindy的第二个直属部下，地位很高的，不要动不动对什么凌墨雪点头哈腰，她也就是个小女奴……”
摩耶：“第一个是谁？难道不就是凌墨雪吗？”
“凌墨雪不在序列。”殷筱如转头看远处，摩耶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一头胖老虎正在打盹。
大家正在郊外啊，在给饮料装箱的，你一头老虎在野外踏青是怎么能睡觉的？
摩耶：“……和这种东西并列，尤其还被它压了一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
“知足吧，谁叫你不是雌性呢。”
“……我也可以把自己当雌性。”
“去去去！”殷筱如指着身边的集装箱：“别的只是添头，我的饮料你确定可以卖到集贸星？”
“当然可以，饮料好喝是第一位的，您的饮料确实很好喝啊。”摩耶笑道：“不过有个建议我不知当提不当提……”
“什么建议？”
“凌小姐在集贸星挺有人气的……陛下既然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广告宣传和明星代言。”
殷筱如：“……我不能请其他明星吗？集贸星就她一个有人气的？最有人气的是谁？”
“最有人气的是泽尔特女皇，那个您还是别想了。”摩耶嘿嘿笑了笑：“话说真能请泽尔特女皇代言，那可是能卖遍整个星系，可不仅仅是集贸星哦。当然这个就别指望了，就算打赢了仗，俘虏了她，那时候她也没人气了，没意义的。”
殷筱如摸了摸下巴，看了看不远处按剑护卫的商照夜，眼珠子滴溜溜的。
那不知道该不该算是我妈诶，让商照夜魂海里那位具现出来拍个广告好不好？
摩耶道：“其实即使还有其他明星，陛下也当知道咱们资本家为了省钱连脸都可以不要，那为什么要和凌小姐过不去呢，那岂不是和钱过不去……”
殷筱如冲着商照夜脱口而出：“妈！”
商照夜：“……”
摩耶：“？”
“咳咳。”殷筱如干咳两声，重新端起了端庄架子：“我们现在有个难题啊，摩耶你见多识广不知道能不能提供一些参考？”
摩耶莫名其妙：“请陛下指示，我知道的当然知无不言。”
“sindy曾经考虑让一个灵魂和数字生命结合，他说可以办得到。但是他也只是随口假设，比如说依附在我们的人工智能手表上之类的……这个我近期想了想，明显有问题啊。”
摩耶挠挠头：“什么问题？”
“这个灵魂需要修行她的魂术以壮大，若是一般的系统，供能不足，她永远只能做个普通智能，修行不利。所以必须有个强大的系统，适配足够的能源，比如人类的核弹操作系统、战舰核心系统……”
摩耶无语道：“这个您问我，我也解决不了啊，您得去问公孙元帅。”
“我问你的意思是，能不能给我们的手表智能添加能源吸收设置，比如加装一个微设备，或者微阵法？”
摩耶皱眉考虑了一阵子，犹豫道：“太小的设备或阵法，肯定无法吸收充足的能源，杯水车薪，手表的体量……要不我回头问问罗维？”
商照夜也道：“我们也再召集一些神裔阵法行家共同商讨……咦？”
她忽然转头看向远处：“谁在那里！”
一个古装美人儿从不远处款款走来，带着点歉意的表情低声道：“小女子只是路过，无意惊扰陛下议事……不过阵法方面，小女子略有精研，说不定可以帮到陛下？”
殷筱如警觉，太漂亮了，危险！
商照夜警觉，这人到底是真刚好路过她的警戒区呢，还是听了很久，此时刻意出现？
前者也就算了，后者的话，她什么修行？
认真打量，晖阳？

第二百八十五章 嫁衣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商照夜谨慎地问：“阁下如此姿容，在神裔之中当是早有美名才对，怎会连我都没听说过。”
少司命小心地问：“您哪位？”
商照夜：“……你认识陛下不认识我？”
这陛下才是刚来的好不好，我才是代替了陛下代管神裔，做了二十几年的大祭司好不好……做大祭司之前也是前陛下臂膀，唔算了，那时候很少露面。
少司命道：“陛下是刚刚听这只蘑菇说的啊。我闭关了好几百年刚刚出来……”
“唔……”商照夜一时不好确定，修士们的特色是这样的，那只龙鳌索性都闭关好几千年才出来的，出来之后都要重新了解状况。但当初父神将临之时，大家心中都有所悸动，很多人都在那时候出关了，龙鳌就是。
这位居然拖到这时候才出关……也不算太奇怪就是了，毕竟闭关到紧要关头，那是绝对诸事不知，至今应该还有部分人没出来。这位估计是在突破晖阳的关键期卡着，可以想象。
商照夜正打算问个详细，师从何人、修行何地、是何族群等等……结果殷筱如倒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亲切感，很高兴地抄着少司命的肩膀：“哎呀，这才是真正刚出山的小妖呢！叫什么名字？”
商照夜：“……”
别瞎代入啊喂，很危险的！谁跟你说晖阳还是个小妖了！
结果对方没有任何危险举动，反而有些苦恼地挠挠头：“名字……”
那模样竟是一时半会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似的，商照夜愣了愣，反倒把准备出的手收了回来，觉得真没问题了。
如果有意接近陛下，那绝对是什么都事先打磨得一清二楚，哪有名字都想半天的，找人怀疑么？
恰恰这是修士们也经常遇上的一种状况，闭关太久，不知年月，很少和人交流，导致被人突兀问起名字的时候居然要想上一想。
一切合乎常情。
那边少司命想了半天才道：“我叫邵……嫁衣。”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好像轻松下去，微微笑了一下。
她真的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本想从九歌少司命篇中找一句，旋即又觉得太明显，夏归玄听了无所感才奇怪了……那就要换出处，避开此篇。
结果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句子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该当此名。
那笑容里，有些惆怅，有些自嘲，就像是一位姐姐正在无奈地笑，那种美丽真的令人心动神驰，就连同为顶尖美人儿的殷筱如和商照夜都看得目不转睛，心中同时泛起一个念头：这美人儿可别让某父神看见了……
初见还没这么夸张啊，怎么越看越漂亮。
仿佛有种神性般的特质，能让人的心情跟着她的颦笑而起伏似的，偏偏确实没有感受到什么术法引导，真就纯粹是她自带的气质。也许那种一笑止干戈的传说，大概就是发生在这样的美人身上的吧？
“那个，衣衣姐姐……”殷筱如亲热地抄着她的肩膀笑道：“你这出关有地方去吗？哪个族的来着？”
商照夜暗道陛下也不傻，该问的还是问了……
少司命微微摇头道：“我本就是一介散修，出关之后发现天下大变，不知所往，只是盲目瞎逛……恰好听到陛下说要召集阵法行家，小女子不才，略通一二……”
“呐，这个出关之后发现天下大变连付款都不会的小妖我熟啊！”殷筱如笑眯眯道：“你要手表吗？”
少司命：“？”
这位妖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来找此世最有权势的人了解情况的，看来是不是找错人了……
却见殷筱如递过自己的手表：“是不是不知道手表是什么东西？呐，我们想要加装阵法的也就是这个了，不是一般在手表本身加个阵法聚能就可以，而是要对数字系统起到作用，这个你们刚出山的小妖一定是不懂的，估计得先学习学习……”
少司命接过手表，其实她略懂，至少见过。
如今的地球科技，和这些很近似的，她见过。不过此世有此世的特色，很多东西结合了仙道修行在其中，她一路逛过来觉得很有意思，很难想象是怎样的背景才能将这两个文明融合得这么奇怪，不像征服、不像共生，倒像是并行发展之后，强行别扭地要融合，如果把文明拟人化，甚至能感觉到两个小孩不情不愿地抱在一起互相嫌弃似的。
她想找夏归玄的消息，也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会变成这副德性的。
区别在于，夏归玄出山，赖在人类那边兴致勃勃地不走了；而她临此世，神识一扫，感觉“妖怪”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地域，妖王应该才是此世最高统治者，并且修行文明应该才是直接继承自夏归玄的，说不定夏归玄隐于幕后当妖神……于是直奔此地。
最终的结果是，两个人面对了同一只狐狸。
又是都从一个手表开始。
当然此时少司命只能装着不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子手表，才露出个尴尬的笑：“这东西……怎么玩的？”
“对吧，姐姐连这东西怎么玩都不知道，怎么帮我们研究阵法加装？”殷筱如亲热地拍拍她的肩膀：“要不要跟我到宫中住几天，我教你啊！”
少司命偷眼看看商照夜，商照夜一直板着脸警惕地看着她。她微微撇嘴，低声道：“不太好吧，对陛下来说我岂不是来历不明？”
“那有什么的，都是神裔，能有什么坏心呢……姐姐不妨说说族裔，我们让人帮你找找亲人，找到之前姐姐就先住这吧。”
少司命很想知道这弱智是怎么当的王，对人没有半点警惕戒备之心的吗？
不过族裔的话，编个什么好呢？
少司命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胖虎身上，心中有些怪异感，这老虎为什么感觉和自己很亲？难不成自己要装虎族？
仿佛有所牵引似的，胖虎睁开了眼睛。
大眼睛懵逼地看着少司命老半天，慢慢变得亲近和孺慕。
少司命清晰地听见它发来了灵魂传音：“妈妈！”
然后吨吨吨地跑了过来，就要往她身上扑。
少司命：“？？？”
谁被一只这么胖的老虎扑过来的第一反应当然都是……下意识飞起一脚。
“砰！”胖虎被踹飞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好几滚，嚎啕大哭。
殷筱如忙跑过去，责备道：“哪有你这样的，随便冲着个人就扑上去，不被揍才见鬼了，以后再这样不带你出来玩了！”
胖虎哭得可伤心了，你们感父神灵气修行的都能和他很亲近，叫父神叫爸爸。我感这位的灵气而修行的，叫妈妈还被打！然后别人还要骂我！气抖冷！
我不跟你们好了，我要找爸爸！
少司命看着鸡飞狗跳的样子，神色怪异无比。
这世界怎么回事？
一个刚见面就姐姐姐姐喊个没完的妖王，一只刚睁眼就喊妈妈的胖老虎。
到底你们有毛病还是我疯了？
面对商照夜奇怪的目光，少司命很是无奈，只得干咳道：“没错，我是虎族。”

第二百八十六章 竦长剑兮
少司命住进了王宫。
妖王很是憨憨自来熟，亲热得很；倒是那位无相人马娘一直警惕地盯着，少司命并不在意人马娘的警惕，倒是对妖王的态度很感兴趣。
她的态度可能有某种前因，也可能含有一些特殊的试探，少司命左想右想都不觉得一位妖王真能这么憨，何况那还是狐族，著名的聪明族群。
不管怎么警惕防备试探，少司命并不在意，一位太清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事情，她只是来看看“他的新球”，感受一下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人物。
她已经可以确定，这颗星球与夏归玄必有莫大关联，光是看这位妖王和人马娘那一身的修行几乎完全是夏归玄的修行之法衍生就明白了，至少有他的传承，很像是他把自己的道演化三千，分而授之，广布门徒的样子。
如此强烈的关联，当然是不可能神识扫一下看看情况就走的，得住一段时间去了解点滴。
了解他所处的一切，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驻留，了解他现在的想法。
也能够感觉自己离他更近一点。
“衣衣姐姐你就先住这间哈，我让人给你送一个新的手表来研究。”
“劳烦陛下了，不敢当姐姐之称……”
“你都晖阳了，闭关都几百年了，当然是姐姐啊，难道是奶奶？”
“……那还是姐姐吧。”
“就这样啦，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
“陛下自有大事要做，不敢叨扰。”
殷筱如笑吟吟地离开这个寝宫，转到外面，商照夜就紧张地揪着她道：“陛下，你是不是因为捡过一个父神就飘了，谁都能随随便便往宫中捡的吗？你现在身份不一样，盯着你想搞事的人不可能少，她的底细我们还没有好好调查过，起码要查过再说的啊！”
殷筱如微微一笑，扯着她飞速跑了好远，到了自己的寝殿防护最深之处，才小心传念：“可是商姐姐……这位姐姐，我曾见过的啊。”
商照夜傻了：“哈？”
殷筱如道：“在sindy的生态园竹楼，大厅就挂着九幅人物像，其中一幅和这位姐姐很像很像……嗯，虽然那种画更重意而不重形，非说一样的话算不上，但真的感觉很像啊……然后胖虎冲她喊妈妈，胖虎修行的灵气是别人的，这好像对上了。”
商照夜不知道还有这些故事，低声问：“故交？还是宿敌？”
“从sindy的表现看……”殷筱如托腮：“那是老情人吧，但是感觉闹翻了似的，可是sindy还是很喜欢她。”
顿了顿，强调：“比喜欢我，感觉更喜欢她，那像是白月光。虽然sindy嘴硬不承认。”
商照夜：“……”
就这你还留她住这儿，难道不是想办法弄死她？
“如果真是这位，那估计不是无相圆满就是太清，反正绝对是一位仙神。”殷筱如悠悠叹了口气：“你说，为什么我随便往家里一捡，就是个太清？”
商照夜也有些无语，您这运势真的诡异，真是先王的大气运术能造成的吗？先王给自己加鸿运也加不了这么夸张的级别啊，会夭寿的。
殷筱如叹气道：“所以啊，无论她说是晖阳还是虎族还是什么刚出关的，她说啥就是啥，没必要查了……她如果一定要装，跑去给虎族注入记忆伪装有她存在过，估计都不奇怪的，咱们还是别坑人家虎族了。”
“不是……”商照夜奇道：“你就不怕她发现了你和父神的关系，反而要弄死你？”
殷筱如抬头想了好一阵子，轻声道：“因为一个让sindy念念不忘的女人，不会是这样的人。”
“就不能因为她很坏，所以父神才没和她在一起？”
“那就……一起看看呗。”殷筱如笑笑：“如果她是太清，你也保护不了我，不如坦然。”
商照夜看了她老半天，终于摇摇头：“说你不憨吧，却还是心宽傻大胆。”
“喂，我是你的大王。”
商照夜翻了个白眼：“你刚还冲着我喊妈，和胖虎有什么两样。”
“你也可以喊我妈，不就补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补回这个啊！”
“诶，商姐姐，你说，这位跑这里来，我们要用怎样的方针对待？两个选择哈，一，让她觉得sindy变了，女人一大堆，渣男本渣，伤心离去……”
“……这不是事实？你还想怎么遮掩？全天下都是他的视频，藏都来不及。”
“所以没有二了！”殷筱如转头喊宫女：“去给客人送一个新手表，里面什么软件都不重要，关键的是必须有视频软件，把夏先生的视频置顶，哦对了，摩耶刚刚送来的凌墨雪新专辑，里面那个MV挺唯美哒，去给客人播新歌听听，记得循环。”
宫女：“？”
夏先生不是王妃吗？
“客人问起，别说你认识这位夏先生哈，我也不认识他，就说是个人类明星，很多绯闻，什么游戏里的眼镜娘啊，大明星凌墨雪啊，副帅焱无月啊，殷家那个很漂亮的殷小姐啊，等等……”
宫女：“……”
殷小姐不是你自己吗！
算了，这位陛下从来古里古怪。
小宫女敲开了少司命的客殿，说是来送手表的，然后又搬了一个三维影像播放器进来，说是让客人听歌休息。少司命起初没有在意，一股子科技感总让她感到违和无比，总是在想，当初太康如果醒来看见这副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太康的话……少司命出神地想了想，觉得他应该会觉得很有趣。
漫长的修行，战斗，感悟，历练……重复几万年的生涯一定是会厌倦的，是会迷茫的，各类文明的观摩和探索反而是能刺激他乐趣的东西吧。
也是道途更进的一环？
正这么想着，悠扬的古风音乐响起，少司命转头看去，三维影像播放器中出现了漫天飞雪，一位古装少女正在雪中舞剑。
美丽，清冷，剑骨自成。
少司命倒是有些惊奇，人类？这星球的人类也有剑修？还修到了如此境地，已窥乾元。
她的血脉……有点怪异……只从影像判断不清，看来可以去找这位姑娘聊聊，她说不定认识……
想法仿佛被切断，少司命已经看见了太康。
那一刻少司命的心跳都差点停滞。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突兀地，看见了不知多久未见的他。
他在漫天飞雪之中负手而立，神情有些邪气的笑意，正在看着少女舞剑。
依然是那样的眉目，依然是那一身装束。
东皇法衣……她亲手织就，送他登基之仪。
原来他还穿着么？
那一战没有损毁么？明明记得也打破了的……
还是……他修复了？然后穿着，直到如今。
少司命怔怔地看着，看影像中的“他”，正在教少女剑意，枯木逢春，点石成金，长虹贯日，万剑归一……
他本不会剑法的。
他的剑是跟她学的。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那是她少司命的剑意。
看着飞雪之中的影像，就像看着当初自己与他的过往，同样的雪峰料峭，同样的遍地皑皑，积雪之中，自己在展示：“太康，记住这一剑，最是适配轩辕。”
心神正有些恍惚，影像中的场景已变。
夏归玄浑身浴血地躺在女徒弟怀里，女徒弟流着泪水，吻上了他的唇。
少司命瞪大了眼睛：“等、等一下！”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还是探查敌情
小宫女听到屋中传来巨响，慌慌张张地进去一看，只见那位漂亮姐姐提着把长剑，把三维影音播放器剁成了两半。
空气中的影像停留在接吻之前，唇差一点点就要触上了，终于停滞消散。
小宫女：“……”
少司命：“……”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少司命终于有些小尴尬：“那个……不小心把东西弄坏了……”
小宫女看看少司命手里的剑，您这是不小心吗？
算了，陛下吩咐过要满足这位客人的一切要求……
小宫女无奈道：“没事没事，客人还看不看？我再给您搬一台？”
少司命默默收了剑，蜷着膝盖坐在砍成两半的播放器边上，怔怔看了好半天，低声道：“那……麻烦了。”
小宫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总觉得这姐姐的样子很可怜。
少司命出神地看着播放器，眼神没什么焦距，心情倒不是可怜……是怪异。
太康和别人那啥……其实不是没见过的，当年他还是夏后的时候，挺荒唐，还抢人家老婆呢。当时自己还问过，你明明可以和别人那样，我没有她们好看吗？
但他修行至深，清心寡欲，割舍羁绊，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荒唐的时候，自己并不喜欢他。
然而他一改荒唐，清心肃敛，威震仙界之后，自己喜欢上他了，就像看着一个玩闹的孩子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可他却不要女人了。
真是讽刺。
然而现在……他又和女人亲上了？
是应该觉得欣慰他的变化，还是愤怒“我不如她们吗”？还是醋意勃发，“你怎么敢！”
不知道，心情太怪了，下意识的居然是一剑把播放器劈了，不想看见那样的场景。回过神来，却又想看，很想知道他到底亲不亲，到底变了没有？
小宫女抱着新播放器来了。
少司命眼神灵动了一点，冲着小宫女微微一笑：“谢谢啦。”
小宫女魂都酥了，这姐姐好漂亮啊……
影像重启。
少司命没有快进，还是很认真地把前面再看了一遍，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位女剑客的眼神……孺慕，依恋。
太康的眼神，宠溺，柔和。
是拍戏的表演吗？还是……真的？
不管是演戏还是真的，少司命忽然醒悟了一件事。
太康并不忌讳把这样的影像公开传播，他难道不知道这很容易被自己看见？
还是说……太康已经不在意被自己找到了？
是在表达“我变了”，还是在表达“我有别人了”？
少司命无意识地捏着纤手，久久无言。
下一刻小宫女发现漂亮姐姐不见了。
“陛下，陛下！”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去找殷筱如：“那位客人不见了，我还看着她坐那发呆呢，忽然咻地一下就没了……那么大一个人……”
殷筱如和商照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几个字：
凌墨雪，危！
“是不是不太好？”殷筱如小心地问：“如果她真把凌墨雪给剁了……”
商照夜语气凉凉：“你家sindy心心念念的女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你自己说的。”
殷筱如滴下了冷汗：“不能什么都不做，商姐姐去救她一救……好歹争取说话的机会……”
商照夜叹气：“总感觉你们这宫斗啊，比星域战争还复杂。”
混海里传来哭声：“不是说要研究设备或者阵法，让我能出来的吗，你们到底在干嘛……”
……
泽尔特，龙族商会。
夏归玄也在看同一个MV。
本来以为这种东西最多在外部集贸星里流传，苍龙星的东西怎么可能卖进泽尔特？想不到世上还有种行为叫走私。
夏归玄也不知道走私这么个MV有什么利益，这些商人在想啥呢……被这么一搞，自己这张脸在泽尔特岂不也是个小明星？还怎么走出去探查敌情……
他当然无法理解商人思维，也懒得多考虑。因为看着MV，他也走神了。
这种东西流传星域，是自己默认的甚至是主动的……明明知道这很容易被姐姐发现……莫说诸天万界多大，看见的几率多小……姐姐但凡来当初交战的地方逛一圈，说不定就发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是让她看见又怎么了？我夏归玄天下无敌，谁谁找上门来又怎么了，揍不死她？
为啥要躲躲藏藏？
可刚刚第一时间脚底抹油跑得比记者还快的不是自己吗？
不对，我没跑，我是临时起意来泽尔特探查敌情的。
揣手手。
“师父师父！”向雨荨跑了进来：“我没出卖你，镜子也没有！”
夏归玄微微叹了口气：“无所谓了。我自己没遮掩，又何必强求你们瞒，没那道理。”
“那……”向雨荨小心地问：“下次见到少司命姐姐，我可以说的？她……她又要和你打起来怎么办？”
夏归玄出神地想了一阵子，摇头道：“只不知时隔这么久，她是否也觉得争如不见。其实你瞒也是对的，她还可以装着不知道，直接说了，反而揭破。”
向雨荨有些心惊。
太了解了啊……师父这话说的，和少司命姐姐的镜灵说的几乎就是一个意思，镜灵和主人心意相通，那师父岂不是少司命姐姐肚子里的蛔虫？
这俩这样的关系，居然能闹翻得打起来，真是见了鬼了。
向雨荨想了想，又问：“如果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见你，却跑去剁了这MV女主角怎么办？”
夏归玄失笑：“她是少司命，不是什么女魔头……要剁也是剁了我。”
几句对话，似乎也把他的心思平复了点，长身而起伸了个懒腰：“当然，宇宙这么大，位界这么多，只要你没出卖我，她看见这里的几率小着呢，就算以后看见也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了，想这么多干嘛？走吧，我们出去逛个街，研究研究泽尔特风土。”
旁边焱无月瞪着影像中的接吻好一阵子了，此时才板着脸道：“你和凌墨雪吻得全星域都看见了，怎么出门逛街，想让人一眼就喊苍龙星那个接吻男来了吗？”
“什么叫接吻男，有你这么起绰号的么？谁看个MV会把关注点放在接吻上啊！”
“叫什么绰号是关键吗？我说的是你会被认出来。”
夏归玄冷笑：“说得你这张脸对泽尔特多陌生似的，你跟他们打了一百多年的仗，说不定出门买包烟都能碰到七八个被你砍过的泽尔特人，我这影像的传播力度和你比起来差远了好不好，还想甩我的锅？”
焱无月：“……”
“变身吧少女！”夏归玄伸指一点焱无月的肩膀。
焱无月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闪电生物，原来的烈焰之眸变成了电流。
眼前的夏归玄也变成了这副模样，眨巴着电流穿梭的眼眸，笑嘻嘻道：“雨荨啊……”
向雨荨立正：“在。”
“你们商会能不能给我们搞个身份？比如一对泽尔特圣堂小夫妻？”
“已经准备好了师父！”向雨荨递过两块腰牌：“你们是一对夫妇，男的叫苂，女的叫炫。”
夏归玄很是满意：“真是师父的贴心小棉袄……无月要记得哦，出门喊老公。”
“别装了！”焱无月咬牙切齿地揪着他的衣领子：“什么苂啊炫啊这样无耻的名字，我不相信是雨荨自己搞的，不是你事先暗中授意才有鬼！我们苍龙星到底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无耻的父神……”

第二百八十八章 出乎意料的泽尔特
在焱无月的强烈抗议下，“身份证”的名字还是被改了。
夏归玄那块已经被他自己收起来，坚决不让改，焱无月只能改自己那块。
于是“炫”变成了“艹玄”。
互相伤害。
“何必呢？”走在泽尔特都城大街上，夏归玄臭着脸道：“你我现在并肩而行，岂不就是个炫字。明明是个好字，非要弄得那么色情。”
“也不知道谁先用色情的苂字！”焱无月也臭着脸道：“父神能不能要点脸，这样调戏自家族裔下属真的好吗？”
“呸，之前摁着我亲还说很爽的那个人是谁？”
“我可以，你不行。男人这么做就是猥琐，女人这么做是自由。”
“好拳法。”
向雨荨跟在身边，倒还真觉得这像极了小夫妻在吵架，都不用演。
“话说……”焱无月忽然转头问她：“泽尔特这种能量生命，真的有夫妻的吗？”
“这倒是真有的，能量生命也分阴阳，只不过它们繁衍的方式有些特别吧。”向雨荨挠挠头：“应该不是按照哺乳生物的繁衍模式，具体我也不清楚。”
“那它们阴阳结合的意义何在？”
“应该是有助于修行，类似于道侣？”
夏归玄颔首：“雨荨说得对，其实元素生命都可以类推，也有阳火与阴火，二者相融结合会诞生更可怕的火……”
焱无月道：“那我是阴火？”
夏归玄望天：“其实你是阳火。”
焱无月：“……”
“这东西吧，不用和正常男女相对应，不是一回事的。”夏归玄没多扯这个，心思反而被泽尔特都城的贫瘠吸引了。
是的，贫瘠。
夏归玄从来没想过，连周边外围的集贸星都那么繁华，一副科技文明顶儿尖儿的样子，泽尔特的战舰看上去也是金光闪闪，贵气逼人，可它的主星、皇都，居然看似很落后……
一群兽族，猛犸啊，狗啊，蝎子啊，到处游荡，随意进食，进食还很多是生肉，连熟食都不是。
光是这个组成成份看上去就不像文明都市，倒像个野区。地面是奇怪的污染物质构成，呈青灰色，蔓延全城，秽气冲天，看上去还在往城外蔓延，也不知已经扩散到了多大区域，是否已经覆盖全球。
一些奇形怪状的原始建筑如同血肉生命一样伫立在青灰色物质层上，有些甚至还能感觉到血管跳动的样子。
从这些表面形态看，说是一个异形魔窟都说得过去，和泽尔特的能量生命们完全格格不入。
最让夏归玄吃惊的是，明明这么多人力资源，但走了半天没见有谁在工作。
商铺里也是机器人在售卖东西，还有机器人飞来飞去的送货送餐什么的，偶尔有见到需求人力管理的，是能量生命在做事。
能量生命本来就稀少，反而在工作。
占据大量人口的兽族，反而干吃饭。
兽族明明有各色飞龙类生物在天上飞，也看似没有负责任何事宜，看它们懒散的样子，连巡逻功能都不知道算不算。
连焱无月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不科学。”
“噗嗤”，随着一声裂响，当街一只虫卵变成了小狗，撒了泡尿，就开始吃东西。
向雨荨撇嘴道：“我若是能量生命，可忍不了。”
焱无月也很是无语：“人类这种人也不是没有，但一般都会被鄙视的，大氛围下大家还是以劳动为荣。就算纨绔子弟，理论上也在学习操持家族事务，可不好意思公然说自己就是好吃懒做……它们这种奇怪的风气怎么养出来的，比人类纨绔还糟糕，也没有主教们管管的吗……”
夏归玄有些困惑：“在赤月矿星的时候，那些猛犸人虽然贪婪，倒也还算在干活监工的。怎么到了都城反而更不像话了……”
向雨荨道：“因为它们不会……战斗大约是它们唯一能做的事了，女皇要的也就是这个作用，其他的，就它们那和野兽没太大差异的智商，能做什么……女皇在的时候，好歹层层脑控下来，能约束一二，女皇如今在闭关冲击太清，怕是也疏于控制，它们懒惰的本性也就暴露了。”
焱无月怔了怔，倒是刚意识到这个问题。
她和这些野兽打了百年的仗，那都是见到的战争中的狂暴力量，从来没想过，这些野兽日常怎么生活、它们会做什么。
它们是否有爱情，是否有追求，是否有技术研究……甚至是否会学习？
如今看来，几乎是什么都不会做，还是处于生存与繁衍的兽性里。所谓的学习，依然是一种野兽本能的学习，如同大猩猩会模仿人一样，但实际智慧未开。
其他原种族、能量生物怎么受得了和这样的共处……胧幽这是真觉得只要自己太清了就可以镇压一切，连这都不管了么？
“胧幽闭关，最多是个催化剂。”夏归玄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青灰色物质层，摇头道：“光是这种污染与侵占，原住民一定忍了很久了，早晚的事……所以我挑唆图林的时候，几乎是一挑就成。”
焱无月道：“真是奇怪，本来应该把这些生物分开不同的星球，至少该分开大洲吧，为什么会住在一起，平添矛盾？”
“因为资源啊。”向雨荨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主星资源最多最繁华，女皇是两族共同的女皇，甚至还是带着兽族反攻原族的，怎么也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去其它星球的只能是因为任务分配，不可能是全族拒绝进入主星，那算什么事……”
“然后一旦进入了，以它们的繁衍能力就迅速扩散，反而把原族变成了少数？”
“是啊。”向雨荨笑道：“师父可能还没发现一件事……说其他星球贫瘠，本来也不至于。然而这种兽族的扩张，消耗而无创造，哪颗星球经得起它们耗？时至今日它们的主星资源也快不足了，所以看着挺穷的。越是这样的资源窘境，就越需要扩张，攻打苍龙星简直是必然。”
夏归玄：“……”
向雨荨转向焱无月，笑道：“其实你们苍龙星真要感谢师父这个父神……他自己能一念生万物，至少让你们的基础资源充足，从来不需要为了生存考虑，日子太好过了……知不知道宇宙之中有多少种族，消亡在资源的枯竭之下、或是覆灭在为了资源而争斗的战火里？生存、竞争和掠夺才是宇宙各族的主题，你们和神裔的战争居然是因为文明不合，简直是件奇事。”
焱无月默然。
确实如此，苍龙星的人类，从来没有为了基础生存而挣扎过，和其他移民者相比，不知幸运了多少倍。
真正的神赐万物啊……大家还嫌弃高端矿产和能源不够用呢，人心苦不知足。
“所以……归根结底，是胧幽舍不得放弃这些战力，但又解决不了资源问题……否则演化一个星球资源把这帮玩意丢进去就完事了。”夏归玄摸着下巴想了好久，忽然咧嘴一笑：“其实解决这种问题也挺容易的，只是需要一个拥有造化之力的太清？”

第二百八十九章 我不愿
神特么“只是”，需要太清，还需要有造化之力，太清已经难得了，大家还有道不同，修此道的就更少见，你不如明说需要你自己得了。
连向雨荨都不舔师父了，有些嫌弃地站到了焱无月那边，拉着她的手小姐妹逛街去了，懒得理这个不要脸的师父。
夏归玄看她们那样才愣了一下，哭笑不得。
这帮货没见识，其实诸天万界，能者多矣，有造化之力的太清不止自己一个。
随便想想就知道三个。
以前偶遇的一家子，那个半步无上大能。
然后刚刚见过的龙神。
以及……少司命。
是的，说起造化之力，夏归玄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不是自己也不是别的谁，而是姐姐，单论这方面，他压根不如姐姐。
夏归玄会的东西很多，一副无所不能的模样，其实都不是主修。主修之道是虚无，其他诸如时间空间造化变化生死寂灭……乃至很多“技”方面的事情，比如阵法丹药炼器占卜，都是在漫长的修行过程里一个一个兼修旁通的。
其中造化与阵法，以及只是略窥的剑道，都是姐姐教的。
姻缘女神，司职的不仅是姻缘，还有生命和繁衍，她的根本法当然是造化之道。
姐姐不是师父，她当初没有传授自己根本法，而是让自己去找爷爷……但也算半师了，在自己的修行途中指点过很多很多……
那时候温柔的姐姐，照顾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弟弟，言传身教，遮风挡雨。
那是在当初冰冷艰辛的仙道求索之中，最刻骨铭心的温暖。也是被自己曾经认为必须割舍的牵绊，这个不割舍，剑都会钝在那似水温柔里。
便是她要砍了自己，都无法恨她，如何生恨，又如何相见……
但这事和姐姐没关系啊，怎么也不可能让姐姐参与泽尔特战事。夏归玄也不知道怎么来考察个泽尔特，才刚出门逛着街呢，就满脑子转着姐姐……是因为感知了她的气息么，导致如此挥之不去。
夏归玄当然想不到自己心神不定总是往姐姐身上转，是因为太清冥冥，心有所感，姐姐都已经全面涉足他老家了……
苍龙星北部冰原。
雪峰之巅，凌墨雪盘膝闭目，正在悟剑。
身后有冰霜隐隐聚形，形成了古朴的剑型若隐若现。
那是她的法相幻化，结合了她独特冰霜之气的剑意已然登堂入室。
她没走成夏归玄最早期许的天子剑——她的性情就不是这一路的，并且以如今的局势来看，皇后剑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她终究还是走向了个人剑道，心若冰清，剑心通明。
如果没有夏归玄的女奴孽缘，这就将会是一个最典型的剑修，此心唯剑，别无他物。
事实上当夏归玄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已经是如此了，手下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她像个冰块一样。
只有夏归玄在的时候，才会破了功，变成了另一个人。按道理这是绝对冲突的事情，凌墨雪也不知道继续这么下去会不会精神分裂或者走火入魔……主人自己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对剑道并不精研，或者说他的剑道不是这类型，并不敢保证这份未来。
但凌墨雪还是觉得……无悔。
那冰霜剑影更凝固了，犹如实质。
就在这时，她的剑心隐隐感到了一缕杀机。
非常轻微，几乎不可知，但那一刻还是一闪而过地被捕捉到了。
凌墨雪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遍体生寒，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
就在正前方几步之外，一个绝美女子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什么时候来的？附近守卫呢？怎么没有一点警示？自己也没有任何感知！
如果她要杀自己，刚才已经死了！
“这血脉……”女子仿佛无视她醒了似的，自顾自在蹙眉低语：“怎么可能呢？”
凌墨雪：“……”
被公孙玖嘲讽为草包蠢女人的凌墨雪，论起机灵来还确实比不上小狐狸。
她也见过夏归玄堂中的画像，但根本没有好好留意，早忘哪去了……或者说，那时候无面的那张画像变成了夏归玄走出来，太过惊悚，导致别的画像就不起眼了。
见到这女子她也只是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你……”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持剑而起：“你是谁？”
少司命偏头看了她好一阵子，微微噘了噘嘴，有些负气般道：“嫁衣。”
凌墨雪：“？”
“喂。”少司命问：“你这身血脉，是太过高等的血脉把你自己原有的血脉都给挤占替换了，这种换血本来会死人的……而且换完之后，你就成了那个人的奴隶，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让你叫爹都得叫。你一位剑客，剑心傲骨，这事也做？”
这都能看出来？凌墨雪也负气道：“吸收的时候我又不知道会这样，只当是个增长能量感悟天道的捷径。”
“世上没有那么好的捷径，总有代价。”少司命眼里有了些笑意：“所以你是被一个邪恶的男人坑了，被他控制服从，肆意玩弄？”
凌墨雪：“……与你无关。”
怎么被说得这么色情，我就喜欢做他的小女奴怎么了，要你管！喂你可别到处乱说啊，我还要面子的！
少司命握拳：“要不要帮你从魔爪之中解救出来？”
你刚才还对我发出杀机……凌墨雪简直莫名其妙：“您到底哪位啊？”
“我只是一个潜修者，游历到此，见你剑意，特来一观。”少司命忽然欺近凌墨雪身边，伸手搭在她肩上。
凌墨雪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控制住了，连动都动不了。
她大惊失色，刚说了个“你……”就感到有另一种血液开始入侵。
竟然是真的要把她体内的血脉洗去！
凌墨雪心都凉了半截。主人为了放她自由修行，已经切断了血脉共鸣，所以现在自己日常见到主人不会有那种无可抵御的心灵臣服，现在的臣服是真心自愿的……也就是说，血脉被替换的事情主人不会有感应，不会来帮自己！
主人远在龙族吧？默念三声怕也没用……必须完全靠自己。
可这个女人好强，根本无法抵御……不对。
凌墨雪发现了，这女人入侵的方式很柔和，基本属于“只要你配合就可以，我们一起把这个邪恶的血脉挤出去”大致这种意味，并不是霸道的侵占，可比当初主人自己温柔多了。
是可以坚持的！
她奋力阻止，抗拒着这女人的入侵，死死维护着原来的主人之血，甚至激发主人的血脉之力，狂暴地对抗排挤新血。
少司命有些惊奇地发问：“你不是不想被控制吗？”
凌墨雪怒道：“被你的血液控制有什么区别？”
少司命摇头：“我只是中和他的血脉，让你脱离控制，并不会导致取代……你该知道他多强，我只能做到中和，谁也无法彻底磨灭他的血脉，所以我也没法控制你。这是解脱，没有坏处。”
凌墨雪咬牙，一字字道：“我，不愿啊！”
“叮！”一柄剑型在体内浮现，锋锐无匹。
少司命知道这样强行下去要伤了对方，触电般缩了手，蹙眉看着凌墨雪凌厉的眼眸，有些不可思议：“如此剑心。”
随着她的缩手，凌墨雪可以动了，立刻长剑一指：“无论你是谁，我的血脉我的人生我自己抉择，轮不到别人干涉！”
少司命怔怔看着她：“你刚才说是被控制的。”
凌墨雪大声道：“我喜欢他，就喜欢被他控制一辈子！与你何干！”
少司命神色复杂，低声自语：“所以……那个影像之中，你的孺慕你的依恋，你的亲吻，你的等待……都是真的。”
“当然真的啊，你上网问问谁不知道我凌墨雪演技全靠抠图，真以为我影后啊！”

第二百九十章 打小三
凌墨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演技还能说得如此自豪，更没想到下一刻她就挨打了。
“砰”地一声，都不知道袭击从何而来，凌墨雪大字形趴在雪地里，啃了一嘴的雪。
辛苦地转头看去，那女子连鞘抱着把剑，还是一副刚刚拍出去的姿势，继而又觉得有些尴尬的样子，仿佛失了优雅、丢了道行，于是又慢慢收剑站直，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冲动了，冲动了……”
凌墨雪切齿：“为什么打我！”
当然是打小三啊！
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我喜欢他”，还特么“喜欢被他控制一辈子”，怎么听怎么想揍你啊！根本控制不住动手的欲望啊！我不砍了你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好不好！
可这话少司命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如今的关系，谁是小三？
她抽了抽鼻子，强行道：“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自己演技靠抠图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一时忍不住……”
“关你屁事啊你是什么影视风纪委员会吗我真是大白天的撞上鬼了！”凌墨雪翻身坐在雪地上，鼻子都气歪了：“你到底来干嘛的！”
少司命沉默了一下，陪着坐到她身边。
凌墨雪嫌弃地挪开半尺。
妈的要不是打不过你我跟你拼了！这么强的女疯子哪里冒出来的啊，白长了一张漂亮温柔的脸了。
“那个……”少司命循循善诱：“你如此剑心傲骨，更当追求道途，追求独立的人格对吧，说不定有朝一日剑道之神证之可期……怎么能甘于被人控制，沉沦情爱呢……再说那种情爱也不是真情爱啊，是病，得治……”
少司命说着自己都尴尬。
她是姻缘之神，不是拆人姻缘之神，做这种事很不习惯的！
但必须拆啊！谁忍得了啊！
你对着我就不要不要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被砍都不要我，转头就来和别人啃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不拆了能行？
“想说我斯德哥尔摩是吧！”凌墨雪斜睨着她：“以前可能确实是，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自己的感情用不着外人不懂瞎扯淡。”
少司命一时沉默。
凌墨雪道：“你是潜修的神裔刚出山是吧，我推荐你去一个地方哈，神裔刚刚立了一位妖王，广收能人志士，阁下的修行如此精湛，去了必受重用，说不定换个祭司做做，大夏不适合你。”
隐于空中的商照夜：“……”
虽然我刚才没来得及救你……
如今看来还是不救好一点，没有一个好东西啊，这祸水东引一点也不含糊啊……
少司命并不上当，继续道：“我们修行者，还是对你这样的情况比较感兴趣啊……姑娘你难道不知，你这种个人剑道之途，和情感是冲突的？一边要求一心问剑，一边又沉沦情爱，很容易走火入魔的，最低也是不得寸进。”
凌墨雪不耐烦道：“那就不练了啊，我就是他的小女人，陪着他就可以了。”
少司命抿了抿嘴，又问：“那你剑道不前，寿元终究不长……且不论是不是会死，光说多年之后年老色衰，他还要你吗？”
这话说得凌墨雪也有些沉默，似是说到了心事，终于没继续发脾气。
过了好久才慢慢道：“我爷爷说，要能对他有用才不至于被抛弃，我本就觉得他不会这样……即使我年老色衰，他也不会丢下我的……我修炼剑术，只是为了能成为他的臂膀，帮得上他的忙，不致成为他途中的负累。”
顿了顿，又道：“他为了没有负累，割舍牵绊，曾经拒绝女色。如今道途重定，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负累，而是他的剑啊……”
少司命的眼神真的很奇怪，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痴了一样。
被凌墨雪这么一问，少司命回过神来，微微垂下了眼帘：“他既然曾经拒绝女色，是因为你而改的吗？”
凌墨雪摇了摇头：“我最初也就是个替代品罢了……他那时候……不知道代入了谁，仿佛一吻之下都能解脱遗憾似的……”
少司命偏过了脑袋。
凌墨雪出神地道：“有朝一日我若能见到那个女人，倒要问问她，凭什么……”
少司命忍不住道：“你不恨他把你当替代品，反倒恨上那个女人？”
凌墨雪叹了口气：“这就是偏心啊，姑娘。”
少司命：“……”
忽然觉得，拆姻缘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是奇了怪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凌墨雪也觉得自己中邪了，好像这女人说话有什么魅力似的，让人忍不住就要跟着她的节奏，回答她的问题。可她明明也没有施术引导，自己的剑心完全没有感受到这样的迹象啊……
还是自己的修行太烂了吧。
凌墨雪惆怅地自语：“若说要作为他的剑，我这样的修行太差了啊……也许天赋也就那样吧。”
少司命道：“你……天赋很好，天生剑骨，又有造化血脉……只是没有好的剑道之师指引而已，不是你的问题。”
凌墨雪不服：“他给了我最好的剑意！”
少司命淡淡道：“轩辕？”
凌墨雪毛骨悚然：“你、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抗拒我的血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都用出来了，我岂能无感？”少司命轻轻叹了口气：“别紧张，我又不夺宝。”
凌墨雪：“……”
“轩辕剑意，是为了他人。若只为自己，就永不能成，和你的剑道本不一致，大约是他对你的一种期许，但你没能达成。”少司命轻声道：“但是……你如今若说只为了他……那也是为了他人，是否适配倒是难说……”
凌墨雪奇道：“你怎么这么懂？”
少司命笑笑，柔声道：“我是练剑的啊……你有意而无法，自我颖悟终究难成。我给你一篇剑诀吧，算是刚才打了你的赔罪。”
说着纤手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虚空，人已芳踪渺渺，消失不见。
空中传来她轻柔的余音：“你把一切寄托于他的心意，如藤绕树……若遭辜负，生不如死……如果那人负了你，你对着玉简说……我帮你打他……”
凌墨雪傻在那里，看着悬浮空中的玉简，简中浓郁的剑意竟是她生平仅见。
那“疯女人”……不，她最后好温柔啊，几乎是听见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要赖在她的怀里，说姐姐抱抱的那种……
这样的女人，之前怎么会打人呢，简直不可思议。
少司命风驰电掣地离开冰原。
想要拆姻缘，最终还是做成了合姻缘，少司命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时是怎样的心情。
觉得心里很痛，却又有了一种弟弟长大了的欣慰，又有一种他真的已经不需要我了的难过……
我终究只是一个打伤了他的坏女人吧。
酸甜苦辣一时涌上心头，少司命怕自己继续呆在那里会被那姑娘看见眼泪。
不如归去……却又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是了，答应了妖王研究阵法，还是回妖王那边再看看吧……终究是……他衍生出的大道，他的文明，他的星球。
对了，按照他现在会控制女奴调教的臭德性来看，所谓神裔那边的祭司……该不会就是专职侍奉他的吧？
少司命不动声色地往身后虚空扫了一眼，那里有一位漂亮的人马娘躲在云端。

第二百九十一章 要不要帮你
少司命越想越有可能。
要不然自己跑出来找这位凌墨雪姑娘，这人马娘跟着干嘛？
该不会是祸水东引，希望借刀杀人？
拿我当刀子宫斗啊你们！看不出你个浓眉大眼的人马娘还挺阴险哈？
做祭司侍神的该老老实实忠诚勤恳啊，神灵要什么女人你应该帮忙送到他床上才对嘛，怎么反而可以添乱下刀子呢？
这祭司不乖，太康没带好队啊。
要不要姐姐帮你？
一腔幽怨的少司命忽然在这里找到了情绪宣泄点，念头通达地回了妖王宫。
不知道自己背了口大黑锅的商照夜松了口气，也回去禀告妖王陛下：“陛下，她回来了。”
“凌墨雪没被砍死吧？”
“没有……虽然挨了揍，最后反而还送了造化。这位……”商照夜迟疑片刻，还是道：“确实如你所言，她没有坏心眼。”
殷筱如站在窗前，悠悠地看了好一阵蓝天，低声自语：“嫁衣、嫁衣……再听此名，我忽然感觉很难过，商姐姐。”
商照夜默然。
“要不要我们帮她？”殷筱如忽然道：“反正sindy都那么多女人了，不差多一个。”
商照夜瞪大了眼睛：“这个不一样吧！”
殷筱如道：“哪不一样？”
“真让她成了，你的位置都没了，这位和父神的关系一定非常特殊，绝对不是那些妖艳贱货可比的！”
“既然知道这么重要，那怕是难以阻挡，早晚的事。何不大度点，她还能承情，说不定心里还低我一头……”
商照夜傻了一下，忽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这陛下看事情的角度怎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还想怎么撕呢，她都走到大气层去了。不对，我为什么要想怎么撕，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是的。
“……然而这个你怎么帮，你都不知道他们具体到底出了什么情况，妄加插手怕是适得其反。否则真要相见，怕是早也去见了，何至于在此踟蹰不去……”
这话倒也有理，殷筱如想了半天，终于道：“我先试探一下，不行再说吧。毕竟……她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夏归玄的谁，嘻嘻。”
少司命回到客殿，悠然靠在那里研究手表。
手表里没装什么软件，就是小说和视频，随便点开，又是夏归玄和凌墨雪对戏。
少司命这会儿接受度高多了，平复着心情去看那“大夏情事”，姒太康演姒太康的剧情……居然觉得很好玩。
不愧是本人，演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服装不对，臭弟弟你有脸说当时你穿的衣服那么好看？明明就是件兽皮。
那桃花树下的吻……就是凌墨雪姑娘说的，替代品，弥补了遗憾吗？
少司命怔怔地看着，忽然觉得很感谢这种科技，以及这种演艺文化……竟能把太康临此世之后的历程一帧一帧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如同亲见他的变化，他的摇摆。
连他为什么会参演这种角色，那心理都昭然若揭。
他也在想我吗？
他……不恨我吗？
如果不恨，当会回头，但他没有，他依然在此星过自己全新的生活。或者不是恨不恨，而是往事已矣了吧？
相见争如不见。
“叩叩。”殿门响起，殷筱如推门而入，笑眯眯道：“衣衣姐姐住着可习惯？听说刚才不见了，让人一番好找。”
“呃，只是出去逛逛。”少司命奇道：“陛下喊姐姐也就算了，为何喊的是衣衣姐姐，不是邵姐姐？”
“因为……”殷筱如目光闪动：“我觉得嫁衣之名，很有味道。”
少司命默然。
殷筱如笑道：“姐姐研究这手表，可有所得？”
少司命沉吟片刻，微微摇头道：“这手表只是基于一个非常微小的内核，你们是叫……数据？太小了，恐怕连寄存一个灵魂都不易，即使寄存了也只是一个非常虚弱的毫无修行之力的灵魂。我还是建议换个系统寄存，比如我看你们那个信号塔就不错，上应星河卫星，下扎百丈之土，直入云霄，覆盖数万里……足堪一用。”
殷筱如心中苦笑，真让我妈寄存在一个信号塔上，不说她会不会哭起来，我也做不出来啊。
少司命看她那表情，又道：“而且为什么你们不用一个法宝寄存器灵呢？为什么非要尝试什么数字生命呢？”
“没有没有，其实都可以，数字生命只是一种设想，并不是一定要这么做。算是我们的一种研究方向吧，应该对将来某些发展是有利的尝试。当然如果现在觉得不好做，那也暂时便算了。”
少司命沉吟道：“既是如此，待我再研究一两日吧，若是不行，也只能说声抱歉。”
殷筱如问道：“为什么非要一两日就走？我们正在同心协力大发展的时候，你此时出山，别无他事，为什么不直接住下来，做个职司？”
少司命哑然失笑。
真以为我没事干可以天天赖在这里玩的啊……某人弃位而去，留下一界事务难道不要人负责？就算不需要天天盯着，反正在那里也是经常闭关很久，但人在或不在可是完全两回事呢。
再说了……太康随时回来，我住在这？
唔……这么一想，到底是我在找他还是我在躲他？
少司命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又开始发呆。
殷筱如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笑道：“其实早点走也好。”
少司命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星球的父神很是好色，姐姐这么漂亮，万一被他看见了抓去侍寝可就不好了。”
少司命柳眉倒竖：“他敢……”
不是，还有这好事？
不是不是，他看到我不一样啊喂！
殷筱如察言观色，又笑道：“其实即使是一两天，也都危险，不知道父神什么时候就忽然回来了……要不姐姐改个容貌？虽说一般是瞒不过父神，但我们父神又有个优点，他还是比较尊重个人隐私的，即使觉得这人有些遮掩，也不会随随便便去窥人底细。”
少司命眨巴眨巴眼睛，这确实很太康。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尊重个人隐私，太康心中并没有这类概念，而是太康看似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中骄傲得紧，觉得没有必要、无关紧要，就懒得理会，管你遮掩了啥呢。
这都不算靠谱，真正让少司命动了念的是，基于对太康的手段了解，她有把握变得让太康真想窥探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这就叫双重保险。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可以公然在这里，以一名神裔女官的身份，见父神？
此心一起，那就如潮水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少司命脱口而出：“好。”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场闹剧
那边夏归玄观察泽尔特，也看见了关键处。
皇宫门口。
一群光明圣堂在宫门前静坐，无声的示威。
一群金甲战士紧张地护在宫门前，既不敢冲突，又不敢放人进门。
好在光明圣堂们也没打算进门，就那么默默坐着。
“那些是女皇的狂热者，直属近卫军团。”焱无月倒是熟悉得很：“这些战士真的硬，身躯能量化的方向是金属化，级别虽然不高，战场上肆无忌惮地冲击真是让人头疼，连坦克都一击轰不破他们的外甲，往往被他们近身。”
夏归玄摸着下巴：“好歹比那些兽类看着舒服，像个有文明的。”
“不仅有文明还有信仰，有狂热的虔诚，打起仗来也是不要命的。”焱无月惊奇地看着门前默默对峙的场景，也有些叹息：“战场上看见的只是另一面，我也没想过他们也有这种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打的模样。原先以为，狂热的虔诚能让他们冲破一切。”
“毕竟面对的是更高阶的圣堂啊，他们是狂热者，圣堂们就是圣殿的，平时敬仰的就是他们，如今变成了对峙。”向雨荨道：“看这模样，静坐示威也不止一天两天了，该宣读的纲领也说完了吧。”
“应该是已经泾渭分明了，可笑街上的兽族仿佛不知道似的，真真没智商。”夏归玄想了想：“女皇积威，需要一个导火索才会演变成真正的冲突……时间本身就是导火索。”
焱无月颔首赞成。
所谓积威，会随着女皇长期闭关没露面，而一天一天地消退。
到了一定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引信，静坐示威就可能变成真正的内乱……
苍龙星在等这一天，想必隐藏着的千棱幻妖也在等这一天。
“胧幽真的一无所知？”夏归玄微微蹙眉：“我看她先前的表现，手段很高，按理不会这样被动。”
焱无月道：“会不会也在引蛇出洞？”
“有可能……她一定有一批最忠诚的祭司在盯着一切，比如那些兽族的高阶守护者，那才是她脑控管理的基本盘，也是她倾斜兽族的根本原因。毕竟再虔诚的祭司，也没有脑控来得亲。”
“也正因如此，图林这些人暂时不敢有什么武力动乱，只能静坐示威？”焱无月有些头疼：“从这个状况看，双方处于对立初期，连小规模冲突都还没开始，暂时连漂亮国猎黑都比不上，差得远了……这明显还需要僵持一段时间才会有变化的，甚至此时强加导火索都不是时候，我们不可能长留此地，盯不住真正的变化来临之时，无法及时应变。”
夏归玄笑道：“你忘了我们去龙族的本意是什么了？本来就是希望借龙族的商会情报，随时给我们通风报信啊。”
焱无月愣了一下：“所以我们自己跑来干什么的？”
夏归玄才不会说是自己慌不择路往这里跑的呢，梗着脖子道：“先看一看，心里有个数不对么？在此之前，你知道泽尔特内部是这副模样的？你是三军副帅，现在眼见的情况很重要，要回去和军部进一步分享信息！”
焱无月白了他一眼。
“两位圣堂大人。”旁边传来奇怪的语音：“打扰一下。”
两人转头看去，却是一只狗类生物正在说话：“我没东西吃了，两位给点？”
“你没东西吃关我们什么事，乞讨还有这种语气的？”
“乞讨？”那小狗浑身发起抖来：“你这是歧视我们兽族？”
夏归玄：“？”
“大家都是神的子民，不分彼此！”小狗激动地甩着唾沫星子：“我们也是为了女皇战斗，为了泽尔特的荣光！我缺乏食物的时候，你们不应该人道支援？”
向雨荨道：“据我所知你们每个月都有高额食物和晶石补助。”
“才那么一点点怎么够？”小狗指着夏归玄：“他们这些圣堂是我们好几倍呢！”
焱无月都忍不住了：“圣堂在工作，那是劳动所得……”
旁边围过来一群小狗，个个目露凶光：“你们圣殿又不让我们做圣堂，歧视我们兽族？”
焱无月：“……做圣堂需要教义的，你们也可以精研原能教义，或者可以做别的……”
“我们怎么可能懂教义，凭什么你们就衣冠楚楚在舒服的圣殿里，我们就要做别的？”
“……”焱无月觉得无法交流，也懒得跟它们扯淡，索性丢出几枚晶石：“你们自己去买吧。”
当先的小狗接过晶石，留着口水笑了：“说起来很久没有雌性了，不知圣堂大人能不能……”
焱无月傻了，不是觉得侮辱，反而是不可思议：“圣堂是能量体，你们是血肉体，这是怎么扯在一起的？”
“女皇不就是能量与血肉的结合？圣堂不就是抚慰劳苦大众的？上个月那位女圣堂嘿嘿……人家都可以，你歧视我们？”
“这里也有圣左？”焱无月目瞪口呆：“这也行的？”
“当然可以啊。”小狗笑嘿嘿道：“如果圣堂大人没试过，我们可以试试的。”
“滚！”夏归玄神色铁青地捏住领头的小狗喉咙，一拳揍了个满脸开花，又一把甩到老远。
这一拳仿佛捅了马蜂窝，地面八方各种奇形怪状的兽族尽数围了过来：“圣堂打人啦！”
夏归玄铁青着脸，手上已经凝出了闪电风暴。
他真心觉得这些生物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而与此同时，皇宫门外静坐的圣堂们全部默默站起身来。
阴影中有人摁住领头的图林：“大主教，别冲动，那都是神的子民。”
图林沉默片刻，厉声道：“谁认这些东西，是神的子民！”
“呲呲”声起，闪电的光芒照遍长街。
“糟了！那对圣堂是谁的下属，居然真杀人！”
无数暗影圣堂从阴影中奔了过去，却见夏归玄挥手过处，遍地狼藉，整条街的小狗被屠戮殆尽。
暗影圣堂们目瞪口呆，一时思维都失去了。
更远之处地动山摇，数之不尽的兽族正往这里聚集。图林一把推开暗影中拦着他的暗影圣堂，率众汇聚而来。
若从空中俯瞰，就像光明与黑暗、能量与血肉，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道洪流，即将对撞。
有暗影圣堂气急败坏地指着夏归玄：“你犯下了弥天大罪！”
夏归玄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电芒爆闪。
正如焱无月所言，夏归玄真心想灭了泽尔特都可以办到，只是该不该、想不想的问题罢了。既然没想找事，事端反倒找上门来了，他也没想继续演了，大闹一场又如何？
正在此时，向雨荨叉着腰，大声道：“你们泽尔特是要和我们龙族全面决裂吗！”
汹涌的潮流忽然滞了一下。
无论是图林那边，还是兽族那边，队形都开始变得有点散。
向雨荨叉腰大骂：“我是龙族公主，奉龙神之命来和泽尔特女皇做一笔大交易，你们是要惹外交纠纷吗！你们还在和苍龙星打仗呢，是不是要把敌人变得多多的！”
终于另有一只飞天大螃蟹从天上俯冲而下：“小公主误会了，小公主误会了……”
说着又冲图林怒喝：“图林，你们是想引起外交纠纷吗！还不快带人退下！”
图林眼里闪过愤恨之色，又默默看了向雨荨半晌，终于一言不发地率众离去。
那边兽族看着被龙族小公主护着的两个“圣堂”，也垂头丧气地散了。
做好大闹一场的准备的夏归玄和焱无月面面相觑，简直无法评价这么一场闹剧。
“走吧。”夏归玄低声道：“只要我们这对圣堂夫妻离开龙族商会之后就消失了的话，泽尔特内部会更乱……兽族能让这对夫妻消失，难道圣堂们不能猎杀兽族消失？猎杀行动，从此开始。”

第二百九十三章 父神归来
在泽尔特的“视察敌情”才一天就草草收场。
向雨荨没得走，可怜巴巴地被留在商会里主持工作，给师父通风报信做小内鬼。
反正按照这个形势看，外星龙的命可比谁都贵，向雨荨在这里居然是人上人，嚣张得不行，一点也不需要为她担忧。
而夏归玄带着焱无月当天就离开了泽尔特主星。
虽然是个本质慌不择路跑路变成嘴硬视察，可意外还是有收获的。
没有导火索，自己的乱入却成了导火索。
夏归玄很确定经此一事，双方冲突必然激化，从静坐示威变成了开始流血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图林应该也会知道，沉默是做不成事的，静坐多久了，那些兽族理你们了么，反而变本加厉，当着他们静坐人群的面都敢骚扰其他过路圣堂，这算什么？
这叫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根本不是一般的方式可以解决的，必须暴力流血。
一旦暴力冲突的序幕揭起，而胧幽又没有出面弹压，那早晚演变成战争。
焱无月也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了，必须立刻回去备战，良机已经不远。
两人到了苍龙星就分了手，焱无月先回了大夏，夏归玄想了想，觉得大夏这边有焱无月通报情况，自己就去神裔那边好了。
这次的战备显然也是需要神裔一起出手的，不再是斯洛尔格那一场人类的单独出征孤军深入。
可惜这段时间还是太短了，也就一两个月过去，后续等良机的切入时间最多也就几个月，甚至如果还有千棱幻妖挑事，可能会是随时随刻。
神裔的实力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突破一项科技，有时候需要很久，有时候却只是一个技术关卡攻克就能产生实力上的大跃进，有罗维在，估计人类这次会突破得比较大。
而神裔的个人修行往往需要漫长的积累，估计实力增长得不多。
不知道是否经过这段时间的KPI抽着，开始斗志可用，总归要比之前茫然无措的样子好点？
一边考虑着神裔实力问题，一边回到妖王宫，正打算去殷筱如寝宫呢，就看到路边跪了一地的小狐狸：“参见父神。”
夏归玄：“？”
我啥时候让你们毕恭毕敬叫父神了，有意思吗？
却见商照夜匆匆而出，有些尴尬地行了一礼：“父神回来了？”
夏归玄指了指小宫女们：“怎么回事儿？”
“这个是我的意见。”商照夜认真道：“父神太过随和，任由她们嘻嘻哈哈的，于威严不利。父神自己或许觉得游戏红尘无所谓，但现在形势真的不同，大家需要凝实信仰。”
这件事还确实是商照夜主导的，之前就已经开始约束宫女们的行为了，不是故意为了在少司命面前装什么。
因为她是大祭司，理论上她真的是专职侍奉父神的，而不是妖王的保镖。当然“侍奉”不是那种意思啦……毕竟魂渊也是祭司。
虽然在早期父神“不存在”的情况下，没把这个分开，妖王就是父神的代言人。现在父神真实存在，又是战备之时，商照夜也觉得自己不能完全没做事，把祭司之职当成一个侍卫像什么话。
所以不但要约束宫女，还要劝谏父神。在合适的时候甚至应该搬出去，弄一间父神圣殿才对。
圣殿的事当然现在不合说，先劝父神端着点。
夏归玄想了一想，也从善如流：“行，你说得也有道理，严肃之时行严肃之事，一个个弄得跟二哈一样并不是好事，斗志都散了。但一般时候别跪就是了，没啥意思，真有什么严肃典礼之时再说。”
“是。”商照夜吁了口气，行礼站直，小宫女们也都垂首站了起来。
夏归玄也不纠结这个，问道：“筱如呢？”
“陛下在偏殿，和一些阵法行家在研究如何给手表的系统加装聚能阵法。”
夏归玄颔首，一听就知道这是在操作什么事情，便缓步走了过去，看看大家能研究出什么来。
商照夜跟在身边道：“父神，先王的灵魂分离确实要提上日程了，如果这个数字生命的方式解决不了的话，建议还是用法宝寄存的好，否则这不是事啊……”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
商照夜垂首道：“父神如果只为了教训我曾经的不敬，一定要我感应……那属下愿受其他刑罚。”
夏归玄道：“说句实话，我一直没有操作这件事情，始终只是停留在提一嘴的层面，倒不完全是为了惩罚你……这种惩罚也属实孩子气，差不多得了。”
商照夜神色一喜：“那是因为……”
“因为我没想好怎么对胧幽……所谓数字生命只是我那段时间正好研究到了这件事，并且这件事将来应该还是件要事，那时候心念所在，便把此事也结合起来随口提那么一嘴，并没有当真去思索。”
“没有想好怎么对胧幽……”
“照夜，我当时对你说过，当你踏破泽尔特圣殿的那一天，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那不是你率众攻占敌国的意义，而是你在面对故主，做出最后的割裂。这个善念也类似，她是你们的先王，是筱如的‘母亲’，她出来说的话，一举一动，你们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她甚至还能被恶念共鸣影响，在你魂海里还能被你压制，一旦出来了，会掀起什么变故？”
商照夜听着心里忽然有了点寒意。
她听出夏归玄想要连这个善念一起抹杀的意思。
抹掉了，就没有这些七七八八的破事考虑了，最是简单。
“不、不能……”商照夜声音都有些发抖：“不能……”
“……想哪去了，如今的我没那么无情。”夏归玄失笑：“但是照夜，这件事里，你的态度最关键。”
说话间，正好走到会议偏殿，夏归玄推门而入。
商照夜怔怔地站在外面，半晌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父神会见到那个正在伪装女官的少司命，对她来说其实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家的悲喜并不相通。
殿中已经传来了神裔们尊敬的声音：“参见父神。”
连殷筱如都不那么随便了，很认真地从主位上起身行礼：“参见父神。”
这事商照夜也劝谏过她，为了父神威严，至少在外人面前别太随便。殷筱如也觉得有道理，时移世易，大家都在步入正轨，以前乱七八糟的模样还是改改比较好，以后sindy要统领诸天呢，哪能继续当着外人的面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要嘻嘻哈哈，大家床上偷偷嘻哈嘛，要嘻哪里嘻哪里……
夏归玄一时有些不习惯，却也还觉得挺可乐的，这臭狐狸也有这么一本正经行礼的一天哈，来来，再把腰弯低一点瞧瞧？
殷筱如：“……”
父神没有说免礼，殿中气氛一时安静，全体神裔都不敢造次，躬着身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天威。
夏归玄也意识到不太好，正想说话时，就感到有人在看自己。
连殷筱如都低眉垂目的现在，谁胆子这么肥在窥视父神？
夏归玄转过头，就看见了一双如水的眼眸，见他看过来，眼眸的主人仿佛受了惊一样，飞速垂下了眼帘。

第二百九十四章 随身书记
少司命真不是故意要表达自己与众不同。
但从他进门起，那眼眸就如同被吸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开，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真的找到他了……真的见到他了。
自己上天入地的追堵，连利用他的宿敌一起打伤他这种事都做出来了，没能留住。
五百年寻寻觅觅，穿越诸天万界，寻找他的消息，搜寻他散落的碎片……却想不到蓦然回首，他居然就在原地，根本没有走。
少司命并没有想过自己是这样见他的。
在原本的设想里，应该是收到了某人的消息之后，自己坐于鸾辇之上，轻声冷笑：“太康，这次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然后布局围堵，在他面前戏谑地看着他：“躲啊，你再躲啊！”
然后他抱头蹲防，被自己揪着耳朵揪回了家。
就该这样的啊！
那样多爽啊！
结果明明知道了，找到了……却是居然自己情怯了。
不敢见。
却又想见。
以如此一副变化了的平凡容颜，默默地看着在众人俯首之中睥睨的他。
脑子空白一片，预想中的所有场景尽数如琉璃崩碎。
他还是那副模样，还是那身衣裳，连气度都没太大变化，依然沉静。只是眼神有点邪地看着那位妖王，那里有欲焰。
那一刹那的冲动，差点想拔剑砍过去，你那眼睛在看哪里！
可心念方动，他便发现了，看了过来。
少司命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表现很不“神裔”，容易露馅，便飞速垂下了眼帘。
他的声音果然响起：“这位有点面生？”
殷筱如也想不到这位怎么就这么直接的与众不同，真不觉得很容易暴露吗？闻言也来不及多想，忙替她遮掩：“虎族潜修者嫁衣姐姐，阵法颇为精通，被我召来议事的。哦，对了，她现在还是我宫中女官。”
夏归玄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嫁衣”好一阵子，确实不认识，但不知道为何……
心里自然悸动，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似的，却怎么也捕捉不清。
于是心乱莫名。
“阵法研究如何？”他问殷筱如。
可问一句，眼睛又下意识去看那位嫁衣，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道理。
场中所有神裔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父神看上这位女官了……有福了。
殷筱如心中也是叹息，真是不愧他的姐姐……这几乎本能的吸引与留心，简直跨过了一切的表象，直指魂灵。
她心情也有了小小的低落，不知道自己这种“撮合”是不是自请冷宫的愚蠢。
说是“让她矮我一头”，只能哄哄商照夜。哪个女人真敢这么想啊，哪来的自信真觉得自己的地位没有威胁？
无非是不忍sindy没事就在出神，看那堂中的画像而已。犹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他对“姐姐”两个字有怎样异常的反应？和自己、和凌墨雪，相处的始末，几乎是处处贯穿着这位的影子。
商照夜又如何知道，她和夏归玄相处这么久以来，看见的点点滴滴到底是些什么？
有缘到此，真不设法留她一见，恐怕以后面对sindy，自己都会有愧。
这话真跟商照夜说，会被骂成傻逼的。你不说，谁也不知道你认出她来了，你愧什么愧？
也许就是个傻子吧。
心中叹息着，口中终究轻声道：“阵法暂无头绪，因为实在太小了。吸收能量终究需要一定的容积，这是硬标准，若是扭曲空间放置的话，能量导向又可能紊乱或者隔绝……暂时无法解决。”
这种技术活还真不是太清说啥就是啥，夏归玄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有另一个人在此，就可以解决。”
殷筱如奇道：“谁？”
“有个人的千里一线……化天涯为咫尺，却不是空间扭曲。”夏归玄摇摇头：“罢了……我所知之人独一无二，找不来的，提她作甚……此事暂且作罢吧。”
少司命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她当然可以解决，但哪能用这种独门神通暴露呢……
殷筱如也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暂且散会吧。”
神裔阵法师们都起身行礼而退：“我等无能，有愧父神期冀。”
夏归玄摆摆手：“你们感我之道而行，连我一时都没什么主意，怎能怨得你们。不过还是加油吧，希望能有胜于蓝者。”
少司命犹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却就站在殿外等着，没有走。
夏归玄感知她还在外面，有些奇怪地问殷筱如：“她怎么还在？”
殷筱如笑道：“嫁衣姐姐是我新任命的宫内女官，负责我的随身书记。”
夏归玄有些无语：“可不可信的？就任命随身？”
殷筱如笑道：“当然调查过啦，来历清白可信。”
夏归玄也不是怀疑，事实上自己特别留意那个女子这本来就好没道理，也没见自己对小狐狸提拔的宫女一个个去问啊，总不会因为人家就多看了自己一眼？没必要没必要。
殷筱如叹了口气，陪他一起向外走，边走边道：“你对这个数字生命的阵法研究其实并不上心对不对？你一直没下定决心让我妈出来，否则手段太多了，哪里需要非搞什么数字生命，简直跟故意设门槛似的。”
夏归玄也不瞒她：“若无恶念影响倒还好说，恶念随时影响，我可没打算时时要分神去关注她……虽然我知道也许对她不公平，她毕竟是个纯善之念，说不定很萌。但终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殷筱如很理解地点点头：“以我之见，还是给我妈筹备肉身材料算了，如今星球一体，还有摩耶主持外星域的贸易交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应该没那么难了。恰好筹备需要时间，到那时候泽尔特事宜应该也分出个结果了。”
夏归玄有些赞许地点点头：“越来越有为王的思维了，这位置还是很锻炼人的嘛。”
说话间已经走到外面廊道，少司命便默默跟在他们后面听。
也是了解他如今所处的正事，默默分析。
殷筱如正在说：“这明明就是常规思维，我又不是二哈！”
夏归玄失笑：“嗯？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
少司命：“……”
怎么感觉这父神和妖王的关系有点怪？是不是太随便了？
殷筱如哼哼道：“但你不在意我妈出不出来，却对数字生命这件事出乎寻常的关注，这事好奇怪啊，你什么时候变成科学家了？”
夏归玄出神地想了半天，低声道：“我总怀疑这事隐藏了一些宇宙中的大秘密，甚至关系到我的故地，我很担心一些人……有些时候，甚至有了故地重游之念，但总得先研究分明。我还是旁骛太多了，本该系统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科学……却又有些情怯不想碰似的……”
少司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又微微噘了噘嘴。
你的故地和数字生命有什么关系……
是想我么？
又不好意思说吧！
臭弟弟。
夏归玄又转了话题：“神裔这些时日，实力和精气神复苏如何？”
殷筱如道：“泽尔特战事要开启了？”
“嗯，几乎可以说是随时。”
“虽说实力突破的不多，但军心可用了。其实我的那些所谓KPI措施只是一个导向，本质还是因为父神正式临凡，开始视事，调遣人马，开拓位面。这对神裔们的心理振奋真的是无与伦比，别人做了再多都不如你说几句话。”
“……我还以为都想撕天。”
“大部分当然是敬天，心中有没有一个灯塔的聚合作用那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包括你？”
殷筱如嫣然一笑：“当然。”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因为已经走到了寝宫门口。
夏归玄便笑着拥过去：“那就让本父神看看妖王陛下有多敬神？”
“嗖”地一声，少司命插在两人中间，脸色涨得通红：“未曾见连麾下之王都要侍寝之神灵，如此内外不分，政教难明，不利于世！此神裔奋进之时，父神不当如此！”
夏归玄的手都差点抱到她身上去了，硬生生止住，看着她愤怒的眼神瞠目结舌。
殷筱如同样目瞪口呆。
这啥……对哦，她并不知道我和sindy的关系来着，差点忘了这茬……然后商照夜好死不死的这时候让大家尊敬点，自己也好死不死的真的一本正经地尊敬行礼……
这姐姐醋意好大啊！不愧是能上天入地追杀他的女人。
我是不是把自己给坑了？难道以后她在的时候我都不能和sindy爱爱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轮到我拒绝你
少司命心里那个气啊！
神灵可以随便让人王侍寝？那本座当年是不是该让你侍寝？
呃不是。
你一方父神，君临大地，族裔万千，剑指外域，很好啊，很有当年领袖东皇之气度，我是喜欢你这一点的……
然后就这？
你既然能这，躲我干啥，我很丑吗？
当年的幽怨又在心中划过：“姐姐不如她们漂亮？”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少司命感觉自己气得头发都要烧了，也不知道自己说得是不是语无伦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冒犯”而剁了这个不识相的女官。
夏归玄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半天，常规被这样冒犯当然是会有点恼火的，可不知道为啥，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居然一点火都起不来，反而有点心虚似的。
奇了怪了，怎么会心虚的？
难道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父神确实不该如此荒唐？
可我和小狐狸成事在先啊，又不是我强要女王侍寝，这两回事好不好！
他终于板起脸道：“神灵不该让妖王侍寝，内外不分，政教难明……说得是。那是不是换个人就可以，比如你？”
少司命瞪大眼睛：“不、不是，侍神自有神职者，比如祭司……”
远处围观的商照夜：“？”
在东林做酷吏查内鬼的魂渊打了个喷嚏，在炎魔界潜修魔意的分魂都在摇曳。
夏归玄觉得这妹子挺好玩的，故意道：“本座临凡时日不长，此前妖王陨落，族裔惶惶，并没有建立好一个完整的神职和政务体系。而本座确实也没有涉足政务的想法，该当分离，我看商祭司的意思，如今也是打算开始规划此事了……既然你这么有想法，来负责神殿建立筹措事宜何如？”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调戏。
什么负责神殿筹措……实际意思就是你来做神职者啊，神职者该侍神了对吧，你说的。
少司命只是来了此地心思纷乱，她如今自己才是东皇，威临一界，可不是不通世事。夏归玄这么明显的调戏之言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心中那情绪别提多复杂了。
他调戏我……
算不算是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系梦萦的场面？
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啊……
我要的是你和姐姐相依相偎，举案齐眉，而不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小侍女的位置上，陪君侍寝啊！
她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字道：“父神……请自重。”
说出这句话，忽然觉得好爽啊！
就你拒绝我？
轮到我拒绝你了啊！也让你尝尝被拒绝的滋味！
殷筱如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忽然很想进去拿一片瓜吃吃。快，说出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夏归玄却没说这话，只是笑道：“姑娘，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少司命板着脸道：“请父神指示。”
“神职者侍神，与你们想象的那种事无关。实际上人王也是祭神者，本座自己就做过，那是国之重典，而不是满脑子的床笫闺阁。你若筹措神殿事宜，那是重任，自重的当是你自己。”
少司命：“……”
夏归玄又道：“话又说回来了，本座当年祭神，既敬且慕，此心天地至诚，都难免偶起心猿，思慕神颜。此人之天性，也谈不上自不自重。”
少司命怔怔道：“你……思慕神颜……”
“换个说法，我也馋过她啊。人家也没怪我起过轻薄之念，依旧恩深眷隆，如师如姐，此佳话也。”夏归玄拍拍她的肩膀：“我看你刚直，好好筹措神殿吧，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说不定你我将来也是佳话。”
少司命怔怔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姐姐看弟弟的浅嗔。
你当年馋过我。
这么多年了，我居然刚知道。
她悠悠道：“父神……您的类比有些生硬啊。”
“嗯？”
“是你馋那位女神，我又不馋您，想暗戳戳的给我加暗示，好生赖皮。”
夏归玄干咳起来。
这姑娘很机灵啊。
话说你一个神裔，被父神这样期许居然不是感动，而是挑刺，这不科学啊！
可怎么回事，对她就是板不下脸呢？
他终于有些恼羞成怒：“我说的是妖王馋我，所以你管我们那么多，让让让让！”
说着一把搂过殷筱如，狼狈地进了寝宫。
这回少司命没有拦，看着妖王欲言又止负气小媳妇似的被父神“强行拖入寝宫”，眼里竟有笑意。
这种让他一直暗示我，我却无动于衷的拒绝……
微妙的轮回。
眼前出现商照夜的脸，面色古怪地盯着她看。
少司命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商祭司有何贵干？”
商照夜道：“父神的意思，你现在暂为我的助手，协助我筹措神殿建立和整个司职体系的规划，你可有想法？”
少司命微笑：“有。”
说着掰着玉指，一桩桩一条条，把诸天万界见过的所有神殿体系从构架到设施到职责到卫队建立乃至于基础教义，林林总总事无巨细张口就来，什么体系的都有。
商照夜听得目瞪口呆：“你这是见过了多少啊？”
少司命微笑道：“没有，我虎族潜修者能有什么见识呢？”
商照夜：“……”
少司命知道没必要在她这个跟踪者面前瞒什么，她怎么可能相信自己是虎族？说着说着，微笑反倒慢慢收敛起来，化为威严肃敛：“商祭司……”
商照夜心中一跳。
那一刹这女人的凌厉威势，一点都不逊色于父神，那是统领一界的气度，君临天下的睥睨。
她深深吸了口气，肃然道：“阁下究竟有何见教？”
少司命淡淡道：“神之君临，本当剑指苍穹，威压诸天，何其沉湎声色，如同饿坏了一样……”
商照夜：“……”
你问我我问谁去？
少司命叹了口气：“因为侍奉的祭司不用心吧……不能好好满足父神的需要，反而争风吃醋，盯得紧紧……男人呢，是会反弹的，你又阻止不了他，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他狩猎，妖王都不放过……”
商照夜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全歪了诶！
少司命这个理解是确实歪了，然而下一句却并不歪：“商祭司其实并不忠诚。”
商照夜心中一惊，厉声道：“阁下话可不能乱说！”
少司命微微摇头：“刚才父神和你到偏殿的路上说的话，我是听见了的。父神之意已经如此明确，商祭司莫非不知？他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你的主人只能是他，而不是心念旧主，心怀摇摆。一个大祭司，却并没有把父神真心当成唯一的天，那内外无序，乱象一团，岂不是理所当然？如今的无序，商祭司大约要负大半的责任吧。”
商照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沉默。
这话当然是对的。
父神的意思也很明显，希望看见自己的割裂。
其实父神对自己已经很好了，换了一个猜忌重的君主，哪里还能这么和颜悦色，委以重任，指点道途？自己以前对他多有不敬，都还没怎么教训，却还总是让他想办法把先王之魂放出来……
先王再善再萌，她此前也是一位撕天者，同样不敬。出来还可能导致其他问题。
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太好启齿，所以之前说得也是断断续续，自知理亏。
父神却还是没有批评什么，只是点得更明显了。
少司命悠悠道：“不管哪个体系的神殿，大祭司或者说大主教，一定是替父神统管一切的。可你并没有全身心地奉献神灵，又如何做好这个大祭司？”
商照夜实在忍不住：“你这句句怂恿我献身给他，怎么就没醋意了？”
“我和他的思维，可能和你们现在的人不是很一样……他有多少奴仆，有多少人侍奉，那有什么关系呢？举案齐眉的那个人，终究只能有一个。”

第二百九十六章 姻缘神意
商照夜借口整理神殿筹备事宜，匆匆去了她自己的静室，关门不动了。
身魂又传来了那种感觉，她怕在对方面前丢人现眼。
瘫坐在床榻上，商照夜轻轻咬着下唇，看着天花板的眼神没有什么焦距。
同样是承受着不应有的那种感觉，但这次情绪有些怪异。
以前气愤，抗拒，暗骂。
后来当作父神的惩罚看待，默默认了。
而今天这一刻，不知道怎么的，商照夜忽然有一种放开去体验的想法，她微微松弛着绷紧的身躯，轻轻摊开……了一点。
那是不是自己理应奉献的侍奉？
认真的说，本质上自己并无二主，自己是人马族，不是狐族。原先狐王也不过是“代天统合”，是在“代替父神”，自己身为一个神裔祭司所忠诚的对象，本来就是父神，只不过父神不出、狐王暂代罢了。
她从来就应该是父神最得力的臂膀才对，她侍奉的从来就是父神。
因为突破了无相的缘故，隐隐有撕天之念，那时候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便如夏归玄也说过，当天道不具现，只是被动的“意”，那有意破开枷锁是值得鼓励的志向；而当天道具现为人，那便当有人之间的恩义，天不负人，生万物以养神裔，无索无求，那么人何以负他？
身为大祭司，他只要理所当然的忠诚，何以负他？
撕天之念再也休提，此时的“撕天”，应该是走出自己的新路，走出原有的框架，他都会帮忙这么做，他根本没有想要束缚任何神裔的道途，从来鼓励大家走出新道，青出于蓝，他从来很有这个气度。
而不是造他的反，把他当成要打败的对象，那算什么事？
确实应该收收其他心念，全身心去侍奉他才对，无论是敬还是恩，那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全身心的侍奉神灵”，和这事是一回事吗？
商照夜轻声喘息着，脑子混乱不堪。
其实商照夜内心清楚，夏归玄并无这种要求，他要的是臣属的忠诚，要的骑马也不是那种骑，平时表达的意思应该算是挺明确的，说到骑马有那种意思，夏归玄自己都会有点尴尬感……他确实没那么想，没那么要求。
如果自己不是女人，真就是一匹天马，估计早被骑上了，哪来这么久的墨迹？恰恰因为自己是女人，父神不好意思了，至少不好直接说给我骑，每次一说想骑马就气氛怪异。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作为父神的坐骑而言，老实说商照夜是愿意的，也确实是因为男女之别，显得尴尬，反倒不愿意了。
但不知怎么，被少司命这么扯几句就被带歪了，总觉得自己不对，身不侍奉，就是侍奉不忠。不仅作为坐骑没什么可尴尬，甚至……那种骑也是应该的。
少司命的姻缘神意，不是开玩笑的，说话本就有法则之意，自然影响人在这个方面的思绪。
也许这种侍奉就是一回事吧，很多教义都有这样的说法，商照夜也不是完全没了解。
“其实……当我全身心地奉献他，他就不会再顾忌分你出来了。这也是他说的关键在我的意思。”商照夜忽然在魂海里这么说。
胧幽早都已经被冲傻了，“哈？”了一声，不知道商照夜在说什么。
商照夜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个陛下确实是越发弱智了，有些时候与其说忠诚，不如说母性吧，总觉得陛下这样很可怜……
斩三尸确实是一个恶法。
斩之前自以为：兵分三路，各自前行，适当之时合而为一，大道突飞猛进。
斩之后的现实：恶念早就背弃了原意，去做了别国之王，留虚弱的善念可怜兮兮，不但没有扶持的意思，反而要么是故意影响做事，要么是打算吞噬。而血肉本灵也没打算大家融合，把你当母亲来奉养已经是非常善良了。
可以理解，毕竟谁愿意自己融合了其他思维，变得不像自己了呢……
“就当我……最后为陛下做一件事吧……”
……
那边夏归玄和殷筱如完了事，殷筱如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画圈圈：“你今天特别勇猛啊，是不是真看上了那位嫁衣姐姐，求而不得，把气撒我身上啦？”
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低声道：“不知道，她很奇怪啊……给了我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殷筱如试探道：“那你不神念窥测她？”
“实话说，已经偷偷窥测过了，确实是个虎族晖阳。”
殷筱如：“……”
好厉害的姐姐……殷筱如这是第一次知道在实力层面的事情上，夏归玄被人瞒过的。虽然是单一的一个变化术，也凸显了这位姐姐的强大实力和对夏归玄手段的了解和针对性。
但这么强大的姐姐，怎么之前看不出自己已经和sindy双修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气息呢？
哦是了……所有神裔都是感他的灵气修行，随便一个都能找到他的影子，恐怕这个真不好认。
“嫁衣、嫁衣……”夏归玄出神地重复了两句，低声道：“真把她调拨给我，你会不高兴么？”
殷筱如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你真要立神殿，当然也要人负责，难道靠商姐姐一个人哪？但调拨归调拨，你若是要潜人家，感觉你要碰一鼻子灰哦。”
“她是很刚烈。”夏归玄无语道：“可难道在你心里我真就是个潜规则侍寝的昏君？”
殷筱如心中直泛酸水。
合着你的意思，真要展开追求？
还当着我的面说……
我真傻……
夏归玄看看她的表情，失笑道：“想哪去了……我难道就不能单纯是个照顾族裔的好父神？”
殷筱如默默递过一个镜子：“照照。”
夏归玄：“……”
“怎么不见你随便照顾一个路边小杂役呢？还说不是看上人家……”
“当然有缘由啊，我都说了她给我一种熟悉感……也许就是因为这种刚烈吧，面对父神也直接顶撞的勇气，连无相者都没有，她却有。”
“和谁比较像吗？又是你姐姐？”
夏归玄默认。
殷筱如奇道：“你姐姐不是很温柔的吗？”
夏归玄沉默良久，低声道：“温柔和刚烈，从来就是她的两面啊……”
烈得都要刀了我了，谁跟你说我姐姐只会温柔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神殿
次日一早。
小狐狸去上班……不，上朝。
只不过是上朝模式由妖庭朝会变成了公司董事开会的模式，从她登基就开始改革了，殷筱如一直是一只努力工作的狐狸。
而商照夜没有去上朝，捧着一份建筑设计图纸和文案跑来找夏归玄。
现在的朝务，商照夜涉足得比较少了，虽然一开始殷筱如也是让她做个首席执行官的概念，但商照夜真的做不来……
嗯，说做不来倒也不至于，其实有些领导岗，放只猪在上面区别也不大，何况商照夜很有能力，曾经被夏归玄评价为是和公孙玖相对的敌手，虽然那是被狐王残念影响了一些权谋和话术，本质堪为公孙玖敌手的是胧幽才对，但这玩意学了又不会忘，爱不爱用而已。
她对殷筱如那套人类模板其实也熟悉，真要做还是能做得很好的。
但是这种模式她不习惯也不喜欢，与会都有些寡言，有时候还觉得把自己当成妖王护卫更舒坦些。
所以现在商照夜看上去越发“老实本份”了，回归了被狐王影响之前的忠贞人马战士本性，其实该说是处于时代浪潮中的迷茫。
商照夜还挺怀念之前被父神任命带队去炎魔界的日子，那个好，又是为父神出征，又是修士最常规的“探秘、斗法、取宝”，行程虽短，却是浑身舒泰。
可惜那次任务出现意外，居然太清都冒出来了，还是父神来救命……
是了，这么算父神对自己还有救命恩情的，虽然自己也救了他徒弟就是了……
“这建筑设计和规划文案，你弄的？”夏归玄的声音惊醒了走神的商照夜。
商照夜回过神，忙道：“是参考了嫁衣姑娘的说法，对我颇有启发。”
“才一夜就弄出来了，有心了。”夏归玄颔首：“职司安排非常详细，规章和粗略教义也很适合我们的情况，费心了。最值得赞许的是居然预设了天界和人间神殿的关联和飞升通道，这点嫁衣肯定不知道我们刚刚挪了一个小天界在上面，是你的主意吧？”
“嫁衣姑娘提过假设，我自然是知道父神前些日子刚刚迁徙位界，欲设三界，就这么安排了。”商照夜道：“父神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再去修改。”
“别的都很好，只有神殿建筑有少许问题。”夏归玄点点建筑设计图的一处位置：“这块后宫设置是什么意思，哪有神殿搞这个的？”
商照夜面无表情：“父神对自己真的一无所知吗？还是在跟我开玩笑。”
夏归玄：“……要搞也是设置在天界神国，地下神殿就别了吧。”
商照夜：“我想便是父神之能，欲构架三界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地面神殿……还是先用着吧。做成隐雪区域，别人进不去就完事了。”
夏归玄：“……好吧。”
商照夜有些揶揄地似笑非笑，脸颊上却不自觉地起了点红晕。
夏归玄没在意她的神情，沉吟道：“构架三界，其实也不难，关键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拿地府设置来说，我们只有炎魔界作为深渊之狱，别的什么都没有。自己去创造变化的话，一则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演化，二则我的力气暂时不该消耗在这样的地方。”
商照夜肃然立正：“父神欲征服开拓何地，剑锋所指，照夜愿为前驱。”
夏归玄终于看了她一眼，见她认真的模样，笑道：“将来会劳烦你的。”
“父神之命，何谓劳烦。”商照夜说着又有些好奇：“父神构架三界，有很重要的意义么？与道途相关？”
“也算一种相关吧，各类尝试之一，构架三界也属创世一环，此其一也。”夏归玄道：“但摆在面前的不是为了此事，主要是为了位界防护纵深。单靠本维度下的东林等区域防线，对异位面的入侵是毫无意义的，我要把我的苍龙星打造为一个铁桶山河，将来便是独立于宇宙，也是一个完整的大位面核心。”
我的苍龙星……
商照夜心中默念了一遍，看着夏归玄的眼神有些小复杂。
父神是真的全面投入了这个身份了。
意外的有一种……这星球的一切都是他的感觉，包括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当然是心理作用，预设了自己的臣服侍奉位置，当然就会有从属感。夏归玄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自顾笑道：“其实无论是构架三界，还是如今建立神殿，客观物资或者什么造化之地都不是关键问题，关键还是在人。我没有足够的人员执掌天界、守护四方，司职各项神的职能，够格的就你和魂渊，太少了。为什么我对数字生命特别关注，因为我发现这玩意可以超脱个人修行的局限，做到替代的作用，还不会徇私。”
商照夜怔了怔：“父神……欲让我当神？”
“你本就是神。”夏归玄奇道：“你对自己有什么轻视吗？”
“不是……”商照夜微微偏头。
无相当然是神灵之能，但……你真这么信重于我么？
不仅我“心有二主”，甚至感觉我都没有魂渊巴结你。魂渊那才叫一个不要脸的，什么脸面都可以丢。
但确实……当初去炎魔界，还是让我做队长压制魂渊。
却听夏归玄道：“如今人间立神殿的话，也是各类职司无人可用，至少我不认识谁，这一切规划都交给你了，所有人员你来安排，统管一切。我就推荐一个龙鳌，龙鳌是祥瑞，有坚守之意，又人老成精，堪为镇殿之将，守护外围。”
商照夜微微一礼：“是，我记下了。”
“至于神殿本身……”夏归玄弹弹规划图纸，笑道：“这上面的工期没什么意思，直接完事。”
随着弹指，就在手指所过之处，远处选定的灵山地址上就突兀地出现了一座神殿之形。
手指点到哪里，哪里就开始凝实、增长、扩张。
巨木雕梁，玉石天降，不过顷刻之间，巍巍神殿立于山巅，绵延百里，宫阙成群。
“苍龙神殿”四个鎏金字样横贯虚空，熠熠生辉。
“轰”地一响，有金光冲天而起，似有天梯登九天，那是预设的升仙之路。
远处无数神裔叩首而拜，狂热地膜拜这样的造化之奇。
商照夜屏着呼吸，同样心潮澎湃。
每一次看见他这样的造化，都禁不住的膜拜。这样的神祇之力，永远能调动着心底最深处那原始的、关于自己为什么开始修行的憧憬和期待，那狂热的追索，在万年岁月之中埋藏着的忘却了的，便在他手指过处，尽数奔涌。
这本就是指引了我们一切的父神，源初的憧憬，就是追寻他的脚步。
夏归玄手指停顿，设计图纸化为飞灰，苍龙神殿彻底定型。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出神，当伤愈之后，这种操作已经连点疲惫都不会有了，只是心中走神，想到了其他的。
现在自己人在这儿还好说，如果自己上界，以后的人间神殿是时不时神念覆盖感知、当需要应答的时候用神降来应答信徒呢，还是分神在此管理，还是……设置一个程序管理处置一切？
以前肯定不会想到最后这一种，但见识了如今的科技，这种偷懒的想法自然就会冒出来，还觉得特别有可行性。
可很快就想到，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是不是另一个龙神？
龙神给自己带来的困惑，莫非就是仅此而已？破案了？
正在沉思，额头传来温柔的触感。
夏归玄怔了怔，转头看去，商照夜就站在身边，轻轻替他揉捏太阳穴，好像是误会他操作疲惫，替他舒缓休息似的。那姿态很有些别扭的不习惯，坚毅的俏脸上还有红晕，但眼神温柔，再也没有以前那复杂的闪缩。

第二百九十八章 再乘天马
夏归玄不知道这人马娘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温顺。
一直挺犟的不是吗？
难道昨天自己点了她一句，她悟了？
可也没这么夸张啊，昨天自己点她的意思是要忠诚专一而已……有一说一，没哪个领导愿意看见你成天心念旧主对不对？何况那个旧主恶念如今还是敌人呢。
话说回来，夏归玄还是很欣赏商照夜这种忠贞与坚持的，她这么多年做的一切，几乎都是在承续先王遗志，始终不渝，这是优良的品质才对。
各种族群自有特色，便如狐狸之狡黠，人马确实该是这样的特性。随着大家互相了解越深，早先的一些冲突与误解消弭，原有的品性也就渐渐清晰起来。
所以夏归玄从来没有强迫她什么，也不板脸，希望她有朝一日自己想明白。
然后这就想明白了？还更进一步了，连伺候都开始了？
快进得有点厉害啊，按下了什么快进键了吗？
夏归玄故意测试了一下。
他本是盘坐在静室窗边，不是坐靠背椅。商照夜站在侧后方替他揉捏太阳穴，身躯近在咫尺。
他特意往后靠了过去，便很快靠在了商照夜怀里。
软玉温香，萦绕鼻尖。
商照夜身躯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还是安静地按摩着，任他靠在怀中。
只是脸更红了，眼神有了点小小的慌乱。
同为神裔修行，她的身躯和殷筱如的柔软无骨可不一样，竟能感觉到她僵了那一刹能感觉出腹肌……连号称是战士的焱无月都不是这样的，毕竟焱无月是元素身躯，自我演化调节肉身，可商照夜居然更战士。
却又不是那种坚硬的虬结，那是健康和力量的美。
对比当初她笼罩在黑袍之下装个神秘侧的阴谋者……居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夏归玄终于忍不住问：“今天怎么了？忽然对我好起来了。”
商照夜低声道：“祭司是侍神者，此本份之事。”
“这还真未必是本份事，不知道你是想到哪条沟里去了。”
“……”
“不过我很满意。”
商照夜无奈道：“父神既是休息，就好好休息吧，别调戏我了。”
“就这几句都顶不住了？”夏归玄真觉得有意思，你这么传统的修士，这几句话都顶不住，怎么又愿意老老实实做个侍女按摩的角色来着？
他故意问道：“那我要你做更多呢？”
商照夜的手终于僵了僵，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若是我服侍父神，父神能否认可我的态度，将先王之魂分离出来？”
夏归玄怔了怔，哑然失笑：“为了这？你献身换？”
商照夜沉默。
“堂堂无相。”夏归玄说了四个字，没再说什么，转而道：“不需要你这么做，我昨天已经和小狐狸商议了，要给胧幽善念做肉身。”
商照夜呆了一下：“你……”
“拿这种事拿捏你？那我成什么了？”夏归玄伸手止住她按摩的举动，转头笑道：“若是这样，何必强求？”
说着拿出一枚雪白的玉晶：“在龙域的时候，龙神让我随便拿，我也没跟它客气。此乃灵胧玉髓，演化灵台造就身魂结合的效果不逊色于最顶级的幽冥至宝冥华玉晶。”
商照夜怔怔道：“父神之前就想好了的？”
“想好倒也不算，就是个潜意识吧，觉得可能用得上，就顺了过来。”夏归玄递了给她：“如果仅仅分魂寄身的话，此物就足够了。她寄魂于此，还可以自己修行，差不多的时候还能离体而出作为一只小幽灵。”
商照夜接过玉髓，脑子都是空的。
“如果要塑造一个完好的肉身，倒是还需求一些其他的。”夏归玄沉吟道：“其实龙域基本都有，但我没打算全从龙域拿，尤其是演化血肉骨骼之物，我总担心龙域这类相关之物有后门，还是别处去寻吧——眼下就有最佳的来源，泽尔特之所以能诞生源源不绝的兽族生命，这里一定有一个核心之宝，我们攻破圣殿，岂不就是了？”
这是最高规格的身躯安排，绝对不是随便安置完事的。
“好啦。”夏归玄站起身来，拍拍商照夜的肩膀：“陪我去看看新的神殿吧，我的大祭司。”
商照夜呆愣了半晌，忽然单膝下跪，低声道：“神殿之址，离此也有千里之遥。妖王出巡亦有鸾辇，是为威仪，父神巡视不宜独行。照夜……愿为坐骑。”
随着话音，此前正常的人形慢慢变化，后方的马身显形，于是便成了前蹄跪地的倾斜，犹如迎接上马。
夏归玄低头看她。
商照夜低声道：“各类族群自有特性，照夜本就是坐骑之属。向雨荨化为龙形之时，父神乘之也如寻常，未见扭捏。此表面知见，囿于其相。若无表面女子态，照夜无非就是一匹马而已，大家的纠结犹豫，可以休矣。”
夏归玄笑了起来：“这么一说，倒是我矫情了。”
商照夜不语。
夏归玄跨坐而上：“走吧。”
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慢慢走出了静室，继而腾云登天。
这是一个本来以为外人看见会很尴尬的形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离开静室之时，王宫之中的小宫女都看见了，却居然没有任何人露出奇怪的表情，反而全部都是一脸理所当然，就像是看见她们的大王开了一辆胖车似的。
甚至大家对大王开一辆小胖车的表情还更古怪一点，觉得不适配大王的身份。而父神骑人马，那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莫说一位祭司，便是全体人马族，哪个不该是父神的坐骑？
龙凤麒麟，彪虎象豹，父神觉得哪个适合，那便哪个适合。相对来说，无相之祭司，无论是身份还是修行，那就是最匹配作为父神坐骑才对的。
以前狐王也骑过，乘之征战四方，一统神裔……这从来就很正常。
不骑才不正常，之前父神和商祭司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简直就不是主从，如今才是。
确实囿于男女之相太久了，既不太清，也不无相。
商照夜驮着夏归玄漫步云端，走得有些慢，心情反倒轻松舒坦起来，微微笑道：“父神还挺体贴的哈，轻如鸿毛，连一点重量都不让我承受。其实我无相修行，便是万钧之力也只寻常的啊。”
夏归玄道：“看来最囿于表象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确实如此。”商照夜漫步走着，随意道：“父神骨子里更像一个人类，审美也是。你知道吗，若是在人马族，大家的审美可从来不是看这张人类的脸，而是马躯如何，线条是否优美，步履是否有力。我在人马族而言，太消瘦了，不美。”
“哈……你还消瘦呢？嗯我想起了一些雄壮的公人马造型，相对于他们，那是瘦。”
“本就是那样才美。”
“所以你眼里我是不是也太瘦了？”
商照夜终于也笑了：“是。不过我们终究在您的大道之下而生，人类之美也是欣赏的，所以父神虽然相对那种雄壮大汉来说是瘦了点，倒还是很有匀称之美的。”
“你想说你在族中其实还是个美人儿呗。”
“哈……”
商照夜心情变得轻松，其实夏归玄自己倒不轻松。
还是之前骑她面对暗魔那时候类似的感受，手不知道怎么放好一点。
搂着她的腰，总嫌轻浮，难道给她拉个缰绳啊，那是不是更emmmm……
“话说，我这次怎么没感到力量有变化？”他只能开口找别的话题。
商照夜道：“因为我没有开启能力，父神要试试么？”
夏归玄认真起来：“试试。”
如果此时自己的巅峰状态还能得到加成，那是什么？
提前窥见了无上？

第二百九十九章 带着你们不求人
事实证明，没有效果。
连力量增幅都增不了了。
太清巅峰在力量上已经到达夏归玄自己能达到的极限，要更进一步就是道途的提升，那一步没有过去就是没有过去，商照夜无法提供境界感悟，能提供的力量增幅却被限定在了门槛上，有等于无。
倒也不完全等于无……毕竟夏归玄的力量还是有侧重点的，比如他不是个武修，使用物理力量也是道法催动的结果。此番能感到把他的身躯力量提升了不少，更为平衡了点……
但那没有意义，这种提升对他的好处已经微乎其微了，如果说对战局还能起到一点类似于增幅法宝的小影响，可惜对他的破境感悟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感觉到夏归玄沉默，商照夜以为父神失望了，也有些自惭：“果然我想为父神提供增幅还是太想当然了吧，毕竟我也只有无相初期。”
夏归玄失笑：“错了啊照夜。”
“啊？”
“你以为我失望么，这才是正常的好不好……”夏归玄哈哈一笑：“如果我追寻了不知道多久的终点，能骑马就能轻易窥探，那岂不是在否定我此前数万年的艰辛？真要是有那种期待，我复原之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你骑，这么重要的事还跟你扭扭捏捏呢？”
商照夜：“……”
“我并无期待，当然也没失望可言……甚至还燃起了一丝希望。”夏归玄笑道：“如你所言，你只是无相初期……即便如此都能让我得到一些好处了，如果你太清呢？当你对道的认知也在通往无上的路上，那能起到怎样的反应？我觉得至少可以给我提供一些隐约的参考，那就是大幸事了。”
商照夜摇头道：“我到太清，恐怕不比父神到无上容易……那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一辈子突破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以前你们始终局限于苍龙星，内部争斗，眼界那么小的话，有几个无相已经很了不起了，当然没有可能诞生太清。但从现在起，不是了……这无尽星域，位面三千，就是我们的……呃……”夏归玄说着有种意气风发之感，下意识想一拉缰绳挥鞭而指，结果拉住了商照夜的头发。
商照夜：“……”
夏归玄：“……”
气氛忽然安静。
商照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平静地替他续了下去：“嗯，那是我们的征途。”
“……你头发还被我拉着呢。”
“那就拉着呗。”商照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下去，已经到了神殿上空，下方密密麻麻，尽是从各处汇聚而来参拜神迹的神裔们，正在叩首祷告。
她低声道：“其实……作为统管神裔已久的大祭司，我臣服的姿态越是卑微屈辱，父神的威严就越是凸显。他们不但不会耻笑我，只会敬畏你，于是曾经虚幻的父神印象从此牢牢烙印在他们心里。所以你……应该给我套上缰绳，现于天下人面前。”
夏归玄反而松开了她的头发。
商照夜微微回眸，有些惊讶地看他。
“这种奴隶主震慑人心的手段，我比你懂多了。”夏归玄笑笑：“但是照夜……那种手段，征服敌国的时候用用还可以，可你和他们，是我的族裔，不是我征服的对象。”
说话间，已经有人发现了父神乘马悬天，山呼海啸，虔诚叩首：“父神……父神来了。”
夏归玄反而下了马，拉着商照夜并肩而行，乘云漫步而下。
商照夜就呆呆被他拉着，抿嘴无言。
“我不是一个有求必应的神灵。”夏归玄开口，传遍万里：“实际上我并不想应答人们的任何祈求，也不想接受任何供奉。因为你们都是修士，从诞生起，修行的意识就烙印在灵魂里，何谓修行？为何修行？”
下方一片寂静。
“为了力量，为了长生，为了勘破虚妄，为了洞察真理，为了超脱樊笼，为了宇宙中的无穷奥秘，为了……终有一日不求人！”
许多神裔微微动容，惊讶地抬头看他。
为了不求人。
也不求神。
“我为天道，只带着你们不求人！”
“那些求升官发财的、诉家长里短的、解恩怨情仇的、追悔前愆的，不要来神殿，那些东西自有妖王政务、神裔律法。”
“神殿只提供一件事！修行！最顶级的功法，最强大的神通，最好的试炼！那些曾经你们无法把握无处追寻的迷迷茫茫的法则，分化三千，具现殿中，不用求我赐予，靠自己！或为族人付出的，或为神殿贡献的，或有对敌功勋的，或通过各类考验的，神殿祭司自会核实，予以相应奖赏。”
“这是修行圣地，最高的殿堂，自身修行的证明、努力的方向，不是求神拜佛的地方！”夏归玄下了结语：“我只带着你们屹立于宇宙万族之巅，只愿你们将来，每个人都能不求人！”
神裔们一阵骚动。
他可以统治可以奴役可以对所有人予取予携，但他没有，他只带着你们不求人，只愿你们屹立于万族之巅！
是了，这才是“父”啊。
“若说求神，可以，努力让别人来求你们。”夏归玄指着隐隐通向上苍的阶梯：“这是登天之路，天界阶梯，灵气更足，神职相应。只要你们能上去，你们就是神，根据各人的法则，各有其司。我们对应的，不会只有苍龙星，这片神国对应多广袤的大地，看你们自己！”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是、是修到无相，飞升仙界么？”
夏归玄笑笑：“神祇也会有副手，也会有各类兵将，怎么可能全是无相？”
“那、那还有什么其他途径？”
“此为大祭司所掌规章，我就不一一说明了。”夏归玄指着商照夜：“本座不会事无巨细，神殿内外一应事宜，由照夜大祭司统管。”
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单膝下跪行礼：“愿为父神效死。”
本以为要用屈辱的姿态来作为他征服的证明，不但没有，反而是万众之中加冕教皇，神之代言，光芒与权柄集于一身。
曾经的大祭司，其实是自封的。
这一刻起，才是真的。
可事实上自己直到此刻都算不上他的人。
商照夜有了一种神恩如海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情绪，只是站起身来，转向族人：“若说有什么途径，那便是忠诚。父神胸怀不介意，但在本座这里，对父神的忠诚比实力还重要！”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很上道。
其实说带着你们不求人，和要求绝对忠诚，这本身有点微妙的悖论，但不要求忠诚显然没那好事，自己刚刚说得那么好听，可不好明着要求，必须有人配合唱这个黑脸。
商照夜连个眼神都没对过，就配合得如此默契。可与预见在她主持神殿人员建设的过程中，忠诚和服从洗脑会是第一要务。
其实她自己都没达到所谓的忠诚要求……至少在今天之前没有。
看着下方狂热和期冀的人群，夏归玄看见了在人群边缘的一个姑娘。
她也像所有人一样跪拜着，但没有那种狂热感，很安静。
眼眸之中，竟是有些怀念的笑意？
商照夜正在说：“请父神入殿。”
夏归玄颔首，悄悄传音：“你负责主持场面，以及后续的神殿人员选拔……我就不再露面了，让那个嫁衣姑娘来见我。”
商照夜的神色变得非常古怪。

第三百章 逃不掉的轮回
少司命“奉诏”进入神殿最高处，云雾缭绕的父神宫阙，她嘴角还噙着笑意。
熟悉的仙帝，熟悉的太康。
那种率领众生崛起，带着你们不求人不怕人，屹立于万族之巅，踏破神国的气度。
一如从前。
就像那个时候，他临危继位，戴上了冠冕，穿上了她织就的法衣，站在东皇之位上睥睨一界。
那个时候，她也跪拜在下面，甘为他最忠诚的下属，全心地为了他的崛起而骄傲。
每当看见这样的他，都能让她喜悦，没有谁像她一样，亲眼看着一个纨绔的臭弟弟成长为这样掌控一切的帝王。
从温柔的照顾，变成了柔情满怀。
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身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现在的他，比那时候还更好了一些……那时候太冷峻了，到了冷酷的程度，也就只有在她面前会露出笑容，露出疲态，喊一声“姐姐”。
但也只是姐姐。
他不敢沉湎于情爱，也不敢放纵欲望。他害怕成为当初失国的太康，被历史嘲讽了几千年的耻辱。
她曾试探着说，“看上了哪个，姐姐给你牵姻缘哦~”
他看着她的眼眸，幽深，泛着谁也看不分明的涟漪。最终一个都不要，连被藏在月宫深处的战利品、那位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他居然就那么丢在那里，仿佛那就算是了却因果，再也没有去碰。
也不知算是渣到极点，还是天威无情。
直到自己亲自上阵，他终于露出了愕然和无措的情绪，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溜之大吉。
其实少司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那个冷峻无情的夏归玄，还是会玩女人的太康。
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这样带领众生奋进的心胸格局，而不像某些仙帝神尊，除了让人敬畏之外什么都不会。
这也是他与当年太康割裂的改变，继承的轩辕夏禹意，也是她少司命的“荪独宜兮为民正”。
现在的他，会控制女奴，会强迫妖王，那种欲望如同太康再现，然而这份胸怀依然不变，那种睥睨一如从前，就像是把夏归玄和姒太康捏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这算是他的第三次“登基仪式”了吧……
再度旁观着他的登基与成长……真的很高兴。
也很怀念。
可惜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高山之巅，云雾深处，出现了夏归玄的身影。
有别于外面的宫阙堂皇，这深处的“后宫建筑群”反而很是清雅。夏归玄站在山崖边，看着云深雾霭，抚着身边一株桃树，正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身后是一间竹楼，僻静清幽，正是生态园那边挪过来的，包括里面的壁画。
少司命驻足不前，站在竹楼边上垂下眼帘。
她怕被他看见自己眼中的喜悦——这竹楼，与她曾经的幽居之所，几乎一模一样。
连带着山崖，亭台，桃花……
一切如她的居所重现，这居然就是此世的神山居处，父神的家。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躲掉，他躲不掉。
“父神召我何事？”她站得远远的，看着花树下的他。
夏归玄回眸而望，眼里似是有些恍惚的错觉，幽谷之中，竹楼之下，古装女子盈盈而立，有着古典而迷蒙的美丽……
身影相叠，却不是她。
他恢复清明，平静地道：“众生狂热，惟汝清明。放在现在小说的说法，确实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少司命：“……”
“你总能让我想起一些人，一些事……虽然我确实看不出相同的地方。就像别人臣服之时，她眼中却是欣喜。”夏归玄顿了顿，问道：“你对修行上进、成神明道，抑或是对于遨游宇宙、执掌诸天的蓝图，没有兴趣？”
“有。”少司命道：“但我更欢喜的是，父神有此心。大家的天道如此，那大家自能如龙。”
“群龙无首，方可人人如龙。你的欢喜，是个悖论。”
“总比父神奴役众生，沉湎声色的好，那样大家也没办法不是？”
“呵……就像我想要妖王侍奉，你愤怒阻止一样？”
少司命不语。
“你不当是妖王的书记，你当是我的书记。”夏归玄重新看向花树，仿佛自语般低声道：“有人提醒着我，我或许还不会忘。站在权力最巅峰之处，很多人就是缺了身边有这样的一个人，于是堕落。筱如惯我，照夜敬我，她们担不了这样的角色了，你可以么？”
少司命甚至知道他为什么说得这么跟自语似的。
因为丢人啊。
别人听了可能十个有九个都会当成是他看上这个女官了，要潜规则的前奏，否则哪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父神找一个刚认识的女官“提醒我”？
可少司命还真知道不是。
因为以前他真有这样的角色，如师如姐，提醒着他不要放纵，提醒着他为了什么而修行。
那个人还是她自己。
“你在寻找替代品。”少司命道：“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别的谁，其实甚至不是想要人提醒，只不过是想有一个人在身边，让你回忆。”
夏归玄豁然转头，眼神有些凌厉。
少司命没有退缩，静静地对视。
夏归玄语气有些冷意：“姑娘，我很想提醒你，这是任命，不是商议。”
“那么凶干什么？”少司命噘了噘嘴，负气般道：“我又没说我不乐意。”
我不知多想在你旁边看着你，管着你。
当我小侍女侍寝，不乐意。
让我管你……
你躲啊，躲到天涯海角，还不是找我来管你！
“本书记上任的第一件提醒。”她板着脸道：“从今天起，父神不该再去骚扰妖王。”
“哈？”夏归玄傻了眼。
开会中的殷筱如打了个喷嚏。
少司命偏过头不看他：“当然，父神本来就是嘴上说说的所谓提醒，听不听在你。”
夏归玄气道：“哪有我不能和自家女人那个的，难道真你代替吗！”
少司命怔了一下，正在想这话是不是哪里出了偏差，就看见远处商照夜踏云而来，落在崖边，单膝行礼：“父神，典礼暂时没能召开，因为三洲各地的神裔还在不断向此汇聚，我想等百万众，一起行一次盛大的祭天之仪。如今众人暂时安置周边，都盘膝静坐，很是虔诚，没有冲突。”
夏归玄颔首：“你决定就好。”
商照夜又道：“我已调遣我的族人为神殿近卫军，负责疏理秩序。我本人也不宜长期在外露面，失了神秘，还是在此侍奉父神为重……嫁衣姑娘……”
她很和蔼地转头看向少司命：“姑娘的提点，本座记下了。所以如今姑娘还请守在外面，我会服侍好父神的。”
少司命也傻了眼。
好像……预想中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第三百零一章 如果他在装傻
夏归玄也有些在发小孩气脾气似的，一把拉起商照夜道：“我们进屋。神殿新立，人员不足，劳烦嫁衣书记兼任一下守卫，看好竹楼。”
说着真带着商照夜进屋去了。
少司命傻楞着看他们的背影消失，七窍生烟。
如果不提那些潜规则的破事，随身书记其实是个好岗位来着，类似于起居舍人，记录君王言行，并且负责给一些随身参谋和提醒，属于天子近臣，可从来没有守卫或者什么内务之职的。
更不负责替君王搞女人把风，那是太监宫女的工作！
你当着我的面带着其他女人进屋，还让我守着，是不是还要给我一管箫吹吹？
我、我砍了你！
不对……这女人好像是自己牵的线，让她好好服侍父神，以免父神到处乱搞的。
少司命傻了半天，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去偷听。
她不敢放神念窥测，因为夏归玄这方面太灵敏了，一旦神念相触，他很可能就会发现这是谁，藏不住。
其实商照夜什么都没做。
她也是故意的，真当老实人马不会有点小心眼嘛，谁以前还不是个搞阴谋的教主来着？
你这女人，躲躲藏藏，吃这人的醋吃那人的醋，还想忽悠我把父神绑住。之前心思纷乱，想不了太多，如今心念既定，已经决定唯父神至上的时候，条理自然也就明晰起来。你忽悠我献身父神，号称无论他有多少奴仆，实际上你真的很乐意？
怕是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会多气哦。
因为你看似管他又宠他，塞女人给他……然而他又不知道，那就不是宠了，是当面绿啊，还有口难言。
但是当门关上的一瞬间，商照夜也醒悟过来。
这什么展开，这无异于自己勾搭父神进屋，父神还允了啊……那下一步岂不是……
忐忑地看向夏归玄，却见夏归玄也什么都没做。
他站在厅中，出神地看着壁画，很安静。
商照夜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殷筱如说的那一张。
确实和这嫁衣姑娘刚来这里还没变化容貌之前，非常像。
看父神的目光，就知道他是不可能当着这张画像的面，和其他女人做出什么事来的。
陛下说得对，这是白月光。
怪不得陛下会有撮合之念，谁看得下去这样的咫尺天涯啊……但这事也确实蛋疼啊，都打成那样了，如果直接见面的话，会发生什么对白？
怕是父神一见就跑，根本无法相见吧。
想来想去，现在这个状态居然还挺好？
商照夜心中甚至起了一种怀疑：父神会不会心里有所猜测了，故意不去揭破的？
或者说，虽然没有猜到，但潜意识隐隐有些异样感觉吧，所以在这位面前，表现挺怪的，有些孩子气。他们互相那么了解，想要彻底瞒得没有痕迹，怎么可能呢？
“照夜。”夏归玄忽然开口：“这位姑娘……提点过你？”
“啊……是的，说我没侍奉好父神。”
夏归玄撇撇嘴：“她倒是谁都敢批评……她自己怎么不侍奉。”
商照夜笑道：“父神眼中这是她的优点不是吗？”
夏归玄有些负气地不说话。
换个别人优个屁点，早被他骂死了，可对这位就是气不起来。连想教训她几句都如此孩子气，居然拉着商照夜进屋……如果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官，拉商照夜进屋能气到谁啊？
到底在想什么呢！
商照夜察言观色，笑道：“父神要她自己侍奉也容易啊……如果父神拉不下这个脸，我来唱着黑脸如何？反正我也就做这事的。”
少司命在门外咬牙切齿，好你个人马娘。
难不成你想把我剥了送他床上去吗？
夏归玄也在失笑：“谁说你也就做这事的？作为大祭司在外面替我唱黑脸背黑锅还行，和这事可不一样……这可不能做的。”
商照夜也笑，没继续这茬。
作为一位正统的修士，做这些事她也确实尴尬。
“何况我也说过，所谓侍奉，和那也不是一回事。”夏归玄道：“是不是我近些时日的表现有些荒唐，总让你们往那里想？可事实上至今为止，我并没有让神裔真做什么侍寝的事情，就连当初墨雪也不完全是的。”
“嗯。”商照夜确实承认这一点，大家思维不知道为啥就偏了，可能是他和小狐狸太没羞没臊了吧，可他确实没那么做过。
“照夜原先有些误解，如今知道了。”她顿了一下，又有些促狭地笑：“但父神还是对靠在怀里按摩很满意不是吗？这算正规按摩？”
“难道不是吗？”夏归玄理直气壮：“哪家按摩院连这点接触都没有？”
商照夜笑笑，也不去揭穿他还是有揩油心思，反正这种揩油……自己愿意的。
如果说刚才在天上让他套缰绳，是有豁出去的耻辱，可如今真是愿意的，即使真套上都愿意。
他的尊重一以贯之，从以前的略有敌对直到今天，从来没有任何践踏，如他所言，这是他的族裔，不是征服的对象。
从摇摆抗拒，到无奈臣服，到了如今敬奉之中有了感动与温柔。
商照夜暗道如果他喜欢，以后多做就是了……
想到这里却忽然想起别的，笑道：“既然这属于正规按摩，我不在时，父神也可以让那位嫁衣姑娘做做，不逾矩。”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门口的少司命面无表情。
死人马我记住你了。
这事我怎么能做……你当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因为这种“正规按摩”当年姐弟俩可按太多了。
他盘坐静室，沉思一个对敌之阵，她就在身后轻轻地按摩，造化之机、仙灵之气，漫遍他的表里，让他靠在怀里舒缓疲惫与烦恼。
那手法，一碰就露馅了。
感觉越来越容易露馅，此地看来真的不能久留下去了，不能贪恋在旁边看着他的感觉……那甚至不知道是贪恋还是在自虐。
可还是好舍不得啊……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
是想看见他踏破敌国的尘埃落定？
还是看见他定立神后之位的那一天？
还是半推半就，真和他亲热的那一刻？
还是撕得他谁都不能碰？
都不是，都不想。
少司命想了半天，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仿佛只是一个冲动，没有任何思考。
让他爱上自己？然后拒绝他？看起来不错。
可此刻的自己，分明是另一个人啊，有意义么？
不对……未必是另一个人。
如果他知道却装着不知道，对任何人的表现都是自称不知道，自称查探过了没发现问题……其实他知道？
或者隐隐有猜测，一直在试探？否则为什么他总是句句在和自己提他的曾经？他会随随便便和别人提过往么？
他对商照夜都没那么提啊。
是了，他刚才和商照夜说的几句，像不像自我辩解，辩给谁听？
真是说给商照夜听的吗？
他在装傻？
少司命回忆他和自己交流的点点滴滴，忽然越想越像是一种试探，或者索性说是一种表白。
如果他在装傻，而自己知道他在装傻，他却不知道自己知道他在装傻……那接下来应该是怎样的展开？
她深深吸了口气，很想继续对这一局。

第三百零二章 神的游戏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星球风起云动。
因为父神公然临凡，神殿屹立，开始立教了……
上一次父神再造星球，资源重生，以安众心。那时候大家就早已知道父神确实降临了，但那次父神的言语里隐隐还透着“连人类都干不过，一群废柴，给你们资源功法自己玩，别来烦我”类似这样的意思。
然后就再也一言不发，看着大家怎么做，似是“崽，你们让爸爸很失望”。
大家膜拜父神造化的同时，也难免有些惶然。
时隔数月，父神似乎又改变了想法，想要公然站在明面，率领大家行事了。
妖王固然是个大旗，此前因先王血脉、父神指定、祭司扶持，大家服膺，故能统合人们聚于王庭之下齐心协力。而且这妖王挺有能力的，也勤奋，确实把此前的一团乱象梳理得很好，看似有些格格不入的举措，形势却是确确实实越来越好了。
大家对这位新王其实还挺尊敬……但可惜妖王引领不了修行。
在这方面大家依然自行其是。
她自己都只是个腾云期的菜鸡，据不可靠消息还是和父神双修之后才有的，不然她都不会飞。
神裔终究是个修行社会，她那套终究是缺了点什么的。
如今大家恍然明白，妖王为政，父神立教，对应社会架构和个人修行，再加上心灵寄托与未来憧憬，从此这个神裔社会缺失的一切终于完满补齐。
不知道父神是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总之神裔们惊喜无比，狂热兴奋。
这两天真是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短短两天竟然聚集了近千万众，放眼望去，万里神山都密密麻麻都是各色族群，神态狂热，气氛但却安静肃穆。
没有人敢在神殿所在大声喧哗。
一个真有神的世界，自然便是如此。
神裔兴奋了，人类那边就有些沉默甚至惊惧。
当初元首府上空之战，苍龙父神那一副能把银河舰队拆了的感觉太过深入人心，每个人都在想，这位父神如果真的全面入世，那会不会是人类的末日？
至少要俯首接受统治？
以前的公孙玖就是这么担忧的，就算游戏里陪他啪了，现实里都要自己研究太清之能，就是此理。
但这次高层的态度暧昧得很，军政两届都很奇怪。
元首凌天南悠悠然地在和人下棋，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忠志之士忧心忡忡，都想起了这位新元首是支持修仙的，他的孙女现在还在雪峰悟剑来着……说不定这家子是最大的内鬼才对，怕是别人正欲死战，元首率众先降了。
于是人们去找公孙玖，以往对此事很关注的公孙玖这次却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居然说现在是全力对付泽尔特之时，不当对盟友生疑。
那是盟友吗，那是联金灭辽啊官家！是不是又是参谋夏归玄在蒙蔽你……
无论人们怎么想，人类高层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派了个使节团去庆贺神殿落成盛典。
使节团倒不是焱无月了，终究是战备之时，焱无月身为副帅这回着实脱不开身，去的人是罗维。
夏归玄便在神殿里接待来访的罗维，少司命就站在他身边做笔记。
“人类战舰技术，在你加入之后得到多少提升？”
“威力方面没有提升。”经过炎魔界一事，罗维如今在夏归玄面前也收了以前看不起“蛮夷”的态度，很是老实。事实上对于苍龙星来说，他的身份是隶属于夏归玄的客卿才对，和摩耶没什么区别。人类那边之所以对他能够信任，给予重要科研职务，他现在已经心知肚明，是因为夏归玄。
夏归玄根本就是隐在人类背后的统治者……也就是整颗星球的实质统治者。
还有一个因素是，他发现苍龙星人类的科技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很多，比如战舰的威力，已经在他认知的极限上了，想要更进一步都需要大家共同知识结晶来继续研究努力。
那毕竟是连受伤版的太清暗魔都能轰得更伤的炮舰，足以歼星，再上一步就意味着可以对正常太清起到威胁，那哪有那么容易。面对并不比自己差太多的战争科技，罗维自然收起了初临贵地时自以为牛逼的态度，开始虚心起来。
“我帮助提升的依然在机动性上，除了空间迁跃变得更快、限制条件变得更宽松更灵活之外，战舰本身的航行速度也提速了，约提升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夏归玄颔首。不要小看这十分之一的提速，好像车子从百码提到一百一似的没啥本质提升，可真要是打起仗来，泽尔特还按原来对人类战舰的认知安排战术，会死得很难看的。
“另外我们近期最主要的研究方向还是脑波接入，有人类战士自愿接受我的芯片移植，在某种程度上，这可以算是人与战舰控制系统一体了……这个目前还在演习之中，需要一些磨合训练。”罗维道：“包括机甲类，此前最大的限制不是科技，是人类自身的反应。一旦解决这一点，会很可怕。”
“人与战舰系统一体……”夏归玄道：“我现在在想，泽尔特的战舰，本身就是如此。”
罗维颔首道：“确实，他们的操作人员在这方面的训练精细度、科学精神乃至战争素质和人类真的没法比……夏先生，人类是我所见的智慧生命中最聪明和耐劳的，真的不容易，用人工的操作，和泽尔特的精神控制系统拉锯几百年，想想真是件令人惊叹的事情。”
夏归玄想了一阵：“恰好你来了这里，帮我研究一下我的神殿系统如何？”
罗维愕然：“神殿系统？”
“嗯，算我的一种尝试，用系统化代替或者辅助神职的预演，先代替一下神殿工作职司。”夏归玄解释道：“比如说，修习音之道的修士，进入音之法则神殿感悟，接受考核方有资格入内。我要找能够做这方面考核的神职者都得千挑万选，还得担心徇私，可如果用一个系统来考核呢？这是我在大夏和计算机下棋的时候就隐隐在想的事情。”
罗维怔了怔，有些兴趣地笑道：“这是不是和游戏有点像了？”
夏归玄殊无笑意，神色反而有些凝重：“某种角度上说，这就是神的游戏。”
少司命记录的笔顿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
所以他一直在思考数字生命？这是他此番伤愈出关之后，对宇宙的新观察和新的想法？

第三百零三章 要不要我教你
“想要达到夏先生的设想，最好还是需要先完成一个核心系统，也就是主脑，而那些三千大道以及其他的职能控制，作为一个主控系统下的各类分区运作。”
罗维沉吟着，慢慢道：“即使不说游戏，其实在现在的战舰之类大型系统里，这都算是一种常规设置了，至少用于一个神殿的管理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夏先生需求适配一界神职的话，或许不足，毕竟神职可不仅仅是个守关或者核算之用。”
夏归玄道：“这样的核心系统，你要设计多久？”
“给我一支团队，以及一些其他类似产品的成品内核与源码参考修改，加班加点不用多久……如果从零开始设计，那估计还是要按年计算。”
“其他成品……”夏归玄打开了手表，点了一下狐狸头像。
一只狐耳娘的虚影跳了出来，还在吃果子，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干嘛，父神夺我权，还不让我先进神殿玩，让我明天来参拜，嘤嘤嘤……我跪得还不够多吗……”
少司命侧目而视，罗维面无表情。
夏归玄汗都快滴下来了：“不是跟你说这个，我要你家那个网游的源码，现在应该不至于还要搞什么商业窃密吧。”
殷筱如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挂职游戏公司副总来着，也不知道殷家撤了没有，殷家甚至都不知道她成妖王了吧。
“……公司方面没问题，但这个还是得跟军部打个招呼，不然殷家要被砍了的。”
“哦，那行。”夏归玄笑道：“你去弄源码就是，别的招呼我打。”
殷筱如狐疑：“焱姐姐吗？她权限不够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去弄代码，顺便喊一支技术团队来。”
殷筱如委屈巴巴：“哦。”
夏归玄收了线，又点了一个空白头像。
公孙玖一身军装的虚影跳了出来，面容沉静：“刚开完会……多日不见，何事？”
先说环境，意思是身边没人了，暗示说说你的环境，咱们能不能语爱？再表达一下幽怨，你都多久没理我了！
比那只一出来就嘤嘤嘤的蠢狐狸聪明多了。
“咳咳。”夏归玄目不斜视：“我要星战时代的游戏源码，你跟殷家打个招呼。另外你军用的一些系统，比如战舰什么的……”
“……夏归玄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罗维都在我这，盗你系统还不是分分钟？”
“你是想让我砍了罗维是吗？”
“要砍回去砍，先把资料给我打包过来，顺便派一队军部工程师来。”
“……这是人类神裔全面合作大发展的要事，可以，但不要到处说。”
“嗯嗯。”
罗维滴下了冷汗。
“对了，凌天南要的长生法，你可别忘了。”
“我不是忘了，我是看他配合你到什么程度再做决定，也是个拿捏和鞭策。他一时半会又没到寿尽之时，早着呢，不急。”
“嗯，好。”
夏归玄收了线，若无其事地对罗维道：“搞定了，他们传送门过来很快的，你可以先构思一下，要不要给你个静室？”
罗维沉默片刻，认真建议：“您可以开启群聊治国了……不，治星。”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很想说等以后时机合适，我就把她们拉个群……
可话到嘴边，眼角余光看了旁边认真做记录的书记一眼，又把话吞了回去，一脸威严：“一时权宜罢了，去吧去吧，你先做核心构思，我来做各部分的职司构架安排，咱们分工，尽早做完。”
罗维一脸便秘地离开了，屋中开始安静。
少司命低头做记录，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楼的窗棂洒进来，看似普通中上的侧颜，依然知性，优雅，书卷气。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不是变化术或者化妆术能改变，这玩意需要的是演技，她揍凌墨雪抠图，其实她自己也不行。
夏归玄的眼神有了点躲闪，内心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跑路。
但死死压住了。
说他完全看出来了，倒也不尽然，就是有点猜疑，还处于试探的阶段。
但潜意识已经有点当真了。随着相处越多，就越当真，因为感觉自己在她身边几乎就和在姐姐身边的感受没区别。
心念闪过，说出的话已经变成了：“这种群聊治国的玩笑话你也记录干嘛？”
少司命整理着稿纸，若无其事道：“随身书记就是要记录君王的一言一行，哪怕是个蠢话也要记下。”
“我是神灵不是君王，不治国。”
“你比君王还重要，君王不过你的尤物。”
“所以你不识相了不是？什么话该记什么话不该记，不得有个分寸？”
少司命微微一笑：“如果父神要的是一个马屁精，而不是要一个能提醒你的人……那也可以，父神要我写什么，就写什么。”
说着提笔，写了一段：“罗维曰：神裔肌肤血肉，莫不父神所赐，何不尽择江山美色，纳于宫中？父神勃然：族人尚且艰苦自持，吾何独乐耶！”
夏归玄：“……”
少司命促狭地笑笑：“是不是就喜欢看这样的记录？要不要用这种父神之谕作为书之道的考核标准，可以的哦。”
“罗维会自杀的。”
“我还以为是父神会脸红。”
“脸值几个钱一斤？”夏归玄兴致勃勃道：“诶，这种小段子不错，做个洗脑灌输可以的，不黑罗维了，把罗维改成摩耶就行。”
少司命：“？”
夏归玄立刻转向正题：“若说书之道，无论是书法还是文学来算，这里都有一个非常麻烦的考核点。”
少司命沉吟片刻，颔首道：“意。”
“对。这种东西是没有标准的，如果设置了标准，在我们眼里这玩意反而是失去了个人灵气，没有意境的。所以这个无论罗维有什么技术，他也设置不了这样的神殿考核者。以此类推，别的也一样，音乐里传达的情绪，什么智能也是无法辨析的，它们能考核的只有死板的乐理。”
少司命更不了解这块，只能道：“父神可以先做设计，提出需求，是否能达成是罗维的事。”
“嗯，我先做好各方面的设想……”夏归玄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能书，能奏乐么？”
少司命怔了怔：“父神要听音乐么？还是要我提供音之道的想法参考？”
夏归玄道：“听听，或可多些灵感。”
少司命下意识想说会，话到嘴边忙改口遮掩：“我、我不会，让父神失望了。”
夏归玄神色奇异，慢慢道：“那……要不要我教你？”
这一刹少司命也差点想转头跑路，但对着他的眼神，终究还是低声道：“那就……谢过父神。”
遥远的对话同时萦绕两人耳边。
“太康，你能歌善舞，水准很高，但乐器太粗劣啦。”
“人间乐器便是如此，发展才刚刚开始。姐姐何时下凡，传授丝竹管弦于世？”
“人间不用我们传授，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自己发展出比我们还丰富的乐器。倒是太康，你要不要学？我知道你喜欢这些。”
“我现在……似乎不宜分心于此。”
“这也是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何况你自己喜欢，那就更可成利器……须知我们的东皇钟，也是乐器。”
“那就……谢过姐姐。”

第三百零四章 一如今日
少司命其实有些后悔说要学。
因为她作为此道高手，要装菜鸟小白可太难了。
但她又根本无法拒绝这种角色转换的轮回体验，仿佛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年的相思和期冀就在这样的交会里相融，填补上了很多很多，那种情绪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别这么绷着，你这手指头是鸡爪吗？”旁边传来夏归玄有些愠怒的声音：“还走神！”
少司命垂下眼帘。
如果你是装傻，装得还挺像。
反正比我装得好，我没办法装不会，当然只能绷着手啊。她负气道：“我听人说，初学琴的都是这样绷着手指，我也不算特别笨吧！”
夏归玄道：“可人家不走神啊。再说了，谁说每个初学者都绷着手指的？我就知道有很多人一学就上手。”
少司命奇道：“谁啊？”
夏归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少司命偏过了脑袋。
吹吧你，那时候你手绷得不也跟僵尸一样？还是我一根一根把你手指头掰开，带着你弹的……
正这么想着，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夏归玄慢慢地掰着她的手指，轻声道：“放松些，这样可是学不好琴的……这等修行了，难道还怕琴弦割手不成？”
少司命就怔怔看着他一根一根地掰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接触的触感如此熟悉，却反了上下。
呆了好一阵子，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抽手，起身怒道：“父神不可如此……”
夏归玄抬头看了看她，只是笑笑，并不计较，反而自己坐在琴前，伸手抚弦：“我试弹一曲，你且先听……先看指法。”
瑶琴声起，古乐飘扬。
辗转幽思轻传万里，在千万神裔心中回荡。
有精于乐道者认出来了，那是什么曲子。
神山之中渐渐飘起歌者的应和之声，群山悠扬：“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少司命默默站在一边，看着他认真地弹着当初自己第一首教他的曲子。
那时候华夏已春秋，夏归玄进窥无相。
那时候的他真“不知”么？
如今想来，也是装傻而已吧，一如今日。
曲调忽变。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上一首的性转版。
一如今日。
远处妖都，殷筱如站在王宫高处，静静远眺神山。太清之音遥传天地，她也听见了，总觉得这两首曲子很难过，很惆怅，比当初他独自在山上吹箫的时候更动人。
但他却很难得弹奏乐器，好像只有特定的心情之下才会，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哪有这样的雅致古意。
商照夜站在她身边也在听，神色也颇为惊诧地低声自语：“父神这古意，平日里很难看见，我甚至以为他早已融入了现代人类间，却不料……”
殷筱如撇撇嘴：“他只是学习新东西快而已啦，不想太特立独行，但其实心里一直很守旧的，就像住我那里的时候，还要在山上盖竹楼。”
商照夜微微点头，没说什么，仿佛心神也陷在音乐之中，难以抽离。
殷筱如奇道：“你听得懂？弹的啥？”
“嗯。”商照夜低声翻译了一下曲子之意，叹息道：“这一对儿……”
殷筱如听翻译都有些傻眼：“sindy居然这么有文化，根本看不出来啊！”
商照夜斜睨了她一眼。
文化当然要看在谁面前表现，就你……人家用个典你听得懂吗你？说是夏后不被你当成耽美就不错了……
说来也是有趣，单论苍龙星上的生灵，这些人类古早的东西反而是神裔们更懂，而人类自己却大半已经忘却。
琴声停歇。
夏归玄手按琴弦，目光幽幽地看着空处，半晌才低声道：“这些曲子你想必听不懂，算我自问自答……希望有朝一日，等你学会了，能与我琴箫相和。”
少司命自始至终沉默，一个字都没有说。
“你且先练着。”夏归玄长身而起，离开屋子：“经此一曲，我也略有所悟……或许可留余音在系统里，是为乐之灵。”
少司命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没有去问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制造音乐之灵这类的传统召唤物，举手之劳的事儿，却非要搞系统，扎进你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事倍功半。
既然他想尝试新道，就让他研究着吧。能对新的事情保持兴致勃勃的好奇心、没有像其他仙佛那般看淡一切不起涟漪，这一直是他保持前进的动力，所以学会的东西越来越多……便是新的想法失败了，那也没有什么。
他还有很多时间。
主要是……此时自己也懒得去多想了。
少司命的纤指轻轻拂过琴弦，指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的温热，绵延群山依然回荡着神裔们应和的歌声，抽离而遥远，就像很早年前祭礼上的祝歌，苍苍茫茫，带着远古的余韵。
她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没有此前复杂的意味，也没有了初临贵地时那抹情怯。
该情怯的人，其实是他啊……
既然不近女色而跑路，在这里却莺莺燕燕环绕，他又怎么面对她？
是不是该说，活该当初挨打？
以后呢？打算怎么说？
各自有怯，于是近在咫尺，明明相对倾诉，却不知诉与谁听。
……
“先生，您实在是个天才。哦不，这真的是神灵的造物。”
数日之后，罗维站在“音之门”前，看着门上盘旋的龙形虚影，欣喜若狂。
加班加点搞了几天，由于有游戏和战舰的主控程序直接搬来修改着用，加上大批熟练的工程师团队协助，他的主控系统已经基本构架好了。
目前还在初期测试阶段，第一个做性能测试的就是音之法则神殿。
原本这就是非常接近于游戏测试的一个试炼关卡，程序模拟出“殿灵”，就好比游戏中的智能NPC一样，考核神裔们的乐理、演奏水准，甚至颁布任务等等。
但程序终究只是程序，再是智能、再能自我衍生和扩大算法，它也不是真正“懂音乐”的智慧生命。正如夏归玄和少司命谈到的，哪个程序有办法去体会音乐中传递的“情绪”？
以及不同的人弹奏相同的音乐，在数据反应上压根就没有区别，可人类听了感觉就是不一样，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体验”，程序如何分辨？
只能用海量的数据堆积，这样的旋律是悲，那样的调调是喜，用穷举去代替情绪的认知。
这对于凡人测试音乐估计没什么问题，可能比一般音乐人更够格了，毕竟很多音乐人连4536251都不知道。但对于“法则”、“天道共鸣”的测试，那够格么？
哪怕是对科技最有自信的罗维，也必须承认，那肯定不够。
如果够了，他也就能人造神灵了，至少神侍是做出来了——那也是他自己毕生的追求，之前和夏归玄焱无月闲聊的时候说起过。
明明不够的东西，却见夏归玄站在门前取出一管玉萧，吹奏了一曲那天吹过的《越人歌》。
音符袅袅，仿佛实体凝固，汇聚成一条小小的苍龙，注入了程序“殿灵”之中。
这不是传统的召唤灵……而是一种意的聚形。
等于生生地给程序添加了“生命”。
话说泽尔特女皇给集贸星的核心系统添加灵魂，是洗了其他灵魂融进去的，这还是他们告诉夏归玄的，此前他完全不通这方面。
而如今夏归玄自己制造了一个“音乐之意”，替代了女皇捉其他灵魂的做法，高明何止百倍？
这几乎就和造物没有两样了，罗维岂能不狂喜？
他的“大道”，就在这里！
“这与你想象的依然有一定距离……我没有创造生灵，这只是余音，所谓余音绕梁，自能驻留在这里。”夏归玄道：“能驻留多久而不散，就看它能与这系统结合多完善，程序又能给它提供多少能量了，这是你后续该考虑的事情。”
罗维狂热地道：“先生有没有想过，它处于神殿这样神意浓郁的地方，说不定真能诞生出自我意识？”
夏归玄有些出神，似也有些奇怪的兴致缺缺，低声道：“那就且看将来……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我们这只是刚开始……”
罗维兴奋道：“那我要修改一下程序，做好一些预设定……比如……”
夏归玄接口道：“比如……让它们不知道自己的由来？”
罗维怔了一怔，夏归玄却似乎没打算等他回答，自顾转身离开：“你且先做，我还要考虑其他各殿应该如何处理……可不是每一项都能利用余音，我也不是对每一项，都有此情。”
少司命始终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跟着回到了竹楼。
夏归玄盘膝坐下，微垂眼帘：“这大道三千，我若敷衍为之，是可以批量注入各种意的，未必都要有这音乐之情，那便比较偷懒……我还是想做得精细些，每个都有特殊之性，那就有些伤脑筋，你一起帮忙出些主意？”
少司命没有出主意，只是盘坐在他身后，很自然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揉捏太阳穴：“不用太劳神，你还有很多时间。”
也不知道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随意，仿佛那天掰手指，就彻底打破了这“父神和女官”之间的“授受不亲”。
甚至连是夏归玄要求按摩在先还是少司命主动按摩在先，两人都已经忘记。
“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夏归玄也对这按摩毫无特殊反应，低声道：“原本前两天就该是神殿落成典礼，因为折腾这些事宜，一天拖一天，如今神裔们越聚越多，已经不太妥当……三天内还是必须正式举办大典的好……”
少司命知道他为什么强调这样的时间。
因为从常理看，神殿落成，大约就是属于一种“告一段落”的节点，她很容易会在这种节点上兴起“可以归矣”的念头。
他不想她走。
就像曾经她不想他走一样。
可他说不出口。
就连这一天拖一天，也不过是故意。

第三百零五章 还乡须衣锦
少司命并没有让他继续拖着。
“神裔聚于四海，遍布神山，翘首以待。神殿迟迟不开，简直有烽火戏诸侯的意思，确实不妥当。”少司命平静道：“该开的时候还是要开的，即使你想把各殿之灵设置得更精细些，也可以典礼之后再慢慢做，又不是非要在典礼之前做好。”
说着语气又有些责备：“公私不分，言而无信，非王之道也。”
夏归玄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啊……以前自己从荒唐变得冷峻肃敛，除了是自己觉得要改之外，她的督促和鞭策也是一大要素吧。
人总有想偷懒想放纵的时候，于是需要有人管着你。
或者说，需要一面镜子，以正衣冠，以鉴得失。
这世上唯一有资格的只有她，哪怕名义上只是自己任命的“需要有人提醒我”的书记。
看这些天，自己都没像前些时日那么荒唐了，那些日子一天天不是玩狐狸就是玩小九墨雪的……最近干活多正式啊。
仿佛在她身边，就会收敛。
但她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决定要走了。
夏归玄慢慢从她怀中坐直身子，神色恢复平静：“那就定于明日吧，不拖了。”
次日一早，神山之巅。
清越的钟声万里传扬，神裔们一步三拜，鱼贯上山。
殷筱如一身王袍，手持权杖，在镇殿守卫龙鳌的引领下，率领神裔重臣们缓步上山。
大殿巍峨，步入其中便如天界之广，有云雾缥缈，如处苍穹之上。
夏归玄在云台高坐，居高临下地看着神裔在王的带领之下入殿参拜的场面。
这一刻的殷筱如不是他的卖萌二哈，是真正的妖王。
他也不是陪她开玩笑的假男友，是公开站在台前的苍龙父神。
目光对视之间，有一些过往在眼前闪过，继而化为微微一笑，心中反而有点甜。
也有点互相养成的感觉，挺好玩的。
少司命立于夏归玄身边，目光闪了闪，有了些奇特的意味。
这死狐狸一直哄我……哪里是什么被父神强迫的妖王，分明是恋奸情热呢。
她才是太康在这颗星球上的那个人吧……这苍龙神裔，分明就是太康天授，授她治之。
哄我留在这里，是在给我牵姻缘？
太康……你真是好福气。
但我们的姻缘，你牵不了的，背后还有太多的事情，连太康自己都不知道，也不应知道。
商照夜一身肃穆的白袍，立于庭前，主持祭礼：“妖王请上前。”
殷筱如便走到阶下，盈盈拜倒：“筱如谨代表全体神裔，感激父神赐予我们生命与智慧。”
其实殷筱如个人心中，对这种事还是有点尬的，这种如同中世纪教堂一样的词句，和长期在现代人类社会长大的思想并不相合。但对象是sindy嘛，那跪就跪咯，夜里各种跪姿更多呢，正向反向的都有，膝盖都磨破了……有时候被弄得凌乱喊爸爸，说的话比如今还羞耻呢。
这种羞耻的话，在神裔听来却不羞耻，还很认真。因为这是事实……这是真正的神赐智慧，开灵启蒙，引领一切，并不是虚头巴脑的教义和编纂，老实说神裔用怎样的大礼敬奉这位父神都不为过。
只要他想管，那这就是他的星球，谁都否认不了。
只要他想认，那就谁都是他的子民与族裔。
“开启在我，成长在你。”夏归玄终于开口：“神裔将走向怎样的路，是妖王的职责。若以人类的话来说，我掌风调雨顺，你掌男耕女织，故能万物滋生，此天人相合。照夜。”
商照夜躬身：“在。”
“赐我权杖予妖王。”
“是。”商照夜上前接过夏归玄手中权杖，转身下阶，双手奉给殷筱如。
神裔们眼中都是艳羡。
用普通修行者的视角来看，这东西是神器，太清之器，不知道蕴含了多少威能和法则的感悟在其中，在很多故事里属于流传出去腥风血雨的那种。
用凡俗和宗教的视角来看，这便是君权天授的代表之仪。
数万载纷乱的神裔体系，终于有了最正规的范制。
“如本座日前所言，神殿不干涉任何事宜，不回应任何祈求，我们只有一件事，修行。这里是修行的圣地。”夏归玄没有感情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商祭司向大家宣读内外职司。”
“是。”商照夜继续主持。
殷筱如便也起身，立于殿边。
看着殿中的肃穆和夏归玄淡漠的神情，少司命忽然传音问：“父神曾经不管不顾，为何如今这么用心？是因为找到了责任感和对大家的情感？”
夏归玄淡淡回应：“此其一也。”
“二呢？”
“二则，我需要势力，来完成我后续的事情。”夏归玄顿了一下，仿佛自语：“一些事情……不是牵绊，是臂膀。”
少司命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夏归玄续道：“你……愿做我的臂膀么？”
少司命眼眸复杂：“都是你的臂膀么？”
夏归玄默然。
少司命笑了一下，没再说这茬，转而道：“父神有什么宏图？灭了泽尔特？”
“那只是第一步，也只是打开一些迷雾的跳板……连千棱幻界也不过如是。”
少司命抬头想了很久，忽然道：“父神来自遥远的其他星系对不对？”
夏归玄怔了怔，也转头看她。
少司命却没看他了，低头看着鞋尖，低声道：“父神若要还乡……望衣锦再还。”
夏归玄眯起了眼睛。
殿中商照夜正在宣讲规则，正好说到“欲入各个法则之殿参悟，须有功勋。”
殷筱如捧哏地问：“如今无战事，何以为功？”
商照夜道：“陛下的KPI……达到一定程度，即为功。”
很多神裔都在想，是不是不够滋味？终究是修行之赏，却无战功。
可仿佛天意冥冥一般，这句对话还没说完，夏归玄的手表响了起来。
神裔们神色古怪地看着他的手表，有种父神逼格往沟里掉的感觉，但细想却没有问题……父神自可无所不能，但别人不行，别人要找他怎么办？
人类的东西，还是很有意义的。
夏归玄并不避讳众人，直接接通了电话。
向雨荨的声音便在手表中响起：“师父师父，泽尔特内战开始了！我们龙族商会都驱逐了。”
说是随时，果然随时。
随时得恰到好处。
夏归玄眼眸扫过万万千千狂热振奋的神裔们，微微一笑：“想要功勋，这不就来了么？也当让泽尔特人知道，苍龙星沉睡数百年的主体，力量何在。”

第三百零六章 入不言兮出不辞
以如今的战况去看，好像苍龙星完全是靠人类在打仗，特别是近年，东林诱敌之战里商照夜魂渊只是协助公孙玖，斯洛尔格之战更是纯粹由公孙玖的舰队打的，乍一看好像单独大夏人类就可以和泽尔特争锋了似的……
当然那实际只是抓住一个战机打了个袭扰劫掠之战，不代表人类已经真的可以和泽尔特势均力敌了，国力上其实差得很远，基本等于一矿打十矿。
关键是这一战人类打得漂亮，而神裔却跟哑火了似的只会围观，直如一群二哈。
感觉上苍龙星神裔完全没个鸟用。
可实际上，原先苍龙星对抗泽尔特入侵的主要力量是神裔，人类不过辅助。
最早时星际迷航至此的人类，战舰少，人数少，只不过是个横加插入的生力军，起到了出乎意料的奇兵效果。直到人类在苍龙星安家落户的几十年内，还是作为辅助作用出现在战场的。
在时空维度没有被破坏之前，神裔处于隔绝了的“苍龙界”内，一直是很强的。
一位无相巅峰，四位无相。铺天盖地的乾元晖阳，在很多小世界里已经可以称尊做祖的“金丹大能”也就是腾云，在那时候最多做个后勤民夫小队长。
除了突不破父神框架，证不了太清之外，当时的“苍龙界”完全就是一个以个体修行为主题的世界，强大得可以让很多文明颤抖。
不仅因为“天道”提供了绝大多数位面修士无法得到的太清巅峰级法则感悟，也因为聚灵阵法是直接沟通的宇宙能量，灵气充沛无比。
还因为它们自身的努力和天赋都很高，在以修行为主题的社会氛围里，强者就是人上人的追求里，只要不内斗，那敌人若是没有太清的话，想征服这样的世界几乎就是做梦。
当泽尔特刚开始入侵的时候，神裔还处于内斗里，一时大败，实力折损得很厉害。被人类乱入拯救之后，胧幽一边扶持人类在北部大夏洲立国发展，一边统合神裔各部，当神裔一统，人类也飞速发展了起来，形成此后苍龙星两族并立的格局。
胧幽统合之后的神裔，虽然整体实力早已严重折损，可显然比此前内斗之时更适合对敌了。
至少要比这时候刚发展稳定的人类能打。此后的泽尔特战事里，胧幽领导的神裔就是对抗泽尔特的主力军，辅以人类科技的协助，基本如此。
寄生刘知远的那个太清幻妖，精准地找到了苍龙星的关键点，就是胧幽。于是暗中布局，连胧幽和数名人类将帅一起炸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人类神裔决裂，神裔自己还陷入商照夜魂渊火冥等人的互相不服之中，形势乱成一团。
刘知远一边让同伙火冥继续搅乱神裔，一边自己引导人类堕落。不消二三十年，这颗星球就要玩完了。
但气运之地自有天佑，人类年轻一代崛起公孙玖，岳归鸿焱无月等老将其志不衰，嗯这话有哪里不对……总之大夏反而坚挺起来了。恰在此时，夏归玄又被胧幽“遗孤”捡回家里，大气运的殷筱如一件盗血清小事直接关联到了刘知远，一切被夏归玄破坏得一干二净。
可以说这事也是胧幽冥冥之中在复仇吧。
大夏的坚挺反衬了神裔的无措，因为它们没有一个公孙玖。
商照夜只是承胧幽遗志行事的战士，她本不善谋，实力也压不服众人。魂渊又是个桀骜不驯的魔道，火冥索性就是千棱幻妖夺舍……大家自己撕逼不休，神裔一团混乱，连人生目标都快没了。
只有少量神裔，自我进驻于东林战区，默默帮人类协防，感觉自家王庭根本寄望不上。
所以商照夜魂渊短暂联手，串通向雨荨，伪装父神降临，就是为了再度聚合人心。
结果被真父神一巴掌拍没了。
本以为父神降临，能给予大家指引，结果父神似乎懒得管……其实这比什么打击都大，真正能导致人心涣散的，所以当时殷筱如来此感觉神裔简直全在梦游。好在这时候殷筱如愿意接下王位，好歹算是有杆旗，给茫然的神裔带来了活力。
说一千道一万，个体实力再强，一盘散沙肯定成不了事，这是走到哪里都颠扑不破的道理。
而精神的指引和寄托，有明确目标和追求的感受，更能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
比如现在。
父神立教，天下狂热，正是摩拳擦掌之时，没事都想搞事，否则觉得缺了滋味的时候……泽尔特生变。
而为了进法则之殿修行，要军功。
要军功是吧？
夏归玄张开神念，清晰地看见数之不尽的神裔离开神山，回到自己的部族或山门所在，开始战备。
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流，奔涌天下。
那股战意汇聚于天，直如苍龙之形，咆哮万里。
远在东林的魂渊骇然回首，竟有心惊肉跳之感。
苍龙星神裔不是几个人……是数亿生灵，星球主体族群，而且一个个全部都是修行者！亿万修士的战意汇聚，那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场景？
雪山之巅，凌墨雪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的剑都要被这种杀伐之意带得鸣响，冲霄而起。
夏京军部，公孙玖立于窗前，低声道：“无月……这条苍龙，活了。”
焱无月撇了撇嘴。刚从龙域回来的她，这时候觉得用苍龙形容有点掉价……感觉那些龙没什么了不起的。
便是那龙神，感觉也不如自家父神。
但此情此景，用苍龙觉醒来形容，确实再恰当不过。
公孙玖深深吸了口气，一字字道：“苍龙一号军事方案，正式启动！”
焱无月两脚一并，郑重地行了个军礼。
而此时的神殿之中，夏归玄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少司命身上，似乎怕略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安静地对视着，两人相顾良久，始终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夏归玄才慢慢开口：“随我来……有话与你交待……”
少司命微微摇头：“你明明知道……我只会拒绝你。”
夏归玄紧紧捏着拳头。
“如何，被拒绝的体验好不好受，转身离去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范？你有没有一种冲动，把这家伙揍一顿，让她虚弱地躺在怀里，那就不会跑了。或者索性把她关起来，不给饭吃……”
夏归玄：“……”
少司命歉然笑笑：“啊，我说到哪去了……父神大事在前，不要因私废公，上天入地的去找一个女人，那可不好。”
说完转身离去，片刻不停。
路过殷筱如身边，她微微一笑，低声道：“感谢陛下送我嫁衣，我很承情……但陛下骗了我，我也做了个小小的恶作剧，请勿见怪。”
殷筱如被他们的忽然摊牌弄得胆战心惊：“什、什么恶作剧？”
少司命并不回答，直出殿外，乘风登云，扶摇而去。
空中传来她的萧声，悠悠回荡，如泣如诉。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夏归玄死死盯着殿外高空，自始至终没说出一个字来。
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当再度目睹他的又一次“登基”，看过了他的每一个节点，那便“兴尽矣，可以归去”。
她终究也是万载神灵，一界仙帝。情怯过去，便不会继续再玩小孩子的把戏。
在这里陪你做女官？看你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是享受你隔空的表白？在某次半推半就下成就鱼水，继续不清不楚的关系？
我是少司命，不是凌墨雪。
揍不死你，不走而何？多留几日，怕是忍不住又要揍你。
留下她？怎么留……是不是要打起来，重复她当年对自己做的事？
这是最尖锐的报复，最直接的因果轮回。
报复夏归玄，也报复她自己。
夏归玄完完全全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实在太了解她了……可却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别说出手打她把她留下了，下次真容相见，怕是自己还要被她打。
只怪一开始没认出她来，还让她站外面听床……夏归玄有点想抱头。
然而真容相见……“还乡须衣锦”。
她在提示什么？东皇界到底有什么问题？
商照夜小心翼翼地在旁道：“父神……她悄悄给了我这个……”
夏归玄接过看了一眼，微叹一口气。
玄天玉露，可生一界资源，助生灵繁衍……正是此前自己观察泽尔特之时心中想到的，如果说起造化，第一反应便是她。
她为书记这么多天，显然已经弄清了自己面对的方方面面的问题，包括敌人的状况。
只不知她说的恶作剧是什么……
没有人发现，随着夏归玄接过玄天玉露，有一根谁也看不见的线把他和商照夜魂海中的胧幽残魂给绑在了一起。
这是她的特殊法则，太清也不能逃。
感谢你给我牵线，我也给你牵线……那是你的前身，哦，可能也是你的母亲，小小恶作剧，不要见怪。

第三百零七章 男人的事能叫打吗
夏归玄没有太多时间纠结在儿女情长里。
事实上从感情纠葛中超脱出来做正事，对他来说本就很习惯。
泽尔特生变，战机转瞬即逝，大家只经过了两天紧锣密鼓的准备时间，夏归玄便组织神裔出征，连个统一训练规划队伍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神裔模式，也不一定需要什么组织训练，粗略分分类似于探险队伍的团队组合就差不多了……他们自己组野队都很习惯。
狐王殷筱如坐镇后方调度，大祭司商照夜为帅。
神裔没有宇宙飞船，未达无相者也无法肉身遨游宇宙。
但它们有各类法宝，早已在漫长的战争中进化出了宇宙航行类的战争之器，以及肉身悬浮于虚空作战的各种辅助宝物与神通术法。
与人类战舰开拔的场景不同，可以看见万道流光形形色色向太空而去，就像一场无停无歇的流星雨，全部都是个体战力，蔚为壮观。
有别于战舰的的肃敛雄浑，别有一番激动人心的热血。
而这一次也不是没有战舰。
银河舰队默默地通过全新的空间迁跃技术，提前抵达了东林。
东林原先还真有内鬼，在岳归鸿的主持下，和魂渊酷吏般的搜魂索魄下，清了个一干二净，东林主星原来的混乱焕然一新。
此时的泽尔特，自己一团乱，潜伏在东林的内鬼又被清洗，很可能都不知道苍龙星区区时隔这么几个月就再度出征了……
上次纵横斯洛尔格仿佛还在昨天呢，常规去想，这样的穷兵黩武，内部阻力都会很大，扯皮都扯不完。打仗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不是闭着眼睛说开战舰就开战舰的，搞个不好很可能让国家崩溃。
但他们还真的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出征了，内部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全被满脑子长生的元首大人给摁回去了。
而元首大人主战的表现还体现在，他的亲孙女都送到银河战舰上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焱无月莫名其妙地看着凌墨雪：“你未曾参与过一天的军事训练，怎么跟随军团作战，莫非是来唱军歌劳军的？”
凌墨雪淡淡道：“事实上我也有军职……上次东林之战我还和你一起联手过，这就忘了？”
“那时我属特战司，是单兵作战之用，和你倒是相合。这次不一样，是大规模军团作战，还是人类神裔的联合作战，特战司的职能已经被神裔负责过去了。”焱无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可以去找老夏，这次你挺适合跟神裔一起作战的，你还算个母妃呢，最差也是个神侍，虽然排名低了点。”
“？”凌墨雪柳眉倒竖。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排名低了点，你知道我第几？
不对，我和主人的关系又没公开，主人更不会逢人就说自己只是他的女奴，这焱无月不该这么了解，她多半是在试探而已。
凌墨雪心中有了数，这老火鸟，明明暗恋主人呢，还装一副女汉子三贞九烈。
她微微一笑，冲着一旁正襟危坐的公孙玖挨进了几分，昵声道：“我和元帅还在议婚，便是来红袖添香的也该在这。倒是焱将军您怎么在这？您现在是三军副帅，负责的是登陆会战，自有登陆舰让你负责，呆在旗舰意义何在？莫非……想勾搭元帅？”
公孙玖绷着个身子面无表情。
焱无月哽了一下，我勾搭个屁元帅。
她当然不是来勾搭元帅的，此时离登陆作战可还远着呢，她这是作为军方巨头随时参与军事讨论，当然要在旗舰，谁跟你这时候说男女破事。
可好像是自己先提的，嗯……
话说回来，元帅和自己有绯闻，又和凌墨雪有说不清楚的议婚瓜葛，这个场面怎么有点像是她俩为元帅争风吃醋了？
可元帅是女的呀。
焱无月也故意凑了过去：“元帅可不要被女色所诱哦，凌家与我们不是一条心……”
凌墨雪冷笑：“你知道个屁。”
焱无月也冷笑：“你又知道了？”
这波是两个人都知道公孙玖是女的，可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知道，拿着她当工具人撕对方呢。
怪不得公孙玖身子绷得跟石头一样，她怕夏归玄知道了会莫名吃自己的醋，明知道是女的也没用。到时候不知要被他弄成啥样……可是冤枉啊，这俩小婊砸拿我当工具人，争的是你的风啊……
见凌墨雪又要故意挨过来，公孙玖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够了，都是国之重将，在战舰之中家长里短成何体统！”
两个女人都撇嘴不说话了，还是要给元帅一点职务尊重的……
公孙玖站起身来，到了桌面的三维星际坐标盘上，左右踱了几步，低声道：“前方侦察机已经传来反馈，斯洛尔格战区重建一塌糊涂，甚至之前那个能源基地被我们毁了之后都没有重新建起来，泽尔特乱象可知。如今我们对斯洛尔格星域状况已经非常了解，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去奇袭内部。”
这方面凌墨雪插不上口，只能看着焱无月道：“这事需要与神裔取得一致，看神裔如今嗷嗷叫的样子，不知道愿不愿意玩潜伏突袭的套路……”
“神裔人多，非常多……”公孙玖沉吟：“想要集体悄无声息怕是不可能，我想与夏上尉商议，神裔可以先攻周边星域，比如占据集贸星……恰好墨雪在集贸星那边很有人气，还可以帮忙稳定当地人心。除此之外，星域茫茫，很多让神裔发挥的地方。”
“神裔怕是不会甘愿只打打外围的。”焱无月道：“他们如今气势如虹，我看那架势大有直攻主星的模样了。”
公孙玖摇摇头：“神裔不了解内部情况，贸然进攻没有好果子吃的。事实上泽尔特星域这么广，光是大领主都好几个，其中可能就有我们怀疑的千棱幻妖把持之领……他们打哪里，先后次序如何，有没有明确的战争规划？都没有。这一仗还是需要我们来主导，让神裔听我的规划行事，我会跟夏上尉说的。”
焱无月忍不住道：“我看你见他一次被打一次……哪来自信他会听你的？”
凌墨雪捂着嘴偏过了脑袋。
公孙玖脸皮涨得通红：“男人的事能叫打吗？那是稍微激烈一点的讨论！这次的事情如此重大，他敢不跟我商议就贸然进攻，信不信我砍了他！”
话音未落，空气骤起涟漪，有声音悠悠荡荡：“谁要砍了我？”

第三百零八章 军务是这么商议的
随着话音，夏归玄的身影渐渐浮现，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倒是没带旁人，没看见那位传闻中已经骑上的坐骑。
公孙玖梗着脖子怒目圆瞪。要是只有凌墨雪在就算了，反正一起那个过……这里还有焱无月呢，怎么也要死撑一个元帅的脸面。
“就是我说要砍了你怎么了？”她怒气冲冲道：“战争是大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倒是明白你要激励奋进的用意，看着确实很振奋人心没错，但这个也太大张旗鼓了，亿万流星奔太空，是不是还要大喊一声天马流星拳雅典娜我们来啦？”
夏归玄失笑：“大家并非用的空间迁跃，至今都还在前赴东林的路上，那是我们自己的星域内，振奋一下怎么了？”
公孙玖怔了怔：“你考虑过？”
夏归玄笑道：“我打仗的时候你十八代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呢……”
公孙玖偏头看着天花板：“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那时候打的是大败仗，输得底裤都没了。”
夏归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焱无月凌墨雪齐齐倒退半步，总觉得元帅要挨打。
毕竟父神大人的脸看似有点肿。
夏归玄磨牙：“懒得跟你计较，我说的是率领修士的神国战争，那才是对应此类战事的，不是说部落战争！”
所以部落战争确实是输得很惨对吧。
三个女人看天花板的看地板的看窗舷的什么都有，就是不看他。
夏归玄切齿：“神国战争我赢了！”
“咳咳。”公孙玖干咳两声：“好吧好吧，我们父神天下无敌……你有什么安排？”
夏归玄板着脸道：“我们先梳理一下。”
“嗯嗯。”
“我此前搜魂刘知远的结果，得知有千棱幻妖潜伏在泽尔特，还有很大的可能是一个星域的领主，这是我们所知的前提。而据我与无月先前在泽尔特的见闻，基本可以肯定，如果按照常规发展，没有这么快激化成内战，之所以会这么短的时间就爆发，那必然是有千棱幻妖作祟的结果。”
公孙玖点点头：“对。”
夏归玄认真道：“所以此战的本质，并不是纯粹是我们与泽尔特的战争，连我都不知道是否要面对足以威胁到我的敌人。”
一时间众人都严肃起来。
老实说此前难免还有一种这是小儿科的感觉，焱无月更早一些甚至都直接问，你一个人都能灭了泽尔特了还要我们干嘛……
细细想来，还真没那么容易。
因为有第三方。
千棱幻界对区区苍龙星都有两个太清神念的入侵，他们到底有多强？是不是比龙域还强？
更何况还不知道胧幽是不是另有计划，按理她的才略也不会这么莫名其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夏归玄续道：“那么这里就还有几个可能。第一，千棱幻妖并不知道我们也在等这个机会，从表面看，我们没有理由知道泽尔特什么时候爆发内乱，甚至没有理由知道它们有人潜伏。”
公孙玖沉吟片刻，微微摇头：“恐怕是知道。刘知远栽在你手里，但凡有任何同伙知道他的陨落，应该就知道你已经盯上了它们在泽尔特的计划。而你既然盯上，那就必然会关注泽尔特的动向，莫说星域遥远，一位能让太清陨落的强者绝对可以办到这一点。换了是我，在刘知远陨落的那一刻就会开始做针对你的战备了。”
“那么这就是第二个可能。”夏归玄笑道：“他们知道我们也在等这个机会，那么此番挑动泽尔特内战就必然是一个陷阱，他们不会亲自入场，而是张开罗网等我们。”
公孙玖终于笑了起来：“看来你确实心中有数。”
“就你的出征是将计就计，我的出征就是盲目莽撞？当我二哈呢？”夏归玄冷笑：“无月墨雪，你们暂且回避一下，我和元帅大人聊聊。”
“等、等一下！”公孙玖还想拦一下，却见那两个刚刚还看似为她“争风吃醋”的女人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滋溜一声影儿都没了。
“砰！”舱门还被带上，反锁得紧紧。
公孙玖傻眼：“这两个没义气的女人，这还是我下属呢，叛徒！”
两个女人在外面互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开玩笑，这种事谁跟你讲义气，那是池鱼之殃好不好……回头被他左手玩火右手弄剑，谁顶得住啊。
那边夏归玄已经摘掉了公孙玖的遮蔽玉佩。
公孙玖老老实实变成了眼镜娘小九，赔笑道：“太康哥哥……”
“口中太康哥哥，心中失国昏君吧……”夏归玄哼哼道：“你倒是很聪明哈，真把我底子猜出来了？”
“就是试着看看……”小九赔笑着往后退：“其实太康哥哥当时也是在外游猎被偷袭而已嘛，不是打败仗，是他们不讲武德……还有你看我们也叫大夏，这是天意……哎呀！”
没退两步，背上就撞到了桌子，桌上的三维星图沙盘一阵摇晃。
夏归玄一把将她翻趴过去，笑道：“这星图不错，元帅大人给我讲解一下接下来怎么打呗？”
“不是，给你讲解可以，你、你脱我裤子干嘛，哎呀别闹……这是战舰，外面很多将领等开会……”
“他们又听不见。”夏归玄揉啊揉：“你不说，我先说了啊，这亿万神裔奔太空的轰烈场景，正是我在释放我们出征了、中计了的信号。接下来我还会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攻占外围各星域，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这是不是和你的计划相符，你也是这么打算？”
有你这么商议军务的么？
小九哪里还有什么思维，除了“嗯嗯”的声音什么都剩不下来，满脸通红。
也不知道这个“嗯嗯”是认同他说法的意思呢，还是在呻吟……
“而人类舰队在他们的认知里，如今和神裔不是一伙的，所以银河舰队需要隐蔽，利用之前对斯洛尔格星域的了解，悄无声息地穿过这个战区，直抵核心。”
“啊！你抵的哪个核心！”小九终于骂了出来：“臭昏君！”
夏归玄停了一下动作，笑道：“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
小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双关，从战术设想上，那确实想的很接近了，虽然很多细节还要说明白点。
可你走的“战区”，那就不对啊！
死变态！臭昏君！
门外影影绰绰，许多将领来到门口，纳闷地看着守门的焱无月和凌墨雪：“元帅不是通知开会？这三维星图会议室怎么关了，你们守这儿干嘛？不是，焱副帅，怎么会是您亲自看守？”
焱无月面无表情：“元帅和夏参谋有要事在密议，大家且等半个小时……不，可能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有将领大惊：“一个小时神裔先头部队都到东林了，我们如何约束？”
凌墨雪面无表情：“这你们就放心吧……不需要约束，它们不会贸然随便打的，神裔大祭司商照夜很稳重……”
将军们都在顿足：“我们知道商照夜和凌小姐你有过师徒感情，可不能寄望于感情用事，我们必须和神裔取得一致协商，这元帅反而躲里面了，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那就请斩夏归玄。”

第三百零九章 从今天开始
事实证明，不到一小时。
仅仅十分钟，夏归玄就衣冠楚楚地出来了，很是和煦地对将军们笑：“元帅让大家进去开会。”
焱无月凌墨雪的眼神都变得非常奇怪。
您这多久来着？
父神倒啦……
将军们倒是都长吁一口气，鱼贯而入，却见元帅也是衣冠楚楚一脸沉静地负手在看星图，那沉静淡定的表情让大家心中更宽，暗道元帅果然还是不会误事的，不知道他和夏参谋躲在里面密议什么？
“让诸位久候了。”公孙玖平静道：“我们来讨论一下具体战术细节，神裔的合作方向和我们的进攻路线等。”
岳归鸿问：“神裔那边不需要协商么？”
“商照夜大祭司正在来此的路上，她会与我协调，我们先商议我们的，有个几类方案设想再与神裔商量。”
见元帅这一切早有准备的样子，大家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都暗道元帅和神裔那边的交流线不知道怎么牵的，这个估计就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夏参谋单线负责？嗯，很有可能。
还以为元帅幸男宠呢……不是就好。
人们纷纷入座，看着公孙玖的面庞，很多人心中倒还浮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说元帅幸男宠的话……说不定元帅这个样子才是在下面的那个……
他越来越漂亮了，那唇红齿白的样子，气质越发文秀婉约……以前就很多人说元帅长得娘炮，现在越来越明显，有时候错眼扫过去都觉得那里坐着一朵小军花呢。
然后姿态动作甚至声音……也觉得越来越女性化了。
尤其是此时此刻特别明显。
也就是军人气质依然在，上位者的威严冷峻还很突出，否则那就真像一朵小军花了。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都抛开胡思乱想，强迫自己进入正规军事会议的正题。
公孙玖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此刻没有戴遮蔽法宝，甚至变化术都没像往常那样变体型，只是略微改了改面部线条和声线，此时的她几乎就是以一个女性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
那感觉简直、简直跟露出一样。
不是来不及，纯粹是某人的任务罢了。
刚才可不是十分钟，夏归玄改了时间流速，刚才其实足足过了两三个小时，夏归玄倒也知道这是战时，不是随便挥霍时间的时候，难得地用了改变时间流速的方法做事。
前半程是在做那事儿，后半程是谈正事，谈着谈着，他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当你以男人外表出现的时候，无月墨雪和你的亲近确实会让我吃醋，我是不是有毛病？”
所以刚才的“惩罚”，不是因为揭了他的败仗老底，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个，公孙玖此前的不祥预感完全正确。
她也有些哭笑不得地靠在他怀里，无奈地道：“那怎么办嘛，你明知道我是女的还能吃这种醋，我治不了你这病。人家都说修行是奔着勘破表象的，怎么你越练越回去了，哪有这样的太清。”
“emmmm……”夏归玄出神地想了一阵，摇头道：“大约不是我的认知问题，而是别人。”
“嗯？”
“别人会认为无月或者墨雪被元帅那个了，这才是让我心里不舒服的原因，别人以为我戴了帽子。所以你和墨雪的联姻之议，我一直没有表态，就是在犹豫这个，否则其实你们联姻本来还算挺好的想法，对政局很有利。”
小九目瞪口呆地想了一阵子，噗嗤笑了：“这个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换我是男人我也不爽。凭什么明明没有戴帽子，在别人眼里戴了……但是太康哥哥……”
“嗯？”
“你主角意识有点太浓了啊……这在外人眼里，恐怕是你寝取了我老婆，是你给我戴帽子。我还委屈呢。”
“呃？”夏归玄傻了一下，忽然也笑了：“说来好像是这样。”
小九在他胸口画着圈圈：“我一直想反攻泽尔特，确实也是有私心的。唯有这样的泼天大功，才能让我光明正大地卸下伪装，告诉天下人我就是女的。那个时候谁有微词都不要紧了……事实上现在就已经可以逐步有些体现……”
夏归玄奇道：“什么体现？”
“我可以逐步女性化，让大家温水煮青蛙的一天一天越来越习惯，等到一定的时候，揭破也没什么，或者不揭破让大家心里有数也可以……具体如何看时局决定。你说，如果是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面上不说破，你还膈应么？”
夏归玄道：“那当然不是问题了。”
小九轻轻咬着下唇，试探着道：“那……什么时候开始？”
夏归玄低头看她，也看见了她眼中的疯狂。
其实最想卸下伪装的人是她自己啊……
只是往常压抑在理智的外壳里，只有在游戏之中才能宣泄、才能寻找自己的真实。
可随着如今的局势似乎向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她也开始越来越压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低声道：“那就从今天开始。”
小九终究有些慌：“今、今天？”
“对，就这样去开会，不许带法宝。”
“我……”
“这是任务。”
说是任务，并非任务。不过是替她找一个让自己打破心中坎儿的理由，做出“不理智”的冲动的理由，都是被逼的嘛，主人的任务嘛……
于是疯狂。
可开会的时候，谁都看不见她内心的疯狂，能看见的只有冷峻的眼神，笔挺的军姿，仿佛精神分裂的两个人。
此时的焱无月当然也进去开会了，夏归玄没有参与，就在自己的专属休息室里，靠在沙发上搂着凌墨雪，一手品着一杯红酒，也在沉思。
凌墨雪很想问主人你今天怎么就十分钟，看他那样子也不敢问，只是低声道：“主人在想什么？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么？”
“我在想，小九有时候其实有些自毁的倾向。”
“呃……”原来是在想别的女人。
凌墨雪很难理解那个人有什么自毁的倾向，从小学认识那个“学长”起，就是一副臭屁的鸟样子，好像谁都没他了不起。
但话说回来，或许真是因为心里承担了太多，但有朝一日卸下，把自己都交给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她的脆弱和放纵吧。
因为一切有他兜底，再也不用自己小心翼翼，艰苦前行。
之所以沉沦在他的羽翼下，这也是一大原因，包括自己也是。
而主人这么强大的人，是不是偶尔也会疲惫，想要躺在谁的羽翼下休息？
凌墨雪心中闪过雪峰之上给了她剑诀的女人。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夏归玄同时开口：“你的剑气……哪里来的？”
凌墨雪小心翼翼地回答：“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姐姐……她怪怪的。主人认得这个剑诀吗？”
“登九天兮抚彗星，她的独门剑诀。”夏归玄低声叹息：“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瞒我啊，她本来是来找茬的。”
凌墨雪：“……我要当她是师父吗？”
夏归玄失笑：“她不会认的……倒是若说认真指点你练剑的话，我确实也不行，另有一个人挺合适的。”
凌墨雪奇道：“还有谁？”
空气微起涟漪。
商照夜出现在屋中，单膝跪地：“父神，神裔已达东林。”

第三百一十章 师徒
凌墨雪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师父”。
是的商照夜真是她师父，自从天道教底子转明，连人类将领都知道曾经商照夜做过教主，那时候几乎所有人类修士都可以算是商照夜的弟子，连凌天南都可以算……用了多少心那就另说了。
相对来说，商照夜对凌墨雪还比别人用心许多，她年纪轻轻做圣女，当时有了腾云修行，确实是商照夜带着她奠的基，费了不少心血。
虽然双方都另有盘算，之后商照夜又意图控制凌墨雪导致翻脸，但前期这个师徒事实还真是客观存在的，还挺亲近。凌墨雪早期被夏归玄控制的时候，还曾想过求助商照夜帮忙解除来着，可见一斑。
看这位“师父”单膝行礼，认真虔诚的样子，凌墨雪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说……
商照夜看着她被夏归玄揽在怀中的小模样，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半天才打了个招呼：“……见过母妃。”
凌墨雪：“……”
她心里有些小复杂，没去和商照夜装腔作势，反而低声道：“商祭司不用这样称呼……我和你一样，只是主人的侍从。”
商照夜愣了愣。
师徒也好，成仇也罢，最终双双做了他的仆从，这感觉还真有点怪怪的。
夏归玄倒没她们这么复杂的小心情，笑道：“往日恩怨已矣，你们何必那种怪怪的表情？我倒是觉得你们如今还是可以继续这师徒之缘的。”
两人都是愕然。
夏归玄笑道：“如刚才所言，我非剑修，对剑道并不精研，自己教墨雪总是觉得不太得劲。而照夜却是在漫长的修行中自我总结过武修的战法，虽是持矛，本质与剑是相通的，而这战法经验，是墨雪最最缺乏的东西——墨雪的修行时间太短了，历练也少得可怜，强行堆砌各种剑意，其实是消化不了的。”
凌墨雪若有所思。
确实被主人说中了，自己各种剑意剑诀全是顶儿尖儿的造化，但却已经感觉有些吃不消，本以为是自己天赋不足，可那姐姐又说自己天赋很好，主人也说剑骨自成，本不该如此吃力。
如今看来其实和这些都无关，纯粹是时间太短，历练不够。
是自己太心急了而已，世上有几个像她这么快乾元的……还嫌不够……
夏归玄又道：“照夜根据种族天赋而自悟的一些东西，如飒沓流星的万里奔袭，与墨雪如今得到的姐……登九天兮抚彗星的剑诀是完全相合的。所以你们应该互相传授，互补经验。一个授战法，一个授法诀，双方都可以有所得。”
商照夜心中微动。
父神还是在鼓励自己走出其他的道路来，比如少司命的路子，对她就是一个超出框架的突破。
这依然是鼓励撕天，鼓励她的太清途。
她心中感触，俯首道：“是。照夜必当将毕生所悟倾囊相授。”
凌墨雪也觉得时过境迁，那点恩怨确实没必要记在心里了，这位真是自己的启蒙恩师，当认。便也低声道：“师父。”
双方相顾一笑，都觉得念头通达了几分，画满了一个缘法的样子。
却见夏归玄也吁了口气，完成了一件什么事情的样子，很满意地靠在沙发上，搂着凌墨雪的手就当着商照夜的面开始不规矩起来。
凌墨雪：“？”
商照夜：“？”
夏归玄悠悠道：“祭司不侍神，拿徒弟来代替不是挺好嘛……”
两人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你撮合我们师徒之缘，为的是这？”
“咳咳，玩笑玩笑。”
说是玩笑，这昏君手上可没什么玩笑的意思，凌墨雪那身白衣剑装都被解得香肩微露，脸色涨得通红。当着刚定的师父面前这么太羞耻了，可又不敢推开主人。
商照夜别过了脑袋不去看，简直无力吐槽。
果然，某些人离去之后，他的自律自持就会减弱大半的啊。
你还怪我们总把你的“侍奉”想歪，是我们想歪的吗？
“说正题。”夏归玄悠悠道：“等一下公孙玖会议结束，你去和他约一下……基本上我们的思路和他所谓的苍龙一号方案是全面相合的，只是不能自行其是，需要沟通好细节安排，否则还是很容易出差错。”
“是。”商照夜犹豫片刻，又道：“如果父神自己长驱直入直奔敌方核心，那务必带上我。”
夏归玄微微摇头：“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两国交战，双方的国王在阵前先打的……神国之争亦如是，对方有一双观测宇宙的眼睛，默默地在注视星域的一切细节变故，而我要观察的就是这双眼睛的背后，可不是自己跑出去被观察。”
商照夜有些心惊：“对方真有这么强？”
“无论有没有，我们得当作有。”夏归玄道：“反过来说，我不出现，对方绝对不敢随便暴露对你们发动打击，否则必将被我抓住破绽，我在后方也无异于核威慑的意义。可一旦我亲临前线，被什么阵法或者特殊神通略微困住了的话，哪怕只是几个时辰，你们都会非常危险。”
这个说法大家很容易理解，商照夜点点头：“知道了。”
夏归玄又道：“说得冷酷一些，这是双方都在以苍生为棋在对弈，自己进入棋盘就输了……我已经入局很久，至少在战术上不可再入。因此这一战是让我处于有利的主动，还是陷入被动之局，全看你们打得怎样。”
商照夜深深吸了口气：“明白了……照夜必不负所托。”
“我几乎可以肯定，胧幽已经太清，她也是弈者，正在故意卖此破绽，后面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布局。”夏归玄伸出手道：“给我。”
商照夜：“……”
双方对视片刻，商照夜终于有些尴尬地掏出一枚玉髓。
正是之前夏归玄给她的灵胧玉髓，说是可以寄魂之用。商照夜这几天抽空把胧幽善念分离出来了，就存在里面。
“她给我暂为保管，否则胧幽恶念影响之下，不是我信不过你的忠诚，若是在战局紧张之时她跳出来叽叽歪歪很容易牵扯你的判断。”
“……是。”
夏归玄掂了掂玉髓，终于松开了凌墨雪：“跟你师父去参战吧，这一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是什么趁着对方内乱的摧枯拉朽，而是一场真正的血战，三方都是。成则毕其功于一役，败则退守苍龙经营三界之防，至少百年内无力争雄。”
凌墨雪整肃衣襟，认真道：“我会帮到你的。”
夏归玄笑笑：“我相信。”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丈母娘
斯洛尔格星域外围的一个荒废矿星。
最高的荒山之巅，夏归玄盘膝闭目，神念第一次肆无忌惮地遥放星空，几乎笼罩了整个星域，直抵泽尔特主星，囊括周边多个星系领地。
亿万生灵之念尽在于心，所有烽火交战纤毫毕现。
这是他的观测，一切变故尽在掌心。
所谓仙神之能，无所不知，其实是很无聊的。
夏归玄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么干过了，他认识的所有仙神也没人会有事没事这么干，除非是觉得很重要的时刻，比如战争。
至于没多重要的时候还非要什么都神识一扫，散个步都要瞬息万里的，那多半是个刚得到力量的暴发户，吃个饭都要扎马步，还教育别人正常坐椅子显不出你会马步，没逼格。
当真正需要的时候，仙神们才会各自显出可怕的神通。
如果有其他太清在侧看见夏归玄此时的神念覆盖，估计都会骇然，因为即使同为太清之巅，能有他这样的覆盖范围的都非常少见。
很多一界至高，看似掌控一界，实际上很多天圆地方的世界范围和半个恒星系相比，那可差得很远很远。
同级之中当然也有强弱，便如主角们总是能越级挑战的。
而这还未必是夏归玄的极限，真要是吃奶的力都用出来，还不知能扩张多少。
夏归玄的极限实力，外人至今无法估测，因为他此前受伤不太爱动用太强的神通，也动用不了极限力量，导致展露得一直很少，连虚无法则都是在龙域第一次动用。
到了现在，恐怕连最了解他的少司命都不太好估测他的真实了，因为道途已改，老印象已经并不一致了。
至于现在与以往哪个强……连夏归玄自己都不太好说。
需看逼到极限的实战结果来印证。
不知是否就在这一回。
“滋”……虚空之中仿佛有电流闪过，又被夏归玄的神念搅得粉碎，那是对手的神念，同样遍布虚空。
神念交锋蔓于星域，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神战了一回。
仿佛隔了位界的遥远，有人轻声闷哼，似是吃了大亏。
这是夏归玄对麾下的保护，也是戳瞎了对手的“眼睛”。
人归人，神归神，各有对局。
夏归玄睁开了眼睛。
“居然没接触到你的神念。”他仿佛对着虚空自语：“比我想象的还能藏，真要让我相信你还未达太清？”
“……你跟我说干嘛！我不是她！”怀中钻出这样的魂音，有些娇憨，像殷筱如，又有些直率，像商照夜。
“至少你不是照夜认为的那般弱智。”夏归玄淡淡道：“不过是因为做了蠢事之后无颜见她，索性借着残魂不足的天然借口，装着个弱智样儿卖萌。这个叫……伪装先天性智障？”
那声音不说话了，半晌才道：“你堂堂父神，对我一介残魂警惕戒备，夺我下属，还挑拨离间的，有意思吗？”
“因为你在照夜魂海的时候，我并不好直接入侵她，导致无法确知你什么时候是善，什么时候是恶念影响下的非本性。只能一切当作最坏的来看待，也许对你不公，但这是对大家的负责。”
“你确定你不好直接入侵她？我看早晚的事。”
“？”
夏归玄伸出两只指头，往怀中的玉髓一揪。
揪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女性手办……不是，女性幽灵。
幽灵被揪着衣领子悬在那里，还凌空盘坐着一脸晦气的模样别着脑袋不看他。
夏归玄另一手摸着下巴：“原来你还会开车啊。”
幽灵面无表情：“就算本来不会，被你和我女儿一天天没羞没臊的也弄会了。”
“你也觉得筱如算你女儿？”
“不然怎么，难道说你弄的是我？”
夏归玄：“……”
几句话间，居然已经被这货哽了两三次，堵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憋了好半天，夏归玄才指出：“筱如不是你，你看大家长得都不一样。”
这幽灵的模样，便是当初和凌墨雪在时光之心里看见的狐王影像一模一样，连服饰都模拟具现得分毫不差……虽然夏归玄也不知道一只幽灵的衣服是什么作用……你都可以模拟衣服了说明可以变化很多形状，怕身体模样被人看见那你变只狐狸不就完事了？
话说回来，狐王和殷筱如说是长得不一样，但其实细看还是很相似的，终究是同一个本命元血，因为不同的生长环境导致有些差异，本质是一样的。
相似却有些差异，这倒还更像母女了……
当初狼牙长老那意思也未必是认不出来，那是觉得殷筱如是个憨批，不想认……
狐王还因为曾经是一代强者、盖世妖王，导致眉宇之间还有威严之气，以及一些……狐媚色，虽然被如今这副卖萌模样冲淡了少许，那也比殷筱如更熟女范。好这口的说不定还会觉得她比殷筱如更有味道……
幽灵正在冷笑：“这么囿于表象的太清，真是长见识了。早知道父神就这样，我……”
“嗯？你怎么？你不囿于表象，那你说说我弄的是你女儿还是你啊？”
“是我女儿的话你要喊我丈母娘，现在这态度对吗？”
夏归玄冷笑：“本座幸过多少女人，一个个都喊丈母娘我喊得过来吗？”
幽灵傻了：“……要点脸吗父神？我、我去跟筱如说，她在你心里就这！”
夏归玄悠悠道：“你以前不是还想撕我？这放在小说里就是一天到晚打女婿脸的恶毒丈母娘，女婿翻身了都是要教训的，不教训书就扑街了。”
幽灵差点没呛死。
继而眼珠子转了几转，媚声道：“那有的书里还收了恶毒丈母娘，那才是爽文，你要不要试试啊？”
这回轮到夏归玄差点呛死。
一人一幽灵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居然都气鼓鼓地瞪着对方不说话。
其实包括幽灵和夏归玄本人在内，都不知道大家为什么对话会这么随意得近似冤家，按道理大家的关系应该更严肃，毕竟这臭幽灵的身份和殷筱如的关系确实敏感，而且有恶念在外……
即使不提恶念，她本人也挺狡猾的，装弱智装了这么久，可不是说善念就没有狐狸本性了。基本可以说，夏归玄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她一清二楚，绝不是商照夜以为的被冲得懵逼不懂的样子。
她会是一个变数，所以夏归玄特意找商照夜要过来暂管。
可不知怎么的开口就变成了这德性……双方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算了。”夏归玄想了半天不知道跟她说什么话好点，只好道：“现在有个问题，我已经称呼泽尔特女皇为胧幽了，那是不是该给你换个名，便于区分称呼？”
“凭什么？”幽灵大怒：“大家都是胧幽，凭什么她占本名，我就要改名？”
夏归玄悠悠道：“因为如今，她比你强。”
幽灵淡淡回答：“只要她消失，那就只有一个胧幽了。”
夏归玄怔了怔，倒是有些惊奇：“你一个善念，居然有杀心？”
“善念唯一会兴起让谁消失的念头，那就是恶念，这是本能。”幽灵轻声叹了口气：“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的肉身已经是别人了，我不想连自己的名字都被抹去。”

第三百一十二章 遍地烽烟
让胧幽恶念也就是泽尔特女皇消失，当然是夏归玄自己的目标之一。
听了这话他也没什么想法，倒是觉得至少和这位有了个共同目标，不那么尴尬一点。
说来这位倒也确实是率领神裔和泽尔特打了几百年的领袖，泽尔特本是她自己的大仇才对，反而自己的负面去做了泽尔特的女皇，这真是不知道该叫另一种意义上的夺敌之国呢还是叫做造化弄人了。
于善念而言，被各种警惕戒备其实是挺无辜的，夏归玄也知道对她不公。
但有什么办法呢，你自己弱小，会被恶念影响行事……
夏归玄忽然道：“你既然如今可以聚形而出，也就是灵魂已经较为凝实，没有那么虚弱了。那么你是否可以感知对方在做什么？哪怕一点点轻微的冥冥之感。”
胧幽终于露出茫然之色：“没有……”
那种茫然真又有了一点弱智味儿，夏归玄心中不忍，知道她还是缺失了一些什么。
大概是一种“灵光”蒙昧吧，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但让她多做主动思考的话就显茫然了，特别是遇上复杂的事态时。
她毕竟分成了三个人。本体是自我学习成长的新灵魂，问题不大，都会显得有些略憨……而这个灵魂一分为二，必有缺失，恶念由于和泽尔特女皇融合起来，补齐了此缺，而她没有。
如果她恶毒些，可以暗中吞噬商照夜的灵性，甚至融合，以商照夜的忠心耿耿，被她忽悠得自我奉献都有可能的，直接夺舍商照夜，那可是个好身躯。
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还把自己灵魂烙印的权谋共享给了商照夜。
终究是个善念。
人善被人欺，所以恶念如今呼风唤雨，她可怜兮兮。
连最忠诚的下属，都已经被自己“抢了”。
唔这么一想还真可怜……
胧幽抱着膝盖坐在玉髓上，下巴抵在膝盖上，喃喃地说着：“我很偶尔，很偶尔能感知到她有一种气冲冲的感觉，好像是觉得自己焦头烂额，别人都是废物不但不会帮忙反而只添乱……她还气你……气你破坏她的谋划，本来人类要栽在斯洛尔格……然后还气你万年不出，管生不管养……我们的死亡，有你的责任。”
夏归玄：“……”
胧幽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气过这个。”
“现在呢？”
“现在我没有生气的功能，不然我最该气的是你跟我抢照夜，还抢走了。”
“……”夏归玄抿了抿嘴：“那你现在也觉得有我的责任？”
胧幽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脚丫：“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最无力的时候，看着很多族人死去……确实有些恨你。这个恨意可能留在恶念那里了……”
夏归玄想起了时光之心里，古往今来的对视。
“神不眷我，我自为之。”
这句话至今记忆犹新，既是因为欣赏这样的志气，也是因为触动了夏归玄自己的曾经。
这大约算是他出关以来不断回忆冲击往昔之念的过程里，唯一和情感关系不大的一项，虽然当时的神有姐姐的份儿，可不全是姐姐，并且与男女情无关。
也是神不眷我。
我自为之。
后来踏上仙途，奋勇精进，皆缘于此。
其实夏归玄自己都想不清，现在会全面担起苍龙星的事宜，有几分是因为红颜们的感情导致，又有几分是源于当初和狐王穿越古今的对视凝在心里。
即使自己确实不认为本来有什么责任……但既然出关，既然知道它们的处境，那时候也就该有责任了。如此说来，这位狐王对自己此番道途还是很有些影响的。
夏归玄叹了口气，把玉髓捧在手里，伸出手指拨了拨胧幽抱着膝盖的小手：“确有我的责任。我以前没有尽到，往后不会委屈到你。”
“你已经委屈到我了！”
“呃……”夏归玄打了个响指，宇宙能量凝聚在指中，变成了一块指甲大的小晶石：“呐，吃糖。”
胧幽一把将“糖”抢过，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他看。
好像怕他反悔来抢，如同抢走照夜一样。
夏归玄脸颊抽了抽，感觉怪异无比。
明明熟女的脸和媚色，刚才还能开车呢……转头却又是一副小孩子的表情。
长得也小小，就是巴掌大。她还不够能力恢复原始大小还能做到凝实，暂且只能如此。
这种极端的反差感真是让人无法形容。
真不知道这该算殷筱如她妈呢，还是她女儿……
尤其是想到自己和殷筱如那啥的时候，她都是有感觉的……
这就更……
夏归玄转头不去看她抱着糖吸收能量的萌样子，努力把心思放在了战局上。
是的此刻在打仗呢……刚才他和对方神念的虚空交击，就是一个警告——大家都有强大神灵在背后，你要对我的族裔出手可掂量着点。
于是战况变成了人与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之前刚刚被银河舰队肆虐过的斯洛尔格能源基地，原本还在懒散散地重建之中，漫天神裔修士从天而降，把这基地又犁平了一次。刚刚调拨过来防守的兽族军队被屠杀得干干净净，连条小狗都没留下。
作为战区能源基地，这里往往是原先泽尔特对苍龙星发动进攻的重要后勤支点，其重要性相当于东林主星，苍龙星的生命对此地的恨意可见一斑，无论是人类还是神裔出征，第一个推的就是这里。
能源基地血流成河，兽族尸骸漫山遍野，可以看见有神裔仰天狂啸，那是压抑了多少年的宣泄。
类似的泄愤式攻击遍布整个星域。
如赤月矿星那一类的小矿星是很多的，当初银河舰队来这里也是四处矿星和能源劫掠，抢了就跑。
这一次神裔更狠，不是来抢能源以战养战的，是来屠杀的。
因为父神有过神谕，不需要对兽族有任何留情，若是遇到能量生命则可以正常对待，是俘虏还是击杀看具体战况决定。
父神这么说了，谁还留情？
漫长的入侵，谁没有亲友丧生在这群野兽之手，那恨意倾尽山河也洗不清。
就连能量生命，那“具体战况”中也是“顽抗击杀”，谁有心思判断该不该生擒……
夏归玄平静地看着各地烽烟，没有情绪。
不只是他，神灵对待一般的生命，早已没有情绪……他此时的关注重点还是在另一处区域。
如果说这些各地矿星和能源星都只是泄愤式的攻打屠戮，不像有什么战略意义，那么在另一处的战事就真能看出战略所在了。
集贸星。
泽尔特星域多文明的交会之地，由龙族牵头、泽尔特管理的重要宇宙商贸中心。

第三百一十三章 今日墨雪
集贸星是比较复杂的。
作为重要经济流转区和外贸交流区，而且还是和龙族的纽带之一，女皇对此非常重视，还特意捏了个数字灵魂来做核心管理，就是为了绝对公正，大家都在系统管理下没话可说，不会有什么各族倾向的破事烦心。
除此之外重兵驻扎，主要是为了防海盗劫掠之用，当初即使是斯洛尔格被人类打得四处起火的时候，胧幽都没有调动这里的军队，生怕被人类声东击西。
然而当初公孙玖根本不敢来碰这里，一旦激起各文明的反感排斥，以后苍龙星就没得混了。
而集贸星的军事力量也很强盛，除了泽尔特的重兵驻扎之外，还有各文明自己的护卫队，如果统一调度起来，战力也是很强的，而且还是形形色色不同的战争机器，一般人想见全了都难，骤然遇到那绝对很头疼。
所以当初的人类战舰肆虐整个斯洛尔格星域，明明集贸星也在范围，舰队却连集贸星附近都没有来过，只是远远地勘测绘制了星图，对此地的慎重可见一斑。
而这一次，商照夜却率领精锐族裔，直扑集贸星。
与之同行的是凌墨雪，还有少量的摩耶海盗船做带路党和文明交流官。
因为集贸星自己的泽尔特军队早就乱了……双方两族自己打成了一团，集贸星各文明被迫站队的站队，被抢的被抢，被误伤的误伤，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很多商人敢怒不敢言，都集体撤向了龙族区域求小公主庇佑了。
上次夏归玄凌墨雪来此之时繁华的集贸星，早已经一地鸡毛。
“无论国力如何，实力如何……内乱永远是最伤的，足以自毁，都不需要敌人……”商照夜看着远处天空中泽尔特两族的军队，有些伤感地自语。
苍龙星神裔进犯，正在内战中的泽尔特居然直到商照夜兵临外面卫星范畴了，才如梦初醒地暂时罢斗。
商照夜来的时候都还能看见之前有闪电风暴遍布虚空，血红蛛网蔓延天际，打得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看在商照夜眼里却只有讽刺和喟叹。
那边泽尔特双方紧张兮兮地临时掉转枪口严阵以待，可原来两族的紧密合作却早已不复存在，原本各司的职责调度都乱了，谁来统一指挥也没个数，这一仗又怎么和商照夜打？
狼牙在旁边问：“大祭司，我们先攻哪方阵营？”
商照夜挥了挥手：“按照陛下的惯用语……这都飞龙骑脸了还先攻哪方？拉一起A了，漏了一只怪，唯你是问。”
狼牙：“……”
他很想说飞龙骑脸好像正是泽尔特兽族飞龙的梗，这词用在这里好生奇怪……再说这局面真的飞龙骑脸了吗？
是的，飞龙没有骑脸，但神龙摆尾了。
向雨荨带着一票自家蘑菇战舰，堵住了泽尔特军队的后路。
泽尔特军队不知所措，龙族一向超然物外不参与各族争端，就是遍布诸天做生意，生意内容还挺逗。这次怎么了，公然带着舰队堵了他们后路？
向雨荨理直气壮：“你们在集贸星的所作所为，违反了诸天贸易公约，侵犯了我们龙域的正当商贸权，龙域有权重新考虑集贸星的定位和它的管理者人选。”
？
这就是你堵我们后路的理由？
泽尔特统领没有再发问的时间。
眼前一剑光寒，瞬霎即至，剑尖上的寒意连灵魂都要冻结。
凌墨雪。
与此同时，神裔的法宝之光闪彻天际，如山崩，似星陨，如潮涌来，把泽尔特的军队尽数覆盖。
这种熟悉的感觉……泽尔特人一直觉得，苍龙星的土著神裔才是和它们最接近的个体修行种族，就连妖兽般的肉身都很相似。那群乱入的人类，钢铁战舰，才是异类。
“锵！”
一柄长戈架住了凌墨雪的剑。
依然是熟悉的猛犸人，只不过如今这头是乾元巅峰。
凌墨雪此前在东林和小九陪夏归玄双飞的时候就乾元六层了，这些日子始终突破不了后期，卡在这里。
一个阶段的实力，三层差距。
但倒退的是猛犸人。
显而易见，除了修行本身之外，掌握的战技档次也是实力的重要一环。被轩辕剑意和少司命剑诀各种灌输的凌墨雪，拥有的就是这世界上最顶级的剑道之技。
一般的血肉生命，哪里来的这样的造化？
凌墨雪不仅上风，居然长剑斜指，剑芒暴涨，还把泽尔特另一名潜伏暗中的暗影圣堂一起A了进去。
仿佛暗影的潜伏，在剑心映照之下无所遁形。
“来吧。”她立于虚空之中，长发飘扬，眼眸里都是凛冽的剑意：“在赤月矿星时，我要主人放弃计划来维护我，才能和你们相抗。看看今日的我，能帮到他几分？”
“嗖！”飞剑出鞘，一分为二。
日月分光！
恐怖的杀机穿梭天际，正在交战的神裔法宝都似乎收到了一定的牵引，绽出了奇特的剑芒，周边级别略低的泽尔特生物身周似被万道看不见的剑气穿透，“砰”地炸成了血雾，飘落空中，如同一场鲜艳的血雨。
连交战中的神裔们都有些心惊肉跳，这是什么，为什么能影响到他们的剑气？
万古轩辕，苍生在我！
这只是初级剑意。
“铛”地一声巨响，猛犸长戈断成两截，剑气冲过它堪比战舰外层的护甲，直接将它穿在远处的虚空天体上，犹如定格。
泽尔特兽族集贸星统领，乾元巅峰的血肉妖兽，一击毙命。
一把无影无形的战刀，悄悄切向了她雪白的脖颈。
凌墨雪头也不回，剑鞘斜指，居然恰好把刀尖卡在鞘口，犹如演习过千百遍一般。
暗影圣堂也有些心惊肉跳之感，这种剑技，神乎其技，便是女皇亲临，感觉在技法上也不过如此了。
“姑娘神剑，属实惊人。”暗影圣堂的心念一秒闪过：“但是姑娘，和我这样的僵持，是你太大意了。”
随着话音，似有数字螺旋如缎带，悄无声息地抽向了凌墨雪的背脊。
集贸星核心系统，它从来就有战斗职能。
作为坐镇集贸星的核心管理系统，它的真正力量在……无相初期。
凌墨雪却似完全不知道身后遇袭似的，只是淡淡道：“受教了。”
话音未落，长剑从肋下透了过去，正中暗影圣堂的心脏要害。
暗影圣堂不可思议地现出了身形：“你……你不要命的吗？”
一点寒芒仿佛跃过空间之隔，准确地点在数字缎带上，缎带飘摇而退，数字零散虚空。
商照夜护在凌墨雪身后，微微一笑：“因为负责观察这个系统的，是我啊。”
凌墨雪一直冰冷的神情也勾起了一抹笑意：“谢谢……师父。”
“滴滴滴！”
奇怪的字节闪烁着蓝光，遍布万里星空，覆盖了整个战场。
似乎在一瞬间，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失去了法力。
无差别禁魔！
看这样子是判定己方军队必然失败，而神裔的法力有绝对优势，索性大家一起禁了，让整个范围内纯以肉身说话。
“真的有趣……怪不得父神对这些东西念念不忘……”商照夜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封禁，低声自语：“它这样的实力，究竟是基于一个什么逻辑？”

第三百一十四章 数字生命的弱点
商照夜也是在人类社会混迹多年，凌墨雪索性就是个人类，大家对这种科幻性质的数字生命并不陌生。
按照计算机的逻辑理解，这是一种预设程序，预先把整个星球周边范围的区域设定了多种模式，在不同的时候切换选择。更进一步的话，就是预设多种可操作方案，在此时开始操作“禁魔方案”。
不管是哪一种，它都必须要有能力对这片虚空进行修改，使得这片区域没有水分啊没有火元素啊或者灵气紊乱啊或者索性是修改法则，诸如此类，让这片空间变成它需求的状态，达成全区域禁魔效果。
这种手段，修士们同样不陌生，也就是一种神通咒法，静默术啊封印术啊等等作用于空间或者人体的都有，作用机理各有区别，本质都类似。
程序大家不陌生，咒法大家也不陌生，但用程序来达成修士咒法的效果，这就很陌生了……
你能达成与我们的神通攻击一样的效果，我们修炼一万年都达不到的歼星之力你们的战舰已经达到了，我们忍了，毕竟你靠外物。
你能达成与我们的法则理解差不多的效果，我们修炼一万年也做不到的空间迁跃你们已经做到了，我们也忍了，毕竟你靠外物。
最后遮屁股的就是你们达不成我们的很多玄经妙法。
比如变形术把你“噗”地变成一只兔子，做不到吧哈哈哈，靠外物你也做不到啊哈哈哈。
但这一刻神裔们惊恐地发现，既然都能模拟静默封魔类的咒法了，那模拟其他咒法岂不也是寻常事？因为原理都可以被解析啊，那自然也可以被模拟！
不仅可能做得到，甚至还不是“靠外物”……因为这是外物自己做的。
这外物本身就是个能主动行事的生命，它不是神器经过漫长岁月诞生的器灵，而是直接人造出来的……
如果批量制造这样的生命，那我们是个啥？
若不是因为之前父神已经在音之法则神殿测试关卡上已经设置过类似生灵，估计这会儿神裔都要怀疑人生了。
还好还好，我们父神玩剩下的，没事没事。
商照夜当然不会告诉大家其实父神才是在学别人玩剩下的。确实也因为父神这么玩过，她此时才不会震惊，而是和父神一样开始饶有兴致地思考这里面的问题，暗道怪不得父神对此这么上心，确实是很有意思的生命。
此时的战局也很有意思，泽尔特兽族不靠法力，全是血肉力量和少量的血肉魔法，圣堂们也不靠法力，他们本身就是原能的宠儿，是直接沟通宇宙原能的。
苍龙星神裔……百分之九十都是靠法力吃饭的，剩百分之十的武修靠肉身和剑气。
被这么一搞，形势反而有逆转的味道了。
但好在商照夜凌墨雪师徒俩这对核心不靠法力。凌墨雪剑修不提，商照夜人马战士加些天赋神通，所谓天赋神通还是辅助性的，没人骑不用就不用了，对她毫无影响。
她微微一笑：“当把你捉回去献给父神，他一定喜欢。”
人们眼睁睁看着一匹马持矛冲刺，越冲越快，一息之间就从可见的一匹人马化成了炽热的白光，矛尖之上凝实的罡芒长达数万丈，从虚空观测上，就像一柄巨大的矛型流星，冲向了集贸星。
瞬息即至。
“轰！”
地动山摇，星球震颤。
交战中的神裔和泽尔特兽族都被这冲锋的余波震得七零八落，连战争都停了，集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区区一个人造成的近于歼星的力量。
凌墨雪紧紧捏着剑柄，终于知道为什么父神非要让她和商照夜学习。
大家一直低估了这位忠诚寡言的师父啊。
“好强的人马娘……这也是位神灵啊，以前还以为她就是个妖王侍卫。”远处战舰，摩耶抱着脑袋：“先生身边都是这样恐怖的女人吗？摩耶什么时候才能上位……最近先生都不理我了。”
旁边罗维紧张地操作着什么，随口道：“你去变个性就可以了。”
摩耶：“？”
罗维笑道：“其实他们看数字生命震惊，觉得那是外物自己动了。我们看这人马娘岂不是也一样震惊，这不是外物自己动了是什么？一匹马自己都能抓把矛冲锋了……”
摩耶：“emmmm……”
旁边传来莫得感情的萝莉音：“那你对龙人娘怎么看？”
罗维半边血肉脸颊滴下了冷汗，正不知所措时，机械眼珠子“滴滴滴”地闪了起来。
“机会！”罗维找到了天然好借口，飞速开始操作。
星球烟雾之中，商照夜一矛戳在金属球体上，球体表面泛着奇怪的幽蓝色字节组成的盾牌，堪堪抵御着商照夜破灭星辰的一击。
它的存在再有意思，单论力量也扛不住商照夜啊！
“咔嚓”一声，金属球体开始冒烟，幽蓝字节组成的盾牌有了紊乱之意，从幽蓝变成了蓝屏……
宕机了。
一股不知哪来的信号波段就在此时接入了金属球体。
球体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商照夜谨慎地退开半步，总怀疑它会不会爆炸。
过得几秒，闪烁也黑了下去，又慢慢如同重启似的逐渐亮起。
罗维的声音从金属球里冒了出来：“它是我们的了。”
数字生命的问题就是……
它可以被黑。
比修士们中了控魂术还惨。
“主人。”金属球发出了声音：“有什么吩咐？”
商照夜板着脸回眸望向蘑菇战舰的方向。
罗维刚刚的冷汗都没擦呢，就化成了瀑布汗。
“不不不，我不是你主人！”罗维手忙脚乱地改设定，输入了夏归玄的影像：“这才是。”
远处的夏归玄微微一笑，收回了神念。
“走吧。”他从荒山上长身而起，捧起了玉髓。
胧幽躺在玉髓上睡觉，睡眼惺忪地问：“去哪？”
“找你家照夜。”夏归玄很想说真不愧是小狐狸她妈，你们这鸟样真的完全一脉相承，这种时候都能睡觉也真是心大。
胧幽一听照夜，“蹦”地一下就跳了起来：“照夜不要打仗吗？”
“我说你和商照夜是不是有什么姬情？”
“名为主臣，实为姐妹。”胧幽撇嘴道：“总比跟你好，名为父神与祭司，其实老色批一个，我怕照夜被你吃了……”
“关于这个谣言，我必须澄清一下——我不老。”
胧幽：“……”
夏归玄压根懒得跟她多扯：“随你怎么想。这一战定了，照夜短时间内要先尝试统治集贸星，所以至少安定此星之前她不需要去打仗。”
“我去帮她。”
“本来就要借助你的政治经验啊。”夏归玄捧了她一下。
胧幽很是高兴。
夏归玄暗自叹了口气，看这种纯善之念，有时还是有些负罪感。
因为她知道的任何事情，都有可能被恶念所知，所以大家真正的计划是不可能透给她的，倒是在通过她向恶念释放大家正在全力经营集贸星的信号，而不是打完就算的意思。
这一战看似很简单，但这只是刚刚开始，是一步试探。
集贸星的政治意义甚至超越了斯洛尔格能源基地，象征着星域霸权易主的开端。这是对女皇拱了一步过河卒，就看对方如何应对。
表面上，这是苍龙星神裔肆无忌惮的报复攻击，连人类都没有出现。
对方会怎么想？

第三百一十五章 文化外交与贸易秩序
“小公主，真就让人类接手集贸星？”
集贸星商务会议中心，一群奇形怪状的生命正忧虑地问向雨荨：“我们觉得还不如您接手管理的好点，以后就算泽尔特反攻倒算，龙族也不怕。”
向雨荨缩在宽大的皮椅里，笑眯眯道：“龙族严禁这样直接参与各文明争端，除非三种情况。”
“哪三种？”
“第一种，不是龙域直属之龙，那自己在诸天万界爱做抢公主的恶龙还是爱做别人的坐骑，龙域都不管，被杀也别哭鼻子。”
“……”向雨荨刚刚在龙域内部升了序列，显然不会做这种傻事，人们只能小心地问：“那第二种？”
“第二种，龙域自己的仇敌，那就不会是这区区星域之事了。”
泽尔特在这星域里是巨无霸，但放在整个宇宙不过乡村械斗，显然没有资格成为龙域之敌，破坏它们超然的格调。
“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啊……”向雨荨脸蛋红了红，有些忸怩地道：“我嫁了夫婿，那我就是他的龙了，他要打谁我就打谁。”
“……就算这种也不是龙域出面啊，最多龙域给驸马……驸龙一点面子出个手？”一只大耳朵生物道：“其实小公主可以只说前两种的，这第三种等于白说。”
“为什么等于白说？”
大耳朵看了看缩在椅子里的向雨荨，诚实道：“您几岁？等您找夫婿，集贸星都枯竭了。”
向雨荨磨牙：“揪着他的耳朵丢出去！”
“咔”，外门打开，商照夜和凌墨雪大步而入。
乱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各色生物平心静气，都不说话。
心中都在打鼓。
小公主虽然向大家保证，苍龙星人来这里是共谋发展的，最多算是把星球CEO从泽尔特换成了苍龙星。但大家都是消息灵通之士，星虫族传来的“战地影像”里，现在苍龙星的修士们还在到处屠杀呢，那股暴戾简直比泽尔特兽族还夸张，真是一个能好好相处的文明么？
拿眼前这两位来说，你以为她们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和大家开会？
她们刚才在清洗啊，泽尔特军队被血洗了一遍，就留了几个圣堂关起来，兽族全军覆没，不留降卒。
狠厉至此，天知道她们会不会发疯把这里其他附属文明屠杀得一干二净？小公主再怎么反复保证，大家也心虚啊。
漂亮倒是很漂亮就是了，眼前这两位一个赛一个的美丽且英气。
咦等等……那位持剑的，怎么有些面熟？
内战爆发之前，大家都在听歌看MV诶，大头海盗团走私来的“苍龙星元首孙女凌墨雪新歌”。
大家对苍龙星的好奇，加上“元首孙女”的身份，让凌墨雪之前就已经很红了，此前夏归玄和凌墨雪来集贸星逛街考察的时候就看过她演唱会影像走私视频，斯洛尔格战役之后，苍龙星威势更盛，凌公主人气更旺，摩耶适时宣传新歌，几天之内就火遍了星球。
直到商照夜和凌墨雪左右坐在向雨荨身边，一副准备开会的样子，才有人如梦初醒：“凌、凌公主？”
“刚才那个女剑客，万军之中杀了泽尔特统领的那个，是凌公主？”
“我就说，那MV里女主角练剑，那架势是有真功夫的，你们还不信！”
“你放什么屁呢，你懂什么功夫，这概念还是现学的！”
“当时谁说你的剑仙子和别的男人吻了你累觉不爱了脱粉了？”
“当时谁说你要带一队人砍了男主角的？”
会议室里吵成了一团。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面无表情。这场面她可太熟悉了……只是想不到这些都是作为一方文明驻扎在集贸星的代表，属于大商人级别了，放在人类社会里那就是驻外大公司负责人，居然也追星？
想了想倒也略有所悟，这不是追星，倒还不如说追的是苍龙星，大家对能够打败泽尔特的星球文明既敬且惧，这种星球的“公主”降临，都是能被点头哈腰追捧的，何况还亲民唱歌给你听？
本质和追泽尔特女皇的纪录片一样……这不是明星崇拜，这是权力和力量崇拜。
何况歌可比纪录片好听，MV还唯美。
然后大家又亲见凌墨雪万军阵中斩敌大将，一剑光寒，灿烂如星。
人气就在这样的化学反应下爆炸了，连一方文明的星域负责人都“沦陷在公主的魅力下”，和普通追星族看上去没什么差别。
商照夜和凌墨雪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奇怪色彩。这本来以为需要慢慢和这些文明拉进距离的，如今看起来好像早就省略了这个步骤了。
它们对凌墨雪好像比自己还熟悉，对苍龙星的文化比如“功夫”好像也一点都不陌生了。
商照夜便慢慢开口：“我们这次来集贸星，不是把诸位当敌人的……从墨雪的歌，嗯，大家应该也早就已经窥见过我们所传达的友善。”
“对对对。”大耳朵喜道：“我就知道凌公主在视频里那一眼是瞥向我的，似幽似怨都是为了我。”
凌墨雪：“……”
大耳朵被人打了一顿，向雨荨之前喊的揪着耳朵丢出去没办到，此时却被自发办到了。
如此严肃的政局，直如闹剧。
商照夜看得有点想笑，继续道：“至少大家可以确定一个基础状况，就是我们苍龙星比泽尔特更加文明，至少和那些兽类相比，我们有着悠久的礼仪传统。”
人们怔了怔，倒是安静了少许。
这话对的。
在泽尔特治下，大家并不舒服，都星系文明了，还在一群野兽獠牙下，那是文明的倒退。在很多时候，大家甚至无法沟通，只能通过集贸星系统来做评判。女皇自己也知道泽尔特在这方面的劣势，那些主教们在科技文明和商贸文明的认知上也是很有问题的，所以她才搞的系统。
而如今恍然发现，苍龙星人对此没有阻碍，反而与大家更合拍。
有人小心地问：“所以……苍龙星是要长期涉足这里？而不是上一次银河舰队晃一圈就走的态势？”
商照夜颔首：“是的。我们将全面涉足整个星域。”
“莫怪我们直言……苍龙星站得住么？”
商照夜笑笑：“只要大家支持，当然站得住。”
众皆默然。
这种态可不好表啊，这可不是追星能决定的事情。明星不过拉近了距离，让谈话开启得更简单，免去了一个互相不解到了解的过程，但更多实质的东西，还是利弊。
人们可以接受你的管理，毕竟你拳头大。
但要大家都支持你，甚至在泽尔特打回来的时候帮你抵抗……
那苍龙星要给大家什么保证？
这不是古代攻占城池之后安抚世家，因为这些不是世家，他们的根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个集贸点，虽然很重要，但不涉根本。不服你管，大不了走人就是了。
能让他们在这里都帮你出力，和你同进退的，那必须是有庞大的利益或者威胁，能直接关联到各家的星球本体。
商照夜微微一笑：“至少如今的局势，我们苍龙星能助大家恢复建设和恢复原先的秩序，大家愿意在这种秩序下贸易，仅此而已，没什么站不站队，泽尔特打回来，你们想帮谁就帮谁。只不过……”
她顿了顿，慢慢续道：“我想你们有生之年，见不到泽尔特打回来的那一天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历史的车轮
无论大家信不信，是否在心中笑你自大，没关系，这话并不是为了让人站队用的。
而是让人相信苍龙星真的在扩张、打算经营这片星域，和泽尔特干到底的决心。
很容易得出判断，夏归玄这是打算稳扎稳打，占据外围星域、残酷清洗反抗力量、经营防线和外交，坐这儿种田不走了。明摆着就是趁着你内战的时候大肆蚕食你的江山，等你打完内战回过神来，这片星域都姓夏了。
有目标有规划的蚕食，有长久战的准备与自信，不是原先预想中趁着对方内战，一波摧毁对方力量的意味。
那么难题就会摆在对方面前。
策动泽尔特内战，为了引苍龙星出征，现在确实引出来了，却是准备和你经营星域种田……这不仅意味着设置的诱敌陷阱没有用了，还意味着夏归玄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分别接触泽尔特两族，以帮助打赢内战为条件，变成操盘手了。
那这个引蛇出洞诱敌深入的计划还有个屁用？
反而在为夏归玄做嫁衣？
对方一定会调整策略，夏归玄要的就是他们调整策略。
你不调整也行，那我就继续按照这个态势往下走了。
这是第一步对局，公孙玖边被啪边讨论的阳谋。
座中各位商人代表并不知道这么远的整体战略规划，近在眼前的意思倒是让他们挺满意的。苍龙星并不打算驱逐统治，而是维持原有的自由商贸，他们只是做个管理抽抽税，甚至不逼迫你站队。
这就好办，你和泽尔特谁赢谁输，对我们而言重要吗？
于是宾主尽欢。
“我们苍龙星愿意出资出人，重建集贸星此前因内战损毁的设施和各类中转站，以示共同发展的诚意。其他一切维持不变，连控制系统都是原样设定。”商照夜笑道：“而管理维护不是我，是大家也都认识的大头海盗团摩耶，希望大家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众人更安心几分，老实说摩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没人信得过他的人品；但却是一个很恰当的选择，因为它是唯一和双方都熟稔的桥梁。人品不好算什么，能比那些野兽难打交道？
这说明苍龙星真的在这些方面考虑得很周全了，真有意愿好好发展的。
商照夜又眨眨眼：“除此之外，明天还有凌公主的公开演唱会，向大家传达我们友好的意愿。”
众人狂喜。
说起来此时做什么表态都不太好，一个个阴险着怕将来被泽尔特反攻清算呢，但风月可谈啊。
大家围绕着对凌公主风姿的仰慕，马屁狂拍就是了。
有人忽然意识到，这苍龙星的人居然这么熨帖，方方面面都提前给大家准备好了，这其实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啊……
谁的远谋？布局在泽尔特内战之前啊！
“墨雪这文艺外交，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会后商照夜和凌墨雪躲进了集贸星管理中心，商照夜品着以前从来喝不到的外星酒，也有些惊叹地笑问：“这该不是父神提前的安排吧，他不该安排到这么细致的事情上。”
凌墨雪道：“一开始是摩耶，它其实是觉得有钱赚……”
商照夜：“……”
“后来我爷爷听了，觉得这是很好的文化外交，可以开展。当时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商照夜吁了口气，笑道：“果然是元首的眼界。我还以为一切都是公孙玖的策划，那就太可怕了。”
凌墨雪冷笑：“就她？我们半退半让的默许她清洗军头换上嫡系，折腾了多久还是进展甚微。”
商照夜道：“公孙玖的政治能力不弱的吧？”
“该说很强，但是积重难返，社会车轮的惯性难以扭转，以往遇上这种情况，我们的教科书里说的是需要自下而上的革命，单靠上层的改革是无法成功的。何况她的志同道合者其实很少，说穿了就一个焱无月，连岳将军都不算，这势怎么够？”
商照夜：“……我还以为公孙玖权倾天下。”
“随便动了一个人，就能扯出如网的利益链，而且还会触动兔死狐悲的反弹。想想当初动了一个不起眼的周家，都惹起了怎样的后患……”凌墨雪摇头道：“她撤一个东林总督换上岳将军，都差点激起反弹，光是她自己公孙家内部找她说情的人都一大堆，太过强硬的话，连自己的嫡系都要离心了……还是我同时也想撤东林城主，和她达成一致，才成功压下去的。”
“啧。所以说人类比我们更复杂吧，弯弯绕烦得要死，不如我们修个体，拳头说了算就是了。”
“她也有拳头，只是不够狠罢了，这是她的软弱之处。而且年轻，经营时日不足，现在所谓的嫡系还有很多属于公孙家的，而不是她公孙玖自己的亲信……其实要不是因为主人撑她，她真和我们斗起来，怕是要被我们弄得灰头土脸。”
“她倒是没跟我诉过这些，只是说威望还不足。”夏归玄不知何时出现在屋中。
两个对话中的女人同时单膝跪倒：
“父神。”
“主人。”
继而互视一眼，都有些小小的脸红。
“照夜！呜呜呜……”胧幽扑了过去：“看你这样子真让人心酸，我以前都没让你跪的！”
“咳。”商照夜通红着脸，想要推开她又不好，颇有些手足无措地躲着道：“陛下你先下来，你扑在哪里呢！”
“你这里比玉髓舒服啊……玉髓冰冷的。”
商照夜心又软了，叹了口气没再躲她，只是低声道：“那是父神，这是对神灵之敬，与你我主臣两回事。”
“以后有你跪的时候，他和筱如那些姿势你不都看着呢嘛……”
商照夜差点没把这弱智掐死，我刚认回来的徒弟还在身边呢！
凌墨雪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她很想说，师父，不丢人，我也跪着呢。
夏归玄没去理商照夜和胧幽的闹剧，只是拉她们起来：“我好像说过除了郑重典礼之外别跪。”
“是。”师徒俩对视一眼，又站了起来。
其实是都把对方当“外人”，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家父神和主人的威严罢了，如今一看才知道，原来大家连这想法都一样。
不由都觉得有些好笑。
夏归玄也觉得有些好笑，旋又有些感触。
自己身边的人，真的都很好啊……
“坐吧。”夏归玄揽着凌墨雪坐了，也取酒抿了一口，笑道：“公孙玖的事情，她确实没和我说这么细，我只以为有些阻力，想当然觉得身为大元帅兵权在握不该那么麻烦。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才醒悟，所谓兵权这东西，制度不同，掌控也不同……大夏的制度是结合了很多经验的制衡制度。”
“她当然不会和你说这么细啊。”凌墨雪笑道：“她在你面前还是在死撑一个‘对外我无所不能，只听你的话’这种形象的。”
夏归玄点点头，又有些好奇：“你也挺懂啊？”
凌墨雪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大部分是爷爷说的。”
“令祖父确实是只老狐狸……”
“可惜人都有弱点不是吗？”凌墨雪叹了口气：“他现在想长生都想疯魔了，其实以前还没这么执着，上次主人吊他一下，如今馋虫彻底被勾起了。主人拿捏人心，可毫不逊色的呢。”
夏归玄点了点她的鼻子：“帮爷爷讨账呢？放心，此役之后，他即使自己无法修行，我也给他丹药长生。”
凌墨雪奇道：“真有凡人吃了即可长生的丹药？不会爆体的吗？”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一般情况不行，但我可以。就你有爷爷教东西吗？”
却见胧幽从商照夜的波涛之中抬起头来，卖萌弱智的眼神变得认真：“禹王鼎，不老丹！”
夏归玄怔了怔，神色变得肃然：“你……这是从哪知道这两个词？恶念？”

第三百一十七章 原能之神
如果单说两个词的话，可能许多神裔都能从“天道感悟”里捕捉到这些知识，知道有这么些东西。
但能从长生丹药立刻联系到禹王鼎的，这就不可能，因为这关联属于“私人记忆”，不会被窥探的东西。
天道可不是摊开了什么都给人看的，起码隐私不会啊。
不可能知道的事。
禹王鼎是夏归玄的本命之宝，属于压箱底绝技这类性质的东西，隐私程度更高得多了，怎么可能被别人知道具体效用，那还玩个毛？
夏归玄曾在胧幽恶念面前使用过这个鼎做防御，但按理说也不至于把禹王鼎和不老丹立刻关联起来，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
单知道个炼丹还好，如果其他战斗效果都被知道了呢？更关键的是，哪知道的？
见夏归玄变得肃然的模样，胧幽有些害怕地缩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啊，就是忽然就冒起了这两个词。”
夏归玄认真问：“你记忆有没有丢失？”
胧幽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有丢失一点点？平时没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那么你仔细想想，从哪得知的这两个词？”
胧幽仔细想了半天，茫然不解：“好像真不是修行感悟而来，哪来的……”
夏归玄慢慢道：“当然不可能是修行感悟而来……如果不是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导致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那么就唯有一种可能。”
商照夜紧张地抱着胧幽：“哪种？”
“当初恶念影响她的时候，那无异于一种灵魂链接，恶念特别在意的东西，也就是强波段，无意中被善念感知到了。换句话说，恶念知道我的一些私人之事，这可奇怪，她从哪知道的？”
商照夜和胧幽都紧张地看着他，胧幽揪着商照夜的衣襟下意识地往里缩，商照夜小心地抱着她，似是安抚。
大家都很怕夏归玄会起意把这个善念也抹掉，免得麻烦……他毕竟流露过类似意思。
夏归玄从沉思中醒神，看她们那样子也哑然：“都什么表情，我这该感谢你才对，让我更多了一分准备。”
商照夜吁了口气：“父神认为女皇背后还有势力？”
夏归玄笑笑：“未可知，总之她有底气……我看千棱幻妖未必能在她这里讨到好，这确实是个有计略的女皇，藏得真严实，我都差点以为她只是除了突破太清之外什么都没干呢。”
说着向胧幽伸指一点。胧幽眼睛直了一下，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迎着商照夜紧张的目光，夏归玄笑道：“只是屏蔽了她和我们这部分对话，不会被恶念所知，并没有修改她的记忆，别担心，我能对我丈母娘怎么的？”
胧幽撇撇嘴，还是有些委屈。
这程度商照夜倒是觉得正常了，这可是战争，哪有随便让对方共享消息的？可以共享的只有大家想让对方知道的消息，另一种形式的蒋干盗书。
夏归玄便不再提这茬，转而笑道：“集贸星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容易控制？本来还以为要借助丈母娘的一些政治经验呢，看这个样子都已经宾主尽欢了……”
“因为毕竟只是集中贸易、文明交流之用，他们只是来做生意和文明互补的。虽然因为聚集久了之后有了些政治意义，终究根子不在这里，他们并没有必要抵触我们。”商照夜道：“当然也是因为我们拳头够大，别看他们笑嘻嘻，我感觉其中桀骜不驯的暴徒不算少，说不定其中有一些，在集贸星是商人，走出去就是海盗。”
“当然，诸天文明，哪有全是文质彬彬很讲礼义廉耻的，实力至上才是主流。”夏归玄并不在意，笑道：“我们不也在用海盗？”
凌墨雪终于笑道：“摩耶快高兴死了，它流亡星域的时候恐怕怎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做集贸星的管理者。虽然主要事务是系统负责，他也有管理维护之权，等我们离开，他就是土皇帝。”
商照夜道：“父神是不是太信任这个摩耶了？心术且不说它，反正魂渊也没什么好心术，那还是跟父神学的……”
夏归玄：“……”
“……但这摩耶有什么功劳，可以如此一步登天？”
凌墨雪脸色有些微红，垂首不言。
夏归玄毫无避讳：“他有一大功，我和墨雪的关系变化，有他撮合之功。”
听上去是个说得过去的功，对于一切以父神意志为核心的神国祭司而言，父神言出既法，父神喜欢那就是功，没啥好说的。只是商照夜怎么也想不到，那所谓的撮合只不过是坑他们看片！要知道这样，卖片的功劳岂不是也很大！
“其实摩耶这样的人，我用起来很放心，知道为什么吗？”
胧幽咕哝道：“还不就是因为它识时务，只要你一直强大，它就永远忠诚，因为它支付不起背叛的代价，更不愿损失现有的一切。所以它这种人反而最纯粹，但你要小心就是了，一旦你虚弱下去，它捅刀子可比谁都快。”
夏归玄微微一笑：“真有那一天，是我活该。”
顿了顿，又道：“那就让我们看看另一些并不纯粹的忠诚……泽尔特圣堂俘虏关在哪里？”
商照夜早有准备，起身道：“父神随我来。”
此前的战争，泽尔特兽族被神裔屠戮殆尽，只有几个圣堂被生擒，其中凌墨雪亲手捉了那个暗影圣堂，是此地泽尔特原族统领。
他曾被凌墨雪一剑贯穿心脏，受伤极重，却没有死。
能量生命的要害和一般生命并不一样，死亡的要求也不一样。
当然，疗伤恢复的要求也不一样。
夏归玄到达地牢，看见几名神裔医道修士正围着这个暗影圣堂治疗，大家都知道父神要活的有用，但手忙脚乱地治疗了这么久，伤不见好，也不见恶化，好像那就是定格，什么治疗法门都没有意义。
见夏归玄一行人过来，神裔们惭愧无地：“父神，我们……”
“又想说‘我们无能请父神责罚’？”夏归玄哑然失笑：“每次听你们说这些，我都觉得其实在指着我的鼻子骂，因为是我没教好。”
神裔们吓了一跳：“不敢，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也不想听你们正常的意思，我希望以后只听见一种意思：我苍龙星神裔，今天做不到的，明天一定能。”
随着话音，夏归玄伸指一弹。
一团白光包裹了暗影圣堂，他心脏的伤势几乎肉眼可见地飞速复原，只在顷刻之间就好了七八成。
那暗影圣堂惊诧地睁开了眼睛。
“不过是对宇宙原能的认知而已，这不是医疗。我们已经踏出星域，进入宇宙，其他文明的每一项优点，都是大家可以参照的道途。”夏归玄淡淡道：“如这原能……当原能如臂使指，听我呼唤，那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原能之神。”
暗影圣堂露出了怒色，沙哑着声音道：“神只有一个。”
“是么？”夏归玄冷笑：“那你们的神，如今安在？”

第三百一十八章 策反
在这件事上，泽尔特和苍龙星有非常近似的地方。
他们也是虔诚奉神，有教堂，有主教，圣堂们和狂热者的虔诚对象都是神灵而不是女皇。
女皇只是神的代言者，类似于当初的狐王。
但它们的神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仿佛不存在一样。当被兽族入侵导致节节败退差点灭亡的时候，也没见神灵看过一眼。
这也是胧幽恶念能与女皇融合的前提基础，大家的追求、理想，乃至于遭遇的环境，心中的恨意，都如此相似，仿佛投影。
于是身影合一，成就新皇。
老实说，如果不是这货一直想杀自己，夏归玄本来是很欣赏的，换个身份相识，说不定能成朋友。但既然大家身份立场敌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越是欣赏对手的志向和能力，反而越是要击败抹去，否则只能养肥了坑自己。
听夏归玄这么一问，正是切在了泽尔特原族的伤口上，那暗影圣堂的眼眸变得十分愤怒，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剩下黑暗的红火在眼眶里燃烧。
以前还能反讽，你们苍龙星的神不也没了？
可如今这位就是苍龙星父神，正在率众反推泽尔特。这种反差感更是让它难受。
憋了好半天，它才沙哑着道：“阁下何必嘲讽，便如阁下曾经闭关不见，那时候别人问苍龙星神裔，父神安在？你想让神裔们怎么回答？神灵也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的胜败，自该有自己承担。”
“说得不错。”夏归玄抚掌笑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泽尔特这些原族，人还可以。有虔诚信仰和自律的种族，却又不排外不极端，还能主持集贸和文明交流……本来可以成为朋友，却变成这样，谁之过？”
暗影圣堂默然无语。
当然是泽尔特的问题，人家苍龙星在那好好的，是泽尔特先入侵的。
但泽尔特需要扩张，无论是“找某个人”的心灵指引也好，还是为了资源扩张也罢，那都是必然。
可这两个缘由，都是兽族带来的……怪兽族还是怪女皇？
原族们当然不会去怪女皇，一切都是那群野兽的错。
当然泽尔特能成为星域霸主也是因为综合了兽族实力的结果，很多事情都是利弊兼备的，只不过原族们才懒得去算兽族的功劳，选择性忽略了。
夏归玄对它们的想法洞若观火，淡淡道：“我曾与你们的图林大主教有过简短的交流。”
暗影圣堂猛地抬头看他。
夏归玄笑道：“怎么，据我所知原先你们也不睦吧，光明圣堂和暗影圣堂早年也是争斗过的吧？”
暗影圣堂叹了口气：“那只是内部认知差异，便如你们的正魔之争，那还是在一个天道框架里，至少他们都共尊你这位父神不是吗？”
商照夜忍不住道：“你对我们的情况还挺了解。”
“那是，终究打了这么多年……而且大家很像。”暗影圣堂盘坐起来靠在牢房墙壁上：“你们想和我说什么，直说便是。”
“你叫什么名字？”
“暗夜。”
“这么随意？”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代号而已，暗堂无名。”
“所以如今你们光暗两堂已经合流？”
暗夜叹了口气：“这是你们明知道的事情，何必多此一问。难道刚才的战争还不足以让你们看出来？”
“确认一下而已。”夏归玄上下打量了它一阵子，忽然道：“如果我们支持你们原族军，把那群野兽赶出这片星域，你们会怎么想？”
暗夜并不意外。
这似乎是夏归玄来见他的应有之义，不说这个才奇怪。
它淡淡道：“不用你们，我们也可以打败那些兽族，为什么要勾结你们，背叛神灵和女皇？”
“哈……你们的神灵不知何在，就别挂在嘴边了。至于女皇……”夏归玄笑道：“难道你们这个内战就不是背叛？清君侧不是造反对吧？”
暗夜强自道：“还是不一样的。”
“兽族是女皇的基本盘，真觉得不是清君侧？”夏归玄哈哈一笑：“不过话可以分两面说……其实是女皇先背叛了你们，对不对？”
暗夜默然。半晌才道：“总之不一样，我们没想背叛女皇。一旦勾结阁下，那性质就全变了。”
夏归玄伸手到商照夜的沟壑上空。
商照夜：“？”
很快就见他揪出了胧幽。
胧幽：“……”
暗夜如同见了鬼一样，失声道：“陛下！……不，这不是陛下……”
“这就是你们陛下啊。”夏归玄很和煦地笑：“这是不想和兽族同流的女皇，被驱逐成这样了。所以你们的女皇是不是背叛，你自己想想。”
胧幽抄着手臂盘坐在玉髓上，有些无语，也有些佩服。
这男人还真不止是力量的强大，还很能利用各种条件玩手段的啊……怪不得是一界帝王，不是个散修。
暗夜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胧幽不说话。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它一阵，笑道：“那个女皇纪录片里提到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暗夜眼睛都没离开过胧幽，下意识地回道：“那是自然。”
夏归玄笑道：“那么你们就该知道，兽族的蔓延和入侵，有一个心灵指引是寻找一个人。”
暗夜怔了怔，忽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僵硬地转头看向了夏归玄。
夏归玄笑道：“没错，就是本座。”
暗夜：“……”
“这意味着，某种意义上我和兽族是死敌，它们绝对是我敌人的棋子，是我必须铲除的对象……而你们不是，此其一也。”夏归玄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其二，既然它们第一时间入侵的是你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真就是你们的原能之神呢？”
暗夜豁然扶着墙壁站起，骇然道：“这不可能！我们的文明诞生在几万年前，原始种族的诞生更可以追溯几十万年，而且并不像苍龙星这样有过时空的折叠！几十万年前的你在哪里？”
夏归玄打了个响指。
虚空之中浮现了一幅三维星图。
“这是六十四万年前，这片星域的星图……星辰位置可与如今大不相同。”夏归玄微微一笑：“你们对真正的高维一无所知……我早就跳出时空之维，古往今来于我没有什么意义，过去对我可以是现在，未来对我也可以是过去。你们可以试试去追溯，当年星图是否如此，我有没有骗你。”
暗夜颤抖着，死死盯着那幅星图，眼中的暗色火焰都在摇曳。
夏归玄伸手轻抚它的额头，又一路向下，掌心里似有暗影凝聚。
“不知道图林有没有告诉过你，之前那个太清级的暗魔，也有一半可以说是因我而生，暗能量的理解，不外如是。”
随着话音，手掌慢慢划过暗夜的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本来虚无的阴影人形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浮现曲线，渐渐化作一个阴影聚成的优美女体，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看，这就顺眼多了对不对？”夏归玄拍拍手掌，转身吩咐商照夜：“放她走。”
商照夜：“啊？”
“让她回去见图林，传达我们的意思……他们打不过兽族，我们能；他们要神灵，我们有。”
说完这句，夏归玄抱起胧幽，转身离去：“他们要一个纯净的女皇，我们也有。”

第三百一十九章 文明的方向
“你想让我替代恶念，统治泽尔特？”离开的路上，胧幽在他怀里钻出个脑袋，仰头看他。
“是啊，有什么不妥么？”
“纯善之念，做不了领袖的。”
“那有什么关系？没听说过婴儿都能当皇帝？”
“……”
“背后掌控的终究是我，只要我在，放只猪做女皇，他们也得认。”
“……你说我是猪。”
“没有没有，你是狐狸。你要是猪，我拱了个啥来着……”
胧幽总觉得这样的对话怪怪的。
大家明明知道他拱的是指殷筱如，但怎么说起来像是拱她似的。
最无语的是她确实有反应，好像也没差。
算了，按这逻辑他何止拱猪，他还草马了呢。
胧幽心情又好起来，哼哼道：“你撮合人类与神裔和平共处，还是可以办到的，毕竟大家原先有过蜜月期，然后关键分裂点还是因为千棱幻妖作祟，并没有难解之仇。但泽尔特这边……”
“我何时说过要和泽尔特和平共处……那从来就是一场征服与兼并，包括女皇。”
胧幽怔了怔：“那原能之神……”
“可能与我有关，也可能不是，此事我自己也需要再调查清楚，毕竟有时候无意中的被动行为自己未必知道。又或者只是无意中留下了引子，因为其他缘故而孕育，便如那个暗魔……那可算不上我的族裔。”
“那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以为它们真就直接信了？无非是双方的一个台阶，我的信号递出去了，怎么选择终究在它们自己。”夏归玄顿了顿，淡淡道：“但无论是不是，首先要让他们跪下，敬神也好，臣服也罢，面上的体现还不都是一样？”
胧幽默然片刻，低声道：“怪不得你的天道会孕育魂渊。”
“便是不孕育魔道，我也不是个好好先生……如你所言，善良做不了领袖。”
闲谈到此，夏归玄停下了脚步。
眼前已经是集贸星控制系统核心，那个金属圆球。
罗维正在旁边做运维和分析，调试着什么。
在其他方面牛逼哄哄的夏归玄对此完全是个新人小白，看罗维噼里啪啦在操作，连在干嘛都看不懂。
但他也没必要懂，因为他的角度是另一个方向：“这金属球体，等于计算机的机身对不对？”
罗维道：“是的，里面有很多组件。”
“那么这些组件是否一定要金属，能不能改成其他？”
“外壳当然可以用很多不同的材质取代，但内部的芯片和导体材料是比较限定的。”罗维抬头看了看金属球体，沉吟道：“不过这个外壳还是有很重要作用的，信号接受和释放，以及太阳能的吸收转化之用……”
“也就是说，如果不考虑这些，我捏一个血肉身躯，里面藏着内核，也是可以的？”
“……确实可以。”罗维知道这位在想什么，从搞神殿起就知道了。
大家都存有一样的心思，造人，或者造神。只不过自己对于外形的考虑只在乎效用，而夏归玄似乎非常执着地在考虑血肉，似乎在他看来，金属外壳不算，能量或者元素体也不算。
其实自己看来那些都能算了。
或者说，夏归玄似乎有非常明确的参照目标？
“可是先生，人造一块肉是很早就可以实现，但造就一个与人体没有区别的身躯还差得远，人体是最神奇的造……呃？”
罗维说着说着眼睛就直了，眼睁睁地看着夏归玄变出了一具没有脸的“人体”。
罗维瞪大了眼睛：“这……这……”
“普通的躯体，我随手可变。便是顶级的肉身，只要有合适的材料我也可以祭炼，这些从来就不是问题。”
罗维：“……”
夏归玄认真道：“如何让躯体诞生意识，才是真正造物跨不过去的环节……我们有点化术，但我觉得还是不算，那无非只是物体妖化的过程而已……你把芯片往这个躯体里安置，它就是个类人机器人，但我还是觉得不算，因为那不是自我意识。”
罗维：“……”
您要求真高，我觉得都算……至少都是小目标。
罗维有些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的小目标都没完成，就已经被否决完了，被动地奔向大目标的终点。
夏归玄道：“我从出关临此世，第一眼看见智能手表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这种智能可以变成真正的意识，那才叫人造意识……不过那时候觉得还差得远，结果见到了集贸星的这个，终于彻底触发了我的念头。但这些还是不够……”
罗维点头道：“确实不够，集贸星这个是有其他灵魂被洗净融合进去的，而神殿的殿灵是您赐予的‘意’，都不算真正的诞生意识……但是先生，越来越近了。”
它顿了一下，衷心道：“主要是先生您的神通实在太强大了……有您这样的神灵在研究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夏归玄忽然问：“你原先的位面科技，你是最厉害的一个么？”
罗维道：“即使不是最强的一个，也是第一梯队，这我很有自信，先生。”
“那你的同族还有人么？”
“……没有了。位界都灭了……”
夏归玄想了想：“你是否还知道更高等的科技文明？”
罗维犹豫片刻，有些不甘愿地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千棱幻界，就是相对于我们的科技而言的更高维科技文明。不过它们也有修行文明，是混杂的……唔，大约就是苍龙星两个文明融合后的最终形态。我有时候在想，这或许是宇宙文明发展到最后的最终形态，千棱幻界也觉得自己是主宇宙。”
夏归玄灿然一笑。
罗维颇有些心惊肉跳之感，总觉得这笑容里藏了说不清的杀机。
或许这位先生打入千棱幻界的动力又多了一项……
夏归玄笑道：“罗维，你有不少故事吧？”
罗维默然。
“在苍龙星还习惯么？”
“元帅和焱副帅都对我很好，大夏的文明我也很喜欢……见过夏先生的神通之后，我觉得我应该多了解一下大夏的古知识，然后发现大夏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古文明……”
“嗯？什么看法？”
“那种诸子百家的文明碰撞，几乎是把一个宇宙的文明之争浓缩在了区区一国，令人震惊……可惜诸子都有些历史的局限性，但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难怪能孕育出先生这样的神灵。”
“嗯……相对最喜欢诸子的哪一家？”
罗维不知道夏归玄这是有传道之念了，老实道：“旁观去看，都很了不起，超出历史的局限去说谁对谁错是不客观的……如果上帝视角去看，当然还是后来者更合我的口味吧，尤其是西方诸子更合我的方向。”
“西方诸子？”
“嗯，相比于春秋诸子，我比较欣赏西方那个牛子。”
罗维被丢了出去。
商照夜凌墨雪一直跟在身边听他们谈论，此时终于笑出声：“父神真的是好为人师，见谁都有传道之念。可罗维显然不合适的，他说喜欢我们的文明，其实格格不入。”
夏归玄臭着脸哼哼两声，却又若有所思：“但他说得对，我们苍龙星的文明融合，很可能确实是宇宙文明的进化方向，只是我们走在了千棱幻界的后面……希望来得及。”

第三百二十章 诱敌
不管从哪个方面去看，夏归玄这边的举动都淡定无比，各个方面有条不紊地经营和讨论，有时候恍惚觉得这不是在战争。
唯有外面无数神裔依然在肆虐诸星，证明了这确实在战时。
神裔们完全把周围的各个星球当成了副本来下，不亦乐乎，四处泽尔特人都在逃亡，集贸星歌舞升平，而星域一团混乱。
一个星域这么大，短短几天是扫不完的，看上去还需要持续挺长的时间。
感觉这帮苍龙星神裔就完全不怕泽尔特组织军马推回来的样子，也没有集合大军继续往内推进的意思，也没有去占领各个矿星和能源星的意思，比当年人类舰队还蝗虫、还有恃无恐。
居然还有人建山门了。
因为有些星球不完全是泽尔特人，把泽尔特人赶走之后，神裔们发现居然还有治下居民来着，各种族都有。
斯洛尔格几千光年的星域这么大，星球也并不完全是矿星和能源星的，有一些本来就有生命居住，是被泽尔特占领的居民星。即使是矿星，也有很多其他族类在做矿工或者经商居住的。
当初银河舰队是没有骚扰这些地方的，那与战略无关，可能还坏名声，可神裔不一样。
因为有人想起了陛下的KPI：到泽尔特去传道的，奖一万分……把饮料卖进去的，emmmm……
星虫族的情报探子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一个个星球怎么连宗派都建立起来了，瞧这“平泽宗”“屠特门”，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你们确定你们的宗派真叫这种名字？
还有人开回去运饮料是怎么回事……
反正怎么看这帮神裔都不靠谱，土匪都没这么打仗的。
但由于集贸星这边的操作，反倒不会让人觉得那是无规划的泄愤与胡搞，反倒有了故意卖破绽诱敌的意思。
瞧集贸星这边都啥样了，凌墨雪甚至还开起了演唱会，整个集贸星各大洲四处同步直播，张灯结彩一片欢腾。
夏归玄也在听凌墨雪的演唱会……这居然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听她的演唱会。大夏元首就职典礼那场吞龙不算，那不是真正意义的演唱会。
这次才是……居然还是在战争之后，站在敌国土地上的演唱会……
“我刚认识墨雪的时候，她就说有一场演唱会，然后取消了，拖到了今天才看。”夏归玄手上抱着胧幽，身边坐着商照夜，正饶有兴致地听歌聊天：“话说，墨雪原来就光站着唱歌不跳舞的吗？”
商照夜斜眼看着他怀中的胧幽，无力吐槽。
奇了怪了，这俩怎么感觉亲近得很自然，就这么抱着也不尬，胧幽也不闹着要来她怀里温暖绵软什么的……
真就一个抱着手办，一个真把自己当手办，如此自然。
商照夜左想右想没想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口头回答：“墨雪不是爱豆，从来都是实力歌后啊，不跳舞的。当初神裔和人类敌对的时候，神裔都有人偷偷收藏墨雪的专辑。”
“我还以为都是和她演技一样，硬靠流量。”
“……首先她是歌唱得好，才会往这个方向发展的，不是卖张脸。香火道也是当时我看她这个状况，提议她搞的……”
“你提议香火道是坑她吧？”
“不完全算，知道靠歌舞的凝聚香火很可笑，那点虔诚太稀薄，但终究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慢慢修个几百年，突破晖阳还是有可能的……当然我也不愿意她突破太快就是了，话说回来，那时候也没感觉她有什么其他天赋能突破多快的，这路子其实还挺适合她这种看似挺草包的……”
“真是感天动地好师父。”
“哼哼。”
“墨雪可不草包，她只是弯弯绕没你们这么多，不适合做别的，但修行方面其实是天才来着……”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台上安静地站着唱歌的凌墨雪，低声道：“须知你们都是修士不是凡人，能让你们都能得到共鸣的音乐，还不是靠的术法，这是什么天赋？这不是好歌喉，而是乐之道的亲和，天然就能捕捉到人们心灵的悸动。”
商照夜愣了愣：“那父神指引她走剑道……”
“乐之道的亲和只是表征，真正的意义就是心无旁骛，才能沟通亲和，才能映照人心。这种心无旁骛，最适配的是剑，而不是歌。当然，剑歌可以相和，这也是仙之浪漫。”
“……”
“照夜，你们修仙，少了浪漫。”
商照夜若有所思，这话听着有点中二，可好像说到点子上了。
气氛太沉重，有剑而无歌。
但大家真的没有浪漫的闲情啊。
胧幽吐槽：“还不就是好色。”
夏归玄：“？”
“瞧你这样，像不像古代的昏君靠在软榻上饮酒作乐，让宫女们在庭前起舞唱歌？最好身边在趴一只懒洋洋的小狐狸，给你喂葡萄。”
“……我没这么做好不好？”
“你想这么做，唱歌的准备好了，狐狸也准备好了。”
夏归玄磨牙。
我说的浪漫不是这个样子的……
很想否认，却又知道这其实说中了。
真的挺心动诶……
便板着脸道：“那缺个跳舞的，你来？这么小小个的，很像八音盒。”
胧幽大怒：“我堂堂狐王……”
“给你糖吃。”
“什么时候跳？”
商照夜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却听夏归玄似笑非笑地道：“相比于让你跳，我更想让泽尔特的女皇带着镣铐，亲自为我而舞。”
……
泽尔特皇宫深处。
胧幽睁开了眼睛，也在磨牙。
“夏归玄，你辱我太甚！”
有低沉的传音响起：“夏归玄经营星域也就算了，他的触手伸向了你泽尔特两族之争，这是挖根。一旦图林真的与他合作，以图林大主教的威望，认定他就是原能之神，那后果不堪设想。你的诱敌之策已经彻底失败，若是继续下去，你真要去为他跳舞了。”
胧幽慢慢道：“因为你们太废物，神念被夏归玄隔绝，导致我们没有捕捉到人类舰队的动向。”
那声音冷笑：“畏首畏尾，难怪成不了事。人类神裔相争已久，互不信任，能协作出战已经不容易了，上次银河舰队肆虐斯洛尔格，也没有神裔帮手，你为什么认为这次人类就会替神裔打下手？”
“因为他们有夏归玄。”
“据我所知夏归玄并没有征服大夏国。大夏国的民众甚至不知道苍龙父神是谁！以夏归玄这么爱出风头的性情，你认为有可能吗？”
胧幽微微蹙眉。
从上次夏归玄救银河舰队的情况看，应该有合作。但这人说得也有道理，夏归玄行事大张旗鼓，神裔那边神殿都建起来了，亿万神裔朝圣叩首，大夏却没有声音，民众连苍龙父神是那个明星夏归玄都不知道。
说明这里肯定有什么关节没通，大夏和神裔并不像是一路的，否则上次斯洛尔格之战不可能没有神裔出手，甚至商照夜还听了她的乱命去偷人类后路呢。
另外有件事，让胧幽很难继续憋下去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善念莫名其妙和夏归玄关系很亲近，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什么原因，胧幽很担心这善念也和夏归玄滚上床，那就完犊子了。
因为善念的任何感受，她有反应，包括现在成天被他拿手指头拨来拨去的玩，撇撇脸摸摸头什么的，看似不算猥亵，可感应在她这边，那简直没法忍！
她深深吸了口气，断然道：“二号方案，启动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光明领主
夏归玄并没有长久呆在集贸星。
基于神战默契，只要他明确停驻的地方，对方就会默认为神灵驻地，不会直接攻击，而是把战局放在其他位置上。除非是打算直接神战，直接跟夏归玄本人分胜负，目前的情况看，不会如此。
他离开集贸星，意思就是此地不是我的驻地，你们可以用常规战争打回去。甚至我没有驻地，你们的战争我都不管。
理论上，神灵是不会出手干涉常规战争的。当然破例的情况也很多，没谁那么迂腐，但一般情况下还是会遵守这个默契。
否则神灵都去攻击普通人，大家都不要玩了……说白了都修到太清层面了，大家也着实丢不起那脸。
夏归玄怀揣胧幽，深入往里走，到达了斯洛尔格星域最东向——当然只是他自己的定义的东。
再往前就是泽尔特内部的其他星域了，也是很早以前夏归玄带着凌墨雪本来想往里看看的地方，但因打草惊蛇而没有成行，后来躲姐姐直奔泽尔特主星，其他地方也没好好看过。
作为一个庞大的星域霸主，泽尔特的纵深可不是苍龙星可比。
苍龙星就东林战区一片屏障，一旦被突破，就直抵苍龙主星了。泽尔特这边起码还分隔几个大星域，分别有领主管理。
就像古时打一个大国，过了险关还有大河，过了大河还有大山，要直奔人家的京师谈何容易……
斯洛尔格上次被公孙玖打得乱七八糟，战区防务根本没有重建，导致这次神裔桃子摘得很舒服。但过了这片区域，里面还是很严整的，夏归玄随便一扫就看见了茫茫的光子炮塔，伫立在各处天体上，如同无数幽深的眼眸，盯着外来者。
因为那是有领主在管的，这片星域叫光明星域，正是原能族的领地，大领主叫苍雷，是一团白球状的闪电生命体。
所谓的两族内乱，多少也影响到了这些大领主，毕竟他们治下也是两族为主，大领主自身就是两族中人。主星两族彻底决裂，这边也会被迫对立起来。
但与主星那边的失控状况不同，有领主在，当然全面偏向领主自己的族群，实力倾斜很明显，直接屠杀驱逐另一族就完事了，完事得反而比主星快。
原本做出了站队之后的各领地多半都会回师“勤王”，参与主星内战，然而这个最接近斯洛尔格的光明星域有些尴尬。斯洛尔格战区早就废了，他们如果也“回师勤王”，岂不是门户洞开，喜迎苍龙星？
更尴尬的在于，如今全线内乱的情况下，没人能支援他们，单靠他们一个领地，还逐走了大半兽族力量，能不能扛苍龙星？
华夏汉末分裂三国的时候，三家分别都能把外族吊起来打。光明星域能不能复刻三国之风？
显然不行啊……苍龙星不是吃干饭的啊。
所以最初很多人都以为，苍龙星会长驱直入，直接破进泽尔特深处呢。如今驻扎集贸星玩起了种田经营才是跌破了人们的眼镜。
其实苍雷更憋屈的还不在这里。
更憋屈的在于，星域不是平面地图。和斯洛尔格战区对接的不仅他一个领地，他其实偏上方，下方另有一个兽族领。但那帮野兽根本不考虑苍龙星入侵问题，转头就回师参战去了。
它苍雷可不敢那么无脑，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眼睁睁看着苍龙星人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种田开山门，打又不敢打出去，回师又怕被苍龙星长驱直入，守吧其实也守不了，这叫左右上下都不是人，那个憋闷就别提了。
这就是有操守的人才会有烦恼，还不如兽族直截了当的回去勤王呢。
但苍雷知道，这回师有毛用啊，等内战打赢了，人家苍龙星都捅到屁股上来了。
唯一的办法只有停战联合啊，以前人家苍龙星的人类和神裔也天天自己打得你来我往，泽尔特一入侵不就立刻罢战联合了？怎么轮到我们内战就不行了？
苍雷也知道为什么……因为兽族没脑子，不像人类和神裔那样可以交流。
图林要罢战也罢不了，在兽族看来，掀起内战的是你图林，说别打的也是你图林，耍俺玩呢？现在的图林也是骑虎难下。
再这么下去，就是灭国，没什么悬念。
雄霸星域多少年的霸主泽尔特，居然在几次战役之下就濒临灭国……这在两年前说出来，谁能信？
苍雷看着屏幕中光子炮塔前方悬浮的夏归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这位神灵压根就不避讳它们，直挺挺地站在光子炮塔面前研究玩儿呢，明明遇敌会自动攻击的光子炮塔好像失去了攻击设定一样，傻愣愣地只剩下个拍照功能。
他怀里还露出一个手办，冲着炮塔摆了个V字形手势。
这是来旅游的呢？
等等那手办怎么有点面熟？
仿佛见到夏归玄在笑，神念不知如何就已经回荡在苍雷的魂海：“你为何不撤？”
苍雷硬着头皮道：“撤则全族覆没，守则一线生机。”
“嗯？”夏归玄笑道：“守哪来的生机？我是不想直接出手，否则你都没了，还生机。”
“非我生机，是泽尔特的生机。”苍雷说着，语气反而平缓下来：“光明领主苍雷死于星域之门，内战诸位或可冷静一二。”
夏归玄颔首：“可敬。看得出来，这是真话。”
这确实是真话，因为这大概是苍雷留在这里的唯一价值。
这个可以确定不是千棱幻妖，千棱幻妖不会把自己置于这样随时会死的险境里，把生死放在夏归玄的一念之间，去赌夏归玄守不守默契。
夏归玄抱着胧幽散着步，随口道：“不用看着我们散步，你该干嘛干嘛……本座个人觉得，你不会死。”
苍雷：“？”
散步？
很快它也发现不对了。
这光子炮塔林立的星域内，正是聚宇宙光之能量聚变释放的能量汇集区，光之能量比别处浓郁很多。可以看见夏归玄手里的手办一路在吸收，光之能量点点滴滴化入她的躯体内，那幽灵般的躯体变得越来越凝实，渐渐有了如玉般的实感。
然后……
身躯肉眼可见地正在慢慢变大。
竟是在转化此地的能量化为她的魂力修行！
跑敌区修炼来了？苍雷居然有点哭笑不得之感，觉得这夏归玄和想象中板着脸的威严神灵不太一样，有点意思啊……
夏归玄转头冲着镜头，灿然一笑：“说起来，你不但不会死，当你们会死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能救你。”
苍雷怔了怔，正觉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会死，你指内战打输？你还真等到我们内战打到那时候呢？
正在此时，虚空之中暗影朦胧，一个女性暗影身躯在虚空之中慢慢浮现，继而又似乎觉得有些羞耻的样子，又隐了回去。
空中传来她的声音：“苍雷阁下……陛下出关了。”
苍雷大喜：“陛下叫停内战了么？早该如此，这种时候闭什么关！”
暗夜苦笑一声：“是叫停了内战，但图林大主教被关起来了。”
苍雷惊诧得整个闪电球都在发抖，丝丝电流遍布虚空。
女皇这是……彻底放弃了原族？

第三百二十二章 光与暗
内战本来就只可能是在胧幽闭关长期不理事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即使她长期闭关，图林等人原本都只敢静坐来着，不是夏归玄焱无月乱入导致矛盾激化的话，连暴力对抗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开始。
她若能理事的情况下，一边脑控兽族，一边以半步太清的绝对优势镇着原族，那什么内战都打不起来。
这终究还是以她的个人实力统合而成的联合国度，原族的内战名义也是清君侧、逐兽类，更不可能集体围攻女皇本人，那就是只要她站出来，就立刻熄火。
无论图林内心有多少想法，被关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没什么反抗余地。
意外的是女皇居然会选择这么做，而不是安抚……真是要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还把原族都定义为叛逆？
这让其他原族怎么想？是不是接下来要清算了？
苍雷简直无法置信，半晌才问了一句：“陛下是以什么名义关了图林大主教？叛逆？”
暗夜沉默片刻，低声道：“勾结夏归玄。”
苍雷：“？”
“是夏归玄放我回去传达意思，大主教并没有同意。”暗夜犹豫着，还是说道：“但有过讨论。”
苍雷不解：“讨论什么？”
“夏归玄是不是我们的神。”
苍雷那电流形成的眼睛瞪得滚圆，就像一个圆球里睁开了两个小球。
暗夜低声道：“看我的身躯……”
苍雷看着她那暗影凝成的女体，一时沉默。
元素或者能量生命有阴阳，这是大家都认同的事情，原族也有夫妻，大家都知道。
但有个问题……大家表面是看不出男女模样的，一团火，一团电，能量本质有阴阳没错，谁能看出男女来？像苍雷这样的一团大电球，男的女的？
暗夜虽是阴属性，原本外表是看不出所以然的。可这忽然变成了女人模样，苍雷想问又不好问，精神反应上这确实还是暗夜没错儿，怎么变的？
“这是夏归玄的塑形……他对暗能量的使用，简直像是……像是暗能量听他吩咐一样，随心所欲，连我的身躯都爱怎么塑造就怎么塑造。”暗夜低声道：“图林大主教和人讨论，当初那个暗魔的形成……”
苍雷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是，那个暗魔确实是暗能量的凝聚、暗能量的神灵。如果非把暗魔说成是原族之中暗影一系的神灵是完全说得过去的，所以当初暗魔的侵染，让光暗两系也有过激烈对立，图林一度认为是暗系的人导致了暗魔的诞生，反正各种心灰意冷，才自请流放去边缘矿星做个管事，眼不见为净。
而暗魔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夏归玄而诞生的。
连暗魔都有资格做暗系的神灵了，那夏归玄本人呢？
夏归玄给暗夜塑形，就是提供一个证据，让你们自己去讨论，信不信在你。
或者说，给一个台阶……想投靠我，有理由的哦。
苍雷目光僵硬地看向了雷达显示屏。
夏归玄还抱着手办在散步呢，那手办巴掌大的身躯已经有两个巴掌大了……眉目越发清晰，几乎和女皇一模一样。
只是女皇有厉色，这位笑嘻嘻。
就像女皇被分了光暗两面一样。
暗夜此时才看见夏归玄在屏幕里，也有些心惊地看了一阵，低声道：“那个灵体，像不像陛下？”
苍雷有些沙哑地道：“如果这被其他人看见……这就像是女皇也分了光暗两系，而神灵是他，太过契合我们的背景，连背后的故事都能编一本书了。”
暗夜道：“他说，兽族的心灵指引，要寻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
这还讨论啥，放出去给别人听的话简直都证据确凿了。
虽然没有严格的证据链，但每一项都非常能让人脑补，随随便便就能脑补出一本书。考证不够，作为宣称却绰绰有余。
苍雷知道女皇为什么要关了图林了……这种讨论一起，不管图林自己信不信，整个原族要炸了，一半人心里都会半信半疑，这是挖根啊！
但图林不可能不讨论，就像暗夜不可能不转达一样。
找到大家自己的神灵，这是多重要的事？对虔诚的圣堂和狂热者而言，这比它们自己的命还重要！什么政治后果也不可能阻止一位虔诚的主教讨论这件事。
苍雷想起之前夏归玄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当你们会死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能救你。”
它沉默良久，终于传音：“请苍龙父神阁下……到领地内相见。有话相商。”
夏归玄抬头看看光子炮塔，灿烂地笑了。
……
苍雷在自家领地的光明之殿里接待了夏归玄。
夏归玄打量着这个圣殿，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光能量浓郁且纯净，就像宇宙之中最本源的光……泽尔特原族对宇宙原能的认知，已经快要返璞归真了。
这位苍雷是无相初期，和商照夜魂渊相当。包括屠神祭司团算进去，整个泽尔特的无相真的很多，怪不得威震星域无人能敌。
圣殿之中自然有神灵的塑像。
只不过塑像当然不可能是夏归玄的模样，而是一个闪电状生物，连五官都含含糊糊，谁也不知道长啥样，意识流神灵。
夏归玄负手站在塑像前打量，左看看，右看看，下了定论：“这形象是你们脑补的，你们没见过神灵。”
苍雷：“……”
暗夜：“……”
胧幽拍手道：“你也好意思说，苍龙星人原先也只是意识流，谁知道你长什么样？还以为是条龙呢。”
夏归玄笑容意味深长：“你看这闪电，可不是球形闪电哦……”
胧幽愣了愣，转头再看那塑像，忽然道：“难道也是条龙！只是泽尔特人隔得更远，更意识流了点。”
苍雷暗夜悚然一惊。
夏归玄道：“知道当初炸死你的阵法是什么吗？”
胧幽奇道：“怎么说到这个了？”
“我当初布置苍龙星的时空之维，用的是四件法宝，分别是时空光暗。时之梭与空之棱在你这里，而光之镜与暗之纱，是被刘知远与火冥所得，他们布阵的核心之宝就是这光暗两物。”夏归玄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所以你说……你被炸死之后，恶念为什么会直抵泽尔特？”
胧幽慢慢瞪大了眼睛：“因为你的光暗两宝，和泽尔特核心的光暗之源是同源的？”
夏归玄道：“我不确定，但逻辑上说得过去。恰好你有时空之宝，于是对接了，都是与我同源的东西。”
“你不是在忽悠它们啊！”
“我说了，我自己也在求证。”夏归玄转头看了苍雷暗夜一眼，两人已经木了。
它们听不懂什么炸死，但知道夏归玄的意思。
他真的有可能是它们的神灵……他自己也在求证，而且似乎找到了关联逻辑。
胧幽显然也很在意这件事，肃然道：“元首府被你平了，你取得了光暗两物没？”
“当然。”夏归玄取出了一面镜子和一片轻纱。
苍雷和暗夜开始发抖。
并不是说有什么灵魂关联让它们觉得是神灵之物纳首便拜……而是因为这两件宝物确确实实是宇宙最纯粹的光与暗的集合，只要指着说这就是它们远古失落的的神器，谁都能信！
而这是夏归玄的法宝，从一开始就是他的。
夏归玄慢慢道：“这两件东西，我得自六十四万年前。”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失落的神庙
苍雷和暗夜神色都有些抽搐。
种种迹象看，它们心中其实都已经信一半了。
很想问夏归玄六十四万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个或许才是关键证据，却发现自己敬惧得不敢直接开口问。
刚刚还一副视死如归打算拿自己的命来警醒族人的苍雷，这会儿发现自己低眉垂目，都不敢正视夏归玄的脸。
从诞生起就被这种宗教文明氛围洗脑的虔诚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这位真的是创造了自己一族的神灵，那别说直视发问了，现在都该跪下了……呃不知道一颗球怎么跪。
而此前的不敬，怕是自裁都无话可说。
倒是夏归玄很体贴地没让他们发问，自顾对胧幽道：“那时候我被人坑得时空失位，急于回到原点，当时急于研究的是时空法则，并非光明与黑暗。但随着研究我发现，时空与光暗是有强关联的。”
一光一暗一手办，严肃听讲。
“现在的人类科技也有相似理论，便是超光速理论，基于被观察的物体和观察者的相对。你我都知道因为光的传播速度，现在看见的星星其实是几十万年前的星星，某种意义上现在的你我和几十万年前的星辰同在……如果能比光更快，能不能到达曾经的星辰？其实不能，但如果快到能够折叠成一点，那能不能对接？”
胧幽道：“如今战舰的空间迁跃和罗维穿梭位面的宇宙弦理论，都是利用类似的理论折叠空间而成，我看泽尔特的虫洞也是这个原理，差不多是星际航行迁跃的基础与不同扩展。但依然更偏向空间的折叠浓缩，而改变不了时间，时间在目前的研究下，还是不可逆的。”
苍雷和暗夜都看了看胧幽。
这个手办灵体见识也不凡，难道真是女皇？
夏归玄笑道：“不错，这是利用。而如果能够超出去，自我选择任意的弦，那便是掌控了法则的升维，不在上下四方，不在古往今来，在我们的理论上，叫超脱三界，也叫彼岸。”
胧幽两只小手握拳在下巴上，神色有些期冀，：“那便是修行的终点吧……”
夏归玄没回答这茬，只是道：“所以时空和光，很难分开看待……于是我先研究光。研究光，当然也离不了暗，没暗谈什么光，这都是相对的。也是我们的理论，太极分两仪；也是泽尔特的理论，原能分光暗；也是科技理论，宇宙的正负能量……甚至负宇宙。大道同归，不外如是。”
苍雷和暗夜都下意识道：“是。”
夏归玄道：“泽尔特会产生光暗之分，那相当正常。若起光暗之争那只能说基于立场，非要分谁重要一点，那就只能说是忽悠别人把自己都忽悠瘸了，你们真不知道这是分不出轻重的？这比正魔之争可脑残多了，起码正魔之争是因为道德认知。”
胧幽挺了挺胸。
两人都垂头看地，不说话。这事哪有道理讲，光暗既分，肯定人生理想行为方式全都不一样了，打得头破血流不是很正常？我们又没有一个神灵约束和宣谕，好不容易有个女皇，还亲兽族……
夏归玄续回了正题：“当时我感时空光暗四法则，采集浓缩，炼制了四个辅助法宝结阵，才得以从几十万年前回到原点。后来让苍龙星隐于时空维度之外，也是用的同样法宝构建。”
胧幽道：“你也需要法宝才能办到这些的么？”
“人各有专精，我不是专精此道的，让我不通过宝物的辅助确实也办不到那种规模的操作，改改小范围时间流速还可以。”
暗夜小心翼翼地问：“阁下……当初采集祭炼法宝，就是在这星系内么？”
“对，当年漫无目的的到处穿梭，发现这片地方光暗能量相对浓郁，于是在这里祭炼的。后来回归，因事跑路……呃游历，就是因为曾经来过这里，算熟门熟路的地方，才往这跑的，结果来了已经不一样了……”夏归玄笑了一下，似是觉得当时有点慌不择路的样子也挺可笑：“反正我与这星系还是颇有缘分。”
暗夜和苍雷对视一眼，似乎并不吃他的缘分这套，而是另有关键线索要问。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憋了半晌，终于还是暗夜问道：“阁下祭炼法宝，有明确地点么？”
夏归玄随意道：“只是在一个废弃的天体上，钻个洞做个石屋呆进去，如今这天体多半已经消散了，你们战争那么多，到处轰轰轰的。”
苍雷和暗夜的眼里都是震惊，齐声低语：“可能……真的对上了。”
夏归玄奇道：“什么玩意？”
“……我们的远祖，是从一个石屋里走出来的，是我们的源初神庙……”
“……石屋何在？”
“原来的神庙被先祖藏在某地，但经过漫长的岁月和多次战争，大家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叫失落的神庙。寻找神庙，一直是圣堂们的理想。”
说完这句，气氛一时安静下去。
好像已经破案了。
不是夏归玄创造的种族，但很可能是他祭炼法宝残留的太过浓郁的能量和灵性，经过时与空的穿梭变化，慢慢汇聚出了初始的一对光暗能量生命，类于暗魔的诞生模式。至于时与空，太虚无，聚集不了生命体，只是催化衍生之用。
初始的光暗二族，衍生了泽尔特原族，以宇宙原能为体，以残留的神灵认知为信仰，整个修行和文明体系应该都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自我发展出来的，与夏归玄没有关系。
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批“遗腹子”。
本来有点想跪的苍雷和暗夜都跪不下去了，反而脸都有点板。
以为造物主是出了什么状况以至于无法回应信徒们的祈祷，结果就这？基本上什么都和你没关系，管杀不管埋啊？
和不负责任打了一炮就跑，几年后回来发现有个遗腹子的渣男有什么区别啊？
大家这么多年，信仰了个寂寞。
胧幽望天。
本来觉得苍龙星神裔被不负责任的父神抛弃了，这么一看还不差，起码大家都在感悟他的教化而修行，有传承的。
这帮原能族才叫悲剧，一群孤儿……
嗯，泽尔特女皇和胧幽当初恨的也是一个父神，多贴合的灵魂啊……
夏归玄尴尬地干咳两声：“那啥……现在只是个猜测，未得实证，干嘛都那种眼神？即使真是，我也不知道啊。”
他真是尬到了极点，不是因为所谓抛弃，而是因为——这事他本来是在装逼，打算营造这种似是而非的神灵名分，也算是给对方一个臣服台阶，是一场征服的政治伎俩。
也就是说，本来该是一场让对方拿不定真假的忽悠、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
结果说着说着，好像快弄假成真了，好死不死的有个神庙对上了，这特么才是真尴尬啊！
他确实住过一个石屋，难道不该是早就消散在宇宙虚空根本无法查证的事吗？
这事儿搞的……
他差点都想穿回去看一眼到底是不是了……可惜这种穿越消耗很大，这个时间不合适。
他磨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神庙的线索有多少，我要去找找再说。”
这语气，反而是他开始有点想撇清了……
胧幽啐了一口，吐槽：“渣男。”
夏归玄：“……”
那边苍雷暗夜沉默半晌，终于道：“神庙的话，或许图林大主教有一定的线索，他前半生都在做这件事情。”
夏归玄怔了怔，忽然在想，女皇关了图林，莫非是为了这？

第三百二十四章 局势明朗
不管女皇关了图林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在，总之夏归玄知道自己必须设法救图林了。
本来就要救，他说“当你们会死的时候，说不定我还能救你”，就含着这个意思来着。女皇清算原族，自己显然该插手接过来，所以才要营造自己是造物神灵的假象嘛。
如今假戏真做，关键线索还在图林那儿，就更是没二话了。
“她这棋眼，也抓得不错啊，一石好几鸟来着，就是要让我主动赴她的经营之地。”夏归玄忽然笑了起来：“图林被关在哪？泽尔特主星？还是另有流放之地？”
暗夜道：“目前还在主星。如果按照往年的常规，主教级圣堂的犯了过错，确实都是流放处理，这次不知道……”
胧幽有些紧张地揪着他的衣领：“该不会就这样直接过去？”
“当然不会，她反反复复的就是想我主动出手进入险地而已，在她们眼中，始终是对付我本人比对付军队重要得多。我越是不出手不露面，在后面镇着场子，她反而越无力可施。”夏归玄失笑：“我敢打赌，女皇不会一直让图林在泽尔特主星关着，因为那吸引不了我，她一定会择地流放关押，让我兴起可救的念头，然后布下天罗地网。”
“你既然知道，还去救么？这本来非必须。”
“我始终相信，我的族裔们能打赢战争，让我方便做事，而我负责为他们保驾护航，挡下来自更高维的险恶。他们不是我的牵绊，而是我最强的臂膀。”夏归玄微微一笑：“所以救人的为什么是我独赴后方，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大军，堂堂正正地推到面前？”
胧幽目光闪闪地看着他。
这位父神……早出关就好了……可惜啊。
夏归玄转向苍雷：“不管我是不是你们的神灵，在见到神庙之前我不想定论。如今我只以苍龙父神的身份来替照夜下战书，三天之后，苍龙神裔兵临光明星域，是战是降，望苍雷大领主早日抉择。”
苍雷心里只觉得日了狗。
你身份都这么明显了，还不想定论……这战书几分钟之前下，那肯定死战就是了，几分钟之后的现在，连打仗的心气都没了。
夏归玄淡淡道：“当然，在女皇出关整肃内乱的现在，你可以向女皇求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她不回应求援，那我觉得阁下要考虑的不是战不战的问题，而是女皇要怎么对待原族的问题了……说不定下一个被关的就是你，而光明星域则变成了兽族的牧场。”
苍雷有些艰难地道：“应该不至于……”
“哦？何以见得？”
“她最多清算我们这些在领地里驱逐兽族、支持内战的人……”苍雷叹了口气：“事实上还有一些领地，并没有内战。”
夏归玄眯起眼睛：“哪些？”
暗夜慢慢道：“在主星下方坐标轴的黑暗星域。那里两族和睦，军容严整，也是这次陛下出关后最能倚仗的势力之一。大领主是我们原族暗系，陛下便是为了安抚它，也不会随随便便真的清洗原族的。”
夏归玄和胧幽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千棱幻界”四个字。
这场内战的根源是种族矛盾，可不是那么容易抚平的事情，一旦被挑起就是星火燎原，矛盾蔓延全星系，四处战火。不可否认会有一些人并不想开战，但在这样的大氛围之下都会被裹挟进去，很难独善其身。
即使有，也最多是一支小势力躲起来眼不见为净的模式了。
黑暗星域这么大的星域势力，内部矛盾丛生绝对不比任何星域弱，凭什么可以在这样的浪潮下还能很和睦？因为它们大领主特别有威望？
女皇的威望都不够这么用。
这绝对有问题，不科学。
女皇此时刚出关，主星的族裔刚刚内战被镇压，原族人心不可用，兽族折损也重，就算要重新拉起一支能打的军队都需要一段时间的整肃，而此时最能招之即用的严整实力就是此前没有爆发起内战的领地力量。
当这支力量进入泽尔特主星，那是不是董卓进京？
以挑动内战的目的和结果论，这便是最有可能是千棱幻界的势力，再下一步就是鸠占鹊巢，挟女皇而令诸侯了。再下一步怕是女皇都没了，千棱幻界取代泽尔特了。
在大家出征之前一直警惕准备的第三方势力，终于浮出水面。
夏归玄反倒有了长吁一口气的感觉，知道是谁就好，形势才会越来越明朗，这就是大家在集贸星种田的原因啊，第三方势力不明，谁敢贸贸然往里推进？屯驻下来观察，持续给泽尔特施压，这种战争之世对方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做，总会露出端倪的。
当初边啪边讨论时，小九断断续续的话回荡在耳边：“连、连不内战的严整，都、都是马脚。这些与众不同的表现，是不可能瞒得不露痕迹的。又不是我的胸，横竖都看不出来……”
果然如此。
现在明朗了，反而事情好办多了。
话说回来……女皇知不知道千棱幻界的事情？
以前认为她不知道。
但既然她能通过善念而感知这边的消息，那就不该不知道大家讨论过多次的千棱幻界。
所以她是知道的。
那就是在与虎谋皮？
夏归玄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他可以确定，胧幽内心最恨的人肯定不是自己，她对自己的恨意并不是那种憎恨，其实挺复杂的……真正憎恨的，绝对是炸死了她本体的千棱幻界，那是倾尽三江四海也洗不清的仇怨，身为一个恶念怎么可能抹去？
这反而是千棱幻界的人不知道！因为它们不可能知道女皇是狐王合体。
挺有意思的三方乱局，都觉得自己在下棋。
其实都在局中，包括他自己。
“报！”有苍雷的卫兵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通报：“大领主，不好了，陛下通告全境，图林大主教勾结苍龙星，擅自挑动内战，判流放至黑暗星域的千闇星，受暗影蚀身之刑三千年。”
苍雷和暗夜脸色大变。
苍雷豁然道：“阁下……不，父神。”
夏归玄转头看它。
苍雷俯首道：“暗影蚀身三千年……不用三千年，只要三年，大主教就不成人形了……父神的战书，我不接……我光明星域，洞开星门，迎接父神降临，只盼父神的军队能够救出大主教，它不应该受此酷刑！”
图林的酷刑判决，让苍雷和暗夜原以为的“不至于”直接成了笑话。
真顾忌暗影领主的情绪，那就不会让大主教受此酷刑，说明女皇根本不在意原族的心情，图林会受酷刑，下一步是不是就到它苍雷了？
光明星域真要成为兽族的牧场？想到那个场景，苍雷都觉得恶心。
苍雷实在想不明白，女皇为什么不在意，真以为大家不会投降吗？
夏归玄叹了口气，慢慢道：“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父神可能确实只是误会，你的投降并没有自以为能说服自己的法理。”
苍雷默然片刻，也慢慢回答：“我是领主，不是苦修士。我们要的是能说服别人的理由，而不是说服自己。”

第三百二十五章 决战前夕
苍龙大夏历252年。
苍龙星神裔大祭司商照夜兵出斯洛尔格，在各地肆虐的数百万修士集结，剑指光明星域。
光明大领主苍雷洞开星门，举众投降。
震惊泽尔特星系，集贸星上一群等待战争结果的诸多星系文明惊愕莫名。
谁能想得到，在几个月前看上去还被大夏国人类压制得废物一般的苍龙神裔，居然这么猛！连此前银河舰队都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神裔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
光明星域是斯洛尔格之后的重要屏障，再往后几乎就可以说是一马平川的腹心之地，没有什么势力会在自己的腹心屯驻重兵。
原本光明星域确实也顶不住苍龙兵锋，它自己周围的其他领地早都回去打内战去了，光明星域孤立无援，苍龙星要绕路直奔泽尔特主星都不难。
但有它杵在那里，就不能随便绕路奔袭，否则很容易被截断后路变成孤军，没人这么打仗的，一定要拔除光明星域才行。
在女皇出关、内乱渐消的现在，只要苍雷能顶个几天，援军就来了，毕竟泽尔特虫洞技术非常成熟，援兵会来得很快，到时候这仗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谁能想到，苍雷就这么直接投了，连个求援的过程都没有？
这比力战之后的攻陷可舒适多了。
因为神裔数量再多，也不可能连续管制斯洛尔格加光明星域这么庞大的两个星域范围，这里有人居住的星球、矿星、能源星车载斗量无法计算，如果是正常攻占，光是应对各个星球层出不穷的反抗都非常艰难，防务就更是四处漏风，恐怕泽尔特援军一来，神裔就得撤退。
星域之战，太大了。和一般的攻城略地不一样，占领和统治的艰难指数是几何级增长的。
在没有预设空间迁跃通道的情况下，从一个星球到另一个星球都需要多久？
互相策应有多难？
当初泽尔特以为苍龙星内乱的时候，兵进东林，只一个疏忽就被包了饺子，哪有那么容易把整个星域战区平定下来的？
之前在斯洛尔格，商照夜也只是全力维持集贸星的治理，其他星球都放养，什么建山门之类的搞笑模式都来了，就是因为没法管，根本管不过来的。
可苍雷举众投降，形势立刻就不同了，领主依然是苍雷，整个星域依然保持原样，连各地原族的管理者都没变过，唯一的变化是改了个旗。
这算啥？
本以为各个星球的总督可能不服，但观察者们发现，没人不服，反而一个两个的有种极度兴奋和狂热的情绪，那干劲和期待都写在脸上了。
这是什么导致的，它们在想什么？
苍雷那种虔诚的高阶圣堂，又怎么会是随便投降的人呢？
观察者们百思不得其解。
按这么下去，苍龙星要和泽尔特平分这庞大星系了，前些日子苍龙星还是个被压制在角落的乡巴佬来着。
光明圣殿里，夏归玄坐于云端，商照夜侍立一旁，阶下是茫茫多的各色原能族，跪倒一地，虔诚叩首：“父神……”
夏归玄：“……”
苍雷的宣传比他自己还快，为了让它的投降变得很有法理，那些关于夏归玄可能是父神的脑补细节都被苍雷自己给补得清清楚楚，还帮忙洗白了一下不是遗弃，是受伤闭关——有苍龙星神裔为证，大家都懂。
你们看大家这么近，都是同一个造物主，这很合理。
最合理的是，父神怀里还有个光明系的女皇灵魂，钻着个小脑袋很好奇地看它们。
我们在这里也是拜父神、尊女皇，哪里是投降了？这不还是内战吗？
真正的外敌只有那些兽族而已吧！
“都起来吧。”大祭司商照夜代替父神开口：“父神来此，不是为了来统治你们的，而是拯救。”
苍雷：“……”
比我还能扯。
商照夜目不斜视：“众所周知，你们的伪皇流放图林大主教，显而易见要清算此前内战的原族，她原本就偏向于兽族……父神不忍于此，原族才是他的子民，不是那些肮脏的野兽。”
不少原族脸上泛起喜色。
这说到心坎上了。
大家之前内战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这啊！原族与兽族的矛盾才是一切的根源。
“为什么说我们不是来统治的？”商照夜续道：“因为我们下一步既不是安插神裔治理各星，也不是攻城略地攻打其他领主……我们甚至不在光明星域驻留。”
她顿了顿，环视殿中：“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攻打千闇星，救出图林大主教，接应其他原族，脱离那些兽族的肮脏统治，回归我们原有的教义！”
……
“照夜现在一套一套的，越发找到做父神代言人的大祭司感觉了啊，那精气神都不一样。”
圣殿后花园里，胧幽缩在商照夜怀里，笑嘻嘻道：“是不是替他做事特别有干劲？”
商照夜脸色微红，下意识扭头去看夏归玄在哪里，一时半会没看到，便压低声音：“陛下你怎么变得跟筱如一样，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
胧幽奇道：“我什么都没说，怎么就满脑子那种事情了？”
商照夜没好气道：“我只是找到了目标，找到了定位，做事当然有了干劲。什么叫替他做事特别有干劲？”
“但这还是在替他做事啊。”
“大祭司的职责，就是替他做事。”
“所以哪怕是要去为了曾经的敌人拼命？”
商照夜沉默下去。
图林当然属于她们曾经的敌人之一，在狐王胧幽率领神裔抵抗泽尔特的时候，图林甚至经常是对方的统帅，商照夜和图林交过多次手，可不陌生。
别人不太清楚这些恩怨，只有商照夜和胧幽自己心里明白，女皇之所以对图林特别不好，以前就让它在偏远的赤月矿星自生自灭，现在又严惩，根子上还是有源自狐王的喜怒在其中的。
其实商照夜觉得，图林只是一个代表，在女皇的心里，怕是对整个原族都不亲。在与狐王合体之前，原族对原女皇也并不好，这在纪录片里是有体现的。
当然狐王也讨厌兽族，但兽族是脑控之族，是最好的工具。如何偏向，便有定数。
走到今天的地步，一切有其前因。
但是这次的严惩图林，显然还是有目的埋在后面的，比如那流放的位置，千闇星属于黑暗星域。黑暗星域想做董卓进京，女皇却来个祸水东引，让苍龙星直接和黑暗星域对上了。
恐怕千棱幻界心里也有点MMP，它们未必知道女皇选择这个流放之地的深意，还有这样的考量。
商照夜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很认真地看着胧幽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道：“只要是父神所愿，商照夜便为前驱。图林只不过是一杆旗帜，我们的举动也不过是安原族之心，在父神的大略里，我们个人的仇怨根本无关紧要。”
胧幽安静地看着她。
在无尽星河之外，泽尔特女皇的眼眸也幽幽散着涟漪。
商照夜这么说，那就不会错了。
决战之地，就是千闇星。
没人发现，商照夜看着胧幽的眼神里有些小小的歉意。
萌萌哒的善念并不知道，大家在她面前说的话，从来都是说给女皇听。

第三百二十六章 初战
“胧幽和照夜还是亲。”夏归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笑眯眯地递过一枚亮闪闪的果子，像个小太阳一样。
胧幽抱过果子，奇道：“这是什么？”
“光明星域的特殊产物荧光果，数量比较稀少，是领主专供之物。效果嘛，增加光能量修行，以及精神力量的洗涤感悟。早年我吃过一些，刚才特意去苍雷的库藏找，果然有。”
“给我吃的？”
“是啊，对你的魂体很有益处的，而且强大的光明之力能有效抵御恶念的入侵。此外，对于你将来重塑身躯还有一些辅助演化血肉、巩固灵台的作用，算是顶尖的宝物了。”
胧幽抱着果子，有些忸怩：“对我这么好干嘛？”
夏归玄不语，和商照夜对视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不自然。
其实除了刚放胧幽出来那会儿夏归玄和她有过冤家般的简短交谈之外，之后的对话都不多，就连散步星域带着她吸收光能量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和苍雷对话都比和她多。
一是不想让女皇窥探到过多信息，二也是不知和她说些什么好点。
夏归玄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帮她修行，增长魂力，以及做好将来重塑身躯的准备。
其他的怎么说都不对味。
“对你好点是应该的，终究是丈母娘嘛。”夏归玄蹲下身来，伸出指头和她握了握：“知道这个战争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胧幽下意识抱着他的手指握了两下：“是什么？”
“不管是集贸星，还是泽尔特这么悠久的大势力，资源太过丰富，除了太清级别的用品难寻之外，其他几乎应有尽有。在很多故事里，有人为了一个肉身累死累活做了多少事，我们只需要一场战争。”
胧幽撇嘴道：“怎么说得好像这场战争是为我打的一样。”
夏归玄意味深长：“在某种意义上……是的。”
……
三天后。
苍龙星神裔大军放弃了原定的“稳扎稳打、经营外围”的战略计划，在光明星域投降仅仅三天、明显立足未稳之时，大祭司商照夜就悍然整军再度出征，和光明联军一起直扑黑暗星域边缘的千闇星。
这次旁人倒是能猜到为什么。
光明星域的投降和女皇清洗原族的举动是分不开的，夏归玄这边一定许诺了什么，其中救出图林就是重要砝码，光明星域乃至于全体原族一定都在看着他会怎么做。
为了将来统治星域、收服原族，夏归玄必须做出全力去救图林的态度，形势推着这么走，原先的战略被迫更改。
于是也有人看出来了，女皇关了图林这个看似费解的举动，本身就是在将军。
割自己的肉来将军……这是真的狠。
夏归玄此前慢慢经营，一步一步地进迫的方针，显然让女皇的压力变得很大。她自己这边内部不稳，种族矛盾无法消弭，夏归玄这里割块肉那里挖个根，长此以往就是此消彼长，不用多少年，泽尔特就成了冢中枯骨。
她必须快速毕其功于一役，这千闇星之战，就是大决战。
很难想象夏归玄这样一位太清巅峰的神灵，会用这样的战争与政治手段，简直不像个神的思维，不知道他曾经在仙帝之位上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那或许真是步步艰辛。
越是这样的神灵，越难对付，可比那些仗着实力强大就冲过来装逼的难对付多了。
要是换个人，可能之前泽尔特号称内战爆发的时候，都可能仗着自己的强大，直扑主星摘桃子去了。那样的人，再是强大也好对付，宇宙之中有太多神秘，是能让任何强大的神灵栽坑的。
但好在有所求就有迹可循，夏归玄想以父神之姿统治泽尔特，他就必须做出父神该做的事情，回应女皇这一步棋。
千闇星是否会成为他的滑铁卢？
毕竟千闇星可距离苍龙星太远了，中间隔了多少星域，真正的孤军深入，战线长得让人咋舌，一战拿不下就是满盘皆输。
本当是兵家大忌，不知道怎么打……是不是依然靠夏归玄的个人实力轰破一切，那军队意义何在？
四方星域都在观战。
幽幽星空里，闪过万道流光。
千闇星周边无数光子炮塔“吱”地立起，炮口森然对空。
“果然来了。”黑暗大领主血蚀在指挥室中冷笑：“这次夏归玄真的如此大意？一个举世皆知的突袭，也叫突袭？”
连集贸星那些观察者都知道的突袭，确实早就没有了突袭的意义，面对的就是戒备森严的大部队。
军容严整的黑暗星域军团，以及随时通过虫洞出现在战场任意区域的主星军团。
还可能有其他星域的援军，商照夜这边连足够的战场情报都没有，就连星域地理的熟悉程度都是靠的苍雷带路党。
“夏归玄确实很懂神战，比女皇更懂。”血蚀身边也有个看似参谋的暗影圣堂正在笑：“神国之战，神灵不能轻出，尤其在不知道我们这方有几个太清的情况下。一旦被下驷对上驷的缠住片刻，回过头来族裔可能都被人分出一个太清给屠了。”
“所以他很稳的不涉战局，一直就只是提供个威慑之用，让我们也不敢轻易出动去对付他的族裔，谁出去谁就死。”血蚀笑道：“这是神战最基本的道理，不出手才是最强手。但这里有个关键前提……”
“那就是他的族裔打仗都要赢。”
“一旦输了，他还能不能不出手？”
“是不是此前的势如破竹，让他对自己的族裔战斗力产生了盲目的自信？”
血蚀笑道：“恐怕他以为我们千棱幻界不会全力帮泽尔特打这仗，反而会摘泽尔特的桃子……”
“但不杀了他夏归玄，我们摘泽尔特的桃子又有何用？”
“胧幽早就是强弩之末，还用得着我们特意捅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
笑声渐渐化为狰狞的凌厉：“人类神裔的内讧，缺失了银河舰队的护航，用修士血肉之躯来进攻，就是他们自大的苦果。光子炮塔，开始攻击！”
万千光炮划破夜色，冲向了天空中接近的流光。
别看光子炮塔在夏归玄面前从来如同废铁，可那对于战争就是最恐怖的杀器之一。那是每一发都相当于无相的聚能之击，泽尔特的原能研究技术聚合了宇宙之光的最强防守力量，就连银河舰队在光子炮阵面前也常有损毁，何况于修士们的血肉之躯？
单是这么一击，本就该死伤惨重。
流光最前方的商照夜刹住了身形，举矛示意。
万道流光纷纷停歇，在虚空之中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钟形。
巨钟飞速旋转，在虚空之中仿佛绽放出了洪荒的声响，细听又寂静无声。
大音希声。
万千光炮如同磨盘一样转了进去，渐渐瓦解消弭。
血蚀在指挥室里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旁边的暗影圣堂的笑容也消失了：“这是神器。”
“我知道这是神器！”血蚀一把揪住它：“你在苍龙星冒充火冥祭司那么久，难道不知道他们这神器的具体名目？”
“父神之器……东皇钟。”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有了父神的神裔们
血蚀觉得有了夏归玄之后的神裔变得很Bug。
它和苍龙星神裔打仗也不算少了，在早年只是一缕种子潜伏的时候它也是泽尔特悍将，那时候的神裔强在个体，群体性质的所谓大阵虽然也不少，往往都需要一个固定地点，经过较长时间的准备，以防守作用为主。
火冥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归玄的神器能散为满天星，聚合在每一个神裔的体内，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进攻防守两用的随身阵法，还不需要做准备。
那或者不是神器，而是神意。
可怕的是，光子炮塔失效了。
仿佛受到了什么强烈的震荡，这基于严格的技术构建的类科技防御塔失去了聚集宇宙原能的效果，就像内核被震坏了一样。
音之法则。
夏归玄没有出手，却与出手没有区别。
太Bug了，血蚀自己也是个太清巅峰，也是修行体系，但依然觉得自己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虽然他的体系还是与夏归玄有所不同，但很多道理都是共通的，再怎么强大的能力都是有范畴的，你本人不出手，甚至神器都没掏出来，只是一种“意”的加持，就能达成这个效果……你是专职辅助性的神灵吗？
但无论如何，这种效果不可能一直发挥作用，否则不用打了。
显而易见，这是一次性的。
在神裔军团的左右虚空，不知何时出现了几艘暗金色的飞鸟型战舰，向着神裔队伍飞速接近。
随着接近的过程，战舰下方的虚空一阵扭曲，扭曲之中似乎有无数致命的危机隐藏，看不见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入神裔阵中。
商照夜的矛尖绽出了神光。
就像一匹天马，挑起了星辰，照亮了夜色。
商照夜本人天赋，天马照夜，名之由来。她对泽尔特的伎俩可太熟悉了。
星辰照耀之下，四周的暗影无处遁形——那些战舰下方，密密麻麻尽是泽尔特的航母战舰，以及各色各样的兽族飞龙、吞噬者、守护者。
黑暗星域的军队，早就埋伏在外部虚空。
可就在它们的攻击降临的刹那间，神裔军团也在一阵扭曲中消失了，所有的攻击全部落在空处，差点互相打到左右自己人身上。
血蚀在指挥室中清晰地看见，在更遥远的背后，也有那种暗金飞鸟战舰，把神裔的军队扭曲虚空召回去了……
苍雷的光明军团，大家一样的技术，空间转移与召唤。
轻轻松松让军队脱离了包围圈，重新变成了对峙状态。
血蚀冷冷的传音遍布战场：“苍雷，你这无耻的叛逆，居然真有脸出现在这里？”
苍雷的传音响起：“我尊的是父神，敬的是女皇。血蚀，你的神灵在哪里？”
血蚀道：“父神根本不在，你们是伪造神灵，自欺欺人！”
“是么？既然父神从未出现过，你又如何确定一位集光暗神器于一身的高等神灵不是父神？”苍雷冷笑：“莫非是因为，你早已知道父神在哪里，才能如此肯定？”
血蚀冷笑道：“若是父神，必有心灵感应，我们都没有。”
“我有啊。”苍雷道：“你敌意满满，躲在重重防护之中，又如何能感到父神的召唤？要不你亲自来光明圣殿看看，感应感应？”
血蚀奇道：“许久不见，嘴皮子功夫见长啊苍雷，莫非这就是你那位父神教你的东西？”
苍雷笑道：“不靠嘴皮子很简单，图林大主教就关在你这里，你把他放出来，让他验证，大家总是信得过的。”
“图林早已叛逆，如何信得过？”
“让你自己感应又不肯，让图林大主教验证你也不肯……我看你不是什么没有感应，而是不敢吧？”苍雷冷笑道：“因为你自己才是背叛神灵的那一个，你早就不是血蚀了，千棱幻妖！”
这四个字一出，连神裔队伍都一阵骚动，但黑暗领地的军团居然无动于衷。
按理即使没听过这个词，对于苍雷的“背叛”指控也该有些反应才对，毕竟苍雷的身份非同凡响，两军阵前如此严厉的指控是很有份量的，少许骚动总是会有的，或不信地骂回来，或有些狐疑骚动。
可什么表示都没有，依然军容严整，面无表情的，那很明显……
它们早就不是原先的泽尔特两族了，它们全部都是千棱幻妖。
所以才能在全星系内战之时，它们依然和睦。
商照夜在军队前方洒然一笑：“嘴炮到此为止吧，星虫族影像传播星域，大家都看得见，公道自在人心……是非并无意义，一切终究是硬实力说话。”
长矛再起。
商照夜一马当先，直冲对方的战舰。
个体冲战舰，放眼星域都没多少这样的人，很多人这才想起，商照夜不是一个照明辅助者，她是战争型无相！
“轰！”
战舰射出了炫目的光。
莫说战舰本身了，光是这道光炮的直径都有几十公里，商照夜的身躯在其中简直就像蚂蚁撼大树。
但矛尖挑在光炮上，却反而是商照夜势如破竹，逆光而上，一矛捅在了战舰侧腹。
战舰轰然炸裂，里面的泽尔特原族驾驶者狼狈坠落。
炸裂的火光之中，商照夜直如女武神一般。
“大祭司威武！”
跟在身后冲锋的神裔们气势如虹，各色飞剑法宝的光芒闪遍虚空，双方军队彻底冲击在一起。
“嗖！”身侧忽有冥火闪烁，一点绿芒绽开。
幽冷彻骨的感觉蔓延，那是无边的暗色与死亡。
商照夜长矛横扫，萤火散开，商照夜也微微一晃。
“本座早就候你多时了……”商照夜冷笑：“何必躲躲藏藏？我是应该喊你火冥呢，还是该喊你在千棱幻界的名字？”
火冥在阴影之中慢慢出现，淡淡道：“名字不过一代号……大祭司依然喊火冥就好。”
商照夜冷笑：“这是你的本体？为何只有无相？”
火冥慢慢道：“此非大祭司可知。”
“我并不想知道……只不过是想告诉你，若你依然无相，你今天就可以死在这里！”
话音方落，长矛又起。
那矛尖吞吐的厉芒，竟有了剑锋般的锐意。
火冥微微动容：“这剑意……与你以往似有不同？”
“黄泉路上，问阎王去吧。”
身周万千神裔呼啸而过，看都没看这边的战局一眼，火冥想要干扰战局，却只觉得锋锐的剑意笼罩全身，极致危险的感觉激得它连稍微分心都不敢，仿佛稍有举动，便是碎尸万段的结局。
火冥也泛起了血蚀一样的感受。
有了夏归玄的神裔，好Bug啊……这以前茫然无措的憨马，怎么变得这么厉害的？
“照夜好厉害啊。”远处虚空中，胧幽眼里都是小星星：“以前她还没这么厉害来着……真是奇怪，看上去修行没多少提升啊。”
夏归玄忍不住吐槽：“你确定和她没有姬情？”
“只是这个样子让人特别想骑啊。”
夏归玄居然深表同意：“确实。越是英姿勃发，越是……”
胧幽鄙视地看着他。
夏归玄闭上了嘴。
胧幽帮他续了下去：“越是想看她婉转承欢？”
夏归玄无奈道：“拜托，你也是个女的，能不能正常点？”
胧幽奇道：“你对狐狸精有什么误解吗？我要不是这样的，殷筱如会勾搭你？”
夏归玄想了想，还是只能同意：“确实。但片面。”
“怎么片面了？”
“筱如勾搭我的主要原因在于，我太帅了。”
胧幽：“……”
不知道那些把夏归玄当作恐怖大Boss来对待的敌人们知道他是这个德性的话，会是什么心情……总之胧幽的心情很怪异，千言万语化为一个词：“tui~”
“别tui了，我还想知道，我要不要被迫出手呢。”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看向战局：“舞台已经搭好了，我很想知道，你家恶念的这出戏到底会怎么演。”

第三百二十八章 棋弈
如果有人看见这俩此时在干嘛，估计会觉得很违和。
因为他们在下棋。
远处战火连天，这边一个男人和一个手办在下棋吐槽，手办坐在棋盘上，似乎正陷入了一个长考，小眉头皱巴巴的。
恍惚间就像夏归玄在和女皇下棋，如今轮到她应子了似的，如这场战争一般。
“你只在意她怎么演这出戏吗？”胧幽长考良久，终于应了一步，叹气道：“你难道不在意，这场是硬战，会有伤亡的？”
“战争都会有伤亡。”夏归玄平静道：“哪来不死人的战争，如果纠结这个，事还怎么做？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做好布置，把伤亡减到最轻。”
“你在这下棋也是？”
“是。”夏归玄只答了一个字，不予解释。
胧幽气鼓鼓地看着他：“轮到你落子了。”
夏归玄随手应了一子。
远处战场之中，正有一名神裔修士被兽族守护者击中天灵，死于当场。
棋盘之上光芒大盛。
一个灵魂不知所措地站在棋盘边，惊诧地看着这俩在下棋。
“父、父神……这……”
胧幽一样很震惊。
这里是主宇宙……以及原来苍龙星未立三界之前，也没有地府。人死了就死了，灵魂修行够强的还能保留个灵体寻求夺舍或重生，不够的就消散于天地，没有灵魂流转通道。
可夏归玄正在动用神通，维护死者灵魂不散，并招到了身边汇聚。
光芒一个又一个闪过，周围出现越来越多的灵魂，懵然看着父神。
这是不死？
“你们是神战之中英勇的战士，可至神国。”夏归玄和煦地对众人笑笑：“我们苍龙星三界也已经正在建立，我提前动用了三界之序，用于此地。将来你们欲在神国修行也可以，想要转世也可以。”
众人愣了半天，继而狂喜。
为父神而战，死后能入神国为灵，这不就是凡人宗教里最诱惑人心的一环吗？
且不管别的好处，这本来就是一种永生啊！
修士追求的本来就是精神不朽，肉体死不死有什么关系的？
更何况其实大家也不是光为了父神而战啊，这战本来就是神裔们憋了多少年的气，向泽尔特的报复之战，为了自己之战。居然还有这好事？
战场上不断闪起光芒转移灵魂的情况也被人们感知到了，神裔们回首而望，先是有些奇怪，继而慢慢了悟，那眼里一个一个都射出了极度狂热兴奋的光。
黑暗星域军队发现对面又开始爆种了。
一个两个简直跟疯了一样。
血蚀在指挥室里抚额：“生死法则。这个夏归玄……会的东西太多了，真正有点无所不能的感觉。怪不得能演化大道三千，让一个星球的修士感悟，和造物主一样。”
活得长，会的东西当然多，但这是有限度的，谁活得比你短似的……
人的天赋摆在那里，适不适合学某一项能力自己有数，你能兼修几项合适的，能兼修所有？有些不合适的，白花一辈子也就是学得歪瓜裂枣，还不如精修一门呢。
真能兼通所有，那你自己创世便是了，那不就是无上吗？
不过血蚀也看得出来，夏归玄对各种法则的运用也不是每项都到顶，有些掌握得极好，不比精修的差；有些也就是能用，只是他在合适的时候用在了合适的地方。
跟这样的人做战友，估计会很爽，但做对手……那就是最可怕的一种。
战场之上已经没法打了……瞧神裔们那德性，恨不得揪住你问一句“怎么这么废物，快点杀我啊！”
谁特么能跟这样的疯子打仗？
单论黑暗星域的实力，本来就不是苍龙神裔加上光明星域联手之敌，原先的战术只不过是先正面扛一阵，然后女皇的主星军队通过虫洞随时随地地出现在战场任何一个角落，那就很容易把对方弄崩。
夏归玄这边，暗夜一直率领一支暗影兵团潜伏在后方压阵，没有倾力而出，就是为了盯着神裔军队的后方，以免女皇的虫洞出现在神裔背后。
现在呢？
女皇还没来，黑暗星域自己快崩了，正在节节败退，一路从太空退往千闇星。
血蚀眯着眼睛，他当然还有强力底牌没打，不过此时没到时候。
他在猜测女皇的意图。
女皇没道理知道黑暗星域是千棱幻妖……她对黑暗星域有防备不假，意图让黑暗星域和夏归玄两败俱伤也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这按理都是防备领地势力过大的常规手段。
所以她一定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这里，自己的底牌还没到揭的时候。
女皇希望神裔和黑暗星域两败俱伤，千棱幻妖又何尝不希望神裔和女皇两败俱伤？
大家都在驱虎吞狼，就看谁的棋下到最后。
“轰！”
随着数声爆响，黑暗星域的数艘战舰坠毁在星球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神裔军队纷涌而下，已经开始登陆战。
夏归玄对面的胧幽落下一枚黑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千闇星上裂开了巨大的口子，仿佛有恶魔张开了血盆大口。
大口之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之不尽的兽族，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绝地从口中钻了出来，眨眼之间就密密麻麻，遍布大洲。
登陆之中的神裔发现，自己似乎被包围了，随时随刻身边都会冒出一只满口血腥的妖兽，犹如置身于兽海。
泽尔特虫洞技术，加兽族潜伏天赋。
血蚀露出一抹冷笑。
女皇果然早就来了，就是在等自己的军队惨败，同时也诱神裔军队进入她的包围圈。
“啪！”兽族军队里喷出碧绿的蛛网，笼罩了神裔大军。
所有人都发现自己速度变慢了，跑不动。
全体迟缓。
正在败退的黑暗星域集体掉头，又重新杀了回来。四面茫茫的妖兽围拢，形势极为严峻。
夏归玄落下了一枚白子。
战阵之中，龙鳌仰天长啸。
所有海族神裔身上泛起了神光。
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仙灵之水接触到绿色蛛网，泛起了阵阵轻烟，消弭无踪。
水系仙术，净化。
而与此同时，神裔阵中绽起了冲天剑芒，剑气千千万万，无差别地冲向四方，整个星球撒遍了剑雨。
神裔剑修，万剑之阵。
四面火起，燃尽山河。冰雹坠落，漫天飞雪。日月幽暗，太极旋转。
焚炎大阵，冰凛大阵，玄天无极阴阳阵。
“轰隆隆！”狂雷弑天，与原能闪电风暴交织在一起。
都是雷电，谁赢谁输？
万里冰霜，对上了泽尔特的冰封战场。
妖幡摇曳，万魂恸哭，对上了心灵混乱，血肉吞噬。
神裔阵法VS原能风暴与血肉魔法。
白刃战彻底爆发。
星球范围内部的战斗，才是神裔修士们真正的拿手好戏，在太空里它们不习惯！

第三百二十九章 神庙
和神裔联合作战的苍雷眼睁睁看着一个熟悉的心灵风暴被神裔狂雷击散，释放心灵风暴的圣堂反而被神裔电成了焦炭，以苍雷大领主之能也禁不住有些骇然。
那道心灵风暴在它看来已经非常完美了，不料神裔这引动的是什么奇怪的雷，怎么还带消散作用的……
而且不同修士放出来的玩意儿还不一样，属性各有微妙差异，大家的修行法和雷种都不一样，结合起来的阵法里，看似一片雷霆，其实蕴含的威能各色各样互相加成互相影响，变成了连无相者都不一定能硬接的后天最强雷霆。
本以为身陷重围会非常狼狈，想不到居然还能打得势均力敌，甚至还略优！
这帮修士太强了。
它们对宇宙太空的认知不足，加上肉身被真空所限，术法也缺失元素，导致总是束手束脚。一旦在星球内，就像鱼入水中，爆发出的战力远超太空。
故能以区区一个小星系之力，扛下泽尔特这么大的星系势力两百多年的进犯。
“啪。”夏归玄再度落下一枚白子，轻笑道：“我始终相信，仙道修行法，在诸天万界都是最顶尖的法门。”
胧幽撇嘴：“你不如说是你自己的道厉害。”
夏归玄摇摇头：“我也只是继往，并未开来……希望你们可以。”
胧幽神色有些复杂，不说话了。
“吼！”龙鳌仰天狂啸，身形越变越大，直如海洋，竟连这千闇星的大陆都容不下它的身躯。
无数攻击落入神裔阵中，尽数被它的背甲挡下弹回，反而将四周的妖兽轰了个百孔千疮。
如山的鳌足跺下，看似巨大的猛犸就像蚂蚁一样，被活活踩成了肉泥。
当年看似和伪乾元的焱无月打得势均力敌的龙鳌，在这样的战场上彻底释放出了恐怖的威能，力量与坚硬，在战场各类阵法协作防护之下，完全就是无解的战争机器！
除非有无相出手限制它。
可无相在哪？
上方天马踏流星，地底万魂乱九幽，商照夜魂渊上下联手，不知道构建了一个什么奇怪的天地关联，将包括火冥在内的无相全部牵制在里面。
没错，千闇星这里不止火冥一个无相……因为屠神祭司团也来了，只不过今日的屠神祭司团寥寥落落，从鼎盛期的十几人变成了几个人。当初夏归玄暗魔一战折损的、内战折损的，以及包括图林在内被放逐关押的……现在的屠神祭司团，只剩下几个兽族强者。
别说屠神了，连商照夜魂渊两个无相构建的奇阵都一时半会无法破解。
苍雷是真的很佩服这群神裔层出不穷的妙法，以前为敌的时候就吃过不少亏……更佩服的是它特么的之前都不知道魂渊在哪里，这些魔道修士阴起来，比暗影圣堂藏得还严实。
当然，想也知道苍龙星神裔一共就这么两个无相，不可能不来……但一时不解的是，魂渊来了，那苍龙星守家怎么办？
千棱幻妖如果绕道或者通过位面通道直奔苍龙星怎么办？
靠人类？
苍雷没有时间多想，身为无相，它也必须参战，真看着商照夜魂渊两个人打一群，回头自己也要被“父神”砍了。
“唰！”光明军团绽开了耀眼的炫光。
最极致的宇宙光之原能冲向了屠神祭司团。
“轰！”
天火焚炎，蔓延天地。
千闇星地动山摇，总有一种大陆随时要崩溃的感觉……不是错觉，再打下去，是真有可能崩的。
血蚀在指挥室里终于露出了笑意。
女皇本人没出现是正常的，就像它血蚀也没出手，夏归玄也没出手一样，大家都在镇场……虽然血蚀不觉得女皇这种最多刚入太清的有什么镇场的资格，但道理还是一样的，你不出现，还算是有个底牌可以看着情况掀，大家也不知道你还藏着什么，一旦先下场了就代表你没牌了。
像这类状况，谁的族裔军队强，谁在神战里就有主动，除非你不想要势力，只要个人道途，那是两回事。
以前的夏归玄明显希望走向后者，觉得太多拖油瓶挂碍太大。但兜兜转转，又转回了更早之前的一界之皇，看上去他明显更习惯，举重若轻。
这更好……因为只要让这数百万神裔大军丧生于此，夏归玄的道途必将遭受沉重打击，出现心魔都不是没可能的。
而如今的战况……
是时候了。
血蚀摊开手心，手中似乎有一颗和千闇星一模一样的星球模型在慢慢旋转，仿佛就是处于太空之中，一手托着这颗星。
它慢慢握紧了手心。
星球的模型开始崩碎。
随着模型崩碎，星球本身也开始变化，大陆板块皲裂，火山喷涌，海水倒卷……
天崩地裂！
交战中的军队不知所措地四顾，忽然发现大家都处于末日般的场景，整颗星球真要爆了！
爆星之威，所有身处其中的生命还能有活路吗？
夏归玄掂着一枚白子，悬浮在棋盘上空，迟迟没有落下，看着胧幽。
胧幽也在看他。
星辰内部的爆裂，他阻止得了么？救得了所有人么？
所谓不出手镇场，莫非只是个笑话？
空中传来屠神祭司团又惊又怒的声音：“血蚀！你疯了！你这是要让所有人同归于尽？”
血蚀的声音呵呵笑着：“不过一群蠢货，灭亡便罢。”
“这里也有你自己的军队！”
“但他们不在乎。”
人们确实发现了，黑暗星域的军队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因为它们都是千棱幻妖，如今所处的不过宿体，它们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宿体死就死了根本无所谓。
大陆开始分崩离析，血蚀的笑声传遍四方：“泽尔特与苍龙星，两百多年的恩怨，本座帮你们了结了吧！”
“是么？”虚空之中传来女皇的声音：“但你……不配。”
血蚀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开始感觉不对了。
它手里的模型已经捏碎……其实是装逼，本质就是一位太清巅峰的顶尖神灵以虚实之能爆破了星球。
但模型碎了，星球没事，还是那副地动山摇火山海啸看着就要爆的样子，偏偏就是没爆。
皲裂的地底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座古朴的圣殿，光与暗的气息缭绕四周，时与空的交错不见宇宙。
失落的神庙！
苍雷的光明军团和暗夜的暗影军团哪怕在这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战场上，依然无可按捺地虔诚叩首，朝拜远古的圣殿。
血蚀眯起了眼睛：“原来失落的神庙就在千闇星……你流放图林……是故意？”
胧幽失笑：“所以说你不配……神庙就在千闇星，你的地盘上，你却从来不知道。”
血蚀没争辩这个，这种时与空的交错，和早年的苍龙星一样独立于时空之维，没特意往这方向去想的话，神念一扫之类的是肯定发现不了，没什么丢人的。
同样也是这样的时空之维，交错扩张，护住了这颗星球的内核不被摧毁。
其实这颗星球表面早就崩了……这些情况血蚀一眼便即理解。
它更奇怪的倒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血蚀？”
“千棱幻妖么……”胧幽的身影在圣殿上方若隐若现，人们依然可以看见她脸上有着妖娆的媚意：“我与夏归玄的对弈，从来就没把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老鼠放在眼里。”

第三百三十章 翻覆乾坤
一个能徒手捏爆星球的恐怖强者，被说成了藏头露尾的老鼠。
血蚀却没有生气。
生气并无意义，弄清这个神庙里面藏了什么、是什么导致胧幽这么有底气，这才是关键。
要知道即使胧幽不清楚它血蚀的实力，对夏归玄的实力总该了解。让胧幽觉得能和夏归玄对弈的，这可不是一般的底气。
胧幽本人肯定是不够格的，是这神庙有什么特异？
可以理解夏归玄为什么没有恃强妄为，宇宙中有太多谜团难解……但再是特异，夏归玄这么稳不入套，你也没办法啊……
就像它血蚀如今不入套，你胧幽又能如何？
“本座对你的神庙并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只不过是把你们这些低等生灵屠灭而已。既然你们都聚集在这里，那就很方便……”血蚀呵呵笑着，打了个响指：“爆星嘛，不从内，便从外。”
随着响指，虚空之中忽然张开了一道裂隙。
一艘形如楼船的战舰在裂隙之中浮现，巨大的炮管森然指向千闇星，炮口闪烁着幽幽的蓝光，那种破灭一切的威能，在大老远就能让人汗毛耸起。
歼星舰。
千棱幻界从来不止是一个修行文明，同时还有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超过了罗维的水准，当然也超过了苍龙星和泽尔特。
因为战舰的潜伏不泄能量，藏在虚空裂隙之中很难被感知发现。这歼星舰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抽夏归玄冷子的埋伏，这一炮是可以对夏归玄本人造成威胁的，何况一颗行星？一旦轰了出去，这里的万千神裔必死无疑，连商照夜魂渊这样的左膀右臂都难以逃生。
除非夏归玄愿意让他们全部都变成英灵。
血蚀分神观察夏归玄的方向，准备随时拦下夏归玄的救援。在他看来，这种时候夏归玄必须入场了……
夏归玄……的声音入场了。
“枉我以为你们这帮老鼠打了这么久的洞，该有怎样的埋伏，原来就这？我还是太高估你们了，谨慎得过了头。”夏归玄哑然失笑：“你们既没有打通位面通道，也没有大肆进入强者，靠的主体依然是宿体，甚至火冥都还是个无相……我还以为藏了多少，搞了半天，就藏了一艘战舰？多半还是在这个位面悄悄建造而成的，藏在虚空裂隙里……哈，哈哈哈……”
夏归玄放肆的嘲笑，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血蚀却依然没有发怒，只是神色阴冷下去，淡淡道：“就是这么一艘战舰……至少你远在光年之外躲着，是阻止不了的。”
夏归玄失笑，没有回答。
“轰！”
恐怖的歼星之力已然轰了出来。
夏归玄信手掀了棋盘，姿态潇洒得很。
随着棋盘翻覆，纵横纹理散入虚空。
遥远的千闇星及其周边星辰与天体忽然颠倒了过来，仿佛棋盘翻覆，也把整个星域翻转了一般。
舰炮轰击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废弃天体，轰得灰飞烟灭，恐怖威能不停，一路直冲光年之外。
夏归玄作手搭凉棚状，远目：“威力不错。”
所有人目瞪口呆。
天作棋盘星作子，那是形容……可他这是来真的？
翻覆乾坤，移星易宿，手中棋盘，便是宇宙。
血蚀想要拦下夏归玄的救援，却发现连个拦截轨迹都没有，这不是术法，这是玩弄法则……本质上夏归玄这一手和他刚才捏星球那手是一样的原理，手中之物和真实之物虚实相换，操纵掌中之纹，便是玩弄乾坤。
虚实法则！
登峰造极的运用！
夏归玄阻止不了他捏星球，他当然也阻止不了夏归玄覆乾坤。
但这场面上怎么看都是夏归玄胜。
因为这是虚无法则的前置，虚与实更进一步，当然就是有与无，这是夏归玄真正的老本行！
血蚀甚至很想问一句，你他妈真的是太清吗？你确定不是半步无上？
但它心里清楚，确实还只是太清……夏归玄运用的一切，没有超脱窠臼，没有定义新规，力量也没有比自己强……可就是用得比你精微，仿佛都是同年级，只不过学渣看见了学霸。
血蚀也很快回过神，冷笑道：“精彩的虚实，但战舰可不是一发炮弹。夏归玄，你确定还不亲身出手？”
楼船战舰的炮管再度亮起了蓝光。
夏归玄微微一笑。
第一炮是因为事起突然，很难预先防范，只能临机应变，你还第二炮……圣斗士都不吃同一招了好不好，你拿来跟太清玩？
随着他的笑容，虚空再度扭曲起来……别误会，这个不是他的笑容带动了虚空扭曲。
而是虚空之中钻出了一条龙。
继而影影绰绰，身边出现了一群金灿灿的龙族战舰。
龙域太清，空间之龙！
龙族战舰顶上站着一个龙角小女孩，一手叉腰，一手前指：“敖空爷爷，就是那个人！”
空间之龙敖空没有去理“那个人”，龙族战舰集体泛起了金芒。
“轰隆隆！”
龙狠话不多，万炮齐发。
不但击散了楼船战舰的蓝光，炮火还直接轰在了楼船战舰身上。
“住手！”血蚀终于再也淡定不下去，亲自出手，巨大的手掌虚影覆盖星空，拦在了战舰面前。
一柄神剑出现在面前，犹如牙签扎象腿一样，象腿却吃痛猛收。
夏归玄，钧台之剑。
他出手了，却不是想象中的血蚀拦截他出手救族裔，而是反过来，拦截血蚀出手救它家战舰。
笑容之讽刺可想而知。
血蚀触电般收回了巨掌，那楼船战舰已经被龙族轰了个稀巴烂，连个碎片都没留下来。
血蚀寄予厚望的、觉得能对夏归玄都起到威胁的战舰……报销。
血蚀深深吸了口气，冷笑道：“龙族这是要全面参与位面战争？”
敖空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千棱幻界挑衅龙域在前，这是小小的警告，若再有异动，莫谓言之不预！”
说完转身离去，似是贯彻不参与战争的规则。
但它转身了，战舰却留下了。
血蚀：“？”
“忘了告知阁下，小公主有调拨龙域护卫舰之权，保障她正常的商务行为。泽尔特内战影响到了小公主安全，这是常规调拨保护。”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敖空消失不见。
龙角小萝莉指着黑暗星域军队：“轰它们！”
血蚀差点没吐血，太清风度都快丢没了。
敢情你所谓的因泽尔特内乱而保障安全，不但可以主动进攻，而且还连泽尔特都不打，专打我是吧？
女皇胧幽悬于神庙之上，夏归玄血蚀各站虚空一处，此前隐于身后的三方太清终于正面相对。
神战本来就是神灵胜负就能决定一切，之所以隐于幕后，不过是为了观测对手是否隐藏了什么伎俩，各自逼出手段。
当一切心中有了底，牌尽，人出，神战真正开始。
表面上看，血蚀的牌似乎暴露光了，夏归玄和胧幽的牌还没出多少。
血蚀看看夏归玄，又看看胧幽，铁青的脸色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感觉这一仗，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约好了的，目标都是我？”
那四个字让夏归玄和胧幽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板了下来，夏归玄冷笑道：“你并不值得本座玩阴谋算计，与敌人携手。”
胧幽也冷笑：“你不配。”
“哈，我不配。”血蚀身影慢慢变为虚无：“当我不在了，你们就可以干柴烈火了对吧，请。”
这货也是断腕得果决。
作为太清巅峰，只要他想走，谁都不可能拦得住。
可是只要让他走了，之前的一切岂非白费？谁能扛得住一位太清巅峰随时随地给你找事？
只不过夏归玄知道，胧幽不会看着这个结果。
“刚才都是你在出手，现在轮到我了？”胧幽淡淡地笑着，下方的神庙忽然绽起阴阳二气，直冲九霄。

第三百三十一章 棋布星罗
三人眼中的环境都变了。
没有了各方军队，没有了炮火连天，连满目疮痍的千闇星都没有了。
眼前是一片沉静的星空，源初静谧，仿佛从来没有过生命。
“这是六十四万年前的时间节点。”胧幽微微一笑：“欢迎光临泽尔特的源初世纪。”
血蚀的虚影没能遁走，皱眉看着这片星辰。
它超不脱几十万年的时空之限。
夏归玄依然微微笑着，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仿佛觉得很有趣。
胧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父神此前谨慎万分，不愿意亲自出手，不就是担心陷入这种隔绝牵扯的局面，哪怕是一瞬？此时此刻的外界，你真不怕族裔被屠杀殆尽？为何还笑得如此轻松？”
夏归玄笑笑：“龙族舰队镇着，你的主要手段又在我这里……若还敢分出其他手段对付他们，那是你的本事，本座愿赌服输。”
胧幽笑道：“可是父神，在此之前，我和血蚀才是合作者。父神困于此地，精锐尽出，底牌都在……苍龙星怎么办？”
血蚀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你终究还是连我和他一起算计。”
胧幽笑道：“何出此言？打通位面通道直奔苍龙星，不也是阁下的意愿？”
血蚀笑道：“不错……你们真以为我的军队输了？事实上，苍龙星此刻应该已经没了。”
夏归玄终于道：“你拿什么袭击我的苍龙星？”
血蚀笑道：“阁下真不觉得，火冥不应该只有无相初期么？便是未达太清，怎么也该无相巅峰才对。”
夏归玄反倒笑了：“哦，是他分身啊，那没事了。”
血蚀冷笑：“阁下何必自欺欺人，哪怕有人类在守，可你们的人类科技树歪得可怜，对各类妙法一窍不通，对于我们的位面爆破能防得住才稀奇。”
“谁说本座靠的是人类防守？”夏归玄若无其事道：“阁下也不觉得，魂渊沉默得让人奇怪么，他那么喜欢桀桀桀，杀了个人还要对人进行人格羞辱的那种……”
血蚀神色微变。
火冥是分身，原来魂渊也是！
此时此刻的苍龙星。
火冥按照原先潜伏苍龙星长久以来的方位认知，费了很大的功夫撕开了一小片位面通道，招呼几个下属钻了进去。
火冥原先在神裔潜伏，身为四大祭司之一也是位高权重，原本计划很好，挑拨商照夜与魂渊相争，神裔自然一团混乱，它火冥振臂一呼，有很大的希望获得大部分愿意结束乱局的神裔支持，成为新王。再与人类那边的刘知远联合，苍龙星就是它们的了。
顺顺畅畅的计划，结果苍龙浮于天际，父神出关。
一切崩得莫名其妙，元首府一战它甚至连一成实力都没发挥出来，就被不要逼脸的父神依靠人类战舰的瓦解射线把它辛辛苦苦布置的阵法给弄没了……然后连父神一拳头都挡不住，万般巧计尽成虚话。
说实话火冥在千棱幻界见的太清也不少了，就没见过那么谨慎的太清，修为到了那种程度谁不是威压一世，哪里会想那么多啊。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火冥正在对属下道：“夏归玄全力经营泽尔特战事，怕是没想到我们还会绕位面通道奔袭苍龙星，我倒很想知道，他在那边翻覆乾坤威风八面之后，回过头来看见家都没了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呃？这是哪？”
下属也在说：“这地方不对啊，怎么什么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一片空位界吗？”
火冥傻了：“我特意绕过了炎魔界的方位，这方向我敢打包票，本来不存在其他位界的，这是怎么回事？”
下属小心问：“走错路了？”
“不，你们走得很对。”冰冷的魂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你们准确地踏入了父神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幽冥。”
“魂、魂渊？”
“正是本座，桀桀桀……”
“你不是在和商照夜结天地之阵？”
“你还在和商照夜对峙呢，白痴。”魂渊现出了身形：“曾经和你这种蠢货并称四大祭司，真是本座的耻辱。”
随着话音，身后魔焰滔天。
数之不尽的炎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瞬间就把这个空白的位界染成了火狱。
“父神早在半年前都知道有蠢货偷渡位面了，没想到搭建了位面防护纵深这么久了，居然还真有蠢货过来送。”魂渊狞笑道：“火与冥，此地很适合你，留下来做个镇狱三头犬吧！”
火冥被左一句蠢货右一句白痴气得浑身发抖，你魂渊自己以前很懂吗？这不都是夏归玄干的关你魂渊屁事啊，你拿来优越个屁啊！
火冥简直气炸了肺：“魂渊，老子就是死在这里，也要拉你陪葬！”
星空之中，看着气定神闲的夏归玄，胧幽忽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你早让魂渊在守备，我却不知道……”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怀中的手办很安静。
“你利用她，向我传递半真半假的消息？”胧幽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失声大笑：“哈，哈哈哈……伟大的父神，利用一个纯净的善念！”
“当你能感知到她所知的信息时，她就不能当作纯净的善念看待，而是你的眼睛。”夏归玄平静道：“你笑得这么开心，不妨再想想，是不是还错失了什么很要命的信息？”
胧幽怔了怔，神色大变：“银河舰队……”
“是啊。”夏归玄很是平静：“既然守卫苍龙星的不是银河舰队，那他们在哪里？”
泽尔特主星。
兽族大领主、胧幽脑控第一对象、最忠实的信众，守护者洛尔迦，正盘踞在星球上空默默地看着主星内战后的疮痍。
原能族一个不剩——不是死亡，而是女皇另有安排。
剩下的兽族缺胳膊少腿，正在用贫瘠的资源辛苦地重建星球防护体系。
此前在内战之中，整个星系防护都被打得乱七八糟，主力军队又去了千闇星，正是泽尔特最虚弱的时候。
好在这个时候不会有敌袭，周边还有其他星域，女皇出关之后也各自安稳下来，是主星外围最好的屏障。除非它们集体造反，那不可能……因为女皇脑控之下的兽族，是最忠诚于女皇的种族，谁都可能生变，唯有兽族不可能。
所以女皇明明不喜欢兽族，还是偏心如此。
至于其他海盗袭扰，自己这批守护者守着就完事了，主星的防务也没到不能用的地步，一般人想趁势偷鸡，那就是有来无回。
兽族最强的就在于繁衍能力，只要有资源，几个月内就又是一批大军，最难熬的时段熬过去就行了，希望女皇这次在千闇星的设计能成事，至少拖住夏归玄一两个月时间，那就一切回到原点。
洛尔迦正这么想着，忽然心中警兆大起。
它豁然转头，远处银色的战舰辉光若隐若现，战舰上的苍龙标识如欲飞天。
洛尔迦慢慢瞪大了眼睛，无法按捺地狂喊：“敌袭！银河舰队！”
公孙玖的银河舰队在这一个月的战事中无声无息，谁都找不到她在哪里……当所有人以为银河舰队索性就没有出征的时候，银河舰队横跨数万光年，在最恰当的时机里，直抵泽尔特腹心。
登陆舰上，焱无月手按枪械，眼里都是火光。
他没有虚话，确确实实让自己兵临宿敌的老巢。
百年恩怨，就在今朝！

第三百三十二章 神战
“这是星球，不是城市。”公孙玖正在警告诸将：“不要低估作为主星的抵抗力量，泽尔特虫洞可以在任意地方出现在你们身边，泽尔特潜伏者可以埋伏在任何一栋民房……这依然是一场苦战，如果认为它们此时虚弱而肆意推进，那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焱无月行了个军礼：“元帅放心，我们知道。”
“嗯，泽尔特的白刃战，没有人比你更熟了，这一战银河舰队只是为你护航。”公孙玖平静地发令：
“第八第九巡航师巡逻后方外围，戒备周边星域的袭扰增援，随时汇报。”
“第二第三战斗舰师根据事前分派，清理周边防御塔。”
“护卫舰师全力保障掩护登陆舰队。”
“第一舰队向前三千公里，目标——泽尔特最后的守护者军团！”
指挥室的各个屏幕中，整齐划一地现出各个舰队指挥官的军礼：“得令！”
命令不需要细节，因为细节在这一个多月的潜伏航行过程中，已经讨论过不知多少次，各项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做过详细推演。
而最终面对的是各项预计之中最完美的局面。
公孙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针对性地做任何微操，光是这群惯战宿将自己发挥都足够了……虽然还算是一场硬战，其实也没多硬，因为己方的战舰操作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被罗维的芯片植入之后的反应力，一定会让对方非常不适应，在这种关键突袭里，不用打都先定了一半胜负。
己方也算得上典型孤军深入，但无非也就是邓艾渡阴平，只要操作得宜，胜算是很高的。
公孙玖看向焱无月的屏幕，一字字道：“无月，饮马翰海，踏破王庭，就在此时。”
“轰！”
聚变粒子炮轰鸣。
前方的防空炮塔爆成了诡异的血雾。
大战正式拉开。
“啪！”
奇怪的寄生命中战舰，黑暗的阴影从甲板上“滴落”下来。
泽尔特潜伏者渗透战舰。
公孙玖安静地看着显示屏，忽然想起了和夏归玄在游戏里相识的曾经。
那限时副本，就是类似于这样战舰被入侵后的白刃战。
只不过攻守逆势，当初作为劣势方演习的游戏设计，谁也想不到重现之时，自己是优势巨大的进攻方，正在剿灭王庭。
小九取出了手持离子炮。
旁边的护卫傻眼了：“元、元帅……千金之子，坐不……”
小九横了他们一眼，眼里竟有些难得的妩媚：“是啊，千金不能打仗嘛？”
护卫：“？”
“嗖！”剑芒闪过，阴影在冰凛之中飞灰湮灭。
凌墨雪冷冷转头看了小九一眼：“今天保护你的人是我……做你该做的事，热血上头这种事，和你没有关系。”
“踏……”焱无月的钢铁战靴，在元帅都想亲自上阵的激烈炮火掩护下，正式踏足泽尔特星球。
象征着人类封狼居胥的开端。
半跪中的焱无月豁然抬首，前方数不尽的毒雾骨刺，如雨而下。
凤呖声起，火焰划破雾霭，就像在天际划出了如血残霞。
……
隔绝的时空里，胧幽已经预感到了泽尔特的灭亡。
她脸色铁青：“你隔绝我们的神念窥测，不是隐蔽你自己的行踪，归根结底是为了掩护银河舰队？”
夏归玄笑笑：“是。”
“他们怎么做到的无声无息，不被沿途发现？”
“我们有个新来的科学家，给战舰外部材质做了些反雷达的改进。”
“那么……他们怎么认识我星域内部的路，准确绕开各个领地的防护？”
夏归玄简直有问必答：“所以你以为我到底为什么经营集贸星？一帮商人而已，只要给得起钱。”
胧幽这才想起，此前在集贸星和商照夜形影不离的凌墨雪，这次根本不在千闇星战局。
夏归玄笑笑：“原本我并不敢让他们轻易出击，始终担心你另有后着。如今你把我扯到这独立时空，看似隔绝了我，又何尝不是隔绝了你自己？”
胧幽默然。
夏归玄掸掸衣袍，笑容和煦：“族裔之战，你们已经大败亏输，如今唯有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战胜他们的父神。”
胧幽：“……”
血蚀：“……”
这本来是一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互相牵制互相为敌，互相还有小合作对付第三方，关系挺微妙的。
结果夏归玄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Boss，俯视其他。
就连那种有问必答的“满足你的好奇”，都是典型Boss范。
血蚀简直气笑了，我承认你外面的布局很全面，很有点算无遗策的意思……但这种个体战斗大家都是太清巅峰你到底牛逼个啥？
连胧幽都很是奇怪：“父神往日谨慎谦守，何其今日如此张狂？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还没赢？”
夏归玄的笑容变得狰狞：“因为你们……真的太弱。”
其实不是，因为之前这连续的打击已经让对方心气大失，营造的就是让对方感到挫败的心理，矮他一头的潜意识。
这种心理在巅峰战局里，有可能致命。
哪怕会导致对方联手……也无所谓，因为对方不可能互相信任，这种联手并无价值。
外因内因，能做的一切都做了，最终看的，还是这一战的结局。
“嗖！”
身后忽有阴冷之感。
似有什么调动了血肉的凝固与腐蚀，五脏六腑都开始枯萎。
血蚀……血肉凋零。
这种层面的战斗，已经没有了你来我往的轨迹，几乎就是直接从对方身躯开始作用，战斗起于无声无息。
“枯萎……寂灭法则，这是你之道？怪不得叫血蚀。”夏归玄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身后的血蚀却忽然发现自己心脏都没了。
“虚……虚无？”血蚀骇然一惊。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波纹对冲，虚空忽然有了点晃动感。
似乎周围的空间不足以承载两大太清巅峰的法则对撞，至少……下方的神庙不能。
神庙之中再起阴阳二气，对峙中的夏归玄和血蚀都发现，此时的神庙仿佛“活”了一样，里面的气息实打实的变成了……太清。
两个太清？
“那是我们泽尔特的祖魂，寄存祖庙，从来没有消亡。”胧幽微微一笑：“其实父神看见这个神庙的时候，就该知道……你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父神，中间另有乾坤。”
“这就是图林依然选择忠于你，配合你行动的原因？”夏归玄哈哈大笑：“其实这才比较好，否则我对儿子打不下手！”
随着笑声，神庙灰飞烟灭。
露出中央一个六芒星阵，图林盘坐正中，形容枯槁死寂，仿佛已经献祭了生命一般，两道神魂环绕而上，注入胧幽体内。
肉眼可见地，胧幽短时间内也是太清巅峰。
“这就是你的底牌？这叫请神上身？”夏归玄笑得更欢了：“若是技止于此，你今夜就可以为我跳舞了，胧幽。”
“砰”地一声，也不见夏归玄出手，胧幽忽然喷血跌退，骇然色变：“怎么可能！”

第三百三十三章 底牌
连血蚀都露出了讥讽之色，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太应该了好吧。
真以为大家证太清之巅，是靠的能量堆积？
知不知道多少人明明可以升级却有意识地压着不升，为的是什么？
法则领悟和运用不到位，升了也是个被人越级挑战的货色啊。
等级从来就不能代表一切，那叫虚胖。
和夏归玄这种三千法则运用都快被人怀疑是不是半步无上的人比起来，你那虚胖的力量哪怕同级，怎么打？更别提这种临时融合的能量还会有一丝不协调呢！
当然胧幽或许会觉得这种融合上身同时也接纳了祖魂的法则认知，以为和大家一样了……但别人的就是别人的，灌输给你也不是你自己感悟的，能是一回事嘛……
没到那一步，去揣测那一步，就是皇帝的金扁担而已。
血蚀倒也没打算去攻击跌退的胧幽，目前来说胧幽好歹能替他分担一点夏归玄的力量。
这个夏归玄……真的太可怕了。
血蚀看着胸口的血洞微微摇头，血肉蠕动之下慢慢恢复了原状。
夏归玄当然也知道他的心脏无法致命，这种攻击不过是热身试探……仅仅一个试探，换了个稍弱一点的都已经可以去死了。
趁着夏归玄似乎有意追击胧幽，血蚀果断挣开了法则交缠，微微撤开百里，取出了第一件法宝。
一个血斗。
就在血斗出现的瞬间，夏归玄就感觉所处环境变成了血海。
整个星空都是茫茫的海，离不开，脱不出，没有边际，没有上下。人处于血海包围，淹没一切肌肤，蒙蔽所有感知，每一寸的血肉乃至于灵魂在血海之中都开始凋零。
依然是寂灭法则，枯萎凋零，通过法宝的加持之后比血蚀自身动用的力量更强大，也更加难解。
看得出血蚀在这一项上确实是登峰造极的，单论此项本身，夏归玄不如他。
同样换了个弱一点的，已经神魂俱灭于血海了。
血蚀和胧幽惊诧地发现，夏归玄居然有些负气地噘了噘嘴。
然后取出了一管洞箫。
箫音袅袅，如波纹溢散，生生将他周围的血海隔出了一个真空。
最为奇葩的是，先隔开的是有法衣护身的部分，然后才隔露在衣外的手和脸……
这啥？
他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衣服吗？
夏归玄很是委屈地揣手手：“被她知道这衣服被这么恶心的血腐蚀了……我要被揪耳朵。”
血蚀：“？”
你吹着箫还能揣手手？
不对……吹箫的是一个夏归玄，揣手的是另一个夏归玄……
分身！
“轰！”
前后左右星辰冲着血蚀对撞而来，夏归玄卖萌的动作实际在牵引星辰！
这看似很容易躲的星坠，血蚀却发现自己没法躲。
仿佛他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引力场，所有天体都疯了一样朝他冲击而来，不管躲到哪里，结果都是一样。
引力法则？不……仪轨契律。
这是曾经掌控过一界的证明！
若无数星辰集中在一点爆裂，会是怎样的威能？
不死也脱层皮。
血蚀没有去躲，忽然伸手一握。
星辰在冲向他的过程里，忽然一个接一个地自动爆裂，岩浆烈火四散碰撞，场面直如末日。
胧幽看得有些小小的心惊。
这些太清巅峰的神灵，真正叫做毁天灭地，还好这属于独立时空，算个“副本”，并不影响未来，否则可能泽尔特星都已经在这场星爆之中没了……
怪不得他们的神战要有默契，都这么乱打，谁家都没有族裔了……
漫天烈焰之中，夏归玄双身合一，早已脱离血海之限，出现在血蚀面前。
钧台之剑近距离地在他面前绽起了华光。
太一神剑！
“铛！”一面镜子折射剑光，华光爆起，整个星空又从火海变成了茫茫。
胧幽再度感觉到了空间皲裂的迹象，心中有些无语。
常听说打得大道都磨灭了的说法，总觉得夸张，可看这两个太清巅峰的交战，确确实实有这种感觉……不说大道那么虚的事，实在可见的就是，这个“副本”，有可能在他们的交手之中彻底崩塌，大家重回现实。
纯力量的比拼，居然能影响到了时空的崩碎，这和大道动摇又有多大的区别？
当然胧幽也不是干看的，她等的就是双方一时小觑她，自顾自战斗得最胶着的时候。
比如现在。
胧幽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交战中心。
一轮红月骤然出现在夏归玄和血蚀中间。
不，这不是红月，已经是烈日！
夏归玄都藏在鼎中根本不敢轻易去碰的、恒星级细胞！
当初一轮红月都能吸得暗魔动弹不得，一旦引动爆炸是连夏归玄想救人都需要陷入两难抉择，那么一颗恒星呢？
还是大型的恒星。
还是在双方都正在攻击的时刻！
那是不是足以将双方都陷入黑洞吸附牵引？抑或是引发恐怖的爆炸？
当然可以……
只不过……双方都知道这个杀手锏啊。
血蚀露出一丝狞笑：“早就等你这一手了，真以为只有你有圣魔之躯？”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圣魔之躯，这是千棱幻界对这细胞原主的命名？
却见血蚀身边忽然出现了一截手指。
手指抵在红日上，竟形成了双方各自融合的局面，红日吸收的能量虽然达到了恒星级，可内核细胞本身的质量却比一截手指差距甚远，导致红日的能量反而被手指吸附过去，为血蚀送上了嫁衣。
夏归玄微微一笑，也有样学样地取出了得自龙族的那截手指。
血蚀惊诧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哈哈大笑：“女皇陛下，我们的战局对你来说实在差得有点远，你居然还想同时阴我们两个……虽用尽了解数，也只像个小丑一……”
“轰！”
那红日明明老老实实被手指吸附，却不知为何狂暴地炸了开来，红日的核心里仿佛又有一轮红日，催动出了全新的爆炸与攻击。
血蚀对手指的吸附太过自信，被这么一炸猝不及防，恒星就在面前炸开是什么感受？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感受，总之堂堂太清巅峰居然浑身浴血，断线风筝一样向外抛跌，眼见受了重伤。
胧幽嘴角勾起了魅惑的冷笑，可瞥眼一看夏归玄，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方铜鼎不知道什么时候镇在夏归玄面前，把爆炸挡了个结结实实，仿佛早有预料一样。
“你出乖卖丑扮猪吃虎也够了，本座从不相信你真的那么蠢。”夏归玄冲着胧幽笑了一下：“装憨小狐狸么，本座很熟。”
胧幽脸色铁青地向后飞退。
她确实一直在扮猪，本以为隐瞒得很好……借由“请神上身”的手段，达到太清巅峰，让别人以为她依靠的是这个底牌，技止于此，于是不再把她当回事。然而她真正暗藏的杀手锏另有乾坤……血蚀被瞒过了，可夏归玄为什么瞒不过？
他真的算无遗策？不应该啊……
可夏归玄并没有追她，也没有趁势去追杀受伤的血蚀。
“铛”地一声，铜鼎飞速旋转，一分为九，自演成为一个奇异的大阵，围在红日周围。
夏归玄神色凝重地看向红日中心，一字字道：“何必遮掩？本座早已等你多时了，帝俊……或者说，只是个分魂？”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定鼎
红日之中竟然真的另外藏了个太阳，看似和红日一体，很难被发现。
但由于它的存在，使得红日原本的属性变了，不再是老老实实被手指吸附的细胞，而是可以主动性地发起爆炸，攻击中同时蕴含红日的能量、和里面隐藏的太阳自己的偷袭。
二者合一，近在咫尺又有谁挡得住？
但胧幽虽然和这位合作，却都不知道这位到底叫什么名字。
夏归玄却告诉了她，帝俊。
夏归玄甚至没有去等对方回答，九个铜鼎光芒大盛，恐怖的杀机直贯九霄。
胧幽再度惊退了数千里。
她看得出来，夏归玄这是动用了压箱底的功夫，不再是一个法宝，而是一套法阵！当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去动用一整套本命法宝构建法阵的时候，那绝对是压箱底的手段，没有疑义。
她根本不敢去尝尝这套的威力。
肉眼可见地，原本正处于爆炸之中的太阳，爆炸居然被压回去了。
没有人能想象一个炸弹爆开之后犹如慢动作似的一帧一帧压回爆炸前的样子是什么感受……更无法想象当这个主体不是炸弹而是恒星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感受。
只能看见膨胀、收缩，想要炸开，却死死镇了回去。
就像飞蛾逃不开罗网。
最终变回了一颗安静的太阳，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
九鼎镇山河！
太阳内部出现了一只冷漠的眼睛，便如天帝冷冷地注视着人间。
神之威临，如日悬天。
仿佛对视一眼，便是心惊肉跳的毁灭。
它试图突破九鼎之阵，终究是被镇回去了。夏归玄仿佛早就等着一样，阵法已经形成，一缕分魂又如何能够突得出去？连撼动九鼎都难。
夏归玄似是吁了口气的样子，正在微笑：“老朋友，你知道么……”
他顿了一下，颇有些感触地道：“这一战从头到尾，我等的就是你。”
空气沉默了一阵，低沉的传音响起：“你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真是帝俊。
“当胧幽知道‘禹王鼎、不老丹’这组词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她怎么知道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两种可能。”夏归玄淡淡道：“要么就是有老伙计找到她，暗中联手；要么就是她无意中发现了某位老伙计……而别人找她的前提是知道我在这里特意来对付我，连姐姐都不知道，别人凭什么知道？所以只能是她无意中发现的。”
帝俊颇有些赞叹：“就因为区区一个词。”
夏归玄自顾道：“我在想，当初我是打跑了你之后又被姐姐趁虚而入阴了，我负伤跑路，使了个灯下黑的手段留在这里，姐姐没找到我……但同理可推，之前你负伤跑路之时，是不是也留了一些什么在这里，我一时不察？”
顿了顿，又笑道：“泽尔特兽族寻找一个人的心灵指引，是你知道我受伤了，在找我啊。这族群挺符合你的不是么，多像个妖族啊……能创造金乌的、总是被人们误认为万妖之皇的、天帝陛下。”
帝俊哈哈笑了起来：“夏归玄毕竟是夏归玄。”
“只可惜你是受伤后留下的一缕分魂，能力不够，只能留下这样没智商的妖兽，以及与生俱来的心灵指引……它们遵循指引的扩张搜寻，发现了原能族，女皇的悲歌就此而生。”夏归玄低叹一口气，看向了远遁的胧幽：“这位才是你们原能族的大仇，而女皇融合兽族血肉之后无法挣脱的心灵枷锁也是来自于他。你……居然和他合作了起来，真是讽刺。”
胧幽道：“当我与女皇合体，那心灵枷锁已经崩碎，我不受制于他，当然可以合作。”
“那原能族之仇呢？”夏归玄冷笑：“你该不会以为，罪魁祸首算是我？还是说，你完全不在乎原能族的仇恨？”
胧幽沉默片刻，慢慢道：“我尽力了。”
什么能力做什么事，胧幽修行刚刚太清，面对各种各样的顶级神灵她没有自己的办法，便如她想让血蚀和夏归玄两败俱伤一样，实际上她也在利用帝俊和夏归玄两败俱伤，各种驱虎吞狼。
只不过无论用尽任何谋算，夏归玄直如一堵叹息之墙，根本无法动摇半分。
无论智与勇，他几乎没有弱点。
“嗖！”
九重天外，忽然闪过一星寒芒。
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箭，穿透了时间，穿透了空间，击碎了“副本”，破灭了位面。
“仅五百年，你伤未愈。想接应分魂，还是算了吧。”
夏归玄的衣袂无风自动，在位面崩碎的场景之中，回手一抛。
一个大钟充盈天地，箭芒射在钟上，整个位面绽成了耀眼的金光。
落日神箭VS东皇钟。
与此同时，帝俊分魂流星电射，脱离细胞形成的太阳范畴，直冲九鼎阵势薄弱处。
夏归玄伸手虚按。
九鼎归一，里面忽然跳出另一轮恒星。
两个恒星砰然对撞在一起，夹在中间的帝俊分魂瞪大了眼睛：“夏归玄你……”
天帝分魂VS圣魔残躯。
声音归于平寂。
箭芒散去，巨钟消失，红日归于鼎中，分魂消散无痕。
整个虚空如玻璃破碎，分崩离析。
六十四万年前的独立位面在恐怖的交战之中彻底崩毁，所有人回到原点。
胧幽体内的两道灵魂归于神庙。
夏归玄看向了神庙的位置：“原能族没有造物主……源初的一对光暗远祖，是自我诞生的原始生灵。但他们找到了我当初祭炼法宝的石屋，被其中蕴含的法则震撼，以为神灵……他们脑补寄托的神灵确实是我，但我不是你们的父神，基本可以说与你们没有关系。”
看似枯槁死寂的图林睁开了眼睛。
夏归玄淡淡道：“你们的神灵是自己的元祖之魂，不需要寄托于任何人。”
图林微微苦笑。
元祖不是太清，哪能活六十四万年？当年早就寿终逝世了，还能留下一种“护佑族群”的残魂意识并且养出了太清魂力，完全是因为藏于神庙的结果。
某种意义上，夏归玄依然是他们的神，没有遗弃罪，反倒有遗恩。
夏归玄没有闲情和图林多扯，神念之下可以看见两道身影，一个血蚀正在穿透位界，身影已经变得虚无；一个胧幽，已经遁出了光年之外。
血蚀受了重伤，必须回归千棱幻界，胧幽失去底牌，慌不择路地往主星跑。
夏归玄理都没理胧幽，看着血蚀的虚影皱眉。
再过一息，它就跑掉了。
老实说，血蚀确实是标准的太清巅峰，很强。要不是被帝俊藏于红日之中阴了，自己要战胜血蚀也要费不小的功夫。这种强者要跑，很难拦得住，何况自己刚才双线开战，和帝俊天外之箭那一击，如今损耗很厉害。
所谓穷寇莫追，一旦血蚀被逼到绝境，拼死来了一套什么，以目前这个状态说不定要出问题。
放弃吗？
不甘。全面谋划了这么久，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很详尽，一切如所料而行，最后放跑了千棱幻妖？
一道流光出现在身边，商照夜单膝跪于面前：“父神。”
夏归玄二话不说地骑了上去，揽住商照夜的腰，低声道：“目标，血蚀。”
天马划破虚空。
夏归玄一手揽着商照夜的腰，一手握着她持矛的手。
人马合一，电射而过。
血蚀惊恐地看着瞬息即至的流星，不可置信：“你……怎么还是巅峰期！”
矛尖光焰重重破入它的灵台。
“因为你们把族裔做棋子……我的族裔却是我最大的助力。”

第三百三十五章 擒幽
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血蚀的身躯化为灰烬，一点血光遁入虚空不见。
一击肉身破灭，元神溃散，残魂遁走。
夏归玄轻轻吁了口气，一人一马安静地停在原地，一时无言。
商照夜转头看他，发现夏归玄神色平静，没有失望，心下也是略安：“父神，它这是……”
“残了，这个结果很可以了。”夏归玄笑笑：“太清巅峰呢，那么容易死，那我岂不是也都不值钱啦？”
商照夜失笑。
继而低头看着他揽住自己腰肢的手，脸上又悄悄泛起了红晕。
打都打完了，还不放开……算了。
夏归玄是没注意这个，他在思考问题呢。
太清巅峰是不是不死不灭？
某种意义上是的，很多时候连普通太清都是。
正如跟商照夜说的，太清巅峰真那么容易死，那夏归玄自己岂不是也很虚？
除非你是无上，用绝对的力量彻底磨灭。同级之下也就只能设法关押封印，否则单纯这么一击想让一位太清巅峰彻底陨落，那是没什么可能的。
但是这奔袭一击，有没有意义？
有。
这种伤势没有万年以上的漫长时光休养、加上大量天材地宝的堆积，都不可能恢复如初的，这无异于让千棱幻界折损了一个重要战力，在下一阶段的对局之中价值明显。
即使千棱幻界能够改变时光、拿宝物堆上去把血蚀养好，那也是种很大的消耗。难死意味着难养，世事总是相对，想恢复一个太清巅峰哪有那么容易！何况自己还不一定会给他们这样的时间。
那是下一步的事了……如今……
夏归玄低头看向千闇星。
胧幽隔绝时空之时，其实还有一个暗藏的操作。
和图林一起的主星原族，名义上被流放，其实躲在神庙，在她隔绝时空之后作为伏兵，偷袭商照夜的军队。
确实已经机关算尽，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安排。
但在龙族战舰参战的前提下，怎么也翻不了浪花，最多僵持。
战事胶着并没有多久，时空崩碎，女皇遁逃，千棱幻妖覆灭……这场战还有没有必要打下去？
原能族人都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神庙废墟中盘坐的图林。
图林形容枯槁，低声道：“我们错了。苍龙父神殿下，确确实实就是我们的父神……大家对父神操戈，该死。”
夏归玄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都告诉你不是了，你还……
图林对视着，眼里露出了求恳之意，低声道：“我们愿全心敬奉父神，弥补前过。无论父神怎么惩罚，绝无怨言。”
夏归玄心领神会，这是假戏真做，送给了自己统治的法理，不需要进行什么镇压和清洗，但同时也算一种交换，让自己放这些原能族一条生路。既然大家已经跪奉父神，那最多被奴役，起码不会被屠杀。
图林大主教的名望、尤其在精神上的指引效力，和苍雷就不一样了，苍雷号称夏归玄是父神，大家半信半疑，可一旦图林认定，那就再也没有疑虑。
全体原族抛下武器，跪拜叩首：“请父神宽恕我们的无知……”
夏归玄不置可否，只是伸手虚握。
千闇星传来震颤感，地底隐有“轰隆隆”的声音，原本板块皲裂四处火山的星球破灭场景竟在这一握里慢慢平复下去。
正是此前血蚀捏碎了星辰，被神庙的力量护持没爆，实际上此星已经从根本上毁坏了。可夏归玄这个举动，竟是在复原！
破坏难还是复原难？
毋庸置疑是后者。
战场之上无论哪一方的所有生灵，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地弥合、火山消融、春暖复苏的景象，心中的震撼无可言喻。
这不是神，什么是？
包括原族、苍龙星神裔、乃至于兽族的残军甚至是千棱幻妖宿体们，全部虔诚叩首，震撼于这伟大的造物之中。
就连龙族舰队都寂静无声。
夏归玄看着手心里的玄天玉露，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低声道：“尔等待罪之躯，且留此星，苍雷替我监押。”
苍雷狂喜，俯首道：“是。”
别人是待罪，他作为最早投靠的大领主，那就是重用信任，夏归玄的言语给了它这颗定心丸。
“图林替我传檄各星域，七日之内赴主星朝拜，逾期不至，视为顽抗。”
图林叹了口气，俯首道：“是。”
“苍龙神裔。”夏归玄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随我一起，进驻泽尔特主星！”
数百万神裔纵声欢呼，声震天地。
商照夜低声提醒：“女皇未擒……”
夏归玄摇头：“她根本无处可逃……走吧，将这场恩怨，一并了结。”
夏归玄策马而去，百万神裔跟随其后，直奔泽尔特主星。
……
胧幽正在飞速疾驰向主星的路上。
她还有最后的翻盘机会——及时赶到主星，以她太清之能，还是可以击败银河舰队的，最低限度可以控制住登陆军团。
有焱无月等人在手，她还可以和夏归玄谈条件。
这是最后的一搏了。
可惜她不是空间之神，多少光年爱怎么直达就怎么直达。惯用的泽尔特虫洞是一种空间技术，不是个人手段达成的……她个人只能半飞行半迁跃地竭尽了全力，短短时间也只能到小半程。
而夏归玄一击破血蚀，反掌复星球，一共只用了多久？
她又怎么跑得掉？
飞遁中的胧幽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神念向后探视，只见夏归玄骑着商照夜，正悠然接近。
胧幽慢慢停下了身形，她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再怎么挣扎也只能平添笑料。
绝对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令人绝望。
一人一马来到她面前，双方安静地对视着，商照夜神色有些复杂，胧幽眼里似有不服，夏归玄玩味地笑。
“你不服？”
胧幽不语。
夏归玄笑道：“是不是觉得力量不足，非战之罪？”
胧幽终于道：“力量不足，就是原罪。”
“错。”夏归玄笑容转为冰冷：“自不量力，才是原罪。”
胧幽咬着牙没有回答。
“我本没有征服诸天的意愿，所以你也不用觉得我是欺负你。”夏归玄冷冷道：“你这种恶念最让人反感的一点就在于，从来只会觉得别人负你，对自己做了什么却都理所当然。”
胧幽道：“我做了什么？”
“泽尔特先入侵的苍龙星，而且是在你与前女皇合体之后依然如此。”夏归玄冷笑道：“你自己出自苍龙星，星球上多少曾经同生共死的下属，照夜还在承你遗志，你却在进攻她的家园。你背弃了族裔，也背弃了自己的曾经。”
“那又如何？”胧幽淡淡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利用我泡照夜，能不能先从她背上下来？”
商照夜：“……”
夏归玄：“……我泡照夜不需要利用你。”
商照夜：“？”
夏归玄意识到好像说错了什么，忙补救道：“你别把话题扯向照夜，难道说的不是你自己无情？”
胧幽冷冷道：“我是恶念，没有善意。你怀里的手办能念着各种好，各种旧情，而我的念头里只有对人类的恨意……以及对你。”
“我看还不止。”夏归玄冷冷道：“你同时还恨着曾经放弃过前女皇的原族，还恨着曾经入侵原族的兽族……你满腔都是恨，你的入侵只不过是为了一起毁灭，谁死了你都很开心……你的作为，甚至不如原女皇，她还是为了族群之战，你为了什么？”
胧幽眯起了眼睛。
“所以军队被公孙玖歼灭于东林，你不在意，谁死都行。斯洛尔格被毁，你对设局杀我的心意远超大局。原族兽族内战，你不在意，你在意的只是这个机会能如何利用起来……你的憎恨和毁灭，极端的恶意，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你毁了它们，也毁了你自己，今天的这一步，正得其所。”

第三百三十六章 俘虏
夏归玄说着，手上已经凝起了神光。
这是真正要出手诛灭她的意思了，连事先说的“让她跳舞”都没打算实施，那明显只是口嗨。
夜长梦多，夏归玄并没有打算让这种纯粹的恶念活着，否则天知道将来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正当要轰出去时，怀里的手办忽然大喊：“等一下！”
夏归玄皱眉，顿住了手。
“你……你有点误会她了。”手办从怀里钻出脑袋，神色颇有些复杂地看着夏归玄：“她……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女皇本来闭目待死，闻言反倒睁开眼睛，怒道：“没误会，我就是恶毒的灵魂，有什么好求他的！”
“你虽是恶念，但和女皇融合之后，已经是个完整的灵魂，你不是纯恶之念，为什么要把自己打造成这样的形象？”
夏归玄愣了一下，对哦……
一直忽略了这一点，把她当恶念看待和分析，觉得她的行为很好解释。
可实际上她融合了女皇灵魂，是完整的，并不是纯恶之念啊。
如果按照此前看的纪录片，那原女皇明明还算得上一个自我牺牲高瞻远瞩的奇女子来着，虽然那种纪录片多半吹牛美化得比较严重，但大体方向上应该也没偏差太多。
那她很多行为忽然变得怪怪的，怎么解释？
“其实很好解释。”手办幽幽道：“她虽然不是纯恶，终究也是偏恶，戾气和执念较重的人而已。”
“那她执在何处？”
“很多，不赘述……其中有一项就是固执地想要证明，她不仅不需要父神，甚至可以击败父神。”
夏归玄：“？”
手办道：“你说擒下她让她跳舞……我也感应到她的内心，这父神恶心巴拉的就是好色，看我到时候擒下他，让他做小厮捏脚，看他端什么高高在上的父神范。”
夏归玄：“……”
商照夜：“……”
其实商照夜很想说这个想法好，有时候我也这么想的，真不愧是先王之念……呃呃，怎么能这样想，父神这么好，真是大逆不道。
女皇怒道：“你说完了没有！夏归玄你快点动手啊，听她胡扯什么！”
这种内心当着夏归玄和商照夜的面被掏出来，简直当众处刑，还不如被杀了呢！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忽然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乎乎的绳索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瞬间把女皇捆了个严严实实，连一点法力都用不出来了。
捆仙绳。
商照夜侧目而视，这捆绑的造型还特别凄美，也不知道看了多少片学来的。
女皇用力挣扎：“夏归玄你变态！”
“闭嘴。”夏归玄随手给她上了个口球。
女皇：“呜呜……”
夏归玄摸出手办：“继续说。”
手办盘坐在玉髓上，老实道：“女皇的意识是有自毁倾向的，她融合兽族血肉之后，无法挣脱帝俊的心灵指引，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傀儡，她不甘且怨恨，才接受我恶念的融合，得以挣脱这个枷锁。可并不代表女皇的意识消失了……继续攻打苍龙星，并不能完全归于是我恶念对人类的恨意，它同时也是女皇的立场。”
“女皇立场又如何？侵略还有理了？”
“可她原本并不想侵略，最初的侵略是源于找某个人的心灵指引，当后续已经成为世仇，那便成了纯粹的立场。”手办道：“如今你是胜者，在你的角度应该是如何处理敌国女皇，而不是善恶审判……即使结果同样是杀掉。”
夏归玄歪着脑袋看了她半晌，忽然失笑：“你不过是因为善良，心中不忍，找理由劝我别杀她。知不知道这叫圣母？”
手办理直气壮：“我是善念，圣母难道不是理所当然？选择终究在你。”
夏归玄冷笑：“我有理由相信她内心最想做的是吞噬你，你还为她说话。”
手办怔了怔，不说话了。
夏归玄摸了摸下巴：“话说回来，你这种纯善的圣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早晚误人误己。这么说我杀她也不对，应该是让你吞噬她。”
女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手办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吃、吃人？”
“白痴。”夏归玄拎起她，教育道：“那是让你分离出来的东西收回去！”
“不、不要！”手办蹬腿挣扎：“你吐出来的东西要不要吃回去啊，太恶心了啊啊啊啊！”
夏归玄没好气地瞪了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算了……这次我利用了你，拿你当工具人，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既然你说情，我再考虑考虑。”
手办不蹬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这次当了个工具人，要说完全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是人都难过。
但善念的纯善就在于，她只是难过，并不会生气与怨恨。
越是如此，夏归玄反而越觉得过意不去。
他低头问商照夜：“你意下如何？”
商照夜出神地看着被捆绑塞球的女皇，低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如果我说我也不想杀她，父神会觉得我这是心念旧主，反而更起杀心么？”
“今时今日的你，哪来的旧主……要算也是这个卖萌手办。”
夏归玄没再多说这个，一把抓过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女皇，冷笑道：“别装着一副视死如归了，你惊恐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恶念不仅是戾气和执念，还有其他的负面，比如怕死和软弱，这在绝境之时，恶念只会比常人更加凸显。”
女皇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慌乱。
“她不想吞噬你，但她说了不算，不想被吞噬，那就老实点。”夏归玄挑起她的下巴：“既然按照擒获敌国女皇处理，那自然有俘虏女皇的价值……想让小厮夏归玄捏脚？那你还是先在泽尔特兽族面前，对本座跪下吧。”
……
泽尔特主星的战火已经到了尾声。
单独一个守护者军团根本不是银河舰队的敌手，迹近全军覆没。
而星球的白刃战，早已尸山血海。
“唰！”焱无月火焰战刀划过，一只潜伏者灰飞烟灭。
她从无尽的尸骸中喘息着站直，身上的战甲已经尽是血色，看不出哪些是血，哪些是火红战甲原本的颜色。
身后重型坦克轰隆隆地开过，幽灵战机盘旋上空，战争机甲动地而来，人类的钢铁军团全面占据了王都。
焱无月擦去额角淌流的血迹，以免影响视线。抬头看向远方，道路的尽头已经是泽尔特王庭。
这是最后的推进，王庭的守卫战。
泽尔特兽族最让人类们头疼的一点就是，它们的“战斗意志”是无尽的。
没有恐惧，不会溃逃，不会投降，拒绝交流……就是死死地战到最后一滴血。
如果是生命意志，那是可敬的。可惜它们并不是，只是单纯的被脑控之后如同杀戮机器一般。
这种敌手是最头疼的，如果是常规战，此时早就赢了。
但此刻还需要再破王庭，王庭之中有多少防御设施、多少原能奇阵、多少潜伏军团，尚未可知。
“呸。”焱无月吐出一口淤血，高举右手：“第一坦克师，攻城模式！”
“副帅。”旁边有副将喘息着劝阻：“大家已经太过疲惫，反正对方也不敢反冲出来，不如在外扎营，先休整一夜……”
“夜长梦多。”焱无月厉声道：“王庭内部，必有母巢，一夜之内，我们还没恢复，它们倒先恢复了，你和泽尔特打了多久的仗，莫非连这都不知？”
“可这伤亡……这王庭未知，强攻的伤亡率太大了……”
焱无月深深吸了口气：“最先突入的，会是我自己。攻城坦克师，炮火掩护我！”
“副帅，你自己也已经油尽灯枯了！”
“少特么废话，滚！”
“吱……”攻城重坦架起了炮管。
王庭之中，褐黄色的烟雾弥漫。
决战一触即发。
正在此时，空中天马踏月而来，夏归玄揪着五花大绑的女皇，降临王庭面前。
狰狞的雾霭仿佛都顿了一下，继而受了惊恐一样，滋溜溜散了个干干净净。

第三百三十七章 征服
人类这边坦克和机甲驾驶员手都按在开炮键上了，生生止住，傻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女皇……那个是女皇没错吧？
原来这么漂亮的……
这五花大绑发丝凌乱的样子，好凄美，能脑补好多本子……这是不是象征着战争结束了？
那是夏上尉是吗？怎么都被他给爽了？
人们又傻愣愣地把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焱副帅身上。
焱无月也傻愣愣地看着夏归玄。
结束了么？
她悄悄抚着侧腹，那里是兽族潜伏者的尖刺划出的伤口，正在悄悄淌着鲜血。
她忍耐着，没有对任何人表露出来，只想咬着牙踏破最后的王庭，为这百年战争划下最后的句点。
而他擒着女皇出现了。
焱无月只觉得一阵虚弱疲惫汹涌而来，凝聚的力气都快要散去。
而心却在打鼓，在震颤，有什么想要肆意喊叫宣泄，却卡在嗓子眼里，喊不出来。
相比于人类这边百感交集心态复杂，兽族那边都快傻了。
守护者洛尔迦跌跌撞撞地从空中落下，浑身浴血地指着夏归玄：“放开陛下！”
夏归玄微微一笑，随意挑起女皇的下巴：“听说你们兽族喜欢玩弄雌性？”
洛尔迦：“？？？”
全体兽族抵抗军眼睁睁地看着女皇被掀翻，夏归玄噼里啪啦地打着屁股，个个看得如坠梦中。
商照夜偏过了脑袋。她已经不是马形了，身穿祭司袍安静地站在夏归玄身边。
父神的举动她无法劝谏，老实说，按照部族的规矩，那可实在太正常了，夏归玄还是很文明了，只是打屁股没当场玩起来……只不过当这个人是胧幽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中怪怪的。
“嘶……”人类军队看得都目瞪口呆，副将忍不住对焱无月道：“这……这夏上尉这么玩，不犯军法吗？”
焱无月板着脸道：“在敌军面前，玩弄它们的女皇，难道不是最残忍的报复？要我说夏归玄还是太文明了点。”
当然是最好的报复，所有人类都承认这一点。
不过焱副帅你可真不像女人啊，这都看得下去，居然还嫌太文明。
焱无月当然看得下去，她甚至看得很爽，两百年的恩怨，多少战友的逝去，岂能随随便便说句投降完事？她还怕夏归玄太“天心悠悠”体会不到大家的感情呢，如今的处理让她非常满意。
要按她的意见，这女皇就该当众跪着那个。只不过她也知道夏归玄的洁癖，这可做不出来。
真正的征服，是摧毁对方的信仰。
女皇就是兽族的信仰。
何止是兽族，其他星域尚未收到图林传檄而赶来支援的其他原能族也不少，整颗星球集体呆若木鸡，看着女皇在两军阵前被人把玩，那种羞辱实在无可言喻。
噼里啪啦的打屁股声回荡在王庭，一个个看得都傻掉了。
女皇紧紧咬着牙，切齿道：“夏归玄，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样当众羞辱一个女人，这就是你的气度？”
“你又不想死，又什么都不想付出，两国交战这么多年，死仇无数，你身为首犯，哪有那么好的事？手办是圣母，我又不是。”夏归玄微微一笑：“话说回来了，既然你的意识里还有原女皇的部分，你对这些兽族的命怎么看？”
女皇沉默下去。
在与兽族血肉融合之后，她是兽族的神，这群野兽再恶心，对她也是忠心耿耿，到了今天这一步，能不能保全它们？
或者索性说，这个意识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不被吞噬找的借口，夏归玄正在给她找台阶。
夏归玄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恶魔的低语：“它们的命也在你一念之间，就看你愿不愿意维护自己那可笑的尊严。”
女皇咬牙道：“如果它们投降，你会不会给它们一条生路？”
夏归玄淡淡道：“当然看你的表现。”
女皇憋了好久，憋到屁股都被抽痛了，终于颓然道：“全体……投降。”
四个字说完，女皇一阵疲惫，也一阵放松。
仿佛绷紧了的弦忽然断了。
憋着的那口气，想证明自己比父神更强的意志，想要君临星域的统治欲，践踏一切的疯狂……全部在这四个字里轰然崩碎。
有了借口，就能说服自己放下尊严。反正都已经被当众打屁股打得没尊严可言了……
而开了这个头，就仿佛轰开了心防，接下来的事就会不断堕落下去，底线一步一步失去……夏归玄这个老奴隶主，对这套人心太熟了。
女皇微微苦笑，慢慢跪在面前，他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夏归玄果然停止了打屁股。
女皇俯首，低声道：“泽尔特……恭迎父神降临。”
洛尔迦傻了：“父、父神？”
夏归玄瞥了它一眼。
原能族的父神可以和自己搭上边，但兽族的父神其实很明确是帝俊，可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这很好，征服未必要屠杀……夺了你的神位，享受你的供奉，奴役你的族裔，占据你的妻子……呃不对，你老婆不在这，串台了。
总之这样也很爽。
女皇跪伏着，没有抬头，低声道：“伟大的苍龙父神阁下，确确实实也是我们的父神。父神刚才……只是在教训他的子民。”
没有详细解释理由为什么是父神，因为不需要。
她对兽族的脑控并未撤销，洛尔迦就是她最直属的第一层脑控者，只要她说，那就是。
洛尔迦跪得比她还欢实：“伟大的父神在上，我是您最忠实的奴仆洛尔迦……”
王庭之中走出最后的兽族抵抗军，全体跪伏广场，一片茫茫：“伟大的父神，宽恕我们的罪孽……”
人类军队：“……”
大家仿佛在看一出闹剧。合着这样连看押俘虏都不需要了是吧？
那个夏上尉……是苍龙父神？
还特么是兽族父神？
不要告诉我还是原能族父神。
都被你当爹当完了？
那我们呢，是不是想说我们也是你子孙？
仿佛感受到将士们的内心，焱无月很想告诉他们，是的……指不定检测你们谁的DNA，还是他直系……
“副帅。”副将悄悄对焱无月道：“这等于是泽尔特向神裔投降？那我们呢？”
焱无月微微摇头：“哪还有分那么清楚，夏上尉难道不是我们军方代表？”
“他能代表元帅？”
“当然，他代表元帅。”
战舰轰鸣声响起，银河舰队在郊外降落。
与此同时，神裔大军在龙鳌率领之下同时抵达泽尔特主星。
公孙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四方：“泽尔特已然投降……诸位，这是苍龙星联合作战的伟大胜利，两百多年恩怨的彻底终结！”
整个星球正在零星作战的军队同时停手，欢声雷动，直透九霄。
夏归玄正在问女皇：“王庭之中，还有什么？”
女皇低声回应：“有衍生兽族生命的母巢，还有一些宝物……”
“带我去看看。”
“是。”
夏归玄牵着绳索，女皇踉跄地跟在后面。公孙玖商照夜目不斜视地一左一右跟在夏归玄身边，踏入王庭。
人类将士都泛起了怪异的感受。
大家的首脑仿佛不是元帅，也不是神裔大祭司。
是那个夏上尉。
苍龙星大夏历252年，苍龙联军平定泽尔特，终结了两百年宿怨。
当天夜里，人类神裔纵酒狂歌，肆意宣泄着积压了两百多年的情绪。什么政治，什么将来，人们已经懒得去考虑了，这一夜的唯一目标，就是一场狂醉！
在举世狂欢的氛围里，夏归玄夜宿王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征途未完难卸甲
“嘶……你轻点！”寝宫之中传来焱无月的痛哼。
在所有人都脑补夏归玄在对女皇做什么的时候，躺在夏归玄怀里的却不是女皇，是刚才在外面英姿飒爽一副“你玩她玩得还不够”的焱无月。
看片者终成片？
“你还让我轻点，你打仗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轻点？”夏归玄正在骂娘：“瞧你这伤口深得都见骨头了，你是又想涅槃了是吧？”
“那是打仗，难道还怕死退缩不成？反正伤了我的那个潜伏者也被我打爆了，值。”
“值个屁，这仗不需要你那么拼！”
“是你说的，人归人，神归神，我们不能靠你打赢了神战就完事。这泽尔特主星，是我们打下来的！要说筹谋，也不是全靠你的布置，我们元帅和你筹划了多少……”
“好好好，就你嘴犟，是你们的努力可以了吧。”
“嘶你轻点！”
白光闪过，屋内停了声音。
焱无月侧腹的伤被他的手抚过，就治好了……
但姿势却是焱无月被他整个搂在怀里，一手固定她的姿势，一手摁着她的小腹。
她染尽鲜血的战甲早都不知道被脱哪去了，身上是简单的棉质睡衣，衣服被高高撩起，露出平坦的小腹……
要说姿势的羞耻度，好像也没比女皇好哪去……只不过这是在私底下，嗯……
“好了？”焱无月很惊奇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没疤？”
“这点外伤，本座亲自出手还能留疤，太小看仙法了吧？”
“要不是担心你的伤势，我早去玩了。你耽搁了我，还不要给一点补偿？”
焱无月觉得这父神之前的逼格又被他自己给掉没了。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他可爱很多。
太过高高在上，只能得到敬畏，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躺在他怀里，虽然斗嘴，却心动神驰。心里软绵绵的，身上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
“真是烦恼。”焱无月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玩着，低声道：“我总想矜持一点，不能那么随便，可，断都断不掉。”
“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嘛？”
“为什么？”
“你喜欢我，有什么好嘴硬的。”
焱无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不如说是崇拜你，快崇拜疯了……你知道吗，老夏……”
“嗯？”
“今天最后的王庭之战，我本来打算拼命的。看着你押着女皇从天而降，我总觉得，你就是上天降下来给我的神。”
夏归玄失笑：“我本来就是你的父神。”
“你知道不是那意思。”焱无月随意地道：“你完成了我的百年夙愿……既然你想玩，那给你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嘴硬。”
“好吧，你放着女皇不玩，第一时间替我看伤，我感动了。”
夏归玄笑了起来：“感动之后就这？”
焱无月咬着下唇看了他半天，轻轻凑了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我觉得我可以解甲归田了。以后……做你的女人好不好？”
“哈……”夏归玄反倒抽回了手，笑道：“你这样的战士，征途远远未完。”
焱无月奇道：“还有什么战？千棱幻界？”
“当然。”
“跨位面的战争，也有我的份么？”
“炎魔界岂不就是跨位面战争？只不过小型预演罢了。”
焱无月有些出神。
夏归玄失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战士热血未冷？”
焱无月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嗯……”
似是觉得刚刚才说做你的女人，下一秒就想去打仗，有点不对味儿。
谁家谈情说爱这么来的？
“所以不要随随便便说什么解甲归田做女人。”夏归玄挑起她的下巴：“话说回来，不卸甲也可以做女人的，穿着战衣的样子更漂亮。”
就像我和你们元帅那个的时候一般都让她穿着军服的……这半句话夏归玄没说出来。
焱无月不知道他藏的半句话，但对他的意思还是听得很明白，不就是制服Play那套嘛……不由哭笑不得：“真是色批。”
“好了。本色批要去做该做的事了。”夏归玄放开了她，微微一笑：“有人等急了。”
焱无月跟在身边亦步亦趋：“诶，我能不能看？”
夏归玄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焱无月鄙视道：“不就是会有一些少儿不宜的事嘛，我又不会说你，看看怎么了？”
“你也看得下去？”
“为什么看不下去？我和她共什么情？”
“除了身材之外，你真的不像个女人。”
“反正你喜欢男人。”
夏归玄懒得争辩，大步离开屋子，进入偏殿。
他们所处的正是女皇寝宫，偏殿之下就是地道，下方的地宫藏了很多泽尔特的秘密。
如今的女皇也被关押在里面，大字形绑在木桩上。
光线并不昏暗，四周都有奇特的照明，光线柔和，在这种情景里却显得有些暧昧起来。灯光之下，女皇美好的身材被绳索勾勒得更加凸显，凌乱的头发垂在脸颊，更显凄艳。
见夏归玄出现，女皇反而眼睛亮了一下，又垂首不言。
看那样子，焱无月有理由相信她真等急了……
夏归玄越是晾着她，反而越心慌，不知道夏归玄到底要把她怎么样。
商照夜带着手办出去逛街了，夏归玄故意命令的。也就是说两个可能为她说话的人都被支走了，夏归玄想背地里杀了她，折磨她的灵魂，也没有人能阻止。
而“父神”之说，她已经当众亲口说完了，这时候是连一点讨价还价的筹码都没有了。
如果夏归玄好色，只想要她侍奉，说不定反而是个幸事，最怕的反而是他不要！
连故意晾她，都是心理施压。
这就是战败者的悲哀，如果苍龙星是败者，结局只会更惨，焱无月知道自己的同情心不会用在这种地方。
夏归玄变了张沙发坐了下来，打了个响指。
女皇身上的绳索消失了，她却依然浑身无力地栽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抬头道：“你……究竟想怎么处置我？”
“我研究了一下，所谓的母巢，其实有一个核心晶体，姑且称之为血肉演化之源，整个兽族的生命繁衍基于此。当初你所谓的与兽族血肉融合，也不是融合什么怪物，而是和这种生命气息相融，于是从一个纯粹的能量生命诞生了血肉。”
女皇有些惊诧于他开口说的居然是这种正题，下意识答道：“是。”
夏归玄淡淡道：“我想截断这源头。”
女皇心中一震，失声道：“不要！”
这源头截断，无异于兽族的灭亡，它们再也不能无限制地繁衍裂变。
夏归玄这是出尔反尔，还是要灭了整个族群？
夏归玄淡淡道：“所以这一刻，你是女皇，还是胧幽？”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公私有序各惩罚
夏归玄这句问话问得有些诡异，听起来就像是说女皇和胧幽是两个不同人格，此时哪个人格为主似的。
女皇却知道他的意思，不是问这个，而是问更偏向于谁的情感、更偏向如何选择。
两个不同的灵魂合一，无论多么契合，那一定还是有些地方有所区别的。便如女皇会在乎族群，胧幽恶念却不可能在乎这个。
就像常人内心经常也会有一个小天使一个小恶魔在交战一样，此时她的内心一定也有交战挣扎，最终哪个念头占据上风些？
女皇沉默了好一阵子，低声道：“我是泽尔特女皇。即使按胧幽恶念算，胧幽也做了二十五年的泽尔特女皇。”
夏归玄道：“即使你的阻止触怒了我，要被我折磨，你依然要阻止我这么做？”
女皇不语。
夏归玄露出了有趣的笑意。
焱无月奇怪地看着他。
“手办说，要按俘虏敌国女皇处理，而不是善恶审判，其实我心里是不太转得过来，我始终还是当你是狐王恶念，必须除去。但你这个回答……勉强算你先过一关。”
女皇的神色也有些古怪起来，这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夏归玄手指轻轻扣着椅子扶手：“因为这代表着，你的恶意并没有到丧心病狂的程度，可以无视忠心耿耿的族群命运，只顾自己。那就确如她说的，不是纯恶，是中和后的结果。”
女皇慢慢道：“所以你要用族群的命运来拿捏我么？”
“我并没有必要用这种事情来拿捏你，真以为我是反派Boss？胁迫逼那个奸？拜托我是修仙的。”
女皇和焱无月眼里都是不信。
要不咱问问魂渊？一个修仙的父神为什么能孕育出魔道无相？
夏归玄脸上有些挂不住，起身走到女皇身边，一把将她揪了起来架在木桩上：“因为我不需要拿它们来胁迫你，按诸天万界通行的规矩，你从哪个方面看本来就已经是我的财物，有问题吗？”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压迫，女皇憋红了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感觉你对俘虏的处境没有很准确的认知啊？”夏归玄随意伸手：“我之所以要做这么一次确认，只不过是判断杀不杀，而不代表其他事情结了。真要那样，对得起伤亡的将士？”
你还说你修仙的，有这么修仙的吗！
焱无月抄着手臂冷眼旁观……
这就叫叶公好龙，就不该来看。
“公事另说，我们还有私人恩怨要交待。”夏归玄冷笑着继续下行：“这话我与照夜也说过，你们想挣脱天道，是值得鼓励的志向，但进一步到想杀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启迪你们智慧，给予你们知识，我欠你的？”
女皇剧烈地颤了一下，急促道：“没、没欠……不要……你、你是修仙的……”
夏归玄差点被这话给逗笑了：“不要？那我们的恩怨怎么了结？”
女皇茫然地看着他。
夏归玄淡淡道：“想征服夏归玄做小厮捏脚？可以啊，依此例而行。”
说着又退了回去，坐回沙发上。
女皇半瘫在地上喘气，两眼无神地看着他翘起的二郎腿。
“怎么？”魔鬼般的声音又钻进了识海：“是不是要我继续？”
“不、不要……”女皇慢慢爬了过去，憋着一脸屈辱，低头捏脚。
焱无月吁了口气。
出气是真出气的。
但也真有些看不下去了，都说自己不像女人，可……其实还是个女人啊，终究对这样的事还是有共情。
空气似乎安静了片刻，夏归玄享受着根本不舒服的拙劣捏脚，过了几秒才道：“委屈？我过分么？”
女皇抿了抿嘴，终究叹了口气：“父神之怒……理所当然。换了是我，惩戒会更狠。”
“我也不知道你这话几分真心，几分是迫于无奈赔笑应付。”夏归玄淡淡道：“这是对胧幽恶念之惩，我们再说对女皇身份的。”
女皇抬头看了他一眼。
恶念是捏脚，女皇莫非是侍寝？
夏归玄轻扣椅子扶手，沉吟道：“兽族的无尽繁衍，对你是个压力也是个战争优势，所以你习惯性认为必须如此。但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很不合理很不正常的繁衍模式，应当改变。我掐断生命之源，不是要灭绝，而是打算改赐它们正常交配繁衍之能，你觉得如何？”
女皇怔了怔，一时甚至反应不过来这跳跃的话题，怎么说到这上面去了？
因为女皇身份算公怨？
其实早年她想过这么做，但做不到这一点，这无异于改变生命形态，她真能做到就不是现在这德性了……后来也就放弃思考这一点，当作一种战争优势来看待，早已习惯于此，当然也为之付出了很难承受的资源压力。
夏归玄居然在这种时候考虑的是这样的未来？该不会是忽悠？
她忍不住小心试探：“这怎能做到？生死法则么？”
夏归玄眼里有些温柔：“姻缘与繁衍……她生着我的气，离去时还在考虑帮我。”
女皇：“？”
夏归玄没继续这话题，话锋一转：“当然，我是苍龙星父神，对于此地我是复仇者与征服者，可没有一视同仁的仁心。何况兽族这德性……我不毁灭它们，已经算我对生命仁慈。”
女皇不语，委屈巴巴地低头捏脚。
“所以活罪难逃，所有兽族分散矿星做矿工，体验一下曾经它们对其他种族做的事情……什么时候学会了文明与自立，什么时候再恢复正常居民身份，永远学会不了，那就永远做苦工和战争炮灰，公不公道？”
女皇出神地想了好一阵子，终于叹了口气：“公道。”
夏归玄笑笑：“族群的问题说完了，轮到女皇个人了。”
女皇实在忍不住道：“你要那个我根本无法反抗，又何必每件事找一个站得住的理由？”
夏归玄奇道：“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总觉得男人对你就是想那啥？您配吗？”
焱无月：“……”
女皇：“……”
夏归玄冷笑：“对于女皇个人……明日我与无月她们的庆功小宴，你出来跳舞。”

第三百四十章 烈火
直到离开关押女皇的密室，进入更下层的泽尔特核心秘境，焱无月还在不断地瞟着夏归玄的侧脸。
“干嘛？”夏归玄若无其事地走着，随意道：“我知道我很好看，要看等会找个比较温暖的床榻，我们携手慢慢看，看一晚上都行。”
焱无月忍不住笑出声：“德性。你说你这样的死色狼，怎么会忍得住不侵犯她？按理说征服敌国的王庭，占有对方的女皇，是你们男人最大的爽点之一不是吗？何况她很漂亮，可不是普通自信。”
“确实很漂亮，那是狐王容貌啊。狐狸精嘛……”
“那你看不上？别告诉我你还是个真君子啊？真君子以前当着筱如的面抠我？”
“喂，你不要越来越粗俗好不好？”
“你做得，我说不得？”
夏归玄闭上了嘴，半晌才道：“无月，我现在更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不去像之前那样左右摇摆……但我同样不愿意回到我最早年的模样，那即使对你们，都会是一场灾难。”
焱无月怔了怔，迟疑道：“那……如何界定？”
“不知道。”夏归玄笑笑：“但至少我在用某人的玄天玉露构建生命与繁衍法则的时候，我会想起她的眼睛在看着我。”
随着话音，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地底秘境，隐藏着泽尔特兽族最核心的机要。
广阔的地底深处，本该黑暗无垠，但此刻已经被奇异的红光布满。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如同蜂巢一般的巨大晶体，亿万红线交织纠缠，隐隐然渗入星辰，关联到了每一个兽族生命体。
浓郁的生命法则，磅礴无尽的生命力，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焱无月来此之前还以为是很恶心的物体，毕竟兽族那破样子很容易让人脑补邪祟之物，可这么一看，不但不是邪物，反而是神物。
她感受不到任何邪恶与负面的气息，只有醉人心脾的生命芬芳，无穷无尽，仿佛沐浴神光，登临仙境。
而这样生命的芬芳，往往也都具备一种催情的气息，就如当初那个火源之地的祭坛一样。
生命与繁衍，从来是共生的话题。
于是这红光变得暧昧，如粉色一般。
“是不是很意外？”夏归玄似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这是典型的神物，却制造了令人不忍直视的产物……因为他挖坑不填，真正的管生不管养，比我渣多了。”
焱无月：“……”
“他倒是运气好，一缕分魂躲在这片星域，居然发现了这样的神物。”夏归玄伸手轻抚晶体，低声道：“怪不得他的复原也快，五百年……”
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焱无月根本听不懂，只能站在一边发呆。
夏归玄却没有出神多久，很快回过神来，伸手一揽。
亿万红线被他尽数揽于掌心，红线的另一端是无数的兽族生命，焱无月仿佛看见一位神灵操纵着亿万生灵的命运，要它们生就生，要它们死就死，如同一场牵丝戏。
他确实可以灭绝这个种族，只要他想。
仿佛能听到“咔”地轻响，亿万丝线被尽数斩断，一端回归蜂巢晶体，另一端似乎收入了每一个兽族生命的体内。
随着断线回收，又似有点点晶莹附着，那是少司命留下的玄天玉露。
从此刻开始，兽族生命失去了虫卵孵化、寄生与自我裂变等各项不科学的繁衍，变成了与常规生命一样的交配繁衍。
法则的替代，更改了生命模式。
焱无月看得心动神驰。
这样的神灵之能，确实是每一个修行者源初的梦想，触动着心底最难以抑制的崇拜与渴望。
但焱无月眼睁睁目睹了无所不能的神也会疲惫。
她清晰地看见夏归玄微微晃了一下，脸色微白。
“别干看着。”夏归玄头也不回地道：“此地浓郁的生命之息，很适合你这类的半元素生命修行，尤其契合你的涅槃之能，不死鸟的进化就在于……呃？”
身后传来柔软的触感，很快一双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累了就休息，为什么要撑着？因为这关系到刚刚征服的星域稳定，你挂碍于此，觉得刻不容缓？”
“呃没有……”
焱无月靠在他背上，喃喃道：“我知道你累了……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气息就有些虚弱……在我们血战的同时，你的神战一定不轻松。有千棱幻界的太清，有女皇的谋算，有你的宿敌，对吗？你却没有休息，第一时间却是给我治伤……这亿万生灵的改造，看似捏一把线，其实很累对不对？”
夏归玄不语。当然这是要耗费很大心力的，这是生命属性的改造，而且数量极广，遍布星域，可不是捏一把线的事情。光是神念覆盖星域，细化到每一个个体，换个人都办不到。
他确实也没有恢复状态，但等不下去，因为泽尔特最要命的事情就是资源不足以承受无穷的繁衍，此时苍龙星大军又进驻这里，更添压力。此时公孙玖就在筹措军需、安置俘虏，至今连个短信都没发，显而易见挺蛋疼的，他不尽快控制解决的话很容易就闹出问题。
焱无月拉着他坐在粉色的霞光里，反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抚着他的面颊：“你说过我们都是你的臂膀，为什么要你一个人顶天立地？”
夏归玄没好气地靠在她身上：“你们又不会。”
焱无月笑了起来，轻轻在他额头吻了一下：“话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看你平时臭屁哄哄的样子很不爽，其实你疲惫虚弱的时候更可爱？而且还会傲娇。”
“？”夏归玄哭笑不得：“我只是有点累，歇会就好了又没有受伤虚弱，你在脑补什么呢？”
“我喜欢当这是虚弱不行吗？难道还真等你虚弱的时候？那是天塌了。”
“行，你胸大你有理。”
两人一时都住了口，焱无月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眼神有着以往罕见的温柔。
“喂。”夏归玄还是忍不住道：“你这种眼神，很不习惯。”
焱无月柔声道：“生命繁衍之地，红色的气息，孤男寡女。你不觉得这场面很熟悉么……”
是有点熟悉，连拥抱都很熟悉。
如果那是两人孽缘的开始，那今天是不是到了因果圆满之时？
焱无月道：“那时候我被迷情，而今天我很清醒……你说我嘴硬，是，我是嘴硬，我不服气你那种唾手可得的居高临下，好像谁都是你的附属品，想要就要，只在你的一念。所以我晾着你，我说我要矜持，我说我有选择男人的权利，我说我可以想啃你就啃你，而你不能那样对我……是不是很可笑的自尊、无聊的矫情？”
夏归玄摇摇头：“不，这很好。我一直都觉得涅槃之后一副元气马尾模样的焱无月，才是真正的焱无月。”
“所以老夏……”焱无月俯身吻着他的面颊，细不可闻地自语：“我做这么矛盾矫情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说明了……我确实喜欢你啊……”
亲吻从面颊慢慢挪到了唇边，她的身躯开始变得滚烫：“我之前就想过……在这百年夙愿终结之时，把自己给你……只是当时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你虚弱，很好啊，不是你站在云端予取予携，是我要你。”

第三百四十一章 苂
夏归玄很难体会这时候焱无月澎湃的情感，在他看来好像有点突兀。
之前大家还口花花调戏着呢，还说什么找个床榻看我一夜呢，她还笑骂德性呢，结果突然就成真了……
讲真夏归玄还挺享受和焱无月互相调戏的感觉，很随性，很哥们的样子，而且越来越喜欢这个味儿。
但那是他的感觉，不是焱无月的。
焱无月可从来不享受这种暧昧味儿，火辣的战士，连当初直接玩手艺都比这种小暧昧舒坦，要上就上，废个什么话！
没亲身感受，很难体会焱无月那种踏破泽尔特王庭的心情，就连公孙玖的心理都和她是不相通的。
公孙玖是大志，是功勋，也是为了将来真身现于人前的铺垫。
而焱无月是仇恨，是祭奠，也是百年来的执念。
之前闲扯淡，说以后解甲归田做你的女人了，听着像随口闲聊，其实很真。
她真是那么觉得的。
目标完成，前路空虚，心中压抑的情绪只想宣泄释放，如所有将士们此刻一样纵酒狂歌。
为什么想看他调教女皇？既是看宿敌被审判的满足，也是一种宣泄。
结果他那么平静，女皇也不玩，居然还在做正事儿，他越是正儿八经、越是认真负责、越是看着劳累，她心底压着的火山就越汹涌。
在这曾经似曾相识的场景里，把这孽缘尽了吧。
火焰般的女战士终于彻底爆发出了火焰般的热情，奔放且再无掩饰。
“是我要你！”
她压在夏归玄身上，热烈无比地激吻着，手上本能且拙劣地四处摸索焱无月喘着气，媚眼如丝地道：“是不是刚才其实也憋得很辛苦，你明明想玩女皇，却压着自己不去放纵，不做昏君……她不配，我配么？”
夏归玄正要说话，她又用力吻了下去，堵住了他的言语。
仿佛担心他开口拒绝似的。
是我要你，还需要你判断配不配？最讨厌你那种高高在上的臭德性了。
感受到她澎湃的热情，夏归玄想说什么都被堵没了，也不想再多说。
如她所言，刚才当然憋得很辛苦，老实说战争之前还脑补过打赢后的场面，就是要把那女皇摁着调教输出，让你特么想杀我……结果事到临头反而没去做，夏归玄自己也不知道具体的心态，说是说不想变成早年的模样，其实多半和焱无月在旁边看着有关系。
谁能在妹子旁观的情况下去做那样的事啊。
这回好了，她自己上。
是不是也算个因果？
焱无月显然没想过一个问题：他的法衣可不是谁都能脱得下的，但此时此刻却很好脱，随手就解开了。
对于一般人会呼痛的场面，焱无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很快洒然一笑：“还以为多痛，听那些女人说得多可怕似的，也就这样。”
夏归玄叹了口气：“你是战士，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和娇滴滴的女人比这个？”
焱无月俯下身，手指在他脸颊上轻划，媚声呢喃：“我还可以和她们比腰马……你家的臭狐狸只会像滩泥。”
夏归玄很想说你怎么知道她像滩泥……旋即想到这俩闺蜜该不会闺房里在说这个吧？
脑补小狐狸在闺蜜面前秀男人多猛，脸红红笑得吃吃的样子，估计那时候焱无月肚子里都快气炸了吧……
果然焱无月也在吃吃笑：“她别的倒是没吹牛，她男人真棒。”
“阿嚏！”殷筱如在妖都打了个喷嚏：“公孙玖传来紧急通信，让我们支援一批物资，上面有商祭司的联合签署，此事速速筹措……”
旁边狼牙长老道：“物资早有准备，已经打包了很多戒指提交给摩耶了。”
“你们说，我们可不可以掌握全星域戒指垄断专售？我听说集贸星都没这东西，他们的空间技术和我们不太一样……阿嚏，为什么我这修行了还会着凉？看来要加强锻炼了……话说回来了，锻炼得跟焱无月一样也没用啊，自以为腰马强劲，遇上某男还不是得像滩泥。”
周围一群神裔官员你看我我看你，完全适应不了这陛下跳跃性的思维和话题，接话都不知道怎么接。
……
次日一早。
忙碌了一夜的公孙玖进入王庭，揪住一本正经穿着祭司袍盘膝在庭中闭目修行的商照夜：“你们家父神呢？老……老子忙了一整夜，他就顾着玩女皇吗？”
商照夜板着脸道：“需要做的事，本祭司和你对接就行，我又不是没配合你……什么事都要麻烦父神，要我们何用？”
“真是忠心耿耿好祭司。”公孙玖切齿道：“你们父神玩女人，你也负责帮他把风是吧？”
商照夜面无表情：“那是应该的。无论父神做什么，祭司的职责就是协助。”
公孙玖冷笑：“他要做你呢？”
“……”商照夜冷冷道：“阁下身为一个男子……再和我说这种轻佻之言，别怪我不客气。”
“我男个……”公孙玖硬生生把粗话憋了回去。
商照夜斜睨着她不说话。
现在的小九始终没戴回遮蔽法宝，凡人看不出来，可在无相祭司眼中当然纤毫毕现，商照夜是故意堵她呢。其实人马娘心里也是一串省略号，以前一直想不明白父神和这位元帅的关系，现在豁然开朗。
她哪里是因为在外忙了一夜，而夏归玄不露面感到生气，若是真的人类元帅巴不得你们神裔父神沉迷女色，把泽尔特控制大权拱手送人类呢。
这妹子怒气冲冲的跑来闹事，那分明是在吃醋呢。
星球初定，事务是多么繁杂，要细说的话几万字报告都说不完！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玩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商照夜太理解这份内心了，好可怜的元帅妹子。
但商照夜知道父神没玩女皇啊。
善念手办在她怀里呢，真要玩女皇，商照夜可不相信这手办不会被冲傻，这体验她太熟悉了好不好……既然手办悠悠然在睡觉，说明没那事啊。
讲真如果父神真在玩狐王，商照夜情绪说不定挺复杂的，可明显不是，父神应该在做正事儿，你这小军花来闹什么闹，一边去。
“商照夜！”公孙玖拍桌：“胧幽好歹是你旧主，你就看着她受辱，说得过去吗？父神无行，祭司也当有劝谏之责，不是他说什么就什么的！”
商照夜：“……这么说有道理，我该劝父神远离男色，不要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虽然很多教堂都这么玩，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公孙玖：“？”
商照夜悠悠道：“再说了，你家焱副帅也在宫中，为什么不能是她在抽女皇鞭子报私仇，为什么就是我们父神会动鞭子？”
公孙玖怒道：“那是一个鞭子吗！”
“哦对了……”商照夜忽然想起了什么，扶了扶公孙玖的军帽：“说不定是你焱副帅在勾搭我们父神啊，听说你和她还有点绯闻是吧，怪不得这么生气，别动别动，元帅帽子有点歪了，本祭司帮你扶好……”
公孙玖暴跳如雷：“我们焱副帅公私分明，刚正不阿，怎么可能像你们那个色批父神……”
话音未落，白光闪过，夏归玄抱着焱无月出现在庭中，焱无月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潮红，窝在夏归玄怀里睡得正香。
公孙玖的话都被斩断在喉咙里，帽子都气歪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将帅
“我真傻。”女皇寝宫里，焱无月在睡觉，夏归玄坐在一边，小九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单以为你会玩狐狸和人，没想到你连一团火都不放过。”
“……你现在说她只是一团火了，之前闹绯闻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以为她是混血儿。”
“那她也不是火啊，她是元素精灵……不是，我和你扯这个干嘛？她又不是你老婆！”
“我管她和我什么关系呢，你是我男人！”
“唔……”夏归玄觉得小九开始不用遮蔽法宝之后，表现也变得越来越女人，之前没见她吃这种醋，一副你爱玩就玩的样子，甚至一副我想和你抢的小模样，现在居然会吃醋了。
死撑着要把自己当男人的时候，和卸下伪装打算把自己当女人的时候……同一个人，心态就会完全不同。
瞧这副抱着膝盖缩墙角的味儿，真是小女人。
“今天岳将军看出来了。”小九安静了一下，忽然说。
夏归玄怔了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小九就自顾续道：“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元帅以前有个挂坠，怎么不戴了。”
“……”这大约是真看出来了，连始末估计都看明白了，岳老将军不愧是人类六级基因战士，想要瞒过这样的老将是不太可能的，估摸着他战前都看出端倪了，这战后终于没忍住。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想戴就不戴了。他说……”
“什么？”
“长久看惯了，建议元帅慢慢换的好，不要太急。”
夏归玄“哈”地一笑：“这老将军是厚道人啊。”
“嗯……说的也是肺腑之言。”小九叹了口气：“其实我本也是打算慢慢过渡，让大家习惯一下再说的，但也没想到这战这么顺利，直接定鼎了。但也正因为定鼎，这旷世奇功足够压制一切，恐怕除了岳将军之外还有很多人都看出问题了，却都没有说什么。没说什么并不意味着不在意，按岳将军这样的意思，还是别直接揭底，大家默契心知为好。”
“是持重之言，我们以小星系临大星域，事情首尾多如牛毛，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嗯。”小九看开了似的，轻松下来靠在床尾笑道：“我也知道这样最好，其实大家默契心知我是女的情况下，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我不需要刻意再做男儿态，这就可以了，倒也没必要非得公然引发议论，免得因我个人小事反而把将士们的功勋都给冲淡了。”
“看你的样子确实觉得满意了？”
“当然满意了。我想要的本来就并不是女装，而是不用刻意装，这区别你能体会么？”
“能。”
小九忽然笑了起来：“要说女装，我还不乐意呢，那种感觉真有点像一个男人忽然穿女装似的……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在游戏里对你换上裙子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像露出？”
“德性。”小九白了他一眼，又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其实我知道你昨晚不是没做正事啦……本来我们眼睁睁看着地上角质层自我诞生虫卵，噗嗤一声就变成了一只兽族生命，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的，有将军建议还是把这些玩意毙了算了，不然大家连饭都不够吃。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停了……应该是你做了什么操作？”
夏归玄道：“那些角质层还在么？”
“让人勘测过，不再延伸了。原有的没有消退，但我们勘察倒是觉得那玩意是可替代能源燃料，比石油还好用……这片星域这东西可是实在太多了，至少还可以供大家用一万年。”
“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找一颗荒废星球，专门生长这种东西。”
“嗯。所以说神灵的能力真是可怕啊，我们头疼得半死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被你解决了……接下来的事更多的其实涉及人类神裔双方的利益分配，如果按照常规，这又是该内战的时候了，各方应该是暗流涌动才对……”
“那现在呢？”
小九冷笑：“现在我们的副帅被神裔父神啪得还在睡觉！”
夏归玄：“所以你觉得是这样好呢还是内战好……”
小九：“……”
夏归玄凑了过去，挑着她的下巴，附耳道：“为了避免再起内战，焱副帅以身饲虎，不知道公孙元帅有没有焱副帅的舍己之心……”
小九气笑了：“恬不知耻。”
“喂，这难道不是好事？”
小九抬头想了一阵子，摇头笑道：“也许吧。”
可以引动无数政治风云的暗战，可能导致战火纷飞的悲歌，可能导致星域崩盘的黄昏……一切都再也不可能发生，变成了他后院里的取乐。
也许是好事吧，但在人心中总觉得怪怪的，就像女侠们练了一辈子的武艺，最后用来比谁在床笫之间的姿势好。
夏归玄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也不用觉得空有屠龙技，宝剑收匣中了似的……我也跟无月说了，下一个目标并不远。”
“千棱幻界？”
“嗯……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星域实力，纵横勾连，而不是一个苍龙星。你担不起来了，小九，这事儿还是我来吧。”
小九认真地想了想：“但我还是觉得你很无耻。”
“你对自己笔下的男主角有什么误解吗，小九姑娘。”
“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写了个男主角出来上了自己！”
夏归玄差点没笑喷出来，小九自己说着也笑了：“诶，你们仙法有没有这招的，神笔马良？”
“有是有，不过这招我也不会，话说你如果修行可以走这个方向啊，挺有意思的……只不过不许再写个男主角出来了啊，要写也得继续是我。”
“……你都不会，我怎么学？”
“诶，天地初开的时候，大家也是什么都不会，都是自我学习领悟而来……”
小九没好气地瞪着他。
夏归玄慢慢吻上她的脸颊：“你会写书，我会修仙，我们合作双修一下，说不定就双双领悟这书之道了你说对吧……”
“哎呀无月还在！”小九奋力推着他的胸膛：“死昏君你一晚上没玩够是吧。”
“无月没那么快醒的啦……这是为了避免内战，双方领袖进行深入浅出的交流探讨……元帅你不为公哦……”
“……她真的没那么快醒？”
“其实醒了也没事了……”
“不要……”小九半推半就地被他扑倒，口嫌体正直。
为什么会一大早跑来找他？明知道他改变了兽族生命形态，有什么醋吃的……
真实的心意和焱无月是很接近的。
普通人高考完了都会想要发一次疯，谁也一样。
打赢了……大家征战了多少年的敌国被踏在脚下，沉在心中多久的石头彻底踢开，这种兴奋与喜悦，如何不想放纵，不想与他分享？又如何愿意在外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绷着个脸做冷静的元帅呢？
一边操作各项事务，她的心都飞到他身边了，只想腻在他怀里，用最原始的疯狂共同宣泄这番热情。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不就过来了呗，即使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淡，都觉得心里好舒坦。
她知道这臭昏君心里有一种在将士们面前弄元帅的征服感，而唯一的见证者只能是焱无月……那就满足他呗，男人嘛……
他说得对，在无月面前，醒了也没事了……
焱无月被床榻的摇晃和奇怪的声音吵醒了，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还在被他那个，可身上没感觉啊……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看，元帅一身军服，下方半褪地跪趴在床尾，一手还放在唇边咬着，媚眼迷离。
焱无月什么睡意都没了，懵然瞪大了眼睛。
我认识的元帅冷静肃敛，威严凌厉，刚正不阿……元帅你在干什么啊元帅！

第三百四十三章 多方会谈
还好焱无月已经早知道元帅是个女孩子，不然光是看这小九妆都没换的面容，怕是真要以为这俩在搞基了……
即使她早知道，都难免那么一瞬间恍惚，觉得好基……然后才反应过来，夏归玄想必是早就知道真相，早就和元帅安通款曲了。
枉大家还以为这对儿多犯冲呢，经常看他们有争议的模样，自己还几次三番以为元帅在被他打。
原来是这么打的啊！
这形象真是全崩了……
因为元帅治军严谨，自己这样的兵油子以前在元帅面前都老老实实，听她命令一丝不苟的，这以后她的命令还听得下去嘛？这还怎么共事啊……
话说回来了，以后共事的模式好像也不一样了……
焱无月同样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对苍龙星而言，神裔妖王是小狐狸，人类元帅又在这“挨打”，人类元首急于长生、孙女索性就是他的小女奴……苍龙星的星球之争早就变成他家事了。
那扩展到整个星域呢？
周边各文明的贸易纽带是龙族，龙族小公主是他徒弟，还一天天的腻着要泡师父。
泽尔特本身，肯定还是要设人管理，按他的计划来看，这个人很可能会是那个手办——也可以算小狐狸的母亲，他已经多次有意识地在泽尔特各族面前秀他身上有个“光明系女皇”了。
这么一看全成家事了……
当然泽尔特这边并没有太确定，要看他怎么安排……比如女皇的处置目前还没个定论，不知道夏归玄会不会还是把恶念收回手办身上去，估摸着他要看近期调教的结果来确定？
焱无月忽然回神，觉得自己也是绝了，居然能在这样的场面下想正事儿……
除了心情诡异之外，好像也不吃醋的，还越看越觉得元帅如今这副咬着手指头忍受的小模样可爱了起来。
多好啊，一个文文秀秀的小姑娘，非要做出一副凌厉肃敛的元帅样，别扭不？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元帅被翻了个姿势。
随着翻身，小九迷蒙的眼掠过了焱无月的方向。
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小九瞬间双手捂脸：“无月不要看……”
焱无月也捂脸，这对白一般是产生在什么时候来着……太特么羞耻了。
“我、我才懒得看你们搞基。”焱无月慌慌张张地就要下床：“荒淫无耻，男人都不放过……”
“我说你们也够了啊，一个说我男人都不放过，一个说我连团火都不放过……”夏归玄一把拉住焱无月的手腕拖了回来：“别跑，打内战呢，你们将帅不联个手对抗大魔王？”
小九和焱无月同时泛起了一种怪异感受，明明是人类踏上了泽尔特主星，怎么反倒有了一种人类被灭了的感觉，将帅被大魔王一锅端了。
被灭了的女皇还没这么惨呢。
将帅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战意：“我们和他拼了！”
……
日上三竿。
商照夜盘膝闭目，五心向天，一副静修姿态坐在王庭之外。
宫门外都快炸了。
一群人类将领堵在门外，连机枪都掏出来了：“公孙元帅与焱副帅进入王庭便即失联，通讯石沉大海，你们神裔是不是看外敌抵定，就开始玩弄阴谋，扣押元帅，欲效昭襄扣怀王故事乎！”
商照夜面无表情。
暗道玩弄阴谋是没有的，玩弄你们元帅和副帅应该是没跑了。
但这话怎么说呢……
商照夜叹了口气，自家这个父神，让人崇拜的时候真是崇拜到天上去了，做点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人擦屁股的时候也真是擦得蛋疼，简直冰火两重天。
要不是凌墨雪在对面拦着，怕是人类重坦都要开过来了……
不过凌墨雪也有小心眼儿，她估计知道自家主人在干什么，拦了机械师，却没拦人，就是让这帮大嗓门在外面闹事，闹得她家主人玩不下去吧。
看不出这直肠子徒弟还有这份小心思，商照夜颇为欣慰，虽然这小心思没卵用，但有竞争意识就好，以后你在宫斗里也不会太吃亏……咦不对，我屁股是不是偏了，我该站自家陛下才对……
不管怎么说，在师徒俩的小默契下，双方冲突不起来，只是闹腾。
好在他们开始闹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里面终究也没持续多久，很快还是传来了公孙玖威严的声音：“本帅与夏上尉有军国要事商议，你们闹哄哄的成何体统，都回去！”
还夏上尉呢，那个不是神裔父神吗，时至今日还想瞒我们……
但话又说回来了……神裔父神这种恐怖的神灵，居然甘愿在我们人类做个小小上尉，这里面莫非……
联系到元帅近期的变化，不少人若有所悟。
怪不得夏上尉仿佛联络神裔的专线似的，敢情这就是双方领袖的直接对接嘛，也难怪这次和神裔的联合作战如此顺利，神裔父神都是我们上尉了怎么不顺利？
本该算个好事吧，可为什么更想斩夏归玄了呢？总感觉吃了哑巴亏，还不能声张。
公孙玖可不知道这会儿将士们心里脑补了多少东西，兀自在说：“墨雪也进来一下，我们需要与神裔正式交涉接下来的利益分配问题。”
敢情这么重要的事情，大家战前居然真的没有谈妥过？
将士们微微摇头，都有些哭笑不得，总感觉世界上最严肃的事情变得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凌墨雪听了这话居然露出的是很开心的笑容：“来啦！”
然后就一溜烟跑进去了。
众将士：“……”
很快又传来夏归玄的声音：“龙鳌负责镇殿，照夜也进来。嗯，让原能族来个代表，图林苍雷都还在千闇星是吧，暗夜在不在？”
商照夜道：“暗夜在这，之前就随队回来了。”
“那就和她一起进来。”
“兽族代表要么？”
“它们懂个啥？吃饭？不要。”
“……是。”
这看上去确实是各方最高领袖和代表会谈的节奏了，人类将士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从宫门口探出的龙鳌头，终于摇头撤退。
王庭之中，却完全不像人们脑补的那么回事。
简直跟个普通的吃饭小圆桌一样，桌上摆了一些酒菜，夏归玄随意坐在主位上，公孙玖焱无月左右坐着，饿坏了一样都在吃饭。
凌墨雪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到了饿鬼殿，按理说公孙玖要吃饭就算了，你焱无月吃什么饭啊？
商照夜抱着胧幽手办到了桌边，犹豫了一下。
夏归玄随意指了个位置：“坐吧，没那么多规矩，今天你代表神裔，别弱了面子。”
商照夜忽然有了点使命感，严肃地坐了。
暗夜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夏归玄也道：“坐，虽然泽尔特没什么谈价的资格……不过该有人列个席听听。”
暗夜挨着半边凳子坐了，简直如坐针毡。
泽尔特确实没有谈价的资格，暗夜甚至都怕自己会被随意赏赐给什么立了大功的下属为奴。她暗夜还算好点的，起码是最早投靠的一批，再怎么也不会有死罪，其他原能族此时更是战战惶惶，不知道父神会怎么惩戒大家这帮渎神者。
居然能被允许旁听，这倒让暗夜心中安定好几分。
按这么看，父神并不打算怎么惩处原能族？
正这么想着，就听夏归玄道：“话说……虽然小型，怎么也算个庆功宴了，你们要不要喜庆一下，看跳舞吗？”

第三百四十四章 治星如治家
实际上没有人想看跳舞。
有一个很尴尬的现象，夏归玄想羞辱女皇，却又不愿意让在场有男性，大约算是给她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然而当在场的全部都是女性时，大家又有共情，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得了……
连原本最想看羞辱女皇的焱无月这一刻也在摇头：“算了老夏……要的话让她单独给你跳吧，当众折辱不好。”
夏归玄失笑：“你们真是太文明了，少见残酷，信不信她自己都觉得很正常？”
公孙玖道：“也许吧。不过我们并不感兴趣……虽然我知道你也不是为了羞辱，多半另有目的。”
夏归玄点了点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坐在商照夜面前的手办。
商照夜似乎也想劝谏，却憋了半天没出口。手办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正抽巴巴地坐在她面前，看着桌上的饭菜酒水一副很想吃的样子，却不能吃，因为她是个灵体。
——跳舞有什么好看的，之所以挂在嘴边没停，一是口嗨，二是有意识地在试探女皇和胧幽恶念割裂的可能性。
灵魂之事最需谨慎。此前两个灵魂融合得太完美并且有二十多年了，几乎不可分割，一旦强行分割会导致什么问题夏归玄也不好预判，但如果两个灵魂有了互相排斥的迹象，那夏归玄就有把握了。
人在绝境或者极度羞辱的时候，灵魂是会产生变化的。比如说，属于女皇的意识会更想死，而属于恶念的意识更偷生，当感受到无法忍受的羞辱时，女皇会排斥胧幽，并认为都是你让我陷入如今的境地。
于是精分。
私底下和公然，又有不同。在很多人的意识里，私下被你怎么样就算了，别让人知道就算万幸……差不多这意思，私下捏脚啊跳舞啊甚至被你那个了，可能女皇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在大庭广众面前、在曾经的下属暗夜面前献舞，她一定不能忍受。
之前传音那么大声，故意让商照夜和暗夜这两个“曾经的下属”都进来，就是故意给女皇听见的。
夏归玄并没有给她下控心术，跳不跳全看她自己。也就是说，如果她愿意出来跳舞，那就还是怕死的恶念为主，如果她死都不愿意，那便是女皇和胧幽割裂分离的契机了。
也算用心良苦。
见大家都反对的样子，夏归玄微微一笑，也没坚持，只是传念试了女皇一下：“来献舞。”
清晰地感受到女皇魂海的激荡扭曲，那种“小天使和小恶魔”撕逼的感觉越来越凸显，放弃尊严苟且求生的负面意志和当年舍身成仁的原女皇意志剧烈地冲突，冲得整个魂海一团混乱。
地牢之中，女皇额头已经布满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微微抬起头来，眼里都是愤怒的光：“我……不去……”
仿佛能听到“咔”的轻响，魂海之中有什么裂开了一样。
夏归玄并不强求，收回了神念，冲着大家笑了一下：“听你们的。”
出声劝谏的公孙玖和焱无月变得笑嘻嘻，那边商照夜的神色也骤然放松下去，眼里有些小小的感激。
夏归玄笑道：“行吧，大家都在，好好谈谈我们将来的格局……首先，泽尔特帝国没有了，从今天开始，这个星域也不叫泽尔特星域，改称苍龙星域。”
众人都一脸理所当然，这不废话嘛，灭国了都……
暗夜叹了口气：“是。”
“相对来说，苍龙星在这片星域边缘，治理这片星域的话位置不是太好，本来我有考虑迁都……或者说迁星？”夏归玄笑道：“但纵观这整个星域，早已被折腾得到处贫瘠，泽尔特这个主星早就乱七八糟，还不如我苍龙星，所以也就不迁了，依然以我们苍龙星为主星。至于距离……我们如今有了泽尔特的虫洞技术，可以在各个星球上设立虫洞互相连通，倒也没有太远的问题。”
公孙玖道：“事实上苍龙星西边的广袤星域都是无生命星球，但也富含各项能源与矿物。我们此前的所有力量用于东向防御，虽然勘测过西边，可惜没有余力开拓……如今可以开始了，当各个方向辐射开，苍龙星依然是中心点。”
夏归玄颔首道：“不错。”
公孙玖叹了口气：“但是……苍龙星如今自己都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度，你是打算划分各家势力范围呢，还是打算称帝统一？后者的话，你完全可以做到，只是要灭一次大夏。”
夏归玄想了想，忽然笑道：“你先吧。”
公孙玖：“？”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你先称帝，让大家习惯一下这种集权，鞭笞天下，清洗异己……以后你投降我，就统一了。”
公孙玖：“……”
“短期内作为一个邦联，组建邦联议会为政令核心，我做个议长，你们一起议事，依然可以让全星域同进同退……是不是觉得这是历史的倒退，与你生平大志不符？”
公孙玖苦笑：“有点。”
夏归玄道：“你的改革一直就陷入泥沼，你不行，我来，我可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政治，全给我趴着。然后呢……你知道我压根就没有统治谁的心情，这对我来说很腻也很无聊，非我追求。当痼疾被我打碎，我可以按照你们想要的模式建立星域政权，最后我走人，岂不就是你要的群龙无首？当然这需要时间，只有我有这样漫长的时间，去建立你理想的世界。”
公孙玖怔怔地看了他好一阵子。
其实她并没有详细和夏归玄说过她想要什么样的世界，但夏归玄似乎早就看穿一切，心中有数得很。
也许先由他捏合，打碎，重塑，确实才是唯一的路，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时间，最后还懒得做个统治者，弃位跑路都家常便饭了。
简直天造地设。
至于细节……大家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磨合。
“目前我们需要集权，星域初定，不可能任由以前的国家和种族对立继续下去，各自为政撕逼不休，苍龙星域邦联势在必行，我们要有统一的调度，统一的磨合。”
夏归玄指了指窗外：“第一件事，统一度量衡……每一颗星球的时间不一样，我们需要一个标准时。而之前买矿就发现，大家的重量单位也是不一样的，需要统一起来，至于如何统一，大家一起商议。”
以为是利益分配会议，闹了半天是他的集权统治会议。
满桌妹子小媳妇一般坐在那里听讲，治星域直接变成了治家。大家有些小小的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这确实是历史的必须。
不仅是必须，而且是雄略。当他认真起来，和昨晚的荒唐又是完全不同的人。
大家都知道他为何如此认真。
他另外还有重要的目标……他知道每个人的想法，但他自己的目标却总是藏在心里，就连号称知己的公孙玖也只能看出一点点端倪。
因为告诉大家也没啥用……
红月细胞的收集。
千棱幻界的威胁。
以及他总在考虑的故地……和基于某些推测的研究。
他的事情并不在凡人的理解范畴内，危险指数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想要作为他的臂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三百四十五章 女皇
会议变得严肃，需要讨论的事情并不少。时间单位、度量衡、文字、货币，等等，当大家是不同国度的时候，各自采用自己的单位进行换算，当作为统一国度或邦联，自然需要有一个统一的官方单位。
这还只是基础，其他方方面面的行政措施更多，在座的各位甚至不够知识面去计议，只够先粗略地大致取得一些共识，再回去和自家智囊团多商议。
至于更详细的，还得让人类的智囊团来参与建模。
这一方面，神裔是被人类甩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连殷筱如那点料水对于神裔来说都是先进的社会科学，凌天南和他身边的元首智囊团在这方面更是价值连城。
相对来说，泽尔特这个看似更悠久的星域文明反而不行。
兽族就是野蛮族群这就不提了，原能族在这方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它们的体制居然更近于中世纪魔法文明。
不得不说女皇融合了狐王恶念之后，还是有进步之举的，集贸星就是典型一例。因为狐王胧幽反倒比原先那种虔诚信念的女皇更有包容性，大夏人类的文明也让她有不少触动，泽尔特这些年也渐渐在往更高层文明的方向在走，只可惜步伐太慢了。
而这次夏归玄就打算以绝对的权威，大力推动文明的进程。
哪怕面上看去好像在复辟帝制……这玩意对他可没什么心理障碍，参考过无数位面的状况，任何体制对他只是工具，觉得合适现阶段的状况那就先用，以后不合时宜了再行调整。
处于更高维度看世界，有无数试错的可能，可不像公孙玖想做点事都步履维艰。
“至于大家事先脑补的各族利益分配，没什么好分配的。”夏归玄懒懒道：“作为一个邦联，大家都是一个议会下的公民，享有同等权利……”
暗夜愣了一下，试探着道：“我、我们原能族也是么？”
“怎么，你们也想学兽族去做苦工么？”
“不、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你们认我是父神。”夏归玄微微一笑：“其实你现在的态度就不对……你的内心还是知道，我不是……于是用面对征服者的态度对待我。如果说我对你们的要求和对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话……我对别人要求的是忠诚，而对你们要求的是虔诚。”
暗夜心领神会。
他要原能族真心诚意地认他为神，用这几十万年的虔诚信仰来对待他。
作为他的忠实仆从和护教者。
比别人更苛刻些，却并不过分，反倒理所当然。
反而正是如此，才更让暗夜这些知道内情的人放心，否则怎么相信他会把原能族与别人一视同仁？
暗夜跪倒在地，低声道：“您本来就是我们真正的父神，暗夜的灵魂是父神所有，为父神而生……”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灵魂？肉身呢？”
暗夜愣了一下，暗影凝成的面庞上都微起红润：“这……我、我没有肉身，我是暗能量聚形。如、如果父神连这个都有兴趣……那、那我……其、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噗嗤……”在座笑喷了一群女人。
继男人都不放过、一团火都不放过，现在是轮到一团暗影都不放过了是吗？
夏归玄干咳两声：“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问的是原能族想不想要肉身！”
满座皆惊。
继改变兽族的生命形态之后，他这是打算连原能族的生命形态也开始改变？
可这似乎有点不一样……能量或者元素生命，变成血肉生命之后，会不会出问题，比如变得弱小？或者不符合它们的修行方式？
“别的都是另一回事，我只想知道，你们想不想要。”
暗夜愣神了好久，喃喃自语：“我不知道……听凭父神吩咐。”
它们确实不知道……理论上，这类生命体一般都会认为自己比血肉生命更高等，是有优越感的，原能族以前也是如此，那种烙在骨子里的高贵范是从很多方面能体现出来的。
但现在的原能族想法有点变化。
早在当年就被纯血肉生命兽族日得嗷嗷叫，差点灭族，是女皇舍身成仁，反控兽族而归。
而这次灭国也是灭于血肉生命之手，无论是人类还是神裔，都是典型的哺乳生物。
甚至连它们的“父神”……嗯，此后就是父神了，也是个血肉生命。
那大家牛逼个啥，高贵个蛋？
心气儿都被打没了，有种自我质疑正在萌芽。
甚至会有种卑微感，以后走出去长得和人类神裔不一样，会不会被歧视？
暗夜出神地不说话，夏归玄倒是站起身来：“就这样吧……不知道就回去和图林苍雷他们聊聊，有什么想法再来告诉我，我也去找你们女皇聊聊……至于其他的，小九你们各自回去拟定细则，这段日子有得忙的……”
大家都知道有得忙，原计划这几天就是忙得天昏地暗的，可这不是你自己先做的昏君么……公孙玖哭笑不得，其实大家对他还是有误解的，他心中挂碍正事并不比谁少，只是面上看起来很无所谓罢了。
至少别人没考虑原能族的未来。
她叹了口气：“行，我们会去给方案……”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包括登基方案。”
凌墨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夏归玄笑道：“墨雪先别走……帮我个活儿。”
凌墨雪奇道：“我还有什么能帮主人？”
夏归玄眨眨眼：“小女奴的自我修养。”
凌墨雪：“……”
夏归玄一把抱起桌上的手办，转身进入地下：“我也想知道，它们女皇想要做怎样的生命。”
……
地牢之中，女皇已经没有被绑着了。
夏归玄的捆仙绳仿佛有灵性一般，在她喊出“我不去”的时候就自动收起，甚至还给她恢复了一点修行。
上方之后的谈话，她一字一句都能听见。
当夏归玄抱着手办进来时，女皇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出神，等夏归玄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她的目光才微微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神色里居然有些小小的感激。
“谢谢……”她慢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有逼我去跳舞，保留了我最后一点尊严。”
夏归玄道：“不用谢我，是她们心软劝谏。”
“终归你才是决策者。”女皇低声道：“你对原能族的安排，我听见了……包括此前对兽族的安排在内，我想了很久，对于一位征服者，这是仁至义尽。如果换位处之，我没有您的仁德。”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你”已经变成了“您”。
这仿佛是女皇的意识占据了主体，属于胧幽的恶念被压制了下去。
“图林传檄星域，其实是不够的，他终究只是个大主教而不是教皇，教皇是我自己……我不认您，那就还会有后续的暗涌，影响您的统治。”女皇慢慢道：“您完全可以用对他们的处置条件来要挟我做任何事，却没有这么做，这是您的气度，对他们的安排甚至是预支了我的表现……而我不能对此理所当然。”
夏归玄道：“你这个意思，你愿意认？”
“是。”女皇从坐姿调整成了跪姿，深深俯首：“您对我个人保留了尊严，对我的族群有足够的仁德，我，泽尔特前教皇幽舞，愿意臣服于这样宽宏而伟大的神灵，为您传檄。之后若能赐我自尽以偿罪孽，不胜感激。”

第三百四十六章 来打我啊
“我为什么要让你自尽？”夏归玄反而被她逗笑了：“觉得灭亡了一个国度之后，不可能有人留着前朝帝王？”
幽舞不语。
何止是没人肯留，她原先以为的是被玩弄之后再处死，不过这个已经被夏归玄笑话成了普通自信，她也就没再往这方面去想了。但不管怎么说，确实不会有人肯留。
她不仅仅是前朝帝王，还是教皇，还是兽族的脑控者，还是太清。
留下这样的人，今后的变数太多了。即使是种下心灵控制都不靠谱，她终究已经是太清，在大境界上大家同级，夏归玄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没留神就很可能被她突破控制，搞出什么事来都不意外。
幽舞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活，恶念那种怕死的负面在她看来很可笑，因为无论怎么抛弃尊严试图苟且，也不可能有活路的，还不如留着尊严自尽。
夏归玄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斩草除根源于无法掌控的不自信，如果你愿臣服，我为什么要怕？因为你是太清？”
幽舞惊诧地看着他。
夏归玄忽然道：“排除胧幽的意识，单论女皇意识来说，你心中最恨的人其实该是帝俊吧……他的造物兽族，摧毁了你们原能族平静的家园，当你身合血肉，本以为结束一切，却又发现受控于心灵指引无法超脱，绝望愤怒，以至于想要自毁。”
幽舞眼里有了些恨意：“是。”
夏归玄笑笑：“那……何不报了仇再死？”
幽舞瞪大了眼睛。
“只有我能帮你报仇，因为那也是我的敌人。只要你不傻，我想不出你有什么和我继续作对的理由——除非你根本不想复仇？”
幽舞紧紧捏着拳头。
夏归玄这话激起了她的渴望。
生的渴望，与复仇的渴望。
是啊，被那个人如同玩闹一般的丢下造物，自己的族群因此差点湮灭，自己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所以什么都不做，就去死了么？
他也是帝俊之敌……他有这个能力，那绝对不是绝望的未来，反而很有复仇的希望。
那为什么要去死？
幽舞沉默良久，深深吸了口气：“我想复仇。”
夏归玄微微颔首：“那你需要如何让我信任你？单论帮图林传檄盖章可不够。”
“愿受父神灵魂烙印。”
“受了灵魂烙印，那就不是父神了，是主人了。”
幽舞有些羞耻，终究还是低声道：“理所应当。”
夏归玄终于笑了：“行了，有你这句话就行。你也知道你是太清，境界上与我并没有太根本的差距，这种烙印并不靠谱，平白显得我小家子气，不如罢了。”
幽舞已经不知道被他惊诧几回了。
灵魂烙印靠不靠谱，那也得试了才知道，终究有绝对的实力压制，怎么也是一个限制和枷锁。甚至应该再炼一些特殊丹药之类的，多管齐下，怎么也要做好控制才行。
这可是前女皇啊，太清啊！
他就这么算了？
她甚至都心虚起来，讷讷道：“那、那我、我该怎么做？难道一切如常就行的么？”
夏归玄笑道：“墨雪，她交给你带几天？教教她怎么做。嗯放心，她能力还被封印，你用鞭子抽她她都反抗不了你。”
幽舞居然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不会反抗姐姐的。”
仿佛有人抽鞭子才正常似的，心里都没那么虚了……
凌墨雪自始至终在一旁不吱声，神色古怪无比。
主人是早就预见这个结果了啊，从一开始就让她来做女仆长，调教新人了……真是老PUA了，以前对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小女奴心里很骄傲。
什么叫星际级小女奴啊，什么叫牌面啊，一界女皇现在是我手底下的小妹，接受我的管理和调教！
以后带着她走在泽尔特大街上，什么风头比得上这个啊！
……
“你真就这么信得过她？”
更下方的蜂巢晶体边，夏归玄站在面前研究思索，始终没有说话的手办却终于说话了。
“这么说吧，其实不算信得过，我这段时间会观察她的表现，乃至于任何一点细微表情的变化。”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因为她是太清。你知道一位太清有多么难得么？这都不值得我多费些心思去收服的话，还有什么值？”
手办道：“真不是馋她身子？”
夏归玄失笑：“小姐姐，你难道还看不出我正在逼迫她的意识分离？一旦你的恶念离身，她的容貌就不是这狐王样了，变成了一个能量体和血肉相结合的、按她自己的话说是一个怪物般的样子，想想那些兽族的模样，你真当我饥不择食？”
手办愣了一下，叹气道：“你还是要让我融回恶念。”
“你之前说不要，其实无非是心软不想我杀她……或者说，那时候杀她，会让你感觉在杀你自己似的既视感？”
手办噘嘴不语，夏归玄确实太懂人心了，任何心理变化都几乎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就是几十万年的老人精？
“在我能保留她生命的前提下，让你融回恶念你应该是不会拒绝的，你也知道自己这个纯善的状态只能算半个人，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憎恨，连贪婪的欲望都没有，成天除了笑眯眯就是睡懒觉，这种形态你是不是觉得很满意？”
手办终于叹道：“不满意。”
“无论是为了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还是为了将来的道途更进，你都需要完整的灵魂。”夏归玄伸手轻抚蜂巢晶体，低声道：“包括你的肉身，也在这里。”
手办忽然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要知道恶念里对你的恨意，本身是和我共有的，我以前也讨厌你，融回她之后，我也会讨厌你……那时候的我也不会是现在这么萌了。”
夏归玄哑然失笑：“因为……你是我的丈母娘啊。你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回你自己。”
手办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有些小感动。
却听夏归玄续道：“你讨厌我又怎么了，我照样睡你女儿，来打我啊？”
手办：“？”
“趁着你现在还不会生气哈哈哈哈！”
“夏归玄，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聊的太清！”

第三百四十七章 女皇现世，狐王归来
夏归玄笑呵呵地把手办揣回怀里。
手办不甘心地钻出个脑袋，仰头瞪他。
夏归玄又把她的脑袋摁了回去。
手办挣扎：“不要把我揣怀里！你这里又没有照夜舒服！”
夏归玄叹了口气：“其实我挺舍不得的……以后就没有这么萌的手办了，多捂捂……”
手办撇嘴：“你自己可以随便造召唤物，其实差不多，自己做个呗。”
夏归玄出神地摇摇头：“那可不一样……我设定的东西，和自我诞生的东西……”
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胧幽知道这是他如今的道途所在，凡事都是下意识会往这里考虑。
包括他现在盯着这个蜂巢晶体，多半也是在考虑这些事情。
因为帝俊靠这个衍生出一个族群了……虽然是个没啥智商的族群，还能被灵魂控制，但这个对他应该还是触动很大。
在很多层面去看，胧幽都觉得夏归玄和帝俊这些早就已经算是造物了，可他们自己似乎并不觉得算，或者说距离他们的完美要求还有一些差距，这一步跨过去，那就是他的“彼岸”了吧。
可惜这个对他可能比别人更难一些。
因为他是虚无之道，和这是相反的。
有些从无到有、逆无为有的意思，也是“无名天地之始”。
说不定别人太清就可以造物，比如帝俊这个操作似乎就比他更进一步，而且帝俊还是残魂状态就达成了这项操作，可对他就需求无上或者半步无上才能做到这一步，这并不代表帝俊比他先达到，只能说是道不同导致的。
因而成为他刻意选择的跨越和挑战的角度，那是在征服他自己的弱项。
没错这就是夏归玄最弱的一项，一直被认为像个六边形战士没有任何薄弱点的夏归玄，随着大家的了解加深，也逐渐暴露出了不足的地方。
而最是机缘巧合的是，他自己闭关无意识中，也“衍生创造”了神裔族群，似乎天意冥冥，提醒他出关之后走向这个方向。
“此物有极其强烈的生命与血肉之息，被帝俊管杀不管埋地随意引导，诞生出了一群无脑兽类，而在我这里可以操作的方向会变得更多。”夏归玄道：“给你塑造肉身，只需要用到其中一小部分就足够了。”
胧幽有些情怯地揪着他的衣领子：“除了我寄身的这个玉髓，这个晶体，其他的东西够了么？”
“够了，我去泽尔特皇家库藏看了一圈，该有的都有了……只缺一个‘药引’。”
“什么药引？”
“你本体的基因。”夏归玄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有一滴晶莹剔透的血液：“这是出征之前，筱如取的心头血。”
他顿了一下，笑道：“说你是丈母娘，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玩笑，便如此时用筱如的心血为引，造出你的肉身，非要扯的话你反倒成了筱如的女儿。这些事情我们说笑就好，真要掰扯是扯不清的……嗯，说不定是双生姐妹会更接近事实？”
胧幽奇道：“怎么忽然开始关心这个了？”
夏归玄抬头想了想：“不知道。”
手办若有所思，身躯微微开始泛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一开始说丈母娘的也是你，如今不承认的也是你，也许……这色批是觉得伦理问题不好太亲热了，于是撇清？
你现在撇清有什么用，你和筱如那个，每一分感觉我都有……咦话说这好像更像双生姐妹了？嗯……
但是夏归玄……当我真正融回恶念之后，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是对你怎样的态度，你这掌控一切信心满满的模样，确定不会后悔？
她在出神，夏归玄已经开始了操作。
蜂巢晶体中似乎被他取出了一小块粉色云霞状的核心，仙气缭绕，芬芳袭人，还似有一丝催情之效，和狐王之体简直太过契合。
寄身的玉髓，和其他一些材料被融于云霞之中，渐渐分解融合，再度汇聚成了人体般的粉色云雾。
云雾越来越凝实，轮廓渐渐清晰。
“主人。”身后传来凌墨雪的声音，夏归玄回头一看，手里的祭炼法诀都差点散了。
却见女皇穿着一身女仆装，脖子上还挂着个项圈，被凌墨雪牵着一路走过来，那脸憋得通红，此前都臣服了的姿态此时又有了愤怒之意，咬牙忍受的样子。
我再怎么愿意臣服，再怎么叫你姐姐受你管辖，我也是个太清，起码该有点应有的尊重吧！你可以打骂我无怨言，但这种……这种人格羞辱是不是太过分了！
夏归玄没怪凌墨雪用力过猛，看着女皇愤怒不甘的神情，反倒乐了。
这猛药挺好的……因为越是如此，属于女皇的尊严越激活，反而越能把恶念那种软弱的负面死死压制，越发分离。
恶念是没节操的，除了凶戾憎恨一类的情绪，其他一切人世间的负面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综合。
之前为什么愿意捏脚？夏归玄久识人心，完全都可以猜出心理。
她一定有非常强烈的内心交战，“到了现在这个展开……我建议你做个彻头彻尾的妖精，诱惑他成为我们裙下之臣，或者趁他玩得正高兴之时要了他的命”，以及“我不愿！我虽臣服，那是基于复仇与感恩，我不是贱货，我有我的尊严，我也不想要他的命！”
两种意愿的死死冲突，越是体现愤怒，越是证明了女皇意志的主导，灵魂的分裂。
看见夏归玄的笑容，凌墨雪更得意了，果然还是我最懂主人喜欢什么，嘻嘻。
她板着脸，往女皇膝弯轻轻一踢：“刚才怎么教你的？跪下爬过去，叫主人。”
也不知道她刚才调教了什么，明明只是轻踢，女皇却下意识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下了。
但在双膝尚未触及地面的数寸位置，竟硬生生地停住，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神情，几乎咬碎了银牙。
“胧……幽……”女皇仿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滚，啊！”
夏归玄清晰地捕捉到，似有另一个朦胧的虚影从她背上微微脱离，又合了回去。
“就是现在！”夏归玄骤然伸指，点在她的眉心。
仿佛能听见灵台皲裂的声音，一声凄厉的狐啸响彻地宫，一团朦胧的虚影飞速遁走。
却又如何遁得走？
悬浮在半空正在祭炼的躯体仿佛磁石似的，硬是将虚影生生吸附而回。
夏归玄微微一笑，伸指再弹。
一声惨叫传来，恶念灰飞烟灭，意识彻底消散，化为没有意识的各项“基础人性”，被动地散入身躯之内。
手办深深地看了夏归玄一眼，低声道：“你会后悔哒，夏归玄。”
夏归玄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就见手办也化作虚光，遁入躯体灵台的位置。
躯体光芒大盛，似在融合之中。
夏归玄叹了口气，没继续去看，转头看向了女皇，想看看没了狐王之魂的她，会是一副怎样的怪物外表。
可一看之下傻了眼。
眼前的生物确实有点怪……
她的背上微有骨刺，双手坚硬，如金铁铸就，并掌如刀，锋芒尽显。那其实不是血肉，而是泽尔特原能族的能量外壳，钢铁战甲，以暗影战刀。
战甲包围着窈窕的身躯，金色的浑圆露出了上半雪白的沟壑，上方是纤细的脖颈，吹弹可破的肌肤，樱桃般的红唇……容貌虽然陌生，却分明就是一个美丽的女性。
唯一的特殊是，眼睛里是电流……脸上有奇特的兽纹，却不损其美，反而有些野性的魅力。
光明圣堂，暗影圣堂，狂热者原能战甲，以及兽族的血肉，组合成了一个美丽的野性身躯。
是的，很美丽。
她自己觉得是怪物？甚至憎恨自己的身躯？
也许是吧，终归是不同的拼接而成，没有代入她的心情，很难体会。
如果以凌墨雪的审美论，觉得这真的很漂亮啊！可能就那后肩的骨刺有些怪吧，但看惯了战甲的人们只会觉得这很酷炫啊，有什么怪的？眼睛是电流，也有点怪，可看着很威严啊……
凌墨雪偷偷看了夏归玄一眼，夏归玄眼里也有惊艳之色一闪而逝。
因为期待太低，以为是怪物，结果意外的美丽，任谁也会惊艳的。
反倒对正在祭炼融合身躯的狐王，大家没啥期待……那张脸见多了，就一大号手办吧……
正这么想着，半空中慢慢出现了一具羊脂白玉般的身躯，不着寸缕。
凌墨雪瞪大了眼睛。
白玉般的身躯也慢慢睁开眼睛，似是毫不害臊地微微一笑，继而飘然落地，在落地的同时身形微转，已揽云雾为裳，披成了轻纱。
转身回眸之间尽是妖娆的媚意，嘴角微挑，似笑非笑，桃花眼掠过，宜嗔宜喜，荡着让人心动神驰的魅力。
凌墨雪知道自己错了。
哪怕是同样一张看惯了的脸，这气质一变，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殷筱如是个忘了怎么魅惑人间的憨批狐狸……
那眼前这个，就是真正颠倒众生的狐王归来。
【第二卷终】
卷三 万界唯我

第三百四十八章 新的开始
苍龙星大夏历253年开春，银河舰队通过全新的泽尔特至苍龙星虫洞返航。
双方虫洞的建成正式宣告了以苍龙星为核心的苍龙星域构建完毕。
凌墨雪没调教几天女皇，依依不舍地随队回去了，作为军政双方的沟通代表，她此时回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公孙玖焱无月也都回去了，夏归玄没走，他还有事要研究。
刚刚搭上手的焱无月倒也没有小媳妇般依依惜别的情绪，洒脱得仿佛是她玩了男人一夜似的——虽然当初上半夜好像是的。
总之她选择性遗忘了下半夜以及次日一早不堪回首的过往，小火鸟昂着骄傲的头，马尾辫一跳一跳的，和小九勾肩搭背地回了银河战舰：“老夏悠着点，忽然多了两个美人儿，怕你吃不消。”
“去去去。两个都不是那么回事。”
“切……什么时候回苍龙星？”
“我接下去研究些事情，你们先做你们的……”
“有什么事不用总憋着自己一个人想，看不起人怎么的？”
“好好好，麻烦焱将军帮我留意那种红月细胞的消息。”
“没问题，我们下一步会开拓西向，说不定真有。”
“嗯，也许。”
“来，啵一下再走。”
夏归玄还是感觉和她像哥们多过像情人。
一个双方有需要了可以互相满足一下的女哥们？
“喂，回魂了，舰队都开走了还在看天。”
夏归玄转过头，看着胧幽款款走来。
就连轻移莲步，都是妖娆风姿。
华贵的狐裘，却偏偏开着低领，雪白的沟壑晃得人发晕。
“我好好一手办，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夏归玄笼手坐在山巅望天：“还我手办……”
胧幽微微一笑，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现在也可以是等身手办啊，要玩吗？”
夏归玄无动于衷。
胧幽失笑：“喂，你是二次元吗？”
“……我可以打破次元壁，却打不破你虚假的笑意。”
胧幽笑容不改：“重要吗？我不是殷筱如，也不是手办，也不是恶念，是一个全新的狐王。一个新人对这片星域最高的统治者客套巴结地笑，难道不是很正常嘛？”
“并没有什么新人敢用这种勾勾搭搭玩弄男人的语气来对我笑。”夏归玄淡淡道：“要不是确信恶念的意识被我打散了，我甚至要怀疑你居心叵测……所以如今这个状态让我怎么看？”
“我们父神自信无比，连太清幽舞都敢留在身边，倒戒备起我一个区区无相……”
胧幽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变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手办跳到夏归玄膝盖上坐着，笑嘻嘻道：“是不是这样让你觉得比较顺眼？”
夏归玄揪起她，然后……丢了出去。
手办在半空中“嘭”地一声变回原状，气道：“还说你不是个二次元！”
“只不过是你们对我有很多误解……你觉得勾勾搭搭的看我神魂颠倒然后脸一板甩着脑袋走了是件很有趣的小报复，我觉得还不如我先把你丢远点。”
“……”
“但话说回来了。”夏归玄微微一笑：“如果你仅仅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的复杂态度……那其实还是手办为主体，本质挺萌的。”
“夏归玄你真的太自以为是啦。”胧幽终于笑了：“算你猜得有一定道理，确实有点那么想，但是……”
“怎么？”
“你感觉到我的尴尬处境了么？”
“唔……”
“现在神裔之王是筱如，我是前女皇，大家看我尴尬得很，照夜甚至有点躲着我走。而现在泽尔特有幽舞，我又是个前伪皇，图林苍雷他们看着我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怪异。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如果你又是一副想把我丢远点的态度，那么……”胧幽附在他耳边，痒痒地吹了口气：“继续下去，我会对你产生新的恨意，你想过吗，父神？”
夏归玄皱眉沉吟。
胧幽这话倒是大实话来着。
其实自己原先并没有考虑过她存在的理由，如果大家都是普通人视角，那就等于救出了丈母娘，他和殷筱如夫妻俩奉养着就是了。
然而大家不是普通人。
也无怪乎商照夜以前总担心自己会杀了狐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尴尬的事。
她的话里还藏着个意思——要么你把我收入后宫，作为你的私宠完事，我认不认另说，至少也是个存在的理由。可眼下这样算什么，我什么定位，做什么事？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
老实说原先对她什么安排，自己是压根不在意的，爱咋咋，觉得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你自己抹脖子去呗，还省了我多少事。收后宫之类的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偶尔涉及这方面男女话题只不过是口嗨玩笑罢了——谁能对当时只是个手办的她起兴趣啊！
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她总有种心软之感，按理说狐狸精的魅惑对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效果，莫非是现在的自制力江河日下，已经真的变成她们眼中的老色批了？
可夏归玄知道自己没那么夸张啊，何至于此？
包括她本人的态度也很怪异，按理就不该有这个“我可能会恨你”的意思说得这么明白，作为两个国度的王者经历，她的心思应该藏得更难明。
这事儿真是费解，只能归于原先和手办相处那段时间，有了点感情吧。
夏归玄叹了口气，终于道：“你存在的理由也未必是和我黏糊糊，关于你的尴尬其实不是尴尬。”
胧幽惊讶地挑眉：“嗯？”
“我不会让幽舞代管泽尔特的，这不是信任度的问题，而是没事找事——还让她做教皇管事，那我们到底是灭了泽尔特呢，还是只不过收了个附属国？我让苍雷管事都比她合理。”
胧幽怔了怔：“你……想让我管？”
“你是最合适的。”夏归玄道：“神裔这边，我的意思始终是不要憋在苍龙星，如今神裔遍布星域，广开山门，和泽尔特原族开始有大量的日常交会，这是我愿见的结果，神裔在接下去的百年内，一定会有可怕的突破潮。作为当过双方之王的你，才是这片星域最合适的总督，你也有能力统管和梳理这一片敏感纷乱的局面。”
胧幽奇道：“我来统管，那你怎么安排幽舞？”
“幽舞并不是为了来做教皇替我管事的。”夏归玄摇头道：“让一位太清纠葛于政治与案牍，我暂时没有这么奢侈的资格……”
胧幽嗔道：“所以我级别低，该做杂活是吧。”
虽是语意含嗔，可看得出心情变好了许多，是一种飘忽没有着落的心找到了落点的踏实感。于是眼波微横，又是动人心魄的妩媚。
夏归玄下意识避开她的眼波，干咳道：“太清修行虽然是保留在幽舞身上，但你无异于也体验过太清之意，在所有人里，你突破太清应该是最快最自然的，哪来的级别低。”
胧幽看着他躲避的眼神，眨巴眨巴眼睛，似是有些意外，也有些趣意。
夏归玄脸上有些挂不住，长身而起：“星域的事暂时交给你们，我和幽舞要出游。”
“出游？”
“嗯……抛开一界统治的事宜，我有属于修士的事情要做。”

第三百四十九章 幽舞
再度来到地宫，茫茫的粉红色云雾之中，幽舞盘膝坐在蜂巢晶体前方闭目修行。
此地的生命之息，对她的修行益处特别大，但实际上这种修行也背离了她原先的原能修行方式，是非难说得很。
夏归玄倒也是重新认识了一次这位女皇。
和纪录片里作为主角来凸显塑造的时候不同，现在的她很沉默，基本属于只要自己不问话，她就很少说话的那种。也不知道是本来性格如此，还是因为现在的处境导致，总之不爱说话，肃敛寡言。
仿佛感知到夏归玄近前，幽舞睁开眼睛，从盘膝变成了单膝跪礼，低声道：“主人。”
这个称呼与单膝跪礼，也是这几天凌墨雪调教的唯一成果了，其他什么项圈啊跪趴啊全都没能实现，凌墨雪想要让女皇恶堕的趣味彻底宣告失败。
女皇的意志太过强大，气场又强，以至于到了最后凌墨雪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女仆长还是反而成了跟班。
也就是主人这个称呼似乎让幽舞觉得符合现状，她只接受她自己愿意接受的事情。
凌墨雪没爽到，反倒有点小憋屈，回去的时候都是一脸不服气，她觉得是因为自己修行不够，乾元怎么调教太清嘛！非战之罪。
等以后我修行上来了，咱们走着瞧！
“起来吧。”夏归玄没故作大方地让幽舞不用行礼，把小女奴好几天的辛苦付诸流水……只是道：“割裂灵魂的后遗症如何？”
幽舞道：“主人赐的丹药效果极好，前两天的灵魂缺失感已经渐渐消退，实力上……”
她顿了一下，有些小心地道：“已经恢复太清一层，比全盛之时还好一些。”
夏归玄却并不忌惮她恢复全盛，对此毫无表示，反而道：“嗯，你原本所谓的全盛，其实是勉强入的太清，两个灵魂的融合终究还是有后患的，这就是帝俊忽悠你杀我的诱惑，我的丹药能消弭你的问题。”
禹王鼎，不老丹，这组词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皇的认知里，也就破案了。
本来女皇和帝俊属于仇敌，双方是很难合作起来的，必然要有一个共同的利益结合点，帝俊以夏归玄的丹药为饵，却没有料到这种认知会被善念手办感知，让夏归玄提前预知了一切。
幽舞以为夏归玄提这个有翻旧账的意思，沉默不言。
夏归玄却道：“话说，你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说要跳舞，然后你取胧幽之名和跳舞随意结合了一个新名字呢，还是本来就叫此名？”
“本来就叫此名，与跳舞无关，本意是幽影之舞，暗影圣堂之中很多有类似之名，如暗夜也是一例。”
“那你这算是暗夜的进阶版？”夏归玄笑道：“我以为你原先是光明圣堂，原来最初也是出自暗系么？”
“到了主教的修行，其实光暗是可逆的，只看自己信仰。若让图林苍雷他们逆转为暗影圣堂，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愿不愿意罢了。”
“原来如此。如今的你，算是兼通光暗？”
“是。”
“那这两物都送你吧。”夏归玄随手丢过光之镜与暗之纱：“我看了一下，你们泽尔特号称星域霸主，东西搜刮得很多，法宝却很一般……或者说没有掌握很好的祭炼方法，东西挺毛糙的。”
幽舞下意识接住法宝，愣了。
这是真的不仅不忌惮，还赐予神器……是的这个对她们泽尔特原族而言，真的是神器，还是源初神器！没有什么比这两件东西更适配她的修行和战斗，拿着它们，她的战斗力估计都要翻番计算。
真就如此气度？
夏归玄仿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问：“原能族那边，关于改为血肉生命之事有没有反馈？”
幽舞忙道：“不会反馈给我了。”
夏归玄失笑：“真是小心。”
幽舞默然。
“不用如此小心翼翼，我不是为了试探你，这些东西关系到我自己的道途，便如之前我成天在想数字生命一样，是各方尝试的途径，没有什么针对性的用意。”
幽舞无奈道：“我确实没有和他们联系……不过据我对他们的了解而言，他们是不会愿意改变的。原能族说是虔诚，其实也可以说是古板守旧，不愿变通的族群。”
夏归玄颔首：“行……如果他们想要肉身，我就试试，不想要就维持原样也不错。各种各样的生命体也是宇宙万界的乐趣之一，全部弄得一样也无聊……就好比你的模样，我就觉得有别样的美。”
幽舞再度愣了：“我……美……”
“是啊，算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造化了吧。”夏归玄笑道：“集各种不同族群最优秀的属性于一身，这种就算想复刻都难，所以说无心的造化才是最美，人为的怎么都不得劲儿。”
幽舞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看得出他确实还是满心的道途，心思压根不在正常人的节拍里，但这种无心之言更显真实。再说他也没有必要拣好话说。
他真的认为我这副模样很美……这怪物般的集合？
她很想再听一遍，确认一下……
可惜夏归玄和她说话的时候，那真的是当作在与一位可以探讨道途的太清强者交流，也就是与胧幽说的“修士的事情”，频道完全就不是那些东西。
所以话题直接就转没了：“那红月细胞，也就是千棱幻界说的圣魔残躯，关于这个你知道多少？”
幽舞甚至没反应过来，还好她一直比较沉默，继续沉默也没暴露什么特别。
夏归玄坐在她对面，“哐啷”掏出了一个鼎。
关于圣魔残躯，目前有四份。
两个细胞，一个最初只有化石大小，是斯洛尔格之战时夏归玄夺得，用来吸收了刘知远灵魂后涨到了恒星之大；一个始终在女皇这里，帝俊分魂曾经还躲在里面阴人。而两个细胞都有了恒星能量，在最终神战之时被夏归玄释放出来对撞爆炸，把夹在中间的帝俊分魂炸没了。
但这一炸也同样把此前吸收的能量散尽，重新变回了两个细胞——其实并不是只有细胞那么小，还是有肉眼可以看见的一点点细末的。
这是两份小的。
还有两份大的，都是手指。一只是食指，龙神送的。一只是中指，血蚀掉落。
夏归玄测试了一下，两只手指恰好是同一只手的，食中二指之间连接的指蹼都对上了，两只手指摆在一起恰好变成了一个胜利的“V”型手势，很是滑稽。
如今这四个部分都被夏归玄按照龙神说的方法特殊祭炼，不再继续疯狂吸收周边能量了，也就是四份安静的残躯存于鼎中。
夏归玄道：“你曾经任由此物在赤月矿星吸取能量，后来又用来阴我，可见你对此物的了解颇多。”
幽舞心中一跳，低声道：“我……”
“不是跟你算账，别那副表情。”夏归玄认真道：“如今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你意外发现了个宝物的小事情，而是牵涉极为可怕的圣魔，千棱幻界的疯狂扩张与入侵都与寻找此物脱不开关系，它也会是我们下一阶段围绕的关键。你有什么知道的，不妨详细说说，我需要你的知识。”

第三百五十章 一只眼睛
幽舞越发接受这位真的是在跟她完全谈正事的设定，他的频道就不在别的事里，于是一些忐忑的心思也渐渐消退，开始认真起来。
“我发现此物也很晚了……当时图林对内部状态极度不满，光暗对立方歇，兽族的懒惰愚昧又让原能族极为难受，加上暗魔诞生，戾气深重。图林觉得这不是大家心中的族群，对原能是亵渎，对神灵是背叛，于是卸任大主教，自请流放去了最边缘的矿星。”幽舞叹了口气：“可那时候我却怀疑他有异心，躲到荒僻边缘去居心叵测。”
夏归玄失笑：“不是你怀疑，是胧幽恶念的影响吧，这种多疑和不安全感是恶念的放大。”
“也许吧，但当时没法分那么清楚，我们是一个灵魂。”幽舞道：“总之当时我暗中观察他，结果没发现图林的异样，却发现了那颗红月有古怪。以前那里太偏了，我并未留意到。”
“应该说，该感谢它在这么偏的位置，否则早被血蚀发现了。星域这么大，除非有意去留心，否则要发现一个普通小卫星的异常确实不容易。”
“是……我发现此物异常之后，当时谨慎不敢妄动，而是大肆寻找是否有类似之物。而我脑控着全体兽族，要找这样的东西就比血蚀方便了太多，很快就发现有一颗宇宙尘埃有类似表现，那便是后来对付劫掠之神、又被主人夺走的化石了。”
夏归玄颔首：“嗯，继续说。”
“得到这样一颗小型的化石，那便比红月可控了许多，方便研究。我发现了它的内核是个生命的残部血肉，惊骇之余也动了心。”幽舞低声道：“我终究是研究生命血肉之途的，有法门与它产生一定的共鸣甚至控制……”
夏归玄笑道：“有点不知死活。”
“贪念一起，顾不得那么多了。”幽舞叹了口气：“当时脑补的未来很好，搜集所有的残躯，炼成受我控制的尸傀，岂不是横行诸天无人可挡？可惜再也没有找到其他部分了。被您夺走了化石，那时候我不知道多恨。”
夏归玄哈哈笑了起来：“是是是，横行诸天无人可挡。”
幽舞脸色有些微红，低声道：“我确实可以控制啊。”
这话终于有了点女人浅嗔的味儿，忽然就有了风情，却又很快遮掩，垂首不言。
夏归玄居然看得心中微跳，也很快压了回去，问道：“你的控制，是尸傀之法，还是血肉连结之法？”
幽舞道：“是血肉连结，有些类似于我的兽族的脑控一般。”
“……”夏归玄神色严肃下去，一字字道：“所以你难道没发现这个关键区别在于，它是活的？”
幽舞脸色微白。
她发现了。
尸傀之法和血肉连结之法，最大的差别在哪？
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的！
这细胞是活的！这位“圣魔”压根就不能算死了。
“其实也正常，对你当时的无相修行而言，无法体会这种都炸成细胞飘散了居然还是活的这是一种什么概念，很难有足够的警觉。你该庆幸没找到其他部件，只是一个细胞还好说，万一是个较完整的部件，那就会是个失控的怪物，有极大的可能反噬你自己。”
幽舞垂首道：“现在知道了……”
“你研究了这么久，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发现？”
“有……从它的残躯中可以领悟道则，就如神裔从您溢散的灵气之中捕捉天道一样。”幽舞道：“可惜它这些部分实在太小了，道则缺失零散，不成体系。”
“你感悟到了什么？”
“生命法则，血肉滋生，恰好与我相合，我之所以能突破太清，与此也有很大的关系。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与我相合才被我捕捉到这个呢，还是因为它本身蕴含的就是这个。”
夏归玄沉吟下去。
他也捕捉到了道则，但他之前捕捉到的是毁灭与创生。
如同宇宙源初，一个点，吸纳吸纳，膨胀膨胀，最后嘭地爆开，形成了一个宇宙。
从无到有。
生命的衍生，应该在这之后。
大家捕捉到的不一样……并不是只蕴含了一项。
“那么你找了那么久，虽然没找到其他部分，是否有线索？比如你既然可以一定程度操纵它，能否感知与它相关联的其他部位隐约的位置？”
“有。”
“哪里？”
“我总感觉，有一只眼睛在看着这里……间隔一个位界的地方……”
“一只？”
“是的，一只眼睛……死寂而深邃，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躯体，演化诸天。”
“知道大致方向么？”
“知道。因为它们曾经也有人来此探路，被我带着屠神祭司团诛杀于此，抹去意识——就是集贸星那个数字核心的前身。”
“咦……这是个什么生命？”
“幽灵……我追溯它的灵魂，那大约是一个亡者的世界，我甚至无法想象那世界是怎么繁衍，是不是都是我们这边的逝者投影而去。”幽舞叹了口气：“其实如果没有苍龙星的战争，我原先是想探索此地的，不过如今想想，当初起意还是太过自大了，这种位界不是我能轻易探索的。”
夏归玄忽然失笑：“你把这个设置在集贸星……是引龙族为屏障的意思？”
幽舞不语。
帝王之思，基操而已。不过那小公主是他徒弟，这话又不好说了。
“怪不得集贸星各家商人都觉得意外，泽尔特那么久以来并没有尝试过这样的对外集贸，挺故步自封的，如你所言是个很守旧封闭的文明。可忽然接受了雨荨的提案，设置了星域集贸区，我还以为是与狐王融合之后变得开明，敢情其中另有盘算……”
幽舞还是没回话。
“走吧，我们再去一趟集贸星。如果合适的话，你与我一同去看看那只眼睛。”
“我……”幽舞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我能不能以暗影护卫的形态跟在主人身后，不露面。”
“觉得跟女仆似的跟在我身边被集贸星诸文明看见，是一种很丢脸的示众游街？”
幽舞默认。
“还是太讲面子了，你的心态没怎么转变，墨雪的调教太失败了。”
“……”
“但是幽舞，你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夏归玄淡淡道：“当差距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它们并不会感受你的耻辱，只会感受对我的畏惧。照夜都知道这个道理，可你却放不下……”
幽舞有些艰难地道：“我……会尽力。”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那就我亲自调教。”
幽舞下意识后退半步。
夏归玄道：“给你安排第一个任务。”
“什、什么任务？”
“拿着一瓶白狐牌饮料，在集贸星最繁华的地方做代言。”
幽舞：“？？？”

第三百五十一章 生与死的交界
白狐牌饮料确实已经卖到了集贸星，销量一般般，能有所销量主要还是源于那是神裔女王自营产品，引发了人们的好奇。
一喝之下居然味道还可以，还有点药用价值来着……
但集贸星常驻人口并不多，驻扎此地的商人自己对此感兴趣，不代表他们背后的势力和文明对神裔女王也感兴趣，销量也就扩大不出去。
关于一位神裔妖王心心念念地想做公司赚钱的神奇脑回路，集体神裔都无法理解，人类都在暗笑，倒是摩耶和向雨荨都表示很好理解，很应该。
因为有很多商业帝国，国家就立足于商贸，女王亲自有所经营很正常。要是向雨荨立国，那她做的事也一毛一样，甚至更夸张，会亲自出去当业务员卖东西，人殷筱如好歹还是个总裁范呢。
只不过卖的产品是饮料似乎稍显搞笑了一点点，殷筱如已经在筹划戒指专营了，这个就更像那么回事了些。
当然神裔并不是商业帝国……他们是极为松散的部族加宗派修仙模式，共尊一个女王。这种模式下女王在卖饮料感觉就很神奇，但仿佛负负得正似的，效果却出奇的好。
因为以前的神裔眼界太窄了，始终看着一亩三分地，想着自家天道，一个打坐闭关上千年……夏归玄说了很多次，走出去。
如何走出去？
贸易流通就是一种典型的走出去，而神裔们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己也会走出去。
仿佛从农业社会到了商业社会的变迁，而泽尔特星域的打通，各个星球的山门建立，更有一种大航海时代与殖民时代新开启的既视感在其中。
夏归玄很相信，百年内神裔一定会迎来可怕的突破潮，就基于此。
再到集贸星的时候，夏归玄已经看见了有不少神裔在这里了，如同之前看见的什么“信息交流区”“科技产品贸易区”一样，集贸星给神裔划分了一个“仙道法宝材料功法交流区”。
没错，就是成立了一个星际级的修仙坊市……
神裔们在集贸星开坊市，混迹在各方文明之中，已经没有了违和感。
毕竟其他文明也卖材料和魔法类、原能类物品，还有些炼体的法门等等都是各界通行，大家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集贸星最繁华的地方不是各洲贸易区，而是中央流转的洲际传送门群，八方通衢，人来人往的通过此地传送各洲贸易区，车水马龙热闹无比。
此地常规是禁止喊话售卖东西的，影响交通。
但今天特别……
一位金色战甲、眼如电光的女子，威严肃穆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让人一看就心惊肉跳的可怕气场，只是默默地站着，让人第一眼就能感觉似威严的祭司，似狂暴的战士，似君临的王者，只想低头垂首快速从她身边离开，不敢直视。
很多人认出来了……在泽尔特女皇变成狐狸精外貌之前，刚刚融合了兽族血肉的光明大主教幽舞，就是这副容貌。
光明大主教幽舞……岂不就是女皇？！
她被苍龙父神擒获，没有处死？
还来到了这里……
难道要清算之前集贸星的背叛？
可此地管理者摩耶怎么没动静，包括核心控制系统也没反应？
人们胆战心惊不敢做声，纷纷遣人通知自家驻地女皇来了。
神裔和人类控制这块地方才几天啊，大家还没太习惯呢，女皇才是君临此地多少年，各方文明的共主，威严深入人心，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是她的小迷弟。
正如之前摩耶对殷筱如说的，这里人气最旺的是谁？不是凌墨雪，是女皇啊。
人们很想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难道真的要筹划反攻了？
结果导致人越聚越多，至少百万人堵在那里，连很多势力背后的人都悄悄躲在远处观望情况。
万籁俱寂之下，女皇慢慢说话了，如同教堂之中的暮鼓晨钟：“白狐牌饮料太好喝了。”
“？”
“……”
百万各族人群目瞪口呆。
你……你在说啥？
女皇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捏着拳头，看得出身躯都有些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我从主星跨越上万光年到这里，就是为了喝一口饮料……不然我死不瞑目。”
“哐啷！”终于有迷弟受不住这个刺激，昏了过去。
女皇脸都憋红了，还有什么台词都忘了，羞愤欲绝地化为暗影，融入阴影不见。
洲际通衢之地，仿佛一场梦境。
……
集贸星管理处。
夏归玄负手站在控制系统边上思考。
身后阴影一阵扭曲，幽舞单膝跪地，声音还带着羞愤欲死的抖音：“主……人。我回来了。”
“不错嘛，任务完成得很快。”
“……”
“你看，也就让你做个广告，又不是什么羞辱，自然点，何必呢？你看人家墨雪，谁不是个小公举来着，人家做广告笑得多甜啊，学着点。”
幽舞发现他没有用神念往后看，忍不住攥起拳头冲他挥了一下，一副想揍他的样子。
夏归玄转过身来。
幽舞飞速收了手，低眉垂目道：“主人之意，这是向诸天宣告我的从属了么？”
“嗯啊，有这个意思，但不是主要的。”
幽舞愣了愣，主要是这个意思还可以理解，也是她愿意憋着羞愤去做的原因，算是获取信任消除隔阂吧。
结果主要不是这个？
他还有什么深意么？
“主要是因为你总是紧张兮兮地板着脸，不萌……”
幽舞咬牙，拳头无意识又攥紧了。
好想再造他的反啊怎么办……
“摩耶，摩耶！”夏归玄忽然喊。
一只蘑菇屁颠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点头哈腰道：“先生，忠诚的摩耶为您服务。”
夏归玄指着系统：“你这里面多划的区什么意思来着，什么叫原创人生区、星域自拍区？”
“呃那个……”摩耶擦着汗，赔笑道：“这意思就是有什么自创的民科玩意拿出来给大家品鉴……那个自拍就是星域摄影，捕捉美的瞬间嘛……”
夏归玄冷笑：“不要以为我没看过片，把这些玩意撤了，再胡闹我炖了你！”
“是是，果然瞒不过英明神武的先生……”摩耶擦着冷汗：“我这就撤，这就撤。”
“集贸星的管理有什么问题没？”
“本来有点问题，现在开始没有了。”
“嗯？”
“本来不少人对我们这点人口能不能统治泽尔特这么大的星域有所疑虑……对了，甚至星域本该称苍龙星域了，大家也都还是习惯喊泽尔特星域。感觉上好像还有人在看当您离开之后，女皇还能不能复辟的样子。”摩耶赔笑道：“但从刚才开始，这隐患再也没有了。”
幽舞默然，攥起的拳头又松开了，暗自叹了口气。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笑道：“前女皇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光是这个核心系统所在的位置居然都有盘算，这是通往另一个位界的薄弱点，可以称为……生与死的交界。”
摩耶心中一跳。
这话逼格有点高，感觉通向的地方有点东西……
夏归玄道：“而洗去意识的灵魂本身来自死界，于是成为生与死的隔离，为了避免另一个位界的死气渗入此地，也为了避免此地过于浓郁的生气吸引对方。这一项考量，我之前没往这儿想过，居然没有发现……幽舞你很了不起。”
幽舞忍不住道：“有什么用，有人觉得这些东西在萌面前不值一提，再了不起的灵魂还不是用来卖饮料。”
摩耶：“……”
夏归玄干咳偏头：“所以我们要去死界，还差了些东西。遮掩我们过于浓郁的生灵之息的东西，否则一旦进入就是与位界为敌，事情变得不方便。”
摩耶奇道：“先生这么大的能耐，不能自行遮掩？”
“不一样，我不也需要法宝才能发挥最强战力么……人之所以有别于兽者，善假于物也。”夏归玄问：“你帮我找找集贸星有没有相关之物。”
摩耶道：“集贸星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哪里有。”
“嗯？”
“小公主就有啊，她穿梭诸天做贸易，这类遮掩变化的东西她太在行了。”
夏归玄望天。
有个富萝莉做徒弟真好……
萌在富面前也不值一提。

第三百五十二章 死界初探
没经历过那种凡事需要自己慢慢找，打造一件法宝历尽千辛万苦的日子，是很难体会想要什么都有人能掏给你是什么感受的。
夏归玄曾经就体验过，爷爷不给东西，姐姐也不给东西，苦逼得要死，一路跟个凡人流主角似的一个灵石掰成两半花，为了一个材料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弄到点好货也不能留，还得拿出去交换自己的必需品。
摸爬滚打八百年到了乾元才终于开始接收爷爷的鼎……就如同王多鱼穷逼了二三十年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有几亿遗产似的。
当然后来作为一界东皇，那是很富了。更过分的是他自己还能采集宇宙能量自己捏法宝，连个材料都不需要，就像光之镜与暗之纱，随便弄出来对于别人都是神器，明明可以开始享受无尽宝物的时候，宝物对他却已经只是浮云没兴趣了。
有点像他和姐姐的关系……
总之习惯已经养成，他很少在身上留东西，有点什么经常都送出去了，习惯上就是只用很少的几件法宝专精，和一般名门大派出身随手丢出一大堆宝贝砸死人有显著的区别。反正平时自己术法都比别人法宝强，兴致来了甚至还能摘颗星星做武器，多留什么也没必要。
现在统治整个星域，东西理论上更多，那都在库藏。他个人身上还是没什么东西，光暗两件法宝都直接送了……身上还是只有钟鼎剑，很传统很古典，分别代表了三项情怀。对了还留了一件没卵用的触手战衣，算第四项情怀？
话说回来，再富也不是应有尽有。泽尔特再多收藏，在仙道之物上也有很多欠缺，如他所言较为粗糙，科技方向其实也很一般。尤其一些特殊物品，那还得看运气，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有收藏的。
最包罗万象的是龙域，那真是什么东西都有。
虽说即使龙域也不是真正的应有尽有，因为高端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常规能收藏的了，需要造化。
比如龙神绝对掏不出完整的圣魔残躯……那就不是正常能做到的事情，能收藏一根指头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当然那种要求就太过分了，正常来说，富萝莉小龙人真的是什么都能掏出来，掏不出来那就回家拿，真哆啦A梦。
听了师父的来意，向雨荨很是爽快地掏出两根破烂烂的小布条：“这个叫做‘啊我死了’布条，也叫阿伟的挣扎。只要挂在腰间，别人看你就是个丧尸，包括气息什么的全部变成死气。”
“……现在我觉得你的东西不稀奇，名字一个比一个神奇。”夏归玄接过布条，试着往身上一挂，果然气息尽化死气，至于别人眼里是不是丧尸不得而知。
向雨荨道：“师父，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一定演技的。”
夏归玄深以为然。就像姐姐变了个样子明明没认出来，终究因为演技太烂而露馅……
“需要怎么演？”
“要看你去的那个死界是什么性质，是丧尸类呢还是僵尸类，如果是丧尸就要这样……”向雨荨耷拉着腰，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这样。”
夏归玄：“……”
“如果是僵尸呢，就要这样。”向雨荨两手平举，开始跳跳跳。
夏归玄道：“我选择打进去。”
幽舞忙点头。
她松了口气，还以为夏归玄真要这么和她一起去死界跳跳跳呢。
死了算了。
向雨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得出师父要面子，这位前女皇也要面子，两个人都扮不了这么蠢的姿态，那这不就又有聪明的小龙发挥的余地了吗？
“师父，要不这样？我和你们一起去，交道我来打，你们默不作声就行了。”
夏归玄没想明白为什么默不作声就可以不要跳跳跳，但想想这萝莉惯走万界，比自己见闻还广，带着确实好办事。便颔首道：“行，你带队，我和幽舞跟你混。”
萝莉狂喜：“师父等等哈，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嗖地一声没了影子。
夏归玄：“？”
片刻后，一只威严的鬼龙浮现上空：“愚蠢的生者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归玄一把揪了下来，摁进了系统底座里。
幽舞斜睨了一眼，忍不住道：“主人不是喜欢卖萌的么？”
“……在表番里找肉戏，在内番里求剧情，这是人性。”
幽舞终于笑了起来：“那我是表番还是内番？”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所谓死界，和炎魔界一样，有很多种类。
人类对宇宙的研究有“负宇宙”的设想概念，一切与主宇宙相反，是一种投影。
比如宇宙是黑暗的，由恒星发光，而负宇宙是光明的，由“恒星”制造暗……这只是种猜测，未得证实。
再比如生灵不是活物，全是亡者——这词本身就与生灵相对。这就几乎不需要证实，必然如此。
神话传说里的幽冥地府多半指这种位界，但这里有个问题……任何三界是对应的，生者与亡灵是相关联的，而宇宙里的各个死界，又分别对应哪个生位面？
对应不了，是不是意味着任何没有地府的世界，人死之后就在任意的死界里？
又或者是，即使没有死，也有你的投影，就如一种平行位面中的你？
这比那些火元素位面神秘得多，难解得多，也缥缈难寻得多。夏归玄游荡万界也不少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位面，想不到就在集贸星范围，就有通向这类位面的节点。
即使不为了找圣魔残躯，去探索这种位面也是他感兴趣的事情，加上有圣魔残躯的“眼睛”在，那就属于非去不可的地方。
这可不能像之前派遣一支小队去炎魔界那样，必须亲临。还必须搞清楚，为什么千棱幻界跳过了这种地方？是它们对这种位面有忌惮呢，还是因为这类位面自有特殊性，导致千棱幻界跨不过去？
甚至说，它本身就是千棱幻界的一部分？
夏归玄想起了龙域的性质，千棱幻界在某种意义上，像不像龙族的负面投影？
是有内味的，只是当时提出，龙神不置可否，不知道它具体怎么想。
不管它怎么想，夏归玄自己对这些很感兴趣。宇宙中的万般未解谜团，从来是修士们求真求知的探索动力。
刚刚穿过界膜，踏入另一个位界的感受传来，第一反应就是暗。
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幽暗，而是灰暗，没有光线，却总有点点磷火散于虚空，勉强成了一种光源。但天上没有星月，更别提太阳，天空就像彻底漆黑的幕布，如同有人在上面拉上了黑帘。
压抑，让人第一眼就恨不得发疯奔跑，冲破这个憋屈的地方。
第二反应是阴冷。
不是雪山那种温度上的寒，是阴寒，凉飕飕的渗入灵魂，就像看见一个杀人犯阴冷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噤，一身冷汗和鸡皮疙瘩。
身后也是凉飕飕的，好像衣服被撕开一道风口似的，有什么在背后摩挲，冰冷冷的。
夏归玄猛转头，身后站着一个死寂的幽灵，寂然无神的眼眸木然盯着他看。
眼眶下还淌着血痕，仿佛新死的怨恨。
幽舞掩住眼中的电芒，手里已经凝聚了影刀。

第三百五十三章 迷途者，断头城
空中一声呼啸，威严的鬼龙降临在那鬼魂上方，冷然问：“汝因何游荡于此？”
出乎意料，本当在这类死界鬼界都属于高等群体的鬼龙，按理说能吓得这鬼魂瑟瑟发抖立刻竹筒倒豆子把一切说得明明白白的，结果幽灵瞪着鬼龙，反倒一脸困惑：“你是什么生物，在这里装大？”
向雨荨：“？”
夏归玄：“……”
向雨荨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低等物种，居然不认识高贵的龙？”
那鬼魂冷冷道：“龙都是巨大的骨骼生物，你这是什么奇行种？”
“我去你的小饼干……”向雨荨传念夏归玄：“确定了，这是个低等死界。”
夏归玄：“……”
无怪乎向雨荨会得出这样的判断。
就如同鬼魂肯定要比骷髅兵稍微高档一点，有幽灵身躯的鬼龙也显然会比纯骨架的骨龙高端，那代表着除了骨骼之力外还有了一定程度的魂力和术法。
这个鬼魂居然只知骨龙而不识鬼龙，说明这个位界等级确实一般，还不足以衍生出鬼龙来。
可是一个低端位界，居然有一只圣魔之躯的眼睛？主宇宙都没这级别的残躯来着。
感觉像是神器放在了烂木箱里似的，浑身不对劲儿。
而如果是一个低端位界，这种低等鬼魂很少会有这级别的灵智。一般会属于盲目游荡，不知道自己是谁，只剩怨恨或者执念在徘徊的那种。
可眼前这位居然思维清晰，如果是低等位界的死灵，那它估计该是个食物链中层了。夏归玄也能感觉得出来，这鬼魂如果按照自己的体系去衡量，是个腾云初期的样子，确实也不容易了。
这样的鬼魂，一个人独自徘徊于此？
它在干嘛？
夏归玄目视向雨荨，让她继续问。说好了我们默不作声，你来交流的……
向雨荨抽了抽鼻子。
白换了一身牛逼哄哄的外衣，逼没装成反而被认为奇行种，气得一把将鬼龙外套脱了，重新变回了小龙人……她跳了一下，试探着看看那只鬼魂。
鬼魂颔首：“原来是一只低等小僵尸，装什么灵魂龙呢？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向雨荨差点想把它掐死，忍气吞声地又跳了一下：“我们只是路过，迷路了……这是哪里？”
“迷路……”鬼魂眼中掠过一丝迷茫，喃喃道：“谁又不是迷路者呢……”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向雨荨奇道：“所以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对吗？”
鬼魂抬头望天，低声自语：“这里是通往生界的地方。”
夏归玄和幽舞都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向雨荨却悚然一惊。
大家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就像古人以为天圆地方、后来又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一样，其他位界的生命认知也是从这种中心视角开始的。以前蘑菇星的蘑菇们还以为整个宇宙都是蘑菇呢。
一个纯粹的死界，压根就不会有“生”的认知，他们会以为自己就是生灵，所处的地方就是正常的世界，世界上的东西就是骨头和幽灵组成的。
而这个鬼魂区区腾云，居然已经认知到另有位界，而且有了“生界”的概念！
这真只是个普通鬼魂？不是一界高层？
那鬼魂说了这句，却似乎牵动了什么，眼眸重新变得茫然，好像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又忘了的样子，迷茫道：“哦，你们迷路……往前走是断头城，跳三万多下就到了。”
向雨荨：“……谢了。”
自己扮的僵尸，哭着也要跳下去。
向雨荨一路蹦蹦蹦地跳了上千下，总算离开了这片令人哭泣的地方：“呜呜呜不公平，为什么我就要一路跳，师父就可以不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说话就可以不要跳，我还等你解释呢。”
“因为我们的气息已经和死界无缝相融，只要自己不吱声，低级亡灵甚至感知不到你们的存在。”
“可我觉得这位不太低级。”
“不知道，它的灵智时好时坏的样子。”
众人转头看去，目光的尽头，鬼魂依然孤独地逡巡在原地，时不时地抬头望天。
“为什么……感觉它有点可怜？”向雨荨不跳了，低声道：“师父，它是不是阳间来的，想回去？”
夏归玄道：“它必有所执，即使忘却，还有下意识的徘徊，觉得自己在找什么的感觉……只可惜我们来的阳间，未必是它的阳间，你我甚至不知道它对应的是哪里。”
向雨荨沉默。
幽舞忽然道：“它应该是无意中见到有人从此地突破上界，从而开启了一点模糊的记忆。而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所谓断头城近在咫尺，却没人看守这个位界薄弱之处，只有它一个人在此日夜逡巡不去。”
夏归玄道：“所以当初突破上界的那位，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入侵者，否则这里该有基地，而不是如此空旷。”
幽舞摇头道：“那个灵魂当初是冲着圣魔残躯而来，我非常明确。而且行事肆无忌惮，屠戮生灵祭炼亡者，才被我诛杀抹除意识。如果他们没有入侵基地，那么更有可能是个人行为吧，可能此人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突破口，结果撞进了鬼门关。”
夏归玄颔首，同意她的判断。幽舞不是一般人，她的判断在很多时候是可以直接当成真理来用的。
幽舞又道：“这个鬼魂有生界概念，那么至少可以证明此地的亡灵不是自然诞生，是有所呼应的，并且不是平行投影。”
“是真的逝者。”夏归玄神色凝重起来：“而且此地居然还有城，有管理者……走，去看看所谓的断头城。”
向雨荨差点没哭出来：“我真要跳三万步吗？”
夏归玄一把拎起她，闪身不见。
幽舞转身而望，那个灵魂还在徘徊。
……
所谓断头城，并没有城墙，只是自然聚居之城。
城中的“居民”也不是夏归玄望文生义想象的没头尸体，而是相反。
只有头。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一个的头颅漫天飞舞，有的纯粹就是闲晃荡，有的居然在修行。
隐约可以捕捉到各种奇特的意念交织：“我的身子呢……”
“不对，身子是什么东西……我们就是长这样。”
“不对，为什么那些灵魂和僵尸都有身子。”
“白痴，你也知道他们是灵魂和僵尸，我们不是。不看看那些尸虫，还是蠕动的一条呢，你怎么不学？”
“说来也是。”
类似的对话不知道在此地飘荡了多少年，成为一种类似于“你好，吃了吗”的招呼性质。
然后它们真的在“生活”。
夏归玄眼睁睁看着一颗脑袋口中叼着东西在四处送货：“你点的鲜血蛆虫请查收，承惠一枚磷火。”
向雨荨也看呆了眼：“它们还能吃东西，吞哪了？”
夏归玄：“……直接消化修行，成为能量了。”
“喂，那只跳跳僵尸，从哪来的？交入城税。”
三人转头看去，一颗人头就在左近，冲着他们横眉怒目：“借着看我们城中盛况发呆而偷偷逃税的僵尸我们见多了，依律，整身入城缴两倍税，别想自己偷偷摘了头混进去。”
谁想自己摘了头混进去啊喂！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他们曾经完整
向雨荨老老实实地缴纳了入城税，一人两枚磷火。
这磷火不是指飘荡在空中的点点鬼火，而是特指一种依附于骨骼上幽幽闪烁的蓝色火星。它不是物理火焰，没有温度，而是不灭魂火。
对于这些鬼修有吸收化用增进修行的作用，就如那些骷髅，谁的眼中磷火最盛，就代表谁灵魂越强，有一定的几率还能有所进化，变成……骷髅王？总之不能跨物种，变不成骨龙。
故成为通用货币，在很多死界都如此，向雨荨来此就特意带了一些，果然有用。
夏归玄也觉得带着这萝莉果然有用，不是谁都能如此见多识广的。
那人头收了税，态度倒是好了起来，挤出一个笑容：“进城不要捣乱，大家对有身子的人不太友好你们懂的。”
其实不管态度好不好，光看着一个人头对你笑，那都是极为渗人的感受，尤其是这种人头还不是常规的脸，往往都是带血痕之类的，看着更为可怖。
向雨荨心中毛毛的，强撑着问道：“我们要住店往哪走？”
那人头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微微一僵，向右一偏。
继而微微皱眉，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又很快回复过来，努嘴道：“城东那边都是客栈。”
“谢了。”向雨荨吨吨吨地跳着走了，一个字都不想和它多说。
倒是夏归玄和幽舞隐在身后偷偷交流。幽舞正在说：“它刚才那古怪的表现是什么意思？”
夏归玄道：“下意识想伸手指路，发现自己没有手。”
幽舞怔了怔，沉默。
夏归玄这个判断是最精准的，但这个精准的判断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在大家都不是普通人，两个帝王，两个太清……对这种事最多叹口气，倒是追根究底解密的心思大于同情。
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世界，这样的特殊生命，它们的原生来自何方？
但话说回来……会觉得有点不舒服的，已经是善良的表现了，夏归玄倒是对幽舞的沉默有些小小的意外。
无论是纪录片里看的前女皇，还是后来认知的与恶念综合的女皇，似乎不具备这种属性。
幽舞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客栈？”
夏归玄道：“我也想知道。”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茫茫的坟包。坟包外面还是大排档，无数人头在外面喝酒喧闹。
见向雨荨跳过来，便有个人头飘上前：“住店还是吃饭？”
向雨荨心中发毛：“住、住店怎么说？”
人头翻了个白眼，冲着坟包努嘴：“躺进去啊，不然怎么说？”
向雨荨：“……吃饭怎么说？”
人头吐出一张单子：“最新鲜的蛆虫，最嫩的腐肉，最浓的血酒……哦，野味也有，蝎子蜈蚣都是今天刚抓的，包保毒素新鲜刺激。”
向雨荨僵着脖子看向食客们桌上的东西，两眼一翻，差点没吐出来。
夏归玄忍不住传念：“我看你也没多少见多识广啊，这场面我在地府都见过。也就是这些坟包客栈没见过，挺好玩的。”
“谁、谁爱看这样的场面啦，怎么可能好玩！我又不是变态！”
“好吧我是。”
夏归玄“吨”地跳了一下，吸引了人头小二的注意：“很多人在这住店的么？”
“当然啊。”小二这才发现还有一只跳跳僵尸。
夏归玄问：“本地人口也要住宿么，难道这里也有很多外来人口？”
“……你们不就是么？”
“……”
人头小二鄙视地看着他：“迷途者那么多，到处游荡，不需要有个地儿暂歇么……再说了还有很多到处游历修行找宝物的，咱们断头城可是八方通衢之地。”
夏归玄又跳了一下：“附近还有什么出名的秘地么？”
“多少年了，底儿都被翻没了，但凡你们带点脑子也知道这种聚居之地是不会有什么造化的，可你们又总爱往城里跑，不是傻子？所以说了，人就是不能有太多其他挂件，单只一个脑袋就聪明得多，长了其他部件会拖累灵智。”
“……受教受教。那给我们开间房？”
关于一只大僵尸带着一只萝莉僵尸开房这件事……人头小二鄙视至极地盯着夏归玄看了好半天：“加钱。”
“？”夏归玄奇道：“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就是个人头诶，难道也有那种意识？你们那事儿怎么做的？鼻子？”
向雨荨不忍直视地偏过脑袋，幽舞也在暗中捂脸。
这货一开始还宁死不屈说宁可一路打进去也不扮僵尸跳跳跳呢，现在不仅跳得比谁都欢，闲聊开车还挺乐呵。
那手办怎么说的来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聊的太清！
那小二倒被问得呆愣了老半天，一副很想挠头却没有手的样子，最终茫然道：“对哦，那种事是什么事？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该被鄙视来着……”
“就是嘛，没道理不是？”夏归玄一把抢过小萝莉手上的磷火，拍在石桌上：“加钱没有了，来，给我一间上房。”
向雨荨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第一次考虑要不要叛出师门。
再看看小二打开的通向坟包的地穴，阴风拂过，向雨荨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跑路了……
下一刻衣领子被拎起来，被师父拎进了地穴里。
“砰”，“房门”关闭。
向雨荨看着里面的墓坑大哭：“我不要啊，第一次不要在这种地方！”
墓坑旁边还有蜡烛呢，真，洞，房，花烛！
夏归玄却没理她，转向幽舞道：“有什么感觉？”
幽舞低声道：“这里的原能流转很特别。暗黑沉积，其中的死气成为它们存在的养分，就像空气之于凡人。暗能量也是它们的主要修行能量，各种术法的根本依托，只不过它们对暗能量有细分讲究，如同原油一样被分为不同的用途，流转在空气里被不同修行者吸收和化用。”
真暗能量首席专家……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负宇宙神灵了。
暗能量细分，确实有无数类别，就像幽舞自己取用的和死界所用的，就是不同的精髓。
夏归玄颔首道：“有没有感觉到其中的遗忘。”
“有，它们越是吸收阴气死气，作为阳间的记忆就越是消弭失去，这不是常规意义的遗忘法则，是刻意的。”
“有人引导这样的修行？”
“感觉像，而且……”幽舞沉默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道：“主人有没有感觉到，如同红月细胞一样，慢慢吸收此地所有人辛苦修行出来的能量，流转到了某一个地方？”
“所以这些人以为自己每天在修行，实际上日复一日原地踏步，永远无法修炼到高层次以免恢复记忆认知，永远只能记不起自己的身子，记不起自己的来路，游荡徘徊，茫然生活……只有时不时下意识的身躯反应，证明了他们曾经也是一个完整的人。”
幽舞慢慢道：“是……而辛苦修行的所得，以为能够增进智慧，实际无论怎么修炼，所得全部给了别人，永远循环的韭菜。”
向雨荨毛骨悚然，呆愣愣地转头看向师父。
这死界，给人最多的感觉，既不是恐怖，也不是搞笑。
而是悲哀。

第三百五十五章 乱魂渊，白骨山
大家交换完意见，大致心里有了底，气氛便沉默下去。
不仅沉默，幽舞还融入了暗影，仿佛不存在一样，让夏归玄师徒自己玩。
没事的时候幽舞从来不会主动和夏归玄说话，一是性格使然，二则……她心中对夏归玄还是藏着敌意的。
她是被夏归玄灭国的俘虏，所谓的臣服主要是为了原能族的未来，而且与夏归玄又有共同敌人，同时也感于他不杀不控的气度，故而愿意投降，多方面因素的综合，这不代表被灭国的怨恨耻辱都一股脑儿消失了。
人可不是程序，设定之后就完事。
可能会需要一段漫长的相处才能消弭隔阂，也或许因为暴君无道而加深隔阂，都要看后续。
也正因如此，幽舞担心自己的敌意会引起忌惮，所以夏归玄想要“调教”，她都默默忍受，就是为了表达自己没有异心，愿意服从命令。
只要不触尊严的底线，她目前来说还是很愿意配合夏归玄调查这些隐秘的，既是因为这些事也是她自己的好奇所在，还因为夏归玄……挺萌的。
在他身边不难受，只要别再让人去打广告说那么耻辱的广告词了……
除此之外，大家就没话说了。基本等夏归玄说什么，她予以回应就是了。
夏归玄也知道这是匹沉默的烈马，绝不是表面说说“主仆”就真是主仆了，真敢对她做出侮辱性的事情或者色色的举动，她就敢反，除非用强逼迫……至于吗，太清级下属不要，去想那个？
还不如调教徒弟呢。
向雨荨还在那儿抱着膝盖抽抽巴巴地哭，夏归玄没好气地蹲在她对面：“你那脑袋瓜子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向雨荨抽巴：“我怕。”
夏归玄道：“有师父在这，有什么好怕的？”
幽舞心中暗道就是因为你这种师父在这人家才怕。
结果向雨荨一下就钻进了师父怀里：“要师父抱抱才不怕。”
幽舞：“？”
你们师徒这关系？
枉我曾经当你是尊贵的外宾，这尼玛我们泽尔特怎么能不输！
幽舞在阴影中鄙视地看着夏归玄，这厮居然抱着小萝莉不放手，你也差不多点啊？
夏归玄确实没放手，他感觉到向雨荨的身躯颤抖得厉害，已经超出了正常害怕或者膈应的程度了。
向雨荨是乾元，而且乾元都快圆满了。这断头城的城主有没有晖阳都不一定，她害怕？
她还是真龙之威，对于这类秽物是有天然压制效果的。
结果怕成这样……故意蹭师父贴贴的吗？
夏归玄细细感受了一下，不像故意，向雨荨好像是真的很怕。
“奇怪，你以前不是也来过类似死界的吗？之前向我介绍应该是丧尸还是僵尸，一副很内行的样子……早说怕成这样，就不用勉强来啊。”
“没……”向雨荨颤声道：“我、我刚来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就是有些渗人，算是正、正常……可是到了这坟包里面，就越来越……越感觉恐惧和……难过。”
夏归玄皱紧了眉头。
幽舞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之前向雨荨表现没这么夸张，如她所言虽然渗人还是能忍的，跳跳跳的还挺元气。难道是因为这个幽暗封闭的空间让她放大加倍了心理体验？
也不至于啊……
夏归玄试着搓了个照明术。
整个地穴底部一片亮堂，以向雨荨的修行都禁不住不适应地遮了下眼睛。
但那种害怕的颤抖也终于消退了少许，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师父胸膛上继续蹭。
夏归玄：“……”
“师父的味道好好闻，这里其他气息臭死了……”
“所以你先别顾着闻味道，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真是因为幽暗封闭而加深恐惧？”
“不是……当然亮堂起来会好一点点……关键是师父这个术法冲淡了一些阴气。”向雨荨想了一阵子，低声嘟囔：“说是恐惧也不对……就是心悸，总觉得这里像我的断头台一样。”
夏归玄一惊：“别胡说。”
“我没胡说……”
夏归玄问幽舞：“有感觉到类似于恐惧术的迹象或者环境上有类似的波动么？”
幽舞摇头：“没有。”
没有就对了，夏归玄也没感觉到，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对此不够专业呢，按理自己已经很专业了，生死法则光暗法则自己都玩得很不错的……然后更专精于此的幽舞也说没有，两个太清印证一致那还有什么遗漏？
向雨荨急了：“我真的没胡说，不是为了和师父贴贴！”
幽舞心中微动，低声道：“我们遗漏了一个可能。”
“嗯？”
“血脉方面的……说不定与龙族有关。”
夏归玄立刻道：“雨荨试试，用我教你的九诀，先把自己映照星辰，短暂脱离龙的肉身限制。”
向雨荨身躯微闪，有了点模糊感，像是龙神那样的星空龙似的。
继而眨巴眨巴眼睛：“那心悸感真的没了。”
破案。
真与龙族血脉有关。
本来还以为向雨荨就是来做向导的，不料她反而成主角了。
“这就是冥冥中有气运。”夏归玄揉揉向雨荨的脑袋：“凡事就怕不知所以然，只要知道问题所在就好说。有师父在，一定把这事摆平了，别慌。”
他来回踱了几步，看向地底的墓坑，直接跳了下去，蹲下身子手按坑底。
果然，越是接近地底，阴寒之意就越是浓重，亡者躺在这里估计挺舒服的，但无疑也是更加让生者不适，各种在外还能忍住的感受在此地就被越发放大了。
与此同时，夏归玄眼眸幽幽，地底气脉运转在他眼中如同有丝线缠绕纠葛，千丝万缕纵横地底深处。
生灵之气，亡者之息，血脉之连，遗忘之忆。
无尽的暗影，无尽的魂灵。
万界纠缠，不知何往。
千丝万缕，尽归终点——在一处深渊之底，堆积如山的骨架，有龙蛇之躯，有彪虎之翼。
一座白骨宫殿立于白骨山中，宫门是龙头骨骼，张着巨口，形色狰狞，如欲择人而噬。
“这龙有点熟悉……怪不得你会忧惧。”夏归玄冷笑着，自语道：“那是敖山之骨。”

第三百五十六章 程序加密？
敖山之骨……
向雨荨吃惊得都忘了害怕。
敖山死于斩龙台，龙神亲自下令诛杀的，当时敖山那操作对于龙神来说无异于叛逆，是不可能有活路的。
后续的事情向雨荨没去关注，谁会吃饱了撑的去问那个仇家死后尸体怎么安排啊？
常规去想，要么是尸骨被葬下了，要么就是挫骨扬灰尸骨无存了，怎么可能到了这个跨了位面的地方来？这是跨了多少个位面啊！
你要说灵魂到了什么地府去还可以理解，这是骨头啊？怎么过来的？
骨头过来了，灵魂呢？总不成根本就不算死了，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吗？
又或者……敖山也失去了阳间记忆，当自己是一条本地骨龙，吃腐肉、用磷火，开开心心地修行？
向雨荨想着就有点眼睛发直，感觉世界太梦幻了。
夏归玄收回神念追溯，笑道：“这个地方魂渊没来有点可惜，修魂术的好地方。不过还好他没来，不然怕是忍不住要炼亿魂幡了，这里灵魂可太多了……”
向雨荨吃吃道：“师父你还有空想魂渊的修行。”
“啊，身为势力领袖，考虑各位下属的前途不是很正常嘛。”
“我才是你徒弟！”向雨荨叉腰：“除了丢个星龙九诀给我，你都没有好好指点过别的！”
夏归玄失笑道：“星龙九诀就是你想从我这里学的东西，而且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传承。其他的你还要什么？你的本职贸易法则我还真只是略通，差不多有些相通的是契约法则，这个我倒是有些研究，要学吗？”
向雨荨气得跺脚。
这是什么情境，真当我在求学呢？谁有心思学啊！
刚才温暖的抱抱呢？
刚才太害怕了都没好好体验……呜……
正悲剧地想着该怎么重新贴贴，就感到师父伸出双手将自己抱住了。
向雨荨惊诧地抬起小脸，却见师父目光温柔，拥着她低声说：“你的星龙九诀，没时间好好练，现在虚化的时间不长，一会又要害怕……没事，师父在这，你可以先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向雨荨的目光也瞬间柔了下去，脸红红地钻在师父怀里蹭了蹭：“我可不睡墓坑。”
夏归玄打了个响指。
墓坑边上出现了一张香喷喷的小床，还粉粉的。
向雨荨小脸通红：“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床长什么样的？”
“……我去过你房间。”
“所以你去我房间就看床吗？”
“床就在那里想看不见也很难啊。”
“你一定在想色色的事情……”
夏归玄一把将她丢到了床上，没好气地叉腰：“睡你的觉！”
向雨荨抱着小被子坐在那里，可怜巴巴：“师父不陪着，我不敢睡……”
幽舞在阴影里翻白眼。
疯了你们。
一个乾元圆满，抱着被子说睡觉，还要男人陪，不然还不敢睡。
最神奇的是那个男人还真的叹口气坐了过去，轻抚她的眉心低声道：“乖，眼睛闭上，很快就睡着了……”
“师父抱抱。”
幽舞眼睛都白了。
这难道不是打坐入定的事情？你们到底在干嘛？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吗？不对，这就是男人和萝莉吗？
却见夏归玄的手中绽出柔和的光，向雨荨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夏归玄把她抱正了放好，盖好被子，离床而起：“幽舞。”
幽舞“啊”了一声。
“你对血肉生命特别专精，是否察觉得到她的血脉有异？”
幽舞回过神，看向夏归玄的目光有了点奇怪。
还以为他是个变态，这么看来是真关怀徒弟的好师父啊？这么暖的。
真是怪了，这男人其他方面的表现怎么看也看不出是个暖男啊，对徒弟自动改设定了？
“幽舞？”
“啊……哦。”幽舞干咳两声，答道：“单看的话是看不出什么问题的，如果让我仔细检查说不定能有所发现，也不保证。”
“那就检查一下。”夏归玄神色很是严肃：“我怀疑她们的龙脉可能有些问题，雨荨是有灵光的，最早缠着我想拜师，就是潜意识觉得我的龙意修行有助她脱离血脉束缚的可能性。今天到了这里，我个人是可以下这个结论了，确实有点问题……需要你的手段再印证一下。”
他顿了顿，丢出一份神龙元血：“这是龙神给我的，本来我打算给墨雪改造血脉之用，最终担心有问题，留着没敢给。你用这个研究，可以更透彻。”
幽舞有些惊喜：“有此物我可以透彻研究，需要一点时间。”
“嗯。慢慢来，不急于定论，但我需要绝对答案。”
“是。”
一滴元血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强大而神秘。
幽舞一指点在神龙元血上，探入神识开始解析。
夏归玄没去打扰，转头看向白骨深渊的方位，低声自语：“本来我以为圣魔残躯和龙神之谜是两件事……如今看来，渐渐有合为一件事的可能性，或者说，至少二者之间有关联。那么龙神给我的手指，这就意味深长了……”
“咦……”幽舞忽然触电般收回了点在元血上的手指。
夏归玄豁然转头：“怎么？”
“这……”幽舞有些尴尬，低声道：“我居然感受到了一种……一种……”
“什么？”
幽舞有些不确定地道：“一种无法解析的数据似的感觉，阻止了核心探秘……”
夏归玄皱眉：“禁制？”
“不是禁制。”幽舞和狐王合过体，倒是很清楚仙道禁制概念，摇头道：“就像黑客入侵别人的计算机，发现了加密一样。”
夏归玄瞪大了眼睛。
对上了……
越是对上，反而越近了揭秘的真相，夏归玄急促道：“能强行破解么？你太清之力，不怂一滴血的吧？”
“反击倒是无惧，只是如果太过强行，可能会自毁。”幽舞越发尴尬：“主人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慢慢试探，总有办法的。”
“……”
你是太清诶。
我对血肉生命是弱项，不然我自己来了。
结果你一个太清，搞不定一滴血？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是数字生命的衍生，那幽舞无法破解还真不稀奇，泽尔特的科技就那么回事。
这还是幽舞有相当程度的科技认知了，她自己玩过这套，用集贸星的核心系统和灵魂结合过，才能往这个方向去阐述理解。换个老家东皇界的修士来看这玩意，估计一脸懵逼，觉得是什么难以参悟的无上禁制了呢。
换句话说，如果幽舞不能解，那自己认识的人里就没有可以解的，幽舞是破解此事最合适的人选了。只是可能要给她配个助手，比如罗维？
“那暂时收着，我们离开此界再研究也不迟，现在还是看看此界的问题吧。”夏归玄并不纠结，反倒安慰幽舞：“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幽舞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地应了声“是”，又把元血还了给他。
夏归玄推了回去：“还给我干什么，你留着随时参悟研究，难道还时不时找我拿不成？”
幽舞默然。
你是真的没觉得我会背叛吗？
但必须承认，这样的胸襟，相处确实舒服。
夏归玄拍拍她的肩膀：“只要你我同心，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事情办不成。”

第三百五十七章 臭脾气的鬼魂
幽舞不动声色地缩了下肩膀。
不知道夏归玄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示恩收心的意思……作为曾经的女皇，她自己说这类话也很熟练。
但她还是觉得夏归玄没啥必要，也不像是故意说这种话的人，毕竟他恶劣得让人捏脚、让人去当众社死做广告，哪点像刻意示好的样子了？
更大概率是他真这么觉得，他历来很随性是真的，不怎么故作姿态。
就是这随手拍拍肩膀也太随便了点，真觉得什么女的都跟你徒弟似的想贴贴吗？
不管怎么说，幽舞觉得对他的敌意和恨意确实越来越起不来了，因为真感觉不到他有什么让人憎恨的属性。如果换个前提，大家说不定会成为不错的道友或者尊敬的神灵……可惜变成了这副德性，屈辱的俘虏和仆从。
她叹了口气，默默收起元血，低声道：“若是离开此界再研究，眼下我们做什么？”
夏归玄左右看了一眼。
阴暗的地穴，封闭的空间。
孤男寡女……床上小龙不算人。
应该做什么？
幽舞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我们是来找圣魔残躯的，那个眼睛。”夏归玄道：“但我刚才神念追溯，看见了白骨宫殿，却没感知到内里有那颗眼睛的迹象。也是因为我没有把神念往宫殿中探，不想让人发现我的窥测……但眼睛和这宫殿可未必是一个地方，我们还需要调查。”
幽舞道：“白骨宫殿本身就是最大的线索，直接上门的话……主人是怕打草惊蛇？”
“对。盲目找上门，如果不是一个地方，其他地方的别人发现出事了，把眼睛毁了或者带了跑了，我们下次又去哪里找去？我们之所以假扮僵尸跑进来探情况，岂不就是因为这个，可别因为发生了插曲就把本意都忘了。”
“那……”幽舞沉吟片刻，道：“我们需要先找一个去过白骨宫殿的人问问情况，至少是个见过骨龙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世事真奇妙。
初临此地时问路的那个徘徊的鬼魂，很明显就是个见过骨龙的。
幽舞立刻起身：“我去找它过来问话。”
夏归玄点点头，又坐到了床边，低头看向雨荨睡得正香的小脸。
幽舞闪身离开，没有看见夏归玄脸上的少许阴翳。
这种龙脉问题，可能是根植在基因里的问题，在未知的时刻可能爆雷，而且难解。表面看“慢慢来，不急”，其实忧心得很，因为这种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不仅仅是向雨荨，可能整个龙域都会出问题。
龙域有没有问题无所谓，向雨荨不能有问题。自从道途重立，夏归玄正视情感，不会愿意让自己唯一的小徒弟遭到任何不测的结果。
打上龙族圣山如此，探索白骨之渊也如是。
“至少这一次，在这生死之界，我要设法让你突破了无相，多少还能有点自保余地。若不成就阳神，当问题降临，哪怕就在身边都未必来得及救援，我心不安。”
仿佛能感应到夏归玄的低语似的，睡梦中的小脸露出了甜甜的笑意，脸上红扑扑的跟个小苹果一样。
“主人。”幽舞出现在身后，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人带来了。”
夏归玄转过头，那个鬼魂不知所措地被幽舞拎在手里，想挣扎都无力，一抽一抽的莫名看着有点萌。
夏归玄忍不住笑：“你就这样请人问话的？”
幽舞淡淡道：“能让我出手带来，这本身就是请。”
夏归玄失笑：“倒也是。”
那鬼魂惊怒交集：“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咦？”夏归玄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它一眼：“你是不是在这里有官职还是什么？”
鬼魂怒道：“没有。我就是个游魂。”
“游魂被捉到密室难道不是瑟瑟发抖？”
“我为什么要瑟瑟发抖！”
“你这惊怒有点气场，要么就是在这里有一定地位，要么就是生前是个大人物……”夏归玄摸着下巴：“应该是有一定地位，否则一般小鬼见得到骨龙？”
“生前……”那鬼魂眼里有闪过茫然，顿了一下才恢复清明：“乱魂深渊，白骨之山，到处游魂。见过骨龙有什么稀奇的？”
“也就是说你确实是那地方出来的？”
“是又如何？”
“你知道宫殿之中是谁么？”
“都是强大的魂灵，我怎么知道谁是谁？”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幽舞忍不住问：“你们没有王？”
“有啊，但我又没见过，你们问我有什么用。”
“是你的脾气这么臭，还是鬼魂都这样？”幽舞冷笑：“怕就是因为脾气太臭且不识时务，才被人砍死成了鬼。”
随着话音，钢铁右臂就想伸出，试图给这臭鬼魂一点教训。
都还没碰到呢，却见那鬼魂忽然痛苦地抱着头，凄厉地发出了一声鬼哭。
幽舞倒被弄愣了，下意识顿住了手。
鬼魂做出了一个很人性化的双手摁头举动，辛苦地哀嚎着，挣扎着，灵魂的尖啸回荡在黑暗里，极致的痛苦与凄厉。
夏归玄伸指一点。
宁魂术。
鬼魂终于慢慢平息下去，如同喘息般低语：“谢了……”
居然还会道谢……
“你们几次说我生前、被杀……类似这样的相关词……你们是不是知道我的来历？”
夏归玄和幽舞再度对视一眼，不知道如果直言“你来自其他位面的阳间”这类的话会不会触动什么位面禁忌，夏归玄便弹指使了个时空阻隔，笼罩了地穴。
什么禁忌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基本也是毫无意义了。
见到夏归玄的举动，鬼魂的颤栗又慢慢好转起来，仿佛夏归玄的隔绝也让它脱离了一些位面限制似的，将忘未忘、似忆非忆的状态似乎得到了一些凝实，有了少许的认知。
“是了……我想起来了……想起了一些片段……我不该是这样的生物，我有血，有肉……是了，我还有个机械手……”鬼魂低声念叨着，慢慢归于无声。
沉默的寂然，比鬼哭更伤心。
因为知道自己死了。
它慢慢地蜷缩成了一团，蹲在地穴一角，眼角的血痕更加分明。
依稀能听见它的喃喃自语：“罗维……”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退无可退
夏归玄听愣了。
重名吗？怎么也叫罗维……
是它在喊罗维，还是它回忆自己的名字叫罗维？
喊罗维的话，这记忆深重，多半是老情人，夜夜徘徊在生死之界翘首以待，还挺让人感动的……
如果是自己叫罗维的话……
想到这种可能，夏归玄微微皱眉，试着问道：“你的名字叫罗维？”
鬼魂痛苦地抱着脑袋，喃喃自语：“名字……是了，大家叫我罗维……”
夏归玄的神色变得很难看。
感动没了。
臭脾气、机械手……
刚认识罗维的时候，那厮多欠揍来着？
可能不是重名！
因为惯常熟悉的罗维是半边机械脸，眼前这个鬼魂是一个虚无的人脸加上各种可怖血痕，不说的话确实不会往那儿想。但此时说了再细看，就开始怎么看怎么面熟，尤其是遮了半边脸单独看人形的半边五官，确实很像是罗维。
可半机械罗维明明活着……这个死亡的罗维怎么回事？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问：“你诞生起，就在乱魂深渊？”
“是啊……”罗维鬼魂茫然道：“有意识起就在那里，无数魂灵游荡，游荡，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后慢慢习惯下来，正常生活，修行……有人有了志向，要进城堡，有人没有兴趣，向外飘荡……”
幽舞很是惊奇：“没人管你们？”
“有王，但没有发布过什么命令，反而散布修行法，让大家好好修行。”
“那么你们若有互相斗殴之类的情况呢？”
“没人管。”
“造反呢？”
“……大家心中有数好吗，就那骨龙的威势谁扛得住？大家也能感受到王的神威，镇压一切不敢抬头，还造反呢……”
夏归玄心中有了底，此地的统治者应该就是割韭菜修行法，并没有什么统治欲管理欲之类的，算是一意奔向永生的那类典型鬼道修行者。
更不太可能有色欲……倒是连凌虐欲屠戮欲毁灭欲都看不见，一片日常祥和的样子有点奇怪，按理魔道鬼道的修士不太可能如此淡然。
不对……
夏归玄忽然问：“有这种人头城，有无头城么？”
罗维鬼魂道：“有啊。两个城几乎在此界的两个角，中间横亘乱魂深渊，双方基本没可能交会。”
“……断头城的小二还说自己这是八方通衢之地？”
“就一帮人头，修行低下，没手没脚，它们能飞哪去，自己周边就是它们的世界了……”
幽舞看了夏归玄一眼，夏归玄也在看她。
两人都叹了口气。
看着别人身首分离，孤魂游荡，万魂恸哭，不知来路……这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凌虐欲的变态满足？
夏归玄仿佛可以看见一张冷笑的脸，看着整个世界的麻木幽魂，找不到身子的人头，找不到人头的身躯……兴奋且扭曲。
它什么都不要做，已经正在满足。
“基本可以确定……眼睛应该就在中央深渊，既是看着整个世界，也是借以吸收亿万鬼魂修行的核心点……应该不会在其他地方了。”幽舞低声道：“主人要不要去？”
如果说本来还有探索整个死界到处游览一下的兴趣，在被向雨荨和罗维之事接二连三的发现之下，夏归玄确实失去了游览之兴。
一切谜题必须直奔中心才能解，谁还有兴趣研究这世界的风土人情？
敖山尸骨是怎么到的这里，向雨荨的悸动是什么缘由……罗维的灵魂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个罗维活着？
区区一个位界探索，竟发现了身边人这么多的隐秘，这个地方真是让人意外，来得太值了。
“二位……”罗维鬼魂犹豫片刻，终于道：“我回答了你们好几个问题了。”
“嗯。”
“那么你们是不是也该回答我几个问题？”
夏归玄哑然失笑。
如果一个陌生人这种不识时务的臭脾气确实挺想揍它的，但它是罗维的话反倒觉得很正常：“你想问的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我甚至一时无法确定你的身份是不是如我所想……但有人肯定知道，你想不想去找它问问？”
罗维鬼魂奇道：“当然，谁？”
“白骨宫殿的主人，此界之王。”
鬼魂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后飘退，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墙角了，退无可退。
夏归玄意味深长：“难道你不觉得，你本来就没地方可退？进则云开月明，退则徘徊一世，你自己选择。”
鬼魂怔了怔，眼里渐有鬼火闪烁。
“你对幽舞连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明知道我们比你强大很多，却依然敢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们，说明你不怕死。”夏归玄笑眯眯道：“话说回来，现在的你，和死有什么区别？”
鬼魂开始微微颤抖，低声自语：“是……我已经死了。”
“那么……你敢和我们一起，当面去问问你们的王么？”
……
跳跳僵尸们不再跳了。夏归玄抱着小徒弟，幽舞拎起罗维鬼魂，两人冲着白骨宫殿的方向直接闪身而去，不消片刻便临乱魂深渊。
那是一望无际的天堑，下方幽暗无垠，碧绿的磷火在极深之底微微闪烁，仿佛一片幽深的海。
海中有山，白骨铸就，连绵万里，不知其广。
“其实挺漂亮哈。”夏归玄道：“远观的话。”
幽舞白了他一眼。
远远的幽垠之中有白芒荧光，茫茫无际的样子，当然乍一看挺漂亮。
可身临其中呢？那是什么？
那全是枯骨成堆，各种骷髅堆成了山脉，那是人能觉得漂亮的地方？
所谓宫殿听起来很大，其实在这无尽深渊、万里骨山之中，只是中央很小的一块“山巅”范围。夏归玄依然没有盲目往里冲，悄悄隐了众人的身形，先看边缘。
如果说之前的观察是了解此界情形，那么此时的观察……是战备。
夏归玄不打从不知彼的盲目之战。
这个死界不算太大，起码不像神龙界那样自成宇宙，连星辰都有无数……这只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因此有边际，也有中心。
但依然比当初那个炎魔界大了很多，炎魔界的规模最多只能算是这种位界的一部分。
因此那个炎魔界最多诞生出乾元圆满乃至无相初期的炎魔之王，不可能再高了；但这个死界连无相的尸骨都天然具备，很可能不止一个。
它们的王是什么级别，不好预计。
说不定大家的动向始终都在它的观察之下亦未可知，毕竟那是位界掌控者，位界中的一切变故理论上都很难逃出它的观测，也不知道大家的遮掩有多少价值。不过依据夏归玄自己的经验来说，没人吃饱了撑的时时刻刻关注整个位界的事情，更大概率交给别人负责，自己一个入定闭关，外面一千年都过去了。
骨山的边缘是很多骷髅人。
最基础的白骨聚成，空洞的眼眶里有点点磷火，以示它们有灵魂。
但很少能说话，不具备功能，等级非常低下，基本就是由骨头组成的会动的人形物体而已……
不对，不止是人形，还有其他生物，各自拼接成生前的骨骼形状，仿佛惯性知道自己就该长这样。
当然还有拼不成的……
夏归玄看着一具骷髅在骨山上乱翻，意念中回荡着这样的波段：“我的肋骨呢，肋骨哪去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龙墓
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些是骨头到此，有些是僵尸过来，有些是身首分离，有些是灵魂游荡。
有些来自龙域如敖山，有些来自其他位面如罗维。
显然还有其他位面的普通人类和修士，从骨骼看，还有妖类。
分别都是怎样的对应和摄取方式，是否经历过一种类似于六道轮回般的审判，又是经过怎样的通道而来？
夏归玄观察了很久，并没有发现新增骷髅——这并不意味着新增停止，更大的概率意味着，这不是自动新增，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人为的操作。
咨询罗维鬼魂，答案果然如此：“是的，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多出新的白骨和灵魂，起初大家也很惊讶，后来慢慢习惯了，都道这就是此界生灵自然衍生的方式。”
夏归玄道：“既然所有人都被洗脑失智成了这样，前事尽忘，为什么你好像总能保留一抹灵光？我看你修行也很一般。”
“不知道……总觉得冥冥中有个概念，我不属于这里……”
“所以你日夜在那个地方徘徊？”
“是……仿佛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似的，但又空旷无物，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日日夜夜在那到处徘徊。”
“知不知道下次诞生新的白骨大约在什么时间？”
“不知道，不定期的。”
夏归玄点点头，正打算继续往上行，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沙哑的摩擦嘶鸣，仿佛骨骼摩擦形成的声音：“还我……还我肋骨……你吃了我的肋骨……”
转头看去，刚才在翻找肋骨的骷髅扑向一只虎形骷髅，那虎形骷髅的口中正嚼着一根骨头，已经咬得稀碎。
那骷髅绝望地想哭，却似是因为没有哭的功能，发出了极为难听的摩擦声，听得无比渗人。
随着这声“哭嚎”，那骷髅发疯般扑了上去，和虎形骷髅扭打在一起。却又如何打得过一个完整的“老虎”？
不消片刻就被老虎撞得散架，一颗骷髅头孤零零地滚倒在地，眼里的磷火绝望地看着老虎继续啃噬它的其他骨骼。
磷火越来越黯淡，终至绝望熄灭的边缘。
看这副场景，就知道这满山无人认领的枯骨都是怎么形成的了……都是本该有“灵魂”的骷髅，再度被“杀”，以及被咬碎的那些，散落形成。
形成这万里连绵，到底该死了多少？
根本没法估算。
而可以看出的是，那只老虎骷髅也没有因为屠戮了“同类”而变得壮大，和炎魔界那种互相吞噬成长的情况并不一样。似乎只是很纯粹的保留了原始的啃噬欲望罢了，它们的修行与能量增长并非靠这个提供。
于是也没人管这样的斗殴，其他的骷髅也不会因为修行需求而互相攻击，大家逐渐熟悉了各自的情况之后，都默默划分个人行动区域，自顾自的修行——修行的法门，是诞生之时“与生俱来”的。
夏归玄看得微微摇头，扭曲而诡异的世界……也对，这是死界，不是生灵。
他最后看了一眼即将熄灭磷火的骷髅头，正要离开。
一股不知哪来的阴风拂过，似有灵魂低语传入骷髅将灭的灵魂：“这就死了？没出息。”
磷火微晃。
“这山上数不尽的白骨，你不能自己拼回来？非要用原来那根，是脑子不会转？身躯散尽又如何，此魂不灭，再造残躯便是，但凡拼接一个更强的躯体，那只老虎又算得什么？”
阴寒之力注入魂魄，磷火渐渐旺盛起来，骷髅头慢慢转动，却不知是谁在帮它。
得此相助，它重新有了力气，瞥见附近一根脊柱，咕噜噜滚了过去，自行拼接而上。
那不是脊柱，是蛇骨。
于是成了蛇身人头，无端有了几分走向了神秘侧的感觉。
“多……多谢点拨。”骷髅辛苦地传念。
但不知道传给谁，周围寂无人声。
暗影之中，夏归玄稀奇地看着身边的幽舞。
幽舞跪在半空，俯首道：“我……擅自出手，可能导致敌人发觉……请主人责罚。”
“你觉得我拦不住你？”
“……”
“我没有拦你，就是不反对，所以为什么要责罚你？”
“……可能会被发现。”
“发现就发现了，那又如何？我们探查是为了有数，却不代表我们怕它，想做就做。”夏归玄笑道：“起来吧……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心软之时。”
“谢过主人。”幽舞起身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前光明大主教，不是一个纯粹的帝王。您对我的认知，掺杂了很多与狐王恶念融合后的结果。”
夏归玄点点头，笑道：“不错，有点意思。”
幽舞低声道：“您也一样。”
“……我甚至不知道你这句话是夸我还是在讽刺。”
幽舞不答。
夏归玄道：“话说回来，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问都没问一句就擅自出手，这个该罚还是要罚的。”
幽舞叹了口气：“理所应当，此风不可长。”
“嗯，就罚你回去后再做一次广告吧。”
幽舞：“？”
你还是打我吧？
“怕了吧？怕了以后就听话点……”夏归玄继续往上走。
幽舞追在后面：“我以后保证不会了，能不能换个惩罚？”
罗维鬼魂被幽舞拎在手里甩来甩去，差点没吐出来。你们这对狗男女，真以为在逛街呢，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夏归玄怀中的向雨荨忽然醒了过来，神色惊恐：“我、我那心悸感越来越浓，入定都压不住了……”
夏归玄抬头看去，此时已经越发接近骨山中心，各种骨骼开始奇形怪状起来，不再是边角那些人类啊老虎啊之类的普通生灵之骨了。
散落山中的有金属或玉石类的骨骼……那不是真正的金属或玉石，而是不同的生命之骨，便如许多修士修得骨质如玉，差不多的意思，并非所有生命的骨骼都是钙质。
从整体骨骼模板看，有奇怪的大头外星人，也有长了翅膀的彪虎之类，当然还有龙。
很多龙。
越往上走，龙形骨骼就越多，有东方龙类，也有西方大翅膀蜥蜴龙，各色各样巨大无比的龙骨一路蔓延向上，这上方部分几乎快可以说是龙骨之山了。
既证明了龙族确实是宇宙中最强的生命种族之一，也证明了此地对向雨荨的心悸与压制由来何处。
这根本就是龙族乱葬岗，不知道葬了多少龙在这里……
龙毕竟很强，死亡率很低，恐怕诸天万界死的龙绝大部分都要堆在这里，才能有这样成山的数量。
向雨荨紧张地揪着师父的衣服，颤声道：“这是、这是我们龙族之墓吗？”
“也许。”夏归玄站在一颗龙头面前看，整个人都不够这颗龙头的牙齿大，这还只是幼龙。
确实像个龙墓，老龙幼龙什么都有……
大量的龙汇聚于此，造成的结果就是龙威与怨气、残留的力量与神秘交织在上空，一般的生物越发不敢靠近。
即使这些都只是不会动的散架龙骨……已然如此恐怖。
那能动的呢？
夏归玄猛抬头，上方的黑暗之中，数头巨大的骨龙飞掠而过，却是始终在这深渊白骨之中不断徘徊，如同守着墓地一般。
夏归玄却知道，这不是守墓……
而是永远飞不过天空。
忽然有了种被窥视的感觉，夏归玄转头看去，白骨宫殿就在侧前方的山巅，以敖山之头为宫门，幽幽地如同盯着他看一样。
夏归玄微微一笑。
魂海里传来平静的传念：“贵客既临，何不进门一叙？”

第三百六十章 死神
幽舞有些自责地传念：“应该是我刚才擅自出手导致被发现了术法波动，否则它应该看不破主人的隐蔽。”
夏归玄哈哈一笑，压根没理这话，反而朗声道：“既邀贵客进门，却张着龙口，如同杀威，是待客之道？”
“客人威势过重，怎么杀也杀不动的。”那传念悠悠道：“不愿从龙口入门，莫非是觉得自己进入了敖山之腹，不太吉利？”
“你认得我？”
“本来不认得，看见你怀中小龙，那便认得了。”那人呵呵笑道：“我与龙族有缘。”
不认得，那很好。
夏归玄幽舞此刻心念相通，双方连交流都没有，幽舞便隐了身形藏在夏归玄身后，如同一个忠实的暗影护卫。
不是为了隐蔽身形，是为了隐蔽实力。作为暗能量的王者，隐蔽与收敛天下无双，只要幽舞自己不显露，那是连夏归玄想要看穿她的真实实力都不太容易，对方最多知道后面藏了个人。
让人以为只是个护卫，一般人也想不到有人这么奢侈用太清做护卫……
己方并不知彼，那就让对方也不知己，平了。
幽舞在隐身，夏归玄在交涉：“杀不杀得了我的威是一回事，接不接受这种待遇是另一回事。阁下要么给出礼数，要么……让本座教你礼数？”
说到最后，语气转厉。
整个乱魂深渊风云变色，周围鬼哭斩断，万魂齐喑，万里骨山寂静无声，上空骨龙惊飞，远掠边缘。
太清之怒，一至于斯。
城堡之中沉默片刻，慢慢道：“阁下潜行深渊，窥视骨山，也不见得有礼在先。”
夏归玄哈哈一笑：“我可以无礼，你不行。就这么简单。”
随着话音，夏归玄骤然出手。
那敖山张开的龙头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城堡大门。
“敖山新死不久，你的门本来就不可能是它的头，装什么逼呢？”夏归玄冷笑：“替你去了个装饰品，是不是清爽多了？”
那人却并不生气，反而呵呵笑了起来：“毁得好，毁得妙，果然清爽多了。”
骨门洞开：“阁下之礼，本人知矣。请。”
没有什么“礼”，有的是“力”，万界通行。
夏归玄带着向雨荨和罗维鬼魂，大步入城。
城堡不算很大，中等规模，里面都是幽魂，有些无措地看着这组不速之客。幽魂们的修行都还可以，从晖阳到乾元都有，大致属于之前罗维说的希望进入城堡修炼的鬼魂们。
因为这城堡内部阴气确实最重，算是一界阴气汇聚的核心地，最是适合鬼道修行。
除了本身是能量核心地之外，其余从断头城等等八方流转而来的修行能量基本汇聚于此，被此地主人吸取，可能有散落些汤水给其他鬼魂，成为它忠实的仆从。
可它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修行能量同样被割走了，无论再便利的修行地，只是心理安慰。
或许此地主人心情好，让谁升级谁就升个级……
于是更成为神恩，忠诚敬奉。
夏归玄扫一眼就能知道这里的道道，带着点冷笑朗声道：“带路的呢？丧尸之地，果然粗鄙。”
很快下方匆匆飘上来一个幽魂，赔笑道：“吾王有请尊贵的客人到底楼一叙。”
底楼……
夏归玄瞥了它一眼。
无相级的幽魂，已成阳神。
老实说这可不容易，在传统修行观里，缺失了肉身是有很大不便的，就像铁拐李没了肉身即使找个乞丐身躯也得附上去，胧幽的灵魂他也是尽心去弄个好的肉身给她。既是为了身魂无缺，也是因为肉身属阳、神魂属阴，能阴阳相谐，方能便于窥大道。
鬼修最艰难的也就在于此，太偏阴属性，很难证大道的。幽魂能成就无相，属于万里挑一的艰难，一般情况下只有一种来源：它生前就特别强。
而这只是露在表面的一个“管家”，其他还有多少，不得而知。
夏归玄没说什么，悠然跟着“管家”往下走。
一般顶楼为尊，这种地方底楼为尊也不奇怪……但底部和顶部给客人的感觉就不一样，顶部可以跑路，底部就很难说了……
宫殿造在骨山之顶，居所却在底部，给人一种脱裤子放屁的感觉。你还不如原先就在地下挖坑呢，为什么要在山顶造宫殿？
夏归玄一行四人心中都在吐槽，越走得久就槽点越重，一直到忽然有了光亮映入眼帘。
红色的微光，来自地底正中一个血红的漩涡。
如同血海中的大漩涡一般。
血海四周都有一道幽魂，结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隐隐可以看见如同六芒星阵一样的纹理，在血海上流转，汇聚于正中的漩涡里。
一个奇怪的人形悬浮在漩涡上方，安静地看着夏归玄一行。
它的身躯是有血肉骨骼的……但却如同不同的东西拼接在一起，人身、龙鳞、虎爪、蛇信，不知什么生物的尖牙，如同千棱幻妖一样模糊没有其他五官的脸。
以及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上。
夏归玄能感受到眼睛上的气息……
就是圣魔残躯的眼睛，大家来此的目标，想不到居然被做成此人本身的眼睛使用了，这倒是事先没预计到。
这人让夏归玄想起了人类的生物拼接改造人，这个改造还尤其的彻底，什么玩意都有。连圣魔残躯的眼睛都被用上了……它吃得消？不会被反噬？圣魔残躯可是活物啊。
夏归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口中却呵呵一笑：“阁下长得很有特色……该如何称呼？”
那人呵呵笑道：“名字不过一代号，喊个巫妖便是了。”
夏归玄微微一笑：“巫妖两个字可不足以代表阁下，我感觉死神更近于阁下。”
那人笑道：“随意，阁下姓夏？”
越是这种玩灵魂与死亡的神灵，越不愿意泄露真名，可以理解。真名自具灵性，被掌握之后，能玩的诅咒和引魂之类的花样就太多了……就连夏归玄这样并非本名的惯用名，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向玩灵魂玩生死的强者轻易泄露，不过问题没本名那么严重。
其实夏归玄的本名还挺尬的，因为压根不知道哪个算本名。以姓论，是姒太康，但时人称氏不称姓，该叫夏太康或夏后太康才是对的。刚出生那会儿应该叫公子太康，这个算不算本名？或者单独太康这两个字才算，前面冠啥都不算，变来变去的。
如果以重获新生踏上修行之路抛弃过往来算本名，那夏归玄三字就是。
对方大约是知道自己现时身份的了，瞒也没意义，夏归玄便爽快道：“不错，夏归玄。”
那“死神”眼眸掠过向雨荨和罗维鬼魂，又往夏归玄身后阴影瞥了一下，并没有去问它们叫什么，只是伸出虎爪摆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坐。”
随着话音，血海上方渐渐鼓起，成了凝实之形，在夏归玄前方变成了血玉般的桌台和座椅，血玉居然给人一种温润可人之感，并不渗人。
桌上居然还有美酒，酒液如血，却也不是血，甚至是仙酿琼浆，灵性自具。
居然真当贵客来款待，而不是拿蛆虫腐肉来招呼人。
比想象中的更文明？夏归玄微微一笑，一拂衣摆随意入座。
当然不是文明，而是先礼后兵。这人绝对不是此地的原生者，是外来之神！

第三百六十一章 谎言？
“外界的事情，我知道一点。”那死神自己也坐了个血色石桌，但却和夏归玄的位置保持一定距离，并未离开漩涡中心，双方遥遥相对。
它轻斟美酒喝了一口，悠悠道：“独闯圣山，威震龙族；弱国挥师，一统星域。苍龙星域伟大的父神，您的威名已经开始在诸界传扬。有人留心过您的过往，曾经遥远神界的东皇，曾灭神国八九，神威震慑诸天，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帝君，如果换了老地方，怕是众生膜拜、香火永固，也不知为何到了此地从头开始。”
周遭幽魂纷纷抬首，神色都有震撼之意。
本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这么慎重对待这伙不速之客，如今知道了。
别的不说，独闯龙族圣山是什么概念？让一般人独闯一个龙骨之山都不敢！
夏归玄自己并不得意，脸色不是很好看……龙族那事儿还交代过别到处说呢，龙族自己也表示这是它们丢脸的事情不会到处说，结果还不是谁都知道了，这帮大嘴巴能瞒啥？
不过当初不让说，也不是为了隐瞒威名扮猪吃虎用的，主要是怕姐姐知道，如今姐姐都知道了……那也就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夏归玄淡淡道：“既然阁下对我的事情这么了解，那能否略微明示阁下自己的来路？”
死神哈哈一笑：“无名小卒，游魂野鬼，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不知阁下到此，所为何来？若有在下能帮的地方尽管开口。”
夏归玄道：“几年前有此地游魂跑到泽尔特星域干坏事，死神阁下可知此事？”
死神倒是愣了一下：“竟有此事？我确实不知。”
夏归玄认真看着它的独眼，它的语气困惑，独眼里却看不出困惑之意，平静幽深。
夏归玄相信它可能确实不知，因为如果知道自己位界和泽尔特星域有个能往来的薄弱点，就不可能任由那位置空旷闲置，这不合常理；而如果有意入侵，更大概率还会有一个基地，也不会任由那个游魂被幽舞擒获洗脑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必有后续准备。
所以它大概率是确实不知道。
但既然确实不知，这眼神却又平静，与困惑的语气有着奇怪的割裂感，是不是意味着它和这只眼睛的融合并不那么完美？
同时是不是也意味着，它对这个位界的掌控力并不如它想象中的强，连自己的位界薄弱点都不知道？
夏归玄不动声色地道：“阁下既为一界死神，当知生死之界有严格的规矩，生者不入死界，亡者不入生地，阁下任由游魂肆虐我的星域，是不是该给本座一个交待？”
死神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才道：“阁下想要什么交待？”
夏归玄指了指站在身边拉着自己衣角的向雨荨：“既然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徒弟……你这个地方到处龙骨龙魂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连敖山之骨都会在这里，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徒弟预做规避？”
死神哈哈一笑：“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不必。”
“为何？”
“因为流转到此地的，无论灵魂还是枯骨，无论任何族群，首先是罪孽者，令徒如此可爱，又怎么可能……”
“你胡说！”
死神住了口，眼神冷了下去，盯着夏归玄身边的鬼魂。
那鬼魂正在大怒：“凭什么说我是罪孽者，谁审判的？”
死神眼眸闪了闪，露出了悟之色：“呵呵……机械位界王子罗维，死于自杀。自杀是罪，你莫非不知？还有脸在这里咆哮。”
“自……自杀？”罗维傻了。
“要不然你以为你怎么死的，你自己记得仇恨么？”
罗维愣了半天，怒道：“不就是因为你洗去了我们的记忆么，这时候来问我们记不记得？”
“哪怕给你记忆，记忆中的你自己根本就没有死。”死神嘲讽地笑笑：“要不要问问苍龙父神阁下，罗维死了没？”
罗维愕然看向夏归玄，夏归玄默然不语。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了自己的科研呢，还是为了永生。自己用芯片取代意识，把原有的意识上传‘云端’，哪来存储意识的云端，那不就是死界吗哈哈哈……”死神大笑起来：“你以为用芯片代替思维，实际不就是活着一个机器人，你自己早就死了？这不是自杀，还有什么是自杀？”
罗维如遭雷击地倒退。
“哦，你这种死法倒是和别人不太一样，毕竟还活着一个你自己的复制体嘛，所以总觉得有挂碍未消，总有一点什么牵绊闪过……是不是以为阳间还有你的爱情？那不是爱情，可怜的王子。”
死神嘲讽道：“你以前呢，确实有爱情，她也死了，死于千棱幻界的位面入侵，但你只顾逃命，何曾在乎过你的公主？哈哈哈……你看，她死了，灵魂就没来这里啊对不对？你找得到她么？”
夏归玄默然。
一个本以为很凄美的感人爱情故事，真相如此残酷。
“不……你骗我……”罗维鬼魂抱着脑袋不断后退：“你骗我……”
“本座现编一个故事骗你？”死神嗤之以鼻：“你……配么？”
“啊！”罗维发疯般向后跑去，却很快被一个幽魂控制住。死神冷笑道：“还有脸向本座质疑，这便是后果。”
随着话音，罗维鬼魂身上泛起蓝火，似是在遭受灵魂灼烧的酷刑。
但火还没燃，便熄灭了。
夏归玄悠悠品酒，淡淡道：“阁下当我不存在？”
死神道：“实话说，这事与你没有关系吧？这算是干涉我位界内事了？”
夏归玄笑笑：“规矩上，好像我这么做不太讲理？”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夏归玄放下酒杯，慢慢道：“半机械人罗维，如今是我的下属。我不管那是复制体还是本体，不管这个鬼魂和他具体有什么关系，我当它也是半个下属看待，那便与我有关。”
“所以？”
“我下属的审判，与别人何干？”
罗维鬼魂安静下来，看着夏归玄的背影不说话。
阴影中的幽舞也看着夏归玄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死神呵呵一笑：“阁下非要护这个短，也不是不能给你面子。”
“你当我只是护短？搞得你多么讲理忍让，我多么无理取闹一样……是不是觉得这能让我觉得气短，就此离去？”
死神冷冷道：“阁下与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本座已经给足了贵客面子，难道还非要和我过不去？”
夏归玄终于也笑了起来：“因为你说话不尽不实，正在说谎。”
老实说，即使对方说谎，本来也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难道还指望人竹筒倒豆子把自家位界隐秘全告诉你？死神便也笑道：“阁下似乎过分了点。”
夏归玄微笑道：“我已经说了，别的事情无所谓，涉及我徒弟安危，那便别怪我犟脾气问个分明——你说善恶审判，有罪孽者入此地，可那种普通老虎，善恶谁定？”
死神道：“害人者罪，莫说与虎无关，本界自有规则。”
夏归玄淡淡道：“说得好……可为什么我见到了真正的善龙之尸，此生未害半个生灵……它的尸骨也在山中？”
死神愕然：“何出此言？”
夏归玄轻声叹息：“因为那是我很多年前……在战争之中亲手杀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解谜
彼之英雄，我之寇仇。
战争在很多时候只有立场，没有善恶，尤其是对于神国之战，在更多时候与道争相关，以及文化的冲突相关。
在战争之中搏杀，可不会去管对方是否善良，是否害过谁……甚至曾是好友也罢，那都毫无意义。
也可以说战争本身就是最大的罪孽，但应当承担罪孽的，是夏归玄自己，或者帝俊宙斯奥丁等等等等。
而不会是被驱使作为拉天帝銮驾的龙。
是的，外面的龙骨，有帝俊曾经的下属，当年神战之中被夏归玄亲手所杀。
活得久，见闻广，历事多……对这样的人撒谎，是很容易被拆穿的，就像吹嘘自己去过某某地方，其实对方比你还熟。
“虽然曾经为敌，但我认为它不应该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尸骸都被转移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散落在荒山任由践踏，成为别人的养料或者装逼的资本。”夏归玄神色渐渐转厉，冷然道：“你的善恶审判已知为假，我不能确定还会有多少生灵被这样对待，除了龙族之外，是否还有我治下的其他子民。”
什么有理无理，有礼无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身为星域之主，能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无动于衷。
为我子民负责，有理无理也要跟你定个分明。
死神慢慢道：“阁下是阳间之主，与死界无关，人死之后的事情，不归你管。”
夏归玄哑然失笑：“我是凡间帝王么？”
不是。
但凡了解过泽尔特之战的细节，就当知道夏归玄正在建立神国，正在接引英灵。
还在架设地狱。
三界统管，不止阳间。
“其实不管你的善恶审判是真是假……”夏归玄也慢慢道：“说穿了，我治下子民，旁人没有资格审判，更没有资格拿他们做修炼的炉鼎，永远茫然地为谁提供养分。要说干涉内政的话，那是阁下先擅自涉足了我治下死亡处置之权，还有理了？谁给你的权力？”
这是基于帝王立场的绝对对立，几乎无法调和。
气氛立时变得肃杀。
若说先礼后兵，这礼差不多算是谈崩了。
死神神色也彻底冷淡下去：“阁下的意思，以后本座对阁下涉足的星域与位面生灵都退避三舍，其中包括龙族？”
夏归玄悠悠道：“不。”
“哦？那是如何？”
“我要的是清楚明晰你这个位界之所以接受各类死灵的缘由，主动性的予以关闭，避免日后的问题，主动在我。而不是让你退避不退避，看你的心情。”
“……阁下是不是太过分了？”
“能不能别再装着一副委屈小媳妇的样子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夏归玄叹了口气：“要不要我替你说？”
死神怔了怔，失笑道：“阁下懂？”
“略懂。”夏归玄悠悠道：“你不是为了审判，也不是在管生死，你不过是外来到此，发现了眼珠，从而看透了生死之秘，并开始利用它做一些事情……比如……”
“什么？”
“研究自己的由来，是么？龙族在外游荡未归的生死之龙，敖厉先生？”
向雨荨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漩涡中心那个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像条龙的怪物。
这死神是龙族的另一位太清龙，生死之龙敖厉？
夏归玄怎么看出来的？
死神冷冷地盯着夏归玄不说话，似是担心他只不过试探，自己一说话反而露馅。
“怎么看出来的，其实很简单，因为诸天之龙死亡之后，本该都到龙域的龙墓安葬，负责这一项的本就该是敖厉。能无声无息把龙域里的龙墓都搬走、又有这种把尸骨进行位面迁移的手段，综合这两点，除了敖厉自己监守自盗之外，还能有谁？”夏归玄笑了笑：“还有些细节……比如你认得雨荨，说龙族和你有缘什么的……其实不是有缘，而是你自己就是龙族呗。”
死神淡淡道：“阁下这个判断是不是太过武断？”
“我还可以给出更武断的判断。”夏归玄道：“龙族为阳，千棱幻妖为阴；龙族为生，千棱幻妖为死。千棱幻界就是龙族的死界，而发现这个关联的，只有掌握龙族生死之桥的你。你甚至可以找到自己在千棱幻界的投影，于是合一……瞧你那张千棱幻妖的模糊脸……”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千棱幻妖扩张位面，试图进入我们的星域费尽了心神都没能进来。你本人也有千棱幻妖之形，说明千棱幻妖来过这里，可这里明明就有薄弱通道通向我的星域，为什么它们却从未发现？因为它们不敢探索此地，此地被你霸占，同样成为了它们的死界，你正在龙族与千棱幻界之间，构建独属于你自己的生死之界，进行你的研究。”
死神笑道：“精彩，阁下想象力挺丰富的……按照你这样的分析，我进行的是什么研究？”
“龙族与千棱幻妖由来的研究。”夏归玄淡淡道：“千棱幻妖变幻莫测，模糊的身形、没有确定的容颜，基本可以是任何形态。而龙呢……它们仿佛是无数种不同的生物拼接而成，集合了一切优点。这两者可以说不同，也可以说是相通的一体两面——由始至终都是‘捏出来’的。”
向雨荨浑身发冷地看着死神，小嘴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感觉师父不是在探此界之秘，是在探从很早以前就萦绕于心的困惑，在此界得解。
而这困惑，同样也是自己潜意识中恐惧的东西，靠向师父的缘由就在于此。
死神彻底不说话了，就冷冷看着夏归玄说。
“你挪来不同的尸骨与灵魂，却不干涉他们的斗殴，本来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刚才我护卫临时起意做了个事儿，倒是提醒了我……你便是在看它们自行拼接，诞生不一样的生物，刚才那个蛇身人头，就颇有那么点味了，是不是？”夏归玄指了指它自己：“看你这样……尝试了很多吧。你试图还原出龙族诞生的过程，以及把自己变成更强生命体的可能。”
死神道：“所以按照你的猜疑……与你何干？因为干涉了你的治下死亡处置？”
“本来大致与我只这点关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做了两件事。”
“哪两件？”
“敖山没死，你就违背龙神旨意把它弄过来了……你已经开始研究活龙拼接，这就是雨荨心悸的由来。”夏归玄笑笑：“我击碎了头颅，你为什么很高兴？因为本来在抗拒的敖山之灵，怨恨全冲着我来了，你在漩涡之中融合它，拖着我的时间先礼后兵瞎扯淡，开心吗？”
随着话音，漩涡开始翻涌。
一架巨大的血色骨龙慢慢从漩涡之中浮现，那死神的身躯，便是新的龙头。
夏归玄仿佛没看见，淡淡道：“现在是未死的敖山，下一次焉知不是雨荨？欲望没有止境。”
“说得很好。”骨龙慢慢越来越浮现，周遭血海尽数吸纳身躯，渐渐凝成血肉之形：“那么第二件呢？”
“第二件，你不该觊觎幽舞的身躯……也许那对你是一种完美的融合参照物，但她是我的人。”

第三百六十三章 乌合之众？
幽舞甚至不知道夏归玄为什么说对方觊觎自己的身躯，对方压根没有这个表现，对自己的留意程度甚至都不如对罗维呢。
夏归玄便已续了下去：“幽舞所得红月细胞为小，这边的眼珠为大，根据此残躯规则，她不应该能主动窥测到眼睛的存在，而是恰恰相反，是眼睛偶尔在窥测她，被她因为生命链接之效而感知到了而已。”
幽舞毛骨悚然。
是了……这个问题自己居然没有考虑过！逻辑没有问题，确实如此！
也许夏归玄一开始也没反应到这一点，以为她的生命链接有奇效。但结合这死神诡异的融合行为，也该有数了。
她幽舞的融合，某种程度上恰恰是对方的上佳参照，不仅是参照，在魔道观点上，这不擒下来一寸寸研究？
那自己来这里，是送货上门？对方始终在漩涡中心，准备了什么？
幽舞提起了最高戒备。
却听夏归玄道：“幽舞还与胧幽恶念有所融合，这种融合对你的研究价值绝对高得离谱，我几乎可以看见你垂涎欲滴的样子，时不时的窥伺……还好她们脏兮兮不洗澡，不然你的死罪还加一层。”
幽舞：“……”
死神：“……”
这么高大上的事，你在想这个？
夏归玄悠悠道：“血蚀在黑暗星域，理论上是为了搜寻红月细胞的，但它明显还担负了其他任务。一则是打通位面通道，迎接千棱幻界大举进入，二则必有擒下幽舞研究的目的在，所以它的行事并不是扩散寻找细胞，而是始终都在设法鸠占鹊巢，想要当星域之王。我本来一直觉得它的做法有点怪怪的，有些束手束脚的意思，让我有些失望……如今豁然开朗。”
死神终于没有再否认，反而大笑起来：“虽然一些事情还有些偏差，可虽不中亦不远矣，直如亲见……不愧是夏归玄，被……认为最应该送入归墟的意外者。”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伴随着骨龙出血海，血海生血肉的场面，诡异且惊悚。
磅礴无匹的阴寒之力遍布空间，光是能量的威压都足以压得罗维那只有区区腾云的鬼魂灰飞烟灭。
夏归玄没来得及问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问了也不会说。他早已经离座而起，飞速把罗维鬼魂抓进了自己的鼎中藏了起来。
罗维：“……”
整个地底血海已经彻底崩毁，变成了闪着血光的幽暗虚空，大家悬浮其中，上不通天，下不彻地，就像在一个混沌未开的蛋壳里一样。
向雨荨发现自己的很多能力都不能用了。
这片地方根本没有灵气，没有天地交流，没有宇宙能量，只有最极致的负能量，阴寒死气。她学的术法根本调用不出来，法宝也基本失效，似乎是处于了位界规则的限制里，她无法超脱。
学自师父的星龙沟通也彻底断绝，连星星在哪都没有，如何沟通与遥感？
相反，倒是有种死亡之感。
仿佛灵魂要与肉身剥离，无助地坠入轮回的漩涡里，无法挣脱，无法逃离，没有一点力气。
“我要死了。”向雨荨心中只有这么个念头：“果然之前的心悸是预感……生死之龙，掌控的就是龙族生死啊……果然是连师父都阻止不了的，灵魂深处的变故……”
正这么想着，魂海传来暖流，仿佛有个温暖的小被子将她的灵魂裹在了里面一样。师父的传念同时浮现：“我不把你收入鼎中藏着，是想你借此突破生死之限。敖厉不是你要面对的最终对手，只是你的台阶。踏过去，你便超脱三界，成就阳神。”
“我、我怎么踏过去？”
“星辰不过死物，星龙交感本质只是一种意象，星辰可以成为大夏之龙，其他之物又为什么不行？我们的龙是人皇意，是天下心，是初夏惊蛰，是生命延续，不是星星也不是龙本身。”夏归玄的声音回荡在魂海：“你的灵魂深处，雾霭如夜，灵光似星，它们为何不是龙？人有如龙意，人便是龙，你有此意，便不受血脉之限。”
向雨荨看见了星星点点。
那是自己的萦魂，如夜空里的萤火，缥缈梦幻，美丽如星。
“龙就是我自己……不是肉身，是意。”
“是，身有限而意无穷，仙之道也。我护你灵台，你且感之。”
夏归玄留下这句话，声音就没了。
向雨荨也无暇在意，她已经彻底陷入自己的灵魂意象里，失去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实际上外界此时只过了刹那。神魂的交流是瞬息的，夏归玄也只是分魂而入，此时外界的场景可一点都不轻松，他都不敢过于分心，必须回神。
出问题的不仅仅是向雨荨，还有幽舞。
她的潜行扮护卫，已经被证明卵用都没有，因为对方关注她很久了，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谁、什么实力、什么破绽和弱点。
她的血肉有皲裂的迹象。
太清之躯，说皲裂就皲裂……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种“拼接融合”起来的躯体，对方研究太久了。不是原生的就不是原生的，神魂一定会有非常微妙的破绽不契合，一般情况下是暴露不出来的，自己都察觉不出来，但在专门玩这套的研究者眼中，有就是有。
生死法则，血肉剥离！
回到她最源初的能量生命状态，剥离与兽族血肉融合而生的躯体。
其实幽舞不是不能抗拒……虽然这确实是她的破绽所在，但她自己太清之能，总能抵抗的。
问题在于……
她愿不愿意抵抗？
泽尔特已经灭了，兽族已经被夏归玄派去做苦工了，她之前自我牺牲去融合成“怪物”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
还需不需要继续？
这是不是一个脱离怪物状态的机会？
破绽不在身躯，在内心。
一旦这么一个犹疑，她的战力几乎就被废了，对方甚至连攻击都不需要发起。
夏归玄看着身边暗影在发抖，心知肚明什么情况，暗自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带了个太清出来，牛逼哄哄所向披靡呢，结果动都没动就被废了。
也该，新降的俘虏而已，哪来多少忠诚度和配合度，各为己谋才是对的，一起出来的本意也有磨合的意义。目前来说，只是乌合之众。
而他短时间内甚至没法去照顾幽舞的状态。
眼前是一个千丈血龙，血玉凝成的身躯上，遍布着不同的眼睛，那是不知道多少真龙的尸骸拼接而成。
血龙无头，头是由刚才“死神”的躯体代替的，在整个千丈血龙的身躯上看去，几乎就没有头的样子……但有眼睛。
一颗被放大了的独眼，占据了整个龙头。
可以感受到骨龙身上的灵魂怨毒，那是敖山之灵临终的凶戾怨恨。
无数怨恨、凶戾、疯狂、毁灭，极致的阴寒纠葛，缠绕龙躯之外，那是触之即死的死亡法则的终极显现。
而龙躯经历无数调整与淬炼，其身躯之强，绝对超过夏归玄见过的任何一条龙。
因为那是由无数不同的龙最强的部分拼接而成，以位面之海凝成了血肉。
身魂在那颗眼球的综合之下，完美如一，竟然已经隐隐有了眼球生前的一丝感觉，那是——
半步无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馋过你
“夏归玄……”怪物敖厉正在发笑：“你确实很厉害，实力智慧经验乃至谨慎个个不缺，唯有一个缺点……你的好奇心太重了，压过了谨慎心。”
它振开了血色的骨翼，上面已经有显著的肉膜：“你明明已经猜疑我在漩涡里暗自筹备，猜测我是故意拖着时间谈判，却依然是解密的心态胜过一切，得出结论之后是不是特别满足？是不是还特别想看看我的最终形态？你就没有想过……你也可能会因为你这不应有的好奇，而死在这里？”
“人没有好奇心，活那么久还有意义么？你的研究，是为了力量，还是因为求知？”
夏归玄说着，衣袍无风自动，骤然一掌横切在前方虚空。
似有看不见的波纹漫过，恰被手掌切在面前，死气溢散分开，绕着身后的幽舞过去了。
阴影之中的幽舞微微抬头，眼神闪烁地看着他的后背。
他的长发末梢，似乎正在变白。
生死法则，生命流逝。
这种层面上根本不需要术法的交锋，法则直接侵蚀对撞，看似没有战斗爆发，实则自始至终都在对抗，交战已经很久了。
没有亲身体验，很难感受到此时夏归玄的压力，那是生命力不断流逝抽取，身躯越来越虚弱、神智越来越昏沉，苍老，乃至死亡。
半步无上……
若非夏归玄自己精通生死法则，换个一般修士早都已经死了。
他正在用尽全力去对抗，同时还在护持向雨荨。
此番出手，却是保护幽舞。
幽舞看着他的白发，神色数度变幻。
她的魂海里一直都有对方的传音交流，没让夏归玄听见。
“帝俊对你原族之仇，并非只有夏归玄能帮你，我也可以；而夏归玄灭国之仇，错过眼下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敖厉的传音回荡在魂海：“你厌憎自己的躯体，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能帮你改造……我也不需要你为奴为仆，反而可以与你共研生死、勘破血骨，踏入无上之途。”
“……”
“夏归玄就在你身前，后背对着你……只要你在后方给他一下……所谓天下无敌的夏归玄，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你大仇得报，道途有望，还有什么可犹豫？相反，继续顽抗，你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你应该知道，抗拒不了这血肉剥离，生死之变，我若不停止，你连动都不能动。”
“他保护我，我偷袭他？”
“他真在保护你么？你相信他面对半步无上，真敢如此分心？不过面子放不下，做做样子罢了。”
幽舞看着夏归玄的白发不说话。
她魂海的刹那交流，夏归玄也在面对敖厉的公然嘲笑：“你居然还有闲工夫保护她？哈哈，哈哈哈……你自己都撑得这么辛苦，还有力气帮这么多人？尤其是……她愿意你帮么？”
“为什么不愿意？”
“如果她此前坚定，确实没这么容易，一代女皇也不是泥捏的……可一旦犹疑了，那便来不及了，此时后悔想要抗拒已经没有用了。”敖厉大笑道：“我观察她那么久，比你更清楚她的心思，就那么一刹犹疑，便能毁灭一切。你能帮助抵御一时，还能帮多久？”
“我说过，她是我的人，该抵御多久就抵御多久。”
“她是你的人？她对你有什么忠诚？对帝俊的仇恨？那可多遥远哪……”敖厉失笑道：“更近一些的仇恨，是你灭了她的国度，让她替你捏脚啊哈哈哈哈……你真的以为，她不想杀了你？”
夏归玄没有回答，发梢的白色渐渐蔓延。
但身躯依然屹立如山，护在幽舞面前。
敖厉大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眼睛骤然射出了神光，直奔夏归玄的天灵。
在这位置上，如果夏归玄闪避，后方幽舞必死无疑。
“铛！”禹王鼎不出所料地镇在了面前。
与此同时，后方呼啸声起，原先分布血海四周结阵的幽魂与管家幽魂等等无数城堡魂灵不知何时合成了一体，变成一个身形凝实的无面目鬼魂，从身后擒拿幽舞。
竟然也是太清魂！
“还要顽抗么？”幽舞魂海适时又响起了敖厉的传音：“只要你对夏归玄反戈一击，我立刻放松你的血肉剥离。否则擒了下来，你可就不是道友了，是俘虏哈哈哈……”
“嗖！”
白光亮起。
钧台之剑向后暴走，璀璨的光华惊诧了幽魂。
当初集光明系材料重制的钧台之剑，为了对付暗魔之用，对付阴祟死物同样有奇效。
光芒遍布整个血色空间，血变成了雪。
万千荧光聚于一点，在幽魂身前骤然爆裂。
神通，地狱成空！
横贯地府，涤荡幽垠，冥界生华，生死重定！
这是继太一神剑之后，夏归玄用的第二个特殊神通，不是为了自己，为的是幽舞。
很难体验刚刚才路面的太清幽魂脸都没出就被神通劈了一脸是什么感受，人们甚至没有去想它能不能捱得住夏归玄这一击……因为大家甚至想不到夏归玄此时此刻居然还敢把余力放在身后，照顾别人！
半步无上的敖厉已经打到面前了好不好！
“砰！”
血龙之躯重重扫在禹王鼎上，禹鼎失位，夏归玄微微一晃。
眼睛的死光再度射向夏归玄的灵台。
空门洞开，攻击法宝往身后去了，夏归玄还靠什么？靠东皇钟？那玩意不是这用途啊。
幽舞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个魔道的话……可能会把身后的她揪到前面去挡枪，那还有个反杀的机会。
他可能不会吧……但闪开是必然的了，因为他自己要闪太过容易，只要不考虑身后的人就行了……
但夏归玄并没有如她所想。
他不仅没有拉她挡枪，也没有闪。
只是双手虚抱，仿佛抱着一个无形的太极。
死光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就连这中间的虚空都仿佛消失了，没有东西，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气，没有光，没有生存与死亡。
一种玄之又玄的、很难说得清楚的感受，遑论解析。
无。
虚无法则VS死亡法则。
连血龙在这范围内，也会归于“无”吗？
会，就像夏归玄在这范围内，也会归于“死”一样，就看谁扛得住谁。
夏归玄扛得住半步无上么？
仿佛能听见“咔”的法则破裂声似的，幽舞清晰地看见夏归玄的头发越来越白，从发梢开始一路向上蔓延，渐渐成雪。
在她看不见的正面，也不知他是否满脸皱纹。
只能听见他略带苍老和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我知道你们暗中正在交流……我从未觉得幽舞会反水。敖厉你是不是觉得幽舞不反水的话，她自己要死，她扛不住你的血肉剥离？”
敖厉声音严肃，看得出法则的交锋它也不轻松：“难道不是？”
夏归玄叹了口气：“幽舞，别的不提，我只重复一句……你很漂亮，嗯，我还馋过。”
幽舞瞪大了眼睛。
你馋过，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还是这种时候！
“话说，人的形体，是给自己看的还是给别人看的……别人觉得酷炫帅呆漂亮极了，自己觉得不爽，那以谁的为准？”
幽舞下意识想说这当然以自己为准，别人怎么看我又重要吗？我又不是为了美貌，是为了自己应有的样子与初心啊，谁跟你一样色批，一天天的脑子里就是美貌和身子？
可转念又觉得隐隐哪里不对……这逻辑有点说不来……不管应有什么样子，那不还是给人看的么……
“我不知道一个女人抛弃让人垂涎的酷炫和美貌，只为了回复成一团能量是什么操作，是不是个弱智……尤其是居然还因为这个犹豫而陷入危机，简直了……早特么知道泽尔特女皇是这么一个弱智，我灭泽尔特的计划还可以提前半年。是不是因为失去胧幽恶念，导致智商低了？”
幽舞柳眉倒竖：“馋个身子你还振振有词，在敌人面前能不能闭嘴？”
正在和夏归玄对峙中的敖厉愕然发现，自己全力对峙夏归玄之下，分出的血肉法则根本控不住幽舞了。
她好像暴走了。
“轰！”炽热的光芒，纯净的宇宙光之原能彻底在空间里爆发，看似限制得幽舞一动不能动的法则分崩离析，本来有着皲裂迹象的血肉在光芒之下彻底复原，连一丝血痕都看不见了。
可以看见她手中有一面镜子，神器，光之镜。
与此同时，金色战甲闪耀，肩胛骨刺如翼振起，刹那间就越过前方的夏归玄，手中影之纱凝成了战刀，劈头盖脸地冲着血龙的身躯直劈而下：
“心心念念要用策反来对付他，你算个屁的半步无上！不靠这只眼睛，你敖厉不过如此！原形毕露吧！”
死亡法则，阴气死气，那都是暗能量的一种，敖厉懂，幽舞也懂。
血肉法则，身躯拼接，敖厉懂，幽舞也懂。
幽舞的身魂有破绽……敖厉当然也有。
由始至终，杀手锏都在幽舞这里，而不是夏归玄。

第三百六十五章 戳爆
暗影战刀直劈而下，环绕血龙外表的怨灵、看似别人触之即死的攻防一体“护甲”，竟被这一刀劈得四散。
怨魂厉啸，直入魂海，几乎能让任何人癫狂的死戾反扑，对于幽舞竟然没有半点效果，如风拂面一般。
原能暗影汇聚的灵，她又怕什么死戾？不说是她的养料就不错了……
战刀直破而入，转瞬即临血龙身躯。
正在和夏归玄僵持的血龙很难做出多余操作，只能振起血翼扫向幽舞。
半步无上的龙躯一击？理论上单是这样的物理力量就可以拍碎一切，甚至连位面都拍得碎？
但出奇的是，当幽舞的影刀劈在血翼上，竟不是幽舞被拍飞。
幽舞竟是毫无影响，反而是血翼上露出了奇怪的裂痕。
“你也有破绽，不是原有的，就不是原有的……”幽舞的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事情和自己无关：“同在暗影之中，同处生命之下，你我无所遁形。”
随着话音，裂痕开始扩散，就像玻璃被人从一角敲裂之后，裂痕向周围一路蔓延，如蛛网一样瞬间遍布整个血龙的身躯。
正是此前幽舞自己的状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虽说大家一样的套路，可敖厉是半步无上，幽舞只是太清一层，本不该造成这样的结果……然而幽舞有夏归玄护着，此时的敖厉却是在和夏归玄法则对冲啊……
之前以为是夏归玄一神护三腿，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后悔更改的道途，明显多了拖累不便吧……可顷刻不到，却成了两个太清围殴自己，敖厉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就因为说我馋你身子？还骂你弱智？
那我也说一句有用嘛？
敖厉又惊又怒，厉声道：“本座引你为道友，与你共研血肉之秘，助你向灭国者复仇，你不干。别人要玩弄你身子你倒是乐意得很，你莫不真是个弱智？”
幽舞眼里泛起怒色：“你真以为我会信你一派胡言？共研血肉之秘，怕不是在你的案板上被研吧？”
说话间，她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夏归玄。
此时的位置可以看见他的正面，没有想象中的苍老容颜，依然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只是长发似雪，无端又了几分白狐般的妖异，此时神色严峻地虚抱太极，周边气旋大起，衣袂猎猎飘扬，幽舞觉得自己可能是第一次认知到“帅”是什么概念。
她目光掠过，没有回应敖厉的下半句话，左手光之镜已经骤然出手，摁在了龙躯之上。
在这死界之地，这丧尸之躯，枯骨拼接，血海为肉，怨魂为灵……被光之原能侵袭而入会是什么体验？
肉眼可见的，在千丈血龙身躯的所有裂痕上同时绽起了炫目的光。
就像眼睁睁看着一条龙被肢解了一样，刹那间分崩离析，变成了无数的血块、骨架、肉沫、内脏、龙鳞，四处飘飞，又飞速聚合，各自寻找“原躯”似的，眨眼变成了十余条龙尸，分布四方。
刚才被击散的怨灵咆哮席卷，分别与龙尸相合，又各自亮起了眼中磷火，成了一支尸龙军团。十余条尸龙带着狰狞和怨毒，齐刷刷扑向了幽舞和夏归玄。
幽舞收起光之镜，伸手按在虚空，眼里电芒爆现。
茫茫闪电覆盖了空间，交织纵横，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竟是一个人把全体尸龙给A了……连一只都没漏向夏归玄的方位。
“嗖！”地一声，幽舞原地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立于一只龙尸身上，手中战刀漠然劈下。
龙首分离，黑暗的淤血溅起，在电芒之中消散不见。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帅啊……这漫天闪电之中的暗影突袭，既绚丽又诡秘。
他是不是没事干了？
不是。
血龙被瓦解成了龙尸军团，眼前的敖厉反倒从拼接状态解脱出来，重新变成了初见时的人形模样，龙鳞虎爪无面目，独眼。
虽然没有了刚才恐怖的威势，但眼睛上的无上之威依然对峙，侵蚀着夏归玄的生命力。
“这样的你，不是我的对手了，敖兄。”夏归玄微微一笑，看向那颗眼睛：“你现在依靠的仅仅是这颗眼睛。”
“那又如何？”敖厉冷冷道：“幽舞断我躯体，但她并没有能力破除我与这眼睛的融合，你也一样。”
夏归玄抬头想了想：“我很好奇一件事……不知为何，你们总是不愿意举一反三，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例外的。”
敖厉：“？”
夏归玄叹了口气：“你与其他的龙尸和怨魂融合，你们都是龙，都能产生微妙的破绽被幽舞抓住瓦解……那么你到底是凭什么认为，你和这眼睛的融合没有破绽？”
敖厉哑然失笑：“因为这是神魂之融，我即它，它即我。”
“哦？”夏归玄淡淡道：“那么……此时的你，到底是敖厉还是圣魔，或者索性说……如罗维被芯片取代后的意识，还算不算活着？”
鼎中罗维鬼魂神色一动。
敖厉骤然色变。
而眼睛却平静悠悠。
夏归玄看着眼睛，低叹道：“你我初见之时，我就觉得这眼睛和你的神情有奇怪的割裂感，可你自己却一无所觉。你依靠它吸收能量的核心功效，鞭笞位界，玩弄众生，以为韭菜，可谁又知……你自己是不是它的韭菜呢……”
敖厉怔忡了一下，神色又很快变得疯狂：“你不是眼睛的对手，却故意用言语乱我道心，试图取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死于法则之下自然闭嘴！”
眼睛里死光大盛，竟是不惜两败俱伤也要催动压箱底的力量，发动最后的“即死”。
夏归玄还是叹气：“真以为我没有杀手锏……和这眼睛同级的东西我也有啊，而且恰好克眼睛……”
什么克眼睛？
敖厉眼睁睁地看着夏归玄掏出了两只手指，插向了眼睛。
敖厉：“？？？”
那眼睛也露出了一种很滑稽似的惊恐之色，死命想要躲开的样子，可这近在咫尺又怎么可能躲得开夏归玄的突袭？真是半步无上的完整之躯在这里都不一定能这样躲！
“嗤”地一声，那眼睛居然被自己的手指生生插爆了。
夏归玄收回手指抽身飞退，手指无血，依然干净，在手上仿佛“V”形胜利，滑稽无比。
敖厉抱着额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这不是瞎眼，是灵魂错乱了。
眼睛的位格高出它本体，以眼睛为主体组建出的身魂核心，如何经得起这样的伤害？
主体受损，核心崩溃，它的身躯同样如之前的血龙一样开始分崩离析，剧烈地爆炸开来，恰好夏归玄的提前后退避开了爆炸中心，仿佛早有预知一样。
在爆炸中心，一个龙形的魂魄元神离体而出，呼啸着冲向旁边的尸龙，试图寻找另一个身躯凭体。
刚窜出去，它就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空间一角。
那是向雨荨蹲在那里，双手抱头地抵御血脉侵袭。
敖厉元神大喜。
这才是真龙之躯，夺舍最佳之体！
元神瞬息即临，冲向了向雨荨灵台。
夏归玄一惊，正要出手护持，却见向雨荨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和你……根本不一样。就算以前一样……以后也不会一样。”幽垠之中，隐约可见小萝莉的身躯开始舒展，虚空之中似乎悬浮着一道窈窕有致的灵魂之影，灵体之上星辰闪烁，构建龙形，璀璨的光华照亮了幽垠。
在这死亡之界里，漫天尸骸血雨之中，无边幽垠恐惧之下……向雨荨勘破生死之关，超脱肉身之限，跳出三界五行，成就阳神无限。
证星龙之无相。
“砰”地一声，如同撞到了什么无形之墙，敖厉的元神根本近不了向雨荨的躯体，仿佛“肉身不匹配”的两种生灵。
“说了，我们不一样。”

第三百六十六章 定幽冥
敖厉理解不了原因。
它和其他生物都能拼接，为什么反而近不了同族向雨荨的躯体，即使她变了种族也不应该产生这种现象。
何况她只是无相，有绝对的等级差。
但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它失去了爆炸第一时间就近换个躯体的机会，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近在向雨荨咫尺，它第一反应只能迅速捉了向雨荨再说别的。
龙魂张口，发出了一声灵魂厉啸，试图冲晕向雨荨的阳神。但已经来不及了，夏归玄又不是干看着的。
厉啸刚起，钟声飘荡。
一切波动被东皇钟震散无踪，丝毫伤害都起不到了。
向雨荨摸出了一把……枪。
敖厉：“？”
无声无息的射线命中了近在咫尺的龙魂。
敖厉发现自己有了刹那的紊乱僵直，什么魂力都用不出来了。
夏归玄神色抽搐了一下。那是啥……自己兜里也有一把，集贸星奸商卖的屠神枪……还真有用？
虽然只有刹那用途，敖厉几乎是瞬间就解脱恢复，但有这么一个拖延就够了，下一刻幽舞的术法已经降临身后。
泽尔特黑暗魔法：反馈。
这是一种精神燃烧的魔法，如果有肉身，将会让精神的燃烧反馈于肉身，使肉身湮灭死亡。
如果没有肉身……那就是精神即死。
仿佛能听见“嗡”的声音，敖厉龙魂整个扭曲起来，变得虚无飘散。
钧台之剑劈在了它身后。幽冥散尽，地狱成空！
一场惨烈的围殴。
敖厉左冲右突，怒道：“夏归玄，你堂堂太清之巅，一代仙帝！就躲后面抽冷子？”
“是啊，这难道不爽吗？”夏归玄一拳砸在龙魂脸上，带起一阵涟漪。
“……我他妈没见过你这么无聊的太清！”
“很多人这么说过。”
夏归玄神清气爽。
惯常是自己一打多，这明明处于对方城堡地底，居然反而变成了自己这边围殴对方一个，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因为其他龙尸龙魂全部被幽舞一个人摆平得干干净净，外面的尸骨又因为空间封闭没进来，敖厉一切举动最终变成了作茧自缚。
“主人。”幽舞悄悄传念：“夜长梦多，我担心它能爆裂位面，那会很麻烦。”
夏归玄微微一笑：“这个位面它根本爆不了。”
“为什么？它经营已久，和眼睛又融合过，不知道还有些什么特殊方法，可未必全看实力的。”
“因为那只眼睛是假的。”
幽舞：“！！！”
正在顽抗中的敖厉：“？？？”
你可以战胜我，不能侮辱我的智商！敖厉怒道：“我与它融合了多少年，是真是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夏归玄怜悯地看着它：“你连你自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还笑罗维呢。”
罗维：“……”
“那怎么一样，罗维已经不知道自己原身的情况，我一切都知道！”
“你真的知道？那你割韭菜修行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点能力？”
“因为他们的修行能量太少，这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并不能因为几百年没有见效就认为无效。连凡人都知道运动需要经年累月才能看出效果，夏归玄你该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不知道位界有薄弱点通向我的星域？”
“……”
“夏某走惯诸天，各个位界都是有共同点的，那就是必有能量来源。如火元素位面必是因为有一个火源核心渐渐衍生，当能量用尽，位界也就枯竭衰亡。除非形成了一种循环机制，火元素生命死亡又回归核心，如此反复。”夏归玄道：“即使如此，也会缓慢地遗失消散，很少有什么能够永恒。”
向雨荨有些哭笑不得，这师父真的是，好奇心重，探索心强，还好为人师。
但不得不说，大家的心思确实被吸引了，连战斗都慢了下来，敖厉亦然。
夏归玄继续道：“连主宇宙都如此，主宇宙的能量是各种碰撞反应诞生的，但它也非无限，终有衰尽之时，于是宇宙重开，连人类的研究都指向了这一点。那么问题来了，此界能量何来？阴气死气各类暗负能量，哪里来的？你给的？还是眼睛？”
敖厉顽抗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显然心神有些震动。
它确实没考虑过这一点。
能量哪来的？
“实际上一直就是通过位面节点，从主宇宙接引而来，眼睛提供的意义不过是逆生为死，把正宇宙能量化为负能量而已。”夏归玄微微一笑：“我从来了这里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你掌控一界，肆虐亡灵，这么高的掌控力，这么高的格调，为什么居然不知道位界薄弱点？既然眼睛和你融合了，你感受过能量进入节点，逆生为死的转化过程了么？”
敖厉：“……”
“你不仅感受不到，它还会阻止你知道，因为一旦发现了，你所自以为的存在基础就崩溃了，也就死了……如同低级怨灵一样，没有区别，怨灵以为自己活着，以执念构建了自己的认知，一旦认知到了真实，也就消散了，你比我了解……”夏归玄看着它，神色有些叹惋：“你真的死了，解剖自己的躯体，迎合更强的灵魂，你也是自杀的。”
所有交手都停止下来，幽舞向雨荨都惊诧地看着敖厉，敖厉一动不动地悬浮原地，神色开始变得呆滞，似有什么灵光正在抽离。
“转化能量的操作，在进入位界的刹那就已经完成了，是位界自己在转化的……”夏归玄低头看向血海漩涡消失之后留下的无尽虚空：“龙神曾经告诉过我，它破灭了一个位面，炼化之后成了一只手指。”
众人毛骨悚然，这意思是……
“所以你身上的眼睛不过是一个具现，被我戳瞎了也没有变化，因为真正的本体是位界本身，它才是真正的眼睛，我们都在眼睛里……
而你早就已经只是它的傀儡。炼化的所有死气，不过是圣魔残躯自我吸收能量的旧事，只是更先进了，懂得利用人来做了，更高效了……”
“砰”地一声轻响，敖厉的元神自我消散，变成星星点点，散为荧光，落入虚空，竟有一种晶莹的凄美。
幽舞向雨荨说不出话来。
“它的本体，嗯，尸身，在千棱幻界，是一只死亡了的千棱幻妖。太清之躯自有其用，相信我们还会见到。”夏归玄淡淡道：“千棱幻界的征途，从此界开始。”
随着话音，九鼎飞转，破开地底空间，勘定位界八方，以镇九州。
夏归玄悬浮天际，看着下方茫茫亡灵，枯骨，幽魂，人头，断体……低声自语：“破。”
九鼎泛起九色神火，盘旋而上，直冲九霄。
时空环绕，光暗交织，幽垠的雾霭破灭，天际的曙光进入空间。
夏归玄祭炼天地！
虚空之中似有眼眸闪烁，无处遁逃。
“主人……”幽舞压着心中惊叹和佩服的情绪，到了夏归玄身边低声问：“祭炼位面，那这些尸骨何从？”
“眼睛收走了，已开的空间不代表就要消失。我以九鼎定八方，开此冥界，定我规则。从此便是我们苍龙星域自有的死界。”
“轰！”虚空之中的眼睛越来越凝实，有着清晰的惊怒之意。
夏归玄平静地对视：“无论你是圣魔也好，无上也罢。完整之敌我且无惧，何况残躯？”

第三百六十七章 恩与罪
完整之躯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区区残躯遇上一位太清修士，那确实只配被祭炼了收藏，根本不可能对抗，何况这是夏归玄。
这也是眼睛需要绕一手隐蔽的原因，换了个其他人，可能搞定敖厉之后就觉得完事了，疏漏了真正的眼睛所在，可惜在夏归玄这种追根究底要解密的好奇宝宝面前无法遁形。
也是见到鬼了。
过不多时，一颗玉石般的眼珠落入夏归玄手心。
以手指同样的方式祭炼，看上去并不渗人，倒有点像个带着纹理的美玉，不会动，不再吸收能量，不再转化生死，也没有怨毒惊怒，更没有意念交流。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和手指放在一起，蕴含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看夏归玄沉思的样子，幽舞忽然闪过个念头，这家伙是不是在拼手办……他有手办爱好的前科……
呃……怎么能往这种方向想，在他这样定鼎乾坤祭炼天地的时候，这想法是不是太不敬了点……
幽舞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却听夏归玄道：“你们说这像不像拼手办啊？”
幽舞：“……”
“只可惜感觉是个男手办。”夏归玄叹了口气：“那就当拼高达吧，不亏。”
罗维：“……”
“咦为什么我能感受你们无语的意念，却感受不到雨荨？雨荨人呢？”夏归玄转头四顾。
虚空之中一个窈窕的虚影慌慌张张地变成了一只小萝莉，吨吨吨地跑了过来：“师父……”
夏归玄之前心思在别的，倒还真没留意她的变化，见状反倒有几分惊奇：“怪了，你无相了也不长大点的？没道理啊。”
向雨荨眼中闪过一丝小狡黠，扑地就往师父怀里蹭：“想到在人眼睛里，恶心心，师父抱抱……”
“……现在已经不是眼睛里了，它被我炼出来了，现在这个死界是我重定之界。”
“不管，我要抱抱。”
夏归玄忽然冷笑道：“你那把屠神枪，本来打算对付谁？”
“呃？”向雨荨小脸僵了僵，悄咪咪向后退：“我就是多收集各种法宝而已很正常的哈哈哈……”
“如果仅仅收集宝物，为什么要扮作大头海盗团买，你想瞒谁？”夏归玄悠悠道：“各类神通妙法，我基本有数，唯有这种用科技来搅乱神魂的玩意对我可能起到一时奇兵的作用，对不对？”
向雨荨转身就跑：“救命啊，师父破案入魔啦！”
“我就诈你一下，谁知道你这么不经诈。”夏归玄一把拎着她的后领：“现在不打自招，说，想对师父做什么坏事？”
向雨荨死命跑啊跑，终究一步都跑不出去，终于咸鱼般垂下了脑袋：“我那个是以前的打算，帮某人制你的。”
这回轮到夏归玄脸色僵了僵，有些小尴尬地收回了手，望天：“行了，准备回去吧。”
向雨荨吁了口气，小心地问：“我们龙族的血肉之秘……以及千棱幻界投影的猜疑，我能和龙神探讨么？”
“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我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神龙元血我给了幽舞，回头分析出结果再议。”
向雨荨老实道：“是。”
她到现在还是觉得，如果说龙，师父才是，别人都不是，包括神龙也不是，自己原先也不是。
只有现在才算是走在了真龙之路上。
这师父拜得太对了……只可惜他好像不喜欢萝莉？怎么就没见那种意思呢？难道想错了？
小萝莉挠头，有些小小的纠结……
见师徒俩扯淡完了，幽舞忍不住道：“此地亡灵怎么处理，任由原样？”
“暂时先按原样，反正原先也没人管它们，自己过得还挺乐呵……等我回去考虑一些章程，再安排人负责这六道轮回之序。”夏归玄沉吟道：“魂渊最多只能掌刑罚火狱，真让他执掌轮回，就他那样的家伙非谋私不可。我还是在考虑……”
幽舞不语。她的属性倒是合适得很，但是……她并不愿意做这个，即使听起来掌控整个星界六道轮回算是重用。
夏归玄倒是没注意她想什么，看了眼鼎中罗维鬼魂：“回去再说。”
……
集贸星，管理处。
夏归玄泡在温泉里，正在闭目休憩。
从死界出来，哪怕修行上都是纤尘不染，大家心理上也都觉得膈应，纷纷都去沐浴了。
夏归玄沐浴得特别久，他泡在集贸星特售的“生命之泉”里，一天一夜都没出来。
不知道这是出自哪个文明研究的泉水，可能是一个魔幻类文明，泉水里的生命气息很浓郁，能有效的弥合伤势，滋养生命，甚至能一定程度的增加寿元与恢复青春。
但效果对太清的“抗药性”来说，还是不足，聊胜于无。
是的，他在很长一段对峙期，一神护三腿，绝不是表面的轻松，对方虽然是堆起来的实力，可半步无上就是半步无上，不是开玩笑的，单打独斗可能还行，可惜拖油瓶三个。
头发变白可不是装酷，是真的在法则的对撞中流逝了生命。看似不怎么影响战斗力，对他几乎无尽的寿元来说好像也没啥，但这就是“亚健康”的表现了，对于丝毫偏差都不能有的道途突破而言，“亚健康”状态还想有什么长进那是做梦，必须消除这个问题才行。
当然消除也不难，流逝生命，补就是了。一位星域霸主的资源，要补这个并不难，无非多花几天找东西，可不像真正的受伤那么难办。
夏归玄已经让多宝小徒弟和摩耶去帮忙找宝物治疗了，自己心中并不是太当一回事的，但有良知的人不这么想。
幽舞悄悄出现在身后，看着他的白发不说话。
夏归玄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淡淡道：“知不知道这种趁我疗养之时未经通报突兀出现在身后，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我若当你有异心，你现在就死了。”
幽舞低声道：“战局最危之时，你都没当我有异心。”
“所以你当时的表现……不是愚蠢，相反，是在考验我？”
幽舞默然片刻，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各种心思都有一点吧，不是单一。”
夏归玄闭目不言。
幽舞心中有些歉意。
如果不含考验之意，单纯是一时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犹疑，他因保护而白发，这是恩。
如果含有考验之意……自己是新降的下属，在危机之中居然考验主人，导致受伤甚至可能导致战局崩溃，这是罪。
各种因素都有，那么他有恩，而自己有罪。
固执古板的泽尔特原族，对此历来很分明。
她慢慢跪在身后，俯首道：“幽舞……特来请罪。”
“在我眼中，这是磨合的必须，你我新相处，自有犹疑。我能信你护你，才能换来你的尊敬与守护，这是相互的。因此在我看来这不是你的考验，是冥冥之中的上苍考验你我的未来，我守住了，很高兴你也守住了，无罪。”
幽舞微微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复杂难明。
“看我白发而自责？”
“……是。”
“那……”夏归玄睁开眼睛，看着前方温泉雾霭，忽然笑道：“愿不愿意，为我跳支舞？”

第三百六十八章 愿为君舞
幽舞知道他为什么固执地旧事重提。
依然是跳舞，可意味不一样了。
最初是想在众人面前羞辱这个敌人，后来尊重了她的自尊，没强迫这个，只作为测试她的皇者自尊和胧幽恶念的没节操之间割裂的契机。
如今是私下里，“主仆”的调教。
因为此前的她压根不像个仆从，甚至连下属都不合格。
大家考察的时候，自作主张出手，暴露了行踪。
战局之中居然还含着考验他的意味，陷众人于危机。
口头称着“主人”，口口声声请罪，实际哪里把自己当仆人了？别说仆人了，连下属都勉勉强强，甚至藏了敌意，连敌人都知道这是可策反的。
但夏归玄不怪她之前的表现，表示“无罪”。也不逼迫命令，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选择依然在她，可以拒绝，也可以……愿意。
不含羞辱，倒是带着期冀。
她当然会跳舞，和胧幽融合过的记忆又没忘，妖狐怎么可能不会跳舞，即使以前不会，现在也很懂了。当什么时候能放下过往，放下女皇的尊严，心甘情愿为他而舞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放下了心结吧。
光是这么说，那就一舞也罢，没什么的。
但幽舞知道，他还藏了个意思。
就是馋身子，好看，想看她跳舞是什么样子的，看那战甲包裹的躯体尽情地对他展示开来，看那沉默肃敛的暗影闪电展露出嫣然的献媚……所以念念不忘。
否则为什么非要用跳舞的方式，多的是其他证明的方法。
幽舞沉默着，坚毅的脸上渐渐有了点红晕。
怎么就摊上被这样一个人打败擒获，说色批又不怎么算，至少没真玩弄俘虏。可这个……你还不如强迫玩弄呢，我还能告诉自己是被逼的。如今这个怎么算，就是要人脸红，让人心乱乱的，让人主动做出不如死了算了的事情……
可是……他觉得好看……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展现给觉得好看的人看。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如雪的白发，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嘴唇嚅动了好一阵子，最终化成了微不可闻的一句：“愿为君舞。”
夏归玄眼睛眨巴了两下。
身边轻风掠过，幽舞踏着池水微波，到了池中雾霭之中。
她也是刚刚沐浴出来，不再是那身金色战甲，只是普通圣堂衣袍，幽蓝的原能流转，金色的丝线压边，带着神秘，严肃，尊贵，和美丽。
乌黑的长发如瀑，随着轻旋飘散，如宇宙之中最深的夜色。
眼眸如电，像流星，像闪电，像宇宙之中的火光碰撞，在夜色里轻闪，忽而瞥过，又抿嘴避开，便如一闪即逝的神秘，藏在宇宙深处的探寻。
莲足踏在水面，没有穿鞋，不是如玉凌波，不像珍珠雪白，带着健康和野性的色泽，仿佛远古部落之中走出的神女，踏碎了海天。
于是战鼓激扬，雷光电闪，蓝紫的电芒在天与海中交织，如同一曲远古的战歌。
野性的生命，胴体中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完美的曲线，和……原始的欲望。
这池水之中的凌波微步，脑补中会是缥缈凭虚的仙子之舞，没有音乐的秋波浅送，却生生被舞出了自带战鼓的宇宙洪荒。
抛开男女事，这是太清之舞，本身就自带大道在其中，夏归玄看着看着居然有点道途领悟，渐渐出神。
星辰坠落，闪电停歇，暮霭沉沉，海天辽阔。
烟波漫过，云散雨歇。
幽舞停下身形，那脸上的红霞都快漫到身上了，绷着身子低声道：“跳完了……”
夏归玄还是出神地盯着她看。
幽舞羞愤地想要遮一下身子，却发现也没什么好遮的，又没脱……可他的目光盯着，就是火辣辣的难受，被看哪里都像没穿一样。
她很想跑路，可那又是一种未经吩咐的“自作主张”。
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如同待审判的羔羊。
夏归玄终于醒过神，看她手都不知道往那放的模样，忽然笑了：“好看。”
幽舞：“……”
夏归玄道：“你说你，怎么舍得让这样的身躯泯灭？”
确实没有羞辱之意，还是色批。
幽舞的羞愤倒是消了下去，忍不住道：“你觉得好看，我就要保留？”
“嗯？”
“那我觉得你白发好看，你是不是别恢复了。”
“咦……”夏归玄怔了怔，失笑道：“你觉得好看？”
幽舞似是这才发现这话有点什么问题，微微偏过头，梗着脖子道：“我不能有审美吗？”
“能。”夏归玄微微一笑：“既然你觉得好看……那以后就这颜色吧。”
幽舞呆了一下，愣愣地转回头看着他的表情。
夏归玄微微笑着，很是随意：“我要调理的是生命流逝的本质，不是外观。外观上，你觉得这好看，那就按你喜欢的来。”
幽舞默然片刻，声音虚了下去：“那个……别人觉得黑的好看呢？”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在别人面前黑，在你面前白呗。”
幽舞终于笑出声：“你身边那么多女人，要是每人一个审美，你每天一个发色，不知道一个星期够不够轮。”
夏归玄也笑了，拍拍身边池沿：“一起泡澡澡不？”
幽舞居然没觉得羞愤，板着脸道：“这是主人的命令？”
“这是调戏。”
“那我拒绝。”
“如果是命令呢？”
“那我造反。”
“哈哈哈……”夏归玄笑道：“那……来捏捏肩？”
幽舞撇了撇嘴，却没拒绝这个，慢慢踏水到了他身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和他一起泡进了水里。
然后拍拍他的肩头：“转过去些。”
夏归玄从善如流地转过身躯。
幽舞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捏着肩膀，没再说什么。
既是主仆，都为他而舞了，这好像也应该？可他没穿东西啊，就这么赤裸裸地靠在自己仅着丝袍的身上，感觉上和没有间隔也没区别了。
这不还是一起泡澡澡吗？
不知道怎么的，真不羞耻。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跳个舞把所有的自尊和矜持跳没了？
也许是因为……他如此不设防吧。
幽舞看着他的后背和脖颈，知道如果自己有异心，他这回真的要遭殃。
可越是如此，越是起不了任何心思，手上的按摩反而越发用心了。
她对生命血肉的研究，既能知道怎样让对方一击而伤，同样深深知道按哪里、多少力度，能让对方更舒服。
也许他说得对……大家本来就需要磨合，“我能信你护你，才能换来你的尊敬与守护”。
便是帝王心术，也认了。
幽舞没再去看他脖颈的血管，目光很快还是落在了那头白发。
真的很好看。

第三百六十九章 罪在道途
好看的不是白发本身。
是他当时挡在自己面前的坚持，而这白发是他险些为此落败的证明。
只要看见它，就能想起他对抗着半步无上的法则，寸步不退的背影。
也能想起整个事件过程中，他洞察一切的智慧与力敌无上的实力。
就算这头发变的是绿，幽舞也会觉得很好看。
当然如果是绿，夏归玄自己就要暴走了。
幽舞想着就觉得有些想笑，还一天换一个发色呢，还我喜欢什么就什么呢，说得好听，真让你换个绿的试试？
“你笑什么？”夏归玄忽然道。
幽舞板起脸：“我没笑。”
“你肚子里在笑。”
“雨荨说你破案破入魔了。”
“真没笑？”
“真没笑。”
“那你笑一个。”
“？”
夏归玄道：“我刚才一直在回味个事儿……你说一天一个发色的时候，那是不是第一次对我笑？”
幽舞愣了一下，按摩的手都停了。
好像是的。
自己没有对他笑过，有没有勉强的皮笑肉不笑，忘了……真正的笑容，刚才确确实实是第一次。但好像没什么特别感觉，因为现在还是很想笑。
夏归玄忽然转头看她。
幽舞立刻板起脸。
却忘了夏归玄本来靠在她的怀中，近在咫尺。这么一转头，几乎就是面面相对，往前一凑就能亲到她的脸。她该做的本该是立即后退离开，而不是板脸……板脸有个啥用？
幽舞的脸飞速涨红，眼里电流闪烁。
“你害羞的时候眼睛里的电会动诶。”
幽舞气得想打人：“我发怒的时候眼里的电也会动。”
“这个叫不叫电眼？把我电到了。”
“？”
真&#183;电眼。真&#183;把人电到了。
如果按这种理解，幽舞想把自己眼睛挖了，否则那岂不是叫做时时刻刻都在勾搭人？
幽舞还是觉得夏归玄这种XP太奇怪了，怎么会对闪电组成的眼眸感兴趣啊！还这样肆无忌惮地调戏。
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夏归玄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
没想到这女皇这么萌的。
这样闭上眼睛，你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嘛？
这和索吻有什么区别啊？
唔……
想到这个，夏归玄心中倒是微动。
浴池之中，一纱轻隔。负气的闭眼，红润的双颊，那沉默的自尊的凌厉的一切都随着这眼睛的闭合而消失，眼前近在咫尺的竟是一个负气小媳妇般的柔弱，随时可以欺负的样子。
他没忍住。
幽舞忽然发现嘴唇被啄了一下。
惯用电流的她，反而感到有什么电流穿过了自己。
她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于是电流爆闪，整个浴池空气仿若雷鸣。
“夏归玄你这种昏君，我看错你了！”
“刷拉拉！”
“砰！”
闪电风暴炸起，整间浴室塌方，夏归玄围着个浴巾抱头鼠窜，一路奔逃：“你自己闭眼的，要不要去查查这代表了什么，仙人跳吗你……”
身后追着一位圣堂衣袍女主教，手持暗影战刀一路狂追：“还仙人跳，我让你变成僵尸跳！你给我站住！”
“那刀不能乱砍的，卧槽你来真的？”
整个集贸星鸡飞狗跳，四处爆炸轰鸣，过不多时，又寂然无声。
人们小心翼翼地打探发生了什么，却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只有管理处的蘑菇们知道，天下无敌的夏先生被人打了，殴打之所以停止，还是因为罗维来了，拯救了夏先生。
刚刚随银河舰队回归苍龙星没多久的半机械人罗维，接到了召唤，横跨星域虫洞，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见它的“另一半”。
于是本来正在抱头蹲防的夏归玄反手就制住了造反者：“正事来了，晚上再打。”
幽舞被制住没法动，怒目而视。
“乖，罗维那事儿你也挺关注的不是？”
“……”
造反宣告失败。
夏归玄带着罗维往地下走去，幽舞就板着脸跟在身后，神色说不出的羞愤。
乍一看，好像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新降的俘虏，面无表情地跟在新主人的身后，迫于形势无奈地服从，心中藏着隐隐的敌意……
嗯，没区别。
“先生。”罗维正在前面和夏归玄说：“我的记忆里确实有曾经意识上传的过往，不过在我记忆看来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并无后续。老实说您的这个通报让我很惊诧，我既不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格上的缺失，似乎有它没它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您看，我会畏惧你，也会觉得佩服尊敬，这可不是机器人的情绪。”
夏归玄道：“你有仇恨么？”
“有，千棱幻界灭我位界之仇我一直记在心里，愿意参与先生的势力，也是这个前因。”
“有执念和理想么？”
“有，先生应该很清楚我的毕生理想，和先生很类似的，想要制造出人造神灵。”
“那你有爱么？”
“……”
“是不是觉得只有职责，赡养了父母，负担了国度，被灭了要复仇，仅此而已。找不到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的缘由，只有就是要这么做？”
“……”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科研越来越进入死胡同，因为只有继承或拓展，失去了创造和想象？”
“……”罗维停下了脚步。
别的对它来说似乎无所谓……可最后这一点却击中了要害。
如果说个人的“道途”，或者索性说是芯片的“设定”，这就是它永恒的追求，比复仇和亲情爱情都重要得多，是可以抛弃一切去追求的事情。
或许曾经上传了的，并不是灵魂，而是人性之中的这些元素，阻碍追求的障碍。
但恰恰是抛弃了那些，却反而障碍了道途的追求，失去了想象的绚丽，失去了纵横的创造力。
只有继承，没有新生。
夏归玄看了他一眼，罗维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子，夏归玄低声叹息：“大道三千，却总能在不同的地方得到印证，如我亦然。我纠正了，看你的选择。”
幽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你的纠正就是调戏自家下属，乱亲嘴儿！
呸。
地下室到了。
广阔的地下核心系统，金属圆球边上，也是通向死界的节点关口上。罗维的鬼魂安静地看着金属圆球，似在研究，也似等待。
听见门响，鬼魂转过头来，便看见了自己的前身。
人鬼相望，已然隔世。前尘过往纷至沓来，两个罗维都忽然想起了自己遗忘了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有重大瑕疵的半成品机械少女，在机器人回收站前，失声哭泣：“不要回收我……你们这是杀人。”
巡视到此的王子，那一刻被击中了内心。
于是觉得自己的毕生理想，创造有意识有情感的机器人，其实是罪孽。
道心崩溃，再无寸进，众所厚望的罗维王子就此沉沦。
“敖厉在骗我。”罗维低声自语：“我上传意识到云端，以芯片替代思想，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永生……只是为了逃避。若说罪孽，罪在道途，从一开始，这样的研究就不该有。”

第三百七十章 以为自己是生命
两个罗维面对面揣手手坐着，神色都有些蛋疼的纠结。
往事已矣，道途与逃避，那是另一个话题，或许是夏归玄在等待的话题，可不是它俩之间的话题。
敖厉骗不骗的也是另一回事，可能人家也没骗，只是根据你的情况判断如此，天知道你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科研，还是另有缘由？骂人骗你原因比甩锅还无聊，关键事件是真的。
确确实实是自己把意识上传保留云端，自以为也算一种“飞升”，结果其实是自杀。
现在蛋疼的在于，要不要融合，怎么融合。
这边半机械人罗维，虽然是芯片主导意识，但它们的技术已经牛逼到了以假乱真，也就是说这个罗维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认知，自己的恐惧与尊敬，以及这后续的选择效力对象、全新的生活和同事们，都是他自己的，和原先的罗维王子并无关系。
随便捡个鬼回来，就要占回身子，做主导……
半机械人罗维不服气。
可悲剧的在于，它好像无法拒绝。
机器人三定律依然隐隐在生效，当原主意识要回来，它必须服从。
其实会不服、会产生想要拒绝的想法，已经是正在超脱这机器人三定律的迹象了，有了自己的思想。但产生想法不意味着能拒绝，它拒绝不了，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定律，也许要经过真正的灵魂修行，比如无相乃至太清才有可能解脱出来？
“是你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回头，你这不也是在杀我？”半机械人罗维试着打商量：“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鬼魂罗维抿了抿嘴，耷拉着脑袋没有坚持。
确实理亏。
它也是试着打商量：“可你现在的状态，也很难达成自己想要的研究目标，缺失了很多……”
“你融合进来之后可以还是以芯片为主么？”
“可能不行，我的意识高于你，这是设定。”
“设定你妈……”半机械人爆粗。
鬼魂揣手手挨骂，甚至连这个骂娘反应都是它自己的“性格”设定，这就叫我设定我骂我自己，挨骂也受着。
它理亏地憋了半天，嗫嚅道：“我妈就是你妈。”
“那可不一定，从制造角度上说，我爹妈说是你也可以，说是具体制造的工人也可以。或者工人们是我爹，提供设定的你是我妈，这么看你好像被轮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开后宫了？”
“因为你没那能力。”半机械人指了指自己的身子：“连这身子都没那能力，那话儿金属做的，奇怪了，当初你怎么考虑的，觉得这样更持久？”
鬼魂：“……忘了。大概是觉得这样能断绝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或者是打算把繁衍机制都改变。”
“傻逼。”
“这是殉道。”
夏归玄听不下去了：“喂，你们自嗨起来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和自己诞生了爱情的火花？”
“不是……”半机械人赔笑道：“夏先生，您无所不能，连狐王的肉身都能重塑，可不可以帮这货捏个身子？”
“不能。”夏归玄道：“它这不是完整的灵魂，有一部分意识还是在你这里的，这样捏出来的肉身无法结合，唯一的结合方案就是和你。其实你们各有缺失，还是合一的好点，就像胧幽的善念恶念，不融合的情况下各自都是不完整的人，没什么好处。”
半机械人叹了口气：“那我就得死了呗，先生去死界，却是杀了我。”
“在我个人情感上，我更愿意以你为主导，你是我的下属，它不是。”
半机械人微微一笑：“很感谢先生……但这可能办不到。”
“倒也未必。因为你已经有了自我意识，脱离了原设……这很可能你们的机械位面毁灭，你离开了位面的结果，主宇宙的法则高于你们的原位界，加上你和我这样的修行者接触多了，慢慢有了变故。”夏归玄低声自语：“制造出来的程序，由于一些意外，诞生了自己的想法……意外……意外者……”
半机械人和鬼魂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东西去了。
夏归玄醒过神，又道：“所以你是有灵魂的，我可以像对待胧幽恶念一样，打散鬼魂，注入此躯，依然已半机械灵魂为主。”
鬼魂耷拉着脑袋：“偏心。这不就是杀了我？”
“废话，我当然偏心我的下属，你是自杀的关我屁事？还想复活，我是你爹吗凭什么？”
“……”
夏归玄忽然问：“我刚才窥见了你们共有的强烈记忆显现，一个机械少女被回收时的哭泣，触动了你们的内心，是么？”
“嗯……”鬼魂罗维低声道：“那一刻我觉得我在杀人，从制造机器生命起，就是犯罪。”
“她是诞生了自我意识？”
“不是，如果真是诞生了自我意识，那毁坏的话就当是生命死亡，反而没有这么纠结。可她其实是因为我们的设定过于真实，让她以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其实不是……当她出了故障回收，感觉是我们在杀她似的，可她无法抵抗，因为设定好了要听话。”
夏归玄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以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其实不是……
龙神是不是如此？
别人呢？
半机械人的神色也很难看，它之前岂不就是这个状态，以为自己就是罗维，可原主出现在面前，它依然要面对被“杀”的命运。
“生死有数，要么消散，要么轮回。”夏归玄慢慢道：“如果你的意识不是进入这个诡异的死界，而是真正经由轮回转世去了，那就不会诞生现在这种纠结。有朝一日机械罗维到了芯片老化年限，它也死去，没有灵魂，一切就此终结。”
半机械罗维心中一动：“先生想做相关系统？”
“不错……你随我有一段时间了，我做神殿各项系统的事都是你在操作，应该也知道我内心想法。神殿系统算个预演吧，六道轮回系统，你有没有信心？”
“……太难了先生。”
“不，这次我不要求有灵，不需要什么法则的对应，只要最冰冷的审判，法条定好了就行，反而简单，最多就是系统复杂一点。”
“这样说是更简单，可单纯的系统，怎么让亡灵流转？系统没有这种能力。”
“我自会建立位界通道……打个比方，系统判定此人需要刑罚，牛头马面就把它拎到某通道丢下去，那边自有魂渊接收桀桀桀；系统判定此人可以上天国，就让它进入接引之光上来……牛头马面等一应工作人员，全部都可以是真正的机器人，这是真正无私的，谁也走不了人情。”
半机械罗维眼睛亮了，连鬼魂眼睛也亮了。
这种把神话由科技方法结合创造出来，科学创世纪一般的举措，只要是个研究者都很感兴趣。
“如果说要有灵，也不是完全没有……因为即使是系统，也需要有维护者，有GM处理一些单纯系统不太容易判定的事情。”夏归玄看向罗维鬼魂：“如果让你的意识回归机械体，只留一些人性化的判定结合在新系统里，不知你是否愿意接下这件事，让你自己的悲剧不再重演……若说殉道，这才是，看你自己的意见，我不逼你。”

第三百七十一章 第二次还远吗
离开两个罗维，让它们自己思考，终究是人生大事来着，夏归玄也不想跟个反派Boss似的逼人选择，关键是此刻情绪不在线。
离开的一路上他还是很沉默，神色不太好看。
有些事情的猜疑，不仅是可以套在别人身上，甚至可以是每一个人，包括自己。
以为自己是生命，谁不能是这种情况呢？毕竟都是自以为。
当然到了太清，早就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连时空之维都无法限制，何况本我认知？那本来是不可能出差错的。然而龙神的情况一直萦绕脑海挥之不去，龙神不仅是太清，还特么巅峰了，那副鸟样哪里像个认知明确的样子了？
若是仅仅在能量上达到太清巅峰水准，实际对法则认知不足吧，说不过去，龙神的实力自己接触过，不像这种“伪”。
可如果连法则认知都是灌输和设定的呢，就像自己的神殿之灵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世出关就一直牵涉相关的思考，乃至每一步经历好像都能和这些凑上趟，越去构架关联，越是细思极恐。
小狐狸非本我。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殷筱如”是不存在的，她其实是胧幽，换个名字存在罢了。
焱无月是基因改造者，她原本连自己的来历都不知道。
大家的初识也是因为改造拼接的违法调查而连成了线。
凌墨雪的血脉被替换，以至于影响到灵魂，受制成奴，那时候的她还是不是她？
公孙玖男女都是假的，并且游戏与现实的交互，孰为真实？
游戏世界里的NPC，会不会有一天觉得自己是真的？
胧幽一魂三处，谁是胧幽？
商照夜魂养胧幽，狐王意识影响魂灵，好端端的人马战士有了权谋。
幽舞先合血肉，再合恶念，谁是本我，何谓源初？
向雨荨感血脉有异，连龙的身份都失去了认同，于是另拜名师。龙是何物？
所有一切都可以归结为，生命的由来，“我”是什么存在。
这本该是在无相之时勘破的问题，衍生出各人道不同，也就是不同哲学流派。好比如今向雨荨超脱血脉之限，于是无相。
可是不是还有隐藏关卡没解锁，以至于太清都未必明晰？
就像幽舞说的程序加密一样？
“幽舞……”
“……”幽舞不甘不愿地臭着脸“嗯”了一声。
“罗维既然来了，等他们做好了决定，你可以让他一起研究那滴神龙元血，反正做六道系统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做你这个。”
“嗯。”幽舞有点不想理他，可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你把六道轮回审判用一个系统解决是可以很公正也很分明，可如果镇不住场怎么办？毕竟系统本身没有实力，罗维鬼魂更是只有腾云。”
“这颗眼睛有相关法则，生死，遗忘，审判和追溯。进入它那个死界的，既然都能被压制记忆和修行，那我们的死界也可以据此设定。我注入法则到系统就可以，与神殿之灵类似。”
“无相以上压不了吧，所以他们的骨龙和管家幽灵都有无相，基本是生前之能，只因少了肉身而有所偏颇，阳神本身还是很强的。”
“无相者本来就超脱三界了，不受此限，说白了无相者除非被彻底磨灭陨落，又或者自己主动寻求转世，否则本就不入轮回。要不然你我修行何用？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那如果有外来无相捣乱的话呢？”
“倒是有些头疼，唔……归根结底还是我的掌控力和威慑力问题吧？”
“这东西我觉得你很难有。”
“呃？”
“可以给俘虏下禁制，逼迫服从，不做。反而偷亲。”
“怎么听起来你很想我禁制逼迫似的？”
幽舞板着脸不说话。
还真的想。
因为那样就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心乱，反正无法抗拒，非己之罪。
现在这是什么？被偷亲了，明明恼火得要命，还主动的跟在身边出谋划策查缺补漏，听他安排解析元血……跟没脾气的小媳妇一样。
超没面子。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忽然道：“喂，其实你还有把柄在我这里的，比如我可以虐待你的族人。”
幽舞瞪大了眼睛：“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啊，这个本来就是你屈从于我的其中一个原因诶，你自己都忘了嘛？”
“我……”
夏归玄逼上前一步。
幽舞倒退一步。
很快逼到了墙角，夏归玄挑起了她的下巴。
幽舞眼里电流泛起，压着极致的怒意，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
夏归玄打量了一阵，摇头叹息：“这没意思啊……”
幽舞愣了愣，想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不知道怎么出口。
夏归玄叹了口气：“如果这样没有威慑力……那就没有吧。”
说完松开了她，转身离去。
幽舞眼里闪过奇怪的色彩，下意识噘了噘嘴，又离墙而起，气鼓鼓地跟在后面。
“诶？你还跟着？”
“你暗示会对我族人不利，我能怎样？”
“原来那是暗示啊。”
“嗯，是明示。”幽舞鄙视道：“这套心术我懂。”
“既然这样，那再跳支舞？”
“去死吧你。”
夏归玄道：“那再捏捏肩？很舒服的。”
“……不许再借机碰我，不然我真敢砍了你。”
“好，绝对不碰。”
“……到那坐下。”
所谓“到那”依然是浴池。
夏归玄是“伤号”，依然在复苏，真正被打岔的不是偷亲，是罗维的事，而且岔到了真正的正事。此番再度回去泡泉水，夏归玄靠在浴池边上，确实没有继续去调戏幽舞。
即使刚才的小插曲，他也没有太大的心情，否则未必会提什么族人，确实隐含威胁。
他的心思都在谜题上，渐渐出神。
幽舞也没再说什么，默默捏肩，又慢慢变成了揉捏太阳穴。
其实夏归玄越是不说话，不去逗她，她反而更自愿些。
越是逗弄，越是面子放不下。
可幽舞出神地看着他皱眉思索的样子，不知为何居然有点莫名其妙的心疼感……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面子还能死撑到什么时候。
如此甘于做他仆从的现状，捏了一次肩，又有第二次。
那跳了一次舞，第二次还会远吗？
亲了一次，第二次还会远吗？
幽舞不想去考虑，只希望他别再搞事了……这种互相沉默的时光难道不好吗？
可是……他好像真的觉得很漂亮。
幽舞走着神，脸颊不知不觉地泛红。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身躯的憎恨早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窃喜。
就因为他馋？
贱不贱呐……

第三百七十二章 如果世界是假的
罗维并没有墨迹多久，它本来就不是一个黏糊糊纠结不清的人。
夏归玄重新泡澡澡还没半小时，罗维鬼魂就登门求见。夏归玄也没拿架子，直接让它进了浴池边上说话。
鬼魂飘了进来，看着夏归玄靠在幽舞身上闭目养神，幽舞低眉垂目还带着点脸红红给他捏头的样子，颇有点无力吐槽。
幽舞见它来，好似更有些被人看戏般的没面子，脸色板了点，但也没有停止“服务”，依然轻轻揉捏，努力做出一副我自捏我的、与旁人无关的样儿。
罗维：“……”
这幽舞是太清，还是一代女皇……之前在死界捉自己，表示“我出手找它来，那就是请”，多特么霸气。
然后就这？
这场面真是怎么看怎么违和，那种强烈吐槽欲让罗维自己想说的话都快忘了。
不过理解倒是有点理解的，鬼魂不是机械，它懂人的感情。大家那一战它也是在鼎中全程经历，夏归玄挡在幽舞面前不管什么攻击都寸步不动，以致白头……女人嘛，眼睁睁看着那发梢雪色渐渐蔓延，会为此触动太正常了……
甚至可能她自己心里还觉得“我是为了族人而妥协”，找了个好借口。
理解归理解，只不过当这个女人是幽舞的时候，罗维还是觉得她应该更硬气更刚烈一点，别这样啊……
“喂。”夏归玄开口了，语气有点臭：“你进来就盯着我家幽舞看个没完，什么意思？小心我揍你。”
什么叫我家幽舞？罗维鼓起眼睛，幽舞眼里也电流飞窜，却又齐齐没有声音。
过了好半晌，罗维才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个鬼，而且鬼也当不了多久了。”
夏归玄笑道：“决定了？”
“嗯，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还想回去是对新生的罗维不公平。如果取我人性部分注入回去给它，某种程度上也算我的生命还在延续吧，反正它的想法基本也是我的想法，我觉得没什么。”
“倒是看得挺开，死过一次的缘故么？”
“因为别无留恋的缘故。”罗维叹了口气：“先生能让我自己决定，而不是强行打散我的意志，我还是很感谢先生的了……毕竟在先生的角度，我算是和你下属抢命，不揍死我都算轻的。”
“所谓让你决定，其实你没别的选择，难道你不知道么……”
“知道又如何，终究算是我自己的决定，那么其他还重要么？”
“唔……忽然这么通情达理，看不出那臭脾气了。”
“所谓臭脾气……算是科研直男脾气吧，同时也是因为出身高，从小养成的一些……但出身早就没了，现在是个落魄的复仇者，还谈什么脾气。机械罗维比我更早识时务，他知道先生麾下能实现报仇的可能，也是实现理想的平台。”
“所以你愿意让它延续这份理想。”
“因为理想比生命重要。”
“但你的理想难道不是已经自认为罪孽了么？”
“所以我逃避，让它来。”
“卧槽……”
罗维：“……是不是很有逻辑。”
夏归玄：“……幽舞我想揍它。”
幽舞懒得理他。
罗维道：“这次死界的见闻，我更觉得这种事情……既罪孽，又刺激，想要逃避，却忍不住想看见更多。”
夏归玄“嗯？”了一声。
罗维肃然道：“因为我发现不仅仅是生命，连世界都可以是假的。”
夏归玄睁开了眼睛。
“我意识上传云端，那云端服务器本来就无异于一种世界，但不知道是出了偏差还是被敖厉摄走了，总之我到了这死界……”罗维问：“假设这个死界的基础就是基于我的云端服务器扩展成的世界，先生怎么看？”
夏归玄神色严肃起来：“不怎么看……你继续说。”
“相信先生也知道虚拟现实游戏……那也是意识进入一个服务端里，意识和身躯分离，如同真人一样的体验……和我这有多大区别呢？甚至我这种上传就是基于这类游戏的启示才开始研究的。”罗维认真道：“这个死界是不是可以视为，我的灵魂在一个游戏世界里，我的身躯在先生这里做下属？”
幽舞捏头的手指都顿住了，有些屏息之感。
夏归玄当然对这种虚拟现实游戏不陌生，甚至太熟悉了，游戏里泡过妞，打过炮，还是竞技明星来着……
可没人提醒的话，还真不会往这个角度去想。罗维这叫身体力行地上了一课，太类似了……
“我的服务器可以变成这样的一个死界，那么其他游戏世界可不可以也经由什么大能变成一个真实界……或者虽然不真实，里面的人却都觉得自己是真实的生命？NPC不知道自己只是数据，玩家不知道别人是NPC……大家都当这是真的……”罗维说着说着开始颤抖：“我甚至开始质疑现在的世界，我是不是在谁的游戏里……”
夏归玄抿紧了嘴唇。
罗维颤抖着抱成一团：“然后某位GM，重启了世界端，‘啪’，宇宙重开……又或者觉得哪个NPC要修改，它就变了个人……再或者资料片更新，大家自己脑子里多了末日重开的场景，很自然地奔向新的时代……以前的数据要么封存，要么销毁，送到回收厂里，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是一个世界，里面有无数活生生的人，只剩如山的金属废墟。”
“咔！”夏归玄不自觉地捏碎了浴池边缘，神色凝重无比。
归墟？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虽然不太对得上……但本质……是不是类似？
罗维看着他的脸色，颤声道：“先生是不是也有惊惧？”
夏归玄语气冰冷：“有什么可惧？发现是假的，轰碎便是，天尚能撕，何况游戏？”
“是。”罗维叹了口气：“我是懦夫，我很想看下去，但我又恐惧……芯片的畏惧比我轻，它可以……先生这么强大，您也可以……”
“强大吗？”夏归玄摇了摇头：“那可未必。”
“已经很强了，我从未见过您这么强大的生命，而且您还有足够的智慧和势力。”罗维低声道：“世界的真实在你们脚下，我、我愿意帮你们这一把，先生的六道轮回，若是让自己强大的一环，我愿为一份子。也许将来机械罗维的眼睛看见的一切，我在六道系统所知，也会露出笑意。”
夏归玄终于道：“这些事情……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是，我知道。”罗维想了想，忽然道：“我甚至怀疑我们位界的毁灭，就是由于开始探索与此相关的事了。”
“这倒不太应该，还差得远，你们只知科技而不知修行……”夏归玄叹了口气：“不过也难说，千棱幻界迷雾甚多，我也需要探进去了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罗维没再说这个话题，眼里露出了刻骨的恨意：“我意识上传得早，不知道位界被千棱幻界毁灭的事情。但敖厉说得没错……曾经的我，真有爱情。”
“我灭千棱幻界的时候，希望能帮你找到她……届时六道轮回，你自处之。”
“谢谢先生……其实，不抱什么希望，也未必有脸见她。”
“是我要谢你。”夏归玄眼眸幽幽：“是你替我打开了最重要的一扇门。”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我要立功
所谓打开一扇门，很多时候并不是指点，而是提示。有没有往那里想，哪怕一个路人无心之言，都有可能得到启发。
罗维鬼魂亲身体验的感受，启发可太大了。
之前其实也隐约想过，死界的亡灵都觉得世界本就该是这个样子，“我就是长得一个头”，“多余的部件影响智商”……等等等等，它们活得还挺乐呵，叫外卖吃排挡，和一般世界并无区别。
那么其他的世界呢，比如之前也想过的，游戏世界的NPC们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真人？
而游戏世界在它们的眼中就是真实世界。
世界关闭，同归于寂。哪怕世界里最大的Boss，也不会知道自己的世界啥时候忽然没了。
一切归虚。
也归墟。
夏归玄终究没有再多说，提示是一回事，印证是另一回事，这里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不过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他直接起身，去操作鬼魂与半机械罗维合一的事情。
此前罗维的技术在他看来稍显失望，不是水平不够，水平确实比苍龙星高，也比泽尔特高，带来的好处已经不少。比如银河舰队突袭泽尔特主星的反雷达系统，以及战舰性能提速，洲际传送门群的建立，都是得自罗维的技术。
但变通和自我发挥太少了，想象力也太弱了，从神殿系统打造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像个按部就班的学徒多过像个自成一派的学者。
说白了就是没能让夏归玄产生科技惊艳感，对不起号称“我就算不是位面第一也是第一档”的水平。
夏归玄很期待，融合了真正的人之智慧与人性之后，这个罗维还能不能带给自己新的惊喜。
打散意识融合人性这操作已是轻车熟路，前不久刚刚对胧幽这么做过，夏归玄做得很顺畅，看着半机械人忽明忽暗的眼眸，心中倒是在想，不知道胧幽现在主持泽尔特星域事宜，做得怎样了。
大家位面来回，时间不同，按照苍龙星时间算，已经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自己甩手去了死界，其实整个星域事情很多。
论整体的话，正在进行书同文车同轨和度量衡的统一，苍龙主星上是殷筱如和公孙玖在合作主持，而真正麻烦的地方当然是泽尔特范畴。
本来就是新降之地，又大得离谱，内部原本就很多破事都还没彻底完结，这回又要推行星域统一的尺度，执政能力需求很高。胧幽或许是最合适的，然后还配了个助手商照夜。
是的商照夜没回苍龙星，一直在这里协助胧幽。
其实现在商照夜在这神国核心的地位极高，几乎是二把手，本不该辅助别人，是别人辅助她才对……然而当辅助的对象是胧幽时，商照夜也不会有半点意见，反而习惯得很。
倒是幽舞提到这事，还有些佩服夏归玄的气度来着：“真让商照夜辅助胧幽，你真没想过会不会出问题？胧幽内心是恨你的，当初胧幽恶念和我合体之时，我知之甚深，连一些想执行的计划都知道。虽然手办模式下没有恨意，但你又让她融回了恶念，而商照夜心有旧情……”
“既知恶念意识已散，如今只是纯粹的人性留存，我还戒备不已该是多小气……若要戒备，岂不是也要戒备你？”
“你不该戒备我么？”
幽舞每次想起都觉得很难理解，当初他为什么愿意挡在自己面前暴露着背，真的不怕自己反手来一下么？
“当我被色所惑吧。”
“呸。”
幽舞觉得和他没法交流，每次想说什么正事，就被扯到这种事里。
嗯可能他说的是真的。
可哪有这样的主公、这样的神灵啊？
就这还统治星域呢……可偏偏还真统治得不错，据集贸星这边观察的情况看，政令很顺利，内部动荡也消弭无踪。图林苍雷暗夜等人都很配合胧幽，更关键是都很卖力宣传“父神”。
其实只要举好了父神这杆大旗，统治星域就不会难。至少对原能族的圣堂与狂热者们而言是甘愿自虐都会听你的命令，而兽族虽然本性恶劣，却也最吃这套——越是愚昧蒙昧，越是吃这套，如今集体去做苦工，都自认为神罚，一点怨言都没有……
宗教洗脑效果历来如此，何况这是真能显圣的真神，那一场神战，夏归玄翻覆乾坤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是号称同级的血蚀也办不到的事情。
很多原能族和兽族，心中居然没有战败者的颓丧不甘，反而是兴奋与狂热……迷途数十万年，终于回归神的怀抱了，以后就让我们共铸父神的荣光吧！
所以夏归玄明明不是它们真实的父神，也必须默认下去，胧幽的统治一半是因为能力确实很强，更大的原因还是虎皮扯得好，图林它们配合得好。
幽舞也知道这一点，正因为知道他是假父神，所以幽舞才一肚子不服气。比如兽族吧，其实兽族的父神该是他的敌人帝俊才对，他这是抢了敌人的儿子还拿去做苦力，敌人儿子还磕头谢恩，这算啥事……
可假的在某些时候，是不是比真的更好用？
只要他别把统治变成奴役，而是真正在发展星域，那就够了，幽舞也会因此愿意臣服下去，甚至也把他当父神。
嗯，最好加上别动不动调戏人了……那可就真父神不起来了，就一昏君……
半机械人罗维睁开了红色的机械眼。
“如何？”夏归玄问。
“先生，我想了个主意，您看看支持不支持。”
“嗯？刚醒就有主意？”
“集贸星系统，原先之所以用了无相之灵，是因为集贸星文明交会，情况复杂，并且是生与死交界之所，需要这个镇着。可现在的情况，苍龙星域已经没有那么复杂的冲突了，反而这个系统之灵很适配死界。我不需要在死界重建轮回系统，把这个系统挪过去，改改就能用，原先预计要漫长的筹建，实际只需要小半年甚至更短。”
“……这就是主动的想象力和创造性吧？虽然技术没变，能发挥的却变了。”
“也许。”
“六道之事暂且不急，你协助一下幽舞，解析一个东西。”
“呃，什么东西？”
“一滴血，加密了的血……嗯，可能最好雨荨也在……”
正这么说着，外面就传来向雨荨的声音：“师父师父，我给你找补充生命力的药材回来啦！快让我进去，包你好用！”
摩耶在一旁侧目而视。
也不知道这个包你好用指的是药还是人。
因为此时的向雨荨……
是个少女。
它还是忍不住道：“其实……”
“嗯？”向雨荨转头看它：“怎么啦？”
“据我对先生的了解……你还是别急，保持萝莉型多蹭蹭，可比直接变少女好多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他就可以不要纠结，抱抱就抱抱也没啥，等有朝一日习惯了，你再忽然变少女，那就不一样了……可如果你现在就是少女，他就要端师父架子，反而有碍。”
“嘶……死蘑菇你不会坑我吧，你和我是有仇的对不对？”
摩耶面无表情：“相比于报你那点说不清楚的恩怨，如今先生越来越没有用上我的地方了才是要命的，现在先生事事倚仗那罗维，我摩耶地位都没啦！我要重回先生心腹的位置，我要立功！”

第三百七十四章 接近的迷雾
向雨荨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摩耶说的有道理，因为她起初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在死界明明已经变大了还故意恢复原样去蹭师父的嘛。
就是师父那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又让她不自信起来，想试试长大的样子。
结果这蘑菇说的又挺有道理。
她试着问道：“诶，你说我变大之后长得好看不好看？”
摩耶无语道：“你不是有魔镜吗？问我干嘛？”
“它……它说话不准！”向雨荨脸色微红，想起自己问魔镜的过程。
“魔镜魔镜，世上最漂亮的龙是谁？”
“这回真的是你。”魔镜道：“至少在我的见闻里，没有见过比你漂亮的小母龙。”
向雨荨听得大喜，其实有点狐疑，因为这魔镜不可能见过几条龙……但向雨荨选择性地不去追问，就当是了。
然而当见到摩耶，又忍不住想问问蘑菇人的审美怎么看。
摩耶如同看弱智一般看了她半天，才道：“生命美丽的标准，首先要大头、圆柱身，其次要光头润滑，你看我，就是蘑菇界著名的美男子了。”
向雨荨：“？”
摩耶恨铁不成钢：“你是条龙的时候呢勉强还行，虽然不那么标准……可人形实在难看，葫芦一样，一点都没有圆柱的流畅感，话说小时候还可以啊平平的，长大了怎么变样了……还有那头简直了，不够大不说，头发还那么长，这个在我们看来叫发霉的蘑菇，大家都要躲着走的。”
向雨荨飞起一脚，摩耶惨叫着不知飞哪去了。
进入地底的门早就开了，向雨荨叉着腰怒气冲冲地往下走，其实心里很高兴。
摩耶懂个什么，身子葫芦一样，那是至高无上的赞美好不好！
可惜得先变回去。
抵达地下核心的时候，向雨荨就已经变成了小萝莉，扑通扑通地往师父那儿凑：“师父师父，我拿来了上好的血玉灵芝！”
“嗯这个好，这就是摩耶不跟你一起进来的缘故么？”夏归玄很自然地把她抱起，接过灵芝笑：“因为和蘑菇种类相似吗哈哈。”
“也许吧哈哈哈。”向雨荨蹭在师父怀里很开心，觉得摩耶这个是说对了，师父抱着一个小孩子完全不会多想——一个本该勘破一切表象的太清神灵，却总是如此根据表象做事，也是奇了。
幽舞瞥了向雨荨一眼。夏归玄没那闲心去窥测小徒弟进门前在干什么，他在和罗维交流来着，幽舞倒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下，把一切尽收眼底。
其实在她看来，这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好像是一种蹭师父的习惯似的，加上尊敬感激和孺慕混杂在一起？真等你师父对你露出馋相的那一天，不知道你会不会跑哦……真以为这种亲热的抱抱和亲嘴儿也是一回事？
呸呸真恶心，幽舞忍不住又擦了擦嘴。
希望那时候你跑还来得及……古有叶公好龙，今有小龙好师？还是这萝莉样的更好点儿，你师父也不尬，你也不用跑。
“话说你的无相巩固得也很快啊。”夏归玄有些吃惊地在给徒弟检查身体：“一般初入无相都需要一段时间的巩固，否则境界不稳，你这刚从死界出来，没闭关就去给我拿药，回头就很稳固了……天才如此？”
“这个……”向雨荨小心翼翼地道：“我还是结合了自己的商贸法则，本来也快证了……集贸星就是我的尝试，一开始也有意试试去做一个小位界的商贸神职这个样子，现在算是结合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偏了师父的路子？”
“很好啊，你从我这里学的是龙之意，至于自己当然可以另有手段为用，能走出自己的路子当然是好的。话说你以后在苍龙星域做生意，好像失去挑战了是不是？”
“是的师父，如果说征服一界去倾销这类的事情，我们要做早就能做，却并不合我们的方向。如今的苍龙星域差不多有点那味儿了，我反而不合适继续做了，应当另做开拓。”向雨荨说着眨巴眨巴眼睛：“恰好也不会和师娘抢生意。”
夏归玄哑然失笑：“真以为筱如是一意奔着做生意啊，大家都不是那么回事，似是而非罢了。你们不但没什么竞争，反而可以替她做经销商才是真的。不过你既然有意向其他方向开拓，那也由得你，眼界大是好事，说不定将来你就是个万界商贸女王啦。”
很难想象一个倒霉萝莉叉着腰做万界女王是个什么场面，夏归玄想着莫名觉得很萌很期待，居然笑出声来：“我期待那一天。”
一伙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莫名其妙的，融合了人性回来的罗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算个机器人，怎么看不懂人在干嘛了呢？它忍不住道：“先生，可以开始研究那滴血了吗？”
夏归玄笑容慢慢收敛，看着幽舞取出了那滴神龙元血。
罗维的辅助就不是原先他和幽舞那样用神念说事的了，有大量的仪器设备和计算机分析。
还抽取了向雨荨的一滴血做对比。
夏归玄心中略微有些烦躁，仿佛有种在产房外等生产的那种不安感。他没有继续看下去，漫步出了地底核心。
其实有些事情不需要明确答案，都已经差不多可以揭晓了，答案只是为了得到最终的定论，以及更具体的细节认知。本质上那一定就是人造基因、人为设定的神灵，并且还具备自我繁衍的效果。
老实说龙神是不是这种情况本来和自己没多大关系，即使小徒弟与此有关，自己也可以试图把徒弟改造就完事了，只要不理会整个龙族，单独一个人的肉身基因改造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给胧幽造肉身都可以，何况这个？
但龙神不仅仅是龙族之神，它涉及了故地。
衔烛之龙，龙门伊阙。点点滴滴都指向了，自己华夏的神话有一部分与此事相关。
龙神如此，其他人呢，各种不同的仙界神国，大家曾经烽火连天的战争，以及最终指向的归墟之地，湮灭了的上古神灵……巨大的谜团和隐隐的不安在内心泛起。
夏归玄无数次想要回家看看，姐姐的话又在耳边萦绕“还乡须衣锦。”
姐姐一定知道什么。
理论上说，此前这么久都没事，只要不发生场外变故，那就可以继续不会有事。变故是什么？自己回去就是变故。
最该送入归墟的意外者？
也就是说，本来不会有事，如果自己贸然回去了，反而会引发连锁的事变。
不能回去。
还乡须衣锦，到了有一定把握的时候、至少从侧面勘破了一些谜团的时候，亦或者是道途更进，达到无上的时候……再回去……
眼下就有非常恰当的切入点——千棱幻界与圣魔残躯。
夏归玄不相信千棱幻界会与此事无关，甚至应该是强相关。
只要如同征服泽尔特一样征服了千棱幻界，以及对圣魔残躯的研究和拼接到了一定程度，那大部分迷雾必然会随之水落石出。
可征服千棱幻界的话，眼下太急了，自己苍龙星域的实力明显不足。
唯一的优势在于，千棱幻界始终找不到大举入侵此地的路径，而这个路径的根本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向雨荨的魔镜，就是关键。
那是曾经姐姐干的，早在多久以前，姐姐就为此布局了么……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不出意料的结果
正沉吟间，就看见摩耶从一旁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先生，先生……”
夏归玄每次看见这货都有点想笑：“怎么了？”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送饮料和戒指去泽尔特主星，星域总督胧幽女士问我，您什么时候过去考察一下泽尔特如今的政治情况和政务进展……”
“……胧幽会问我这个？怎么想着不太科学的样子。”
摩耶挤眉弄眼地笑：“可能是想念先生了呢。”
“唔……”夏归玄本想说不可能，可不知怎么又觉得好像也有点可能，因为自己也有点想看看她……
一定是之前萌萌哒的手办让人挂念吧。融合之后，话都没说几句自己就走了，也不知道丢她孤零零一个人会怎样。
这一刻竟完全忘了那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的手办，而是统治星域的女王，一呼百诺，要论旧识也有商照夜在边上呢，啥时候轮到他啊……
“问题是她就算想我也不至于跟你说吧。”他终究还是有几分灵光，没被精虫彻底占据了思维：“你该不会是哄我去见她？”
“她真的这么说啊！”摩耶叫起撞天屈：“我怎么也不敢骗先生的嘛！”
夏归玄挠头：“那等这边血液鉴定之后，我去一趟……确实也该了解了解状况，好歹是我的星域，甩手掌柜也不能做得太难看。”
这理由找的……摩耶察言观色，小心地笑道：“先生和胧幽女士之间的恩怨呢，我们现在大致也知道了一些，在我看来的话，先生可能忽略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其实先生是复活了胧幽女士，把她从尸骨无存的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恩人。大家是不是对这个结果太理所当然了点？”
“唔……这个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啊。”
“但在胧幽女士自己内心深处，难道没有一点狐狸报恩的感动？”
“……”夏归玄觉得好像没有。不过摩耶是旁观者清，说不定有呢？
“而先生对她好，觉得理所当然的话，可能也是因为自己没意识到，她对先生也有恩义，先生也是在还报。”
“她对我有什么恩义？”
“她对族裔的责任，率众奋进而中道崩殂的悲剧，曾经触动过先生磐石般的心，先生重拾一界之责，与此有关吧？”
夏归玄惊诧地看了它半晌，慢慢道：“有。”
虽然这个关联其实和殷筱如更大一些，但说因胧幽而始，没有问题。那时光之心里古往今来的对视，至今在夏归玄心中记忆深浓。
“这是道途恩义啊，哪怕是无意的。”摩耶小心翼翼地道：“如果先生和胧幽女士的交集能够诉恩而避怨，或许会愉快很多。”
夏归玄终于眨巴眨巴眼睛，摸了摸它的光头：“摩耶啊，你以前当海盗屈才了。”
这蘑菇是人精啊这是。
它居然看出自己没有和胧幽多说几句话就逃命般去死界是为什么了，因为大家相处有些尬。
化解尴尬的办法是什么？它已经给了。
摩耶赔笑：“全靠先生栽培，让我走回正路上。”
你这是正路么？夏归玄觉得完全不算……不过怎么觉得有这么一个家伙在身边挺好的……嗯。
“解析有结果了，先生。”下方传来罗维的电子音，夏归玄拍拍摩耶的肩膀丢下一句“好好干”就钻回了地底核心。
在一排仪器面前，罗维幽舞向雨荨的神色都非常凝重。
见夏归玄回来，幽舞低声道：“综合我的神念解析和罗维设备解析的结果，表明了这血液内核确实存在一段加密数据。”
夏归玄已经不意外，直接问：“数据如何存在于血液里？”
罗维道：“这血液里所有细胞都是人造的，同时结合了先生您那种血肉创造的神灵之能和我们的人工编辑基因功能。所以它既蕴含了太清级的恐怖能量和生命法则，同时也蕴含了程序指令。这种程序如同病毒一样有扩散复制的能力，在龙神繁衍出新生命之时同时也植入其中，小公主的血脉里就有很明显的这种‘病毒’携带。”
夏归玄道：“现在呢？我看雨荨神色如常。”
“也许是无相的缘故？还是和您学习的那种法诀的缘故？”罗维道：“我们发现她这种病毒被自我扼制了。”
“扼制，不是扼杀？”
“暂时没有完全扼杀，还潜伏着有爆雷的可能，不过相对来说影响已经较为轻微，至少思维上不会再受影响，别人的话……”
别人的话，可能一瞬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夏归玄眼里有些悲哀，也有些庆幸，庆幸当初发现龙神状况不对头、整个龙域的形态也有些不对头，于是没把这元血拿给凌墨雪用，而是拿来解析。
否则真就坑了凌墨雪。
罗维又道：“小公主这个情况最好的一点就是，不但思维可以保证，血脉上也可以压制一点少一点，不会继续扩散蔓延，这是利好消息。另外我还会继续解析，根据这元血的设定，我……我可能也能造出一条龙来，绝对真龙血脉如假包换。”
夏归玄点了点头，又看看向雨荨，向雨荨抿嘴不说话。
说神色如常，确实神色如常，因为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了，似乎不这样才奇怪似的。其实最大的利好是，她确实是龙神诞生的血脉，不是人造，最多只能说她爹是人造……常规繁衍意义上看，还是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生命对待的，就是有点先天性疾病罢了，还正在得到“治疗”。
那对她个人而言，还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悲哀也是真悲哀的，一个自认为极高贵的族群，宇宙中最强大的物种之一，其实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向雨荨不是凉薄之辈，这爷爷那爷爷叫得多甜，大家对她也挺好的。对这样的事情，情绪怎能不复杂……最悲哀的是，这事连师父都未必能解决，因为龙神的实力本就不弱于师父，龙神都如此，师父能如何？
何况师父还不一定要淌这样的浑水，只要她向雨荨本人没大碍，又凭什么让师父涉这样不可知的麻烦？
却见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低声问：“想把这事儿彻底解清楚么？”
向雨荨怔了怔：“师父，你……其实和你没关系。”
“你不知道师父就是好奇心重？那就跟我有关系。”夏归玄顿了顿，低声道：“何况龙神和华夏之龙有密切相关，那就和我更有关系了，所以可能不算我帮你，而是你帮我。”
向雨荨眼里亮晶晶的。师父说的可能是实话，但在她的角度看来更愿意当作是师父在帮徒弟还不居功。
上哪找这么好的师父去……
她小心地问：“师父，如果我们想探秘，从哪入手？”
“龙神不是说过，当你无相了，序列自动升级？那就先回去升级，把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坐稳了再说。说不定有朝一日龙域之主是你？不知道背后做设定的人是否会看见这个漏洞——一条脱离了他们掌控的龙，按照他们设定的规矩，成为了龙神继承人……我很期待那一天，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向雨荨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明明很可怕的一件事……为什么忽然变得有点自己最爱的恶作剧味儿了呢？

第三百七十六章 归程
向雨荨回了龙域。
临走之前心爱的魔镜被师父抢走……哦不，孝敬师父了。
当然啦，师父想要，再心爱的也给，越是心爱的越证明自己对师父的孝心嘛。师父肯要自己就更好了……
魔镜：“……”
被抛弃的魔镜转着圈圈看着夏归玄，不知道他要拿自己做什么。
该不会是一拳轰爆了去千棱幻界吧？那样是去不了的呀。
夏归玄早想抢了这个魔镜了，因为这玩意在向雨荨手里其实是个地雷。姐姐把它送给向雨荨，看起来并不是做内鬼这么简单的用意，原本多半是觉得龙域之强可以守护这个“位界通道”，可龙域本身有问题，那这玩意也就成了定时炸弹。
此前千棱幻界已经多次冲击魔镜，冲得它屁股都痛了。没冲成功，又勾结敖山来抢，好几件事都和这玩意有关。此前自己没抢，是怕被姐姐找到，现在还怕啥……
姐姐不会再来了……
“你算是姐姐点化的镜灵吧。”夏归玄掂着魔镜叹气：“从很早我就该猜到的，你对我的了解甚至比小龙还多些，那是她点化之时你继承了几分认知？”
“是、是的，只是继承了一点点，大半和你有关。”
“……理论上你是她的器灵，心意相通，能知道此时她的状况么？”
“太远了，不行。你不是不知道啊……”
“随便问问。”
“别扭的男人。”
“小心我揍你。”
“来啊，打我啊，打我就是打她，你敢吗……”
“砰！”夏归玄一拳砸在魔镜上，把它砸成了一圈圈的涟漪。
魔镜：“……”
夏归玄：“我不敢打她，还不敢打你？”
魔镜嘤嘤地哭：“夏归玄你欺软怕硬。”
“你说反了，恰恰是因为她软，你却跟我装逼。”
“……”
“说吧，要去千棱幻界怎么操作？进入你？”
魔镜仿佛也知道自己这个必将面对的被一大群人进入的未来，无奈地叹气：“光是这样不够的，你得找到对接点，我只是一个接口。”
“必须从切下你的切面对接么？如果是这样还有点麻烦。”
“倒也不一定，你对空间那么精熟，应该知道空间是能扭曲折叠的，只要找到恰当的点……”
夏归玄沉吟片刻，知道了意思。
其实那个死界就可以。
千棱幻妖可以进入那个死界，说明必有通道，虽然自己这边没有它们的跨位面方式、也定位不到千棱幻界位面所在，但加上了这个魔镜可能就可以了，把握很大……
前提还得先让罗维把六道系统弄好，然后自己再把这个死界打造成自己的三界一环，彻底构建三界体系。那么位界稳固，对方无法入侵，自己却掌握着主动权，想什么时候探索就什么时候探索。
既然罗维表示集贸星系统可以改造成六道系统，时间会缩短，这也是个利好……那眼下该做的，还真是看看“天地人”三界中的天与人。
天者，神国，人者，星域。
……
再度回归泽尔特主星的时候，没有用空间迁跃，是坐着摩耶的飞船一路航行过去的，主要为了看看沿途星域的状况。
一路上幽舞看着外面的星空，比原先更沉默。
这是她的星域，如今成了他的了……连她自己都成他的了……呃好像还没有。
若说这没有一点伤怀和气苦之意那是不可能的，不是谁都能那么心大，此间乐不思蜀也。
但她却发现自己倒真有那么一丢丢“乐不思蜀”的意思在。不是乐于他的调戏，而是她心中的“蜀”没有那么美。
纪录片是真实的。
她为了挽救濒临灭族的原能族人，舍身合血肉，反控兽族。却被原族视为妖孽，不被接受，排挤驱逐。导致愤然带着兽族大军反推回来，统一了星域。
这段心理历程是怎样的，很难用言语表述。但夏归玄说的“自毁倾向”是真存在的，这片星域、这个国度，并没有给她多好的记忆，只有伤感和无尽的职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纪录片没有一字虚夸，她只是想倾诉，也想告诉原族人，大家都在干什么。
只可惜外人看得乐呵，自家族裔并不在意，它们只在意教义的解释，光暗的分野，以及种族的矛盾。
胧幽恶念一来，太过契合，于是身合，甚至把主导都交给胧幽了，幽舞只想做个沉默的观测者，不知道算不算逃避。
事到如今，自己作为一个败者，一名俘虏，好像一切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反正自己管不着。
原先让人喘不过气的责任没有了，大家认他是父神，在他的旗帜下奋进，那蓬勃新生的样子，比以前无数年都美。
身边的他并不认为自己这模样是妖孽，反而觉得很好看。
敖厉以为自己可能背刺他……然而谁都无法理解她复杂的情绪——我背刺他干什么，我复国干什么，我想要夺回的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诞生自己的大地和族裔，能够生存和繁衍，这就是自己所求，没有别的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想做的事，那就是向千棱幻界和帝俊报复？
这也是他要做的事。
于是跟在身边……还能享受他的赞美，真漂亮。
幽舞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当俘虏当到这德性也真是没谁了。
她茫然地看着外面的星空，神念远放千百光年，斯洛尔格的光子炮塔威严森然，能源运输船偶尔经过，星际商队正在远航，这两百多年的战争落下帷幕，一切如此平静，也如此井然。
神念收回，看向主舱里也在外放神念视察星域的夏归玄。看得出他对星域复苏的状况很是满意，嘴角一直有着笑意。
这是他的势力，越是强盛，将来的战争也就越有优势，就如之前那一战一样。
他吃了徒弟送来的灵芝，死界一战损失的生命力已经补回了。可依然如诺，没有变回黑发，依然白发。
因为她觉得白发好看。
幽舞靠在舱舷边上看了好久，慢慢挪回眼睛，继续看窗外。
不想再看了，再看下去好像挪不开，不如修行。
一只蘑菇踱到身边，赔笑道：“陛……呃，幽舞女士，要不要喝点东西？”
“不用。你是舰长，这种活儿也不该你干，好好掌控航行去。”
“唔……”摩耶笑道：“这话一说，我才能感觉到真是原先的陛下，之前总觉得不太像似的。”
幽舞淡淡道：“在他面前，我当然沉默服从，谨小慎微。但你们也配让我这么做么？”
摩耶叹了口气：“陛下错啦！”
“怎么，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在别人面前也得谨小慎微的样子，才不至于惹他猜忌？你作为他的心腹，如此小看他的气度。”
摩耶心中颇有些惊奇，这女人，居然护上了啊？
它颇有些想笑，憋着笑意慢慢道：“我说陛下错了的意思呢，是你在先生面前沉默服从的样子，自然让他想欺负调戏。如果你在他面前还能一副女皇样，他也会给予更多的尊重，这是很自然的人心反馈。”
幽舞愣了愣，倒是觉得有些道理。这摩耶久随夏归玄，应该更懂他的心理。自己可能确实太负气了，跟个小媳妇似的让人想欺负，拿出点威严来，起码他会当作值得尊重的左右手看待吧？
摩耶看她那样就知道在想什么，心中暗笑而去。
对一般人，这个角度是对的，但对一个老色批，你越是女皇样，他越想看你变得负气的样子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要杀了那蘑菇
“感觉如何？”进舱休息时，夏归玄对跟在身后的幽舞笑：“斯洛尔格星域现在有点意思啊。”
幽舞板着脸道：“没看出哪有意思了。”
“呃？”夏归玄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去关注她的情况，她和摩耶简单交谈两句，夏归玄看是看见了，也没在意，更不会去偷听，平白让她产生被侵犯自由和隐私的不悦。
这回还真不知道这货好端端忽然又板脸是个什么意思，之前不是已经很老实地第二次捏肩了嘛？
但话说回来了，之前那样其实已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幽舞既然愤怒过，夏归玄确实不好意思继续对人家干嘛了，更不可能真的逼迫她，好像也就仅限于捏肩为止了。
夏归玄还想过，其实就这样也不错，别搞得什么事都往那种方向想。一个强大的暗影护卫，实力堪为臂膀，偶尔能调戏调戏，还能不出格的服侍一二，还养眼，这不是挺好的嘛。还是个女的，自己和小狐狸她们做啥也不怕被看见，挺合适。
所以板脸就板脸吧，夏归玄也就当作是之前偷亲的后遗症未消，也不计较，还是跟她说正题：“之前由于你们想诱敌，或许也有资源紧张的缘故，斯洛尔格摆烂很久了，遍地凋零。如今时隔也就半个多月，居然肉眼可见地在复苏，胧幽治政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同时也可以看出内乱的余波已经平息，发展成为了主题。”
幽舞淡淡道：“光子炮塔太少了，简直和没有差不多，卫星雷达也没覆盖完整……这片重建工作现在是暗夜在负责？一点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
夏归玄奇道：“现在这个算我们星域内部，不是边界战区了……唔……”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这话是不是会刺激到幽舞，没继续说。
幽舞道：“是星域内部。但星域太大了，不是一个大陆国家。需要防范的不仅仅是敌国，还有海盗。”
夏归玄怔了怔，这倒是有点道理。
星域不是一个大陆国家……炮塔虽然不防外了，可依然需要防内，暗夜可能确实是疏忽了这一层，觉得现在一切稳定了不是问题，也或者是有点政治敏感，觉得在斯洛尔格建立防御体系会引发误会？
“暗夜久镇集贸星，对海盗的事情她是了解的，可能是怕引发某些人的猜忌，不敢妄为。”幽舞冷笑道：“但这个正常打报告上去，胧幽该懂……因为我懂的她都懂。之所以也没批，因为某人和胧幽之间也有猜忌啊，她也不敢乱动。”
夏归玄抱肩：“你吃枪药了啊，好端端的冲着我来。”
“我若不冲着你来，就想问责暗夜了。”幽舞冷冷道：“所以你说，是你的问题还是暗夜？”
“……”夏归玄叹了口气：“算我的吧。不过你这……唔……找到点女皇感觉了。”
幽舞觉得摩耶说得太对了。
说正事、正经严肃，甚至带着教训味，他也会想正题，也会更尊重自己，不会一天天的想那些色色的事情。
如果她知道夏归玄最后憋回了“更有味了”几个字，不知道会不会吐出血来。
幽舞觉得自己找到了和他相处的正法，便道：“你应该见过我对付海盗劫掠之神……若是没有外患，我本来是在肃清境内海盗的，现在搁浅了。不用考虑也知道近期海盗复苏，正在猖獗。”
夏归玄失笑：“所以是我打扰了陛下剿匪吗？”
幽舞面无表情：“我没那么说。总之你若信我，此事交由我负责……不是防护体系，而是肃清境内海盗。一个合格的君王，总不会脑子里就调戏女仆。”
夏归玄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表情：“你这是闲不住呢，还是觉得我没把一位女皇用在刀刃上，只是放在身边浪费呢？”
幽舞淡淡道：“怎么用在你，提议与劝谏在我。”
“真的怎么用在我？”
幽舞被说了才发现这话是不是有点歧义，但到底谁吃饱了撑的会抠这种字眼啊，她面无表情地倒退了一步：“能不能麻烦思维正常点。”
“正常思维的话……”夏归玄摸了摸下巴：“对付劫掠之神是你的手笔对吧。”
“对。”幽舞吁了口气，知道我对付海盗有经验和计划了吧？
“那接下去对付我的也是你咯？”
“……”幽舞又倒退了一步，有点想跑。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啊，明明话题这么严肃，他怎么一点都没想正事儿，反而还越来越那啥了……之前好歹还有点小正经的，都已经不继续搞事了，是什么激发了他脑子重新开始不走正题的啊？
夏归玄正在道：“喂，那一战你差点弄死我了，你说怎么办？”
幽舞差点破功，气道：“那次你根本游刃有余，什么叫差点弄死你了？”
“倒也没游刃有余，你让我陷入了抉择，有那么一瞬间，如果我想得岔了，可能小九和墨雪死了。”
幽舞：“……”
“所以墨雪调教你，她挺乐呵的。”夏归玄继续摸下巴：“我想了下，你我之间的交待没给足啊。那样的过往，我轻轻放过，小九和墨雪也会不高兴的。”
幽舞彻底破功，顿足道：“我都被你那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被我哪样了？”
“你亲……”
“就碰了一下也算吗？回头我还被你打了。”
幽舞一偏头，凛然道：“那你杀了我吧。”
“我怎么舍得杀你？”夏归玄凑上前，附耳低言：“你打我，我也打你啊，是不是很公平？”
幽舞切齿：“那你打吧。”
“啪”地一声，幽舞瞪圆了眼睛，脸色迅速憋得通红。
屁股火辣辣地疼，而且他还不挪开……
幽舞眼里电光四射，愤怒地转头凛然瞪视：“夏归玄你打哪里！”
话没说完就被夏归玄整个翻了过来，摁在膝盖上“啪”地又一巴掌：“这是替小九打的。”
幽舞的话都被抽了回去，双手下意识地乱舞：“昏君！”
“啪！这是替墨雪打的。”
“暴君！”
“啪！这个替我自己。”
“淫君！”
“啪！”
“……这个为了什么？”
“为了看你那凛然的目光变得羞愤的样子……”
“？”
死蘑菇，老娘要是活着走出去，看我不把你剁成蘑菇酱！
“夏归玄你打完了没有！手还不挪开！”
“哦，我在帮你治疗。”
“我不要你治……唔……”幽舞忽然抖了一下，眼睛渐渐失神，电流开始乱窜。
为、为什么这么热……为什么什么力气都提不起来……
夏归玄附在耳边吹气：“还敢不敢了？”
“不、不敢了，呜……”这气一吹，幽舞又是一抖，总觉得他的唇就在耳边逡巡，随时可以乱亲，而自己居然连个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她终于绷不住面子，低吟道：“其实那次对付劫掠之神是我，但后续对付你是胧幽主导的……你打她去啊……别、别摸了……还有你的嘴巴，挪、挪开啊，别凑这么近……”
“嗯……话说你是什么时候改口叫我名字的？”夏归玄吻上了耳垂。
幽舞浑身绷得跟铁一样，无力地呜咽：“主、主人……”
“嗯，回头你就负责肃清海盗，我让摩耶配合你。”
“我要杀了这只蘑菇！谁都不要拦着我！”

第三百七十八章 今日泽尔特
幽舞知道自己是真被这蘑菇带坑里去了。
原先自己的应对就是最正确的，沉默，少言，有吩咐了就去做。夏归玄觉得她抵触那种事，那还真不会没事找事，毕竟他真的不缺女人……关系可能就这么定格了。
结果被摩耶一说，跑他面前玩凛然生威、玩严肃认真，那乐子人就又开始了……
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个投降的啊，和一般下属不是一回事啊！大家一堆旧怨只是他没去清算，随便抓一件出来自己都是惶然一方，怎么跟他硬气啊！在他面前玩什么女皇范啊！
激发了他的欲望也就算了，最悲剧的是还被他发现了自己其实也不是那么抵触……
没错这是最悲剧的，因为自己也发现了自己没有那么抵触！
气都不知道怎么发。
以后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变得动不动来一次？
离开了夏归玄的魔爪之后，幽舞愤然去找了摩耶。
杀人当然是不能杀的，揍一顿可以吧！
摩耶非常识趣地抱头挨了一顿揍，一边忍痛一边赔笑：“其实是有用的啊陛下。”
幽舞气不打一处来：“有用？你指的是我被揍了一顿的用？”
“不是不是，是先生真的考虑放你去主持一件外务，而不是留在身边了。”
“……”幽舞怔了一怔，这话有点……
之前还真没想过……
夏归玄把她留在身边，当然既是助手又是磨合还是观察，还有政治因素不能让她轻易掌权，所以统治星域的是胧幽而不是她，她只能跟在身边做仆从。这个细想是很容易分明的。
可如今夏归玄真让她出去主持事务了，不再关在身边调教了。
这不是“厌倦”的表现，恰恰相反，是放开了信任的表现，“调教”完毕？
就因为、就因为被他打了屁股？
是的，没错，就是这么无厘头的缘由……越是突破了一些正常关系，自然越是亲近信任，无论起因如何……这就是人心。
如果自己有野心有权欲，倒应该勾引他上床才对，甚至放开一切尊严，伺候得他舒舒服服，就像胧幽恶念未离身之前曾经想做的事。
然而她是幽舞，是不会做的，还把恶念分离出去了……可七拐八绕的，好像回到这方面了？
应该……不太一样吧？
感觉怪怪的。
幽舞开始出神，连揍摩耶都停了。
摩耶小心翼翼地道：“而且……陛下会被先生惩罚，还是以为有积怨，可是曾经的积怨大部分其实不是陛下做的啊，是胧幽。胧幽却什么事都没有，还坐在龙椅上治理星域呢，全是陛下在受罪……”
幽舞回过神，似笑非笑地道：“你真当我那么好挑拨？”
“不是……”摩耶无奈道：“我挑拨你俩有什么意义啊……还说得那么明显，找骂么……”
“那你这挑拨之言又是何意？”
“只是陛下不觉得，该让她分担一点教训么？这本不该全是陛下担了的事啊，我是为陛下不值。”
幽舞眼里电流闪烁，终究露出一丝冷笑：“幸佞之臣。”
摩耶笼着手，叹了口气：“君王还是不该太孤独的好……陛下岂无所思？”
幽舞又踹了它一脚：“以后不许喊我陛下。”
“是是……”
“所谓让我来肃清海盗的事情，我也不一定会真的亲自出手，最多给些以前思考过的纲领，真正的负责人其实是你。”幽舞冷笑：“你还是受重用了……但是摩耶，过犹不及，你不是不能做正事，别总动歪脑筋，他让你负责清剿海盗这样严肃的事情，也含此意。你自己做过海盗，对这些门儿清，心思多用在正途。”
摩耶想了一想，低声道：“是。”
幽舞终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到了夏归玄的休息舱，看着他站在窗前看星空的背影，幽舞撇了撇嘴，有些负气。之前都还会单膝下跪喊一声主人，现在反而膝盖更硬更僵，跪不下去了，索性撇开脑袋不说话。
有本事再打屁股呗，就那么回事。
夏归玄倒不在乎这个，笑道：“你自己要求的负责海盗事宜，既然给你了，却又甩手给了摩耶？”
幽舞负气道：“这回懂得偷听了？是不是真怕它被我打死？”
“呃……”
“说去治理海盗，只是给自己找个事做，也算是试你的信任。”幽舞板着脸道：“你既然肯让我去，我反而不想去了。事情该怎么做我告诉摩耶，它去做就行。整个星域配合它，如果这点事都办不好，只想着幸进，那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好用它的。”
夏归玄失笑道：“怎么又板板脸……摩耶挺好玩的啊。”
“哼。昏君才幸这种弄臣。”
“它那句话说得没错……别太孤独的好。”夏归玄悠悠叹了口气：“我有数。”
我却觉得你就是个昏君！幽舞这话憋在肚子里没说出来，重新恢复了沉默寡言。
闹闹腾腾之中，斯洛尔格星域早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光明星域都过去了，泽尔特主星已经近在雷达范围之内。
幽舞也不得不承认，泽尔特星域确实恢复得很好，之前内战外战，一塌糊涂，如今居然一路过来只能让她挑出这么点事，其他几乎无可指摘。
泽尔特主星也一样……
曾经夏归玄来的时候，惊诧于堂堂主星的贫瘠，如今区区半个月虽然想繁华是不可能的，但脏乱差的模样倒是改变了很多，有了一种清冷月光照在安静小城镇的味儿，整个星球都如此，冷清，但安详。
除了兽族已经被拉去做苦工，少了“污染源”之外，原先厚厚的灰褐角质层也正在被铲开，据公孙玖的意思是可以做很好的燃料能源。这些角质层铲开之后，露出下面的泥土芬芳，土壤似乎变得肥沃起来，也已经有嫩绿的植被正在生长，清新自然。
原族人的石屋和教堂，钟声悠扬，祷告之声悠悠飘传，那是连神名都喊错了的经义……但不要紧。夏归玄能接收，可以感知它们无比狂热的虔诚与肃穆。
离首都近了，可以看到有货物装卸，那是来自集贸星的商船。
有神裔在这里开山门，不过看似还没有弟子，但炼制的丹药和日用小法宝已经开始流行。
夏归玄已经看见了自动清扫的扫帚，那是独特的仙法作用。
还有天际的长虹，基于仙术构建的独特“立交桥”，只要踏上去，长虹流转，自动到达对面。
有人类在参与工作，夏归玄已经能够看见属于人类技术的信号塔正在搭建，似乎要把人类的通讯网络连到这里。
街上有圣堂走过，手上捧着白狐牌饮料。
有机器人在送货：“先生，您的游戏舱……不过现在网络还没搭建好，暂时不能玩。”
“没事，只是看看父神打竞技场的地方……嗯，你送货迟了一分钟。”
分钟。
统一的时间单位，正在通行。
幽舞觉得心中很软，也很暖。
这祥和的星域，自己的族人，安宁的生活，青草的芬芳。
想感谢胧幽？谢不起来，胧幽会的自己都会，自己摆不平的事情胧幽也摆不平，之所以能有现在的样子，无非是和平。
相反，她心里倒是有点隐隐的不爽。
因为摩耶说得对。
凭什么啊，主导坏事的是你，受罚的是我？

第三百七十九章 王庭
进入王庭的时候，幽舞就更不爽了。
胧幽率领王庭原族卫士们迎接父神，一副主人翁的样子。
这是我的王庭好不好？
被他打败侵占，也认了，反正人都差不多被占了……
可你胧幽怎么回事啊，也二五八万当此地主人一样？换了是商照夜，自己都没多少感觉，毕竟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你胧幽……我和他的敌对有大半是你在主导的好不好？
太不公平了，太气人了。
虽然事先是知道胧幽在代管星域，可没亲眼见到她带着自己的下属们以主人的身份迎接自己，那冲击力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幽舞这些日子的委屈屈，差点一股脑儿全爆了。
而且胧幽还可以不拜“父神”。
迎接夏归玄的时候，身后的狂热者们集体跪得割麦子似的，胧幽却和商照夜安静地站在前方，只是微微一礼：“恭喜父神远征位面，得胜而归。”
幽舞知道这是夏归玄有过指令，除了重大仪式之外，日常不用跪礼。
可自己跪了好几次啊。
越想越不爽，越看越不顺。
明知道这是被那死蘑菇的话带的，可因为是事实，才能戳到心里！
“胧幽照夜做得不错啊。”夏归玄和她们一路往王庭走，口中笑道：“时间这么短，我以为能从乱哄哄的一团稳定下来就很不错了，结果还是超出了预计……这可是一整个星域，不是一个小城。”
“其实差不多。”胧幽微笑道：“每一颗主要的星球都有虫洞互通，星球内部也有传送门直达各洲，卫星通讯也覆盖完整，只要足够习惯，本质和一个大陆国家也没有太大区别……可比古代对基层的掌控力要强。”
“我看有区别吧，怎么被你说得这么简单似的。”
“关键是大家对父神都敬畏虔诚，从上到下都一丝不苟地执行，也就少了很多麻烦。当初我和幽舞……嗯做女皇的时候，施政还没这么方便来着，时不时还得玩手腕。”
幽舞面无表情。
倒是夏归玄哑然失笑，居然屈指在胧幽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做过个蛋的女皇，充其量就是有了一点记忆的手办。”
胧幽抱头，怒目而视。
是吗，原来他心中是这么想的，怪不得区别对待。幽舞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这么多狂热者和圣堂们在后面看着，你给点面子，不要随便打我的头！”胧幽正在发火。
夏归玄无所谓道：“你看他们有反应吗？难道不是一个个觉得理所当然。”
胧幽：“……”
“他们看着你是从我怀里掏出来的手办，要不然你这么好管事的吗？要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幽舞那弱智看不上自己的容貌，是顶着你的脸，他们不犯嘀咕才怪。”
幽舞：“……”
胧幽转头看看，身后跟着的原能族人确实没点反应，甚至还有一些老圣堂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胧幽：“……”
我以为他们拿我当女皇，敢情他们是拿我当父神怀里掏出来的手办吗？
商照夜终于笑道：“他们也有一部分当你是前陛下吧，所以有点看着自家姑娘的感觉，看我的时候就满怀忐忑惊惧。我在苍龙星也是大祭司，神裔们都不怎么怕我，更怕魂渊，在这里倒是瞪个眼他们气都不敢喘，其实我哪有那么凶。”
“那是自然，你是这次战争的统帅啊。”
“不是。”商照夜微微偏头：“他们当我是父神坐骑。”
夏归玄：“……”
“坐骑就坐骑了，我本来就是父神坐骑。”商照夜倒也光棍：“所以一个坐骑一个手办，待遇不同，原因不就是因为那张他们觉得自家姑娘的脸吗……”
幽舞忽然道：“那我的脸呢？”
说着转过头看了一眼。
原能族人神色都变了，但说不出那是什么情绪，很是复杂。有些人看着她出神，似是有些缅怀，继而又垂下头，也不知道是惭愧感呢，还是担心这种关联引起父神的不悦。
的确……她幽舞才是女皇，即使顶着胧幽的脸过了二十多年，大家心中的女皇还是幽舞，之前可是数百年的统治，不是二十几年能改变，何况这二十几年她深居简出，大家对新面孔的记忆并不深。
胧幽那张脸，只不过是让大家觉得现在代父神牧守的手办姑娘是自家熟脸，更乐意亲近些罢了。
幽舞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心中的憋屈倒是稍微少了些，大家都不是没感情也不是没良心的人吧……但正因如此才造成了她眼下的尴尬，不如胧幽的待遇。因为那些“坏事”，都在她头上，政治敏感也都在她身上。
正有些彷徨时，腰间一暖。
夏归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幽舞诧异地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发现原能族人们眨巴眨巴眼睛，居然有些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幽舞挣扎的心意瞬间就没了，僵硬绷紧的腰肢软了下来，任由他搂着，心中微微一叹。
原来如此。
夏归玄不是揩油，也不是宣示，反倒是为她化解尴尬。毕竟她的“那我的脸呢”，又是自作主张，给自己找尬。
可这么一搂，什么都消失了。
原来成为他的女人，看在族人眼中不是一种耻辱，对她也不是，对族人也不是……反而“那才好”，“如释重负”。
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和自尊，到底有多可笑。
其实真正尊重她的自我的人，反而是夏归玄呢。连“调教”都找着借口，以她自己觉得“该”的角度去“惩罚”，而不是理所当然的占有。在她反抗激烈的时候，反而抱头挨她打，也不怕丢人。
幽舞嘴角渐渐有了点笑容。
进入王庭的路就那么一小段，可在幽舞眼中却这么长。
进入议事厅，大门关闭，原能族人没再进来，只剩一些王庭侍女在伺候。幽舞偷偷看了胧幽和商照夜一眼，踮脚在夏归玄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夏归玄的手没松开，反而揉了一把：“我揩油呢。”
幽舞笑了一下：“那就揩吧，是我自作主张应得的惩罚。”她顿了顿，凑在夏归玄耳边说话的唇忽然凑近了点，在他脸上吻了一下，柔声道：“主人。”

第三百八十章 恩怨
夏归玄有些惊诧地看着她，幽舞却神色如常地退开，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护卫。
那边胧幽和商照夜也瞥见了这边的亲密私语，两人倒没太大感觉……这个色批父神的德性大家知之甚深……和小狐狸一整晚一整晚那个，让两人在外面抱着膝盖听墙的过往还历历在目呢……
在这父神身边，一个投降的女俘虏……会有什么结果还需要考虑的吗？
倒是看起来幽舞挺主动的样子有点让人意外，因为不太像幽舞的性格。但也不算太意外，征服嘛，当然是从身到心。
商照夜脸色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其实那时候自己有过献身的意思，还表露过愿意接受重口，缰绳什么的……当时提这个是以为父神就好这口，因为当初和小狐狸一起去逛成人用品店的场面，冲击力有点强……自己提出来的时候内心未尝没有当作一点“商照夜已死，以后就是一匹马”的味道，父神却反而轻轻放下了，再也没提那茬。
如今想来，怕是父神觉得自己的归心也只是臣属性质，没到那份上吧，所以反而不提了。
“你们是我的族裔，不是我征服的对象。”这话听着真舒心。
他以前好像不这样，调教凌墨雪的时候还不是没得到心之前就让人跪奉吗……可现在好像变化越来越显著了，开始变暖。
也可以说是越来越贪了？要的不仅仅是身子了。
可是父神，你要得越多，就会越累的呀……商照夜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爱上他，她自知压根不是那性质……也更不觉得胧幽陛下会有可能爱上他，比自己更不可能好不好，自己好歹还是真的崇拜与臣服，崇拜到床上去臣服也很正常，未必要分什么爱不爱的……
可胧幽陛下那就复杂了，商照夜甚至无法分辨胧幽对夏归玄到底是什么心态。
还是咱们人马战士好，一是一二是二，狐狸精什么的最麻烦了。
在商照夜胡思乱想间，夏归玄已经和胧幽对面而坐，胧幽正在沏茶。袅袅茶香浮起，唤回了商照夜的心思，听见夏归玄在说：“都坐啊，照夜你站着干嘛，这臭手办真还把你当以前一样的护卫对待？她敢这么当，你就得给我揍她，现在你是我家大祭司！”
“啊……”商照夜忙坐了下来：“没有没有，陛下……呃，胧幽姐姐现在和我姐妹相称，泽尔特星域的事，都是和我商量着做的。”
这才是真敏感的政治问题，以前夏归玄就为此板过脸的，你究竟算谁的下属……这点商照夜可拎得清。
夏归玄冷哼：“所谓商量着做，你又没她鬼点子多，实际上还不都是她说一句你就嗯嗯嗯一句？”
商照夜失笑道：“也不至于……父神真小看人。”
这话说得倒有了些撒娇薄嗔的味儿，夏归玄盯着多看了两眼，直到商照夜脸色微红，偏过了脑袋。
“啪。”胧幽面无表情地把茶杯重重顿在夏归玄面前：“喝茶。”
夏归玄道：“你泡茶的优雅呢？”
胧幽抽抽鼻子：“你跟我抢照夜，就是要跟我抢照夜，还明抢，不让照夜跟我好。连安排照夜在我身边都是督促监视，你不如换个人，我不要板着脸和我保持距离的照夜。”
夏归玄仿佛可以看见一个手办在桌上打滚似的……
于是真就这么说了：“喂，你变个手办，在桌上打着滚，再说一遍刚才那些话。”
胧幽：“？”
商照夜不忍直视地低头喝茶。
“想让照夜和你没有距离也可以啊，还是你变个手办，照夜抱着你摇啊摇的，这个可以，你要钻她沟里睡觉都可以。”
“……你是不是就想我是个手办？”
“是。”夏归玄很诚实。
胧幽冷冷道：“我现在如果又变成一个手办钻进你怀里，你怕不怕我随时可能给你来个狠的？”
“你有必要那么做么？”
“那可不一定。”
夏归玄抿了口茶，很无所谓地道：“如果你想，那就做吧。”
胧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吃惊地道：“喂……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无非你对我还有怨气罢了。既然有怨，那就报吧，憋在肚子里没什么好处，阻碍你的太清途。”
胧幽吃吃道：“你、怎么……”
夏归玄柔声道：“你们认为我管生不管养，有怨言我理解。哪怕现在我担起责任，之前再怎么说自己不知道，然而无心之过也是过。不仅是你，照夜也一样，如果想出气就出，从此我们翻过这一篇，好不好？一直哽个事情在心里，又是何必。”
胧幽傻在那里，连商照夜都傻在那里。
夏归玄以前是不承认自己有错的，当然从道理上他真的没错，这怨没法说，但在胧幽和商照夜角度确实有怨，这也正常。商照夜还好，胧幽尸骨无存那就太惨了，这前因确实很难让大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总有根刺卡在喉咙里。
可今天夏归玄居然当着幽舞的面都肯放下这个面子，自认有过，愿意让你出气……
那根刺还是刺么？确实该翻篇了呀，你胧幽也复活了，敌人也征服了，一切迈向新的开始，何必再纠结往昔？
胧幽傻愣愣地看了他半天，嘴唇嚅动了好一阵子，才弱弱道：“那个……你没什么错，我也没什么气可出的，反而你复活了我，对我有恩才对……我、我只是傲娇，没气你。”
其实大家之间，仅仅是缺了一句抱歉，而不是真的要如何出气……
有人退一步，大家都会退三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
摩耶云“诉恩而避怨，或许会愉快很多”，金玉良言。
夏归玄便道：“若说恩，你对我也有帮助，今日道途，与你脱不开关系。”
胧幽怔了怔：“你指的是……时光之心？”
“嗯。”夏归玄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的志向。”
胧幽忽然有些忸怩：“其实……其实那时候我也见到你了。”
“嗯？”
“可能你们觉得我含怨有些小家子气，可是那时候我真的看到你了，在我最忧惧最彷徨、心有不祥预兆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的时候，我祈求父神的指引……然后看见了父神平静的眼神，就像在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别人的悲喜……天心悠悠，如此无情。”
夏归玄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那时候的对视，自己看见了她，其实她也看见了自己，于是感受到了漠然的观测与无情的抛弃。那是真会绝望愤恨的，恶念的诞生，可以说和这心情脱不开关系。
可这是误会，因为那是时光之心，过去未来的对视，不可干涉的，真就只是看电影。
胧幽咬着下唇，又道：“他身边还有个女人……看完我的彷徨，什么话都没说，就让那女人跪着去了……还是爬过去的……”
商照夜：“？”
幽舞：“……”
远在苍龙星的凌墨雪打了个喷嚏。
夏归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都是后续的事了你怎么还看得见？
胧幽握着拳头用力一挥：“我那时候就在想啊，如果我是那女人，一口就把他咬掉，太气人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进馋？
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以夏归玄的脸皮都禁不住差点想要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实在没脸面对幽舞与商照夜诡异的眼神。
本来和幽舞来这里，是想过问一些泽尔特星域军政各方面的细节，为了三界之计中的“人间”强盛而准备的。
结果话说到这里是真的说不下去了，连本来想要调戏马儿叙叙旧的心思都被弄没了，什么正事儿也只能推后。
夏归玄一口把茶喝完，就借口远道而来要休息，狼狈告辞去了寝宫。
胧幽倒是没有占据原女皇的主寝宫——狐狸精心里清楚着呢，这寝宫是幽舞的，幽舞人又不是没了，还跟在他身边呢。王座是因为夏归玄分派给她的还好说，一旦连睡觉的地方都被占了，那怕是要把幽舞往死里得罪，所以胧幽另住一宫，原寝宫让人好生打扫看护着没有去碰。
而且原寝宫还有地下密室什么的，也不好乱碰。
夏归玄进这个寝宫倒是挺理所当然的，幽舞跟进去也跟得挺理所当然的。
进去之后房门一关，就又变成了夏归玄和幽舞两两相望。
幽舞脸色慢慢泛红，最近习惯和他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去哪自己也跟哪。差点忘了这会儿情况不太一样，这当这她俩的面跟进寝宫是什么概念，在她们眼里是不是自己也正在跪着爬过去那个？
那还确实是她现在的处境可能会发生的场景。
但幽舞终究还是没有夺路而逃，憋着红脸低声道：“其实主人没必要跑……她也是故意的，看你窘迫，无非是出气的一种方法。”
“我也知道啊。”夏归玄笼着手道：“可真就坐不住了啊，照夜还看着，人家那么崇拜我……”
“我看商照夜也不是不知道你这点德性，还不是一样崇拜，没什么影响。”
“喂，我什么德性？”
“……不就是她们说的那德性，那不是你自己做的么？”
“可我不这么做很久了啊！”
幽舞偏头：“不觉得。还不是一样对我毛手毛脚，不三不四。”
夏归玄气道：“那你还不跑，想那个吗？”
幽舞不说话了，隔了好几秒才叹了口气：“反正你要怎样，我也没办法。要我那么做，我是不做的，你控心吧。”
说完也没等夏归玄去控心，反而凑上前，整了整夏归玄的衣领子，低声道：“相比于你怎么对我，我更不愿见到的是，我臣服的男人被别人几句话说得落荒而逃。”
夏归玄怔了怔，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真就那样又如何？您是星域之主，是三界之神，星辰在你掌心，万物在你脚下……怕商照夜怎么看你？你就让她也跪着爬过来，她会不肯么？”
“……”
“至于胧幽……”幽舞淡淡道：“以前你们有什么恩怨是一回事，她恶念做的又是另一回事……我受惩罚也只愿意认曾经我做女皇发动战争的事情，对你个人之怨我不认，因为我对你无怨，那是她干的。你又为什么要这么让她？”
“呃，因为恶念已经死了，意识被我打散了啊，那一刻这怨就没了。”
“那为何我要承受？”
“唔……”
“那其实是在欺负我吧？只为了看我的凛然变得羞愤的样子？”
夏归玄笑了一下：“可能是……”
幽舞伸指竖在他唇边：“没关系，我认了……但我倒也觉得，她从优雅狐狸变得羞愤的样子，也不逊色，主人想试试么？”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幽舞有点坏掉了……
摩耶真是一只神蘑菇……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寝宫安静，四处无声。
似乎因为“进了谗言”的缘故，导致“人设崩坏”，幽舞脸色一直有些红，垂着脑袋安静地站在那里，一眼看着倒像是含羞带怯似的。这安静的夜晚，寝宫床榻边上，这无声垂首的感觉平添了几分诱人。
她好像也知道，再这么下去，可能会有事发生……可却没有躲。
仿佛一种交换，你要怎么对我，也要怎么对她。
夏归玄看了她半晌，忽然道：“跟我来。”
幽舞怔了怔，一头雾水地跟他进了地下密室。
密室是分三层的，一层是幽舞这么多年来的私藏宝库，大家都没去碰，现在还如原样。
两人直接下去了，看都没看一眼。
二层是幽舞曾经的闭关密室，在被俘虏之后这密室曾被作为关押捆绑她的囚房，至今立柱仍在，绳索散在地上。
幽舞抿嘴看他。
特意让我下来这里，是真想玩那套了吗？
回味那时候没完成的事情？
心情复杂，好像是自找的样子……所以说啊，妒忌是魔鬼，会烧毁一切。
正等着他开口呢，却见夏归玄脚步不停，又往下去了。
幽舞惊诧地跟了下去……不是为了这？
第三层是那个蜂巢晶体所在，他和焱无月第一次缠绵的地方。是了，莫非是为了这地方有催情的效果？
却见夏归玄站在蜂巢晶体面前，伸手轻抚了一阵，似是在感应什么。
过了半晌才道：“胧幽血肉有一部分是因此而来，你的也是，从这个角度你们算不算双生姐妹来着？恰好还都有个幽字，还合体过。我有时候差点都分不清你俩。”
幽舞无语道：“你非要这么算，当然也可以……话说你是不是对这种事特别感兴趣啊？”
“……我总觉得可能你和胧幽也会有身体感应，你们以为解决了的烦恼，会换了个人存在。”
幽舞捂着额头。如果是这样，自己谗言让他去玩胧幽，是不是也算坑了自己？
正一脑子浆糊呢，夏归玄忽然道：“死界一战，敖厉的血肉法则依然能对你生效，是因为如你所言，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这血肉非你原生，终究有一丝不契合。一般时候没有感觉，但在掌控此类法则的真正强者面前，那一丝破绽就可能无限放大。”
幽舞甚至要缓一阵才能换过脑子适应这个话题。
怎么说的是这个？大家刚才是在说啥来着？
“你的这丝破绽，一则可能在将来遭遇强敌之时成为致命弱点，二则也影响你道途更进，难窥巅峰。所以必须抹除它……你的血肉因此物而生，我试着研究了一下，还是有一定把握补上的。”
幽舞心中涌起感激之意，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小破绽的问题……找破绽容易，补破绽何其难也。她自己身为太清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夏归玄要解决同样是要耗费大量的心血。
凡是涉及法则，都不是易事。
她低声道：“主人何必费这种心……我终究……是降将而已。”
“我之前没帮你处理这事，是大家尚未磨合不够信任，这不假……但更重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做这件事，无可避免要摸你身子，可能摸的范围还比较广、比较私密……”
幽舞瞪大了眼睛。
“之前你肯定不肯的啦，说不定要造反……”夏归玄挠挠头，试着道：“可我觉得现在你好像肯了。”
幽舞顿足：“我为什么会肯！”
夏归玄干咳了一下：“这样……这是任务，为了我下属的战力提高考虑，你必须服从。”
幽舞：“哦。”
夏归玄：“……”
幽舞：“……”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一阵，幽舞脸上再度变得通红，讷讷道：“你……别摸得太过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我是你的俘虏
这种摸可不是电视上那样，盘膝坐在那里运功，然后他在身后摸摸背，摸摸头……
而是整个人被抱在怀里，恣意探索任何位置，把自己当成一个玩偶。
直到被这么探索的时候，幽舞还在想，这时候好像我才是手办。
另一种意义上抢了她的先？
幽舞只能这么告诉自己，这还能稍微转移一下视线。
否则注意力都在他手心经过的位置，那就别活了……
幽舞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心甘情愿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四处漫游，还连一点抵触之意都没有……口头抵触了一句，被随随便便一个“任务”的借口就认了。
只因为有个“弥补破绽”的冠冕堂皇么？
也不知道弥补的是什么“破绽”，拿什么“补”的，手么。
也不知道这个到底算治病还是把玩。
幽舞没看过人类的片子，否则大概就会联想起“叔叔给你检查身体”，好像没差别……
可偏偏他是认真的，确确实实有法则之力牵引生命之源，在弥合她自合血肉而产生的一点点微妙的不契合，幽舞可以感觉得出来。
甚至还能看见他额角有些汗水。
以他的修行，还能有汗水……那是确实在认真治疗的。幽舞看着看着，居然反倒还有了些感动。
只是这种治伤与感动的身体心灵两项感觉快已经被冲没了，因为另外的感觉太过明显。
他的手所过之处电流乱窜，那种强烈的感觉，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原能风暴都比不上……
然后僵直，瘫软，神游云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脑子里是空的，只有茫茫白光，就像宇宙中最原始的光能，遍布识海。
然后涣散、涣散，又似是收缩、收缩，最后轰地炸开，不知何在。
他的手进入了“破绽”。
幽舞竟然都不绷了，有些茫然失神地看了他一眼，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必要的么？”
夏归玄一本正经：“是。”
幽舞看见了他眼里的欲念。
可能是必要，也可能不是，其实更大概率不是……幽舞懒得去分辨。
看着他鬓角的汗水，和那头白发……幽舞看着看着，索性闭上了眼睛，就当是必要的好了。
如果他想骗炮的话……
反正都摸成这样了，已经没什么区别，就当是俘虏早就该承受的下场吧，今日才到，已经很晚了，而且……而且不抵触。
只是……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啊……
太……
幽舞无法按捺地发出了声音，她一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在不远处的另一间宫室，胧幽变成了一个手办在桌上打滚：“照夜……他又开始了！！”
商照夜傻了眼：“你怎么还会这样？我都不会了啊。”
“不一样的啊，以前是因为我在你魂海里，我的感受反馈给你，现在分开了，你当然没感觉了。”
“可是筱如远在苍龙星呢，就算她自摸，你也不至于感受到啊？”
“自摸个球啊，不是筱如，是幽舞！啊……该死，摸哪里呢夏归玄你不是人！”
商照夜：“？？？”
“我这身躯有一部分是借用了那个生命之源，幽舞的身躯也是，所以有感应……夏归玄正在给她补破绽，本来以他的手段是完全可以把我们这种感应切断的，很轻松才对，他故意不切……他故意的！呃……唔……”
手办在桌上抽搐起来。
商照夜：“……那这样筱如有没有感应？”
“没有啊，我的身躯结合了筱如的元血和这个生命之源，分别起作用……”
“也就是说，他和筱如，你也感觉得到；和幽舞，你也感觉得到。筱如和幽舞互相感觉不到。”
“……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你为什么在意的是这个啊？”
“不然我要在意什么啊？”商照夜抱肩：“他是我的父神，筱如现在是我的陛下，你是我谁啊？”
手办大哭：“夏归玄不是人！还我照夜！”
“好啦好啦。”商照夜揉了揉手办：“明明平时爱用手办样子打滚卖萌，在他面前非要装优雅狐王，还当众让他社死，这可不就是报复么？话说你为什么不在他面前变手办？在我面前变有什么用啊，我对这个又没兴趣——真奇怪为什么他会对这个感兴趣。”
“别提手办了，他对马不也感兴趣吗？”
商照夜：“……我现在觉得你活该。”
“再说那幽舞，没我合体的时候，身躯根本不是女孩子软软的，也不白，她有八块腹肌你知道吗……眼睛还是电，他到底是怎么下得了手的啊啊啊……”手办辛苦地蜷着身子嘟囔：“我还是想建议他就医！”
商照夜板着脸：“不好意思，我也有八块腹肌。”
手办眼睛直了一下，正想说什么赔个笑，比如你比她白……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就更直了，身子忽然绷得紧紧，痉挛了一下，抽搐不动，眼神开始涣散。
商照夜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这滋味可真爽……哦不对，可真不好受，隔靴搔痒……哦也不对，平白被曰还没处说理去。
真是太惨了。
“诶，话说，不痛的吗？”
“我爽个……算了，不痛，因为你家父神根本没动真的。”
“没动真的你都这样了？”
“这是因为幽舞太废物！才哪到哪呢就这样了，我的感受是全盘共享她的才会这个样子的！”
“……”商照夜同情地把她抱了起来：“所以你说说你，变成手办有什么用……”
“？”手办从涣散中醒来，大怒：“那是哭的！”
那边夏归玄当然不知道这俩姐妹的相处模式都已经变这样了，胧幽在背后的形象根本就不是那个妖娆的狐王……他此时注意力还在怀中的女皇，那死要面子的凛然女皇此刻跟个孩子一样蜷缩在怀里，还微微发着抖，神色迷离，脸颊酡红，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反差迷人。
“你……”幽舞开了口，才发现喉咙有些干，嘴唇也有些干，说话都有些滞涩。
但还是说了下去：“你最后那个，也不是玩我，是真有意义的？”
“嗯，说来不太好听，但这个吧，不碰这里就完不成。”
“……可我……”
“我又不是太监，都这样了怎么能没欲望啊小姐姐！”
幽舞居然被逗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个笑得有点娇憨，旋即收敛，抬头看着他鬓角越发密集的汗水，终于轻叹一口气。
她慢慢从夏归玄怀中坐起：“那……”
夏归玄没有假惺惺的推拒，事实上如果幽舞不主动，他也要主动找借口开始了。幽舞的主动让他有些小意外，奇道：“你……”
“按照胧幽描述的……你喜欢这样么？”
夏归玄“嘶”了一声，轻抚她的头发没说话。那意味就很明显了，确实喜欢这样。
“你骨子里啊，喜欢的是征服，喜欢别人的跪奉……可面上非要装气度。”“没关系……反正……我是你的俘虏。”

第三百八十三章 战意凛然
以前各种小调戏，偷亲什么的，幽舞心中都藏着不忿，藏着羞愤。
可偏偏此时最是屈辱的姿态，做着此生都没想过的侍奉，幽舞却觉得自己心甘情愿，甚至心中温柔，希望他得到愉悦。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接触太多了已经无所谓了呢，还是心态也被温水煮青蛙的变得理当如此，还是感触于他为自己考虑和守护的一切。
还是尽数转化为一种叫情愫的东西，不知不觉地萌芽。
幽舞不想分辨这些。
只觉得这一刻反而轻松下来，以前那些纠结的抵触的反抗的不甘的，尽数烟消云散。
本该如此吧。
战败者就是侍奉胜者的，宇宙公理。
她眼里的电流悄悄收敛，变成了善睐的明眸——那是夏归玄刚刚特意替她改造而成的，可以自行切换形态。幽舞知道他挺喜欢自己的闪电眼眸，但这一刻还是特意换成了人类的明眸，因为这可以体现温柔，电流不行。
“舒服么？”她一边服侍着，一边抬眼问他。
“嗯……”
“我不怎么会，其实知道你并不太舒服的。”
“没关系。”
“因为只是要看着我这样，主人心里就舒服？”
夏归玄道：“你啊……其实心里什么都有数，这也会被摩耶坑。”
“因为它说的是事实。”幽舞咕哝道：“早晚让她也这样，不然我咬你。”
夏归玄没听清，其实听清了装作没听清。
幽舞甚至能感觉他更兴奋了一点，她也不说话了，默默服侍。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了爆炸。
幽舞红着脸吞下，低声道：“还想要我么？”
“呃……”
“在修行角度，我倒是建议你歇歇……”幽舞认真道：“你的损耗其实很大，不是什么状况都能让一位太清巅峰的神灵流汗的……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做这个才罢休，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夏归玄：“emmmm……是你要做的……”
幽舞怒目而视。
夏归玄举手投降。
幽舞板着脸道：“我不会双修功，你如果还放纵，对恢复不利，除非你想单方面采补我。”
“那个简单，我教你？”
“……”幽舞差点破功，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好啦。”夏归玄终于道：“我入定约三个时辰，你替我护法……呃其实也不要护法，你该逛逛去。”
幽舞吁了口气：“是。”
夏归玄盘膝闭目，不多时，粉色的烟霞缭绕，将他包裹在里面，这是真正进入了恢复入定的标志。幽舞凝注着看了好一阵子，微微噘了噘嘴，她这才想起这地方的粉色烟霞有催情效果，自己之前的表现可能有一定程度受到这个影响而不自知。
可是……那已经没有关系了。
幽舞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嘴角渐渐有了嫣然浅笑。
那是这一生肃然凌厉，从来没露过的美。
……
地底不知夜色，也不知坐了多久，外面响起商照夜的传音：“父神安好？”
幽舞从盘膝闭目中睁开眼睛，回应：“主人在入定，大祭司有事我可以转达。”
商照夜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对话怪怪的，倒好像幽舞才是他亲近的身边人，自己反倒是外臣了似的……这感受说不出的滋味。
商照夜终究不是纠缠这种事的人，很快回答：“父神在泽尔特，没有进驻过神殿显圣颁旨，如今既然来了，是不是要举办一次类似的典礼宣谕？”
幽舞本想说其实没有必要，图林它们心知肚明怎么回事，配合宣教会比你还卖力，父神反而是神秘一点更好些，以免和原族人接触太多反而露馅不像真神……毕竟大家的修行模式确实是不一样的，对宇宙的理解都是不同的角度，有时候无意一两句话都会让人一肚子疑窦。
但转念一想，这又是自作主张了，不好。便道：“等主人醒了，我会转达。”
商照夜没忍住，问道：“父神的修行已经很少有需要这样长期入定的时候了，你们昨晚到底做得多凶残啊，榨汁姬吗你？”
幽舞脸色泛红：“怎么，胧幽感应到了？”
“嗯。”
“那就让她多感应感应！”
商照夜：“……”
身后传来夏归玄的声音：“照夜要不要进来坐坐？”
“父神醒了？”商照夜问道：“刚才说的事情……”
“我知道了，待我和幽舞讨论一下。”
商照夜很是无语，怎么这点事都要和幽舞讨论？莫非这位女皇才是真狐狸精，把父神魂儿勾没了？还是因为那种野性身躯，那方面特别让人食髓知味，父神玩得太沉迷了？
要论那种野性身躯，人家焱无月也不差啊，哦焱无月涅槃之后好像身躯变得娇嫩了点不够野了，那我也不差，还比她白……呸呸呸，谁要比这个啊！
商照夜一脑门烂账地走了，所谓要不要进来坐坐，连理都懒得理。
里面幽舞也有些吃惊地问夏归玄：“主人，这个……”
“你觉得我应该多装神秘？”
“嗯，是的。知道内情的也就是图林，其实连苍雷暗夜他们都不是太明了，主人少出现些，先让我们逐步调整教义，渐渐与苍龙神裔那边接近适配，大家习惯之后再说，会更好些。”
夏归玄忍不住笑道：“喂……你没发现这已经是完全站在他怎么统治的角度思考问题了……为了我能好好统治你的星域？”
幽舞微微偏头：“本来就是你的了，对它好点。”
也不知道这个“它”指的是星域、还是原族、还是她自己。
夏归玄笑道：“不过你低估了我啊幽舞。”
幽舞“嗯？”了一声。
夏归玄道：“我们的体系确实不同，但你……咳，你全身都被我探过了，该知道的全知道了，别说原族修行，就是兽族修行我也知道了，不会露馅的了……”
幽舞脸上火辣辣的：“……这种认知方式能不能别说这么大声？”
夏归玄拥着她，咬着耳朵道：“如果双修，认知会更深入点……”
幽舞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别这样，形象快崩了。”
夏归玄笑道：“只是不需要再装正人君子了啊。”
幽舞哭笑不得。
“不过开这样的盛典的话，对你可能有点没面子，想想还是算了，我们双修吧……”
“等等，怎么没面子？”幽舞忽然反应过来：“是了，日常你说不要跪礼，但典礼还是需要的吧？”
“嗯，那玩意你知道，太随性了反而没威严，以前照夜劝说过我……”
“不是，这意思是，胧幽也要当众向你下跪对不对？”
“……对。”
“那就开！”幽舞战意凛然：“要我怎么当众表示服从，我都做，没什么没面子的，只要她也做！”

第三百八十四章 内卷
这是夏归玄一统星域之后的第一次大典。
说来也是该有的，否则好像很不“正规”，他甚至连个普通的例会都没开过，只跟自家女人开过家庭会，隔天就跑路了。
哪有这样的征服和统一？简直过家家一样。
还好用人得宜，胧幽有恶念和幽舞融合时的记忆，对泽尔特事宜门儿清，清楚原族人忧虑的和想要的是什么，于是管起来轻车熟路。加上商照夜作为父神坐骑又是此番元帅，在败者面前极有威势，两人配合得十分适宜。
否则就这样把人家女皇拐走了连个会都没开过，整个星域必乱无疑。
所以作为大祭司的商照夜觉得应该开一次父神降临的盛典，是秀威严，也是安原族之心，最好有点谕令下达。这在苍龙星做得挺像那么回事，让神裔们心中非常踏实，现在一个个精气神都不一样，在泽尔特最好也这么来一次。
其实胧幽挺反对的，如幽舞所想，她是真的不想对夏归玄下跪，尤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真丢人。
“筱如都跪过，无非做给外人看的一个形式，他平时又不要你跪，你矜持什么？”如今深敬父神的商照夜觉得胧幽这个纠结简直莫名其妙，跪拜父神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日常没让你们天天跪那是父神的随性与仁德，你还喘上了？
“那怎么一样？”胧幽咬着牙：“筱如在床上什么姿势都跪过，她才不羞耻。”
“这样啊？”商照夜无语道：“那你也去床上跪跪不就完事了？”
大逻辑家！
胧幽惊为天人地看着商照夜：“照夜，你变了。曾经那么耿直一匹马呢？”
“我说了什么很七拐八绕的事情嘛？”商照夜抱肩：“这不耿直吗？”
“耿直。你怎么不去床上跪跪？”
“因为我日常愿意跪啊，又没你那种纠结，我为什么要去床上跪？”
“……如果他要你去床上跪呢？”
对答如流的商照夜忽然哽了一下，有些奇怪地挠挠头：“姐姐，我觉得这事怪怪的，你作为狐狸精应该比较内行，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
“呃？”
“床上跪什么的……我有的时候觉得愿意，这本来就是侍奉父神应有的一环。可有的时候又觉得不太乐意，甚至有点小生气，这是为什么呢？”
胧幽瞪大了眼睛，盯着商照夜不说话。
商照夜下意识后退半步：“看、看什么看？”
“那啥，照夜啊……”胧幽有些艰难地道：“你、你可能有点喜欢上他了。”
商照夜也瞪大了眼睛。
昨天自己的内心戏还在说自己不可能对他有什么爱情的呢，今天就一耳光？
“喂，你是不是搞错了？”商照夜忍不住道：“我看你是当手办当久了，有点傻了对不对？我不乐意了居然还成喜欢他了？”
“就是因为不乐意，所以是喜欢他。”胧幽一副柯南样儿，伸手指着她：“你觉得乐意的时候，那是因为侍奉父神的服从，他要你干嘛都该从命的心理，对不对？”
“对。”
“因为你耿直愚忠啊，让你去死你可能都愿意，何况这点事……我最懂你了。”
“……你以前是不是想过命令我去死，为什么能说得这么顺溜？”
“别岔题！”
“……”
“不乐意的时候，甚至小生气的时候，那就是觉得为什么你对别人都可以甜言蜜语你侬我侬，对我就是理所当然要侍奉啊？嘤嘤嘤我不服，我也要你说‘照夜你好美，我喜欢你’我才肯！哼！”
商照夜：“？”
“还有啊，凭什么我就跟个外臣一样还需要通报啊，你都没当我是自己女人我为什么要陪你上床啊，凭什么那个新降的俘虏都跟你比我更亲啊，气死人了！再这样下去下次你想骑我我都不肯了，找其他坐骑去！”
商照夜：“……”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胧幽指着她道：“这是怨妇啊！女人会对男人有这种小怨怼和小期待，不是喜欢是什么啊？”
商照夜傻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有一些是，有一些不是，似是而非的样子。可让她反驳却又反驳不出来，可怜耿直的战士真没这么多弯弯绕啊！
可惜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因为典礼已经开始了。
……
枯槁苍老的图林率众跪于圣殿之中祷告，悠扬的祷告声传扬天空。
身后都是苍雷暗夜等今日一大早从各个星域通过虫洞赶来参加仪式的诸位原族领主、星球总督。圣殿更外围茫茫跪倒无数原族人，虔诚祷告，更远还有一些人类官员和神裔修士在远远围观。
圣殿高台有一个巨大的雕像，就是曾经夏归玄见过的闪电状意识流神灵，闪电如龙蜿蜒，龙目是灿然神光，周遭是黑色暗影，象征着原能光暗、以及闪电的外在体现。
这其实是一个不存在的神灵，由原族元祖在夏归玄的石屋、那个“失落的神庙”里脑补虚构而成。当然也可以说脑补的就是夏归玄……虽然并不是一回事。
大祭司商照夜立于闪电雕像之前，高举权杖。
胧幽不甘不愿地跪于阶下，代表众人发出祷告：“泽尔特原能族裔，恭迎父神降临。”
嘤嘤嘤我居然要跪照夜。
看商照夜板着脸其实眼中有点笑意的模样，胧幽想哭。
敢情商照夜一意促成这样的典礼，还有这小心思呢。
大庭广众之下胧幽也没法跟商照夜算账，继续念了好几遍请父神降临，天空乍起雷霆。
一道紫电穿破时空，劈在雕像上。
却不是伤害，仿佛灌注。
于是闪电雕像渐渐“活”了过来，随着一声龙吟，雕像蜿蜒盘旋，成了一条闪电形成的龙，盘踞虚空。在闪电外围暗影重重，纷纷化作鳞片，扣在龙身之上。
龙目之中的神光也活了，凝注着下方人群，太清之威笼罩天地，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种被压制和敬惧的感受，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臣服。
夏归玄没有大话，他模拟原能族的修行，完全一模一样，而且比任何人都精通，仿佛已经身化光暗。
虚空电流闪烁之中，幽舞出现在台上，虔诚跪地俯首：“父神在上，您最忠实的奴仆幽舞，迎接您的驾临。”
图林等人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却见闪电黑龙化作人形，从虚空降临。幽舞跪于神座边上，用背作为他的垫脚台阶，送他上座。
图林等人屏住了呼吸。
这……
其实按照教义，这确实应该如此。泽尔特的教义是比较古板且严格的，比苍龙星神裔更严肃得多，凸显的是神灵在人们心中的至高无上，神赐予一切，便是皇者也不过为神奉足，代神牧守。
可这位女皇陛下居然肯做到这份上？
她知道那是假神啊，以她的性格，真的不觉得羞辱么？一位连在外人面前替他起舞都誓死不愿的女皇，如今带着虔诚，俯首阶前，自愿垫脚，为他造势？
胧幽也睁大了眼睛，这要命了……理论上，垫脚的是……两只脚。
她也是其中之一。
幽舞不经意地抬头，对上胧幽的眼睛。
胧幽眼里露出求饶之色，传念：“别这样……别卷了……”
幽舞不答。反正你想置之事外，没门。
闪电龙形终于化成人形神灵，缓缓从虚空降临。
幽舞闭上眼睛，等待他踏在自己背上的感受。
但没等到。
抬眼望去，看见的是一位黑色闪电凝成的能量体，露出夏归玄的脸庞、柔和光芒凝成的眼睛，和他温和的笑意。
“原能族不是我的踏脚石，是我的臂膀。”
他扶起幽舞，低声道：“没有任何人能踏在我族人的背上。”
幽舞怔怔地看着他变为原能形态的容颜，白发早没了，可依然那么好看。
商照夜撇了撇嘴，又来这套。

第三百八十五章 神谕
商照夜知道自己当初也是类似的，虽然具体情况不同，本质一样。
都是自己把心理底线压到最低的时候，豁出去当自己死了的时候，他并没有如所想的那样理所当然，反而有了点“救赎”的味道。
于是心里就有什么在漾开。
如果说一切都是他营造的，那还可以说是故意的手腕，可真不是。
拿这次来说，由于操办此事的商照夜没进去做细节汇报就走了，导致夏归玄自己并不知道原族的教义，会有什么垫脚之类这种仪式存在。幽舞内心在想什么、对即将到来的典礼做了怎样降低底线的准备，他显然是不知道的。
他最多就知道会有众人俯首的跪礼，那倒是没啥，作为一位君王他很习惯。
临场看见了这样的情况，其实他是可以顺理成章的去享受这样的征服感与凌虐感，又不是他逼的，是幽舞自愿的，别人虽然诧异也觉得符合规则……但他没有，而是认真告诉她和所有人，你们是我的臂膀，没有人能踏在我族人的背上。
商照夜自己就是这么栽的，她甚至不知道这临场的选择，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他的心术。其实哪怕只是心术，觉得这么做更能收心，大家即使心知，也愿意归心。
这是高位者天然的优势，哪怕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都很多人会觉得这是天恩浩荡，要是一个屌丝露出同样的笑，说不定你还会觉得他很猥琐居心不良……
人心如此。
看幽舞那化成了水的眼眸，商照夜觉得她可能都在盘算回去私下里让他踩着补偿他了。
这原本刚烈自尊的女皇，进度条怕是满了。
图林那些人心中的大石也怕是彻底落在地上了。
同样胧幽也如此，商照夜清晰地看见她吁了口气的样子，本来跪着一脸不爽的，这会儿却跪得十分心甘，主动在说：“请父神入座宣谕。”
夏归玄点点头，转身入座。
于是幽舞跪在左脚边，胧幽跪在右脚边，商照夜立于身侧。明明一种非常践踏人权的宗教感，此时反而在所有人心中天恩浩荡，跪拜只衬托了父神的威严和仁慈，一切理所当然。
“事实上我是有错的。”夏归玄开口了，第一句就是罪己：“与苍龙星神裔一样，我启发了生命与智慧，却没有进行有效的引导。我是受伤闭关，自以为无咎，实则有过。”
胧幽眼眸动了动。
原本这话不需要提到神裔，他还是提了，是给外面围观的神裔修士听呢，还是……给她胧幽听？
却见原能族人惶然叩首：“是我们愚昧，愧对父神恩赐的生命与力量。”
夏归玄道：“有过就是有过，无需文过饰非。往事已矣，我们如今有幸聚首，当共创未来。”
随着话音，圣殿之中光芒大盛，柔和的神光沐浴在每一个原族人的身上，在队伍最前方的图林忽然感到强烈的光能注入，那曾经因为请元祖之灵而献祭了的力量与生命竟在这光芒之中渐渐补足，他本已枯槁如死的面貌又渐渐恢复原样，眼里黯淡的电流重新奔涌。
图林心中震惊无比。
它本来没几年可活了，甚至明后天就消散也不稀奇，作为心中最清楚夏归玄是个伪神的他，难道常规不是让它死了最好？
可夏归玄不仅没这么想，居然反倒救治它，重新注入原能，唤醒它的生命，恩同再造。
恩且另说，他这一手一点都不“伪”啊，那是对他们修行法则的认知真正达到了太清水准，把光与暗都当作生命的本源一环来对待，融入了修行哲学和生命根本里。
从这个角度说，他就是真神啊！图林抬头看着夏归玄变成能量形态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原族人也或多或少有了类似的好处，那与他们契合无比的光与暗的原能洗涤每个人的身躯，净化每个人的心灵，融合每一个人的内心。
这不是父神，什么是？
哪怕以前有些许质疑藏在内心的原能族人，此时尽皆烟消云散，心悦诚服地叩拜：“父神伟大的光芒普照我们的心灵，愿父神指引我们迷茫的路……”
夏归玄道：“即日起，你们确实要有我独特的烙印，以示与往昔的不同。”
众人一时不解，难道你要给大家集体上奴纹么？
却听夏归玄续道：“此前我问过，你们是否想要血肉，最终放弃这一项，因为觉得不同的生命形态是宇宙中最美的造化。但既然是我的造物，当有我的审美，比如阴阳区分。”
他顿了顿，指向队伍中的暗夜，笑道：“男性当有阳刚之美，女性当有窈窕之姿。即日起，原能族即使是能量形态，也当分出阴阳之形，这便是我造物当有的烙印。”
众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怪异，纷纷转头去看暗夜，暗夜阴影凝成的身躯都泛起了暗红色，垂首不言。
老实说长得啥样，在原能族人心中不值一提，都是能量形态还在乎长啥样？但这事如此提出，就有了政治意义，因为从此刻起，才是他想要的造物。无论你觉得在乎不在乎，你必须按他的来。
这是神灵对神国的第一项改造与掌控的证明，意义极重，影响世代。
某种意义上，这比集体奴纹还过分，但却没有人反对这一点。
甚至还是有大石落地的心态，他既然想改造，那就是自己人了。
夏归玄也并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
仿佛言出法随一般，就在他的话语落定的同时，每个原能族人的身躯都开始产生了变化。
男性有了雄壮的轮廓，女性有了窈窕和柔美。
就连眼中的电流或暗影，都有了阳刚与秀气。
从圣殿开始辐射，蔓延全城，延伸全球，覆盖星域。
全星域的原能族人，哪怕在上万光年之遥，都虔诚叩首，接受父神对自己的改造。
这一刻神座之上的夏归玄，光暗原能震动九霄，囊括星辰，改造众生，如同反掌。落在幽舞等人的眼中，真正的光芒万丈，如神临凡。
“至于神谕，不复杂。”夏归玄淡淡道：“泽尔特女皇已经不存在……胧幽不过代管，此后的泽尔特不过是苍龙星域的其中一个行政区，还要更加细分，以原领地分开，而不是一个国度。你们不再有族裔上的领袖，只有教务上的主教。”
众人看了神座下的幽舞一眼，幽舞安静不言。
“各个行政区的领主或总督，可以是任何人，甚至会是人类，一切根据时宜调整。任命是谁，那就是谁，往昔的族裔再也不是你们认同的分界。”
“本座宣谕，原斯洛尔格星域，现为苍龙星域斯洛尔格行政区，总督暗夜。”
“原光明星域，现为苍龙星域光明行政区，总督苍雷。”
“原黑暗星域，现为苍龙星域黑暗行政区，总督图林。”
“原主星周边星域，现为泽尔特行政区，总督胧幽。”
“原能圣堂，作为苍龙神殿光暗分殿，苍龙神殿一应事宜由大祭司商照夜统管，光暗圣堂大主教是……幽舞。”
胧幽噘着嘴不说话，幽舞抬头看着他，眼里电流轻闪，竟如水波盈盈。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再为君舞
这个宣谕其实并不意外。
此前只能算个过渡期，所以整个星域还是一个统管，胧幽暂行女皇事，方便政令推行。
但实际上这是不能长期如此的，苍龙星征服了泽尔特，结果泽尔特还是一个“独立王国”，这算什么事？拆分各个行政区简直是理所当然，就看什么时机适宜而已。
理论上现在也不是适宜的时机，因为征服泽尔特是神裔与人类联军干的，可此刻和人类那边没有取得共识，连人类总督都没安排，夏归玄已经一言而决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会引发人类那边的矛盾，但这个并不在原能族人们的考虑之内。
大家只在乎，父神真正的在颁布谕令，进行他的统治了。
这个大典的意义便凸显出来。
谁才是这片星域的主人。
至于人类想叽歪，此时狂热敬奉父神的原能族就敢和银河舰队再打一仗。不过这事情确实有点奇怪就是了，人类怎么会这么好说话的，任由夏归玄安排？
此时大家来不及想太多。宗教式的典礼，当然是相对比较繁琐的，父神宣谕大家领受之后，当然不会就这么直接散会，会有各类祷告与效忠的仪式，常理都要一天一夜。
看着殿中已经在祷告声中开始仪式舞蹈，夏归玄略微看了一阵，目视商照夜。意思是这种事情就没啥必要了，也挺浪费时间的，意思意思就好，商照夜作为主持者宣布一下完成就行。
商照夜略微犹豫了一下，作为祭司还是觉得半途终止典礼显得不太庄重。正想说什么，却见幽舞站起身来。
夏归玄也愣了一下，幽舞嫣然一笑，低声道：“愿再为君舞。”
说完身姿一转，已然到了场中。
夏归玄想说的话吞了回去，看着幽舞在圣堂配乐之中为他起舞。
曾经小范围的在几个女人面前起舞，她都不肯，但此刻在万众之中起舞，却如此自然。
甚至不像当初浴池中含羞带涩的独舞，那只是为了给他欣赏，因此含羞，那时无乐，此时有。
这一次相当于是率领全体原能族人的领舞，所有人为她起奏，替她应和，引领着所有人向至高无上的神灵而舞。
不但没有了羞涩和屈辱，反而是一种坦然的致敬。
只不过夏归玄看见了她眼中的媚意，在人们眼中的致敬神灵之舞中，有着独属于她的情意……与献媚。
非为神灵而舞，我只为你而舞。
因为你喜欢看我跳舞，也喜欢看我露出这样的神态……我知道。
夏归玄静静地看着，心中也有些喟然。
其实这一生灭国无数，以前倒是没有过这样的体验，那种奴隶主的征服和这一种感觉，真的很不一样……这种感觉挺好的，有种人生至此夫复何求的味道，也有一种对酒当歌的畅然快意，和那种力量与畏惧的征服并不相同。
正想着酒，身边就挨挨蹭蹭地靠进一个软软的身子，胧幽的清香萦绕鼻尖，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父神喝酒么。”
夏归玄转头看去，胧幽的表情真的挺委屈的。
这内卷卷得太厉害了，幽舞什么都做了，她什么都不做，以至于统管星域变成了一个主星行政区总督，降级了……
虽然其实胧幽内心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拆分泽尔特作为多个行政区应该是他治理的必然，自己的代管女皇事本来就是暂时的过渡，这种职务早晚要取消，还能继续保留做个总督就已经说明信任没有下降。
但不管怎么说，面对幽舞的内卷挤兑，总不自觉地产生了会被挤下去的念头，有种忧虑和竞争之意隐隐然地泛起。见他目不转睛地看幽舞起舞，那自己该做什么？
君王看舞，身边岂能没有狐狸精喂酒和葡萄？
胧幽可太懂了。
夏归玄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阵，胧幽端着杯子不甘不愿地又往他唇边凑了一点，那意思就是“你喝不喝嘛”的撒娇和无奈。
夏归玄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有意调戏一下，比如搂着她的腰，再比如让她“你用嘴喂”，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
因为总觉得这样昏君浓度有点超标了……好像对自己也不太好。
倒是没想过胧幽和殷筱如算是什么关系这一层，本来就不该……似乎已经选择性遗忘。
于是憋了回去，只是道：“你喂我。”
胧幽吁了口气的样子，绷紧的腰肢也放软了些，不甘不愿地凑上酒杯，低声道：“还不算太昏庸。”
夏归玄微微一笑，喝着杯中酒，目光再度落入殿中，幽舞那野性的战舞。
……
典礼终于闭幕。
似乎是因为之前昏君指数过浓的缘故，夏归玄并没有一结束就和幽舞她们黏糊糊，反而是召集了图林苍雷等一众新任区域总督开小会，做些必要的交待。
“感谢父神，不但既往不咎，而且再造……父神的宽宏犹如宇宙的圣光，洗涤……”
“停停停。”夏归玄摆摆手，扶起跪地的图林：“你们跪一天了，膝盖不麻的？”
旁边苍雷暗夜都在笑，大家这等修行，哪里会麻？父神这是开玩笑呢，他日常好像真的很随便，一点都不爱端父神架子，哪怕当初劝降的时候都如此，抱个手办逛街，优哉游哉的。
图林道：“如果会麻，岂不是愧对了父神赐予我们的修行？”
“啧，真就是我赐予的？不是你们自己练的？”
“就是您赐予的。无论是生命、智慧，还是修行。”
夏归玄失笑道：“虽然你这是表忠心以示我是真神……但实话实说，这种言论我还是觉得挺反智的。”
图林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沉吟不语。
“如果为了统治，我会喜欢被这样吹嘘塑造。但我不仅仅是为了统治。”夏归玄道：“否则我应该杀了你，而不是救治你。”
他拍了拍图林的肩膀：“虽然当初我挑拨你内乱吧……但那时候我就很看重你，我觉得你苦修自持，是个有理想有道行的修行者，即使你后来与我作对，那也是你的立场，我从来不怪你。这样的下属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为什么要把你变成一个父神的应声虫？”
图林心中颇有些知遇的感动。它知道夏归玄这话一点都不假，即使第一个投诚的苍雷在夏归玄眼中的重视度似乎都比不上它图林。
是缘法，也是知遇。
他终于收起那套说辞，认真地问：“父神另有宏图？不知要我们怎么做？”
“我希望星域稳固，人间强盛。我治下的子民，每个人都该知道自己为了什么修行，为了什么活着，有充足的自我，而不是被统治的牛羊。我本不想当龙首，惟愿人人如龙。”
图林目光闪闪地看着他：“父神既然不设香火，别人的修行多强对您也没有多少好处，那这样的期冀岂不是对您意义不大，甚至有反面效果？”
“何谓没有意义？我不需要香火，子民的强盛就是我的强盛，在位界的对立之中，我需要集体的力量，而不是我自己的道途。”夏归玄一字字道：“如果我自己的道途……那还是那句，威风不是在自己的星域抖的，若要唯我独尊，那便万界唯我！”

第三百八十七章 什么是我
夏归玄在和图林等人开小会，培养培养感情，增加互相了解。那边幽舞和胧幽你瞪我我瞪你，也在开小会。
只不过相比于夏归玄那边的宾主尽欢，这边的气氛就不怎么好了。
“哟，这不是为了拒绝跳舞硬生生把我恶念挤出来的幽舞陛下吗？”胧幽仿佛看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亲热地去抄幽舞的肩膀：“你看看你，早说跳得这么媚，当时就可以跳了嘛……”
这话讽刺之意突破天际，意指你现在和当初的恶念有什么区别？还装白莲花呢。
幽舞也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和当初恶念想做的事没有太大区别……好像根本不在乎脸了似的。
但那真的不一样。一个是为了达到目的故意献媚，一个是自愿的，没有目的。
要说目的，那就是因为他喜欢。
她也不去辩，任由胧幽搂着，淡淡道：“怎么，难道对恶念消散心有不甘，要报个仇？”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不认识陛下了。”
“我倒也觉得不认识你了。”幽舞忽然露出一丝冷笑：“难道这种事不是你自己想做的？”
“谁说我想做了？那是恶念想做的，它消散了。”
“然而她的记忆还保留在你这里，所以你治理星域比较顺利对不对？”
“是啊怎么了？”
“所以她最后是怎么想要对主人献媚活命、怎么打算不要脸的勾引获取主人的信任、然后再度取得权柄、甚至于能够在床上对主人下阴手，这一系列的思维你岂不是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清楚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实施。”
幽舞似笑非笑地反搂着她，附耳道：“所以你刚才的献酒，又与恶念想做的有什么区别呢？”
胧幽反而被说愣了一下。
这好像……
大家都没有区别是吗，都还是恶念主导是吗？
幽舞附耳低言：“大家心里都藏着那份恶念，那是在人性深处的本源，我的服从，和你的献媚。那都是你我自己。”
胧幽失笑道：“也许，还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哈……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
她本来想说的是，我隔空被他冲得都多少次了，而且曾经作为手办腻在他怀里，亲密无比，对和他的亲密接触本来就挺习惯的，和你的情况当然不一样。
结果话没说完，幽舞直接打断：“有什么不一样呢？我每当想起当初恶念那份记忆思维的时候，心里都像蚂蚁在爬。你想起的时候，什么感觉？”
胧幽面无表情：“没有感觉。”
“因为狐狸精本就如此？你也愿意那么做，所以没有感觉？”
胧幽没想到自己膈应她反被膈应了一道，这位本来不该这么伶牙俐齿的啊，这是怎么了？
她颇为无语地道：“喂，是不是跟他混了半个月，连嘴皮子功夫都见涨了？”
幽舞随意道：“那是呢，舌功也练过了。”
胧幽：“？”
幽舞亲热地抄着她，致谢道：“还是得谢谢你的，本来我对这种事连一点概念都没有，也是因为共享着你留下来的记忆，所以还能做做……”
“喂，再重复一遍，那是恶念，不是我！”
“为什么要分得这么清楚呢，那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也许善恶不同，可至少在能力上、比如与男人那事儿的认知上，她与你没有任何区别，她的功夫就是你的功夫对不对？”
“……”
“她关于此事的想法，除了什么在床上背刺他这种事是恶念独有之外，其他的也是你的想法对不对？”
“你这个逻辑有问题啊幽舞。”
“但很遗憾……我眼中的你，是曾经与我合体的那个思维，他眼中的你或许是个萌萌哒的手办，大家眼中的你不一样。”幽舞淡淡道：“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曾经的怨恨、自私、凶戾、恶毒，布满心灵，充斥识海……我无法把你当成一个手办看待。”
胧幽道：“这就是你对我态度特别不好的原因？各种针锋相对。”
“是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了，因为你曾经和我一体。也许你不服气，觉得那是被打散了的恶念不是你，但没办法，我们的父神和主人都那么重表象，我也一样，我看到你就想起她，分不开。”
胧幽叹了口气：“何必呢……”
幽舞忽然道：“什么是‘我’？”
胧幽怔了怔，失笑道：“这种事情可不好回答，道不同可是要引发道争的。”
“我们可以从简单的角度去看……”幽舞低声道：“所谓恶念，就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负面意识，对不对？”
“对。”
“也就是说，恶念的思维是你完整之时本来就有的思维，被分离出去独立成型并放大……她想做的事，就是你想做的，分离之后她的行为，你可不可以完全不负责？”
胧幽眯起了眼睛。
这个就挺诛心的了……什么是“我”，恶念的诞生是源于我，她做的事我要不要负责？
幽舞声音冷了下去：“所以我一直觉得，恶念消散之后，你的锅就没了，这种想法不对。你必须负责，至少负责一部分，因为那本来就是你诞生的意识。但主人似乎没有往这个角度去想。”
胧幽道：“你妒忌，不服？”
幽舞淡淡道：“所以你说，我现在若把这个妒忌与不服分离出去，让她揍你一顿，然后再融合回来，我是不是没责任？”
胧幽觉得好像不好驳。
这种事情可不算忽悠瘸了……这是本我之思，无数能人堪不破。
从源头去想，恶念确实是因为自己的负面诞生，她的想法就是自己负面想法的放大，所以恶念做的事情，自己确实有源头责任。虽然自己没有做，但分离恶念这件事本身就含有“明知道她会作恶”，拿自己当制造者看，制造者也不是没责任。
幽舞又道：“再换个角度，恶念融合回来了，意识虽然消散，可意识本就是源于你而生。融合回来之后，那些想法依然存在，是不是潜意识中还在涌动？你能做总督，就是源于这个记忆，说起坏事的记忆就反而没了么？你附身侍酒，心中有没有一点蚂蚁爬？有没有那么一刹那，想起为他捏脚的曾经？”
没错，曾经捏脚的那个人，是胧幽。
胧幽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不驳：“喂，你该不会是为了自己的恶堕找理由，想要拖个人下水？七拐八绕的说这么多。”
幽舞下了结语：“其实他和你都不是完全没有这么想过……否则为什么此前你俩相处会有所尴尬？因为都知道，恶念的记忆还在呢……如今他诉恩而避怨，不去提那些，试图与你抹除尴尬，那是他的气度，他的宽容，但我作为他的仆从，我看不下去，我觉得他吃亏了。”
胧幽出神地想了一阵子，忽然道：“你是觉得他吃亏了，替他不平呢，还是自己嫉妒，见我没事而你受罚，觉得不公？”
“那重要吗？就连‘嫉妒’这个心理，都是你的恶念留给我的记忆。曾经的幽舞，并不知道什么是嫉妒。”幽舞说完，转身离去：“在很多时候，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我都是泽尔特女皇……想要彻底分清，看的是他身边的未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吃醋的马儿
这确实是大家的视角不一样。
在夏归玄商照夜乃至胧幽自己的视角上，她首先是那个连生气都做不到的手办，融回了一点人性负面回来，成为完整的“会生气”“会考虑私心”的新手办。
而在幽舞眼里，更多的是把她当成曾经与自己合体的恶念看待。
其实都是偏颇的，人不是这么简单分两面。但具体在她的状况上，很难说得清，因为她真的简单分过两面。
从幽舞的角度去看，似乎也没什么毛病。别人可以从善面角度看她，幽舞当然也可以从恶面角度看她，只基于大家惯常接触的是哪个。
或许在幽舞心中，这胧幽都在装呢……我还不懂你？你那么坏，那么骚，我那方面功夫都继承你的，你现在来装白莲？嗯差不多这意思。
胧幽出神地看着幽舞的背影，始终没再驳。
倒不是被忽悠瘸了，而是在想，夏归玄心里是不是隐隐然也有这种念头呢……所以曾经相处尬嘛。
但他只诉恩，避开那些怨，这确实是他的气度……但在自己角度上，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现才对？
想想夏归玄还先自己认错，那态度……胧幽轻声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认过错，都当成是恶念的锅，与自己无关。
但幽舞说得对呢，制造者也有责任的呀，怎么能认为完全无关呢？
那边夏归玄的小会也开完了，图林等人告辞而出，夏归玄不拿架子地送到待客室门外，便看见商照夜站在那儿等。
“咦，照夜你在这等什么？”
商照夜道：“典礼后续收尾的事稍微操持了一下，想来见见父神……见父神在和大家谈事，不合打扰。”
“哪有那规矩，是你的话，可比他们重要，以后有事直接说。”
商照夜微微一笑，没搭这腔，只是道：“若按父神今天宣谕的安排，我应该要回苍龙主殿了？”
“嗯是的，原本此地属于过渡阶段，让你辅助胧幽，既是因为你和她熟稔，也是因为你能镇场。如今既然大局已定，你长期在泽尔特本来就浪费，你可是我的大祭司，要负责的是我的主神殿呢，怎么可能是区区一隅星域之事？”
商照夜眨巴眨巴眼睛。
夏归玄又道：“如今死界正在建设系统，看罗维那边要多久吧。也就是说，我三界之序可以准备勘定了，地面神殿终究只是个象征，以后我是不会长居人间的。如果要长住，大约该安排在天界神国……”
商照夜道：“有朝一日父神若是上天，人间神殿我负责？”
“嗯，大祭司不就是这意思么，你代替我，统管人间一切教务。”
按理这本该是极度信任的左右手，神恩深重的表现了。那可是权倾天下的未来，无论人类神裔泽尔特，都要看自己这个大祭司的脸色行事，这片星域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
连殷筱如公孙玖都不一定比自己有权力，毕竟这二位分别负责神裔人类的治理，而她负责的教务是不分种族不分国度的。
明明如此重任，正常的祭司绝对狂喜，让魂渊来估计牙都笑掉了。可商照夜不知怎么的，听着居然有点不舒服。
总觉得好见外，是个外臣，再大的权柄也是外臣。
本来这该是好事吧，说明他以前心心念念的骑马，确实只是骑马，不是奔着那种事的。
但你骑都骑了……诶。
她定了定神，低声道：“父神勘定三界之序，是为了下一步的位面战争做准备么？”
“咦……”夏归玄失笑道：“照夜居然如此懂我。”
“父神曾经的思考，漏过只言片语的。”
“嗯，正如我打个泽尔特星域，也需要先在苍龙星构建位面纵深，此番也成功阻挡了火冥偷渡就是一例。到了位面战争就更明显了，自己的位界不固，就别想着出征了，毕竟千棱幻界对这块比我们更多手段，我必须把苍龙星域变成多维的铁桶山河，此其一也。”
“其二呢？”
“其二……建立一个位界秩序，也算道途一环吧。照夜，我出关以来，观测了大家的各项文明和体系，有意打造一个理想国，那或许对我参破创世之无上是很有益的尝试，这是我的个人目标。”
“比如你支持公孙玖？”
“嗯，那都只是一个过程，最终指向的是我自己秩序建立的参考环节。”夏归玄认真道：“照夜，我有很多事，需要你的帮助。”
商照夜美眸凝注了他好一阵子，单膝跪下，认真回应：“愿为父神效死。”
“诶，没那么夸张。”夏归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我可舍不得你死。我还等着你能太清，让我试试是否能借之一窥无上呢。”
商照夜看了看被他搀着的手臂，明明亲昵的接触，说的话语也明明是重视依赖，可怎么还是不对味呢……舍不得我死，只是因为你想一窥无上而已。
是这样吗？
确实也是自己存在的最大意义吧。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次战事，照夜有所突破。只不过也不知道距离父神的等待，还要多久。”
“嗯，看出来了，你原本就是个无相一层，如今都已经三层了，居然跳了一层。这场战争对你的好处太大，既是战争磨砺、胜利的浇灌，也是破除长久以来的敌人执念，彻底去除了心结，于是旷达，突飞猛进。”
商照夜道：“二层这种关卡好过，但三层到四层，属于初期与中期的分界，算是个很大的门槛，至今不知头绪。搞个不好，连这个关卡都能卡个上千年。”
确实可能卡个上千年甚至不止。本来连一层到二层都可能要大几百年，到了无相所需和以前的等级可不一样了，如果是某些体系的细分，这所谓的初期中期之差在其他体系里说不定都跨了级，毕竟夏归玄的体系一共就七级，有的体系几十级都有，最终指向的还是一样的实力。
商照夜这个区区初期到中期的跨越，可一点都不简单，至少不是夏归玄随便出个主意就直接突破的事情。
有那么一刹那，夏归玄心中浮起这么一个想法：和我双修就突破了，还是很容易的。最低限度，你吞龙多吞几次，说不定也可以。
但这话终究憋了回去。夏归玄觉得商照夜是一个很认真忠实的下属，不太想把关系变味，也觉得商照夜自己也只是对父神之敬奉，并没有男女之思。当然你强求人家侍寝估计也愿意，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做这种事情了。
其实商照夜自己本来也这么觉得……如果没有之前胧幽的恋爱分析的话，她应该会觉得夏归玄的态度让她舒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不舒服了……
所以说人心这玩意，最是复杂。昨天之所思，和今天都未必一样，又岂是夏归玄能随时明晰的？
夏归玄憋了半天，终于找了个主意：“我觉得你可以和幽舞对练一下……她的一些战法很野性，与你有所接近，而光之原能与你的照夜天赋也有印证之处，或有所得。”
商照夜也憋了半天，居然憋出一句：“你现在三句离不开幽舞了吗？是不是她特别好骑？”
夏归玄：“？”
这是什么和什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回到放弃的那一刻
商照夜憋出这句话，仿佛也知道说得诡异，臊着脸急匆匆地跑路了。
那感觉简直像是有人在后面追杀似的，马不停蹄，连向父神告辞的礼仪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到了大老远才想起不太好，想要停下来跟父神解释两句，却见父神身边阴影浮动，幽舞回来了。
商照夜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闷头跑了。
幽舞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她干嘛，都恨不得把四蹄变出来撒欢了……”
夏归玄侧目而视：“我说你吐槽之魂觉醒了啊，原先那沉默的样子呢？”
幽舞微微一笑：“心结既去，何须沉默。”
夏归玄陪她往寝宫走去，随口问：“被俘虏的心结？”
“倒也不是，以往我就寡言。”幽舞叹了口气：“背负太多，且不被理解，那就只能以威镇之，当然沉默肃敛。我甚至已经忘却在更早以前，我少女之时是怎样的表现。”
“所以你的心结既去的意思是泽尔特终于不关你事啦？”
“哈……确实可以这么说的。”
“泽尔特都被我拆分了也不在意？”
幽舞失笑：“我凭什么在意？”
“唔……”
“泽尔特只是个被征服的星域，我只是您的俘虏啊……”幽舞笑得很自然：“星域的行政设置，当然是以您的构图为要，又不是针对泽尔特的特意拆分。相反，在教务上还有专职的光暗神殿，那么原能族裔依然有凝聚，并未打散。我还在意什么，人心何不知足？”
夏归玄笑道：“看开了之后，确实看你心情好了很多，爽朗了很多的样子。”
说话间，两人已至寝宫。
夏归玄开门走了进去，幽舞很自然地跟在身后，又很自然地关上了门：“不过我有件事……请主人收回成命。”
夏归玄把自己砸在躺椅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开这种大典装逼其实挺心累的……话说什么事要我收回成命？”
“任命我为光暗神殿主教的事。”幽舞低声道：“我知道主人这是对我表示信任和启用，但我并不想再担这些事了……还不如交给图林。”
“唔……”夏归玄神色颇有几分古怪：“我以为你对胧幽受重用而你被防范的现状很不舒服，还为此进谗不是？”
原来夏归玄心知她是妒忌进谗呢……幽舞脸色微红，讷讷道：“主人有这心意，对我便足够了。”
夏归玄道：“你若不想做，那想做什么？”
幽舞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只愿随君左右，见证您的道途。”
夏归玄的神色越发古怪，定定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幽舞脸色越来越红，低声道：“主人欲对抗千棱幻界，但显而易见，我们星域实力是不够的，千棱幻界太清起码超过五个，而我们这里除您本人之外，太清只有我一个，所以您也迟迟不敢考虑进攻计划。您会很需要我真心的辅佐……所以……”
她顿了顿，偏头看地板：“所以一直对我用收心手段。”
夏归玄脸不红心不跳：“咳，我不觉得自己用了什么手段，都是觉得该那么做……哦让你去做广告，逼你跳舞算不算让你放下面子的调教手段？但这可不是为了太清……”
“我知道还为了馋身子，可能这个对你来说甚至比太清更重要一点……”幽舞慢慢挨进他的躺椅，陪他紧紧挤在一起，柔声道：“不管有没有用手段都好……你成功了。”
夏归玄顺手就搂住了她健美的腰肢，侧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此时的眼眸还是电流形态，看着很酷炫，可这电流本该给人最强烈感受的刚烈和凛然却已经看不出来了。
反而真的有了点电眼的味道，别样的风情。
两人对视了一阵，幽舞试着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见他没有反对，又继续转移，慢慢吻上了他的唇。
这可能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吻，之前被偷亲，轻触即收就被追杀一路，而如今紧紧贴着，是她主动。
而且动作越来越狂野，越来越放得开。
那含羞带怯，本就不是她应有的形态。
夏归玄感觉像是自己被强了似的，忍不住笑：“喂，这才是真造反。”
幽舞喘息着离开少许，咬着下唇道：“那有什么办法，我侍奉的主人只会卖弄手艺。”
“草！”夏归玄一把将她掀翻，继而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一起摁在上方。
这姿态看着便有了几分俘虏被强的味儿，夏归玄看着很是满意：“这多好。”
幽舞有些哭笑不得，任他摁着，忽然道：“要不要去地下？”
夏归玄愣了愣，地下粉色云雾？你也好这口？
却听幽舞续道：“……曾经捆绑我的地牢。”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嗯了。
地下二层，绳索散落，刑架依然。
幽舞大字形绑在上面，发丝凌乱，衣袍不整，眼神不屈。
“就是这味。”夏归玄满意地亲吻她的脖颈：“还是我们女皇陛下会玩。”
幽舞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啐了一口：“昏君。是不是当初早想这么做，憋得很难受？”
“嘶”地一声，参加典礼而用的主教衣袍被撕裂。
昏君就在耳边吹着气：“陛下从不从？”
幽舞咬着下唇：“既然落入你的手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怎么舍得杀你……这完美的身躯，不得之侍奉，岂不可惜？”
幽舞感受着耳垂上传来的电流，以及身躯上他手艺的熟稔，心思慢慢有些飘荡。
其实这个小情趣的Cos对白，很可能就是本质。
算不算真正的场景还原，一切归于曾被他忍着放弃的那一刻。
但到了今天，却只剩下情趣，连这样的侍奉都是自己提出来的。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渐渐迷离，最终化为低吟：“来吧，我是你的。”
随着话音，夏归玄攻破王庭。
幽舞被绑着的手足骤然绷紧，可心神却彻底松弛。
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了……
“啊啊啊！痛死我了！”胧幽手办在桌上打滚：“这也太粗暴了，幽舞的身躯强大无所谓，可我只是个修仙法的啊啊啊！”
商照夜臭着脸，抄着手臂站在一边看她滚，连安慰的心思都没有。
她有预感，手办的悲剧还要持续很久……

第三百九十章 还我手办行不行
次日一早。
夏归玄在伏案码字。
是的他在码字，因为幽舞不做光暗大主教了，需要另委他人。那么神殿具体要怎么个运作、教义要怎么个修改、怎么和以往做出区分、怎么把所有虔诚凝聚在他身上，这都要有个章程，是有套路的。
图林的品性虽然可以信任，但他的原族烙印太重太刻板了，反而不如幽舞这么肯改变，这么肯全部为了他的利益思考。
既然幽舞不做，那就自己设计，让图林照做的话他倒是可以的。
现在泽尔特事宜算是尘埃落定，最后的王庭都彻底占据，夏归玄打算离开泽尔特回苍龙星了，离开之前要把这些完事。
虽然这种东西可以神念烙印，形成个玉简之类的就行，但想法本身未成型，需要边想边改，那就还是拿个笔来划划反倒更容易思考。
这还是个甩锅惩罚的好理由：都是你撂挑子，让我多了事，你看怎么办吧？
幽舞跪在桌子底下老实吞吐，心中对这位主人的恶趣味有了更深的认知。
但如今真的心甘情愿，也没什么羞恼，因为他真的从来没遮掩过自己就是这么恶趣味啊……其实吧，想要人做这种事吩咐就是了，还腆着脸找借口，这么想着感觉反倒有点萌……
所以说，当喜欢上了一个人，那无论他多么恶劣，在你看来反而是萌。
而且……昨晚的疯狂之后，幽舞发现自己突破了。
原本太清一层，顺利变成了二层，而且二层还满了，即将往三层进军。
双修功根本不需要教，边做边引导，做着做着自然就会了……
也是这种时候，幽舞更深刻地认知到自己和他的差距有多大，这不是理论上同属太清的问题……一层的差距，或许都够以前所有境界的差距之和了。无怪乎当初那一场几十万年前副本的神战，除了利用红月细胞和帝俊分魂的偷袭之外，自己其他的根本用不上力。
死界之战，若非敖厉更大的心神在于和他对峙，自己显然也是办不到分解它身躯的壮举。
想要对他的千棱幻界攻略起到重要作用，眼下的修行是不够用的，太清并没有自己原本想象中的那么了不起……好在他已经弥补了自己身魂的破绽，往后的修行会比原来更顺利一点，只要继续努力，未尝没有希望更进一步。
呃，目前来说，努力的方向好像是和他努力双修最快？
哪有这样的……按常理这事情不是努力的反义词么？是天道有变？
咦怎么他更硬了一点？正惊疑间，幽舞就听到了敲门声：“父神，我可以进来么？”
是胧幽。
幽舞从桌下往上看，看见夏归玄古怪的神情，他居然没喊停。
幽舞冷哼一声，吞得更深了点。
“嘶……进来。”
门开，胧幽漫步而入，见夏归玄一本正经地伏案写稿子。她的美目左右逡巡了一阵，看不见幽舞，不知道哪去了……
嗯，不在更好，一些话更方便说，一些举动也不像在她面前那么尴尬。
“咳咳。”夏归玄干咳两声，正色问：“你的气色不太好啊，感觉缺水的样子，要补补。”
胧幽来此想说什么都被一句话搞忘了，怒目而视：“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啊？”夏归玄茫然：“什么故意？话说你来找我有事么？”
“……”胧幽切齿。
怪了，怎么喉咙有点哽？我没吞东西啊？
夏归玄急忙岔题：“喂，有事就说啊，我很忙的。”
“是这样的……”胧幽收摄心神，说起了正题：“委任我做泽尔特行政区总督的事，还望父神收回成命。”
夏归玄倒被说愣了一下，幽舞的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都有些小小的吃惊。
幽舞让收回成命，你也让收回成命。
幽舞是不想管泽尔特的事了，只愿跟随身边。那你是为了什么？觉得降职了不舒服么？
却听胧幽道：“降职确实有点不舒服，但主要原因不是这个，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冲着我，而是父神对泽尔特行政区的必须规划——毕竟不可能让泽尔特星域比苍龙星域还大，没那种统治。”
“既然知道不是针对你，你为何撂挑子？觉得不配你的地位？”
“不错。”胧幽昂首道：“我不是来做与图林苍雷暗夜一样的事情的。”
“哈……”夏归玄失笑道：“这叫要官？”
“不。”胧幽摇了摇头：“我本就不想当什么官。你可能忘了，当初委任我暂管泽尔特星域，是作为我存在的理由。”
“唔……”夏归玄怔了怔：“你现在不要这个理由了？”
“我证明了我能帮到你，有我存在的价值，这便足够。统治星域非我所愿，治理更小的行政区就更不是我的目的了。”
“那么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大仇是千棱幻妖。”胧幽认真道：“踏入太清之途，踏破千棱幻界，才是我真正的追求，而这个追求不是通过治理一个小小行政区达成的，更懒得跟幽舞撕什么这个不服那个不甘，堂堂女皇跟个小孩子一样。”
幽舞：“……”
夏归玄终于搁下笔，失笑道：“那大典之时，你还跟她斗气似的凑过来喂我酒。”
“一时气氛感染，好像就她会似的……”胧幽叹了口气：“真说伺候人，我可比她行多了，她那些招数全是我教的。”
夏归玄笑道：“可你这只狐狸不练习报恩，反倒要求多。”
胧幽沉默片刻，忽然屈膝跪倒。
夏归玄一愣：“你干嘛？”
“父神先罪己，又说我对你的帮助……这是父神气度，我之所以安享，似乎仗着的是筱如的关系……但我是我。”胧幽认真道：“我思前想后，幽舞说得对……恶念所为，我要负责任，既然父神都罪己，那我更要请罪。”
夏归玄还是觉得摩耶真是一只神蘑菇。
只要自己退了一步，她就会退更多。
“起来吧……你我的尴尬，只在于都互相少了一句道歉，既然你有此心，那一切便揭过了。那天我也说了，往事已经翻篇，始终纠结这种事没完没了，不嫌小家子气？”
胧幽微微一笑：“我以为你会借着这个借口占点便宜。可能幽舞也爱看——她大概恨不得你对我上刑。”
夏归玄摇了摇头：“有很多人……身子愿意给占点便宜，实则心中只是迫于形势或迫于武力，无奈屈从。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从墨雪的眼泪开始。”
“这就是你没有强要幽舞的原因，直到她真正归心？”
夏归玄看了桌下一眼，承认：“是。”
幽舞笑笑，继续侍奉。
“也是你对照夜越发相敬的原因？”
“是。”
胧幽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笑意……你以为照夜内心不一定肯，因为看上去照夜是很正经的臣下关系……其实错了。
女人，骑过终究是骑过，那种感觉就不会一样。
你和她之间，差的只是一句男女方面的甜言蜜语罢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悟。
内心真正不肯的，好像还真的是我，哪怕我面上对你献媚喂酒，但心中从来没肯过。
因为我依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的属于情感的本我部分，是殷筱如……
我剥离的本我已经爱上你了，你又如何让一个剥离了之后的无情者再爱你一次？
你的法则可没有姻缘，真以为想怎么牵线就怎么牵？
胧幽终于笑道：“如果父神要的是心……那可能会失望的。”
“等一下。”夏归玄打断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心？”
胧幽笑容僵在脸上。
“真是继承了恶念的普自信。”夏归玄语气居然还有几分不忿：“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最大期待是个手办么……妖精狐狸谁没见过似的，还我手办行不行？”
胧幽脸都憋成了绿色。
“噗……”桌下的幽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多时的恶气竟似在这一句话之间全出了，比看她受刑还爽。
胧幽目瞪口呆地看着幽舞从桌底钻了出来，还抹了把嘴，终于知道自己喉咙里的哽感是哪来的了……
她悲愤地指着幽舞：“瞧你现在这德性，恶念死得真冤。”
“不冤不冤。”幽舞失笑道：“还得谢谢姐姐恶念的指点，让幽舞知道怎么做……姐姐就在一旁看着就好了。”
在一旁看着就好了……胧幽气得脸上从绿变红，又从红变绿，你做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还很得意似的喂？可我为什么还真的很生气啊喂……
夏归玄干咳两声，提着裤子说话了：“话说回来，你既然也不想管行政区，那也给别人负责吧。你随我一起回去一趟。”
胧幽愣了愣：“哪里？”
“回家，苍龙星。”夏归玄低声道：“你……难道不想见见筱如？”
胧幽的神色平静下来，安静地看着夏归玄的眼睛。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一个完整的胧幽，是需要吞噬殷筱如的。
这才是大家之间不对味的最本质所在，才是他认为你最好就是个手办的根本原因。

第三百九十一章 管家与侍女
“你真让我回去见筱如？”胧幽终于问。
“该见总是要见的。”夏归玄很平静：“一些刺儿总是哽在那里，你喉咙不难受？”
胧幽：“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夏归玄：“……”
幽舞“噗”地笑喷出来。
胧幽道：“你不怕我伤害她？”
夏归玄淡淡道：“如果我说我信得过曾经相处的那个手办善良的人品，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蠢？”
胧幽摇头道：“恐怕是你有自信，即使我吞噬了她，达成太清，难道就能逃出在你手中灰飞烟灭的结局？你知道我至少不是个蠢货。”
夏归玄笑了笑：“然而我还真的是相信那个手办。”
胧幽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夏归玄低头看自己刚刚写的稿件，淡淡道：“当然，最好你能变成手办和我回去……我不想身边跟着千娇百媚的你，让筱如产生什么看法。”
胧幽很是吃惊：“你居然怕这个？”
“只因你与她关系不同。”夏归玄丢下这句，便再也没说什么，反而道：“幽舞和胧幽去喝喝茶，我做完事情再说。”
这便是宣告话题完结，胧幽也识相地不说话了，眼神闪烁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两人之间有很多奇怪的问题，也不是摩耶说的那么简单。
幽舞微微一笑，她此时已彻底从那种不服内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果真拉着胧幽喝茶去了。
两人终究合体过二十几年，相互了解甚深，几如一人。若没有那只死蘑菇挑唆，本该比别人更亲才对。
甚至基于相同的血肉元素，她们还有合体战技之类的东西可以研究。幽舞此时别无话题，倒是有意和胧幽研究一下这方面，只是胧幽神思不属，也就作罢。
两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泡茶聊天，夏归玄还在伏案码字，似乎显得她们很不“仆从”，哪有主人在做事，仆从在扯淡的……但其实夏归玄从来不要这点形式，她们能好好相处反而是最让人安心的，他也可以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里脱离出来，好好思考星域状态。
由于幽舞和胧幽相继拒绝了职务，让图林负责光暗神殿的话，也就意味着原先安排给图林的黑暗行政区和安排给胧幽的主星行政区都没人了，需要重新安排。
也算是好事，因为原先这种安排没有人类和神裔的份，如今空缺下来反倒可以给人类和神裔各一个位置，这就更成为一个各族共同的星域，不再是泽尔特星域。
神裔这边好说，这次战役中表现出色的修士可不少，原先的奖赏都是商照夜在处理，大致是宝物功法的赏赐以及苍龙神殿的进修赏赐。这回大可以让她选择一个可靠的，负责一个行政区。
此外……神裔是自己完完全全可以全心信赖的基本盘，由于仙道修行的特殊性，和他一样是需要看尽世态、尽观文明以增加修行感悟的那种。导致走出来的神裔很快就遍布星域到处都是，有的在修行，有的在布道，有的在观测，这岂不是纯天然的监督职能？
即使自己不设置什么特定的缇骑部门，只要有遍布星域的神裔在，各地的走向都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这么看来还得留商照夜在这里主持一段时间，打造一个相关制度……唔，不知道照夜会不会有意见，昨天才跟她说让她回苍龙星主持神殿呢……
夏归玄忽然有点拿不准商照夜的想法了。
但商照夜是确实勤恳能干，出主意的能力一般，可执行力强得一批，忠诚又无可挑剔，可以全心信赖……这么好的下属哪里找去？夏归玄都恨不得身边有十个商照夜，从这角度看，他是真不打算让大家的关系变味的，想都没想过。
其实单论主意多，胧幽比商照夜更合适，可惜她现在连自己人都不知道该不该算，让她负责个行政区居然还不肯……
不管怎么说，神裔好安排，人类那边就隔了一层，连安排一个行政区总督人选都不好定……在理论上甚至都不是自己有权限安排的事情。
夏归玄沉吟片刻，不知道小九打算的集权做得怎样了，需不需要自己的帮手……
可惜苍龙星和泽尔特的网络信号实在太难铺设，时间这么短确实搞不起来，小九暂时没办法随时和他通报进展，必须回去再商量。
“父神让我留在这里？”被召来谈话的商照夜脸色平静：“父神昨天才说，让我回苍龙主殿。”
“唔……”夏归玄有点歉意：“之前只是个念头，没有考虑周全。方才认真考虑了一些事情，觉得还是非你不可。”
商照夜看着他歉意的神情，忽然笑了：“我只是担心父神朝令夕改太过随心，既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当然是无论怎么安排，照夜都尽力去做。何况这种安排简直是让我在泽尔特呼风唤雨，怎会反而是父神对我有歉意？”
夏归玄有些拿不定地道：“总感觉这不是你想要的。”
商照夜“哈”地笑出声：“谁想被男人骑，你不还是骑上来了。”
“emmmm……好像从最开始就是你邀请我骑的。”
“……”商照夜怒目而视。
夏归玄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哼。”商照夜想了想好像最初真是自己邀请的，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了，哪有上司安排任务还在乎下属想不想要，居然还歉意的……父神是被某些人蹬鼻子上脸习惯了？”
旁边泡茶的幽舞和胧幽侧目，浑身中枪得筛子一样。
被这么一说好像又被卷了……哪个上司不喜欢商照夜这种啊！
夏归玄道：“我这是人文主义关怀，你看资本家都会假惺惺问员工需要什么。”
“你也知道那是假惺惺。”商照夜语气越发柔和：“可我很高兴。”
夏归玄：“……”
商照夜似乎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问题，忙又转移话题道：“摩耶在剿海盗，今早传讯要求一些兵力配合。既然父神留我主持，那我也把这件事一并做了吧。”
幽舞脑袋都垂桌子上去了。
这本来是她该负责的事情……商照夜居然还主动担过去了。
对比一下，啧啧。
她差点想脱口而出我也留下来吧，却见商照夜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说起来，有些人能暖床，那就是最重要的工作了……”
堂堂太清，被无相说能暖床就是最重要的工作，幽舞居然发现自己还没话可驳。场面如同管家训侍女，老老实实。
至于夏归玄曾经让商照夜向幽舞请教的事儿，打死商照夜也说不出口。
倒是幽舞主动说了：“姐姐……”
“呃？”商照夜被这个称呼喊得呆了半天，感觉怪怪的，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却见幽舞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姐姐随我来。”
商照夜看看夏归玄，夏归玄点点头。商照夜也就莫名其妙地跟着幽舞到了地下室，进入大家都没在意过的宝库。
幽舞有些怔忡地看着宝库五彩斑斓的华光，叹了口气：“主人不贪，身边人也不贪，其实某些时候也未必是多好的事。我的宝库如果用起来，起码可以打造一整支乾元军团，且让不少乾元者有突破无相的可能。而无相者……”
她打量了商照夜一眼：“至少姐姐要突破中期，在这里就有造化。”
商照夜抱肩道：“如果真的搜刮你的库藏，你的态度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吧？”
“嗯……是这么说。但不管从哪个方面说，这些都该是主人的、或者属于大家的东西，不是我个人的了。”幽舞取过一个白玉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何物？”
“神裔修行是主人的道则，但神裔和主人同样不是完全一致的，因为你们有属于各自的特殊天赋，不全在主人体系里，例如你的骑乘辅助……这属于宇宙的自然造化，非主人能预见。正因如此，你们缺乏了锻炼天赋的法门，主人对这一块也不是很精熟。”
“呃，你们原能族对这块比较懂么？”
“是，我们都是基于光暗天赋而修行的，在自我天赋开发方面，当是宇宙顶尖。”幽舞道：“恰好你的照夜天赋，在我们原能修行观上也属于光能亲和之意，包括你长矛的驱邪破妄之能，都是此意。所以主人说得没错，我确实能帮姐姐提升。”
商照夜：“……”
其实都有点不想让她帮，管家对侍女的心理优势快被搞没了……
但只是想想而已，怎么可能拒绝这个？
幽舞打开盒子，炫目的光华瞬间充盈地底：“这是一颗源光宝珠，意为宇宙光源当然只是号称，实际意义是强化引导光能天赋之用，只要一缕引子，就能无限壮大之意。我觉得此物对姐姐效果一定会很好，再配上我族的一些开发天赋的法门……”她顿了顿，低声道：“对骑乘辅助的天赋都有壮大的效果，姐姐不妨试试。”
商照夜脸色微红：“我锻炼这种效果干什么？”
幽舞微微一笑：“难道那不是姐姐最大的愿望？”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返航
不知道商照夜能在幽舞的法门和宝物指点之下得到什么好处，夏归玄也没有时间等揭晓。
制定了各项策略交付商照夜负责，夏归玄怀揣一个手办，身后默默跟着暗影女皇，回归苍龙星。
路线是先到集贸星接罗维，再和罗维一起乘飞船回去。
罗维对集贸星系统改造为轮回系统之事遇上了瓶颈，主要是集贸星不是合适的地方，没有合适的技术基础和技术团队，这玩意还是得带回去人类那边一起琢磨。
夏归玄还调拨了几个原能族的学者一起研究，泽尔特也是一个有科技的文明，比如他们的科技船，玩起空间转移和冰封战场可是溜得很，空军战舰也很厉害。虽然他们的科研更偏向于原能使用，但也可以与人类技术产生良好的互补作用。
此外还从兽族苦工中抽调了守护者洛尔迦，提供血肉魔法的意见参考。
洛尔迦名为守护者，实际不是那些飞天大螃蟹，而是一个飞天大布囊，在幽舞成为女皇之前，这种生物也曾被敌对的原能族人称为兽族女皇，兽族的生命裂变主要就是源于它们，算是一种母系社会。
是的洛尔迦是母的，既然名为“女皇”的生物当然是母的，原先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在夏归玄改造星域分阴阳之后，兽族也终于各自分出了雌雄模样。如今被夏归玄一指点化，变成了一个憨憨的人类妇女模样随船而行。（这不是避雷，SCqueen真是母的……）
夏归玄倒也能体会为什么原先的幽舞如此信用兽族了，哪怕原先和它们有仇、哪怕明明知道它们屁事一堆，还是无法抛弃。这不是恶念影响，是幽舞自己就抛弃不了它们……因为太特么听话了啊。
认你是它们的真神之后，那真是随便你怎么虐待它们都毫无怨言，还忏悔没有好好完成父神的惩戒，希望得到父神的宽恕云云……
当然那只是对父神，对别人就真的恶劣，那是未开化的本性，不是你命令要谦恭有礼就能做到的，必须经过一个长期的教化，而且这教化还比较难，因为它们智商很低几乎没法教。
原先的幽舞并没有时间和精力对亿万低智族群做教化，有那心也跟不上它们分裂繁衍的速度，只得脑控完事。据不完全统计，兽族的识字率大致只有可怜的十万分之一。
如今夏归玄改变了它们的生命形态，不再自我孵化与裂变，靠的是正常繁衍。由于之前累次战争死亡率高得离谱，光是小九的歼灭战都打了两三次，斯洛尔格一度被打成荒芜星域，赤地千里。后来又经过内战和灭国战，如今兽族的人口爆降，始终没恢复过来，基数已经没有那么大了，成为一个相对正常的繁衍结构。
冰冷的数字爆降，意味着的是极伤天和的屠杀与灭绝，但这帮憨憨居然连仇恨都没有，因为它们自己都不尊重生命。
仿佛诞生的意义就是去死。
但似乎眼下的情况，是可教化的了。
“其实我曾有一度认为，主人要灭绝这个种族。”休息舱中，幽舞正在对夏归玄道：“不料看这趋势，主人还是想用？”
“兽族用得好了，是一把极锋锐的刀。你舍不得放弃它们，我也舍不得。”
“主人不怕反噬么？”
夏归玄笑了起来：“你对它们挺无情的啊。”
幽舞淡淡道：“主人也说了，我对它们的看法只是好刀，情感和对原族不同……但好刀也伤手，之前泽尔特的内乱，这是直接原因。”
夏归玄怀中钻出个小脑袋：“直接原因明明是你故意不想控制，为了诱敌。否则你要控制是一定能的。”
幽舞面无表情地把小脑袋摁了回去：“那是你的主意。”
“你的！”
“你的。”
胧幽伸手打她。
打得还挺认真的，居然颇有章法，但人一变小，立刻就有了种猫猫拳的感觉，幽舞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指对打，纯当和小孩子玩。
夏归玄哭笑不得，所以说做个手办多好啊……
她们争的事是一笔糊涂账，根本分不清的。因为曾经融合时做出的选择，真的很难说是谁主导的，那时候其实只有一种意识，并没有分两个。当然时至今日什么锅也翻篇了，还纠结哪个决策到底是谁做的，也只有这俩自己爱争，对夏归玄来说早已无所谓。
“你们争什么呢，做这个决策的人有赏啊。”他忽然说。
正打猫猫拳的两人都下意识住了手。夏归玄续道：“你看，这种所谓的诱敌，最后成了泽尔特自己崩溃的危机，还给了我将计就计长驱直入的机会。我要感谢这个决策者才对，把幽舞送到我身边。”
手办立刻道：“我做的我做的。”
幽舞“呸”了一声，偏过脑袋。这功可争不得，争了岂不就意味着完全是自己送的？
但这事好奇怪啊，明明是为敌的曾经，你死我活的设计，如今说起来怎么跟打情骂俏了一样，大家心中反而还有点甜起来了？
夏归玄又道：“至于兽族的反噬……那只是源于你们当时实力不足的放任。如今裂变繁衍已经扼制，生命形态也已改变，一个正常的生命族群，我若还不能调教明白，也枉称什么父神了。”
手办道：“是啊是啊，你连它们的女皇都调教明白了。”
幽舞懒得理她，问道：“如今我已经取消了脑控，主人要不要取代这一项？”
“为什么要取代？它们岂不已经足够虔诚？”
“怕的是它们遇到真正的父神，恐生变数。”
“并不要紧。”夏归玄悠悠道：“是那种当工具的造物更重要，还是文明的教化更重要，这是一项有趣的对比和观察，我反倒有些期待那一天。”
幽舞美眸凝注着他，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心态。乐子人？观测者？
其实依然是建立在绝对自信的基础上，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
只是日常他已经很少体现出来了，仿佛落入凡尘的老色批一个。只在这不经意的地方，还是显示出了神的抽离视角。
也许自己的太清路，缺的就是这样的心吧……曾经被职责和命运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嗯，被他压得喘着气起不来。
正这么想着，夏归玄便已伸指挑起了她的下巴：“相比于脑控那帮兽类，我更喜欢身控它们的女皇。”
幽舞有些羞耻地啐了一口：“昏君。洛尔迦还在门外等吩咐呢。”
“那就让她在外面等我临幸了她们的女皇再说……”夏归玄低头吻了上去。
幽舞口中说不要，眼睛却很诚实地闭上了，手臂更诚实地反拥过去，热烈地迎合他的临幸。
两人怀中夹着一个手办，正在挣扎：“我要成肉饼了，救命啊……”
没有人听见她的呼救，两人抱得更用力了。
手办死命钻出夏归玄怀里，躲进了对面的沟壑里，苟延残喘，心有余悸：“还好有沟，要是个平的，我怕是真成饼了……”
苍龙星。
小九连最后的面部线条变化都不再遮掩，完完全全的一朵笔挺的小军花，坐在大元帅主座上。
除了平之外，怕是瞎子都已经能看出她真的是个女人。
然而下方是一溜高阶将领，肩头的杠星熠熠生辉，没有人对她的外貌发表任何意见，每一个人都在说相同的言语：“请元帅登基。”

第三百九十三章 劝进
这是劝进。
踏破泽尔特的泼天之功，小九在大夏的声望是顶格了，曾经因为年纪太轻资历不足等等因素导致的事情难做，再也不是问题。
甚至浓度超标了，本来只是为了便于改革，如今居然已达劝进的程度。
当然原因是多方面的，声望是一回事，实力是另一回事。
她在长期的战事中，从数年前开始就有意识地培养自己的嫡系，择军中优者大力提拔任用，在大夏两百多年形成的各大世家把控高位中撕开了一个口子，比如当初重用焱无月就是一例——其实还有很多人想斩的夏上尉也属于此类……
这么多年下来，她被凌墨雪耻笑过的“太软”“连清洗异己安插亲信都办不到”，实际上也逐渐通过多场战争的赏功之中无声无息地完成。
尤其是这最后一战，别看人类军队发挥得不多，其实小九通过此役能提拔的亲信不知凡几。现在小九的军队掌控力、以及把军队打造成她想要的模样，已经在这一战中彻底成了型。
这是润物细无声，在这方面凌墨雪确实不懂小九，大家的思维角度完全不一样。小九的“软”，在于不想打内战，因为人类的人口本来就不多，经过几次动乱已经有了点伤筋动骨，小九不想再来一次，因此寄望于战争之中的逐步改造。
但这太过理想化，本来不太可能成功……因为这必须建立在她每战必胜的基础上，否则只是个笑话。
此前就不知多少人冷笑着等她惨败，告诉她提拔泥腿子是没有意义的，你能倚仗的只有我们大家族的积累……可以说一旦小九败过一次，一切就会崩盘。
好在小九真的没输过。
唯一“输”的那一次，是暗魔之役低估了太清。
为什么那一次之后小九心态极不稳定，被夏归玄怎么爆都不吱声的那种自惩，其实夏归玄对她的心理心知肚明，因为那一次真的能导致一切大崩盘，多年的心血和理想尽化乌有。
所以那次之后，小九变得很听话，不“犯冲”了……她终于认知到了，没有夏归玄不行，什么理想都别提。
如今一切皆如所愿。
从泽尔特返航的大半个月，夏归玄都打穿了死界回来还打穿了幽舞，都做多少事了，小九显然也不是干躺在战舰里睡觉等回家的，暗中紧锣密鼓在操作的事并不少。
以至于到了苍龙星没几天，便起风涌。
……
看着大家的慷慨激昂，有人言辞激动，神色亢奋，有人虽然沉稳，眼中却掩不住的热切。小九面色沉静，其实心中在叹息。
她知道这里的关键是什么。
她虽然到了有资格问鼎之轻重的程度，但能够煽动串联这次劝进的根本因素，还是因为大家都想进阶。
古来劝进多半基于此……最直观的例子，假设焱无月想做大元帅，怎么做？公孙玖不下台，她就永远做不了。但还有一种办法能做，那就是公孙玖更上一层楼，大元帅的位置岂不就空出来了？
别人岂不也各进一层了？
当然焱无月没这种心思，可架不住普遍将领都有，人之常情。
如今的体制下小九已经到顶了，如果无人暗示怂恿，多半大家也想不到居然还有称帝这一路子，帝制这玩意距离大家已经很是遥远。
但随着与神裔和泽尔特的越发熟悉，其实大家心里未尝没有一点想法的……神裔是妖王制，泽尔特是女皇制，大家都很习惯，怎么就人类不行啦？
人类也可以啊。
往这路子走的话，不仅是更上台阶，而且还是从龙之功，荫及子孙，可比现在的待遇牛多了。
所以说……自己为了打破世家垄断，从而大力提拔志同道合的草根，最后果然掌握了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结果呢？
结果他们自己要封侯做世家。
也许自己的理想从来都是空中楼阁吧……想要打破为家族计的历史周期，想要人人如龙各为公心，看来是不太可能的……
想打破周期，却亲手缔造了一个新的周期。
一旦真正称帝，那么做了恶龙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她只能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夏归玄以后的布局，勉强还能让心中舒服一点。
但终究心中还是一阵恶心，她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脸，淡淡道：“公孙玖德望不足，此事休要再提！散会。”
说完直接离座，从侧门离开了。
满座将领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焱无月身上，都目露征询。
或许只有焱无月最了解公孙玖的内心，到底是装模作样的三辞三让呢，还是真不想？大家需要一个“近臣”给予更明确的暗示。
焱无月目送公孙玖的背影离开，心中也是一阵叹息，她比谁都了解元帅心中复杂的情绪。
算了，恶人我来做。
我就是只火鸟，又不是人，也体会不到你们当年先辈推翻帝制所付出的鲜血——其实能体会，焱无月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是人类，所以她知道大家的心情，也知道公孙玖的心情，但现在她的思维已经变了。
她淡淡开口：“你们难道没听出来，元帅说的不是帝制不可为，而是自己德望不足么……”
不少人猛省，脸上都泛起喜色：“所以元帅还是在辞让而已？那要怎样才让他……让她觉得德望足？”
两个TA，读音一样，重音停顿表示意味不同。大家是在暗示，我们连她是女的这性别问题都直接无视了，这都够指鹿为马的德望了还不足么？
很明显，人们已经把公孙玖的性别当作一种试探了，她曾经为什么隐瞒的过程反而无需解释。而所谓和元帅闹过绯闻的焱无月，再如今看来那更是板上钉钉的铁闺蜜无疑，基本就能代表元帅的意思。
焱无月笑了笑：“你们肯，不代表别人肯。你们该不会以为军方有德望的人就只有你我而已？”
当然不足，比如岳归鸿就不在列。老将军显然对此有些抵触，但实际上大家这几天暗中在做什么，老将军心中门儿清，他不反对就已经是默许了，本来不需要勉强……
当然，他有没有参与，带给别人的“势”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只要人在，影响力就在。岳归鸿的站队，只要一个姿态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再费别的口舌。
便有人低声道：“我曾经是老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将军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去找他探探风。”
另有人道：“我去谢帅那边坐坐……回来之后还没登门拜访过……”
见人们慢慢散去，焱无月微叹一口气，转向后方。
公孙玖独自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白云袅袅，眼里有几分文青惆怅，不发一言。
“你啊。”焱无月到她身后，揽住她的腰：“要不是真了解你，我甚至要怀疑你故作文艺矫情，实则是最阴险的野心家。”
“真了解的话呢？”
“那就知道你是真文艺矫情。”
公孙玖终于笑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能是阴险得连你带夏归玄一起骗？”
“你骗夏归玄还有可能的，毕竟你们也就认识这么两年。骗我？呵呵，我还能不懂你。”
“两年了吗？真快啊……”小九看着白云苍狗，低声叹息：“原来我已然而立，已经不年轻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所幸世有夏归玄
“稍微不到两年一点……按他出关时间算的话。”焱无月有些没好气地道：“三十就年老色衰啦？那我算啥？”
小九赔笑道：“你青春活泼。”
焱无月差点笑出声：“那夏归玄呢？”
“能别提那老色批么？他有什么代表性……”
“算了。”焱无月悠悠道：“三十岁登基，古来也没多少这样的开国皇帝，还是女帝。从哪个物种说，你也太年轻了啊。”
小九叹了口气：“所以我是最阴险的野心家？”
“你不是，你就是个死文青。”
“其实你可比夏归玄好骗多了，我的小火鸟姐姐。我和他那个被你撞见多少次了，你还当我们搞基呢。”
焱无月去咬她耳朵：“谁说别提那老色批的，你自己在提。”
小九吃吃地躲着笑：“夏归玄那人啊……其实他几次弄我都是故意被你撞见的，我后来才回过味来，他在告诉你，别以为元帅在追你，元帅自己都被我弄了。结果媚眼抛给瞎子看，你根本就看不懂。”
焱无月很没面子：“你这么一说，是他没错了。所以这死奴隶主变态又扭曲，到底什么好的？”
小九回眸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好的，你怎么还主动跟他上床？”
“他活好啊。”焱无月很无所谓地道：“我不能找男人嘛？”
“按这么说，我挺没面子的啊无月，当初我是真想追你当老婆的，你居然没看上我。”
“……有一说一，除非你潜规则我，否则就那阴沉的娘炮脸，我真看不上。”
“你不是还挺佩服我的？”
“那和爱情是两回事啊。”
小九笑道：“那你怎么就能爱上夏归玄？他不也就是让你佩服而已么？然后变态又扭曲，到底什么好的？”
焱无月笑道：“喂，你这真是吃醋诶？”
小九哼哼：“当然，我不能吃醋嘛，毕竟你真是我追过的女人。”
焱无月笑弯了腰，附耳道：“你也得到我了啊，你看现在我不就和你抱在一起？只可惜你取消了变化术，没原先那么高，如今看着更受，像是我得到了你而不是你得到了我。”
一个红发红甲，身材火辣的马尾少女，抱着一个娇小玲珑一身军装笔挺的文艺少女，阳光透过窗子洒落，场面真的美得很梦幻，直如游戏CG一般。
两人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都觉得好漂亮……
小九眨巴眨巴眼睛：“这画面好，估计他看见也会姨母笑。真要原先那样，他看见了又要板脸吃味。所以说，真的是变态又扭曲的臭男人。”
焱无月道：“所以说，我们对他变态扭曲的评价已经达成了共识，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他哪点，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的？我还可以说是成年男女互相需要，你那啥。”
小九脸红红地啐了一口：“要死了你，这话也随便说。”
“你能做，我不能说的嘛？”
“哼。”小九没和她争，看着窗外白云，神色又有些惆怅，仿佛自语般低声道：“因为除他之外，别人都以为我的理想只是一杆随时可以抛弃的旗，只有他相信。”
焱无月闭上了嘴。
确实可以说，号称最懂她的焱无月，都不一定相信她此时此刻还存有曾经那看似不切实际的理想。
毕竟都已经走向劝进称帝的路上了，谁还能有初心？
将军们没有，她焱无月或许还有，那是因为她走了修行路，追求不一样了。人都是火焰之灵了，还在意你们的政治？打完泽尔特她本来都想卸甲归田了。
小九没有走向修行路，她还是凡间元帅，走到了人生最巅峰处，眼看成就帝王霸业之时，她说还愿人人如龙。
谁信？
天下或许只有夏归玄愿意信。
也愿意去帮她尝试实现那份未来。
那时缘起于虚拟，反馈于真实，唯一读懂她扑街书的男人，那书写的恰好是他的故事……
高山流水，知音弦起，直至如今。
“是我之幸。”小九喃喃自语：“这世间有夏归玄。”
焱无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道文青的世界我们打仗的真不懂。但她倒也看得出来，小九对夏归玄的感情很怪……就像是唯一的寄托一般。
她终于还是转回了正题：“你这次要称帝，其实缺的不是岳将军他们的公然支持，岳将军这种老成持重的将军，只会顺大势而行。而真正的大势，其实是在于你与凌家的合流。”
小九叹了口气：“是。便是凌家在这种局势下也只是螳臂当车，我灭了他们都不难，只是又要有一场难看的政变罢了。想要和平登基，最好的办法依然是和凌墨雪联姻。”
焱无月似笑非笑：“现在他不吃这干醋了吧？该营造的都已经营造完了，你故意逐步取消遮掩变化，现在几乎所有人心知肚明你是个女的，却都不明着说，那么所谓的联姻也就是个名目，让凌天南对整个派系有所交待的名目罢了。你总不会还担心他不悦？我怎么觉得他乐见其成了呢？”
小九怔了怔：“乐见其成？”
“哼哼，你还说和他知己。难道没感觉他就好这口，把夫妻俩包圆了的征服感？”
“……”小九一肚子乱码，吐槽：“是他没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自己这对儿好像也属于被包圆的。
然后都一肚子乱码，想骂人都不知道怎么骂。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变态……
“还觉得是你之幸么？这世间有夏归玄？”
“不觉得了。”小九愤然道：“我去见见凌天南，谈谈。”
见到凌天南的时候，他在修仙。
小九自己没修仙，但和夏归玄双修带来的精神力让她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凌天南的修行。
气机已生，雏凤初鸣。
这和王司徒一般年纪七十有六的老头，终于踏入了修行门槛，开始了他的长生途，也不知道算早还是晚……
凌天南从盘坐中睁开眼睛，仙风道骨地笑：“陛下来了？”
“？”小九无语道：“还不是，别乱叫。”
“难道元帅今天来此，不是求亲？”
“你一脸仙风道骨地说这种话，让人十分违和。”
“正因为仙道有成，有些事看得也就更开了。”凌天南笑眯眯道：“一句话，你和墨雪联姻，让我凌家做个外戚，那你明天就可以准备登基了。”
小九板着脸道：“我做皇帝，会压制世家甚至打散，所谓外戚更是无从说起，墨雪也不会管这种事。指望墨雪为你们家族提供什么便利，我看更不可能，她心思不在这。”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所交待。以后我飘然仙游，家族事与我何干？莫说墨雪心思不在这，我心思又何尝在这？”
“……修仙入脑的悲哀。”小九忍不住道：“你才凤初，据说即使腾云驾雾的那一天，也不是寿元无尽，差得远呢。整个神裔多少人口，真正能说永生的也就商照夜和魂渊两个人而已，而且长生也不意味着不死，还能被杀。即使夏归玄，我看他也是满腹心事，所以你的追求到底是什么，不觉得很虚飘，很不切实际么……”
“仙道逍遥，非陛下所知。”凌天南居然有了几分真仙意般的洒脱：“人谁没有心事，无非多和少罢了。如夏归玄者，你觉得他忧心很多？我看还是找乐子居多些，能让他忧心的能有几件？真正满腹心事的，是陛下你。你的追求，不觉得很虚飘，很不切实际么……”
小九一时无言。半晌才叹道：“你说得对，我是来提亲的，墨雪呢？”
凌天南捋须道：“这就是如夏归玄者逍遥之处了……他说，求亲的那位来了，让站未婚妻门外听一小时墙角，等他玩完再说。”
小九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头发倒竖：“夏归玄，你给我死出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有你真好
“真生气啦？”
凌家的花园里，小九臭着脸在前面走，夏归玄赔笑着在后面追：“我哪有那么恶劣，真那样让你在凌家面前怎么做人，开个玩笑而已。凌天南也知道那是找乐子，不然他也不会那样和你说话啊。”
“说是玩笑，起码八分真吧，在你心里还是觉得我在挖你墙角呢？”
“哪有，都啥时候了……这就是个过家家的游戏，我觉得更好玩才对。”
小九停下脚步：“所以还是焱无月更懂你了？”
“呃？”夏归玄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他可不知道俩闺蜜在背后说了些什么。
小九板着脸道：“来了苍龙星，为什么不说一声？”
“因为我知道你最后的症结在凌天南，跑过来给他开启修行路呢。上次的尾巴，就是留到此刻用的。”
小九怔了怔，气鼓鼓的样子消了些，还是撇嘴道：“说得好听，有凌墨雪在，你本来就会完成对她爷爷的承诺。”
“承诺的前提是他能助你，可不是我无条件帮他成仙。于是我在什么时间来助他，提醒的意味就不一样，你心里有数。”
小九终于不说话了。
夏归玄出现在这里，确实就是这个意味。他不是来玩的，回来本身就是考虑着大夏状况而来的，以至于连让胧幽见殷筱如的关键会面都没来得及成行，就先来了这里。
小九能体会到他的真诚，嗫嚅了半天才低声道：“算你有心。”
夏归玄察言观色，笑道：“情绪不佳？因为觉得你一力提拔重用的人们，让你失望了？”
“嗯。居然连一个试图劝止这件事的人都没有……虽然真有也阻止不了，但我心里好歹欣慰些……结果真就一个都没有。”
“既然你也知道他们阻止不了，又如何确认是真没有，而不是明知阻止不了而沉默随流？”
小九摇头道：“是真兴奋热诚，还是沉默随流，我自看得出来。太康哥哥，人心没有我们原先想象的那么美好。”
“你是否想过，在部分人心里，变的是你？”
小九一呆，眼神反而有了点神采。
“既然元帅变了，我们也变，这便是随流了，可不一定要反对或者沉默才算。你指望别人能冒死进谏之类的，那要求高了些。”
小九出神地想了一阵，灿然一笑：“也许。被你这么一安慰，心情好多了，想着他们的表情忽然觉得似乎有很多都颇有解读意味，这叫不叫疑邻窃斧？”
“可能是真的呢？”夏归玄悠悠道：“指望人心，本来就不现实。你们曾经有过很好的思想建设与美好理念，可惜两百多年来渐渐丢弃，你可以尝试重拾。如同宗教一般，人有着共同的美好理想之时，和只为了利益计算之时，是不会一样的。”
“喂。”小九笑道：“我写书如果写到这些是要隐晦的，不然很敏感。”
“哈……所以连这都敏感，还提什么理想，不如休去。”夏归玄转身看着她的俏脸，伸手抚了上去：“还不如让我尝尝女帝。”
“女帝加皇后吧你？”
“那个哈哈……”
小九看着他的眼睛，固执地问了一句：“太康哥哥，你是无所不能的神灵，你说我的想法到底可以实现吗？”
“要我说实话？”
“嗯。即使你告诉我不可能，那我也就死心便是。”
“死心了，成为夏归玄玩女帝的背景板，一个玩物？”
小九笑笑：“你不开心么？可以陪你做很多组合，有很多姿势。”
“并不开心。”夏归玄道：“而且我说实话，不是不可能。”
“嗯？”
“很多事情之所以难，难在人心。但有种办法可以绕过人心。”
“什么办法？”
“把由人决定的权力、可以谋私的权力，交给计算机。”
小九的神色有些怪异：“人类有过这种思潮，但最后被认为不切实际，并且人类对于计算机诞生真正智能的未来有所忧惧，于是属于被搁置的议题。”
“搁置？”
“太康哥哥游戏人间之时，或许认为大夏的科技没有让你产生惊艳感，但其实很多是刻意压制了的结果……打个比方，克隆人早在两百年前就能完美实现，但至今无一例。每一个人，包括尝试做生物拼接的那些人，对于克隆行为也很是避忌，于是有人尝试非法改造，却没人去玩克隆。计算机也类似，我们只通过了家政机器人法案，其他被否决了。就连家政机器人也必须是铁疙瘩，禁止人类外观。”
夏归玄想起了罗维的悲剧，以及它说的“罪在道途”。看来人类早就想过相关的事情，并搁置于萌芽。
不是他们不懂，而是太懂了。
“我不需要人类外观，只需要系统服务。”夏归玄道：“就像从柜台取钱变成了ATM机，又变成了刷脸支付。自动化本来就该是科技的方向，之所以在很多项目上不愿意，我本来以为是智能水平不到位，如今看来……倒也未必全是因为伦理之类的避忌，更重要的是因为私心。”
小九沉默不语。
“我的神殿已经在做各种智能考核和审判应用，如今更是让罗维在考虑六道轮回的系统架构，这便是尝试，有朝一日如果能让任何社会行政与管理都自动化进行，你的理想是不是也能以此实现？”
“如果失控呢？”
“你们原先的想法里没有神灵，害怕掌控不住的未来，而现在有我兜底，我在神国可以俯瞰一切，把握走向，及时调整……而且还有永生的你，只要你不变，它就不变。”
小九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看了他好久，才低声道：“我也永生？”
“喂，我的女人，你以为我会看着你老死？”
“我没修行。”
“那只是分分钟的事。”夏归玄附耳道：“是不是觉得自己三十岁了，怕年老色衰？我还你一个粉嫩嫩的小九，重拾在现实中作为男人而错失了的少女青春。”
小九慢慢埋首在他怀里，低声道：“你……真是要让人醉在你身边，起不来。”
我不怕老死，但怕理想变味，未来失控。
我不怕年老色衰，但我惆怅于逝去的那些再也找不到了。
可你每一句话都仿佛看进了我的心里。
连无月都做不到这一点。
别人心中的长生与不老，并非这种意义，只有他懂。
“世上有你，真好……”小九喃喃自语：“哪怕你要玩我老婆。可还是真好。”
夏归玄觉得小九也坏掉了，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他都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

第三百九十六章 小女奴的自我修养
正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那才是真知己。
如果是故意挑着她想听的说，那叫刻意钻营或者泡妞。
小九很清楚这里的区别，越是清楚，心中越是舒服，之前因为“成为恶龙”的郁郁感散去了大半，重新有了神采飞扬。
岁月衰颓之及肌肤，热情冷却可伤魂灵。
因为理想还是有实现的可能，他的设想确实是可行的，并且他已经走在尝试的路上了。
小九知道他的神殿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之前抽调罗维去集贸星做什么，这都不是现在才来说的。
一旦自己登基集权，可以做很多“昏君”的事情，比如“罔顾众议”把之前人类共识压制了的计算机智能全面启动，到时候世界会变成怎样？
不怕失控，因为有他兜底。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安心，能让人沉醉不起。
“等我慢慢打碎一些旧有的东西……到了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就率众投降，将一切融入你的全新神国，共铸你我的理想。”
大夏的人类怎么也想不到，元帅都还没登基呢，就已经先降了。
包括还在议亲之中的大夏皇后，真实身份是女仆长，此时正在屋中训导麾下唯一的女仆下属：“哟，这不女皇陛下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老实了？”
幽舞：“……”
“那时候拿眼瞪我，气场爆炸，宁愿挨我打神鞭，也这不肯那不愿的。”凌墨雪心中嘤嘤嘤，面上板着脸：“主人想必觉得我无能，还要他费心亲自出马……”
幽舞很是无奈：“是啊你主人亲自出马可真是太厉害了……所以姐姐现在想干什么嘛？指点我作为一个小女奴是怎么跪着爬过去那个的？”
凌墨雪心中一紧，完了，这怎么被知道的？
她没看到一只手办好像怕挨打，埋头往幽舞沟里钻，屁股一撅一撅的其实更好打……只暗道主人不太可能把这种事拿来跟人说的啊，该不会是幽舞诈我？
这么一想就了悟了：“原来这是女皇陛下日常伺候主人的样子呀？”
幽舞憋着笑意：“是的，都是姐姐教导有方。”
凌墨雪觉得句句不对味，只得道：“我可没教你这个，让你穿的女仆装也没穿，项圈也不戴，主人就是心太软了。”
幽舞笑道：“姐姐这么穿戴过？”
凌墨雪还真戴过项圈，不过那时候是被调教时，大家并没有感情可言，夏归玄纯粹在玩弄她。当有了感情之后，就慢慢的不再让她做这种羞辱性的事情了。
其实凌墨雪自己倒还有点小怀念，当然不是怀念那种耻辱，只是怀念和他相处的曾经，即使曾经未必美好，到了今天记忆美化之后都成为了值得怀念的过往。她至今还偷偷在身上贴了一张可洗的奴纹，有时候看着还会吃吃地笑。
当他结束当初游戏人间的态度，开始做正事之后，事情越多，大家的相处也就越少了，往往都有各自的要事，又或者是为了修行，天各一方。凌墨雪有时会想，当自己做了“皇后”，是更不合适离开大夏了呢，还是因为皇后的“深居简出”导致更方便陪他跑路？这还得问问，真要被绑在深宫里，那这皇后还真不想做，没意思。
心中转过这些念头，脸上堆起了笑意：“那是当然的，这是作为女仆的自我修养。陛下口中说愿为仆从，实际上好像对此没什么认知，还是一脸女皇相呢？”
幽舞：“……”
凌墨雪悠悠道：“主人心软，不强迫我们做什么，我们自己要有数啊。当没当自己是仆从，是不是要我喊你一声主母啊？”
幽舞无奈道：“没那个意思……”
凌墨雪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主人让我调教你，这命令还没撤销呢对不对，你要不要听我的？”
幽舞愣了愣，暗道这个命令好像真的没撤销，就算不提这个命令，理论上自己也确实属于这位乾元小剑客的下属女仆序列，归她管的。她就算临时想一套女仆规范，好像自己也得认账。
这就是新来的悲剧，得服“老人”管，哪怕你是太清，她只是个乾元。要么就回头在他枕边吹风宫斗，在此之前还真得听着。
幽舞无奈地道：“女仆装倒是没什么，那项圈之类的玩意谁有啊！”
凌墨雪二话不说地摸出了一个项圈，顺便挂上了牵绳：“呐，怎么戴应该不用我教？”
幽舞眼睛发直。
你特么还真随身带！
胧幽在她怀里握拳，干得漂亮，就该让她也喊一声别卷了……
幽舞面无表情地把项圈变小，扣在了她脖子上。
胧幽：“？？？”
当夏归玄带着小九遛弯回来，看见的是一只变回原身的妖狐和刀锋女皇正滚在一起打架，妖狐脖子上还套着触目惊心的项圈。
两人打架还不敢用力，怕把整个凌府给弄塌了，于是变成了凡人般的扭打，你来我往很是热闹。最终妖狐在肉身力量上不是刀锋女皇的对手，被摁在下面哇哇直叫：“幽舞你给我等着，等老娘到了自家闺女地盘，让她弄你！”
“说来这俩才是冤孽啊。”夏归玄看得啧啧有声：“这场面挺漂亮的哈……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成了这样？”
旁边凌墨雪真正穿着一身女仆装，低眉顺目：“主人。”
夏归玄笑道：“穿成这样干嘛？”
凌墨雪偷眼看了看他的表情，低声道：“那些女奴不靠谱，只有墨雪才是主人的小女奴呢。”
小九不忍直视地偏过了脑袋，尼玛你是我老婆，一国之后！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还当着我的面！话说你平时在外清冷得仿佛谁都欠你八百万一样的冷脸呢？
夏归玄揉揉凌墨雪的脑袋，笑道：“墨雪就是墨雪，不在衣饰。话说难道我没告诉过你，你白衣长剑的样子才最美？”
凌墨雪眼睛闪了闪。
她当然是有点焦虑竞争的嘛，主人现在身边有新女奴了，还是太清，还做过女皇，这身份杠杠的，还记得旧人么？所以玩了点小心眼，让主人知道那个新来的还不太听话，自己这个旧人才最听话的。
而且自己还要“嫁人”，不知道主人会不会因此越发疏远。
小女奴心里慌着呢。
然而主人并不在意这些，他心中最美的还是白衣长剑。
凌墨雪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绽开了笑容：“主人今晚在这里歇着么？”
“呃，不是，现在难道不是你和小九谈婚事的时候？你就没点话和她说说的？”
凌墨雪斜睨了小九一眼，仿佛谁都欠她八百万一样的冷脸如愿以偿地浮现：“我和主人的事儿，有那绿帽老公什么事，谈怎么一起服侍主人么？明天她在外面登基，我在后面服侍主人好不好？”
小九直接炸了：“凌墨雪！你这段时间是看了多少小黄网，这味道太浓了啊！连表情都是！平时让你演戏就靠抠图，演起这种角色来简直不要演！”
“不是，元帅先生您是怎么知道小黄网什么内容，您自己平时看了多少啊？”
“我不但看，我还写呢。”小九气得口不择言：“你们等着，我明天就出里那个番！”
那边妖狐和女皇的打架早就停了，胧幽正在和幽舞咬耳朵：“你当年的登基，也这样吗？”
幽舞表示不这样。
你找遍诸天万界，古往今来，也不会存在一个帝王在登基之前是这样的场景，生生把一个非常严肃的故事变成了闹剧。

第三百九十七章 飞龙在天
真让凌墨雪和她“老公”谈什么，那就没必要谈了，又不是真嫁娶还谈谈嫁妆彩礼孩子叫什么名字学区房买那儿……“夫妻俩”在你一声绿奴我一声荡妇的对骂声中谈妥了“议亲”，小九就愤愤然离开了凌府。
管他在凌府和他的女仆们怎么闹呢。
要不然还真夫妻俩一起陪他荒唐啊？
虽然那实际早就做过了……真正以夫妻名目陪他一起也是早晚的事。
婚礼兼登基典礼筹备了几天。
实际上很多事情早就在筹备了，黄袍加身只需要一个过场。
在凌天南宣布和公孙玖联姻之后，全大夏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泽尔特灭国之战后，公孙玖声望和军队掌控都已经到顶了，本来就有人猜他要不要来一场陈桥兵变，铲翻军政分离的旧有掣肘，压服凌家为首的元首一系，做到前所未有的统一集权。
本来就在猜这个了，凌天南还在这当口宣布嫁孙女，那意味岂不是昭然若揭？
军政已经合流了，凌天南和公孙玖达成了交换，在新的体系下抢先分走了一杯羹。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决定，原本空气之中的暗涌忽然就消失了很多，担心被清洗或者失去核心利益的人们忽然就不担心了。
因为这不仅代表了凌天南会对派系有所交待，同样也代表了公孙玖的回应，不会发动激烈的变故，一切利益分配表面如旧。
唯一的变化只不过是，大元帅变成了皇帝，议会变成了上朝。
那本该有的动荡和压制，压根就不会发生。
在这股大势潮流之下，公孙玖的称帝已经板上钉钉，观望顺势而行的岳归鸿等老将叹了口气，也答应了门生们的邀请，参与了第二次劝进。
“请元帅登基。”
这一次不在会议室，而在军部大广场。
军部大楼顶层，小九站在窗边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队，劝进之声如山呼海啸，她的神情已经没有了那天的别扭叹息，反倒微微有些冷笑。
“记住了吗？哪些看似喊得欢，实际只张嘴没什么声音？”
身后焱无月似笑非笑：“全部记下了，我们的新女帝，要拿他们开刀？”
“别开玩笑了……他们才是我的希望。”小九冷笑道：“那些自以为利益保留的人们，很快就会知道，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感觉你和老夏聊了之后，气色都不一样，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理想幻灭是残忍的，我本来可能堕落成一个真正的昏君与恶龙，无月……但他维持住了那一星不灭的火光。”
“别跟我耍文青，说人话……你的文青可以在你未完成的里那个番里表达。”
“……小心我把你写进去。”
“无所谓，化名就好。”焱无月看着下方的浪潮，轻笑道：“那么我的陛下，需要三辞三让么？”
“不用了，形式并不重要。”
……
苍龙星大夏历253年夏至。
大元帅公孙玖携平定泽尔特之势，与元首凌天南的孙女凌墨雪联姻，接受万军劝进，废除元首议会制。连三辞三让的标准都不进行，人们认为“急不可耐”的过程中，登基称帝。
史称“大夏终至”，禁书称“夏至复辟”。
后世史书里揭晓了女帝，还详细分析了为什么要装男人娶凌墨雪的政治谋算……连现在都很多人这么认为，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伪装了三十年的政治谋算。
只不过如今没人去说而已，面上大家依然要当她是男的，否则小心成为女帝登基的第一个祭品。
人类对帝制有非常熟悉的一套东西，即使已经抛弃了大几百年不用，也能瞬间整理出一整套登基礼制，完成得一丝不苟。
至于政体怎么改，当是女帝上台之后慢慢操作的事情了。
真正要登基的时候，夏归玄这本该很爱玩的乐子人并没有去玩凌墨雪口中那套小黄文操作。
这种事情……口头玩笑，乐乐就好了，虽然可能真正做起来小九也不会说啥，反正外人不知道。但对于夏归玄自己而言还是对小九要有所尊重的，尊重在自己心里，不在给不给外人看。
就像之前说让她在门外听着其实是开玩笑一样，真正登基又怎么可能让她连仪式都显得难堪？
他就站在云端俯瞰，盛大的典礼中，小九拒绝了拍马屁的下属赶制的龙袍，依然一身笔挺的军装，慢慢走向高台。
军装上的勋章，在她眼里似乎比皇冠上的明珠更重要。
凌墨雪一身白衣剑装，陪在她身边一起走，仿佛也是一个婚礼的仪式一般。
当初小九跃出井中，自己在她身上看见如龙跃于渊的真龙之气；
当初凌墨雪暗访生态园，自己心中动念，所感轩辕之意而赐剑。
在此尽数得到了解答，仿佛生而注定，一个为帝，一个为后。
夏归玄看着看着，渐渐有些出神。
有些事情……真的很巧合。
就比如这一天夏至，国名为夏。
这高台被小九有意地命名，叫做钧台。
仿佛往事越过五千年，看见了自己的国度，自己的家，华夏历史上的第一个家天下传承。
到了苍龙星，在同一个日子，同一个国名，同一场家天下的开启。
今日的主角曾挥笔描摹当年大夏的情事，她身边的皇后是女主角。
夏归玄总是能在小九身上，看见虚幻现实古往今来的交会，仿佛她的存在就如自己的记忆镜像，在这遥远的不知多少光年之外固执地提醒着自己的血脉烙印，然后用未来的装束呈现在面前。
不是龙袍冠冕，而是军服勋章。
不是刀枪剑戟，而是坦克机甲。
天外有惊雷鸣响，那是银河战舰在献礼，万物惊蛰。
远处有苍龙盘旋，那是神裔龙殿在遥敬，飞龙在天。
然后碰撞，绽开了盛世的烟花。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不仅仅是与小九相识的游戏只是一场虚拟。
连这里都是。
又或者往昔的那个是。
“原来主人并不想胡闹的啊？”身边传来幽舞的声音。
夏归玄回过神，微微一笑：“有些事情，该正经还是得正经的，是敬人，是敬己，也是敬天。”
幽舞道：“主人有心事？这本该是山登绝顶的恣意，马踏天下的淋漓。”
“……帝王之业，我见过太多，已经激不起这种爽点。”
幽舞怔了怔，忽然觉得夏归玄的命运很有趣。
他做过凡间夏后，做过神国仙帝，这也罢了。
怎么身边的女人也全是这属性？
胧幽与殷筱如，要么就是统管一切的商照夜。
小九与凌墨雪，要么就是统帅三军的焱无月。
正在奔着接班龙神而去的向雨荨。
还有他藏在心中讳莫如深的姐姐。
以及她幽舞本人。
这就是帝王命？
飞龙在天的，可能不是小九，而是他自己。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天作之合
“我没想到，人类对于帝制居然能够这么习惯，仿佛烙印在血脉深处一般，甚至有些人居然还想行跪礼。”
典礼之后，新皇移居元首府。
元首府已经被简单改造了一下，现在就是皇宫。
小九终究做不到劳民伤财真的去搞个皇宫，把元首府摘牌改改就是了，反正元首府是一个区域，不是一个府邸。
也正因如此，表面看着好像很多东西都没变化，在敏感度一般的人们心里，除了换个名称之外什么都没变，于是也激不起什么反弹。
等意识到变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然，也因为……太习惯。小九都无法理解怎么还会有人在典礼上要求跪礼，还是因为她自己否定而作罢。看当场那氛围，如果她示意跪礼，可能真会跪。
在两百多年前刚刚移民之前，小九相信当时的人类是不肯的。
那时候公孙家的祖先是舰长，脱离母星，真正的大权独揽，想要称帝都被集体怼回去了，那时候的人类是真正拒绝这样的倒退。
小九觉得现在自己的掌控力可能都不一定比得上祖宗，毕竟人多了，不像祖宗就治理一支舰队那么简单。然而自己称帝却这么容易，除了证明这两百多年人类不断在堕落，证明不了其他。
曾经把堕落的原罪归于千棱幻妖刘思远的暗中搞事，如今看来，其实和它关系不大，它最多不过利用这样的形势罢了。很多事情是人类自己就要做的，不是它搞出来的，比如生物改造的禁忌——人类“制造”出焱无月的时候，刘思远都还没夺舍。
而如今的帝制，更是彻头彻尾人类自己复辟的。
“所以说人要有所信仰，如今的人类信仰的不是大同，而是自己的权力和利益，仅此而已，你要改变的就是它。”夏归玄悠然品茶：“你看似到顶了，其实路才刚刚开始，而且更累。”
虽然认可和欣赏小九的理想，也愿意帮她达成，但其实在夏归玄眼里倒不纠结，一切只是一个观测的过程，成则可喜，败也就是再试一次罢了。
所以大家心态不同，小九看着就想起凌天南所言的，仙道逍遥，这是真超脱。虽有理念，却不会坐困，因为可以试错的余地太大了，时间无限。
小九低声道：“你……也教我修行吧。”
夏归玄失笑道：“你不怕自己修行修着修着就跟凌天南一样，对其他的提不起兴趣，只想修行？”
“不会，因为大家修行的目的不同。他想长生，想逍遥，想超脱，我却只当这是实现目标的途径而已，和锻炼身体没什么很大区别。”
“唔，修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要求的就是心无旁骛，所谓清净无为。特别是初期入门更是如此，所以为什么人间帝王往往无法修行，就是因为这一点冲突很大，思虑过重，俗务纷杂，不适合修行。”
小九道：“有你在，也没办法？”
“有啊。”夏归玄终于笑了：“就是你又要骂我而已。”
小九秒懂，脸红红地呸了一声。
不就是双修嘛。
其实双修都是好听的叫法，真正该算是采补他，直接灌给你。只不过他压根不在乎这点“采补”罢了，万牛一毛都算不上。
按理说有更好的方法，他应该能炼制让凡人成仙的丹药之类，这对他应该很容易。只是他更愿意用双修罢了，谁看不出他那点小九九啊。
夏归玄眨眨眼，笑道：“真要我教你修行，要拜师的哦。”
小九面无表情：“是不是还要拜师礼？跪礼奉茶之类？”
“是啊是啊。”
“你这是封建残余！”
“哈，你现在就是最大的封建头子，外面多少人要跪你。”
“那能一样嘛！”
“嗯，确实不一样。”夏归玄拥着她，咬着耳朵道：“他们那是封建残余，而我们只不过是床笫情趣。”
小九便吃吃地笑，一边躲着他的咬耳朵，小眼神左右瞟了瞟，此时幽舞没跟进来，凌墨雪倒是在旁边品茶旁观。
小九并不在乎被凌墨雪看着，暗道也让这银妇吃个醋，便整个人坐进夏归玄怀里，吻上了他的唇：“你啊，总是在这种事上穷尽心思找乐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恶趣味的男人。”
凌墨雪吹了吹茶沫，眼睛斜睨着，暗道你这银妇坐怀的姿势也很标准啊，一身军装看着更有味。
而且那眼神，媚得出水，凌墨雪总觉得自己的眼神都没那么媚，感觉自家老公好像比自己还骚……这算什么事嘛。
夏归玄倒知道这是什么事。以前就一直觉得小九有那种自惩自虐的倾向，所以以前很多重口的姿势别人不能玩，就小九能玩。现在依然如此，她觉得自己亲手导致了外面别人的下跪，如今也惩罚自己跪。
有了床笫情趣的借口，那就可以很自然。
“什么Play都没玩够，还要玩师徒Play，我还能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小九亲吻着他的侧脸，媚眼如丝地呢喃。
夏归玄便去摸小九九：“小九九指的是这个吗？”
小九满面绯红地一路向下滑跪，昵声道：“师父，请指教。”
小九九指什么不知道，小归归嗯了。
小九吃吃笑了起来，俯首相就。
凌墨雪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很爽。
刚刚进行了登基仪式的新皇，笔挺的军服都没换，依然威严肃敛，屋外仪仗之声仍在，屋中跪侍之语呢喃。看得连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却见夏归玄一手轻抚小九的秀发，一边向她招手。
凌墨雪噘着嘴放下茶杯，也侧身挨坐在他怀里，附耳道：“要说我也是你半个徒弟对不对？”
夏归玄笑道：“懂我。”
凌墨雪咬着下唇：“那……也请师父指教？”
“用指来教的话，其实我算是比较厉害的……”
凌墨雪：“……你好意思……啊……慢点……”
片刻之后，新帝新后双双跪奉身前，两张俏脸艳若桃李。
幽舞其实在的，一直就在阴影里潜伏暗卫，看着这场景差点都潜不下去。
身为女性她都觉得这感觉太爽了，代入夏归玄的话，那才叫绝顶的淋漓，所谓登基大典真算不上，那似乎只是为了推动这一刻的过程而已……
所以说，有些理想本来就很难的吧，谁不喜欢这样的征服感呢？那种心理上的畅快能碾压一切。
夏归玄却偏偏在这时候说起了正题：“小九的想法，是需要墨雪配合的。”
帝后都抬眼看他。
“墨雪是天道教教主啊……你们或许已经忘了这东西了。”
两人都怔了怔，凌墨雪确实已经很久没管那所谓的天道教了，因为以前是用来夺权的筹码，现在还算啥？
夏归玄道：“天道教仍在，基础很好。这是个宣教的好棋子，人们缺的信仰，由它来补——以宗教为皮，灌输的是你的主义。”
小九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帝为君权，后为神权，二者合一，岂非天作之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异口同声地没好气：“所以你想说的是，你就是天？”
“……至少这一刻是。”夏归玄伸手，重新把两颗脑袋摁了下去。

第三百九十九章 西部星域
新帝登基，暂时不会掀起什么大的变故，得一步一步来。于是人们真觉得一切如常，陛下除了处理一些适应新体制的机构改革之外，短期内什么都没有做，小黄网上还多出了几篇诸如《关于我的老婆是别人女奴这件事》之类的小文章，作者署名“我真傻”。
第一个变的机构只是个名称，把“皇宫”称为“紫宫”。
一般人反应不过来这改名什么意思，你叫紫禁城或者白宫什么的可能别人还懂一点，紫宫听起来很容易谐音子宫，不是什么好名啊。
因为人们对自己的历史所知越来越少，跟殷筱如一样的居多。
少数懂的立刻就能联系到陛下的性别，于是对上了典故。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至于今日苻坚，可能是夏上尉……毕竟夏上尉和皇后的绯闻大家都知道，皇后和他的吻戏至今都没被禁；陛下在做元帅的时候，和这位夏上尉关系也很微妙。
如今很多人都知道了他是神裔父神，其实这里还有政治上的问题，但今时今日连复辟都能做的大势面前，有什么问题也没人敢说。
羡慕炸了倒是真的。
网上悄悄有了夏归玄anti俱乐部，俱乐部口号“请斩夏归玄”。名义上是那个小明星夏归玄的黑粉，实际上黑的是什么方面，不得而知……因为俱乐部成分查进去，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俱乐部讨论帖大致都是这样的名堂：“夏归玄是个竞技明星对吧，击剑水平不错吧？”
“听说不是……是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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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风平浪静，倒是新任大元帅焱无月磨刀霍霍整肃三军，有点又想战争的意思，不知道针对的是谁。
“没针对谁，我们也不可能没完没了的发动战争，那种穷兵黩武受不了的。”
焱无月在向新皇做汇报，新皇坐在夏归玄怀里喂葡萄。
刚登基就是昏君……不是，刚登基就是魅惑君王的狐狸精，呃也不是……所以魅惑君王的狐狸精其实是夏归玄吗？呃好像也不是。
焱无月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当作没看见一样续道：“从泽尔特回来之前，老夏让我关注过那个细胞的事情。恰好我们有西向开拓的计划，我也就让勘测军留意了这方面的勘察。”
夏归玄认真起来：“有结果了么？”
“有，西边广袤星域，我们足足探测了三十几万光年的半径幅度，都没有发现生命痕迹，而且大部分天体都很荒芜，连开采能源的价值都很低——事实上此前两百多年大家也往西边探过，正因为荒芜所以都弃置了。而东向还有东林区域挺多能源的，于是东林也就成为我们和泽尔特争夺的战区，而西边这么久以来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夏归玄道：“这话此刻说来，意思是其实能源本来该有，只是被吸收了？”
“是的，我们发现了多处细胞，有些已是恒星，有些成为行星。”焱无月说着有些动容的样子：“我严令封口了，因为这种事情扩散开，有引起恐慌的可能。”
确实可能有引起恐慌的可能。
因为会让人们怀疑，科学是不是不存在的，所有的天体其实都只是某人的细胞演化，一切走向神学。
焱无月续道：“其实说没有资源的话，也不尽然。那些细胞形成的行星上，吸收太多了，能源很丰富，有不少我们很需要的稀有矿物，甚至有些都已经诞生了初始的生命迹象。勘察军起初很高兴，后来发现内核是生命细胞，全都……”
当然不会有人敢生活在一个生命体身上，哪怕外部伪装得全是土壤和矿藏。
“有一定的可能性，那些行星上本来是诞生过生命的，但被细胞全部吸干了。这个猜测还等更详细的勘察证实。”焱无月道：“目前的情况，我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细胞，需要等你的指示。”
夏归玄沉吟道：“能让生命灭绝、星域荒芜的程度，恐怕不是飘散的细胞能造成的，我个人猜测应该是有一个大的残部为核心，其余细胞是环绕着它进行……表面可能是某个巨大恒星，又或者是黑洞白洞，常规舰队无法靠近的那种，大概还是得我亲自去看看……哦不对，现在我们不止一个太清了。”
幽舞从身后显形，单膝跪倒：“幽舞愿为前驱。”
夏归玄颔首道：“你去握放心。无月让勘察军配合幽舞行事，此事宜早不宜迟，这东西算是我们和千棱幻界竞争的焦点，在本宇宙的部件，它们不容易得到，我们必须包圆了先。以后再去和它们争其他。”
幽舞知道这玩意确实是大家的关键点，虽然自己不知道夏归玄打算干什么用，多半不是为了自己以前想过的祭炼尸傀那么简单。
反正千棱幻界重视这个是显而易见的，彼之要点当然是我之要点，无论干什么用。幽舞肃然回应：“是，不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但你别大意，我对这种荒芜死寂的星域有直觉的不安……诸天文明多矣，为什么别人就没先来？可能来了，只是覆灭了而已。死界一役你应该知道，眼珠都有自我行为意识，如果这里的残骸比眼珠更大或者更核心，比如心脏大脑这一类，那会做出来的事比眼珠更厉害，可别当它只是小细胞对待。”
幽舞谨慎道：“我会注意。”
“一旦有什么不妥的发现，立刻联络我，安全第一别逞强，我不需要你立功，只要你在。”
幽舞心中有点暖意，柔声道：“知道了。”
焱无月小九凌墨雪都在侧目，总觉得怎么这货不像个俘虏降将，反倒也像找到了归宿似的。人焱无月正儿八经和他算是谈过恋爱，好像都没这么自然的柔情。
见了鬼了，这个月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焱无月有些吃味般敬了个军礼：“幽舞陛下请多多指教。”
指教这词刚刚被夏某人玩坏，幽舞下意识打量了一眼焱无月的身材，撇嘴道：“我指功不行，你还是找他吧，老手艺人了。”
焱无月：“？”
这老手艺人好像是第一个在我身上秀的吧……
那边小九凌墨雪直接笑喷，夏归玄头都抬不起来，干咳道：“无月你这意思，你也去？大局初定，你作为大元帅不要镇场的么？”
“我当然去。”焱无月铿锵有力地回答：“只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被你抱在一起。”焱无月没好气道：“做正事去吧姓夏的，这大夏国刚开张就变淫窝了！”
“咳，我们一直在布置正事啊，不信你问小九墨雪，我们刚刚就如何展开君权与神权的合一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焱无月没好气地拂袖而去。
“另外我还有正事啊喂。”夏归玄揉了揉怀中手办，嘀咕道：“我要打造我们的第三个太清了。”
第三个太清，显然是胧幽，她是目前星域内最接近太清的人，大约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突破就成功了。
该有的感悟，该有的能量积累，一切完备，缺的东西在于先天不足，少了本我。
和殷筱如的会面，能否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第四百章 无需百年
一场热闹落幕，夏归玄也不可能真就在那里荒唐个没完。
大家各有要事，小九墨雪一大堆事要做，幽舞和焱无月去了西边星域。回神裔王都斟鄩的时候，只剩夏归玄怀揣胧幽，乘一朵祥云慢慢飞去。
手办不钻他怀里，坐在他腿边盘膝，两人同款姿势造型，悠悠然坐云飘行，四下参观。
离开大夏洲，其他地方原本是胧幽的国度，她的故地。
有点像带幽舞回泽尔特的时候一路看过去，此番也差不多，这俩境遇本来就非常像，所以能够合体。夏归玄知道胧幽的心情，便带她乘云一路看。
也是自己看。
很多事情，慢慢观赏过去，与神念扫过，所得的将会是不同的风景。
“其实大家的修行，比你预计的增长得快吧？你此前预计百年内有实力突破潮，我看她们一个两个都突破得很明显，说不定用不着多久，你就可以看见第三第四个无相，然后更多的太清也在路上了。”也许是难得和夏归玄独处，手办心情挺好的，笑眯眯地闲扯淡：“是不是父神也出现了误判？”
夏归玄道：“百年内指的是整体族裔，至于她们几个，主要是这场战争对她们都属于执念完结，这个对修行的益处非常重要……”
大家确实突破得很厉害。
此前商照夜都正在尝试突破无相中期了，夏归玄让她找幽舞取经，虽然马儿吃醋导致当场没请教，后来自然还是有过交流的，或许下次见面，商照夜就是无相中期了。
而此番回来，焱无月凌墨雪双双乾元后期，都在趋于圆满的路上，距离无相大坎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都才多久？区区一个月内而已。
不能用时间衡量，而是长久以来的一项心头大事的完结，对修行很有意义，若是有人直破无相，夏归玄估计也不会意外。
那只龙鳌在战争中表现抢眼，战后就闭关了，夏归玄觉得神裔第三个无相快出现了，可能有更多。可怜巴巴的四大祭司剩两个，目测快要补齐还有余裕了。
修行真的并不全靠资源，重在心境圆满，重在历练见闻，都很重要。
手办道：“你确定整体族裔需要百年计？怎么我觉得也不需要呢……你看。”
夏归玄抬首远眺。
前方辽阔海域，烟波浩渺。
有修士占据仙岛，仙道霞光隐隐透于云霄。时而有术法或者剑芒的华光掠过，丹药出炉的清香，童子采药的清歌，悠悠回荡。
就像走在学堂你能听见的朗朗书声一样，那是一种文明的表征，一见会心。
如果单从面上看，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绝大部分时候，修士都是这个样子的。
但在夏归玄和胧幽这样可以望气的仙神眼中，差别可大了。
没有了杀伐气，只剩下隐居仙山的恬淡。
没有了紊乱不知所措的气机，可以看见宁静与安详。
于是仙气飘飘，宝光蔼蔼，真正的仙灵之海。
那隐蕴的“势”，可以看出四处都有即将突破的征兆。如果说这次的战争对焱无月凌墨雪乃至龙鳌有“完成执念”的意义，其实对别人又何尝没有？
都有。
泽尔特的入侵，打破了圈地自萌的苍龙神裔，从此有外敌入侵，从此知宇宙之大，从此见科技文明。那是两百多年的心灵冲击与浴血抗衡，直至如今，终归平息。
无需百年，现在就是突破潮。
手办坐在夏归玄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坐在云端，看着仙山雾霭，默默无言。
一样的表征，不一样的内核。如今悠然与宁静的神裔们，才是真正的仙道文明吧。
族裔之争，正魔之争，权力之争，资源之争，征服与掠夺，本不该是仙。
虽然夏归玄的修行历程充满了战斗，但仙字的内核始终是出尘与逍遥，战斗原本是为了保卫这一点，可惜永无休止，几乎让人忘却了原先修行的意义是什么。
夏归玄算是没有忘记，名字便是归于玄门，而不是归于争斗。何谓玄？妙也，秘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求知与探索才是他的主题。
他的好奇心和爱找乐子本来就是此道比较典型的显现，也许做的一些事和俗不可耐也差不了太多，依然是那句，表征相似，内核不同。只不过需要心中非常有数，否则自己都拿捏不清，那便叫失却道心。
手办低声叹了口气：“我曾经理想中的神裔未来……原来已经实现了。我们努力了多少，其实都不如父神出关说一句话。”
夏归玄默然片刻，摇了摇头：“不至于，正因你曾奋起，而后跌落深渊，神裔才迫切期待重新的凝聚。即使我不出关，当初照夜勾搭了雨荨假扮父神，说不定还真有用的。我出关，只能叫做应有的归位，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补了你的缺。”
手办抬头看了看他：“你这是谦虚？”
“不是，我以前就和照夜她们说过，我期待的是神裔能靠自己，而不是靠我。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还不想出手。”
“所以你和公孙玖的人人如龙对上了眼，即使她曾经试图撇开你。”
“不错，即使你曾试图撕了我。”
手办笑了一下：“真父神气度。但是父神，可能不行呢，公孙玖缺你不得，没有你的兜底，她很可能会成为一条逆潮的恶龙。我们也是……群龙无首，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很难说得清楚。”
“早晚可以。便如现在，即使我忽然消失，只要神殿在就行，它们其实也只需要这么一个心中的灯塔罢了。反而是照夜如果消失了会有点问题……但也不是不能逐渐取代。”
手办默默看着远方海天一线，低声道：“所以……最可以消失的其实是我么……”
“也不行，只不过现在是筱如在取代你的位置……那二哈的脑回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本来我以为她会做得乱七八糟，不料看起来还不错。”
远处是个海中仙岛，岛内正在开办修仙集市，修士们交换物品功法，很是文明，并没有想象中坊市必有杀人夺宝的恶劣现象，即使有些明显看得出是魔道修行者，也都很老实。
这是有王的国度，不是谁能肆无忌惮的。
神裔社会，肉眼可见的复苏。
这里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已可窥斑见豹。
一个社会的复苏，显然不是单一的因素。夏归玄总觉得殷二哈占据的功劳比重并不小，可不是胡闹能概括的。当然如果没有自己和商照夜镇场子，那她有些举措就真成胡闹了，只能说相辅相成。
但其实殷二哈并不是很想干女王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吧，赶鸭子上架的意味更浓些，主要也是因为继承了胧幽的本我之心，那是对族裔的负责，一如当初捡了一只小妖。
夏归玄觉得殷筱如的过往，其实从来就没有脱离胧幽的影响。
终究本来是一个人。
天空忽然飞过了一辆胖车，一位晖阳修士戴着个墨镜在里面开车。
夏归玄：“？”
手办：“……”
所有的仙意在这一刹那崩了个一干二净。
“诶诶，这位！”夏归玄一把揪住胖车的尾巴：“等等，有话问你。”
那修士大怒转头，正想看看谁这么无视交通法，结果一眼看见了父神，带着前狐王手办……
修士脸都绿了：“父父父……父神……”
“别敷了，我且问你，你堂堂晖阳修士，移山填海之能，自己爱怎么飞怎么飞，即使要用器物，那也有无数飞行法宝可用，怎么开胖车……哦不，气垫小飞机？”
“这是陛下同款啊父神。”修士道：“陛下喜欢，大家自然跟风嘛。这就叫楚王好细腰，宫中多……哦不对，这典不是这么用……”
“得了别典了，那你的墨镜呢？”
“哦这是凌小姐同款，很早以前做过广告的老款，快绝版了，我花了好多灵石拍的。”
夏归玄憋了一肚子老槽不知道怎么吐，半天才道：“也就是说，这是款女式墨镜。”
修士：“……”
不愧是父神，关注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修士赔笑道：“恭迎父神踏破泽尔特归来，大家翘首盼归，已经好久了……呃这位是照着先王的模样捏的手办吗，挺萌的啊哈哈哈……”
夏归玄痛心疾首地又憋出一句：“我只后悔没早点回来，再拖一两个月，我怕全体神裔全都要被传染成二哈了！”

第四百零一章 是妈是姐还是我
越是接近妖都斟鄩，那种仙意崩塌的违和感就越发浓郁了。
立交桥飞架南北，大型工程机器人正在修路，没有土方车，有修士移山填海，挥手就是土方堆在旁边，然后机器人接手，踩实碾平，配合默契。
各种摩天高楼开始屹立市区，四处轰隆隆的修建声，妖王原本就较为简朴的王宫如今在这一片洪流之中更是显得跟个小四合院似的土不拉几。
街上人来人往，动感的音乐动次打次。
有MC在台上喊话，看似什么商品的活动，还请了人类小明星团队在台上蹦蹦跳跳地唱歌。
古装长剑的修士们路过，一边还在用手表和人打电话。
街上到处是殷筱如同款胖车，和常规的法器混在一起，古装今装、古色古香的法宝与现代化用具混杂，场面乍看凌乱违和，细看却又奇怪地无间。
有凤初小修士在买东西，然后打开手表和人视频：“师父师父，这个绛珠草不假的吧？年份有没差池？”
视频里冒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这个有八百年了，还可以。”
“哦，那我买了哈。”
“嗯，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一套三维播放器，原来那套坏了。”
“不是才买吗怎么就坏了。”
“……我去拆解里面的法阵原理，就看见一堆金属片儿，啥都没。还被电了一下，那威力一般，比你的雷法都不如，为师教它怎么电人的，结果简单一个指尖雷，它就废了。”
“那是播放器又不是发电器，很贵的师父！”
“没事，昨天一个人傻钱多的人类找我买了九百九十九只纸鹤，说我们这种会说话的纸鹤给人示爱特别有效，为师注入了九百多次我爱你，他给了我九万多，够了吧？给你转一万过去了哈。”
“人类确实有点傻，我们自己都淘汰了的传讯纸符……手表不香吗？”
“我跟你说，清净上人前几天随手做了一堆扫帚，可以骑着飞的那种，卖得飞起。我都不知道人类什么审美，圆嘟嘟的胖车不可爱吗？陛下都喜欢。哎不说了，我也扎扫帚去。”
“多了就不值钱了师父，我们应该换个东西，起码换个拖把。”
“早有人这么干了，但拖把卖不出去，不知道为啥，人类这么喜欢扫帚的吗？”
小修士的身影一路远去，夏归玄揣着胧幽，两颗脑袋跟着他转了一路，大小两张脸都很是迷茫。
胧幽见证过人类文明和修仙文明初始碰撞交融时的过程，互相是有合作有融合的，但怎么说呢……其实骨子里还是泾渭分明，为体为用的区分还是很明显，这很正常，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两个文明嘛！
所以后来导致冲突，也很正常嘛。
胧幽之死都可以算在这上面，和人类的谈判出的事嘛。
夏归玄出关之后，也是比较明显的见到两方文明的割裂对立，出关以来在桑榆城就没见过什么修行相关，全是现代科技。天道教在人类社会传播修仙都折腾得跟个秘密社团一样，哪怕后台是凌天南。
虽然夏归玄知道殷筱如一肚子人类思维，也知道之前就已经在促成双方合作了，但也没想到能达到现在这种相处，多半还是各采所长，骨子里区分明显才对。这什么情况，怎么双方可以这么融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仇也没了？
两人一脸懵圈地到了王宫。
王宫连守卫都变成机器人了，附加了人脸识别扫描，覆盖了领空。
夏归玄刚想闪进去，就听见漫天警报声：“滴！Sindy来啦！Sindy来啦！”
然后王宫里一群小狐狸跑了出来：“父神回来啦！”
夏归玄：“……这是连我的衣服和气息波动都录入了是吧，这他妈比在偷人还严实。”
“喂，怎么说话呢！”殷筱如骑着一只胖老虎扑通扑通跑了出来：“我解放了王宫人力，就百来只小狐狸打下手，不用科技守卫怎么办嘛？”
夏归玄张开手臂：“开个玩笑，来抱抱~”
然后一把抱住了胖虎。
殷筱如：“？”
“哎哟喂胖虎已经凝丹后期了啊，这修行可比某狐狸用功多啦。”夏归玄揉着胖虎的圆脸很是开心。
胖虎也很是开心地在他身上蹭啊蹭。
殷筱如：“？？？”
“夏！归！玄！”殷筱如柳眉倒竖，切齿道：“你是不是外面女人太多了，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啦！枉我在后方给你操持家务，稳定内政，头都白了我，我真傻……”
夏归玄转头看着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忍俊不禁。
他终于放开胖虎，转身拥住殷筱如，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只是因为我每次看见你就想笑，要酝酿一下才行……”
殷筱如神色不渝：“喂，我是谐星吗？”
“不，只是因为看见你，我心中就很放松很安宁，那是回到了家里。”
殷筱如一下子不说话了，眼睛扑闪扑闪的：“亲我。”
夏归玄便从额头一路向下，吻过她的鼻尖，又吻上了她的唇。
一群小狐狸有些羡慕地围观，觉得父神和陛下好甜。
胧幽就蹲在夏归玄肩膀上，神色也很复杂。夏归玄没第一时间和殷筱如招呼，除了开个小玩笑之外，当然本来是让殷筱如和她胧幽见见的意思，结果这么大一手办蹲在夏归玄肩膀上，殷筱如居然连看都没看见，那目光全部都在夏归玄脸上了……
夏归玄心中又岂能不柔情满溢？
这里确实是他的家啊，因为殷筱如在这里，从他出关起就把他养在家里的女人。
只要看见她，心就静了，就只想笑呵呵的了。
胧幽一直觉得殷筱如爱上夏归玄其实是起于虚假的感受，因为那很可能是她胧幽的本我之中留存的对父神的最后敬爱，剥离到了她这里。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因素，总之起因很怪，就像在日常笑笑闹闹中就爱上了，还主动勾搭，怎么不见她想勾搭别人？
直白点甚至可以说是她胧幽孺慕父神的部分，分离成了殷筱如来表现。
但时至今日再说原因，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起因再多因素，结果也是真的，殷筱如就是殷筱如，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而且弥漫成了亲情的芬芳。
胧幽毫不怀疑，如果她对殷筱如有什么不利的想法，夏归玄第一时间就会摁死她，管她手办有多萌。
等一下，你们亲嘴不要随便伸舌头，我感觉唔……
仿佛此刻才感受到有人在喘息，殷筱如眼波迷蒙地和夏归玄分开少许，然后看见了一只红着脸蛋在喘气的手办，那眼神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胧幽深呼吸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对视。
殷筱如伸出手指戳了她一下。
胧幽也不闪，任她戳了一下。
“嘟嘟。”殷筱如戳出了弹性，眼里露出惊喜之色：“你有肉身啦？那怎么还是个手办？”
“……因为你家sindy认为，我以手办形态见你，会比带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妖狐见你好一点。”
殷筱如瞥了夏归玄一眼，明明很高兴夏归玄这种心意，口中却道：“那有什么关系呢？你再漂亮，那也是我妈或者我姐姐嘛……”
胧幽面无表情：“为什么不是你自己？”

第四百零二章 本我第一课，生物本能
“也不是不可以啊！”殷筱如居然高兴起来：“原来手办竟是我自己！”
胧幽：“……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哪里不对？”
“有什么不对？很对啊！”殷筱如道：“我的理想就是天天趴床上睡觉，sindy来了抱着么么哒，其他什么事都不要考虑，这不就是个手办吗……当然啦一般手办不会动，那日子没法过，可你会啊！完美！”
胧幽眼睛都成了圈圈，很不想承认这个是自己的本我。
我内心深处就这样？
我是狐狸，不是猪啊？
夏归玄笼着手道：“可能是你那时候太累了吧，只想放空脑子休息。”
胧幽呆呆道：“可能是吧。”
“她好可爱啊！”殷筱如一把抱过手办，在她脸上死命搓了一下：“借我玩玩哈！”
“不是……”胧幽挣扎：“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和你是什么情况，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
“不就是你缺失了本我，来见我寻觅吗？”殷筱如说得非常轻松：“这点小事，我们同吃同睡三天，什么都完事了。”
胧幽怔了怔。
这丫头……心里门儿清啊……
明明没达到理解这些事情的修行程度，却连一句解释都不需要，就已经知道了大家的来意，那完全是根据事态推断出来的。
嗯很好，这才是我的本我啊，如此灵光内蕴，大智若愚。
胧幽很满意。
但是小丫头，这玩意是同吃同睡三天能解决的嘛，理论上我要吃了你才行啊！要不然你以为夏归玄为什么紧张兮兮的一定要亲自在侧，连西边星域的细胞大事都不管？你是不是弱……
胧幽又很不满意。
夏归玄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表情，此时才笑道：“好了，一群狐狸围观像什么话，进屋说，这事情不是同吃同睡能解决的。”
殷筱如抱着手办，夏归玄牵着胖虎，慢慢往寝宫走。殷筱如问：“那要怎么解决？”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此前胧幽的善恶两念，除了身躯会体验到对方感受之外，意识也是可以的，不过需要实力从高看低。当初恶念几乎可以完全把善念当眼睛用，感知她所知的一切状况，甚至还可以影响她的思维，做出恶事来。”
殷筱如道：“现在的手办窥测不到我的内心么？”
胧幽闷闷道：“嗯，我实力碾压你不知道多少万倍，却无法窥测你的心灵。话说这难道不是胸前挂坠的阻隔么？”
殷筱如胸前挂坠，是当初夏归玄特制的防护法宝，为的就是避免恶念的侵袭。时至如今已经成为殷筱如最重要的防护之一，夏归玄敢远赴星域留殷筱如在家，就是因为他有一缕元神附在挂坠上，一旦这里出了状况他能随时神降。
“挂坠有阻隔作用，但你们距离这么近，都贴身抱着了，实力差距又这么大，却连一点起码的共鸣都没有……这就不是挂坠的影响，而是因为你们的灵魂确实已经属于不同的人了。不同的人试图侵入她的灵魂，那当然会被挡下。”
“不同的人了么……”胧幽低声重复了一遍。
“不错，筱如的状况与你的善恶两念不同，她不是一个分开的灵魂，而是血肉本元，只有你的生物本能留存，而灵魂可以说是新生的。说是两个不同的人，完全没有问题。”
殷筱如忍不住问：“何谓生物本能？”
胧幽把脑袋埋进她的沟里，不忍听。
果然夏归玄答道：“吃饭，睡觉……”
殷筱如：“……”
“嗯，智商应该是继承了的。”夏归玄顿了顿，续道：“以及很重要的……爱情，或者说得更直白，繁衍欲。”
殷筱如俏脸微红，不说话了。
当初勾搭他的时候，那真的是骚得自己都不敢信，以为是狐狸精本能呢，原来是胧幽啊……哦，胧幽就是狐狸精。
夏归玄道：“仙道可以没有这些，所以日常你不会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但仙道没有这些，是修炼得无欲无求，隐在生命的最深处，而不是本来不存在。如果不存在，那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生命不完整，太清之途又怎么可能成功？”
胧幽抬头想了一阵子：“若把筱如比作生命胚胎，她可以诞生新的意识，也就是灵魂。反过来，我缺了这本我，又怎么诞生？从这个角度看，我便是吞噬了筱如也不一定有用。”
殷筱如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想吃我！”
胧幽：“……你刚知道吗傻丫头。当然不是我想吃，我一点都不想吃，你是臭的。”
殷筱如道：“我哪里臭了？”
“被臭男人玩过，就是臭的。”
“……”殷筱如眼珠子转了转：“你要吃我身上的东西倒是可以试试的。”
胧幽奇道：“割肉么？那没有用的，我身上本来就有你的元血。”
“血肉什么的你已经有了，既然缺的是什么繁衍之类的，你可以试试这个……”殷筱如说着将她捧到胸前：“乖，妈妈喂你。”
夏归玄不忍直视地偏过脑袋，这就是你的惩罚是吗？
不是，你说吃你身上的东西，敢情意思是喝奶？！
不得不说殷筱如的脑回路往往很有创意且还挺本质，夏归玄都忍不住在想胧幽喝奶是不是有点用来着……因为这确实是生命繁衍与哺乳的一环……
但你哺乳生物，你没怀孕哪来的奶！
“呜呜呜……”手办奋力挣扎，两只小手上下死命挥着：“你没奶，别摁了……”
“哦。”殷筱如脸红红地松开她，小声道：“是不是要我和sindy生个小宝宝的时候才有奶？”
胧幽憋得脸上通红，怒道：“听说你在人类社会学的是生物工程专科，都是门房大爷教的吗？”
“我是不会愧对我的专业的！”殷筱如握拳：“关于生命繁衍的液体，除了奶还有别的啊，不要怀孕也可以的。”
胧幽怒道：“还有什么！”
殷筱如指着夏归玄：“他身上也有，你要不要尝尝？”
“哐！”胖虎一头撞在门柱上，装昏不听了。
实在听不下去了……

第四百零三章 存在的意义
这生物工程专科看起来真的是门房大爷教的，人家生物工程是教你这个的吗？
可胖虎听不下去，夏归玄倒是听得很下去。
因为他越想越有道理……真的有一定的可能性……当然他夏归玄又不是胧幽的“我”，东西有效也不是对胧幽生效的，假如他夏归玄自己有这种三尸，那说不定还真有效……
卧槽想起来更毛骨悚然了好不好。
夏归玄对创生之道确确实实是弱项，这点没法确认，只是觉得有可能。
可再有道理也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实施的啊，瞧胧幽那表情都快气炸了：“殷筱如！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
“啊？怎么又是妈妈了？”
“不同的灵魂，同样的基因血脉同样的习性遗传，这不是妈妈是什么？”
“emmmm……”殷筱如想了一想：“现在你的肉身是我的元血……”
胧幽神色僵了一僵。
殷筱如抱着她举了一下高高：“看，尤其是你还这么小个。乖，叫妈妈。”
夏归玄也听不下去了：“我让她变小了见你，不是为了让你往这个角度看事儿的……”
“那是为了什么？真就为了让我不吃醋？”
“主要是因为，变小了之后，这货自己下意识会卖萌，而不是一副妖娆熟女模样的卖骚。这样我看得顺眼，你也更喜欢，可以便于交流。”
胧幽：“……”
殷筱如：“……”
夏归玄笑眯眯对胧幽道：“你自己没发现吗，你变小之后自己就会下意识的萌起来，而不是我们看你小小个的觉得萌。”
胧幽：“……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夏归玄道：“这种下意识，或者说本能，你认为算不算一种本我？”
胧幽怔了怔，皱眉沉吟。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复杂，不好界定的样子。但他说得没错，自己变成手办大小之后，真就下意识会卖萌；而变妖狐样子，真就下意识会妖娆，散发着轻熟女的诱惑。
这是什么心态？
如果这算一种本我潜意识，是不是自己本就有“我”，不需要在殷筱如这里寻觅？
夏归玄道：“寻找‘我’，本就是大部分人的太清正途，只是别人的比较玄乎，在你身上更加具现明确了。”
“所以我要问的不是生物学，而是问心？”
“我倒是觉得筱如之前说的同吃同睡三天，还很特么真有那么一点道理，不是为了普通的相处了解，而是多寻找你自己曾经丢却遗落的东西是什么，以她为镜像，在自己的潜意识中翻找出来……”
胧幽惊诧地看看夏归玄，又看看殷筱如，暗道你是宠她宠得她说啥都有道理了是吗？还是说这丫头随便说句话还真就是本质？
不愧是我！
殷筱如高兴起来：“呐，我请你喝我们公司新研制的果子酒，我喜欢喝，你也一定会喜欢。”
说着屁颠颠去冰箱取了几瓶果酒，献宝般开了一瓶递给夏归玄，又开了一瓶塞胧幽怀里。
胧幽抱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瓶子不知所措。
你一妖王，寝宫里面有冰箱这就很让人违和了，还卖酒！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也许殷筱如是最适合当今神裔形势的妖王吧，两个文明的相融，正是因为她这个在人类社会长大的妖狐，才能如此浑融无间？
胧幽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的神裔，是真的用不着她了，她再度产生了一种“我的存在毫无意义”的感受，早在二十多年前，她胧幽就应该死了干净，根本就没有后续这些事情。
那边夏归玄正在和殷筱如说笑：“你不卖饮料改卖酒了？”
“新款！其实还是饮料，度数很低的，但很好喝，用的是神裔这边特产的果子，仙灵之气很足，这是真正的仙家产物加人类工业科技的成果哦！”
殷筱如给胧幽倒了一杯，看她抱着酒杯跟抱着酒缸似的样子，越看越可爱，脸上姨母笑就没停过：“sindy，你说我们生个宝宝的话，会和她一样可爱吗？”
夏归玄不确定地道：“我觉得可能会和她长得挺像，可不可爱就另说了，说不定你有了个熊孩子会想抽死她。”
殷筱如道：“你曾经凡人时期有过子嗣吗？”
“没有……后来复兴兼酿酒的那位是我弟弟的孙子……”
“你玩了那么多，居然没有，你那时候就有避孕措施了吗？”
“……没有，我在位时间很短，这事儿本来就要看运气的，哪能说有就有。”
“要是有了，会不会影响你的修行路？”
夏归玄想了想，摇头道：“未可知也。当时别无牵挂，若是有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会怎样，毕竟我没有王后，玩出来的孩子在当时是不被重视的，和奴隶也没有太大差别。”
殷筱如鄙视道：“野蛮。”
夏归玄懒得理她。
殷筱如试探道：“诶，我们把手办先当女儿养好不好，预演一下带孩子。”
“噗……”手办正在喝酒，闻言喷了出来。
夏归玄失笑道：“你这么喜欢她啊？”
“我、我看见她就很亲。”殷筱如小心道：“真的血脉相连的感觉，而且她也是你捏的，这么说对你也可以算亲的对不对。”
夏归玄：“……你跟我扯东扯西扯历史，最后是为了这？”
殷筱如道：“因为我觉得你对她不够亲，有点隔阂还有点小戒备。其实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大家难道不是都应该相亲相爱的吗？”
“你不是知道她要吃你？还说这话。”
“但她不会吃啊。”殷筱如认真道：“我能体会到她的真心。”
“她都窥测不到你的心灵，你反而能窥测到她的？”
“不是那种窥测，而是连心。就像凡人一样的心连心。”
夏归玄不说话了，看了胧幽一眼，胧幽抱着酒缸默然无语。
这种心连心，有的，终究血脉相连。她也真切地感受到殷筱如对她毫无虚假的喜爱，说是当女儿养，说是可爱很萌，其实反倒有点孺慕感。
因为殷筱如没有母亲，她知道这手办真的可以算是母亲。
当女儿养，说给夏归玄听的而已，让夏归玄心中稍微好接受一点。
但其实……胧幽却觉得夏归玄心中并没有殷筱如想的那般戒备，如果真有，就不会动不动把她揣怀里了啊。有些时候，胧幽甚至能感觉到夏归玄挺喜欢她的，当然仅限于喜欢手办。
大概还真是也有点当女儿养的意思？包括替她寻觅本我道途，就像带孩子去考试的心态一样？胧幽不确定。
所以自己存在的意义，是让殷筱如找到母爱，以及让这对小夫妻预演一下带娃吗？
胧幽忽然觉得，找到自己真实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太清途。

第四百零四章 万界投影
月明星稀。
夏归玄并没有在殷筱如寝宫留宿，反而到了他的神山之巅。
山巅是他的神殿，虔诚的神裔们正在守卫，却无人知晓它们的父神已经到家了。
神殿后院，依旧是当初少司命来时见过的普通山崖，竹楼，青草，几株桃花。
人间四月芳菲尽，此地桃花始盛开，花香宜人，竹影重重，有隐世的僻静清幽，与所谓父神威严的神殿有极强的反差感。
夏归玄拎着一瓶殷筱如新出品的酒，坐在崖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迎着徐徐山风，静观天上星月。
胖虎趴在他身边打盹，看不懂主人在干嘛。
连胧幽也猜不透他到底在干嘛。之前在人类那边，那么严肃庄重的登基之典，他都在背地里玩得淫窝一样，反而是回了自己家，自己“承认过的女友”殷筱如就在身边，他居然没一起睡觉，把夜间抵足而眠的空间留给了她胧幽，然后带着胖虎施施然地回了他僻静的竹楼。
乍看好像是殷筱如失宠了似的，然而胧幽知道不是。
好像是一种喧嚣之后归于宁静的平复，在行色匆匆之中回望的驻足。
好像是……他也在担心玩得太嗨会迷失“本我”？
确实如此，一半是的。
另一半是，胧幽的本我之觅，对夏归玄本人也是有参考与触动的，因为又贴近了他如今正在研究与寻觅的道途。
胧幽与殷筱如都是。
一个遗失了本我，如何重新诞生？什么是“我”？她如今是不是、有没有？
一个纯粹的血肉本灵，诞生了一个新的“我”，在这个角度上看，殷筱如是不是更近于人造生命的概念？
所以缘起于此，天意冥冥。
从来就不是殷筱如有大气运，是他夏归玄有。
有那么一瞬间，夏归玄很想告诉胧幽，如果说你存在的意义，那或许就是一个让我参考道途的工具人。你过往的经历曾经对我重拾道途有所触动，而你寻觅本我的过程对我今后方向还可能有重大启发。
但这话终究没说出来，太过残忍。
并且把殷筱如都A进去了……
于是暂离，让自己近期有些浮躁了的心灵缓缓安静下来。
“胖虎，姐姐是不是暗地里给了你修行法？”他忽然问。
胖虎一个激灵，虎毛都微微炸开。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微笑着看星星的样子不像有什么不悦，虎毛又顺了下去，蹲在那边一脸默认的样子不吱声。
夏归玄似乎也很习惯和胖虎交流的时候对方是不说话的……某种意义上，他和胖虎说话有点类似树洞，自言自语。
“你修行飙升这么快，一定是用了她的功法，因为你所感的‘天道’是她的，她当时揍我留存的。苍龙星神裔感我灵气而觉醒，说我是父神，那以这个概念，姐姐就是你的母神，她的法门特别适合你。”
胖虎：“……”
“看来姐姐和我一样，觉得你是个比较有趣的点……苍龙神裔被人类称为妖，其实它们不是妖，它们都是半兽人，你才是妖……你是这颗星球上的唯一妖修，而且是母星血脉的妖修。如果说‘意外者’，你这脱离其外的妖修不知道算不算？说不定比我还算，因为他们一定预测不到这个变数，此即遁去的一。”
胖虎眼睛渐渐变成了圈圈。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大致知道自己很厉害！
话说，能比商照夜厉害吗？
夏归玄翻掌摸出一粒丹药：“我在泽尔特弄了些材料给你炼的，筱如一颗你一颗，吃了直接万象境——哦，也就是我们的晖阳。你们如今的修行正好，这样的跨越不会太虚浮。”
“嗷呜……”胖虎泪流满面。
据说这位主人是这世界上最强的人，手里随便漏点什么都足够鸡犬登天，是不是老虎不算鸡犬啊，怎么就要自己从头苦修呢？
老天爷居然开眼了，这小气吧啦的主人居然给丹药了！
夏归玄正在说：“别怪我不给你们直接搞升仙之丹，那玩意根基不踏实。以前有个女人吧，从凡人吃了一颗直接飞升，理论上那至少乾元了，结果对着刚琴心的我都不敢打我，后来我乾元了去找她，她吓得抱着只兔子瑟瑟发抖，你说这种药吃了有啥用……”
胖虎：“……她为什么要抱着只兔子，兔子不是用来吃的吗？”
“她以为我要对她那啥呗，其实我才懒得欺负她，那时候我觉得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呃等等，你说话了？”
“我本来就会说话。”
“那你这萝莉音怎么回事，那时候三岁，现在不是五岁了吗？”
“五岁不是萝莉吗？”
“但老虎五岁是成年猛虎了！”
“不知道啊，我就是只胖虎。”胖虎不依不饶地问：“兔子那么可爱，一定很好吃吧？”
胖虎被夏归玄丢下了山。
半空之中，圆嘟嘟的老虎忽然背生双翼，一个漂亮的回旋，翱翔而归。
虎啸山林，声传千里，气势慑人无比，远处的神殿守卫被惊动，纷纷飞了过来，大老远一看是胖虎，全缩了。
敢情都认识……不知道夏归玄不在的时候，这货是不是个小霸王……
夏归玄眼睛倒是亮了一亮，虽然面上看着像个肉弹一样，但这虎啸声里确实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虎威啊。真是奇了怪了，这跟二哈混在一起天天混吃等死的模样，为什么会有虎威？
胖虎已经叉腰站在面前，气鼓鼓地看着他。
夏归玄摸头：“你是一只成熟的老虎了，要学会自己……呃不对，你这修行早该辟谷了，别一天天的就想着吃。”
胖虎怒道：“如果不能吃肉，做老虎还有什么乐趣？”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笑了。
这就是本我啊，明了自己想要什么，最纯粹的追求。
胧幽如今缺的岂不就是这样的明了？
他继续摸头：“身为这么胖的老虎，追求要和其他老虎有点不一样对不对？别的老虎吃兔子，你可以改点别的啊。”
胖虎：“狐狸？”
夏归玄差点又想把它丢下去，手都揪住它肩膀了，又强行变成了爱抚：“狐狸那种生物不好吃的，要不……我们吃龙，好不好？”
胖虎眼睛亮了：“那只小白龙吗？她看起来好好吃。”
“不不不，你有没有见过一种……没有脸的龙？”
胖虎怔了一怔，挠头：“你屋里的壁画就是啊。”
夏归玄也怔了一怔，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
屋里的九张人物画，中央一张无面目。
因为东皇太一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称呼，当他成为此界之皇，他就是东皇太一。
因此画上当然无面目。
而帝王之意，当然是龙……至少对他而言是的。
本来夏归玄和胖虎说这个，想说的是指千棱幻妖，夏归玄一直认定千棱幻妖是龙族的投影，忽悠胖虎形成一种很纯粹的目标呢。
可居然反而被胖虎无意中提醒了一条自己从未在意过的线索。
也许牵强了些……但如果是真的有关系呢？
如果真的有关，是不是证明千棱幻妖对应的，不止龙族？
而是万界投影？
所谓刘知远和火冥血蚀之流被夺舍，会不会压根不是什么夺舍，而是它们找到了自己在这明界的本体对应？
那还有谁是完整的人？

第四百零五章 夜话
夏归玄进了竹楼看壁画出神，那边胧幽和殷筱如一起睡觉。
其实没睡觉，也在夜话。
甚至这所谓夜话的前半夜都压根没说话，只是胧幽坐在桌上，看殷筱如在和别人开视频会，接收汇报反馈和布置工作。
殷筱如号称懒，说是只想吃饭睡觉，其实工作起来一直很卖力，以前就是加班小总裁，现在也是精力无限的妖王。
说来也是，如果她真的很懒不管事，如今的神裔也不可能呈现这样欣欣向荣的状态。
可懒和敬业加班这明明冲突的两件事是怎么奇妙地结合在一起的？看得胧幽觉得殷筱如是不是个精分。
不是说这是最纯粹的本我之灵么？
胧幽没有打扰，默默旁观，她本就是来观察殷筱如的。
不得不说，在夏归玄面前的殷筱如，和在其他地方表现的也有一些割裂感。
便如此刻，真的是个很干练的女总裁，信息反馈、事务分解，会议有条不紊，神裔三大洲亿万修士的日常政务，就在这小小的视频会里正在流转。
视频对面有神裔，也有人类，这个小朝廷早就开始合流，在殷筱如眼里压根不存在人类神裔的什么区别。
人类政务官正在汇报金融状况。
金融，这是修仙社会绝对不会去思考的东西，两万年来神裔都没有考虑过灵石货币的体系问题，只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以物易物的变种。殷筱如自己对此也是一知半解，但她起码有一知，听得懂，知道怎么回事儿，然后在智囊团的分析下，做出适宜的选择与改变。
如今的神裔社会已经开始转向使用虚拟货币了，灵石作为本位币和储备金。
这就是和传统修仙者最大的不同，无论是她胧幽还是商照夜魂渊，都做不到。
不是不能学，而是无法真心当作一个社会的重要需求来对待，大家的思维不是一个频道。哪怕是夏归玄，说是很愿意与时俱进学习新东西了，甚至数字生命都在研究了，可骨子里的思维还是仙道那一套，这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也没必要改变，人与人之所以不同，就是因为大家不一样。
胧幽并不是太在意殷筱如做了什么，在意的是她的表现。
很精明很干练，说话简短有力，甚至还有这样的影视对白：“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你让夏归玄偷窥，怕是他都要以为这二哈被夺舍了……
胧幽觉得很有趣。
因为她看得出殷筱如不是装模作样，这也是殷筱如的一面。
正如夏归玄在咖啡店初见殷筱如时，那看似很有风度的御姐……不是演的，而是作为总裁殷筱如、妖王殷筱如，本就应有的形态。
就像普通人在父母面前和在子女面前，表现也不会一样，那不是伪饰，无非是处于不同的角色下而已。
这都是“我”，“我”从来不是单一的标签。
胧幽也在想，手办形态下的自己，和妖狐形态下的自己，是不是也同理？
“啊……累死我了。”
胧幽回过神来，殷筱如好歹结束了视频会，伸了个懒腰。
那随着伸懒腰的动作几乎裂衣欲出的星球，总算让胧幽找到了自己遗传的证明，真棒。
“啊，你还在啊？”殷筱如很是高兴地抱过手办揉啊揉：“真可爱。”
胧幽哭笑不得地被她揉着：“我算是知道夏归玄这方面德性哪来的了，你这德性对他影响挺大啊。”
“什么德性？”
“二次元死宅风。”
“嘶……”殷筱如后仰：“知道这种词的你，好像也差不到哪去？”
“我毕竟也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多年。”胧幽抱肩道：“以前我还见过有人用VR看动漫角色，做羞羞的事情……现在好像这种少了？”
“因为有更真实的，不需要VR了啊，我们殷家公司就emmmm……不是，我怎么会和你讨论这个……”殷筱如道：“小孩子不要学这个！”
“……你还真把我当女儿了啊？”胧幽失笑，直接在殷筱如怀中变大。
于是殷筱如活生生抱着一个软玉温香的大姐姐，两人颇为相似的容颜，一样大小的星球挤在一起，形成了怪异的井字形。
殷筱如木了一下，然后说：“喝豆奶吗？妈妈？”
“直接叫胧幽吧，我看你家老夏挺避忌的，你就别扯了。”胧幽嫣然一笑，在殷筱如耳边呵气如兰：“猜猜他为什么避忌？”
殷筱如在她身上揉了一把：“他对你有兴趣？又怕和我有关系？所以不想承认？”
“嗯哼。”胧幽似笑非笑：“很有可能的哦，你该知道他那好色和占有欲。”
殷筱如再度后仰，打量了她好一阵子，满意地道：“很漂亮，有资格服侍sindy。”
胧幽：“？”
殷筱如又挨了回去，同样学着她作怪地在耳边吹气：“其实是你想服侍他，而他只想当你是个手办吧……”
胧幽眯起眼睛。
“当然啦，所谓你想服侍他也不是真心，只是安身立命，或者说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殷筱如说：“你是不是觉得，神裔已经不需要你了，照夜也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你，如果连他对你身体都没兴趣，你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胧幽微微一笑：“果然……不愧是我。”
殷筱如忽然道：“存在为什么需要理由呢，妈妈？这是你们问道之人独有的矫情？”
胧幽奇道：“普通人难道就不思考这个？你就没想过？”
“一般人思考这个，我们一般成为吃饱了撑的。实在撑得慌的，往往就成为了哲学家。”
“……”
殷筱如低声道：“活着这件事本身……生命的存在就是最能让人感动的事啊……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妈妈，可实际上是有的，我妈妈活着，这不就是最大的意义吗？你觉得找不到意义，那就自己找意义，比如对我好点，补偿我这二十多年呗。”
胧幽安静下去，定定地看着殷筱如的眼睛。
她的眼神有些惆怅，也有些喜悦。
原本很触动的一种感受，可胧幽不知为何却有些想笑。当自己是个手办的时候，这货一口一个养女儿，当自己变大了，这货就有了对母亲的孺慕。她还是那个她，对方的心态思维能如此受表象的影响却不自知。
她终于忍不住问：“所以是你觉得我是妈妈就是妈妈，你觉得我是女儿就是女儿，只取决于你的认知或者你的需求么？”
殷筱如道：“对我来说，我缺什么，都能在你这里找到弥补……当然对你来说，不存在什么妈妈还是女儿的，因为你眼中我就是你的本体而已，你考虑的不是弥补这个女儿二十多年的母爱，而是在考虑怎么融合本我。”
胧幽默然。
“在你眼中，要么你吞噬了我，要么你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意义，说不定会自散灵魂，融给我，对不对？理论上我应该促成你这种生无可恋的意识，让你自己融回我的体内，于是我说不定就无相太清了，我也可以无所不能了……”
胧幽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呢？”
殷筱如一字字道：“因为我不需要。在一个爱我的妈妈和太清之间，我选择前者。”
胧幽定定地看着她，殷筱如的眼神很真诚。
真诚，且纯净，如清澈的湖。
胧幽终于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太清是什么概念？”
“不就是达到了也被sindy打败捉了调教成女仆的概念么？”
胧幽：“？？？”
空气忽然安静。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胧幽生无可恋地变成了一只手办：“行吧，其实你说得有道理……我忽然觉得太清路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个手办……”
“喂！”殷筱如掐着她的脖子：“要手办的是夏归玄，我要的是妈妈！”
手办装死：“你不也说很可爱的么？”
“我自己就够可爱了，可爱的东西玩玩就行了，玩多了也就那样！”
“……”
“喂，你就这么容易受打击，道心哪去了？”
手办咸鱼一样趴在殷筱如身上：“我现在就是处于没道心的状态啊，要不然你以为所谓的寻觅本我是干嘛。”
殷筱如道：“我小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手办怔了一怔，翻身仰躺着，睁眼看她。
殷筱如捧着手办趴到了床上，手办便也就在她身边并肩趴着，看似两只咸鱼。
“可能是你给我加的气运术吧，我被殷家养父母捡到，恰好他们想要一个孩子，直接就号称是亲生的了，由于僻处桑榆，和本家来往不多，本家也没人怀疑。”殷筱如低声道：“别人以为我是殷家小姐，连养父母也觉得我会以为自己是殷家小姐，可我自己知道不是啊。”
胧幽知道殷筱如出生自带灵光，直接就能认知周围的了，甚至当时的一切场景她都可以留下记忆。
“我知道自己是只小狐狸，不是人类，于是很害怕，怕被人发现，做事小心翼翼的。那时候我确实不知道我活着干什么，你没留下这方面的东西给我，也没有仇恨，仇恨在恶念那？”
“嗯。我只想你能长大再说，到时候自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那时候我的目的就是活着不被发现，能活着就可以了，求生不是任何生命的本能么？为什么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才能活着？”
胧幽叹了口气：“嗯。可能我就是少了这个本能呗。”
“后来养父母死于车祸……从那时候我养成一个开车只开气垫车的认知，因为气垫车再出事也死不了人。”
胧幽伸出小手摸了摸殷筱如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每个人都不容易，殷筱如从小到大也不容易。
小狐狸开胖车，这个在夏归玄眼中的一道风景，其实内里都是有故事的。
“其实即使是燃油车，以现在的安全设计来说，出车祸也很难致死了，当年你养父母那状况，会不会有猫腻？你有没有试图去调查车祸的根源？”
“现在倒是偶尔会兴起这种念头，尤其是当我知道与你无关之后……”
胧幽：“……”
殷筱如叹了口气：“反正当年是没有的，一来那时候也没怀疑过有什么问题，二来自己弱小无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怎么可能考虑那些……那段时间我依然是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正家族安排读书，我就读书，读得不咋地上个专科也无所谓，就当是做人必经的任务过程而已。”
胧幽道：“……可能人类自己都有很多人这么认为，别说你一只小狐狸。”
“哈……是的是的，我很多同学这样。”
“那后来你是怎么元气满满的？”
“唔……起初我是为了不想和家族接触太多，才找借口说要去桑榆照看养父母的老产业。后来发现他们总想卖掉生态园，我就不乐意了，那是我养父母的心血，又不是没有后继之人，我还活着呢又没死，凭什么把我爹妈的东西卖人？我要保留它。要保留它就要经营，不仅经营生态园，还要经营生物制剂公司，呐，我的人生忽然就有意义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
胧幽若有所思。
殷筱如便道：“所以存在的意义是自己找的啊，不是谁给的，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你可能有点误解，如果仅仅是定个目标，何至于到了道途的程度。”胧幽有些迟疑地问：“你诞生这目标的诱因，是源于……不舍与保护？”
“是啊，那是我的园子！凭什么啊！”
胧幽微微一笑：“知道了，谢谢。”
殷筱如奇道：“你知道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胧幽悠悠道：“至少知道了如今父神的道途。”
“所以你不行吗？”
“我可能很难有这种基于情感而生的东西……”
“会不会只是你自以为没有？”
胧幽怔了一怔。
她今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殷筱如说得若有所思了。
倒好像殷筱如才是个无相，她是个初入修行的小凤初，在被谆谆教导似的。
但这正常，她缺失了的东西，本来就在殷筱如这里，特意来找的。
“我的东西在你身上，我当然没有啊。”
“那倒不一定。”殷筱如认真道：“你又不是机器人，你有你的喜怒哀乐，那就有你的感情，独属于胧幽的感情……只要你别自以为没有，我觉得你只是自以为没有，就像那些被心理暗示的人一样。话说，人类的心理学可以学一些的……感觉有的时候比你们钻牛角尖的问道有意义。”
胧幽不评价心理学，只是道：“若是我自以为，你能找出所谓属于胧幽的感情么？比如我对你的母女情？没有的……”
“有啊。”殷筱如随口道：“你那么喜欢照夜，sindy抢照夜你很吃味很不高兴，难道不是么？”
胧幽怔在那里。
“你看神裔社会，觉得不需要你了，觉得惆怅吗？这种惆怅难道不是源于你觉得它本该是你的，你的情感与不舍？之所以没那么凸显，只是因为你觉得我也是你，我的统治你不吃醋罢了，换了个人试试？比如魂渊？”
胧幽一下就炸了：“他配？”
殷筱如闭上了嘴。
胧幽也闭上了嘴。
空气再度安静。
竹楼里，夏归玄提起一支笔，将东皇太一画像彻底画成了自己的脸。
“只要我觉得是我，那就是我。其他任何个体，与此无关。”

第四百零六章 存在的痕迹
天色破晓。
在竹楼外面打盹的胖虎忽然警觉地睁开眼睛。
一位绝色妖娆款款而来，莲步轻摇，便是神驰心荡。
胖虎翻了个白眼，又趴了回去。不就是个手办嘛，装什么妖精……很大很圆吗？我整个身子都是圆的呢。
很露吗？
我压根没穿，哼。
“小脑斧。”胧幽蹲在它面前摸摸头：“哎呀，一晚上不见都晖阳了啊……父神在么？”
胖虎倒是觉得她的声音挺好听的，比当手办的时候好听，媚进了心里，酥酥麻麻的，又有种大姐姐的味道，温柔浅笑，让人很想蹭她。
当手办的时候就会卖萌，又没有我萌。
胖虎忍住了蹭她裤腿的冲动，小心地看了竹楼一眼，传音道：“他进去半个晚上了，感觉脸色阴阴的，别惹他。”
“说什么呢胖虎？”夏归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坐吧。”
胖虎缩成了一团。
胧幽微微一笑，漫步登楼。
夏归玄倚在窗边，正在看书。闲适宁和，哪有胖虎说的“脸色阴阴的”样子？
相反，倒是越发仙姿飘逸，总感觉心境上又过了一道什么坎儿似的，那种半步无上的味道将破未破，只是一线之隔。
说来胧幽是第一次见他看书。
理论上他琴棋书画当是无一不精的，但在更多时候很难和他对应在一起，虽然胧幽亲自和他下过棋。
就像是只想吃饭睡觉的殷筱如和加班开会的殷筱如一样……大家都有着不一样的面目，也不知道哪个更真一些。
但胧幽觉得这样的夏归玄也让她更舒服，这是心中原有的父神模样，带出了一个世界的仙意。
“父神安好？”胧幽上前，很自然地拎起桌上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
夏归玄看书不停，随意道：“你不做手办了，原身过来见我，是找到了想要的？”
“不，只是不想找了。”
“嗯？”
“我就是我，不需要再去筱如那里找什么。”胧幽坐在他对面，笑道：“我是来向父神辞行的。”
夏归玄终于放下手中书，倒也没有什么惊异，只是平静地问：“打算去哪？”
“没有目标，云游。”胧幽轻松地斜靠窗台，悠悠道：“仙道本就该云游以增知见，只是往昔我所游不过这井中之天。如今广大族裔都在星域遨游，我却坐困于案牍，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存在的理由，实则着相又可笑。”
“你着相的事多了，比如和幽舞争宠。”夏归玄终于笑了起来：“如今的你，才是无相。筱如真是宝藏。”
胧幽也笑了笑：“我倒觉得，如今的父神，才像太清。莫非胖虎也是个宝藏？”
“是么？”夏归玄不和她争辩：“也许吧。”
“那……”胧幽试探道：“我走了？”
夏归玄道：“有没有觉得……你挺自私的？”
胧幽道：“父神指的是筱如想要的母爱？”
“嗯。”
“但你明明知道，我算不上她母亲……”
“这种事更在于心中如何期待，实际如何反而并不重要了。你离开的话，觉得筱如会不会有那么点难过？”
胧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会。”
“你呢？会不会？”
“……”殷筱如的笑脸掠过脑海，胧幽想了好久，再度叹了口气：“会。”
夏归玄没再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胧幽没有去辩驳你想把我留在筱如身边阻止我去诸天云游寻道岂不也是自私这种话。
无非只是一种轻重权衡，是二十多年未曾尽到的感情更重要，还是那虚无缥缈去了也未必有卵用的云游重要？
说白了突破之路到底是什么还不确定呢，就云游……还是说你的云游也有躲他的意思在？
还是说所谓的云游本身就是一种试探，看他愿不愿意放，以证明他心中在不在乎？
真狐狸精的一言一行，自有意味，尽在不言中。
可夏归玄好似全部看破了。
两人对视了一阵子，夏归玄继续低头看书，也不知道看了个啥：“其实我自己也想留你。”
胧幽再度露出笑意：“嗯？因为你即将开战，需要我这个强手？”
“确实是其中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的。”夏归玄淡淡道：“仅就目前来说，我说的需要某某人、需要大家的力量，都只不过在鼓励大家罢了……事实上目前所有人加起来，对我还依然算是累赘，也就幽舞还算是个战力。”
胧幽：“……”
很想说夏归玄不要脸，泽尔特之战你不是也靠苍龙星实力打牌的么？但胧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夏归玄诸事不问，单就自己一个人打进去，早都可以打得鸡飞狗跳，谁也拿他没辙。与其说是苍龙星军队在神战中给了他助力，不如说是他依据现有的形势做出了物尽其用的布置罢了。
他有狂的资格。
“所以父神留我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我不知道。”
“？”
夏归玄低头看书，仿佛说这话也很没意思：“纯粹就是这么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胧幽哑然失笑：“也应当，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是父神之意。”
“没那么虚玄。”夏归玄道：“我不知原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找这原因？”
胧幽眼波微微动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好。”
夏归玄又不说话了。
胧幽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书上：“父神在看什么书？居然还是纸质。”
“纸质是我变出来的，这是今人的著作，网上就有。”
“……父神好有闲心。”
夏归玄道：“这是一篇对帝俊记载的各种考证，今人居然都看出了关于帝俊的记载有很多被篡改的地方，譬如把射日之羿给了尧，其实那是帝俊之属，和尧无关。这样的篡改，张冠李戴，导致后世出现了两个羿，射日的一个，篡夏的一个，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胧幽奇道：“父神认可这个考证？”
夏归玄笑笑：“在我所知，这就是事实。所以很多事情，再怎么掩饰，终有蛛丝马迹，被后人窥见。”
胧幽忍不住道：“帝俊那么强，怎么会任由自己的事迹传说被篡改？”
“因为被我打伤了啊，神系倾颓，顾不上了。”
“……”
“神国之战，本身也是苍生之战的延续，他输了，地面的故事自然也被篡改，努力去试图抹杀他存在过的痕迹，然而又怎么可能尽数抹得去？”
“父神之能也抹不去？”
“我又怎么会做这种无聊之事……当年我游历人间，反倒还试图阻止别人这么改的。”
“看来父神其实和帝俊惺惺相惜么？”
“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何况他确实很了不起……”
“父神为什么忽然会想看这些考证？”
“我试图寻找当初我们神战的传说，哪怕偏差万里的那种，然而一个字都找不到……我以前明明见过的……”
胧幽道：“会不会是因为战乱等等原因失传了？很多古书都这么没了的，也不奇怪。”
夏归玄出神地想了好一阵子，低声道：“希望如此……而不是有人想要抹杀我们存在过的痕迹。”
胧幽有些心惊肉跳之感，总觉得这简单的猜疑背后有着极为恐怖的风云，至少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得起。
夏归玄忽然一笑：“你本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妖王，在这些事情上的参谋作用强于幽舞也强于照夜，我等着你重拾自我的那一天，成为我的智囊。不知道这是不是会让你勉强找到存在的意义？”

第四百零七章 我也要个妖娆军师
其实胧幽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雄才大略。
她最高光的时候是一统神裔，终结了这颗星球两万多年山门林立各为其道的仙道格局。
听着挺牛逼，实际上那是在泽尔特入侵的外敌重压之下，历史的需求。没有她胧幽，也会有另一个人完成这历史使命。
当然了，这样的开国君主肯定需要雄略，总不可能是只二哈能做到的……或许这就是夏归玄高看一眼的缘故。
但后续的表现实在乏善可陈。
虽在人类社会有布局远谋，但还没展开呢就先被刘知远阴得尸骨无存。
恶念与幽舞结合之后又被夏归玄大破俘虏，前半生的高光在此彻底终结，黯淡无光，自信都快没了，都到怀疑自己存在意义的程度了。
可夏归玄依然认为她雄才大略，认为是个很好的参谋和智囊。
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之前泽尔特总督的安排一样，给她找个位置安置而已？
夏归玄道：“我知道你正处于最迷茫的时刻，自我质疑，茫然地做着不知道干嘛的事情。但其实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了不起的妖王。”
胧幽惊讶地看着他，想看看他是不是挑好听了说。
夏归玄笑道：“像利用手办传递假消息这种手段，以我的实力是应该玩的么？”
胧幽道：“确实也是以为父神的实力不屑于玩这种伎俩，所以栽了。”
“这是忌惮于你的表现，那一战我始终知道杀手锏在你这里，而不是太清之巅的血蚀。”夏归玄灿然一笑：“我说句话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装逼……”
胧幽被他的笑容带得也笑了：“父神请说。”
夏归玄指着自己的鼻子：“能让我夏归玄觉得忌惮的，就很了不起。”
胧幽“哈”地笑出声来。
“为什么我总想让你当个手办？除了我心理变态喜欢那萌样之外……”
胧幽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夏归玄若无其事地续道：“……也是因为那样子会让我觉得安心许多。如今原身状态的你，我确实还有那么几分忌惮。”
胧幽笑道：“你这自黑也差不多点啊，就为了让我舒服些？”
夏归玄道：“因为那是事实。你觉得你后半生的事情很黯淡，但我不这么认为。”
胧幽柳眉一挑：“哦？”
“刚才说了，被我打败不丢人。”
胧幽：“……”
“刘知远那事吧，你输在和我交战一样的缘由，都是对更高维的力量没有充足的认知。你无法想象人类那边会有什么力量能致你死亡，超出了理解和预防的范畴，当然容易中招。当初小九也犯过一样的错误，是她水平不行么？不是。人终究都是在自己认知的框框内行事，超出了认知，就非战之罪。”
胧幽笑道：“多谢父神开导，确实舒服多了。”
“你以为我只是说些好听的开导你？”
“不是么？”
“是因为我确实需要一个参谋。”夏归玄道：“之前感觉不明显，如今越发觉得有些事情错综复杂，已经让我有些头疼，我个人的思路总是有偏颇的，需要别人的辅助。”
胧幽道：“公孙玖是这片星域最好的参谋。”
“但小九的认知和仙道终究是有差异的，而你补完了这个缺。如果我说需要集体的力量，或许暂时期待不了太多，但集体的智慧是可以立时生效的东西。”
胧幽安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之前父神只是随意安置我，到了觉得可能用得上的时候，才正式考虑这些？”
夏归玄并不否认：“也许你会觉得把你当工具人……但事实如此。”
胧幽微微一笑：“人最怕的并不是被当作工具人。”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
“而是连做工具的价值都没有，只因身份而存在。”胧幽盈盈起身，行了一礼：“愿为父神分忧。”
夏归玄笑道：“知不知道这么一礼，你就变成下属了？”
胧幽嫣然道：“父神宁愿自黑一气，也要为我找一个存在的目标，这份心意不值一礼么？”
“坐吧。”夏归玄道：“我没那么伟大，其实有点私心的。”
胧幽奇道：“什么？”
“我看别人的小说，男主角身边经常有一个风情万种的妖娆军师，我这辈子称王称帝做了好几任了，这种军师怎么就没见过？凭什么那些男主都有，我没有啊！”
胧幽：“……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聊的太清。”
“你在我身上都见过这么多次了，该习惯了。”
胧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轻笑道：“那些小说里的妖娆军师，负责暖床么？”
“呃这个要看作者。”夏归玄一本正经道：“只撩不收的还是挺多的，所以你也不用多想……”
胧幽差点再度笑喷，把好不容易营造的一点感觉都搞没了。她死命告诉自己不能笑不能笑，然后款款挨到夏归玄身边，附耳低言：“那……总归还是要撩的是吗？”
她的唇距离夏归玄的耳朵连半寸都不到，呼吸就萦绕耳边，痒痒的，似乎轻轻一擦就能吻上。
夏归玄坐着，她站在身边挨着。
身上的清香就在鼻尖，带着狐狸精天然的催情妩媚，沁入肺腑，沉入丹田。
问话只是一瞬，感觉却已煎熬千年。
曾经殷筱如试图勾搭夏归玄，那表现号称也是只狐狸，可与如今这魅惑力相比，那就是二哈与妖狐的差距，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夏归玄微垂眼帘，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雪白：“以后在外不许穿这么低胸，别人看了我不爽。”
胧幽：“……”
“屋内的话可以再低一点，哦对了，顺便狐耳狐尾变一下。”
胧幽哭笑不得：“没得更低了，就这样。”
“那就这样。”夏归玄从善如流：“如今我面对的很多事，你以手办形态跟着，大致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如今的状况有什么建议？”
胧幽微微一笑：“我试着分析一下？”
“嗯，你说。”
“父神如今内外之事……对内夯实自己的根基，打造苍龙星域三界之序，促进人类神裔合流，支持公孙玖的制度建设，最终达到一种完美的三界大同。既是营造根基的一环，也是无上之途的尝试。”
“对。”
“这一方面，我没有什么建议可以提供，我自己也只是父神三界构架的其中一环罢了。”胧幽道：“外事上，父神似乎面对三个问题？千棱幻妖的对立、圣魔残躯的收集，以及龙神与故地之谜？”
“对。”
“但父神如今心神不定，本心上最想先做的是最后这条，但似因为一些顾虑而犹疑，至今这三项都不知道先做哪项好点，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划与次序，看着有些混乱。对于我们的势力而言，也是缺乏了一个明确方针指引，除了自身发展之外，还需要大家做些什么。”
夏归玄终于笑了：“我就知道你看得分明。那么你有什么建议？”
胧幽想了一阵子，忽然问：“我想问父神，最重视、最能让你心乱的故地之谜暂且排除的话，千棱幻妖与圣魔残躯这两件事，父神更重视哪一项？”

第四百零八章 如鱼得水
两件事理论上可以当一件事，但夏归玄知道这里确实有所不同。
圣魔残躯只是自己和千棱幻界争夺的一个焦点，它不能代表千棱幻界的所有问题，二者是可以细分的。
实际上胧幽归纳的三件事，互相都有联系，但非要细分的话也确实可以。
他沉吟良久，缓缓道：“圣魔残躯本身，我不是非常重视。虽说它九成九是一位半步无上的残躯，收集与研究对我的无上之途有很好的参考作用，对我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归根结底这与那些收集宝物升级的套路没有太大区别，我始终认为这种事情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寄望。只不过恰好千棱幻妖也在收集此物，我也就相对的更重视了几分。”
“也就是说父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千棱幻妖作对，才去收集这残躯的。残躯本身对于父神的吸引力并没有我们原先想象的那么高。”
“嗯。是这个意思。”夏归玄道：“我除了最开始看见细胞的时候多研究了几分，此后就连得到眼球都没刻意去钻研，可知我的态度。”
胧幽若有所思。
夏归玄问道：“所以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让我分清主次，先考虑千棱幻妖？”
胧幽微微摇头：“恰恰相反，我的意思想让父神先别考虑千棱幻妖，先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圣魔残躯上。”
“这是何意？圣魔残躯起码大半在千棱幻界，收集它又怎么绕过千棱幻妖？”
“目前所知的千棱幻界是一个大界，怕是不比我们所在的宇宙小哪去。且我们毫不知彼，父神想要攻打都如老鼠拉龟无处下口。再加上我们苍龙星域如今的实力不足，需要休养生息，不是大战之时……那么我们就需要找个小目标，循序渐进。”
胧幽道：“收集圣魔残躯，一能印证父神道途、有所裨益，二能锻炼星域实力、聚集目标，三能通过此物与千棱幻界发生更多争夺交集，是一个很好的对敌切入点。如果说和千棱幻界之间缺乏一根引线，那这就是了。”
夏归玄沉吟片刻，哈哈一笑：“确实思路清晰了许多，条理开始分明。所以说，有个妖娆军师是很有用的嘛……”
胧幽嫣然道：“不过是父神关心则乱，我旁观者清罢了，算不得什么军师。”
“这里的关键字其实是妖娆。”
胧幽：“……”
“不开玩笑，有人指明一条路，看似很简单，实际意义无穷，隆中对为什么名垂千古，因为他让没头苍蝇般的刘备从此有了明确的纲领。我也差不多，在平定泽尔特之后，我确实不知道从何下手。去死界找眼球，只是听幽舞说起，就去看看，如今你这么一捋，我死界之行倒还恰好合上了意义。”
胧幽眼里有些复杂，低声道：“我也找到了意义。”
夏归玄笑道：“所以我们算不算如鱼得水？”
胧幽眼波流转，昵声道：“父神是不是用错成语了，想说的其实是鱼水之欢？”
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夏归玄身上挨。夏归玄离座而起，一把摁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过来，肃然道：“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不能侮辱我的学问，如鱼得水就是刘备诸葛的典，我用得很到位！”
胧幽撇嘴道：“就你懂历史，风情呢男人？”
夏归玄面无表情。
胧幽心中也觉得纳闷。这货一边口花花，其实心里对她确实有坎儿，并不想太亲密的。
但好像又总忍不住，就是要调戏两句，也不知道是色批本性，还是怎么了……他虽然爱玩笑找乐子，可也不至于这么分不清公私啊，真奇怪。
自己也奇怪，早该云游离去才对，却偏偏三言两语就留下来给他做军师，不仅做军师，还真贴啊贴的去撩他，做足了一个妖娆女军师该做的事。
双方都怪怪的。
殷筱如还在上朝呢……emmmm……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对视了半天，夏归玄才有些牙疼地道：“变个手办。”
“哦。”胧幽“嘭”地一声变成了手办。
夏归玄把她捧起来，往桌上一放。仿佛整个人轻松了下去，又靠回椅背上：“多好啊。”
手办笼手坐在桌子上，斜眼瞧他那德性，随口道：“据说你在母星常去下界溜达，见过刘备诸葛没？”
“没见着，那时候去得晚，这二位已经去世了。倒是去见了见晚年孙权。”
胧幽来了点兴趣：“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跟他说，十万，我们聊……话没说完呢，他脸色就变了，让左右把我轰走了。我寻思孙权晚年虽然二，也没到这程度啊，后来才醒悟，他以为我说辽呢。”
胧幽：“……你是左慈还是于吉？”
“都不是，胡诌的一个。”
“说来你见过那么多帝王，哪个最合你心意？”
“喜欢的没有，觉得城会玩有点小羡慕的倒是有一个的。”
“谁？”
“苻坚。”
胧幽捂住了脸，就知道。
终于知道他在人类那边玩什么了。
说好了你那时候不近女色的呢，果然还是藏在内心深处吧。
所以现在你不近我……嗯……
胧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狡黠地笑笑：“父神要不要看歌舞，舒缓一下心思？”
“呃？”夏归玄奇道：“你跳？”
“幽舞会跳舞都是因为有我的记忆，不然就她？”胧幽托腮：“真的不看吗？”
“等等，我没说我不看啊。”
胧幽便站了起来，在桌上转转转。
“？”夏归玄看得发直：“这是跳舞？”
“是啊，你不是说我这小小个的跟个八音盒一样，这就是八音盒跳舞啊。”
夏归玄：“……”
胧幽眨巴眨巴眼睛：“想看妖狐之舞么？”
夏归玄憋了半天，刚刚才叫她变小，这就说又想看她变大跳舞，好像有点说不出口。
胧幽跳到他肩膀上，笑嘻嘻地附耳道：“不给你看。”
“咔”，门被推开，殷筱如出现在门外，直着眼睛看着小手办趴在夏归玄耳边吹气的样子，吃吃道：“妈、妈妈你们在干什么啊妈妈……”
两人僵着身子转过头，看着殷筱如一脸惊奇的样子，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就听殷筱如自顾续道：“sindy也要人挖耳屎的吗？嗯这手办确实挺方便……”
胧幽一骨碌从夏归玄肩膀上滚了下去，辛苦地揪着夏归玄的腰带怒道：“殷筱如，你的脑袋瓜子到底都装的什么啊！”
殷筱如奇道：“难道你们要我认为他在和一个这么小的手办打情骂俏吗？”
胖虎在门外点头。
夏归玄胧幽一起摇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承认打情骂俏，你这么小都能起兴趣，XP系统和人不一样？可不承认打情骂俏，难道承认挖耳屎吗？
空气胶着了好一阵子，夏归玄才试着道：“那个……上完朝了？”
“是啊，昨晚开了个视频会，把一些议题过了一遍，今早朝会上确定下去了。”殷筱如伸了个懒腰，很自然地走了过去，一把将手办抱在怀里亲了一口，低声自语般说着：“妈妈没走，真好。”
正尴尬得死命在肚子里找理由的胧幽瞬间就安静下去，怔怔地看着殷筱如喜悦的神情，再无言语。

第四百零九章 归真
胧幽对殷筱如真的没有母爱，因为在她心中这就不算啊！
不认为是她抢了自己的地位就不错了，能像如今这样只留一些惆怅感、并且没有真正考虑过吞噬不吞噬这种事，这已经是由于善念主导如今思维的结果。
想要云游是真心话，其实心结在昨晚夜话里已经解了大半，她不想在这里继续纠结，天高海阔，星域无穷，何处不可追求自我？离开反而能有新生。
但这一刻看着殷筱如眷恋的眼神，她真的产生了几分温柔，心中真的有了种母女连心之感。
这一生，有过繁华，有过低谷，有过恨满胸臆，有过善良无力，有过自我怀疑……最终带着一身风霜归来，看见了家。
有个孩子在等妈妈。
那一刻的情绪，酸甜苦辣，真的无法尽述。
夏归玄批评得对，自己之前的想法确实自私了。
昨晚的夜话，岂止是殷筱如在开解她的自我？也有一半是殷筱如在倾诉从小没有父母的孤独与艰难啊……只是她没有去渲染悲情，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出来罢了。
可言语里含着的期待与倾诉，自己真的不知道么？
然而自己得到了她的开解与点醒，却无视了她的期待，还是要走。
她的上朝，说不定是刻意的，不想面对期待破灭远送她的背影。
这只二哈心里什么都知道，清澈澄明。
“不走。”胧幽跳进殷筱如怀里，低声道：“筱如在这，妈妈怎么可能走……便是为了护着你不被臭男人欺负，我也不会走。”
殷筱如心中大喜。
她感受到了始终有些疏离与敷衍的胧幽，在这一刻的真心。
夏归玄说得没错的，这种事情，不看实际如何，而是看你如何期待。
殷筱如期待这位狐王能带给她此生缺失的亲情，其实无论是妈妈也好，女儿也好，姐妹也行，有就行……只要双方都认为，那就是。
血脉清清楚楚，遗传明明白白，双方又互相认为，谁能说这不是？
正当殷筱如想要抱着手办亲一下，异变突起。
怀中的手办身上骤起云霞，云雾之中开始变大，妖娆的身姿里雪白的狐耳狐尾显现，仿佛在朦胧的幻境之中，看见了绝美的妖狐。
那气息茁壮成长，疯狂地壮大，冲破一切的威压降临神山，把神山的防护都冲得七零八落。似有神灵携梦降临，芬芳万里，梦境深深，连绵神山一片朦胧，人们坠于迷梦之中，永世难醒。
连天色都变成了五彩云霞，整个天地似梦非梦，似真非真。
妖狐天赋，幻之道，强烈的外景凸显，那是突破之中无可按捺的展现，天地共鸣，星球同归。
“就是这么简单么？”云雾之中传来胧幽妖媚的声音。
夏归玄正在回答：“找到了就不难。”
找到了。
找到了本我，属于胧幽自己的情感，并未分离给殷筱如带走，即使分离，也可以再诞生新的。
找到了事业价值，父神急缺的军师。
找到了家庭意义，我有女儿。
殷筱如还提醒了她，找到了友情，我喜欢照夜，我看不上魂渊。
我还有仇恨，千棱幻妖。
自我，事业，家庭，友谊，仇怨，每一项都是本我之愿，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社会生物。没有因分离殷筱如而缺失过什么，也没有因融合幽舞而多出别人的什么。
迷茫尽去，我就是我。
本就在无相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的寻道者，就此踏入太清。
云雾之中飘来一颗丹药，芬芳四溢。
夏归玄的声音响起：“早为你准备好的，突破之后服用此丹，立地稳固，最多一两天，无需闭长关。”
胧幽接过丹药：“你早知今日？”
“未知。但期待。”
“我寻觅的过程，对父神有用么？”
“有。谢谢。”
胧幽服下丹药，也说：“谢谢。”
“你且修行。”夏归玄拉着殷筱如，飘然出门。
自始至终殷筱如都处于懵逼状态。
仙神之求对她有些遥远，她看不明白，明明就是一些正常人都有的东西，小孩子大约都能知道的东西，为什么会成为他们的太清之悟，甚至是如此重要的突破槛？
你们无相太清，还不如小孩子吗？
“就是小孩子啊。”夏归玄仿佛看懂了她在想什么，伸手拂了下她鬓边乱发，笑道：“什么叫归真，小孩子就是真呗。嗯甚至可以更进一步，什么是先天，母胎呗，哈哈哈……”
殷筱如回过神，看着夏归玄含笑的眼眸，嗔道：“你读心吗？”
“你那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哪需要读心？”
“按你那么说，小孩子就是仙？”
夏归玄站在崖边看着远方云霞，笑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一直到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小孩子未必是仙，但我觉得你是。”
殷筱如一脸黑人问号。
“可惜你脑子不在这……可那挺好，无为而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夏归玄低声道：“多少人就是因为太强求。”
殷筱如偏头看了他一阵，忽然道：“感觉你在养成。”
“呃？”
“照夜说你好为人师……我觉得在你角度上看，好像是在培养一个一个弟子似的，然后大家成长，你也从中得悟，还有了一支强悍的军团。”
“哈……可能是吧。”
“但为什么都是女弟子？”
“……我也培养魂渊和罗维摩耶他们啊！”
“没见你跟他们多亲。”
“那你可就错了，我对魂渊可重用了……他几乎是我钦定的冥皇，只不过更多事务交给系统。”
殷筱如吃醋的小心思立刻就被带歪了：“你的三界怎样了？我看你一直在折腾地府，没怎么打造过神国？”
真好哄。夏归玄吁了口气，笑道：“有的，要一起去看看吗？”
殷筱如奇道：“这算不算飞升上天，我现在的修行就可以上去的吗？”
“哈……如果你不行，这星球谁行？”夏归玄伸手一指。
一道长虹从崖边飞跃，直上九霄。
夏归玄拉起殷筱如的手，一路踏着长虹，悠然登天：“因为这是我的星球。”
殷筱如踩在长虹上，颇为有趣地看着下方景色慢慢变小，慢慢看出了星球之形。
她觉得这个体验很有趣，明明只是慢慢走彩虹桥，但空间却似有着奇怪的变化，一步便是千万里，几步下去，星球都在脚下了。
真有一种手握星球，脚踏乾坤的感受，能让心怀都更旷达，视野变得无穷。
“原来是走后门，父神说让谁上天，谁就上天。”
殷筱如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忽然附耳道：“要让我上天吗，父神？”
夏归玄怦然心动，所有仙意崩得无影无踪。

第四百一十章 这是我的天界
带小狐狸上天看神国的计划遭遇了意外，上天时间足足迟了一个时辰。
两人不知道躲在哪个云层里玩了半天，小狐狸才被带着上了天。
“你为什么对这个特别兴奋？”
“……是因为我回来还没跟你亲热，和其他什么的没关系。”
殷筱如趴在夏归玄背上咕哝：“我想睡觉。”
“其实天上很好玩哒。”夏归玄猪八戒背媳妇似的背着殷筱如向上走，不知不觉似乎穿过了什么天光，眼前的景色变了。
殷筱如惊诧地在他背上坐直了身体。
大环境上和脑补中的差不多，就像电视剧里的天界，以白云为大地，云雾缭绕，宝光隐隐，仙气盎然，能感觉到比人间更加浓郁的灵气，天材地宝随处可见，这是在预计内的。
但原本殷筱如以为这里是荒无人烟的空界。
不料一上来就看见一群英灵，战甲光亮，威武肃穆，抬头挺胸地在巡逻。
见到夏归玄上来，英灵们也不谄媚，都是肃然行了个军礼：“父神。”
夏归玄笑道：“可还习惯？”
英灵们都露出笑容：“如此仙界，胜人间多矣。”
“想家么？”
这个问题倒是让英灵们沉默了一下，过了一阵才有人道：“还是想的。”
夏归玄道：“其实此刻三界之序未立，还没有什么天人之隔，你们可以趁此时机回去看看的。”
又是一阵沉默，有人道：“我们自己觉得不该。”
“哦？为何？”
“三界自当有序，我们知道父神的想法。我们本就是亡灵，若是还跟没事人一样在人间行事，那生死之界在何处？别人辛苦修行又所为何来？一切乱套了。”
“倒也没那么夸张，你们还乡，反而可以让人们见证，为家国而战是可入天界的。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还是得有个规章。”
“是，我们在等父神的规章。”
“目前没有，你们大可随意，以后这些东西照夜负责，你们到时候别怪照夜管得多就好。”
便有英灵在笑：“父神是偷懒。”
“哈哈哈……”夏归玄笑道：“其实照夜到时候也不会管多少，除了一些基本准则之外并不会有多严格的规制。天国比人间好在何处？当然除了修行之外，首先就是自在。话说我也没让你们巡逻，天界无战事也没什么小偷强盗的，你们这是在干嘛？”
“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园，自己要爱护，何须父神吩咐守卫？如今大家知道位界之隔并不牢靠，随时也可能会有外人窥测的，当然要做好巡逻。”
“换班么？”
“是啊。”英灵们看看时间，笑道：“我们这班还有一个时辰。”
“别人在干嘛？”
“在玩啊……”
别人是真的在玩，殷筱如已经看见了一位英灵追逐着一群天马，大呼小叫地从远方狂奔而过。
殷筱如仿佛梦游：“这里怎么都有马了？呃，那边林间窜过的那个是不是猴？”
夏归玄说得很随意：“我造的啊。”
“……”殷筱如看着远方巍峨的群山，有江河之声不知何处传来，流水激荡。
“这山河，都是你的造物么？”
“是啊，原本是空荡荡的一界，我时不时添加一些东西，慢慢的捏成这样，还有更广袤的天地没东西，以后慢慢加。”
殷筱如咕哝：“真了不起。”
夏归玄趁机道：“怎么，还想不想修仙？”
殷筱如摸着下巴想了想：“我老公这么厉害就可以了，我自己学了岂不是让他没法装逼了？”
夏归玄：“……”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阵子，夏归玄终于放弃劝说这货认真修行的想法。
无为为之，挺好的，她也晖阳了不是么……不也挺快的……
“我一直在尝试造物。”夏归玄拉着她漫步而走：“一般的动物植物，山川大地，我问题不大，始终在思考的是智慧生物。智慧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宇宙中最奇妙的谜，人们会将其归结于神学，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妈妈追寻自我的过程，对你很有触动么？”
“当然，你们每一个人的历程，对我都是一场触动。包括每一个文明的发展与起落，都是，因为文明是智慧的结晶。”
“和你看小说一样么？”
“不一样。”夏归玄笑笑：“因为我已身入书中。”
殷筱如心中有些柔软，她大约是亲眼见证着他从看书到入局的渐变过程。
其中她自己的影子浓墨重彩，虽然如今回忆，好像都是日常，并没有多少值得特意一提的过往……但那岂不就是人生？
谁的人生永远轰轰烈烈，百分之八九十的历程，其实都是日常。感情就是在日常的相处中逐渐浓郁，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每一个人。
在不知不觉中白发苍苍。
虽然……殷筱如也知道，在很大意义上，自己曾经只是触动了他对少司命的记忆，“一个照顾小妖弟弟的姐姐”……可以说算是个替代品……
但那没关系。
时至今日，殷筱如也只是殷筱如，他心中开着胖车的小狐狸，他在苍龙星的家。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了清溪流水潺潺之声，银铃笑语依稀回荡。
放眼望去，密林深处，郁郁青青，有清溪成潭，云雾氤氲。一些少女身披轻纱在潭中嬉戏打闹，春光若隐若现，撩人心脾。
殷筱如那点心境全被弄没了，瞪大了眼睛：“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惊醒了潭中少女们，少女们纷纷转头，看见了这边的父神。
于是一个个飞红了面颊，披衣一闪，纷纷不见。
空留露珠在半空之中闪烁，点点滴入潭中，溅起清澈的滴答声。
殷筱如斜着眼睛看夏归玄。
夏归玄直着眼睛面无表情。
“这是哪里？”殷筱如重复问。
“咳。按位置来说，是王庭后院，我从后面绕过来的，不知道……”
“哦……”殷筱如拉长了语调：“父神都已经在神国预先建立后宫了啊？”
“不是……”夏归玄颇为尴尬。
他没下过这种指示啊！
这些女性英灵也是战场上英勇的战士好不好，没让她们来这……呃，可能是大家认为王宫总要有侍女服侍，于是自发？
“自发！”夏归玄找到了理由：“就像他们巡逻一样，自发的！比如以后母妃小狐狸什么的，也要人帮手的嘛，当然是女的，女的。”
殷筱如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不说话。
管你是不是自发，你第一反应不是取缔，而是看得直着眼睛啊，是不是还要回味一下啊。还第一时间找好了理由呢，服侍母妃……
算了，懒得说他。
殷筱如没多说什么，反客为主地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既然是王庭，当然也是她家了嘛，早一步熟悉地理，早一步抢占后宫之主的有利位置！小狐狸这会儿精着呢，嗯，待会要跟那些女性英灵们都先打好关系，让她们先认准了谁是母妃……
夏归玄哪知道小狐狸心中转的是这些小九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纯由白玉造成的连绵宫阙上，心中正吁一口气。
他没有太多时间照看这个天界，只是时不时添些变化，很多东西是让自发成长的，不知道具体如何了。
如今一看，上下安定，气氛融洽和谐，自己的三界之序已经肉眼可见地成了模样。

第四百一十一章 阎罗
仿佛冥冥天意似的，正当夏归玄觉得天界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定章程就可以的时候，刚刚满意地离开天界，就收到了罗维的传讯。
“先生，您要的六道系统已完成，请调试检阅。”
夏归玄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快？”
“并不快了先生，之前就告诉你，用集贸星系统改造只需要较短时间。在集贸星已经进行了一半，回来陛下登基筹备那么多天，我可没参与。”
夏归玄才发现其实从死界出来之后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只是自己身陷众香国之中，感觉时间好快，正事也没做几件。回头一看，人家一个那么重要的系统都做出来了……
夏归玄颇有些小汗颜，这不还是女人会影响拔剑的速度嘛，嗯……
但好在自己这边也不是没收获，幽舞归心，胧幽太清，光是这么两件事、两个太清，抵得上其他事情一万件。这是不是又证明，女人会带来力量嘛，嗯……
夏归玄二话不说地伸手一抓。
身在几万里之外人类科技研究所的保护重地里，罗维连带着面前的金属球一股脑儿被妖风摄走了……
“？？？”罗维抱着金属球愕然出现在山崖边，看着从天光之中漫步而下的夏归玄，一脸懵逼。
身后还跟着个殷筱如，好奇巴巴地看着它半机械的样子：“sindysindy，人类已经允许这种程度的人机结合了吗？他这连脑部都是机械了吧，本该是芯片的为什么让我感到人味？”
夏归玄奇道：“咦……你以前没见过罗维吗？之前来做传送门基建的就是他啊。”
“以前它就是个机器人啊，现在有人味了，所以感觉不太一样。”
罗维惊诧地瞪大机械眼。不是吧，这你都看得出来？我也就发个懵而已啊，以前也不是没懵过啊，你怎么分辨的？
夏归玄也很惊诧：“不说你这个敏锐性，单论你对这行还挺懂啊？”
“懂啊，我们是搞虚拟游戏和生物科技的，生物改造和意识云上传的所谓机械飞升，一直就是这两项的最终课题啊。不过国家叫停，也就做做网游和制剂咯……”
夏归玄想起以前殷筱如确实说过“如果机器人都有了人的思维会是多可怕的事”，还以为就是人类的普遍忧虑呢，没想到还有点故事……
罗维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道：“原来是家学渊源，以前对陛下多有失敬……说来你们国家当年的领袖有远见，这玩意不能碰。”
殷筱如很高兴地道：“这是因为我养父母一直反对的，他们当时是很受重视的这方面专家，说话很有份量的。”
夏归玄怔了怔，欲言又止。
殷筱如奇道：“想说什么呢？”
“……我觉得你这句话完全可以非常顺畅地接一个‘所以’。”夏归玄道：“所以他们被上了位的刘知远暗杀了。”
殷筱如道：“真当我二哈啊，我当然也想过这个，可如果是这样，大夏国一定会有秘密研究这个的，现在公孙玖都登基了，也没发现大夏有这方面的秘密研究啊。不要告诉我这是公孙家在研究。”
夏归玄神色有些难看：“倒也不是不可能的。公孙家为什么会和你殷家特别要好，成为殷家的军方后台？”
殷筱如的神色也开始难看。
“你在殷家一直边缘化，做那个网游公司的副总也就是远程开开会，时间还没做多长就来做妖王了。殷家背地里在搞什么，你也不知道的吧？”
殷筱如怔忡半晌，低声道：“如果这样，那就不是刘知远暗杀，是殷家人暗杀的……”
如果是刘知远干的，说明千棱幻妖还有棋子埋着，还值得关注一二。可如果是殷家人干的，这事儿对夏归玄来说连关注的价值都没有，无非是一些人类在做疯狂的违法之举，并不存在一个什么强悍的Boss在后面。
殷筱如想调查，以她如今神裔妖王的势力和她自己就是晖阳的修行，已经可以查个底朝天，如果真是殷家人所为，反正殷筱如和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为父母报仇只是个举手之劳的小插曲。
头疼的反而是公孙家如果参与其中……小九知不知道？如果她不知道，和她爹翻脸，她又会怎么做？
殷筱如紧紧抿着嘴唇，良久才道：“要不……我不查了。”
夏归玄拍拍她的肩膀：“查。”
殷筱如抬头看他。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为什么要强行委屈自己？”
“可你和……”
“如果她还是我认识的公孙玖，那么她也会希望看见真相。”夏归玄忽然道：“我有点预感，你这么一查，说不定还会牵扯出别的下文，我相信你的气运，和相信她的品行一样。”
殷筱如：“……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不像夸我。”
夏归玄诚恳道：“请相信，这就是夸你。”
殷筱如笑了一下，没再多言。
夏归玄说得再自信，终究是冒着和小九闹翻的可能性，殷筱如心里有数。但这话就没必要当着罗维的面说个没完，她只是掂起脚尖，在夏归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我去调查了，希望能给你带来别样的惊喜。”
罗维目送殷筱如的背影远去，才道：“先生，我是你的人，不是大夏国的人，可以放心我的。”
夏归玄哈哈一笑：“果然你开始懂人情世故了啊，筱如的眼神都被你看懂了。”
罗维也笑了笑：“我可能是目前所知的第一例人性与芯片结合的案例，在此之前只存在于科幻作品里。”
夏归玄摇摇头：“我不信这么大的宇宙，万千位界，你会是第一个……其实理论上，每一本科幻作品的世界，都是一个位界，按照这个思路，你第一亿个都未必排得上，可别坐井观天。”
罗维微微一愣，肃然道：“受教了。”
“不说这个了，我看看你的系统。”
夏归玄让罗维做的六道系统，名为系统，可不是一个软件，该说是一台超脑。在硬件性能上要求很高，因为这是管理一个死界，但软件功能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哪怕几百年前的计算机都能轻松达到，无非就是取代阎王判案，再加上户籍归类功能罢了……
而在这功能上，还有罗维残魂附着，调剂一些计算机难以判定的方面，赋予人的判断。但由于主体是计算机控制，罗维残魂也实现不了绕过系统走后门，要遵循系统设定的基本法。
这是夏归玄理想中的职能管理模式，在神殿法则系统测试之后，首次正式应用于一界，实现“神祇”的职能。一旦测试完善，真正确定可行的话，那么这个系统或许就可以有更正式的神职命名了。
不是六道系统……
是阎罗王。
夏归玄眼眸幽幽，伸指轻点。
崖边裂开了一道漩涡，漩涡深处依稀可见死界景象。
金属圆球进入漩涡正中，盘旋飞翔，抵达骨山之巅。
敖厉的白骨宫殿渐渐变了模样，形成一个森然黑殿，再无白骨之悚然，只有刑罚之威严。
黑殿上方金字牌匾，上书“阎罗殿”。
金属圆球投入殿中，隐没不见。
整个死界忽然漫过了看不见的波纹，亿万亡灵齐齐回眸，看向阎罗殿的方向，眼中磷火闪烁间，似乎都记起了生前。
生死法则，阴阳剖判，这是夏归玄的死界。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三界归一
遗忘，一般是包含在生死体系里的。
亡者尽忘前事，重赴新生，这是轮回的基础。
但此前在敖厉与眼球的刻意影响下，轮回没成立，倒是先让人遗忘了事，这不是一个想要建立完整体系的思维，仅仅是圈地自萌为了自己的恶劣满足和能量吸收。
在系统没有搭建起来之前，夏归玄暂且“如旧”，反正那些人头之类小日子过得还挺乐呵……当系统完成，有了核心轴，那就该把整个体系立起来了。
但其实有些时候，“知道真相”，也是很可悲的事情……
就如罗维记起了自己是“自杀”的一样，当时作为幽魂在心中虚构出来的“生界有我的爱情”之类的构图残忍地崩碎，认知到真相的那一刻罗维是崩溃抓狂的，恨不得再死一次。
人头们也一样。
小日子过得乐呵呵的人头们忽然就不乐呵了。
有人正在吃蛆虫，记忆忽然潮水般涌来，整个人头僵在那里，下意识又嚼了两下，然后疯狂地呕吐。
可惜什么都吐不出来。
它没有身子。
很快又意识到，一颗人头本身就是让人极惊悚恶心的东西，和蛆虫的恶心程度又有多大差别？
死人吃什么？
人头怔忡起来，吐也不吐了，痴痴地看着四周坟包，眼眶渐渐淌血。
“我死了啊……原来如此。”
旁边传来其他声音：“我要身子……”
周围渐起应和：“我的身子呢……谁他妈告诉老子生来就是一个头的？”
声音越来越多，渐起狂潮。
无数人头飞出城外，就像流星雨穿过黑暗的夜空。
他们要去寻找自己的身躯。
城外有大河，静谧死寂，对岸也无数无头尸身，慢慢行来。
于是两边一起安静。
身首隔河，不得对接，谁也不知道对面哪个身子属于哪个头，一片茫茫。
周围传来万魂恸哭之声，数之不尽的幽灵游荡，不敢渡河。
亿万亡灵之怨，聚于一界虚空，几成漩涡。
怨气冲于骨山之山，散落的枯骨再度汇聚，各自形成了残缺的生物之形，仰天咆哮，却只能发出骨骼摩擦的刺耳声音。
罗维知道，这一刻所有的亡灵都不会有“庆幸我还有意识”这种思维，它们宁愿自己消散。
“生死有界，滞留是苦。”阎罗殿中传来冰冷的电子音：“本府当判阴阳，重造籍册，再启轮回。”
亿万光华笼罩每一个亡灵，天空如镜，映照出灵魂的一生。
“玉灵子，生前为天罗灵界修士，暗害师尊谋夺灵药，奸淫师妹不成，致其逃亡，流浪异域而死……伪装道德之士五千载，享尽尊荣，背地里害人夺宝，无恶不作。终因罪孽在身，突破之时心魔大起，经脉尽碎而终。”
亡灵们纷纷转头看向一只幽魂，幽魂漠然看天：“死都死了，还说这干嘛？”
“就是因为恶人还能寿终正寝，才需要地府。”电子音并未跟他废话，直接道：“当入火狱受刑五千载，罪孽方消，再入轮回。”
玉灵子哑然失笑：“你这连个侍卫都没有，唬谁呢？”
话音未落，上方的罗维摸出了两个高达模型。
一个牛头人，一个马头人……依据夏归玄跟他说的牛头马面制造的高达。
模型投入漩涡，进入死界，忽然变得身高过丈，两人齐齐出手，扭住了玉灵子幽魂。
玉灵子一惊想要挣扎，但整个位界法则压制之下，它依然是原先敖厉时期那种连腾云都勉强的破幽魂，如何扭得过两个高达？
牛头马面拎小鸡一样把玉灵子幽魂提到了乱魂深渊。
骨山已经瓦解，露出了底下的血色裂痕。
扑面而来的炼狱之火终于让玉灵子感到了恐惧，它发现这是玩真的，真的有所谓火狱，真的可能烧灼五千年！
“不、不要……你们还不如之前的王，你们凭什么……”
“桀桀桀，少废话，下来吧你！”下方炼狱伸出一只魔手，一把就将它揪了下去：“要不是父神规定了这种刑罚，你这种臭幽魂直接进魂幡完事，谁有闲工夫看你五千年？”
无相魔意透过裂隙传了上来，伴随着玉灵子坠落深渊火狱的凄厉惨叫。
亿万亡灵噤若寒蝉。
原来有无相镇界，还是魔道无相，可不会跟你客气。
阎王殿内的电子音依然毫无感情地传扬：“张小牛，煌天仙界普通宗门杂役，资质一般，未能筑基而老死，一生碌碌，功过相抵，当入轮回，再世为人。”
牛头拎起了一颗头颅，马面抓过一具身躯，在大河上空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终于完整的亡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失而复得的怅然，也有些马上又要失去的不舍。
电子音正在说：“你可服气？”
亡灵低声道：“不知我宗的掌门孙女……可还安好？”
“其人仙道有成，依然青春，你若转世，来生未必不可重逢。”
亡灵神色一喜：“愿入轮回。”
牛头马面直接把他往河中一摁，消失不见。
夏归玄终于对罗维道：“还是粗暴了点，没有搞出一些奈何桥孟婆汤这些名堂，太直接了。”
罗维无奈道：“慢慢添加吧，那也就是个意思……这忘川水才是……咦，这为什么已经有忘川？”
“我变的。遗忘法则而已……”
“……”
“倒是你这系统，为什么知道别人的位界里还没死的什么掌门孙女的事情？这没道理吧。”
罗维小声道：“忽悠他的。”
“？”
“他只会在我们的星域转世，啥时候见得到另个位界的掌门孙女？就算有机缘得见，他转世之后早就前尘尽忘，自己有老婆孩子了，见到那个掌门孙女也不认得，有啥意义？不如忽悠一下，让他别有什么纠结，这是善意的谎言。这系统设定如此，遇到类似事情都这么处理。”
夏归玄沉默片刻：“阴还是你们搞研究的阴。”
“我们是直男。”
“看不出来。”夏归玄指着下方另一个亡灵：“呐，怎么好意思判人家进拔舌地狱的？”
“emmmm……先生要拔了系统的舌头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做一个。”
“算了吧你……”夏归玄没理他，继续默默看判案。
判案依据的都是佛道经典中的法理，和现世法律无关，且非常主观，夏归玄本来担心系统判定这种较为主观的东西很容易出差错，但观摩了这么久，没感觉什么异常，就和一个正常的人在做判断差不多。判断的结果可能根据各人的底线不同会产生争议，但逻辑方向没偏差。
那系统的使命确实可以了，当一个阎王是合格的。
他有了第一个人造神祇，阎罗王。
只要把这金属圆球，做成一个人类的模样就可以了……这一点他能做到，变化术都可以……
如果再改良一下系统，在系统逻辑上就让它觉得自己是个神灵……
这两步一点都不难，可以说他已经成功实现了设想，并且可以推而广之，应用在每一项神职上。
罗维正在说：“先生，关于龙血的研究，我在做这系统的空余时间也大致琢磨了一下，龙的形态是基于这数据内核的基因编辑，如果稍微改改，可以不是龙，是任何生物，包括人。但改成其他生物不合算，弱了很多，如今这个龙是最完美的造物。”
夏归玄回过神来，问了一句：“强就算了，为何最完美？”
“因为它集合了几乎所有生物的优点。”
夏归玄抿紧了嘴唇。
半晌才道：“你先做出第一条龙，给我看看。”
“这个需要的时间会比较久。”
“不急……有个军师告诉我，现在研究这些有些乱，我应该循序渐进先做别的。差不多等我该做的事做完，你的研究也有了结果，雨荨那边也该差不多了……”
罗维点点头，没说什么，眼睛却一直在瞟死界的审判，似是有些心神不定。
夏归玄问：“怎么了？”
“明明有善者入神国的设定，先生的通道也预设好了，可这么久了，一个都没上天。难道真如敖厉所言，此界他已经审判过了，都是有罪孽的？”
“别被忽悠瘸了，不是有很多正常人转世去了？绝大部分世人都是做过错事也做过好事，如果只盯着错事，那谁都是罪孽缠身。总有善大于恶的人，放心吧。”
罗维心中略安：“可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呢？”
夏归玄笑笑：“因为做好人太难了啊。自己吃亏也要帮助别人的那种，我自己也做不到，何必苛责他人？”
罗维道：“既然先生自己也做不到，为什么却要设定这样的人才能上天呢？普通意义的好人不行么？”
“因为谁都希望身边能够多一些这样的人。区别在于，我有选择的权力。”
“可先生为何用魂渊？”
“因为我有选择的权力。”
罗维：“……”
正说话间，听见电子音在判：“素心真人，一生行善为侠，因帮助他人而被反诬，坐罪而死。你……后悔么？”
一个亡灵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不是后悔了就不能上天国？”
电子音不答，再问：“你后悔么？”
亡灵仰天看了一阵子，自己的生平就在天空字字显现。它叹了口气：“既能窥我平生，我此时之意也瞒不过，不如坦然。我很后悔。”
“若有来生，还行善么？”
“应该还行善吧，但不会那么蠢了。行善比作恶还需要小心谨慎，这是什么世道？”
“想改变这个世道么？”
“想。”
“可入天国。”
白光闪过，亡灵飞升。
罗维紧张地捏着机械手，如释重负地松开，笑道：“还好。”
夏归玄倒是有些惊讶：“你这系统，智能得有些过分了。这种留扣子还升华的对白，也是设定出来的？”
“嗯，各种穷举设定……不过可能有些过于复杂的会出状况，所以我那残魂才会有意义。”
“足够了。”夏归玄长身而起：“我的三界之形，成矣。”
随着话音，罗维仿佛能听见“咔”的轻响，也不知道是来自天地之间，还是来自自己的灵魂深处。
好像天地没有变化，又似乎多出了什么不同……就像是原本分开的拼图，有极其细微的裂痕，但在这一刻被抹平，形成了一个蛋壳般的整体。
不是苍龙星，是包括泽尔特在内的整个星域。
天地混融，三界归一。

第四百一十三章 半步无上
罗维大致能体会出来，这变化的意义。
此时的星域大致形成了一种整体的“相位”状态。并没有如以前苍龙星那样独立于时空之维，依然处于这片宇宙之中，但是不同位界的人想要进入这片区域内，就会发现“滑过鸡蛋壳”了一样，怎么都无法穿透这一个整体的三界格局。
想要进入这片星域，只有从这宇宙中正常航行过来。
并且即使正常航行，也非常容易迷航，因为这种相位使得坐标不明，犹如海市蜃楼一样会让人失位，无论是宇宙飞船的探测雷达也好、强大的生命的感知也好，都有强大的误导作用。
却又没有完全阻隔，只要有引导者，大家依然能够正常往来。
从此这片星域后顾之忧几乎全部解决，进可攻退可守。
罗维是真心觉得夏归玄这种实力太牛逼了，这可是从苍龙星到泽尔特的广大星域，直径数十万光年，不是一个星球啊……
一个人类能做到这个程度，几乎看不见他用了什么力气，就云淡风轻地在崖边负手而望，不知不觉就影响了几十万光年的整体相位，几乎成为他的独立宇宙，某种意义上几乎与创世等同。
他真的全力以赴能干嘛？
灭了这片星域？
这样的实力，他说他还在寻求突破？
那真正突破之后能干嘛？
一念生灭宇宙？
话说回来了，他构建这样的三界之序，本来就是为了突破的尝试环节吧，失败了？
罗维悄悄看向夏归玄的表情……夏归玄没有表情，云淡风轻。
“不要偷偷打量我，我没有搞基的兴致，尤其是和一个半机器人。”
罗维的半边血肉脸颊抽搐了一下，开了个玩笑道：“机械少女做个给你当侍女，要不要试试？”
夏归玄眼睛仿佛“叮”地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没兴趣。”
罗维无力吐槽。
却听夏归玄道：“主要是无月穿战甲之后就已经很有那意思，不用重复了。嗯虽然不够三无……但真的机械少女感觉也没意思啊，成人用品店那种不也差不多……”
罗维憋了一口老血，之前心中那强得令人仰望的高人形象全崩了个一干二净。
哪来这样的高人！
它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你这三界之序不是基本建成了么，您的道途突破没动静吗？”
言下之意，是不是就因为这色批德性影响了突破，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夏归玄果然沉默了一下，继而微微一笑：“因为不够啊。正如以前你觉得我点化一个灵就能算造物一样，如今你是不是觉得我算创世？”
“难道是因为都是根据现有的位界搭建而成，所有不算？”
“差不多。”
“但这样整合成一个独立宇宙，就一点价值都没有吗？”罗维甚至有些开始为他抱不平了：“以及这个阎罗王系统，也是造神了啊！总不会因为是我经手所以不算？”
“你经手可以的，因为是我的构思。”夏归玄拍拍它的肩膀：“价值当然是有，每一步的印证，都是价值……水滴石穿，可不能因为刚滴几次没动静就认为真的滴不穿，至少我已经感觉到了我正在推开那扇门的迹象，这一步的价值已经无法计算。”
罗维钻着牛角尖：“那到底要怎么推开？”
“这是你们搞科研追根究底的态度么？”
“是啊，因为该怎么做一定是有一个完整逻辑的，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去走。”
夏归玄笑了起来：“这种事吧，差不多是唯心主义和你们的冲突……你若是看见胧幽今早的突破，估计更是目瞪口呆，这不科学哈哈哈……当然我这个也不能算多唯心了，实际操作了这么多，还是有脉络可循的，如果你强迫症一定要有个方向才满足的话，那大概就是现在三界不够完善吧，比如各类神职只有阎王一项，说不定齐备之后，这一步就成了。”
正说话间，下方有人正大声对阎王抗辩：“我能否不转世？”
系统显然有过相关设定，电子音直接反问：“李奥，是眷恋此世不舍么？”
“我无眷恋。”
“那是为何？”
“我看冥界初立，缺乏人手，阎王可要兵将？”
系统傻了。
罗维也傻了，这特么设定没到这份上啊，系统智能可答不了！
这就显出罗维残魂的作用来了，系统宕机了好一阵子，电子音才又续了下去：“你想留在这里？”
“是。”
“能本座一个理由。”
“曾有神灵指引我，追寻自己的骨骼进化之路。父神包容三界，为何不能有真正的鬼道修行者？”
这回连罗维残魂都主持不了了，这特么没这权限啊！
夏归玄看了下去，微微一笑。
居然是当初探索骨山之时，幽舞不惜暴露行迹，自作主张救了的骷髅头。
它自从接了一个蛇脊之后，又不知从哪接了一对骨翼，越发像那么回事了。
这是太清缘……幽舞的动念，自有因果，不可负也。
夏归玄亲自传念：“可。”
似有金光缭绕于骷髅蛇身上，烙于骨骼，隐没不见。
这是夏归玄钦赐的鬼修之法，这个叫李奥的骷髅，将会是此界第一个正儿八经的鬼修，就看它能做到哪一步。
“此后你为阎王殿护法。”
李奥俯首而拜：“多谢父神，李奥定当尽忠职守，不负父神与母妃的重托。”
夏归玄正在想不知道幽舞听见母妃这个词是什么表情，罗维便已在旁边振奋道：“这是不是送上来的充实体系？”
夏归玄笑道：“是太清因果，当时承担过代价，可不是送的。但我很看好它的未来。”
罗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想说，有了造阎王的经验，我们的技术积累也差不多了，我的团队分别接手做其他更小一些的神职我看问题不大。我自己这龙做出来，也可以赋予行云布雨这一类的神职。原本我还觉得不够，可既然有这样自我衍生充实的体系，那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把一切完善起来了，先生是不是就可以突破了？”
夏归玄奇道：“怎么看上去你比我还着紧的样子？因为造神也是你的理想？可我感觉你怎么更想看见我怎么突破的？”
罗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因为真的很想看见结果……一个生命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能创造一个宇宙，或者覆灭它。先生，你现在的极限能达到什么程度？”
“极限么？我不知道，我现在要比泽尔特之战时更强一些了……还没试过极限。”
“先生不是卡在巅峰么，怎么还能更强一些？还能更强，何谓巅峰？”
“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罗维……”夏归玄想了想，笑道：“零和一之间有很广阔的地带，你是知道的。”
“嗯，小数啊，而且说起来是无穷无尽的地带。”
“对，一般来说，0.99是所谓的巅峰了，差一步就是一。但其实明显还会有0.999，乃至无穷无尽的小数点。说是无限趋近于一，可不是一就不是一，永远不是一，令人绝望的鸿沟。”夏归玄笑道：“空间之道里，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悟。无限接近的两个物体，中间的间隔看似一线，其实可以有无穷无尽的小数点，永远填不尽的沟壑，你说它小，其实无限大，芥子须弥的界限就此模糊。”
罗维怔怔地想了一阵子，行了一礼：“受教了。”
“所谓半步无上，是没有明确定义的，比如我现在，要自称是半步无上，也是可以的了……”夏归玄忽然伸手一招：“比如你看……”
遥挂天际的一团小小星云忽然到了他的掌心。
罗维瞪大了眼睛。
远望星云一团云雾罢了，罗维知道，一个最普通的星云质量也至少相当于上千个太阳，半径大约为10光年。
可居然就按照眼望的大小出现在他的手中，幽幽旋转，蕴含着宇宙最恐怖的力量。
罗维毫不怀疑，他可以一握破碎星云。
夏归玄出神地看着掌中星云，有些追忆般道：“这是……曾经触动过我的力量，我达到了。”
身后传来女子妖娆的声音：“恭喜父神，半步无上。”
罗维了悟，虽然夏归玄不吱声，其实已经半步无上。
只是他自我要求高，不说这是半步无上，觉得不到就是不到。
其实中间那无限的距离，是真的快要没有了，至少在别人眼中，已经半步无上。

第四百一十四章 自己的脸
夏归玄转头笑道：“你太清巩固了？”
“嗯。”来者当然是胧幽，此时眉目含嗔地扫了他一眼，又看看罗维。
罗维会意，立刻细软跑了：“那个，我再去研究一下龙血。”
说完“嗖”地不见。
胧幽瞥着它的背影：“这半机器人越发识趣了。”
“有人性了嘛。”夏归玄依然站在崖边看下方死界，随口道：“话说正常交流有什么识趣不识趣，难道你想和我说些不正常的话题？”
“就是不正常的话题。”胧幽怒道：“你明知道我在闭关巩固太清，和筱如玩了一个时辰是什么意思！我差点走火入魔，是来找你算账的！”
“呃？”夏归玄什么仙意都破没了，赔笑道：“这个，不好意思那时候忘了……哈哈哈……”
胧幽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子：“姓夏的，我不管你有多少变态的爱好，不许往我女儿身上使！”
夏归玄任她揪着，眨巴眨巴眼睛：“入戏啦？”
“这不是戏，就是真的。”
“好好，姓夏的不使，可惜我不姓夏，尤其是当昏君的时候。”
胧幽柳眉倒竖。
“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管得着么……”夏归玄慢慢拿掉她揪着衣领子的手，似笑非笑道：“你不让她玩，难道你替她啊？”
“喂。”胧幽吃惊道：“你之前调戏我可没到这份上，身份属性确认之后让你兽性大发了？还是半步无上让你飘了？”
“要说身份属性，还不如说你的军师属性更诱人呢。”夏归玄松开她的手，继续看下方死界：“至于半步无上……”
他顿了顿，低声道：“我现在觉得，可能不存在这种概念吧。”
胧幽心思都被扯开了：“父神何出此言？我们觉得太清都有半步。”
“没到就是没到，哪有半步可言……所谓半步只是一个概念划分吧，实际上不是就不是。”夏归玄看着自己的手心，低声道：“我依然感到了有扇门横亘于前，只是那扇门松动了而已。松动了就叫半步？还是说一只脚踏进去叫做半步？没进去，就是没进去。”
“推开了门，终究比站在紧锁的门前不一样吧？”胧幽不确定地道：“至少看见了更多？”
“所以只能说是概念性的粗分，终究没进门。”夏归玄笑道：“就像凡人，副职主持工作，等于有了正职权限，但不是正职，权限还是有所限制，能不能转正也是个未知之坎。此谓半步也行，说还是副职也行，我还是觉得半步的宣称没什么意思，如同张副局长一定要人喊张局长一样，除了虚荣毫无意义。”
胧幽笑道：“父神为何纠结于此？感觉纠结这个概念同样没什么意义。”
“只是在提醒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一步其实还差很远。另外让我确认了更重要的事情，与你之前提的战略相关。”
“哦？什么事？”
“圣魔残躯……当我未窥此门时，觉得它大概也就是半步无上，当我也站在门框上，就知道它还是比我强……它就是无上，没有半步不半步的。”
胧幽心中微震，认真看着夏归玄的侧脸。
夏归玄神色平静，没什么特殊。
胧幽知道这里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无上的残躯……意味着你踏入无上也不代表无敌，还有人更强，比如无上也分初期中期后期？
还意味着，无上也能“死”。
虽然这残躯理论上“活着”，但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如死了的干脆吧？
倒像是一辈子追求的终极目标，此时发现其实不过如此，这种理想和追求的幻灭感在很多时候能让人崩溃迷茫。
但夏归玄脸上似乎看不出来，他很平静。
“哪有那么脆弱，太清了也要被我虐，难道你就不太清了？”夏归玄忽然道。
胧幽：“……”
“相反，我倒是对这玩意更感兴趣了才对，终究是无上，对我跨过那道门的参考作用超过了我曾经的判断。”夏归玄沉吟片刻，低声道：“不知道无月和幽舞在西边星域有些什么发现……”
正这么说着，就接到了幽舞的心灵传讯：“主人，西方请求支援。”
夏归玄神色瞬间凌厉起来。
幽舞是太清……身边有焱无月带着人类的勘察舰军团，有护卫舰和巡航舰军团做保护的！
虽然不是以战争标准的出征，但这样一支几乎可以征服一个高等文明的探索舰队，去探索区区一个号称荒芜没有文明和生命存在的西部星域，居然请求支援！
……
“轰隆隆！”
荒芜的天体之上，攻城坦克万炮齐鸣，轰碎了前方的沉沉雾霭。
雾霭之中人面闪烁，扭曲又消散，消散又重聚，出现在另一边的迷雾里。
影影绰绰，全是人面。
坦克身后保护着迫降的战舰，所有的战舰失去了人为的操作，完全是依靠智能系统自行迫降，之后就再也无法发挥。
连坦克都是幽舞以莫大神通，硬生生从护卫舰里挪下来的。
开炮的也不是人类士兵，全是机器人智能操作，没有准心，乱轰就行。
因为四处都是敌人，却也不是敌人……
敌人是他们自己。
所有四周雾霭的人面，都是人类自己的脸……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亲人的……
包括逝去的父母亲友，全在这里，数之不尽。
轰散了又重聚，无限循环。
焱无月一手按地，护在坦克阵前，熊熊烈火在她身上冲天而起，火红的长发向上飘舞，如同燃起的烈焰。
无数人脸冲进火焰阵中，又哀嚎着散去。
焚天之阵，净化之炎。
焱无月抬首而望，看见了扭曲的虚空中，无数战友们狰狞的脸，扭曲哀嚎着，瓦解着她的战意。
说是幻觉，可它们真的能造成伤害，如今战舰内的所有战友都处于昏睡之中，没有一个人例外，就像是魂魄被摄离身躯一样。
焱无月不知道这样的万炮齐鸣、这样的净化焚烧，是不是自己在亲手杀死自己战友们的灵魂……但她只能继续，麻木地保护着身后战舰内战友们的躯体。
包括她焱无月自己……她也有昏睡之意，也有灵魂缺失的感受，但她还能清醒，还能战斗，不仅仅是因为她乾元的修行，更因为……
她涅槃过，已经不是原来的焱无月。
焱无月从小腿护腿上拔出了一柄匕首，忽然向后穿刺。
身后传来凄厉的声音。
焱无月漠然转头，看见了她自己的熟悉的容颜，正消散在雾霭。
说是熟悉，却也陌生，因为那是曾经成熟的焱无月。
已经很多次了，焱无月勉强认为，这些人脸杀不完，所以也影响不到此时沉睡的战友们的生命。但既然杀不完，何时是个尽头？她焱无月也会筋疲力尽的啊……
或者杀到一定次数，他们就死了？焱无月不确定。
这些熟悉的人脸，到底哪来的？
说是复制这支军队的人类灵魂而来吧……但这些灵魂里没有幽舞，说明至少复制不了幽舞的。
焱无月抬头看向更遥远的天际，幽舞正在和一道虚空裂隙相持，试图将它关闭，那是独抗一个位界的力量。
裂隙开合之间，就像恶魔的眼。
平静，淡漠，幽深得没有尽头。

第四百一十五章 幽舞的太空舞台
这支军队的探索，原本是很顺利的。
正如焱无月之前向夏归玄汇报的，星域之内颇多那种细胞的痕迹。原先勘察军汇报军部的时候，焱无月知道这玩意厉害，谨慎吩咐不敢乱动。
此番带着幽舞自然就敢动了，幽舞本来就对这玩意特别有经验，还用它做武器阴过夏归玄的。
于是焱无月带着队伍一路平推，人类舰队收取吸附在细胞外面的各类矿物能源，幽舞收取核心细胞，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人类还发现了一些新型的物质，封存了样本带回去分析，焱无月知道这个大约是细胞吸收各类能量混合而成的新结晶，暂无命名，但这样的特殊能源有可能让人类科技又有飞跃，是可以期待的事情。
更重大的发现是，人类在挖掘和分析各类天体矿物成分的时候，挖掘到了类建筑的残骸。
那是与已知文明不太一样的建筑模式，由于支离破碎只剩残垣片瓦，暂且无法还原整体结构，但从材料工艺和地基模式来看，集贸星那么多文明，没有近似的。
果然证实了西部星域的方向本该有文明，或者是有外部文明曾经来此探索过，建立过基地之类，但全军覆没。
“扩大勘察范围，如果本来有文明，必有主星，主星文明破灭的话，会有很多痕迹等待发掘。”焱无月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但一定要小心，无论是文明破灭还是有其他文明的舰队毁灭于此，都证明着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我们也未必能赢。”
所谓的小心，就不是四散勘探了，会是集合舰队一起探索。虽然慢，但稳。
该说焱无月不愧是惯战的老将了，看着脾气烈，其实该稳的时候比谁都稳。连幽舞也觉得不该出什么问题，可偏偏就出问题了。
先是航行过程中，最后方的护卫舰莫名其妙骤然向前方舰队开了火。
焱无月紧急指挥舰队控制住那艘护卫舰，开舱调查，发现那艘护卫舰里的人员大半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只是长着一样的脸的奇怪幽灵，无声无息地替换了原来的战士。
原来的战士已经死了，尸体被藏在储藏室。
剩下小半人茫然不知所措，都不知道战友们为什么忽然打自己人。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焱无月脸色非常难看，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战舰的防护不是开玩笑的，一般的所谓神念，还没近身就会被各种波段搅得粉碎甚至反噬。就算能入侵，就像当初暗魔那样，那也不至于如此无声无息，连同舰的其他人都没能发现啊？
如果继续航行下去，半途之中要莫名其妙被替换多少？
这还好是一艘战舰突兀反叛，如果等慢慢渗透到全舰队，再一股脑儿反叛，那不是全完了么？
幽舞检视之后判断：“对方多半也不是没打算等全舰队渗透之后再发动，但估计中间有个什么障碍没能突破，比如这艘护卫舰里还有小半人没事……这艘护卫舰有什么特殊么？”
“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话，那就是这艘战舰里运载了之前得到的新能源材料。”
“那就是了。这东西一定是个引子，至于为什么有人出事，有人没事……”幽舞紧皱眉头，也是难解。
这没道理啊。
焱无月问了一圈，也没觉得剩余的人和其他人相比有什么优点，为什么能没事……说基因锻炼吧，这里很多人也就基因二转三转战士，被替换的反倒有四转的呢，比如舰长就是，这与实力好像没什么关系。
意志力？能进入战舰作战的战士都是千挑万选的百战之将，不应该有这么明显的差别才对。
幽舞道：“此时不应沉迷调查，对方会选择如此突然地暴露出来，显然也就是为了牵扯你我的精力在此调查，继续下去就入套了。”
“可如果不调查清楚，航行过程中又有其他人被莫名其妙替换怎么办？”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地方降落休整。”
话音未落，战舰晃了一下。
焱无月转头看去，刚刚被自己临时抽调来操作这艘护卫舰的驾驶员眼神木然，正在发呆。
一大半人都开始发呆。
紧急联系其他战舰，对方无应答。
看似所有战舰都陷入了这种大半人在发呆的状态。
“糟了。”焱无月低声道：“果然，让这艘护卫舰先发动攻击，是为了和其他战舰有能量接触，把异常状况传导给所有战舰。”
幽舞道：“万幸的是，这种传导效果较差，并不能造成直接替换或者致死，只是一种迷魂或者致幻现象。我还能护持他们不恶化……但你必须找地方降落。”
焱无月透过雷达屏幕四顾，脸色更加难看。
对方选择的发动时机极为精准，此时四处茫茫，周遭上千光年压根连个天体都没有，根本无法停驻舰队。
舰队不是所有人都发呆，但剩下的人显然无法支持正常航行，若是无人机智能航行还可以按既定路线去走，但一旦敌袭，那没有人适当操作就是待宰的羊。
甚至不需要敌袭，只要在既定航道上突然出现个黑洞，怕是连偏航都来不及应变，大家全部都要死在里面。
幽舞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沉默片刻，低声道：“那只能得罪了。”
幽舞的护持变成了集体昏迷，整支舰队上万人全部陷入了昏迷状态。幽舞抽出空来，生生把远处一个广袤天体从上千光年之外拉了过来。
单论降落的话，剩余的人完全可以操作，总算得以迫降。
就这么一手，挽救了整支舰队，换个稍微弱一点的修士在这都做不到。
但就在舰队正在降落之时，幽舞收在戒指中的细胞集体冲破戒指，似要把幽舞穿个千疮百孔。
“早就防着你了。”幽舞微微一笑，身影散为幽影，融入四周不见。
细胞没能击中幽舞，直接穿透战舰，飞向虚空某处。
一面光镜突然出现在虚空中，映照一切，那道潜藏的虚空裂隙在光耀之下纤毫毕现。
一切变故的根源凸显。
与此同时，黑暗的天幕忽然“卷”了起来，变成了一片暗影之纱。那千百细胞冲向裂隙，却终于没能进去，被天幕卷成的暗影之纱包了个严严实实，又重新被幽舞摄回手心。
夏归玄赐予幽舞的太清巅峰级法宝，光之镜，暗之纱。
裂隙似乎也惊诧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幽舞这么强。但停顿只是刹那，裂隙之中很快“喷吐”出茫茫雾霭，雾霭之中无数人面，瞬间包围了所有战舰。
“你能不能对付这些幽灵？拖住它们，试试净化，我尝试关闭裂隙。一旦任它肆虐，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幽舞弹身而起，暗影战刀劈向了裂隙。
“没问题，我来拖住它们。”焱无月看着雾霭中的人脸，觉得很面熟，也很诡异。
她非常庆幸也非常感谢，夏归玄委派了幽舞在身边。一位太清助手，整个宇宙中最奢侈的配置之一，这一战没有幽舞，大家早玩完了。
她不知道，就连幽舞之强，在劈向裂隙的同时就已经向夏归玄发出了求援信号：“主人，西方星域请求支援。”
幽舞没敢告诉焱无月，她对这裂隙里的东西都没有任何把握。

第四百一十六章 杀死自己
裂隙本身肯定不是要点，要点是里面的东西。
幽舞尝试探入神念，却居然被绞碎击回——就像是泽尔特之战时，她神念被夏归玄压回去，以至于无法掌控人类动向的经历一样。
这证明了裂隙之中有着超过她神念水准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夏归玄的层面。
为什么不出来肆虐，多半有些问题，但幽舞也不敢进去，这样进去就是送，幽舞可没那么莽。
她只能尝试封闭裂隙，看看能不能借此保下人类的舰队。
其实心中也有些怪怪的别扭之意……我居然在保护人类舰队，还这么主动。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时间去纠结，因为她根本封不动这个裂隙。
按理说以幽舞的实力，即使破灭不了一个位界，可仅仅想要封住裂口那简直和吃饭一样简单，可居然封不动。
裂隙之中有强大的力量和她相持，不仅无法封闭，甚至还在不断冲击她的灵魂，陷入了一种神念交锋的状态，极为凶险。
而与此同时，裂隙之中还源源不断地继续冲出雾霭，各种灵魂交织在一起，向她举起了屠刀。说是“灵魂”，也不太贴切，它们有鲜活的人形和色彩，只是有些虚幻感，就像是……镜子中的人类们。
幽舞清晰地看见，里面有“御姐焱无月”。
似乎还是对方大军的领袖的样子，率众向她杀来。
就像曾经面对着人类军队一样，那是不怎么友好的记忆。
幽舞眼里也有了些戾气，把眼前这个“焱无月”捏死，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报复？
“唰拉拉……”闪电风暴笼罩了“御姐焱无月”，略显虚无的身躯支离破碎，如同镜子崩碎一样，慢慢散于虚空。
与此同时，正在指挥迫降的真实焱无月闷哼一声，七窍流血。
幽舞愣了一下，迅速收敛了杀机。她杀这个“御姐焱无月”灵魂，真能伤到真实焱无月？
那怎么打？
就这么一个愣神，神魂不凝，恐怖的冲击立刻震荡魂海，幽舞也闷哼一声，微微后撤开来。
却见前方再度出现了“御姐焱无月”，重新没事人一样向她杀了过来。
幽舞都不敢再对她出手，上一次搅碎她，导致焱无月七窍流血，再搅碎一次，焱无月是不是要挂了？主人要是以为我故意杀了焱无月怎么办……
幽舞抽身飞退，暗道这仗没法打了……
可就在她退开的同时，重炮轰鸣，一炮就将她面前的“御姐焱无月”轰了个稀巴烂。
转头看去，焱无月立在攻城坦克之前，浑身浴血地咬着牙：“我自己来轰，你专注裂隙就行！”
幽舞心中微动。
这女人……
她淡淡传念：“你这是往自己身上插刀子……镜像的死亡，也可能导致你自己的死亡。”
焱无月道：“我是此军主帅，你听我的就行。”
幽舞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轰隆隆！”攻城重坦万炮齐鸣。
与此同时，焱无月启动了旗舰设施——能量震荡。
震荡波所过之处，只要是能量都会被驱散或者打乱。
从裂隙中源源不绝冒出来的雾霾终于被阻了一下，幽舞趁机切断空间，将内外隔绝分离。
原先已经散布空间的雾霾驱散又重聚，亿万灵魂呼啸着，冲向焱无月的舰队。
它们对付不了幽舞，但可以阻止震荡波，因为整支舰队就只剩焱无月一个人能动了，配合一些机器人操作攻城重坦，形成了一片火力网。
只要把焱无月杀死，人类舰队的战斗力就会立刻瘫痪。
冲天烈焰轰然而起，净化之炎遍布星域，焱无月把自己的血液四散开来，化为漫天的焚炎。
之前那一幕的僵持格局自此开始。
焱无月很佩服幽舞的能力，庆幸有这个强大的太清在帮忙。幽舞也很佩服这个火红头发的马尾少女，那种刚毅和战意，便是在最虔诚的狂热者和圣堂们身上都很少见。
人类有这样的大将，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灭亡？
另外之前的担忧好像没有发生，焱无月击杀了无数次“自己的镜像”，也没死……镜像也死不了，她自己也死不了，不知道镜像死亡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如果彻底死了，她本体是不是也会跟着死去。
“净化”好像没有意义，对方好像不是怨灵或者幽魂的概念，与污秽无关，自然谈不上净化。如今幽舞基本可以断定，这是“镜像”，等于镜子里的人类们走出来，不是幽灵。
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状况，幽舞想不明白。
可以判断的是，每杀一次镜像，焱无月自己都会很痛。
幽舞清晰地看见她五官在淌血，但眼眸的坚定却从未消失。
焱无月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但她必须牵扯着这亿万镜像，不让它们攻破战舰，期待着在这之前幽舞能够彻底关闭裂隙。
可幽舞知道自己办不到……裂隙里面的神念比自己只强不弱，双方牵扯至今，只能做到僵持，能护着里面的神念冲击不冲出来肆虐就不错了。
攻不进去，僵持不是办法，焱无月早晚撑不住的。
即使幽舞也未必撑得住，这裂隙有强大的吸力，幽舞正尽力在扛。一旦出了岔子被吸进去，那就是全军覆没。
“我提个建议，不知道你听不听。”幽舞忽然传念。
焱无月微微一笑：“想说你带着我走？”
“不错……继续僵持下去，我还能扛，你肯定顶不住。”
“那他们怎么办？”
“我并不对他们负责，我只对你的安危负责。”幽舞淡淡道：“人类也不差这么一支舰队，一万人罢了。你的命在我这里比一万人重要。”
“别说一万人，便是只有一个人，我也不会抛下他们先走。”焱无月认真道：“你和人类并无瓜葛，甚至有仇怨，如果你要先走，我不会怪你。不用担心老夏那边，我会留言是我命令你走的。”
“那有什么用……他终究心里会有根刺。”
“啧……”隆隆炮火之中，焱无月抬头望天，笑得颇觉有趣：“你真爱上了他，怕他心中有刺，连命都要搭在这里？”
幽舞面无表情：“还不是因为你个蠢女人，你要是肯跟我一起走，什么事都不会有。”
焱无月转头看向停摆的战舰，低声道：“可那样的话，我有刺。”
简短交谈间，“御姐焱无月”再度汇聚身形，烈焰战刀向焱无月直劈而下。
它无论消散了多少次，仿佛永远不会疲倦，永远是最初的状态，用着和焱无月曾经惯用的一样的战法。而焱无月自己却越来越虚弱，每杀镜像一次，自己就如死亡般痛苦一次，直到如今已经强弩之末。
“得了吧。”焱无月闪身避过这一记火焰刀，用肋下夹住对方的手。
强大的力量冲击而来，焱无月腾腾倒退数丈，身后靠在坦克上才终于止住。
她喘息着，盯着眼前的自己，哈哈一笑：“你这套已经是我摈弃了的战法，实力也是我涅槃前的实力……你根本不是我的镜像，你只是我的‘曾经’。过去的我，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被你窥测而复制，但过去的我，已经不是我。”
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眼睛，慢慢道：“别人会怕杀了自己的镜像，导致自己死亡，我不怕，因为你不是我。话说……既然我怎么都杀不了你，那我们换个思路，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死？又或者是我们一起死，还能不能复活？所以……死吧。”
随着话音，她的心脏部位绽起了白色的火光。
苍龙心火，龙族火焰体系之中最核心的演化。
龙族创生之火！
也是死亡之火。
镜像被焱无月死死夹住不能动，惊恐地看着焱无月身上灿烂的苍龙心火焚身而起，化作白色的凤凰，冲于九霄。
幽舞怔怔地看着，想要阻止，却又住了手。
她知道焱无月能涅槃，死不了。焱无月这是带着自己的本源燃烧，和对方同归于尽，就是为了看看，对方能不能死！
“轰！”
白色的苍龙之炎燃尽了虚空。
虚空之中传来凄厉的灵魂尖啸，又渐渐归于平息。
那无限复活的镜像……终于不再复活。
焱无月却也没有变蛋。
她的红色火焰尽化白芒，安静地悬浮在天际，磅礴无匹的气息在身上充盈满溢，宇宙能量如同创生一般弥补她的缺损，此前“死”了无数次的虚弱居然尽数补全，越来越旺盛。
焱无月无相。

第四百一十七章 惺惺相惜的女战神们
幽舞并不意外焱无月能突破无相。
在她看来这样的战士在精神和意志上早该无相了，拖延至今无非是因为早年没有恰当的修行法，自从跟了夏归玄之后才走上正轨。时间虽短，造化倒也不小了，最终也就差一个契机。
然而每个人的契机不一样，踏破泽尔特的圆满显然无法助她突破无相这么重要的大坎，夏归玄也没法帮焱无月寻找契机，这东西只能靠自己。
这就是焱无月的自己。
杀死过去，坚定现在，本心不动，外物不迷。
我就是我，镜像算个什么东西，若说你能以镜像之命威胁我的命，那老娘难道不能先用自己的命弄死镜像的命？
狠绝刚烈至此，她不无相谁无相？
然而这个突破的好处却不在现在，现在来说反而有点虚弱。因为她再怎么涅槃补齐损伤，那还是伤啊，而且是快致命的伤。
此时看似旺盛燃烧的能量反应，实际身躯是虚弱的，至少这一时半会她是发挥不出什么战斗力来的。
若此时有偷袭……
幽舞心念刚闪过这一点，就听见连环机械声传来，下方的攻城坦克全部竖起炮口，变成了对空模式。
目标，焱无月。
这坦克全是智能运作，为什么也会叛变？
幽舞来不及去思考这些，她第一时间闪现而回，挡在焱无月身下。
人类最是摧枯拉朽的攻城重坦，炮火都没轰到范围，就被幽舞带得尽数偏斜，飞向虚空不见。
之前被炮火压制的人类战士镜像失去了压制，疯狂地冲了上来；而裂隙也失去了幽舞的压制，骤然张开了狂暴的吸力。
重于千钧的坦克和战舰如同纸糊的碎片一样，断线风筝般飘在虚空，被裂隙吸附而去，人类的战争机器彻底崩盘，内里昏睡中的战士们尽成俘虏。
这还不算完。
仿佛知道这边已经失去了战舰手段，对方却在此时推出了同样的手段。
幽舞清晰地感应到裂隙深处正有熟悉的能量聚集，那是人类银河战舰的聚能光炮，歼星之炮！
为什么对方也有？
幽舞产生了荒谬至极的感受，仿佛对面是另一支人类军队，不仅是人类军队，而且还有极善于拿捏战机的冷静指挥官，精准得如同预判一般，比如……公孙玖？
“轰！”歼星炮透过裂隙轰了出来。
幽舞一把抱住焱无月，扭身就是一记手刀。
手刀劈出的同时，那纤纤玉手已经变成了刀锋。
刀锋划破了空间，分割了光束，两道倩影在光炮的白芒里如同破浪分水，逆流而上。
神念冲击又在识海里震荡。
这一次更加险恶更加凶残，仿佛要把她的神魂分割搅碎，然后重塑，变成对方的傀儡。
幽舞嘴角微微溢血，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对方的神念本就不下于她，此时整体形势又极度不利，越发难以抗拒。
怀中的焱无月睁开了眼睛。
火红的战甲振起了凤凰的尾翼，反将幽舞包在怀里。
神魂的震荡在战甲的特殊设计下，被抵消了大半。
炽热的歼星光炮轨迹之中，两位女战士相拥对视，人类战衣的特殊制造、仙道修行的火焰之灵、泽尔特的钢铁肉身、原能光暗，在这一刻紧密结合。
画面美得简直不像战争，像动画。
“还是不走吗？”幽舞附耳问。
焱无月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找到了关键……”
“你还在破案呢？可你试图保护的战舰，已经调转炮口对着你了。”
焱无月转头看去，被裂隙吸过去的战舰就在裂隙前方列好了队，炮管幽幽，直指她俩的方向。
“后悔吗？”幽舞似笑非笑地问。
“只觉得拖累了你……你还是先走吧。”
“少来这套。”幽舞和她分开了一些，笑道：“第一次觉得和人并肩作战挺不错的，这是难得的体验。”
“喂，你想干嘛？”
“我是太清，这些战舰拿我没办法的。”
“可还有神念冲击……”
“轰！”歼星舰炮再度轰鸣，盖过了焱无月的声音。
歼星光炮的白芒照亮了虚空，炫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裂隙之中似有笑声，悠悠神念回荡在白光里：“令人欣赏的情感，但这玩意从来都是致死的丧钟……咦？”
神念惊退。
原本已经大占上风、有七八成的把握重创幽舞的神念，却仿佛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堵墙，自己头破血流，而那墙却纹丝不动。
“藏头缩尾的东西，打扰我欣赏美丽的橘色。”夏归玄的声音在白光之中悠悠传来：“付出代价吧。”
恐怖的神念汹涌冲撞，对方那神念一声痛哼，带着神魂刺痛与紊乱，瞬息之间消失在裂隙之后。
那些战舰和坦克想要随之带进裂隙，凌空却降下一只大手，一把将裂隙揪住，随手一捏。
“啪”地一声，幽舞对抗了好久想要封闭却封不掉的裂隙，被这么一捏直接消失不见。
战舰和坦克失去了通道，在原地滴溜溜地乱转游荡，又被看不见的力量拉了回来，集体丢回了天体上。
“砰！”烟雾漫天。
烟雾之中，夏归玄一手一个，拎着幽舞和焱无月的衣领子飘然而落。
刚才两个威风凛凛的女战神耷拉着肩膀，死鱼一样被拎着，随风摇摆。
“都很能？啊？”夏归玄双手上提，把两人拎了起来：“一个为了战友要赴死，一个为了激情要挡炮，都是热血战神，都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了是吧？”
两人明明没觉得做错，不理亏，可面对他的恼怒，还是不自觉有点讷讷。老老实实被拎着对视了一阵子，焱无月才撇嘴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无相的时候来的。本来想出手，恰好看见你无相，就暂且观望一下，结果观望到了两个傻子。”夏归玄道：“无相了还不见好就收，幽舞也是，明知道对方神念强于你，实体交战不利的情况下你还想拼，都不要命了？”
幽舞讷讷道：“不救这蠢女人，你会生气。否则这些人类战士，为什么叛变都没搞清楚，我才懒得救。”
焱无月怒目而视。
幽舞偏头不看。
刚刚抱在一起合作无间的两个女人瞬间内讧分裂。
焱无月怒道：“我是发现了真相的可能！我们的战士本身绝对没有问题，不救他们才是错的！一旦他们被摄进裂隙，到时候我们就真要面对人类战舰军团了！”
夏归玄终究将两人放下：“我旁观了这一阵，也属实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你实际交战那么久应该有所感受，有什么看法？”
“这镜像不是直接冲着我们复制的，是经由某种渠道复制的，所以有人会被镜像替换，而有人没事，因为有些人没经过那个渠道，没被复制过。”
夏归玄扫了一眼战舰内沉睡的人类，颔首道：“有理，然后呢？”
“这渠道不是现有的，不是我们路过了某个界膜之类而造成的，而是曾经的事情，因为它复制的是我的过去，并且我涅槃重生之后没继续接触过。”焱无月神色凝重，低声道：“我过去以及这么多战士们曾经都参与过，并且我后来没碰的事情，这是很容易筛选出来的……比如……被作为我们军方筛选战士的途径之一，那个网络游戏。”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专精
夏归玄第一时间想起了殷筱如此时在调查的事件，立马觉得焱无月的分析很有点意思。
就连为什么无人机智能操作的坦克和战舰能叛变，差不多也有了答案——因为对方有相同的技术人员，通过各种波段相连，“黑”了战舰操作系统。
大家是一个技术，专业的战舰系统研究人员和技术员都是同一批，战舰都是他们造的。
这事情很容易求证。
此前幽舞是担心人类战士们全被“摄魂”，所以强行让他们尽数进入昏厥状态。只要把大家唤醒，问一下就知道了，是不是被复制的人都接触过游戏，没出事的人没玩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严重了。
很可能刚才灭掉的“御姐焱无月”都只是复制体的复制体，毕竟都不开口说话的，不像一个合格的镜像人。说不定裂隙里面还有真正在生活的焱无月、公孙玖，和无数大家熟悉的战士。
以及三级战士夏归玄？
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推断有点梦幻，比死界两个罗维还梦幻。
裂隙里面，是一个基于网络游戏复制出来的镜像世界，大家都在里面？
之前发现的建筑残骸，是被他们灭掉的？
那个强大的神念是谁？
事关重大，见夏归玄似乎支持这个判断，焱无月立刻黑着脸二话不说地进入旗舰，唤醒了副将问讯。
夏归玄没有进去，和幽舞一起绕着此前裂隙的位置研究。
“这裂隙不是固定存在，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换句话说它可以出现在任何位置。”夏归玄下了定论：“这西部星域，被此人当成了它的地盘，凡是进入者都会视为入侵，不过这次估计有点不一样……”
幽舞道：“因为‘本体们’来了？”
夏归玄沉吟道：“恐怕最主要的是因为我们在收细胞，并且人类正式开始分析这片星域的物质成分，这怕是比我们收集细胞还要命，发现问题的可能性大增。大家开始有冲突了，打破了岁月静好……”
幽舞笑道：“恐怕也没什么岁月静好，真让这种镜像世界发展完善了，难道不是为了取代主世界？”
夏归玄颔首道：“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是一种鸠占鹊巢的前置。这裂隙背后的世界很可能是基于一个较大的残躯衍生而成的，只是不知道和那个游戏世界构成怎样的关联。”
“老夏。”焱无月神色难看地从战舰中出来：“问过了，确实和判断一致。我看见了镜像熟面孔的，一问，都是玩过游戏的。没镜像的那些，都没进入过游戏。”
“亏你认识人多。”
“……”焱无月并没有多少开玩笑的心情，低声道：“是不是该组织人手先撤退？回报了元帅……哦，陛下，看看她来不来亲自看一眼。”
“可以知会她一声，但她就没必要来亲征了。这种状况，她在或不在，并不能造成什么改变。”夏归玄伸指一弹，前方出现了一个虫洞：“让舰队直接通过这个虫洞返航，我的空间之力护持，没人能动他们，他们回去直接汇报给小九就行。”
焱无月道：“你觉得舰队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么？”
“倒也不是，我护持他们灵智不失的话，其实战舰作用挺大的，对方有多少舰队实力我们都不清楚，有这么一支舰队辅助作战倒是挺好用的。但问题在于……”夏归玄顿了顿，低声道：“之前昏厥状态是好事，否则你确定他们能对自己的亲朋好友开出炮来？”
焱无月沉默。
夏归玄说得给面子，实际上她心里有数，人类战舰已经越来越跟不上夏归玄一方的实力了。主要还是源于人类自身脆弱的拖累，外物的防护总是会被钻各种漏子，直袭本体，那么战舰啊机甲啊再强也没用，那总归是需要人来操作的。
若是基因进化项目再没有质变的话，人类是真的快要成拖油瓶了。
夏归玄看出她在想什么，摆手笑道：“我看过几次人类科技革命的历史，其实往往也是因为一个关键项目的突破，就跨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目前我感觉人类科技卡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下次突破的契机就快来临——可能就是这个位面？”
焱无月笑笑：“不用照顾我的情绪，其实我现在也是修行者，该觉得修行比科技强才是正确的屁股了对不对？”
“错啦。”夏归玄摸摸她的脑袋：“各人有其道，没有什么是更强的，有优点就要吸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连我都在吸收科技思维，又怎么会让你们掀起这种对立思辨？相反，我特别期待，当科技达到了可以真正开天辟地的程度，那又会是什么格局。说不定啊……千棱幻界就是这样的。”
焱无月笑道：“就你有胸怀。”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你也有。”
“呸。”焱无月踩了他一脚，偷看了幽舞一眼。幽舞正抱臂看他们打情骂俏呢，见状撇撇嘴。你偷看我干什么，当初在我的牢房下面交媾的那个不是你？当我不知道似的……
她忍不住打断这俩即将歪楼的打情骂俏：“主人刚才说得有道理，实力且不提，说不定本体已逝的人，镜像还在这边活着，若是见到逝去的父母爱人等等，非常容易自乱阵脚，这才是最要命的……我认为甚至连这里的事情都不应该让大众知道，否则后果难测。”
焱无月心中一凛：“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天国，抑或永恒？”
“暂未可知。”夏归玄想了想，忽然一笑：“本来我想说平行世界或者镜像世界，不过你这么一说……如果之前那个算冥界，这个确实更近于天国，有趣，有趣。”
焱无月没再多言，打发舰队通过夏归玄的虫洞返航去了。
不到片刻，天体上就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军队在侧，总觉算个正事。
军队离开了，剩这一男二女，还都是那个过的，忽然就觉得有点小尴尬，都不知道大家算是什么关系。
若说幽舞是女仆，她焱无月呢？
炮友吗？
自从泽尔特那天骑他被反骑之后，至今两人体己话都没说过呢。
焱无月战靴在地上蹭啊蹭，半天才道：“刚才多谢幽舞姐姐了。以前……以前大家有些龃龉，我是真没想到姐姐会冒死帮我。”
幽舞淡淡道：“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我自己都不再把泽尔特当泽尔特，莫非焱将军还没放下？”
焱无月灿然一笑：“是。”
“再说了……”幽舞抄着手臂：“你当这是人类的军队探索？在我心里这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私事而已。”
“咳咳。”夏归玄伸出两只手指，点了点两人的肩膀：“你们就在敌人的大门口叙起感情来了？”
焱无月道：“不是你先在敌人的大门口分析它们是谁的吗？要怎么打，我们等你吩咐呢。”
“我也在等一个人……对方这种，有玩弄灵魂的意思，我们需要一个幻术专精者。如果之前她在，这些人类战士估计也不会这么难办。”
“谁？”
空气忽然扭曲起来，芬芳缭绕鼻尖。
妖媚入骨的声音隐隐回荡在魂海：“我啊。”
幽舞一下就站直了身体。
胧幽也太清了？
那这一次的对手可能挺倒霉的……估计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袭击了一支舰队，居然惹来了三个太清，还有专门克制的专精！

第四百一十九章 玩它
“你……你是怎么太清的？”幽舞有些迟疑地问胧幽：“按照我对你的了解，太清的几率有些小……”
“为什么几率有些小？”
“不是有些缺失么……”
胧幽随意道：“只不过是知道了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幽舞怔了怔，若有所思。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其实已经精准回答了。她缺失的是什么，又找到了什么。
只是没想到，胧幽能这么快找到了自我。
但看她那慵懒的妖精样，幽舞就没什么好气：“你真跟我没什么关系么？”
胧幽道：“还能有什么关系？做人小女奴都做得那么开心，我可和你不一样，我可是丈……喂喂你干嘛？”
却见幽舞掂起脚尖，搂着夏归玄直接献吻。
“你……唔……”胧幽捂住了嘴，气得眼睛冒火。
太惨了。
为什么筱如走后门我也受罪，幽舞卖骚我也受罪，谁都能坑我一下啊！
我特么才是狐狸精好不好，你们是当我不敢一个人同时坑你们两个？
你们给老娘等着！呃不行……这不是自己坑自己？
“我说你们……”旁边传来更冒火的声音，焱无月正在发飙：“刚才谁说别在对方大门口叙感情的，你们还在大门口啃上了？是不是还要来一发啊！来来来，你们直接幕天席地，我给你们放哨！”
其实夏归玄也不知道幽舞对胧幽哪来那么大意见，见她就卷，对曾经的仇敌焱无月都能互助来着……
当然这种卷对他是好事，他才不会为此叫停呢。见焱无月气得快炸的样子，夏归玄松开幽舞，一本正经道：“这就叫在战术上藐视敌人，让它在里面感受到羞辱……我们要不要也试一下？”
敌人是否感受到羞辱不知道，胧幽和焱无月都感受到了严重羞辱。两人怒气冲冲地转身要走，却被夏归玄一手一个拉了回来：“别落单。”
两人转头看他，却见夏归玄神色已经变得严峻：“我们始终就在这没走，对方显然一直严阵以待在窥伺，任意的分散都可能导致不可测的后果。”
焱无月没好气道：“我们又不傻，不会走远。话说你等人也已经等来了，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直接撕开空间攻进去，看似热血直率，战争没这么玩的，对方藏着什么都不知道，那叫二愣子。可这与上回去探死界不一样，上次对方不知道他们来了，还可以先收集一些信息略作分析，夏归玄破案也破得不错。但这次是隔界，门都没入呢，对方却已经虎视眈眈盯着了。
想来想去，在这墨迹好像还不如直接撕开空间打进去算了？
夏归玄一时半会也没别的主意，便问胧幽：“我的军师，有什么见解？”
焱无月暗道有什么见解也不能这样直说啊，这不是当着对方的面在讨论么，还有什么效果？
胧幽捂着嘴，咕哝道：“你继续啊。”
夏归玄：“？”
焱无月：“？？？”
说是狐狸军师，必有高论，结果就这？
胧幽咕哝：“这确实是羞辱啊，明知道对方在看着，就在它门口吧唧吧唧，只要是个强者恐怕都吃不消这样的侮辱……”
夏归玄否决：“对方未必是人，不能用常规生命的荣辱观去套，而且即使是有些人的修行那也是真淡看荣辱，只要能赢，女装都行，何况家门口看个片……”
胧幽：“……”
夏归玄又道：“更何况我也没兴趣直播这种事给人看啊！”
“你真没兴趣？”胧幽狐疑。
夏归玄板着脸道：“只能我自家女人看。”
三个女人都在笑，被气笑的。
要不是大敌当前，恐怕大家有可能合伙先把这货揍一顿再说其他。
胧幽终于笑道：“好吧，倒是你说对方未必是人，提醒了我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
“对方大有可能与圣魔残躯有关。我们手头有眼珠有手指，还有幽舞之前收拢的许多细胞，我们拿出来玩啊，看它什么反应？”
焱无月心中一凛。
这狐狸军师好像真有点东西……这绝对是当着对方的面讨论也无所谓的事情，不仅当着对方的面讨论，还当着对方的面玩它身子呢！
要的就是把对方逼出来，而不是自己探进去。
嗯怎么越说越像开车……虽然这狐狸的提议本来就不怎么正经。
不正经的提议显然正切中夏归玄的喜好，提案立刻通过。他直接打了个响指变出一把躺椅，悠悠然靠在上面，取出了收藏已久的手指和眼珠。
隔界深处，隐隐有微晃之感，似是对这手指和眼珠的出现极为震惊与热切，又很快按捺，归于平息，并没有传到外界。
夏归玄摆弄了一下，把食指弯了下来，竖起了中指晃了晃。
见没反应，又四周秀了一圈。
焱无月：“……”
见还是没反应，夏归玄把两只手指立在地上，使了个法诀，手指便跟个小人一样在地上扭啊扭的跳舞。
幽舞：“……”
还是没反应，夏归玄又把眼珠子放在手指上面，就像一个独眼小人在跳舞。
胧幽忍无可忍：“你是在玩对吧？一定是在玩吧？”
“啊？”夏归玄迷茫地看着她：“不是你让我玩它的么？”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无……算了。”胧幽深深吸了口气：“你倒是研究它啊！剥它的道则啊，汲取它的能量啊，玩弄它的生命啊！跳舞是什么鬼啊！”
“道则……”夏归玄微微一笑：“这种残缺的躯体，道则怎么可能对我有用……至于蕴含的能量和它吸附能量的作用，对于一般人可能如获至宝，对我有什么用啊？”
一般人，指曾经的幽舞和胧幽。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纤手都捏得咯咯响。
我们是让你气敌人的，不是让你气我们的……
“哦对了。”夏归玄抚掌道：“我研究创生之道这么久了，也参考过人类违法搞的生物拼接，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的研究成果？”
焱无月板着脸道：“什么成果？”
“比如把这个眼珠子真的和这手指连在一起……或者把幽舞刚刚得到的一堆细胞血肉不分位置的全部捏在一起，做成一个手办……话说一般人捏不了这么牛逼的圣魔之躯，我可以啊……呐，你看，这样这样……”
夏归玄的示范刚刚开始，隔界深处传来愤怒的意志：“夏归玄，你敢！”
“轰隆隆！”
遥远的虚空再度张开了裂隙，超过十万艘银河战舰闪烁着银光，压城而来。
那是足以平推星系的力量。
敌人终于暴走！

第四百二十章 没我就好
夏归玄感受到了对方惊天的愤怒。
可以理解……即使自己也能完全淡看荣辱，可以躺平让自己的身躯随便别人摆姿势怎么玩，那也无法坐视身躯被随便拼接瞎搞啊。
尤其在夏归玄这种实力层面上的，玩的都是法则，一旦被他拼接起来，那真的定型了，法则既定“你就长这样”。
以后身躯就真是眼睛长在手上，复活了也是个怪物。有志于复活的，谁能忍受？
再自爆一次躯体，自己拼过一次？说得轻巧，谁能忍啊！
所以胧幽为什么会想到这么气人的谋略，是因为感同身受最讨厌被人隔着玩？
夏归玄心念闪过，那边的银河舰队已经万炮轰鸣。
这可不是刚才焱无月率领的护卫舰军团，是银河舰队主力，其中有公孙玖的银河旗舰在内！搭载的各种配置比护卫舰军团提升何止一档？
而且还是不计能源不计代价的泄愤一击，整支舰队五花八门的最强炮火全部落在了这片天体上。
硝烟四起，天体化为虚无。
夏归玄一行四人也不见了。
巨大如城的旗舰上，附着四个蚂蚁般的人影，正在尝试偷入战舰。
“这里这里。”焱无月招呼道：“我知道这个方向有排气孔……”
幽舞道：“排气孔又不能直入内舱，那是分离的，笨蛋。”
“那你来啊，你泽尔特暗黑圣堂以前经常偷入战舰，很有经验是吧？”
“那个不是通过战舰空隙，是融于暗影……呃等等，被发现了……这指挥官很有经验啊。”
大家都感到了雷达的捕捉，甚至可以感受到隔着显示屏的对视。
旗舰指挥舱中，一位军服眼镜少女神色冷峻地盯着四人，冷静命令：“启动罗网一号。能量震荡，真空抽离。”
不知道夏归玄等人是什么感受，焱无月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火焰感知，只剩下最纯粹的身躯力量可以发动，而身躯力量又受限于真空环境，限制很大。
身后冒出了碧绿的光网，将四人全部限制其中，焱无月知道这是银河战舰针对附舰入舱的强敌特制的罗网系统，效果有些类似于捆仙绳，也是基于能量与术法紊乱限制的原理。
如果只有焱无月自己，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对方非常有经验，似乎等着他们来登舰了一般。
因为那是公孙玖。
焱无月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和公孙玖打仗，还是真正的女版公孙玖。
太梦幻了。
还好这次不是只有自己。
有夏归玄在，人类的一切技术直如云烟，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那碧绿的罗网不知道被什么限制，怎么都无法近得四人身边。
里面的眼镜娘神色微变，似乎也觉得对方棘手。
夏归玄微微一笑，隔屏和眼镜娘对话：“你是公孙玖吗？”
眼镜娘淡淡道：“异位面野蛮人，居然知道我的姓名？”
夏归玄绿着脸，三个女人都笑喷了。
听说当初他和小九在游戏里，他连追都没追过，算是小九倒追的他。如今这话说得忽然让大伙都乐了，好像所有人都很乐意见到夏归玄吃瘪，不知道都是什么心态。
夏归玄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清楚点，有这么帅的野蛮人？”
眼镜娘面无表情地不搭腔，似乎也觉得他确实挺帅的。但这特么是战争，这男人怎么回事？
她身边站着另一个御姐焱无月，有别于之前被同归于尽弄死的那个，眼前这个更鲜活。如果之前那个算是幽灵的话，这个就真的算真人了，英姿飒爽，势如烈火，和涅槃前的焱无月几乎完全没有区别。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御姐焱无月呵呵一笑：“等我们捉了你，倒是可以玩一玩……”
“喂！”焱无月忍不了了：“你该不会是个乱玩的货？”
御姐焱无月瞥了她一眼，也有些神色怪异：“这个小妹妹真的奇怪，和我好像啊，脾气也像，就像是年轻的我一样。其他位面也有这么类似的人吗？那是不是叫平行位面？”
焱无月怒道：“我修行可比你强多了，合着你还把自己当本体了是吧！先告诉我你有没有乱玩！”
“什么叫乱玩？”御姐焱无月冷笑：“这世界上哪来配得上我的男人？”
说着从身后搂住眼镜娘的腰：“谁有我家小九可爱？”
焱无月：“……”
夏归玄神色一松，颔首道：“是焱无月本月没错了。”
焱无月气道：“这就是你认人的方式？谁是本月，你别搞错人了！”
夏归玄笑呵呵地亲了她一下：“我搞的就是这个，没错。”
“呸！”
战舰里一片安静。
这几个男女怎么还打情骂俏起来了？
然后御姐焱无月看着外面的马尾少女被亲的样子，居然还真觉得自己心里不爽得很，好像自己被亲了一样。
她也叫“焱无月”？
气氛变得很是古怪，本来万炮齐鸣的战争，对方却不知道下个命令应该怎么下。眼镜娘紧紧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一男三女，似乎也觉得敌人有问题，尤其是那个马尾少女，真的好怪啊……
另两个女人也很怪，是不是泽尔特女皇来着？怎么分成了两个不同的人？
夏归玄此时问话了：“话说，你们那没我？”
眼镜娘和御姐都再度打量了他一眼，一起摇头。
没见过这男人，四人组里唯一的生面孔。
夏归玄再松一口气，哈哈笑道：“很好很好，复制不了我。没我，那就说明没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在泡你们，哈哈哈……”
胧幽幽舞焱无月都听不下去了，极为同步地揪住了他的腰子，切齿道：“这是战争，你那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哪！”
“我觉得这个比打仗重要太多了，我可受不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你们躺在其他男人怀里，哪怕那是我的镜像也不行。”
焱无月很是无语：“为什么是你自己也不行？”
“自己？”夏归玄笑笑：“你当那位御姐是自己吗？”
焱无月默然。
里面的眼镜娘和御姐都皱起了眉头。
这对话什么意思？他们真觉得我们是他们的镜像？
御姐发现了盲点，大声道：“要说镜像也是你是我的镜像！哪有本体反而年轻，镜像反而更老的！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你才是我的镜像！”
焱无月面无表情，您和我性子还真像呢，一把年纪了还学动漫台词卖萌。
其实如果镜像或者复制人觉得自己是本体的情况下，双方还真是扯不清的，真正的本体被打败后认为自己才是复制的，质疑自己的真实，这种先例也不是没有科幻作品讨论过，克隆、镜像、平行世界，都会产生这样的探讨。
然而自己身边有夏归玄。
夏归玄认定的东西，几乎可以无条件盲目信任那就是真理，所以自己就是真的。而自己的轨迹、涅槃重生的自我，那种历程历历在目，本我是不会动摇的。如果换了其他人突兀面对这种镜像本体的争执，说不定还真会傻掉。
所以才要让人类战士们先走，不然这仗还打个头，全在和“我是谁谁是我”较劲了。
尤其是小九……如果在之前玩游戏质疑虚幻真实的那个时间段，让小九突兀见到以女装指挥舰队的“自己”，说不定真傻了，宁愿让对方来当本体，自己自毁都有可能的。
当然现在不会。
不管怎么说，这真是很蛋疼的事情，因为焱无月发现对方不是邪恶的。
在对方眼里，自己这四个人或许才是邪恶的，带着舰队试图入侵她们家园的侵略者。

第四百二十一章 太过分了
果然战舰里的眼镜娘说话了：“无论你们是来自镜像世界还是什么平行世界……大家自处一界，何必交集？这里是我们的世界，不欢迎你们。”
夏归玄笑道：“其实我们也只是在这个位面勘察采集，没过界啊。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还是说……你们也对这片星域有野心？”
眼镜娘微微皱眉，没搭腔。
在她们的视角里，确实是准备进行位面扩张，这片星域是直接相连，并且勘察过是属于荒芜星系，很适合建立扩张基地，因此隐隐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退一步说，也算是家门口了。
焱无月和幽舞带着宇宙战舰军团，在这里大肆考察，收集细胞的举措被视为破灭星辰，勘察材料能源的举措被视为开辟基地的前兆，这也罢了，最重要的是发现了文明遗迹，这就意味着会大肆发掘，寻找生命。
作为“镜像位面”来客，发掘此地寻找文明与生命是为了什么？旅游吗？不是为了灭掉“另一个自己”，还能为了什么？
而且还带着泽尔特人……
这是赤裸裸的入侵之兆。
夏归玄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笑道：“从你们的战舰看，你们的技术并不足以监视观测这么大的异位面状况，能观测到一部分就不错了，所以之前我们的舰队遭受的攻击根本不是你们做的，另有其人？那种灵魂类的手段，莫非是你们的神灵？”
眼镜娘终于道：“是又如何？”
“哈……哈哈哈……你信奉了神灵！”夏归玄笑得捧着肚子：“为了人类整体的科技能够不求人的公孙玖，宁愿为此和我较劲差点闹翻的公孙玖……在另一个位面里信奉了神灵哈哈哈，这难道是你的宿命？还是人力实在敌不过天数？”
眼镜娘心中微震，美眸紧紧盯着夏归玄笑得喘气的模样，悄悄捏紧了纤手。
另一个我，也曾抗拒神灵，也曾认为人类需要靠自己的整体科技，而不是靠神灵么？
这人……和平行世界的我是什么关系？
夏归玄还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哈哈笑道：“没错，我是你老公。”
眼镜娘脸上泛起怒意：“那不是我。阁下如此强者，占这种口头便宜有意思么？”
夏归玄道：“你面上生气，心中是不是大惊失色，觉得这男人怎么跟读心似的，这么懂我？”
眼镜娘眼中掠过一丝羞恼和慌乱，又很快遮掩。
真的太了解了……直如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这叫知己？
可我们的世界没有这个男人啊！大家都是镜像对应的话，为什么没有对应他的存在？
御姐焱无月说话了：“喂，阁下是不是太过自恋了点？先觉得自己很帅，又觉得自己很懂我家小九，都被你懂完了？”
“你也别跑。”夏归玄笑道：“你喜欢的是小帅哥，又不是小白花，做出一副和小九姬情满满的样子，是因为人类不信任你么？”
御姐焱无月眼里闪过震惊之色，连带着周围一直默默听双方交流的军官们都开始动容。
这也太懂了吧？
“诶对了。”夏归玄打了个响指：“你们那边是不是没有神裔……神裔没玩那游戏。”
这句话对方索性就没听懂：“什么是神裔？”
“修仙的。”
“修仙是我们人类自古以来的文明，怎么可能没有？尊奉父神的话，你们说那是神裔也说得过去。”
夏归玄倒被说愣了一下：“都是人类？”
眼镜娘冷冷道：“这些日子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些妖怪，莫非就是你们的前驱？”
“这些日子……是了。”夏归玄眼睛一亮，笑道：“现在网络通了，也有神裔开始玩游戏了，啧，在你们那里形成了一种妖魔复苏的状态？”
对方沉默。
感觉双方信息不对等，夏归玄问的话和她们所知对得上，却又不是一个理解，索性少说、多分析他透露出来的信息。
再说了，凭什么都是这男人在问话，大家在回答？
虽然他很好看……还很知己。
夏归玄忽然想到什么，很高兴地道：“知道了，你们那边的所谓修仙的，指的是游戏NPC啊！游戏里有这些的！包括你们所认知的泽尔特女皇幽舞，那也是个游戏NPC，作为你们至今都没‘通关’的最终Boss啊……”
“嘶……”这回幽舞都听得心中发麻，这个分析有道理，有道理得让人震撼，一个镜像世界的轮廓就在这三言两语之中勾勒出来。
怪不得夏归玄总是兴致勃勃想破案，仗都不打了，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自家老婆的镜像，还因为这种解密真的很有乐趣啊。
焱无月有些同情地透过夏归玄模拟的屏幕，看着里面御姐状态的自己。
在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生活并把一切当成真实，是一种什么体验……
是不是别戳破这场虚幻，对她们才是更好的？
但那不可能啊……她们也已经在注视这片星域，大家早晚要交集的……
这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不是你幻灭，就是我死亡。
焱无月开始憎恨背后的“神灵”，这所谓的平行与镜像绝对不是天然生成的，是人为的，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了，它为什么不阻止夏归玄和她们聊天？不怕真被夏归玄几句话说得一切崩盘？
“因为它阻止不了。”夏归玄淡淡道：“它的特征是迷幻和虚实，没有直接能量作用，胧幽正在和它相持。”
焱无月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只狐狸确实一直没有说话，正在闭目施法，正在相持。而夏归玄一只手始终握着胧幽的手，替她增幅和稳定魂力，算是一定程度的二打一了。
不对，是三打一，幽舞手持光之镜护持胧幽身后，维持灵光之明。
只是这种太清层面的神识之战，她看不出来，还以为岁月静好在聊天呢，也不知道胧幽此时正在经受怎样的凶险，居然需要夏归玄和幽舞一起护持，对方难道……比夏归玄还强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夏归玄低声道：“对方如果是残躯的一部分，那必是大脑。我们触碰到圣魔残躯最关键的核心了……”
只是这大脑再神秘莫测，它也要组建势力来做事，所以搞出了这样的镜像世界，把苍龙星人类变成它的下属生命。
但无论如何，它也想不到一个前提——它最倚重的将帅，本体居然全是夏归玄的老婆！
原本在它打神魂之战，小九的舰队打实体战，有这么强势的银河舰队，数之不尽的战舰在这，仗明明能打才对，怎么搞成了自己在一打三，那边就嘴炮聊天，战舰全熄火了？
这不是实力问题，而是……而是夏归玄这货对它麾下最重要的眼镜娘小九与御姐焱无月实在太过了解了，基本上每说一句话都能让对方心中一跳，跟肚子里的蛔虫没什么区别。
导致不仅聊得有来有去，还差点泡起妞来了……
它很怀疑，如果再给夏归玄一点时间，自己最忠实的这两员人类将帅，会不会直接被他给泡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仙道之战何其凶险，大家什么场面没见过？还真没见过这款的。
太特么过分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另一处战场
当然这边隔着战舰说几句话就直接把人泡走是不可能的，再了解也不可能那么好泡，这还是敌对双方正在打仗呢！
但双方交流感觉出了很多问题倒是真的。
此时御姐焱无月的神色就很不好看，刚才夏归玄说的“因为人类不信任你么”，她没法回答只能回避，但真的说中了事实。
自从近期“妖魔复苏”，人类就开始不信任她了。
她的火焰超出了人类异能的范畴，而是根据血脉而生的凤凰火，在人类眼中她明显是半妖。
还是潜伏在人类社会里很久的位高权重的半妖，说不定这次的“妖魔复苏”就有她的引导。
不一样的两个世界，相同的走向，只因为有相同的基因，引发了一样的故事。
事实上她们和夏归玄扯淡这么久，其他人类将领眼中的质疑之色就越发浓郁，怎么搞得你们跟对方很熟一样？
不能继续扯下去了。眼镜娘和御姐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无奈，该打还是得打，有困惑也得等俘虏对方擒下来再说。
“舰板外壁分离，内置轨道炮准备。”眼镜娘低声传令。
“吱……”夏归玄等人站立的舰板忽然脱离战舰，一根炮管从舰身探了出来，近在咫尺地亮起了白光。
近距离炮决。
夏归玄微微一笑，携众人踏着舰板，瞬息万里不见。
“轰！”
轨道炮轰在了空处。
许多将官看着显示屏中万里远处，看那四个人踏在舰板在宇宙翱翔，眼里有了少许艳羡。
战场之中冯虚御风，宇宙遨游，天高海阔无所束缚，歼星之炮恍若无物，这样的能力谁不羡慕？
可当他们是敌人的时候……
眼镜娘看了半晌，果断道：“暂且收队。对方精兵游击，我们庞大的舰队不能被牵着鼻子走。大家做好位面防护，我去觐见神灵。”
“可是元帅，这是神灵命我们出击的。”
“我才是舰队统帅，战舰行止，我说了算！”
“是。”
舰队退回了裂隙，裂隙重新弥合，宇宙一片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对方的精神纠缠都退回去了，似乎也知道之前的露面是被激出来的结果，导致战斗准备过于仓促不合算，不如坚壁清野，夏归玄也不敢贸然进入。
只有被夏归玄踏着的舰板，证明了刚才大家接触了一支平行世界的舰队。
也是激出了对方此战所获的唯一“战利品”。
焱无月研究了一阵，下了结论：“它们的战舰材质和我们有微妙的不同，仅从材料层面来说，比我们先进。而它们因为所处环境的不同，导致材料不同，或许材料学也有新的发展，在这项上走在了我们前面。”
夏归玄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科技比你们更强？这不科学啊，你们还有罗维带来机械位面的技术，还有泽尔特的原能技术正在结合，他们凭什么超过你们？”
“很多时候科技的瓶颈在于材料和能源的突破，这是罗维很难带给我们的，并且科技是有很多分支项目的，光是战舰一项就要用到上百门学科，罗维的知识覆盖也没有那么全面。”焱无月道：“但就此定论他们的技术超过我们，倒也不见得，毕竟如你所言，罗维和泽尔特带给我们的提升他们是不具备的，从刚才开炮的反应来看，威力有余，速度不足。”
“二者能融合最好？”
“是这个道理。”焱无月叹了口气：“但这个怎么融合起来？你们聊天几句，动摇没动摇对方的军心不知道，我倒是觉得她们没错……”
夏归玄笑道：“你的军心先动摇啦？”
“没有，这只会坚定我的战心。”焱无月认真道：“我坚决认为，对方幕后的作为是反人类的，必须坚决消灭这样的邪神，否则下一步不知道有多少人遭罪。在此途中，即使我自己挡路……也当除之。”
夏归玄点了点头，看向胧幽：“感觉如何？”
胧幽始终一言不发，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没受伤，只是精神疲惫的结果。
见夏归玄发问，她微微摇了摇头：“对方的精神攻击和幻景对抗，是哀伤的。”
“哀伤？”
“嗯……一直在调动我内心最伤感的情绪，但这实际上是它自己的情绪凸显，在对抗中流露于外，引发共鸣。此外，不甘，怨愤，执念，都是有的……”胧幽顿了顿，苦笑道：“还好我之前刚刚重拾自我，否则突兀撞上这样的心灵攻击，我怕是要出问题……只能说天意冥冥，自有其序。”
夏归玄点点头，胧幽在这个方面是专家中的专家，之所以能让焱无月都感觉不到有神魂交战，就是因为胧幽把一切波动都收拢担了过去，单论这一点，说不定自己都没这么给力。而如果进入对方的世界，破妄还真，这更需要胧幽的能力来达成。
而此时此刻的胧幽是有史以来最强的胧幽，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天意在的。
胧幽略微恢复了一阵，又道：“但我依然感觉，对方虽然伤感不甘怨愤什么负面都有，却不像死界那般阴暗暴戾，还保持有正常思维存在。从这点来看，这位圣魔不像是邪魔。”
幽舞奇道：“那为何又会有死界？”
“不知道，可能与那个敖厉的属性相关吧，这位圣魔残躯形成的位界可能都会和当前状况的属性相结合……”胧幽有些虚弱地低声道：“具体细节我窥测不了，因为我和它的段位是有很大差距的，若不是父神一直在背后力挺，我的魂海可能早就被冲垮了，遑论感知它的意识。”
一时四人都没说话。
对面只是个残躯部分，较大的可能是大脑，或者可能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大脑，只是部分。
单单部分大脑，可以营造一个几近于真实的虚拟世界，还可以在神魂较量中碾压一位专精精神和幻术的太清。
这种强度甚至超出了夏归玄早前的预计，当然在确认对方是无上之后，反而觉得应当。
无上之躯，有这能耐才正常。
气氛沉默了片刻，人们的目光不知不觉挪了下去，落在夏归玄始终和胧幽互相握着的手上，然后神色开始怪异。
如果没搞错的话，这应该要算您的丈母娘……
战斗的时候从权，也就罢了。这都打完多久了，您还握着不肯放呢？是不是还要揉一揉啊？
最怪的是胧幽你也不挣开的吗？就任由这么握着？
迎着幽舞和焱无月怪异的目光，雌雄两只狐狸面不改色，极度同步地眨眨眼，夏归玄问道：“怎样，魂海平息了没？”
一副握着手是为了疗伤的模样。
胧幽也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还好，有少许枯竭，父神滋润之后就没事了……”
焱无月和幽舞斜睨着这俩，什么枯竭什么滋润啊，要不要我们回避一下让你们说清楚点？
真当我们看不出来你根本没受伤啊，要什么疗伤，是不是只要你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成了我们？
算了，懒得说他。
焱无月装着没看见他们依然握在一起的手，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把对方逼出来主动出击，结果就探了这么点消息完事，是不是要再逼一次？”
夏归玄摇头道：“没用了，因为对方刚才是激愤，结果战舰出征，被我们窥探到了这么多信息。现在有心理准备了，怕是我怎么玩它都不会冒头了。”
“那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夏归玄微微一笑：“等。”
“等？”
“不错，因为这件事另外有个战场，我估摸着也差不多揭晓了。”夏归玄悠悠道：“那应该是会导致这个世界基石动摇的事，至少有可能天倾地陷四处漏风，那时候就是我们进去找眼镜娘和御姐的时候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风水轮流转
苍龙星，大夏国。
回家省亲的妖王殷筱如获得了最崇高的礼遇，差不多可以参照元春回了大观园。
整个殷家张灯结彩，黑夜如昼。
殷筱如突兀地变成了神裔之王，虽然和殷家这边完全没联系，但殷家自然也随之风生水起，谁敢得罪殷家啊，不怕惹起外交纠纷？现在可不是人类和神裔敌对之时，双方可是真友邦。
按照人类的惯常尿性，友邦随便来条狗，可能待遇都超国民，何况友邦之王的亲眷……
本来颇有些没落的殷家人这一年真是过得春风满面，向来亲善的公孙家成了皇族，自家闺女又成了神裔之王，走出去谁不要对他们陪着笑脸？
这次回家，真拿元春省亲来比那其实是辱狐了。本国贵妃那显然是不如友邦之王牛逼的，殷筱如回大夏访问，要来接待的该是公孙玖亲自待以国宾之礼，殷家人都没资格接待。
只不过殷筱如这次很是低调，悄悄回归，表示自己只是殷家一员，回来看看亲人，不要惊动人类官方，更不要跟你们的新皇帝说。
殷家人表示我们懂。
新皇陛下是个女的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了，这二位多半还牵涉类似于东西宫的宫斗撕逼呢。
殷家家主殷毅在席间暗示，虽然我们是人类一员，但这种事情我们坚决站在自家殷娘娘一边，公孙家那个扮男人的小婊砸还是靠边去吧。
于是宾主尽欢。
“以前我们就知道筱如不是一般人。”曾经上门辱狐的殷萍，如今笑意盈盈：“那坚持，那气场，说是个普通丫头谁信？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筱如紫薇光耀，必有大贵。”
殷筱如似笑非笑地抿酒，才懒得跟她较真。
殷毅便道：“筱如桑榆城的产业，我们派最忠实的专人在负责，生态园如今很是繁荣，多移植了不少泽尔特星域的特殊作物，筱如要是回去看了一定欢喜。至于饮料公司……”
他顿了顿，小心地问：“筱如现在的模式看，好像是把总部逐渐挪到妖都，这边做个分部和生产线存在？”
殷筱如笑道：“家主还是慧眼如炬，我的举措都看出来了。”
“哪里哪里，是筱如没避着我们。”
“当然，我还是家族网游公司的副总裁对吧。”殷筱如笑吟吟道：“说来一直没有过问网游公司的事务，撂挑子久了倒也有些过不去。家里还是另择贤能管这块吧……”
殷毅心中一松。
当初让殷筱如做网游公司副总裁，其实是存有很多后续想法的，以后这摊子事宜总要有个得力的人负责，当初发现殷筱如似乎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对象，但殷筱如养父母是反对某些事宜的，他也不知道殷筱如是否可靠，于是有意让殷筱如做这个擦边职务，观察一段时间她的表现。
但形势变化太快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展开，人类国度风起云涌，殷筱如没多久就去做妖王了。
嗯，也证明他眼光不错，知道殷筱如非池中物嘛对不对……但其实他内心是有些惶恐的，网游公司里面有很多说不得的事情，真的不合适让妖王这种大人物涉足，更不适合让苍龙父神关注到这里。
殷毅肠子都悔青了，知道殷筱如可以培养，但没想到这么牛逼啊，超限了这。这也怪不得他啊，谁看得出来这憨批丫头居然是妖王血裔啊！
但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发现倒也没事。毕竟殷筱如都去做妖王了，还顾着桑榆生意都只是个情怀罢了，自然也不会再关注网游公司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儿。
那就岁月静好。
想到这里，殷毅便索性表示得更无害些，笑道：“筱如说哪里话，职务挂着就好，时不时还可以照看一二的嘛。”
殷筱如托腮道：“倒也是，现在神裔都已经开始玩这款游戏了……说来我是不是也再帮公司推广推广？”
“呃这个就不用了。”殷毅笑道：“我们也不好让筱如担上个谋私的帽子嘛……”
“这家主可就想错了。”殷筱如换了个方向托腮：“神裔可没有什么大公之制，要说‘公’，那为父神做事就是大公。整个神裔说是sindy的私人所有都没问题，老奴隶主了，还要加上宗教属性，太过分了……连我都算他私产，也不知道将来要被他祸害多少小侍女。”
殷毅：“……”
殷筱如懒洋洋道：“但正因如此，我做什么只要sindy点头那就是公事。”
“所以苍龙父神会关注这点小事吗？”
“没错，这点小事我说了他就点头。”
“……”
殷筱如说着说着似乎越发感兴趣起来：“诶，说起来这游戏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以后整个星域的网络都要相通，大家升级个资料片，把原来的Boss泽尔特改改，变成其他的，这款游戏就可以卖到全星系，那可是多少人口，富得流油诶。”
殷毅的笑容却越发勉强了：“那个，小富即安，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
殷筱如眼睛亮晶晶的：“家主不想做，我来做啊，我可以注资，这个公司卖我算了。十亿？二十亿？你开个价呗。”
殷毅殷萍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怪异。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殷筱如反过来收购他们的产业？
其实仅仅是收购产业倒是没啥，哪怕要收购他们其他赖以生存的核心产业，完全没问题。妖王一句话，他们不要钱都愿意乐颠颠的奉上，只要这门路把握住，以后什么钱来不了？
可偏偏就是网游产业不行，这是绝对不能脱离掌控的事，否则会闹出天大的乱子。
说白了，网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未必算是殷家。
殷毅小心地打量着殷筱如的表情，暗道她会不会是发现了这个网游有问题，特意来查的？
可殷筱如笑得如同二哈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个……”殷萍勉强说了一句：“筱如现在富甲天下，也用不着在家族产业上动脑筋了嘛……”
“钱不会有人嫌少的。”殷筱如悠悠道：“明摆着说了吧，我看上这个下蛋的金鸡了，就是明着想要，摊开来谈生意。在商言商，卖或者不卖，给个准话就行，怎么搞得我欺负谁了似的，至少本王可没有把你们都卖给谁家公子，对不对？”
殷家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殷筱如话是说得很客气，在商言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但不知怎么的，随着话语，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掌控众生的威严和凌厉，在她的笑语嫣然之中不知不觉地显现，能让人胆战心惊。
这真是一个呼风唤雨的妖王，不是殷筱如了。
殷筱如美眸掠过所有人的表情，面上在笑，眼眸深处却藏着冰冷之意。
网游公司绝对有问题……
可公孙玖知不知情？
她伸了个懒腰，悠悠道：“我知道网游公司是家族十分核心的产业，一时半会让大家做决定也比较困难。这样吧，我在这里住两天，大家好好讨论一下再说？”
殷毅略略松了口气的样子，忙道：“好说，好说，筱如以前的屋子大家都给你保留着的，要住几天都没问题。”
殷筱如噙着笑意离席，神念轻传：“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动向，任何举措都向我汇报，尤其是跟谁通话。”
几只蚊子无声无息地散开，落在每一个殷家人衣服上。
殷筱如看似就带着几只小狐狸侍从，轻装简行而来。然而神裔之王的手底下，可不仅仅只有狐狸和马。
她带的是一支军队。

第四百二十四章 妖王与人皇的初会
夜深人静。
殷筱如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都市霓虹。
妖都虽好，其实她一直不太习惯。作为现代都市长大的小仙女，说喜欢汉服喜欢古风，大部分是叶公好龙或者说选择性喜欢，喜欢个服饰不要紧，真离了智能手表三天都过不下去。
所以殷筱如上了台，就致力于科技融合。楚王好细腰，神裔们也脑洞大开，因此衍生了一大堆修仙式的技术运用，整个妖都弄得连夏归玄和胧幽回家的时候都看得目瞪口呆。
说白了殷筱如名为妖王实为妖奸，要是没其他因素影响的话，第一个投降人类的恐怕就是这位妖王自己。
巧了，如今的人类皇帝想投降苍龙父神也想了很久了，皇后索性就是个修仙的……
双方都是自身文明的叛徒。
也是双方文明融合的前提。
但这一刻殷筱如深深庆幸自己是妖王，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拥有跳出圈外、透过人为圈定的信息壁垒得知真相的能力。
蚊子传来的消息，殷毅当晚就找了公孙玖的父亲公孙徽。
双方说得很隐晦：
“筱如想买网游公司……”
“她发现了？”
“应该不像，只是觉得公司有发展前景。”
“……这种问题相对简单，还好之前为了……有过预案……那就启动分离预案吧，壳子给她。”
“好。”
“核心人员都信得过吧？”
“没问题。”
听着好像就是正常的商业剥离，留下核心技术和代码卖壳子，但带着目的来的殷筱如很轻松就能解析这里不是那么简单。
“她发现了？”这句就是核心。
发现什么了，需要如此讳莫如深？
收购公司这种问题相对简单，那么哪种问题是麻烦？
唯一让她宽了些心的，是所有蚊子都没发现殷家和公孙玖联系的迹象，在对话中也没有提到公孙玖。
“之前为了……有过预案”，倒是有较大概率不是为了她殷筱如的过问预案，而是为了预防公孙玖。
公孙玖不知情。
也该不知情，真知道游戏有问题的话，当初就不可能在游戏里玩得那么哈皮，不渗人吗？殷筱如自己如今回忆曾经在游戏里玩的场景，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到底被下过什么手脚，浑身别扭。
“滴滴滴。”手表响起铃声，殷筱如看了一眼，说小九小九到，是公孙玖的头像在跳。
殷筱如点了接通，小九的影像就跳了出来：“你偷偷来夏京，瞒着我？”
别的不知情，这妖王入夏京，皇帝陛下终究是该知情的。殷筱如也不意外，直接道：“瞒着你又怎么啦，这又不是国家邦交，我是回老家省亲呢，还要向你汇报？”
“便是私交你也该和我说一声。”
“呃？我和你很熟吗？我记忆里，连话都没和你说过。”
小九笑笑：“这叫神交，而且……你不觉得无论公私，我们连话都没说过是件很离谱的事情嘛？”
殷筱如撇撇嘴：“那就来见个面，别带你老婆，我和她撕过。”
“巧了，我也和她撕过。”
凌墨雪：“……”
“出来坐坐吧，我到你殷家附近了，懒得进去应酬。出门拐过一条街，有家SPA会所连锁，墨雪家里开的你知道吧？那里见面，一号房。”小九直接收了线。
堂堂晖阳小狐狸，出门闲逛连借口都不要，一个幻术闪现就到了外面大街。看着SPA会所招牌的霓虹，忽然觉得有些怀念，多像读书时几个闺蜜出门约会的样子啊……这个体验好久木有了。
谁能想得到这几个妹子这颗星球最重要的几个人，随便一句话都能引发整个星球乃至于全星系的风云之变？
进了一号房，小九和凌墨雪都懒懒地靠着喝咖啡，见殷筱如悠然推门而入的样子，极为同步地撇撇嘴，连个起身招呼她的都没有。
大家对这狐狸都不太服气的说……
夏归玄没说什么正宫不正宫的，大家平时也不会去提。但夏归玄把这狐狸身边当成是家，这个大家都看得出来，也就是说非要说正宫的话，这狐狸可以算一只。
另外在他心中始终念兹在兹的姐姐，地位上应该更近于正宫，但那位姐姐现在还不算他的女人，并且距离遥远，在大家心中十分虚幻，起不了什么竞争感。哪有这死狐狸活灵活现的站在面前，让人看了就想捏死她？
要说以前不见面，多半也是怕见面就想揍她吧。
殷筱如倒是不在乎这两个女人的表情，跟回家一样悠哉悠哉地坐在她们对面，随手揪住服务机器人，要了一杯咖啡。
然后很优雅地抿了一口，叹气道：“你们俩没事干吗，就这样盯着我一言不发的，我知道我比你们漂亮，也没必要这么妒忌……其实可以整一整的，这家SPA会所就有这个服务不是吗，隆胸技术还是比较成熟的。”
小九无动于衷，抱着咖啡杯抿了一口：“他还是喜欢各类XP都有一点的，都一个模子就没意思了对不对？”
殷筱如奇道：“比如夫妻双收？”
凌墨雪面无表情。
小九微微一笑：“可能还有母女姐妹或者自我分裂的那种双倍快乐吧，最好连分都分不清楚到底该算哪种的，那就想觉得是哪种就是哪种，啧，换了我也喜欢这样的，可惜我们做不到。”
殷筱如张开拇指食指拖着下巴，觉得好有道理。
呃不对，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她终于有些顶不住这个话题，优雅差点维持不下去，只得转移道：“话说焱姐姐不是正在率军出征的吗？陛下反而这么有空跑出来做SPA，别拿我焱姐姐做苦力啊，再这样我要挖人了。”
小九道：“傍晚舰队刚刚通过特殊虫洞返航，汇报是遇上了敌袭，有一艘护卫舰伤亡过半，这在近些年的战争中算是重大伤亡了……但我问舰队各级将士，居然没有人说得清楚到底什么情况，有说对面全是熟人的，有说是妖魔变了熟人模样的。”
殷筱如更纳闷了：“那你居然还有这闲情逸致？”
“一来因为老夏已经过去了，那就不用担心。二来……我总觉得此时此刻你悄悄出现在夏京，和这件事好像有些关系似的。”小九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有些什么瞒着我？包括老夏和无月。”
殷筱如看着她的眼睛，看得出小九确实很困惑。
夏归玄和焱无月同时对她遮遮掩掩的情况，确实很难想象。殷筱如结合自己这边的情况，更是知道所谓的遮掩都说得轻了，不把她当个幕后Boss都已经是对她超级信任的表现了。
殷筱如也有些犹豫，在她如今的判断里，小九确实不知情，但这件事适不适合跟小九说，甚至让她一起配合调查？
不是质疑她本人，这终究是至亲的事……
或者支开小九，单独跟凌墨雪说说？
不，必须开诚布公，既然判断她不知情，那就没有必要再瞒她。隐瞒才可能导致更多问题发酵，坦诚才能解决问题。
殷筱如终于放下了咖啡杯，认真道：“你知道吗，还好这里是凌家产业，但凡是个公孙家产业，我说不定只敢和你撕点修罗场，正事儿压根不敢提。即使是凌家产业，我也希望墨雪再核查一下，我们的对话有没有泄露的可能。”
小九和凌墨雪对视一眼，神色同时有些惊悚。
至于吗？

第四百二十五章 虚实之间
始终不说话做足了清冷模样本意是老娘很冷漠很清高才懒得跟一只臭狐狸撕逼的凌墨雪，此时终于发现好像大家的频道并不是撕逼，总算破功开口：“这个房间绝无任何监控，即使有，如今也瞒不过我的神念——我乾元圆满了。”
不仅乾元圆满，而且剑心通明。别说屋内监控了，整个夏京的变化对她来说也是如月映水，除非有特殊干扰的地方。
殷筱如略松一口气，笑道：“是不是觉得很神奇，大夏皇帝在这，和神裔妖王会面，然后大家聊点什么居然怕泄露……”
小九道：“是发现了什么敌人的潜伏？与老夏和无月此时的战局相关？”
殷筱如摇摇头：“我不知道和那边战局是不是相关，表面看来似乎不应该，但如果真的关联……”她顿了顿，神色越发凝重：“我来此之前，sindy曾经说他有预感，我来此会扯出其他下文……这算不算太清之念的冥冥有知？”
当然算，凌墨雪对这种仙道冥冥已经体会过多次，并且能触发这种冥冥预感的，往往都会是很严重的事情，可不是吃个饭逛个街都会导致太清之感的。
她神色也凝重起来：“你在查什么？”
“本来是调查我养父母当年的死因。”殷筱如简略地把前事都说了一遍，总结道：“意识上传云端的所谓机械飞升，当年就是因为担心引发意识和本体这种类似于克隆的伦理概念而被叫停，我养父母最反对的也就是因为这一点。结合当初罗维上传意识其实是进入了死界，事实分出了两个罗维，证明当初大家的担忧是正确的，确实可能引发类似问题。”
小九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
刚刚才说什么来着？
问了战舰归来的将士们，有人说敌人都是熟人，有人说都是妖魔变的。
凌墨雪大致也意识到了什么，看了小九一眼，又问殷筱如：“你怀疑你养父母的死亡是因为有人暗中继续研究这件事，怕你养父母阻止或者举报，索性杀了？”
殷筱如叹了口气：“我来这里，本来只是为了查这件事的，只不过……”
只不过居然真的和现在的战争联系上了，也不知道这里的进展是否能对战争起到作用。
殷筱如都觉得自己的气运确实很是让人无语。
更无语的人是小九，她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慢慢站起身来，对殷筱如郑重地行了个军礼：“感谢妖王陛下，信得过我公孙玖。”
凌墨雪知道这问题在哪里。
如果确实是有人暗杀殷筱如的养父母，暗中在研究机械飞升，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殷家，而殷家杀人可以，做整件事的幕后Boss却没这个实力。能对此提供支持的只有……殷家的后台公孙家。
包括她公孙玖自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都算是为此提供了支持。
怪不得夏归玄和焱无月都没有对她明言，并不是信不过她本人，而是不想让她难做。
殷筱如愿意如此坦诚地对她开诚布公，也是意识到这不是为难不为难的问题，若是不与公孙玖取得一致，这事大概就没法做。
殷筱如道：“应该……好像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这是整个苍龙星的大事。”公孙玖低声道：“这种事面前，没有家族。”
凌墨雪感觉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对公孙玖或许并不仅仅是要和家族翻脸的前兆，还有一件事大家心里有数。
那游戏是公孙玖曾经寄托了真实情感的世界，也是她和夏归玄缘分的开端，有着无尽的怀念。
分外无法容忍，那从头到尾都是一颗别人的棋，对公孙玖个人而言，和现实坍塌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说……”公孙玖的言语仿佛从齿缝中挤出来：“如果说罗维的机械飞升，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么我们的机械飞升，就是进入了游戏世界，那个位面被某种莫大神通复制成了真实界。我们不是飞升，而是意识被复制了，无月她们此时面对的，是我们的游戏人物……有着和我们一样思维的复制人。”
凌墨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庆幸自己不玩游戏。
以前有请她做过代言，她自己没玩，只是NPC按她的脸建模做了个引导者的形象，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也不一定，凌墨雪的神色也难看起来。就算有个NPC顶着自己的脸行事，也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
在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自己，这种感觉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你永远不知道那个顶着和你一模一样的人，做了什么让你无法接受的事。
谁能忍这个？
公孙玖来回踱着步，步履都有些颤抖：“这些人……为什么就一定要做这些奇怪的事情，长生、飞升，真的那么诱人吗？自以为意识云存储，做到了现在，成为别人的棋，他们自己知不知道？”
凌墨雪觉得恐怕是知道的。
因为他们还在不断复制韭菜啊。
恐怕知道在另一个“天国”里，他们还是统治者。
看公孙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殷筱如忽然道：“其实可以往好玩的方向去想的嘛。”
“嗯？”
“那个世界是基于游戏世界而成的话，和现实的东西不一样的，大家在那世界都是战斗者。”殷筱如挠挠头：“我感觉我多半是在某次战斗中被Boss打死了……不知道你们混得怎样。嗯，如果自己有未尽的理想，是不是能看看另一个自己、和自己一样能力一样想法的那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的体系下，能不能成功？如果成功，是否可以参照，如果失败，是否可以汲取经验？”
公孙玖怔了一怔，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这家伙是苦中作乐还是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但特么好有道理啊！
谁说镜像世界就全是坏事？
“但这一切建立在，我们要击破那个世界，才能做我们的观测分析。而不是现在这样，战争胶着，面临着被它们反过来取代的可能性。”公孙玖停下踱步，低声道：“这东西的云存储服务器在军部，而游戏系统的具体设置，在殷家……你我一起动手，把整个来龙去脉摸得清清楚楚，把那方世界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此时的殷家正在紧锣密鼓地操作分离计划，把游戏的壳子褪出来，打算明天一早卖给殷筱如。
几乎与此同时，坐在舰板上随意飘荡的夏归玄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了吗？有世界在抽离的感觉。”
几个女人都没好气地看着他，谁能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啊。
夏归玄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一笑：“这是虚实之变，有与无的分野。实在想不到，我的核心之道，居然还能在这里找到印证……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第四百二十六章 直接揭底
次日一早，殷毅和殷筱如签署了公司转让协议。
殷家的游戏公司虽然做得很大，看似全民游戏似的，其实覆盖面也没有那么广，正如很早的时候殷筱如就和夏归玄说过，玩小黄油的可远远比这种游戏多。
终究是背地里有猫腻，不敢太过大张旗鼓惹人关注。
它也不是上市公司，理论上家族产业没有其他任何股东。背地里有别人参暗股，并不会显现在外，剥离一个游戏公司的壳子给殷筱如，就只是一张协议的事情。
以双方身份而言，连公证方都不需要了，没有人能给妖王做公证，现场打款转账，饭桌上签个字就行。全套官面手续自然有人去工商部门代办，也是秒批。
于是十分钟之内，网游公司就属于殷筱如了。
“我们带筱如去公司认认脸？”签完协议，殷毅很是热情：“以后员工们跟着筱如吃饭，可比跟着我们混有前途多了。”
“不用认脸啊，大部分中层以上的员工我都认识的，毕竟也做过副总裁开过很多视频会。”殷筱如笑眯眯道：“大家先别大张旗鼓，我去微服私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偷懒。”
张不张旗鼓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公司都属于殷筱如了，她要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殷毅自信核心内容已经分离，殷筱如去公司再怎么逛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戏公司而已，便也不坚持，笑道：“筱如还是玩心重。”
殷筱如若有深意地回答：“我这玩心可差得远呢，得到了玩弄天下的程度才算玩吧？”
殷毅愣了一下，殷筱如已带着几只小狐狸侍从悠然离去。
殷毅不知道殷筱如这话是因为站在妖王的视角，格局大了呢，还是另有所指。他目送殷筱如的胖车去远，等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问左右：“是去公司方向么？”
“是，直奔公司去的。”
“她最后这句有点问题，我担心她还是发现了什么。趁着她此时目光放在公司，我们趁机把这边的数据也转移，否则她在公司找不到问题，又把目光放到这边，早晚还是要露馅。”
“是……转到军部？”
“直接转到公孙家去，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殷毅说完，很快匆匆带人去了地下室。不多时就看见厚重的钢铁大门，贴合禁闭，门外无人看守，只有不知名的红色射线遍布廊道。
“滴！”不知经过什么特殊识别，红色射线停止，厚重的钢铁大门从中缓缓分开。
现出了内部庞大的空间，各种金属巨物闪烁着奇异的色泽。
无数人形高达四处守卫，各类枪械炮管幽幽，密不透风。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所有的人体数据采集、意识复制、世界建模，全部存储在这里。
这里就是一个虚拟世界的基石，一切数据的本源输入与储存端口。
要形成一个“真实界”，还需要一个虚实转化的输出端口，那个端口在公孙家。至于公孙家那边还有没有其它端口联系到其他世界，这连殷毅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当然，也是他的理想，为此不惜制造车祸，处决了家族里坚决反对这些事的精英后辈。
但今天终于惹来后辈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憨憨女儿，找上了门。
“转移通道准备好了吗？”殷毅进门就问一个技术员：“传送门调试完了没？”
“家主别急，传送门技术刚刚传到苍龙星这么短时间，公孙家那边暗中弄来技术建门才一个多月，还有一些不稳定性……”
“主要体现在哪？会不会造成数据丢失和紊乱？”
“人体可能吃不消，这些服务器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不要紧，直接开启传送门。”
“为什么要这么急？那个游戏公司给妖王查一百年也查不出猫腻的啊，那些员工自己都不知道。”
“就怕她忽然醒悟，她们那边一群修仙的，能用的手段我们很难预判，只怕万一……”
“是啊。”不知从哪传来轻笑声：“家主还是知道的，修仙的手段很难预判。”
殷毅神色大变，豁然转头，已经闭合了的钢铁大门后，殷筱如抄着手臂靠在门上，饶有兴致地打量内部极具科技感的设施，眼里居然还有些小小的惊叹。
“筱……筱如……”殷毅勉强道：“你、你不是去公司了么？”
“真以为小狐狸一天天的只会去公司加班呢？”殷筱如笑了笑：“仙道之幻，非你所知，你看见去公司的殷筱如当然不是真实的殷筱如，就像游戏中的你我，也不是真实的你我一样。”
殷毅脸色铁青：“你……已经知道了？”
“是啊我根本不是来查案的，而是已经确定了，不需要调查啊。”殷筱如笑眯眯道：“我只需要盯着你就行了，怕你短期内没有行动，还特意吓了你一下，家主有没有觉得小狐狸还是挺聪明的？”
我聪明你个头啊，殷毅哪来和她闲扯淡的心情，沉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们便摊开来说。你是妖王，妖狐血裔，和你的养父母不存在血缘关系，甚至他们养你都不超过一年，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反而你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活都是家族负责的。你要为了他们，向家族复仇，是不是没什么道理？”
殷筱如点点头：“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问问家主——做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处，你的意识上传，不是装在这些铁疙瘩里吧？”
“不是。这里只是数据转换。”
殷筱如问道：“实际是到你们虚拟出来的天国？可即使是到了天国，和你现在的生活也没半点关系，都已经分成另一个意识体了，你死了是另一个你替你活着，不是你的生命延续，这有何用。”
殷毅犹豫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殷筱如淡淡道：“莫非……你们和别人不同，你们的意识是相连的？当你这边的肉身毁灭，依然可以转移到另一个意识去延续永生？”
殷毅终于道：“筱如既然都知道，那何不入伙？这件事公孙家也参与，公孙玖早晚也是一路。只要大家都认可，我们可以全民如此，所有人都得到永生。”
殷筱如“哈”地笑出声来：“这种哄人的话，就不用拿来跟我说了吧……只有利用双方信息不对等的差异，你们才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维持你们的统治权力，一旦让大家都知道了，你们的优势丧失殆尽，怎么会肯？”
殷毅淡淡道：“那么……和我们一起统治天国，这话如何？你我既保权力，还可永生。”
“算是知道你们这么做的整体逻辑所在了。”殷筱如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但你们不觉得，这对被隐瞒的人们太过残忍？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复制出了另一个自己，可能还灌输和编织过数据意识，永远沦为你们的生产力和维持统治的刀枪……”
殷毅道：“你是妖王，不是圣母。”
“妖王对神裔负责。”殷筱如淡淡道：“你们触犯了我的族裔。”
殷毅沉默片刻，问道：“如果禁止在神裔那边传播这个游戏呢？”
殷筱如微微一笑：“很遗憾，人类现在也有人皇，她也对人类负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某人的星球，你们触犯了神的意志。”
殷毅知道大家没法谈了，殷筱如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搞事的。
她有坚定的目的，就是来阻止这整件事的。
殷毅深深吸了口气，慢慢道：“我们并不想和妖王冲突，但妖王一定要破坏我们的大计，那就只能得罪了。”
随着话音，周遭的机甲高达尽数举起了枪，森然枪口指向殷筱如。
“妖王陛下虽然势力无双，可惜个人修行只有晖阳，并不是钢铁军团的对手。”殷毅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陛下到底有什么凭恃，竟然敢孤身进入如此死地，可能是陛下言出法随太久了，已经飘了吧。”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小狐狸站起来了
殷筱如仿佛没看见一群高达包围，依然是懒懒的笑意：“我说，你们真敢杀我？这可不是毁尸灭迹就能灭口的事情，我来殷家而失踪，神裔一定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他们可不会和你们慢慢查案子讲道理，直接就是夷为平地。”
殷毅笑笑：“这里是夏京，可不是它们胡来的地方……或许人类神裔再度决裂难免？”
“是啊，这么严重的后果，公孙玖也会把你们查个底朝天，谁都护不住你。”
“这就是陛下的底气？”殷毅笑道：“陛下既然知道我们复制的意识体都会被我们修改意识，那就该知道，只要我们擒下陛下，自然有办法让陛下听我们的。到时候哪怕是那位父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何况其他神裔？”
殷筱如终于有些吃惊：“你们的技术已经能修改真实思维，而不仅仅是游戏？真到了这个程度，你们怎么不早把公孙玖修改了，直接把这项机械飞升作为国策宣传？”
殷毅叹了口气：“因为这是罗维来了之后，我们吸收结合了他的先进技术才发展起来的，在此之前我们无法修改真实人物。但你知道，世界变化太快了。”
殷筱如在心中过了一遍，大致知道了缘由。
罗维是当初公孙玖第一次斯洛尔格战役时，夏归玄从小蘑菇星系拍卖会上带回来的，时至今日也就一年多。这么点时间，殷毅他们能够学习吸收，让自己的技术成熟起来用到真人身上，已经算是很效率了，恐怕也是近期刚刚完成，甚至不算很成熟。
但自己既然找上门了，不成熟的技术该用也要用，趁着她殷筱如修行并不高，负隅顽抗赌一把。否则他们怎么办？被找上门就直接投降了？
他们显然不会投降，飞升和永恒统治的诱惑摆在面前，后续还有很多思路，比如等技术成熟起来再暗中控制公孙玖？远景宏图一大堆都还没开始，怎么舍得如此放弃。
殷筱如幽幽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你们肯投降，看在你们把我从小养大，供我读书学习的份上，我至少能留你们一条生路。但现在这样……”
随着话音，她的身影渐渐模糊：“留不得了……”
所有的高达在这一瞬间居然都失去了殷筱如的目标定位。
她明明就在那里，可怎么都瞄准不了，高达自带的定位系统仿佛失效了一般，一切朦胧模糊，仿佛大家已经不在一个维度。
天狐之幻，幻不在心，已成真实幻景。
徒手对几十个高达？小狐狸终于站起来了！
殷毅躲在一个高达背后，怒道：“她才晖阳，也就是我们四级到五级战士之间，不可能有这么强的能力！对着她那片区域范围攻击，能量罗网！”
“嗖嗖嗖！”高达手中的战枪喷出了绿色光网。
和之前夏归玄焱无月他们面对的战舰上那种捕捉光网一模一样，当时焱无月都觉得自己破不了这样的光网，殷筱如呢？
殷筱如可以。
朦胧的空间中，伸出了一支龙头权杖。
权杖上龙头微张，仿如活过来一样，发出了震天长啸。
恐怖的音波震荡四方，所有光网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音波的冲击力蔓延四方，重重撞击在所有高达身上，高达竟然发出了“咯吱”的响声，似乎内部组装关节都受到了震荡影响。
当初神殿开张之时，夏归玄当众赐予妖王的神器，那可不仅仅是权位的象征，而是真正的太清之器，足以威震星域，那可是夏归玄保护老婆的法宝，是开玩笑的嘛！
要不是因为殷筱如个人修行不足，发挥不出法宝的全部力量，恐怕这些高达全要被拆了。
科技世界的人类误区，总觉得自己是靠外物的，神裔们不是……却忘了修仙文明里的外物——法宝、丹药、符箓、阵盘这些玩意名气可一点都不比法术与神通低。只不过是在夏归玄的个人天道之下，不提倡太过依赖外物，导致神裔们对此的追求不像其他修仙位面那么重，可也不代表不用啊！
手持太清之宝的殷筱如，哪里能用晖阳来衡量？
殷毅吓得一点腰带，一把年纪都被逼得把战衣给变出来套上了：“快，用破坏性火力武器，放心她没那么容易被打死！快！”
高达们的枪口变了颜色，似有恐怖的威能正在聚集。
但……
就是一闪一闪，怎么都发不出来。
有高达驾驶员不信邪地强行催动了一下。
“轰”地一声，一个微型蘑菇云炸起，高达整支手臂被自己炸没了。
殷毅目瞪口呆。
殷筱如在朦胧幻境中轻声而笑：“你也知道世界变化很快。自从父神设立神殿，分布大道三千，各自精研，我们有了各自族裔的特殊神通与法则开发，比如早年从来不被重视的小型生物族群，现在也有了它们的战场。忘了说了，本来大家是为了应对千棱幻界的战舰机甲，可没有想到，第一次实战却是用在了人类身上。”
随着她的介绍，高达也开始自检。
于是发现刚才的音波震荡之时，大家没有留意，有蚊子顺着音波钻进了高达身躯里，卡在了各个重要机括之间。
那不是普通的蚊子，全是有修行的蚊子！一个两个全是腾云晖阳，甚至还有蚊子王，都乾元了！
蚊子军团无孔不入地卡点，这一支数量多达几十台、曾经足以让商照夜的直属人马精锐军团都头疼的高达……全废。
殷毅意识到不妙，厉声道：“放弃机甲，全体战衣准……”
话都没说完，身后忽然抵着一杆激光枪，有人冷冷地道：“只诛首恶，缴械不杀。”
气氛一时凝固。
守卫们僵着脖子看去，却见殷毅身后站着一名他自己带着的守卫保镖，冰冷的枪械抵在他的后心。这位保镖人们熟悉的，他叫殷仲翔。
殷毅连想都没想过会是殷仲翔临阵反水，他难道不是最恨殷筱如的人么？
在这意识上传的事件里，殷仲翔也是直接参与者，得到很多好处，更没有反水的理由啊！
不对……他的神情有些死板，好像被控制了？
“他是被控制哒。”朦胧迷雾之中再度传来殷筱如的轻笑声：“翔哥我是很熟悉的，他肯定很恨我，刚才他的激光枪本来是指着我这边的……但正因为熟悉，我知道他的心灵意志有多差，多容易被心灵侵袭和忽悠……毕竟当年sindy随口扯的系统他都能信，那我的控心之术该针对谁而发，岂不是很明显么……”
又是一个思维盲区……看似殷筱如对抗高达全靠权杖，可她自己的妖狐之能呢？
惑心，致幻……控制人心！
殷仲翔直接策反，一举擒王！
殷毅嘴唇微微蠕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半晌才慢慢道：“你制住了我，并没有意义。我们这边只是提供了数据输入和转换，即使全毁，也只是销毁了之前积累的数据，而已经产生的转换并未停止。相反，一旦被某些人知道事泄，反而会发起更疯狂的举措……”
殷筱如微微一笑：“能多疯狂？”
殷毅面无表情：“不要以为你们有神灵之能，就能摆平一切。若是云端意识反制现实，这大夏国有半数都是人质，哪怕那位父神回归，也无济于事。”
殷筱如神色凝重起来，慢慢道：“听起来很可怕……可惜他的对手是公孙玖，在成为皇帝之前，她首先是你们的军神。”

第四百二十八章 教皇
当殷筱如闯入殷家地下基地时，小九的父亲公孙徽就已经得到了传讯。
他飞速到了公孙祖祠里，开始祷告。
公孙家的人都知道家主无事都会到祠堂静坐或祷告，不知情的以为是沉湎于先祖的荣光，也有人以为这是和凌天南一样走向修行道路的标志，以前就连小九都是这么认为的。
一个凡事不问的家主，沉迷于花草文艺，闲适修仙……家族到处都是扶不上墙斗鸡走马的废物，和家主的德性有很大关系。
原本小九觉得这没什么……反正各大家族各类臭德性多了，公孙家也只是不上进，醉生梦死的样子，做恶倒是非常少的，和以前周家那些家族比烂的话，公孙家确实不算烂的。
族人不上进，好歹还有她公孙玖扛大旗嘛，在她麾下也算调教出来不少可用之人，可比一般家族好太多了。而公孙徽的低调不管事还成了个很大的优点，不会对她指手画脚插足各类安排，都由她去发挥，并且当她权倾天下之后，家族也没有变得嚣张跋扈，依然很是低调。
这让小九挺满意的。
家族老一辈和平辈们基本是废了，但若是给一段时间培养，说不定家族晚辈们还可以上进呢？事实上现在就已经有晚辈少年在她的提携之下，于军政各界都颇有建树了，一切都向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小九善意地看待自己的亲族，这是人的盲区。她没有想过事出反常必为妖，她都当皇帝了，公孙家作为皇族、公孙徽作为太上皇，居然还跟以前一样低调，这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要是都有这样的自制力和家教，公孙家早该人才辈出了，怎么可能依靠她一个人顶梁？
公孙徽真能这么恬淡，那为什么当初不索性投靠了刘知远完事？那岂不是更岁月静好，又何必跟元首为敌导致危机重重？
因为“道不同”，刘知远在做的是生物改造，而公孙徽想要的是机械飞升。尤其是背后的倚仗不同，体系也不同，无法合流，甚至冲突……
无形中反而形成了公孙家对抗邪恶元首的表象，无论是小九自己还是夏归玄，都没觉得公孙家族有什么问题。
“咔……”公孙徽打开祖祠地下通道钻了进去。
有别于殷家那边地下基地都是巨大的服务器，公孙家的祖祠地下只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大厅。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游戏舱。
一眼望去，就像进入了义庄，看见了一堆棺材。
公孙徽打开中间的“棺材”，躺了进去。
别人进入游戏舱，是进了游戏，他进游戏舱，是意识链接到了那个镜像位面的自己。
在那个世界的他，是教皇，代“神”宣谕，治理天下。女儿公孙玖，是他最倚仗的打手，替他指挥银河舰队，南征北战。
“神”当然是神魔残躯的大脑意识，整个镜像世界能够以虚成真的根源。
公孙徽接入意识，自己已在教堂之中，对神灵祷告：“真实界出了状况，殷筱如开始介入此事，发现殷家的服务器终端。一旦整个链条被发现，小九干涉，那就全崩了。”
灵魂低语回荡在魂海：“所以你为什么不提前将公孙玖拉入阵营，她不是你亲女儿吗？为何隐瞒她？”
“小九的志向不同，又年轻，没到怕死之时。”公孙徽道：“本来我见她登基，是个很好的转折，当皇帝独断天下，日子久了就会追求永生，这是历史上无数的先例证明过的。而她一旦发现，世俗权力和清心寡欲的修仙需求无法兼容之时，就会寻求其他手段，那个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我们本来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天知道殷筱如好端端的妖王不当，跑回来查案子……”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达成什么？”
“真实界的舰队已经和这里交锋过，殷筱如又查案到此，一旦小九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对她而言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无论是作为一个帝王的卧榻之侧有相似势力，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自己被复制了的愤怒。”
“可你根本对付不了自己的女儿。”
“她才是皇帝，我不是。”公孙徽忽然道：“但我也可以是，只要修改她的意识，让她让位给我。”
灵魂低语有些嘲讽：“真是父女情深，你当初培养她，就藏着类似念头？”
“那时候倒是没有，因为谁也不知道她能走到这一步。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不让我想想？”
低语正在叹息：“对付公孙玖很容易，但你们对夏归玄的力量一无所知。”
“也许夏归玄强得超出我们穷极想象也理解不了的范畴，但既然有公孙玖在手，夏归玄也投鼠忌器不是吗？”
“呵……一位太清巅峰的恐怖强者，谁不是抱明月以长终，什么时候会在意一个女人的死活？”
公孙徽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觉得他对小九还是很重视的，至少可以试试，而且……”
他顿了顿，不确定地道：“如果我们掌控了近半数的人类和部分神裔，他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势力基本盘而妥协吧？”
灵魂低语叹了口气：“我不看好，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试试，要不然我都要被他那一家四口打进来了。”
公孙徽：“……”
“恰好，镜像公孙玖此时就在教堂求见，让她进来吧。”
公孙徽怔了怔，立刻宣谕让眼镜娘觐见。
门开，眼镜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教皇陛下，对昨夜的敌人入侵，我需要一个解释。”
公孙徽平静地看着自己女儿的游戏镜像：“什么解释？”
“为什么对面和我们如此类似，无论是战舰，还是人。”
“平行位面……那便是我们征服的星辰大海。”
眼镜娘道：“对方那个男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
“便是教皇不知，神灵当知，神灵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尴尬的沉默。
公孙徽不知道怎么对女儿介绍夏归玄，感觉怎么介绍都不对劲，很容易让人怀疑谁是真实。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道：“那是平行位面的邪神，用无耻的手段霸占了你和焱无月，你应该为此复仇。”
“邪神？”眼镜娘如自语般低声道：“那位年轻的焱无月，引火涅槃，与敌同休，只为了保护舰队内昏睡的战友。那位泽尔特女皇，力敌神灵之念，保护焱无月而死战。那个男人不远万里跨界而来，救她们于千钧一发之际。你告诉我，这是邪神和他的侍从们？”
公孙徽知道很难解释，因为说那是正义的神，很容易让人觉得那我们为什么要打仗，这话变得没法说。
但不需要解释。
因为让她进来，本来就是打算继续修改她的意识，从而反向控制真实公孙玖的。
就这么几句话间，眼镜娘忽然闷哼一声，抱头皱眉。
她觉得意识有些混乱，脑袋隐隐作痛，有很多过往的碎片凌乱地在心中闪烁，串不成剧情。
就在这记忆修改刚刚开始的时候，似有爆响不知从哪里传来，仿佛天倾地陷，位面崩颓。
一道剑芒仿佛跨界而来，准确地刺在教皇宝座上。
公孙徽大惊失色，教堂开始崩塌皲裂，似有两个位面的场景正在交错对接。
眼镜娘看见了镜面的另一端。
一个和她一样身穿军服的眼镜娘，和白衣长剑的凌墨雪，她们的身前，是整整齐齐的棺材。
“教皇”正在从棺材里坐起，神色惊惶：“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从我家开始
公孙徽最纳闷的，其实不是小九怎么进来的，而是她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即使她知道了一切，按照常理来说也不会这么直接杀上门的，公孙徽甚至觉得自己会有十几天的时间慢慢的把意识修改遍及天下。
因为政客处理这种事情，考虑的东西会很多很多。
尤其是公孙玖的执政乃至于军事体系内，依托公孙家族势力的地方有很多，她的上位都有一半是公孙家族扶上去的。在反派Boss是自己亲爹的情况下，整个家族都不知道参与了多少，有多少她正在重用的各界重臣，都是计划的参与者？
一旦反目，且不说能信用谁的问题，光是政局动荡都不是朝夕能平。而父女相残的黑点将可能伴随史书永远流传。
小九并不知道他居然可以用另一个意识体反制现实，控制过半的人类为质，不会预防到这方面去，也无法预防。那么常规的手段一定是慢慢调查、分化、拉一批打一批等等各种手段，不动声色地慢慢把这件事解决于无形。
公孙徽连想都没想过这个时候小九会出现在这里。
但小九不需要知道这些，她知道这是战时就可以了。
舰队遇袭返航，已经有一艘护卫舰伤亡过半，夏归玄焱无月至今还在前线等时机。
不需要军神来判断，只要是一位惯战的将军，都不会慢悠悠地去玩政治伎俩，军情如火的道理他们远比庙堂诸公感受得深。
殷筱如会直接发动，本来就是和小九商议后的结果，在殷筱如这边发动的同时，小九也动了。
“就这么走进来的。”小九面无表情：“难道父亲觉得，家族居然有人敢拦我进祖祠？”
祖祠自带的重要保护意义遮掩了它地下的猫腻，小九以前如何能想到，祖祠的重重防护其实不是在保护祖先灵位，而是为了保护这些玩意……
尤其要拦下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公孙玖。
但话虽如此，真正当公孙玖要强行入内的时候，又有谁真的敢“造反”？
她是皇帝，集权于一身，生杀予夺！
她还是个马上皇帝，周围带着的护卫全是沙场上血与火淬炼而出的精锐战士，光是杀气就能震得这些未经战事的家宅护卫们连话都不敢吱一声。
何况还有一位乾元巅峰的剑仙皇后，锐目一扫，冰凛之气让人灵魂都要冻结。
指望这帮看似全副武装的家宅守卫能拦得住公孙玖？
那不如指望夏归玄重新禁欲。
公孙徽渡过了初始的慌乱，神色也平静下来，做出了和殷毅类似的入伙劝说：“小九，事到如今，为父也不瞒你，这件事应当更适合你做才对，如果你有此意……”
“哈？”小九直接打断：“适合我？长生？”
“不错，你现在还年轻，功业和理想的追求胜过长寿。但当你老了，就知道何谓舍不得。”
“舍不得……”小九仰头看着地下室的天花板，忽然笑了：“我确实舍不得。”
公孙徽一喜。
却见小九续了下去：“我舍不得的是我的理想断绝，舍不得的是它才见眉目的时候就此变味，舍不得百年之后别人把我想要的世界篡改得我都不认识……那我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因此舍不得。”
公孙徽皱起了眉头。
“……而不是舍不得权力舍不得生命，自己背叛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小九慢慢说完，微笑着看向父亲：“你却认为，适合我？”
公孙徽沉声道：“你想要人人如龙，你想要多劳者多得，你想要消除一切不公和谋私，做父亲的一直知道。但你已经自己做了倒退的事情，亲手复辟了帝制，如何还能说出这样自欺欺人的话来？”
“因为我只有掌握了所有权力，做一个令自己都不爽的独裁者、暴君，才能强制推行把一切交给智能系统来处理的政务模式，免去太多的政治扯皮，这是其一。”小九低声叹了口气，慢慢续道：“也只有这样的暴君，才能……”
“才能如何？”
“才能把世家门阀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公孙徽骇然瞪大了眼睛。
你自己就是世家门阀最出类拔萃的代表，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这句话甚至都不需要说出来，看那惊诧的神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小九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慢道：“所以……就从我自己家开始吧，今日之变，恰好是个很不错的引线。”
公孙徽厉声道：“你疯了！”
小九露出微笑：“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懂我支持我就可以了，便是全世界都当我是疯子，又有何惜？”
公孙徽深深吸了口气，断然道：“本来我还对是否修改你的意识有所疑虑，如今更无犹疑！”
随着话音，周围的游戏舱里慢慢站起了十几个人。
始终默默静听的凌墨雪瞪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自己。
还看见了幽舞，还有图林、洛尔迦、苍雷等泽尔特著名高层。只是身形略微有些虚幻感，没那么真实。
小九倒是知道这是什么：“这便是NPC吧，通过各种数据采集分析，自己建模编织的。由于没有进入过游戏舱，没有真实采集过数据，所以不是复制了我们，只是假想建模，也不是真实血肉……这本该都是数据假人，居然能破开次元壁，走出真实界……”
公孙徽笑道：“不错……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太清和无相？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势力，不是神裔不是大夏，是我们。”
小九负手看着对面的“太清无相”们，依然没有表情：“这是某位神灵赋予的能力？”
公孙徽哈哈大笑：“如何，是不是觉得无可匹敌？”
凌墨雪歪了歪脑袋，没说什么。
小九笑了笑：“所以你在那个世界，也不是统治者，最多算是个代管者……CEO？”
公孙徽怔了怔：“那又如何？神灵平日没有吩咐，我岂不就是最高统治者？”
“它是魂海传念给你，建立的合作？”
“不错。”
“如今镜像世界已经成了气候，你就没有想过他们有鸠占鹊巢取代我们真实的那一天？”
公孙徽淡淡道：“即使有那一天，我也是教皇。”
“然后你就把自己国家里的同胞全暗中送了……敌人甚至没打过来，你就把子民全送了……还筹划着把女儿也送了……就为了一个随时能被过河拆桥的虚假地位。”小九再度仰头望天：“真不愧你的徽字，愚蠢程度与那位确实有得一拼。”
公孙徽恼羞成怒：“你至今还分不清形势？若你肯投降，看在父女一场，我还能让你继续做这个皇帝，何必徒逞口舌之利？”
“就凭它们？”小九终于正视那群NPC，哈哈一笑：“如果能用这样的虚实赋予而取天下，夏归玄早就做了，还轮得到这个神灵？墨雪，你看呢？”
凌墨雪轻声开口：“NPC而已，假的终究是假的，它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听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弱者指令，如奴仆般一言不发……到底谈的什么无相，证的什么太清！尽是笑话！”
“呛！”
一剑光寒。
剑气如九天坠落，刺入了对面的凌墨雪额头。
毫无犹豫。

第四百三十章 破开次元壁
随着修行越深，凌墨雪现在说话越发少，和殷筱如约见时从头到尾就一两句话，刚才全程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连日常和小九相处时都没几句闺蜜话——嗯虽说她们不仅不是闺蜜而且还是情敌，但……感情上自然而然会有些不一样，总归比对外人亲近而且居然还真有了我们是家人的味儿，成天出双入对的。
但再怎么家人，凌墨雪还是经常让小九感觉像块冰、像把剑。一个肃然威严，一个冰冷如霜，感觉跟随时都在吵架似的。
在公孙徽眼里，一直觉得这俩挺像小孩子过家家的。他也不觉得这个以歌喉与美貌出名的凌墨雪有什么用，号称修仙一身冰雪，不就是个花瓶吗？也就是个两家联合的工具人，日常连自我表达都没有，和NPC有多大区别？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过家家的小孩，很可能是大夏国的纯种人类之中，第一强者！
没错，凌墨雪现在就是大夏纯人类中妥妥的第一强者！
那曾经以模拟她的数据建模而成的NPC引导者凌墨雪，连一击都挡不住，剑气已然贯穿了眉心。
NPC凌墨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一声，就消散在空气里。
凌墨雪完全没有“杀死自己”的别扭感，仿佛对面长得怎样和自己毫无关系，依然平静如水：“果然，死亡也不过消散。你们这是真拿游戏NPC来打现实……”
“嗖！”剑芒暴涨，恰到好处地逼退了攻到近前的幽舞洛尔迦。
几乎与此同时，公孙玖身边的护卫集体枪械上膛，激光火力瞬间覆盖了整个地下室。
这些人一动，人面很熟的公孙徽也都认出来了，这些战衣覆盖下的面庞，哪里是普通的护卫？
为首的是曾经的人类第一人，老将岳归鸿……其他的尽是百战名将，而且不是小九那种统帅类的，全是焱无月那种尸山血海一路打出来的登陆战将，绝大部分走出去军衔都是一军之帅，再加上特战司最精锐的攻坚组，人类基因战士序列最巅峰的代名词尽在此处！
人类这么多年的战争，闪耀的将星可不仅仅只有公孙玖和焱无月。
恐怖的火力压制下，公孙徽以为横行当世的“太清无相”们，居然下风了……
公孙徽木然看向女儿。
小九笔挺地站在那里，四处火光之中屹立如剑。
有爆炸在她附近炸起，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冰冷的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
公孙徽心中抖了一下。
说小九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时候像朵小军花，然而战争的火光之中，却只能觉得她眉宇英气凛然，如男儿一般。
“你……”公孙徽有些干涩地开口：“你不信任任何与公孙家族有关系的人，反而信用这些外人？”
“外人？不，他们不是。”小九微笑道：“他们是在我登基之时，沉默无声的人。他们才是我的基石。”
公孙徽那是那一句：“你疯了。”
小九没有再和他争议这个，目光转向战局，平静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以为无敌于天下的太清和无相，连墨雪和人类基因战士都打不过。”
公孙徽实在无法理解这一点。
他以为横扫天下的战斗力，连这个地下室都出不去，这不应该啊。
他颤抖着嘴唇，慢慢往后退。心中也在想，是不是那个“神灵”骗他，说好了的太清无相呢？怎么就这？这点实力在游戏世界也做不了Boss的啊，怎么扛镜像小九的舰队？
小九笑道：“父亲想要长生，却没有毅力修行，以至于投机取巧，对修行毫无了解，只能用脑补去揣测力量……其实你那位神灵倒是没有骗你。这些NPC至少在能量层面是真有太清无相级，我们能级差了这么多，本来是打不过的……可惜父亲对于神灵之能一无所知。”
公孙徽想起了“神灵”刚刚说过的，“你对夏归玄一无所知。”
难道夏归玄远在西部星域，几十万光年之外，还能对这里产生影响？
没错……夏归玄切断了虚实之变，在这里它们就是虚的，连太清无相的能级都是假象。否则如果真按游戏里那种毁天灭地的强度走出次元壁，哪怕没有任何法则和道心感悟，只是纯粹能量堆叠，那也够强。
可惜现在不是，只要你勘破那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实力不会超过乾元级。
公孙徽心中泛起了恐惧，仿佛在无尽的光年之外，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透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阻碍，默默看着这里。
一切都在他的掌心，挣扎不去。
似有讥嘲的声音在讥嘲，蝼蚁妄图揣测神灵。
那个夏归玄……不是个只会玩女人的昏君吗？还是个要让小九男装和妻子一起侍奉的变态不是吗？
小九语气终究有了些叹惋：“说穿了，这依然是神战，胜负手还是他们的法则之争……不过这次还好。”
她顿了顿，微笑道：“我们这次的胜负，对他有决定性的价值，已经能影响到他的胜负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转折，象征着他的道途没有错。”
说到这里，小九终于举起了手枪，指向了自己的父亲：“结束了，父亲。”
“砰！”
西部星域，平静的虚空之中，仿佛看不见的玻璃一样出现了皲裂痕迹。
夏归玄伸指点在皲裂的中心，看着它慢慢扩大，慢慢崩碎。
继而无声地炸开，形成了一个位面通道，幽蓝的光幕直如副本一般。
他的眼眸已经可以看透光幕之后，那是一个神殿，此时如同时停一样，呆滞的眼镜娘，正在渐渐消失的教皇，以及神殿上空若有若无的神念，正在和他相抗。
虚与实的交界越来越模糊，两个世界渐成一体，开始相融。
他踏上了曾经熟悉的游戏中的土地，看见了荒芜的戈壁，东林星的钢铁雄城，熟悉的赛博朋克街区，熟悉的hotel，和那个404房间。
这不是幻境。
而是虚拟成真。

第四百三十一章 关于我闯进了我玩的游戏里这件事
如果说NPC走出现实，被切断了虚实之变后需要遵循现实的法则，因此强大不起来。
那么此刻的世界就是对方的世界，他们进入反而要遵循对方的法则。
假设幽舞洛尔迦苍雷它们在这里出现，那就是真正的太清和无相，游戏世界中毁天灭地的Boss们，人类们至今没能打通的关。
是的，这里已经可以视为一个真实位面。
理论上，每一本书，每一个故事，都可以是一个位面，那么游戏世界当然也可以是，而且比书中世界更容易具现，因为已经有了建模。
踏入此地时，夏归玄就知道不能按照虚拟看待，应该按照一个不同的位面来看待了。
理论上这里面本来还应该有个三级战士夏归玄……
但他特殊。
因为游戏舱复制不了他的数据，看似复制了，其实什么都没留下。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连生死簿都烙不下姓名，何况这通过人类的数据复制而搭建的世界基石？
三级战士夏归玄并不存在，世上只有独一无二的夏归玄，当他进入这个世界，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
最多就是在这个世界，需要用这个世界的法则行事罢了，这是需要打败对方才能更改的设定。
对方就是世界主宰，也是“天道意志”。
夏归玄看着自己的手心，感觉很多能力无法动用出来，但不要紧，对方这所谓的意志也无法具现，它不过是个残躯。
除了精神力量的对冲之外，并不能造成实体伤害。它的实体伤害需要通过这个虚拟世界以虚还实，转化为真实攻击。
比如眼下黑压压的战舰，和战舰里的御姐焱无月。
有别于之前在外交锋之时她们还是可交流的，如今的御姐焱无月和全体镜像人类，都不是自我了。
因为她们有神灵。
包括眼镜娘和御姐在内，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神灵的造物和棋子，只要它愿意控制，那就随时可以把任何人变成它的提线木偶。
御姐焱无月眼里闪过挣扎之意，却根本不可能抵抗这世界的基本法则，眼里的灵光渐渐失去，抬起了右臂：“敌人已经入侵位面，元帅未归，我们自己开战。银河舰队听令……”
话音未落，夏归玄一拳轰在虚空。
位面忽然一阵奇异的紊乱，仿佛显卡故障导致游戏有些花了似的，没有了声音，没有了传导。
真实与虚幻不断对撞，世界在真假之中不断错位挪移。
虚实法则，再度交锋。
幽舞双掌一合。
泽尔特心灵重塑，波纹漫过了战舰，又归于平息。
她也是脑控流的行家。
镜像人类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从被控制中清醒过来，面面相觑，如梦一般。
胧幽身周烟雾大起，狐耳狐尾在全力催动法力之中被动显现，天际仿佛有天狐法相呈现，渐渐在远方转成了一个朦胧的旋涡。
妖狐天赋，破妄还真，直指本源，那就是大脑所在的位置。
夏归玄低声对焱无月道：“我和胧幽进去，本源之战就看这一刻了，你和幽舞尽量拖住舰队，现在她们是可交流的……”
“你们……怎么进来的？”果然战舰中已经传来了御姐焱无月声音，显得很是不可思议：“你们破开了我们的位面壁障？”
马尾焱无月一直就在发呆，闻言愣愣答了一句：“所以这个剧情概括是，我闯进了我以前玩的游戏，和我的游戏角色打起来了……我特么……老夏你捏我一下。”
夏归玄从善如流地在她胸口捏了一把。
焱无月：“？”
御姐：“……”
“爽不爽？”夏归玄问：“真的吧？”
焱无月一脚踹在他的大腿上，感受了一下反震的实感，确认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啊，在外面就该想到这点了，难道你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那我之前同归于尽的是哪个？我以为她们都该是假人，这个怎么会是个真人？”
“那只是对方的灵魂攻击，也就是复制了无数个类似魂体，你忘了那都不会说话的？她消散你也不会死，其实那玩意没啥用，就是骗骗没什么经验的对手……至少胧幽来了之后就没啥用了，所以对方不玩了。”夏归玄道：“而现在这个不太一样……说真说假都可以……我们破了这个世界本源，她就没了，在此之前，她可以算是真的。”
焱无月：“听不懂。你只要告诉我，我杀了她的话，我还有没有反噬？”
御姐怒道：“什么叫你杀了我，你是不是当我们舰队不存在？”
夏归玄正在解释：“破灭了世界就没反噬，现在强行杀就有。其实她杀你更严重，你杀她的话，你不一定会死，植物人的可能性更大；她杀你的话，她必死。”
焱无月挺胸：“当你不存在怎么啦，有本事你杀我啊？”
御姐：“我特么……”
夏归玄已经带着胧幽穿进了天际的旋涡，消失不见。
幽舞陪着焱无月，两个人面对着一整支银河舰队，本来以为要尽力周旋的事情，却发现好像一点危险都没有的样子，因为对面已经懵了。
御姐是真的一肚子犹疑，夏归玄说的话她当然也在听，半信半疑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情况对她来说，实在是已经诡异到正常人完全没办法理解的程度了，脑子还能思考都已经不错了……
旁边有将官道：“焱将军，为什么还在听这些妖人妖言惑众，不命令舰队开火？”
御姐瞥了他一眼：“元帅觐见神灵未归，未得指令不得开火。”
将官怒道：“别人都打进来了还不得开火？焱将军，我们有理由怀疑你里通外敌，连他们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破除位面壁障都可能着落在这里！”
御姐叹了口气：“所以你们想说什么？”
将官道：“根据战时条例，我们有权接管指挥权，等元帅回来再议。”
几支枪管指向了御姐。
结果御姐还没说话，外面的焱无月勃然大怒：“张小乐你这狗娘养的忘恩负义！当初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没老娘救你你早喂秃鹫了还有今天？你拿枪指着我？还有你们几个……”
幽舞不忍直视地捂着脸转到一边。
战舰里一群将官懵了。
卧槽怎么我们这里闹兵变，你比当事人还恼火呢？还记小本本？
不是，什么叫“你拿枪指着我”？
战舰里的御姐神色复杂地看着屏幕中跳脚的马尾少女，她还在一个一个点名骂呢：“吴利安王九你们给老娘记住，当面就焱帅我们滴神，背地里原来玩这套是吧！真有你们的……”
总感觉大家如果出现在她面前，要被她拎起战靴一个一个砸死，那怒气满得好像别人拿枪指着的真的是她一样。
是不是她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感同身受？
而自己……真的就是她？
瞧她对这些人的熟悉程度，简直了……
将官们一个个半张着嘴，这回是真的彻彻底底懵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正懵逼时，远处空间骤起涟漪，一支全新的银河舰队从虫洞之中缓缓出现。
阵型，队列，和这边的银河舰队几乎完全一模一样，连舰身上的纹理都没有区别。
舰队打出了放射屏，内部场景一览无余。
是公孙玖刚刚精挑细选而来的，所有曾经进入过游戏的将士们组成了一支舰队，特意过来秀一出真假美猴王。
双方看着放射屏上的自己，一个个下巴都掉了。
御姐慢慢拨开指着自己的枪管，淡淡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开火，而元帅去觐见神灵是为什么了么？”
开火也没意义啊，因为对方也是一支舰队，再也不是表面上看着的四个人那么好欺负，总让人蠢蠢欲动想开火了。
现在是一场足以破灭星系的舰队僵持，谁也不敢妄加指挥，人类镜像们索性都不说话了，这诡异的状况根本无法理解，你们爱咋咋。
看似僵持的氛围里，天色忽然黑了。
焱无月神色一动：“日食？”
“不是日食。”幽舞道：“这是整个世界本源收缩，把其他地图全部暂时关闭了，包括日月星辰都屏蔽了，只有这个核心部分存在……”
焱无月吐槽：“好家伙，还最低配置是吧？”
“……”幽舞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低声道：“之前的一切只是前置，直到此刻，主人和对方的神战才算真正开始白热化，这是决定世界生灭的战争。”

第四百三十二章 以幻成真
夏归玄也是第一次打这样的仗。
对方已经成了独立世界，他在此之前连进都进不来。因为这个世界理论上不存在于宇宙，它是虚拟世界，真正的对接口是那些服务器和公孙家的转换器。
当殷筱如和小九分别破开两家，这个世界就开始动荡，有了缝隙，那时候夏归玄无论在多少光年之外，也可以轻松破界而入了。
夏归玄在想，自己找不到千棱幻界，以及千棱幻界突破到这里也十分艰难，是不是也是类似的缘由，因为千棱幻界本质上不存在，它们有一个另类的端口？
夏归玄曾一度怀疑过，这里是不是就是千棱幻界，因为人们对应的投影镜像和他对千棱幻界的估测很是类似。
但随着接触自然知道不是，这里全是苍龙星人类，世界内容全是游戏里的。并不像千棱幻界那样让人感觉简直投影万界，什么都有，一团大杂烩。
某种意义上，如果把这游戏面向的受众提升到全宇宙，那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另一个千棱幻界了？
有可能，但现在暂时没到思考这件事的时候，眼下的事还得先解决。
带着胧幽穿过漩涡，进入的就是胧幽捕捉到的世界本源所在。
也是大脑所在。
一片茫茫的血色空间，一颗大脑似远似近地悬浮在天际，不知大小，不知距离，仿佛笼罩宇宙，又仿佛只是普通大小，场景诡异莫名。
大脑替代了游戏内核，这就是化虚为实的根源，所有实体成形于它的力量。
夏归玄觉得它真的很强。
换了自己只有这么个大脑悬空，肯定做不到这一点，能脑控一些人帮忙做事就不错了，这厮居然还能衍生世界。
如果没被发现，让它继续发展下去，取代真实苍龙星，成为主世界神灵，那真是有点绝地翻盘的荡气回肠之感……包括它的眼球之类的举动，无不在进行相同的操作，一旦被它自己连起来……真是一个残躯部件比别人活着还牛逼。
事实上现在就已经比别人活着还牛逼了。如果不碰主世界，就在这里圈地自萌，它也是一界至高神。
当然夏归玄知道这状况不能永远下去，世界端口依托于真实界，它必须去取代，把虚实之间的转化彻底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而如果要建立势力收集自己的躯体，它也必须进军主世界，这就是大家不可调和的冲突点。
更重要的冲突点，其实是夏归玄想得到它。
“夏归玄……”大脑传来魂音：“你要得到我，有本事就靠自己，靠家里一堆女人算什么事？”
“呃？”夏归玄听着有些惊诧：“你居然知道我要得到你。不过这话说着有点歧义……我对一个脑子没兴趣。”
“……除了混在女人堆里脑回路已经不太正常的你，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歧义。”
夏归玄更加惊奇：“怎么你跟我很熟？我认识你么？”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的细胞和手指眼睛在你身边已经多久了？”
“可我特殊祭炼过，还用鼎装着，你不可能感知得到我日常行为。”
“你把我掏出来过很多次，还不够我知道的？我现在深深怀疑你这智商是怎么修炼到如今这修为的。”
“难道你不觉得我这只是在试探你的能力？现在我知道了，你的意识确实突破不了我的鼎。”
“……”
“不过你确实很强，细胞遍布宇宙的话，应该说宇宙之中的事情你几乎无所不知了……”夏归玄揣手手：“现在我也知道了，你这么强，是怎么被炸成这样的了。”
“……”
“觉得自己很强，就觉得逼要一个人装完，连我女人能帮我打仗这么值得吹爆的事在你眼里叫‘算什么事’。”夏归玄笑眯眯道：“看着你的下场，我更觉得现在我的道途有多正确。连小狐狸都站起来了，未来可期，我很高兴。”
大脑憋了半天，终于道：“也有你的道理。如果靠你一个人，恐怕连这件事怎么回事都摸不着头脑。”
胧幽纳闷地看着这俩，奇了怪了，你们怎么还互相吐槽互相攻击起对方的智商来了，你们是来神战的？
不过大脑这话确实……假设夏归玄不认识殷筱如不认识小九，自己搜集残躯找到了这里可能有个残躯大脑，然后估计就懵了，都不知道啥情况，怎么进去。
这件事的各处要点，全部都恰好是夏归玄的老婆……这才是真见了鬼的事情，按这种套路去看，是不是你多泡几个，宇宙就统一了？
夏归玄恬不知耻地回应：“我摸不着头脑又怎么了，我能摸我女人，我女人能摸真相，那就等于我摸到了真相。”
胧幽：“……”
她觉得跟着这位父神好像有点丢人？
大脑也气笑了，意念笼罩在胧幽身上，带着些揶揄：“所以你现在还是要靠你的女人来破除我的能力？”
胧幽：“？”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夏归玄居然还真继续恬不知耻：“怎么，这岂不是恰好证明你连我女人都打不过。”
胧幽欲说还休……谁是你女人？
大脑似乎失去了和这货对话的兴趣，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终究是要以胜负相定。是你们覆没于此，还是我成为你的又一个藏品，就看你的女人有多大能力！”
“喂我不是他的……诶呀！”
胧幽话都没说完，眼前场景突变。
一片猩红只有一个大脑悬空的小空间不见了，眼前是一个正在发动的阵法，周围有几个人类。
没错，就是当年炸死她的那一刻场景重现。
曾经的死亡，内心的恐惧，都是敌人的利器，这是典型的以幻杀人。何谓以幻杀人？便如有些幻境会是一个妖媚女子勾引你，只要你沉沦于此，就永远醒不过来，幻可夺魄。
再比如眼下这种幻境，只要你对这一刻的爆炸有心理阴影，恐惧，害怕，又或者是执念想要破解、逃离，等等……那么就有可能永远陷入这一刻的循环，百年千年，都在应对这一刻的爆炸，永远出不去。
而眼前这个还更进一步，不仅可以勾魂夺魄，还可以肉体毁灭。
如果你真在这里被炸死了，那现实的你也炸死了。
以幻成真，这就是这个大脑目前显现出来的最强能力，也是夏归玄为什么需要胧幽的能力。
对于夏归玄来说，这属于虚实法则的一环，是他精研的项目没错。但同一个项目里还是有细分区别的，这种虚拟真实的变幻，比较接近于幻境的以幻成真，对于一位九尾天狐是天赋，对他来说倒是不太爱用这种略显娘炮的战斗法则，基本就没用过，因此在这项反而不如胧幽。
或许突破了这点差异，就是他虚无之道的进阶？至少在“有与无”的体悟上可以更有突破。
在胧幽陷入幻境的同时，夏归玄也坠入了类似的迷幻里，只不过他看见的东西和胧幽不一样。
那是姐姐的纤纤素手重重拍向他胸膛的那一刻。
如果他还是没有闪开……
那他就会再度重伤，一切回到当年。
谁说这种手段娘炮？其实极为狠毒。

第四百三十三章 幻中幻
这种幻境攻击方式，最难防的一种就是对方不知道，无声无息地着了道，那真是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无数强悍得战天斗地的猛人都很可能栽的。
对于施术者而言，最大的麻烦在于对方有备而来，明知道这是幻。
都明知道了，你编织出来的东西还有啥用？
于是只能是去揭他们自己内心深处本来就不愿意面对的破绽，又或者是他们自己最期待的梦想，再从中稍加变化与引导。
就比如夏归玄明知道这是幻，他能不能一巴掌把姐姐打爆？打得下去嘛？
只需要一个迟疑，那就挨招，然后幻成真，真实也受了伤。
“我真的……非常讨厌，别人拿她来挑惹我……”
随着夏归玄的声音，他拎起醋钵大的拳头，一拳就砸在了“姐姐”脸上。幻境随之开始扭曲崩塌。
大脑：“？？？”
夏归玄你是人？
这都打得下去，如此毫无迟疑？
在世界崩塌的背景里，夏归玄的魂音悠悠传来：“以前在修行路上，遇到过几次类似的幻境，无声无息的那种，就是我去副本里打得好好的，旁边来了姐姐。我很高兴，结果假姐姐差点没把我弄死。这套路好多次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拿这个来对付我……我也知道这不是别人都懂我和姐姐的事情，只是这种幻术自然的调动我的内心，我看见的是我自己内心深处的事情……”
大脑：“你内心深处这么留恋这个女人，为什么能揍得如此毫无迟疑？本质是个无情者么？”
“不是。”夏归玄笼着手道：“我的内心你们无法尽窥，哪里知道其实有多想揍她，真当我挨揍成这样没脾气呢，只是真人站面前emmm……能有送上门的幻象给我揍，那可真的太爽了，多谢多谢……”
大脑：“姒太康，你果然不是人。”
“砰”地一声，幻境支离破碎。
夏归玄看见了两眼发直的胧幽，似乎正在对抗幻境之中。
夏归玄尝试感知她所处的幻境是什么，很快看见了胧幽的视角。
胧幽的视角里……是她身处两个红月之中，夏归玄正在一剑劈向她？
太一神剑，暗魔红月之战！
但此时的胧幽修行远超当初，她是可以逆转此战的。
如果按照夏归玄自己破幻的套路，那么胧幽此刻也只需要把此战逆转，或许就破幻了。
只不过……她能不能像夏归玄对姐姐出手那样的无情，能出手杀了夏归玄？
如果可以，旁观的夏归玄心中是什么感受？是否两人就此产生裂痕？
在夏归玄旁观之下，胧幽做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事——她一拳砸在了幻象夏归玄脸上，还骂了一句：“恶心！”
夏归玄：“……”
原来她内心深处对夏归玄占有她是非常抵触且恶心的吧？
“砰！”胧幽面对的幻境也碎裂了，很快转头看见了夏归玄，立刻露出惊喜的媚意：“父神你没事吧？”
“没事，呃，你刚才陷入了什么幻象？”
“父神抛开了所有女人，和我恩爱缠绵，这是想让我永坠爱恋迷梦不可自拔……”胧幽楚楚地道：“但我还是挣脱了，我觉得父神不该只有我一个女人，只要心中有我就好了……父神会不会怪我不够喜欢你、不想独霸你？”
这茶得，明明幻境不是这样，却说得跟真的一样。
“怎么可能会怪你……”夏归玄抚摸着她的面颊，低声道：“我现在想的是，如果我捏死你，真实的胧幽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仔细想想应该不会，真那样就无解了，区区一个猪脑花应该不至于有这能力。”
“咔！”
“胧幽”被扭断了脖子。
大脑：“……夏归玄我看你真的不是人。”
“砰！”
幻境彻底崩离，眼前又是一个直着眼睛的胧幽，这才是真的。
“很高明的幻境叠加，我破了姐姐之幻，下意识以为这是真的了。实际这是第二重幻，真觉得她表面爱我背地里觉得我恶心的话，对我如今的道途绝对是巨大的打击，陷入自我怀疑，永坠迷梦。即使能强行破幻而出，面对真实胧幽时难免都有抵触和反感，对接下来的战局配合不利。”
大脑道：“问题是你怎么知道这也是幻？”
“不告诉你。”夏归玄看向了真胧幽。
真胧幽面对的场面压根和夏归玄没关系，她面对的是曾经被炸死的一幕，那才是对她个人而言最刻骨铭心的。
那是夏归玄的光暗两神器与千棱幻界的太清见识构建而成的杀阵，就连当初受伤未愈的夏归玄自己都没敢硬扛其锋，是配合了战舰的射线瓦解来破阵的。
此时的胧幽虽然太清，可还是比当时受伤未愈的夏归玄弱得多了，也就是说，此时的胧幽依然破不了此阵。
要的就是她“怎么我都太清了还是扛不住”的愤怒与无力，“老娘不信了再来”的永恒循环，抑或是绝望与恐惧的逃离……那都是能够让心智迷失的致死之幻。
胧幽微微一笑。
在阵法光暗二气交缠的恐怖爆炸之中，一击轰向了附近人类中的……刘知远。
“重生后最大的遗憾就是刘知远已经死了，无法亲手报仇，没想到还有这好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刘知远被胧幽硬生生揪住无法逃离，同归于尽。
幻境崩碎。
大脑：“……”
和夏归玄情况不同，效果一致……反而是现实里做不到或者没法做的事情，在幻境里解决了，爽得不行。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你为什么不在乎这个阵法怎么破的？
那……第二重幻，你怎么破？
胧幽也看见了第二重幻——夏归玄直着眼睛在破幻。
“夏归玄”面对的幻境居然是殷筱如和她“母女争夫”，然后夏归玄选择了殷筱如，当着她的面和殷筱如啃成了一团。
最终似乎意识到这是幻境，不需要选择，于是“我全都要”，拉着她一起双飞了，破幻而出。
胧幽：“……”
破幻而出的夏归玄看见胧幽在身边，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你出来了？”
“嗯……”胧幽问：“你刚才的幻境是什么啊？”
“哦，就是个感情考验，我选择了你。”
“哦。”胧幽微笑着拥上他的脖子：“奖励你的。”
红唇即将吻上，她的口中忽然吐出细针，把夏归玄穿了个血窟窿。
想要造成她感觉被渣男骗了愤恨伤心就此沉沦，根本不存在。
第二重幻破除。
胧幽也见到了真实夏归玄，正在对着她笑。
胧幽眨巴眨巴眼睛：“喂，我杀了你哦，气不气？”
夏归玄也笑：“巧了，我也杀了你。”
两人相顾而笑，大脑风中凌乱：“这就是婊子配狗？你们明明看见对方的环境之中背叛了自己，出来故意说好听的，为什么能没有一点不悦，没有半点伤感？但凡有半点，你们都破不开这个幻境！”
夏归玄挠了挠头：“我们为什么要有疙瘩？”
“我没见过这样的爱情。”
“因为你下意识觉得她是我的女人，据此布置感情考验，然而她根本不是我女人啊，至少目前为止她就我下属，搁这演什么八点档肥皂剧呢，傻不傻啊你。”
“？？？”大脑气急：“她不是，之前我说她是你女人的时候你怎么能够厚着脸皮默认的？”
“因为那是我想要的，你还不如设计一个幻境让她勾引我，说不定我还真陷进去了呢？”
胧幽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没说什么。
大脑：“……”
谁相信那种低级的勾引幻境能对付一个太清巅峰的意志，根本就不会去用啊，自己选用的这种手段难道不是高明了一百倍？天知道对付这奇葩，说不定还真是最低级的那种有效，这所谓的高明反而砸了自己的脚。
夏归玄揉了揉拳头：“你的伎俩已经破了，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鹬蚌相争
实际上不需要轮到夏归玄干啥了。
因为这只是个大脑，最强的攻击手段就是精神技能。
刚才的幻中幻，看似破解得挺随意挺搞笑的，实际极为凶险，那只是对方错估了夏归玄和胧幽的关系，一招错全盘皆落索，不代表这个幻境弱。
恰恰相反，很强很强，一个应对不当，两个人都可以永坠深渊了，至今两人手心里都还是捏着一把汗的。如果对方没有错估，会是怎样的结果还真的不好说，因为单论神念之力，对方真的强过他们，在此之前精神冲击是夏归玄加胧幽加幽舞三个人合力扛的。
但说一千道一万，破了就是破了，既然精神技能被破了，还指望别的手段那就算了……
嗯其实也可以，爆发起来应该也能爆个星啥的，对一般人还是可以各种暴打的，但对方是俩太清啊，还不如省点力气躺平了等捡就行。
胧幽看着夏归玄捏着拳头走上前，总有种错觉好像那大脑正在往墙角缩似的，害怕.jpg？
这当然只是她脑补的，其实不可能。
大脑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有些冷漠的嘲讽之意。
它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已经和这个世界一体，如果想要击溃或者收取这个大脑，首先要做的是把这个世界破灭。
这就是幽舞说的决定世界生灭的一战，也是夏归玄之所以带着她胧幽进来的主要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不能直接轰灭，否则有很大的可能导致半数人类都要变成植物人。夏归玄不敢妄动，指望胧幽能够以破幻的形式来消融这个世界。
夏归玄要干的只是在胧幽解决这个世界的过程中，拦住大脑的干涉就行。
“砰”地一声，夏归玄一拳砸在大脑上，大脑一晃一晃，怒意冲霄，精神狂暴，几乎足以让亿万生灵魂海寂灭的暴走，可惜对面前的男人没任何效果。
“看，这一晃一晃的多像猪脑花啊。”夏归玄翻出了禹王鼎：“我在下面生个火，像不像吃火锅……”
大脑：“……”
胧幽：“……”
我在解析世界，你能不能别搞了……
胧幽哭笑不得地闭上眼睛，神念慢慢融于世界。
她看见了一帧一帧的扭曲。
外面舰队僵持中的御姐和马尾焱无月，神色复杂，默然无言；世界破碎的一角，苍龙星的小九仰首望天，看着教堂中的眼镜娘，两个小九隔着世界对视。分明距离几十万光年的星系之外、位面之隔，却偏偏如一个小地图一样重叠在一起。
在这世界解析模式下，胧幽可以分辨这边的镜像和真人还是有少许区别的。
她们的身躯是真实的，是这个大脑依据游戏舱复制的身体数据而各自建立血肉。单论制造身躯这一项，夏归玄早就精通，大脑的等级实际还超过夏归玄，更是没有问题。
主要在于意识上，仿佛有一根细线连通到了这边的大脑，一切“思维”或者索性说“运算”由这里提供，这里就是CPU。
但又不完全是由它提供，每一个个体有基于她们自身的意识逻辑，就像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软件，复制移植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运行，原有软件的升级更新已经享受不到，却有了自己的更新……
于是花开两朵。
世界本身也一样，通过读取数据基础，然后建模，化虚为实，其中需求的能量全部都是西部星系吸收而来的，西部星系的荒芜，因为能量转移到了这里。
大脑再强，不能凭空生成实物。
所以要瓦解这个世界，只需要三个步骤：她先把真实逆转还虚；然后把这个世界的能量返还，倒回西部星系；把苍龙星到这里的数据传输切断，失去源头活水。
那么这个世界就会自然枯萎、崩溃、消散，也许需要时间？夏归玄时空之道催化就可以了。
捋清了线索，胧幽催动能力，开始逆实还虚。
对峙中的焱无月和小九都猛抬头，大家都感到了世界开始微微晃动，如同轻微地震一般，但大地又没有震动的实感，震动仿佛在空间，体感非常诡异。
御姐和眼镜娘的神色都变了。
她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是自己即将消失的未来。
大脑死命想要干涉，夏归玄杵在它和胧幽之间，怎么都突破不了他的阻挠。
“最强的修士，把自己玩成了一个护卫，你也是没谁了。”大脑冷笑嘲讽。
“我只要赢。”夏归玄很平静地道：“最合适的人做最擅长的事，赢的姿势不重要。”
“丢人。”
“啪！”夏归玄又是一拳揍了过去，大脑一晃一晃。
如果大脑有窍，想必七窍生烟：“夏归玄，士可杀不可辱！”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问题……”夏归玄冷冷道：“你暗中入侵我的星球，复制我的女人，要不是看在你只不过是个臭脑花的份上，挫骨扬灰都嫌轻，你还跟我扯这个？”
大脑冷笑：“你要收集我，难道不是一种侵略？又能多光彩？”
夏归玄点了点头：“所以成王败寇，仅此而已。”
随着简短几句对话，世界晃动得更厉害了。
似乎有玻璃崩碎一样的声音，虚空之中隐现裂痕，裂痕之中竟然还有数据溢散般的错觉，视效很是奇特。
夏归玄的心思似乎都被牵扯了过去，暗道修行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还真没见过。
直到现在，都说不清这里到底是游戏世界还是现实。
大脑狂暴地催发了所有神念，死命冲击夏归玄的灵台。夏归玄微微一晃，似乎有些吃不消，但还是硬挡下来了，神念争锋已经到了白热化。
这是最没有外景可以描述，却又是最凶险的一种战斗，双方只要有一点偏差，那就是神魂受损，想恢复都难，重辄神识磨灭，那是会死的！
正在世界似崩未崩、双方胶着无比的最凶险之时，异变忽起！
一道恐怖的杀机越过不知多少位面之隔，直奔胧幽而去；
另有一只虚无的大手，一把抓向了大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偷袭的渔翁看似很重视夏归玄……就连这黄雀在后的突袭，都还是先攻胧幽，让夏归玄即使有余力也只能选择其一，是阻止对方夺取大脑，还是保护胧幽？
胧幽睁开了眼睛。
她返虚为实，逆转一个世界，实在也是没有余力了，根本闪不过这样的偷袭。
夏归玄呢？
在这一刹那，胧幽想起了当初自己和夏归玄的过往，在红月的争夺之中，她的舰队轰向了小九与凌墨雪。
真是报应不爽，现在轮到自己尝了。
那一刻的夏归玄陷入的两难，和如今一样么？
不一样吧。
小九和凌墨雪是他的女人，而她胧幽不是，只是一个助手和军师，刚刚找到了自己定位的下属。
相比于无上的大脑，谁重谁轻那也不用说了。
然而下一刻，夏归玄就挡在了她身前，一剑劈向那恐怖的破灭之力，“轰”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夏归玄微微一晃，刚刚倾尽全力与无上之脑对峙的他终于没能调整最佳状态，嘴角溢出了血迹。
与此同时，一方铜鼎倒转过来，把大脑恶狠狠地扣在了下面，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不用太感动，次次玩英雄救美就没啥意思了。”夏归玄的声音传入胧幽的魂海：“这次我是有过准备的……”
随着话音，一道矫健的身影一闪到了裂隙之处，一团碧绿的蛛网铺天盖地地糊了出去。
泽尔特蛛网束缚。
幽舞等待多时！

第四百三十五章 无上之威
夏归玄并不确定会不会有人黄雀在后，因为此前并无任何迹象，他的戒备只是出于一惯的谨慎。
也可以说是被各种意外第三方第四方搞得风声鹤唳，总觉得这件事就自己和大脑双方对弈的话，是不是缺了点啥……
越是和大脑相持得最是白热化、表面看着最无法分心的时候，夏归玄心中反而更加警觉，因为如果会出状况，那就一定会是在这种时候。
于是他起码分了三分力在戒备其他，搞得和大脑相持都下风了。
好在一切没有白费。
也好在他现在不是孤家寡人。
“唰拉拉！”幽舞的闪电风暴照亮了无星无月的虚空，位面裂痕之后一片茫茫无面目的脸在闪电之中忽隐忽现。
居然是一支潜伏已久的军队，不是一两个精锐！
一剑起于苍龙，贯于虚空，锋锐的剑芒身化亿万，在对方阵中炸起。
来自于凌墨雪的策应。
在这一刻空间已成咫尺，真实界的剑芒贯入镜像世界，又从镜像世界的裂缝透出九霄，竟然有了一种奇异的“降维”之意，在时与空、真与幻、虚与实的交缠之中，万倍增长。
凌墨雪冰冷的眼眸微微一动，似有所悟。
泥丸轻动，剑骨还柔，无相之意隐隐弥漫。
在这一场最是诡异烧脑的交锋之中，凌墨雪自始至终无视了任何纠葛，唯一的心思只在何时出剑，于是无论有多少纷扰，虚不能陷、幻不能迷，空不可阻、时不可追。
我心惟剑，有我即真。
凌墨雪无相。
不知道这算不算叫单细胞有单细胞的好处，小九没闲工夫吐槽自己越发三无的老婆，几乎就在凌墨雪出剑的同时，她也对舰队下达了指令。
于是在空中和镜像舰队对峙着的银河舰队集体亮起了空间轨道炮。
大脑沉默了一下，脑控发布了“神谕”。
镜像舰队里的御姐焱无月接到了“神谕”，镜像舰队集体转向，也冲着裂缝亮起了一模一样的空间炮。
正在对峙的双方，连个交流都没有，极度默契地同时轰向了外来者。
好像在说“我们真假猴王只是内部之争，外人谁来揍谁。”
那边幽舞一个蛛网束缚朝对方集体限制、一个闪电风暴拉开战争序幕，就飞快地后撤。
对方早有五花八门的攻击轰向了幽舞，幽舞一甩暗之纱，身合暗影，闪现不见。
下一刻就是凌墨雪的剑，真实和镜像双方舰队的炮，一股脑儿和对方的攻势撞了个正着。
“轰！！”
爆响震天，能量交锋的火光烧红了整片西部星域，数之不尽的火焰与雷霆蔓延星域，四处虚空烈火，燃烧无尽。
如末日之劫。
天劫之景中，天外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团星云。
不知囊括了多少星辰、天体，成千上万的恒星聚合而成的星云，落入了爆炸正中心。
“轰隆隆！”
巨大的蘑菇云升起，强烈的炫光遮蔽了所有人的眼睛，耳畔尽是轰鸣声，已经失去了其他任何声音的感知。
包括战舰的波段接收，全部作废，这天上地下宇宙虚空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隐于暗中的幽舞再度挪移了无数光年，她毫不怀疑这样的力量完全可以重开地水火风，灭世与创生的极限之点，一切归无的分界线。
夏归玄，破灭星系，崩碎次元的力量！
无上之威！
大脑都有些震动，刚才和夏归玄对线，它并没有感觉夏归玄这么强，敢情还是让着它……可这一击，真正让它感受到了它全盛期的力量，它没有想过，此生再见到这样的力量，居然会是在这种场面下——貌似自己在和这个人并肩作战？
这厮口是心非的，一边说着只要赢就可以无所谓姿势，这最后还不是自己把逼装完了？
看他死死护在后面的那只狐狸精，还不是眼波如水，神色复杂，号称的“英雄救美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么？
大脑在沉默，人类在失神，硝烟不知何时渐渐散去，位面崩开的裂隙已经被补上了。
是的，看似破灭的力量，在极致之时就是逆转为生，已经崩裂的位面再度弥合，坚不可摧。
位面虚空之外传来带伤的咳嗽声：“夏归玄……大势如潮，不可逆也，好自为之。”
夏归玄淡淡回应：“我就是大势。”
“你……”
“滚！”
“……”声音没有继续和他扯皮，很快远去，万籁归寂。
远处依然四处爆炸，火光电光蔓延诸天，山崩地陷，世界倾颓。
夏归玄张开手掌，有白芒悠悠，柔和漫过。
所过之处，火光熄灭，雷霆消敛，地震平息，天青雨霁。有嫩芽在宇宙天体上轻绽，流水汩汩冒出星辰，西部星域万物复苏，犹如宇宙重开一般。
他慢慢走上前，把大脑从鼎中取出，平静地道：“现在……你是我的了，还争不争？”
大脑默然，半晌才道：“你要把我拼起来，试图做些什么？一个无上的尸傀？”
“我并不需要一个傀儡，哪怕那是无上。”夏归玄转头看去，看看身后安静地站立不语的胧幽，又看向远处天空唇角溢血的幽舞……她们都在战斗余波中受了伤。
焱无月立于战舰之上凝眸，小九和凌墨雪在真实界跨界遥望。
在更远一些，旁人已经看不见的初始数据接入点，殷筱如坐在高达脑袋上，正在指挥人员整理数据迁移。
“我要的是她们，活生生的灵魂，发自内心的笑靥。我看着她们的成长，从不想羁绊懒得麻烦，到了现在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臂膀……我要这个，而不是一具缝合起来不知道长啥臭模样的猪脑花。”
大脑：“……”
“你或许可以给我提供无上参照，但我更重要的是阻止敌人得到你……其实应该说，它们才是有目的要用你做些什么的，而我仅仅是在给它们搞破坏。”夏归玄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你敌意不浓，见你惨状，有些兔死狐悲的同情，也有些……奇怪的亲近之意，我总觉得，我可能应该认识你，不知道这种感觉怎么来的。”
大脑没回答。
但抵触和敌意却慢慢消退。
夏归玄的唇角仍有血迹，面色有些苍白。在与大脑相持的时候，突兀地分力去帮胧幽，那一刻前有太清幻妖的必杀技，识海中是无上大脑的精神冲击，确实没能扛住，受伤了。
受伤之下，还动用那么强的杀招，一击崩溃千棱幻妖的军团，弥合裂隙，此时的夏归玄看似大获全胜，其实明显是最虚弱时。大脑此时如果要反抗，说不定都有机会再阴他一道，但大脑终究没有再尝试对敌。
“也许你知道什么，你曾脱口喊了我姒太康？”夏归玄忽然道：“我不管那是你旁观了我的故事而知道的呢，还是以前知道……你想说就说，不说算了，早晚我会知道……说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我没有什么冲突，只要你不给我搞事，我反而可以帮你。”
大脑终于道：“怎么帮？”
“你主动点和我合作，接回你自己的残躯。”
大脑道：“你不怕我接回之后，失控？老实说，全盛的我，比你强。至少不会刚才那种战斗都能受伤。”
“呵。”夏归玄随手抹去唇角的血迹，洒然一笑：“我曾经对你的眼珠子说过，便是无上亲临，我也无惧，何况残躯？你最好别让我失望，让我看看完整的无上是什么模样！”

第四百三十六章 她们是人
夏归玄的“狂言”并没有激起大脑的嘲讽，它反而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有这个资格。”
夏归玄道：“我不但有这个资格，现在我甚至有决定是否宽恕你的资格，希望你搞清楚形势，而不是继续跟我端个无上架子，你现在就是个猪脑花。”
大脑有些无奈道：“我倒是觉得，你一股脑儿把我和我营造的势力捏碎，会让你更简单些……现在的摊子很乱，希望你捋得分明。”
夏归玄只是道：“事在人为。”
大脑奇道：“你……真就对我没有敌意？如果我没记错，你我其实是在各个层面冲突过好几次的。”
夏归玄摇了摇头。
他确实对这个圣魔残躯敌意不深，甚至都可以说没啥敌意。
以前它那些细胞，全是被幽舞胧幽合体的泽尔特女皇作为工具使用的，自身除了本能地被动吸收能量之外，什么都没做过。那时候的敌人是女皇，不是细胞。
话说那种能量吸收应该属于求生复活的本能，或者说必须的需求。它自身的属性应该不是吸收能量，夏归玄如今认为，它的属性更接近于创造与衍生才对，恐怕与掠夺能量是相反的。
而它第一次有主动的行为，是在死界。是忽悠了敖厉来营造它的基地，与这次的行为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依托被忽悠者的特性来构建它所需的世界。
与这次最大的不同是，敖厉自己是个太清巅峰，眼珠子达不成自己要做的事情，只能利用。绝大部分事情是敖厉的行为，它只能诱导。
而这一次它是大脑，世界的CPU，至高神。
细胞遍布西部星域，囊括诸天，剑指真实界。一步一步的更上台阶，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复活。
夏归玄可以理解这种行为，换了自己做得只会更激烈。
要不是因为这个过程触犯了自己的领域和家人，起了直接冲突的话，换个其他星域做这件事大家都未必会敌对。
而如今虽然触犯，但没造成伤亡，那就不是不能言和的。
因为最关键的两个点，千棱幻界和故地之谜，可远远比教训一个猪脑花重要，而猪脑花却明显可以在这两个点上提供帮助，怎么选择无需考虑。
“之前那艘护卫舰死了一半人，其实没死吧，就是灵魂被替换抽离，成了无魂空壳。”夏归玄道：“我知道你能把他们的魂魄还回去，只要战士们复活，小九和无月对你的仇恨也就没了基础，可以交待。”
大脑有些无语：“你做事还真需要向她们交待？”
夏归玄很认真道：“需要。”
大脑很是无语的样子，没说什么。
但苍龙星军部的殡仪房内，数十名战士却莫名其妙地摸着脑袋坐了起来：“我们不是在战舰内探索西部星域的吗？怎么到了殡仪馆，谁他娘在恶作剧？”
小九和焱无月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以说其他什么事情在战友死活面前都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人没死，什么都好说啊！
夏归玄斜睨着大脑：“看不出你也有点嘴硬的傲娇哈。嘴巴里不要不要的，事情还是做得很老实嘛。”
大脑压根懒得和他争这个，反而问道：“你们现在停止逆实为虚了？是不是还想用上这个世界？”
胧幽确实已经被吩咐停止了施术。她就始终安静地站在夏归玄身边，看着他蹲那儿跟个脑花交谈的样子，神色怪怪的。
话说这场面确实很怪……这家伙总是对各种奇怪的东西兴致勃勃，不是手办就是脑花的，这一般人真做不到啊……
但此时胧幽的心情更怪，以至于连开他个小玩笑的心思都没有，于是不言，只是默默地看他。
她在看夏归玄，远处幽舞在看她，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和我合体过的女人，遭遇真像啊。
夏归玄正在说：“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本身并不重要。如今既然你我停火，我倒是在想，人怎么办。”
大脑愣了愣：“既然你们已知她们是复制人，抹杀不就完事了，我可以阻断二者之间的关联，让反噬消失。”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它不说话。
大脑奇道：“我怎么了？”
“她们……即使诞生是源于虚幻，但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是真实的生命，有她们的自我了。”
大脑：“？”
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你的太清之意呢，天心悠悠呢？吃饱了撑的纠结这个？
夏归玄站起身来，低声重复：“她们是人。”
胧幽总觉得如果大脑有眼睛，它会想翻个白眼：“我怎么觉得你是打算双倍的快乐呢？”
这回轮到夏归玄无语：“我觉得你这个脑花好像也不是很正经。”
大脑道：“请相信，我的眼睛在你身边，你经常把我掏出来。”
“所以都是跟我学的？”
“是这样的。”大脑指出：“包括刚才的话，也是源于对你的了解。”
胧幽点头。
她不知道大脑这话有没有传递到小九焱无月她们耳朵里，如果她们听见了不知道会不会眼前发黑……起码在胧幽的认知里，这就是夏归玄的想法没错了。
却听夏归玄叹了口气：“我不是为了那个……可能是我矫情了吧。反正这是你搞出来的事，你得给我想一个妥帖的解决之道，不然我揍你。”
大脑哭笑不得，想了好一阵子才道：“其实她们可以融合的，毕竟是基于同一个源。但这种融合需要自愿，强行的话总是会有些问题，并且强行融合也等于你杀了她们，脱裤子放屁没什么区别。”
“那自愿融合不是等于自杀？”
“不一样，融合后双方记忆是共享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谁杀了谁？并且还等于让每个人都多了一套虚实分身的神通，某种意义上算是多了条命。”
夏归玄眼睛一亮：“天赐神通，虚实分身，真有这好事？”
“有。连世界都可以照此处理，互为表里……你欲窥无上，这也是一条参照吧。”大脑淡淡道：“但我很好奇，你能怎样让她们主动自愿地达成融合，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分身？或者说，你用什么说服她们，放弃自己为主的意愿？你对她们很了解，应当知道她们的自我，都非常骄傲。”
夏归玄转头看去，只见远处战舰上，御姐焱无月掀开舰板，长腿踏在舱边：“那个年轻的我，过来见个面？”
焱无月道：“现在还不明白嘛，你是我的复制人，叫我本体！”
御姐面无表情：“我并不认为，一个被男人玩过还整了容的女人有资格作为我的本体，如果将来的我变成这副臭德性，老娘不认那是我。”
焱无月七窍生烟：“你全家都整容！”
御姐抱臂道：“如果说我还有家人的话，那不就是你吗？”
焱无月：“……”
地图的另一边，两个世界虚实交会之处，小九笔挺地站在那里，看着教堂中沉默的眼镜娘。
过了好一阵子，眼镜娘慢慢开口：“游戏外的我，可否进来相见？”
小九道：“你是不敢出来么？”
眼镜娘微微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判断无误，游戏外的我反而会认为游戏里的自己才是真人。”
小九眯起了眼睛。
夏归玄皱起了眉头。
还好如今的形势变得太快，游戏里的人物跟不上外界的变化与发展了。如果真是一年前大家相遇，那谁才是真实还真不好说。
还好如今的小九，理应再无动摇。

第四百三十七章 这就是你们的婚姻？
双方舰队各自返航，小九焱无月和各自的复制人集中在了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很是自然地两个真人手挽手，两个复制人手挽手，泾渭分明地隔了数尺，默默地进了东林钢铁雄城。
此前的战斗看似动静超大，又是月食啦又是地震啦，又是星域末日啦，导致整个星球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在城外的躲进了地窟，在城中的闭门不出，曾经夏归玄和小九很熟悉的群魔乱舞早已消失不见，四处一片寂静，好像空城一般。
其实那些战斗全在位面边缝，而不在世界之内，否则就夏归玄最后那一击，这地方都可能崩碎。人们感受到的地震实际是在空间中，当一切摇晃停止，什么都没变化，连墙都没塌。
所谓的日食也停了，大脑有余力开启了“完整配置、特效全开”。于是人们小心翼翼地从各类窗边探出脑袋，路上开始有了行人。
小九等人就在此时进入了城中。
进城说话是小九提的议，此时此刻的她哪能对正儿八经坐在谈判桌上感兴趣，倒是非常想要看看，这个游戏世界的主城变成真实世界后是怎样的。
可以说对这个世界最感兴趣的人不是夏归玄，绝对是小九。
毕竟是曾经沉迷的游戏，还在里面找到了真爱来着。
反正没人知道这么一个重度网瘾少女还兼写书再加网恋，是怎么同时做好一个元帅的，连号称知己的夏归玄都想不明白这厮怎么做的时间管理。
单论这一点，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眼前这位复制人最了解她了。再怎么知己，那也比不过自己。
夏归玄此时也跟在后面，却没有打扰她们。胧幽变成一个手办，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正在默默疗伤恢复；大脑被装在鼎里跟个待煮的火锅一样，大家都不说话。
夏归玄知道这脑花还有点最后的不甘想法，比如如果双方碰面谈话之后，本体反而觉得镜像的日子更好，那谁融合谁还不好说呢……
他懒得和脑花多说，事实说话。
理它还不如理自家小女奴呢。此时胧幽已经入定疗伤，左右真是两个小女奴，幽舞安静地走在左边，凌墨雪安静地走在右边，都在好奇地打量游戏中赛博朋克的钢铁城。
两人也都正在配合夏归玄刚给的丹药，一个略微恢复一下刚才被波及的轻伤，一个在感悟和巩固刚刚突破的无相。
这一次的事件，对几个苍龙星的妹子都有各种纠结，连殷筱如都难免因为对付从小养大自己的家族有些心中叹息，小九和焱无月就更别提了，到现在都心情复杂。唯有凌墨雪什么感觉都没有，要战斗就战斗，那个长得跟自己一样的NPC一剑剁了连个眼皮都不眨，反正那不是我。
夏归玄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还是很高的，真的天生剑骨，极具剑道特性的姑娘，一旦找到方向，这突飞猛进比谁都快……当初是哪个傻缺教她走的什么香火道去唱歌的？
话说这种属性如果是现在相遇，想泡她估计和铁剑开花没什么区别，几乎不可能的事了。
结果因为意外的缘起，反而把双方的关系深深地烙印在她的道途之中，成为核心环节之一。
仿佛感受到他眼角余光在偷瞥，凌墨雪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目不斜视地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看什么啦？”
“我在看一位剑道天才啊。”夏归玄笑道：“你正式踏入乾元也就一两年，这就无相了……不说道途感悟的事，光是这能量吸收和亲和就……咦……呃……”
凌墨雪脸蛋更红。
你想起来了是吧，这一身都是你的血脉，你是在夸自己？比你自己当初还好练，因为这本身就是你已经太清后的血脉了……
其实还掺了一点别的……当初那位姐姐留了一点血脉在身上，本意是稀释中和你的血脉，最终因为自己的抵触而没完成，但她的剑意好浓啊……比之前想要的神龙元血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算不算他俩的女儿？凌墨雪懒得去想。
她倒是在想，是不是因为身边跟着那个幽舞，导致主人逛街都一本正经，连手都不牵一下啦……
正这么想着，就感到纤手被宽大温和的手掌握住了。
凌墨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终于挑起了一抹笑意。
她现在真的很难得笑……却因为和他手牵手如同谈恋爱逛街的小场面而露出了笑意。
幽舞抱臂跟在另一边，眼角余光斜睨着，也有些无力吐槽。
她觉得这姑娘真的好简单。看似表现很反差，跟个复杂的多面体一样，其实特简单，就是剑与他。
也对，不是这么简单的心，又如何证剑道？
她名义上那个假老公倒是非常复杂的玲珑心，纵横宇宙的一代军神，她幽舞曾经最忌惮的人之一……这位不知道会不会觉得自己老婆是个草包。
不过道不同而已，哪来的草包。这种冰雪剑心，修士们会羡慕死的……
恰恰那么聪明的小九，修行一定非常艰难，而眼下面对的“本我”挑战，都不知道会不会把她弄疯……是的，越是聪明人，在这类事上越容易纠结得发疯。
夏归玄也在问凌墨雪：“你不想看看小九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么？”
凌墨雪牵着他的手，一晃一晃地走着：“我才不管她，让她平时总笑我胸大无脑，现在看她怎么炸脑。话说我这么均衡的身材，胸也不是最大的啊，她就不敢说你家狐狸，专门窝里横，哼。”
胧幽从夏归玄怀中钻出了脑袋。
还没开口呢，夏归玄不动声色地把她摁了回去：“入定就认真入定啊……嗯，她窝里横，然后你呢？”
“我揍她啊哈哈。”凌墨雪很是得意：“还元帅呢，皇帝登基呢，在家里抱头蹲防哈哈哈真想让三军将士看看她的熊样。”
幽舞实在忍不住道：“你和她这关系，怎么也肯结婚……”
凌墨雪平静地道：“主人的任务罢了。”
幽舞：“……”
这边的话题终于也引爆了前方始终沉默的两对真假猴王。
眼镜娘鄙视地看着小九：“这就是你的婚姻？”
小九差点想回头把凌墨雪掐死，面上只能平静地道：“你听她吹？在家里我揍不死她！家庭地位不看武力，看的是势！”
凌墨雪翻了个白眼，好歹没在“外人”面前给小九拆台，看她吹。
眼镜娘显然没那么好忽悠：“我知道你们是假的，之前那男人告诉我，你们都是他妻子。”
小九微微一笑：“是。”
眼镜娘神色冰冷：“所以还是那句，这就是你的婚姻？争取个人的权利与自由的我，换上了女装，和其他女人一起进入了别人的后宫，一起争宠？”
御姐也一把拎着身边马尾焱无月的衣领子，切齿道：“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一员？这就是你的婚姻？”
小九和焱无月绿着脸对视一眼，转头去看夏归玄，恨不得扑过去先把他给撕了。
谁叫你在外人面前吹逼的……现在好了，真假美猴王第一战，我们下风了，毫无争议！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反击
“你们看什么看？”凌墨雪淡淡道：“我都不知道这俩怎么敢拿男女关系说事儿的，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和俘虏没有什么区别？要我说就是主人太心软了，早就该把她们关起来，让我调……咳，幽舞太强了我没劲，这俩正好。”
幽舞：“……”
我都认你算是我的小领导了，您还惦记着调教呐？您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以至于对这种事这么执着啊……
不过说来也是，凭什么我做俘虏要被调教，这俩明明本质也是俘虏，凭什么就可以优哉游哉的逛街，还嘲讽我们啊？
幽舞的眼神也不善起来，抱臂道：“我们都是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又怎么了，说得你们不是似的，随时都可以让你们是。”
那边眼镜娘和御姐脸也绿了，都愤愤然地梗着脖子：“便是强行占有了我们，我们也不会如此自甘堕落，这是本质的区别。”
“很早以前谁不是这么认为的……”凌墨雪幽舞都在冷笑：“不用说了，先调教三天看看，能继续嘴硬的话就算你们赢了第一回合怎么样？”
我们为什么要先被玩三天啊喂？眼镜娘怒道：“你们这是胜之不武！”
气氛好像狂奔向了什么古怪的方向，周围已有不少行人，惊奇地往这边看。
夏归玄只想捂脸。
大脑悠悠叹息：“这就是太清之巅，无上之途，啧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
“闭嘴猪脑花。”夏归玄封住了鼎口。
“不是，我们为什么要用上这种奇怪的方式啊？”小九气道：“那个胸大无脑的，别丢人了，摆回你的冰山脸就可以了！”
“喂，我帮你还是我错了？”
“你这叫帮倒忙！”
凌墨雪气道：“行行行，陛下圣明，自己解决去！”
“陛下？”眼镜娘和御姐同时奇怪地转头看向了小九。
真&#183;帮倒忙。小九七窍生烟，焱无月索性抄着御姐的肩膀把她带得远了点，决定自己干：“其实我还不算他老婆……就是解决个生理需要……诶其实他不错哒，活好，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知道你也喜欢这一款……”
御姐反抄着她的肩膀，窃窃私语：“真的嘛，我看他身材不像很壮啊，确定是我喜欢的款？”
“脱衣显壮的那款，简直流线美型我跟你说……”
“这样……但你知道我们表面随便其实不是随便的人，他虽然很帅……”
“诶，话说这里有没有殷筱如？”
“你是说那个卖萌大波妹嘛，小姑娘挺机灵的，又萌，可惜一次战争中挂了。主要是太菜……”
“果然和她对自己游戏世界的猜测一样啊……真实界她可活得滋润得很，其实我这是在偷她老公……”
“嘶，细说……”
“这话要从你我的妖怪血脉说起……刚才你们战舰上那一幕啊，嗐！”
“唉……”
窃窃私语声一路远去。
一群人脑袋跟着她们转得老远，又慢慢转了回来，盯着夏归玄看。脑花在鼎中震动，很有表达欲。
夏归玄继续捂脸，这事儿怎么变这样了……
话说焱无月这个叫另辟蹊径啊，话题居然能被她从男人话题不露痕迹地往这个方向带，显而易见开始触动了两人的核心，御姐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可以想象焱无月这边的话题其实挺简单的，御姐正逢最不受信任最难过的时期，只要焱无月把现在真实界的情况一展现，那就跟当初夏归玄泡她趁虚而入差不多，妥妥的震动心灵，御姐扛不住的。
其实这件事的本质在于，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假人，哪怕知道世界有点问题，那自己也是个真意识。就算我是复制于你，如今的我也是取决于自己，关你屁事？
想让人放弃自己的意识主导，连证明“我过得比你好”都没啥意义，你过得好就过得好呗，我过我自己的一顿三餐又不是活不下去。唯有理念崩溃、自我怀疑，快到自毁倾向才行——就比如之前某段时间内的小九。
所以脑花才会认为，小九和眼镜娘之间，谁是“真”的，还真说不清。
焱无月这里，从此前战舰里的场面看，说不定有戏，那么小九呢？
小九目送两个焱无月窃窃私语地远去，笑了一下：“她俩的性子，随时可以变成最好的朋友。”
眼镜娘道：“你认为我们不可以？”
小九悠悠道：“是你在鄙视我和人共侍一夫，又不是我在鄙视你。”
眼镜娘叹了口气：“我们之间，难道主题不是互相鄙视么……”
“很本质。”小九笑道：“我在想，我们这种自以为聪明，弯弯绕这么多的性子，在她们眼里是不是挺敬而远之的。我扮男人的时候追无月，无月说对元帅佩服是佩服，但找男人不找我这样的，墨雪就更只是主人的任务，内心深处她们都不太喜欢我们吧？”
眼镜娘淡淡道：“所以我们没有朋友，公事公办不就可以了。”
小九道：“但我记得我在游戏里更挥洒更随性更文艺。看着你这样，和我现实里一样的一袭军装绷着脸，让我觉得挺奇怪的，这不应该。”
“这并不奇怪。”眼镜娘道：“在你眼里那是游戏，所以任意挥洒，然而对我而言，这里是我真实生活的世界。我有职责，有敌人，有战争，有我要保护的千千万万人。”
“所以环境决定了一个人么？”
“大致是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小九微微一笑：“要么是你在说谎，你明明憎恨这个环境。要么就是你已经背弃了理想，成为邪神和教皇的走狗，镇压一切的刀。”
“谁是邪……”脑花又在震动，被夏归玄一拳敲在鼎边，生生砸了回去。
眼镜娘停下了脚步，冷冷地问：“何以见得？”
小九深深呼吸了一下，张开手臂：“我以前喜欢游戏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无论现实里怎么去保护环境，也不可能有游戏里那种模拟出来的空气体验，总能带给我最原始的感动。可现在我感受到了什么，比现实还重的重金属污染的味道……”
她伸过手去，把腕上的手表递到对方眼底：“知道我进来默默走了那几分钟在干什么吗？这空气中的各项重金属含量指标，浓得我的手表都在报警。我随手接了一下路边屋檐的滴水，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么可怕的铅含量，让大家喝进肚子里……你敢不敢打开你的手表，让我看一眼，这个世界的人民的随身设备有没有这样的检测模块？”
眼镜娘沉默，手腕下意识地往身后缩了一下。
不敢让人看见她的手表。
“这只是一些表面……你敢不敢让我详细再看看，多少核辐射，多少核废水，恣意地排放给你的人民？”小九指着城外：“那变异的怪物，有多少是本身那么奇怪，又有多少是人为？”
眼镜娘慢慢后退。
“现实世界的资本很过分，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会看着！我不敢说我有多少功劳，但我可以大声告诉你，我起过作用。我的军队，我的枪炮，对敌人是威胁，对某些‘自己人’也是。”小九收回手表，平静地道：“我可以告诉你，苍龙星大夏国，有我公孙玖。”
她顿了顿，豁然揪着眼镜娘的衣领：“你呢？你做到了什么，除了指挥战舰，你还做到了什么？你们的神就是个臭脑花，它不一定懂这些，你也不懂么！”
眼镜娘终于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没有权限。”
“如果把工作的匹配也视为婚姻的选择，那么……”小九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婚姻？”

第四百三十九章 担之何妨
眼镜娘紧紧抿着嘴，好半天才道：“我会慢慢改变它，只要我有足够的权力……难道你不是这样一步一步来的么？为什么你曾沉迷于虚幻，自己不知道么？”
“呵……现实有我公孙玖，却不仅仅只有我公孙玖。因为现实世界会有很多制衡，而这里没有……了解世界真相的只有那么几个人，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玩物。”小九慢慢道：“也许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然而他是你父亲！”
眼镜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小九摆了摆手：“不用反驳，我就是你，反驳之前，先问问能不能骗过自己。”
眼镜娘沉默。
夜幕渐渐降临，东林城的霓虹又开始闪烁，机车的轰鸣声隐隐回荡，酒吧里的喧闹和重金属的音乐声又在传扬，一切犹如大家熟悉的东林城，但这一刻大家都很沉默，因为知道这表面的相似背后，有全然不同的内核。
夏归玄看着远处熟悉的hotel灯光，对本来有些期待的404房已然失去了兴致。
小九转身走进一条岔道：“东林星球是有贫民城的，主城里也有贫民窟，整个大夏也还没解决贫富问题。但现实东林相对会好一点，因为这是前线，经不得恶化，原来脑满肠肥的城主被我和墨雪撤了，岳老将军和魂渊祭司曾在这里重塑体系，氛围好了不少……让我看看游戏里的贫民窟，在真实化之后会变成怎样的德性……希望我猜错了。”
夏归玄带着左右女仆默默跟在后面，大家都知道小九为什么要进城逛街了。
别人的逛街是逛街，她的逛街是一位政治家在观察世界。
拐过几条岔道，眼前的景象就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的音乐不见了，晃眼的霓虹消失了，连钢铁建筑都变了。
昏暗的路灯下，脏乱的街巷，仿佛几百年前的砖瓦和棚户，夜色之下麻木的行人，如行尸走肉一般。
只隔了几条街而已……
不远处是一个中年人正在垃圾桶里翻垃圾，他的双手都是机械臂，但不是人手的造型，一手是个钻头，一手是个钳子。
以至于他连翻垃圾都吃力，用钻头的手拨开东西，用钳子夹起了一个饮料瓶。
小九走到他身边，他仿佛才刚刚发现似的，看着小九的军装吓的立刻跪倒：“军、军爷……”
小九默默看着他脸上的皱纹，低声问：“你的手是战场受伤的？”
“不、不是……”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道：“有不少人是，不过我这个……”
“你这个是什么情况？”
“厂里为了效率，逼我们改造的。”
空气安静了一阵，小九又问：“这类的工种，不是有机器人么，为什么要逼人把手改成这样？”
“因为机器人比较贵。”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小九继续问：“那你现在是退休，还是被裁员？”
“裁员。”
“因为年纪大了？”
“因为更换了生产线，我们这种改造已经不适配了。重新改造的话，不如找更年轻的。”
小九紧紧捏住了拳头：“强行改造了你们的手，因为不适配了，就赶走了。”
“是。”那人有一句答一句，情绪里看不出什么波动，已经麻木。
“为什么你不生气？”
那人看着小九的军装，没说话。
小九问：“你这样的，很多吗？”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看了看街头巷尾：“不都是么？包括你刚才问的，因为战争受伤的军人们，他们也住这里。所以军爷不是什么都知道么，又何必隔三岔五做采访，这问完回去又要出怎样的报道？裁员工人乐观生活？退伍军人朝气蓬勃？共建东林我们的家？”
远处马尾焱无月停下了和御姐的情感交流，忽然一拳揍在御姐的脸上：“去你妈的，你也配叫焱无月！”
御姐捂着脸，也没说话。
幽舞抱臂道：“这么看来，我泽尔特比这里好多了。”
附近楼中忽然传来争吵声：“又是这个时间出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去干什么！”
有年轻女孩的声音怒气冲冲地回复：“我赚的钱比你多，你管得着吗！”
“……你应该去找个正经工作，很多地方在招人。”
“像妈妈那样在工厂得了结核被赶出来在床上活活咳死？那我宁愿给陌生人口的时候被呛死！”
“砰！”女孩摔门而出。
父亲在身后喊：“你那是去做性偶，连妓女都不如！”
“但凡你有钱给我打过基因针，我能够好看一点，也用不着去包着硅胶装人偶！替人打仗，打得腿都没了，有用吗！”
女孩骂咧咧地出了楼道，一眼看见外面默默站着几个军人。她缩了一下，赔笑道：“我、我们……今天不营业……这么多人，我会死的……额，女的？”
小九看着这个最多十六七岁的女孩，面无表情地向旁边伸手，揪住了眼镜娘：“应该被呛死的，是你。”
夏归玄取出鼎，在下面生火：“毁灭吧，这个世界。”
凌墨雪也道：“烤了吧，这个脑花。”
脑花在鼎中剧烈挣扎：“我没管这么细节的事，不要告诉我你在苍龙星还会去关注贫民窟，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能用人，瞧瞧你用的都是什么臭鱼烂虾？”
“那有什么办法，我能忽悠的就是那些想长生的富人啊！”脑花挣扎道：“再说了这就是个虚拟世界，你们那么认真干什么……”
“现在承认这是虚拟世界了？”夏归玄冷笑：“就你还想取代我们的真实。”
眼镜娘被小九揪着，定定地看着小九愤怒的面庞，低声道：“你的世界难道没有这些？这个世界因为少数人掌控统治而形成，他也是你的父亲，以及他所代表的一整个阶层，大夏人类经历了两百多年的资本掌控之后，必将造就的所谓赛博朋克的未来，只是没有这个世界如此激化凸显。”
“这语气，你放弃了？”
“我没有，我在努力。”
“但我已经正在做到。”小九展开了手表虚拟光屏，上面是两个世界的交界点，公孙家祖祠之下的“棺材”群。
公孙徽肩膀中弹，汩汩流着鲜血，虚弱地被士兵们看押着。一群士兵蜂拥而入，正在捉拿公孙家族的其他涉事人员。
“我本来一直在犹豫，什么时候掀起这场变革……如今这就是引线，再也没有什么好等待。”小九接通了战争指令，低声道：“公孙徽、殷毅谋反，下狱严加审问，还有多少同党……”
对面岳归鸿沉默片刻，有些迟疑地问：“同党？”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同党可言的……陛下是想扩大化，株连到谁？
小九低声道：“你知道，我说的同党指什么。”
岳归鸿悚然动容：“陛……不，元帅，这事……”
“既然已经破家囚父，骂名千古，那么暴君昏君，担之何妨？”

第四百四十章 是谁
熟悉的hotel，万年不变的404房。
小九掂着一杯红酒，安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霓虹。
夏归玄从身后拥住她的腰，陪她看夜景，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夏归玄知道小九此时的心情绝不平静，她需要的是一个心灵的港湾，一切有人支撑和兜底的安心感。
只要他夏归玄站在这儿，就是安慰。
过了好一阵子，小九才低声道：“想不到她也是在这有一间404专房，真是和我一模一样。”
夏归玄笑道：“可能是本来就是你在游戏里开的，在她这里都继承下来了。”
“嗯……她去真实界了，说是看看我的世界有没有那么好。”小九道：“我发现她有个好处……现在让我对自家人举起屠刀，我心中终究是有些别扭的，她可以替我去，做我自己不太想做的事。”
是的，现在是复制人眼镜娘和御姐正杀气冲天地去了真实界，代替小九和焱无月干活。
而这个世界……其实可以毁灭重开，因为快没救了。这种毁灭重开也不是很难……因为只需要程序重启，一切就会重置。
犹如一场资料片的更新。
当然需要脑花配合，脑花正在鼎中被烤，烤完出来再说。
夏归玄道：“如果她愿意，可以作为你的影子和替身，确实很不错。”
“她会愿意的，我了解她，和了解自己一样。当年我自惩，陪你什么自虐的方式都做，大致也是这种心情。”
“喂……现在怎么我感觉是你自己喜欢那么做？”
“哼。”
夏归玄便伸手在她的平板上摩挲：“最近是不是丰满了一点点？没喝药的话，是不是被我开发的结果？”
“呸，是我二次发育！”
“……”
小九顿了一下，似乎没有调笑的心情，叹了口气道：“我曾以为，游戏里的我是真的我，如今想想，正因为那是游戏，所以才能做真的我。一旦游戏也变成了真实，她连我都不如。”
夏归玄笑道：“当然你就是你，现在的你难道不真？”
小九点点头，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已是定论。不值得发疯。
她转而道：“真实世界里，现在遍地哀鸿满城血，我是不是还是太急了？”
“没事，有任何动荡，我兜着。”
小九低声道：“你们可以镇压动荡，却变不了人心，除非脑控。”
“是。所以你很了不起，正在做一件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小九微微摇头，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外面的霓虹：“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急，不是好时候……但这个世界的建立没有多久，却居然已经犹如山崩一样变成这副德性，我很担心……我等不下去。那就作为一个引线吧，炸碎了重开地水火风，也强过看着它有朝一日也变成这样。”
“所以有这个世界还算好事来着？让你见证了自以为的真实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也见证了一种……没有理想只有资本与利益的情况下，世界会向着什么方向狂奔而去。”
“是，但是这样复制自己，无论公开还是隐瞒，终究和克隆人一样是一种扯不清的禁忌。世界可以保留，作为我们的世界研究和应急用的里世界备份，人物的复制还是停了吧。”
“脑花也没余力继续折腾这些，这是要依托它的能力的。当接下来我们的精力用在别处，自然没什么复制可言，最多就是游戏数据存储。”
“所以……”小九低声道：“这件事算是结束了吗？”
“如果不算真实界你需要继续进行的稳定与改革，单论镜像世界这件事，确实算是结束了。”
“那……上我。”
“？”
“我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个做性偶的姑娘……给人口到被呛死的那个，应该是我。”
“何必，那和你有什么关系？总是一天天的想罪己，要自惩，受虐倾向还没结束吗你？”
“那你想不想要嘛，给你借口了还不把握。”
“要。”夏归玄从善如流地解开了她的腰带。
红酒掉在地毯上，小九喘息着转过身，用力吻上他的唇。
夏归玄感受得到她身躯的颤抖，也知道她情绪的复杂……虽然夏归玄确实觉得不关她事，不过小九总是会这样一根筋扭不过来就开始自虐，见怪不怪了。也正因为她有这样极端的责任感，才会一步一步地走向现在的方向吧。
话说刚才她们布置行动的时候自己确实没参与，正在和脑花谈事来着。这货不是去真实界替小九干活了吗？怎么在这挨呛？
不是，夏归玄很清楚小九和镜像的经历不同，导致思维和记忆认知是有区别的，刚才的对话绝对是小九本体才会有的对话，不可能是镜像啊。自己怎么可能认错！
却见“小九”有气无力地趴在那里，低声道：“刚才我们已经融合了。”
夏归玄木然：“这么快？我没关注你们也就几分钟啊。”
“既然做了决定，就没什么需要纠结的了，直截了当。”
“……很小九，但你这身子怎么回事？”
“这个镜像身躯已经融合在本体身上了，她可以随时分身出来而已。分身赋予次级意识，也就是我。之所以对话能够让你觉得是小九，因为融合之后我继承了记忆，这些对话本来也是小九想和你说的话，交给我说了而已。”
“你们他妈……”
眼镜娘虚弱地道：“得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是我给你玩了，不是你给我玩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这真是因为觉得挨呛的应该是你，在自罚？”
“嗯。”眼镜娘闭上了眼睛：“反正以后我和她合一，你们夫妻行房也等于上我，有什么区别呢？本就有以后被你上的觉悟了，那就让你来罚就是了。”
“……”
真虎狼之词。共享了如今小九记忆的眼镜娘直接得要命，她知道你俩早都什么姿势都玩过了，以后还要继续玩，在这装什么样呢……
夏归玄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半天，终于叹了口气：“你是自降为次级意识，作为分身和小九合体了，无月呢？”
“她有她的特殊，我不清楚。”眼镜娘安静地看着他：“你如此纠结，是觉得我不是小九？在和一个陌生人么？但我现在真的是小九，我继承了她所有记忆，也继承了她和你的情感，我是自愿的，你不要我，我才会伤心。”
夏归玄想了好一阵子，忽然一笑：“这就是你的婚姻？”
眼镜娘眨巴眨巴眼睛：“这个婚姻是悲是喜，取决于你怎么对我。”
夏归玄俯身下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就让你先体验是仙是死吧……”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内讧
夏归玄以为是有镜像代替小九在干活，所以对“小九”在屋里和他交流不觉得奇怪。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小九本该在苍龙星大杀四方。
此时的小九确实在苍龙星大杀四方。
她站在皇宫之巅，安静地看着显示屏上的四方洪流，时不时发出一声指令。
许多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基层士兵，带领着各方民众，正在冲击各大家族、军阀，抓捕“谋逆同党”。
在衮衮诸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指责皇帝囚父之时，民众的洪流已经冲垮了世家的堤坝。
这是一场看似由皇帝陛下发起的自上而下的政变，实际倚仗的却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洪流。
早在登基之初就已经观察和暗中布局的，只待今日。
虽然还是急了点……但有引线就好。
借由如今信息传媒的极大便利，镜像世界的始末在一小时之内就已经公布大众，继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最后的“采访”，触动了所有人的内心。
大家现在不是如此，但大家已经有了很强的感同身受。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放任下去，总有一天会如此。镜像世界的今日，就是大家缓步走向的未来。
那个世界也有公孙玖和焱无月，但她们无能为力。
真正能依赖的只有自己。
公孙玖只是一个引领者，她的帝制从来就只是一个手段和表象。包括现在，她名为皇帝，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把大家纠合起来的旗帜，说不定有一天，矛头指向的就是她本人。
凌墨雪站在她身边，看着显示屏中各方红线四处奔流，心中也有些佩服，低声道：“你放弃的东西，是很多人一辈子在追求的。”
“统治吗？”小九淡淡道：“其实如果我说，只是那太没挑战性，你会不会说我装逼？”
凌墨雪莞尔：“是嘴硬。”
“是取舍。”小九叹了口气：“谁不想高高在上，谁不想俯视众生……只是墨雪，我真的看不下去啊……”
真的看不下去，这才是一切的前提。
这真的只能看个人，看她的追求与信仰。夏归玄的追求不在统治，他腻了，而公孙玖只是一介凡人，这才分外让人佩服。
凌墨雪抿了抿嘴，其实她没有这样的公心，没有这样的理念，但她可以理解。
她知剑道，轩辕之道。
那是一种为了别人而爆发的力量，主人因为这个更进道途，而小九在这方面比主人更远，所以相知。
应该说这可能是无法实现的理想主义吧，要是没有主人的绝对力量为她兜底，凌墨雪觉得小九绝对成不了事，即使是现在有主人，这事也只是“看上去也许能成”，至于以后会变成怎样、尤其是百年后又会变成怎样，没有人知道。
“父亲问我，舍得吗？”小九低声道：“我确实舍不得，舍不得看见这一切在我百年后消失殆尽，甚至触底反弹。墨雪，我要修行。”
凌墨雪道：“你这状态，心念纷杂，诸事缠身，按理说不合适修行，不过主人在，应该有办法。听说他能炼不老丹，凡人直接登仙的那种。”
小九道：“所以最终的尽头，还是神学吧？”
凌墨雪笑道：“从这个角度可以算吧，但真正的延续，应该是你的理想有传承，一代一代的为了这种理念而努力。而不是你自己永生盯着，其实那是一种挺悲哀的事情……所以依托的并不是神，而是代代相传的意志。”
小九有些惊奇：“咦……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是被谁夺舍了？”
凌墨雪哼哼道：“别小看一位无相，我是无相了知不知道？不对我客气点，我揍你，卑微的凡人！”
“可我觉得你一边说着揍我，一边却对我更友好了许多。”
凌墨雪想了想，哼哼道：“也许吧，你是个值得佩服的人，只可惜老娘要跟你争宠，你越是值得佩服，按理说我越该揍死你再说。”
“我们是一国的，天然一个山头，你争宠并不应该对着我来。”小九搂着她的肩膀，窃窃私语道：“再争取一下无月，我们结盟，对手是那些狐狸。”
凌墨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显示屏的一角，小狐狸在加班。
殷筱如正在整顿殷家公司，把所有工程师汇聚起来，修复和解析云端数据，还召来了正在研究造龙的罗维。
这是维护将来那个镜像世界不毁灭的基础，同时她知道，夏归玄对这种创世很感兴趣，对各种系统应用更感兴趣。保留数据和接口分析，应该会是下一步的重要举措。
“这狐狸太懂他啦，其实她做的一切都不一定是她自己爱做的，她可能只想睡觉。但每一件事都因为她家老夏喜欢，才逼着自己做，还做得很好。”小九叹息道：“单纯说这个，我对夏归玄可没她对夏归玄那么好，我自己想做的事可太多了。”
凌墨雪挺了挺胸：“我有！我连练剑都是听他的！”
小九附耳道：“所以你要帮我啊，我们配合起来，我公你私，二者他都喜欢，属性完美。”
凌墨雪觉得有道理，正想回答，就看到小九“嘶”地一声，捂着下身弯下了腰。
凌墨雪还以为小九病了呢，颇为关心地扶着她：“怎么了，要不要送医？”
却听小九低声嘟囔：“真的还是第一次啊！还是这么粗暴！”
凌墨雪：“？”
她脑子里转了转，猛然醒悟：“你一边和我扯淡，一边派你的分身争宠去了？”
小九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悄悄向后退。
凌墨雪长剑出鞘：“姓公孙的，你这无耻匪类，老娘和你拼了！”
人类山头就此内讧。
殷家基地，胧幽坐在殷筱如的沟里，笼着手道：“这件事情，看似结束了，其实影响深远。一则是所有人的本我之辩，二则是他的世界之疑，三则与千棱幻界有强相关。你就光顾着整理数据，什么都不做？”
殷筱如出神地看着巨大的金属硬盘，低叹一口气：“你的心乱了，妈妈。”
胧幽：“嗯？”
“数据可以变为真实，我们在游戏世界看到的一切可以成为真实的体验，这才是这件事最重要的根源——镜像的人们以为他们是真实的世界，为了捍卫他们的主权而战斗，这意味着，我们认为我们的世界是真实的，我们以为我们自己是真的，实际上焉知那不是套娃，我们也是别人的游戏？”殷筱如仿佛自语般低声道：“勘破真与幻，看见有与无，是他的道途，又何尝不是我们自己的思索……整理数据，为的是我们每一个人啊，妈妈。”
胧幽道：“我知道，甚至比你更清楚他在想什么，因为这件事算是我的天赋。”
殷筱如奇道：“那你还说这些？”
胧幽道：“因为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而且各种玩法越来越奇葩，分身都有了，双倍的快乐。你不要去卖个骚，保证一下自己的地位？”
殷筱如神色古怪地低头看她好半晌，半天才道：“哦。双倍的快乐……我知道了。”
胧幽炸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和幽舞那个蠢货一样，那么好泡的吗？”
殷筱如幽幽叹了口气：“我又没说那是你，你什么反应……”
胧幽：“……”
暗影闪现，幽舞面色不善地出现在身边：“你把话说清楚点？谁是蠢货？”
神裔与泽尔特开始内讧。

第四百四十二章 双倍快乐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两个太清恶狠狠地输出了一顿猫猫拳，各自一个漂亮的后翻，分别站在一个高达脑袋上。
高达落泪。
殷筱如头也不抬地指挥别人搬运设备：“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幽舞：“……”
殷筱如道：“你们以前总说，没见过sindy那么无聊的太清，我看现在有三个。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还是有传染？”
幽舞跳了过去，一把揪住胧幽手办：“要说正事的话，现在虚实世界的转换和后续处理非我所长，我本来就无聊。倒是这个臭手办，明明最重要的时候，躲到女儿沟里卖萌做手办，你在躲什么？”
手办挣扎：“他现在自己在别的女人床上快活，我们还有什么事做？”
幽舞冷笑道：“装着脑花的鼎不是在你这？这也要等人说的？”
手办强行道：“就你忠诚，被调教成个小女仆跪在桌子底下那啥，还这么孝……”
幽舞目露凶光，开始揉拳头。
“好吧好吧，我之前受伤了没好彻底，在休息不行吗！”
幽舞哼了一声：“恐怕不是因为你伤了，是因为你看见他伤了吧。”
手办怔了怔，悬在那里一晃一晃的不说话了。
殷筱如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现在看见他情绪有点小复杂，所以干脆躲过来眼不见为净？而且还是跟女儿在一起，更能提醒自己那种事是不行的？”幽舞抱臂道：“可惜他正好在双倍快乐，你脑子里全是这，挥都挥不去，所以开口就是这……”
“喂！”手办蹦了起来：“别搞得你很懂我一样！”
“我不懂你吗？”幽舞冷笑道：“我和你才是合体分身的第一例，虽然合的只不过是个臭恶念，你的脑回路我还是能懂的。看看现在，别家合体分身后来居上，你还在这儿假纠结，我们的先发优势都没了……”
“等、等等……”手办越听越不对味：“合着你这是在吃醋，想争宠？”
幽舞脸色微红，梗着脖子道：“不行吗？”
“你争宠关我什么事，不要带着我啊混蛋！”
“难道你自己没有这么想过？”
“砰”地一声，地下室破了个大洞，幽舞盘着腿被踹飞上天。
胧幽气鼓鼓地转过头，就看见了殷筱如诡异的眼神。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那、那样看着我干什么，那是幽舞胡扯，我才没那么自甘堕落！”
“哦哦。”殷筱如目光躲闪地偏回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胧幽狐疑：“你在想什么？”
殷筱如犹豫了一下，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一圈，悄悄捧起手办躲到了无人之处。
胧幽：“？”
就见殷筱如伸着一只手指，在手办身上摸啊摸。
胧幽炸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那个……”殷筱如红着脸道：“我发现我玩手办自己会爽诶，真棒。”
“？”胧幽勃然大怒：“这就是你的脑回路？”
“砰”地一声，殷筱如也盘膝登天，正好遇上了降落的幽舞。
两人各自刹住，你看我我看你，一肚子怪怪的话，想说却又没法直说。
过了好半晌，殷筱如才犹豫地问：“幽舞姐姐，你说她会喜欢他吗？”
幽舞也很是犹豫：“其实如果按我对她的了解，是不会的。她表面妖娆，其实是一种保护色。”
殷筱如也道：“按我对sindy的了解，他也不会的。说不定他对手办都比对真人更亲近，而且还有伦理的回避……”
两人又异口同声地道：“但现在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幽舞犹豫地道：“如果把你和她视为一种分身，那么现在他已经跨过了这道坎了。”
殷筱如挠头。
好像是的，现在夏归玄在做的事，不就是和分身？这道坎儿无意中破了一半了……
她迟疑了好一阵子，低声道：“改天我们试探一下。”
幽舞道：“怎么试探？”
殷筱如道：“这个简单，看我的。嗯……先干活吧，以后再说。”
……
那边凌墨雪揍了小九一顿，拎着她去了404房。
里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眼镜娘被弄得死蛇一样趴在那里，连眼镜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真小九也被凌墨雪扔蛇一样扔上了床，还“腾腾”弹了好几下，和自家镜像并肩趴在一起。
镜像转头眯缝着眼睛打量了好一阵子才认出身边这死蛇是本体，有气无力地咕哝道：“这绝对是最惨痛的惩罚……公孙玖你这是借刀杀人，要弄死我对吗？”
小九有气无力地道：“我自己都快死了，那个胸大无脑的无视我现在在指挥全民战役……”
凌墨雪打断道：“我揍你跟挠痒差不多，你是自己抽搐着不行的，指挥个屁呢……我让你来二打一，对你不够好吗？”
小九虚弱地爬上去，靠在夏归玄的肩窝不动了：“不管了，无月在处理，她会操作好的，我要睡一觉……”
镜像也有样学样地靠上了另一边肩膀。
夏归玄双手搂着一模一样的眼镜娘，神色也是怪异无比，这体验……唔……
是真的爽啊！
凌墨雪挠头，明明是来搞事的，怎么让她更爽了？
这两边肩膀都被占了，我呢？
却听夏归玄道：“你们没问过我，就自己融合了，还分身，确定不会出岔子？”
小九道：“不会，就天然感觉知道怎么做似的……有点儿像是退出游戏时那种体验感。”
夏归玄道：“可我感觉你们还是有点微妙不同的，镜像胸稍微丰满一点点……”
小九鄙视道：“她吃药了。”
“没有！”镜像叫屈：“只是我的世界没有你那么多花活，又是玩游戏又是写小说的，我可以多做一些运动，而且我实力其实都比你强的。”
“……闭嘴。”小九很没面子。
镜像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完全屈从于本体的意志，一点抵触都没有。
小九也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分身，见状好奇地测试道：“别闭了，滑下去，张嘴，呛给我看看。”
镜像听话地往下滑。
凌墨雪看得醋意都被弄没了，暗道这分身听话啊，早知道自己不劈死那个NPC了，现在也有个听话的分身玩啊。
连夏归玄看了都觉得有点意思：“所以你们双方的胜负，到了一方放弃自我之后，就成这样了？什么都肯做？”
“才不是。”小九微微一笑：“因为这事是我自己肯做的啊，她就是我，代替我做。看似听话，其实我不想做的事让她去做的话，那是不肯的。次级意志也是意志。”
凌墨雪听懂了，意思就是你自己愿意舔啊，说得跟什么正事似的……
小九说着，眼里也有了些媚意：“我知道你刚才不尽兴啦，她第一次，起始又粗暴……”
一边说着，她也慢慢缩了下去，和自己的镜像一左一右，做着一样的事情。
夏归玄差点没爽飞。这看着一模一样的两张俏脸，心理体验真是无与伦比……而且生理体验也是绝伦，因为本体和镜像心意完全相通，那种默契的配合，一般人调教一百年也配合不出来啊……
凌墨雪看得目瞪口呆，肠子都悔青了：“我真傻，单知道NPC可以砍死，不知道NPC也能这个的……”
夏归玄冲着她张开手臂。
凌墨雪噘着嘴靠了过去，缩在他怀里：“我后悔了啦主人。”
夏归玄轻轻吻了她一下：“这你可就想错啦，真以为小九很喜欢有这样的分身么，尤其是代入分身去想，自降意志成为一个分处理器，其实对她无疑是残忍的。”
镜像小九顿了顿，抬头看他，继而微微一笑，心念对本体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啦。”
小九也微微一笑，继续俯首。
夏归玄又道：“这件事其实还是很险的，现在的一切融合顺顺利利，无非是因为千棱幻妖突兀插手，导致那臭脑花想法转变，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只要它主动，这些事就会变得很简单……否则如果还是敌对，这分身不但成不了，反而会是一出自我相杀的悲剧。”
凌墨雪默默点了点头，这么一想还是觉得NPC剁了算了，免得麻烦。而主人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和脑花谈判的态度，估计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结果，避免后续的烦恼。
好在一切皆如所愿，坏事变好事，而不该是本来就值得去追求的事情。
她想了想，忽然笑道：“这么说来，千棱幻界这次还算做了一次僚机？”
夏归玄也笑：“但我是不会感谢它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这个世界大致可以算是一种预演……它们的背后，只会藏着更大的险恶。”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世界重启
千棱幻界这次确实算是做了一次僚机，不是指小九和焱无月的镜像，而是指和脑花。
收集圣魔残躯一直是它们的行为目标，而大脑这么重要的部位，它们不可能没有计划，多半是早就知道大脑在哪里。
西部星域的一些基地或战舰残骸，说不定就与它们的探索相关。
但此前镜像世界是进不去的，连夏归玄都进不去，那是一个虚假的存在，只有通过苍龙星公孙家的端口，才能进入世界，夏归玄都不知道，千棱幻妖又如何能知道？
它们只能密切关注，寻找时机。在殷筱如和小九各自破案，打开世界的端口，镜像世界开始动荡之后，夏归玄轰破界膜而入，千棱幻妖大致也是在此时找到了机会。于是黄雀在后，打算在夏归玄和大脑最胶着的时候摘桃子。
但谁也没想到，大脑和夏归玄胧幽的幻境之战居然那么拉胯，以至于夏归玄胧幽余力满满，居然还能分心戒备第三方……
恐怕千棱幻妖都要忍不住骂一声猪脑花，那么强大的无上神念，结果就这？
猪脑花很委屈，那是出于对他俩关系的误判。这级别的战斗，那真是一招错满盘皆落索，何况严重误判，又不是自己战力拉胯。等等，这么说起来好像比战力拉胯还丢脸……算了。
总之无形中反而变成夏归玄保护了它没被千棱幻妖抓走似的，导致脑花现在很老实，尤其是发现这个世界变得很垃圾之后，更是彻底蔫了，被丢鼎里烤脑花都不吱声。又帮小九焱无月的镜像合体，重置世界，这是彻底放弃了自身原有的计划，真在考虑和夏归玄合作了。
因为夏归玄看上去真的对“得到它的身体”不感兴趣，大家很可能确实没有什么本质冲突。
当然夏归玄还是防着它一手，把它装在鼎中封着。那是夏归玄本命之鼎，能突破这个鼎的封锁，也就等于能弄死夏归玄，所以也没必要多加其他手段了。
殷家地底基地里，胧幽盘膝坐在鼎边，正在和脑花沟通。
“殷家服务器准备重启了，你那边把世界关闭或者还虚，还需要怎么做？”胧幽问道：“之前在你那边，我的世界还虚之术用了一半被千棱幻妖打断了，是不是继续就可以？”
“现在我来主导操作，你辅助我就可以。”脑花道：“因为我只是个脑花，只有魂力没有法力，无法自己用法力去生成能源。这世界里的能源全是我从西部星域缓步吸收搬运的，如果要重置这个世界，最好还是把能源向外转移，不然太过浪费，这可是一个世界的资源……”
胧幽忍不住道：“我以前玩过你的细胞……”
脑花：“……”
“……你的细胞本能地一直吸收能量，无论是实质能源还是生命力，如饥似渴。是不是说，如果你的残躯拼起来之后，你能吸收整个宇宙的能源瞬间恢复无上之力？”
“不错。”
“会不会吸干整个宇宙？连一个细胞都有恒星之力，完整的话……”
脑花沉默片刻，慢慢道：“可能。”
“所以某种意义上，你的生，将代表了这个宇宙的死。”胧幽低声道：“那么反过来说，这个宇宙的生，是不是源于你的死？”
“啧……好一只太清妖狐。”脑花淡淡道：“你以为你家老夏没考虑这些？他很多事心中有数，你就不要多事了。”
“我是他的军师。”
“那你和他慢慢商议去吧，我现在懒得和你们扯这个。”
胧幽锲而不舍地问：“所以这个宇宙真的是因你的爆炸而生成的吗？人类科学概念中的宇宙大爆炸？神话概念中的盘古化天地？”
脑花选择闭嘴。
胧幽眯着眼睛打量着鼎中装死的脑花，暗道夏归玄应该是确实想过这种事的，说不定和他最在意的故地之谜扯上关系了。
之前脑花也露过一句“姒太康”，夏归玄心中应该有了点数。只是……或许不到时候？
按照她提案给夏归玄的战略规划来说，此时也确实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不知道夏归玄能不能从收集残躯的过程中，正式踏入无上。
这么想着，胧幽也觉得自己好孝啊，没比自己嘲讽的幽舞好哪去，心心念念的不都是在想着怎么帮“主公”吗……
哼。胧幽有些负气地不去想了，伸手搭在鼎边道：“我提供法力，你开始吧。”
脑花松了口气的样子，很快鼎口泛起了恐怖的神念，瞬间蔓延星系。
胧幽神念跟随覆盖，很快感到了一种极为奇特的风景。
镜像世界的花草树木开始枯萎，山川河流正在干涸，肉眼可见的生命力正在向外溢散；各种金属矿物正在瓦解，已经形成的钢铁城墙都寸寸湮灭，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石油天然气等等各类能源倒卷而回，尽数回归到了西部星系的各类荒芜天体之中。
于是荒芜的西部星系肉眼可见地有了春天。
数之不尽的星球变了模样，看似枯竭到了末期的白矮星都复苏起来，重新成为正常恒星，而更多的行星上开始有了矿物的堆积。
极少量的行星，有了生命宜居的元素，正在苏醒。
胧幽心中很是震撼，如果以前夏归玄改造苍龙星已经可以成为神的创世，那么现在这副场景，就叫宇宙开天。
这其中只是借用了自己的部分法力，主要还是由脑花的神念完成的。
这是真正的叫做意识无限，所想即真实。
只要是个修士，都无法对这样的情景不动容。
夏归玄所追求的，就是这个吧……不知道他现在看见了吗？
夏归玄当然看见了。他带着小九和凌墨雪，悬浮在虚拟东林城的的上空，眼睁睁地看着这座城市从真实体开始变为虚无，又渐渐变成了数据。
这个世界，要关闭了。
小九此时回收了分身，和凌墨雪一左一右陪在夏归玄身边，默默地看着城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
人们的身体也开始变为虚无，转为数据，渐渐消散。
“也许对他们是好事吧。”
“终究本身只是数据，取消了真实化之后，那就是游戏角色，无需纠结。”
“嗯。”小九抬头看着远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脑花主动配合的最大好处还在于，这种转化可以有选择的。
这个世界也有一支强大的银河舰队，有高达，有攻城坦克……
几乎等于原有的战争机器直接复制翻倍。
太Bug了……
这军力全部归于大夏，已经要考虑够不够战争人员，以及能源能不能养得起这么多战争机器了。
嗯，能源不怕，西部星域如此广袤的无尽空间还等着大家开发，而这片星域其实镜像们曾经当作家门口探索和驻扎过的，还击沉过外来者，也就是怎么开发其实都有过详尽的计划了，等于白送。
而因为材料和能源的细微差异，整个大夏的军事还能够有一个质的飞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将是有史以来最强盛的苍龙星，强盛的程度连小九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
“咔”。随着战争机器转移到真实界，服务器彻底关闭，整个世界的所有城市所有建筑所有生灵，尽数进入了数据库里，世界归虚。
脑花收回神念，看着眼前庞大的数据库，低声道：“归墟。”

第四百四十四章 建立与脑花的合作
夏归玄出现在鼎边，定定地看着它。
脑花一动不动，似在出神。好一阵子才道：“对这个世界的人们，这就是归墟不是么？”
夏归玄淡淡道：“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们的呢？”
脑花道：“哪来的我们和他们？”
夏归玄开始烤脑花：“这也跟我打机锋……”
脑花挣扎：“夏归玄，我们是合作者，我不是你的俘虏！”
“说了让自己舒服点吧？”夏归玄道：“你蹲鼎里，鼎口封印着，自己都觉得很应该，难道这不是俘虏的觉悟？”
脑花道：“只不过因为你疑心病重，号称谨慎呵呵，让你释疑而已。现在世界都还虚了，该把禁制撤了吧？”
“如果我不撤你会怎样？”
“那有更多合作的事情，就没有这次的这么舒服了。”
夏归玄必须承认有了脑花的主动配合，这件事变得简单舒服了许多，还有赚。自己一开始就摆出谈判姿态，也是为了能有这样的结果。今后的事亦然……这脑花可不是能调教的，搞个不好就是玉石俱焚，得非常谨慎地对待和它的关系。
夏归玄沉吟片刻，把手指眼珠和一堆细胞血肉全集中在脑花身边，道：“你自己拼。”
脑花：“……这我没法拼。手指眼睛脑子人？”
夏归玄失笑：“反正以后得到了部件都给你，你自己处理。”
手指默默动了起来，抱住眼珠子沉默了一阵，叹气道：“你觉不觉得这个样子很恶心？”
夏归玄奇道：“你这是哪来的小公举思维？丧尸死界都玩得比谁都溜，这会儿对自己的部件说恶心。”
脑花叹气道：“正因为这是我自己。”
“啧……倒也有道理。”夏归玄也叹了口气：“不过你现在有部分躯体，有了一定法力在身，可以自我变化一个模样了吧？”
“不行，否则光是那些细胞我就可以化身亿万人，何至于此。”
“为什么不行？”夏归玄有些奇怪：“我都可以——我现在分出头发化身亿万都可以，按理你的层级比我高。该不会完全没修过变化之道？我教你啊。”
“有些法则限制。”脑花似乎不想多言，转而道：“喂，你跟我玩这套收服人心的套路没啥意义的，我见过的比你多。”
“我没打算收服一颗猪脑花的心。”
“……”
“我们只是合作者。”夏归玄抹去鼎口禁制，淡淡道：“你说得对，我囚禁你的话，大家早晚闹矛盾，于事不利。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也尽力帮你搜集身躯，唯有一个限制……”
他伸手轻点脑花：“我必须把你的神念限制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畴，否则你太过可怕，我平时真会提心吊胆觉得身边藏了颗定时炸弹，也是对我的身边人负责。”
脑花下意识想反抗，又顿了顿，叹息道：“可以，应当。合作总需互相退让。”
它坦然接受了夏归玄的禁制。
气氛越发和谐起来的样子，夏归玄吁了口气，笑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喊猪脑花？”
脑花冷笑道：“你也知道不能喊我猪脑花！”
“那你倒是说名字啊！”
脑花考虑了一下：“你想从我的名字里窥测一些事情，无论我说什么名字你都能有迹可推算。所以不如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好了，猪脑花就猪脑花吧也没啥大不了。”
夏归玄奇道：“你为了不漏名字，居然连猪脑花都认！刚刚还挣扎的……”
脑花不语。
夏归玄牙疼般滋着嘴：“问题来了，无论背后有什么事，你既然都要和我合作复活了，还瞒我干嘛呢？”
“我的复苏是绝不能被允许的事情，连你家狐狸都猜得到我的生可能意味着宇宙的死，相信你更清楚这一点。”脑花平静地道：“我瞒的不是你，而是我说真名便能被人感知，能被推测的那种也一样。我要自我复苏，他们觉得不可能，并且也是他们想观测的一环，所以放任；但一旦有你帮忙合作，那就超限了，事态不会一样。”
夏归玄道：“千棱幻妖都看到我和你混一起了……”
“是谁告诉你，千棱幻妖等同于我忌讳的那批人？”脑花冷笑：“一群无知的狗而已，它们也配？”
夏归玄微微皱眉。
千棱幻界是他所知最强的一界，太清数量都能令人瞠目结舌，早在很早以前游历各界知道这个位界存在时，那大名就如雷贯耳的了。直到如今冲突多了，更能感受到这个位界的强大，太清巅峰跟不要钱一样。
就这样还被脑花认为“一群无知的狗”。
那真正的敌人有多可怕？
“话说回来了。”脑花忽然问：“你既然知道我的复苏可能意味着宇宙衰亡，你还愿意帮我？”
“那只是可能，又不是一定。”夏归玄回过神，平静地道：“宇宙有多重，我可不认为你囊括一切。若说单个宇宙，为什么灭的不能是别人的，比如千棱幻妖也觉得他们是主宇宙不是么？”
脑花不置可否地笑笑：“现在看你，才有那么点太清之巅坐看宇宙生灭的冷漠。平时都是什么德性？”
夏归玄笼手道：“我平时怎么了？我刚刚还灭亡了亿万子孙，冷不冷酷？”
脑花：“？？？”
旁听的胧幽不忍直视地捂脸。
“得了，虽然你很厉害，我很想向你取经，以后大家多聊聊，谈玄论道……但我的日常生活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夏归玄长身而起，忽然一笑：“我倒是对你有个建议啊。”
脑花冷冷道：“什么？”
夏归玄指了指远处的高达：“要不要开高达？挺适合给你暂时当身体的。”
“……”脑花身边的眼珠子翻了个白眼：“无聊。”
“咦……给你多些部件还有这好处，现在居然能翻白眼了。”夏归玄伸手把两只手指放在眼珠旁边V字形摊开：“来，现在再翻一个。”
脑花奇道：“这又是干嘛？”
“简约线条阿黑颜。”
“轰隆隆！”无上之怒，电闪雷鸣。
夏归玄抱着胧幽手办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胧幽笑得差点没背过气：“我说，它好歹是个无上，你这……哈哈哈……”
“无上怎么了，话说一半藏一半遮遮掩掩的鸟样子，老子历来最讨厌谜语人了，不揍它都是看在这次世界还虚它的表现不错的份上了。”
胧幽笑道：“是因为给你送了双倍快乐吧？咦，你的小九和小女奴呢？”
“多了翻倍的战舰坦克，而且大夏现在还在革命呢，事情多得要死，小九哪有闲工夫真的一直赖在我床上。墨雪去帮忙了，无月头都忙裂开了在骂人呢。”
“这也要带一句无月，是不是觉得还没尝尝她的御姐分身，有些念想？”
“喂，让你做军师是这样瞎揣摩我的心思用的吗？”
“要不然怎么，军师是做什么用的？”胧幽昵声道：“要不要我帮你策划一下，怎么把那个御姐分身抱上床？”
夏归玄道：“这个应该用不上军师筹谋的……现在诸事纷杂，倒是拜托你多费心帮我捋捋别的。”
胧幽在他怀里抬起小脑袋，看了看他的表情。夏归玄表情很认真。
看得出确实是觉得诸事纷杂，有些头大。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子，忽然问：“为什么要玩英雄救美的套路？”
“啊？”夏归玄差点没跟上节奏：“我不是说了那不是英雄救美，是早有准备的吗？再说了你是我下属或者说战友，我们在并肩作战，互相帮助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也值得一问？”
其实胧幽也觉得不值一问，甚至不该挂心。
并肩作战的互相帮扶可太正常了，压根不算个事。
可她还是强行问着，好像想要证明什么：“如果是我，早有准备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救人，是反击，这样它们可能跑不掉……现在它们跑光了，你拼尽了所有力量的无上一击，可能一个都没杀成。”
“其实对方死了不少……虽然不重要。”夏归玄道：“话说你这种不救自己人，先想着歼灭敌人的脑回路，是当过妖王的人？”
胧幽认真道：“弃子很常见，便是人类战争，敢死队也不是没有。”
夏归玄很是无语地拎起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弃子的地位上，难不成以前说揭过翻篇的恩怨，你还放在心里？吃饱了撑的，快点快点，我要你的分析建议，不是来听这些屁话的。”
胧幽抽了抽鼻子。
就你还说泡妞不要人筹谋呢……
你就这水平，到底是怎么泡到那么多女人对你死心塌地的啊，真是见了鬼了，全是靠调教和倒追的吗？老娘真不信你是靠海王手段泡成的！
我哪里是把以前恩怨放心里啊……我只不过是想听你说，我舍不得你受伤、我愿意用身体护在你面前、我其实就是想泡你……就是想听几句好听的而已很过分吗，这暗示都快写脸上了，你怎么就看不懂呢？猪脑花！

第四百四十五章 所谓神灵
夏归玄觉得怀里的手办变得很奇怪。
刚才那些话一说，她好像就变得蔫蔫的很没兴致的样子，过了一阵子又有些看破红尘似的微微一笑，一副这样才对的样子……
反正什么样子都被她装完了，最后来了个云淡风轻：“以前是照夜给你做大管家，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照夜在泽尔特替你建设神殿体系，你身边也就乱了。”
夏归玄愣了愣，若有所思。
确实如此……总是会有一些人，她在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重要，离开之后就觉得轮盘缺了螺丝，怎么转都滞涩。
商照夜在的时候，看似也没她什么重要事儿，但日常事务就是很顺畅，各种杂活她都做完了，重要的信息也有她汇总过来，需要做什么决策自己下命令就可以了。
不像现在千头万绪没个人，什么都自己脑子想。
“不过现在你的摊子越铺越大，已经不是原先草创的时候了，光是照夜怕是也不够。”胧幽悠悠道：“神国中枢应该开始建立了，把照夜找回来吧，我辅助照夜。”
胧幽曾是商照夜效忠的王。如今“我辅助照夜”这话说出来，确实意味着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所谓的过去的恩怨早都不知道搁哪了，哪来的恩怨。
估计心里存在更多的是“他泡不泡我”、“我可以撩他，他可别真对我起意啊，这不好的”、“妈的他居然不想泡我？臭直男装什么装。”
夏归玄如何看得懂这种狐狸的想法？
她自己都不一定看得懂。
她倒还真在为夏归玄做筹划呢，继续在说：“虽说你神殿各司也有人手，还额外设置了各类系统，但职能其实相对狭窄，只是一种教务。星球的治理你分给筱如和公孙玖了，她们直接对你负责，表面看上去好像都能运转，其实欠缺了一个统筹的中枢，只是分别在运作，如同那个虚拟世界缺了脑花处理器一样。”
夏归玄颔首道：“建立一个这种中枢部门，汇总一切，确实可以把事情变得有条理。其实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这些，只不过形势变化太快了，架构跟不上。”
胧幽道：“那就现在开始。你让公孙玖和筱如把各项相关的进展都汇总到我这里……以及泽尔特那边，我看你连摩耶清剿海盗是什么结果都没关注过，照夜现在的体系建立得如何你也一无所知，这可不行的。可亏得那是照夜，换个能弄权的，独立王国都搞出来了你信不信……别人神灵放权是因为意志覆盖，或者直接脑控，最次也要洗脑忠诚，你倒好，收房吧也不见收，留人跟个怨妇似的干活……”
“喂喂喂！”夏归玄满头大汗地打断：“前面说着还挺正经，怎么越说越没边了你这……照夜那么英姿飒爽忠诚可靠的大管家，怎么可能会是怨妇……收不收房也不是我说了算，得尊重人家自己的意志好不好？”
“……”胧幽就直勾勾地盯着夏归玄不说话。
夏归玄被看得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胧幽是被自己捧在手里的手办，怎么后退也没法和她拉开距离。
“怎么？”手办幽幽地道：“是不是一瞬间差点想把我丢出去。”
“咳，想哪去了，我在听你的规划建议呢……”
“呵呵，臭直男。”胧幽鄙视地斜睨着他：“并没有多细节的规划，你得先给我配些人，把这个参谋部的班子搭起来，别的再说。”
“参谋部……”
“不然你想叫什么，内阁吗我的陛下？”手办跳下了地，一晃一晃地走了：“我可没有那种权限，也不敢，否则会有人以为我要复辟。”
夏归玄便追在后面：“没那回事……我带你去神殿挑人，之前照夜搭好了不错的神殿班子……”
“等等！”身后哐啷哐啷追来一个高达：“听说你神殿有系统适配各个神职，以及地府也已经用系统在控制，带我去看看。”
“？”夏归玄惊奇地转过脑袋：“你不是说开高达无聊的吗？”
“试试也好，总比呆在鼎里有意思。”脑花吭哧吭哧晃着巨大的机械臂：“我刚才还想揍你呢，不也没揍。”
“你现在打不过我。”夏归玄道：“话说回来，其实我的鼎里自成世界，什么都有，并不会没意思。”
“但是孤独。哪怕能和你们交流，那是感觉上的。”
夏归玄不说话了，看看前方奔跑的小手办，又看看后方追来的巨大高达，总觉得画风诡异的别扭：“脑花啊……”
“嗯？”
“变小一点，高达手办就可以了。”
“……”脑花依然觉得这么无聊的太清很不修仙，他居然还曾是个仙帝！所以还是那只小狐狸直指本质，什么仙帝，sindy吧你……
神殿守卫们看见父神回来了。
只不过姿态有点怪，左边肩膀坐着一只高达模型，右边肩膀坐着前妖王手办，那样子是真的有点一言难尽，守卫们不敢直视如同二缺的父神，暗道这是神的境界我们领会不了，纷纷借着行礼低下了头：“参见父神。”
夏归玄揪住龙鳌：“我要组建新部门，你带胧幽去挑人，你在这有段日子了吧都混得很熟了吧？”
龙鳌：“……可能是因为父神只认得我一个。”
胧幽跳下了地，迎风招展，很快变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狐王，嫣然道：“我认识的人比他多多了……给我权限就行，不用人带。”
龙鳌垂着脑袋不吱声，确实妖王认识的人可比父神多多了，除了近年来的新同胞以及那些长期闭关的之外，就没有胧幽不认识的。她来支持父神的中枢，太合适不过。
只不过……父神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夏归玄正在悄悄传念胧幽：“不错啊，不穿那么低胸的衣服啦？”
胧幽瞥了他一眼，见他有些喜色的样子，不知道是该气还是有些想笑，终于叹了口气：“我从来不穿低胸，那时候只不过是为了撩你，故意的。真以为别人都有这种眼福呢？”
不等夏归玄回答，胧幽款款离去。
这一刻的胧幽优雅知性，风姿绰然，曾为妖王的气质和威严不知不觉地绽放，所过之处神裔俯首，真正是众人之中最亮的光。
夏归玄一时有些恍惚，竟分不清到底这样的是胧幽呢，还是应该是那个手办？
脑花正在道：“是不是这一刻分不清我是个高达还是个脑花？”
夏归玄不动声色地把它塞回了鼎里。
“你灭我的口也没用。”脑花在鼎里骂：“我一到这里，就感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你正在重复某些人做过的事，走在他们的老路上，希望有一天，你要打倒的Boss不是你自己！”
夏归玄眯起了眼睛：“说清楚点。”
“我的眼睛看透生死，吸纳魂灵，你认为死界侵犯了生灵。我的大脑构建世界，虚拟成真，你认为就像是克隆人，侵犯了本体的意志。其实本质上，你所维护的不仅仅是本体的权利，更是那些亡灵和复制体，你认为他们这种以为自己是真人、永远蒙蔽真相地活着，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对不对？”
夏归玄淡淡道：“对。”
“但你这些系统，已经无限接近于有意识的生灵，你在造神……然而你会不会让它们知道，它们只是被制造出来、除了执行你赋予的使命之外没有其他自我选择的，所谓神灵？”

第四百四十六章 人所赋予
这确实是一个悖论。
当系统没有意志，只是计算机的时候，那当然什么都无所谓。
可人们的追求总是想让它具备人的智能、人的思考、人的喜怒哀乐……夏归玄的追求也是。
因为只有这样，才算是造人，或者造神，不然你就只是在做机器人，几百年前的人类都会玩了，都宇宙时代了还想这个有意思么……
如何让系统真正具备人的智能，这个夏归玄也还在摸索，但经过与罗维的知识结合之后，显然已经快摸到门径了。
怎么做到是另一回事，暂且不提。然而当它们真的具备了人的意识，问题自然就来了。
一个有自己的思考、有喜怒哀乐、有追求的人，是否甘愿就做你设定好的职责，除了你赋予的使命之外没有其他选择？哪怕你设定它就是钟爱于此，人家也会发展出其他喜恶、会想尝鲜、会想做做别的，诸如此类，渐渐的会走向不一样的方向。
甚至可能有叛逆心，你需要去维护它的忠诚，再也不能如牛马一样使唤。哪怕你预设了所谓三定律。
因为那是人了，不再是机器。
就像夏归玄衍生了苍龙星神裔，神裔们还会想撕天呢。你号称尊重人们的自我，是否应该抹灭他们的意识，去脑控以维护一切？
抹灭的话，那和没智能的机器人又有什么区别？
死循环了嘛。
那么似乎就只有另一种办法，隐瞒，瞒得彻彻底底。
就像死界和游戏世界一样，人们以为自己是真实的，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自我的选择，出生学习生活一切的一切，和旁人一样。却不知道茫茫天道之上另有眼睛和大脑，看着一无所知的人们，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又或者是世界是真的，可你是假的。
楚门。
楚门最终发现了，反正也砸不开天。谁发现，抹杀谁就是了，重造一个？
“果然，它们在做这样的事是么？”夏归玄看着自己的神殿各部，低声道：“我已经有了阎王。这神殿继续发展下去，也可以是天界诸神了，乐之神，书之神，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不错。”脑花冷冷道：“并且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和公孙玖的大同世界的远景构思，就建立在所有的职能都有一个公正的神的基础之上，这一项研究，你是不会停止的，对不对？这甚至已经和你的无上之途绑定了，谁敢阻止，就是你的道途大敌。”
夏归玄默然不语。
“所以继续下去，你也会为了你的隐瞒，抑或是解决别人的阻止，一步一步的成为Boss。你觉得你是正义，但结果就是如此。”脑花淡淡道：“你本也有成为Boss的资格，或许在别人的故事里，你就是Boss，说不定还挺有魅力，毕竟别人的故事里不会去写你日常那么无聊……”
夏归玄明明心里有些沉重思考，却被它这话给逗笑了：“真有你的。”
脑花其实没打算跟他开玩笑，人家是讽刺来着……无意反而破了气氛，索性懒得多言，默默外放神念，分析着他的系统。
越分析越有些心惊，因为它发现当夏归玄的仙术和罗维的技术结合之后，产生的化学反应真的很可怕。神殿自带夏归玄的神性，在这段时间的温养和自我进化调整之后，这些神殿之灵已经越来越接近于真正的“造神”了，脑花甚至已经可以看见，那音乐神殿外面有龙形隐隐，绕殿而行，若以神话论，此即囚牛。
现在所缺的无非是一个赐予血肉形体的步骤，确定造物的等级，只要级别不太高，对夏归玄可一点都不难。再确定一下到底是“告知”还是“隐瞒”的大方向，一个神国用系统取代神职的体系就已经可以宣告成型了，人造神已经可以批量产生。
夏归玄之前是知道这些“灵”还需要神性温养和一定时间的自我演化，按理说这种所谓温养不说以千年计也要百年的，所以一时也没太在意。他自己都没预计到这自我演化这么快，想必和地府阎王的成型、以及他的三界体系建立有关，有了一体的牵引所致。
他看了看沉默的高达，忽然笑道：“你反对这个？该不会是因为反对这个而被杀？”
脑花淡淡道：“那倒不是，其实我自己也只不过是……”
话说一半又停了。夏归玄笑笑，倒是没对它这谜语人的行为做什么表示，只是道：“其实神灵在某种意义上，全部都是人造的。”
脑花怔了怔，“嗯？”了一声。
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着神山云雾，慢慢道：“我在故地，曾经历过有神时代和无神时代……在当初我们神国之战后，其实在凡间就是一种无神时代了，没有人司职那些风雨雷霆福禄财寿……乃至婚姻。”
脑花道：“所以？”
“但人们依然可以自己赋予，概念出风伯雨师，概念出各种神灵，然后祭拜，祈祷……这些神职，是凡人们构想赋予的，又因为人们自己的虔诚而凝聚了神性，形成了新一番司职。所以神本来就是人造的，人所赋予的每一项职责的概念具现。”
脑花听得有些愣神，默然不答。
“实际上我们修行自然知道，我为仙帝，没有司职，若说司职，就是管理众生。单独一项神职，那是我任命的……在我之前是谁？前东皇？在他之前又是谁？是不是也是凡人的概念化所凝聚的神性诞生？”夏归玄淡淡道：“世上没有神职，只看谁去赋予司职而已。要么是众生之愿，要么是另有一个如我一样无聊的强大生命，在重现它。”
脑花：“你居然承认你无聊。”
“此无聊非彼无聊，也许有些时候一样？”夏归玄笑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
脑花控制高达点了点头：“你会向所有生命明示它们的由来。”
“不错。”
“不怕出问题？”
“其实我就觉得奇怪，人家有自己的选择怎么了，尊重啊。胧幽照夜想撕我，我还不是对她们笑呵呵，造出来的神灵怎么了，不想干别干，我另造一个啊，想遨游星辰大海就去啊，我还是它们的父神。”
脑花苦笑：“到那时候看你嫌不嫌烦，可能想法会改变的。”
夏归玄摇摇头：“我连所谓的三定律都不想去设置，我创造了生命，就给它们最大的自由，它们的崛起也是我的颜面和助力。何必控制欲那么强呢……”
脑花知道夏归玄此言不虚，现在遍布星域自由自在的神裔们证明了这一点，连神殿守卫也是自愿来做的，夏归玄除了给予纲领，就没强行命令过要做些什么。
“我带着你们不求人。”这是他的神谕，至今缭绕殿中。
他有说这话的底气，理直气壮。
脑花想了一阵子，叹了口气道：“真不怕背叛？你可别说得圣人似的真不介意，你也有老奴隶主的控制欲，别想忽悠我。胧幽商照夜她们想撕天，你口中大度说乐见其成，其实心里不高兴，对不对？”
“我不高兴的是她们冲着我来，乐见其成的是突破我的藩篱，其实这是两件事，只是当天道具现为我，大家都弄混了而已。”夏归玄笑道：“你知道么……胧幽突破太清，是我近期最高兴的一件事，甚至比得到了你还高兴。”
脑花：“？”
“咳，口误。意思就是，我恨不得我的族裔，人人太清。”
脑花沉默半晌，低声道：“你……确实有点不一样。”

第四百四十七章 龙生九子
脑花的眼珠子和敖厉合作过。
其实那种合作也是脑花在坑敖厉，敖厉改造自己，用手指的意识也就是脑花的意识来融合无上，自以为改造成功，其实是一种“自杀”。
看上去它保留自我，实际上脑花当它是个高达在开呢。
嗯，这么说的话其实脑花开过高达了。
总之敖厉认为他在统治，脑花也就嗯嗯嗯，当它是个傻缺，敖厉修行吸收的所有能量，其实都在供给脑花而不自知。
这都是另一回事，关键在于敖厉施展了遗忘法则，他不会愿意让任何亡灵知道真相，亡灵们日复一日地麻木生活和修行，想要突破鬼修境界达到类似无相太清的水准，那是永远永远不可能的。
一则是为了割韭菜修行，二则更重要的，是不愿意让有人成长起来，威胁到它这个冥王的统治。
它割亡灵的韭菜，眼珠子割它的韭菜，但这次脑花知道谁也割不了夏归玄的韭菜。
大家就不是一个思维。
他就不怕任何人成长起来，甚至还希望他们都能成长。
惟愿我的族裔，人人太清！
它有些出神地想了好久，还是坚持问：“你不怕背叛么？胧幽她们撕天是没成功，可如果成功了呢？”
“一来，我没有欺压，带着他们如龙，也帮他们走出我的框架，那就是我在帮他们撕天，他们有什么撕了我的理由？二来……”夏归玄笑笑：“人类制造机器人要设置三定律，那是源于人类的虚弱，他们打不过机器人，所以担忧，可我不一样……如果我居然害怕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推翻我，那我不如自己抹脖子算了，少在这里丢人现眼，枉称神灵。”
脑花终于笑了：“其实有人比你更强，可他们还是警惕。”
夏归玄道：“因为他们没有‘一来’。其实我总觉得，这样的比我强，真算比我强么？我说他们是弱者之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装？”
“不会。”脑花不再发问，整个高达模型有些松垮下来似的坐在夏归玄肩膀上，笑道：“既是如此，要不要我帮你催化一下？”
“时光催化？缩短温养？这个我自己也会，没必要的。”
“不，把系统数据变为真实。以后这些神殿之灵，就是由系统为基础的、真正的神了。”
夏归玄想了想，笑道：“做吧，谢了。”
“话说你也精研虚实，却做不到这一点，不是你的道有偏颇，是还没突破那一层坎。突破即无上，你选择的道途方向是对的，最合适你。”
“化虚为实，我思即真实。”夏归玄抬头想了一阵子，低声自语：“我的本命之则是归无。无的尽头是生有？还是说有与无，本来就是一体的……”
夏归玄会一手“无中生有”的神通，变竹楼变桌台，都很是随意，但那是依托法力的变化而成，本质上是依托于已有的法力以及附近的各类元素聚集变化。
而不是玄之又玄的“我思即在”，“只要我认为有，它就有。”
大夏人类更不能去理解这个，那是唯心主义的极致，哲学到了这个时候的分歧，就是最典型的道不同。
更细节化去说，“无”这个概念本身，都能产生不同的理解，什么是“无”？
若说真空是无，但它有时间有空间，有没有绝对的无？
若说绝对的无只是个定义，但既然可被定义，它是否就属于一种“存在”？
夏归玄不需要去和别人辨析，道不同的事情争几千年都不一定争得完，他只需要弄清自己的意志。
神的意志。
“我”的意志。
达到这种意志，宇宙的生灭，无非一念，我说有，宇宙即生，我说无，宇宙即灭。
万界在我，万界惟我。
大家讲的是修行，不是科学。他也从来没打算用科学去阐述修行，到现在他号称想学编程都没去学。
那只是一种参考，修行就是修行，从不同的角度认知“我”。
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所有人的历程，生与死，真与幻，胧幽与筱如，现实与镜像，无不在印证“我”，是别人的历程，也是夏归玄的印证。
他忽然伸手一点。
缭绕在音乐之殿上的系统之灵渐渐凝实，有了血肉，有了灵动的眼眸。
最终化为一条龙形生物，翱翔在神殿上空。
又缓缓落下，化作一个龙首人身的神祇，单膝下跪：“参见父神。”
有别于衍生神裔的那种“造物”。
有别于阎王借助了罗维的残魂。
有别于点化生命或者召唤灵物催生器灵。
这是真正的造物，真正的灵识，真正的父神。夏归玄踏出了从无到有的第一步，人造神灵第一例诞生。
从诞生起，它就知道自己的使命，自己的由来，没有任何隐瞒。
“从今日起，你叫囚牛，司职音乐。”
“是，谢父神赐名。”
“因为我非无上，所以造物尚有偏颇，你可能没有情感……但某种意义上，我本来就不希望你有情感。”
囚牛道：“是，父神希望我能公正地处理司职，一旦有了情感，就有了偏颇。”
“有朝一日，你可能自己会衍生出情感。”
“若有那一天，孩儿向父神请辞。”
孩儿……
嗯，不违和，确实是孩子。连最初的那抹灵识，都是夏归玄自己吹箫注入的。
夏归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是苍龙，所以你们是龙生九子。”
囚牛道：“我还会有八个兄弟么？”
“九是数之极，可以是千千万万。”
“是，期待那一天。”囚牛道：“那我回归神殿了。”
“不，你上天界，人间神殿只需要附着一抹神识即可，这对你不难。”
确实不难，这囚牛生而“伪”无相。
之所以是伪，因为它对世界的认知太过狭窄了，啥都没见过，单纯能量的堆积和单线的法则，算不算无相？被越级打的就这种。
但只要当它逐步认知了世界，扩大了修行面，它就是真无相。
无相好像已经不值钱了……夏归玄看着自己的手心，知道也没那么容易。光是这一只囚牛，就让自己快虚脱了，造神毕竟不是造人，自己也还不是真正的无上，只是归纳了之前的所得，整理出了正式的神通。
想要弄出“九子”，恐怕都需要百年，千千万万谈何容易？
但他也大致可以理解，为什么千棱幻界那么强了……有些事情，只不过需要时间。
高达叉着手蹲在旁边，忽然发现自己没用了……夏归玄自己都能干这活了，还要它干嘛？
只不过是和他说了几句话，怎么就悟了嘛……
夏归玄看了它一眼，笑道：“其他诸司，你来帮我具现如何？”
“呃？”脑花奇道：“这样你还算不算父神，到时候全喊我父神了。”
“不会，这都是我注入的法则，你不过催熟，最多算个代孕妈妈。”
脑花：“？”
所以你说这种话为什么我还要帮你？
夏归玄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话说，之前我被你弄伤了，直到现在都没休息，确实有些疲惫，所以这事不应该你主动点？你刚才也挺主动请缨的不是吗？”
你那是没休息吗？受伤了还去和你家眼镜娘双倍快乐，灭杀亿万子孙呢！
脑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我刚才主动请缨是想秀一下我很厉害，而不是被揪着做代孕的。你交给我催熟，就不怕我动手脚，导致它们都听我的？”
夏归玄拍拍高达的脑壳：“既然要合作了，相信你不会因小失大，要生娃你自己就能生，何必搞这套，乖。”
夏归玄打着呵欠施施然走了，脑花看着茫茫的三千法则神殿，首次感觉自己真的像个猪脑花。
话说……这夏归玄会的法则为什么可以这么多，居然比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无上更多……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万界惟我
夏归玄此时确实有些疲惫，本来就被臭脑花和千棱幻妖夹击搞伤了，还发动了无上之击。这就算了还装逼在这状态不佳的时候强行造物，差点没把自己的脑花都抽出来。
可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很是兴奋，他知道那扇无上之门已经越来越松动，几乎就已经等于彻底推开看见了全貌。
曾经想骑商照夜看看能不能提前得窥的，也就是如此而已。
他几乎可以确定，如果商照夜太清，哪怕只是太清初期，他此时骑上去一定可以被增幅发挥出真正的无上之力，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勉强一击。
因为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意味着，没门槛了。
那扇门已经推开了，需要的或许只是时间沉淀，和继续的能量积累而已。
没门槛的修行有多舒服，看看殷筱如就明白了，这厮其实就没门槛。天天吃饭睡觉吸豆豆……呃吸的那个比豆豆大，反正还不也一样顺顺利利的晖阳了……
别人各种千辛万苦的腾云大关晖阳大坎，甚至有时候还要渡一些小天劫啥的，对她跟不存在似的，只要能量够，睡着觉就突破了。
因为她是胧幽的本我，这些事情早就经历过了，不需要再来一回。
夏归玄心念一动，已经到了殷筱如身边。
殷筱如一身好久不见的OL装，干练地在指挥工程师们操作庞大的数据库，把一整个世界的数据整理归档，以及打算从殷家搬走，送到神殿去。
整个殷家早就被她控制住了，基地里的高达被蚊子军团限制之后，殷家人在手持太清权杖的晖阳妖狐面前，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鱼腩，没有悬念。
殷家所有知悉此事的骨干尽数下狱，顺便还审问出了旧案，她的养父母当然是殷毅派人暗杀的，实际操作者居然是殷萍。
恩怨在此彻底成圆。
夏归玄出现在身边，以殷筱如的修行不可能有感知，可她却偏偏好像感应到了一样，低声道：“sindy，这一刻起，好像殷筱如的故事已经终结啦。”
夏归玄揽着她的腰，笑道：“怎么，胧幽悟了，你反倒开始在想‘我是谁’了？”
“我才懒得想那个。”殷筱如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嘟囔道：“只是作为我和人类的关联，确实就此结束了，感觉有那么点空落落的。”
“你以前读书连个同学都没有的嘛，再怎么没联系，那也是你作为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岂在殷家一姓？”
殷筱如很苦恼地想了想：“真没什么同学朋友，男的一个个色迷迷的，我当年还暗中用幻术坑过两个，让他们钻女厕所去被人抓……”
夏归玄：“？”
“女的都妒忌我长得漂亮哈哈哈！一个个背地里酸，我说我将来要嫁个帅帅哒好男人，这不是很正常的期待嘛，她们就非说这叫婚驴……”
“……是这样的，因为她们没法期待。”
“所以我只找漂亮的做朋友，比如焱姐姐。”殷筱如叹了口气：“还是天真了啊，没想到漂亮的会偷我老公。”
夏归玄：“……”
“刚才那个御姐镜像来了这边一趟，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和我比了下胸，说了句：一般。然后就走了……”
夏归玄失笑：“看来你们在游戏世界没交上朋友。”
“因为我游戏就是瞎玩的啊，和她这种悍将不是一挂的。”
夏归玄暗道那和你游戏认真还是瞎玩没关系，世界是依据你们的身体和意识数据而复制的，也就是说你的意识在那世界里就是那么菜。
不，必须澄清一下：这个世界你也很菜……
殷筱如不知道夏归玄在腹诽什么，笑眯眯道：“无非就是个游戏，数据全在这，理论来说只要那个脑花愿意，或者你愿意，随时可从这个数据库里把游戏人物再度复制出来，甚至可以千千万。焱姐姐以为就她有双倍快乐吗，其实我有无数倍。凌墨雪是不是想要NPC啊，来求我啊哈哈哈……”
好吧不说你菜了。
夏归玄奇道：“你一直盯着数据，就为了这？”
“不行吗？”殷筱如理直气壮：“游戏里的我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得了吧你，哭得比小九垫胸都假。”夏归玄道：“没必要没必要，有你一个就行了……”
“真的有我一个就行？”殷筱如狐疑。
“emmmm……”
“哼哼。”殷筱如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家主和小九爸爸他们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实现了的，这确实是一种永生，只不过活着的那个人不一定是自己。当然，他们和脑花勾结，自己的意识相连，那就可以永远是自己，只不过受制于人，一切取决于脑花怎么想。”
“是这样的。”夏归玄道：“你该不会在考虑怎么优化？”
“没有，我在考虑这是备份，如果有了不可承受的伤亡，这未尝不是一种……替代？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会不会是一种幸事？”
“嘶……这个……”夏归玄眼睛发直地想了好一阵子，有些头疼地道：“我看还是交给伦理学者去讨论吧，是不是本人在这事里似乎不是第一位的，然而对我来说其实不是太希望生命有这种方式的延续与干涉。世界的悲欢离合全在人为掌控的话，太过奇怪了点。”
“那就暂且封存。”殷筱如并不纠结，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参考给夏归玄，因为这已经是他的世界，需要多方面的考量打造。
她拉着夏归玄的手向外慢慢走去，低声道：“这件事情，让真正知情的人想着，总觉得细思极恐。游戏里的人都以为自己是生命，生活，赚钱，打仗，捍卫自己的领土，被资本压榨，和我们并没有区别……我有时候也会不自禁地想，我们的世界，是不是也是别人的游戏，我们是不是真实的？”
“其实这不重要。”夏归玄道：“即使是游戏世界，若是眼镜娘她们打破次元壁，征服苍龙星，取代了小九她们，那她们就成了真实的。真与幻本来就是相对的，可替代的。即使我们的世界也是假，我们自己的意志是真的，那么又为什么不能打出去，取代另一个所谓的真实？”
“我认为自己是真，我就是真，是这样么？”
“是。我们这样的个体还好，若是我刚创造的囚牛这类神话之灵，诸天万界可能会有很多很多囚牛，它们的本源、法则、乃至思维方式，都会非常接近，那么哪个囚牛是真的？靠拳头？互不相见，何来拳头。”夏归玄慢慢道：“有一种修行法，是回收诸天万界的‘我’，以证彼岸。以前有个老对手是这样的，但这种方式我不认同……”
殷筱如咕哝道：“你哪来那么多老对手……”
“恩怨程度不同……这个所谓老对手，可能早死在别人手里了，与我关系不大。”
夏归玄顿了顿，续道：“每一个个体都是真的，便有万万千千个夏归玄，那不是我，与我何干？你我只需要遵循自己的意志，你我就都是真的。”
殷筱如抬头想了好一阵子，低声吟哦：“三界惟心妙理，万物非此非彼。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

第四百四十九章 夫妻
夏归玄听得极为惊诧，忍不住后仰打量了殷筱如一眼。
知道这二哈其实大智若愚，可这道境也未免太离谱了点。真要她认真修行起来，还有别人什么事啊？
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说，二哈你被夺舍了？还是胧幽的记忆意识在你这里复苏了？”
殷筱如怔了怔，继而嫣然一笑，那笑容里真有了几分属于胧幽的媚意：“如果我真有了她的记忆，你玩起来是不是更有感觉一点？”
“哈？”夏归玄后退半步。
殷筱如凑近一步，整个人挨进他怀里，呵气如兰：“我看你神色有些疲倦，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伺候你休息？”
“我总觉得这时候你说这句话怪怪的，画风变得有点快。”
“我吃醋了不行嘛，你从镜像世界出来，居然先和小九那个……我在这场局里才是先发的切入点，结果戏都被她抢光了。不就是她会卖苦情吗，我难道不苦，我也没家了嘤嘤嘤……”
小狐狸开始假哭。
夏归玄暗道你戏被小九抢光了主要是因为人家有重要的大志，现在整个大夏还在遍地流血呢，只是我们没出去参与罢了。
那本该是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值得千秋秉笔，大书特书的那种。便是千载之下，这一场大夏的血色山河也绝对是最浓墨重彩的一页，何况这点先后。
夏归玄觉得自己找到了殷筱如的醋意所在——确实整件事由她发起破局，后续也是她默默在收拾数据以备将来，可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幕后功臣。但自己的目光却主要在小九那儿，她殷筱如都没存在感了，怎么想也会吃醋的。
这么一想夏归玄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本来是想来看看她就去闭关休息的，这会儿也不去了，拥着她道：“其实殷家也是骨干涉事，许多如你一样的旁支和公司人员都还在，游戏公司也是事发前名正言顺过户给你的，你完全可以继续搭建起来的嘛……以后把游戏公司也铺遍整个星系。”
殷筱如哭笑不得：“真以为我特别想做这个生意啊？”
夏归玄道：“不就是一个留念嘛……殷家没了就没了，你真正的人类记忆在桑榆，不在夏京。”
“桑榆啊……桑榆的生物制剂公司我都已经慢慢搬到斟鄩去了。”
“那有什么关系，生态园还在，你的小别墅还在，我还在。”夏归玄抱起她：“走，我们回家。”
殷筱如只觉眼前景色说变就变，定睛一看就已经是自己住了好多年的小别墅了……连个浪漫的“带你飞”都没感受到，慢镜头的风声掠过也没得拍，睁眼闭眼就完事了。
这可不关强不强的事，夏归玄这货是真不懂什么叫浪漫呀。
可自己就是看上这臭直男了怎么办嘛……
以至于连这小别墅的回忆与留念，明明住了那么多年，有那么多事业奋斗的小总裁一枚，本该有很多值得记忆的过往，却居然大半都是闪过和他一起做饭吃饭的镜头，以及他无奈地被自己换上小狐狸同款睡衣时的样子。
还有他号称不近女色，却在自己坐在桌子上盘膝勾引之时，那一刹那流露的心动。
除他之外的其他画面，早就已经记不太清了。
哪里还是什么人类社会中的留念，不如说是曾经帮他熟悉人类社会的留念，以及真正最像夫妻生活的那一段俗世生涯……
夏归玄也在看小别墅，心中闪过的几乎是相同的场景。
再多一些诸如小狐狸把饮料夹在沟里随手打开手表看片的场景。
以及小狐狸哼哼唧唧地在开胖车。
小狐狸在喊他吃饭。
原因无他，确实是因为，那是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像夫妻生活的片段，连曾经和姐姐的相处都不是那样的模板。
于是在这里成了家，如此自然。
于是看见穿久违的穿着OL装的小狐狸，居然觉得比妖狐装更顺眼。
也只有小狐狸会说“我老公”，连焱无月下意识的也是在说“偷她老公”。其他人好像很少这么代入夫妻关系的……在小九眼里，“那狐狸”几乎一个人就是一个山头，姐姐不出谁与争锋的样子。
可如果仔细想想，她好像啥事都没做，也是奇了。
就如这次的事件里一样，无赫赫之功，但却是最重要的缘起。
或者也可以叫上善若水，也可以叫道法自然？还是该叫命中注定好点？夏归玄不确定。
耳畔传来殷筱如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夏归玄微微一笑：“在想和你一样的东西。”
殷筱如道：“我在想你是我老公。”
“那就对了。”夏归玄低头看她，此时都还是公主抱的形态呢，殷筱如双手揽着他的脖子，正在笑意盈盈地对视。
“sindy……”
“嗯？”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你的手表账户里，每个月都会转入8888块钱。”殷筱如附耳道：“那是我给你的生活费。”
夏归玄心中难以按捺地动了一下。想起自己和胧幽回程之时看见的妖都金融，这是衍生物吗？
谁都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用钱。最初要钱，只不过是为了体验体验新时代生活而已，傻缺才会认为他真在为钱发愁。
如今一统星域，三界定序，无尽星河尽在掌中，谁还管什么钱不钱的……其实连手表都很少用，有用也只是别人联系他用的，毕竟小狐狸小九都不能神念遨游。
可以想象当自己远征泽尔特的时光里，小狐狸夜里披衣，遥望星河，然后嘟囔着嘴，打开手表给他转了一笔生活费。
那不是钱，只是寄托了她的思念，以及固执地执行着夫妻关系的证明。
最高大上的道途探索，最风云激荡的星域战争，最风波诡谲的位面之秘，以及最朴素的凡间生活，就在这里无缝地融合在了一起。
并不违和，只能让人心中柔软，那满脑子的道途、哲学、理念、制度、探秘……在这一刻都放松下来，享受这一刻家里的温暖，这便是张弛。
夏归玄抱着小狐狸，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打开她的寝室。
一切陈设如旧，家政机器人每日整理，连灰尘都没有。
“睡觉啦，老公。”殷筱如反客为主地把他摁在床上：“快，变身睡衣，顺便给我也变一身同款。”
夏归玄慵懒地靠在床头，笑道：“我觉得变没了比较合适。”
“你认真的？”殷筱如很是惊奇：“我是不忍心跟你说交公粮这么煞风景的话，既然你自己要求……嘻嘻。”
“喂，就算世上所有男人都怕交公粮，我也不可能怕啊好不好？”
“那可不一定，男人呢都是喜新厌旧的。你看小九多了个分身，你不就刺激多了……”
“呃……”夏归玄口不对心地道：“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没关系，我也有新玩法啊。”殷筱如亲吻着他的脸颊，媚声道：“我确实想起了很多胧幽以前的记忆，所以我可以Cos胧幽，刺激不刺激？”
夏归玄忽然想起一开始殷筱如确实在问，“如果我有了胧幽的记忆，你玩起来是不是更有感觉一点。”
敢情你说吃小九的醋是假的，想玩花活才是真的啊……

第四百五十章 曲径通幽
小狐狸到底有没有恢复胧幽的记忆不得而知，但今天的她床笫表现确实妖媚了很多是真的……
她以前的表现其实还挺纯……除了故意勾引他的时候有些媚态有些虎狼之词，其实大半时间日常啪啪都是眼波迷离还会咬着手指头嗯嗯嗯的，非常符合夏归玄曾经给她定义的一只二哈。
当然主要也是源于她比较菜，很难扛得住夏归玄……一套连击之后自然就只剩嗯嗯嗯了……
目前来说和夏归玄能交战最过瘾的是幽舞，那本来就是矫健如猎豹般的身姿，还是个太清。其次是焱无月，虽然下半夜也是嗯嗯嗯的，上半夜好歹还是个策马驰骋的女将军。
能扛住一夜都很了不起，哪怕下半夜翻车。
夏归玄也确实被殷筱如带得下意识在想，如果是胧幽……
真的很难没法不这么想啊，因为此时的殷筱如神态太像胧幽了。
她们的脸虽然不太一样，可细看还是能有七八分相似的，最最关键的是气质神态不同，一旦气质神态相似起来，那就立刻会显得非常像。终究是她的血肉本灵，怎么可能长得相差很多嘛？
殷筱如日常要么是故作清冷女总裁，要么就很是娇憨。而当胧幽不做手办姿态时，那种妖娆的女军师，带着知性的优雅气质，和嘴角永远噙着若有若无的媚笑，桃花眼勾魂夺魄，只一瞥就要把人的心思全部带走。
那是作为一只妖狐最自然的流露，无需任何作态，便是百媚横生。
那是日常的殷筱如学不会的，这二哈哪怕勾搭他故作妩媚的时候，都让他想笑。
夏归玄平时和胧幽相处，虽然口花花的会调戏几句，因为胧幽也会调戏他。其实下意识是在回避的，典型体现在连她的脸都没好意思去盯着看，一则怕她笑话，二则总觉得殷筱如这里有个坎儿，不是那么好意思。
但这一刻光明正大地盯着看，殷筱如的神态面容，甚至动作语气，都真的和胧幽太像太像了，就连声线都越来越接近。
她变成了曾经自己批评过胧幽的低胸宫装，伏在他的身上，香风袭人，呵气如兰，身躯不经意地扭动着，便挑动着他的本能。
纤纤素手在他耳边轻轻划过，掠过脸颊，桃花眼迷离若水，涟涟对视着，嘴唇在他唇角擦过，低声问：“父神，想要军师侍寝么……”
夏归玄一下就嗯了。
殷筱如便吃吃地笑，慢慢一路向下：“父神最喜欢这样……是不是想要平时有事军师干，没事军师钻桌下？”
夏归玄脸颊抽了抽，不知道怎么回答。
太特么直指内心了啊。
“下次我和幽舞一左一右……服侍父神，好不好？”她一边说着，慢慢……
夏归玄不是不说话，他已说不出话。
这Cos太到位了，到位得简直就是胧幽本幽。
要是脑花的幻境当初是这样，夏归玄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破。
那是内心深处的色欲，无法磨灭，还越发茁壮了。
让人更嗯的是，夏归玄知道幽舞就在附近，自从他到了殷家，幽舞就在暗影中默默护持在身边了，做足了一个影子护卫的样儿。这话等于当着幽舞的面说，不知道她听了什么反应，嗯……
不知道幽舞什么反应，胧幽倒是先有反应了。万里之外，胧幽在神殿里组织参谋部，正在让各方汇总材料到她这里。不知为何忽然心神不定，心中痒痒的，就开始泛起夏归玄的脸。
“呸。”胧幽啐了一口：“怎么搞得我很想他似的。”
不仅想他，居然还有了点想要对他献媚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胧幽惊疑不定地站起身来，脸红红地左右踱着步。
平时也有撩骚他，看似也在献媚，曾经还和幽舞内卷过，坐他腿上喂酒。可胧幽心知肚明那不是真的献媚，不如说是保护色。
可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一边替他干活还一边对他起媚意了，犯贱吗？
就因为那个大家都觉得不值一提的英雄救美？没道理啊这……那确实不值一提啊……
唔……
胧幽忽然又觉得喉咙有点哽。她终于知道怎么回事了。
殷筱如晖阳了，如果按照转世的理论，晖阳就是神念壮大开始能感知前世的水准，自己不戒备、她又手持太清法器的情况下，反过来被她窃取了意识，影响了思维了。
就像当初恶念影响善念思维一样，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殷筱如！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胧幽勃然大怒，很快切断了意识关联，跳脚道：“看老娘回头怎么收拾你！”
旁边一群参谋部人员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位先王……哦不是先王了，现在正式点就是叫父神的军师，这位军师在犯什么病啊，以前当咱们大王的时候没见这种自言自语骂不在场的躁郁症啊？
算了，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说是军师，说不定就是母妃了……啧，可现任母妃不是她女儿吗？嗯，也不奇怪，各家神国的神话里，所有当父神的都乱得一批，不信看看希腊？咱们父神这方面还没多过分的，妃子也不算多……
胧幽凤目含煞地瞪了一圈，切齿道：“你们那都是什么表情？一个个挤眉弄眼的都是猴族吗，要不要开花？”
“没有没有。”神裔们纷纷低头，这位真是大家以前的王，威严还是深入人心的，早年被她拖出去斩了的神裔可不算少数……
胧幽冷哼道：“我已切断了……没事，干活！资料乱成怎样了，你们就这么做神殿管事的？照夜不在你们就偷懒是吧，现在我来了，你们知道我和照夜谁凶！”
“哦哦……”人们开始整理资料。
这位是真比商照夜凶，包括胸。
“嘶……”胧幽忽然半蹲下。忘了这时候切断意识也没啥用了，因为身体关联切不断。殷筱如Cos演完了，本来就到了做正事的时候了，这时候切断意识还有什么意义啊……
“殷筱如，你娘的……”
殷筱如的娘不是你自己吗？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都滚！”胧幽跳脚道：“都杵在这里干什么，今天休假！”
人们哄地一声作鸟兽散。
上一句还在说要干活，下一句怪我们杵在这里干什么，谁敢呆在这喜怒无常的军师身边啊……可能是大姨妈来了……话说太清还有大姨妈的吗？
屋子很快安静下去，但胧幽也呆不住这种公房了，咬着牙闪现而出，去了夏归玄的内宫，那片山崖和竹楼。
里面有屋有床，胧幽毫不客气地滚了上去，开始喘息。
其实说起来为什么会和他撩骚，挨挨碰碰的……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啊，两人看似守礼的上下级，其实在胧幽的体验里都已经不知道跟他啪过多少次的老夫老妻了，只是他没感觉而已……
另外做手办的时候一天到晚躲他怀里，还动不动被他捧起来摸来摸去的，亲昵已经太习惯了啊……所以当初才会因为幽舞卷了一下，就坐他腿上喂酒去了……
胧幽头疼地捂着脑袋，她都很怀疑自己这么习惯下去，会不会有天自然而然地和他……都反应不过来是真是幻？
“唔……”胧幽忽然不会动了。
殷筱如这个小废物，这就挂了？
胧幽倒是松了口气，不行就好，还好小狐狸废物，可算是停了。
她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开始。
那边殷筱如在夏归玄怀里喘息：“哎呀，还是Cos得不够到位，如果真是胧幽，肯定坚持比较久。”
夏归玄抚着她泛着粉色的身躯，笑道：“已经很像了，我都差点没分清……也就是后来才又恢复了小狐狸咬手指的惯常样子。”
“哼哼。”殷筱如咬着耳朵：“是不是不够尽兴？”
夏归玄道：“这个其实没什么尽不尽兴，一旦进入双修体系，那是想怎么控制就怎么控制的，不以那一下为目的。”
“终究少了那一下。”殷筱如在他胸膛画着圈圈：“我让别人来帮忙好不好，对你双修更有益的那种。”
“呃？”夏归玄心中微动，倒也想起幽舞在旁边看很久了……
“小九都有双倍快乐……好像我们没有似的。”殷筱如柔声道：“幽舞都旁观那么久了，你忍心让她就干看着？”
随着话音，身边暗影渐渐凝实，幽舞脸红红地出现在身边，低声道：“主人。”
“……”夏归玄索性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一把将幽舞拉上了床：“此前你也有点伤势对不对，那我们互疗吧。”
幽舞忍不住笑，陪着他亲吻了一阵，才低声道：“其实要谁和幽舞一左一右……主人吩咐就好。幽舞身心属君，便……便都是乐意的。”
夏归玄又嗯了。
连殷筱如也禁不住惊叹这个调教真到位，他们在泽尔特星域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好像凌墨雪也是在那边彻底归心的，这边幽舞也是，泽尔特是夏归玄的桃花地吗？
殷筱如侧着身子支着下巴观摩主仆互疗，心中也有些小羡慕，这位姐姐好飒啊，恐怕也就焱姐姐能比一比，哦不知道照夜怎样……小狐狸脑子不知道转哪去了，好像想到了将来各种很不可描述的搭配场景。
那边胧幽就真是傻了眼了。
怎么又有感觉了……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不是承受而是交战，这是……幽舞？
太欺负人了，你们还车轮战，战的不是夏归玄，是我啊！
你们就这样欺负一个萌萌哒的手办，你们是人？
夏归玄你也是人？要通幽有本事直接来啊，这样曲径通幽算什么事，老娘跟你没完……
其实车轮战还算好的……最悲剧的是胧幽发现，如果那俩同时有感觉的时候，叠加在自己身上，那……双倍的刺激谁扛得住啊？
可怕的预感没有多久就成真了。
那边不知何时已经演变成幽舞和殷筱如抱在一起叠着……
“唔……”胧幽翻着白眼，狐都傻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闲读兵书俏军师
次日一早。
夏归玄殷筱如幽舞一觉醒来，三人神清气爽，分别都滋润得容光焕发。
夏归玄那点小伤早就消弭殆尽，精神还特别好，感觉这时候无上来了都能锤死几只。幽舞的小伤也好了修行还略有增长，殷筱如更是直接提升了一层，意气风发地准备再去公司。
看来三修比双修的效果要好……说不定这个应该隐隐然的算四修？
“我要把游戏公司做成正常游戏，就是取材自人类和泽尔特星战那种游戏，不需要再做什么军方选拔，更拒绝一切谋算，游戏就是游戏。”殷筱如优雅地坐在饭桌上喝粥：“幽舞姐姐来做顾问吧？”
幽舞道：“喂，让我这亡国女皇来做你们这种战争游戏的顾问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在我伤口撒盐吗。”
“你自己都不在意了不是么，反正我们两个女王女皇昨晚一起亡国了。”
幽舞低头喝粥不说话。
是啊昨晚两个女王一起亡国得好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的太清了还吃早饭，这小狐狸做事有种奇怪的魔性，总让人下意识学着玩似的。
好像夏归玄也甘之如饴，似乎是因为……觉得这样比较像家。
幽舞便也觉得自己成了家中一员。
殷筱如正在说：“再说了这种游戏背景，怎么也比你在大庭广众下做饮料广告的好点。”
幽舞：“……”
夏归玄：“……”
殷筱如笑眯眯道：“我打算再修改一些游戏主体，融合很早年以前的《红警》和《星际》，重新做一个，别太和我们现实相关，你们看怎样？”
幽舞奇道：“什么是红警和星际？”
“红色警戒，星际争霸，两款几百年前非常有名的即时战略游戏。”
“那为什么一个简称是红警，一个却是星际，按这个简称套路难道不该是星争？”
“嘶幽舞姐姐你发现了几百年没人在意的盲点啊。”殷筱如伸出拇指食指托着下巴：“其实红色警戒可以叫色戒，星际争霸可以叫际霸，嗯，都是二四两字，比较对仗。”
默默喝粥的家长夏归玄：“？”
殷筱如拍板：“我们的新游戏就叫这个名字吧！”
幽舞转身就跑：“这脸我丢不起，您另请高明。”
“诶诶诶，开个玩笑嘛姐姐别跑。”殷筱如赔笑道：“这个出场CG的代言人一定必须是你啊，可比凌墨雪像样多了，她代言个古风还差不多，这种星战背景她还是一边去。冷酷帅气的刀锋女皇，啧啧，非您莫属啊，出来就震撼天地啊！姐姐一定要帮小妹这一把。”
幽舞实在忍不住笑：“你是神裔妖王，不是游戏公司总裁。”
“有区别嘛？”殷筱如哼哼道：“看这大夏遍地血色，我看帝王两个字没有多久就要消失了，我始终有数，我就是完成一个过渡期的历史使命，真以为是什么王啊……”
幽舞心中怔了怔，觉得这丫头真是心中通透，细思确实如此。
小九终有一日要放弃皇位，成就普世大公，神裔这边由于修行者的特殊性以及全心信仰父神说一不二，形成这种模板会更简单。
包括她泽尔特那边，如今不也是拆分得透透的，商照夜负责的是神职宣教，已经没有王权了。
夏归玄自己也不做帝王，他始终都有心淡化自己在俗世中的影响，在大夏那边至今都没怎么让凡人们知道他是谁，多的是人还以为他是个明星呢。神裔这边亦然，正在把他的统治变成一种虚无缥缈的神之信仰，把一切逐步往天界挪，比如昨天的囚牛，就让它直接去天界了。
这广袤人间，无尽星河，是留给凡人们的。
一个腻了统治的男人，一个理想主义的元帅，一个通透澄明的妖王，共同在铸就这样的世界，已经肉眼可见地成了雏形。
夏归玄终于扒完了稀饭，搁下了碗：“幽舞留在这里帮小狐狸做公司吧……同时留在大夏也还可以帮小九和无月一把，她们如今在操作的事有点累，阻力很大不说，大概率还会遭遇各种刺杀。小九自己的修行如今比小狐狸还菜，我怕墨雪一个人不够照应。”
幽舞道：“天下光影为我所用，主人放心。”
“嗯。”有一位太清在这里护持，至少大夏这么一个大陆之地和掌上观文差不多，不会出差错。其实凌墨雪都无相了，焱无月也是无相，有她俩在，本来就不该出什么岔子，夏归玄还是不放心，加上了幽舞坐镇，那便万无一失。
相信大夏只可能朝着小九想要的方向走，这是降维打击，没有悬念。至于今后的人心建设……怕是真要用天道教来铺设信仰才行，不是一朝一夕。
大夏差不多就这样了……他自己也要继续进行自己的战略计划，好歹和胧幽与脑花再计议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不知道胧幽整理各方汇总资料成效如何，昨晚那个……嗯……
夏归玄挠挠头，有些小尴尬地回了神殿。
神念轻探，脑花蹲在高达里，正苦逼地替他“代孕”三千神灵，堪称史上最惨无上。
夏归玄也没招呼它，径自去见了胧幽。
胧幽也不在神殿参谋部里，反而是在他的竹楼里，外面趴着胖虎正在打盹，胧幽就靠在厅堂床边的矮几上，就着清晨的阳光在看书。
夏归玄缓步而入，看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朦胧而梦幻。
从车水马龙的现代大夏回到这山间竹楼，古装的大家闺秀斜倚窗台，知性典雅，带着少许慵懒的熏香醉意。
这是殷筱如以前曾经“自以为有”却其实从来不具备的古典优雅气质，也就昨晚Cos的时候有了那么点意思。夏归玄出关以来，除了在姐姐身上之外，唯独在胧幽身上见过。
闲读兵书俏军师。就是内味。
与她时不时变成个手办缩在怀里的样子有很剧烈的反差，恍惚间总让人觉得她依然是斩开了三尸，一是筱如，一是手办，一是她。
“父神快活否？”胧幽看着书卷，轻启樱唇，悠悠道：“吃饱喝足，才想起这里还有正事儿？”
“唔……”
“不过也正常，历来都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胧幽悠悠道：“父神逍遥快活，军师脏活累活，很合理。”
夏归玄无奈地坐在她对面：“这一肚子怨气……其实我觉得你也挺快活。”
胧幽眼皮都不抬：“就知道你要说这不是人话的……”
夏归玄道：“那怎么办嘛，我和自家老婆行房难道还不行了？”
“……那时候你心里上的是自家老婆，还是我？”
夏归玄闭上了嘴。
胧幽终于抬眼看了看他，却忽然不继续在这事上纠缠，微微一笑道：“照夜那边，其实隔三岔五都有政务教务各项汇报归总到神殿，只是此前无人操持，显得乱了。如今我看了下，照夜那边成效斐然，泽尔特圣堂本来就有虔诚的基础，如今层层效忠，只知父神而再无帝皇。”
夏归玄点了点头：“照夜确实该回来休息休息……”
“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胧幽抖了抖手中书卷：“泽尔特星域，遍布很多神裔各处云游探索，而泽尔特自己也在肃清内部各种乱象，包括摩耶清剿海盗，这都是你事先布置的。如今有许多发现，你要不要听？”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战神照夜
夏归玄这才知道她不是在读书，是在看资料卷宗。
还是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刚刚把她弄得咬着指头嗯嗯嗯，回头她就优雅恬淡地在跟你说正事儿，她自己不觉得别扭的嘛……
哦也对，嗯嗯嗯的那个不是她，是筱如……
但其实她体验一致啊，甚至她很清楚当时筱如在Cos她……“你心里上的是自家老婆，还是我？”
然后就这样当着什么事都没发生，大家还是正儿八经的主公和军师是吗？
夏归玄觉得自己的脸皮好像还没有胧幽厚。
他只能默不作声地沏茶，在茶香缭绕之中看着对面的美人军师款款说事，还是挺有那么几分感觉的。
“以前海盗们有一个劫掠之神，你是知道的，我和幽舞合体的时候曾经坑死了这个伪神。”胧幽慢慢道：“这个所谓劫掠之神，是其他小位面跑出来的无相者，证的是劫掠之道，来了我们大宇宙，很自然地就做了老本行，海盗很适合他，所以慢慢的成为了各家海盗的领袖，得到不少海盗信仰。于是成为泽尔特腹心之患，我和幽舞当初首要铲除的对象。”
夏归玄点点头，这个出场就被胧幽立威了的龙套之神他当然还是有点印象的，但这么个龙套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劫掠之神挂了之后，海盗们没了这么个‘盟主’，又各自分成了小团伙，破坏性小了，但清剿起来反而更难了。按理摩耶以前是海盗，对他们的套路门儿清，清剿起来本该相对容易些，幽舞也曾经有过海盗清剿计划，有一批相关经验的泽尔特圣堂配合摩耶，大家都觉得这是件挺简单的事情。结果摩耶出征，却偏偏发现跟不上时代似的，连海盗们的尾巴都摸不到了……”
夏归玄来了点兴趣：“是海盗战术有新发展？还是他们的幽灵战机有了技术革新？”
“都不是，而是那个劫掠之神的小位面被作为海盗基地了，而且位面不是一个通道，只要有劫掠信仰的就能随时随地遁入那个位面里，当然变得很难剿。”
夏归玄颔首道：“说明这个劫掠之神其实没有死透，还有残魂在那个位面里凝聚信仰准备复活，这个套路并不罕见。”
“是，无相者要死确实没那么容易，当初我们还是大意了一些……”
“但这个不难办，把那个劫掠位面毁了就行，跟捣毁一个蚂蚁窝没什么很大区别……”
胧幽笑道：“对于太清之能，确实不难办。但无论是我们以前，还是如今照夜，都只有无相。”
夏归玄道：“你的意思，你要出征？还是我去一趟？”
胧幽微微一笑：“我的意思，照夜已经把这事摆平了。”
“哈？”
胧幽放下了卷宗，伸了个懒腰：“摩耶很成功地把所有海盗都逼得躲在劫掠位面不出来，然后照夜关门打狗，把整个位面轰爆了……于是整个世界清净了。”
夏归玄说不出话来。
战术是简单粗暴，这里可能更大的功劳还得归功于摩耶能把那么多神出鬼没的海盗全部逼到一个小位面龟缩，这可不容易。
但关键问题是商照夜是哪来的实力轰爆一个位面的，她即使突破到了无相中期，也不该有这能力啊……
“动用的是泽尔特神庙的祖魂之能，合起来是太清威力，你知道的。”胧幽笑道：“照夜引太清之力于战矛，举矛策马，一击就把位面轰爆了……现在泽尔特那边真把她当神一样膜拜，女战神啊这是。”
夏归玄眼前仿佛浮现商照夜马踏流星，战矛上凝聚着无敌神威，一矛贯穿了宇宙虚空的场面。
越想越飒，那不是女战神是啥？
宣教嘴皮子说得再多，估计都比不上这一幅画面激动人心。
胧幽笑吟吟道：“喂，照夜在那边怕是信仰比你都多了，妒忌不妒忌？”
“这有什么可妒忌的，照夜牛逼我不是该高兴吗？”夏归玄奇道：“话说，你扯了半天就为了告诉我这么一个消息？还是特意来挑拨一下我和照夜？”
胧幽哼哼了两声：“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自信过头，算了。”
她顿了顿，转而道：“这个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了，算是前置事件吧。照夜破灭了那个小位面之后，发现位面祭炼变成了一只大拇指，脑花的躯体又有了一部分。但这玩意她不敢乱运输，所以至今还留存在她那边。”
夏归玄怔了怔，若有所思。
“以及我刚才和你提到的，很多神裔在星域遨游，还去观摩了星域外的一些文明，然后也各自发现了一些类似于红月那样的小细胞，都上缴给照夜了，现在照夜那边所得不少。”胧幽慢慢道：“说到这里，父神应该也发现了，形成天体的都只是小细胞，稍微大一点的躯体都是位面。所以我们的探索应该换思路了，不是星域探索，而是诸天万界。”
夏归玄微微颔首。
但既然很多部件都形成了一个独立位面，收集起来难度也就更大，从单元宇宙到了多元位面，要征服诸天万界去了，不再是简单的星域撒网。
说来这也就越发接近千棱幻界的表现，它们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胧幽道：“我和照夜说了，她说她在那边已经展开了位面探索，已经有神裔的洞府开到异位面去了……话说照夜为什么有跨位面探索的能力我倒是没想明白……”
夏归玄道：“我的时之梭与空之棱在她那里。”
“怪不得……”胧幽啧啧有声：“这配置，你还说你对她没想法。”
夏归玄叹了口气：“是让你汇总归纳信息的，不是让你八卦的。”
胧幽道：“泽尔特信息基本如此，照夜近期的探索并没有什么收获。找到的位面虽然不算少，但并不是所有位面都与脑花相关，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指南针，而不是漫无目的的瞎找。”
指南针有啊，不就是脑花本身么……
不知出于什么法则限制，又或者是脑花部位还是不够大，稍微远一点的躯体它感应不到，等于各自为战。但脑花毕竟是中枢，它要感应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部位在哪里、此时是什么状态，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而且这是滚雪球，多帮它凑多了部位，感应得就会更明确，并且范围也会变大。
胧幽道：“星域探索虽说都只是一些小细胞小血肉之类的，看似意义不大，其实积累起来还是很可观的，主要是如今大夏舰队数量激增，摩耶又收编了不少海盗船，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可以广撒网出去搜集，说不定凑一凑就是一块肉。”
夏归玄：“……”
“而父神你！”胧幽伸手指着他：“该抱着指南脑花出去兜风了，这比玩双修三修的重要得多，得多！”
夏归玄看着她认真严肃的表情，一时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军师在规劝主公奋发别偷懒呢，还是因为她自己顶不住了，抑或是……想用正经事转移大家的心思，从“你心里上的是自家老婆还是我”这种事里转移出来……
因为不管怎么看，这收集脑花躯体的大计都没必要这么着急，脑花自己都没你急，它还在吭哧吭哧地代孕呢……
但不得不承认，有个人帮你从海量的各类消息里汇总分析，提炼出重要的给你，安排每一步明确规划……这感觉确实是挺好的，省了多少脑细胞。
当这个人是个优雅妩媚的古典美人时，声音软软，熏香袭人，那感觉就更好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军师献计：怎么得到我自己
当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需求“妖娆”比需求“军师”更重要的时候，夏归玄就忽然明白了昨晚殷筱如在干什么。
那Cos并不是一时情趣，而是在试探他的心……或者索性说是确认他的心，看他想不想要胧幽。
丢人的是，他的反应明明白白地透着答案。
他真的想要胧幽。
殷筱如显然已经心知肚明了，只是没说……这就算了，可其实胧幽自己也心知肚明了，这就尴尬了……
她是当着这个心中藏着想上她的猥琐想法的男人的面，一本正经地在谈正事……夏归玄代入想想真是觉得尴尬都快溢出来了，亏她还能笑吟吟的……
就像一些电视剧里，女主明知道猥琐男上司不怀好意地打量她的身体，依然强颜欢笑地认真介绍PPT，既视感太强。
可这真的奇怪啊，夏归玄知道自己现在坦然面对欲望，说直接点就是“我就是好色昏君，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但也没到不当人的程度啊。
之前胧幽还是个萌萌哒手办，谁能对手办起性趣啊？当她重塑身躯之后，对“泽尔特女皇”的报复和调教其实已经被幽舞担过去了，并没有胧幽什么事情，相反因为她和殷筱如的伦理关系，让夏归玄一直有些避忌，敬而远之的感觉。
所谓的喜欢手办都胜过真人，就是基于此。
但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要她了……不知不觉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还要殷筱如来试探确认……
和她明明也没什么感情上的特殊发展啊，也就是让她做个军师梳理一下战略，然后携手一起对付了一趟脑花，仅此而已，能有什么特别的啊？
只是单纯馋她美貌么？
也许……
因为她确实美貌，夏归玄承认每次看见她，无论是嫣然狐媚、还是优雅军师、还是刚刚塑造身躯之时那惊鸿一瞥的什么都没穿……每次相见都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每一次都能让人心中微荡。可以说自己身边这些女人，论身材颜值气质各方面综合第一的话，妥妥是胧幽。
毕竟是绝代妖狐。
再加上和殷筱如那么像，有了更为特殊的诱惑？
所以就是好色之心，在这绝色妖娆的魅惑之下，被彻底勾起了？
夏归玄总觉得自己不至于此，可好像目前来说只有这么一种解释了……
太特么丢人了。
怪不得胧幽急着让他带着脑花出去干活呢，敢情是想让他走远点啊……
“喂！”胧幽神色不渝地瞪着他：“让你带着脑花去收集躯体呢，正事不干，坐在这里盯着我看个没完干嘛？”
夏归玄忽然笑了：“我是主神你是主神，怎么变成你安排我干活啦？”
胧幽道：“这是军师的使命，忠臣就该直谏。”
夏归玄懒懒地靠在窗边品茶：“可我是个昏君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胧幽瞪大了眼睛：“喂，你起码的面子都不维护一下了？”
“感觉已经没什么面子可言了。”夏归玄悠悠道：“反正在你心里我都已经不成人样了。”
胧幽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不由失笑：“所以这是破罐子破摔？下一句是不是索性就要求侍寝了？”
“那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胧幽神色变得十分古怪，嘀咕道：“修行还没无上，这脸皮大概已经无上了。”
夏归玄懒懒道：“有一说一，找脑花残躯的事情虽然是我们的战略重心，但这个更主要的是脑花本人的意见，而不是我们的安排。我一会去跟它聊聊，看它为什么不紧不慢的样子……至于我们自己，目前我个人的意见反而是休养生息更重要些。”
胧幽怔了怔：“为什么？”
“因为脑花的残躯一定有很大一部分在千棱幻界，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凑齐的……甚至我怀疑千棱幻界这个位界本身，就是脑花的重要部件演化的，比如躯干演化。所以我们急着找没有意义，理论上只要有脑花这个核心部件在手，我们就已经稳坐钓鱼台了，该着急的是千棱幻界才对。”
胧幽默默点了点头，她倒是一时没往这个角度想，确实快集齐残躯的是千棱幻界，着急的也是他们，这或许也是脑花自己不紧不慢的缘故，因为只要没打破千棱幻界就永远集不齐。
脑花估计会慢慢搜寻一个最需要的部件作为切入点，它应该已经正在这么做了，不可能真就蹲那儿代孕，那大约只是搜寻躯体的同时顺手找个事做做而已。
既然不急，那么该做的事情确实是夯实自身根基。
这两年来形势变化太快了，吞并泽尔特，神裔变革，大夏易帜，神殿建立，三界定序，虚拟世界收服，并没有经过一个好好的沉淀期。夏归玄当初判断的必有一个实力突破潮和科技跃进期，结果都还没来得及等这潮涨起来呢，就一波接一波地变故，连气都没时间喘的样子。
不至于此。
是该沉淀的时候了，广积粮高筑墙，好好休养生息十年，苍龙星域集体上一个台阶，才有和千棱幻界硬刚的资本。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找，这不冲突，搜寻万界本身就是一个练兵和积蓄壮大的过程，只是暂时没有必要大动干戈而已。
想明白这些，胧幽也变得有些懒懒的，也学着夏归玄斜倚窗边，一手支着额头看他：“说你昏君吧，其实想事情比谁都明白，以前你说没军师，我看不是没有，是你不需要。”
夏归玄道：“我以前确实不怎么需要，大小事务我一言决之。姐姐很少干涉我的决断，只是默默地辅助我，以及……监督我。”
“所以找我只是为了泡我？”
“唔……现在我觉得，有个人帮忙确实挺好的，省力。”
胧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夏归玄果然臭不要脸地续道：“当然，也能多给自己找些与你相处的机会。”
真的说出来了……
说出来之后，反而挺轻松的……
想要就是想要，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思，直说又怎么啦？
胧幽悠悠地叹了口气，从他脸上挪开目光，有些迷离地看向了窗外。
窗外依然是早上的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懒洋洋。山风很舒服，吹得人心中痒痒。
夏归玄以为她心中尴尬躲避，其实天知道，胧幽心里居然在跳。
正如夏归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动心，胧幽也一样，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很想听见夏归玄说出这样的话来。
试探暗示都多少次了，他终于说出来了。
可是接下去要怎么相处，怎么应对他的“进击”，胧幽没想好。
一个本该对玩弄男人感情这种事最具天赋的妖狐，这一刻感觉自己面上成熟妖娆，其实居然是个菜鸟，说不定还比不上那只二哈。
毕竟连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有感觉都想不明白。
过了好久，她终于轻声道：“想要我像幽舞那样伺候你，其实很容易。但想让我真的像幽舞那样对待你，可能挺难的。幽舞本质上是一位忠贞的圣堂，她认准了主人，就会全心全意地侍奉……而我只是一只心思复杂的妖狐。出于军师的职责，我想建议父神，命令一只妖狐侍寝，比得到一只妖狐的心简单很多。父神还有很多要事值得做，并不值得多花心思在这种事上。”
夏归玄听得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这叫军师给主公献计怎么得到我自己？
他摇头轻笑：“这个建议驳回。”
胧幽再度转头看他。
夏归玄淡淡道：“作为军师，应该知道自己的主公有多贪心。”

第四百五十四章 文火慢炖
胧幽觉得这个“贪心”一语双关，用得很有味。
好像证明着这个男人从所谓钢铁直男和海王之间其实是可以切换自如的，他很有这种潜力。
只不过需要先放下脸。
是不是说明了只有不要脸才能当海王？
看他这斜倚窗台懒洋洋轻笑着的昏君样子，多有那种邪魅狷狂的主角范啊……话说当初凌墨雪面对的也是这样的他吧？
她也摇头轻笑：“军师只负责建议，是否采纳看父神自己。”
夏归玄道：“难道不是应该驳回之后换一个建议？上中下策什么的？”
胧幽呆了一呆：“父神还想要什么建议？”
夏归玄认真脸：“怎么让你愿意像幽舞一样对我。”
胧幽目瞪口呆。
这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喂？
让我教你怎么俘获我自己的心？
夏归玄却好像高兴了起来，坐直身体抚掌道：“太妙了我真是个天才。这个军师别的可能不行，对这件事的出谋划策那绝对是鞭辟入里，直指本质！”
胧幽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夸人？”
夏归玄道：“是啊。”
胧幽脸色一板，拍案而起：“臣请辞。”
夏归玄也呆了一呆：“啊？”
“我说，我不干了。”胧幽气笑了：“您确实是个天才，谁说军师什么都要出谋，还不许人挂印的吗？”
“emmmm……”夏归玄摸着下巴：“主要是我觉得你没这么不经撩啊。这都顶不住还妖狐呢，你和筱如换个外号吧。”
胧幽：“……你居然还有脸提筱如。”
夏归玄道：“为什么没脸提筱如？我好像很早就开始淡化不认你的丈母娘身份了，你们最多就是个分身或者姐妹。”
胧幽失笑：“父神深谋远虑至此是吗？那么早就开始铺路了？”
夏归玄道：“你看，这个军师之职刚刚成就了你本我的证明，突破太清也有这个因素在的吧，没几天就翻脸不认人说要挂印，说不过去吧对不对？坐坐坐。”
胧幽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半晌：“你这不要脸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人觉得挺可爱的哈。”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胧幽是真觉得他这不要脸的小模样挺可爱的，之前被扯乱了的心思反而平静了下来，同样起了狐狸的玩心：“我说父神，你真要听军师对于这件事的参谋建议？”
“听啊。”
胧幽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据本军师对胧幽的了解，父神要摘她的心，大致需要有三个步骤。”
“哪三步？”
“第一步，做舔狗。”
“？”
胧幽很认真地指导：“网上不是有很多舔狗日记嘛，父神去学学他们怎么做的，只要学得八分精髓，胧幽这女人就会动三分心了。”
夏归玄哭笑不得。
军师可以提议，但也可以胡扯的嘛！你听不听？
这回才是你来我往，忽然觉得挺好玩的。
他摇了摇头：“学八分精髓才动三分心，这效率也太低了，有没有快一点的，三分精髓就动八分心的那种？”
胧幽严肃教育：“欲速则不达，摘心是很难的。既然父神贪心，那就只能辛苦一点了。”
“好吧。”夏归玄叹了口气：“那我试一下。”
胧幽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这厮还真能舔？
却见夏归玄一本正经地掂起了她的纤手，极其自然地在手背舔了一下。
胧幽：“？？？”
夏归玄很自然地放下：“这可以了吧，三分心有了么？”
胧幽气得都笑了：“负三分是有了。”
夏归玄奇道：“这舔狗姿势可是相当标准的，犬科啥样的我们都懂……要不你示范一下？”
胧幽脱口就想说昨晚筱如姿势是不是更标准，话到嘴边才想起这就入套了，难道真让他用标准姿势啊？真拱上来你推开不推开啊……
她把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款款起身：“父神，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说着踱过他身边，弯腰搭在他肩膀上，附耳低言：“想要让胧幽心甘情愿地做昨晚殷筱如Cos的事情，好好玩胧幽本人……父神还要花些功夫，文火慢炖哦。”
随着弯腰，雪白的星球就在夏归玄眼前晃动，仿佛一转头就可以闷进去似的。夏归玄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殷筱如做了些什么。
如果胧幽本人做，会是什么感受？
一晃神间，胧幽已经轻移莲步，离开了竹楼。
看似优雅，实则心慌，因为那所谓三个步骤都没说完呢，后两个都忘了该说啥了。
夏归玄目送她婀娜的背影，微微一笑。
男女之间还是可以有很多模式的，这样的也挺好玩哒。
文火慢炖，看下次她缓过神来怎么对局。
胖虎也在看着女人的背影，扭啊扭的难看死了，一点都不圆润，话说为什么感觉她有点慌啊？跟逃跑似的。哦对了，主人刚才舔了她一下，是不是尝味道，想吃她……
胖虎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可能不好吃，虽说看上去又白又嫩很诱人，可那种香气太诱人了，越是这种诱人的香，多半有毒。
“咦，这只老虎有点意思啊。”脑海中忽然传来古怪的声音，胖虎听不到声音的来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魂音。
它脑袋转了一大圈，才在屁股后面看见了一只高达模型。
这高达哪来的……
胖虎好奇巴巴地转过身，抬起爪子摸了摸高达：“你是主人新收的手办吗？”
脑花：“……”
“我觉得主人现在坏掉了，以前玩萌妹子手办就算了，现在还玩高达手办，这东西又不能吃。”
脑花道：“你对东西的喜恶是完全基于能不能吃与好不好吃来判断的吗？”
胖虎道：“这难道不是生命的本质吗？”
“一只小老虎都会思考生命的本质了，搞得他周边全是道境深厚似的，其实他自己还在舔女人。”
“他不是已经开始玩高达了吗？我听人类说，这就是男人开始不喜欢女人的标志分水岭。”
“哪个人类跟你这么扯的？”
“不是，你到底是来找主人的还是来找我的？怎么一直跟我扯犊子呢？”
“本来是找他的，看见你觉得很有意思，聊聊呗。”脑花绕着胖虎转了好几圈，啧啧有声：“万象大妖，地球血脉，如此无人得知的意外……话说这样一只万象级的大妖，就天天趴他屋门口打盹吃肉？”
“打盹吃肉，和是不是万象有什么关系？”
“万象很强大了，在很多地方都能称宗做祖了，你就没点追求？”
“称宗做祖为了啥？是不是有人孝敬肉吃？”
“……差不多吧。”
“那我现在肉都吃不完了啊，为什么要出去？”
脑花很是无语地看着这只快养成球形的老虎，沉痛地道：“养废了。”
胖虎一点都不介意这个评价，反而道：“小高达，陪我玩啊。”
脑花：“……本座堂堂……是陪你一只老虎玩的？”
胖虎道：“不就一个手办有什么了不起。”
“算了。”脑花顺势道：“你不出去，没人陪你玩，所以才孤独啊。”
胖虎道：“谁说我孤独了啊，神殿那么多人一天天的巴结我，哪孤独了。”
“那你为什么要我陪你玩？”
“因为我没玩过高达啊。”胖虎抱起高达：“这个材料好，抱着打滚应该滚不坏吧？”
胖虎开始在草地打滚。
“养废了。”脑花在胖虎怀中落泪：“你到底是一只老虎还是一只猫啊！”
“猫科是这个样子的。”夏归玄出现在身边，蹲着笑眯眯地打量：“我说你和胖虎还挺有眼缘的啊，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能滚在一起玩。是因为……血脉？”
脑花不回答。
夏归玄心中有数，也不再试探，只是笑道：“我觉得你和胖虎还挺有CP感的啊，要不你们凑CP出道吧，就叫小脑虎组合怎么样？”
脑花气道：“夏归玄你这么无聊，以前你的下属和敌人们都知道吗？”
“这可不是无聊。”夏归玄若有深意地道：“我也是有意不让胖虎在这时候就出去惹人注目的，但相对的，缩在这里的造化也太小了，仅限于我。如果它需要其他造化的话……你岂不就算一个？”

第四百五十五章 脑花的设定？
脑花知道夏归玄还是在试探自己的身份，或者说来历。
自己对地球血脉小老虎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明明是过来找夏归玄的，结果被胖老虎吸引，直接蹲在老虎边上不走了，还被老虎抱着滚……这态度显然已经差不多算是可以确认了。
它确实是地球来的，和夏归玄也是老乡。
脑花原本不是太愿意暴露这个，毕竟以它的层次不可能是默默无闻，一旦圈定了这熟悉的范围，夏归玄立刻就能在心中圈出极少量的嫌疑对象，就那么寥寥几个名字而已。
结合经历的话，甚至就一个。
夏归玄很想在心中喊出盘古两个字，可怎么都没法承认是这位。
因为这脑花挺随性的，偶尔还能带给夏归玄一种萌感……
虽然可能是近墨者黑，毕竟之前死界虚拟界各种玩弄灵魂玩弄生死的大魔王样子还是挺像个威严Boss的。后来被打败变成了装在鼎里被烤的脑花之后自然也威严不起来了，然后夏归玄随性，不怎么在乎形象爱开玩笑，它相处自然也跟着随性起来，很可能正常状态下不是这样。
但猪脑花的印象已经产生了啊，回不去了，现在您跟我说盘古是这样的？
早点说还行，现在谁特么愿意认啊。
当然细想也很难说，毕竟谁也不会知道盘古到底什么性格，都是靠传说脑补的。正如神裔们大约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家父神是个爱找乐子的无聊二哈，别人敢这么跟神裔说，神裔们可能都会跟对方拼了，其实对方这说得可太诚实了，冤不冤啊。
所以夏归玄还是不敢直接论断。说来地球体系也不仅仅是华夏，光从华夏体系去猜人似乎也可能偏了，总之大致心中有数就行，这脑花并没有死死隐瞒的意思，早晚还是能露底的。
脑花确实没有必要死瞒，自己不说就行，是被人猜出来的似乎也没什么很大影响。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让人猜，那就和自己说出来区别不大了，这擦边尺度还挺难打……跟小九网站写书似的。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脑花终于道：“行，这老虎我调教调教，带给它一点和你们不一样的东西。”
“们？”
“少司命暗中教过它一点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脑花道：“少司命也太冲动了点，她根本不应该和你见面，更何况还留下痕迹。”
夏归玄沉默片刻：“我没见过少司命。”
“是是，你没见过。”脑花语含嘲讽。
“你还在胖虎怀里打滚，这种嘲讽的对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脑花：“……”
夏归玄一把将它从胖虎怀里揪了出来，拎进了竹楼：“来，我们聊聊。”
胖虎依依不舍地挥别新玩具：“小高达，等会再玩啊！”
脑花气道：“抱在草地上打滚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我脸都被你滚没了！你等着，我一定要把你调教成一只老虎本来该有的形象，应该玩的是什么！”
无忧无虑的小脑斧仍未知道，它得到了宇宙之中最大的造化，却也是噩梦的开端。
“砰”地一声，夏归玄把高达放在桌上，差点把桌子直接压塌。
他忙护持了一下自己的木桌，才醒悟这高达是真正的大型高达，不过被变成手办大小而已，实际重量动辄数十吨，视搭载的武器可能上百吨的。自己抱着当然完全没感觉，可胖虎居然也能抱着打滚，连一点用了力的迹象都没有，好像真抱着个玩具模型一样……
胖虎的极限力量有多少？看上去实力比自己估测的还高一点啊……
“看出来了吧。”高达随意瘫坐在桌上道：“你这只老虎天赋极为恐怖，不知道你怎么养的养成这德性，简直暴殄天物。”
夏归玄道：“难道你不觉得正是让它如此放松自如，才能温养出如此天赋？这叫道之纯。”
“……”脑花无语地道：“行，继续嘴硬。”
夏归玄觉得自己不是嘴硬，确实心里就这么想。正如小狐狸的道之纯一样，一旦掺杂了别的太多，修行说不定还未必有这种模样。当然现在胖虎既然已经万象，下一步就该证妖皇了，无上脑花送到面前，该调教也确实得调教，此一时彼一时嘛，也是随机缘而行，这就是道。
当然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与感悟不一样，夏归玄也不跟它争，转而道：“既然你还有心调教胖虎，说明你并未打算短期内离开，我对你的判断无误，你并不急着找自己的躯体。”
脑花道：“本来就不急，否则西部星域外面那么多溢散的细胞形成天体，我为什么不直接收回来，任它们散在外面？”
“是因为也希望它们多吸收些能量以备其用？”
“当然首先是因为在一般人手里，我随时可以收回，无所谓——比如原先在幽舞手里，只是让她高兴高兴，顺便也通过她了解那片星域的状况，我真要收回的话甚至可以反过来让她成为我的傀儡。亏她敢用生命链接的手段控制我的细胞，真是无知者无畏。”
夏归玄为幽舞默哀片刻，还好她此刻在大夏不在这，否则听了不知道会不会找块豆腐自己撞死。
“所以除了遇到你这样的奇葩之外，我的零散血肉之类的在哪里并不要紧，自然就不会很着急。而我很难直接回收的那种较大部件，往往已经演化为位面了，这就更是急不来的东西，得有个规划。”脑花道：“此前我势单力孤没法做事，所以才忽悠了一些想长生的人类，打造我的势力，就是为了下一步进行位面征服和开拓。”
夏归玄道：“你这情况多久了？”
“？”
“我是说，你爆炸成这样应该非常多年了，按照人类的宇宙勘测，说不定几百亿年计算。怎么这些年才开始搞事？”
“这时间看看就好……你知道时间这玩意是可以玩弄的，你离开故地才几百年呢，神裔却都已经衍生两万五千年了。”
“嗯……”
“当然我也不是刚这些年炸的，只是作为中枢大脑是这些年苏醒的，这事倒还得记在你身上。”
夏归玄：“……”
“你们当初那一战，真正叫做大道都快被磨灭了，我被惊醒……或者也可以说你们溢散的能量催醒了我。我默默复苏了这些时候，发现苍龙星的人类搞的东西挺有意思的，居然可以形成一个类似世界的东西，接下来的事你知道了。”
夏归玄想起了当初的嫩魔，很是无语地道：“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能跟我扯上关系？”
“一个不在预计内的意外者，便如从湖外丢进一颗石头，石头扩散的涟漪有可能蔓延整个湖面。当然同时也是因为你已经到这种层面了，于是所作所为都有冥冥因果，你的对手也是。”脑花悠悠道：“整个泽尔特星域，被你们乱入影响得多么深远，自己没数么？”
夏归玄默默想了一阵，叹了口气道：“所以现在你和我合作，势力强盛了，应该可以选择一个位面收回，为何还是不紧不慢？”
“因为你给我手指和眼珠子我都拼不成，这种并不相邻的零散部件，虽然我能动用，意义属实没有那么大。如果没有你帮忙，可能我会饥不择食找到哪个用哪个，既然有你帮忙了，我最好是瞄准一个直接相邻的，比如来个手臂，把手指连上，一只手臂能发挥的能力可是有质变的，我自己能做到的事就越来越多，不需要一直靠你的势力。”
夏归玄笑了：“敢情还是打算尽快能脱离我的合作。”
“那是自然。”脑花并不讳言：“正如你不会愿意依赖外物或者依赖旁人，难道我会愿意建立一种对你的依赖？我们只是合作。”
“无上之心，该当如此。”夏归玄也不计较，问道：“那么你现在有找到想要的目标么？”
“暂时只发现了一些鸡零狗碎的部件，演化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位面。”脑花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去收回来，或许多凑一些，我能感应的范围大了，会另有发现。在此之前，你休养你的生息，我调教我的胖虎，万事大吉。”
夏归玄其实之前和胧幽谈论的时候，大约就已经猜测它是这些想法，听它亲口这么说，还是感觉这位也是一代奇葩。
换了是自己一身碎成几百亿块，还有个大脑能思考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如这货这样优哉游哉，还分析先找哪一块，这一块不急、那一块能干什么的……
这尼玛是人的思维？
总感觉……它对自己的躯体演化位面也是一种很坦然的态度，觉得好像本该如此，甚至也在观测各个世界的演化，以至于对回收都没有那么上心？
这很可能……是一种潜意识的设定。
否则正常人真的不可能如此。

第四百五十六章 狐死首丘
脑花发现夏归玄看它的目光更和蔼了点，好像还有点同情之意似的，就像在看当初虚拟世界里的那些无奈的底层人民。
它更是莫名其妙，你要同情我裂成几百亿片，早该同情了啊，还把我关鼎里当成猪脑花来烤，就差包个锡纸了，啥时候见你同情过我啊？
这时候眼见已经准备回收部件，复活在路上了，你开始同情了，怕不是有病？
其实没有同情之意倒是正常，太清悠悠，本来就是一界天道，已经不会产生这种廉价的感情了，太过善感的人也确实大道难证。夏归玄如今走了有情道，相对有些同情心也算正常，就是这时间怪怪的。
脑花暗道该不会是胖虎说中了，这厮其实是喜欢高达吧？
“哦对了。”夏归玄拍拍脑袋：“我神殿之灵如何了，三千法则，你该不会这么快都孕育完了？”
“没有，一部分一部分来。”脑花也回过神，难得地有了些佩服的语气：“其中有一些，我都没你精熟，说是代你孕育神灵，其实对我的修行竟然也有好处。”
“合作互惠嘛。”夏归玄笑眯眯地拍拍高达的脑壳：“那你跟胖虎玩，我去看看我的神灵们。”
说完“嗖”地消失，也随意让脑花就留在他的竹楼，毫无隔阂。
脑花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半天，才跳下书桌，到了大堂看画。
每一个人到竹楼都会被夏归玄的画吸引，那是因为他的画技已经是道，能够给任何人玄奇的感悟和体验。但脑花却不需要看这个，它看的是夏归玄后来补上的，东皇太一的脸。
夏归玄自己的脸。
这是一个很有意味的补充……既是证明夏归玄愈发坚定的唯我，也证明了他心中依然有东皇的责任。
此前弃位离去，那是觉得东皇界无事，姐姐也太清了，根本不需要他继续扛了，是跑路的时候了。
但时至今日似乎发现，背地里不简单，不仅仅是还需要扛，甚至目前居然还扛不起。
他补上了自己的脸，那就是决心。
无论是否扛得起，他必将回去。
因为他是东皇。
所以夏归玄对收集脑花的躯体，居然比它自己更上心，因为他知道这一定是一条明确的路径。
但夏归玄心态还是稳的，还知道需要休养生息，不能太急扯到蛋。但可想而知他内心深处其实很焦虑，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没表现出来。
全表现在了这张画里。
所以他挺需要有人抚平他焦虑的心情，重新宁和下来吧……不知道那狐狸行不行。
脑花悠悠叹了口气，转身出门，揪住了胖虎。
胖虎：“？”
“小脑斧。”高达发出了桀桀电子音：“想不想学妖术神通？”
“不想。”
高达眼里闪过寒芒：“不想也得想，因为你主人已经把你交给我了。我会给你量身定制最合适的炼狱之地，让你知道虎字怎么写！”
“我知道虎字怎么写……你不要过来，救命！”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扑啦啦”，宿鸟惊飞，山崖中传来了凄惨的虎啸声，又很快归于平息，不知道进入了哪个次元。
虎啸声中，夏归玄缓步登天。
正如脑花看出的，自从姐姐离开，他的内心其实一直都有些焦虑，之所以这些日子会显得大事一浪接一浪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正是因为他的心态有意无意地促成。但他知道现在确实应该慢下来，如何慢下来？
调戏调戏胧幽，双飞双飞各种搭配，能不能让心慢下来？
不知道。
反正都试试。
如今视察自己的天界和这三千神灵，也是。
云雾深深，白玉宫阙在天上若隐若现，殿阁楼台开始扩张，那是新上天的神灵们在扩大各类神职殿阁。
原先自发地守卫巡逻和到处玩的英灵们有了寄托。
因为大家本来就有一项道则修行，总有一殿是他们的信仰和归宿。
包括这自发的巡逻守卫这件事本身，都是有神灵司职的，并不花哨，就是守护之神。辅首衔环，身外螺蚌，如封似闭，是为椒图。
于是原本自发的无章的行为开始有了秩序，精确的守卫覆盖了天界每一寸云霭。
天界的人也多了。
除了新增的数百神灵之外，还有达到“飞升需求”，从地面接引飞升的修行者。或是乾元，或是行善，不一而足。
还有地府之中时至今日还在不断持续的审判，当初敖厉那货转移到死界的亡灵实在太多了，多到今天都没处理完。阎王审理后的善者登天，比例虽小，由于基数大，总体数量倒还挺多的……
于是天界已经肉眼可见地有了旺盛的“人气”，虽然活人很少，都是魂灵。
夏归玄还听见了机械发动声……
夏归玄心中微动。他的三千法则里，没有机械之神、科学之神、或者数理化等等学科之神，毕竟自己就不行。但上来的人里有很多精通的，目测将来还能慢慢再成这个大神系下的分支。
只可惜什么都是“慢慢”、“将来”，毕竟都需要时间。
还属于不能直接催化的时间。
夏归玄无声地站在殿阁高处，轻声叹了口气。
“父神何故叹息？”身后传来胧幽的声音。
夏归玄没有回头：“你怎么也上来了？”
“父神登天，没有避忌我啊，我就在后面跟着父神上来的，莫非父神竟然没感知？”
“有，只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之前还柔情蜜意，怎么和脑花几番话后就沉默至此？”胧幽踱到身边，陪他站在一起看天界云霞：“莫非是因为，父神一边说着不急不急、休养生息，实际心中比谁都急？与脑花一番话，本来是不是指望它催你，结果发现它自己更不急，于是有些烦闷。”
夏归玄笑笑：“关心则乱，谁也逃不离。”
胧幽道：“我觉得父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区区两年多，有谁能把偌大星域改变成这般模样？”
夏归玄略微收回心思，笑道：“你这话说得容易让我误会，觉得你对我有什么特殊好感似的。”
胧幽嫣然一笑：“何来误会，本来就是啊。”
“嗯？”夏归玄终于转头看她。
胧幽却没有对视，依然看着远处云霞，低声道：“若是没有好感，谁有愿意陪你玩暧昧游戏，真以为狐狸精都那么贱么……”
夏归玄看着她无可挑剔的侧颜，忽然道：“你先前说，幽舞本质上是一位忠贞的圣堂，而你是一只心思复杂的狐狸，与她不同。其实没什么不同。”
胧幽怔了怔：“父神何出此言？”
夏归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别忘了，我也有狐狸血脉，对你们的了解可一点都不逊色。”
胧幽道：“便是我自己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忠诚。”
“那是上下级，狐狸若是作为宠物，对主人可确实未必忠诚，因为心野，就像你一贯对我的态度一样。”夏归玄笑笑：“但狐狸对配偶的忠贞，却是世间罕见的。”
胧幽终于也笑了起来：“若以这个角度论……狐死首丘，父神如今回望故土之念，是源自这里么？”
夏归玄点点头：“也许。”
“但父神为什么有那么多配偶？”
“……很遗憾，因为我有四分之三是人。”

第四百五十七章 交心
胧幽听得很想笑。
其他人类怎么没你这么无耻，多的是人一个配偶都没有呢……
当然这话她没去说，夏归玄会在明显心中有些烦闷焦躁的时候还跟她开玩笑，那是亲近，而不是来找她辩论的。
配偶多不多，和是人是狐无关。他配偶多，因为他强，有这个资格。
生物的法则，历来如此。
否则就算大家都爱煞了你，只要你不够强，你就没法全都要。修罗场撕起来天崩地裂，不够强说不定要被刀。
如今他的过往，虽然没直接公布，大家也大致猜了个七八分。胧幽忽然在想，假如当初他已经是无上，还会不会被姐姐刀了？很难说哦，病娇VS劲夫拳，不知道什么结果……
就像现在，女儿已经是他妃子了，自己不还是在跟他暧昧，可从没考虑过他有没有资格，只要问自己肯不肯。
以及肯做到什么程度。
她没多言，只是和夏归玄并肩而立，配着他默默看着天际云霞。
夏归玄倒也确实感觉心中慢慢平静了些，再度转头看着她的侧颜，心道这女人是真的很聪明的。她跟上来，就是为了陪伴。
而这种默默的陪伴，抚平他心中的焦虑，效果比勾引更凶残，会加重在他心中的分量。
自己在攻略她，她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攻略你？
她也不甘心你只是因为馋她的美貌吧，无论是尽心去做军师筹谋，还是此刻的相伴，都在证明她能做到的事不止于床笫。
夏归玄忽然道：“你之前说了三个步骤，只说了第一步做舔狗，接下来两个步骤呢？”
胧幽拢了一下被轻风拂乱的秀发，轻笑道：“你第一步就乱来，哪还有第二步？”
“第一步的提案，是因为我平时太过高高在上，没试过追着你们伏低做小的样子？”
“伏低做小倒也不必。”胧幽笑笑：“父神还是很随性开玩笑的，高高在上倒也不至于。”
“那是什么？”
“虽然没有高高在上，却是依然从高看低，这是注定无法更改的。可能会有人说父神根本不会正常的泡妞手段，其实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站的位置不一样，根本做不到。即使真玩舔狗追妹子的手段，反而会让人违和看轻。”
夏归玄点点头，没回答。
小九和焱无月都说过，他压根不会正常追女孩子的手段。
确实不是会不会，而是能不能。即使做得出来，反而人设崩了，在她们眼中还未必好。
“但是作为女人，依然会希望男人能体贴照顾、靠近内心，而不是每次谈起这类话题就直奔床笫吧。”胧幽笑笑：“我所谓的第一步骤做舔狗，无非夸大些说。事实上不仅是我，其他人又何尝不是？焱无月至今嘴硬说只是和你解决生理需要，现在借由大夏革命太忙始终也没来见你一面，你说是因为什么？依我看啊，就是因为不想一见你就要面对她和御姐镜像双飞的事情。”
夏归玄扁了扁嘴：“就她事多，真要掰指头算的话，相对别人我还和她交心更多些呢。”
“哈……这事情是能量化的嘛？”
夏归玄出神地想了一阵子：“但你说得对，无月这么久不见我一面，多半是因为这个。因为我自己都觉得如果和她相见，多半主题就是那种事情。”
“这就是了。”胧幽简单地说了四个字，没再多言。
夏归玄道：“所以这个军师职责转向了情感分析？”
“哈……”胧幽笑道：“父神要我分析怎么泡我自己，这不是已经吩咐我进行情感分析了么……可能做父神的军师，这一项比正事筹谋更重要吧。”
“这第一步骤，有难度，我尽量试试吧。”夏归玄道：“所以……你现在的内心或者说理想，可以和我倾诉么？”
胧幽有些迷茫地看着远方，半晌才道：“没有。”
“嗯？”
“自从前些日子确定本我，进窥太清，其实我就已经没有目标了。”胧幽低声道：“曾经我有几个目标，诸如击溃泽尔特，一统苍龙星，神裔崛起于宇宙，现在都已经完成了，父神在做的事就是我曾经想做的事，比我自己曾经憧憬的更加完美。”
“唔……”
“而此生道途，也就是想突破父神藩篱，达成太清，也完成了……于是我还有什么可做？思来想去，居然最大的愿望就是作为父神的臂膀，将父神正在做的事继续推至巅峰，看着它开花结果。”
“所以你还真想做军师。”
“是啊，神既眷我，我便辅之。”胧幽转头看他，嫣然一笑：“可惜父神曾经觉得我爱死不死都无所谓，后来就只是想要我的身子。”
“……这么说真是感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夏归玄笑着摇摇头：“不过你也想岔了。”
“嗯？”
“因为我想要你，才是刚刚今天才确定的想法，之前没这么想。”
胧幽：“……所以一直都是爱死不死无所谓吗？”
“如果真是那样，我又为何助你勘破本我，以证太清？”夏归玄叹了口气：“老实说吧，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边不能没有你——说这句话你会不会觉得故意在舔？”
胧幽脸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
其实她自己也是，说什么我便辅之，多仁人志士似的。都太清了天高海阔什么不能为，为什么非要在男人边上被调戏，还不是因为自己也觉得就想跟在他身边？
她相信夏归玄这话是真的，和自己的感受一样。
但夏归玄肯这么说出如同舔一样的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心中确实有些喜滋滋的。
原来你也一样。
这并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喜欢啊。
喜欢为什么一定要为什么？
她忽然挨上前，在夏归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这句话舔得我很高兴，算你第一步骤完成一半的奖励……再接再厉哦父神。”
说完有些羞涩似的，很快转身飘然下界，杳然不见。
夏归玄低头看去，芳踪渺渺，只剩一缕清香缭绕身边。
他笑了起来，心情忽然变得挺好，之前的烦闷焦虑一扫而空。
不就是需要时间种田嘛，有什么好急躁的？
他的目光透过雾霭，看见了整个星球。
人类大夏国内的动荡，也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夏京血色
大夏的遍地烽火，可以说是忽然点燃的，也可以说准备了很久，从小九登基开始就在暗中准备了，只是时间不长，导火索十分突兀，导致小九也没完全准备好。
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有所准备的，别人才叫真的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时间退回事情刚爆发的时候——
莫名其妙的“太上皇”就谋反啦，殷家就成伥鬼啦，两个最重要的“从龙家族”、只要给点时间就必然会是枝繁叶茂雄霸大夏的两家人，忽然就集体被打入大牢，连带无数旁支都遭了大殃，纷纷擒拿审问，是否与“谋逆大案”有关。
连半夜都没过去，一瞬间两个风头最盛的家族忽然秋风凋零。
别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起初一些人一边打听发生了什么，一边就开始串联，看看是不是要给这个新女皇一些敲打，让她尊重一下孝悌——也是为了通过这件事试探和压制一下即将有独裁苗头的君权，让陛下知道在与谁共治天下。
结果一个小会都没开完，传来了晴天霹雳。
宫中传来消息，审讯之中两个家族各种攀扯，扯出了无数“同谋”，全是各大家族、雄厚资本，在一定程度上都能够影响国策、左右国家走向的那种。
除了已经全家都开始向修仙转移的凌家之外，几乎谁家都没逃过。
开密会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惊愕莫名，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还想给新女皇一点敲打呢，结果女皇连一点基本的政治素养都不讲，直接就攀扯所有人谋反。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样做事的？
幼稚不幼稚？当在过家家呢？
知不知道各家家族以及大家势力内，把控了多少东西？
整个官员体系的政治储备，整个大夏工业基础、商业金融、社会各界的经济命脉，以及各家政治势力安插的各级军将山头。
全部停摆，那是什么概念？国家瘫痪，直接散架？
就光拿陛下自己最自信的军队来说，曾经她潜移默化地在控制军队，默默改造了很多年。可也不可能完全洗牌成自己人，这是需要妥协，达成一定政治交换的。就算是自己亲信，也会有其他想法，她自己也该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变成了恶龙。
这是政治，不是过家家，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突兀地掀起山河变？
“疯了吧这是。”有人在冷笑：“是不是大家扶她登基做皇帝，她就飘了，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
“她不该不知道，原本劝进就是大家想借由她的威望来推动政体之变，本质是加强世代公侯的家族传承权力。”
“所以在登基之前，她不是很懂么？各方的妥协不是做得很到位么？”
“飘了吧……毕竟年轻，觉得一旦上台了就掌控一切了？”有人犹豫道：“可能也是因为凌家淡出了，让她觉得已经没有了掣肘。”
“我就看她敢不敢真把我们全下狱！”
“怎么可能，否则这国度彻底瘫痪，她也会成为别人的阶下囚。”
“可是大家……没敌人了啊，谁囚她？”
不知是谁的声音让气氛安静了一下。
没敌人了？
所有人脑子里转了一遍，悚然发现真的没敌人了。
“谋反首恶”，不仅是公孙家，还有殷家，分别代表了公孙玖和殷筱如，这是人类与神裔双方达成了共识的举措，神裔不但不会是公孙玖的敌人，这次的行动多半还会有神裔帮手。
而两百年的外敌泽尔特，已经平定了……
不少人知道还有一个外敌千棱幻界，却暂时被阻隔在遥远的位界之外。
有一尊神祇隐隐约约浮现天际，笼罩着这一切变故。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外敌。
敌人就在内部，就是他们自己！
这好像不能拿历史上的任何政治状况来套，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现象。
有人深深吸了口气，冷笑：“我不信。就算敢把我们下狱，国家瘫痪也不是她承受得起的，不出十天半个月，我看她就得求着我们重新出来。”
“我看凌家的那种假婚是靠不住了。”另有人冷笑道：“我看不如借由这次的变局，让她俩都真正找个男人管着吧。”
便有人哈哈应和：“对的，还有焱无月。都是没个男人镇着，所以乱来的姑娘家。”
“轰！”地一声，外面传来爆炸声。
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家主，不好了，焱无月打进来了！”
密会中的诸多家族领袖都淡然起立，心中都觉得这种幼稚的政变是根本不可能实施得下去的。
看见提着重机枪破门而入的焱无月，众人都极有风度地淡然起立：“焱将军何必如此杀气腾腾，这里都是国之重臣，可不是谋逆。”
焱无月肩膀扛着枪，手上拿了一份名单照片，面无表情地一个个对应。
有人发现是不是哪里不对……这位焱将军怎么又变成以前的成熟模样了？
还没等他问出来，御姐焱无月点了点头：“是你们没错了，居然囊括了二十多位各界领袖在这，省了我一番工夫。”
她顿了顿，啧啧有声：“果然都是同一批人。在那边，你们也很面熟……对了，还有几个想染指我的死肥猪。案卷之上罄竹难书，一个个臭名昭著臭了两个世界可真是不容易。说是攀扯，我看未必，你们口中不说，心中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忽然道：“我知道了，你是那个世界的焱无月。”
“果然同党。所以这一批人不用公审，小九还是很有数的。”
“公审？”有人失笑：“你们真是在开玩笑。”
御姐取下了重机枪：“说了不用。”
“等、等一……”
话音未落，枪声爆起。
整间会议室成了血色的世界。
大夏新皇元年晚秋，焱无月血洗某著名家族会所，掀起山河第一变。
而与此同时，还有其他地方，另一个焱无月也在率众做一样的事情。
夏京尽血色。
被打得如同蜂窝的这些人，原以为自己即使入狱都会很快被放出来，连想都没有想过，她们到底怎么敢直接杀人？
这样杀人，真的不是神经病？
焱无月收起枪，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一星火苗就从她指尖跳跃而出，很快烧透了山庄。
焱无月在烈火之中大步离去，啐了一口：“一个不需要顾忌外敌的世界，还不是任由有力量的人重开地水火风？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能做官的人还怕没有？一群自以为是的玩意。”

第四百五十九章 变革
能做官的人可能很多，但至少在这事发的当天还真没有了。连社会各界都停摆了，除了凌家始终掌握的信息传媒和公孙家掌握的部分军工业等寥寥几个体系之外，整个大夏确实近乎于瘫痪。
凌家的脑回路从来和大部分人不一样，他们不仅不涉事，如今正在转型的方向也和小九要铲掉的东西不冲突；公孙家算“父子相残”，除了直接涉事者，别人以为是家族内争，当然还是听公孙玖的。
于是能稳定运转的也就两家族直接掌握的寥寥几项，其他全乱了。
其实小九列入“可杀名单”的人并不算很多，一共可能也就百余人，加上直系亲属都不过千，随便把明初四大案随便拎一件出来都碾压这种数据几十倍，毕竟小九不株连。
连明初那样几万几万的杀都不会瘫痪，为什么大夏会瘫痪？
因为杀人虽少，捉人以及即将到来的审判却多，涉及面实在太广了。公孙玖和朱元璋想打击的对象，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小九正在对整个人类世界的统治体系——官僚、资本、与固化的阶级宣战，而她可不是孤家寡人，她所倚仗的力量也是整个人类世界，全体人民。
这是一场人民沸腾的汪洋大海。
只不过需要定义，“谁是人民”。
反正不管谁是人民，没有人能逃得脱这场全民战争，那当然诸事停摆。
有参谋提议过，应该一步一步来，先搞一批稳一批，然后找个机会另起新案，也搞个四大案八大案之类的，也不至于这么一次性乱套。
但小九知道，有些事可以这么分批做，有些事不行。
因为她的战争不是栽个理由搞政治权争，而是明明白白的政体变革。不一鼓作气的趁着此时“虚拟世界”的见闻记录震撼人心的机会掀起自下而上的洪流，一旦停下来，很可能就再也难以继续了。
趁着这次算是有心打无心，可以最快速度控制住军队——当初登基试探不同的态度，她就重新划定了志同道合者，并逐步串联了全新的秘密组织结构，虽然时间太短还只是个粗胚，但要立刻分出敌我、策划一场军队内部的针对性缴械还是很容易的，被莫名缴械解除兵权的各级将领都不知道为什么，军中就已经洗了一遍了。
这还要得益于信息网络始终在凌家手里，各方通讯精准效率，无声无息。
这哪能分批次，一旦别人都知道她要干什么，那就真要打仗才行了……
即使是现在，这场战役也并不轻松。短暂的混乱之后，就已经有人开始悍然行刺公孙玖了，刚刚还来了一批，然后被默默陪在她身边的凌墨雪一剑全剁了。
外面的血色也不是一边倒，开始有了反抗和阻力，已经有人牺牲。
公孙玖比别人更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她是以决战的态度来看待这场别人眼中的“开局”。
“我们乱得起。”她是这么对参谋们说的：“上有天心，下有民意，外无敌手。区区几天的停摆，还不至于让国计民生崩溃。”
“天……天心？”参谋们听得都有些哭笑不得，暗道元帅这么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居然开始说起了天心，实在有点违和。不过大家心中也明白，这个天心不是虚无缥缈的迷信说法，而是有极为具体的指向。
一个强大得横压整个星域乃至万千位面的生物正在支持这一切，他一个人就能重定地水火风。怕民生出问题多半是不用怕的，别说大夏生活所需会不会出问题，即使啥都没了，以那位重开神裔山川灵秀的覆雨翻云手，怕是都可以一念生万物来养活所有人。
这就是元帅敢于直接掀起全民浪潮的最大底气，不管什么状况，有人兜底。
某种意义上也叫耍赖皮。
参谋们甚至都不明白，一个不足一亿人口的国度政体变革，对那位不应该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么，为什么会入眼？
说因为贪元帅美色吧……emmmm其实参谋们就没人觉得元帅有啥美色，她男装的样子对于这些长期相处的部下而言实在太深入人心了，换女装时间也不长，在人们面前姿态依然锐利冷峻，总感觉还是英挺的男儿气，短期很难扭过这观感……可没人想得到这位元帅在那位面前是怎样的一朵文艺小白花，还玩得特听话……
话说那样强大的生命，和人类都不算一个物种了吧，真会贪一个人类的美色？
怎么代入都无法理解，你怎么不去啪狐狸老虎呢……
或者说，那么强大的神灵，却不想统治“蝼蚁”，而是和元帅志同道合？
理解不能，按理你俩才是犯冲最严重的才对。
算了扯远了。参谋们真正对元帅这句话难以理解的点在于，元帅为什么会认为这种乱象只需要持续“区区几天”？
这场对抗，如果仅仅是武力胜负，本身可能不要几天。并且现在的技术条件下，那些藏匿的潜逃的都很好办……但最麻烦的在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第一批可毙名单那么明确，后续要分出敌我都不知道要多久了，就算分出了、也打完了，后面的审判定案又要多久？难道还真全杀了？
如果牵连范围超出承受能力，各岗位要补充足够资质的官员、各行业要重新有足够专业的舵手，这不是焱无月那胸大无脑的说有人就可以的。一切不说多少年计，打底半年一年的总是要吧，甚至有些职务还必须让人戴罪立功的，否则你还真补不了缺。
几天就想稳定下来，怎么可能呢？
剑气闪过，凌墨雪不知从哪回来了，一回来第一句话是：“离开了十几分钟，你没事吧？”
小九哭笑不得：“喂，别说得跟时时刻刻都有人暗杀一样，这里是我们皇宫！若是十几分钟都要你守着，那这仗我们就没有打的底气。”
“哼，主要是怕你太菜。”
参谋们眼观鼻鼻观心，感觉这俩姑娘相处要么不说话，说话就吵架，但不知怎么感觉还挺有爱的。
小九哼哼道：“让你去借的东西借来了么？”
“拿了。”凌墨雪掏出一面镜子：“魂渊屁颠颠说母妃爱用多久用多久，什么借不借的。”
小九：“……”
三生镜，夏归玄赐冥界之主魂渊掌控的顶尖法宝。夏归玄集生死、时间、追溯、窥心等等各项法则与神通捏合而成的法宝，专为配合阎王系统而作，当初全体亡灵看着天空呈现每一个人的生前过往，就是它的功效。
当初敖厉能知道罗维生前怎么回事，也是一样的法则，夏归玄更进一步，把它铭刻在法宝之上，还更增加了摄魂、即死等战斗之效，算是奖励魂渊的忠诚。
凌墨雪道：“有了此物，照见敌我可就简单多了，心中的鬼魅、过往的肮脏，无所遁形。然后阎王也会配合我们做审判……”
“阎王的审判不适用于我们，它只判善恶，依据的也不是我们的法律，我们审判靠的不是阎王……是人心。”
凌墨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臭四眼就会装逼，前天晚上两个身体一起吃棒棒的不知道是谁。
“话说你分身呢？这么重要的时候该不会合在一起？”
“当然分出去了，正带一批人在军科院，测试罗维的大夏政务系统。”小九低声道：“我能感知她那边的所有见闻……这个系统已经在最后测试阶段了，一旦完成，各级官员或许可以直接减少百分之九十。”
凌墨雪奇道：“这么快？起码是成千上万个不同的系统模块吧？”
“因为老夏那边的神殿早就有三千法则系统，本质上是类似的，代码改改就行了，罗维很有经验。”
“喂，我说你们是不是给罗维太多担子了？虽然现在他有一大批团队，可还是觉得它苦得跟牛一样。”
小九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这是它的乐趣啊，就像你练剑一样。如果有一天，每个人都能以劳动为荣耀，而不是享受与凌驾……那才是大同。否则我们今日的改变，早晚还是要退回去的……”
凌墨雪看了看周围的参谋们，传念道：“会不会太理想化了，我感觉你身边号称志同道合的他们都不一定做得到，资源可能极大丰富，但人心难。”
“老夏说，没事，我们有很多时间。便是失败了，也不过又是一场经验。”

第四百六十章 战地玫瑰
有些事情，需要一定的前提。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
人心是一回事，资源极大丰富的前提也很关键，恰恰如今的苍龙星有这个资本。
虽说连年战争还加内乱，看似穷兵黩武民生疲敝，之前发动泽尔特决战时，连凌天南都反对。但咬着牙打赢了这场战之后，就立刻连本带利什么都回来了。
并非掠夺，夏归玄没让苍龙星掠夺泽尔特资源，甚至星域税收都没上解给大夏，上解的是神殿，然后商照夜分拨给各个星域领主，包括大夏和神裔妖都——从这个角度看，大夏早都已经可以算是夏归玄附属国了，只是皇帝陛下隐瞒了这一点，别人还以为是陛下与神裔妖王在分治泽尔特呢。
但即使是这部分回拨，一个季度都快赶得上大夏几年经济总量了……毕竟星域实在太大了……有生命的星球才几个？绝大部分天体都是整个天体是矿物组成的，俗称矿星或者能源星，只要你有能力开采，整个宇宙到处是资源……
以前泽尔特穷，那是兽族无节制的分裂繁衍以及短时间内战争过于频繁的缘故，加上女皇闭关不理事导致的乱象。实际经济总量可不穷，碾压几百倍的苍龙星都没问题。一旦把各类问题解决，要重新复苏太容易了。
更别提资源的配给，缺什么补什么，以及在龙族商会和集贸星诸多文明的交流之下的外贸拓展，再加上西部星域的探索和开发，虚拟世界复制出来的战争机器……
短短时间内富得流油，曾经因为穷兵黩武而干枯了的财政肉眼可见地丰裕起来，而且只会越来越多。据不完全统计，这片星域的各类能源，最少的可供人们开发百万年，最多的可供开采上亿年。
小九觉得，以如今的内外环境和资源前提，唯一的问题也就是人的素质了。
贪婪，享受，攀比……就连泽尔特最虔诚的圣堂都很难完全避免，那么多虔诚的圣堂里，能做到一心为公的其实就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幽舞，一个是现在的图林。最狂热的宗教洗脑都做不到，那就只能双管齐下，一边用天道教宣扬理念，一边用制度约束。
最公正的系统来管理，不需要像夏归玄造神那样的灵识，只需要最冰冷的系统司职。
曾经觉得智能处理不了的部分事宜，如今的罗维在被夏归玄各种启发的技术进步之下，也越来越接近可以了。
那就试试。
“我们至少可以用二十年来慢慢调节……”小九低声道：“从之前千棱幻界展露的冰山一角，大致可知整体实力比我们强大很多。我们想要让整个星域休养生息达到能和他们正面抗衡的程度，我看至少也需要十几年。我在想啊，他心中应该很焦虑吧，十几年，看似在修仙者眼中不过弹指一瞬，可此时说来却仿佛很久很久。”
凌墨雪大声道：“我们不能总是依赖他，我们也要能帮上他的！”
小九“嗯”了一声，低声自语：“我现在都快不知道，我做这些，究竟是自己的理想，还是觉得能帮得上他。”
凌墨雪稀奇地看着小九，暗道你的政治变革对大家的实力增长会有什么明显帮助么？看不出来。
单论军事实力的飞跃与这些大概没有太大关系，那是本来就可期的事情，可能人们的组织力度和战斗意志会不一样些？不知道小九内心还存在怎样的想法。
话说回来，推动这样的变革，大概本身就是主人的道途观测一环，希望他能有所得。
“外面的战局怎样了，要不要我去帮忙？”
小九看了眼虚拟显示屏，低声道：“无月杀疯了。”
……
“唰！”火红的身影掠过，烈焰战刀划过了巨大的高达身躯。
高达拦腰斩断，上身坠毁，炸成了剧烈的火光。
焱无月从火光之中冲了出去，烈焰战刀不知道收哪去了，却顺手捞起了高达手中的激光枪。
枪都跟她人差不多大了。
“轰！”焱无月抱枪狂扫，正中远处另一个高达的脑袋，直接轰爆。
对方的射线就在她身边穿过，泥土与钢铁在她身边炸起，焱无月随手抛开激光枪，就地翻了个滚。
仿佛一只火凤凰掠地而过，双翼切断了前方又一个高达的脚踝。
“砰！”高达仰天而倒，溅起了漫天烟火与尘埃。
火凤凰化作焱无月，在烽火之中站立，放眼四处高达残骸，满地钢铁烽烟，就像血与火之中盛放的玫瑰。
她一个人屠了一支叛军高达战队。
这里全部都是曾经的战友……
可惜他们也杀了现在的战友。
烽烟之中，另一个曼妙的身影从漫天烟尘里走了过来，渐渐露出她自己曾经成熟的容颜。
“来接应你，没想到你这么猛，已经解决了。”御姐看着四周的残骸啧啧有声：“你比我厉害很多啊，我可没能力一个人打一支高达部队。”
“我无相了，你只是乾元。”马尾焱无月低声叹了口气，似乎没太大心情回应她。
御姐知道她在想什么，随手拉着她在一段高达手臂残骸上坐了下来：“坐坐坐，喝点酒？”
说着从战衣里摸出一瓶白酒丢了过去。
焱无月顺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天就是一大口，继而吁了口气，笑道：“痛快。”
御姐：“……我记得我酒量没这么好。”
焱无月斜睨着她，重复：“我无相了，你只是乾元。”
御姐不知道咕哝了一句什么，抢回白酒自己喝。
结果焱无月听清了。
她在说“不就陪男人睡觉睡得换老还童还突破了吗，多得意似的。”
焱无月冷笑：“我变年轻那会儿还没跟他睡觉。话说回来，你早晚也要陪，越拿这个笑话我，我就越要送你去陪他。”
“切。”御姐又把酒递给她：“不要以为我自愿认你是本体，和你融合，你就可以命令我去陪睡啊。让我做事有两个前提的，一个你愿意，一个我愿意。”
焱无月随口喝着酒，淡淡道：“我收回分身的时候，他上我同时就等于上你，你习惯了不就愿意了。”
御姐道：“那你怎么不做？”
焱无月看着满地残骸，低声道：“没空。”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故意扯这些没节操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力，谢啦。”
“自己人有什么谢不谢的。”御姐指着残骸里烧成炭的高达驾驶员，问道：“曾经交情不错？”
“嗯。挺多都交情不错的。”
“之前我们对峙的时候，战舰里那些人的表现让我看穿啦，别说面上交情不错，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看你。既然翻脸，说明不是一路人，你就不要伤春悲秋了。”
焱无月道：“我知道这个道理，因为我比你更早经历背叛。只不过其中有些人，我以为不会。”
“人是会变的，而且是随着地位变的。”御姐道：“绝大多数人的理想都是成为人上人，要引导改变人们的理想和追求是一个非常长期的过程……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改变的可能，毕竟这玩意是基于人性的。”
焱无月一口把酒喝光，长身而起：“这是小九研究的事情，我只是一时烦闷喝喝酒。走，下一个战场，接到汇报有人把持一个军事基地对峙，我调的攻城坦克师已经过去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因为来过
飞驰往目的地的路上，刚刚还号称“这是小九研究的事情”的焱无月不知是找话题呢，还是因为政治是大夏人根植在血液里的兴趣，她依然忍不住谈起这个话题。
“你说这种事情基于人性，我认同。可我和小九怎么可以跳出这种‘想成为人上人的人性’？我们真没这种意愿。”焱无月道：“我看现在连凌墨雪都可以，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不也被调教出来了。”
御姐风驰电掣之中转头打量着她，撇撇嘴道：“我怎么觉得你们这是基于爱情？爱情之下围绕着核心的趋同。”
焱无月想了想，道：“一半吧。会不会还有一部分是基于力量，不同的力量，所求也不会一样，有些追求会显得太无趣或者太低级？”
御姐颔首道：“有道理，比如你们的男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别看他和你们说话笑意吟吟，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深处，是如宇宙一样深邃和冷漠。”
焱无月欲言又止，并不想和她讨论夏归玄是什么样的人，因为那货确实很难定义，起码自己定义不清。
话说几次三番把话题扯向“你们男人”的，居然是这位分身……什么心态呢你？
焱无月忍不住在想，尼玛，百分之百偷闺蜜汉子难道就是我的本质属性？
她把这无厘头想法甩到老远，老半天才犹豫地道：“力量超脱，确实可以……所以……下一步是全民健身？”
御姐差点没笑喷出来。
“我说真的诶。”焱无月手肘拱了拱她：“我觉得你们那个世界的基因战士比我们本体厉害，我如果没有转向火焰之灵的修行法，单论基因战士水平不如你，我看那个眼镜娘的实力也比小九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基因研究突破？”
“有。”御姐点了点头：“不过那是基于我们的神灵传授，现在结合你的记忆来看，多半和某种仙道体修有关，我觉得你可以问问你男人。”
得，又是“你男人”。
到底是我男人还是你男人啊！怎么三句不离他呢？
焱无月哭笑不得。
两人的速度极快，西南战区已经到了。
前方已有连天炮火，正在激烈交锋。
焱无月神色冷肃下去，止住了闲谈，低声吩咐：“你去指挥坦克师，我从后面突袭。”
御姐道：“这是基地，你行不行？”
焱无月摇摇头：“我是无相。”
御姐：“……好了好了，知道了，无相就是为所欲为。”
看着御姐有些小负气地去了坦克军中，焱无月绕道后方，还有点想笑。
人常言“无力分身”，要是能分身，人最好的助手就是自己的分身。
自从有了分身可用，小九觉得自己能做的事多得多了，分身的能力比自己一点都不差，自己能做的事她全部都能分担，就连床上花样也多了……
焱无月也觉得自己有了最好的副将，不管是打仗还是喝酒，还是扯淡聊天、配合行动，比最好的哥们还方便，而且懂你、贴心，还不会背叛，全心全意。
有时候都会想啊，嫁给自己得了，互娶，还要男人干嘛？
当然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谁都知道这不可能，自己再懂自己，那也不是爱情。
焱无月知道，自己的真爱确实是夏归玄。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他什么，可确实见到他心情都欢喜。
而且夜深人静之时……会很想他。
否则真以为她只是解决生理需要啊，一百多年不要解决，忽然就要了？
只可惜夏归玄要做的事多，女人也多，并没有多少时间在她这里。
焱无月并不愿意见个面就是直奔床笫主题，而且还加个分身做，虽然知道可能他会特别喜欢吧，可若是感觉男女之间只剩这事儿，还是有些小别扭的。
所以索性带着分身来打仗，把一肚子火倾泻给敌军。
焱无月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最干脆利落的飒爽战士，还是特别的矫情，人都是如此矛盾体吧。
“轰隆隆！”
重坦轰鸣，军队正在胶着，显然一时半会攻不破固若金汤的基地防护。焱无月回过神来，身形一晃，轻车熟路地绕过了防御网，直抵指挥部。
因为这里的防御工事，是她主持西南战区时修建的。变起突然，这一两天内要改造是不可能的，这里对她几乎跟自己家一样。坚固是因为她，她要偷袭却也易如反掌。
所以说打起内战来，焱无月这种将领就是个Bug。
正当焱无月以为自己即将顺利袭击指挥部的时候，却忽然愣住了。
基地里没有人……或者说只有一个人。
冷冷清清的防御工事中，指挥部门外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熟悉的指挥官身影，正安静地看着外面的炮火。
他这方的炮火全是智能操作，自动开火的，连一个贴身卫兵都没有。
他这是……一个人在面对焱无月的军队。
焱无月停下了身形，收步之时有意重了一些。
“踏”地一声，钢铁战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惊动了对方，对方慢慢转过头，平静地看着焱无月：“焱副帅……就知道你会潜进来。”
焱无月眯着眼睛不语。
这是一位熟人。
曾经西部战区的林副官。他曾协助焱无月击退神裔、捉拿张师长，后续被提拔为西南战区统领驻守此地，是大夏刚刚崛起的军事新星。
他曾经的表现，焱无月以为他会是一个“自己人”。
他不忿脑满肠肥的张师长占据高位，看不惯众多有能力者郁郁不得志，起初是兢兢业业防守海域，后来又为了正义愤而拔剑，是一位有理想有志向也有能力的正直军人。
所以这次的军方的“突袭缴械”没有他。
结果第一个率众反叛，占据军事基地，声援各大家族的，就是他。
还好小九和他不熟，并没有当成亲信，否则让他提前知道消息，事情还会更麻烦。
焱无月盯着他出了会神，慢慢走到他面前，一字字问：“为什么？”
林副官、不，现在是林将军了，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已遣散了将士们，此事与他们无关。事后焱副帅依然可以将他们召回……他们都是棒小伙。之前帮我抵抗，也一个个有气无力的，我第一次打这么难指挥的仗，索性就遣散了，看他们如释重负的样子，我也安心了许多。”
焱无月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重复问：“为什么？”
林将军沉默。
他知道焱无月想问的是什么。
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回答：“因为现在我是张师长了。”
焱无月也沉默。
她不意外这个答案，刚刚和御姐闲聊说的岂不就是这个？
但没想到，闲聊这么快变成血淋淋的实例，以一位曾经志同道合的熟人具现在面前。
她百感交集。
“你以为别人不想当张师长？”林将军终于拉开了话匣子：“绝大多数人的目标都是成为张师长啊，副帅。”
焱无月道：“我却知道大部分人是为了家国。”
“那都是年轻的时候，或者说都是底层的时候。当他们站在高处，就会觉得以前的热血很中二……如我一样。”
焱无月重复：“中二。”
林将军道：“现在我还能说一句中二，再过几年，怕是嘲讽幼稚了吧。”
焱无月叹了口气：“你还能这么说，说明内心也在煎熬？”
“只是说明了我知道这次的变故是因为什么。”林将军慢慢道：“我并不煎熬，甚至认为你们是错的，你们正在夺走我们奋斗得来的权利。当然，成王败寇，你们赢了，那错的自然就是我们。”
焱无月定定地看着他：“一腔热血，为国为家，是中二的是幼稚的是错的。成为张师长，是对的，是成王败寇？”
“理想和现实的区别而已。奋斗了一辈子，到了可以封妻荫子的地位，谁愿意让孩子从头打拼……副帅，你是没有孩子，或许还能觉得自己身处高位而初心不移，如果有呢？”
焱无月沉默。
“当然，为了孩子也只是一方面，本质是自己。我可以占有一座城，为什么只愿要一栋屋？我可以拥有一个星球，为什么只甘于一个洲？那是人类永远没有止境的欲望，你我皆如是，再极大丰富的物资，也填不满一个人的欲壑、以及凌驾他人之上的追求。”林将军慢慢道：“副帅，有朝一日，你们发现遍地都是张师长，可能连你自己都是，那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焱无月大声道：“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为了不演变成那一天！”
“如果你们已经这么做了，将来还是这样呢？屠龙者变恶龙是永不过时的故事，因为千万年后，它还会发生。”林将军笑了起来：“不知永远英姿勃发元气满满的副帅，那一天会不会感到无力与绝望。”
焱无月回答得铿锵有力：“不会。”
“哦？”林将军有些惊奇：“是因为对未来有绝对的信心？还是因为有一位强大的神灵兜底，至不济也可以脑控？”
“不。”焱无月慢慢道：“因为我们来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最后的战争
林将军有些出神。
这是一句来自母星的典故，他知道。
“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只是没想到到了宇宙时代，还能听见这一句。
如今焱无月她们在做这样的事，是不是因为几百年前，有那些前辈来过？当然是的。
那么几百年后，即使遍地妖雾又重来，就还会有别人因为焱无月她们的来过，而再度奋起千钧。
有薪火自此传续，所以无悔。
“事实上来此之前，我还在和人聊这件事，我自己都对人性没有太大的信心，正在跟人谈论将来应该怎么做。”焱无月笑了笑：“但没关系，只要去做了，就无悔。”
林将军出神地看着天空，好一阵子才低声道：“副帅，你走吧，带着外面的坦克师离开。你化身火凤凰那一手，好像可以快速集体转移？”
焱无月皱起了眉头。
林将军平静地道：“之前我和其他人联系过定位，很快有相位导弹降临此地……大概还有半分钟。”
焱无月大怒揪着他的衣领：“你……”
林将军平静打断：“副帅，这是战争。”
焱无月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松开手：“这才是你遣散将士的原因？你自己留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预计到我会潜入，有意拖着我？而你自己身上带着反相位装置，可以规避伤害。”
林将军笑了一下：“副帅果然知兵。”
焱无月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忽然告诉我？”
林将军沉默良久，终于道：“我虽现实，却也曾有过理想。战争可以有胜负，但理想不应该以这种模式死去。”
焱无月失笑：“我带来的只是一支坦克师团，你以为是在独战全大夏呢？感觉你这话才中二。”
林将军：“……”
焱无月抬头望天，忽然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的相位导弹前不久刚刚改装过，旧有的那种反相位装置效果跟不上，根本规避不了伤害的。”
林将军愕然。
天上风云骤起，似有空间扭曲的痕迹，恐怖的轨道炮即将降临。
林将军嘴角抽了抽……合着这意思，自己要作死自己了？
“如果你不是最后这几句话，那你就可以去死了……如今乖乖当个俘虏接受改造，老娘保你一命！”焱无月拍拍他的肩膀，忽然冲霄而起。
相位导弹从天而降。
烈火凤凰直迎而上。
林将军失声道：“副帅你扛不住的！”
这种星球内部洲际导弹，一直是以能够让商照夜魂渊等人无法硬扛的规格来对标的，作为和神裔的互相威慑之用。想杀无相当然不可能，但你不能肉身去扛导弹啊！
那边御姐也从坦克之中跳上天空，怒道：“你是无相不是太清，还不能为所欲为！你以为你是夏归玄吗！”
“我能涅槃，真的为所欲为啊。”空中的火凤凰回眸一笑：“到时候你把我的蛋抱回去温养……”
御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天空阳光爆闪，向导弹直冲而去。
光之原能，幽舞。
幽舞的魂音正在飘荡：“怪不得主人要留我帮你们，敢情有个爱送死的。”
焱无月：“……”
御姐眨巴眨巴眼睛。
太清万里插手，即使仓促，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最多爆炸之下受点伤？
正这么想着，忽然又见一只虚无的大手一把捏住了导弹。
导弹不断颤动，就是落不下去，就像一个小孩被大人揪在手里挣扎似的。幽舞的光、焱无月的火，都失去了预判，和导弹擦了过去，没炸起来。
幽舞：“？”
焱无月直接笑了起来。
“噗”地一声，能使千里陆沉的导弹直接被大手捏爆，爆炸连一点威力都没溢散出来，全被大手控在了里面。
幽舞哭笑不得：“原来留我盯着都还不安心呢，自己还忍不住出手……这是连一点伤都不想让她受啊……”
夏归玄的声音隔界传来：“没办法，忍不住。有人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我爱惜。”
幽舞的神念笑吟吟地退去。
除了胧幽之外她倒是不吃别人的醋，倒觉得夏归玄有这种心意挺好的……她相信他对自己也会这样。
夏归玄的传音化为单向，钻入焱无月的魂海：“女人，我不管你在矫情什么，但你的身子是我的，没我同意不能随便伤。”
焱无月噘了噘嘴，啐了一口：“是不是我剪指甲都要提交申请，批准了才行。”
夏归玄道：“有道理，以后按此例推行家规。”
焱无月反而笑出了声。
远处御姐抄着手臂斜睨着自己的本体，看她那一脸不服又发笑的小表情，眉梢眼角却都是媚意，简直无力吐槽。
这就是我自己？怎么这么好泡呢？
夏归玄的声音又变得冷漠：“本来这是你们实现理想的必经经过，由自己的双手缔造的花朵，我不想干涉。但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下面的基本是垃圾时间了，我看得烦，处理了吧。”
虚无的大手忽然伸出一只手指，落入数万里之外的北海某处。
人类的某个导弹发射基地，被一指摁成了灰烬。
焱无月跳脚：“导弹基地很贵的，以后我们还有用。”
“……以后星球内部不需要洲际导弹了。”
“这些设备可以转为其他用途，你这科盲！”
“哦。”大手打了个响指，变成废墟的导弹基地恢复了原状：“可以了。”
焱无月：“……”
御姐暗自嘀咕：“这才叫为所欲为，怪不得你喜欢，这跟其他小女生喜欢学校里篮球打得好的高帅校草有什么区别？”
焱无月瞪了她一眼，御姐回瞪。
“好了好了。”夏归玄道：“收拾一下首尾，你打了两天仗也累了，结束来天界坐坐，这边灵气足，好休养。”
声音消失，依然是青天白云，清风习习。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焱无月低头下望，林将军安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焱无月看了眼远处的坦克师团，也不知道刚才的小小暧昧对话别人听见了多少，有木有影响焱副帅的形象……她干咳两声，严肃下令：“接管西南战区。”
有将领回应：“是。”
坦克开入战区。
“以后此地不需要战区了。”焱无月道：“我会向陛下说明，以后此地改造为地底遗迹开发区，与战事无关。”
她顿了顿，再看了一眼林将军，低声道：“希望这是我们苍龙星内部，最后一次战争。”
……
夏归玄说得没有错，后面单论战事，确实已经属于垃圾时间了。
尤其林将军一事之后，更是觉得其他小打小闹索然无味，连焱无月都已经可以不需要亲自出手，做安排就可以了。
正如参谋部也认为，几天之内分出胜负是没有问题的，问题都在后续。
而后续的事恰恰是焱无月一点都不擅长的，好像真的没什么事做，可以去天界休息了。
咦等等，为什么休息要去天界？在自己家不行嘛？
焱无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移交了军队手续之后，就在小九和凌墨雪看碧池的目光里波涛汹涌地走人了。
嗯天界灵气足，她是这么对御姐说的，然后不由分说把御姐融回了体内，施施然上天去了。
这种分身很玄奇，明明确实能分成两个肉身，两个意识，但融合回来之后却不会有一个魂魄在识海里自我对话，还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主体。
并不会造成精分感，只是一种分身的神通。
焱无月有时候觉得跟做梦一样，这事面上看着像是和另外一个人合体，可实际上那从来就是一个人，都是自己。
所谓回收万界之鱼，大约就是这样的。
那个脑花太神奇了，不知道老夏吃不吃得住。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了夏归玄在云雾之中冲着她笑：“为什么特意融合了分身上来？”
“不让你看御姐，你太色。”
“你吃自己的醋？”
“是啊。”焱无月款款走了上去，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是那样的我更漂亮，还是现在的我更漂亮？”

第四百六十三章 你是我的景
一般人面对这个问题，显然是一句“都漂亮”，或者直接就说“你漂亮”，焱无月也不会较真，反正也就随口开个话头。
夏归玄是一般人吗？不是。
所以他开始冲塔：“感觉还是以前成熟御姐更有味一点。”
焱无月怔了怔，笑吟吟的表情没了，柳眉倒竖：“姓夏的，你他妈……”
夏归玄抚上她的面颊：“因为成熟的女人会懂得保护自己，不会像你这么中二。”
焱无月的怒气僵在脸上，有些小尴尬地讷讷道：“都一样，我就算长回以前那样，做的事也一样。”
“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你想啊，以前浴后裹着浴巾，顺着长发，满满当当的风情，款款凑在我身边，媚眼如丝呵气如兰……就差没说小弟弟，在？给姐姐看看吉尔。这就叫御姐范。”
焱无月：“？”
我当时是那样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夏归玄一本正经地续道：“看看现在都成啥样了，一个中二小姑娘，马尾一跳一跳的小傲娇，肚子里想男人，表面上躲躲藏藏，一副想谈恋爱怕被曰的样子……”
焱无月忍不住笑出声：“明天书店见不到你的书，我就去把书店烧了。”
夏归玄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逛逛我们的天界。”
焱无月挣扎：“我自己不会走吗！”
“你这副样子，就适合这种姿势。”夏归玄悠悠然地抱着她，没理她的挣扎。
焱无月挣了几下，也慢慢消停下来，轻轻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又有些不服气似的搂上去。
真就跟个小女生一样。
这里是天界接引天光所在，周围英灵不少，看着这副场面都有些姨母笑。焱无月也不在乎，只是问：“诶，他们现在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尊敬你了，动不动跪下虔诚喊父神。”
“尊敬在心里就可以了。我从来没让大家要对我怎么怎么……这只是一个英灵们自己的乐园。”
“你明明一个老奴隶主……怎么越来越像小九了。”
“为什么不说像你？”
“差不多吧……”焱无月道：“我觉得你和以前有变化，不是指道途迷茫那段时间，即使道途重定之后，和现在也不太一样。”
“我影响了你们，你们自然也影响了我，我觉得你们的想法很有意思……当然我现在还是双标的，起码我不会让所有人共同决定我的神国，不知道以后如何，怕是永远做不到。”
“不同的世界，何必硬套一个规则……在强调个人伟力的世界里，我也不认为我们的理想有合适的土壤。”
“但可以得其神。”夏归玄悠悠道：“从我设立神殿便是如此，所有法则公开，通过考核就行，每个人公平的阶梯，能不能修行上去全看自己。没有垄断，没有特权。”
“是，你带着大家不求人。”焱无月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出神地看着远处的霞光：“我分身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强大，就像小女生喜欢学校里篮球打得好的帅哥一样，那是表面吧……我喜欢的应该是你现在的道，可以为了他人拼命的你，在你独闯龙山之时而萌芽。”
夏归玄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她一下：“那是因为，我的身边是你。”
焱无月撇嘴：“你身边的人可太多了。”
夏归玄笑笑不答。
因为身边是这样的人，所以自己才会走向这样的道。
我在改造世界，你们也在改造我。
能把一个老奴隶主、老独裁帝王，改成现在这副样子，真有你们的。
但其实……很多事情在最初的时候就有所注定吧。
爷爷传承而来的东西……苍龙之意，人皇之心。
禹王鼎，轩辕剑。
那都是什么？
曾经不悟，是源于眼界……便是当年轩辕，怕也想不到今日人类的思索。
很有幸，能活到这个时候，见证了这些。
这是道，道向前。
焱无月在他怀里抬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的脸。真的很好看，这个时候比以前当着殷筱如的面玩火的邪魅狷狂更好看。
焱无月两腿不自然地夹了一下，终于还是跳下了地：“我自己走啦。”
万千位界，各有特性，就像炎魔界火焰就是大地。既然被夏归玄选用作为天界，逼格主要在于，云层就是土壤。
踩在上面松松软软，很舒服，就像踩在无边无际的棉花里。
焱无月一时有些不习惯，一脚高一脚低的怕栽下去一样，于是拉住了夏归玄的手。
其实堂堂无相小火鸟，哪有怕栽下去的道理，到底是怕栽下去还是只不过想牵着手，谁也不知道。
夏归玄也不想知道，牵着她的手漫步的感觉挺不错的……
实际上这是位界之固，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掉下去。当习惯之后，整个位界就像一张床，光是在上面闲逛走路，都是一件很特别的体验。无怪乎当初英灵们天天就在上面跑来跑去的玩。
远处的“地平线”，如今大约该叫“云平线”？
太阳悄悄地往云层落下，不是天际的晚霞了，晚霞就在脚下，一片绚烂。
“好漂亮的景色。”焱无月出神地看着天地连成一片的彩霞，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忽然夏归玄很久没说话了，刚才还挺能说会道的啊？
她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又飞速缩了回去。
她在看彩霞，夏归玄在看她。
“是啊，好漂亮的景色。”夏归玄终于道。
红晕终于爬上了焱无月的脸颊，如此时的天地一色。
“你……”她喉咙有些干涩，忍不住道：“是不是刚从狐狸精那里学了点海王之术？”
“听说这技术很好学，只要学会不要脸就行。”
焱无月笑着锤了他一下，手就被握住了。
焱无月没有挣扎，抬头看着他，眼里春水盈盈。
原先觉得不想一见面就是那种主题，如今自己心里却一荡一荡的，自己都想那个，这时候脑子里转的居然是等会跟他什么姿势，是不是就在这云上，挺舒服的……
会不会被人看见？
真是的……就这么好泡吗？
不就牵手逛了个景吗？
还是说我本来就很色。
夏归玄当然不知道她变得这么快的内心，笑着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拉着她并肩坐下，看上去是想把并肩看日落这样的浪漫进行到底。
焱无月想起夏归玄刚才开玩笑的话，笑话她“想谈恋爱又怕被曰”，她知道夏归玄这是在干什么。
真的是在陪她谈恋爱。
焱无月微微一笑，微微偏头靠在他肩上。心中忽然在想，可能他“谈恋爱”的对象，次数最多的说不定是自己。几次饮酒谈心，几次互诉衷肠……看似最早投怀送抱、最随便得到的自己，在他心中却似乎总有那么一点补偿之意。
也许还是因为当初的手指……他在觉得那时候的玩弄是一种亏欠。
确确实实是……他改造了世界，大家也改造了他。
焱无月心中有些温柔涌起，忽然开口道：“之前的话，你再回答一遍。”
夏归玄愣了愣：“哪句？”
“御姐漂亮，还是我漂亮？”
“呃……”
焱无月不再装了，主动地吻上他的侧脸，轻轻地问：“你想先吃她，还是先吃我？”

第四百六十四章 晱
夏归玄反倒被问得很意外。
他知道焱无月之前在别扭什么，所以有意陪她浪漫一下，谈谈心，看看景，并不需要次次直奔那种主题。
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种“慢下来”的心。
结果还刚开局呢，计划好的陪着看一场日落，在夜色之中静听风吟，披星揽月……然后看着暖暖的朝阳升起，采一匹朝霞、织一束花。嗯。
这是作为一位修士心中所能想到和女孩子相处最浪漫的方式之一，脑回路里一般不会有什么游乐场或看电影这类玩意，哪怕他算个“明星”。
本还有些自我怀疑不知道这种自以为的浪漫对焱无月有没有效果，结果效果好得爆了表，我还没用力呢你就躺下了？
他在愣神没回答，焱无月的表情倒是从媚意变成了危险：“敢情你还真在考虑这个！”
“诶诶？没有没有……”
“我管你考虑什么。”焱无月一把将他压在了云上：“现在是我想吃你，老实点！”
夏归玄哭笑不得：“你上次也这么说的，你是女土匪吗？”
“好像也差不多。”焱无月咬着下唇，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衣裳：“在？看看吉尔。”
“这话不适合少女样的你，那就成不良少女了。”
“你双标。凭什么御姐说这话是风情，少女说这话就不良？”
“咦这倒是个问题。那我们先研究一下少女的构造？”夏归玄忽然翻了个身，反把焱无月压回云端。
对话骤然停止，两人近在咫尺地对视着，焱无月睫毛微颤，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这种含羞娇柔的模样很是难得，夏归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焱无月，哪里像个刚从沙场上走下来的悍将，明明就是个青春活泼的女生在刚和男朋友手牵手郊游之后被推倒在草地上……
谁说御姐更有味了？明明这样也很有味，让人食指大动，很好吃的样子。
于是轻轻俯首，噙住了她的红唇。
焱无月婉转相就。
和上一次那激烈奔放的热吻截然不同……那次如一壶烈酒，酣畅淋漓，这次如一杯果啤，香甜可人。
那都是焱无月。
可能这次才算是真的得到了焱无月？
夏归玄不太确定，事实上连这次焱无月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乖巧他都没想明白。
心中转着事儿，手上可没停，焱无月的战衣已经被解开。
思绪渐渐有些飘散，凌乱地想到了很多。
其实东林星群魔乱舞的赛博主城，是有其形成的必然性的。
因为战斗之后往往都需要一场放松或宣泄，连普通人考完试都会想要和朋友聚饮喝个痛，何况刀头舔血的战士刚刚经历了一场胜利？
东林这样的“荒芜边境”，重音乐、飙车、酒精、性与暴力会成为主题并不奇怪。
焱无月也有一样的情绪，便如此刻并不需要他太温柔，哪怕心中其实挺期待这种温柔，真正玩起来还是觉得不够劲。
上次逆推夏归玄也一样，便是在踏破泽尔特之后，那澎湃的心潮根本无法按捺，狂暴得夏归玄都差点跟个小受似的。
只是那时候焱无月嘴硬地认为，那是一次主动的需要，老娘爱什么时候和谁上床是我自己的选择，想我以后还跟小九墨雪那样陪你，想也别想。
就连夏归玄也时常觉得，和焱无月依然像哥们多过像情人。
所以时至今日，她和夏归玄依然只有那一次。
小九登基之前大家是见过面的，小九和墨雪陪他夫妻Play，焱无月压根就不甩他，骄傲地扬着马尾辫和幽舞出征西部星域去了。
镜像世界之战完事，又是小九和分身一起和他玩新花样，同样得到了分身的焱无月一头扎进血色浪潮里，还是不甩他。凭什么啊，我自己都不想一见你就是那事儿，这回还得搭上一个分身呢？想得倒美。
结果又是一次战后，一个简简单单的陪伴赏景小浪漫，就让她纸糊的矜持崩得一干二净，再一次主动求欢。
焱无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矛盾。
也许是因为一点小伤都不愿意让她受，“你的身体属于我”，看似霸道实则呵护。
也许因为他愿意放下臭身段，刻意一次又一次地陪她小浪漫。
也许因为他真的很帅。
也许越是压抑自己，越是如洪水蓄积，早晚有一天要冲垮堤坝。
那就垮呗，就像小九一样只在他面前放浪，也没什么……
“啊……”一记重炮让她回过神来，哦不，差点昏神过去，什么思绪都被冲没了……
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万籁俱寂，包括她的声音也有气无力：“不行了……我投降。”
焱无月委屈屈，上次还能压他半夜来着，怎么这次比上次弱啦，明明突破无相了不是？
夏归玄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附耳笑道：“上次让你的。”
焱无月咬着下唇：“为什么这次不让！”
夏归玄哑然。
你自己让我粗暴点的，我勤恳卖力了这么久你倒怨我不让你了……也许这就是女人吧！
结果焱无月下一句又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折：“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今天不够劲？”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一时不知道这什么意思。
却听焱无月续道：“御姐的样子陪你，和这个样子，你喜欢哪个？”
这好像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问相似的问题了。
夏归玄终于没有再忍：“我全都要。”
焱无月有些虚弱地笑出声来。
只见身影一阵朦胧，一个御姐并肩出现在身边，正目瞪口呆。
夏归玄也目瞪口呆。
这状态下分身出来，是直接没衣服的……
还能这样的？
御姐回过神，大怒抱着胸往后缩：“焱无月！你太过分了！”
焱无月懒懒道：“明明你自己对他异乎寻常的感兴趣，别装了，你和我一样，就是爱偷闺蜜汉子，我也算是你闺蜜对不对？”
御姐气得想跳：“就算我想偷你小男人，那也有个过程！你都知道手拉手谈恋爱！”
焱无月慢慢道：“可是……你就是我啊……刚才你难道没感受到他的温柔？”
御姐两眼圈圈。
“你是我分身，维持次级意识只不过是为了增强实力的意义，实际上这就是我用了个分身神通伺候我男人啊。”焱无月转头搂着御姐，忽然吻了上去：“难道你不是心知肚明这一点，才会动不动提他？你知道我的男人就是你的男人，根本不是因为爱偷闺蜜汉子。”
镜像被主体亲吻着，懵然不知所措，一时都不知道谁才是成熟御姐，谁才是青春少女。
但那抱着身子的姿态却也慢慢松开了。
焱无月句句说的都是本质，哪来的两个人，这就是一个人的镜像而已，大家的思维完全是一样的……
御姐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反客为主，把主体摁在云上激烈亲吻起来。
夏归玄木然看着这副美景，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第三者。
焱无月辛苦地从御姐下方探出脑袋，美眸迷离地看着夏归玄：“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反复在问，喜欢御姐还是我？”
夏归玄摇摇头。
“因为我遗憾，没有在曾经的形态下和你好过……本来以为没有机会啦，可如今岂非天赐？是上天让我还能用以前的模样陪你。”焱无月柔声道：“你一直在试图弥补我，那我也想弥补你。”
两具身躯极为默契地分开，左右挨进了夏归玄怀里。
两张极为相似的容颜，一个成熟，一个青春，直如姐妹一般。
远处，一只偷窥的狐狸慌不择路跑没了影子。

第四百六十五章 谁是智障
这一夜两个焱无月一个温柔一个狂野，夏归玄身处天上宫阙，真正不知今夕是何年。
偷窥的胧幽带着一脑子既视感，连滚带爬地下了界。
本来这两天自己跟他小暧昧，还觉得蛮有意思的，自己也挺享受这样互撩的感觉，结果转头看见这场景，真把胧幽吓得不轻。
这真枪实弹可不是撩能比的啊。
他好粗暴啊……
呃不是，她俩好像啊！
感觉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一样……
小九和焱无月这两对分身，本质是同一人，服从主体命令、思维同步。而她和殷筱如……现在确确实实是两个人了，想要合体估计都合不成的。
仿佛就是一种预演。
之前还号称只要你命令我就肯，如今慌得一批，因为现在真有一头牛？
原来想谈恋爱怕被曰的居然是自己？胧幽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算不算一只狐狸，而且还是修行大几千年的妖狐，简直了……
胧幽左想右想，跑去找了殷筱如。
她发现殷筱如好像比自己还懂。
小狐狸这两天还是在加班。
整理封存一个世界的数据一点都不比小九的变革简单，要知道几百年前搞些虚拟币挖矿，都能整得一个偌大厂房堆满显卡硬盘放眼望去跟赛博朋克似的，一个世界的数据处理该是怎样？
殷筱如在此之前从来没感受到现在的科技力量这么强大，更没想过殷家背地里掌握的技术居然这么牛逼。
当然不仅仅是殷家技术，其实涉及了大量的军用技术和罗维的新技术在内，代表了如今整个星域最高端的水准。
幽舞也表示，她做女皇也挺久的了，见多识广，外星域文明也接触了不少，所见科技方向的文明能比大夏强的已经很少了，毕竟这是能够创造世界的技术能力，囊括的学科可不仅仅是计算机。
“幽舞姐姐，你说如果继续发展下去，能不能做到不借助脑花的无上之力，人类自己就能创造第二世界？”
“以前我也许会觉得不行，现在不敢下这样的定论了。”幽舞道：“当所知越多，才会知道自己未知的范围更大。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谁也无法提前去定义它。”
殷筱如若有所思。
幽舞奇怪地看着她：“你想做新游戏，该不会奔着这个方向去吧？”
“不是，游戏就是游戏。”殷筱如道：“但这也是一种技术的积累，说不定哪天就帮得上忙的。另外我觉得，我们都能这样了，千棱幻界呢？听说它们的科技也很厉害。”
幽舞点点头：“所以主人并不打算贸然对千棱幻界发起进攻。他手头应该有千棱幻界的通道，只是缺乏一个定位方法，而定位方法自从得到脑花之后，其实已经不难了……他并非表面看上去的被动，只不过是刻意慢下来。你说的积累，很对。”
殷筱如看着连绵的设备，低声道：“所以殷筱如的故事，没有结束。”
“当然没有结束！”胧幽现身而出，一把揪住她的OL装：“结束了你还能Cos我的样子和男人乱搞吗！”
殷筱如一脸迷茫：“啊？所以你是在声讨盗版，打算自己上吗？”
胧幽：“？”
幽舞“噗”地笑出声来。
“有你什么事？”胧幽找到了情绪宣泄口，指着幽舞道：“那个火焰大波妹，是攻破你圣殿的先锋主将，你倒好，从西部星域救她救到刚才还在救，救完了她转身就和你男人滚在一起双飞去了。你这帽子戏法挺不错的哈……”
幽舞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伤害，倒是眼睛不停在瞥殷筱如的脑袋。
殷筱如：“……看我干嘛？”
“没什么，只不过听说焱无月是你闺蜜，在你去上班的时候趁虚而入……”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小狐狸瞬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咬着手帕嘤嘤嘤：“我一定会报仇的。”
“要报仇你现在就上天去啊，要捉小三吗？妈妈帮你！”胧幽一下子来了气势：“你幽舞阿姨也会帮你的！”
幽舞：“……我不想涨辈分，你一边去，我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成你姐妹了？”
“等你被啪的时候不会影响到我再来跟我说没关系！”
“你有什么感觉跟我有什么关系？”幽舞更惊奇了：“反正我又没有双倍感觉……要不你上一次阵，让我感受一下？”
胧幽气得一点军师优雅都找不到了，拉开架势又要和幽舞打架。
殷筱如弱弱地在她身后扯了扯衣角：“稍微注意一下，你现在不是手办形态。”
胧幽迅速恢复了端庄，转头挽着殷筱如的手臂：“走，我们私下聊聊，不跟那个野蛮女人说话。”
幽舞懒得理她，自顾自靠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拿了一杯白狐牌饮料。
左右看看无人，小心地学着殷筱如把饮料往沟里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发现不稳当，饮料开始倾斜，摇摇欲坠。
幽舞憋得红着脸，下意识用上了法力。
饮料稳住了！
幽舞满意地点点头，发现忘了插吸管，顺手一插。
饮料倒了。
幽舞愤怒掀桌，把饮料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完了，那女人疯了。”拐角处，两只狐狸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戏，胧幽叹了口气：“女人看来是不能找男人的，找了就会变成智障的对吧？”
殷筱如道：“你骂我。”
胧幽：“……”
这话好像不是误伤，是因为确实包括你……
胧幽这话憋了半天总算没说出来，只是道：“你Cos我和他做，还悄悄窃取我的意识，是打算干什么？”
殷筱如赔笑道：“是打算Cos得更像一点。”
“？”胧幽忍住让这智障回炉的冲动，切齿道：“我问的是你的Cos是为了什么！”
“啊？当然是为了让他更刺激啊。”殷筱如很是担忧地道：“这么明显的道理都看不出，妈妈你没找男人，怎么也变成智障了……”
胧幽发誓，如果这货不是自己身上掉出来的肉，她一定会把这货活活掐死。
“我当然看得出！”胧幽切齿道：“现在你试出他更刺激了，说明他对我有意了对吧？”
“对啊。”
“然后呢？你就试了一下，得出了结果，什么都不干？”
殷筱如挠头：“知道他怎么想就行了啊，还需要干什么？”
胧幽瞪大了眼睛：“你试探就只是为了知道他的想法？”
“还为了知道你的想法。”
“……”
殷筱如道：“你没有第一时间来骂我，还跟他你来我往的玩了两天，不就很明显了……”
胧幽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智障，好像是自己？
殷筱如又蹲了下去，咬着手帕嘤嘤嘤：“焱姐姐偷我男人，我妈妈也偷我男人，我是送外卖的吗？还要气势汹汹地上门质问我，是不是给您的包裹不够快啊……”
胧幽哽了半天，发现不管智障的是谁，理亏的好像真的是自己。
她迟疑良久，才有些弱弱地道：“那个……你也觉得这个不好的，对不对？”
“当然不好啊。”
“那你怎么又不管他，也不骂我？”
“因为我管不住他，也骂不了你啊。”
“然后你就认了？”
“事情要向前看！”殷筱如跳了起来，抄住胧幽的肩膀咬耳朵：“什么公孙九啊、焱无月啊，觉得自己有分身很了不起是吧，我问过幽舞姐姐了，那充其量算个术法变化，随便学过点造化之道的，拔根头发变的都不比她们差，有什么好嘚瑟的。”
胧幽：“……”
“我们才是真正取法取代的分身啊对不对！以前我怕sindy心理有障碍，也觉得你不太肯，试了一下你们都肯，那还装什么装啊……”殷筱如指着前方：“上吧少女，让人类和鸟类知道，狐狸才是最棒哒！”

第四百六十六章 早安
胧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殷筱如摆了半天姿势，讪讪地收回了手：“怎么啦？”
胧幽道：“你真就一点醋都不吃的？”
“吃啊，刚才我不是还说我管不了他也骂不了你嘛，那吃了醋有什么用，不如干脆点迎接必将到来的结果。”
“真豁达的道境哈。”胧幽冷笑：“所以你觉得不好的意思，只不过是因为我偷你男人？”
“当然啊，不然还有什么？”
“你个二货就没想过我们这叫母女共侍！”
气氛一时安静。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胧幽面无表情。
“那个……”殷筱如赔笑道：“那我们改个称呼怎么样？你也可以学焱姐姐她们的，比如叫我本体，我不介意的。”
“砰”地一声，胧幽忍无可忍地把殷筱如摁进了泥巴里，怒气冲冲地走了。
没法交流。
之前怎么会被这二货一番夜话感动，觉得要把她当女儿来疼的，真是。
如果真养个这么二的女儿，胧幽觉得自己会活活气死。
殷筱如在身后嘤嘤嘤：“你去哪里……”
胧幽道：“去工作！”
“？”殷筱如很是惊奇：“我算是知道我天天加班是被谁害的了，都是你遗传的。”
胧幽没好气道：“这是责任感，好事！”
“是是是……做什么工作来着？军师？”
“之前只帮他整理了泽尔特那边的信息，现在大夏和神裔的信息也该汇总了，我筛一筛。”
“他几天前刚刚和大夏皇帝啪啪啪。”
“那又怎么了？他两天前还刚刚和神裔女王和泽尔特女皇双飞呢，然而你们的内事他知道了几样？”
“emmmm……”殷筱如追了上来，拉着她的衣角：“其实没什么要事，大夏的事他经历着呢，神裔这边也就一些大家修行长进的数据汇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说要做我妈妈照顾我，但我到现在还没等到，连一起住都只有那么一晚上。”
胧幽顿住了脚步。
“虽然你在照顾我老公啦，好像也差不多……”
“没，差很多。”胧幽终于叹了口气：“你的班加完啦？”
“幽舞姐姐盯着呢。”
胧幽立刻道：“没错就该让她多干些活，我们去玩。”
母女俩手拉手，一溜烟跑了。
幽舞继续练习夹饮料，叹着气自语：“这老狐狸居然玩不过小狐狸，一边说着不能叫妈妈了，一边又母女情深……她居然还能做军师。”
顿了顿，又低声叹息：“大约是真有了母女感情吧，所以扛不住这招……也所以才心慌慌的怕真的和他那个，慌不择路滚下来了？没想到最纠结的居然是她，真是想不到。”
连曾经合过体，堪称最了解胧幽的幽舞都想不到，别人就更不可能想到，一位做过妖王的狐狸精，平日里媚光四射一副妖娆的样子，撩起人来也没见你缩啊，最后说是个最保守最传统的女人，这是在跟谁开玩笑……
话又说回来了，殷筱如好像也不是一只人们惯常理解中的狐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嗯，说来也是，每一个人都不一样，为什么每只狐狸要一样……推而广之，每个女皇也不一定要一样，所以自甘堕落在这里夹饮料也很正常！
幽舞成功夹住了饮料，美美地吸了一口，舒服地吁了口气。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好闲适啊……
因为殷筱如所谓的加班干活，已经刚好加完了……
……
天亮了。
焱无月懒洋洋地从夏归玄怀里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对面另一个自己也在睁眼，就像照镜子一样。
两个焱无月你看我我看你，都是微微一笑。
御姐道：“你男人真棒。”
少女满不在乎地往下一抓：“当然是真棒，难不成是假的？”
“喂。”夏归玄哭笑不得：“你真的是将军不是土匪吗？”
焱无月道：“这是帮你洗洗呢，又送你开了个第一次，是不是很开心。”
没错御姐是第一次，居然有血。
夏归玄觉得自己总是在体验各种奇怪的第一次。
但别看焱无月特别流氓的样子，大家的花样却玩得最少，一点都没有小九会玩。所以说人家是元帅和皇帝，你就是个将军。
夏归玄提示道：“我身不沾尘埃，沾了也自动脱离分解了，最是干净，不需要洗。”
焱无月鄙视：“昨晚是谁拿条丝巾小心翼翼地擦拭？”
夏归玄腆着脸道：“那是为了收集纪念。”
焱无月笑出声：“收集几条了？”
夏归玄干咳道：“其实不多，但你们总是翻倍……”
“既然是一个人的就没必要了嘛。”焱无月没好气道：“以后拔根头发变一个，你是不是也要收集一次？”
“喂。”御姐不高兴了：“我不是变出来的，先有独立的我，才合体的！”
“是是是，敢情他收集这种玩意居然还是尊重你对吧。”
“哼。我乐意。”
两个焱无月开始吵架，夏归玄的暗示彻底暗示到了沟里，压根没效果。
对这货就不该暗示，要明示。
夏归玄终于道：“你们嘴巴那么能吵，不如用来做点别的。”
两个焱无月同时闭上了嘴，似笑非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夏归玄继续腆着脸：“这是我们家传统的早安礼仪……”
焱无月神色变得很是古怪：“喂老夏，你脸呢？”
“那东西不需要的。”夏归玄彻底不当人了：“哦对了，镜像无月要不要变年轻，服用太清口服液说不定有效的。”
“我才不需要变年轻。”御姐似笑非笑道：“保持这样才是两番风味。”
“嘶，有道理……嘶……”夏归玄惊诧地看着她俩同步滑落：“怎么忽然肯了？”
焱无月含糊不清：“因为你喜欢。”
夏归玄确实最喜欢这个，其他女人都知道，唯独焱无月没试过，今天也知道了……
也许是老奴隶主残留的本性，这是一种彻底身心臣服的标志？
焱无月不去考虑那么多，床笫情趣而已，什么不能玩……既然他喜欢……那就可以。
就像之前想过的，像小九一样，只在他面前放浪。

第四百六十七章 妈妈做的饭
“你不回大夏？”
完事之后，焱无月挽着夏归玄的手继续逛天界。夏归玄倒是有些吃惊，这妹子好像忽然变得痴缠了，事业心都少了的样子，然后好像还有点吃自己御姐分身的醋，把她赶下界去了。
想着御姐离开之时怒气冲冲想揍人的表情，真叫一个工具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不回。”焱无月一脚高一脚低的踩在云层上，马尾辫一跳一跳的：“我只是个纯粹的战士，政治的事不关我事，我也不会。有个分身杵着够用了……”
“不需要你掌控军队，稳定局面？就派个分身够不够啊？”
“小九自己才是大元帅。我就是个可怜巴巴的先锋官，干点脏活累活，黑锅我背，提拔没份，大元帅说是给我接，后来还是给了岳老将军……姓公孙的打压我，还和我抢男人。”
夏归玄：“……换了我也不给你接，你就不像个做元帅的料，动不动身先士卒拿命拼，什么元帅做得你这样，派你出去都胆战心惊。”
“你就向着她吧！”焱无月愤愤然道：“是不是她还有些姿势我没跟上啊？”
嗯虽然确实还有很多姿势没跟上，不过这事属实与此无关。夏归玄哭笑不得地道：“记得你们以前好得如胶似漆，一帅一将配合默契，现在怎么翻啦？”
焱无月很沧桑地叹了口气：“因为以前她追我啊，现在她和别人结婚了，当然要表明和我划清界限，不然会被老婆打。”
夏归玄差点笑喷出来。
说得跟真的一样。
其实不就是恋奸情热想腻着他嘛，小九才是背锅背得跟筛子一样，大写的惨。
可能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后续大夏必将掀起遍地公审，其中大量焱无月的老熟人，比如那位林将军……焱无月并不想面对这些。
其实夏归玄也不想去看那些。
他想了想，问道：“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焱无月也出神地想了想，脸色渐渐有些苦笑：“没有。”
“嗯？”
“可能日常上班的女人，到了节假日会想出去玩？可对我而言，应是相反，日常奔波战斗太多，闲暇反倒更愿意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或是和朋友喝几杯。”焱无月拉着他的手摇了摇：“昨晚你安安静静地陪我漫步看夕阳，我心就特别安宁，很舒服，哪都不用去。”
夏归玄道：“那我们去喝几杯？”
焱无月笑道：“我要喝也是去找朋友喝。”
“呃？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公孙九见色忘义，那我就只剩一个朋友啦。”
殷筱如？
你确定你是去找朋友喝酒，不是小三去原配面前耀武扬威的？
夏归玄抽了抽嘴角：“为什么我觉得你会被她打。”
“开诚布公，该道歉道歉，该挨骂也受着。”焱无月叹了口气：“我从那么早开始和她男人勾勾搭搭，她连骂都没骂过我一句……那时候我被人抓，她菜鸟一个还想出来帮我来着……”
夏归玄点点头，带着她下界。
大致感应了一下，殷筱如在桑榆别墅里，夏归玄也没想太多，带着焱无月破开空间直达。
想起焱无月说的往事，他也有些好笑：“我还以为她经过那事之后会奋发修行，结果还是现在这德性。”
焱无月道：“因为她男人太强了啊……如果没有你，可能那次我挂了，而殷筱如变成了胧幽。有了你，我活得好好的，筱如快快乐乐的，而胧幽……呃？”
两人刹在半空中，看着殷筱如别墅里的景象发愣。
大小两只狐狸，一身同款居家睡衣，一个成熟一个娇憨。
怎么胧幽也住这儿来了……还穿得这么现代休闲，差点认不出来，一眼看去那不就是殷筱如的孪生姐姐嘛？
“咦，这里有果子。”胧幽打开了一台仪器，取出了几颗果子，皱了皱鼻子：“东西都馊掉了，你多久没住了？”
“家政机器人会记录过期食品及时处理的……咦不是，你开的是什么啊！”殷筱如急匆匆跑了过来：“哎哟喂这个是自动酿酒机，不是存果子的冰箱！”
胧幽：“……”
殷筱如无奈地收拾：“你这毛手毛脚的，居然说是来照顾我的？”
胧幽委屈：“我们修仙的，不玩这些……我就是想给你切个果子吃……”
“算了，这果子已经半发酵了没法吃的。”殷筱如在手表上点了点：“很快有无人机送新鲜果子来，十几分钟吧，你要哪些品种？”
“emmmm……”胧幽随口报了几种普通果子：“什么是自动酿酒机？”
“就是果子和水丢进去，摁出来就会变成果酒。发酵过程怎么催化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已经是老款了，不太好用，听说有新款的……”殷筱如招来机器人：“到处是馊味，启动一下空气更换。”
闯了祸的胧幽揣手手跟在身边，好奇巴巴：“仙道应该看不上这样的酒，觉得粗制滥造。父神当年住这里的时候，会喝这些么？”
“他？他连我那么好的饮料都嫌弃，怎么可能喝这种酒……话说回来了，他好多东西都没碰的。”殷筱如回忆道：“我一屋子多少先进的东西，花了我好多钱的！他大概就用过三四件？每天不是在厨房就是在卧室，通俗点说不是吃就是睡，说是来体验观察人类科技，哼哼，可能是体验我吧？嘻嘻。”
夏归玄：“……”
焱无月：“……”
大家的记忆是不是哪里对不上？
胧幽也在暗骂嘻你个头，你确定那时候的父神想体验你？不把你丢出门去就不错了吧……
她没去打击陷入记忆美化的殷筱如，问道：“那他碰过哪三四件？”
殷筱如狐疑：“等一下，妈你确定自己是来照顾我的，不是试图来从我嘴里撬几句他的爱好和过往的？”
“呃没有没有。”胧幽颇有些尴尬：“目前为止我们之间最大的话题确实是他嘛对不对……”
“说来也是哈。”殷筱如挠挠头：“三四件吧，也就是手表，游戏舱，家政兼储物冰箱机器人，还有一些厨具。”
“厨具？”胧幽很是惊讶：“他做饭？”
“是啊。”殷筱如记忆又有些不确定了：“话说那时候照夜姐姐住这里，你残魂在照夜姐姐魂海里，那时候sindy做过饭没？”
胧幽道：“那时候我是没有主动意识的，是后来才慢慢茁壮。除了……”
她把“除了你和父神做那事的时候我会被刺激”吞回了肚子里，换了一句：“那一脸天最大我老二……不对，我就是天的臭男人，居然会为你做饭，有点不可思议……”
“哈哈哈！”殷筱如叉腰：“因为他喜欢我啊！”
焱无月偷瞟夏归玄，夏归玄的脸有点黑黑的。
胧幽虚心求教女儿：“我觉得我和他一起的时候，一肚子狐狸手段都用不出来，就只能摆一副优雅造型，你是怎么那么自然的啊……”
焱无月为之绝倒。
当妈的问女儿，我要怎么和女婿暧昧，是这个剧情么？
怎么听怎么神奇。
更神奇的是殷筱如居然还真回答了：“想要得到男人的心，先要得到男人的胃！想要他给你做饭，你先要给他做饭！”
是这样的吗？焱无月再度偷瞟夏归玄，夏归玄脸都木了。
听上去好像是那么回事，实际上内核完全就不是这么回事……话说这小狐狸心中是真这么觉得的呢，还是故意在坑妈啊？
嗯但再坑也坑不到哪去，坑妈做饭？
果然胧幽有些迟疑：“父神怎么可能是这种钓普通男人的套路能成的……”
殷筱如理直气壮：“越是在云端久了，越是想体验普通的感受，要不然你见过那么强大的生命还好色的吗？”
夏归玄捂住了脸。
胧幽被说服了。
殷筱如兴致勃勃道：“来来，我教你做饭。”
看着胧幽跌跌撞撞地被拉进厨房，围上了一件狐狸印花小围裙，焱无月终于笑了起来：“真不知道谁是母亲谁是女儿。”
夏归玄摸着下巴：“从胧幽这身躯的血脉来源，确实也可以反过来叫筱如做妈。”
“行了知道你们当神灵的都很乱了。”
“……”
“诶，看起来这狐王心中很喜欢你啊，居然真就这么懵懵地去学做饭。”
夏归玄看着胧幽有些笨手笨脚的模样，眼里也有些许复杂。
胧幽也是叱咤风云几千年的妖王，早年餐风饮露，后来侍女成群，吃的都是天材地宝，做的都是灵丹妙药，这辈子估计都没想过自己会尝试用凡人的厨具做饭是什么滋味。
却真的被殷筱如随便忽悠几句，觉得自己可能喜欢这个，就真去学做饭。
那作为妖王或军师的精明灵醒和妖娆风情，早都不知道崩到那个旮旯里去了……
是被二哈同化了么？
不过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青涩，无论年月。
“其实筱如更不容易啊。”焱无月忽然道：“她忽悠了半天，其实只不过是想吃到妈妈做的饭。”

第四百六十八章 吉祥的一家
屋中渐起饭菜香。
说来找闺蜜喝酒的焱无月此时却有些犹豫，感觉不太想破坏人家母女俩其乐融融的时光。
那对殷筱如确实很难得，尤其是在殷家人基本进了大牢的现在，她在人类社会的表面亲人已经没有了，分外触动对亲情的期冀。
夏归玄道：“进去吧，筱如是喜欢热闹的。”
“可是这个……”
“嗐，以后她们母女俩相处的时间长着呢。”夏归玄笑笑：“此间事毕，我打算在天界闭关十年。”
焱无月看了夏归玄一眼，没说什么。
其实大家都是聪明的女人，多多少少都看得出他之前是有些焦虑的，现在似乎已经趋于平稳。
他这样的修行，焦虑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那不是好事。
故地故人，在他心中非常重要啊……
好在现在心静了。
因为这里也是他的家。
仿佛心有所感，胧幽殷筱如同时转头看向窗外天空，正看见夏归玄携焱无月飘然而下。
殷筱如很是高兴地迎了出去，一把抱住焱无月：“焱姐姐！正好正好，饭菜就好了，做得很多，正怕吃不完呢……”
哪有吃不完的道理，这一屋子怪物就算来一座山的食物也吃给你看好吗……焱无月心中嘀咕着，看着殷筱如的笑容，本来想说些道歉的话，也知道不需要说了。
小狐狸就没怪罪过。
也许当初在她屋里画那幅《殷筱如在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天。
殷筱如没理夏归玄，很高兴地拉着焱无月到客厅扯淡去了，夏归玄目送她离开厨房，知道她是故意给自己和胧幽说几句话。
他看向了胧幽。
胧幽手上还举着个小锅铲，有些小尴尬地缩了一下，脸上也不知道哪来的一抹油烟，黑黑的，分外滑稽。
本该纤尘不染的太清……脸上居然有油烟。
夏归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我、我是做饭给筱如吃，你别臭美啊。”胧幽勉强道：“去去去，我们好端端的二人世界，你们跑来干嘛？”
夏归玄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抚过胧幽的吹弹可破的面颊：“这里脏了，帮你擦一下。”
胧幽就怔怔地任他摸过来，连闪都忘了闪。
直到脸都被摸干净了，胧幽的脸才后知后觉地变得滚烫，举起锅铲威胁道：“你说了不会用强的哈，要贪心的！”
夏归玄道：“变个手办。”
胧幽下意识地变成了手办，手中锅铲比她高了三倍，胧幽看了一眼，又把锅铲也变小了。
做完一整套才反应过来，怒道：“我变手办干嘛啊！”
“因为觉得你刚才的样子，就是手办形态下的。”夏归玄把她捧起来，搁在灶台边上：“来，我也炒几样。军师要配合我啊。”
手办奇道：“怎么配合？”
“帮我把酱油递过来一下……”
手办就去吭哧吭哧地抱酱油，举高高给他。
夏归玄炒着菜都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手办气鼓鼓地瞪着他，又“哼”地一声把酱油顿在他身边，咕噜跳下了灶台，迎风而长，又变成了千娇百媚的俏军师。
“是不是很失望？”胧幽板着脸道：“手办比真人可爱多了对不对？”
夏归玄笑道：“让你变手办呢，确实是为了刻意对比一下。”
“然后呢？”
“然后发现，一个可爱，一个漂亮啊。”
“呸。”胧幽转身就要离开厨房。
却发现手被夏归玄拉住了，走不动。
胧幽有些心慌地往外面客厅看了一眼，视野被挡着一时没看见殷筱如和焱无月在哪，堂堂太清居然连神念都忘了用，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要干嘛，筱如在外面……”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合着筱如不在外面就可以了吗？”
“都不行！”胧幽重复道：“你说了要贪……”
话音未落，夏归玄伸出食指竖在她唇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之前我舔得你开心，你都会奖励一下，拿今天我做饭给你吃，是不是也要奖励一下？”
胧幽又好气又好笑：“我和筱如都做了大半了，谁要你做？”
“那你想不想吃我做的嘛？”
胧幽踌躇了半天，还是“哼”了一声：“你做的什么，下面吗？”
夏归玄笑喷出来：“没有没有，正经的。”
胧幽再度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尤其留意了一下客厅，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夏归玄脸上啄了一口：“就奖这一点……”
正以为自己飞快啄完跑路呢，尾音就被斩断在喉咙里。
厨房窗外“蹬蹬”冒出两个脑袋，正在偷窥。
胧幽慢慢瞪大了眼睛。
你俩好端端在客厅聊天，是怎么跑到屋外蹲点的？
然后这一脸发现了秘密的惊叹感是怎么回事？我在偷你们男人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啊？
胧幽的脸越憋越红，终于炸了起来：“殷筱如！你是不是个二哈！”
殷筱如焱无月一哄而散。
胧幽愤愤然地踩着夏归玄的脚尖旋转：“夏归玄，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夏归玄道：“我倒是觉得你越来越可爱了……”
胧幽落荒而逃。
……
吃饭的时候，胧幽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她还在一肚子酸甜苦辣呢，一边气夏归玄不要脸，一边又觉得很丢脸，一边又气殷筱如是个傻子，一边又觉得不知道客人焱无月怎么看自己……满脑子乱糟糟的，连自己在吃什么都不知道了。
结果无意抬头一看，夏归玄左边殷筱如右边焱无月，一个个吃得笑脸如花的，居然还互相夹菜：“尝尝这个，妈妈做的。”
夏归玄很是赞许：“嗯，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太清终究是太清。”
焱无月道：“你做的也很好吃啊。”
殷筱如道：“焱无月！以前叫你吃我做的，你就敷衍，一副给我面子才陪我吃一点的样子，他做的你就好吃！”
“唔……其实是心态不一样，以前觉得我们压根不需要吃普通食物，现在觉得品尝美味本身就是一种生活之美，刻意拒绝反而着相。”
夏归玄还是赞许：“无月也得道矣。”
胧幽看着他那一脸左拥右抱还大家长的模样就没好气，低头扒饭不去看这三个二货了。
碗里忽然多了一只鸡腿。
胧幽带着一嘴巴饭粒抬头，殷筱如正在冲她笑：“这个好吃呢。”
胧幽忽然也觉得自己反倒像个女儿。
她忽然知道殷筱如为什么不介意这明明亲情相处的计划被乱入得闹哄哄的，反而更高兴了。
因为这才更像一个大家庭啊。
胧幽终于释然一笑，觉得今天自己实在着相，都不知道迷了什么心窍……哦对了，心慌意乱好像是从看见夏归玄和焱无月镜像双飞开始的……这始作俑者居然还作为一个客人坐在身边笑语盈盈的呢……
谁都没当一回事，就自己当一回事。
她也恢复了平时优雅的妩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殷筱如：“你也多吃点。”
夏归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呢？”
胧幽横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夹了一筷子炒面给他：“我下的面，吃么？”
语速有点快且含糊，不知道说的是我下的面还是我的下面，夏归玄若无其事地吸溜了一口，眨眨眼道：“香，润滑……”
始终一脸笑眯眯的殷筱如都听不下去了：“那是炒面！你们说成啥样了？”
焱无月幽幽道：“是啊，而且那面……好像是你下的……”
话说，如果我是百分之百偷闺蜜汉子的属性，难道你就是百分之百被人当面NTR的属性吗？
而且好像还是自找的……
焱无月悄悄打开手表，输入宇宙生物图鉴。
“焱姐姐你在干嘛？”殷筱如探过了脑袋。
“哦没事，我在找宇宙中有没有一种绿色的狐狸……”
殷筱如道：“绿色狐狸没见过，我倒是知道有一种绿凤凰的。”
焱无月不信：“胡说，我都没听说过。”
“有。”殷筱如认真道：“我的生态园里就有，是一种母星西瓜的名字……”
夏归玄终于喷出了面。

第四百六十九章 基因突破的开始
小狐狸从来不跟人争，但小狐狸修罗场从没怕过谁……
看着焱无月变得跟西瓜一样的绿脸，殷筱如浑身舒泰地靠在椅背上喝果汁，看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很是高兴。
夏归玄是很了解她的，知道她喜欢这副场面，因为她孤独得太久。
以前她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也曾试图促成，就是让商照夜住家里那段时间。
但效果很是差劲。
那时候的夏归玄道途尚在摇摆中，人也爱装，开口闭口就是和商照夜论道指点；商照夜也差不多，带着目的而来，当时甚至还怀有帮胧幽吞噬了她的恶意，面对夏归玄就更是又惧又敬的复杂得很，那种相处号称是培养母女感情，实则别扭无比，她故意的带他们去情趣用品店都冲不散那种别扭味儿。
以至于后来没过几天夏归玄出征斯洛尔格，商照夜带殷筱如回妖都，两人相处了挺久的，却没有继续再尝试这个方向了。
而现在终于达成了当初的期冀，不再是躲在商照夜魂海中的胧幽残魂，而是实实在在笑吟吟地坐在身边的妈妈，菜有一半她做的……还给自己夹菜，温柔浅笑。
夏归玄也不再是那副装样，虽然偶尔开口还是免不了带两句“道途”，那大概普通人的职业病差不多吧，性质和他早前已经完全不同。此时的他爱开玩笑，会做海王，会勾勾搭搭，也许别的女人眼中这很不好，可在殷筱如眼中这其实是优点……因为这是人了啊。
现在的夏归玄真的比以前活灵活现很多啊，说现在恶劣，这必须澄清一下：他以前也很恶劣。
嗯。
然而殷筱如发现自己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吃饭的时候其乐融融，吃完大家干嘛？
这是中饭。
家政机器人清扫之后，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一时半会不知道做些啥，难不成打麻将啊……
仙家非行凡人事，也确确实实会有些格格不入的。讲道理，按大家的身份修行来说，大家坐在一起最该做的事还真就是该论道，或者索性说听父神讲法、让父神指点各人修行。
要么就是一众明妃，直接开始和父神行双修法了……
仙家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果然所有人想到的都是最后这种，谁打算跟他论道和学习啊……于是每个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想到今后的日子怎么办。
今后他住天界神殿，一群人在一起，每天起来就是这事儿？
是不是有点……
“咳咳。”胧幽干咳两声，板着脸先起了身：“我去修行，你们慢慢玩。”
说完逃命般上了楼。
开什么玩笑，那俩都是他女人，自己又不是，混在这里像话嘛！更不像话的是，自己居然还真在思考这事儿！
胧幽平时不爱被他当手办，这会儿却恨不得变成手办跑，因为手办形态他不会想那事……
“咳咳。”殷筱如也干咳着站了起来：“你们坐会，我去陪妈妈……”
说完也一溜烟不见了。
夏归玄和焱无月无语对视，我们又不是变态，昨晚刚那个，这才几个小时呢，大中午的就又来？还是在殷筱如家里来？
吃饱了撑的啊？
焱无月没好气地起身，心中度假休闲的兴头倒也尽了许多，想起大夏还有很多事要做，便道：“这狐狸的脑回路蠢得要死，我是不陪她继续扯淡了……离开一天一夜，倒也该回大夏了，不知道小九那边情况如何。”
“我一直有神念在关注，一切很顺利，话说很多部门权能都已经用系统替代了。”
焱无月道：“全智能化行政，随身软件集成，其实是很早年前就在提的。但你知道，以前的情况，无论是他们的私心还是我们的技术上都不足以彻底推行，现在时代变啦，我看这一项是真的能成。但是……”
夏归玄道：“还是觉得人心才难？”
“嗯。”
“不急，慢慢来，墨雪的天道教一直在宣扬理念，披着教皮，实则灌输的是你们那一套。希望能够开花结果吧。”
“哦对了。”焱无月道：“我和镜像聊天，觉得如果大家都提升了力量，追求是不是会稍微高些？”
“不好说，力量世界有力量世界的烦恼，比如野蛮而轻视文明发展，也是会渐渐畸形的，要扭过来都不太容易。我以前见过一位兄台，折腾得很辛……哦算了，他不辛苦。”
焱无月不知道他说谁，叹了口气道：“果然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吗？”
夏归玄道：“力量提升当然是必须的啊，只是说不能作为主要追求，连我们仙道都讲的是求知求道，若是求力便落入下乘。”
焱无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归玄又道：“话说回来，提升人类的力量确实也是我在考虑的事情了，因为观察已久，人类的技术进步以及军事能力，已经被人类自身的孱弱拖累得很厉害。我打算创一套修行法，和基因修炼方法相结合，让墨雪的天道教广布人间。”
焱无月大喜，用力搂上他的脖颈，献上香吻：“就知道你最好了……”
“诶诶，先别急啊。”夏归玄拦住她的唇：“我得跟你们的基因学者研究一下才能量身定制，这门学科罗维不行……”
殷筱如的脑袋从楼道上探了出来：“这个问我啊。”
夏归玄：“？”
“那什么表情？难道你真不知道我是研究生物基因药物的嘛？”
“……不是，本来大家觉得研究生物基因的是高知高收入人群，你一出来就把这群体形象败坏完了……”
殷筱如蹬蹬蹬地跑下楼，叉腰道：“我真的是专家，而且研究的东西比人类还深一点，因为我是个神裔，视角和他们不是很一样！现在修行提升了，对这项的理解更深，我敢说这个大夏，没有比我更合适跟你配合研究这件事的人了。”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
“那怎么配合？你列个基因突破的报告给我看看？”
殷筱如偷看一旁面露期冀的焱无月一眼，两手绞着衣角：“那个，双修模拟各种基因变化与解锁的方式给你，最是便捷简单。”
焱无月翻了个白眼，拂袖而去。
显然没人信这狐狸，都以为她是借机求欢呢。算啦，本来她就是女主人，还要用这种方式暗示赶客，怪可怜的……
焱无月很懂事地走人了……
小狐狸气得跳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都做了那么久的神裔女王啦！”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神裔女王啊……知道神裔女王研究人类基因科技是多怪异的事嘛……
不过话说回来，夏归玄反而挺相信的，这小狐狸有大气运，说不定真在她这里突破了人类始终卡着没有进展的基因锁研究呢？
看她跳脚气得脸蛋红扑扑的样子，夏归玄忍俊不禁，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我信你啊。”
殷筱如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悄悄看了楼上某间房门一眼，努嘴使了个眼色，无声地问：“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楼道窗户被推开，一只手办爬了上去，扑通一声跳出窗外，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第四百七十章 第二步骤
人类的基因进化，一直被认为是科学世界观下人类强化的正途。
人体自身就是宝库，人类至今开发运用的都只有很少一部分，还藏有无尽的潜能未能开发。
但无论怎么锻炼，仿佛就是有个“锁”似的，卡着没法全部开发运用起来。至今所谓的几级基因战士、基因几转，实际也就是解锁了多少层，而且这也只是一个含糊概念，并没有一个严格的标准化界限。
这与武道修行或者仙道体修，概念有些近似却并不完全一样。
因为这是从基因根本上的改变，某种意义上算是物种的进化，可以遗传下去的。
当然要求的是优化进化，而不是强行改造或者灌输其他生物基因替换，那味儿就变了。大概是正途和邪道的区别，也是循序渐进和急功近利的区别。
正常途径的话，一般要经过药物辅助加上人类自己的锻炼，两个方面都有点瓶颈。
等级低的时候比较简单，没钱的靠自己练，只要天赋不是太平庸，努努力也能达到三级；有钱的不要练，靠药物也能轻松突破三级。所以放眼望去遍地三级战士，军队基础要求就是三级。
这所谓的简单，只是没有特殊门槛，对于普通社畜来说已经不算简单了。人类的资源倾斜从来就没解决，如桑榆城这样的三线城市里，三级战士已经不多见，殷筱如当初二十几岁都还没能突破三级，目测正常情况发展下去，她突破三级大约要三十多岁的样子，即使如此在桑榆已经算是年轻俊彦了。
只有如夏京这样精英荟萃之地，才敢说一句遍地都是。
三级都未能普及，再往上想突破四级就开始难了。
首先对天赋有要求了，只靠自己很努力大概是不太够的。
其次四级药物开始稀缺了，价格很高，一般中产已经消受不起了。
再次药物和锻炼已经缺一不可，不能单独成事了。
能达到四级战士的，无不是军中精锐，大部分都是中高级将官了，也是进入精锐特战司的门槛。
五级就更难得了，全是一方大将统帅，而且往往都已经两百岁以上了，基因进化对于寿命的提升也就这么两三百岁，到了五级的也都是老头了，基因是进化了，机能却也衰退了……
这也是基因进化和武修的关键差异所在，基因的进化和身体机能并不完全等同，并且基因囊括许多其他方面比如智商，未必代表实力多强。便如岳归鸿是现在人类硕果仅存的六级战士，其实也没多强。
真正最强的反而是焱无月，且不论后续的变化，单论曾经一百多岁的五级战士，便是人类首例……所以才会被作为一种生物改造的成功案例来看待。
实际上五级的药物已经极为罕有且昂贵至极，六级药物更是国宝级，七级药物压根就没研制出来。
且有了药也不代表能突破，因为修炼方法已经到头了。岳归鸿那类天赋异禀的只是个人造化，无法成为一种系统性的修炼方法来推行。所以六级就这么一个，七级至今没有。人类要对标无相都只能依靠战争科技，靠个人实力是不可能的，号称能对标太清的九级战士更是纯属理论，梦里想想而已。
要不是因为这么艰难，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走旁门左道，搞出生物改造啊、机械飞升啊，各种违法违规的方式来提升自己，还冒出凌家人这样转修仙道的……就是因为正规的基因进化难走，已经走不通了的感觉。
但真正致力于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学者也从来不缺，殷筱如的养父母就是典型，包括殷筱如自己。
她对仙道修行从来兴致不够，就是因为从小立下的目标是基因研究……
居然是道不同诶！夏归玄在啪啪的时候都觉得好笑，小狐狸和自己居然属于道不同哈哈哈……
“你能不能不要一边做一边笑……”殷筱如捂着脸嘤嘤嘤：“什么气氛都被你搞没了……”
“没有没有，因为我不做的时候看见你也想笑。”
“夏归玄你他妈……啊轻点……”
“就好了就好了，我已经从你这里感受到了基因变化和重组的规则……”
“我看你感受的是染色体结合的规则吧！”
“放松放松，这是学术问题……”
“哗啦啦！”窗外砸进了一堆手办，狐狸的高达的人马的什么都有，胧幽的声音正在气急败坏：“你们有完没完了，从中午弄到傍晚，出来吃饭！”
小男女鸡飞狗跳，裹着被子滚下了床。
……
朴实无华的日子拉开了序幕。
夏归玄和胧幽住在殷筱如这里不走了。
殷筱如乐滋滋的每天去上班，她把游戏世界数据转移到了妖都王宫，白天都在和幽舞组建新的游戏公司，设计新游戏。晚上就回来陪夏归玄研究基因进化的法门，夏归玄研究修炼方法，她也在夏归玄的炼丹术指点下研究药物，其乐融融。
她去上班的时候，夏归玄就捧着殷筱如提供的人类历年基因研究资料，品读钻研。
而各方的情况汇报汇总到胧幽这里，她给夏归玄做整理和分析。
到了饭点，胧幽放下资料，起身去做饭。殷筱如开着胖车回来，夏归玄也放下资料，一起去吃饭。
晚上小俩口一起睡觉，胧幽在外面扔手办捣乱。
有时候幽舞也会过来，然后胧幽连扔手办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的大夏正在天翻地覆的变革，并未影响到这一片小小郊外，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一家子的生活很温馨，也很宁静。
夏归玄胧幽孤男寡女在家，平时是一人住一间屋子，悠悠然地靠在躺椅上看资料。当然指望他们会全心在工作那显然不现实，比如偶尔会起来泡泡茶。
胧幽恢复了古装妖狐，素手沏茶，夏归玄坐在对面隔着水汽缭绕托腮看她，那知性优雅的美景和手办形态交替闪现，最后固定成凝脂玉手，琥珀茶香：“父神，回神了。”
“哦。”夏归玄便从她手中接过茶，顺手在她手指抹了一把。
胧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不知道被他吃了豆腐一样，自顾自也在抿茶：“没种的男人，为什么在筱如面前不调戏，每次等她去上班？”
夏归玄道：“那为什么你在她面前不跟我泡茶，等她去上班了才开始？”
“因为她在的时候，没有仙道静谧意境，每每跟个二货一样，吵死了。”
夏归玄哑然失笑。
胧幽放下茶杯：“你们晚上能不能消停点？一整晚一整晚的，要不要人活了？”
夏归玄道：“我们是在研究基因锁。”
胧幽怒目而视：“以你的水准，这点小事哪里需要这么久！”
是的，对于人类卡了两百年的研究，只要夏归玄想要解决，就真的不难。
基因科技再怎么与大家道不符，那也是人体研究，这一项对于一位太清，早已入微，触类旁通一点都不难。
夏归玄一脸无辜：“就是因为你一直捣乱才拖延了这么多天。”
胧幽气笑了：“那还有多久才好？”
夏归玄道：“你很希望快点好？”
“当然。”
“问题是这项研究与你无关啊，即使我们研究完了，也是正常行房……”
胧幽：“……”
“其实至少六七级的问题已经好了。”夏归玄靠在椅背上悠悠品茶，右手拍了拍放在身边的一叠资料：“我为人类量身定制了一整套配合药物使用的修行锻炼法，按这套至少可以到七级。你给命个名？”
“为什么要我命名？”
“感觉你比较有文化。”夏归玄悲痛莫名：“你知道小狐狸给这个起了什么名吗？”
“什么？”
“第二百五十套广播体操。”
“噗……”胧幽一口茶全喷在了桌面上：“咳咳……我觉得，其实可以。”
“其实我也觉得可以。”
“那为什么还不推广？”
“药物问题，五级以上的比较昂贵，不适合推广。”夏归玄道：“筱如正在研究怎么降低成本，小九听说了，正在派军方研究所一起参详。”
“七级的药物也已经研究出来了？”
“嗯……结合我的炼丹术，其实七级不难。八级倒是仍要研究，我也有了点初步头绪……”
胧幽想了想，摇了摇头：“感觉你们想岔了，并不需要低成本，那不现实。”
“如今人类在争取的，就是每个人都能公平。”
“那就是最大的不公平。”胧幽道：“你的神殿为什么要设置考核，而不是每个人都赐予法则？所谓公平，给的是公平晋升的阶梯，当他们符合了标准，才享有对应的资源，而不是从一开始就配给所有。”
夏归玄怔了怔，若有所思：“如果按这么说，其实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不继续研究八级九级？”
“我们只是给予引领，突破最艰难的一步。接下去的事是人类自己的事，而不是我们把事做完。”夏归玄笑呵呵地捉着胧幽的手，在鼻尖轻嗅一下：“果然军师随口一言，把我差点岔了的道就拉回来了。”
胧幽没好气道：“我看你只是找借口吃豆腐。”
“哪里。”夏归玄笑道：“之前军师建议我泡胧幽的三个步骤只进行了第一步，第二步呢？”
“没有第二步了。”胧幽把空茶杯倒转扣在了他脑袋上：“这么恶劣的父神，没戏。”
说着扭身就要回房。
夏归玄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胧幽猝不及防，一下就栽进了他怀里。
“喂喂，你……”胧幽眼珠子到处乱转，好像在看殷筱如有没有回来似的，一边慌乱地按着他的胸膛：“你别……说好了的……”
夏归玄指指脑袋上的空茶杯：“你把我茶杯弄没了，我要喝茶怎么办？”
胧幽挣扎：“桌上有其他茶杯。”
“桌上的茶杯……指这个？”夏归玄拿起桌上的茶杯喂到她唇边：“我喂你啊。”
胧幽下意识喝了一口。
“等一下。”夏归玄俯身下去，堵住了她的唇：“然后这是我的茶杯。”
哪有什么第二步骤。
如果有，那就是情感会在日常的相处相伴之中，日益习惯，日益醇厚。

第四百七十一章 照夜归来
胧幽有些发懵地被喝完了茶，才想起这是什么喝茶啊！
这不就是亲我吗！
妖娆军师撩拨主公的戏码都没怎么进行，就已经被摁着啃了，胧幽觉得自己很失败。
可这非战之罪啊，你们天天晚上弄一夜，自己的感觉已经越来越习惯了……
总觉得随时和他滚在一起都可能懵头懵脑地接受了。
这是耍赖皮！
当然她也不会像个小姑娘一样悲愤挣扎，反而很是迎合地和他分食了茶水，在他怀中媚眼如丝地低声喘息：“这茶具，父神还满意么？”
夏归玄拨弄着她的樱唇，轻笑道：“这是个成熟的茶具了，以后要学会自己喂茶了……”
胧幽便又含了一口茶，纤手推在夏归玄胸膛上示意。
夏归玄便仰躺下来，等茶具主动喂茶。
胧幽含着茶，慢慢附身下去……然后喷了夏归玄一脸。
夏归玄：“？”
胧幽弹身而起，咯咯笑着离开：“茶具还不怎么听使唤，父神加油哦。”
说着一溜烟钻进了厨房：“筱如快回来啦，茶具要做饭。”
夏归玄抹了一把脸，笑着起身，跟进了厨房。
“喂。”胧幽翻了个白眼：“死缠烂打就不好玩了哈。”
“没有没有，今天有客人，我加个菜。”
“客人？”
“说不定不止一个……嗯，照夜应该快到了，想见她吗？”
胧幽又惊又喜：“照夜回来啦？”
“是啊，那天你说该让她回来，我就传讯了，这么多天应该也差不多了。”
胧幽很高兴：“我去买点豆子和麦麸，照夜喜欢这个。”
夏归玄拉住她，笑道：“你还没习惯外卖的吗？话说你和照夜真的很好啊。”
“那是当然，之前有个坏人跟我抢照夜，我可伤心了。”
“……”夏归玄不去搭理这个问题，随手点着外卖：“豆子，麦麸……照夜不吃草的吗？”
“？”胧幽似笑非笑：“她不吃草，不过可能也吃……吃你的草。”
夏归玄便去挠她的痒，胧幽咯咯笑得弯下了腰。
一枚晶莹剔透的晶棱忽然出现在两人中间，仿佛无视了空间之隔一样，嬉闹中的两人脸色一僵。
太清法宝，空之棱。
“轰”地一声，晶棱炸开，狗男女连防御都不好意思防，直接被炸了个灰头土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了窗外。
商照夜抄着手臂悬浮在外面，旁边还跟着徒弟凌墨雪。
“主人你怎么了主人？”凌墨雪一脸关切地幸灾乐祸：“好像一只黑毛球啊……”
夏归玄伸手一抹，抹回了白脸：“墨雪你长进了啊……”
“比不上主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都会偷丈母娘了……”
“呸，胧幽不是丈母娘。”
“我懂，主人又怕伦理太刺激，又觉得伦理太刺激……所以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不是……”
“都被你懂完了。”夏归玄恼羞成怒地伸手一抓，凌空将凌墨雪揪了进来。
自始至终都没好意思看商照夜一眼，胧幽也是。
胧幽人都已经没了，转头看去，一只手办正在掩面逃窜。夏归玄发现了，这货一逃避的时候就会变手办，那是下意识的信号“我很萌，我不骚，不要欺负我”……
商照夜“嗖”地出现在面前，一把将她摁在地上。
手办用力挣扎：“挪开你的蹄子！”
商照夜蹲了下来，在她脑袋上“嘟嘟”戳了戳：“谁吃草？”
“我吃，我吃还不行嘛……”
“吃谁的？”
手办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向夏归玄那边，发现看不见，又转了回来，趴在那里装死不说话了。
商照夜终于把手拿开，抬头看了夏归玄一眼，半跪俯首：“参见父神。”
她的身形依然挺拔，一丝不苟。但那眼神，也不知是幽是怨，根本读不分明。
夏归玄忙上前扶起，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辛苦了。”
商照夜笑了一下：“权倾星域，有什么辛苦可言……倒是要谢过父神信重才是。”
她取出一枚戒指：“这里是我们此前收集的残躯，包括一枚很完整的拇指。”
夏归玄接过戒指，随意伸手一弹。
戒指里飘出一只大拇指，仿佛在对商照夜表达肯定似的。
戒指化作流光，飞向神殿不见。
不知名的位面里，胖虎驮着一只高达，遍体鳞伤眼泪汪汪。忽见一只大拇指飞了过来，胖虎“嗷呜”一声扑了过去就要吃。
这几天地狱训练，一点肉星子都没得吃，胖虎饿坏了……
“咚”地一声，高达一把将胖虎脑袋摁在地上，拇指进入高达口中不见。
胖虎大哭：“你折磨我这么多天，不给肉吃，还抢我肉吃……”
“这特么是我的肉！”
胖虎：“……你一只高达，为什么有肉？”
高达没有理它，忽然道：“我有感应了……我的手臂。”
那边夏归玄弹走了戒指里的东西，打量了戒指一眼，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商照夜面无表情：“这只是个普通储物戒，不值得父神贪没的。”
“那不一样，这是照夜的戒指。”夏归玄腆着脸道：“这是照夜第一次送我东西。”
商照夜哭笑不得，将地上的手办揪了起来：“死狐狸，把我那个威严的父神还给我！”
手办鄙视道：“你对你家父神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记忆美化有点重啊你……在情趣用品店里看项圈缰绳不挪眼的是谁？”
商照夜很想说，其实看项圈缰绳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这话当然说不出来，看看夏归玄身边的凌墨雪，那俏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那才是全服唯一用过项圈缰绳的人……
不愧是我徒弟，商照夜心中暗想。
夏归玄正在捂脸：“我不干这种事已经很久了……你们这才是误解……”
真的吗？凌墨雪脸红红地想，今晚找主人试一下……其实还有点小怀念的说……
外面传来胖车停靠的声音，殷筱如回来了。
殷筱如看见商照夜也特别高兴，她和商照夜也很亲。
“照夜照夜！你来啦！”殷筱如飞奔进来，一把抱住商照夜：“这次回来呆几天？”
“不知道。”商照夜笑笑，看向夏归玄：“父神是命我回来统管神殿的，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其他安排……泽尔特那边也还有很多要务想要向父神汇报的。”
“不急。”夏归玄作威严家长状：“照夜一路风尘仆仆，远来辛苦，咱们……先吃饭。”
商照夜木然。
她总觉得这个父神已经狐狸化了。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曾经效忠的、以为雄才大略妖娆魅惑的胧幽陛下，此时屁颠颠地跑向了厨房：“无人机送麦麸来了，我来做饭！”
殷筱如也跳了进去：“我也来我也来！”
商照夜一时很怀疑，这一屋子二货，真的是这星域最高统治者吗？
夏归玄眨眨眼：“干嘛那副表情？难道你不觉得今时今日的胧幽很开心吗？”
是了，今时今日的陛下真的很开心，不仅胜过之前刚复活时，甚至胜过当年叱咤天下当妖王的时候。
商照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发自内心笑嘻嘻的胧幽，以前她的笑都是威严的淡笑，而眼眸里却是掩不住的深深疲倦。
就像她这些日子里，主宰泽尔特星域时的模样。
夏归玄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张开了手臂：“欢迎回家。”

第四百七十二章 再启征程
商照夜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父神可能认错人了……”
“……”夏归玄丢人地张着手臂站在那里，万分尴尬。
不是认错人了，是太习惯了，最近天天不是抱小狐狸就是调戏大狐狸，回不去了……一时忘了和商照夜还没到这份上呢。
凌墨雪“噗嗤”一笑，旋身钻进了夏归玄怀里，好歹缓解了他的尴尬。
夏归玄很是满意：“还是墨雪好……”
商照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很是熟练地开始泡茶：“父神最近是不是有点玩狐丧志？”
“哪有？”夏归玄理直气壮：“我让墨雪来，就代表着不是玩狐丧志。”
“……还穿插口味的是吧？”
“才不是！”夏归玄递过一枚玉简：“墨雪先来看看这套功法。”
凌墨雪此时本来挺忙的，她“老公”这时候忙得脑壳都快裂了，分身都不够用；她自己掌控天道教配合也事情繁杂得很，此时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侍寝，是为了正事。
夏归玄特意邀请过来测试刚创的基因功法与药物的，只是和商照夜恰好碰在了一起。
基因进化这种东西，没经过评测当然不适合全民推广。凌墨雪从小也是走基因进化的，是最清楚自家怎么对基因进化方向大失所望，从而转向修仙追求的。如今身为无相剑修，她对人体与修炼的认知也是专家了，让她来做评测是最合适不过。
小女奴苦哈哈地在测功法，夏归玄就在和商照夜泡茶。
刚刚被胧幽带歪了，说起茶具就想起点别的，那眼睛总是下意识地往商照夜红唇上瞄。
商照夜恍若未觉，洗茶分杯，叹了口气道：“父神召我回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好看的？”
“咦？”夏归玄很是惊奇：“照夜居然知道自己好看。”
商照夜哭笑不得：“越来越没正形。”
夏归玄道：“当然是为了让你休息，胧幽说你在那边干了很多活儿，很辛苦，回来享享福。”
“也没什么，一切稳定了，近期我也没事做，天天枯坐修行而已，倒是无聊，回来确实挺开心的。”商照夜道：“泽尔特很好管，比我想象中的好管多了。连以前认为最不稳定最麻烦的兽族现在都乖得跟兔子一样，知道我最难管的是什么吗？”
“什么？”
“让它们不用下跪，这项命令居然执行不下去，见我就跪见我就跪，还是五体投地的那种，超级虔诚。”
“嘶……照夜很有威望啊。”
“不是因为我，虽然我击破位面那一战好像有点威望，其实兽族没看见的，它们至今刑期未满，都在千闇星和其他一些矿星做苦力的，并未参与重要战事。”商照夜道：“关键是因为，父神划为兽族主星的千闇星，食物资源生生不息，自动生长，永远不尽，这是比什么都可怕的神迹，兽族打内心里臣服，这时候怕是证明帝俊才是他们真父神，兽族都会去咬他。”
“唔……”夏归玄不说话了。
那不是自己的神通，是姐姐给的宝物。
商照夜可不知这里的乾坤，也很是佩服地道：“古往今来，宇宙之中的战争大半都是因为资源争夺和分配而起的，解决了这一项，几乎便是天下大同的基础所在。如今人类那边之所以有底气做改革，也是因为极大丰富的资源。如今已经有外星域文明主动联络我，投献国书愿为附属了……以前幽舞在位时，这些文明说是从属，其实是给面子，没有这么正式的投效关系。”
夏归玄神色郑重起来，低声道：“这便是我们征服诸天的基础。”
商照夜道：“愿为父神前驱。”
“你啊，先休息吧。”夏归玄忽然笑道：“我发现啊，神裔修仙，不说无欲无求吧，起码是会比一般文明的生命更咸鱼许多，我们之间最有事业心的人反而是你。”
商照夜摇摇头，笑而不语。
凌墨雪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了师父的眼神。
她心中也叹了口气，什么事业心啊，大家会想这些东西，不是自己的事业，而是因为这是辅助你的事业啊主人……
笨死了。
她放下玉简，终于开口道：“主人新创的基因进化功法……如果早几年出来，可能天道教都吃不开了。”
“嗯？”夏归玄道：“意思是可用对吧？”
“岂止是可用？”凌墨雪坐到身边，道：“基因进化的门槛本不该太受限，尤其不该太受资质所限，不能全民普及的话，那就不如修仙。修仙虽然慢，可上限高并且有神裔证实过行之有效，而基因进化若是一样有修仙那么高的门槛要求，却始终突破不了上限，人们自然就会渐渐抛弃它……所以除了军队之外，一般人已经很少专注这一块了。”
确实，自从夏归玄出关至今，就没见过几个普通人类锻炼基因项目，连小狐狸自己研究这一块的，也只是药物研究，自己都锻炼得很少。如果不是因为战争需求，恐怕久而久之人类这一项都会彻底停了……
凌墨雪续道：“如今主人这套基因锻炼法，一是傻瓜化了，对于天赋不再有那么高的要求……我看连殷筱如都可以练到四五级的样子……”
殷筱如从厨房探出脑袋：“？”
凌墨雪视若无睹：“……二是系统化了，一套修行法直接可以练到七级，虽然越往后也是越难，可比修仙简单太多了……而且还有针对性的锻炼不同异能分支的方法……主人，早十年给我见到，我都不会被师父忽悠去修仙了。”
“喂喂，什么我忽悠你？”商照夜拍桌：“你自己三跪九叩求入门的好吧！”
“是谁说的‘入我门下，你就是圣女，以后教主之位就是你的’？”
商照夜干咳：“难道现在不是？”
“我算是明白了，圣女这个称呼就不是什么好居心，我看了下小九收藏的那些小说，凡是有这个称呼的，无一例外被男主那个了。这就是男主专属RBQ职业……我会被主人收成小女奴，就是因为这个！”
商照夜没想到徒弟反驳的角度如此清奇，一时瞪大了眼睛都不知道怎么辩了。
“好了好了。”夏归玄笑眯眯道：“也就是说这套法门确实可以推广，那它就交给你天道教，可以成为国教利器么？”
“绝对可以。”凌墨雪喜道：“这是给我在家里撑腰的嫁妆么？我手握如此人类重器，以后小九敢跳，看我不揍死她。”
夏归玄：“……”
小九实惨……
“开玩笑的啦……”凌墨雪微微一笑，神色转为庄重：“有此物在手，不出十年，大夏之强，就会让所有修行者都大吃一惊。”
夏归玄心中微动。
仙道冥冥，随着这句话，他忽然有了一种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的感受。
这就往往意味着新事件的开启。
果然正这么想着，识海中就传来了脑花的传音：“老夏，我锁定位面目标了，要去不？最好准备准备，这有点远的，来回动辄按年计。”
夏归玄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
这些日子的休闲，终于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所谓天界闭关十年都没必要实施了……这一来一回，说不定就要十年。

第四百七十三章 远航
宇宙是很大的，有无限说、也有有限但不断膨胀说，总之夏归玄游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宇宙的尽头在哪里。
苍龙——泽尔特星域，如今开拓西部星域之后，控制范围暴涨，总直径接近二十万光年，比夏归玄老家银河系更大不少，光是恒星数量都达五六千亿颗，各类天体无法计数。听起来已经大得离谱，可实际上对于宇宙来说，依然只能算个小村庄。
无论是仙道的空间神通，还是科技的空间迁跃，抑或是时空虫洞等等特殊模式，全部都是有其限度的。
当初银河舰队突袭泽尔特主星，从东林星开始算起距离也就不足两万光年，中途各种迁跃各种穿洞，足足航行了一个月，那已经是非常梦幻的效率了，主要基于集贸星带路党之功，利用了很多已知虫洞组成了“近路”，否则自己跑这段航程没按年算都不正常。
所以当初幽舞被坑得都傻了，怎么也想不到银河舰队会偷得到家啊……
自从星域一统，泽尔特虫洞开始铺设全境，近乎无缝相连，交通便利了无数，即便如此，商照夜接到传召回来也花了十几天的。要是没有这些铺设好的便利，以商照夜自己的空间穿梭能力说不定现在才刚出发，连苍雷的领地都没抵达。
有许多非常惨痛的实例……自从夏归玄号召“走出去”，不少神裔星域遨游，其中有些故意不用时空虫洞，想靠乘飞船和自己飞的原生态旅游，结果有人从东林星出发，至今快一年了连邻近的斯洛尔格能源星都没到，还在望不到尽头的虚空里飘荡。
旅游影像被星虫族偷拍了放在集贸星做直播，吸引了不少蛋疼人士每天围观，还开盘设了赌，就看他什么时候熬不住宇宙的枯燥寂寞而崩溃。
夏归玄这修行的就好了很多，他也不需要有什么预设虫洞，神念覆盖，意识无穷，真赶起路来十几个筋斗……哦不，十几次迁跃就可以逛遍星系，所以他来来回回挺轻巧的。这已经是人们无法理解的实力了。
可如果目的地在一亿十亿甚至百亿光年之外呢？如果再隔了位面呢？如果还需要带人呢？
那就连夏归玄也要按年按月来算旅程了。
脑花的意念强大无比，连它之前都感知不到，等商照夜那边收集的残躯增强了它的力量之后才感知得到的，可想而知那是多么遥远。
夏归玄本来打算自己带着脑花去的，话都没出口就感到了两道幽怨的目光。
一个来自胧幽，一个来自……商照夜。
一个恋奸情热刚刚暧昧得有点感觉，你就想跑；一个几万光年刚刚回来见你一面，椅子都没坐热你就要走……
凌墨雪有些纠结，她捏着手里的第二百五十套广播体操和药物配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很多，没法像以前那样跟着主人出去了……欲言又止之后，还是默默低头吃饭。
反倒是殷筱如安安静静地吃东西，没任何表态。
去了也是拖后腿嘤嘤嘤，还不如帮他发展大后方，小狐狸很有自知之明。
殷筱如和凌墨雪都知道，夏归玄想要等待的星域发育期，本来就是要她们和小九焱无月努力的结果，可不能所有人一股脑儿出去玩了……
而星域最好要留太清坐镇，否则被千棱幻界偷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暗影闪过，幽舞出现在身边，单膝跪下：“我镇守吧。”
夏归玄看了她一眼，幽舞正在看胧幽，笑容有些揶揄：“不然估计有人要掐死我。”
胧幽无声地“哼”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
离开是乘坐摩耶的海盗旗舰走的，它本来是和商照夜一起回来述职，都没等到正式拜会呢就被告知先生要走了……
摩耶便自告奋勇地送了一程，因为单论速度和空间迁跃性能，海盗船甚至要比银河旗舰还牛逼。
现在的摩耶气质沉稳了许多，虽然眼珠子还是滴溜溜的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好歹没有满嘴跑飞船，站在夏归玄面前时也是有点身姿笔挺的军人味儿，看得夏归玄有些想笑。
“我说，做正规军打过仗，真就锻炼出来啦？”
“哪里哪里，都是先生的栽培。”
得，一开口就还是内味。
夏归玄不跟它较真，笑道：“以前你刚来大夏的时候，小九让你负责过星际商务对吧？”
“是的。那时候大夏没有系统的星际商贸，不过现在形势不一样，人才济济……”
“再多人才，以后星域商务还是交给你负责。”夏归玄道：“有很多东西是无法用系统和机器人彻底取代的，贸易就是最典型的一项，因为这是跟人打交道的活计，还要有很多对付海盗的应变经验。如今星域境内虽然肃清，我们还是要发展到外域去的，很需要你的能力……以后你不是负责大夏商贸，是我们星域外贸总长。”
摩耶虽然心中早有这样的准备，还是难免大喜。
这是多大的星域，多少条船，多大的权限！给个小位面主神来换都不换啊！
“幽舞说你不能只做弄臣，让你负责清理海盗也是看看你能不能做正活儿，如今看来你能力是很强的。这场海盗之役我听说了，你的功劳很大，能把所有海盗逼到一个小位面躲着，这种天罗地网简直是名将素质，做得很好。”夏归玄笑道：“看不出来啊摩耶。”
摩耶赔笑：“也就是比较懂他们的门道而已……”
“这个光懂门道可没用，要做到这种效果，你自己的指挥水平、全局眼界、时机把控等等，都很重要。”夏归玄笑道：“我有时在想，让你做贸易是不是都算大材小用，小九若是听说了，指不定会想让你指挥一支舰队？”
“啊……”摩耶忙道：“我还是喜欢贸易。”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钱。”
“……该说你不愧是跟龙族混出来的么？”夏归玄笑笑：“喜欢钱不是问题，可别专门往自己兜里揣。”
“先生放心先生放心，我只是喜欢赚钱的感觉，倒也没必要什么都往自己兜里揣。不怕先生笑话，就是正常贸易分润，我的钱都已经用不完了……”
夏归玄点点头，拍拍它的肩膀：“好好干……虽然看你这样我居然有那么点爷青结的感觉……”
摩耶眨巴眨巴眼睛，偷瞥了主舱角落盘膝闭目的商照夜一眼，不动声色地传音道：“先生需要的话，摩耶随时效劳……”
“怎么？”夏归玄也不动声色：“你以前了解幽舞啊胧幽啊，这就算了。照夜你也了解？”
“也算共事了这么久，在大祭司指挥下打了整场战役的嘛。”
“话说你现在不需要靠拉皮条讨好我了啊，怎么还是如此兴致勃勃？”
“嗐，不瞒先生说……不管是女皇还是大祭司，还是以前的凌姑娘……我就是想知道她们一脸或严肃或威严或清冷的样子，是不是会有另一张面孔，一天天斜睨着个眼睛看不起蘑菇，不就是个母人嘛……”
“你这想法很危险啊摩耶……乱拳打过来，我都护不住你。”
话音未落，一只高达手办从夏归玄怀里钻了出来，一拳砸在了摩耶脸上。

第四百七十四章 手臂位面
“咦，摩耶你怎么了摩耶，头怎么变大了这么多？”
摩耶抱着肿了一圈的左边脑袋回了主舱，盘膝闭目的商照夜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道：“几天不见，想不到你长胖了啊，就是有些畸形，单胖了半边，不太好看……”
摩耶欲哭无泪：“我单知道人会打人，想不到手办也会……”
话音未落，商照夜怀里也钻出了一只胧幽手办，冲着它的右边脑袋就是一拳。
摩耶：“？？？”
左边脑袋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和右边对齐得十分工整。
胧幽拍手道：“这下看上去顺眼多了，强迫症满足。”
说完又钻回了商照夜怀里。
摩耶话都说不清了：“你们怎么一人藏了一只会打人的手办……”
商照夜一本正经道：“这是我们特藏的秘密武器，和人交战的时候出其不意。”
摩耶：“……”
这玩意有没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不知道，估计起到出其不意的笑场效果还是可以的……嘶好痛，这些手办打人好狠……
商照夜很是和蔼：“摩耶啊……”
“啊，大祭司有什么吩咐？”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脑袋太大了，影响平衡？”
摩耶眼睛正在转圈圈：“有、有那么一点。”
当然有啊，谁特么挨了两记重拳不头昏眼花啊？
“要不要本座帮你一把？”
“啊……感谢大祭司……还是不用了……”摩耶谨慎地往后退。
商照夜飞起一脚，踹在摩耶的腰子上：“你身子也胖一点，就平衡了！”
“砰！”摩耶腾云驾雾地飞起，“啪”地贴在舱壁上，慢慢滑落。
摩耶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以前和先生偷说这些话，她们都听不见的说……为什么这次明明还刻意用的传音，居然还全被听见了……
翻车了……
它如何能知道，这次的高达是一位无上！
虽然是个不完全体，还受到了夏归玄的禁制。但神念的事儿，夏归玄都不敢说百分百瞒得过它，何况摩耶……
但话说回来了……
夏归玄也在很惊奇地问脑花：“它骂母人，你生什么气？”
“生气？我哪有生气？我就是个高达又不分公母。”
“……你是个屁高达，能不能别这么入戏。”
脑花揣手手：“我就是看不惯一个弄臣，手痒了教训教训不行嘛。”
“行行行，跟你说正事。”夏归玄心中大致有了点数，也不去跟它争，只是道：“既然你特训了胖虎，这次怎么不带出来？”
“它还差得远，出来也是累赘，何况你也有意藏着它不是么？”脑花道：“不过我留了试炼给它，还有大量药材和配方……下次回去不知道会长进成怎样，看造化吧。”
“你哪来的药材？”
“从你神殿库藏直接挪用的，好东西是真的多。”
“……说说你要去的地方什么状况。”夏归玄板着脸道：“我其乐融融的生活被你打断了，要是去的地方没什么意思、或者属于不需要我去都可以的那种，小心我揍你。”
“会让你亲自出手而不是派点下属去，自然是有点东西的。”脑花道：“这是一个由我的下臂演化形成的大位面，可能还连带了手掌和部分手指，再加上其他细碎的血肉拼一拼，也就是说如果搞定了这个，我的一只手可能就彻底完整了，那时候拳法可不像高达……”
“说重点！”
“这就是重点！说明这是一个武力位面，所谓的‘天道’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要回收手臂，你知道的，必须祭炼位面回复原状，也就是说这个位面里的生灵都会跟我们拼命，不是闹着玩的。”
夏归玄默默点了点头。
千棱幻界四处征战，破灭位面无数，包括罗维那个机械位面……大致就是这种因素。
脑花强是真的强，自己是整个人形成了“天道”，而脑花是随便一个部件都能成“天道”，虽然自己可能分解之后也可能做得到，但绝对没这么夸张，这确实是差距。
当然脑花的部件形成的位面也不是都有生灵，有些就是个杂七杂八的破位面，此时幽舞坐镇中枢，也在主持舰队和神裔搜寻了。
但手臂这种强力部件形成的天道，孕育出来的生灵必然非常强劲，甚至有些“撕天”的，超出了手臂本身的局限、跳出了世界框框，成就太清一点都不稀奇。
确实非自己去一趟不可，并且还需要助手。
胧幽照夜，加脑花自己，这应该是此刻自家势力中除了镇守的幽舞之外能派出去的最精锐队伍了，要是这都搞不定，那还是洗洗睡吧……
可话说回来，这对于那个位面的生灵而言，绝对属于侵略。要是二话不说桀桀桀的就要征服位面，那和千棱幻界又有什么区别？
这事儿还需要把握。
但既然不知那个位界的具体情况，也没法事先开会讨论个方案，只能到了那里看了情况之后再随机应变，这种感觉很不好，有点事态不在掌握的不踏实感。
“我说你就对那个位界的情况没有一点认识？你自己的躯体形成的世界！”
脑花委屈：“太远了。坐标距离远，还隔界。我能感知到手臂在那个位置已经不错了……”
夏归玄看向此时航行的方向，低声道：“你该不会故意带我走这个方向？”
脑花怔了怔，哑然失笑。
确实，这个方向是去银河系的方向，一眼看去就像要回家了似的……
“但是老夏……这么远的距离，哪怕有一点点的角度偏差，到了地方和银河系也会天差地远的。”高达跳了出来，拍拍夏归玄的肩膀：“实际位置和银河系根本不是一个宇宙坐标，放心吧。”
夏归玄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前方的星辰，默然无言。
心中知道脑花说的没错，虽是往那个方向，其实只要稍微一点点角度偏差，到了地方都能差几十亿光年，何况还跨界，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但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个方向，心里总是一跳一跳的，总觉得……
……会不会有所相关，会不会见到一些故人？

第四百七十五章 我当你的坐骑
“如果按我的判断，你见到故人的可能性约等于零。”脑花道：“你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常理来说，根本不会有人出来。你是个异类，别以为是常规。”
“我异类在哪？”
“因为你本该是个早就死掉很久的昏君。”
“所以不在系统？”
“……”脑花闭上了嘴。
夏归玄冷冷道：“有一个意外就会有第二个，胖虎也是意外，谁又能预知？我以前还见过周游诸天万界吸取万界之鱼的，那个又怎么算？又漏了？”
高达挠头。
“还有啊，各个华夏穿越者都快征服亿万位面了，你们知道不？这些又怎么算？全部纳入一个主神世界做无限流？小心主神都被人打爆。”
脑花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这想象力怎么不去写书？”
“我只玩作者，不写书。”
“……”
夏归玄道：“就算不说那么远……以前我们不懂系统，现在该有所知了，这玩意压根就不是万能的，是程序就一定会有Bug。”
“好吧也许。”高达抄起了手臂：“所以你想证明什么？”
夏归玄张了张嘴，这回轮到他没话说了。
证明有没有可能见到故人，有啥意义吗？
完全没有。
最后变成了这么一句：“话说你这个高达操作得很精细啊，什么挠头抄手的都会玩。”
脑花压根懒得理他，自顾到了窗边看风景去了。
大家这个修为了，来团泥巴也能操作得跟人一样，何况高达？姓夏的这就是没话找话。
夏归玄笑笑，也自顾出舱去了。
这可不是没话找话。
如果是故意操作高达做这些动作，可以当作是恶意卖萌。可如果是自己的动作自然显现，那是什么意味也不用说了……
夏归玄已经属于非常“被表象所惑”的那类人了，很多人表示他这德性能太清真是见了鬼。然而即使如此，身为一个修士也有起码的观察入微，一个人不管怎么套了个什么外表，在身边这么久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性别的话，那一定是个铁棒槌。
话说……一个妹子被炸成这样……啧，真狠。不过也是，到这层面上，恐怕除了自己之外，也没有几个还在乎性别的人了……
离开脑花到了主舱，摩耶浑身胖了三十斤，苦逼地在指挥航行。
商照夜就盘膝坐在角落修行，其实是为了护持指挥舱，可知严谨；胧幽蹲在她沟里，探头探脑到处看。
这厮还在泽尔特的时候就特别爱蹲商照夜沟里，好像是她专属宝座一样……商照夜显然也拿这位“前陛下”很没办法，只能带着几分宠溺似的看她胡闹。
夏归玄看得有点小吃味，这宝座我都没探索过……算了。
他蹲下身来，戳了戳胧幽的小脑袋：“你看看你，人家照夜都抓紧时间修行，你就会玩。”
胧幽偏头闪开，又去咬他手指。
夏归玄也不闪，就任她咬，眼里露出了笑意。
连商照夜都看懂了他这个笑意什么意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闭目不言。
胧幽也眨巴眨巴眼睛，却没有停止，反而在他手指上舔了一下，昵声道：“舒服吗？”
夏归玄还没来得及说话，商照夜愤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将胧幽摁进了衣服里。
胧幽：“？？？”
夏归玄就直挺挺地戳着一只手指，悬浮在雪峰之上，乍看就像想戳进去似的。
胧幽在衣服里挣扎，一动一动的，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脑花的神念捕捉到了这一幕，叹为观止。
商照夜憋红着脸，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手指还不收回去，指哪里呢？”
夏归玄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照夜啊……”
商照夜板着脸道：“父神有什么吩咐？”
“不用那么紧张，抓紧这么点时间修行没什么意义，放松心态反倒比绷紧了弦更好……”
“父神刚刚还表扬我抓紧时间修行，说胧幽就会玩。”
“那只是找个借口逗她一下，你看她压根不驳，就咬我。”
商照夜面无表情：“你们玩得乐在其中，别把我拖下水，自己躲个休息舱玩去。”
夏归玄道：“那怎么可以，这么久没见了……”
“见了不也是那样？”商照夜道：“还不就是个听墙角看你们打情骂俏的，我数数啊，在桑榆看片，在王庭守门，在妖都听日……”
夏归玄：“……照夜长进了，会排比了。”
胧幽在她沟里蹭：“呜呜呜照夜好可怜……”
商照夜忍无可忍地把她揪了出来，一把丢到老远：“你明明可以变大，卖什么萌！”
手办迎风而长，落地时已经成了千娇百媚的狐王。
她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照夜，我这是关心你啊……”
商照夜切齿：“是觉得我没人摸和可怜，你来给我点温暖是吗？”
胧幽：“……”
夏归玄：“……”
商照夜发现这话有问题，愤然闭嘴，偏头不说话了。
胧幽憋了半天才道：“我说关心你的意思呢，是变个手办还能和你贴贴，变成原样你又是个听墙角的了……”
商照夜恍然大悟：“快，变回去……”
“晚啦……”胧幽软绵绵地靠向夏归玄怀里：“谁叫你对我那么凶，还丢我……”
商照夜捏着拳头，寻思往哪个角度揍能让她胖得均衡一点……
结果胧幽没靠下去。夏归玄伸手摁在她脸上，脸都快摁变形了。
胧幽：“？”
商照夜眨眨眼，悄悄松开了拳头，露出一抹笑意。
“咳。”夏归玄干咳：“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们，摩耶只是送我们出本星域，出去之后没有预设的虫洞，并且没有事先探索过，它们也怕迷航，再往前一些就该我们下船自己走了。”
胧幽含糊不清地道：“所以就这点路，坐飞船干什么？”
夏归玄很是诚恳：“只为了和你们多聊聊天。”
空气安静下来。
里面的高达抖了一下，做了个很冷抱臂的动作。指挥屏前的摩耶悄悄转头看先生，眼神颇为惊叹。先生成长得好快啊，看来以后是真的用不着摩耶了呜呜呜……
过了好几秒，商照夜才小心地问：“不坐飞船的话，靠自己的空间穿梭能力，我……我实力跟不上父神，是不是拖累了父神？”
夏归玄笑道：“就算你跟得上，难道够力气去那么远？”
商照夜憋红了脸不说话了。
夏归玄声音柔和下去，慢慢道：“人力去不了那么远，你也可以找坐骑的嘛……”
商照夜傻了：“哈？”
夏归玄点点胧幽：“变回去。”
胧幽噘着嘴变回了手办。
夏归玄把她塞进商照夜怀里，又回头揪起高达揣进自己怀里，然后蹲在商照夜面前转过身子。
商照夜还是懵的：“这个……这是干什么？”
夏归玄拍拍自己的背：“我当你的坐骑啊。”
商照夜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胧幽打了个哆嗦，但她一点在乎的心情都没有了。
或者索性说，连思维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夏归玄宽厚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摩耶叹了口气。这何止是用不上摩耶了，它一只基佬蘑菇懂个什么啊，也是装懂而已，先生这才是叫作可以反过来做它摩耶的老师了。这才多久啊就进化成这样了，这就是太清强者的实力吗……

第四百七十六章 旅途不寂寞
茫茫宇宙，无边无垠。
人类肉身在宇宙中穿梭，真是和微生物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却有“微生物”带起了极其恐怖的能量涡流，轰然席卷，所过之处天体成灰，连时空都像要破碎、凝固、重塑成不可知的形态。
那是夏归玄在赶路，各种时空撕裂折叠，迁跃穿梭，爆发的能量激荡就是如此恐怖。
其实这还不是他最快的速度，毕竟是赶长途，省点力……真正最快的速度下，能量激荡的反应都不会跟随他的身形而动，而是人都已经离开老远了，身后才开始炸裂。
这种情况有过……从龙域慌不择路跑路去泽尔特的时候，焱无月有幸见证过，那才一晃眼，数息之间就从龙域抵达泽尔特主星，他还有闲工夫抹平身后的痕迹，显得一路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
说明那也不算是他最肆无忌惮的速度……至今为止，夏归玄的极限都没有展露过。
但在他背上的商照夜却已经觉得自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她甚至没法睁开眼睛，否则变幻得过于缭乱的视界会让她的视觉出现问题。
她索性什么都不去管了，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靠在夏归玄背上，体验着他背脊的温度，嘴角始终噙着笑容，抹之不去。
其实如果夏归玄说“我背你啊”，商照夜可能会感觉很羞耻，尤其是在众目睽睽的围观之下，胧幽摩耶加上一只高达，眼睛一个个瞪得大大的，就差人手一片瓜了。
说是来辅助父神战斗的，结果才刚上路呢，就趴男人背上去了……这叫什么事儿？
可他说的是，“我来当你的坐骑。”
那一刻商照夜的心就像被什么锤了一下，跳得飞快，脑子空空的，以至于连周围吃瓜的眼神都无法留意了。
她下意识想说的是“不敢”“消受不起”诸如此类推辞的语句，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慢慢地伏在他背上，轻轻揽住了他的脖子。
商照夜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态，也许是“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夏归玄伸手抄住她的腿弯，身形一晃便离开了海盗船。
仿佛摩耶送这一程，就只为了送到星域边缘以便达成这一刻。否则从苍龙星开始说这话，好像不太合场景。
谁说摩耶已经没有用了？用处还是很大的，只是代价沉重，是以短期变胖三十斤为代价达成的……
闭上眼睛，感受着时空不断变幻，商照夜至今都搞不清自己此刻到底算是种什么心情。
以前对他心心念念总是想骑马的恼怒早就烟消云散。
而对他只是单纯想骑马的怨念……此时此刻也没有了……
初始的心乱过去，此时反而慢慢开始感觉到趴在一个男人背上应有的感觉。
那种挤压和摩擦……他身上的气息，他手的位置……
随意一动，便是一种电流窜起，麻麻的，从身躯电到脑海，把脑子都电得懵懵的，似乎比幽舞的心灵风暴效果还要夸张。
哦对了，之前还感觉到胸口有什么异物硌人，影响自己全心体验贴在他背上的感受，真是的。
商照夜果断把异物揪出来丢了……
“还好你是太清。”夏归玄怀里，脑花正在对亡命而归的胧幽道：“换个弱点的，这就是一出惨烈的车祸啊。”
“照夜以前不这样……”胧幽很是伤感：“多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的祭司，多英姿飒爽英气凛然的战士，怎么就变成这副德性了呢……”
脑花沉默片刻：“两个英字重复了，换个词？”
“？”胧幽很是无语：“是不是到了你们这种坎儿，都会变得特别无聊？”
“我觉得夏归玄比我更无聊一点……”脑花道：“虽然共性是有啦，因为这漫长的生命，死都死不掉，炸成我这样都死不掉的日子太无趣了，当然会找乐子，所以活久了很可能就会变成乐子人。”
胧幽也沉默片刻：“为什么我觉得你这是在装逼？”
“我没有必要在一个弱者面前装。”
“……”
脑花道：“所以说夏归玄还是很对我胃口的，不像有些人板着个脸好像全宇宙都欠他们八百万一样，其实都是心理变态。”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们找乐子的一种方式？起码我觉得大部分强者想找乐子是去征服位界当大魔王的，格调高多了，瞧瞧你们找的乐子都是些啥？”
“咦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脑花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此刻也是去征服位界当大魔王的。”
“位界信息有么？”
“位界大概率是天圆地方的独立位面，但可能很大。修行的话应该是一界都是武修。”
“等级？”
“未知，按理是有太清的，几个也未知。”
“政治局面？统一势力还是几个势力分立？”
“未知。”
“他们探出位面没有？是否有外敌？”
“……未知。”
“鼎呢？父神的鼎呢？我要烤脑花！”胧幽暴跳如雷：“你一问三不知就敢把我们往坑里带！”
“那有什么关系的，决定出征的是他，我又没权力把你们抓出来帮我干活。他都不在意一问三不知，你跳什么跳？这就是格局，学着点。”
胧幽冷冷道：“父神艺高人胆大，当然不甚在乎。我身为军师，弄清楚这些是我的责任！”
“你变大可以亲嘴儿，变小可以卖萌，比当军师合格得多……他不是都说了，要的关键字是妖娆，不是军师，也就你自己还挺当那么回事……”
夏归玄发现怀中开始打架。
他也终于停了一下，顺势找了个就近的天体歇脚。
商照夜颇有些依依不舍地从他背上下来，干咳两声整理了一下仪容，柔声道：“父神是不是累了？休息一会吧……”
“休息一下是要的，不过先等一下……”夏归玄伸手入怀，左手拎出个高达，右手拎出个胧幽，两只手办拎出来时还在打架，被夏归玄两边分开，那脚就踢空了，各自在空中朝对方乱蹬。
商照夜：“……”
夏归玄把两只手办放在地上，转头问商照夜：“像不像两只上好了发条的手办？你说我松手还会自动打起来么？”
商照夜忍俊不禁：“你啊……小孩子一样。”
她靠坐在一块岩石上，把夏归玄搂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揉捏着，没再说话。
夏归玄迷迷糊糊中想起，这事儿商照夜以前做过的……当初姐姐来这儿，她学着姐姐做的……
只不过商照夜做这种举动并不擅长，以前感觉硬邦邦的，看似温柔，却好像履行一种职责的样子。
只有今天才是真正的温柔。
加上两只卖萌手办，这仿佛无穷无尽的旅途便显得不再寂寞。
两只手办也不打架了，都各自盘膝坐在一边互相不搭理。
胧幽偏头看着温柔的商照夜，眼神也很是奇怪。
她认识商照夜几千年了……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照夜，如此温柔的表情，如此轻柔的手指，指尖隐隐凝聚的柔光，那是她辅助天赋中很难得的主动显现。
其实……这种活计，本该是她胧幽日常该做的吧？先这么做的，居然是严肃刚直的照夜。

第四百七十七章 人马的天赋
其实夏归玄跑这点路根本用不着休息，这停下来休息是因为怀里打架太吵人呢，还是为了享受一下商照夜的温柔，还不太好说……
看夏归玄装着一脸疲惫靠在商照夜身上闭目养神的样子，胧幽撇了撇嘴，没去揭穿他，转而对脑花道：“如果每次凑一个部件都要如此万里迢迢，那凑齐你一个身子是不是要几万年了？”
脑花道：“没有那么夸张，我和老夏说过……你张开神念看看。”
随着话音，高达打了个响指。
胧幽张开了神念，覆盖广阔星域，很快惊讶地发现漫天星辰开始移动，向此地汇聚而来。
还有超出她神念之外的，不知多少光年的范畴，渺渺茫茫，无边无际，数之不尽的星辰，如漫天火雨，纷纷坠落，又如百川汇海，泻于九天。
那是文字无法描述的场景，只能以神迹来形容。
“这……这些都是你的细胞？”
脑花若无其事道：“是啊，说细胞夸张了，其实都是细小的血肉碎块。我怎么炸也不可能炸成细胞的……”
“……亏你说得好像还很得意似的。”胧幽口中吐槽，心中着实震撼。
这种漫天星辰倾泻而来的场景，谁能不震撼？
这就是无上啊……它还只是个残缺猪脑花而已……
“嗖嗖嗖……”星辰飞速接近的过程中，自行瓦解，无用成分消散，有效能量尽数被吸收，随着血肉投向高达体内。
拉远视角看去，就是漫天白光飞射而来，注入高达体内。所过之处烟花四散，照亮了宇宙虚空，一片茫茫。
商照夜也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照夜我是照夜？
这场景真的太帅了，商照夜觉得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忘怀。
人们对于力量的追求，踏入无上的动力……就是这样而起的吧？
商照夜低头看了看靠在她怀中闭目养神的夏归玄，夏归玄仿佛睡着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用看他，他也做得到……”茫茫白光之中传来脑花的意念：“现在我都不好说他到底算太清还是无上，感觉他的状态有点怪……可能只是缺了时间。”
商照夜忍不住道：“你们是不是会读心？”
“读心其实很简单，只是个小术法，感知对方此刻的意念波动罢了……”脑花道：“但对敌不实用，对方可以编织自己的意念让你误判，还不如搜魂直截了当；对自己人又没必要用，所以……哦，你是不是想问他现在变得这么海王是不是因为用上了读心术？”
夏归玄没好气道：“好好召回你的肉，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商照夜笑笑，她当然不是怀疑这个，夏归玄反过来当坐骑这种事她敢肯定自己连想都没想过，谈什么读心呢……她只是对父神如今的实力挺好奇的，估计大家没几个不好奇。
脑花正在说：“等我有了足够的躯体，那就连溢散在宇宙边缘的都能跨空间回收过来……麻烦的就是各个位面，如果每次都要我们这样亲自去搞定，那确实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夏归玄慢慢道：“你有了足够的躯体，恐怕也可以强行回收位面了吧，问题只不过是位面破灭，生灵死绝而已。”
脑花不说话了。
之前就说过，它的生，可能意味着宇宙的死。位面破灭，生灵死绝，不过是其中的过程。
特别眼下这亿万星辰汇聚而来，整个星域看上去都空了一半的感觉，更是让人有了直观的感受，简直能够从中直接看见宇宙寂灭的那一天。
要不是夏归玄表示不在意，它也不会和夏归玄密切合作，毕竟这种事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忌讳的，除了疯子。
可按如今看来，夏归玄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太远的不提，至少他对现在要搞定的手臂位面是否属于侵略都有些谨慎。莫说天心悠悠早已视生灵为蝼蚁，是仙是魔在这方面终究还是有显著的差异。
“慢慢研究吧。”夏归玄终于睁开眼睛：“等这个位面弄清楚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也会有数了，此时瞎猜意义不大。”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恰好最后一抹流光进入高达身躯，一场繁华散尽，星域重归于寂。
高达还是那个高达，不过谁都知道内里的“驾驶员”又变强了。
真叫做吞噬星空。
真不知道脑花此刻多强，从西部星域以及商照夜在泽尔特那边派人四处搜寻收拢而来的血肉细胞，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很多了，夏归玄都直接给了脑花没有去管。再加上此时吸收的，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单独看上去好像都看不见，合起来估计已经能凑一块肉了。
再加上大拇指接回，已经有了打枪造型的三只手指……胧幽在想，如果当初的脑花有这么多配件，镜像世界一战说不定还打不过它了……
唔……也不一定，大家不知道脑花此刻多强，但也没人知道夏归玄此刻多强……
却听夏归玄道：“这一路过去，你沿途该回收的就回收吧，别悬在外面做什么观测了……话说你这些部件回收之后，它们这么多年在宇宙之中所见所闻你都知道了吧？”
“嗯。”脑花默默消化了片刻，笑了一下：“一般人被这么多信息涌入，怕是要死机。”
夏归玄道：“所以你会是一个真正的无所不知的神灵，无垠宇宙，诸天万界，几乎没有你观测不到的死角。”
脑花笑笑：“以后就不是了。”
夏归玄道：“你其他部件显然无法像大脑这样有主动行为，只能是被动的，话说大脑这么重要的部件居然没被扬了，真是奇怪……”
“没什么区别……因为我的意识不灭，自然会有一个凝聚具现。大脑本身早就未必存在了，它是因为我的意识凝聚而再生的。”
先有意识，才有形体，这又是一个新话题。以往所知的“意识体”生命，要么是完全没有形体，只有虚无缥缈的“意”，要么是汇聚成一个幽灵形态，而不是像脑花这样能从意识反生出脑子来。
其实和它从数据造出镜像生命来是差不多的，只不过这次造的是它自己。
夏归玄抬头看着虚空，想了好久，忽然失笑：“真是有趣。”
他长身而起，笑道：“走吧，一路上跟我们说说这些宇宙中的见闻，聊解寂寞。”
脑花看了眼胧幽，又看了眼商照夜，鄙视道：“我看你一点都不寂寞。你明明可以不需要用这种背媳妇的模式，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归玄奇道：“这我还真没想过，还有其他什么模式？横抱？”
“……”脑花听傻了：“你脑回路里就这个？”
夏归玄理直气壮：“不然怎么？”
高达做出了捂脸的动作：“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开发自己坐骑的天赋啊？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商照夜红着脸偏过头，他脑回路里……装的倒未必是女人，而是实力增幅的辅助吧。
果然夏归玄道：“我开发的是她实力增幅的作用啊，当时让幽舞给过泽尔特的天赋锻炼法门，现在照夜明显变强了啊，才多久不见，都无相后期了……我看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增幅我直接无上了。”
脑花很是无奈：“然而她首先是匹马……她真正的天赋，不是自身力量，也不是给予增幅，而是速度。”
夏归玄不服：“还能比我快？”
脑花认真道：“单论这一项的上限，她一定比你高。除非你只是想背媳妇，否则该做的不是背着她闷声跑路，而是沿途锻炼她的天赋……路途这么远，时间这么长，我看到了半途，她就不比你慢了……”
“她连太清都没有……”
“天赋的事儿，虽然依托实力，却不完全和实力等同。比如智力上的天赋吧，哪怕我退化到凤初，智商也比你高。”
随着一声惨叫，一只高达手办被丢出了虚空。

第四百七十八章 照夜见曜
胧幽觉得不管智商如何，这脑花情商一定有点问题。
夏归玄明显就是想背媳妇，而且是一举多得的背媳妇，不仅能揩油，能贴近距离……而且有巨大的反转价值。
曾经那种我就是要骑马的高高在上，到了我反过来给你当坐骑，在照夜心中形成的触动感才是最关键的，一般人很难体会到当事马心中的情绪。
在这么重要的作用之下，什么锻炼速度天赋这点小事那还是一边去吧……
要是直接跟商照夜说，照夜啊，你是匹成熟的马了，要好好锻炼天赋，别搞得我自己跑得比坐骑还快，要出远门都没坐骑用……瞧瞧说这话会不会被商照夜一蹄子踹脸上？
不对，不是情商有问题，如果脑花这是故意的呢？
瞧此刻商照夜低眉顺目，老实道：“我也不想一直让父神背着……老实说，这是人马的耻辱。照夜也希望能锻炼好这项天赋，辅助父神……”
胧幽偏过头，牙都酸掉了。
商照夜你个浓眉大眼的，看不出来啊……
“唔……”夏归玄道：“当初幽舞给你的锻炼法门，按理应该是各项天赋都涉及的？”
商照夜尴尬道：“时间不多，我只是专注了增幅那一项。”
夏归玄点点头：“天赋的增强，能带动你实力的提升对不对？”
“对。”
“那速度这块锻炼上去，你也许就无相圆满了？太清这道坎儿还得看些造化。”
“嗯，无相圆满是有可能的。”
“那……”夏归玄拉着商照夜的手，笑道：“我们试试？我先带你感受一下。”
两人腾空而起，携手漫步在宇宙虚空。
高达飞了回来，和胧幽一起揣着手手跟在后面。
胧幽揪着它，无声传念：“你是高达版摩耶吗？”
脑花面无表情：“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只是希望后半程能快一点，难道真要按年算啊？”
胧幽奇道：“你之前还一副不急不急的模样，怎么忽然急起来了？”
“因为那时候没有明确的目标，现在有了。”脑花慢慢道：“我感到了复苏的那一天，就在不远的将来。”
它顿了顿，高达的钢铁嘴巴开始磨牙：“你们神裔锻炼天赋就是这样牵手散步的吗？”
胧幽笼手道：“一般时候不是，但是当那是父神和他的小马儿的时候，多半就是了。”
正在鄙视，夏归玄拉着商照夜忽然不见。
敢情刚才不是散步，是热身。
“单纯的速度，是肯定比不过空间神通的。但是速度与时间空间，同样是相互影响的关系。”在人所不见的遥远，夏归玄问商照夜：“当初在泽尔特，我说的光暗与时空，你当时在场么？”
“当时不在，后来听苍雷他们在圣堂传法的时候，听说了。”
“嗯，光暗与时空相互依存，速度其实也类似，或者应该说，世间的法则都是相互有关联的。你看……”夏归玄指着前方一颗行星：“远处有一颗恒星，它的光被这颗行星挡住了，在我们这个角度看去，就是茫茫的黑暗。”
商照夜似懂非懂地看着远处的黑暗，不知道夏归玄想说什么。
夏归玄伸指一弹。
前方的行星忽然被挪开轨道，被挡住的恒星光芒直射而来。
夏归玄拉着商照夜飞遁离去，那光就追在他们身后始终超不过他们的速度，于是前方依然永远黑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当你和光一样的速度时……光永远跟不上你的话……
身后是光，前方是暗，仿佛是一幅光影分割的静止画面一样。
时间空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明明急速运动，却类于停滞。
商照夜感受到了时空折叠的味道，就在这里。
不是时间与空间的法则，是速度。
“当你比光更快，你就可以做到无所不在，抑或是……相对意义上的不存在。”夏归玄道：“这就是速度。”
“不存在……”商照夜出神地道：“这也是‘无’么？”
“只能说是相对意义的，而时空也是相对的……可观测的与绝对存在的，属于两个命题。而速度可以脱离观测，便是某种程度的无。”
商照夜道：“但脱离不了比自己强大的生命观测吧？”
“这便是你们曾经好奇过的，我们的法则对撞是什么概念，其实这就是一种类型了。对方若是比我强，那么我的‘无’还是不是‘无’？”夏归玄笑道：“当然，我的法则不是相对的，综合了很多，所以也不能这么粗暴比较，大致可以给你参考便是。”
这不是在开发天赋了，这是基于天赋在传授法则。
当商照夜掌握了速度法则，她就是速度之神，当然……也是最强的坐骑。可能单论速度会有生命比她更快，但速度与增幅综合的意义，这个宇宙里应该不会再有比她更恰当的了……
商照夜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些，她甚至连速度都是夏归玄拉着走的，不然单论她的移动速度还真未必超得过光。
一时觉得有些羞耻，还人马呢，本来以为父神是借助空间神通才能无所不至，那和速度其实无关，如今才知道，即使不借助空间迁跃或折叠的神通，父神单论速度也比她快了无数。
这还有什么脸做马啊……
必须说，马和人的荣辱观是不太一样的……
人如果被骑，会是一件耻辱的事；马虽然也不是天生想让人骑，还是渴望自由的，但如果连被骑的价值都没，那才是真正耻辱的事——尤其是心中认过主人的马。
主人比自己还快，甚至还反过来背着自己，这叫什么？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商照夜闭上了眼睛，不去管什么时间空间，不去管什么身后的光，前方的暗，上下的无垠。
纯粹地去体验这飞驰的感觉，超越一切的速度。
追光，逐影……这样的形容已经落伍了……
光无须追，已在身后。
影不随形，跟不上我。
前方的暗，没有光，我来照亮。
我所过之处，就是光。
夏归玄惊讶地感到手中握着的纤手变得发烫，近在咫尺的商照夜忽然绽起了璀璨的白光。
就像是一颗恒星在身边盛放。
“轰！”
流星闪过，夏归玄都被带得似乎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瞬息不见。
夏归玄连想都没想过，只是一个很常规的法则指点，预计起码要一两个月才能有所成的过程，全省略了……
这人马娘，只在几句话之间，便已得道。
夏归玄没有惊喜，只有想哭。
为什么自己教的人都一个个的这么牛逼，连点为人师的成就感都没有了……要是当年自己有这个天分，啥时候轮到一只猪脑花在自己面前装逼啊！

第四百七十九章 插曲
脑花想要实现的后半途加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提前达成了。
商照夜展开人马形态，稳稳驮着夏归玄，第一次真正履行了身为父神坐骑赶路的使命。
还履行得特别完美。
如果有人能观测到，就会看见一点白光轻闪不见，再度出现时已经是上万光年之外，一路如此闪现而去，轻巧而美丽，就像是某种特异的天文现象一样。
飒沓如流星？那可比流星快多了。
也比夏归玄自己一路能量激荡的模样优雅多了……
果然领悟了这项法则，商照夜的实力也突飞猛进的暴涨到了无相之巅，但即使是提出“天赋不完全和实力相关”这理论的脑花，都不得不承认，它事先还真没想过商照夜未达太清却居然真能飚出了接近无上才能发挥的速度。
这大概率也已经封顶了，即使她太清也提升不了多少速度了，无上另说。
这才是真坐骑啊，连控马都不需要，夏归玄甚至可以趴她背上睡觉。人类研究了那么多年的自动化驾驶，也达不到这种可以睡觉开车的水准，曾经号称智能驾驶已经趋于完美了，结果意外车祸一起又一起，让当时的人类终于承认智能的学习还是有缺陷的，无法取代人的判断。
虽然人开车也会出事故，可自动驾驶的事故会使司机责任还是车企责任的划分很难界定，导致当时的交通安全部门不得不下禁令，常规载人用车不允许无人驾驶，只允许在特定的行驶环境下或者如飞行那样划分航道和时间才能进行。
连送外卖的无人机都必须是微型，意外撞人都伤不到人，这才彻底完事。
此后这一项的民用发展就彻底停滞了，小狐狸都得自己开胖车，倒是在军用上肆无忌惮，无人侦察机和各类自动开火都极为常见。
不过夏归玄觉得下次回去，这一项恐怕也不一样了，因为罗维时代的智能调教已经更加成熟了，造神都开始玩了何况造车……小狐狸开胖车时代很可能彻底终结，被无人驾驶全面取代。
无需操控的坐骑再也不是仙家独有了呜呜呜……
不过他们的铁疙瘩有照夜这么漂亮、这么英姿飒爽、还这么香香软软吗？
哼。
夏归玄很是熟练地揽住商照夜的腰，靠在背上不动了。
曾经很尴尬的动作，如今如此自然，曾经会浑身发僵的商照夜，如今只如左手摸右手，腰间一点反应都没有，若无其事地继续奔行。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的两个人，生生搞出了一副老夫老妻的味儿，那是接触得实在太习惯了……
“这又骑又搂的，什么都没做过也跟什么都做过差不多了……”胧幽正在跟脑花吐槽：“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这种姿势特别涩情？”
脑花压根没理她，沿途所过，它都在不断收回自己的血肉，于是在商照夜的白光闪烁后面，总是有千万道流光从四面八方追来，就像开了屏的孔雀。
美丽的场景之下，是所过皆寂灭的真实。
还好这一路都没有生灵。
有生命的星球其实是很少的，泽尔特星域那点地方有好几个文明，确实算个人杰地灵的区域了，宇宙中很是罕见。
而宇宙中航行能遇上人的情况就更难得了，除非闹出很大动静吸引到极远的旅者来围观，否则想要面对面正常交会遇上什么人，估计一亿年也遇不到。
而他们这一路上就很符合“闹出很大动静”的条件，也不知道会不会吸引到好奇宝宝，当然他们也不在乎就是了。
宇宙航行是极枯燥的，本来还有个脑花吵架，现在脑花做自己的事情不搭腔，胧幽就觉得实在太无聊了，她很希望能遇上点什么乐子，哪怕遇上一只猪从附近飞过去都好啊……
很遗憾，足足过了一个多月，什么都没有。事实上即使有人发现这里动静很大，赶过来的时候商照夜都已经到几十万光年之外了，确实很难碰上……
胧幽真的很佩服夏归玄，据说当年是一个人周游宇宙，那到底怎么办到的，不会无聊死吗？
又不知过了多久，商照夜也累了，大家中途休息。
胧幽便没话找话地把这话拿来问夏归玄。
“并不会。”夏归玄巴结地给自家小马儿捏肩，口中回答胧幽的困惑：“因为那时候追求不一样……寂寞独处本来就是大部分修士的常态，莫说一两个月，一两千年又何妨？是你我现在这样奇怪才对，都喜欢热热闹闹的，害怕冷清。”
脑花正在点头：“热闹好，热闹好。”
胧幽道：“那你一直板着个脸吸收星辰，多久了都不吱个声的。”
“高达除了板着脸还有其他表情吗？”
“……没有吗？怎么我记得你笑过？”
“那是意念。”脑花道：“我不说话，主要是注意力放在感知手臂位界的情况，距离越近我就越能多知道点东西，这个比闲扯淡重要。”
夏归玄道：“如今已过半途，有什么新感受？”
“冷清。”脑花道：“整个位界给我一种封闭、清幽、静谧……还有点阴寒的感觉，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自闭和怨气……和想象中热火朝天的武力位面不太一样，说是死界我都信。但不可能是死界，我确定死界在我另一个眼睛形成的地方，多半在千棱幻界那边，和敖厉那边互为镜像却并不连通。”
胧幽道：“按你这个描述，既然不是死界，也很可能是统一的位界，这种氛围状态基于统治者的喜好或者修行功法而形成。”
“可能性比较大……而且这描述听起来像个闭关锁国的，那不足为患。”夏归玄笑道：“统一的位面还有一个好处，有组织力，只要说服统治者，可以迁出位界生灵，这就可以解决我们之前的担忧。”
脑花奇道：“说服？物理的？”
“不是，你手臂好歹是位面天道，这么没牌面的吗？”
“被动天道还真不一定有什么牌面，他们也不一定认我这么个脑花是谁。”
胧幽道：“你变形受限，幻化总可以吧，幻化成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神仙，气息上就是天道父神，不就完事了……某父神的气息在我们那里可是无往不利，你看现在还在撸马，摸脖子顺马毛，瞧她舒服的样儿……”
商照夜：“……”
她真的被撸得很舒服……以至于大家说的话她都是听一句漏一句，飘飘然的……
被胧幽这么一说，商照夜觉得有些羞耻，正想站直说声“父神别撸了”，话没说出来，夏归玄顺了顺她的头发。
商照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想说啥都忘了。
胧幽：“……没救了。算了我们说正事。”
高达摸着下巴打量夏归玄撸马的样子，感觉也很是有趣：“幻化一个老神仙去装，到时候可以试试，不过我不看好。对方那种感觉，不像能好好交流的，你不也和你家父神撕得天昏地暗，才刚刚被摁趴没多久。”
胧幽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一下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被他摁趴过了？”
脑花正要回答，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
几乎与此同时，夏归玄扬声道：“茫茫宇宙，相逢即缘，何不过来喝杯水酒？”
胧幽这才知道有人来了。
说明自己路上的期待不是无的放矢，那也是一种太清冥冥的预知。
有意外的插曲好啊，可比一路就是赶路过去做完事回家有意思多了……

第四百八十章 牛头人
来人有些犹豫地慢慢近前，看得出一副胆战心惊的谨慎。
他确实是看见这边流光万道、星辰吞噬的场景，按捺不住好奇过来看一眼的。
但凡是个修行的，对脑花回收星辰这种恐怖的表现就不可能不震惊，夏归玄很理解这种心情。
但好奇心是很可能害死猫的，当你离近了能确认状况了，对方往往也发现你了……往往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可以遨游宇宙的太清修行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既然是能让你震惊的场景，那造成这副场景的人也大概率比你强。
如果是个大魔头在这，你跑都不一定跑得掉了……
当然一般来说也不至于过来瞅一眼就被砍死，没那么多魔头疯子。
但心中忐忑是难免，那人犹豫地近前，也不知道该施什么礼节，便抱了个拳：“无意打扰前辈，请勿见怪……唔……”
话没说完，来人看见了商照夜，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夏归玄等人眼里同样惊讶。
这居然是一只牛头人。
不是纯爱战士一刀一个的那种，而是最典型的人身牛头的那种牛头人。罗维造地府牛头马面就是这种款式，也是经典款式，地球的东西方故事都有，比如牛魔王，比如凯恩血蹄？
这种生物一般来说不是外星生物，因为外星按理是没有“牛”这类物种的，这本来就是地球生命，或者是地球人创造的故事里的生命，基于地球人类的认知和想象而成。
苍龙星上的牛也是外星的近似生物、在夏归玄的天道影响之下进化到了他所熟悉的牛型，胧幽的狐族、商照夜的人马族也是如此，若非夏归玄的影响，它们本来会进化成其他种类的生物。泽尔特亦然，猛犸人之类的也不是猛犸，只是长得类似，被人类这么称呼了而已，本质也是另一种生物。
但眼前这只，真的是牛头，连蹄子都是牛蹄，身后还有一根牛尾巴，完全符合地球人类对牛头人这种生物的认知。
它对商照夜的惊讶，显然也是因为看见了人马。
还有人类……那个女性手办是只妖狐？
那个铁疙瘩小人是什么东西？
牛头人眼睛渐渐成了圈圈。
夏归玄悄悄揪住了高达，切齿道：“你说不会遇见……”
“我说不会遇见你故人，这是你故人吗？”脑花心虚地道：“你和牛头人很熟吗？”
“……听说炎帝和蚩尤都是牛头……”
“不是。”脑花很肯定地道：“他们都是戴那种牛角头盔，无知之辈以讹传讹。”
“现在我们说的是炎帝蚩尤的问题吗？”
“哎呀遇上银河系生物有什么奇怪的……人类都能星际探索了。”脑花转头冲着牛头人直接道：“地球来的？”
牛头人更懵了：“地球是哪？”
夏归玄：“？”
脑花：“……”
误会了？
难道是其他文明也有牛头人？或者也属于长得像牛，其实是另一种生物？
夏归玄忽然想起一种可能——衍生位面。理论上说，每本小说、每个故事都属于一个位面，只是它们一般情况下形不成实际位面，但若有一定的造化演变的话，还是可能会衍生出一个相关位面来。这位面的生物可未必知道什么是地球，虽然它们的源头可以算是。
所谓万界之鱼，往往也是基于此，许多不同的位面，往往却有同一个神灵的传说，于是哪个位面的“它”是真的它？
果然那牛头人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地球，我是来自一个独立位面，出来之后才知宇宙之大……也是初次知道居然还有前辈这样强大的生灵。以前真是坐井观天，孤陋寡闻了。”
这种情况的话，夏归玄反而对它没多少兴趣了，随口问了句：“你这个是自己窥破位面之限，于是撕破天穹，上达宇宙，以证太清？”
“呃，不瞒前辈，我是亡命逃出的。”牛头人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那魔头自称帝尊，残暴不仁，凌虐众生……我的亲朋好友尽数丧命在它手里，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还有人在后面追杀，仓皇不可终日……”
夏归玄打量了它一眼。
确实有气息凌乱的感觉，体内仍有伤势，有奇特的阴寒之气缭绕经脉，限制丹田，不过或许已经有些时日了，这伤势也被它渐渐逼出，即将痊愈。
“你都太清中期了，对方很强啊。”夏归玄拍拍牛头人的肩膀：“加油，以后杀回去报仇。”
牛头人：“……”
一般人不是会客气一句“要不要帮忙”嘛？
这位前辈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见夏归玄兴致缺缺的样子，牛头人忙道：“前辈，前辈……”
夏归玄似笑非笑：“怎么着？堂堂太清，该不会这点事居然要找一个路人帮手？”
夏归玄不是侠士，或者说已经过了路见不平热血一涌的阶段了……若是无聊，兴之所至随手帮人一把倒还可以，可这种路遇，对方说什么都真假难辨，自己还一堆事呢，哪来的闲情逸致去验证真伪？傻子才去当枪。
牛头人也知道这样的大佬自有主张，可不能强求。它犹豫了一下，忽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前辈之强，是我生平仅见，不知是否有幸请前辈指点一二，水里来火里去绝无怨言！”
“倒是聪明。”夏归玄失笑。
请求帮助或者请求杀回去报仇之类的，那就是一锤子买卖，若能抱住大腿、甚至得到指点，才是细水长流的受用不尽，这牛头看着长得憨憨的，还挺精明。
但是……精明过了头了。
“我为什么要指点你啊？”夏归玄笑道：“就因为相逢有缘？呐，我请你喝酒，缘分尽到了哈。”
说着手掌一翻，变出了一瓶酒塞到牛头人手里：“这是自动酿酒机酿出来的果酒，你肯定没喝过，尝尝？”
牛头人：“……”
你好歹给点有用的仙酒啊，这个是什么啊……
“行了哈小牛。”夏归玄自己开瓶喝了一口，笑道：“我是路遇生灵，来了点兴趣想聊聊，交换交换见闻之类，而不是来给谁送造化的，更不想贪谁的造化。你想聊聊呢，就坐起来喝杯酒，若是想法太多，咱们就此别过。你若要我指点呢，那我就指点你一个道理，宇宙茫茫，人心难测，我们这种好奇宝宝，凡事想去看一眼的，没遇上杀人夺宝已经是运气，留个善缘可比‘把握良机’有意义。”
牛头人默默点了点头，忽然笑道：“是我心急了，前辈莫怪。”
“终究有仇家，还被追杀，可以理解。”夏归玄伸手一拂，变出一套桌椅和酒具，笑道：“坐。”
两个手办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肩膀上，都没插话，只是好奇巴巴地在打量牛头人。商照夜收了马身，坐在夏归玄旁边，做足了侍女模样在倒酒。
牛头人坐在夏归玄对面，看着这副场景心中也是一串省略号，这肩膀上两个手办怎么看怎么违和，也就是身边带着侍女还有那么点模样，否则哪里像是个半步无上的恐怖强者，说是个死肥宅都没问题。
殊不知夏归玄心中对它的观感也越来越低了。
商照夜给它斟酒，它真就二五八万地看着，只是面上笑了一下表示感谢，连句谢谢都没说，更没有什么避席行礼。
这是一个威福霸道惯了的人……在各种细节上自有显现。
所谓被仇家杀了亲朋好友、独自逃难之类的，说不定是被少年屠龙了的落败Boss吧……
照夜可不是侍女，是我的大祭司，让照夜给你斟酒……你也配？
夏归玄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杯酒，好像商照夜是为他倒的一样，然后说：“照夜坐吧，你刚才辛苦，正休息呢，不用你干活。”
商照夜眨巴眨巴眼睛，笑了。
礼节上当然是先给客人倒酒，所以这杯酒确实是先倒给牛头人的，结果自家这位父神，连这点都不愿。
他家的马儿，可比牛头人高贵百倍。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太阴位面
牛头人似乎也看出夏归玄的意思，有些讪讪地接过酒瓶，反倒给商照夜倒了杯酒。
商照夜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牛头人算是明白了，不仅是这位夏姓前辈维护自己女人面子的意思，还有一层原因是，这女人压根就不是侍女啊……
这气度，这风姿，这修行，到哪里都是雄镇一方的大佬了……
这么个大佬居然真就跟个小侍女一样坐在旁边倒酒，能怪自己误判嘛……
牛头人这回学乖了，忙问：“前辈肩膀上这两位……”
胧幽跳了下来，变成正常大小，挨着夏归玄身边坐了。她变手办只是为了赶路方便，可以蹲夏归玄或商照夜怀里，正常情况下她可不愿意被别人当成夏归玄的小玩具，和商照夜比起来，自己才是该坐在夏归玄身边的那一个呢，哼。
高达眼睛闪过电子红光，也不知道脑花在想什么，是觉得胧幽这德性太蠢呢，还是觉得自己没法喝酒很不爽。
饮食是一整套人体系统，看似没啥用，想要达成却需要接近完全重生了，比一只手臂难得多。
夏归玄伸指一弹。
杯中酒液变为酒雾，漫进高达口中。
脑花笑了一下：“有心了。”
夏归玄也笑笑，举杯对牛头人示意了一下：“敝姓夏，阁下怎么称呼？”
“我姓牛……”
“……我知道你九成九姓牛。”
牛头人尴尬地道：“我叫牛牟。”
“牟有口字旁没？”
“……没。”牛牟暗道您再问几句这么无聊的问题，我对半步无上的憧憬大概也快塌完了……
夏归玄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无聊形态能掩盖很多真意，便如脑花以为他问挠头动作是没话找话，实际他在试探性别；眼下这个也一样，他试的是“姓氏”“汉字”这典型的华夏风……而对方太习惯这些，并没有想到这事儿多怪异。
他抿了口酒，问道：“你的仇家还在追你么？按理说到了宇宙，上下四方无边无垠，想要追踪一个人太难了。”
牛牟道：“追是应该有人在追的，我想它们是不会放过我的。不过确实宇宙太大了，想找到我并不容易吧，我出来已经有年头了，至今没被找上。”
“你是漫无目的的跑路？”
“不瞒前辈，明确目的地是没有的，但确实有打算找些帮手打回去……刚才想找前辈帮忙就是为此。”牛牟叹了口气：“但我出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生灵。”
“很正常，我曾试过上百年没见过生灵。”夏归玄悠悠道：“在一隅之地久了，出来确实是会不习惯。”
“那不知前辈是否方便指引一个路径，便是不为找人报仇，光是能和人有所交流也好啊，物品置换、修行交流等等……”牛牟苦笑道：“这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瞎游荡，确实难熬。”
夏归玄道：“你有什么物品需求？能针对性克制敌人的法宝？”
“前辈果然通透，正是如此。”牛牟道：“我那仇家，其实弱点是很明显的，只是我破不了，找到合适的东西、或者有相应功法的人，说不定就能成。”
夏归玄问：“怎样的需求？”
牛牟道：“至刚至阳的，若是有超越恒星的高温和能量，多半能成……”
说着眼睛下意识就在看高达，之前正是因为看这小铁疙瘩连恒星都能“吃”进去，引动了它的想法。
这伙人说不定光是这个小铁疙瘩都能把它的仇家碾成肉泥。
当然它不知道这个小铁疙瘩才是这伙人里境界最强的，碾死它的仇家那几乎没有悬念……
“至刚至阳……”夏归玄手指轻扣桌面，沉吟道：“你的仇家是至阴修行？还是说你的位面本身阴寒，养出了这么一个帝尊？”
牛牟道：“我们的位面本身只能算是偏阴，因为那里没有太阳，长年都是夜晚。”
夏归玄怔了一怔：“夜晚，难道有星月？”
“有啊。”牛牟道：“长年都是星月。月亮特别大，占据小半个天空呢。”
“……”夏归玄一时无语。按常识来说，月亮反射的是太阳光，如果没有太阳，也就意味着夜晚也不会有月亮，这个位面难道是彻底黑暗的位面？
哦，不对，思路岔了。天圆地方的位面，不是按照星球逻辑，甚至不该按科学，得按玄学……那应该是一个能发光的月亮，漫天星斗如同星图一般是可以有卜算之功的，它们压根就不是真星辰，没有太阳也不奇怪。
“所以你们不该有‘天’这个时间概念，包括‘太阳’这个概念本该也是没有的才对吧……”
“前辈所言极是。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这些概念……我离开位面之后便曾想过，或许当年是一位有着这些概念的大能创造了我们的位面吧，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创造太阳。”
夏归玄摸了摸高达。
高达不说话。
真特么巧了，种种迹象看，这牛头人好像是脑花的手臂位面出来的……
刚刚脑花才说它感应到手臂位面是属于阴寒幽冷封闭的，然后“创世神手臂”当然是有太阳概念的，之所以没创出来，多半和阴阳缺失有关。毕竟是独臂，而且又没有主动意识主导，少了东西很正常。就像之前的死界，概念也很不完整，因为只有独眼嘛。
越想越觉得真有可能。
牛头人更可能是原住民，因为手臂主力量，牛头人显然是这一挂的。
它们靠强悍的身躯和武道罡气之类的吃饭，多半在术法方面很弱或者偏颇，于是要搞出什么至刚至阳的法宝或功法不太容易。若是那个“帝尊”吸收太阴之力，创出神通术法来，那对于纯粹的武力而言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前因后果逻辑能对上，多半没跑了。
脑花暗中传念：“要不要‘帮它打回去’？”
语调阴阳怪气，那意思就不是打回去，是借这个地头蛇进去搞事，比如扶植这货为位面之主，然后想对位面做什么操作都很好办了。
夏归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传念道：“我们又不是不认识路，不需要带路党。这牛头心思不纯，还是不要混在一起，否则说不定弄巧成拙，人家帝尊本来还能谈谈的，带了牛头回去反而绝了谈判可能。”
脑花道：“可以，那我就在这牛头身上留一缕神念，等到了那边发现事不可为，还可以再回头找这牛头重新计议。”
夏归玄很是满意：“阿花啊，你长进了……”
“？”脑花怒道：“你叫谁阿花呢？”
“你又不告诉我名字，我总要给你起个名嘛。不叫你翠花就不错了，毕竟你不翠，是红的，那就叫小红花？”
“滚。”
神念交流只是一刹，牛牟并未发现这两货已经吵了一架，兀自在说：“不知前辈可否指条明路……或者若是前辈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也可以拿前辈所需的东西交换的。”
夏归玄笑道：“哦？你有什么能让我看得上？”
牛牟终于笑了起来：“前辈，我好歹也是个太清，统……嗯，总之我的好东西也是有一些的，比如这位姑娘显然也是主武修的，身上的战甲却不是很好……”
夏归玄道：“你这么说，不怕我杀人夺宝？”
牛牟摇摇头：“前辈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夏归玄道：“你有合适女性穿的战甲？”
“恰恰有一件，是我仇家为她的侍女定制的，集位面最好的原材，让位面最好的锻造大师打造……刚刚打造成型，便被我偷了……”牛牟说着，从戒指里摸出了一套粉色的连盔战甲，笑道：“这是真正的太清级防护之宝，还有很强的力量增幅之效，女性穿着还挺漂亮……”
夏归玄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头盔吸引了。
那是啥头盔啊，居然还打造出了兔耳模样。
这位帝尊很会玩啊，还给侍女Cos兔女郎？

第四百八十二章 交易
牛牟却显然误会了夏归玄目光的意味，忙道：“这是可以调节变化的战甲，可以自动适配身材，不会不合身，尤其前辈若是嫌这耳朵丑陋，是可以让它收缩消失的……”
“诶诶别啊！”夏归玄脱口而出。
消失了还玩个屁啊，这耳朵才是这战甲精髓好不啊？
真是完全不懂玩的糙汉，怪不得是个牛头人！
牛牟当然不懂玩，它肚子里还有句话没敢说……夏归玄左边胧幽右边商照夜，一个嫣然妩媚，一个沉默稳重，双双贴身而坐的模样……
就这也能半步无上？修行不是该清心寡欲吗？
夏归玄知道它在想什么……自己曾经也这么怀疑人生过，估计连心理活动都差不多，但现在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这种事果然只有试过了才知道。
可惜这个牛头不像一路人，否则这个薪火还是可以传一下的，现在还是算了吧，传了也注定是个牛头人。
他实是对这粉色兔耳战甲特别感兴趣，终于干咳两声：“那个至刚至阳的法宝或者功法，我这里是没有的，但我可以教你哪里可以买得到，这个信息再加上帮你抹平伤势，跟你置换这件战甲如何？”
牛牟怔了怔，暗道这自己体内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再过段时间应该就痊愈了，拿这个交换是不是欺负人了点？这前辈不像这种占小便宜的人啊……
却听夏归玄轻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伤快好了？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牛牟勉强道：“没有没有，前辈愿意帮忙，在下还是非常感激的……”
“算了吧……”夏归玄淡淡道：“你这个仇家，太阴之力已达此道至极，你以为快好了，实际上就这么最后一缕附着体内，如附骨之疽，永世纠缠，除非你修行超过了他，否则永远好不了的。也许平时没太大影响，可一旦紧急之时，这点纠缠就会要了你的命。”
牛牟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它知道不能继续犟了，否则不但得不到所需信息，还得罪了这位半步无上，得不偿失。
就当消息就值这钱吧。牛牟果断道：“那就劳烦前辈了。”
夏归玄点点头，伸手弹过一粒丹药：“至于哪里可以买到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指引一个坐标，你到了那里高喊是来买东西的，一定会有奸商……哦，有热情的商人出来接你。”
牛牟：“……”
“怎么，觉得不靠谱？”夏归玄理直气壮：“听没听过龙？让你去和龙族交易还能坑了你？”
牛牟简直意外惊喜，光是能和龙族搭上关系，一切都值了：“愿前辈指点。”
夏归玄丢过一枚玉简：“坐标已经标注，那是龙域之外，我也无法让你随便进，总之龙域不会错过做生意就是，尽可放心。”
牛牟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既然这位夏前辈没有帮他出头的意思，死皮赖脸意思不大，它毕竟是个太清，要尊严的。意外得到了搭上龙族的线索，它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目送牛牟远去好久，始终没说话的胧幽终于悠悠开口：“你防他很严实啊……你的药也不是速效的，没有一年半载无法彻底根治。龙域那边更是连小公主的名字都不提，也不说是你让它去的，完全没打算给它提供半点便利，那它找上龙族只会被坑好不好，龙族卖的东西大部分是坑人的……”
夏归玄笑笑：“他知道我姓夏，只要报出来，雨荨那个鬼灵精自然知道是我指点它去的，只是没打算给他提供后台作用而已，正常交易就行。如果它还会被坑，只能证明它把雨荨也给得罪了，那就真的活该。”
胧幽笑道：“你对摩耶都那么宽容，怎么对这看似憨厚的牛头这么警惕？就因为它对照夜不怎么礼貌？可如果是个死宅，也没那么玲珑心啊，挺正常的不是？”
“你明知故问。”夏归玄摇摇头：“到了我们这样的修行，岂能没有一点望气观相之术和直觉感知？此牛看似长得憨厚，实则眼眸深处藏着狠厉暴戾，是个恃勇残暴之辈，如果我们不是强得出乎他的意料，你猜这番交流会不会这么和谐？摩耶看着恶劣，其实真狠毒的事做不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行行行，父神总是有理。”胧幽笑吟吟地瞥着他手中的粉红色战甲：“所以你就真打算把这兔耳朵给照夜戴啦？”
夏归玄虎着脸道：“给你戴怎么样？”
胧幽“哼”了一声：“又关我什么事？这是战甲，我不是这一路的，照夜女武神才是。”
商照夜切齿：“我为什么会把你当作伟大的王效忠了那么久，我真想回到过去把那个愚蠢的我活活掐死！”
“不是，要给你戴兔耳的又不是我，是你家父神好不好？你要掐也是掐死现在效忠父神的自己。”
夏归玄一把将头盔扣在了胧幽脑袋上。
胧幽：“？”
不愧是太清之宝，头盔很快自动适配了胧幽的头型，极为优美的曲线防护而下，仿佛量身定制一般……两只兔耳一摇一晃，就像胧幽自己长了这对耳朵似的，标准得很。
商照夜抚掌笑道：“很漂亮啊陛下。”
胧幽掀桌：“我不需要！”
“放心，这也不是给你的。”夏归玄悠然抿酒：“我还是打算先礼后兵，能谈判就谈判，谈不成才开打。这是对方侍女的宝物，我们帮她找回，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这点都想不明白你还当我的军师……”
胧幽其实明白，只是想膈应商照夜而已，天知道扣自己脑袋上了……她气鼓鼓地摘下头盔，转手就扣在了高达脑袋上。
“？”脑花哭笑不得：“击鼓传花是吧？”
却见头盔在它脑袋上根本没有任何变化，滴溜溜转了一圈，又飞回了夏归玄手里。
夏归玄连盔带甲一起收进了戒指：“他还真以为照夜没好甲呢……当初幽舞早就从库藏里给照夜找了太清级宝甲，幽舞的战法也是需要战甲的，她的东西可不会比这个差。谁特么赶个路还全身披挂啊，当然是轻装简行啊，感觉这牛头不太聪明的样子。”
众人都笑。
商照夜笑道：“如今牛头走了，父神是想我们自己喝酒休息呢，还是赶路？”
夏归玄失笑：“你都赶路多久了，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息，连半个时辰都没休息完就又想赶路？歇着吧，休息一天。”
商照夜道：“我以为父神知道了那个位面的情况，会想更快点到达。”
“什么时候到达，和知不知道情况是两回事，也不差这一天。”夏归玄抿着酒，沉吟道：“这个位面的情况，可能并不复杂……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牛头人本来才是统治者，被人给推翻了……至于本来是两国分立的状态呢，还是内部起义，似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信息里可以得出，现在是统一的。”
“不错。”胧幽终于也不卖萌了，认真道：“最多就是还在肃清残党之类的问题，但一旦肃清了，这就是一个开国之势，历来这种时候都是一个王朝最鼎盛的时刻，我们面对的将会是一个强大的国度。父神刚才为什么不问问牛牟，对方的具体实力如何？”
“不能表现出对它的位界超乎寻常的兴趣，否则它会有更多想法，从牛头人变成牛皮糖可就不好玩了。”夏归玄笑笑：“我有预感，将来还要见到这只牛头……因为它执念太重。”

第四百八十三章 进击的脑花
这次的长途旅程和以往夏归玄自己星域遨游有个很大的区别。
以前想休息，就随地一坐，就像泽尔特“神庙”那样，就是随便找个天体看见有个洞就坐进去了。出门在外嘛，谁在乎那么多？
但这次拖家带口的，所谓“休息一天”难道就在荒芜天体上露出……不是，露营？
这合理吗？
显然不合理。
夏归玄观察了一下大致环境，手心泛起了白芒。
一看就是打算变出一套房子……
胧幽和商照夜对视一眼，都脸红红地不说话了。在这荒芜天体之上，要做些什么的话多半不会有什么心情，在屋子里暖暖的那氛围可就不一样了……
这臭父神思想不干净……
但两人居然都没开口劝止，说大家休息只要在外面盘膝一坐就可以了……不知怎么的就是劝不出这个口，两双美眸你看我我看你，都饱含着示意：“你说啊”，“你怎么不去说？”
结果卷得都没说。
胧幽切齿传念：“照夜，你以前那么听我的……”
商照夜抱肩：“现在听说是你要听我的。”
“呜呜呜不就是会勾搭男人吗，你变了……”
商照夜没好气道：“在厨房里跟他亲来亲去的那个是谁啊？”
“啊？那是一只手办，不是我。”
“……”
两人在这边撕逼，谁都没有开口阻止，结果一个电子音突兀地响了起来：“老夏你在干什么啊老夏？搭房子？你是不是傻啊……”
夏归玄还真傻了一下：“干嘛？”
“我是高达啊，高达是有舱室的。”脑花恢复了高达原型，瞬间变成了接近二十米的庞然大物。
有五六层楼那么高……
“吱……”高达胸腔打开了舱门，露出一个硕大的舱室，足够十几个人在里面住了……其实还有分舱，分开住都没问题……
“看，有现成的屋子不用，蠢成这样还当父神。”脑花得意洋洋：“还不感谢我收留你们？”
真空很安静。
夏归玄的脸很黑。
随着一声惨叫，六层楼高的高达飞向了宇宙虚空。
夏归玄收回了侧踢，看着胧幽商照夜诡异的眼神，终于没再好意思盖房子。
两个女人想阻止又不想阻止的事儿，成功被脑花给阻止了……
……
高达终于落了回来，大家闷声进了舱。
一男二女板着脸三角围坐，围观中间一颗猪脑花。
好久没看到脑花本体了，一直都是一个高达手办的模样，大家一时半会还有那么点不习惯。
当然大家也不是为了看一个脑花长啥样的，火锅店就能看，但火锅店肯定看不见脑花上空还悬浮着打枪造型的三只指头，此刻很智能地转着圈儿，冲着三个人“砰砰砰”连开三枪。
然后折起拇指，摆了个胜利的“V”型。
明明看它一肚子不爽，夏归玄还是忍不住笑：“你也他妈是无上。”
脑花道：“连你这种色中饿鬼都可以，我怎么就不行了？”
“所以你是故意的吧。”夏归玄笑容没了，臭着脸道：“我们想怎么休息关你屁事啊？”
“你确定是‘们’吗？只有你自己吧。”脑花冷笑道：“号称让照夜休息，你哪点打算让人休息了，我怕的是折腾一天照夜散架了，那才叫浪费时间。”
商照夜其实和夏归玄关系根本没到这程度，听了这话终于绷不住了，转身去了副舱：“我先休息，你们聊。”
夏归玄连想跟进去都没脸跟，切齿道：“我们没有那么无聊！话说你吸收了不计其数的星辰，然后呢？不长肉的？”
脑花哼哼唧唧地不说话。
夏归玄之所以也会觉得该进舱看看，其实这也是一个主要因素，想知道脑花现在进化成啥样了。结果就还是那样，根本看不见吸收了那么多血肉细胞到底哪去了，也看不见附着的无数星辰能源哪去了，这没道理啊……
只可能是被它藏起来了。
“你藏着那些东西干嘛？”夏归玄真没想明白：“难道还真打算作为一个出其不意的秘密武器啊，有意义吗？”
“要你管？”脑花道：“我自己的肉，我爱怎么玩怎么玩。”
夏归玄气道：“现在我们是一伙的，我必须正确认知你的实力！”
“你让我正确认知你的实力了吗？”脑花鄙视道：“彼此彼此。”
“……”夏归玄无言以对，大家确实没有达到完全信任的基础。
指不定脑花藏一手是为了破解他留下的禁制……但这个夏归玄也没办法，他需要脑花的实力以及足以感知各处残躯的神念等级，不可能禁制得太过离谱。至于那种控心啊认主啊之类的禁制就别提了，想要用就绝对翻脸，得不偿失。
“算啦。”夏归玄有些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来：“我还是去看看照夜。”
胧幽就目送他进了商照夜的舱，撇撇嘴没说话。
脑花传念道：“怎么这么老实？破坏去啊。”
胧幽失笑道：“差不多得了，一直干扰他，我就得自我献祭才能赔得上了。”
“真没用。”脑花道：“亏你还是能和我打架的手办。”
“所以你还挺偏心我的是吧？”
“要不怎么，我难道不是跟你最熟？”
“那倒是的，连捉了你都是我和他一起干的。”胧幽摸着下巴打量脑花半晌，再度压弱了传念，微不可察地道：“你收集的血肉，是拼成了不太方便被看见的部位吧？所以藏起来。”
脑花：“……”
几乎能看到一只猪脑花左顾右盼地转来转去的模样，继而觉得这个姿态很蠢，终于安静下来：“你别乱说啊。”
“我懂。”胧幽伸出一只指头：“他一时半会肯定想不到这方面，我不会多说的，太难堪。”
脑花上方的三只指头屈了起来，和她握了一下，尽在不言中。
其实胧幽心中有点苦笑，按这么说的话，脑花这一路搞得天崩地裂的模样，连牛都引来了一只，实际上对实力没有半点帮助啊。
但作为一个女人的话，倒是觉得有点母爱泛滥，这娃真不容易，这是在往凑齐的前景上飞奔了，未来可期。
那边商照夜站在高达副舱里，正在看宇宙夜景。
夏归玄的“停留一天”的提案是非常正确的，商照夜在宇宙中狂奔一两个月了，这种疲惫不是闹着玩的，是确实需要休息。
但此时让她盘膝入定，却无法定心。
在奔行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的骑坐揽腰，此时静了下来回想却开始心如鹿撞，胧幽说的“那姿势太涩情”也开始回荡在脑海，越想越是浑身软软的，真觉得太过亲密了。
说来奇怪，以前也是自请为坐骑，还公然对他说过，愿意套缰绳示众来着……那时候怎么没有这种心慌感？现在都习惯作为父神坐骑的身份了，反而开始心慌慌。
本来还想对这种奇怪的心态请教请教老领导老闺蜜胧幽，结果发现这位先王现在不但不靠谱，反而会和自己撕逼了诶……
商照夜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想起刚才，夏归玄连让她给牛牟斟酒都不愿的那小表情，商照夜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咨询什么胧幽了。
随着他的心态不一样，大家的关系也随之不一样了。
不是父神和祭司，是男人和女人。

第四百八十四章 狐马之交
“踏”，身后传来脚步声。
商照夜下意识紧张了一下，又旋即反应过来，他是故意发出声音提醒自己“我来了”。
那就不用紧张……
商照夜没有转头，自顾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脑残。就算不提醒，又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他会直接过来抱住自己？
想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就感觉腰被抱住了。
商照夜：“……”
好像抱着也没什么……实在太习惯了？
“所以说，男女授受不亲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一旦习惯了，那就习惯了……”耳畔传来夏归玄的声音：“站在你身后，我觉得不搂上去都像一种犯罪。”
商照夜道：“我现在不是马型……”
“可这腰还是一样的啊……”
其实不一样。
腰虽一样，别的地方不一样……被骑在背上的感觉，和近身贴在身后的感觉，能一样么……
商照夜咬着下唇，低声道：“父神真不想让我休息啦？还是说打算用双修大法解决一切了？”
“没有……只是先前有些话想和你说，却一直没有恰当的机会说……本来想搭间屋子，臭脑花又自以为有舱，搞得尴尬……”
听出夏归玄的怨念，商照夜越发好笑，却也有些小欢喜，真就心心念念想和我独处啊……
“父神想说什么？”
“之前我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只不过想要收服一只坐骑……”
商照夜笑笑：“本来就是，现在也是。”
其实商照夜知道现在不是了……自从他说出“我来当你的坐骑”之后，就不是了……
也是那一句话，彻底把两人本有些严肃的上下级的关系破冰，也把商照夜被丢在泽尔特的怨妇心态洗了个干干净净，迅速转入暧昧，精准得如同切入心脏的手术刀一样。
“也许那时候是。”夏归玄叹了口气：“后来我发现，你不在苍龙星，我身边就一团乱。”
商照夜道：“所以不是坐骑，也就是个大管家。”
“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一种仆从或下属的位置上？”夏归玄道：“不能有点主人翁精神么？”
商照夜怔了一怔，忽然醒悟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主人翁，把他的东西当自己的，那是女主人啊！
她忽然有了点窒息感，有种血液倒灌到脑子里，短暂断片了的错觉。哪怕她知道女主人有点多，可不是什么正宫皇后的意思……所以他也没直接说女主人这个词。但意味已经很明白，不是侍奉侍寝也不是潜规则下属，没有低人一等，是平等的男女关系。
所以“我来当你的坐骑”，就是为了这，大家互相骑，平了。在这个基础上，他说的这些话才有说服力，否则只是空口白牙。
但现在……是真的很有说服力。
她越发慌张起来，说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不是、那个，我……”
心慌之下，居然口不择言：“我只想当你的坐骑！”
夏归玄：“……”
商照夜：“……”
两人僵了一阵子，夏归玄能明显感觉到商照夜的身躯变得僵硬，就像第一次骑上她的时候，绷得紧紧。
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跃动，频率比正常快了无数，已经处于二傻子状态。
夏归玄笑了起来，终于凑在她耳边低言：“其实……有另外一种当坐骑的模式……就是最初我说要骑马的时候，所有人心中都误会的那种模式……”
商照夜耳根都红透了，也不知道怎么说话，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心中更是确定，这父神刚才想搭屋子，绝对就是为了做坏事。不过现在环境不一样啊喂，这舱里冷冰冰的又没床，不对，连门都没，那边脑花和胧幽是不是在看啊？
商照夜终于有了反应，她开始挣扎了！
“不要……父神你真的是脑花说的饿鬼吗！”商照夜又羞又急：“至于吗？”
“你在说什么啊……”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作怪地往她耳朵里吹了口气：“我有说过是现在吗？”
商照夜差点想给他来个过肩摔。这时候这氛围，你说这话不是为了现在，难道为了设闹钟的吗？
夏归玄却在此时松开了她，微退一步：“感觉恢复了么？”
商照夜脑子都差点没转过来，啥啥？
哦，是了，我赶路疲惫，本来是进来打坐休息的……
商照夜木木地内视了一下，愕然发现体内元气澎湃，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巅峰，连精神上的疲惫都消失了。
他怎么做到的？
夏归玄笑道：“其实还是双修啦……只不过这个词本来没那么狭义，你我贴近，气息往返，阴阳相合，尤其是我刚才向你送入了至纯的造化之气，自然就恢复了……可这不管怎么说也太亲密，直说的话你又要扭捏……”
商照夜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该不会刚才说的那些话，只不过为了便于帮她恢复？
“其实……”夏归玄低声道：“真要恢复什么疲劳，不过一颗丹药的事，可我就是想选择这样的方式，会觉得我是饿鬼吗？”
“啊？”商照夜又开始发呆。
夏归玄又道：“而我也是借这样的方式，说出正常对话时自己也说不出的一些话，会觉得我又当又立吗？”
商照夜终于有了反应：“不……不会……”
夏归玄忽然把她身子扳了过来，终结了她始终面向窗外的姿势，扶着她的肩膀正面对视着。
商照夜目光有些闪烁，微退半步，却发现身后就是舱壁，根本没法退。
她有些无力地顶着夏归玄的胸膛，弱小可怜又无助：“她们在外面看着呢……我……”
可怜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一位严肃认真的大祭司，已经变成啥蠢样了……
夏归玄果断俯首，噙住了她的红唇。
盖章要效率，再换个时间可没有这么好的气氛了……
商照夜就傻愣愣推着他的胸膛，推又推不开，迎合也不知道怎么做，睁着大眼睛懵逼在那里。
然后绷紧的身躯慢慢地软了下去，软绵绵地靠在舱壁上任他攫取香甜。
她甚至懵得分不清，自己这到底是觉得在侍奉父神呢，还是在迎合自家男人。一切来得太快，她还没捋明白。
神念下意识外放了一下，去找她内心还是最信任的先王，却发现门口探出胧幽的脑袋，已经偷偷旁观了不知道多久了……
想起前不久自己在窗外旁观胧幽，想不到看片者终成片，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商照夜终于有些羞耻，推在夏归玄胸膛上的手用力了几分：“唔唔唔……”
夏归玄无奈松开，心中深恨脑花，要不是它作祟，大概更进一步也没什么问题的……
商照夜逃命般矮了下身，直接从他肋下穿出去了，简直不敢面对胧幽的眼神。
“咳咳。”胧幽干咳：“那个，照夜啊，还是要留个心眼，男人的嘴，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嗯嗯。”商照夜哪里还有脸和她扯淡，一溜烟从她身边也窜了出去，跑没了影子。
夏归玄没好气地瞪着胧幽：“什么叫水很深，我会骗照夜吗？”
“那可难说哦。”胧幽款款走了进去：“你那一套一套的行云流水，看得本狐狸精都叹为观止一愣一愣，照夜魂都丢了，怕是稀里糊涂的什么时候被你吃干抹净都不知道。”
我看你是在吃照夜的醋，故意的……夏归玄这话没说出来，只是道：“喂，作为军师，就算我要吃干抹净，难道你不是该出主意？”
胧幽傻了一下，勉强道：“照夜是我姐妹，我这是讲义气。”
“那不忠怎么办？”夏归玄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你自己赔？”
胧幽咬着下唇，一脸无奈的样子：“作为一只可怜的狐狸，被恶劣的父神强迫，也只能这样了……”
夏归玄恶狠狠地啃了下去。
商照夜在外面搓了把脸，好歹冷静了一点，再度回舱，一眼看去再度傻在那里。
这什么，你说水很深我把握不住，然后，然后你自己上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脑花万事通
脑花看得乐呵无比。
事先谁能想到区区一段旅途能成为夏归玄泡马儿的路程啊……嗯其实也对，听说人类带妹子出去旅游什么的，都是心怀不轨……这么一想就顺畅了。
然而这是为它收集残躯的赶的路啊，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啊！
这不给你搞个破坏，当我脑花不存在？
它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搞事，单是夏归玄带着一狐一马，这一路可能会成为双飞路。
果然是个不应存在的高达，人生寂寞如雪啊……
倒是没想到还能卷起修罗场，两个曾经的君臣相得的上下级、死了都要躲在她识海里温养的绝对信任的关系，现在居然开始撕逼了，看那模样怕是打起来都不稀奇。
可惜商照夜做不出杀进去撕逼这种事，她有她的办法。
办法很简单，不管是谁，被一个满脸庄严肃穆的女祭司站在旁边盯着看，大概都会萎了半截的，无论男女。
就像自习课上发现窗外面无表情的班主任一样，那再喧闹的班级都会在瞬间变得安安静静。
连夏归玄都啃不下去了，他还没有进化到这种脸皮。胧幽一样没有，被商照夜盯得如坐针毡，那感觉简直了，假设有丁丁八成也软没了……
两人讪讪分开，胧幽小心翼翼道：“那个，我是怕你被人骗……”
商照夜“嗯嗯”点着头：“所以舍身饲虎以身相代，我好感动。陛下不再多指点指点吗，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把握得住……”
胧幽：“用手把握……哦不是……你为什么要把握啊？难道不是该声讨这个色批父神，你刚走他就抓着我啃吗？嘤嘤嘤……”
“嗯？”夏归玄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胧幽瞬间变成一个手办，挂在他手上摇晃卖萌。
两边都得罪了嘤嘤嘤……不卖萌是混不过去了……
商照夜一肚子怨气都被她那模样弄笑了。
真不愧能分离出殷筱如，看来当年自己对她有很多误解啊……那只是时势要求她必须是个雄才大略的王吧，实际上她内心也想偷懒，也想吃喝玩乐，也想有个男人小暧昧，于是全部具现在了殷筱如身上？
看胧幽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表情的模样，商照夜终于有些心软，面上还是板着脸道：“就打算这么萌混过关？”
胧幽道：“不然还想怎么样嘛，你之前在路上还把我丢出去，我都没怪你……”
“……”商照夜干咳起来，半晌才道：“其实我是觉得你还不够萌，没有怪你的意思……”
夏归玄见缝插针：“要更萌也是有办法的。”
胧幽奇道：“什么办法？”
夏归玄刚要说话，眼前就出现了一对兔耳虚影，脑花的传音悠悠道：“他就是要这个，你们别被忽悠了。”
“……”夏归玄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猪！脑！花！”
胧幽：“……”
商照夜：“……”
两人对视半晌，同声道：“色批！”
胧幽“蹬”地从夏归玄手里跳了下去，和商照夜勾肩搭背地走了，再度恢复了好姐妹。
暧昧氛围终于破坏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半点气氛可言了……
夏归玄牙痒痒：“猪脑花！让你装高达真是老子这几年犯下的最蠢错误！”
脑花才不鸟他，幸灾乐祸：“谁让你说真男人就要玩高达，你玩啊！”
夏归玄戟指道：“你给我等着！”
“轰隆隆”！天体上空响起闷雷声。
“这么个连大气层都没有的天体居然能打雷。”商照夜刚揽着胧幽到舱外，诧异地看着天空研究了半晌，研究不出门道，终于还是有些不安：“父神，我也休息好了，我们还是上路吧。”
脑花大喜：“果然还是照夜重责任，你不说这话，你家父神能在这里玩一年！”
夏归玄臭着脸飞出了高达。
……
这一段旅途，按照大家习惯的时间来计算，长达一年。
中途休息是常规，进入高达也成了个常规，因为大家都没脸当着脑花的面玩什么真格的，当然只能装作我们的关系没什么不可告人，一起进入舱中和脑花扯淡兼休息。
脑花的目的大获成功，其实夏归玄的目的也没被拉下太多。
和胧幽照夜之间，原本差得最多的就是相处和陪伴而已。胧幽复活不久，照夜聚少离多，在之前说是有些疏离都没问题，但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长达一年的同行同止同宿，就是陌生人都会变成好朋友，何况是如此暧昧的男女，同行的姿势还特别亲密……
一个直接骑乘，一个钻在怀里……要不是始终没突破那种关系，怕是直接说老夫老妻都没问题了。
脑花觉得自己再怎么破坏他们的好事，其实从这段路程的根源来讲，自己本身已经起着僚机的作用了。
自己的眼珠子做了他和幽舞的僚机，大脑做了他和两个镜像的僚机，现在还要继续做他和胧幽商照夜的僚机。
堂堂无上……太惨了。
但事实上，它自己也和这三个男女越发亲密。
同样是缩在夏归玄怀里，时不时和胧幽吵嘴，休息时大家进入它的身体……哦不是，进入高达身体，围在脑花旁边聊天，跟个篝火晚会似的……
如果说之前它和夏归玄互相都还有些不信任和小小避忌，现在也快消得差不多了……
最典型体现在，早些时候夏归玄和胧幽偷情啵嘴儿，还会避忌让脑花看见，现在就直接在脑花身边啃得死去活来，手还乱捏。
脑花也习以为常，太习惯了……
商照夜也毫无避忌地直接横躺休息，脑袋就枕在夏归玄大腿上，连以前对父神的尊敬感也找不到几分了，瞧他另一只手在摸哪里……
商照夜随手就拍掉了他的咸猪手：“摸死狐狸去。”
陛下已经变成了死狐狸……
死狐狸便跟夏归玄咬耳朵：“之前你骑她的时候，手搂的位置是不是往上挪了，不是平时的地方……”
“咳咳。”夏归玄正襟危坐。
商照夜一骨碌翻了起来，瞪着胧幽怒目而视，胧幽迅速切换防御姿态。
脑花控制眼珠子翻了个白眼。
岂止往上挪了，都把握得很严实了，以这种不正确的方向盘操控姿势，握方向盘都握到车灯上了，没出车祸真是天幸。
当然想出车祸也不容易，因为除了当初遇上牛头人之后，就再也没遇上过生命。
其实路过的区域曾经感应到远处有些天体存在生命，但大家终究不是来旅游的，抵达脑花手臂位面才是第一要务，只要没达到让太清冥冥“心中一动”的标准，证明基本没什么内容，便也就没有必要去参观。
“回程的时候，若有兴趣大家再去看看吧，或者让脑花出本书，因为这些区域全部在它的血肉观测范畴，如今回收，信息都有了。”
“哼哼，我的信息为什么要出书给你们看？我又不是公孙玖，编个故事给人看还把自己编送了。”
“你们辱九是过不去了是吧……”
“没有，我也觉得她很伟大，除了胸。”
“……人家再平好歹也有，你压根就没这器官怎么好意思说的？”
“哼哼。”脑花神念扫过胧幽，有些撇嘴的意味，又扫过商照夜，吁了口气。
商照夜：“……”
不知为什么感受到了羞辱？
话说此时的脑花绝对是宇宙万事通，它收集的信息可以碾压一百个号称曾经遨游宇宙的夏归玄。
当然在有生命的地方，回收也比较讲究，直接对生命产生重要意义的太阳月亮暂且并未回收，只有产生不了太大影响的星辰才收回来。
也不知道那些生命是否有观测到，万道流星跟着天马，从他们的星域附近穿梭而去。
“说不定有人看到了，然后创出了天马流星拳？”
夏归玄很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玩意？”
“拜托，我创造了你们的镜像世界，你们那世界的东西还有几个是我不知道的，真以为就你是父神啊，说不定你知道的还没我多。”脑花道：“话说回来了，我听说……嗯，雅典娜被你怎么样了？”
夏归玄：“？”
胧幽商照夜竖起了耳朵。
夏归玄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神色严肃起来：“按理说，这种信息你不该有吧？这是哪里来的？”
脑花有些心虚，打了个哈哈道：“我就是宇宙万事通啊，没有我不懂的东西！”
夏归玄若有深意地看了它半晌，慢慢道：“那么……你应该准确定位一下你的手臂位面怎么进了……因为按照你之前提供的坐标轴，我们已经到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广寒
脑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好像和他们扯淡太乐呵，以至于自己都忘了快到地方了。
之前还说是为了自己找躯体，不想让他太耽搁呢，怎么反过来了……
同样胧幽商照夜也有了那么点“啊，怎么就到了”的感受，好像路程还可以长一点的……
反而是夏归玄现在觉得，早点完事早好，一直处于这种暧昧没得吃的状态，咱是狐人又不是鱼人。
臭脑花，等我们完事回去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脑花这回没看出夏归玄在想什么，还以为夏归玄心念它的要事呢，倒还有那么几分小感动，看看前方确实近了，便道：“照夜停一停……”
商照夜身形顿止，身后的万道流光渐渐融入高达体内，归于平息。
“还有一小段距离，我得把这过于拉风的场面先停下来，以免打草惊蛇。”
“你回收一年了，怎么还是不见肉啊？”夏归玄再度想起这个问题。
脑花压根不理他，自顾自道：“至于位面节点，对于别人可能要寻求突破的方法，对我来说那就是我的身躯一部分，没有任何阻碍可言，随时可以带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位面里。”
胧幽道：“所以现在近在咫尺，你有新的信息没，是不是要商议一下行动方针了？”
脑花凝神感知了片刻，有些小小的心惊：“这位面好强啊，我居然感受到了好几个太清气息？”
“好几个？”这回夏归玄都凝重起来：“这没道理啊，你一个手臂形成的位面，好几个太清？当是千棱幻界呢？最高多少，有巅峰么？”
“没有感觉到这种个体威胁程度……但对方主场，若是有阵法之类的辅助，那配合这么多太清，威胁力就很难预估了。”
“按你这么说，牛牟能跑出来才是奇了。”
“天知道背后有什么故事，能不能跑出来又不一定意味着实力。”
夏归玄倒是认可这句话，想了想，又问：“你的手臂，能不能形成天道压制？”
“……”脑花继续感应了一阵子，叹了口气：“手臂被炼了，这个天道被征服了，我需要抢回控制权才行。”
夏归玄鄙视道：“真鸡儿丢人。”
脑花很是没面子：“终究是被动残躯……”
“算了，你是个丢人现眼的无上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脑花大怒：“夏归玄你有种解开我的禁制，我们打一架！”
夏归玄顾左右而言他：“具体几个太清？”
脑花“哼”了一声，继续感应片刻：“三个。”
夏归玄鄙视道：“不过如此，三个说什么好几个？”
脑花摇摇头：“气息有些怪异，粗扫好几个，细查三个，这里多半有些特异，不可大意。然后……”
“怎么？”
脑花出神地想了想：“……算了，应该没什么。”
夏归玄皱起了眉头。
本来这仗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自己这边精锐无比，加上又是脑花主场，不但有位面压制，而且还能事先得知位面情况，能知彼而对方却不知己，优势太大了。所以沿途大家心情多放松啊，唯一只嫌路远而已……
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脑花这个主场优势好像发挥不出来，位面被炼了不听自己的，也就导致了情况模棱两可未能完全掌握，优势直接没了。
不能通过位面共鸣来掌握情况的话，想靠什么神念一扫之类的，还是悠着点，很容易打草惊蛇。
又要跟以前去死界对付它眼珠子一样暗中先探情况？
夏归玄气得牙痒痒，这臭脑花就这水平，怪不得炸成这样。
其实心中也知道未必是脑花的锅，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方很可能是外来者，有它们自己的特殊门道，一截手臂在这儿被人征服了确实不稀奇。比如自己要是意外进入这个手臂位面，还不是一样能弄得它嗷嗷叫？
生前再怎么强悍，也捱不住如今只是残躯，大脑中枢还得装个高达卖萌，想想还是有些虎落平阳的凄凉……不对老子不是犬。
算了。想到这里夏归玄也不嘲讽它了，反倒安慰起来：“没事，现在我们就不当这是你的手臂位面，直接当成一个陌生位面处理又怎么了？管它里面什么情况、是什么妖魔鬼怪盘踞，无非只是不能占便宜罢了，公平对决难道怕它们不成？”
高达偏着脑袋看着他不说话。
这一路下来这厮对它可是恨得牙痒，还以为要被惯例嘲讽呢，居然还暖起来了？
夏归玄道：“融入位面有没有问题？要不要索性轰进去？”
“融入位面倒是问题不大，是我的手臂终究是我的手臂，排斥不了我的。”
“那就行。”夏归玄拍拍高达的脑壳：“放心，一定会让你先有一个完整的手臂，不然别说跟我打架了，欺负你都没劲。”
高达眨眨眼：“那就走。”
……
进入位面果然无声无息，就如同日常进入苍龙星天界冥界的感觉没什么区别，和自己家一样，没有阻隔没有排斥。
但夏归玄还是感到了极强的位面牢固。
如果不是脑花自己的身躯，是要靠轰进来的话，还挺有难度的，多半一个普通的太清比如胧幽这样的根本轰不开。这可不是胧幽弱，而是位面强。
不但位面牢固，而且隐蔽。
脑花不说的话，连夏归玄本人想感知这里有个位面都很难，这种程度完全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世外桃源，坐看宇宙云起云灭。
按理“牢固”这一项可以视为手臂能力，而“隐蔽”这属性就不应该了，手臂不太可能自带隐蔽属性，更可能是此地统治者额外赋予。
夏归玄心中泛起怪异的感受，这牛头人口中的“帝尊”，莫非还是一个死宅？
进入位面，四人直接出现在半空，然后齐刷刷地露出了惊诧之色。
一个极为清幽的世界，轮盘大的月亮静静悬浮在天际，散发着柔和的光。月光很足，洒遍乾坤，以至于明明没有太阳的世界却并不显得太过黑暗，月色之下还是能看清周遭环境的，大地，远山，树木，花鸟……却没有人。
方圆万里，没有人烟。
偶有蝉鸣，更衬清幽。
溪水潺潺而流，夜间萤火在溪边飞舞，晚风送来隐隐桂花香，闻着很是舒服，心旷神怡。
没有人知道这缺失光合作用的世界是怎么成长的花草和桂树，至少这一刻两个女人的眼睛都有点小星星。
因为这里好美。
就像是苍龙星夜间的郊外，美丽而静谧，最适合小男女在溪边谈心了。
只是……风稍稍有一点寒。
如此辽阔之地，没有人迹烟火，会显得更寒，不是冰冷，是孤寂。

第四百八十七章 武道之世
夏归玄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这个月亮很关键，差不多是这世界的生命之光了。它的形成有明显的来源……脑花的手掌演化。
于是掌控天地。
“阿花啊，你的手手还挺圆润的哈。”夏归玄看着圆月吐槽。
脑花很是无语：“谁告诉你这是完全按照那形状变的了，谁的手能是纯圆的？”
夏归玄摸着下巴：“有啊，机器猫。”
脑花：“……”
胧幽暗道形状不提，光说这意象，这才叫真“皎皎如月”的纤手皓腕对吧，脑花身躯恢复之后可能很漂亮啊。能把这往机器猫想的，真是……完了，回不去了……
商照夜道：“从这月亮来看，所谓帝尊应该是住在上面，那当是一界核心之地，帝宫所在吧？”
“嗯……”胧幽想了想：“这是一个很大的位界势力，不是几个太清潜居的洞府，只是我们所处的位置避开了生命聚居之地，尤显清幽……你们说是先去找个城镇之流的探探情况呢，还是直奔月亮去？”
夏归玄道：“先看地面吧，多了解点情况没坏处。”
众人都点头，这大致也是夏归玄的惯例了，去死界也如此，去龙域和泽尔特也如此，其实连刚出关在苍龙星都如此，先边边角角的了解大致情况，才接触核心。
多半是曾经修行路上养成的习惯。
大家商议了一下，并不打算成群结伙惹人注目，于是依然是高达躲在夏归玄怀里，胧幽变个手办躲在商照夜怀里，夏归玄和商照夜又扮成了一对夫妻，并肩而行。
老实说当初和焱无月扮成小夫妻去泽尔特考察，两人说着般配，那是颜值，气质上反而并不太像夫妻。涅槃后的焱无月少女感太强了，夏归玄虽然看着也年轻，好歹没到那种少年味。说是年轻总裁勾搭学生妹的话反倒有些接近……还好那时候泽尔特乱哄哄的，压根没人在意这点违和。
这次和商照夜就真是“般配”。
单从外貌看，两人看上去都是二十五六的样子，年龄相仿。又都是发号施令的管理者，气质接近。
尤其当夏归玄不开玩笑的时候，神色肃穆起来，那真是望而生威，多少年养成的气度，自然流露，掩盖不去。商照夜亦然，她或许不太适合做一把手，却始终都是大管家、二把手的定位，沉默严肃不怒自威，坐镇泽尔特的时候苍雷他们看着商照夜简直大气都不敢喘，天知道在这一年旅程里变成了什么德行……
两人安静地并肩走在夜晚的郊外，没有青春小男女约会恋爱的感觉，反倒有那么一种两家公司总裁饭后散步谈大事的意思，或者直接就有了一种谈婚论嫁说别墅靠哪个海、以后孩子安排什么地方留学的味儿……
哦，不对，他们是古装。
说是漫步，以两人的速度迈步便是千里，安静前行了没多久，前方隐约已经感到有了人迹，有了人迹的第一感观却是一场战斗和追逐，正在往他们这方向冲来。
能量反应还挺激烈的。
符合武力世界的意味，并不是在城里朝九晚五。
商照夜很享受和夏归玄安静漫步的氛围，却终究知道这不是谈恋爱的地方，心中有些小小的遗憾，终于还是低声道：“父神，我察觉到有人往这方向飞遁，要隐蔽点么？”
夏归玄淡淡道：“不管有谁来……叫夫君，别露馅。”
“……”商照夜脸蛋红扑扑的，小声道：“是，夫君。”
夫君前面加个是，天王老子都锤死。
夏归玄神清气爽，霸气挥手：“不用隐蔽，来一个锤一个。”
怀里的胧幽撇撇嘴：“狐狸精。”
商照夜：“……”
远处流光电射，伴随着厉声大喝：“前面的人让开！”
又有人喊：“前面的人帮忙拦住它！它是牛牟余党，别让它跑了！”
声音未落，便见流光折向，似乎是逃跑者生怕夏归玄商照夜听了“牛牟余党”这帽子之后真会拦截它，无奈中途折向，往侧方去了。
然而这么一个停顿，也略微拖缓了它的速度，远处一道的狂暴刀气划破夜色，兜头冲着那人劈了下去。
那人勉强一闪，刀芒斩在地面上，“轰隆隆”撕开了千里裂痕。
强烈的震荡让逃跑者多少受到了些阻碍，身后影影绰绰追来了数道人影，越发接近。
乾元级的武修交战，夏归玄很快下了定义。
“我真的不是牛牟余党！”逃跑者感觉自己跑不掉了，索性停了下来，举起一杆长矛转向身后：“你们是故意的，借机清除异己！我要见玉仙尊，她若是知道，不会容你们乱来的！”
“就凭你也想见到玉仙尊？”十余道人影闪过，将那人团团围定，为首者哈哈笑道：“到地府去找你马面本家申诉吧！”
“轰！”刀芒剑罡棍影，恶狠狠地向着那人齐攻而去，人狠话不多的典型，就是要他死。
商照夜看向夏归玄。
夏归玄点了点头。
商照夜如释重负地伸出一只纤手，虚空一抓。
所有罡气被一把抓散，连同武器在内，被一只无形大手全部缴械，无差别双方缴械，连个反应余地都没有。
场中顿时愣了，面面相觑。
这路过的男女他们没感觉到什么气息，以为是低级武者，如今这手漫不经心地把所有人缴械的手段，大家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低级武者，是无相。
而且是很纯的武修之道。
这世界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性强者？人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个机灵的反应过来，赔笑道：“前辈，前辈，我们是在奉帝尊之命，追捕牛牟余党，前辈还是不要被奸人利用……”
商照夜目光凝注着陷入重围的逃跑者，淡淡道：“我看得出，它是马，不是牛。”
是的，被追杀的这个，是一只马头人。
所以被说“向你马面本家申诉”。
这世界有没有马面不得而知，却引来了人马娘的不悦。
看看追杀者都是什么人？
狮子头，豹子头，豺狼头……相比于这些生物，商照夜本能地愿意相信，马比它们善良吧？
她没有和对方多言，谨慎传念给夏归玄：“这样凭族群心意出手，会不会……呃，如果他们追杀有理，我救人会不会救错了……”
夏归玄只是回答：“我打算和那个帝尊先礼后兵，却不代表怕它。这些人到底是奉帝尊之命追杀呢，还是假借命令扩大化清除异己，还是真的牛牟余党，这类的考量与我们何干？随你心意即可，你喜欢马族，那就暂且先站马族，不失为了解情况的途径。若这马头人是恶人，你要除之也不迟，若那帝尊是错的，那大家就把帝尊都掀了，又有何妨？”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一刀一个牛头人
两人暗中交流，对方显然感应不到，为首的狮子人再度开口：“前辈一定要护着这个逃犯？”
商照夜道：“你们一面之词，我怎么知道这是逃犯还是你们抢劫杀人？有追捕令么？或者那个玉……玉仙尊？玉仙尊的手谕？什么都没有，就莫怪本座路见不平！”
这年头居然还真有路见不平的……狮子人气得牙疼，忍不住道：“前辈是不是闭关久了，已经不知世事？如今可不是江湖路遇，各自称雄，那已经可以称为上个纪元的事了！”
商照夜“哦？”了一声：“你倒是说对了，我和夫君闭关多年，确实不知如今之事。怎么，我辈武道中人难道不是从心任侠？难道还成谁家养的狗了？”
夏归玄听得有些想笑，既是觉得商照夜玩起武侠风很有意思，那本该是她徒弟玩的，甚至照夜的许多武修技巧都是墨雪反哺教她的，不然刚才出手的武道味儿还没这么纯。可惜可惜，墨雪没来太可惜了……不然白衣飘飘，长剑如虹，在这场景下才叫天造地设。
同时也觉得，和一群狮子豹子妖怪说任侠，怎么听怎么违和，太诡异了，这明明应该是仙侠神话风，居然成了武侠风。
这个世界全是妖？
还是地球生物妖。
夏归玄这一刻心中转过很多念头，没有说话，任由商照夜交涉。
那狮子人道：“往日大家各自山头，宗门帮派雄踞一方，路见不平的游侠也确实很多，前辈不解也正常。但自从牛牟与帝尊十年争霸，江湖逐渐两分，各自都有了很严格的体制，到了牛牟落败被逐，帝尊一统天下，秩序森然，往日的规矩行不通了。”
商照夜道：“如何行不通？难道帝尊还缔造出了大同之世，没有欺压，人人为善了？”
“那倒不是。”狮子人淡淡道：“无非是往昔秩序的升级。要帮别人架梁子，得先掂量掂量是否架得起，一介游侠终究是惹不起大帮大派的，那只是故事。”
夏归玄听得越发有趣。
商照夜也觉有趣，便道：“所以如今帝尊成就了唯一的‘帮派’，我可以架别人的梁子，但涉及帝尊之事，我惹不起。是这个意思？”
狮子人笑道：“前辈果然明理。”
那马头人一直没有插话，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前辈莫要被它带歪了！帝尊从来没有这么霸道！”
“哦？”商照夜更觉好玩：“对方追杀你，你还帮他说话？”
“帝尊虽然冷漠，却不行威福，她肃清牛牟余党本来是应有之义，却没说要大肆株连。是这些人借着名目搞扩大，九大神洲人心惶惶，我看他们才是骨子里的牛牟余党，要败坏帝尊的根基！”
狮子人哈哈大笑：“马飞，你倒是很有想象力。”
马飞悲愤道：“那你说你凭什么认定我是牛牟余党？”
商照夜也奇道：“对哦，怎么认定的？”
狮子人淡淡道：“认定倒是没有，但有嫌疑，就该带回去审讯，若是无辜，自然放出来。”
马飞怒道：“进了你们的大牢，哪里还有出来的！我要见玉仙尊！”
商照夜道：“你们是怎么觉得他有嫌疑的？”
终于有个豺狼人忍不住了，冷笑道：“牛马外形相近，驮物，草食，当然有关联……”
话音未落，就见商照夜神色沉了下去。
本来还笑语盈盈地对话，瞬间山河变色，这静谧的月色似乎都被乌云遮蔽，隐有雷声隆隆，仿佛天怒。
“你们这是……欺负马？”商照夜伸指一弹：“都滚！”
随着弹指，流光如鲜花绽放，准确地击在对方每一个人胸膛，所有人连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同时腾云驾雾般倒栽百里。
那狮子人在半空之中还厉声放了句狠话：“阁下强出头，放跑逃犯，莫要后悔！”
商照夜冷哼一声，压根不做回应，反倒小声问夏归玄：“夫君……”
夏归玄捏捏她的手：“尽管做，不用事事看我。”
商照夜甜甜笑了。
夏归玄笑道：“你还是太有顾忌，连伤他们都不伤的？”
商照夜低声道：“怕给夫君惹事。不伤人还能转圜。”
“你啊……”夏归玄轻轻拥住她，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也好，事实不明，滥杀也非你我之道。”
商照夜“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叫马飞的马头人。
马飞始终杵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两人，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道谢都忘了。
这女人太恐怖了，区区弹指，几个乾元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跟打小孩一样……这就算了，还拿捏得极有分寸，他看得出那些人连个伤都没有。
一击秒杀，不算难，能这么举重若轻跟玩一样才是真强大。
这似乎不是一个普通无相，可能是巅峰。无相初期和巅峰这九层差距，某种意义上比普通人和无相的差距还离谱，起码一拳头碾死他一万个马飞都不费力气。
然而这么一个恐怖的强者，低眉顺目忐忑不安地喊“夫君”，那男人又是什么实力？
帝尊那一级？
哪里冒出来一对这么强的夫妻，这九洲才刚刚定鼎，又要风起了么？
但是……他俩好好看啊，马飞心中泛起神仙眷侣这个词，这俩真是修武的吗？难道不是谪仙人？不不，没有谪，就是天仙，就像帝尊一样……
马飞忽然在想，是这个恩公漂亮，还是帝尊漂亮？
好像是帝……不行，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天王老子来了也该是恩公……可是帝尊是真的漂亮啊……
马飞已经宕机。
“喂！”商照夜没好气的声音把宕机的马头人惊醒：“我说你两眼发直地在这里傻什么呢？”
“啊啊……”马飞如梦初醒地作揖：“多谢恩公救命之恩，若是被那些人抓去，必是凶多吉少……”
商照夜打量它这标准的作揖，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变人脸的？”
“能的。”马飞很快变成了一个马脸瘦汉，赔笑道：“不知恩公是何族群，尊姓大名？”
商照夜和夏归玄对视一眼，这意思，这里有人类？还以为全是妖呢。
商照夜便问：“这里人类多吗？”
马飞奇道：“多啊，恩公怎么这么问？”
商照夜干咳道：“还不是因为见到你们起，全是牛头马头狮子头，就没好端端见过人的……我还以为人类快绝种了呢。”
细想也对，以脑花可见的三根手指来看，脑花本体大概率是人类。脑花的手臂演化的位面，当然会诞生人类，甚至人类才该是主体生灵，只不过恰好自己没见到而已。
这些牛头马面，反而是动物因为位面灵气修炼成妖的……
但手臂的“天道”却主力量，于是妖法没了，全部变成了武修，形成了以力量罡气和武道技巧为主体的武力世界。
马飞正在苦笑：“人类确实有一段时间过得很苦，数量锐减……因为牛牟屠杀人类。”
夏归玄的神色微变。
却听马飞续道：“可正因如此，激得帝尊降临，击退牛牟，人类的地位现在比谁都高，因为帝尊是人类。反倒是牛头人现在日子很难过，帝尊说最讨厌牛头人，一刀一个……”

第四百八十九章 九洲
这话没引起夏归玄多想。牛牟若是曾经屠杀人类，那人类上台会对牛头人有意见岂不是很正常？何况牛头人有很大可能都是牛牟余党，一刀一个可能夸张了，但换了自己也会严格筛一遍再说别的。
眼下这个世界都已经到了株连到马族身上了，看起来这一两年来有点风声鹤唳，超出了正常范畴。
也不知道那个帝尊是有意的呢，还是被那些狮子豹子借题发挥，这不好说。
夏归玄自己作为惯常的位界统治者，很清楚“神灵”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无所不知，就像脑花也不知道虚拟世界底层都烂成啥样了……
不是不能知，而是不会去全天候玩神念笼罩或者掐指推算，吃饱了撑的。虽然这个其实不费什么力，不代表爱干，大家是做统治者的不是来做人形监控的，各自有自己的事儿，有人祈祷的话给予回应就不错了，多的是神灵连回应祈祷都懒，直接屏蔽。
夏归玄现在自己分立了三千神灵，各自处理不同祷告，并且由于他的神国性质特殊，事先就设定了“不管祈求”，回应的都是各类职能和教化。即使如此都需要一个中枢比如商照夜或者胧幽来帮他整理综合各方信息，才能使情况尽在掌握，一般位面若是没有长期培养一个完善的神职体系的话，主神不知道底层情况可太正常了。
况且还有即使知道也不放在心里的这种可能性，会在乎地面生灵过得怎样的神灵并不多。
但听马飞这个意思，好像对帝尊还挺尊重的……
马飞道：“别听那只狮子胡说什么统一的规矩，帝尊就没给过什么规矩，因为她压根就不爱插手人间事，喜欢幽静，赶走牛牟之后就独处月宫修行。理论上现在大家有共主，实际上还是如早年一样的帮派宗门林立，各自修行武道真谛。帝尊那意思，就差没直说一切恢复原状你们别吵我了……只是偶尔玉仙尊会下界处理一些事务……”
商照夜问：“玉仙尊是谁？什么修行？”
“是帝尊的侍女，修行大致……”马飞犹豫着看了商照夜一眼：“大致和恩公差不多修行。”
商照夜微微一惊。
之前听脑花说三个太清，大家一时半会还没留意无相这一档。这一档的数量，尤其是无相巅峰的数量一旦多起来，也是能影响太清战局的。
一个侍女都无相巅峰的话，这位界的实力还需要重新评估。
说来也是，连随便路遇一个马飞，都乾元了……这位界很强，只是他们的修行体系未必按这个来分。
话说这侍女是那个粉色兔耳战甲的原主吗？想不到居然这么强的……这样的强者居然也肯陪她主人玩兔耳装吗？哼，真不要脸，把强者的脸都丢尽了。
她却忘了如果夏归玄非要让她和胧幽玩兔耳装的话，自己多半也不会太拒绝……
商照夜甩开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问：“如今你被追杀，有什么后续打算？”
马飞迟疑片刻，看得出有意让这恩公夫妇帮些忙的样子，可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出来，终于还是变成了：“恩公得罪了狮狂，便是艺高人胆大，也还是小心些……一旦被栽上一个牛牟余党的帽子，引动月宫来剿，怕是连恩公都要有危险。”
商照夜笑笑：“我没让你建议我怎么打算，我问的是你怎么打算？”
“我准备逃亡去人类的城市，狮狂不敢去造次的。”马飞道：“到了人类那边，我试试能不能求人类和玉仙尊说说，眼下这山河乱象，到处借着排查牛牟余党的名目清除异己，这种乱象已经持续一年多了，我的族人很多都……唉……”
商照夜眼睛亮了亮：“人类城市，带我们去看看？”
马飞慨然道：“恩公有命，别说人类城市了，就算水里来火里去也绝无怨言！”
说着变成了一匹马：“恩公请上马。”
商照夜：“……谁要骑你，不稀罕。”
“？”马飞道：“男恩公也可以骑的。”
夏归玄道：“谁要骑你，不稀罕。”
马飞：“？”
作为一匹乾元马，马飞发誓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这么嫌弃，连个坐骑都没资格当了……
“其实狮狂他们抓我们族人，我觉得主要就是为了驯服我们当坐骑的。”马飞道：“恩公们真是高风亮节，尊重我们智慧生命，和狮狂那种满脑子就想骑马的混蛋不一样……尤其是我族还有母马，恩公说这像话吗，真是不为人子……”
马飞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他发现女恩公的脸蛋开始变红，神情似笑非笑的，男恩公的脸更是变得跟个猪肝一样。还有奇怪的笑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像狐狸嘻嘻，还有机械吱吱……
夏归玄磨着牙：“你带路就行了，再多嘴你号没了……”
……
此世有九大洲，作为一个天圆地方的位面来说，范围很大，比地球总面积大很多。
两洲之间间隔茫茫之海，一般的生灵要跨洲飞渡都不太容易，各洲的武道特性也不尽相同，周边八洲的修行相对低一些，中央大洲最是群英荟萃。
武者们走遍位面尽揽各家之道，成为修行的主题，有许多位面之子的故事很容易在这样的世界诞生，从周边升级，邂逅无数红颜，惹了仇家渡海去其他洲再升级，打回家报仇，最后发现大Boss阴谋，打到中央大洲，登临绝顶，一条完整的升级线，大纲都有了。
夏归玄商照夜正在和马飞渡海去中央大洲。
听着马飞沿途的介绍，夏归玄心中总在想，脑花的手臂演化的位面还挺小说的，是自然演化还是有什么干涉的结果？因为正常来说的自然演化，很难造成这样一环一环的升级系统……
马飞正在介绍：“自从帝尊一统天下，人类得到了照顾倾斜，基本汇聚在中央大洲了。其他地方虽然也有人类城市，终究比较小，不太容易联系上玉仙尊……而且恩公如果要修行，也是去中央大洲比较合适。”
夏归玄点点头。
其实这马飞也有小聪明的，说是当坐骑，实则是求保护。如果没有夏归玄商照夜的存在，马飞想突破重重关隘到达沿海怕是都不容易，如今变得很简单，根本没有脑门长铁的敢来拦他们，轻轻松松就渡海而出。
也是直到抵达海上，马飞才知道为什么这俩恩公不需要骑马。
他们就手牵手慢慢地走，衣袂飘飘，冯虚御风，如仙一般，可这优美的姿态下，却是一步千里，追光逐电。
这还要什么坐骑哦……
马飞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恩公们这样的修行，是打算开宗立派？还是……另有什么想法？”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问：“如果我们要上月宫，你怎么看？你们帝尊诸事不问，对你马族快起到灭顶之祸了，你对此有恨意么？”
马飞沉默良久，终于摇摇头：“这是两回事。恩公或许不知道，在帝尊来前，这世界的刀光血雨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有帝尊镇着，起码它们都不敢太过分。如果问我个人的愿望，我并不希望这刚刚平静下来的世界再起狼烟，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夏归玄微微颔首：“你倒是善良。”
马飞道：“如果恩公有野心，说不定找狮狂那种人合作还更有意义，问我的话，我并不认同。当然，我是否认同，在恩公这样的大能眼中也未必在乎。”
夏归玄笑了：“那倒未必。”

第四百九十章 夜色中的獠牙
夏归玄问这些自然有他的道理，从各种反馈上可以得出对世界以及对那个所谓“帝尊”的粗略判断。
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基调，即使同为力量世界，也未必都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每个人只顾着修行比别人强、修行不成的就是弱者废物那种……
这个世界基础很有意思，首先它是静谧的、平和的，这样的世界生物往往相对喜静，不太喜欢争斗。但夜色同样也是危险且冷血的，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的生物，少了开朗阳光，基调便会相对阴暗或者冷漠。
理论上来说，这世界应该属于不爱沟通，寡言少语的氛围，打架都应该也偷袭与暗杀系为主。第一次见到人就是公然追杀，这才是让夏归玄意外的事。
理论和实际的偏差可能源于物种，因为这种长期黑夜的环境，本不该有狮子老虎和牛马，即使有，也会进化成其他模式，比如黑皮马、幽灵虎，诸如此类？然而这些地球生物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此，与环境格格不入，静谧的世界氛围被打破，反而更加狂躁。
因为常规生物一直处于没有阳光的幽夜里，是一定会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暴躁的。
到了某种临界点，就是在沉默中灭亡的世界之劫。
之前的牛牟屠杀人类，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一场大劫的开端，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这个世界生灵可能会自己走向毁灭。
毕竟这个位面本身就是偏颇的、不合理的，毁灭很正常。
夏归玄见过的位面和文明太多了，尤其是这类的力量位面是老本行，不需要多完整的信息，基本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再暗地里和脑花沟通一下，那就可以笃定了。
“你的判断无误。”脑花听了他的分析，传念道：“但这个世界也有了个意外涉足，阻止了自毁的过程。”
“就是所谓的帝尊降临，此人是外来者。”
“是的，这人一定不是手臂位面的体系，是外来者。这种位面偏颇导致的大劫，除了位面之子，也就只有外来者能阻止命运的进程。”
不知道哪来的外来太清降临这个位面，逐走牛牟、一统河山、祭炼手臂，遍地烽火的氛围突兀停止，一个至高神灵镇压一世，号称帝尊。
基本就是这世界的始末了。
夏归玄有点遗憾，如果早点来多半会更精彩，现在来总有种电影里主角把事都做完了警察才到的既视感。
但也难说……牛牟未死，说不定还有风云，那帝尊面临的考验还没彻底完成。
商照夜传念道：“可此人诸事不问，怎么马飞这态度还很尊重似的。”
“虽然诸事不问，但他……她？不知男女，反正此人最重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夏归玄道：“即使诸事不问，只要此人存在，这个世界都不会回到过去。”
商照夜道：“可马飞一样被追杀，马族被人当坐骑，还是武力位面弱肉强食的典型体现，没感觉多大区别？”
“有没有一个至高强者镇在头顶上，那带给人的顾忌是不一样的。比如狮子人总是要找一个借口才能对付马飞，而不是明摆着说老子就是比你强，废物给我跪下，这可完全不是一个程度。”夏归玄笑道：“导致整体氛围会相对平和很多，于是厌恶了争斗的人们、或者善良的武者，就会开始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追求，不愿意再回到以前那种野蛮状态。”
“原来如此。”所以马飞对那个帝尊的态度很是尊重，并且不愿意“恩公”再起争霸的烽烟，一切就可以理解了。
商照夜挺佩服夏归玄和脑花的，大家和马飞根本没说几句话，他俩已经分析得差不多了，因为实在见得太多了吧。
倒是胧幽一直不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马飞更不知道表面看着一对小夫妻，其实是一群人在开会……在他眼中这对夫妻的气质倒是跟帝尊挺像的，只是帝尊更冷漠，生人勿进，这对夫妻更平易近人些。但不管怎么表现，都难掩一种仙家之意，与武道不同。
而且马飞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些人好像和帝尊是一个地方来的……
给人的感觉太相似了……
简短“小会”之间，十万里海域顷刻即过，前方已是中央大洲的陆地。
有许多人类聚居之城遍布大陆，各种帮会、宗派棋布星罗，各个强大的势力承担了城市管理职能，类于城主。
很普遍的武力世界模板，很少存在一个政府，如果有，要么就很弱势，要么就是超级强势，比如帝尊如果要建立政权的话……
“站住！干什么的？”临近沿海城市，立刻有巡空武者拦住了马飞。
马飞堂堂乾元，还是有几分底气的，淡然道：“我是你们夜城主的朋友，特来拜访。”
“城主正在闭关，不见外客！”守卫居然没有给这么个乾元强者面子，直接堵了回去：“阁下请回。”
马飞愕然。
就算不说我是你城主的朋友，光说乾元强者走到哪里不被人尊重？自己在一方大陆也是霸主级人物，要做城主也是超级大城之主，要不是近期马族被人举大旗围剿导致没落跑路，像这个沿海小城甚至不够格让他马飞看一眼。
这样的人物，居然被小小守卫挡下了！
这什么情况？
却见夏归玄笑着上前，悄悄给守卫递过一块能量晶石：“我这兄弟确实是夜城主的朋友，若是城主在闭关，我们进城内等着便是。”
守卫掂了掂晶石，露出了笑容：“果然还是我们人类晓事。进城不要喧哗，不要斗殴。”
“我省得。”夏归玄反手招呼马飞：“进城了。”
马飞如在梦游，跟着夏归玄往下飞进城，还在自语：“他怎么敢？我向他城主告他一状，他还有命么？”
“还不明白吗？”夏归玄冷笑道：“你首先要见得到他城主。”
马飞：“……”
“你们那边马族被围剿，消息肯定传到这边了，但帝尊或者所谓的玉仙尊没发话，所有人都在观望，不和你割席断交已经算是这个城主拿不定主意了，所以态度暧昧，又不想让你进，又不想彻底得罪，所以借口闭关，让一个临时工来背锅。区区一个守卫懂个啥，城主多半交待过有马族来人就说他闭关，又没说不许马族进，不就这样了……”
马飞如听天方夜谭：“人类才过上好日子没多久，就这样了？”
夏归玄有些小丢人：“按我历来的经验看，是这样的。”
“不，不是这样的。”始终没说话的胧幽忽然传念：“我感觉这个世界有熟悉的意味……就是当初千棱幻妖寄生的那种不安感，感觉周围有异，却无法确定是谁……你记得么，我在时光之心里的祷告。”
夏归玄当然记得，那时候胧幽就是觉得不安、不祥，却无法确知到底什么情况，一种身边到处被入侵的错觉，于是祷告，却没得到回应。不久之后就被炸死了……
胧幽慢慢道：“我对这种感觉特别敏感……这里给我的感觉甚至比当初还强烈，若不是被千棱幻妖暗中入侵的话，那就一定是比千棱幻妖还要严重。你们只考虑这个世界本身，以及外来的帝尊，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都基于地球文明而生……如果你和胖虎是意外者，那么这些生物包括马飞也是吗？哪来这么多的意外者！若是诞生于其他特殊位面还不好说，可它们诞生于脑花手臂，必在观测范畴，它们很可能都是有定数的……外来的帝尊看似统一了位面，说不定反而捅了大篓子，而我们此时涉足的，是漩涡的前夕。”
夏归玄脑花悚然一惊。
这个分析，瞬间把这个位面的警报拉得满满，甚至激起了夏归玄好久没体验过的头皮发麻。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主人救命啊
胧幽这话在逻辑上是完全合理的。
夏归玄被认为意外者，胖虎被认为意外者，为什么？因为他们属于地球修行者，却不在某种预计的体系内，故称“意外”。
推而广之，此地的牛头人马头人或者人类，全部都是基于脑花的“天道”而诞生的地球物种，却不在地球，莫非全部都是意外者？
哪来那么多意外者啊！那还叫什么意外？
既然是脑花的躯体演化的位面，必然不是意外的，而是被观测中的、体系之内的。
那么这个外界帝尊的降临，是属于既定轨迹的一环呢、还是被委派来统治管理的？如果是这样，那大家此来的目的就是和某些势力直接冲突了，帝尊就是此行的大Boss。
如果帝尊属于意外涉足，那么帝尊知不知道这位面的特殊性，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那些人面对这样的干涉，会有什么反应？放任，也纳入观测一环？还是抹杀，避免进程被打扰？这种情况，帝尊反而是大家应该争取的盟友。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位面生灵的任何举动都不能浅显地按照常理去解读，应该不惮以最大的阴谋论去揣测任何变故。
马飞或许都不能信了。因为此刻的马飞，随时可能变成它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这些人的人生，只是别人的棋子。
心中转过这些念头，大家已经进入人类城中。
马飞很是直接，正怒气冲冲地去城主府找它的“朋友夜城主”。不找不行啊，难道真在外面漫无目的地等，自家族裔都被人抓去当坐骑了，谁等得住？它必须以最快速度联络上“玉仙尊”，而人类的城主们有直接的渠道。
城主府不是一个府邸，是高台建筑，沿途是各级演武场和训练区，许多少年男女在月下练剑，热火朝天。
马飞没有叫门，直接从上空飞了进去，于是各种机关触发，恐怖锐芒电射而来，下方人声混乱：“有人闯府！”
人影幢幢，四面围拢。
夏归玄商照夜便站在远处围观，没有插手。
马飞挥手将机关防护全部拨开，怒道：“夜流星！我知道你没闭关，出来！”
府内没有应答，无数武者已经将马飞团团围定。
马飞喝道：“当年你在天野山被人围攻，是谁浴血救了你？你走镖到西北洲被狮狂拦截，是谁挡下它让你走！你去武尊秘境和人争夺七脉草，一无所获，是谁把自己所得分了一半给你！如今我举族遭难，你闭门不见，还是人吗！”
围观众人：“……”
本该拿下闯府狂徒的守卫们面面相觑，一时都犹豫起来，感觉好像不太好动手的样子……
府中依然一片安静，没有回音。
马飞继续道：“我也不要你出力，不要你帮我对敌！不过引见玉仙尊，这也让你很为难吗！还是说你怕自己帮我这一次，就重重得罪了西北各族，以后麻烦无尽？”
“诛心了……”府中终于传来叹息声：“马兄，我若是你想象的那么自私恶劣，那就会吩咐见到马族直接赶走……更有甚者，索性笑脸相迎，让马兄不提防的进入重围，直接杀了，是不是更简单些？”
马飞怔了怔，背脊上冒起寒气。
说来好像也对，如果对方玩这套，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闭关不见反而是挺厚道了？自己当众大喊反而不厚道了？
“马兄，你还是离去吧，找个地方闭关也好，此事恕小弟无法插手。”
马飞神色凝重，一字字问：“难道真是帝尊之命？”
府中再无声息。
马飞浑身发寒地孤立半空，好一阵子才失魂落魄地离去，转身回海。
他终究是个厚道人，不想逼得好友为难。
怪不得狮狂敢对那么强大的恩公放狠话，认为恩公根本架不了梁子，因为这真的是帝尊的意思？
如果真是帝尊的意思，那马族就是注定的坐骑，再也翻不了身，该认命？
反正马的意义就是这个是吗？
可大家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马了啊，已经是智慧生命，是修行武道的武者，是人形生物……
不一样了啊。
难道还要按照自然界的规律，是不是要被狮子老虎吃了才算？
太不公平了……
马飞抬头，看着天上如盘的圆月悠悠，久久不语。
其实没什么公平不公平，有的不过是实力而已……牛牟也不过是牛族，在生物链上也没多高，但它成就太清，还不是世之霸主？
指望别人主持公道……不如靠自己。
假设自己有帝尊的实力，那些狮子老虎还不是要跪在自己面前？
“它眼里有了戾气。”夏归玄传念商照夜：“一场轮回。”
商照夜点点头。
第二个牛牟。
为什么说小九值得尊敬，因为她毕生努力的，并不是让谁跪在她面前，而是让谁都不要跪。
但小九能有几个呢？
哪怕曾经的夏归玄，也不过是“不居人下”，为的自己。
永远的轮回。
夏归玄忽然道：“如何，现在如果我再说要争霸，你认同否？”
马飞如梦初醒地转过头，看见远远缀着它的两个恩公。
此前心思迷茫，居然忘了还有这样的两个大神跟在后面。
它嘴唇嚅动半晌，低声道：“我以为恩公早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们没有别的事，你的事挺好玩的，为什么不跟着？”
“让恩公看笑话了。”
“这笑话并不好笑。”夏归玄认真问：“如果我在此争霸，你做我的第一个下属，对自己好处多多，对族裔也有拯救之力，要不要试试？或者我给你另一个方案。”
马飞问：“什么方案？”
“我给你力量，你把灵魂献给我。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马飞默然无语。
夏归玄也不催，就安静地看着它。
他这不是以前那种无聊的观测和人性试探，而是有直接目的的。
既然不知道所谓帝尊是什么状况，当然要另留一手棋，这马飞是可以扶植的人物，一旦真决定和帝尊翻脸开战，将来就扶持马飞为主导，迁徙生灵。他没有时间慢慢培养忠诚，直接的交换是最简单了当的。
气氛正有些凝滞，远处忽然传来无数强大的气息，向此地逼近：“马飞，还不束手就擒？”
夏归玄抬头，看见无数流星电射而来，其中带着强大的无相气息。
当先的仍然是狮狂那伙人，见到夏归玄商照夜站在那里，都哈哈大笑：“你们还真敢继续架这梁子，仙尊降临，看你们还如何嚣张！”
一道女声远远飘传：“哪来的人类，竟有无相？”
随着话音，一道白色遁光由远而近，还没等夏归玄看清光中之人长啥样，白光倒似乎先看见了他俩。
众目睽睽之下，白光紧急刹车，连滚带爬地跑了：“主人！主人！救命啊！”
夏归玄：“？”
马飞：“？？”
狮狂：“？？？”

第四百九十二章 姒太康你给我去死
连商照夜和两人怀中的手办们都看傻了，这什么情况来着？
气势汹汹的来找麻烦，还在万里之外连滚带爬地跑了？难道此人的感知超级灵敏，大家藏着的太清无上之意被她察觉了？
然后夏归玄也没点表示，就像也是被这情况弄傻了似的在发呆。
商照夜忍不住问：“父……夫君，要不要把她擒下？”
“呃，呃，先不要了，以免打草惊蛇，直接和帝尊对上了。”
商照夜莫名其妙。
你我直接涉足，架了这么大的梁子，人家回去本来就会报告帝尊，我们本来就已经和帝尊对上了啊？
这还不擒下，在干啥呢？
再说了你不想和帝尊对上，现在倒是走啊，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算了，这一问一答之间，人早就没了……
夏归玄此时是有些恍惚，因为觉得那白光有些面熟……
可是事起突然，哪能料到对方一下就跑路了，他确实没第一时间去看对方长啥样，也就知道是个身材不错的女人……只是被这么一嗓子，直觉感到对方可能是熟人……
会是什么熟人呢？
想不出来，这身影并不熟悉啊……明明没见过。
可不知怎么的，心中却隐隐有些发虚似的……
夏归玄很想把脑花给捏出来，说好了不会遇上熟人的呢？
脑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吐槽道：“就算是熟人又怎么了，你怕见谁啊？”
夏归玄道：“谁说我怕了，只是不想这时候就对上，我们家里还在发育呢，到时候堂堂正正不好吗？”
“那如果真是熟人呢？要不要躲一躲？”
“怎么可能？”夏归玄冷哼：“来都来了，管它是谁，来一个锤一个就是了。”
“那不就完事了，你骂我干嘛？”
“哟呵你还有理了？”
两人正在吵架，理都没理那边狮狂等人，那边一群人早傻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放狠话，下一秒喊来的后台跑了……跑了……
那怎么办？
也转身就跑？跑是跑不掉的，之前能跑掉只是因为对方没伤人，只赶人而已。现在也是只看对方怎么想，敢不敢杀自己，毕竟玉仙尊去喊帝尊了……对，帝尊就来了！
狮狂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浮在空中一声不吭。
马飞忍不住嘲讽：“怎么，你们不是要让我束手就擒吗？你们不出手，让我自己束着手有点难啊。”
狮狂勉强道：“你有本事别靠人帮！”
马飞冷冷道：“你有本事和我单打独斗，带一群人算什么事？”
狮狂怔了怔，瞥了夏归玄商照夜一眼：“如果单打独斗，你败在我手下，倒是怎么说？”
马飞咬紧牙关，紧紧捏着拳头，却似是没有自信。
忽然转身冲着夏归玄凌空跪下：“我选择第二种，请恩公赐予力量。”
“很好。”夏归玄收回心思，伸出一只手指抵在马飞额头。
他要赐予谁力量当然是很容易的事，只不过对身边人一般不这么操作，容易揠苗助长，对将来不利。不过此时对马飞他倒也没有直接揠苗助长，只是给予了临时力量和一些神通术法的灌输，如果此人可用，将来还是有培养价值的。
与此同时，他收取了部分灵魂，以及马飞的基因，暗中解析。
基因上没什么大问题，因为确实是脑花的位面演化的生物，不是龙族那种涉嫌人造。但小问题也有，这种基因处于渐变期，也就是之前想过的在这种永恒的夜晚世界，它们应该会变种。此前不知道什么因素导致没有变种，一直被某种力量压着，如今似乎开始“解锁”了。
夏归玄可以确定，再过一段时间，这马飞一定会变成一匹黑马，不是字面上的，而是黑暗生物。
这是一个可观测的趣事。
而灵魂上……
夏归玄神色有些凝重。
马飞的灵魂有些许混乱，这很正常，因为它处于人生抉择的节点，是不是黑化就在此刻。但夏归玄还是敏锐地发现，这灵魂里有“后门”的迹象。
也就是说，可以被引导黑化，或者引导成善人？
这种后门，符合了胧幽的预判。
这里的生命，并不是表面上的自由人。
他们的生死、进化、甚至想做一个怎样的人，全部都在别人的观测与操控之中，在适当的时候，想让你怎样就怎样。
夏归玄不动声色地手下部分灵魂，并没有去做任何修改，那才是打草惊蛇。
说来话长，一切只在一刹那间，旁人只觉马飞身上的气息蓬勃增长，只在刹那间就突破了好几个层级，直达乾元巅峰。与此同时，它身上还多出了一些特殊的气息，那是夏归玄赐予的神通显现，其威自显。
狮狂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以为这对男女是一对无相，如今看来……
是太清？
怪不得明知道帝尊降临，他们还是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连暂时撤退的想法都没有。
这天要变了吗？
狮狂倒退数里，悄悄想跑，却来不及了。马飞已经站直身子，豁然转身，眼中精芒爆现：“你说的，单打独斗？”
狮狂差点没吐血，你马飞浓眉大眼的，还要点脸不？你这真的叫单打独斗？
但事已至此，它也没辙，只得硬着头皮拖时间，希望帝尊早点到来：“不要以为你受了灌顶就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看我怎么轰破你可笑的自尊！”
马飞一声断喝，持矛前冲。
狮狂眼睛变得血红，举刀相迎。
还真打起来了……夏归玄商照夜很同步地抄着手臂围观，觉得挺有意思。
真的是武道位面诶，瞧这罡气，这技巧，这身法……这狮子和马……挠头。
脑花正在吐槽：“老夏，这位面灭了算了，看不下去了。没这样的武侠。”
夏归玄：“……这是玄幻高武，谢谢。”
“没这样的玄幻高武。”
“它们都是你儿子。”
脑花：“……”
“我验过基因，没有人造痕迹，确实是诞生于你的孕育。”
脑花：“你会不会把魂渊龙鳌当儿子？”
夏归玄：“……”
两人一起闭嘴，达成共识。
不是儿子。
“轰！”前方爆响传来，夏归玄定神看去，却是马飞全力一矛，罡气被狮狂奋力架开，罡气贯穿千里，直射入远方海面海岛上，海岛被一矛轰成了灰烬。
马飞提升了这么多，还收拾不了狮狂？
马飞厉声道：“你这一身阴暗之力是怎么回事，你还是狮子吗？”
狮狂暴戾的神情变得有些阴翳，阴恻恻道：“无知之辈，不知生命本源，不识天道何在，以为经过外人提升一点力量就可以横行？你还差得远。”
夏归玄已经可以看见，狮狂身上冒出了淡淡的黑雾，极其细微，不凝神感知根本感知不到。
这是变异之兆，狮狂已经开始像黑暗狮子转变了。
那才是“此世天道”……
依稀可以看见，静谧的夜色有了点共鸣，四周万象森然，幽影浮现，幽深的黑暗里似有无数红眸，闪烁着阴毒与狰狞的寂灭。
马飞深深吸了口气，长矛平举。
矛尖有流星之意，直贯苍穹。
这是夏归玄刚赐予它的，取自商照夜的天马流星。
长矛直贯而去，狮狂举刀相迎，胜负在此一击。
夏归玄看得出结果，两败俱伤，若无人插手，就是这个结果，没有悬念。其中马飞伤势会轻一些的样子，因为对方的异变有些吃力，更容易伤及本源。
正在此时，天上另起异象。
另一道矛影从天而降，似是要阻拦这一击。而那轮盘大小的圆月骤然绽放出炫目的神光，月光凝聚，如水瓶倾泻，轰向了……夏归玄？
“候你多时了！”商照夜断喝一声，同样一矛直刺，迎向天上的矛影。
可刚刚号称“来一个锤一个”的夏归玄，呆呆看着洒落的月光，居然没出手。
“？”怀中胧幽伸出一只小手，空气如幻影般扭曲起来，迎向了磅礴的月光，同时惊问：“你怎么了？”
“不是，等……等一下。”
夏归玄终于动了，一把将胧幽摁了回去。
胧幽：“？”
夏归玄身形闪动，欺进战局中央。半步无上就是牛逼，一手抓住商照夜的矛尖，一手隔开天上之矛，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交锋。
商照夜：“？”
“轰！”月光爆闪，万里寂灭。
商照夜眼中天下无敌的父神，拦腰抱起自己，在月光炸裂之前远遁万里，眨眼之间无影无踪。
清冷的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传遍天下：“姒太康！你给我去死！”

第四百九十三章 唯一的月
很少有人见过，天圆地方的世界边缘是怎样的。
以前商照夜就没见过。
但此刻她有幸见证了一回……
商照夜很是无语地窝在夏归玄怀里，更怀里的两个手办探出脑袋，三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夏归玄风驰电掣，跑得比之前宇宙穿行的时候还快。
月亮就在头顶高悬，怎么跑也甩不掉，身后轰隆隆地一路乱炸，九洲大海都被炸得海啸山崩，遍地狼藉。夏归玄就闷头边躲边跑，呼啦一声，人就已经到了位面边缘。
天似穹庐，悠悠笼罩，位面界膜就在前方，一脑袋撞上去居然撞不出去。
“开门，脑花，快快快。”
脑花抱臂不理他。
“轰！”又是一道月光轰下，夏归玄急闪，揪着脑花道：“快开门，不然我轰出去了你手臂要裂。”
“哟，欺负我就很有本事，人家帝尊揍你你怎么不敢还手啊？”脑花阴阳怪气：“一代东皇镇千古，天下无敌夏归玄，原来是赛跑比赛比出来的名号啊……”
“不是你懂个屁，这叫好男不跟女斗……打起来大家面上不好看……哎哟卧槽……”
“轰！”月光再临，夏归玄狼狈横串千里，话都被打断了。
脑花悠悠道：“我才管你面上好不好看，我是来回收手臂的，你好像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敢情你以为自己是旅游兴尽，可以回家了啊？”
“……”夏归玄反应过来，跑成条件反射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不是一个人遨游宇宙了，是来做正事的，天上下刀子也得顶啊……
只不过这次面对的Boss有点那啥……
夏归玄叹了口气，终于站定，转过身来。
圆月之下，有女子飘然而落。
商照夜胧幽同时亮起了眼睛。
太漂亮了……
来人一身月白丝衣，水袖飘飘，缎带缭绕，明明是怒意勃发的杀机凛然，可这踏月凌波而来，便给人一种仙家之舞的意味，婉约优美。
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这样的诗句，似乎就是专门为这样的人而设的，再也没有更贴切的形容，可以表达她美好的万一。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女子，但她一人便夺尽了所有目光，仿佛天上地下，唯一的月。
商照夜嘀咕道：“这漂亮的……怕不是嫦娥仙子？”
脑花淡淡道：“太阴星君，姮娥。你要说嫦娥也行，嫦娟也行，嫦曦也可以，华夏人类心中集最美好的想象构建出的月之女神。”
“为什么强调华夏？”
“因为其他神话里也有月之女神，但此刻神性全部归于她身上了。她是姮娥，同时恐怕还是阿尔忒弥斯，露娜……甚至还有塞勒涅、潘狄亚……怪不得我粗略感应，总觉得好几个太清之意，实际都是她，吸纳各方神性，集成了唯一的月。恐怕这也是她得证太清的缘故，否则她本来没有这么强，这是证的神性与万界之鱼的道途，走了点捷径。”
真是姮娥，还是加强版。商照夜目光落在姮娥身后的女子身上，其中一个看得出就是之前连滚带爬回去找主人救命的白光，此时细看就知道，分明就是一只兔子姑娘，敢情玉仙尊是玉兔啊……
另有一名手持战矛的英气女子吸引了她的目光，这就是刚才和自己差点对上的那一击？
只是她的面貌与华夏不同，这是商照夜第一次见到金发碧眼的人类。因为苍龙星人类源自于地球华夏的移民舰队，都是华夏人，所以苍龙星没有其他人种，但各种随船携带的影片资料里见过，并且有些计算机语言和生物化学等等还需要用到英文，殷筱如会喊sindy就基于此。
“她是谁？”
“……战争与智慧女神，雅典娜。”脑花嘀咕道：“这色批，怪不得不回答我，原来被他俘虏了关起来了啊……”
说完又有些幸灾乐祸：“这回有乐子了……”
意念交流只是瞬息，姮娥已经飘然逼近夏归玄面前。
不停在泄愤般轰炸的月光也消停了，月色变得冰冷而静谧，如同她的眼眸一般。
夏归玄手上还抱着商照夜忘了放呢，下意识倒退半步，后背很快抵在界膜上。
姮娥身后的玉兔看着这个可怕的男人，心中忽然有了点既视感。
曾几何时，此人去月宫，主人就这样抱着自己往后退，弱小可怜又无助。
怎么倒过来了……
姮娥的目光也凝注在商照夜身上，就像一万把刀子在上面剐似的，看得商照夜如坐针毡，这怀里一点都不香了。
商照夜切齿：“放我下来啊！”
“哦……”夏归玄干咳两声，放下了商照夜，勉力做出不动声色的表情，淡淡道：“别来无恙？”
姮娥目光依然盯着商照夜，声音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很好，洗心革面姒太康，不近女色夏归玄。今日知矣。”
夏归玄：“……”
姮娥深深吸了口气：“给我去死吧！”
天上月色再起，那是一个位界最本源的力量，大致可以视为无上脑花拍下了一巴掌，这真要被拍实了，夏归玄也可以躺平等人喂饭了。
“卧槽……你来真的？”夏归玄迅速蹲防：“你再打，我还手了啊！”
“轰隆隆！”月光爆起，烟尘漫天：“姐妹们，砍他！”
商照夜抄手不动，直接离开了战圈。看似想刮了她的姮娥似乎也没理她，满腔怨恨全冲着夏归玄去了。
胧幽缩头不理，脑花探着个高达脑袋看得兴致勃勃。
“喂，阿花。”胧幽私下问脑花：“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嘛？这女人为什么这么恨他？然后他为什么这么怂？”
“啊，虽然没经历，大致是知道一点点的。”脑花幸灾乐祸道：“这女人以前是别人老婆，应该是没过门或者是过门没同房的那种，还是纯纯闺女一个。你们家老夏呢，把人家老婆拐走了，关在他自己那个位面月宫里。”
“故事背景是有，大家都知道好像是后羿老婆对吧。”胧幽点头：“然后XXOO了一万遍？如果后羿是仇家，嗯，其实也可以理解……”
“恰恰相反，他号称那时候断情绝欲不碰女人了……好像人家就蹲在清冷的月宫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一直到现在？”
胧幽：“？”
商照夜：“……”
脑花道：“我也只是听说，听说啊。”
夏归玄正在一群女人围殴之中左支右架：“猪脑花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胧幽和高达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商照夜板着脸抱起两只手办，大步跑得老远，压根没人理他。
“喂喂喂你们……”夏归玄刚要说什么，一缕缎带缠绕而来，一副要把他生擒活捉回去活剐了的样子。
这个靠防御可防不了。夏归玄下意识伸手，一把揪住缎带，另一只手向前一推：“撒手！”
本是常规缴械手法，没想到的是对方不避不让，一副被你打死拉倒的态度。
夏归玄此前就知道是这样所以不敢还手啊，见状只来得及散去这一推的力量，然后……一把摁在了车灯上。
姮娥低头看着他的手。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空气略微安静了一秒，旁边雅典娜和玉兔小心地向后退了一步。
姮娥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草！”夏归玄转身揪起高达：“先开门，我们出去再议！要是老子挂在这里你什么手臂也收不回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宇宙虚空的一粒尘埃，仅够几个人盘膝而坐，在宇宙中飘飘荡荡，随意漂流。
夏归玄笼着手坐在上面，面前坐着信仰崩塌的商照夜，两只手办坐在他膝盖上，正你拍一我拍一地玩游戏。
放眼望去，一片茫茫，但大家都知道，一界之隔就在边上，里面有九洲，有极为违和的狮子和马头武者，有大大的月亮，还有夏归玄受害者声讨协会住在里面，随时准备把他剁成十万八千块。
还以为哪来的大Boss，雄才大略一统乾坤，结果就这……
还说这帝尊讨厌牛头人是因为牛牟呢，看来是活到这时候了，人家姮娥也听说什么叫NTR了啊。
一刀一个的牛头人就是他夏归玄嘛。
“话说……”商照夜终于没好气地开口：“这形势，到底算是更难了还是更容易了？”
夏归玄不说话。
手办还在你拍一我拍一。
过了好一阵子，夏归玄才幽幽道：“我真傻，单知道这里不是银河系，却不知道她们也可以跑出来的，还一堆。”
商照夜：“……”
其实她本来想说，有什么必要让着那女人？不就是被捉了的RBQ嘛，不先X后杀就已经算是洗心革面姒太康大发慈悲了，这女人哪来底气反而喊打喊杀的……可是转念想想，一个女人孤苦伶仃住在月宫里，就抱着一只兔子过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那感觉真是，想骂这女人不知好歹是骂不出来了，觉得挺可怜的。
但话说回来，自己作为女人对她有共情很正常，父神为啥也这么怂，是因为洗心革面重感情了呢，还是另有什么脑花也不知道的细节，比如真的玩过之后丢了？
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于是她就这么问了：“父神还是把和这位姮娥的纠葛详细和我们说说，我们也好帮忙给出分析。”
夏归玄笼手道：“大体就是阿花说的那样，不过其中还有一点点小细节。”
高达和胧幽同时支起了耳朵。
“那个时候吧，其实一开始我是想上她的，不过被她几句话堵住了，说什么打不过她老公就拿弱女子撒气，丢人。那时候姐姐在嘛，我撑面子就没碰她……嗯，然后放了个狠话，到时候打赢她老公，按照咱们当时的部族规矩，就堂堂正正得到她了……”
商照夜道：“该不会是你没打赢她老公，又关着她不放？”
“不是，我打赢了。按照我们的规矩习俗来说，在我打赢她老公的那一刻，她就是我的了，她自己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我去找她，嗯……”
“她从了？”
“她抱着只兔子很害怕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肯不肯，反正我壁咚了她……告诉她，女人，我赢了。”
“她怎么说？”
“她说，事已至此，请君怜……”夏归玄揣手手：“她话没说完，我说‘我为的是击败羿这件事本身，不是为了你’。然后很潇洒地转身走了，千年没见她，怎么样，是不是很酷炫。”
宇宙尘埃飘啊飘，气氛很安静。
胧幽犹豫着对商照夜道：“这脑残是我们父神？”
商照夜道：“让他自己去死一死吧，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夏归玄板着脸不说话。
如果是以前，其实他多半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必要怂？
我没碰你还错了嘛，又不是强煎你。臭女人还横，信不信一巴掌呼死你……
然而此时此刻道途改变，夏归玄自己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味儿，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姮娥的暴怒，甚至分不出姮娥的恨有着几个种类的叠加？
是被骗上月宫的仇恨，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孤寂，还是有种类似于被打脸的愤怒、类似于被抛弃的幽怨，以及看见他如今左拥右抱的变化……
应该兼而有之，各类反应在看见他如今抱着商照夜的情景之下，核聚变了……
脑花忍不住道：“雅典娜呢？”
“北欧希腊罗马诸神系，被我灭了，其实大部分都死了，溢散的各类神性被我收集，存入东皇殿里。几个没死的俘虏交给姐姐了，我没碰啊，也没和她说过话。”说到这个夏归玄倒是理直气壮起来：“她要找我报仇，大概算是神国破灭之仇吧，那我接着，无所谓。”
脑花狐疑：“真没说过话？你们对战也有对话的吧……”
夏归玄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也就说过几句类似于……等我拿下你，看本座怎么调教女奴之类的反派言论？哦对了，捉下之后她说‘杀了我吧’，我说本座还没玩够怎么舍得杀，桀桀桀……”
胧幽商照夜直勾勾地看着他。
还说魂渊不是你亲儿子！
“诶，那就是凸显一下征服者的爽感啊，我没真去实施啊……”夏归玄道：“这不能算吧！”
“但她为什么没被杀？”
“emmmm……我交给姐姐了啊，姐姐心善吧，不杀人，慢慢劝降了很正常。估计她现在跟姮娥混，和玉兔一样？”
“这可是个太清跟班啊。”脑花悠悠道：“姮娥这出来，配置挺高的哈。感觉少司命也在下棋，姮娥来这里，估计不是外来者误入，是有所目的的。”
夏归玄慎重起来：“排除你之前误认为很多太清意，实际该有三个太清，这里就两个，加一只无相巅峰的兔子。还有一个太清哪去了？该不会又是误判？”
脑花的语气同样有些凝重：“我对这个数字很自信，不会有错……只能说明位面之中还藏有太清，尚未露面。”
在来此之前，大家本来觉得这个位面不复杂。
一个已经被统一了的位面，有很明确的破局关键点，只要大致了解一下世界状况做到心中有数，差不多就可以找上“帝尊”的门，先礼后兵，能谈就谈，谈不了打服了完事。
然而事情到了现在，已经彻底超过了预计。
帝尊是姮娥，和夏归玄的恩怨纠葛，暂且不提。
光说位面本身，也不是那么单一的。生物的灵魂有观测后门，基因也处于渐变的时期，会导致怎样的变故尚未可知。
内有太清暗中潜伏，外有牛牟未死，正图谋打回来。
而姮娥对世界估计也有某种特殊的考量，或者受人蒙蔽？以至于马族的悲剧不但没人帮一手，反而玉兔还站在狮狂那一边。
然后姮娥来此，很可能和姐姐的布置有关。
也就和故地之谜有关。
还和脑花强相关。
内因外因，宏观微观，交错纠缠，不仅并不简单，甚至还越发复杂起来了。
说实在的，夏归玄不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没白费了这一年跋涉和这副阵容参战——真要是太简单，反而觉得意兴索然。
但前提是，姮娥的恩怨得先摆平啊，不然玩个蛇啊……
“大家出出主意吧。”夏归玄拎起胧幽：“说你呢，军师。”
“这有什么主意可出的，不就是想办法送你接近她，然后发挥你的特长，堵住她的短处，阴阳和谐，此月不孤，连位面缺陷都填上了。”
夏归玄：“？”
别人却都觉得胧幽说得很有道理，商照夜便道：“但这个怎么接近？一进去就打起来了吧……”
“放心，姮娥怎么可能亲自堵界膜，她心中想要的也不是御敌于外啊，而是想砍死牛头人。”
夏归玄：“……”
胧幽道：“所以她最多就是布置十面埋伏，各类阵法，然后安排一个人盯着，多半是玉兔……只要能先把这只兔子搞定，就搞定一半了。”
夏归玄不得不承认这说得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怎么搞定？突袭打晕？”
胧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就这水平，当初怎么打败我和幽舞的……就知道闷棍？”
夏归玄气道：“还有什么更直接的？”
“有啊。”胧幽两手在脑袋上摆了个兔耳造型：“我们给她送来了她心爱的战甲。”

第四百九十五章 悲剧牛头人
那个战甲，牛牟说是刚被打造好就被偷了，是不是玉兔心爱的战甲有待商榷，她可能自己都没见过这个战甲……但胧幽这个提案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姮娥怨气满胸，直接交流怕是有点难，除非夏归玄自缚手足送进去给她消气？阿花可能很爱看，胧幽商照夜却不乐意，我们的父神、我们的男人，凭什么自缚去给你处置啊？再说了，凌辱一下完事还算好的，万一真菜刀了找谁哭去？
还是旁敲侧击，迂回前进，曲径通幽……
这貌似不是打Boss，是男女大作战？
众人计议已定，换了个位置，还是准备悄悄再度潜入位面。
胧幽所言当然有理，姮娥不可能守着，因为没法守，这么大的位面，无处不可入，说白了若是脑花有月宫定位，直接让大伙出现在她的月宫估计都没问题。
时时刻刻观测整个位面，倒是可以，但有意义吗，她要的是让夏归玄进不来吗？显然不是。
说穿了她要的是什么怕是自己都未必明白。估计把夏归玄绑了塞她面前，都不一定真有事儿，只不过大家不敢赌罢了……至少表现出来的还是喊打喊杀啊。
“阿花，你先感知一下内部情况啊……”胧幽道：“如果她还是一群人盯着，我们再等等。如果她落了单，说不定一个突袭先把她给捉了，最是简单。父神怂，不敢出手，我们可以啊。”
脑花道：“她人是回了月宫，但神念还是覆盖整个位面，不知道持续多久。并且位面此时是一级戒备状态，仿佛准备着一个绝杀，随时准备释放一样。”
夏归玄：“……”
商照夜忍不住道：“她多少年一个人呆在月宫都呆过来了，此时盯个几年也不稀奇，想潜进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得找到恰当的机会才行。”
胧幽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先前就叫打草惊蛇？”
确实是打草惊蛇，早知道先前还不如直奔月宫呢，如今这样进不得退不得，在外面干等对方松懈再偷入的样子真是丢人。夏归玄惯例的先看边边角角再奔主题，终于起到了一次反效果。
刚刚站起来的军师开始挠头。
策略是有理，但要等啊，大家等得起么？
大家你眼望我眼地胶着了片刻，夏归玄咬牙道：“阿花定位一下她的月宫，我们来个斩首行动！”
“得了吧，就你，我们怕见了面你一手一个先把我们拎着跑了。”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刚才最后不是也出手了吗？”
“是，车灯软吗？”
“……车灯首先要的是够白够大，不是，我们在说什么啊？”
“等等。”脑花忽然道：“有人来了。”
夏归玄随手一划，在虚空划出一道时空裂隙，带着一家子躲了进去。
过不多时，一道黑芒迅速接近，大家已经可以看见硕大的牛头，和鲜红的眼眸。
牛牟……
它这么快就杀回来了？而且……气息非常之诡异，从之前遇上的时候那太清中期的修行，此时已经变成了巅峰。
明明浑身散发着黑色气息缭绕，但给人的感觉却至刚至阳，形成一种很诡异的冲突感，不似正常修行。
当然不可能是正常修行，正常修行太清中期到太清巅峰是充值的吗？一去一回就成了？
绝对不可能，背地里必有猫腻。
但无论这修行有多诡异，单以等级来说，要一个人横扫这个位面理论上已经可以办到了。
因为姮娥和它之前一样也不过是太清中期，雅典娜只有初期。正因为拉不开绝对力量差，所以当初只能把它赶走，而无法诛杀，连困住都难。
太清巅峰，理论上完全可以肆虐一界了，怪不得牛牟迫不及待地回来报仇。
“姮娥有点小可怜啊，立足未稳，找事的一茬一茬，老负心人刚赶走，仇家又上门了……”脑花揣着高达手：“看得我都想帮她了……”
夏归玄冷笑：“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轰！”牛牟连个休息都没休息，二话不说地取出一柄战斧，恶狠狠地劈在了界膜上。
脑花的高达嘴角抽搐了一下。
夏归玄仓惶跑路逃窜的时候都舍不得轰位面，就是不想伤了脑花的手臂，这牛牟提起斧头就抡，脑花恨得切齿，暗自记在了小本本上。
“哈哈哈！”牛牟一劈破开位面，狂笑而入：“一介娇滴滴的弱质女子，不知哪里混了一身神性，强证太清，妄称帝尊……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太清！”
夏归玄：“……”
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几分赞同这牛此番狂言的……
要不是让着她，早让她尝尝什么叫太康拳了……
下一刻牛牟的狂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进入位面的第一时间，只听见一声“主人主人，他他他他来啦！”
然后整个位面地动山摇，九洲狂啸，大海怒涛，天上本就硕大的圆月瞬间占据了整个天空，世间亮如白昼。
极为恐怖的能量光束，超越了人类理解的位面寂灭之力，肆无忌惮地汹涌爆发！
那是姮娥集天地为大阵，以脑花的手臂为基础布置的绝杀之技，比之前仓促交战之时强大何止百倍，夏归玄都不敢轻易硬吃，何况牛牟？
牛牟脑门上冒出了硕大的问号，又迅速变成了感叹号，只来得及撑起最强的防护技能，“轰”地一声，整只牛就被轰到了位面之外，不知道抛飞几万光年去了……
夏归玄手搭凉棚，看着一路牛血喷洒，如烟花一般。
“好惨一牛。”夏归玄一把将一家老小拢进怀里，趁着位面爆发的混乱之际，从牛牟轰出的缝隙里悄悄钻了进去，隐遁在位面虚空里。
成功进门！
“姐姐。”一道英气冷静的声音传来：“我们可能轰错人了，那是牛牟。”
“……”姮娥切齿道：“又被夏归玄坑了，早知道是牛牟，这一击怎么可能留手！早轰死它了！现在又没死，再度发动还得重聚能量……”
夏归玄：“……”
“啧啧。”一家老小从怀里偷看夏归玄，那眼神一个个的玩味至极。
原来以为是夏归玄的话，还留手的啊……说好了砍死他呢？
夏归玄面无表情。所以牛牟这是代为受过呢，还是因此保了一命，还不好说呢……
雅典娜叹了口气：“不是东皇的话，姐姐也不会布置这么绝的阵啊……能把牛牟打成重伤也算是有所价值了，现在就怕它另引了外人……”
看来雅典娜在姮娥这边也是个军师角色，战争与智慧嘛，说得也对，要没有一个军师，就姮娥这种宅女加一只兔子，怕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姮娥神色有些凝重：“不幸被你言中，确实来了外人。”
夏归玄也发现了。
又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搀着牛牟再度归来：“无上一击，果然厉害，但也到此为止了。”
来人的气息确实熟悉，就是夏归玄在虚拟位面和脑花相争之时，想要渔翁得利的那个千棱幻妖。
哪都有千棱幻妖……夏归玄却反而吁了口气。
是重复的熟面孔，那也就意味着，千棱幻界的太清数量，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第四百九十六章 渐进的交点
夏归玄见过四个千棱幻界的太清。
在泽尔特见到的血蚀、苍龙星的刘知远和火冥……是的，火冥本体也是太清，若非太清根本过不来，但它应该只是个初期，跨界作战始终也就是个无相。
这三者都不是直接本体穿到主宇宙来的，千棱幻界至今没有直接连通这片宇宙的方法，不然早就到处肆虐了。
此前夏归玄的判断是，他们因为太清之强，隐隐的能感知到模糊的位界生灵所在，于是释放一种特殊的寄生种子，慢慢夺舍。
但如今经过死界和虚拟世界的一系列经历，夏归玄对之前的判断有所修正，那很可能不是什么寄生种子，而是那些人本来就是千棱幻妖的镜像生命，被本体找到了之后共鸣，开始进行灵魂替换。
替换到这个宇宙之后，他们的主要任务都是打通位面通道，以便接下来的入侵。
这三位太清之中，最接近成功的是泽尔特的血蚀。
它已经有了一个简要的位面缝隙，借此分批迎接了一支千棱幻妖组成的军队，并且还打造了千棱幻界独有的强大战舰藏在缝隙之中，曾经还试图用来抽夏归玄的冷子。
但位面缝隙肯定不够大、或者不够稳定，以至于强大的生命无法通过，否则可能导致崩毁。
一步之差……说白了也就是差了那个魔镜。
血蚀败走之后，这个缝隙理所当然被夏归玄填上了，血蚀不知多少年的经营前功尽弃。
刘知远和火冥经营的是苍龙星，或许是因为起步比血蚀晚很多，导致它们连修行都没达到本体水准，只是个无相，打开位面通道的大计更是差得有点远。元首府一役，两个都被夏归玄弄死了，但本体依然在千棱幻界没死。
火元素位面一战，刘知远终于本体通过火元素通道而来，被夏归玄擒获炼死，能量被细胞吸收，如今送给脑花了。这是彻底消亡了一个。
火冥通过血蚀的通道，降临了又一个无相分身参与泽尔特之役，被魂渊炼死了。但火冥本体应该还在千棱幻界，估计经过接二连三的分身毁灭，此时伤势也挺重的，应该没有复原。
三个太清幻妖，一死两伤，千棱幻界还有多少太清？
眼下这是第四个。上次和脑花交战时，此人黄雀在后，带了一支精锐在界外潜伏，趁着位面动荡之机找到空子，试图把脑花带走，被夏归玄一击而破，反而促成了夏归玄和脑花的合作。
同理，此人窥伺脑花位面，所处的位置并不可能是这个宇宙内，而是跨界的。
但虚拟世界的崩溃回收，极有可能让它找到了一丝空子，灵魂借机相位转移，置换到了主宇宙。
想到这里，夏归玄微微起了点冷汗。
还好之前自己心心念念的把苍龙星域三界定序，整个星域形成一个有多重位界保护包围的鸡蛋壳形态，相互连成一体极为稳固，加上留有幽舞镇守中枢，对方一个人多半没辙，只能在星域外围游荡，寻找时机。
牛牟按照自己指点的路径去龙域，是会途经苍龙星域附近的，估计恰好撞上了……
前因后果多半如此。
换句话说，牛牟和这个千棱幻妖搭上线，可以算得上是自己拉的皮条？
夏归玄冷汗变成瀑布汗，这么一分析，姮娥这回更是无妄之灾，不然牛牟何德何能打得回来啊，还带了个太清巅峰的恐怖帮手。
不对……不完全是自己的锅，千棱幻妖对手臂位面不可能无所知，应该是它的计划范围内。如果自己不指点牛牟过去，对方多半也就多浪费一两年的时间，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早晚还是会搭上牛牟的。要是没自己插手，到了那种时候更加不堪设想。
这么说来，自己促成了他们早点搭线，把事情拖进自己旁观的轨道里，算个误打误撞的好事来着，能够一起解决，一劳永逸。
夏归玄心中转过这些年头，那边千棱幻妖带着个负伤牛牟已经破界而入，直接登上了月亮。
夏归玄悄悄带着一家子跟了上去，躲在边缘旁观。
……
月亮之上，遍地清霜。
地面的荧光茫茫，代替了天上的光亮。
这里没有天，只有一片幽蓝的寒。
远处是白玉宫，孤独伫立，连宫女都没有，冷清、静谧，却优美得没有任何仙境可以比拟。
姮娥似乎很是习惯，只有她一个人，或者带着一两个侍女，冷寂的样子。
她安静地站在殿前，飘飘缎带绕身盘旋，已是一级戒备。
玉兔雅典娜分立左右，神色都很是严峻。
牛牟浑身浴血，看上去极为凄惨，气息虚弱。但应该服了药，伤势正在稳定，眼里还有恨意和暴戾之气，目测如果强压一下，还是能发挥一些战力。这就算了，它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模糊、没有五官的人形生物，正昂然负手，打量这这片孤寒。
没有五官的面目，却奇特地给人一种正在笑的感觉，那身上隐隐的威压，让众人很清晰的感知到，比自己强。
太清巅峰。
谁能想到牛牟出去兜了一两年回来，变成了太清巅峰就算了，还带了另一个太清巅峰？
太清巅峰不值钱的吗？
太清本来就是一界至尊，很大的位面都算主神级。再进一步就是诸天万界多少人心心念念都无法达成的无上之境，造化之主，一念创生位面，一念破灭宇宙的等级啊！夏归玄当初打遍银河无敌手的时候，也就是太清中期而已。
如今这是怎么了？
怎么随便揪一个人出来就太清巅峰？
似乎还是姮娥更懂一点，看着对方没有五官的面容，低声自语：“千棱幻界。”
那太清幻妖哈哈大笑：“不愧为太阴星君，在我们那里也是有尊位的，果然还是有些见识。”
姮娥并不意外这个说法，淡淡道：“千棱幻界的触手，已经到了这里？”
那幻妖笑道：“终究是我们的目标位面，很正常。星君若是知道我们所求，说不定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
姮娥道：“商量什么？”
“位面给我，本座礼送星君出境，未必都要打得你死我活的。”
姮娥灿然一笑，连这美丽的月宫都失去了颜色。
夏归玄心中暗自跳了一下，暗道当年自己是不是真的如胧幽所言，有点脑残……
太漂亮了她……
应该是华夏古往今来最美丽的代名词之一了吧……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脑子？
结果和曾经的夏归玄一个脑子的人也不在少数，比如眼前这个千棱幻妖就对姮娥那使月宫失色的美貌视若无睹，依然淡淡道：“本座这话，在星君看来很可笑么？”
姮娥笑道：“这种话确实很有意思……就像我说，把千棱幻界给我，本座礼送你们出境……是不是一个意思？”
幻妖居然点了点头：“是一个意思。但同一句话，有的人说了可笑，有的人说了很正常，便如你我。”
“基于实力？”
“基于实力。”幻妖随手一指下界：“你们这片世界，岂不也是遵循这个法理？任何世界都一样，我曾听说，你也是夏归玄打败了你的丈夫，夺得了你的所有权，而你认同。”
姮娥并未生气，反而道：“你们的消息灵通得让人惊讶……是不是意味着，看似远隔万千位界，实则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交点？还是索性说，你们其实……都是熟人？”

第四百九十七章 月宫之战
幻妖一时没有回答，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包括夏归玄也在沉思。
姮娥和姐姐在一起，应该是窥见了一些什么……
没有面目的千棱幻妖，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可以是任何面目，便如当初他的画里，没有面目的东皇。
它们可能会成为任何一个熟人。
熟人也有可能成为它们。
这是之前已经隐隐有所猜疑的事情，如今再度得到印证，看来姐姐和姮娥都是这么想的。
只不知姐姐那边还有没有更硬的锤，她们还知道一些什么其他的？
另外当初胧幽捋的先后顺序，到了今日证实了她的正确——争夺圣魔残躯为先，这个过程里一定会和千棱幻妖有更深的冲突和交集，从而越发揭开迷雾，而千棱幻妖大概率直接关联故地之谜，一层一层就此拨开。
那幻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熟与不熟，不过是个伪命题。绝大部分生命都对月亮熟悉，不代表它们熟悉阁下。华夏生命熟悉嫦娥，同样只不过是熟悉一个想象。哪个是姮娥，哪个是太阴星君，哪个是月亮……诸天多矣，谁是真的？”
姮娥若有所思。
幻妖慢慢道：“言尽于此，星君如何取舍？”
姮娥悠悠看着下界，低声道：“我喜欢这个地方，静谧美丽，却没有那么冷清。它可以回到它的主人身躯，却不该变成别人野心的一部分。”
幻妖语气终于变冷：“敬酒不吃吃罚酒。”
姮娥微微一笑：“总有人认为，先礼后兵就特别占理似的，包括某个该死的……然而不是你的，理不会因礼而来。”
夏归玄：“……”
敢情姮娥也理清了夏归玄出现在这里的意义，那肯定不是来找她的，也是为了位面而来，和这只幻妖的出发点没什么区别，选取的也是一个套路的先礼后兵。
恐怕这回自己在她心里更是可以多砍几刀了，居然还是来跟她抢位面的……但我有理诶，此界原主在我怀里一天天的看我乐子呢，都不知道它是更想回收手臂还是更想看我吃瘪。
场中的对话彻底终结。
牛牟似是从重伤之中休养回复了一些，厉声道：“尊者还和这女人多说什么，杀了她，这位面就是你的！”
桂花香气淡淡飘散，环绕在牛牟身边的香气忽然变得肃杀，明明无害的清香却骤然变得沁入骨髓的寒，无孔不入，直冻魂灵。
牛牟身周的血迹肉眼可见地结起了冰晶。
整个月宫都变成了微蓝的世界。
太阴之寒，魂冻冰魄万里霜。
太清之战，开启得就是如此无声无息。之前引天上的月光一路轰人让你抱头鼠窜那种，此时看来差不多确实有点可以算打情骂俏了……
重伤的牛牟显然一时破解不了这种无声无息的绝杀，已经有灵魂冻结的迹象。
幻妖忽然一拳击在虚空。
明明看似只在空处毫无意义的一拳，整个位界的冰蓝色泽却忽然侵染了黑色的气息，继而如同蛛网一般开始皲裂，片片破碎。
与此同时，牛牟被冻结的迹象也开始消解，身周不再是那种沁入骨髓的寒，有奇怪的魔气中和腐蚀了冰霜，四周变成了茫茫的暗。
牛牟一声厉啸，战斧狂劈而出。
狂暴无匹的罡气撕裂空间，似要将这月亮撕成灰烬。
一柄长矛从夜色中钻了出来，抵在战斧烈罡之上。
“轰”地一声爆响，月宫动摇，有了种天倾地陷的错觉。
太清之战，甚至能使位面坍塌，还好这是手臂位面，一个重伤的牛牟和雅典娜之矛，毁不掉脑花的手。
即使如此也已经是地动山摇，白玉月宫有种摇摇欲坠的倾塌感，白色已经看不见了，只余茫茫的暗，如不见天日的夜晚。
夜晚之中渐渐起了一轮月光。
柔和，清幽，光芒盛放。
一切幽暗被光明照亮，场中可见的已经是姮娥的缎带末梢击中了幻妖的拳头。
光暗法则的对冲，阴阳法则的相抵，最终还是具现为最直接的拳带相击。
缎带骤起波澜，涟漪状向后收缩。
僵持之中，一只玉兔蹬蹬蹬地往后跑，伸手去按月宫前方的阵眼，那是位面之阵，天地之威，刚才把牛牟一击重伤的就是这个。理论上这么短时间不合适再动用，可对方这么强，主人不一定能扛，还是再度启动阵法拼了。
能把它们赶出去就好了呜呜呜……
小兔好日子还没过一年呢……
胧幽看着忍不住问脑花：“她们这是祭炼了位面可以使用位面之力对吧，换句话说这就是你手臂的力量？那为什么不能连发？”
“给我自己用当然爱怎么拍人就怎么拍人，但正如她刚才所言，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并非我手臂不能连拍，而是她们驱动我手臂需要的阵法之力有短暂的疲软。”
“原来如此。”胧幽问道：“父神，要英雄救美么？”
夏归玄出神地看着战局，低声道：“再看看，不是时候。”
“这还不是时候？你老相好明显打不过这只幻妖，还加个牛牟，虽然受伤也是战力啊……”
夏归玄摇头：“她不可能只有这点东西……结合兔子在帮狮子欺负马这种奇怪的事情、以及脑花说的隐藏了一个太清，我觉得这背后还有故事……要么就是那个太清是她这边的，要么就是她还有杀招是准备给那个太清的，单是这幻妖讨不了好去……”
脑花道：“我看这幻妖多半也有点感觉，它也有大招没放，备着一手呢。包括牛牟，你以为它纯憨，它也备着一手呢……”
胧幽微微摇头，她虽有智，实力不到就是不到，巅峰之战她还真看不出什么来，只觉得打得很凶险——是的，别看外表战况好像跟跳舞似的，其实极为凶险，法则对撞只要一点点差池，就很可能伤及本源。
这种凶险的战役里，一只兔子蹬蹬蹬地向月宫跑过去的局面，只会让人觉得技穷且无助。
她甚至接触不到阵法。
“轰”地一声，就在阵法前方爆起暗色，玉兔“哎呀”一声被炸飞老远，惨叫着向夏归玄一家子藏身的方向栽了过来。
姮娥看似都来不及看顾她，只是给她身上加了一层冰晶防护，以免受伤。
“嗖！”太阴之力汹涌奔流，和对方的暗色再度撞击在一起，空间再度朦胧。
激战中的姮娥并未发现，玉兔被一只大手揪进了空间裂缝里，惊恐地看着夏归玄和蔼的脸：“兔子你好啊，我们聊聊？”
“不要啊，救命！”玉兔挣扎想跑，却发现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在裂隙之外，另有一个玉兔摔倒在地的幻象，惟妙惟肖，谁都不知道真兔子已经被捉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别扭的世界
夏归玄也不知道为什么胧幽的幻术能在这种事上配合得如此默契，恰到好处。
让她分析战局毛都分析不出来，这事儿倒是妥妥帖帖，父神还没吩咐她就已经想在前面了……
当然此时不是表扬军师的时候，因为兔子已经吓哭了。
“呜呜呜……你们怎么进来的，呜呜呜大坏人……”玉兔缩在空间裂隙角落里蜷缩成一团：“不要吃我……”
“你特么也是无相？还巅峰？”夏归玄简直不可思议。
他不可思议，其实商照夜等人倒还觉得很正常，因为大家早就习惯了，正如别人往往也会这么问夏归玄：你特么也是太清？
看见脑花，大家也常觉得：你特么也是无上？
一样一样的。
兔子……哦，说是兔子，其实是个小姑娘，正很害怕地哭。夏归玄很是无语地问：“你那么怕我干什么？我也没欺负过姮娥，更没碰过你。”
小姑娘呜呜地哭：“你把主人摁在墙上的时候，不是揪着我的耳朵丢老远吗，怎么没碰过？”
夏归玄：“……那也没伤到你，也没伤过你主人，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你到底在怕个啥？”
“因为主人那时候很怕，我问主人，主人说大坏人会吃了她。”小姑娘抽泣道：“连人都吃，兔子还有活路吗？”
夏归玄：“……老子那时候根本不想吃她！”
小姑娘更害怕了：“还强调那时候不想，是不是现在想吃了，呜呜呜……”
夏归玄面无表情：“你再呜，我现在就烤了你！”
脑花抚掌：“被戳中了，他急了他急了……”
夏归玄气得一把将高达从怀里掏了出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位面是你的事情，不是来看我的戏的？”
“位面是我的事情，女人是你的事情，不冲突啊。”
夏归玄掐着高达的脖子：“我帮你回收位面，你在看我的戏，是人吗？”
“不然怎么着，我就是个高达……”
夏归玄差点想把它丢出去。作势欲甩，手才刚抬起来，就看见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小高达，露出同情之意。
那眼里好像就在说，果然是大坏人，连这么可爱的手办都欺负。
夏归玄心念电转，直接把高达塞进了小姑娘怀里：“叔叔给你玩具玩，不哭不哭。”
心中暗道如果小姑娘不喜欢高达，那就把胧幽打扮成个芭比娃娃送过去……
胧幽读出了他浓浓的意念，又好气又好笑，她才懒得理这逗比父神怎么对付小姑娘，她和商照夜的任务是盯着外面的战局呢。
战局暂时有些胶着。
理论上姮娥与雅典娜应该打不过幻妖与牛牟，但这是姮娥主场，月宫和位面各有加持，还是一时能顶，就是有些下风。
这下风也并不显乱，姮娥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胧幽此时才赞成了夏归玄的预判，姮娥一定在等一个变故，夏归玄也在等。
她不知道夏归玄要拿玉兔做什么文章，只能暂时先盯着，随时准备策应。
玉兔意外地和高达挺对眼缘的，不知道是不是住在手臂位面久了，对脑花的气息比较亲切，抱着高达很快破涕为笑，不哭了。
夏归玄：“……”
小姑娘警惕地把高达往怀里一抱，侧身保护：“别欺负它……”
夏归玄嘴角抽了抽，看高达在小姑娘怀里探头的样子，总觉得它在笑。
谁欺负谁啊，你一小兔子，保护一个脸皮跟我差不多厚的无上臭脑花？
“好了好了，小姑娘，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不？看在我不但不吃你，还给你玩具玩的份上。”
“……”小姑娘犹豫片刻：“你如果要害我主人，现在应该是偷袭她，而不是和我说话。所以你不像是要害她。”
“咦，看不出来，你不傻啊？”
“主人都说兔兔最聪明的！”
“差不多得了，从姮娥抱养你开始到现在少说也两三千年了，还兔兔。”夏归玄没好气道：“学学人家西游记的玉兔精，突出一个妩媚，还想骗唐僧的元……算了。反正你看看你……”
玉兔傻了，第一次听见上古仙神本人拿西游记来做示范的，你以为你是现代明星啊还上网搜索自己的同人吗？要不要拿福利本子做示范啊……
再说了自从你拐走姮娥，历史和大家所知的其实有了微妙的不同，根据不一样的背景衍生出来的姮娥是不是一个娥都不好说了，玉兔还是不是一只兔？
玉兔在那胡思乱想，却听夏归玄已经续道：“既然知道我不想害你主人就好，外面战局紧张，随时可能出变故，我们也不磨蹭浪费时间。我问你几个问题，这很重要。”
玉兔小心道：“什么问题？”
“首先，你为什么会支持狮狂欺压马族？”
玉兔愣了愣，似乎想不到夏归玄会问这种问题，还以为他的问题必然和主人姮娥相关呢，结果居然是下界文明和位面生态问题？
兔子忽然有了几分“这男人好像还有点靠谱，和想象中的不一样”的感觉，小心地道：“此前这个位面的生灵曾经濒临过战争自毁的边缘……主人和雅典娜姐姐分析，都认为是因为两个原因。”
“哪两个？”
“一是阴阳失调，这是个只有太阴属性的世界……本来单纯的阴属性独立成为世界是可以成立的，但生物却是阳属性生物为主，造成了位面和生灵的格格不入。”
夏归玄深有同感，永夜位面，却一大堆的阳间生物，狮子和马还玩武功……怎么看都是一个别扭无比的世界。正常发展，早就该是夜间生物统治世界了才对。
“二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生态链。”玉兔道：“这个词是新鲜词，你……你既然知道西游记，知不知道这些新鲜词？”
夏归玄哭笑不得：“多新鲜呐，继续说。”
“这个世界没有动物，动物全部变成妖了，妖繁衍出来的也是妖……于是变成了智慧生命的互相相食，极为残酷。并且实际上没有肉食草食的区别，大家都是‘人’，都是吃肉的，无非是谁力量大，谁就强。弱的就……”
被吃？
夏归玄微微皱眉。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扭曲的世界。所以牛牟的所谓“屠杀人类”，应该是“大肆吃人”，别看马飞挺憨厚，其实它对“人相食”这种事情应该也是挺习惯的，因为没有别的肉食，只有智慧生命，吃谁都一样。
最残酷的黑暗森林。
吃到最后，就是生灵大毁灭。
“所以……”夏归玄慢慢捋着思路，沉吟道：“你们是想恢复一个正常生态，什么生物对应什么活计？让马族做坐骑，反而对比以前相食的状态文明了点？”
玉兔道：“不太清楚，我也问过主人，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兔兔也要被人吃了，主人只是笑笑，说还有东西看。”
当然有东西看，因为这种别扭的世界成因，绝对不是脑花的手臂自然生成。若是自然生成，这里早就该是夜晚生物主宰天下，正常生物也会有基因的变异，适应这个特殊的自然环境。
然而狮狂马飞等人被压抑着的黑暗异变，证明了有人干涉。
那个隐藏的太清？
还是在更遥远的地方，曾经让脑花炸成这样的人？
正在思考，姮娥的战局也恰在此时，骤起波澜。

第四百九十九章 她是我的
和兔子的扯淡不算久，但对于一场太清之战已经算是很久了，足够双方进行过各方位的试探，估测各自修行优劣与底牌，祭出能够决定胜负的针对性杀招。
先开大的是幻妖。
不知它有没有认识到这个位面隐藏的特殊，可能有，毕竟它很可能从牛牟身上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信息缺失，认知不可能有多深入。试探着战斗一轮，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先拿下姮娥再说别的，便不再留手。
自忖有什么特别的状况，也可以搞定了姮娥再说。
于是观测中的胧幽商照夜看见战局反过来了。
之前是姮娥那种夜色的幽寒与幻妖魔性的黑暗之间对撞，一片茫茫，反而是姮娥那边有点月华的幽光，顶着黑暗照亮天穹。
常规的太阴法则VS黑暗法则。
如今反而是幻妖这边开始有了色泽，似有水波潋滟，蔓延盘旋，转瞬滔天。
黑色的水，玄冥之水……腐蚀万物，冲垮人间。
夏归玄停止了和兔子的扯淡，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竟是玩水的太清。倒过来了，本来这玩意更像是姮娥玩的，结果却是这只幻妖。
别看五行法则好像很是基础，谁都能玩玩，顶尖修士一般不玩了。但恰恰是因为最基础，那便最重要，能把这么基础的东西玩到极限的，那都是大牛。
所谓地水火风，开创宇宙基础元素的高度概括，生命的诞生与存在从来都不能缺了水，一旦掌握了水，那就是掌握了万物本源的神祇之一。
夏归玄几乎能感觉到位面被充盈的水元素撑爆的感觉，可以想象正面面对这种攻击的姮娥面对的会是什么体验。
冲垮，撕裂，无可抗拒的汹涌澎湃……
等等……呸，这种体验是你也配给她的？
夏归玄拳头硬了，差点没忍住要插手。
却见姮娥收起了她的缎带，然后……又换了一条缎带。
夏归玄怔了一怔。
那是……河汉为纹理，星辰为点缀，时为丝线编成纱，空为匹练汇成锦，真正以一个世界的天穹编织而成的神器，丝带展开，便是山河社稷，便是宇宙天穹。
这东西夏归玄很熟悉……那是他东皇法衣的裤腰带……不是，半成品，当初姐姐给他织了一半没完成，因为那时候大家的修行还不够完成它。
想不到时隔多年，如今完成了……却改款成了女式缎带，成了姮娥的法器……她拿着这全新改款裤腰带不膈应嘛，还是说挥舞着这玩意就像是不断在解他的裤腰带？
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双方的大招已经对撞在一起。
缎带若银河倾泻，遍洒九天，灌注进了那滔天蔽日的黑暗海洋里，卷起了恐怖的漩涡。太阴之力在漩涡中心凝聚，天上地下一片冰晶。
于是黑暗的海洋似乎被漩涡吸纳，无尽洪流尽归星河。
便是如此压箱底对决的场景，出自姮娥之手，依然美丽。
连幻妖都忍不住说了一句：“不愧太阴星君，姮娥仙子。”
姮娥不语，缎带匹练般飞舞，漩涡狂卷。
位面开始动摇。
脑花的手臂已经扛不住这样的力量了，似在崩溃边缘……
“呜呜呜阿花要倒了……”胧幽正在吐槽。
“别吐槽了，看牛牟。”商照夜提醒。
带伤的牛牟和雅典娜属于次级战场，双方都只是默契地牵制着对方不去给主战场添乱。主战场既然爆发大招对决，次级战场自然受到牵引，同时启动。
牛牟不知从哪摸出一粒丹药吃了下去。
这当然不是疗伤之药，它来此之前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莫名其妙先轰成重伤啊……这药是至阳之药。
牛牟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发生了逆转。
原本的刚猛血戾之气，和后来诡异地带着的黑暗雾气，齐刷刷地开始变异。
变成了光芒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哪怕隔着位面裂隙，夏归玄都能感到牛牟身上的炽热，就像一个太阳近距离地膨胀。
姮娥雅典娜齐齐吃了一惊。
这是极克制姮娥的至阳之力，根本不需要有什么攻击，哪怕就在旁边，就能使这个月宫和姮娥一体的太阴环境受到严重的干扰，姮娥所能发挥的力量起码要降两成！
这是哪来的太阳之息？
这种模式，雅典娜阻止不了啊！她哪来本事干扰整个环境，除非第一时间秒掉牛牟，可怎么秒？
高达斜睨夏归玄，这肯定是龙族给的药，夏归玄指点去的……
夏归玄面无表情。
牛牟哈哈大笑：“你以为埋伏大阵伤了我，我就不能复仇了？死吧，贱货！”
太阳之力蔓延天地，这个永夜的世界忽然有了阳光。姮娥的银河漩涡几不可见地有了点滞涩感，于是黑暗的洪流开始失控，倒卷而回。
“还不出手吗？”脑花问夏归玄。
夏归玄没动。
兔子已经嘤嘤嘤地在哭：“放我出去，我要帮主人！”
夏归玄一把揪住她：“就你，还是算了吧，出去添乱的。”
“你就这样干看着！主人好歹还和你贴贴过！”
“我特么……”夏归玄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先闭嘴！”
“呜呜……”
夏归玄虽然控制住小姑娘，实则神念紧张地关注着，随时准备出手。他清晰地看见虚空中的姮娥眼眸古井无波，内里有些幽怨的情绪，但看不出任何惊惶。
身后的月宫不知不觉地变了。
连带着整个天地都变了。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手臂残影，还连着个手掌。
手掌如刀，横切而下。
位面天地大阵第三段变化，手臂具现。
真正的无上一击！
幻妖神色微变，终于也祭出了一件法宝——一面古朴的盾牌。
看见这面盾牌，夏归玄姮娥的神色也都有些微微的变化，还来不及想什么，手臂已经切在了盾牌上。
“轰！”
惊天爆响掩盖了世间一切声浪，宇宙星辰对撞的破灭、位面生灭的爆发，都比不上这等交击的能量，观察中的胧幽商照夜甚至都已经失去了任何感知，只觉得无论五感还是灵识，一片茫茫。
无声无形的天地里，姮娥悄无声息地欺进幻妖身边，一柄匕首迅捷无伦地刺向它的心脏。
绝杀？
不……
不知哪里飘出了一团人形黑雾，仿佛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出现在姮娥身后，在她匕首刺向幻妖的同时，一掌击向她的后心。
与此同时，整个下界生灵剧变，那些原本正常的狮子人马头人全部成了奇怪的黑暗生物，如黑色的幽灵，万鬼嚎哭之声居然在手臂与盾牌交击的巨响之中撕开了一个口子似的，穿透所有人的灵魂，尖锐摩擦得让人发疯。
影影绰绰的黑影出现在月宫，尽是原本九洲无相，已经异变成了不知名的生物，实力也似乎不能以常理揣度了。
正如为首偷袭姮娥的黑雾，是什么实力竟然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不要啊！主人！”玉兔失声大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见这一幕的，之前明明一片茫茫什么都没有，可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前方有个黑影正一掌拍向主人后背。
玉兔下意识抓出一把玉杵，啊啊叫着一杵捣了过去。
黑雾里似有一双冰冷的眼眸，露出嘲讽之色，手掌碾过，似要连玉兔带姮娥一起碾为齑粉。
“噗！”
预想中的炸兔子没有发生。
黑雾准确地击中了玉兔怀中一个奇怪的小高达，电子眼眨巴眨巴。
“？”黑雾上方仿佛有个问号冒起，什么金属机械经得起自己这一击？
声音也不对啊？
仔细一看，高达胸舱裂开，里面伸出三只手指，并成打枪的造型，戳在了黑雾掌上。
“你以为我是高达，其实我是脑……我是手指啊。”
随着话音，姮娥的匕首已经捅在了幻妖心脏，而幻妖拼此一击，同样挥出一拳直捣姮娥前胸，试图换伤。
姮娥咬着牙，知道这个伤是必捱的了，希望对方的伤势要比自己重。
可预想的痛楚同样没有到来。
侧面出现一只男人的手，准确地握住了幻妖的拳头。
夏归玄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的身子是我的，不管什么部位，谁都不能碰。”

第五百章 插标卖首
这身子什么时候就你的了？姮娥柳眉倒竖，却知道这不是跟他吵架的时候，应该抓紧时间抽身再说。
她身躯一旋，若掌上轻舞，已从两面夹击之中脱离战局。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夏归玄哪来的……他是一直潜伏在这里，就等英雄救美？
不对……他等的其实不是救美，是变局……
和她一样的，在等待位面隐藏的变故开启，这种变故只可能发生在她和幻妖最胶着、最无力分心的时候，果然来了。
姮娥虽然在等这个变局，可后手已经比较勉强了，因为她事先最多预计会有一个全盛牛牟打回来，她有自信对付，而手臂具现一击其实是为了准备留给变局的。结果没能预计到居然会是一个巅峰幻妖加带伤牛牟这样的组合，牛牟居然还带着至阳之气，克制了她的太阴氛围。
一团乱战超出了她的能力，只能提前将杀招用在了幻妖身上。其实她身后还是有防备的，有一轮明月悬在身后，成为她最后的防护，只是她也不确定这到底能不能挡住黑雾偷袭，终究超出了预判。
加上幻妖的搏命一击，这负伤绝对难免。
然而此刻什么伤都没有，只是短暂有些脱力感。
看着挡在她前面捉住幻妖拳头的夏归玄，姮娥眼神渐渐有些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面对外界的雨打风吹，做好了风雨临身的准备，从来没有想过真有个男人来遮风挡雨，尤其是此人居然是他。
一只高达从玉兔怀中跳了下来，迎风而长，变成了一架六层楼高的高达，反而把玉兔揣进了怀里。高达手持一柄激光剑，对着黑雾摆了个很酷炫的造型，高达手指还勾了勾。
黑雾：“……”
姮娥：“……”
这是什么东西？摆的什么傻样？
而那边夏归玄一手捉住幻妖的拳头，两人似乎角力了片刻，幻妖闷哼一声，抽手而退。
胸膛上流出了黑色的血，是姮娥一匕首插伤的，但似乎并没有达到姮娥预计的致命伤，黑血很快止住，胸膛上连个疤痕都没有。
就好像……这幻妖是泥巴捏的，重新捏合起来就没事了似的……
只是气息略有削弱，证明它并不是完全没有损伤。
气氛略微安静了片刻，好像大家都在理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连牛牟和雅典娜那边的战局都停了，牛牟浑身还在发光，跟个牛形电灯泡一样，也正傻愣愣地看着夏归玄，心想怎么路遇的大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一片寂然之中，幻妖慢慢开口：“夏归玄，我们染指苍龙星，你说那是你的星球，可以；我们染指泽尔特，你说那是你既定要征服的星域，可以；我窥伺大脑世界，你说那是和你苍龙星虚拟世界强相关，可以。如今这数十亿光年之外，也是你的星球？”
换句话说：怎么哪都有你？
其实夏归玄也想说，怎么哪都有你们……但这话没啥好说，当大家的目标定为收集脑花残躯的时候，选择的方式就会很接近，诸天巡游、万界扩张，大肆入侵所有你可以找得到的地方。
而冲突在所难免。
“这里可能不能称为星球。”夏归玄淡淡道：“但姮娥是我的人，谁给你的胆子伤她？”
姮娥下意识想说什么，却硬吞了回去，偏头不说话。
幻妖笑道：“你的人？真是有趣，多少年没看一眼，忽然就变成你的人了，是因为恰好她占据了这个意义重大的位面，所以她就是你的人了？”
姮娥默然。
夏归玄并不辩解，淡淡道：“便是她不占据这个位面，此地既然本座看上了，那就与你无关。”
“……东皇是不是自视太高了？”
“呵。”夏归玄一声轻笑，玩味地打量它一眼：“你这语气才是有趣……似乎对这世界的异变并不惊奇，甚至还觉得对方一定会跟你站在一边？”
幻妖往前看了一眼。
在这短短时间内，下界强者已经尽数反占月宫，在那个奇怪黑雾的带领之下，几如一支军团。
这个位面是比一般星球更大的大位面，既然能衍生牛牟这样的太清——它称霸之时说不定还斩杀过其他太清而登顶，这样的位面无相者相应也是比较多的，十余个不出奇。但奇怪的是，此时站在“军团”前方领衔的人不是那些素未谋面的无相者，而是一个熟人。
马飞。
此时的马飞已经不像马飞了……它整个身躯大了一圈，变成漆黑一片，原本显得颇为正直的表情已经变得狰狞，七窍都在慢慢散着黑雾，就像“魔化”了一般。
夏归玄可以看得出来，那是无数马族被欺压之后造成的怨念，集合在它一人之身，短期内造就了一个恐怖的魔头。
一种力量堪比太清，但完全没有太清认知的魔性生物。
它身边还站着老对头狮狂……并没有被突然强悍的马飞揍死，相反，狮狂也变强了。
和马飞的变强是另一种模板，如果马飞是因怨念成魔，这狮狂就是因压抑已久的戾气彻底释放而魔化。
这两人的魔化只是其中代表，事实上各族都有类似他们的变化，再加上原来就有的无相者们，导致这批下界魔物茫茫多，一时半会都数不完。
其中都有那个黑雾的典型操作，把它们本应有的自然变异死死压住不知多少年，在这一刻骤然放开，冲垮了它们原有的意识，变成了魔性的傀儡。
如果自然变异成黑暗生物，是不会这样的……黑暗生物并不代表魔性，也可以代表静谧，但这一刻全崩了，整个位面变成了滔天魔狱，真正的永夜。
牛牟忽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的魔性，这样的黑暗，这才是我们本应有的形态，谁他妈的压抑了我们和位面的契合，导致乱七八糟……现在这才对，这才对啊哈哈哈……”
随着狂笑声，之前也隐隐环绕它身边的黑色气息暴涨起来，似乎正在改造它的伤势，此前贸然进入位面被炸得重伤的身躯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第三种魔化，达到了它的太清认知，魔性自然觉醒。看上去牛牟的魔化才是完全体，它有自己的意识，而马飞狮狂似乎不太清醒。
雅典娜小心地后退，和姮娥站在了一起。
此时的场面太诡异了，哪怕她以“战争和智慧”著称，在这种形势下都只剩下懵逼。
或者说，她即使知道一些情况，这场面也已经不是她能应对的了。
连夏归玄都还有懵逼的地方……那个黑雾暂时不知道是个什么生物，为什么连脑花都不能确定它在哪，但却隐隐又知道有这么个存在，这一点夏归玄此时还没考虑明白。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和炸死脑花的存在一定有关联，这是夏归玄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而同样跨几十亿光年而来的千棱幻妖却似乎很清楚这是什么玩意，并且很快就调整了目标，和黑雾站在一边了。
幻妖悠悠道：“东皇的反应很是敏锐。不错，我很确定它们会跟我站在一边……如何，东皇还觉得，只要你看中了此地，这里就是你的？”
夏归玄看看幻妖，看看狂笑中的牛牟，看看远处极可能有无上水准的黑雾和它身后黑压压的魔性大军，忽然也哈哈大笑起来，继而越笑越大声，声传天地：“插标卖首，不过如此。”

第五百零一章 只要敌人不是女的，他真的无敌
幻妖始终平静的态度，终于泛起了怒意。
你夏归玄是不是太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它加牛牟，两个太清巅峰。那黑雾神秘莫测，不知是否无上，半步是很有可能的。加上茫茫多的魔化生命，其中领头的没有太清认知那也有太清力量，还带着无数的无相……
你夏归玄带着几个女人，姮娥还是强弩之末，加一只奇怪的高达，说我们插标卖首？
牛牟正在狂笑：“路遇的大能……如今看来你我路遇不是巧合机缘，而是命中注定。你既贪图这贱人的美色，逆大势而行……那就去死吧！”
“轰！”
战斧狂劈而下。
这是牛牟窥破魔化，晋升太清巅峰的第一次出击，此时的牛牟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得道，达到了力量认知的极限。路遇夏归玄时见到的群星跟随的场景，如今想来似乎都没觉得有多么了不起，正是最自信满满的时候。
这宣泄般的全力一斧，足以劈开天地，这夏归玄还不狼狈躲避？看他还装什么气度，装的什么笑人插标卖首！
“铛”地一声，夏归玄随意伸手，轻轻捏住了斧刃。
所谓劈开天地的力量没了，牛牟用尽了吃奶的力，都无法再往下劈动分毫。
夏归玄连看都没看它一眼，淡淡道：“你曾跪求我指点你……那如今我指点你几句吧。”
牛牟：“……”
“古往今来，总有一些前人犯下的错不断被后人重复……便如你们这种，以为力量已达认知的极限，就算巅峰了……然则太清之巅真这么不值钱么？你窥破此世本质是阴是暗，以为这就是认知本源，然而它为什么是阴是暗，为什么能存在，为什么被压制，你不知道……道是知，知无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巅峰，当你以为你到了巅峰，你就输了。”
“啪！”随着话音，牛牟的战斧竟然被生生捏出了一个缺口。
牛牟骇然倒跌而回。
夏归玄随手一甩，手中的斧刃碎片正中前方虚空。
虚空泛起水波，却是幻妖已经无声无息地在偷袭。
“你倒是比这牛头懂，起码不会以为一斧头能把我劈开，还知道要暗戳戳的偷袭。”夏归玄说着，忽然一握。
斧刃在水波之中飞速旋转起来，带动黑水飞溅，瞬息成为倾盆暴雨，洒向了那边茫茫的魔化生命。
“不错的玄冥之水，沾之既化，看看这些魔物能不能沾？”
黑雾：“……”
“嗖嗖！”
几乎与此同时，胧幽商照夜从空间裂缝中穿梭而出，却不是去夏归玄身边，而是去了高达左右。
她们真的觉得夏归玄那边根本不用担心，哪怕牛牟已经恢复了伤势，那是两个太清巅峰……她们还是不觉得父神会输。
这场面就不像会输。
倒是这边的黑雾和魔化生命，是父神潜伏这么久一直等待的要点，这才要大家重点关注。
脑花和那诡异黑雾正在僵持。
黑雾从头到尾没出声，只是和脑花对峙着，一边看着夏归玄在那装逼，到最后都看不出任何情绪。
胧幽觉得这黑雾越发奇怪了。
到底是不是个活物？
只是当夏归玄把幻妖的玄冥之水搅成天地暴雨，洒向魔物之时，黑雾动了。
丝丝雾霭溢散天地，和暴雨相融在一起，发出“咝咝”的声响，那化尽一切的玄冥神水蒸腾成气，袅袅直上，又化为黑雾降落而回，融回了黑雾身上，仿佛本来就是它身躯的一份子。
“有趣。”夏归玄笑笑，却不再关注。
他只是拉开了战争序幕，牵一发而动全身，黑雾出手，脑花也必然出手。
“嗡”的一声波动之声炸起，也不知道脑花用了个怎样的魂技，这在外观表现上无法描述。能看见的是黑雾就像被搅碎吹散了一样，又变成了瓢泼大雨……
胧幽总觉得这仗打得怎么有点搞笑呢，你们在捏橡皮泥？
“吼！”震天嘶吼声响彻天地。
胧幽定神看去，前方马飞狮狂等一群“伪太清”鲜红的眼眸开始变亮，漫天的黑雨连雾沁入他们身躯，就像是原本茫茫一片未启动的模型忽然开启了AI一样。
光是那铺天盖地气势，就能让人窒息。
各色武道罡气汹涌奔袭而来，撕裂了月宫的苍穹。
“这不是橡皮泥！”旁边商照夜化作人马之形，持矛而立：“上来！”
胧幽翻身上马，左手搂住商照夜的腰肢，冲着魔物军团直冲而去。
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合作过了……这本来是她的马呜呜呜……
在这一刻，胧幽也是太清中期。
空间骤然朦胧，无数威能看似向两人攻来，却奇怪地扭曲了一下，尽数落在空处，而看似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之中，商照夜持矛策马，直冲进了魔物阵中，长矛起处，当者即死，四处都是黑血漫天、残肢断臂，凄厉的魔物嘶吼不绝于耳。
还有许多魔物诡异地自相残杀，甚至牙齿都用上了，正在互相吞噬。
天狐之幻，天马冲锋。战与法的合作，在很早的年代，成就了这俩在苍龙星神裔的霸权。
如今在几十亿光年之外的永夜位面，再度重现。
看似强大无比、太清无相都数不清都多少个的魔物军团，被胧幽商照夜区区两个人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
雅典娜在远处看得有些羡慕，这样的战争热血，是两个女人。
“姐姐，我们……”她想问姮娥恢复了没有，是不是要去参战。
结果转头一看，姮娥怔怔地看着夏归玄，好像处于神游状态，可能都没听见她在说啥……
“……”雅典娜其实并不是很想观察夏归玄的战斗，这个男人带给她的记忆就是无敌的，无论是智慧还是力量，根本无法抗拒的毁灭和屠戮。她甚至不敢看他，只要看见他就是胆战心惊，连恨意都很难凝聚。
她也从来不觉得，这个男人会输……可能对他的信心比他身边人还强烈。
就像他此时的一打二。
“砰砰！”两声，夏归玄左边伸手，无尽水波尽数倒卷，右边挥拳，狂暴罡气弥散无踪。
他连身子都没有动，两个太清巅峰的左右夹击就被破了个干干净净。
继而轻舒猿臂，一把揪住了牛牟的角。
牛牟：“？”
无可抗拒的神力爆发，自以为力量无敌的牛牟居然根本扛不住这样的力量，身不由己地被带得往边上冲了过去。
幻妖眼睁睁地看着一头牛向自己撞了过来，哭笑不得。
这太清巅峰的战局，居然真被夏归玄玩得跟小孩打架一样。
只有真内行才看得出什么叫举重若轻，把无尽法则凝聚成了最根本的力。
“噗！”牛角扎进了幻妖的盾牌。
幻妖并不心疼自己的法宝有损毁之虞，另一只手迅捷无伦地抓住了夏归玄的手腕。
夏归玄抓牛角，它抓夏归玄，三人诡异地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幻妖眼眸之中闪过暗红的色泽：“夏归玄，你是大意了呢，还是为了在女人面前玩风度，非要放弃自己的无双道法，变成一个肉搏者？”
夏归玄转头看了身后的姮娥一眼，又回头笑笑：“你待如何？”
幻妖冷冷道：“隔空之时，对于你这样的强者，一些法则很难作用。但近身相握，你会后悔的……”
随着话音，夏归玄感到体内有了变化。
那是水分消失的感觉。
对方是水之法则，一切水相关任它掌控，包括人体之内的水。
当一个人体内没有了水元素，会变成什么样？
姮娥在一旁感到了变化，她几乎能预见夏归玄变成一具干尸的场面，不由失声道：“小心！”
太阴之力灌注夏归玄身上，似要替他弥补缺失的水。
夏归玄灿然一笑：“谢啦。”
说是谢，其实无效，太阴是太阴，水是水，也许有些时候能够转化，可此时显然不行。
但所有人以为的夏归玄变干尸，却始终没有出现。
姮娥惊奇地看着场中的模样，似有什么正在往返，越来越干的竟然是……牛牟？
夏归玄不知道运用了什么法则，将幻妖的神通转到了牛牟身上？
但为什么幻妖看上去也在干涸？它把自己的水分都弄没了？
幻妖察觉自己的体内水分也在消失，也有些震惊：“你……你的水之法则，能作用于我？这不可能……我察觉不到你的法则压制……”
“当然察觉不到……”夏归玄淡淡道：“因为你控制的是水，我玩弄的是无。”

第五百零二章 夏归玄的戏法
连脑花都不能确定现在夏归玄的实力，他一直自称太清，说自己不是无上，但脑花心知肚明这货绝对不能用太清巅峰来衡量了，他已经破了那层界限。
也许正如他所言，当你以为有巅峰，那就输了。
知无涯，力量也无涯。
幻妖很强，但它显然受限于对“无”之法则的认知，跟夏归玄玩“把一个东西变无”的把戏，岂不是正中夏归玄的强项？
幻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绝对不能跟夏归玄玩减法，更不能试图玩到“零”的程度。
那只会反噬自身。
正在幻妖暗叫不妙急寻对策之时，被揪住牛角的牛牟一声狂吼，身上黑气冲霄。
夏归玄微微皱眉，立刻撒手后退。
三人重新陷入对峙，幻妖和牛牟惊魂未定，一时没有出手，夏归玄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沉思。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揪住的不是牛牟，而是本该在和脑花对峙的黑雾。一种恐怖的魔性侵染直透魂灵，那是能与他自己的魔性共鸣的东西。
而且是加法甚至乘法，若不第一时间切断，很容易让自己性情深处的负面比重上升，打赢了都得不偿失。
这黑雾是加强版暗魔？
应该有所不同，如果就是个暗魔Pro，虽然是很强，可也未免太常见了，很多位面都存在那类Boss，不应该让自己觉得如此神秘难测。
这废物脑花，居然没限制住黑雾，让它腾出手来救牛牟和幻妖……真以为自己随便打啊？
自己看似轻松，那只是姿态看上去轻松，毕竟帅是一辈子的事……实际精神可一点都不轻松。对面是两个太清巅峰，一打二，稍微有点疏忽或者对方藏了什么未知杀器，那也是会导致翻船的好不好？
魔物都被胧幽照夜拦下了，脑花就限制个黑雾，居然还漏风……不过可能确实不是脑花的锅，这是位面问题，牛牟出自这个位面，它自带的。
仿佛感受到夏归玄的鄙视，脑花终于暴走。
一台高达一脚踏了下去，几只魔物被踩成了肉泥。
脑花不是来抢胧幽商照夜生意的，在践踏之时，似乎能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被踏死的魔物身上溢散拔除，形成一个具象化的实体概念。高达舱中伸出三只手指，拈花一弹。
夏归玄是没能看见这一弹指，如果像高达舱中的玉兔一样看见这一弹，就会觉得……好漂亮啊……
有了躯体的脑花，哪怕只有这么三只手指，能发挥出来的就远远不是一个脑波灵魂的作用了……它有了法力。
仿佛能看见，那黑暗的魔性开始起了变化，如果说原先是寂灭的，狂暴的，怨念的……那么此刻就是静谧的，优雅的，就像月色之下的湖，清风送来桂花香，有蜻蜓点过湖面，涟漪清漾，月色碎如霜雪，又渐渐凝合。
千军万马的杀戮之中，却回荡着美轮美奂的意象。
那是一样的黑夜，却从寂灭变成了生机。
拈花一指，万物创生。
夏归玄豁然回首，终于动容。
阿花，小看你了……
这还不是常规意义的创生，而是逆死为生，逆暗为明，逆寂灭为生机，对应的依然是夜色的属性，仿佛让这个扭曲的位面回归到了正轨。
一时之间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黑雾力量的衰减，它居然因为脑花这一弹，直接快消散了……
连姮娥雅典娜都看出来了，这黑雾根本不具备本体实力，它的实力依托于世界的黑暗面，世界的阴暗越暴烈，它就越强。此前如果不是脑花在限制它，大家应该属于一个照面都扛不住的那种，愣是被脑花恐怖的魂力死死拖住，才没法攻击别人，看起来居然都没存在感了。
“你……”黑雾一阵晃动，蔓延天下的雾气急剧浓缩，再度汇聚成初始偷袭姮娥的人形，首次传出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花道：“关你屁事？”
黑雾人影慢慢道：“你的复活，是一切的死亡。”
整台高达忽然勃然跳脚：“那我就该死吗！”
黑雾不语。
“千棱幻妖看见你们，就知道可以站一边，因为它们是收废品的，你们是丢垃圾的！”高达跳得山崩地裂：“但我是人，我是人！”
黑雾淡淡道：“你真的是人么？你的使命是什么？”
“我……”
“你甚至不敢和东皇说你是谁……因为说了就会出事。”黑雾道：“你观测诸天，静静看着万古长河，岂不就是勘定一切、万古悬照的至高之神？以身入局，算个什么？”
“我！是！人！啊！”脑花暴怒如狂。
“砰”地一声，愤怒的手指直接捅破了高达舱壁，仿佛收到什么牵引，姮娥忽然“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天地再度幻化具现出了一只手臂，直接出现在了手指边上。
那是脑花从姮娥那里“夺回”了她祭炼的手臂，回收自身。
耀眼的白光闪过，手指与手臂完美黏合在一起，少许破损缺失之处，有舱位中藏着的无数血肉飞出补齐，眨眼之间就成了一只白玉般的手臂，完美无瑕。
手臂握拳，愤怒轰向了黑雾人影。
这一击比之前姮娥祭出来砍幻妖的强度大了何止百倍！
如果之前是生灵复苏的造化，那么这一刻就是万物毁灭的力量。
无上圣魔，终露峥嵘。
“轰！”
黑雾人影根本扛不住脑花这盛怒一击，灰飞烟灭，溢散在天地四周，再无聚形。
胧幽商照夜停马而望，心中都是骇然。
结束了？
不……没有……
如同游戏都有Boss几阶段一样，场面再度发生了变化。
溢散的黑雾聚不成人形，却散为了精神体和能量体的缥缈存在，准确地分为两股，能量进入了幻妖体内，仿佛知道幻妖可以兼容。
于是幻妖肉眼可见地再度膨胀，无面目的脸上出现了条条魔纹，低沉地呵呵笑了起来：“夏归玄，我们再来？”
夏归玄：“……”
另一股精神体也在寻求宿体，进入的是……马飞的灵魂。
马飞的灵魂之中响彻低语：“你应该看出来了，姮娥要恢复生物链，让这个世界变得正常。如果让这伙人成事，你们马族就永远是马，你甘心么？”
“不……我当然……不甘心……她们要恢复生物链，为什么我们就要牺牲……”
“说得好。你与我融合，这天地任你驰骋！”
不得不说这黑雾抓得很准，别人可能都没有马飞这样的执念以及与姮娥目标的对立性，只有马飞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它的宿体和傀儡。
一声马嘶，马飞彻底魔化，变成了比高达更高的巨马，吼声如雷，魔焰滔天。
“你……”它看向了高达：“残臂终究是残臂，你还有第二击？”
脑花：“……”
之前跟夏归玄吹牛逼，说姮娥驱使它的手臂只能一击，它自己可以随便拍。事实证明，它自己也不行，残臂终究是残臂，根本没有一个力量的循环，怎么可能无节制永动？
远处却忽然传来夏归玄的笑声：“阿花，干得漂亮。看我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脑花捧哏：“什么戏法？”
“让这一战马上结束的小戏法。”夏归玄看向魔化幻妖，微微一笑：“信不信我赢下他们，只需要出一剑就可以？”
幻妖哈哈大笑：“夏归玄，你为了在女人面前装一装，可真是不容易。我就站在这里，倒要看你只出一剑怎么胜过本座？”
姮娥：“……”
夏归玄“锵”地祭出了钧台之剑。
幻妖收起笑容，凝神戒备。
一道恐怖的气劲忽然从它侧面轰了过来，幻妖愕然转头，只见魔化马飞一拳轰向了它的脑袋，瞬息即至。
幻妖：“？？？”
它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祭出自己的盾牌，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马飞的一拳。
“轰！”
盾牌灰飞烟灭，幻妖气血翻涌，差点没被轰成傻子，这是怎么回事来着？
它没有问的机会了。
一剑光寒，动地而来。
太一神剑！
在马飞的魔拳和夏归玄的神剑夹击之下，魔化幻妖甚至没能发挥出和黑雾合体的半点能力，就被轰得灵肉尽碎，虚空之中只留下它最后的发音：“我日……”
“姐姐小心！”雅典娜的声音传来。
夏归玄豁然转头，只见被忽略了的牛牟不知何时偷偷接近了姮娥身后，双拳凝聚恐怖的太阳之息，轰向姮娥的后心。
这是眼见大败，试图偷袭擒拿人质保命？
雅典娜正一矛挑向那如烈日的双拳，她的力量又如何能挑得动牛牟？
眼见这一击就要得手，夏归玄打了个响指。
牛牟手中的烈日忽然无影无踪。
牛牟：“？？？”
“小牛牛你是不是有很多小问号？”夏归玄微微一笑：“炸。”
仿佛言出法随，烈日不在牛牟手心，却在它心脏之处骤然闪耀，在牛牟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之时，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姮娥骤然转身，重重一掌拍在牛牟眉心。
“砰！”
牛牛炸了。
牛牟整个人被轰得四分五裂，灵魂被太阴之力冻结，连逃都没法逃。
它至死都没想明白，龙族卖给自己的至阳之药，怎么会炸的……

第五百零三章 我真不是演戏
当黑雾魔化版幻妖被轰杀，正在和胧幽和商照夜激战中的各类魔物也恢复了理智。
理智恢复的同时，实力也降了一大截，以至于它们看着胧幽这么一太清骑在马上目光冰冷地盯着它们，一瞬间全缩了，瑟瑟发抖地冲着姮娥下跪：“帝尊，我们……”
不知怎的，当着夏归玄的面被人喊“帝尊”，姮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脸都火辣辣的烧。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自做出清冷的态度，淡淡道：“与你们无关，下界去吧。”
“是。”人们松了口气，带着些惊惧再度看了胧幽商照夜一眼，默默收拾地上的尸身下界去了。
许多人亲朋好友也死于此役，却没脸说仇恨。自己魔化了，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别人不杀你难道等着被你杀啊……
只有畏惧。
这区区两个女人，杀得血流成河，哪怕此前大家都没了理智，那死亡临身的恐惧至今还在灵魂深处颤栗。
太可怕了……这年头强者都是女人吗？
人们直接忽略了远处的夏归玄，当差距大到离谱的程度，人们连理解都理解不了他的强大已经是怎样的概念。
连姮娥都理解不了，她愣愣看着已经炸成灰的牛牟，又转头看看老实巴交跟在夏归玄身后的马飞，没想明白夏归玄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夏归玄解释：“马飞此前曾效忠于我，我收取了它的部分灵魂，随时可以控制它，这是无法抗拒的。哪怕它的灵魂已经和黑雾结合，也可以被我干涉并驱散。”
说得好像很轻巧，可驱散黑雾的精神需要怎样的魂力？姮娥不敢去想。那似乎是无上圣魔刚刚都没完全做到的事情……
反正他要耍帅，要做出一副很轻松潇洒的样子，那就让他装。
雅典娜看看沉默不语的姮娥，只能帮她发问：“那、那这牛牟呢？怎么炸的……”
“它吃了龙族的药……某萝莉的心思我一看就知道，只要这货没和我为敌，这药就不会有问题，一旦我以星龙九诀的气息注入，这药绝对会立刻变成索命符。”
哪里又来了一只萝莉？姮娥凤目含煞，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诶诶诶……”夏归玄追了上去：“等等……”
“小女子是不是要感谢东皇仗义援手？板脸离开是不是不识抬举？”姮娥顿住脚步，冷冷道：“牛牟刚刚被我赶走，哪来的龙族的药，又是如何跟千棱幻妖勾搭上的，东皇能不能解释解释？”
“……”夏归玄瀑布汗。
这么一说好像那种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诶，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像……本来人家姮娥计划得好好的，面对的不会是这种乱战，确实是他乱入之后导致的变局。
而且还是特别恶毒那种，别人自导自演好歹不会把演员砍了，他可是把演员们炸得死无对证。
想要人家承情谢你，好像有点难度……
姮娥伸手一挥，远处已经倾塌的白玉月宫恢复原状。她慢慢走了进去，口中说着：“位面祭炼还原成的手臂，已经被原主收回。此地作为一个衍生空间，若不强行毁去，大约数百年后也会自然消散。东皇此来所为之物已经得到，若无它事，便请回吧……若是要恃强闯宫，我走便是。”
“砰！”月宫闭合。
夏归玄笼着手，转头看向自家军师们。
脑花所为之物好像得到了，我所为之物好像没有得到……
一到这种事情可就没人帮他了，脑花胧幽商照夜幸灾乐祸地远远旁观，恨不得都掏出个瓜来吃吃。
刚刚携手同心的对敌，眨眼之间众叛亲离。
夏归玄沉痛地抓着身边马飞的手：“难受啊，马飞……”
马飞：“……”
“你知道我不是演的对不对……我一路探查情况，对此地完全是初来乍到从头认知的，哪来的安排啊对不对……要替我作证啊马飞……”
马飞憋了好久，终于道：“原来无上大能是这样的吗？”
“世界观坍塌了吗？”夏归玄招呼：“阿花！阿花！让它看看……”
“滚！我玩手呢，没空理你！”脑花一声怒斥，舱位中忽然弹出一个小姑娘：“先让它见识一下会呜呜哭的无相再说。”
兔子：“？”
玉兔如炮弹出膛，“嗖”地摔在了夏归玄身边，惊恐地往旁边躲。
夏归玄沉痛地告诉马飞：“这就是你们的玉仙尊。”
马飞：“……这个世界……还是毁灭吧。”
“本来就快毁了，这个位面问题很大，继续存在下去也是乱象丛生，除非进行迁徙和改造。”夏归玄道：“我本来想和你们帝尊讨论一下生灵迁徙的问题。”
马飞神色有些郁郁：“一定要回归所谓的生态链吗？这对我们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单论这个位面，恐怕你们帝尊的想法虽然冰冷却是正确的，但这是位面问题，如果愿意迁徙是可以改变的。”夏归玄伸手指向远方：“你看……”
马飞顺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只见胧幽还骑在商照夜马背上，抱着商照夜的腰，下巴挂在她的肩膀上，正在说悄悄话。
场面很美……呃不是……商照夜是马？
马飞鼓起了眼珠子，它此刻才意识到，之前救它的女恩公，是同族……
“咳……”夏归玄望天：“虽然她也遇上了一个满脑子就想骑马的混蛋，而且她还是匹母马……”
马飞汗流浃背，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是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但她是我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威震星域，万众颤栗，谁敢说她是个坐骑？至于我这种混蛋，我要骑谁，和对方是什么物种无关，只在我想不想骑。你以为狮子就逃得过？……不是漂亮母的我还不骑呢。”
兔子继续往后缩。
马飞：“……您能不能别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尴尬吗？我口说我心，有什么可尴尬。”夏归玄道：“在我的星域里并没有生物链，智慧生命是智慧生命，早已经脱离了动物的生态，不能一概而论。你们若是迁徙到我那边，也一样依此例而行。”
马飞沉默片刻，低声问：“您不在意我之前被黑雾挑动心灵的事情？那时我真那么想……”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我又不是法庭。”
“那……这个位面呢？”
夏归玄忽然蹲了下来，冲着玉兔露齿一笑：“小姑娘……”
玉兔连滚带爬地往后跑，夏归玄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咱打个商量，我要见你主人，有正事，真的是正事，你帮我牵个线搭个桥呗……”
兔子挣扎大哭：“你什么物种都骑，只要是漂亮母的……所以兔子也骑，人也骑……”
马飞袖手望天。
早让您别那么说话了……我口说我心？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归玄恼羞成怒地龇牙：“你是怕被吃还是怕被骑？”
胧幽正在跟商照夜咬耳朵：“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嘛？”
商照夜脸红红地啐了一口：“目前还是有区别的。”
胧幽若有所思：“说来也对，他吃姮娥的兔子，和吃姮娥的兔子，也是有区别的……”
商照夜：“？”
兔子正在哭：“我都不要呜呜呜放开我……”
夏归玄气道“我刚刚送你玩具高达，你不还挺开心的？转头就这样？”
“阿花是人，不是高达！”
“哟呵你还挺能舔的，阿花会送你一朵小红花。”夏归玄伸手一翻，手中忽然出现一套粉红色战甲：“那这个呢？喜不喜欢？”
玉兔眼睛一亮，走不动路了。

第五百零四章 您的命令至高无上
“这是我的战甲！”玉兔伸手抱住战甲：“我求了主人好久，每天采集一缕月色晚霞，找了好多好材料，求雅典娜姐姐为我打造的……雅典娜姐姐说要滴血认主，兔兔怕疼没滴血，就被牛牟打进来抢了呜呜呜……”
看她抱着不肯放的样子，果然胧幽军师的钓小女孩策略是正确的，夏归玄泪流满面。
话说回来了，这个牛牟运气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衰的牛。
牛牟肯定不是为了给区区一个无相侍女的装备捣乱，它应该是为了给自己换个装备，因为它那斧头可实在不咋地……
姮娥采集精华，雅典娜出手锻造，脑补过去一定是个极为强力的武器对不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弄到手，说不定还负了伤，结果一看是个粉红色兔耳，怕是没活活气死……
路遇一个大能，耍小聪明用这个鸡肋兔耳战甲换了龙族渠道，正以为废物利用呢，结果这大能是来作对的、龙族的药是坑的、废物战甲还被拿来钓小姑娘。
这就是牛头人的运势吗……所以说做什么都不能做牛头人啊……
抱住心爱战甲的玉兔看着夏归玄的目光终于柔和了许多，小心地问：“真是给我的吗？”
夏归玄笑道：“既然是你的战甲，当然是给你的。”
玉兔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坏人啊？”
夏归玄如同骗小孩的大叔，循循善诱：“你说呢？坏人只会抢你战甲，好人会还你战甲，对吧。”
“我看你长得好看，不该是坏人，但主人那么说了……”玉兔有些纠结：“主人是不会骗我的。”
马飞张着马嘴说不出话来，死都没法接受自己之前曾经心心念念想找这位主持公道的事实。
长得好看就不该是坏人？那你帮狮子打我的意思是我很丑了？
世界观彻底坍塌干净的马飞拂袖而去，找了个角落自己蹲着画圈圈去了。
“你主人可能是不会骗你……但如果她自己也误会了呢？”夏归玄继续循循善诱：“你看啊，之前也说了，我一没骂过她，二没打过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怎么就坏了？你见过这种啥事都没做的坏人？”
玉兔眼睛眨巴眨巴。
其实有时候正是因为你啥事都没做过，才叫坏人，但这只兔子知不知道这个道理就不好说了……
反正表面看上去，她好像真是接受了夏归玄这个解释，主人误会啦……这位好看的哥哥不是坏人……
“再说啦，我说什么骑不骑的，只是在解那匹马的心结，我会随便骑谁吗，你问问马飞，它自己让我骑的，我骑了吗？”夏归玄辛苦地为自己洗着地：“再看看你，变成兔子就巴掌大这么小只，怎么骑啊对不对？所以那就是随口扯淡，别当真……”
玉兔终于道：“主人不小只。”
夏归玄：“……”
是不是白洗了，其实人家什么都知道？
“其实主人根本拦不住你……”玉兔小心翼翼地往月宫瞥了一眼，只见雅典娜持矛守在外面，警惕地盯着这边看。她缩了缩脑袋，续道：“雅典娜姐姐更拦不住你……你为什么不闯进去呢？”
夏归玄终于老实道：“会被她打……所以想让你跟她说说，稍微转圜一下……”
玉兔道：“打着打着，不就消气了吗……最后不就变成小拳头锤你胸口嘤嘤嘤了吗……然后你抓住她的小拳头，往后按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对视着，喘息着，主人睫毛微微颤抖，终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凝脂般的脸上滑落……”
“？”夏归玄呆了一下。
书店里有你的书吗？
月宫中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早叫你别偷看人类那些电视剧，给我回来！”
匹练般的光芒从月宫里卷了出来，一把卷住玉兔，“唰啦”一声没了影儿。
夏归玄一路目送兔子抱着战甲被拖走，仿佛能看见月宫深处有人又羞又气、红透了的脸。
他足足盯着月宫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之前姮娥下意识的“小心”，注入太阴之力试图挽救自己水分消失的那一幕掠过心头。
看似板着脸闭门羹，根本不想对话，其实兔子落在外面她应该是知道的，之所以没接兔子回去，本来就是让兔子做中间转圜用的啊……
没想到这兔子说了一串不着调的，画面感还特别浓，她绷不住了。
夏归玄想了想，长身而起，大步迈向月宫。
雅典娜举着矛，浑身绷得紧紧：“站、站住……”
夏归玄毫不停顿，一路直接走到她面前，近在咫尺地看着她。
雅典娜慢慢后退，退一步夏归玄就进一步，很快后背就抵在大门上，无处可退。
兔子说的场景好像要先在这里实现了……
雅典娜长矛举起：“别过来，我真会出手的！”
夏归玄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雅典娜持矛的手渐渐不再稳定，开始微微颤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可以感到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压力，几乎无法直面这个男人，让她持矛相对实在太过勉强了……
夏归玄忽然笑了，伸手拨开她的长矛，长矛仿佛完全没有力气，轻飘飘的，“铛”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根本连对他出手的勇气都没有，恐惧烙印在灵魂深处。
夏归玄再度前进一步，雅典娜犹如虚脱一般，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
“这么多年，毫无长进，只因这样的心灵破绽？”夏归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雅典娜呆了一下，只觉一只粗糙的大手拂在她的额头，拭去了她的汗水。
雅典娜呆呆抬头，夏归玄神色温和：“今日的我，并非昨日……但希望今日的你，能如昨日。”
远处吃瓜群众们纷纷撇嘴，胧幽低声吐槽：“说得逼格满满，其实因为雅典娜是她们那乱腾腾的神系里有名的处女神吧……”
商照夜补了一句：“看来都是有线贯穿的啊，先前调教墨雪，还是早年思维残留；后来对幽舞就放弃了那套路，因为俘虏女将把心气打没了这套路已经不爱玩了啊，还是原滋原味的有意思对吧……”
高达点头，继而好像想起自己如今有手了，又从舱位伸出手来，比了个大拇指：“照夜归纳得很好。”
达成共识。
她们太了解夏归玄如今的心态了，但雅典娜不可能了解啊……几乎可以肉眼看见她的神色起了变化，居然真有了点感激的意思，垂首道：“是。”
夏归玄不着痕迹地瞪了吃瓜方向一眼，又和蔼地拍拍雅典娜的肩膀：“开门吧……姮娥知道你拦不住我，做个样子罢了。”
雅典娜老老实实地起身，打开了外部法阵，低声道：“我并不想冒犯伟大的您……只是奉现东皇之命辅佐太阴星君。其实……”
她顿了顿，垂首道：“您的命令在我这里……才是至高无上。”
吃瓜三人组：“……”
姮娥正在揪着兔子耳朵训话，神念观察到这场面，差点没把兔子耳朵扭成了麻花。
兔子挣扎：“痛痛痛……”
“还说你们和我同仇敌忾，敢情全是叛徒！”

第五百零五章 只要我在
夏归玄漫步在月宫里。
月色清幽，月宫一片清辉，桂花香淡淡弥散，很美，很舒服，也很冷清。
这么大的宫阙，只有这么几个生灵。
宫阙深处，有幽光隐现，不是烛火，是她自己。
她就是月亮。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是遗世独立，也是永久的孤独。
人在不同的阶段，思维是不会一样的。
以前的夏归玄踏入她的月宫，从来不会去在意“美”“香”“静”“寒”，这些意象，这就是一个安置“俘虏”的地方，关着一个他从仇敌身边抢来的女人。
出现在她面前，是耀武，是宣示，是洗脱自己曾经“丢人”的面子。
从来没有在乎过，她是什么感受。
千载悠悠，直至如今。
再见之时，千般思绪涌上心头，这遍地清辉就变得寒冷起来，仿佛能看见她抱着兔子相依取暖的样子，幽幽的目光看着人世夫妻，怅然转身，进入幽深的宫殿。
宫阙越大，这感受就越难堪。
所以月光一路轰炸，直接赶出位面都不敢还手，心中有歉意，哪来的底气打太康拳……就像当年被姐姐揍了一样，再度相见，也没想过揍回来……
只是终究有些尴尬吧，明明相对，却装不识。
姐姐有怯，自己也有。
可姮娥尚不至于此……她没有多少尴尬处，是他夏归玄有。
他忽然知道兔子在想什么了……真以为能够镇压下界的“玉仙尊”只会卖萌啊，人家也是两三千年的兔妖好不好……她是故意的吧，因为她也孤独，而现在是解决这件事的最大契机了。
兔子哪肯继续陪你孤独抱着一辈子啊，这边多热闹啊，有高达有狐狸有马，一个个还挺逗比的，不做叛徒才有鬼了。
全是演员……
夏归玄站在寝殿面前，抬头看了一阵子，轻轻推开了门。
门没锁，锁没锁在他们面前本来就毫无意义。
门开，姮娥抱着兔子孤零零站在那里，见夏归玄进来，下意识地往后退。
就像当年重现。
只不过当年的兔子惊恐地埋首在主人的兔子里，今天的兔子探着小脑袋，眼睛眨巴眨巴、耳朵一摇一摇，仿佛在向他示意：快，按我的剧本进行。
夏归玄笑了起来。
姮娥板着脸看着他的笑容不说话。
夏归玄走上前，很自然地摸了摸玉兔柔软的毛，玉兔眯起了眼睛。
姮娥心中暗骂一声骚兔子，脸上更是挂满了寒霜：“陛下请自重。”
夏归玄仿佛下班回家跟老婆说事儿似的，很自然地开口道：“羿没死。”
姮娥僵了一僵。
“两年前，我征服泽尔特之役，有帝俊残魂藏在圣魔残躯形成的恒星内部，试图偷袭于我。”夏归玄摸着兔子，很随意地说上班见闻：“当我要轰杀这个残魂之时，有箭芒贯于九天之外，撕破空间之限，接应走了那个残魂。”
姮娥抿了抿嘴，还是没说话。
“他活着，有没有找过你？”
兔子抢答：“没有。”
姮娥气得一把拎起兔子耳朵塞进了床下：“你闭嘴。”
她站直身子，看着夏归玄的眼睛：“所以你是想和他比烂？他这么多年没想过找我，所以你也没什么问题？”
“倒不是这个意思……”夏归玄道：“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不是他的。所以他找不找你一点都不重要，我找不找你才重要。他若是真找你，我反而要弄死他。”
姮娥气极反笑：“那你开口就跟我说他，什么意思？”
夏归玄道：“华夏诗云，嫦娥应悔偷灵药，我觉得至少这个消息可以让你觉得没什么可悔。”
“有区别么？”姮娥冷冷道：“结局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夏归玄道：“因为你在这碧海青天，夜夜心中的人是我。而这个人终究是来了……而我们还有无尽的将来，足以让你再也无悔。”
姮娥瞪大了眼睛，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
兔兔缩在床下揣手手，觉得这男人段位可能不低，不需要自己的剧本……
这种事有一个很微妙的逻辑，亲疏逻辑和地位逻辑。
便如姮娥惯性地称呼夏归玄为“陛下”，这首先就是把大家当一国的，心中认他是君王而不是敌人。
而在一位帝王的角度，把一位妃子尤其是敌国抢来的女人打入冷宫有什么奇怪的？理论上姮娥甚至连怨言都不该有，那叫“怨望”，要杀头的。
姮娥此前看似打得凶，其实真的敢杀夏归玄嘛？君不见那会儿误以为闯进来的牛牟是夏归玄，她们的阵法绝杀还特意留手了呢。
夏归玄愿意挨打不还手，在危机时挡在她面前，有这种态度出来，其实姮娥内心的怨言都消一半了。
即使是自导自演，都代表了一种心意，毕竟“陛下”愿意为了一个冷宫妃子去导演，和普通小黄毛为了泡妞去自导自演可不是一个意义。
所以她才会下意识的喊“小心”。
但恰恰如此，如果夏归玄低眉顺目地道歉就非常丢份，说不定在姮娥心中还看轻；如果真按兔子设计的霸总剧本，似乎又太欺负人，姮娥心中可能还会留疙瘩委委屈屈。
兔子想来想去，觉得夏归玄现在的话居然是最得体、最符合大家身份和现状、也是最撩的，这看电视剧可学不会啊……
“谁、谁说我夜夜心中的人是你……”姮娥说话都开始有些小结巴了：“我、我和你有什么关系，谁要和你有什么将来……”
夏归玄却根本不搭这话了，弯腰从床下抱起兔子，坐在床沿逗兔，还变了一支胡萝卜出来喂它。
那态度就像是，你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我就是这里的男主人啊。
姮娥气道：“这是我的兔子，你要不要这么自然？兔兔别理他，不许吃！”
玉兔很自然地抱着胡萝卜吃，把主人的脸打得啪啪响。
相依为命两三千年的死兔子，喂了狗了……姮娥木然无语。
夏归玄很是随意地道：“姐姐让你出来，应该是一个‘此方世界适合姮娥居住修行’的理由吧……然而实际上你有观测位面的职责，也试图将这片天地拉入正常的夜色位面的正轨，但恕我直言，你们的段位……很危险。”
姮娥忍不住道：“要不是你引牛牟和幻妖来，我本来已经慢慢在调校位面形态，快要成功了。”
“坐视狮子欺负马，就是成功？想法未免单一。”夏归玄淡淡道：“他们的变异是被人为阻止的，你再怎么引导，也无法真正引导出一个正常的走向。如果我观察的没错，反而会有民怨沸腾，积压更多的魔性，一旦释放，不知道你能否应对。”
姮娥不语。
“也许你就在等魔化这一天，应备着大招就是为此？但黑雾不会如你所愿，它只会等着适当的变局才发动。牛牟今天不来，明年也会来，千棱幻妖一直在收集圣魔残躯，早晚有一天会瞄向这里，你还是要面临双方夹击的局面……你该庆幸，我恰好来到这里，而不是觉得我引来了牛牟。”
姮娥道：“陛下是想说自己不是自导自演？”
夏归玄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这种破事，慢慢道：“黑雾不是一个常规意义的生命体，它的消散不意味着这个位面的情况已经终结，恰恰相反，说不定引发系统警报，会有更多的干涉降临……你我在这里的意义，在某些存在眼中犹如病毒入侵，杀毒软件就要启动了。”
姮娥心中微动。
她肩负使命而来，完全听得懂夏归玄这句话。
倒是对夏归玄会用这么现代化的形容感到惊奇……也许今天的他，真的已非昨日。
夏归玄站起身来，把吃饱了的兔子重新递给她：“整理一下你尚未做完的事，准备跟我走……无论谁来干涉，只要我在，你便无忧。”

第五百零六章 欲擒故纵
夏归玄的态度太过自然了，真就像之前闹过点别扭的帝王和后妃，也像是普通人家吵了架的小夫妻，反正过去的就过去了，不多提，以后我们继续过日子的那种态度。
自然得让兔子觉得，他下一句说我们关灯睡觉吧都很正常似的……
姮娥总算体验到了生草是什么感觉，一肚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搅成了麻，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事实上她本来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不太爱说话。
因为一直以来就没多少让她说话的时候，除了和自己的小兔子。就算在此世当“帝尊”，别人对她也只是远观膜拜而没有对话，基本都是兔子对外交涉。
可现在兔子叛变了。
她习惯性地接过夏归玄递过来的兔子，还是用力抱在怀里，好像兔子刚才不是叛变，是被欺负了要心疼似的……
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我……不想离开这里，我喜欢安静，这里很好……”
夏归玄眼神有些怜意，低声道：“喜欢这样的环境，我们可以搬走或者重造。你要怎样的世界，我打造给你。”
你要月亮我摘给你的变种……呃，她要的还真是月亮。
姮娥的眼神也有了点变化。这男人……真的是那个姒太康吗？
他怎么会如此温柔？
夏归玄却没有说兔子脑补的关灯睡觉，反而道：“今日力战，你也累了，且先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姮娥发现自己下意识居然是有些不舍，“你千年和我说一句话就居然就想走了？”这样的感觉……但挽留的话却不可能说出口，只是偏过头道：“明天也别来了。”
夏归玄笑笑，再度摸了摸兔子，转身离开。
姮娥就怔怔地看着他远去，心中一片空白。
直到都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姮娥才捏了兔子一把：“是我在做梦，还是他被人夺过舍？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是姒太康？”
兔子道：“他是夏归玄不是姒太康。姒太康那么坏和夏归玄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揪着你的耳朵丢开的那个也是夏归玄！”
“那时候是个乾元夏归玄，如今是无上夏归玄。”
“有区别吗？”
“有，如果那时候叫洗心革面姒太康，现在大概叫洗心革面夏归玄？”
姮娥出神地想了好一阵子，没有回答。
兔子忽然笑嘻嘻道：“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摸我啊？”
“啊？”姮娥忙道：“谁看见兔子不摸摸啊，很正常吧？”
“他那手啊，其实是想碰你啊，差点没想直接抱上了。又不好表现得那么急，所以找个地方摸来摸去化解尴尬而已……”
“……”
“可怜兔兔哦……”兔子呜呜地哭：“兔兔已经不纯洁了，被男人摸了，他还未必认……”
姮娥打开窗子，一把将兔子丢了出去。
远处的夜色微有光亮，姮娥知道那是他身边带着的女人在等他。
是她们使你变得温柔的吗？
姮娥心中忽然有了点吃味。
我才是先来的……
不对，我为什么要和她们争这个？我不该理他，明天他再来，还是要关门不让进才对！
哼。
姮娥板着脸，冲着窗外装死的兔子道：“起来，随我修复阵法，有事要做。”
兔子肝肠寸断：“呜呜呜……兔兔吃了大亏，没处要说法，还怪兔兔躺平，生产队的兔都没我可怜……”
姮娥气极反笑：“你可以去他那里躺平啊，反正他手摸得很舒服。”
兔子小心道：“那我真去了？”
姮娥柳眉倒竖。
“姐姐。”身后传来雅典娜的声音：“很……很抱歉。”
“没什么。”姮娥揪回了兔子，淡淡道：“连兔子都这样了，怪不了你。”
“我真的、真的看见他就……”雅典娜有些出神地看着姮娥的背影，低声道：“姐姐，我很羡慕你。”
“嗯？”姮娥转过头：“我这都能值得羡慕？”
“是的……至少能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温柔，那是我们从来连想都不敢想象的眼眸。”
姮娥闭上了嘴，目光迷蒙地再度看向远方。
心中在想，他和那些女人现在在干嘛？
……
“哇，夏海王回来啦？”脑花第一时间整活：“大家列队，欢迎！”
“咔！”一只高达摆正军姿，行了个军礼。
胧幽商照夜一起列队：“欢迎海王陛下回归！最后这一手欲擒故纵，高妙无比，陛下出师啦！”
“去去去。”夏归玄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那边有雅典娜呢，你们现在用海王这个词容易让我想起波塞冬那傻逼。”
胧幽乐了：“有多傻，说出来让大伙乐乐？”
“……”夏归玄斜睨她一眼：“死都死了有什么可乐的，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无聊。”
“是是是，就父神泡妹子不无聊。”胧幽冷哼道：“你是不是忘了，在我们的角度上应该偷偷杀过去打小三的？知不知道帮你转移话题化解尴尬是多懂事的表现啊？”
夏归玄哽了一下，干咳道：“那个……她不算小三。”
胧幽道：“标准小三好吧，按照你的时序。”
夏归玄抬头想了想，这么说好像也对，按照姐姐和姮娥这样的顺序，姮娥标准小三啊……但这话怎么会是你胧幽说，你小几？
胧幽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抱臂道：“别看我们啊，我们和你没那关系，我是军师，正经编制。”
商照夜立刻道：“我是大祭司。”
场面冷了一下，夏归玄下意识看向了高达，那意思就是等你复读呢，人呢？
脑花无语道：“不管我是个高达还是个脑花，你看我干什么，你们小几撇清，我插什么嘴？压根和我没关系好吧。”
合着这意思，不插嘴的才是真没关系，急着说自己是军师是大祭司的才是此地无银，胧幽商照夜品出了味儿，怒目而视。
吃瓜三人组开始内讧。
胧幽风情万种地走着莲步，挨坐在夏归玄身边，呵气道：“父神，今天战斗累了吧，有没有看见一只很漂亮的手……”
“砰！”高达一剑劈在了两人中间，胧幽迅速拉开防御姿态。
夏归玄打了个呵欠：“变成两个手办，去一边打。”
两人没有变手办，都很是吃惊地看着他。
你听说一只很漂亮的手，居然完全没反应，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这不对啊？
难道脑子已经被姮娥的美貌占据了，忘了别人也可能很漂亮？
夏归玄叹了口气：“你们那什么表情，阿花那逼格，宇宙源初的意义，大爆炸的创世指向，万古长河的观测者……若是男的一定帅绝人寰，若是女的一定艳冠天下，我们所有人的审美都基于此，这根本不需要考虑……还需要等看了手才知道？”
这回连商照夜都忍不住了：“父神，你和阿花之前明明是为敌，能够化敌为友合作起来，该不会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层？”
“没错，你们以为我憨，其实我在大气……卧槽……”
“砰！”激光剑直劈而下，夏归玄飞速闪开，坐着的岩石已经碎成了粉末。
高达提剑一路追逐：“你给我站住！人间万古，从来没见过这种狂妄好色之徒，你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等、等一下！我就开个玩笑……”夏归玄一路奔逃：“我和你合作的时候天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卧槽你来真的？”
“过来，给我砍一下！你都肯给姮娥打！”
“……那你手臂给我看一下有多白。”
“你去死吧。”
姮娥抱着兔子，木然看着远处狂轰滥炸的场面，觉得有点吵，破坏了她千年的安静；但又不知怎么，觉得好羡慕，看着看着嘴角都能忍不住弯起笑意。
广寒千载，欠缺的祈求的，就是这些吧……

第五百零七章 夜之国
高达追砍夏归玄的场面很快还是被打断了。
广寒宫中，忽然闪起了光华。
柔和的月色清辉透过苍穹，洒遍大地。
高达驻足而望，人也不砍了，因为这景色真的很漂亮——其实对吃瓜三人组而言，此番战斗并不辛苦，来到这个位面起最多的感受就是美，各种各样的美，无论是世界还是人。
如今一样很美，就像天地笼罩在光晕里，朦胧而梦幻。
脑花看了一阵子，哼哼道：“她这是为你应援呢？转移我的注意力？”
夏归玄暗道姮娥怎么可能知道连这点事都能转移一位无上的注意力，给大家一个台阶还差不多。
或者索性说姮娥在吃醋还更有那么点接近，不想他和别人在她的地盘里热热闹闹，而她冷冷清清地抱着兔子吧。
这便是欲擒故纵的价值正在体现了……
脑花由衷道：“阿玄，你果然长进了。都能让前不久还在揍你的女人转过来帮你了……”
夏归玄：“？”
“怎么，你能叫我阿花，我不能叫你阿玄？要不要换个，归归怎样？”
“……叫老夏会死吗？我叫你阿花也是因为你不告诉我真名啊，你告诉我真名我马上改。”
脑花犹豫片刻，还是回避了真名，只是道：“叫老夏别扭，因为你真没我老。”
“一个女人，老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别人还恨不得装得嫩一点呢，你看那兔子，两三千岁的老妖怪了，还一口一个兔兔，谁都不会对她起戒心，还很能博同情和怜惜，这才叫聪明。就你这傻样，怪不得被炸……”
话音未落，高达再度举起了激光剑。
“好好好……”夏归玄举手投降，转移话题道：“看看姮娥在做什么。”
脑花随意道：“这还用想？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把世界变成夜之国。”
看似随意接话，其实剑也收了，意思就是接受了夏归玄的“劝谏”，装嫩点，叫老夏得了……
胧幽商照夜抱臂围观，总觉得现在父神对付女人的功力越来越强，连对高达都能润物细无声了……
但是阿花到底是谁？
之前黑雾的对话，让这个困惑再度缭绕在人们心里，她们觉得夏归玄可能隐隐有点底了，只是不能肯定，所以不揭？
但基本可以断定，不会是之前猜疑的盘古或女娲。
因为夏归玄对华夏的感情和敬重很明显，他会开口骂波塞冬是个傻逼，却绝对不会对宿敌帝俊和羿说同样的词——哪怕帝俊和羿在他眼里或许属于东夷，但那也是华夏之内，大家一样的黑发黑眸，在他眼里能算内战，而对其他神系的态度显而易见不一样。
连对姮娥和雅典娜的态度都看得出来，以各自神系的内部地位来说，雅典娜显然高于姮娥，但在夏归玄眼中的地位恰恰相反。
基于这个前提，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如果阿花是盘古女娲，夏归玄绝对不会跟她嬉皮笑脸毫无敬意，那么阿花极有可能是其他神系的至高神、又或者超出神系意义的其他概念……关于这些，胧幽商照夜的了解就真的不多了，很难猜测。
夏归玄总是会有很多判断藏在肚子里，不到时候表现不出来。就像他收了马飞的灵魂，埋下的后手连胧幽都没预计到。
所以说当什么军师嘛，说得泽尔特之役她不是俘虏一样……夏归玄心中什么都有数，她负责妖娆就好了……
众人心中各怀心思，一时也没再吵吵嚷嚷，都坐在天上看人间。
此时的人间九洲，正在被姮娥的光华改造。
……
在夏归玄进击姮娥的时间里，下界九洲其实还处于惶然迷乱的状态之中。
之前全员魔化，带着一地尸体回去，魔化中的记忆断断续续，只知道自己与帝尊为敌。为敌就算了，笑到最后的还是帝尊，不知道哪请来了一群恐怖生物，打到最后都超出大家理解范畴了，连个伤都没受……
帝尊的后台背景不可估测啊……
虽然帝尊很平淡地让大家下界，一副既往不咎的样子，天知道后面会不会清算？
所有人心中惶惶不安。
这是自身前景的忧虑，此外还有对世界的困惑。
早些时候连狮狂都已经隐隐窥见“此世本源”的修行了，和马飞交战那会儿都隐隐用上了，其他比狮狂见识高的大有人在，别人难道看不出？
那么大家最后的进阶，是不是就是那种魔化？
如果是，这样的修行或者进化，其实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接受的。
哪怕狮狂那样的本性残暴的人都接受不了，大家渴望力量，不代表想失去理智，更不代表愿意变成黑暗的傀儡。
那将来何去何从，是不是大家都停止修行完事？
所谓探索世界的本源，难道是个坑么？还是说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坑？
生命不过是某些存在的玩物么？比如那奇怪的黑雾？
就在这九洲寂然，惶惑不安时，天上洒下了月色清辉，笼罩乾坤，覆盖在每一个生命身上。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无数躁动不安的心在月色之中慢慢安宁，仿佛月之女神的纶音在灵魂深处回荡，给予人们静谧祥和的夜晚和心灵。
更有世界法则的感悟，沁入灵魂，引发共鸣，继而蔓延到每一寸肌肤表里，渐渐生异。
那被某些力量刻意压制了的基因变化，终于开始恢复自然，一种在只有夜晚的世界里本应该形成的生物体系，正在进化成型。
那是迟来了不知多少年的自然。
马飞发现自己的身躯开始变化，它的四肢开始着地，不再是人形马头，恢复成了原始的马型。色泽也开始变黑，却又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邪恶的狰狞，而是通体如墨玉，幽亮美丽，血肉也似乎变成了一种流晶之形，一支独角在马头上渐渐突起。
体内的力量模式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武道的罡气，有了一种幽暗术法的流转气息，身躯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却无损实力的运转。
它忍不住漫步向前，到了湖岸边，低头下望。
月光之下，一匹雄骏美丽的墨玉独角兽倒映在湖水里。
“这才是我本该有的生命形态？”马飞低声自语：“黑暗不是魔啊……”
“你们不是谁的玩物，是圣魔位面的造物，天生地养之灵。”姮娥的声音回荡在天边：“这里本该是夜晚的国度，美丽和神秘的代名词。黑夜不是深渊，因为有月。”
亿万生灵在夜色之中叩首：“感谢帝尊，让我们找到了生命的本源。”
姮娥不着痕迹地看了夏归玄方向一眼，也不知道看的是夏归玄呢，还是看“圣魔”。顿了好一阵子才道：“不要叫我帝尊。”
夜色生灵再度叩首：“是，我们至高无上的月神。”
姮娥：“……”
你们在干嘛啊，夏归玄看着呢，好丢人。
在他面前称什么帝，说什么神啊……
而且你们真正的母神还在高达里蹲着呢，她才是孕育你们所有生命的，真正的至高无上的神啊……
胧幽的吐槽之魂再也无法按捺：“得了，女皇属性，女神属性，又完成一个。她是不是知道你最喜欢这调调啊……”
夏归玄板着脸道：“是的，狐王陛下。”

第五百零八章 父神也要面对修罗场
胧幽这才想起如果论及这项属性，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这句话几乎等于宣示了他的占有。
胧幽却没说什么反驳之言，反而挨啊挨的又凑到他身边，伸手绕上他的脖颈：“那在这美丽的夜晚，要和狐王做点什么吗？”
夏归玄嘴角抽了抽，仿佛能看到远处姮娥结成冰霜的眼眸。
在美丽的夜晚和狐狸发生点什么，我也想啊，但咱们能不能换个夜晚，不要在一个冷宫怨妇还盯着的时候，这叫上眼药啊……
何况这夜晚还是她营造出来的美丽，你是想让她有点参与感吗？
可惜这狐狸远远没那么听话，她就是来上眼药的啊！咱们不远万里赶了一年的路过来，本来以为是件重大正事，结果搞了半天是为了帮你泡妞的吗？
不给你上点眼药你还以为咱们真就是个手办随便捏的呢？
夏归玄再一次认识到了什么叫修罗场，女人的醋意从来只是压着而不是没有，能在任何时候给你来一下，关键这玩意还不能完全靠地位压制的，比如你还要点脸的时候……一个应对不好可是要起火的，你总不能把她推开啊……
尤其这种场面还是痛并快乐着。
原本胧幽这一路上算是亲密得很习惯了，经常搂搂抱抱挨挨碰碰的，还会亲嘴儿，但从来不肯好好让你碰，解衣服更是想都别想。
毕竟一路上在高达舱位里，臭脑花旁观吃瓜呢，大家都不好意思。像商照夜早都千肯万肯了，平时也就只肯让他枕在大腿上睡觉，别的还是皮薄不肯……
但这会儿谁还管脑花看不看，反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于是胧幽的动作尺度变得大了起来……
商照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话说你这段位超过筱如太多了，她是开胖车，你把自己当胖车，驾驶体验严重升级了啊。
看父神抱着都甩不开了，果然豪车是男人的最爱。
“啪！”柔和的月光变得僵硬冰寒，月宫之上万里清霜，冷得高达外部都凝出了一层冰挂。
脑花心疼地擦拭着心爱的高达：“作孽啊……”
“不是，等等，别这样……”夏归玄终于开始后仰：“等一下……”
“啊，父神难道不想要吗？”胧幽附耳，呵气如兰：“错过这一次，以后可没这个店了哦……”
“我草……”
“来啊，不来不是男人。”
“……”夏归玄无奈道：“喂，军师不是帮我成事的吗，不是来坏我事的好不好……”
“我帮你成了胧幽的事啊，这不是前些日子父神的委托么？”
夏归玄：“……”
“其实这也是在告诉她啊，父神身边可不缺女人，别在那端着，对不对？这也是帮父神啊……”
“不至于，不至于……”
“要一箭双雕一举两得，那请恕本军师能力不足，父神选一个哦。”
胧幽说是说“选一个”，其实并没有给他开口选择的机会，红唇已经印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他的所有言语。
夏归玄本来觉得自己海王功力已经很到位了，却终于在这里溃败，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才恰当。心中忽然在想，其他前辈是怎么应对修罗场的，自己看书还是看得少了啊，这次回去一定要补充一下知识面，不然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了……
话说回来，胧幽最后几句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凡事就要卷起来，不是指姮娥，而是指她胧幽自己。要是没姮娥这事带来的醋意，她还不会这么主动，“端着”的岂不是她自己？
对哦，那时候幽舞挑惹她，她也卷，这狐狸内心其实是只小斗鸡啊哈哈……
夏归玄感觉自己又进阶了。
正当他觉得可以考虑一个多占便宜的方案时，远处终于传来姮娥的声音：“贵客远来，姮娥此前未曾招呼，失礼了……兔兔，请客人们进月宫歇息，以尽待客之谊。”
姮娥直接发动了打断。
话说之前没请客人们进去休息，也确实是她的失礼，胧幽会有怨念直接开始修罗场，未尝没有这个原因在，连商照夜心中都有些不高兴，此刻她这是悟了？此时赔礼请人入住，一举两得，不露烟火气，是她身边的军师开始出谋了？
胧幽的卖骚果然卖不下去了，有些小尴尬地站起身来，嘀咕道：“雅典娜还管这种智慧？所谓的战争与智慧指的莫非是女人之间的战争？”
商照夜没好气地把她抱起来放在背上：“走吧，别丢人了。”
胧幽抱着她的腰，悄悄咬耳朵：“喂，你不吃醋的吗？”
“吃啊。”商照夜板着脸回答：“凭什么赶这么远的路过来，是为了看父神和她卿卿我我的啊？还连口茶都没得喝，等在外面风餐露宿。”
“这就对了，那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玩不来你那套。”商照夜没好气道：“这么多人围观呢，还有不熟的人远观，这么丢人怎么做得出来的。”
胧幽鄙视：“你们怎么不说丢人？闷骚比明骚高端是吧？”
商照夜：“……”
“其实卖骚那套很简单，我教你啊，这么多年好姐妹了……”胧幽信心满满道：“只要你我联手，包保他魂都丢了……”
商照夜悠悠道：“那边……可是有三个人联手哦。”
胧幽转头：“阿花，阿花！”
高达“蹬蹬蹬”地跑了过来，一把拎起胧幽，直接丢进了月宫：“自己去玩吧！我看好你！”
夏归玄瞥眼看着一只狐狸腾云驾雾地栽进了月宫里，忽然失笑。
多好玩啊，这样的仙途。
如果这不是仙，那就不是吧。这样的日子，何必羡仙。
那边姮娥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有些小紧张，低声问左右：“他们进来了，等会怎么说话？”
雅典娜道：“姐姐要做出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大妇之姿，安排招待，我们会帮你的。”
“可是，可是她们才是一直跟随他的，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再多年没见，先来的都是先来的！”兔子在旁边举耳朵：“我们背靠少司命姐姐，那才是无敌的，那些狐狸精算个什么，主人你要有信心啊！”
“砰”地一声，一只狐狸砸破屋顶掉了下来，恰恰落在了三人中间。

第五百零九章 狐战群雌
直到被脑花丢出来，胧幽才意识到大家的差距有多大。
自己也是个太清好不好，被这么一丢，居然完全提不起任何力气，无论是停止还是转向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栽进月宫里。
胧幽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把自己变成狐狸……
好歹不是以刚才和夏归玄抱着啃的妖媚模样出现在对方面前被围观。
和她平时情急之下变成手办跑路异曲同工，只不过这时候变成手办遮不住脸，只好变成狐狸……
可见这狐狸也不是表面看着的那么不要脸，夏归玄想得没错，其实最端着的就是她自己，骚又骚得很，真做又不肯，和外表体现出来的两个极端。
“叮叮叮”，狐狸上空出现两张代表着东西方的绝世美颜，再加一只兔子，好奇巴巴地盯着她看。
狐狸缩了一下，害怕.jpg。
“刚才……”姮娥不确定地问雅典娜：“刚才和他扭来扭去地亲嘴儿的是不是这只狐狸？太晃了没看清。”
狐狸捂脸：“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抱养的狐狸，就像这只兔子一样。”
雅典娜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欲言又止。
其实谁不知道就是你啊，就算看不穿你的变化，外面正在接近的队伍少了谁，数数不就知道了吗？
姮娥这么问不是她不知道，是不敢信啊。
之前脑子里还在绷着思考，等会要怎么以大妇姿态迎接这只狐狸和外面那只人马，哦还有高达……结果狐狸冲天而降，这是直接来个深入敌后的斩首行动吗？
玉兔眼珠子转了转，变回了小姑娘，抱起狐狸摸摸：“可怜的小狐狸，被坏人欺负了吗？来跟我们玩吧。”
狐狸点头。
兔子取出一支胡萝卜：“给你。”
狐狸抱着胡萝卜很是无语：“我不吃胡萝卜的。”
兔子道：“这又不是给你吃的。”
狐狸：“？”
兔子一本正经道：“我们收留了你对不对？这是给你练习报恩的。”
空气凝滞了一下，画风刹那间从儿童片变成了成人片。
胧幽知道自己这深入敌后的环境在大家来临之前是躲不过去了，暗道反正伸头也是一刀，难道你们还敢炖了我？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阴阳怪气：“看来兔兔日常进食都是报恩造型啊，以后报恩一定很有经验对不对？”
兔子道：“兔兔的恩人就是主人啊，主人要兔兔怎么报恩就怎么报恩。”
胧幽道：“刚才我们父神救了你主人的，你主人会让你替她报恩，你还一个劲地撮合，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哦，该不会是你自己想跟他，故意撮合……”
兔子眼睛直了一下，暗道好像是哦，主人需不需要自己那啥另说，作为陪嫁小侍女是不是本来就要那啥，自己上蹿下跳做叛徒穿针引线，搞了半天是自己在送吗？
对了，听说有人解读西厢记，小丫鬟红娘那么卖力撮合莺莺和张生，其实是因为她自己相中了张生……自己是不是想嫁还是另说，关键是主人会不会被挑拨得这么认为……
兔子偷偷看了姮娥一眼，姮娥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雅典娜觉得堡垒好像要被内部攻破了，兔子怎么可能是狐狸的对手……至于姮娥那个看上去冷若冰霜胸有成竹的，其实她心里在懵逼，都不一定听得懂这些挑拨弯弯绕。
雅典娜觉得自己必须出手帮一把了，便道：“兔兔不过是开玩笑……狐狸姑娘远来是客，兔兔你给人吃什么胡萝卜，还不客座有请，我去给姑娘泡茶……”
胧幽奇道：“你也喝茶的吗？难道不是咖啡？”
雅典娜微微一笑：“神国不提，古希腊喝的也是葡萄酒，花蜜，牛羊奶，没有咖啡的。茶的话，入乡随俗，大家都这么喝，也是待客之道。”
胧幽终于变回人形，大模大样地在椅子上坐下，等雅典娜奉茶。口中道：“不知道希腊神泡茶水准如何，好期待……”
一直形如宕机的姮娥却忽然动了，一把拉住了雅典娜：“给客人上最好的桂花酿，免得说我们失礼。”
雅典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胧幽却知道自己的小算盘被破了。
什么是奉茶啊，大家这关系，哪有主客奉茶，只有给姐姐奉茶，谁奉茶谁就小。姮娥别的没听懂，这一点上拎得可比谁都清楚，雅典娜怎么看得出这点小名堂？
真给她秀一手希腊人泡茶姿势，就输到坑里去了。
雅典娜终于醒悟过来，牙齿咬得咯咯响，你欺负我外国人是吧……
她神色平静地转身去取桂花酒，口中说着：“说来古希腊人喝的也就那样，倒是古希腊的狐狸吃的东西可不一般。”
胧幽倒是被说出了几分兴趣：“吃的什么？不是胡萝卜吧？”
“吃小孩啊。”雅典娜取了酒，笑吟吟地给胧幽满上：“我们最著名的狐狸叫Alopekos Teumesios，不仅吃小孩，还有个很厉害的特性，绝对不会被任何生物捕捉，就像您一样聪明。”
胧幽道：“这除了证明你们的野蛮之外好像证明不了别的……话说这狐狸既然永远不会被捉，后来怎样了？”
“这只邪恶的狐狸肆虐底比斯城，国王搞来了一条神犬叫Lailaps，它能捉住任何猎物，于是和狐狸一追一逃，永远谁都奈何不得谁。”
胧幽眨巴眨巴眼睛。
雅典娜笑笑：“这就是华夏的阴阳相对，永恒的循环，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好像在说哲学和神话，然而此时此刻的语境，这分明是在讽刺狐狸就是被狗捉得上蹿下跳一辈子逃窜的生物啊……顺便还点了一下，别看你现在甚是得宠，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知道吗！
姮娥听懂了，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了第一抹笑容，心中甚爽。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爽什么，半个时辰前还在跟夏归玄说“明天也别来了”呢，现在居然因为口舌之争撕赢了一只狐狸精感到甚爽。
所以说，就是要卷，不卷怎么有人渔翁得利？
然而真的赢了吗？
却见胧幽微微一笑：“你们跟我谈狐狸，太吃亏了啊……知道老夏的血脉吗？”
雅典娜瞬间色变，姮娥的笑容僵在脸上。
胧幽伸手支着下巴，悠悠道：“有谁做后台没用，在他身边，狐狸就是最大的！”
随着掷地有声的言语，胸腔共鸣，波翻浪涌，上下滔滔，晃得姮娥想起了月亮，好白好大。
环顾场中，果然她是最大的。
孤军深入敌后的胧幽，正在大杀特杀！
此时此地没有人知道，那是为了维护女儿正宫的尊严，爆种了……别人只以为她在吃醋撕逼，谁能想到她的格局早在大气层了……
正在胧幽觉得自己大获全胜时，一只兔子跳进她怀里，伸手“嘟嘟”戳了戳，露出“不过如此”的笑容，继而转过身去，屁股冲着胧幽一扭一扭，好像在说：“来摸摸，有我Q弹吗？”
胧幽满头都是感叹号，还能这样的？
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再变回狐狸本体和兔子比比谁更弹，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干咳，夏归玄来了。
是战火升级，还是君临后宫，群妃俯首？脑花坐在高达里，转头四顾，入目全是当事人，苦恨无人陪她开盘。
殊不知此刻胧幽最气的就是它，这货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把自己丢进来，搞得舌战群雌，一狐难敌三口。你自己也是个女的，等着，早晚让你知道什么叫看片者终成片。

第五百一十章 喧嚣后的安宁
夏归玄一开始打算迅速过来拯救胧幽的，尤其是起初害怕得都变成一只狐狸那模样，看着太惨了。
结果胧幽没两句话就开始大杀特杀，夏归玄反而放慢了脚步，一路观察。
姮娥的态度很有趣啊……
完全就是被形势自然推着变成了开启争风模式，怕是几秒钟之前她连想都没想过自己要做且会做这样的事。
胧幽突兀天降，开启群战，直接把姮娥的抵触和竞争之意给拉满了。
所以又是懵逼清冷，又是下意识开战，那心态简直了，要她自己归纳怕是都归纳不出来，可能还觉得明明之前还决定不见他，怎么就因为后宫排序撕起来了，自己都不知道为啥。
夏归玄却旁观得洞若观火。
“好了。”他先悄悄传音给胧幽：“姮娥孤苦伶仃这么多年，我欠她的，看我面上，让她一些……”
胧幽愣了愣，斗鸡般的状态也慢慢平复了下去，噘了噘嘴，抱住面前那只扭屁股的死兔子拍了一下。
兔子以为她要打架，正准备炸毛，却见胧幽把它抱在怀里，摁在自己的兔子里，还摸了摸头。
兔子：“？”
刚刚针尖对麦芒的战意忽然找不到目标了……
她这里好舒服啊……
同样，刚才颇有斗鸡般战意的雅典娜在夏归玄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缩了，老老实实垂首引路：“您坐。”
“坐就不用了，我们不是来开会的。”夏归玄很自然地对姮娥道：“胧幽照夜远来跋涉，长达一年，很是辛苦，如今告一段落，你好好招呼一下，安置好些的居所和资源。此战之后，大家也有些突破契机在，暂且休整一二。”
姮娥下意识应声：“是。”
说完才发现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大家恩怨说完了吗？怎么就已经跟丈夫吩咐妻子待客一样了……
偏偏这还挺中下怀的，女主人姿态嘛！想驳都不会去在这时候驳，那不是傻吗，刚才白撕了？
姮娥很快摆正心态，冲着跟在夏归玄身后的商照夜盈盈一礼：“谢过姐妹万里驰援……不知如何称呼？”
商照夜同样一肚子想撕逼的欲望，此情此景也发作不出来，只得做了自我介绍，顺便还帮胧幽介绍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点了一句：“我们久随父神征战，倒也没什么可谢。”
表面是说我们就是下属，实际强调的是“久随”，我们陪伴他南征北战，你一老远月亮上的女人能不能有点数？
姮娥听懂了，却没有如刚才对胧幽一样针锋相对，反倒很有气度地微微一笑：“辛苦姐妹们了。”
商照夜：“……”
为什么还是很想撕她呢？
姮娥下一句却有些认真：“此世虽是圣魔残臂所演化孕育，但经过漫长岁月造化，也自然会衍生出一些超出圣魔残臂本身的意义。便如残臂本身不是纯阴属性，只因独臂而缺失阴阳，然而这亘古之月，悠悠太阴，向这极端方向自然演变，是创世之初也未能预计的。”
高达手办坐在夏归玄肩膀上点头：“所以？”
“所以此世其实有很多东西，不在阁下造化之限，是极为独特的奇妙造物了。”姮娥道：“譬如月宫的月之泉，玄阴桂木，夜炎草等等，都可以说是一等一的天材地宝，在其他位面很难找到，最多是些替代品，还降等。包括我们此刻喝的桂花酿，也不是常规意义的桂花酿。诸位且在此安心休养，必使大家不虚此行。”
说着又很自然地踱步过去，到了胧幽身边，随手把兔子揪了出来：“别赖在人家身上，带客人去太阴之殿。”
“哦。”兔子老老实实变回小姑娘，拉着胧幽的手道：“我带你们去，那边很漂亮的，桂木之下，月泉之畔，我们月宫最美也是最利于修行的地方。”
胧幽虽然觉得这还是被姮娥狂秀了一番女主人味，有心找点事儿，又想起夏归玄刚才的传音“给点面子”。想着也觉得这女人之前的失礼也补到位了，一直计较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没意思，便转身拉着商照夜道：“走，我们去看看。”
商照夜便也笑笑：“对月宫之美确实有些期待的。”
雅典娜忙道：“月宫缺人手，兔兔顾不过来，我也一起去。”
“诶……”姮娥手抬了一小半，意思是你别去啊，你去了我就变成跟他独处了……
这话又不好当众说，雅典娜直接装着没看懂，闷头带着商照夜走了，简直跟逃命一样。
她哪里敢面对夏归玄，之前拿狐狸说事儿还不知道夏归玄听见没有、介不介意呢，有跑路的机会谁还杵那儿，果断叛逃。
下一刻一只高达被丢出了门，“砰”地一声，门关了。
外面四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转头看高达，神色全都变得非常古怪。
大家闹了半天，敢情全是在替他铺垫吗？
他之前和姮娥隐隐的隔阂，好像就这么被闹没了，姮娥都参与修罗场撕逼了，还做女主人待客了，这时候还说“我不想见你”岂不是搞笑？
“那个……”胧幽犹豫道：“我好像是来撕逼的，不是来给他做僚机的。”
高达盘膝坐在地上，抬头鄙视：“是你们不中用，传个音说给面子，你们就给面子。照夜老实就算了，你也这么废物。”
商照夜：“……”
胧幽道：“我和照夜是他下属，他既然说了，那在别人面前当然要给他起码的面子啊，你不受此限，怎么不说？”
“我就是个外人，怎么给你们的家事随便插嘴？”
胧幽一把掐着高达的脖子摇晃：“那你一路上给我们添什么堵？没你搞事，照夜早把他吃干抹净了。”
商照夜：“喂！别动不动拿我出来说啊，我就是匹马。”
“咳咳。”高达作咳嗽状：“以后我不添了行吧，有本事你继续卷啊，反正你姿势多，姮娥玩不过你的。”
雅典娜玉兔在一旁听得如在梦中。
我们很庄重地带你们去此世最造化之地休息呢，你们在干嘛啊？
在你们心里是不是这种事情比天道还重要啊……
雅典娜更是看着高达欲言又止。
高达瞪了她一眼，雅典娜垂首不言。
……
此时的寝宫内。
姮娥站在那里都快傻掉了，纤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差点没搅成麻花。
她都不知道形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心中还气着他的，明明不打算理他的，怎么就变成夫妻俩待完客之后关灯就寝的节奏了？
不过她心中隐隐也知道，小斗鸡胧幽不闹了，多半是他暗中制止了的结果。
这种制止其实是有可能在胧幽心中留刺的，取决于他怎么说……但无论如何，这个举动是在维护她姮娥，这是确定的事实。
姮娥心中一团乱麻，夜色之中孤男寡女，总觉得气氛迅速变味升温，可自己的心却卡在嗓子眼上，想说话却说不出来，想跑路却如脚下生根，怎么都动不了。
夏归玄忽然动了。
姮娥心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衣角差点没被扭断。
夏归玄却不是直接走向她，只是走到了窗前，微微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的清辉。
桂花香飘入屋中，香甜舒畅。
“我不知道是你选择的住处必然很漂亮呢，还是因为有你，使得天地都漂亮了起来。”夏归玄忽然说话了。
一开口就是这样的甜言蜜语。
姮娥有些紧张地回应：“这世界本来就很美。”
“当时你所处的广寒宫也很美，是我匆匆行路，错过了那些。”夏归玄低声道：“也错过了你。”
姮娥仿佛被锤中一样，完全说不出话来。
夏归玄转头看着她，目光灼灼：“见到你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在民俗、法理、社会认知等等人类的社群属性来说，你好像是东皇夏归玄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正式妃子。”

第五百一十一章 迟到千年的如今
是的，这句话就是本质。
他夏归玄和姮娥话都没说过几句，两个人甚至可以说压根都不熟悉。为什么姮娥会没想过找别人、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幽怨、为什么会是下意识和别的女人争风的对象？
因为在社会认知上，她就是他的妃子。
便如少司命完全是以看待“弟妹”的态度，给她配助手、且委以重任的。心里酸不酸是另一回事，她显然是承认这个位置的。
当夏归玄放话说“我击败羿之后，按照我们的部族规矩堂堂正正地得到你”这句话，就是立下了“订亲”的契约，而击败羿的同时，契约完成，关系落定。
连姮娥自己内心都这么认为，都说“请君怜惜”了，那不就是洞房花烛的典型标志？
嫁鸡随鸡，虽然那脑残在洞房花烛夜跑路了，可归属确实已经定了。
就连那只千棱幻妖都拿这关系说事了。
然而他们真的……还不熟悉。
姮娥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有些难过的眼神。
下一刻夏归玄的手便抚上了她吹弹可破的面颊。
姮娥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别碰我……你现在身边莺莺燕燕，也不缺我一个……何况你不是不近女色的么……”
“便是我身边有恒星璀璨……”夏归玄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你也是唯一的月。”
姮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由自主地有些喘息：“你……你现在是怎么了……这些话……”
“怎么？”夏归玄微微一笑：“难道你更喜欢之前那么脑残的我？”
“我觉得好怪……不是，谁说我喜欢了？”
夏归玄道：“我依然可以说以前那样的话。”
姮娥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却听夏归玄淡淡道：“这三千世界，如你一般美貌的女人还是很罕见的……我以前没留意，如今看上了，想要了。”
这话确实比之前冰冷得多，可姮娥见鬼地发现，自己反而更习惯点。
也觉得更符合逻辑点……
是犯贱吗？
夏归玄道：“征服敌人的土地，玩弄敌人的妻子，这是男人的乐趣。你很符合这个条件……我玩弄你一次，就像羞辱他一次……”
说着说着，抚在姮娥脸上的手忽然下移，挑起了她的下巴：“这是迟来了两三千年的征服，本该发生在当年的对白，是么？”
姮娥听得心里很是难过，但确实觉得这才是夏归玄。
以至于如果他柔情蜜意的要亲吻，她可能会本能抗拒；可如果说着这样的话，挑着她的下巴想要亲吻，姮娥却诡异地觉得，自己连半点抗拒的心思都起不来。
也许他说得对……
这就是午夜梦回，早该发生在几千年前的对白，快要烙印在自己的认知里了。
即使这很难堪。
夏归玄忽然笑了：“你看，女人啊……”
他松开手，重新转向窗外，双手支撑在窗台上，长长吁了口气，笑道：“连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难听的话，你反而更习惯，我觉得女人应该爱听的话，你反而紧张兮兮。”
姮娥有些被戏耍的感觉，在身后愤愤然道：“因为那是你啊！”
夏归玄侧身招了招手：“别杵那儿……你往昔望月，难道没有想过，有人并肩？”
姮娥呆了一下，心中却着实有些动心，抿嘴上前，并肩站在他身边。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阵夜景，夏归玄叹了口气：“美则美矣，长看确实单调寂寞。”
姮娥抿嘴不言。
夏归玄续道：“以后我……会多陪你。”
姮娥傻愣愣地看着他的侧颜，被他一会一个模板的跳跃性发言彻底弄傻在那里。
仿佛他一直在切换各种模式，让她发现怎样的夏归玄才更让她喜欢？
夏归玄仿佛看懂了她在想什么，笑了笑道：“不是我在有意切换各种模式给你看，而是想告诉你，其实夏归玄没有很本质的变化。”
姮娥今天确实觉得重新认识了夏归玄，她没发问，静静地等下文。
“刚才那些难听的话不是故意编个符合你记忆的剧本，而是确实藏在我内心里的真实魔意，你在我心中确实有这样的典型属性，也是吸引我的点，没有什么需要粉饰。”夏归玄顿了顿，平静道：“所以夏归玄还是夏归玄，不过多了点人性。”
姮娥终于问：“人性？”
“见你孤寂，我有怜惜。我不愿意再说那种伤人的话，把你当作一个满足自己征服心态的物品。至少应该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庭，从此不再孤苦伶仃。”夏归玄慢慢道：“两个心态结合，那便是我，所以不用对我的甜言蜜语紧张兮兮，那不是故意在逗你，以后你会经常听。”
这可能是夏归玄第一次火力全开，伤愈出关以来万花丛中的历练在此厚积薄发，神功大成。
姮娥哪里扛得住？
紧张又别扭的心情随着他的话语，一条一条渐渐平息。看着他和煦的笑意，姮娥忽然有了一种“我们今天刚认识”的感觉。
夏归玄再一次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先成亲，再熟悉，华夏古老的惯例，只是在你我这里……来得迟了一点。”
姮娥的眼波渐渐迷蒙，微微偏头，低声道：“还不是不怀好意。”
夏归玄笑了：“若是陌生女子，我的某些念头确实可以叫做‘不怀好意’。可对我的妃子，难道不是正合你意？这东西叫公粮好不好……”
姮娥脸上终于没能挂住，跺脚转身：“什么世纪了，兔兔都会看电视了，不兴先成亲再熟悉那套了。”
终究是没有反驳“我的妃子”，默认了已经“成亲”。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走不掉，腰肢已经被夏归玄的手臂环绕，又微微用力，姮娥便倒栽进他的怀里。
夜色愈发迷蒙了。
几乎能听见姮娥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混杂着有些凌乱了的呼吸，在寂静的夜里如此明显。
“你……”她低声喘息着，艰难地道：“放手……”
“不放。”夏归玄从凑过脑袋，在她耳边低言：“我们现在开始熟悉，就从相拥开始……比如……熟悉你我的怀抱，和你我的气息。”
姮娥绷紧的身躯瞬间软了下去，靠在他怀里默默无言。
夜色依然很冷，可他怀里很暖和，就像他现在的言语一样。
即使明明知道，他的“熟悉”，不怀好意。
无论是占有欲和色欲发作，读懂了她的美丽，想要占有；还是想要玩弄“敌人的妻子”，满足他那点小心思，这是独属于她姮娥的诱人属性。
也许兼而有之，他并不粉饰。
但就是如此无法抗拒，从抚脸，到下巴，再到环绕腰肢，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唇就在耳边，气息痒痒。他的手就在腰间，看似老实，随时上下。可姮娥连挣扎的意愿都找不到了，目光迷蒙地看着黑夜，脑海里努力地想要闪过一些画面来转移注意力，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人生，一共就只有那么几幅画面。
犹如静态的壁纸一样，徒留空壳般的美丽。
壁纸中那碧海青天，夜夜心中的，依然是他的脸。
然后在他的怀抱与气息中，那虚幻的脸渐渐真实，凝聚成了如今。

第五百一十二章 循序渐进
夏归玄并没有做什么。
也许非要做什么，能成，就算昨天强行破门把她摁墙上都能成。她最多嘤嘤嘤地哭，哭完一样过日子，说不定还了却一桩心事呢。兔兔的剧本当然有兔兔的道理，论懂姮娥，谁有玉兔懂啊。
但夏归玄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话题其实没什么营养，都是诸如：“来这个位面多久了？”
“有快三年了……”
“兔兔那模样怎么也无相……天材地宝堆的？”
“资源是有，兔兔其实也聪明的。哦还有，其实她不喜欢胡萝卜……”
“哈哈以后换个东西喂。”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听着有点猥琐……”
“是你心里开始不纯洁了。”
“才没有……”
“不信，我摸摸……”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无论任何话题，说着说着最后都会扯向两人之间的小暧昧。
就像人世间最常见的，小男女吃过晚饭，在月下携手漫步，累了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互相靠着说悄悄话。
公园里来往的行人看见，都会露出善意的姨母笑。
然后趁着人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亲一亲脸，或者手悄悄地去摸不该摸的地方，又做贼一样打量路人，心中砰砰地怕人看见。
月亮都会在这样的场面里弯起笑脸。
那是人们老来回忆中还值得珍藏的片段。
这一对“成亲了”几千年的男女，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片段，连说话都少。
姮娥的身躯越来越软，彻彻底底地放松下去，脸上已经浮现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哪怕他的手在不规矩地“不信，摸摸”，反而给了她一种有了归属的踏实感。
这会儿夏归玄心思反倒有些飘忽，他在想，和姐姐有没有过类似的片段？
和姐姐倒是有的……虽然没有怎么挨挨碰碰，但月色之下并肩而坐，畅谈过去未来，论道讲法，那是有的……
姐姐在月下梦幻的侧颜，一点也不逊色于此刻怀中姮娥。
只可惜太过相敬如宾。
你以为那是君子，其实那是傻子。
所以他稍微进了一步，低头吻了吻姮娥的面颊。
姮娥的修行缘故，身躯一直是冰冰凉凉的，抱着很舒服，摸着也很舒服。但这一刻吻上去，能感受到火热的温度，那脸颊已经快跟烧起来一样了，却确确实实没有半点抗拒的意味，反倒有些欲拒还迎的羞喜。
夏归玄知道这个状态是最好的了，如果要一步到位，此前营造的小小恋爱氛围立刻就会被赤裸裸的情欲冲得变味。
但这还可以增加一些互动的小引导，比如……
他亲吻着姮娥的耳垂，低声道：“你要不要也熟悉一下我的？”
姮娥听懂了他的意思，咬着下唇似嗔似怨地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凑过樱唇，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够了吗？”
“不够，我脸大。”
姮娥忍不住笑，还是听话地挪动着落点，最终轻轻吻上了他的脖颈。
还有些调皮地轻轻舔了一下，就像她养的小玉兔吃东西的小模样。
夏归玄微微仰首，轻抚着她的秀发以示鼓励。
果然是互相熟悉，再下去双方擅长的姿势都熟悉完了……
姮娥却微微起了些耻感，误以为他轻抚秀发的动作是示意往下，那就有些过头了。她嗔怪地撑开一些距离，低声嗔道：“陛下……”
夏归玄眨眨眼，醒悟她在嗔怪什么，不由失笑：“你真觉得我现在变得只想那回事了啊？真不知道你和兔子平时看的什么破电视，都是AV吗？”
姮娥咬着下唇道：“和看什么电视无关，和陛下此时的身躯反应有关。”
那么大那么硬，还说呢……
夏归玄老脸微红：“这是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和我想什么无关。不代表有反应就一定要怎样……”
姮娥道：“小说里男人都会用这个憋坏了哄女人那个的……”
“……”夏归玄痛心疾首：“这破时代发展，把仙子味儿全弄没了。回去我要把那些写书的都抓起来，只允许写脖子以上。”
姮娥伸出玉指刮着他的面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也不放火啊。”夏归玄理直气壮：“我就没打算用这么土的办法忽悠你。”
姮娥也眨眨眼睛：“那陛下有什么高端办法？”
“你刚才那小舌头，是不是学玉兔？”
“……是啊。”其实不是，哪个女人不会啊，这也要学？当然姮娥不会自称自己什么都会，只能让兔子把锅背稳了。
夏归玄道：“那也学一下她捣药的手段行不？”
姮娥差点没笑出声，一把推开了他：“以后让正主儿给你原版捣药，妾身手笨，还是不学这个了。”
夏归玄怔了怔，这才想起这是买一送一啊，那兔子……嗯……挺萌的。
就是小了点……
话说那伙人去太阴神殿，去了那么久了该不会撕起来吧？
夏归玄下意识放开神念看了一眼。
“阿嚏！”远在太阴神殿，兔子小姑娘打了个喷嚏。
几个女人赤条条的一起在泡月泉呢，都稀奇地看着她，这泉水虽然阴寒，但好处很多啊……你堂堂一无相巅峰怎么在这里打喷嚏。
兔子挠头道：“都看我干什么……你们难道不是更应该看那只高达？一只高达也泡澡……”
脑花：“……凭什么高达不能泡澡，眼界窄了啊兔子。”
胧幽道：“你不要回去伺候主人的吗，让你带客人来泉水，居然自己脱了和我们一起泡澡澡，哪有这样的小侍女。”
兔子笑嘻嘻道：“当然不能回去啊，这时候回去了才是要被烤兔子。”
商照夜忍不住道：“看着一只纯洁的白白的小兔子，切开了都是黑的，比我们还内行……刚开始看你那样以为是个萌萌小姑娘，真是我们瞎了。”
兔子道：“难道我不萌吗？”
商照夜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挺萌的。”
兔子道：“我也只是看剧多啊，这叫纸上谈兵。不像你们已经很有经验了……”
“你还挺羡慕似的？”胧幽鄙视道：“是不是很想用真萝卜了啊，所以死命撮合你主人？”
兔子扑了上去，在胧幽身上蹭啊蹭：“我喜欢姐姐这个……好舒服啊……”
“去去去~”胧幽抱着兔子翻滚，月泉之中一片雪白的波浪。
“陛下你怎么了陛下？”姮娥的声音惊醒夏归玄，夏归玄干咳两声，低头看去，自己抓着姮娥的兔子，果然好舒服啊……
只不过先前挨打误触之时，姮娥柳眉倒竖地喊“去死吧”，区区一天之内，已经变成了含羞薄嗔：“陛下轻点……你走神了手劲有点重……”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正要解释几句掩饰一下，却见姮娥微微垂首，低声道：“不就是不帮你捣药嘛，就不高兴，还说只是陪伴我呢……”
她委屈巴巴地伸手，学着自家兔子开始捣药，樱唇轻轻掠过夏归玄的脸颊，带着些小心的歉意：“陛下，给妾身一点时间……不要太急……”
夏归玄想说的话全吞了回去。
看着眼前月之女神千古无双的容颜，真觉得即使此刻无上亲临，他也能统统锤爆，谁来谁死。

第五百一十三章 树犹如此
当然此刻是不会有人来的。
虽然夏归玄已经断定会有“杀毒软件”启动，但他们这边的实力强得有点离谱。夏归玄再怎么不承认自己是无上，那是他自称，别人的评估多半会以无上对待，就算只评估为半步，那加上一个残肢断臂的脑花，两个加起来总勉强抵得个无上了吧？
胧幽姮娥雅典娜三太清，商照夜玉兔两个无相巅峰，加上下界还有一群无相。
这样的实力是极为恐怖的，对方要做出什么应备措施的话，想必都要开个会商议决策才行。
何况这事还有点小复杂。
对方对于脑花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对他夏归玄又是个什么想法、对这二者合作的化学反应又会是什么态度……姮娥在他们眼中属于什么存在，少司命呢？整个九歌体系呢？以及整个华夏神系呢？
以夏归玄对于政治的基本认知来说，假设对方是一个团体，面对这种事情的意见首先就很难短期达成内部统一，达成统一之后的具体操作议案都还需要再议。
所以短期平静很正常。
但也会意味着，一旦有人来了，就会非常难对付，因为那是经过严格讨论、务求解决问题的，绝不是随便派一个来送的。
理论上此时应该立刻跑路，但夏归玄知道没意义。
从姮娥出手改变位面，形成真正的夜之国，夏归玄就知道姮娥是想要保住这个位面的，无论是对地方有感情了，还是觉得这九洲生灵无辜，她想要维护、希望位面走上应有的轨道。
不会希望再度被对方盘踞，作为他们的观测场和试验场。
这就意味着不能抛弃位面跑路。
带着一个偌大的位面，那可比皇叔携民渡江还慢，往哪跑去？先走几天也毫无意义，随随便便就被追上了，还不如趁着这几天经营位面布防呢。
夏归玄并没有考虑过劝说姮娥放弃位面。
虽说脑花手臂已经收回了，这个位面只是留下的空间，与脑花无关。他们此来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是完全可以放弃这个位面离开的。
但怎么说呢……这里的生灵不但是姮娥在乎，脑花口中不说，想必心里也会有点在乎，终究是源于它孕育而成的生命，和夏归玄会在乎苍龙神裔一样。所以脑花从来就没说过“手臂搞定啦我们可以走人啦再不走有危险”这种话。
要是跑路，姮娥可能不会违拗，心中终究有疙瘩，脑花也有疙瘩，他夏归玄自己也有疙瘩。
强敌来了就跑路，那是对自己的力量不够自信的时候，而不该是如今的层级该做的事。
你以为你们全是姐姐啊！
更何况……夏归玄心中隐隐有正式与对方碰一碰的念头，作为一场前哨预演。其实原本按照胧幽建议的战略规划，寻找脑花残躯的过程就是不断侧面和敌人碰撞的过程，从而逐步深入核心。这个战略意义已经正在作用，很多事情都越来越明朗了。
那就继续。
所以他会示意姮娥给胧幽商照夜安排修行之地，让大家能突破多少算多少。
其实姮娥和雅典娜也是可以突破的，并且方式都比较明确。
姮娥是集多种月神之意，证太阴之道而太清的，理论上不需要什么阳属性，继续走极端就可以了。但极端是违背太极两仪的根本之道的，没有阴极阳生，她就永远突不破藩篱。所以她需要太阳之息……这个对别人可能很有难度，要想方设法去搜集，可对夏归玄……嗯。
雅典娜，只需要消除她心中的阴影，抹去心灵破绽就好了。这对夏归玄……嗯。
兔子……呃，这个先算了，感觉不靠谱。
“陛下在想什么？”耳畔传来姮娥好奇的问话。
你在捣药的时候都能走神？
夏归玄回过神来，附耳道：“捣出来的药汁别擦掉，喝下去能升级……哎哟别拧了，我是认真的！”
……
半夜三更，刚刚自以为海王神功大成的夏归玄狼狈地被赶出了月宫。
哦不对，这地方什么时候都是半夜三更。
夏归玄望天。
不过药汁终究是吞了，只不过吞完的姮娥再也撑不住面子，神器裤腰带都掏出来了，生生把他赶了出去，也不管是不是又要千年冷宫。
终究还是太快了点……姮娥心态一时半会还没那么入戏。
本来自己循序渐进陪她几天再慢慢吃的计划是很正确的，可想到外敌想到实力，一下又过急了……看来神功还是缺了火候啊，还做不到随心所欲地掌握……
夏归玄很是叹息，一路循气息去了太阴神殿，看看有没有机会一起泡澡澡去……
所谓太阴神殿，是姮娥建在两株巨大桂树后面的一个修炼用的宫殿群，两棵桂树之间就是月之泉，说是泉，其实和湖泊差不多大了。两棵桂树更是奇大无比，若是在近处看，压根就不能叫树，比山还恐怖。
一棵稍大，高耸参天，一棵较小，也有百丈直径。看上去就像是相伴相依的雌雄之树。
这便是此世的天之柱，在其他世界可能会被当作建木看待，生命之源，天地支点。
其实来源很明确，就是脑花的无名指和小拇指所演化。指头收回去了，树木仍在，已失其神，以后也很难再衍生新的神妙，但原本的能量尚在，脑花没有回收，依然让它们郁郁青青，支撑着这个位面。
为什么夏归玄一直不认自己是无上？
就是因为身边有脑花。
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境界和脑花比起来尚有不如，即使脑花越来越逗比……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一只高达站在前方不远，静静地看着两棵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归玄有些惊奇地踱了过去：“你之前不是在泡澡澡？怎么忽然站这儿发呆。”
高达偏头看了他一眼，似有笑意：“果然在偷看她们洗澡。”
夏归玄腆着脸道：“我看自家女人怎么了？”
“是是是，都是你女人。”高达嘲讽地笑：“所以我不呆了呗。”
“不是吧，你裹着一身高达皮，还怕我看呢？”
高达沉默片刻，继续抬头看树：“正因为裹着一身高达皮……所以想要像人一样去泡澡，终究发现还是自欺欺人。她们嬉闹，我投入不了……哪怕我很努力的，想过嘻嘻哈哈的日子。”
夏归玄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说姮娥孤寂，脑花何尝不是呢？
去它妈的悠悠观测万古长河。
“快了。”他开口道：“其实你的主要躯干，我们都知道在哪里。千棱幻界就是，简直不需要怀疑。而它们踏破诸天，可能还链接了更多部位，弄死它们就解决一大半了……”
高达还是看树，没有回应。
夏归玄道：“你不看好？”
高达忽然道：“你为什么不认为，这个宇宙才是我的躯干？”
夏归玄瞳孔微微一缩。
脑花不再使用高达音，用自己的神念凝成了声线：“如果到了那个时候，阻止我复活的，是不是就成了你？”
夏归玄不语。
脑花就定定地看着他，不再是高达电子眼，而是它很少动用的那只死界之眼，从高达舱位里浮现，看着有些恐怖渗人。
夏归玄并不在乎，安静地看着这只眼睛，好一阵子才道：“我答应过，就不会反悔。即使你能灭世，本座也能再创。”
脑花道：“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夏归玄笑笑：“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他指了指大小两棵树，仿佛知道脑花之前一直看树是在想什么：“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第五百一十四章 朋友
姮娥是孤独的，脑花也是。
事实上脑花比姮娥惨多了。
如果把它当成天道看，那很正常，无数宇宙，不同位面，悠悠万古，静看生灭，本当如此。
如果把它当人看，那简直无法想象是怎样的心情。
修炼的终途，是天还是人，从来就是道不同的典型命题，曾经夏归玄选择了前者，如今走向了后者。而这二者的冲突在脑花身上更加具现，它的存在本身就代表了这一典型矛盾，因为在它这儿，天是人的部件演化的。
倒过来了。
高大上的事不提，总之脑花脱困出来，发现夏归玄身边气氛跳脱和睦，它就迅速“堕落”了，变得比谁都爱玩闹。
不是自降格调，是真的舒坦，可以想象别人得到“圣魔大脑”是什么态度，夏归玄这边又是什么态度？
那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感受。
脑花会变成比夏归玄还乐子人的乐子人，简直是必然，和之前眼睛大脑构建世界时带着阴沉冷漠之意的幕后Boss感觉完全两样了。
今天这还是难得看见它独处的样子，收起了日常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沉重之意，却也意外回复了几分本该属于强者的“气质”，这在脑花身上已经很久没看见了。
所以夏归玄说，我们是朋友。
他知道脑花需要这句话。
听着夏归玄的答复，那只独眼眨巴了几下，微微半阖，收回了高达舱位里。神念凝聚的声线又重新变回了高达电子音：“你用的这个典不对，桓温是感触树老了。”
“典要活用，桓温说树老，我说树犹成双，独木难成林，有何不可？”夏归玄随意盘膝坐在树下，笑道：“话说我没见过桓温，你见过没？”
脑花学着他盘膝坐下：“我怎么可能见过……谁像你那么无聊，隔三岔五的去凡间晃荡？何况我这情况……”
“那你这情况是怎么听说我的一些事的？知道得真多，连我和雅典娜的事你都知道……这种抓个女人给姐姐处置的事儿，就连当初我很多部下也不了解的。”
脑花笑笑：“不认识人，不代表不知道事。”
其实夏归玄也猜到一些，即使地球本身不是脑花部件，也可能有部件在附近，说不定就是很有名的各大行星甚至是日月。小事它不一定会关注，神国覆灭这种大事它想必是知道的……
而且那些神国多半还和它也有点关系，会更关注些，比如谁还活着……不知道如果这么看的话，雅典娜要称呼脑花什么？
夏归玄想了想，笑道：“我去凡间晃荡，年份隔得太长，其实错过了很多。我很怀疑从你这里可以看回放……”
“当我监控摄像头啊？”
“差不多……”
脑花没好气道：“怎么，想从我这里回放谁的床戏不成？”
“我有那么低端么？想看看历史真实，以及看看一些神交已久的人，不行么？”
“想看哪段？神交于谁？”
夏归玄道：“比如三国那会儿我下界，已经挺晚了，曹刘都挂了没见到真人，有些小遗憾。”
脑花“切”了一声：“有什么好看的，曹贼不是你自己？”
夏归玄：“？”
脑花指了指姮娥的宫殿。
夏归玄：“……”
脑花道：“你居然没直接推了她，有点奇怪啊。”
夏归玄气道：“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胧幽照夜我也没吃啊！”
“要不是被我搞事，你说你吃不吃？”
夏归玄板起脸：“没发生的事就不用说了……话说你堂堂一无上，满脑子这种话题不嫌低级的吗？”
“你做都不嫌低级，我说就低级了？”
“……”
“再说我问这个话题当然有原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你吃了姮娥能让她升级，而且立竿见影？”脑花鄙视道：“平时饿鬼一样，偏偏大敌当前还玩起君子风度来了。”
夏归玄板着脸道：“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个炉鼎？水到渠成不香吗？真说战力，还能差她区区一级？”
“那你还想着让胧幽照夜临时泡澡澡升级？”
“因为我并不看好姮娥的实际战力。”夏归玄望天：“当年她飞升的水平怕我一个琴心，这记忆烙印太深刻，简直了……再说了你看之前那一战，后半程几乎就在发呆，别说一时脱力之类的，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就算快死了都能给对方致命威胁。”
脑花鄙视道：“在屋里就甜言蜜语，走出来就这女人不行……”
“谁说她不行了？”夏归玄悠悠道：“负责美很行，这就够了。”
脑花哑然失笑。顿了好一阵子才道：“你为了陪我扯这些没营养的淡，放弃去偷袭她们泡澡？”
“有作用没？”
“有，确实舒坦许多。”
“那就行。”
脑花道：“这就是朋友？”
“这就是朋友。”夏归玄道：“以后有事就说，闷心里没意义。你会杵外面看树，除了是因为高达泡澡心情怪异之外，恐怕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战事有所忧虑？”
“还是想忽悠我说真名吧……”脑花叹了口气：“真不是不告诉你……”
“虽然不是为了忽悠你这个……不过这话也提醒了我，对方都要打过来了，你我的合作也暴露了，你还藏什么真名，有什么用？”
脑花出神地想了想，忽然笑道：“你也是主角意识太浓了，是不是觉得以我们的层面，一旦引起重视就是会面对全力扑杀的结果？”
夏归玄奇道：“我们还不够格？尤其是你这情况，理论上是他们所做的最重要事件了吧，哪里去找比你这事更高大上的事情？”
“够格是够格，但够格的人不止你我。我这类事情，只能说是‘之一’，而不是唯一，人家要做的事多了。何况你该知道，三千世界，无上就不止一个……有些事情，他们也是有所忌惮，受到牵制，可不能为所欲为。”
夏归玄微微颔首，确实自己也把脑花的情况想得太高，如果真是对方唯一操作的大事，怎么可能没人盯着，就让脑花自己玩？也就是说对方做的事还挺多的……
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脑花道：“假设人类把他们的高达拆了，他们会把所有精力放在这高达会不会自我复活的事情上吗？哪怕知道高达正在这么做，那也就是报以关注，而不可能是一级战备。”
“……好比喻，明白了。”
“而人类若是发现之前国内跑出去的一名很厉害的科学家和这个高达合作起来了，那么警报等级就会直线上升，这便是之前我说你我合作之后性质会不同，你我分别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合起来之后就不一样了……但即使如此，依然不会是一级战备，大致也就是出动特战司的程度？”
夏归玄咧了咧嘴。虽然感觉大家的逼格被说没了，不过作为一个比喻确实比较便于捋清线条……那没逼格就没逼格吧：“继续。”
“而你知道，我谈真名即被感知，他们至今没感知到，说明我没有告诉你真名。这会带给他们一个判断——你我的合作很有限，处于互相猜忌的状态，这也比较符合你我常规来说应有的关系。”脑花悠悠道：“我敢打赌，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你我之间用上的词语居然会是——朋友。”
朋友，比合作者亲密得多了，更别提什么互相猜忌的合作。
事实上别说其他人，连脑花自己都没有想过，夏归玄会用这个词来定义他们的关系，并且确实正在这么做。
夏归玄想了想，忽然笑了：“如果这次有敌人来，我们顺便加深一下对方这种误判，有好处。”
“你挺阴的啊，康康……”
“？”
聊天终结。
胧幽等人泡完了澡，正起身穿衣，就见一只高达从天而降，“砰”地一声砸在了水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第五百一十五章 阿花牌消食片
夏归玄抵达太阴神殿，脸色还是臭的。
为了陪臭脑花扯淡，果真放弃了突袭大家泡澡澡的机会，等过来了兔子和雅典娜都已经跑路了。
本来留在这边一起泡澡澡就是为了留空间给他和姮娥成就好事，这都完事了她们再赖在这里就不太像话了……
说不定那边正处于侍儿扶起娇无力的状态，那也得有个侍儿啊……
胧幽商照夜也都已经穿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体验修行。
姮娥之前没说大话，此地的天材地宝质量极高，已经超出了脑花手臂本身的范畴，孕育出了自己的内涵。
如此浓郁且纯粹的太阴月华，在其他位面是很难见到的。而月之泉、玄阴桂木、各种奇异的花草，各自都还有不同的元素集合，起到不同的药用。
这些玩意对任何修士都是价值连城的至宝，无论哪类修行都有益，采集起来炼丹还会更有意义。当然沐浴在桂花和月炎草浸泡的月之泉里，也有非凡效用。
胧幽已是太清，效果不算明显，但到了太清，能提升一些进益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对于正处于无相巅峰准备尝试突破太清坎的商照夜而言，那效果就非常显著，尤其是这属性其实有相当程度与她贴合，“照夜”嘛，此即夜。
虽然指望直接突破肯定不现实，太清坎哪有那么容易……但不妨碍给予商照夜极贴合的大道感悟，把此前有些过快了的提升夯实巩固下来，也为将来突破门槛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一时之间殿中颇为安静，夏归玄进了门都没人理。
刚被揍了的高达正在修理被踹坏了的背部翼板，心疼兮兮。
夏归玄看它那臭模样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虽然这臭脑花总搞事添乱，其实夏归玄倒觉得蛮好玩的，这对他而言也是非常新鲜的体验。
不是指拼装也不是指高达，是地位。
因为出关以来的身边人，要么是族裔要么是下属，甚至俘虏等等，包括新近的姮娥三人组都逃不脱类似属性，他一直是由高看低的，哪怕他的表现已经很随性很逗比了，影响不了本质，身边人对他都相对弱气与服从，无论男女。
魂渊罗维摩耶都一样，连人类那边都一样，凌天南别说了，甚至是岳归鸿，明知道他问题多多，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根本不会多话。
最能跳的算是胧幽了，她占着一个“丈母娘”身份的便宜，相对有借口嚣张那么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实际上胧幽集族裔、俘虏、下属于一体，真论起底气来比别人还弱气……但她聪明就聪明在，她知道夏归玄反而更喜欢别人跳那么一点点，别搞得一瞪眼就跪，因为太无趣了……
所以胧幽最“端着”，夏归玄也最喜欢和她互撩。
脑花就不一样了。
它无论是修行还是地位还是见识，其实都比夏归玄高，它是唯一敢随便挑衅夏归玄的威严，“阿玄”啊“康康”啊随便乱喊都无所谓的人，也是夏归玄无法命令只能商量的人。
这在夏归玄修行有成之后的漫长岁月里，非常罕见。
夏归玄很乐意有这么一个朋友，与男女无关。当然是女的更好，自己身边这么多女人，男的总是不那么方便，脑花简直完美。
就为了这么完美的属性，夏归玄也很乐意帮它。
不知道算不算犯贱……人没有尝过那种长期高处不胜寒的感受，很难理解夏归玄这种心情。
这也就意味着，他对脑花说的都是真诚的，脑花何等境界，真心假意一听可辩，根本用不着试探怀疑。
于是本有些阴翳的心情此刻超好。
瞥眼见夏归玄黑着脸站在那儿没人搭理的样子，高达随手把翼板歪歪扭扭地一插，转身笑道：“是不是很后悔，可以早早过来跳进四个美人儿的浴池里，结果跟一只高达扯淡半天，现在冷冷清清？”
夏归玄板着脸道：“不就是和一群女人共浴嘛，多大点事。”
“当昏君的时候玩过？”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
“切，那时候的野蛮程度，你说没有过谁信？露天那啥应该都是有的。”
“你说的那人可能叫宙斯？”
说到宙斯，高达想起什么似的，眼珠子闪了闪，压低声音道：“诶，你觉得冷清没人陪，可以去抓雅典娜陪你啊，她一定很老实，你爱怎么那个都可以。”
夏归玄笼着手凑在它身边，低声回应：“这种事很久不做了啊，是不是对现在的形象不太好……而且姮娥那边……”
“你有理由的啊，雅典娜现在的状态差得很，看上去维持着早年的境界，实际心境根本不配太清，战力也是堪忧。这事儿只有你能开解，恢复以前的女战神模样……你好像也喜欢玩女战神。”
“所以你这语气，这开解是我理解的开解吗？”
“……是啊，摊开，解除……”
夏归玄一巴掌拍在高达脑袋上：“流氓。”
高达抱头，怒目而视：“好心没好报，按理我是要阻……算了。”
“按你这种开解法，只会更糟糕吧？”夏归玄也不管它藏了半句是什么，自顾道：“说正经的话，其实之前我在殿外已经开解过了，看她的反应是有点用的，当然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搞定，按我理解需要时间相处，慢慢解开心理阴影。如果想快点的话……你去？”
高达怔了怔。
夏归玄续道：“你开导有用，我知道。”
“emmmm……”高达挠头，敢情藏的半句他早知道是什么……
“帮个忙呗阿花。”
“你这君子样，我没乐子看。”
“什么时候了还找乐子，人都要打过来了。”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高达扭头又看了眼闭目入定中的胧幽和商照夜，笑道：“顺便多帮你一个。”
夏归玄奇道：“什么？”
高达指了指胧幽和商照夜：“她们沐浴吸收的东西，虽然是自我演化的顶尖造化，终究还是源自于我。我能引动她们的吸收和感悟，省去长期消化的过程，放心，不会有揠苗助长之虞，跟吃个山楂片助消化差不多。”
夏归玄犹豫道：“这很费心力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容易的事情。”
高达拍拍他的肩膀：“看在你是我朋友。”
一边说着，舱位之中又伸出了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拈指如花，轻轻一弹。
两道华光落入胧幽商照夜体内，高达收回手，悠悠然出门去了：“我去见见雅典娜，你自己玩。”
夏归玄目送高达一晃一晃地远去，总觉得它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
正惊疑间，就听见商照夜“嘤”地一声，满脸通红地睁开了眼睛：“父神……你……”
夏归玄忙凑了过去：“什么情况？”
商照夜咬牙嗔怒：“就算、就算你在姮娥那边没得手……也不能……至少不应该……”
夏归玄奇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以为父神好歹要点脸，居然也沦落到了用春药！这叫原形毕露吗？”
夏归玄傻了眼。
这就是所谓的阿花牌健胃消食片？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人马合一
扶着商照夜略微探查了一下她的内部状态，夏归玄倒也了解了这是什么情况。
说穿了就是太阴之气的长期消化变成了短期爆发，阿花控制得很好，确实不会导致能量暴走或者揠苗助长，对人体无碍。然而这气息短期爆发本身就有问题，因为这是太阴啊……
太阴爆发，可不就是渴望阳气来调和的吗？
反应在女人的感受上，可不就是想要男人了吗？
这不是春药，却比任何春药都强力，因为这是宇宙之中阴阳相合的本质，太清或许能自己消解，无相显然不够这能力。
所以胧幽脸上虽然也有燥热的红润，却保持入定未醒，商照夜却直接被刺激醒了……一眼看到只有夏归玄站那儿，可不就以为是夏归玄下春药了嘛……
商照夜口中吐槽，其实也不抗拒，夏归玄扶过来，她就在怀里扭动着，热烈地去找他的唇，喃喃说着：“色批父神……就这么饿吗……”
夏归玄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迷离的眼眸，当然不会去把她推开，顺水推舟地就吻上了她的唇。
体内纯阳之息缓缓渡入，商照夜“嘤”地一声，脸上更红了。
刚才是“想要”。
现在是……上天了。
仅仅是渡个气，可能比真做了的感受还夸张，本来还没影响思维的，这会儿反倒被冲得思维一片空白，晕晕乎乎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
其实夏归玄这会儿倒没那么饿，毕竟刚刚捣出过药汁没多久，提上裤子就是硬气。
但难得看见商照夜这种娇憨妖媚的姿态，心中也是火热，暗道若非阿花沿途搞事，照夜早就千肯万肯的了，倒也不是自己趁人之危……那就占占便宜怎么了？
于是大手果断探入了衣襟。
阿花说的开解雅典娜没有进行，商照夜倒是被开解得明明白白。
“父神……”商照夜轻轻扭动着，迎合着他的开解，相吻的口中含糊不清：“父神，我好喜欢你……”
夏归玄怔了怔，手上反倒顿住了。
喜……欢……？
他确实没想过能从商照夜口中听见这样的词。
难道不是崇拜臣服，甘愿侍奉？
喜欢？
其实有时候，女人对男人的崇拜臣服和喜欢爱慕之间，没有很明确的分水岭。强大的能力和崇高的地位，本身就能引发爱慕。
尤其是他们这样明摆着侍神的关系，本就心甘情愿一切都是他的，当一个女人连骑都愿意让你随便骑的时候，那是崇拜还是爱慕本来就已经说不清楚了。
如果早期随意要她侍寝，或许不会这么演变，心中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侍寝。
但夏归玄不但没有，反而越来越尊重，不仅不当坐骑，还委以重任，简直左膀右臂。后来骑着还会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态度又越来越温柔会说话了……这一路相伴，小小暧昧，搂搂抱抱，其乐融融，商照夜心中那种侍奉神灵的意思越来越淡，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跟在他身边。
乃至于每一个微笑，每一个鼓励，都会扣动心弦。
喜欢他小好色地偷偷亲热，喜欢他骑，喜欢他喜欢骑。驮着他漫步的时候，都觉得很有幸福感。
可商照夜相对内敛正经，这种情感态度不会轻易表达，只是藏在心里。
那就越藏越是汹涌澎湃。
夏归玄没想过，当商照夜这样内敛的人都会忍不住刺姮娥两句想撕逼的时候，那就是真正控制不住的吃醋，酸到家了，哪怕她没表现几句，其实要比正式开撕的胧幽还严重。
阿花旁观者清，她可比夏归玄懂，要是这从姮娥那边柔情蜜意地回来，然后正儿八经地跟商照夜谈修行，商照夜内心怕是会柠檬中毒。
她就月宫寂寞我见犹怜，我就是匹马只配谈工作是吧？
还不如推一把，让他们也缠绵一下，就完事儿了……商照夜觉得父神为了得到她故意下药，口中嗔怪，心中说不定反而小欣喜呢……
这是真朋友！
夏归玄心中电转，慢慢想明白了这逻辑，心中也仿佛有水波漫过，柔柔的。
果然就听商照夜含糊不清地说着：“其实……其实你要，说就是了……何必下药嘛……”
夏归玄此时想明白了，傻了才会否认，便顺着道：“以为我家照夜矜持不肯……”
“嘻嘻……”商照夜主动解着他的衣裳，柔声道：“你直说，我可能真不高兴……因为你在她那边没得逞，拿我们来泄火……但终究……会给你的……最好是来点甜言蜜语，不要用药好不好……你要什么，马儿都给你……”
“其实我在那边得逞啦，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归玄附耳道：“但还是想比一比，我家马儿比她如何？”
换一般人说这话那叫渣到了极限，可在这对儿身上，商照夜却反而很是高兴：“父神摸摸，马儿身上白吗？”
银鞍照白马，别以为马儿就粗犷，商照夜的肤如白玉，光从这一点上或许也就玉兔能竞争榜首。
相比于绵软柔弹的那类手感，商照夜和幽舞更接近些，更为坚韧，有健康的弹性，刚刚从姮娥那边体验过清凉柔软，再到商照夜这边又是一种别样的享受，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没有哪种更优。
夏归玄爱不释手，由衷道：“白。”
商照夜眼波越发迷离，柔声道：“可能没有姮娥细腻呢。”
“别有风情。”
“那……”商照夜下意识往胧幽那边瞥了一眼：“和她比呢？”
“哈？”夏归玄也不知道胧幽能不能听见，硬着头皮道：“和她没这么深入过……”
“算啦，她的身躯其实是父神打造的，肯定是父神心中的完美，我不和她比。”商照夜喃喃道：“但我要比她先……”
感情你这一路上也吃够狐马之交的小怨气了，一股脑儿在这爆发了啊……
夏归玄早前觉得不用那么急色，不够水到渠成，此时却越发觉得这水再不通都快溢出来了……
因为照夜明显已经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了，她是完全清醒的，不是中了药效的迷乱。
此时就该彻底抛开各种想法，全心去品尝放开身心的照夜，才是不负美人。
真是想不到，姮娥那边没完全搞定，倒是把照夜刺激到位了……这要是没阿花推一把，谁知道火候到不到？
夏归玄不再顾虑，彻底放开调笑道：“照夜更喜欢站着还是趴着？”
商照夜满脸通红，埋首在他怀里低声道：“找、找个柱子，或者墙……站着舒服……”
夏归玄差点笑出来，从善如流地把她抱起，直接贴在身边的大殿立柱上。
想了想，换了个角度，用柱子挡住了胧幽的视线。
胧幽气愤地睁开了眼。
原来也醒了……
看是看不见了，神念又不敢探，只能从柱子边缘看见照夜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脖子。
伴随着让人脸红心热的呢喃和喘息，一口一个父神父神的，听得人气死。
照夜叛变了啊……想当初自己躲在照夜魂海里，两个人一起吐槽夏归玄和筱如，如今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在旁边吐槽照夜。
骚蹄子呜呜呜……
正这么想着，就见骚蹄子从柱子侧面抬起，那是光洁如玉的人类的脚丫，不是蹄子。
胧幽知道这抬起意味着什么。
一声闷哼传来，胧幽知道那叫人马合一。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三国演义
意外的傌，别说胧幽没预计到了，就连夏归玄和商照夜这对当事人本人在十几分钟之前也没想过会发生。
更别提姮娥了……之前还在月下柔情蜜意，转头就骑马去了，给姮娥一个占卜也卜不出这样的展开。
以至于她带着兔子过来待客的时候，听见殿内的声音，直接傻了。
在夏归玄视角上这是晚上，反正都是月色绵绵，正是做这类事的时候。姮娥在这位面久了当然很清楚，如果按照正常时日换算，这时候早就该算大早上了，都晒屁股了……
她觉得昨晚之后，自己这个女主人更坐实了，更要大度一点，不跟狐狸精吵。加上雅典娜跟着一只高达出去了，也不知道干啥去，姮娥便抱着一只小兔子蹬蹬蹬地过来招呼客人。
结果……狐狸精上眼药来了？这是我家诶……你们住着我的宫殿，沐浴我的泉水，用着我的男人？
是人吗？
哦，她们本来就不是。
不对……那声音听着是那位话不多的商照夜啊……按脑补过去会这么骚的难道不是那只狐狸吗？
果然不显山不露水的闷葫芦才是最可怕的吗？
呃不是，你刚从我这里出了药汁，怎么转头就又来一次……
姮娥人都懵了，果然是曾经的昏君，这么索求无度的吗？呃，莫非是他不尽兴？
自己把他赶了出去，是不是又要冷宫了……
姮娥抱着兔子站在夜风中，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老实说，没觉得夏归玄不对，陛下本来就带着这俩妃子来的，没点什么才奇怪。反而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听话，才故意表示一下朕又不是没女人伺候。
姮娥想想自己这个情绪都觉得自己挺搞笑的，昨天还姐妹们砍他，什么大招都往他头上砸，被他搂着说几次话，居然开始患得患失怕失宠了。
真是……
是他昨晚表现太完美了吗，完美地符合了自己对于枕边人的梦。
这梦里本来就不包含对她专一，他可是陛下，真有皇后娘娘，也该是少司命姐姐的……
可是……依然很是吃醋，这敌意全冲着那俩女人去了……
兔子也在傻眼：“主人，那人马娘看上去肉搏应该很厉害的样子，腰上都有腹肌诶，怎么听起来还是这么惨烈……”
“我也不知道啊。”姮娥风中凌乱，暗道那东西大是很大的……原来这么恐怖吗？
大家无聊看剧是看过不少，可思维传统的姮娥并没看过传说中叫AV的东西，兔子也没有。
以至于她们的知识是看春宫图得来的，无声版。
听起来那马儿好惨啊，都有出气没入气了。
这就是无上大能的攻击力吗？
姮娥很庆幸之前只是捣药，不然以自己这弱质身躯还不被活活弄死啊？
兔子也觉得自己这么一只小兔子还不被穿成烤串啊，这事儿能干？
“不是，主人，你轻点啊，我快被你搂扁了……”
“哦哦……”姮娥忙放松了紧绷的身子，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力气变大了。”
“怎么变大的？”兔子奇道：“你不是跟我说，他没宠幸你吗？”
“没……没有。”姮娥结结巴巴道：“喂我吃了药……说孤阴不生，阴极阳生之后我的实力才会好起来……我感觉能量上限没什么变化，但实力确实强了些……”
兔子道：“这么好的药，给我吃点啊……”
姮娥同情地看了它半晌：“恐怕到了时候，你不吃都不行了，自找的。”
兔子：“？”
“算了。”姮娥低声道：“你去拿些果子和桂花酿来，他们应该快好了。”
兔子想说这听起来像是快死了而不是快好了……话说即使是快好了，你居然还请他们吃事后酒，果然已经做好了争宠准备了吗？主人果然长大了，不是那只看着月亮叹气的娥了……
可是女人一竞争，男人就赚了啊……兔子叹息着，揣手手走了。
……
里面确实已经结束了。
从来不喜欢仰躺姿势的马儿，以为站立最合适自己，结果最后发现自己还是错了。
因为根本站不住。
看来以后要习惯一下仰躺或者趴卧，嗯，这个姿势还算是喜欢。就是……就是那种姿势会让自己下意识地想起辔头和缰绳……算了，他要是有意，下次就陪他这么玩也没什么，反正、反正自己居然也有点小渴望似的，从知道徒弟陪他这么玩过，喉咙就隐隐有点干了……
那才是他的马儿，绑定一生。
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商照夜也觉得有些想笑，怎么变这样了……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些东西。
回顾事发时自己说的话，商照夜脸颊还是滚烫。
确实是在清醒状态下，只是因为身躯的欲望而放纵了平时绝对不会去说的话。那种清醒和迷乱兼具的感觉，那种“我喜欢你”“马儿什么都给你”的羞耻之言，至今想起甚至比婉转承欢本身还羞人。
要是那么说了，他还装君子，商照夜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脸呆在他身边。
还好他不傻。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商照夜人都快瘫了心中却很满足。
和他毫无阻碍地结合在一起，不是以曾经脑补的无奈的侍寝，而是表白之后的柔情蜜意。商照夜觉得此时的幸福指数甚至超过了少女时期的梦想，少女时只是想找一个能振兴族群的夫君而已，能替父神南征北战就最好了……这和与父神相恋是一个级别的梦么？
最爽的还是当着胧幽的面，让你说我水太深掌握不住，在那边听着吧嘻嘻。
哦对了，姮娥也在外面呢好像……我们万里赴援结果看父神和你谈恋爱，现在还不是我先？漂亮了不起啊。
商照夜觉得自己是不是坏掉了，从身到心，堕落得如此彻底，他甚至没怎么使力。
嗯，包括现在弄死自己，他好像也没怎么使力。
枉为人马。
连衣服都是他帮着套上的，他好温柔嘤嘤嘤……
商照夜眼神都化掉了。
就在衣服乱糟糟差不多套好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俏脸：“哟，这不我们英姿飒爽的战神照夜吗，一两时辰不见，这么拉了……”
商照夜几乎要对焦一下才能认出这是胧幽的脸。
她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摁住胧幽的俏脸拨到一边，脉脉看着夏归玄：“父神累了吗？我去给你取杯水。”
胧幽：“？”
我们本该联盟对付姮娥的好不好，你这白马渡江，背刺得如此理直气壮就算了，还反过来气我？
夏归玄干咳，闷头起身穿衣。
感觉商照夜这是没力气，有力气起身的话百分之百会在胧幽面前秀一下含情脉脉地给情郎套上外衣的居家感，现在没办法，只剩嘴皮子了。
“水来了。”外面响起敲门声，姮娥的声音悠然传来：“我这做主人的可以进来了吗？”
来了来了！这语气，这调调，胧幽一下就起了精神。
远处桂木之后，高达正在和雅典娜说话，说了一半忽然闭嘴，电子眼不断闪烁。
雅典娜奇道：“您……”
高达帅气挥手：“等等，天大的事等我看完乐子再说！”

第五百一十八章 阴阳人与羞萝场
雅典娜简直无法理解心目中那位是怎么变成这副德性的，难道套个高达外壳人会变傻？
当然她也无法理解曾经让她恐惧得无以复加的东皇夏归玄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海王德性的。当年要是这么好色，自己早都被吃干抹净一万次了，啥时候等到今天相见？
这千年仿佛断片，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就像一觉醒来，世界都和自己认识的不一样了……
包括姮娥，隔了这么区区一夜，也不一样了。
瞧那边现在在干什么……
这么一个冷寂肃穆的太阴神殿，姮娥闭关潜修之用的所在，如今莫名其妙地变出了躺椅，夏归玄正靠在椅子上吃果子。
果子是兔子捧过来的，低眉垂目的小侍女，眼角的余光还在偷偷地瞥商照夜。
商照夜衣裳凌乱，也没好好整理，慵懒地站在夏归玄身后，替他捏肩。
其实商照夜本来想倚在夏归玄怀里，把胧幽的戏都抢完，做足一个狐狸精该做的事情。但终究不合性情，有姮娥在场的情况下，属实不太做得出来。
她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侍立在夏归玄身后，做一个好管家。
旁边如果再站一个墨雪就好了，师徒俩很对称。
不管她怎么自认为自己还是笔挺的女战士、女祭司，别人眼里此刻的她慵慵懒懒，一身白色银边的祭司袍松松垮垮的，露出肩头和胸口大片的白皙也懒得遮，温柔浅笑地替男人揉肩。那从战士到少妇的绝美风情，撩得胧幽屁股都有些坐不住。
相处了几千年的照夜，一直以为很老实，没想到这么撩人的。
怪不得骚这个字带马字旁，上面叉开，下面一只大虫……
这不是字，是昨晚场景的记录图。
胧幽在想造字的仓颉是不是也有那样的一匹马，姮娥思维可没发散得那么离谱，她反倒是有些艳羡这样的商照夜。
感觉很美，很女人，又不是那种妖艳，如同盛开了的海棠。
相比之下，自己就太生涩，太放不开了。
也怪不得陛下喜欢那样的。
姮娥心里酸溜溜的，面上沉静地坐在夏归玄身边，低声道：“陛下昨晚住得可还舒坦？”
“呃，很好，很好。”夏归玄有些小警觉，不知道这次修罗场怎么撕。
但他已经无所畏惧了，因为他意识到了修罗场只是面上难堪，最终的结果往往是赚，只要引导得好……
虽然这比较考验功力，很可能翻车的……但身边这些女人也没有宫斗王者啊，姮娥那小菜鸟，三打一都差点没撕过胧幽……
就听姮娥有些歉意地道：“月宫一直没什么人，没法伺候两位妹妹，怠慢莫怪……还好陛下自带了侍女……”
商照夜停下了手。
谁是侍女？
你还成主母了？
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夏归玄第一句话就没能置身事外，忙道：“你可能误会了……照夜是我的大祭司，一直以来劳苦功高，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侍女。”
商照夜脸上笑意吟吟，伸手掂了个果子喂给夏归玄，又继续捏肩。
果然那个过了就是不一样，就知道他可不是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人。
姮娥敛容一礼：“是妾身失言了，感谢妹妹辛劳，声音都哑了。”
夏归玄：“……”
商照夜：“……”
你感谢哪方面辛劳呢？还有啊怎么妹妹就已经坐实了吗？
这话偏偏夏归玄还不好接了，只能闷头吃果果。
商照夜求助地看向胧幽，悔不该刚才把胧幽给得罪了，这方面的伶牙俐齿她真不行啊，没胧幽出马怎么撕啊？
胧幽传念：“知错了吗？”
商照夜求饶：“知错了。”
“叫姐姐。”
“姐姐姐姐。你本来就是我姐姐啊……我以前那么听你的话……”
胧幽哼了一声，想想算了，和照夜的感情谁跟谁啊，先帮她把外敌撕了再说。
她轻声叹了口气：“照夜啊，你好像快突破了，怎么还站在这里玩呢……”
商照夜忙道：“不急的，一会得去闭个关。”
胧幽道：“是太阴之气加上太阳之息的结果吗？”
商照夜不知道她扯这些干嘛，只得老实道：“是的。”
胧幽道：“诶，你说，太阴修行的人，加上了太阳之气，这修行是不是叫阴阳怪气？人是不是叫阴阳人，听起来好厉害啊，照夜你学会了吗？”
商照夜“噗”地一声差点没忍住：“没，我又不是太阴修行。”
连夏归玄都捂着嘴，告诉自己不能笑，这一笑就死了，姮娥没了……
姮娥俏脸一阵青一阵白，暗道我刚才那句是阴阳怪气，你这话可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底谁是阴阳人呢？
但姮娥有一项优点，漫长的孤独使她很冷静，不会被冲昏头脑。
她很清楚自己此来是干什么的……怕夏归玄生气昨晚赶他出去，怕商照夜捷足先登之后自己会失宠，会在这种场面下进来问候，本质上不是来撕逼的，而是以女主人的态度向夏归玄表态“我还是你的人”。阴阳怪气只是因为酸，下意识罢了……
事实上撕这个干什么呢？斗嘴赢了有什么意义吗，平白让夏归玄觉得自己善妒，又看低一层？
没必要的。
要气死那只死狐狸，还有一个更直截了当的办法。
她脸上泛起笑意，本来只是靠边挨坐在夏归玄椅边的，此时却软软地靠了过去，柔声道：“胧幽妹妹过誉了，我的阳气所得还差了很多，只不知陛下肯不肯帮忙再平衡一些呢……”
胧幽傻了眼。
喂，我是撕逼，不是给你助攻的！
小心地看了眼商照夜，商照夜却没什么不渝之色，低头看着姮娥的样子，又看看夏归玄已经下意识搂上她腰的手，微微一笑。
这是合父神之意的吧，父神想要的就是这样相争让他占便宜啊。
否则姮娥性子清淡，大家关系又疏远，哪能进展这么快。昨晚能在她屋里耳鬓厮磨那么久，本质上就是沾了之前胧幽大撕特撕的光啊。
已经抢先一步的商照夜此时稳坐钓鱼台，反而有了种看着后来人的大度，暗道这女人也真不容易，以这种清淡的性子居然愿意大庭广众之下挨进他怀里，对她来说估计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还是别欺负她了。
胧幽何等聪明，看商照夜的表情，略一思忖便知其意，便也叹了口气。终究都是善良的人，看姮娥反倒同情起来了，能撕成什么样呢？
也罢。
就自己最吃亏，照夜抢了先，还玩大度，我哪？
姮娥靠在夏归玄怀里，半天没见人说什么，偷瞥了一眼，却见商照夜主动道：“父神，我该闭关去了。”
夏归玄点点头：“去吧。”
商照夜一把拉起胧幽，两人并肩出了殿。
胧幽撇嘴低言：“你假大度，又背刺我。”
商照夜叹道：“算啦，是个可怜人呢，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觉得是这么觉得，不过我觉得我怎么大败亏输了呢？”胧幽掐着商照夜的腰肉：“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人马，现在会偷吃了哈？”
商照夜赔笑：“姐姐姐姐，下次我帮你助攻好嘛……”
“谁要你助攻了！老娘就是要吊着他！”胧幽傲娇地一甩长发，哼哼唧唧地走了：“下次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可以……”
“好的姐姐，没问题姐姐！”两人勾肩搭背，转瞬去远。
高达在远处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不激烈啊，都懂孔融让梨了，看了个寂寞。

第五百一十九章 先悲后喜
见两人背影远去，姮娥轻轻吁了口气，心中相争之意也消除了许多，她看出了这两位的善良，不愿让她过于难堪。否则那狐狸也往夏归玄另一边肩膀一躺，这可没完了……
陛下运气怎么这么好，身边尽是这样兰心蕙质的女子，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你啊……”耳畔传来夏归玄的声音，姮娥抬起头，就见夏归玄似笑非笑地刮着她的鼻子：“其实你不需要和任何人争，我说了，你是独一无二的月。”
姮娥负气道：“变成这副场面还不是你有意引导的，谁爱争了！”
“因为若不引导，月总在天涯，我又如何这么快地让你主动靠进我的怀里？”夏归玄并不讳言，说着说着，引导她的手摸在自己心房：“虽用手段，此心无虚，你也摸摸？”
兔子在一旁惊为天人。
这水平，自己还给他设计剧本，真是自不量力。
姮娥有些弱气地软在他怀里，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圈：“你就欺负我吧，从以前到现在，都是。”
“那……”夏归玄侧身吻了下去：“姮娥仙子，让这个坏人欺负吗？”
姮娥画圈圈变成了推着他的胸膛，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欲拒还迎地被吻了个结结实实。
能感觉到衣裳正在往下褪，之前那次挺抗拒的，这次却再也无力挣扎。
兔子弹了出来，在他手中变化着形状，她再也不会说出那句“给我点时间。”
真兔子变成的小姑娘站在旁边捧着果子目瞪口呆。
你们是不是忘了旁边还有只兔啊？就当着我的面这样玩兔子？
我还小……
兔子丢了果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什么修罗场啊，这明明是羞萝场好不好！
“不好看了。”高达掀桌：“说我们的。”
雅典娜吁了口气：“不好看就好，我以为您还要继续看片呢，那有什么好看的。”
却听脑花道：“就是因为这俩百分之百不会真到那一步，所以不好看。”
雅典娜：“？”
脑花道：“夏归玄对这类事也有一种病态的审美节奏，刚啪了他家马儿，哪有那么快又一个，我们打赌，他还要继续养情调。也等于是继续向姮娥表态，他不是为了吃，是为了陪伴，然后姮娥就更感动信任，泥足深陷，什么主动的事都越来越会做了，与胧幽照夜也会越来越和睦。”
雅典娜：“……”
“怎么，你不信我分析？我们打赌……”
“不是……”雅典娜抚额：“您为什么会对这个兴致勃勃啊，东皇怎么对付女人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咦？”脑花的热情消退了许多：“对哦，你不是他女人。”
雅典娜继续抚额：“完完全全就不是那种关系啊，伟大的……呃……咱们能不能正常点？”
“哦对了，我们的正事是什么来着？”
“……您说开解我的心结。”
“哦对。”高达瞥了她一眼：“很畏惧夏归玄？”
“是、是的。无法抗拒的心灵枷锁，历千年无法挣脱。”
“哪怕他此前曾在殿外跟你和颜悦色鼓励了一堆都没点用？”
“……说是那么说……”
“这娃当初到底对你造了什么孽哟。”
“……”雅典娜垂首不言。
脑花道：“其实我都不知道你怕什么，他会杀你吗？当年都没杀，现在你都表示臣服了，好端端的杀了？”
雅典娜怔了怔：“除非我又犯不可饶恕的死罪，否则他当是不会杀的。”
“那你到底怕啥？”高达做了个两手虚抓的动作：“吃了你？”
雅典娜脸色微红。
“哦，怕那种吃啊，跟他刚才吃马一样？”脑花道：“为了维持你处女神的自尊？”
“其实倒也不是……”雅典娜憋了半天才道：“当年就没想过他有这种无聊闲心，修炼到了这份上，我就没听说还有好色的。”
“别忽悠我，以为我不认识你爹？”
“……那不是，哎呀……”雅典娜顿足道：“即使有，他自己享用似乎也是常情。非说怕的话，怕他赏给下属群体随便玩吧，那才可怕。”
脑花乐了：“因为他长得比较好看，所以自己享用都是常情啦？”
雅典娜：“……”
不得不说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好看，加上强大……
她雅典娜为什么会在著名乱得很的神系里维持处女神？因为她有过誓言，除非有比她父亲更强大的，否则别想娶她。
当然没人比宙斯强大。
可后来宙斯被他揍了，很惨。
高达电子眼斜斜的，雅典娜偏过了脑袋。
脑花哼哼道：“所以他会把你赏给下属玩吗？他那洁癖，信不信如果我是男的他都会把我踹飞十万光年？”
雅典娜被说得有点想笑：“信。”
“所以不会对吧？”
“嗯。”
高达双手一摊：“那你到底怕个什么鬼玩意？”
雅典娜垂首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见他自然恐惧，就像被下过什么恐惧术一样。按理说我应该憎恨他的，要想报仇的，可……可别说报仇了，长矛指向他，我自己都发抖。”
“那我倒是有个简单易行的好主意啊。”
雅典娜很是期待，她也想摆脱现在这样的心理状态啊。现在哪里还像个战争与智慧的女神，说是只鹌鹑都没什么问题，实战能力受到这样的心境拖累，越来越次，连几乎没怎么打过实战的姮娥都比不上了。
眼前这位在她心中真不是一般的地位，神通无所不能，随手一指点化可能就完事了。
却听高达道：“你别长矛指他了，让他长矛指你啊。”
雅典娜：“？”
“你怕他那个，畏首畏尾的，不如自己主动点跟他那个，反正你也觉得跟他那个算常情。然后在床上跟他比一比功夫，赢了就破除心魔了，顺便还算是报了仇了，简直一举两得……”
雅典娜：“？”
“看，是不是很简单？”高达叉腰：“我越来越佩服自己了，这么好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雅典娜忍无可忍，很想一脚踹出去，却又不敢，只得悻悻地拂袖而去。
如果夏归玄知道这脑花是这样开解雅典娜的，不知道会不会气出脑溢血。
但他现在倒是很充血。
坐在太阴神殿里，玩此世至高无上的太阴星君、帝尊、月神，看她婉转逢迎的样子，想着下界还有无数人在参拜的感觉，简直了。
再想想远在不知名之地，她的前老公。
曹贼就是我自己。
姮娥已经被剥得跟只白兔子一样了，可到了最后一缕障碍将除之时，终究还是有些清醒过来，星眸半闭地推着他的胸膛：“陛下……”
夏归玄停下了手：“还是紧张？”
“嗯……”姮娥有些小歉意。
下意识想说“再给我点时间”的，又生生吞了回去。
昨晚这么说，都不知道他有没有不高兴，可是……潜意识还是觉得太快了，跟纯送一样……而且、而且兔兔还在旁边看着哪。
姮娥这才想起来，捂脸不敢看自家养的兔子，觉得脸都丢光了。
如果他一定要，自己这点无力的推拒肯定是没用的，呜呜兔兔不要看……
正这么想着，就听夏归玄附耳道：“我说了，陪着你互相熟悉，而不是只为了那点事情。来，抱着睡觉觉，好不好？”
姮娥怔了怔，眼里竟有了几分感激和……爱恋。
现在的他真的好体贴啊……
姮娥靠在他肩窝里，嘴角有了温柔的笑意。如果说之前是心态上觉得自己属于他，那现在越来越觉得，感情上也是。
先成亲，再熟悉，华夏古老的规矩，在很多时候都会酿成悲剧，还好，自己这算是……先悲后喜？
以后再也不和那两位姐妹吵架了，不让他难堪。
高达在远处抄着手臂，很想拉着雅典娜说看看我猜得准不准？转头看去，雅典娜早跑没影儿了……

第五百二十章 雅典娜的真正恐惧
看似各种情感纠葛折腾了许久，实际时间按照习惯换算连一天一夜都没过去。
月宫已经重归祥和安宁，和以往的最大区别是，有了男主人。
男主人不是专门来享受女主人的，本质上他在这里还是为了御敌，于是女人有了主心骨。
在搂着姮娥睡了个素觉后，夏归玄开始安排御敌方案，他知道对方就快到了，这是与这方神秘势力的首次正式对垒，他很重视。
摆平了姮娥的最大好处就是，开始足够听话，问什么答什么，之前有些不方便问、问了也未必会答的问题，此刻掏了个一干二净，她还觉得这是你已经当她是自家老婆的表现。
“是姐姐让你来这里的么？”
“少司命姐姐并没有安排特定的地方，她问我长期呆在那里难受不难受，我说确实受不了了，她便建议我出来游览，换个地方住。”
夏归玄：“……”
说着又成自己的锅了。
姮娥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往事……往事不提了，陛下现在对臣妾很好。”
夏归玄道：“主要是想知道现在的情况，你和姐姐的状况，以及这一战的背景。”
姮娥道：“没什么状况啊，我被姐姐说动了，想出来。姐姐觉得我和外界交流太少，就带着一只兔子出来容易被人骗，她不放心，便又安排了雅典娜跟随。于是我们三个就出来了……”
夏归玄点点头：“所以此地是你自己误打误撞找到的。”
“也不算误打误撞，这太阴之息和我共鸣较大，我在很远的地方就感应到了这个位面的存在，进来一看，太喜欢了……”
“嗯……所以姐姐其实本意只是让你离开险地，没什么任务可言？”
“确实没任务可言，如果说有的话，也就是她说过如果遇上位面不合理的怪现象，就多收集一些信息留意，不要强行做些什么。”姮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结果我……看见这个位面实在背离我心中认为该有的模样，忍不住……我是打算在此长居的。”
“看得出来你有意长居，太适合你了。”夏归玄暗道这逻辑也就通了，否则让姮娥出任务面对那帮人，总觉得比廖化作先锋还惨淡，没必要如此强行。
而且姮娥似乎也没想过这种冲突会不会导致还留在故地的少司命被人怀疑，因为少司命就没让她干啥，她当然考虑不到这些。
实际上少司命应该只是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息，或者索性说，是见到他夏归玄之后才起了预感，觉得早晚有一天太康会回来的，于是提前安排可能导致夏归玄束手束脚的人先离开再说，也是一种保护。
仅此而已。
只是命运开了个小玩笑，夏归玄也恰好找到这里，冤家提前聚首了。
正因如此，此役对少司命应该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本来就和她没关系，对方就算调查，怎么查也就是个意外，连姮娥找到这个位面都是意外，别提其他。
夏归玄心里的忧虑彻底放下一大块。
只要不会坑到远方的姐姐，那自己这边怎么打又有何惧？
“你先前的阵法需要调整，威力和持续攻击能力都可以再度提升。”夏归玄沉吟片刻：“还有人……等胧幽和照夜出关，加上你们仨，组一个阵法，我和阿花策应可以隐为七曜之形。你们的个体战力我不是很放心，但若能携手结阵那就不一样了，无上我不敢说，太清谁来都没用。”
姮娥道：“臣妾会和两位姐妹好好配合的。”
“嗯……”夏归玄喊：“阿花，阿花！”
高达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身边：“我不是你的召唤兽。”
“重塑一下之前那么残次的天地阵法你可以吧？”
“……当然可以，这地方就是我的一部分，但我不是你的召唤兽。”
“雅典娜那边怎样了，我需要人的阵法。”
“……”
“说话啊？”
“她跑路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就是你的开解？”
高达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就这水平，有本事别叫我搞阵法啊。”
“这他妈是你的位面！”夏归玄一把将它揪起来：“为什么搞得跟我的事一样？”
“因为你现在要巴结自家女人，会比我还用心。”
“你是人？”
“我是高达。”
夏归玄气得牙痒，姮娥兔子目瞪口呆。
在此之前，大家也是把这手臂演化的天道大感悟特感悟的，早知道手臂的原主是这德性，那大家到底感悟了个寂寞？
这会儿是胧幽商照夜在闭关，不然大概也会很沉痛地告诉她俩，苍龙星神裔们和你们很有共同语言，它们已经在自己欺骗自己了，是父神平易近人，是自己境界低，不懂神的思想。
“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高达还是猪脑花。”夏归玄掐着它的脖子摇晃：“去弄天地大阵，现在，马上！姮娥带着我的鼎，去收集一下生灵之愿，这万众愿力会给它们带来一些惊喜。”
“你呢？”
“我去找雅典娜！”
“不、不用找了。”门外传来雅典娜的声音：“您有事尽管吩咐。”
夏归玄瞥了她一眼，丢下高达：“去干活。”
又冲着雅典娜招招手：“跟我来。”
说着向殿后走去，雅典娜抿了抿嘴，跟了上去。路过高达身边，神色不由自主地红润了起来。
搁以前，夏归玄要和她谈话，多半是战战兢兢。可今天……战战兢兢的感觉倒是没多少，脸倒是红得快烧了。
所以说这位的开解，其实是有意义的吗？
姮娥抱着个缩小的四方鼎，神色古怪地看着雅典娜的背影，倒也没说什么，带着兔子下界去了。
曾经的“声讨夏归玄联谊会”，已经变成这样了……像进山打熊的猎人一样。
神殿之后依然是湖，也就是月之泉的一部分。夏归玄站在湖边看着静谧的湖水，低声道：“不知道你怎么看，这地方虽美，仅仅呆了一两天，就已经让我很想离开。”
雅典娜低声道：“是的，永恒的夜晚，一般生命很难受。”
“你陪了姮娥这么久，为什么没想过离开？”
“我、我答应过少司命殿下……我已投降，是她的臣属，也是您的。我既决定，就不会有二心。”
雅典娜说着又有些紧张，她觉得夏归玄这是不是在怀疑她，是个监视姮娥的内鬼？
其实如果真这么怀疑，倒也不能怪夏归玄，是个人都会这么怀疑的。
却听夏归玄道：“我相信。”
雅典娜怔了怔。
夏归玄续道：“一则相信你的品行，二则相信姐姐的眼光，三则相信你对我的畏惧，你不敢。”
雅典娜低下脑袋，没有回答。
“阿花跟你说的那些，我听见了，你别理它。”夏归玄忽然自嘲地笑笑：“我现在可能是挺好色的，我也不给自己贴什么金。但我有度，我现在走的道是人之道，因情相合，不是看谁漂亮就要弄到手，这点你该相信。”
雅典娜略略吁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只是低声道：“是。”
“我会对姮娥如此，是因她有心。你若无心，我便无意，这东西没有必要强求。”夏归玄道：“所以你我应该说些正经的话题。”
雅典娜还是道：“是。”
“但我并不敢完全信任你，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雅典娜这回才是心中微动，惊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了这么多，最后来一句不信任？
“因为你是雅典娜。”夏归玄淡淡道：“凡是有名有姓的、仿佛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神灵，我都已经不信了。姮娥是我看着成神的，没关系……她或许不知道我这意思，你应该知道。”
“所以您让它开解我，不是开解，而是试探。”
“对。”夏归玄转向她，笑了起来：“这时候看你，才有了点‘智慧’的味道。之前那是什么，过家家？”
雅典娜涌起不忿之意，怒道：“是你们先过家家！”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慌忙垂首。
夏归玄并不计较，反而笑道：“这态度就挺好，有问题就说，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雅典娜：“……”
夏归玄笑容轻收，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姐姐能成功收服你，用的正是这个理由……雅典娜，你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雅典娜默然片刻，低声道：“您的智慧才是旭日之光。”
“那么你该仇恨的该恐惧的，并不是我。对我的畏惧，不过是你被打破固有认知的具现，仿佛是我造成了这一切。”夏归玄指向远方天际：“你的战矛所指，应该在那里。”
雅典娜身躯微微发抖，握着战矛久久不言。
夏归玄忽然伸手，拨了一下她战矛的指向，变成指着自己。
继而伸出掌心，在矛尖划过。
矛尖带起一蓬血花。
雅典娜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你……”
“看，你以为无敌的夏归玄也会伤在你的矛下，没有什么了不起，何须畏惧？”夏归玄放开她的矛，微微一笑：“所以那些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临敌
雅典娜怔怔看着自己的矛尖。
无上之血流淌覆盖，眨眼间就把自己的战矛再度镀上了一层神的光辉，质地肉眼可见地提升起来，成为最顶级的巅峰神器。
这不在于神器。
在于用他的血，赐予她信心。
雅典娜心中复杂得无以复加，完全不知道此刻是怎样的心情。
却见夏归玄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这场面有点面熟……哦对了，听说你的血能做神圣衣。”
雅典娜：“？”
夏归玄道：“没有吗？我串戏了？”
雅典娜简直哭笑不得：“虽然您确实是串戏了……可您这不就是在做神圣衣？神性之血，当然能提升装备属性的啊，尤其您的血，都快自成世界了。”
“那……你大姨妈来的时候……”
雅典娜如在梦里：“这是您该说的话吗？”
“哦我被阿花传染了，没啥。”夏归玄摆摆手：“忘了你不该有大姨妈。”
雅典娜哭笑不得。
夏归玄眨眨眼：“还怕不怕？”
敢情您胡扯八道是为了让我消除恐惧？
雅典娜板起了脸，还是道：“怕。”
夏归玄奇道：“这不应该啊。”
“怕您继续胡说八道！”雅典娜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继给那位伟大的存在甩脸色走人之后，又给夏归玄甩脸色走人。
自己也敢做，他们也不生气。
真是神奇的体验。
要按自己当年的认知，别说父神他们了，就算是自己，也是容不得别人半点不敬的。
如今想来，当年自己是不是也太装了……
“喂，别走啊。”夏归玄在身后喊：“我给你一套阵法，到时候你来主持。”
雅典娜顿住了脚步：“我……主持？我对您东方的阵法并不内行，而且胧幽和商照夜两位……”
“就是让你们变阵用的，你主持西方版，这个胧幽照夜不会。”夏归玄道：“但有个前提。”
雅典娜终于转身，郑重道：“请吩咐。”
“就是别怕。”夏归玄收起笑脸，淡淡道：“饮过我夏归玄之血的神兵，不会匹配懦弱的主人，那是对我的侮辱。”
雅典娜下意识横矛行礼：“不会让您失望！”
夏归玄吁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说，就是要侮辱，才叫报仇。”
雅典娜实在忍不住，带着几分认真，问道：“你知道我恨你……如果我用沐浴过你血的矛，刺向你……你会不会后悔？”
夏归玄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很有风度地微微一笑：“随时恭候。”
雅典娜奇道：“您……刚才欲言又止的是想说我不自量力？”
“你还是别听了，太有好奇心也不大好……”
“我受得住。”
“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远处传来脑花的声音：“他那会儿铁定是想说，他也可以用带着你血的矛贯穿你。又觉得和你没到那关系，这话不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
夏归玄惊为天人：“卧槽，你已经了解我到这个程度了？”
脑花得意洋洋：“路上同行同止一年多了，连你这种小心思都看不出来，我也枉为……哼哼。”
雅典娜实在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尬得红着脸，脚尖在地上乱蹭，差点没抠出一道月之泉了……
夏归玄忙塞给她一份玉简：“就这阵，回去研究下，就这样哈，我先走了。”
雅典娜接过玉简，两人几乎同时往反方向各自跑路。
夏归玄找到脑花，一把揪着它：“雅典娜是很严肃高贵的那种女神，而且当了很久很久的女神……”
“啊？那又怎么了？谁还不是个神呢？”
“……”
“你什么心态呢？她难道不是你的……”
脑花悠悠打断：“基于你的团队性质……你真想她恢复以前的雅典娜，那到时候会装得你们所有人都受不了。最好就是以前和现在的结合体，就像姒太康与夏归玄。”
夏归玄怔了怔，倒是没话可说了。
脑花这看得倒挺透彻……也许是因为它特别了解以前的雅典娜？
“嗖嗖！”
桂木之后，湖水深处，飞出两道曼妙的身影。
胧幽商照夜出关了。
夏归玄感应了一下，轻轻吁了口气。
胧幽太清二层，基本属于预计内，顺理成章。
商照夜突破太清，这是比较激进的升级。在三年多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有无相初期，神裔四大祭司中虽然排名第一，真打起来还不一定打得过魂渊，所谓的大祭司不如说是因为狐王亲信，所以导致魂渊不服，双方当时撕得还挺严重。
区区三年时间，实现了无相初期到太清的火箭升级，这给别人三万年都属于常规，商照夜这里三年搞定，很容易导致根基虚浮，乃至走火入魔都很有可能的。
但如今看来，没什么问题，这突破还挺扎实的。
主要是因为造化太离谱了。
夏归玄加脑花，两个无上合力辅助的提升，给个凡人都能直接成仙，何况商照夜这种久经沙场意志坚定的修士？
太阴之息的灌注加上阴阳和合的双修，彻底轰开了人们最难的太清门槛，一步到位。
何况还是和情郎刚刚成就好事，心情特别舒畅旷达的情况下。
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太清大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破了，以至于和她一起出关的胧幽都看得心里发酸，想当年自己太清多难啊，三尸也炸了，本体没了，重活一次，追寻自我，历经苦难，还被男人调戏，好不容易才太清的。
照夜那事儿抢先一步就算了，现在连修行都赶上来了，在照夜面前已经没有什么优势了嘤嘤嘤……以前还是我的马……
胧幽在那儿一肚子柠檬，商照夜已经看见了湖畔的夏归玄，脸上很快泛起欣喜的笑意，流星电射，投入夏归玄怀里：“照夜没让你失望。”
“就知道我家马儿最棒的。”夏归玄低头便吻，商照夜热情迎合。
得，现在已经可以这样公然秀恩爱了，之前一副禁欲系刻板祭司的臭模样哪去了，做过了就是不一样嗷。
胧幽咬着个小手帕，可怜巴巴地缩到树下蹲着。
一只高达笼着手坐在她身边，陪她一起远目。
胧幽稀奇地转头看了它一眼：“你干嘛？”
“没啥，就是觉得你太惨了。负责撕逼的是你，负责恩爱的是马。”
“别拱火。”身为一只狐狸，可没那么好挑唆，胧幽一眼就知道这货不安好心，心中暗道你把我丢进去的仇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想继续看乐子，没门。
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道：“我闭关的时候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啊。”
脑花奇道：“什么？”
“我们吸收的太阴之息，本质上来源于你，对吧？所以我们那时候跟中春药一样，也是你引动的对吧？”
“是啊。”
“照夜得到他的阳气结合，在某种意义上，算不算实际上是你和老夏通过照夜这个中转站阴阳结合？”
脑花人都傻了。
还能这样算？
高达电子眼转着圈圈，正要找个什么理由反唇相讥一下，神色忽变：“它们来了，比预想中的更快。”

第五百二十二章 无上
夏归玄也发现了远处恐怖气息的接近。
确实比预计的快了很多，本以为至少要好几天，这才两天不到。
好在自己这边摆平事务也很快，从被女主人轰出位面到女主人等着自己轰进去只用了一天，现在更是精诚合作，连架都不吵了。
后顾无忧，那便看实力。
如果对方是从银河系方向过来，光是路上本来都要按年月计算，能这么快，要么就是来处不是银河系，要么就是有某种特殊定位方式，类似预埋虫洞一样，绕过了空间。
要么就是……真正的无上，在空间的运用上，远超他夏归玄，也超过残肢断臂的脑花。
会是哪一种？
夏归玄飞速把阵图传入胧幽商照夜的识海，刚刚做完布置，大地异变突起。
下界九洲，坚实得可以让太清战斗的大地，忽然变得如沼泽一般，所有生灵吞噬在内，连飞都飞不出去。
这可不是一片土地。
能想象整颗地球变成沼泽的场面么……这个位界还比地球更大。
只在刹那间，这风景宜居的九洲就变成了根本无法生存的荒芜之地，大地化为沼泽，海水瞬间淹没，所有生灵被吞噬殆尽，连惨叫都如此短促。
要知道九洲生灵还有不少无相……连个挣扎余地都没有。
这不是普通的沼泽化……这是法则！
玩弄大地的法则！
脑花甚至不敢动用自己刚刚改过的天地之阵，一旦用了，生灵就死绝了，那大家在这里等着是为了啥？
夏归玄并没有嘲讽“你的位面能轻易被别人法则入侵”这种话，沉声道：“姮娥。”
“吨！”姮娥一鼎镇在地上。
浩瀚磅礴的生灵之力漫过人间。
在此之前，“帝尊”下界，心灵传遍每一个人，是还想过以前那样扭曲的日子，还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静谧夜晚？
当然没有人犹豫。
即使是原先既得利益的人类们和食肉猛兽们，它们诞生于夜晚的世界，内心渴望的共鸣的就是这样的夜色，这是它们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特性和环境，不需要别人来妄加干涉，更不需要别人来阻止和引动它们的黑暗在何时发生。
更不希望变成谁谁争斗的棋，在不需要的时候淹没人间。
于是众生之愿，汇聚王鼎。
鼎口散出柔和的光，洒遍天下，覆盖九洲。
所有被吞噬的生灵都感到被神奇的力量包裹维护，无论天倾地陷，安如泰山。
被淹没的大地上，洪水似乎见到了最大的克星，仓惶倒卷，回归海内，沼泽开始化作良田，九洲沃土再现人间。
“不要在我的鼎面前玩淹没人间这种套路……对这种事情，我家的鼎是专业的。”夏归玄淡淡道：“阿花。”
恭喜见到祖传治水。脑花心中正在吐槽，就听到夏归玄的指令。
它一时有那么点小不爽，怎么对我的态度也跟你喊姮娥一样，我是你下属么？
算了。
夏归玄此时的气场真的很强，好像下意识就会听他话似的，脑花无心跟他抵触，伸指轻弹。
天界人间，骤如一体。
仿佛多出一粒尘沙都会被排斥挤出似的，强大的混融和排斥力终于让对方潜藏不下去，天人交界之处，渐渐浮现一道虚影。
虚影上还浮现着山川道路，九洲山河……有点像是……山川大地，汇聚成一个人形似的，就像把世界地图稍作勾勒，P成一个女人的造型。
湖水是双眸，山川是前胸，河流是束腰，道路为纹理。
如果说什么是人类与世界的想象力相结合的神灵，这就是。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在华夏，这种神灵……叫盘古。
还好这不是，这是个女的。以前他曾认为这就是脑花本体，如今看来也不是。
但应该有很强的关联，并且同级，无上……
那种恐怖的意志，能让如今的他都感到心惊。
他感到了身边脑花隐隐浮现的恨意，又有点奇怪的缅怀，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绪，通过脑波悠荡。那是从来没有在脑花身上捕捉过的失态，以至于到了意志浮动、波段被感知的程度。
海平面上忽然绽起霞光，西方有月，东方竟然浮现了此世从来没有见过的太阳。
日月交辉在海上，恨意贯于苍穹，阴阳二气合二为一，重重轰在那大地形成的女性神灵虚影上。
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姮娥启动阵法打牛牟的时候强了何止百倍！
这是不可能躲避的攻击，只要你在这个位面里。
大地神灵湖泊般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浩瀚的乾坤之力汇聚在日月交点。
“轰！”
整个世界失去了颜色。
姮娥用禹王鼎死死把生灵护在下方，抬头骇然看着这番对撞。
若没有禹王鼎，就连她自己都可能撑不住这交击的能量气浪，她可是太清中期！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能，她甚至只用了眼睛一看，就把脑花借用整个位面的天地之力抵消了……这个神灵到底是谁？
“你……”那神灵散出了平淡的意念：“残肢断臂，位面凋零……只靠这方天地的能量汇聚，你怎么可能是我之敌？放弃吧。”
放弃吧……
弃吧……
吧……
回音悠荡，沁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脑花微微闷哼。姮娥有些迷糊起来，不仅是她，胧幽商照夜玉兔等人无不心动神摇，就像远古的大地暮鼓轰进心灵，震撼失神，提不起半点意志。
那是创世神灵的压制。
影响最大的是雅典娜。
她差的握不住战矛，想要下跪：
“伟大的……”
“铛！”钟声不知从何想起，震破了暮鼓。
东皇钟！
所有人醒过神来，飞速结阵。
夏归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了战圈深处，冰寒的神剑倒映着他冰冷的眼眸：“就算你是盘古，也欺不得我的女人，何况你还不是……”
剑尖泛起悠悠的光，不是往昔太一神剑那种涤荡妖氛的光华，相反，有些黑暗，有些虚浮，似有非有，似无非无。
神剑破入脑花和神灵交战的光华里，就像一点黑子在太阳之中出现，扩散，吞噬，逐渐消亡。
夏归玄压箱底绝学，万仙寂灭，虚无之剑！
那大地神灵平湖般的眼眸终于有了些波动和讶色：“归虚之剑，归墟之剑……”
日月乾坤，尽返虚无，所有交战的气息倒卷崩溃，神灵第一次伸出山河巨手，抵在夏归玄的剑尖。
双方同时后退。
夏归玄神色严肃，眼里却有着兴奋和……略带狰狞的光。
“曾经遍寻不见，朕以为你们只是传说……原来真有。原来归墟所入，是你们……”他低声笑着：“出来挺好的，让我看看你们这一级的传说，能比宙斯奥丁强到哪里……盖娅！”

第五百二十三章 圣枪
盖娅，希腊神系的大地女神、众神之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创世神，所有神灵都是她的孕育与演化，神王宙斯都只能算她的孙子。
世界由混沌变为有序，自她而始，从无到有的开端，造化源初的具现。
关于她的战斗力，传说很少，据说宙斯才是最强神。当年夏归玄也信了，觉得胜过宙斯，这个神系也就不过如此，找不找得到卡奥斯、盖娅等等，并不重要。
那些可能不过传说，并不是实际存在，神系都灭了，也没见那些人出来救世。就像夏归玄在华夏也没见过盘古娲皇，也具现不出皇天与后土，一切还是以太清为众生顶点，引领一切战斗与统治。
今日相见，才知道源初毕竟是源初，创世之祖、众神之母，毕竟境界在前，宙斯根本不可能是她的敌手。
那是无上，字面意义就是“没有更高的了”，凌驾于一切仙神的最高点。
“不居人下”的最终追求，夏归玄千百万年的执念于此，抛却所爱，踟蹰追索，至亲相残，闭关万载，天涯重开，一切的一切，为的都是这个执着，而如今终于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触手可及。
不再是残肢断臂猪脑花，是完完整整的无上。
怎能不兴奋？
便是战败，也得知道差距究竟还有多少！
从刚才的一击来看，差距不大！
虽然自己用的是大招，对方只是随手一挡，但结果确实平分秋色了，也确实逼出她的招架举动了……也就是说，差距没有到降维碾压的程度。
自己确实已经踏过了那扇门，至少站在了门槛上。
所谓大招不代表没有其他手段了，何况自己还有团队。
出关至今重走的道途，不是负累，而是臂膀，难道不是验证之时？
就在夏归玄喊出“盖娅”二字之时，姮娥回到月宫之外，和玉兔、雅典娜、胧幽、商照夜组成了一个五行星阵，阵光流转，与夏归玄和高达所在呼应循环，形成七曜之意。
夏归玄为日，脑花为月，金木水火土依次流转，上映天穹，在这遥远的位面形成了如同地球观星一样的情景，华光照亮了黑暗的位面，七曜灌注，银河显现。
苍生愿力在鼎中流转，链接在夏归玄身躯。
上应星河，下感苍生，人皇之意，天帝之名。
夏归玄的根本修行，最强形态，首次在人们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即使是当初对敌脑花，他都没有展露过。
那是当年以区区太清中期便能踏破银河的东皇之威，打得雅典娜至今恐惧难除的心理阴影。
盖娅发现压力变大了。
原本可以轻易抵消的虚无之力，现在越来越沉重，沉重到了自己的力量开始化虚消失，和夏归玄相持的战线被迅速拉进，那虚无的光华已经突破自己的大地之力，开始蔓延到自己的手上。
她终于伸出另一只手，一拳轰向夏归玄胸膛。
那是巨人之手，拳下的夏归玄直如蚂蚁一般。
只要有大地，盖娅就是主宰，哪怕这个大地源自于脑花。
这一拳便是天地破灭之威，这个世界可以直接毁灭，不需要存在了。
高达哼了一声，正要与她争夺一下谁才是世界主宰，却见夏归玄左手一招。
虚浮天际的禹王鼎忽然分散，一化为九，飞镇九洲。
于是场景变了。
鼎中似有星光浮现，很快覆盖苍穹，九洲消失，变成了虚空茫茫，一片宇宙。
盖娅与大地同在的力量忽然有了隔绝。
这已经不是脑花手臂的位面了，是夏归玄自己的位面，是苍龙星域，三界之固。在这片世界里，最伟大的创世神不是脑花，也不是盖娅，是夏归玄。
置换宇宙，斗转星移。
盖娅一拳轰在虚空上，激起一阵空间乱流，不知道多少次级位面破灭在这一拳下，可三界无忧，夏归玄无恙，如风拂面一般。
“你……”盖娅越发震惊：“你居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她在震惊，脑花可不陪她震惊，在夏归玄替换世界根源之时，它就收起了原先和盖娅抢夺位面控制的念头，第一时间换了套路。
它的受限是很大的，终究只有一个大脑一只手臂，发挥不出太多，最直接的攻势还是神魂之术。
盖娅的识海里轰然一炸，似有亿万细针在灵魂深处刺过来搅过去，搅得山河一片混沌，搅得时空尽成乱流。
那不是神魂冲击。
是万物归于混沌，宇宙之返。
“你……区区残脑，可以做到这一层？”盖娅越发心惊。
脑花的混沌之返可不是好对付的，哪怕面上看上去啥事都没发生，远不如夏归玄造成的动静大，但对盖娅的牵制可绝对不逊色于夏归玄。
以至于她对夏归玄发出的第二击，失去了预判中的力量。
夏归玄消失在面前。
相对于他的速度而言，任何一个动作都仿如消失。
不知何处召来的一团星云，塞进了盖娅的山峰之间。
“轰！”
远处的雅典娜下意识抬手挡住了恐怖的冲击力，心中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个想法：以他的串戏能力，不知道发动这一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银河星爆？
没错这就是正牌的银河星爆。
不知多少恒星集于一点爆开，那种恐怖的能量反应足以让不知多少个大千世界化为乌有。
假设盖娅的身躯是一个位面的具现，也绝对炸得干干净净，不可能还留得下来。
然而盖娅的身躯并不是位面具现。
她实际上只是一种意象，不在现在，不在过去，不在未来。
只要是世界，那就是盖娅。
山川在夏归玄掌中零落，盖娅却已经出现在了月宫阵法前。
夏归玄与脑花的双重限制，根本牵制不住她的所在。
“你们变得这么强大，是这个阵法加持的功劳吧。”盖娅悠悠道：“倒是聪明，知道她们对我不可能造成伤害，便改为加持与削弱之用，这东方的五行七曜之阵，还是有些门道的……”
随着话音，山川巨人的脚掌已经踏在了阵法中央。
“咔！”
这一脚没能踩下去。
夏归玄手持禹王鼎，镇在了她的下方，死死扛住了这一脚。
“她们自身不够硬，能辅助于你，也能拖累于你。”盖娅微有笑意：“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所后悔……咦？”
话音未落，她的神色再度转惊异。
下方的阵型变了。
从最典型的五行七曜加持，变成了暗色的五芒星，连上方的夏归玄一起，形成了典型的六芒星阵，西方阵法。
一柄金色的长矛，矛尖带着鲜血的色泽，如贯九天。
染上耶稣之血的枪，能成为诛神屠魔至高无上的圣枪，那么染上夏归玄之血的枪呢？
至少和夏归玄本人一击没有什么区别。
而阵法变成了逆向加持，请神降临，把夏归玄的力量灌注到这阵法一击里，攻击端是……雅典娜！
盖娅的惊异，不是这一击的威能，而是雅典娜那凌厉的双眸，远古的战神归来，重临世间。
“雅典娜，你居然敢？敢持矛刺向我？”
雅典娜眼眸坚定，没有回答。
我心中最伟大的存在，以及心中最恐惧的魔王，其实全都是逗比，那你岂不也是一样？有什么可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唯我独尊
夏归玄见过很多纵横无敌的强者，败在自己的轻敌之下。
其实不是什么心理缺陷，实属常规，就像人类往往看不起一只鹅，但真打起来，多的是人打不过鹅。
所以夏归玄从来都养成一副很谨慎的德行，又苟又藏又是各种事前调查循序渐进的，有时候会让人感觉很不匹配他的威名。
就像来到这个世界还先去看九洲，和马飞之流的小角色玩得有来有去，难道不是该碾过去就完事了？
但他至今活着，有些曾经比他强的强者坟草都三尺高了。
如今盖娅也差不多。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对几个辅助起警惕。
这里都是些什么货色？
看似最高的太清中期姮娥，一辈子没打过架，和雅典娜兔子一拥而上才赶走了牛牟，最高光的时候估计就是前几天把夏归玄赶出位面那一战了。
雅典娜是老牌太清，然而心灵受损，至今郁郁，实战起来还打不过姮娥。
一只刚刚太清二层的狐狸。
一匹刚刚突破太清，屁股都没坐热的马。
一只纯属凑数的无相兔子，无相都是天材地宝堆起来的。
就这群动物园……这群歪瓜裂枣，拿什么挑战无上？
更别提以雅典娜为主攻了，雅典娜哪有底气对她盖娅出手？盖娅是确实没把这群货色放在眼里。
结果还真就是雅典娜出手了，呼啸的金芒重重穿入她的脚掌。
连夏归玄的星云爆裂都没能造成损伤，这一矛却真正结结实实地破了进去。
没有血迹。
盖娅没有血，只有夏归玄的鲜血肆无忌惮地在盖娅体内翻涌撕扯，犹如侵入世界的污染源。
盖娅发出了第一声略带痛苦的哼声，平湖般的眼眸里终于有了怒意。
脚掌夹住矛尖，重重一扭。
“咔”地一声，矛柄断折，雅典娜喷出一口鲜血，向地面跌退。
一只白玉般的断臂骤然出现在前方，重重切入盖娅脚掌伤口里，拦截住了盖娅向雅典娜追击的轨迹。
盖娅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围殴。
以脑花和夏归玄的段位，会合作一起围殴人就已经是件让人发指的事了，他们居然也不脸红，还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起来了。
盖娅有些愤怒地踢开断臂，断臂很猥琐地钻回了远处一个高达里。
“你就这？”盖娅不可思议，甚至气得有点想笑：“你的尊严呢？”
脑花闷声道：“你有种切成几百亿份再跟我说尊严。”
“那夏归玄呢，这就是你的无敌？”
“携手同心，便是无敌。”夏归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便如此刻，你觉得我这一击是一个人呢，还是两个？”
盖娅转头，便看见夏归玄骑着一匹英姿飒爽的人马，持矛冲锋而来。
矛在人马手上，人马的手握在他手上。
也不知道是他策马持矛，还是人马自己在冲锋。
人马如一，电射而来。
雅典娜退回阵中，下方的阵势再变，由六芒星阵再度变回了五行七曜。
阵法加持，再乘马增幅。
盖娅只能看见一道恐怖的白光，占据了所有视线。
光芒如剑，破尽虚空。
那是原初的第一道光，是太一，是混沌，也是宇宙的奇点。万物从此开始，是无，也是有，有无之间的太初。
太一与归无的汇聚，时间与空间的交点，创生与毁灭的交集，元初之剑。
夏归玄追索万年，自己都从来没有动用也从来不够实力去动用的神通，在这一刻终于成型。
当在这阵法加持的背景里，当世界置换到了他的苍龙三界时，骑上已达太清的商照夜，天时地利人和在手，他就是无上。
盖娅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她想闪开，识海里又是一阵绞痛，脑花正在蔫坏地扯后腿。
一刹没闪开，那就别闪了。
镇世九鼎光芒大盛，笼罩了所有的空间。
盖娅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居然真的能够铸就她的死亡。
一贯以为是被下界吹捧出来的无敌东皇，在这一刻让她真正知道，没有虚言。
无敌的前提在于是否携手同心，集体的胜利也是你的胜利。
而不在于对方是不是女的……
“轰！”
山川崩裂，河海溢散，天地分崩离析，次元支离破碎。
时与空在此冻结，失去了意义。
盖娅知道自己胜不过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她心中不信，你们真能如此合作，没有半点私心？
便如你夏归玄在这全力攻击的刹那，愿不愿意放弃，再如之前扛住自己那一脚守护阵法之时一样，再守一次？
若是放弃，你营造出来的优势就再也没有了。
盖娅心念一动，忙里抽空，一缕光华在阵中炸开。
你夏归玄说得好听，真的愿意为了这些动物园，放弃一切？
“并不需要每次都给我这种考验，胧幽都腻了，你还想让姮娥她们也试试？”夏归玄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阵中，直面光华。
而攻击她盖娅的元初之剑威力一点都不减。
盖娅忽然反应过来，一气化三清，分身替死？
你就不怕伤及根源？
没有思考与选择的时间，也没有给盖娅后悔的余地。
“砰”地一声，夏归玄的分身四分五裂，死得透透的，而夏归玄本体的嘴角也溢出了血迹，显而易见受了不轻的伤势。
但更惨的是盖娅。
和夏归玄的最强大招僵持的同时还敢分心去攻击阵法，这一点点的力量偏差，足够改变天平。
“滋！”脑花的精神冲击再度来临，这回是真正搅动了她的识海，神性散乱。
“轰！”元初之剑终于破入盖娅的防护之中，穿心而过。
巨人化为飞灰，神灵之性彻底消失在这方世界里，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唯一的神灵。
只能是夏归玄，而不是外来的任何人。
有含怒的声音回荡在天地，犹如来自不同的宇宙里：“夏归玄，希望你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不会死的。
无上亘古不灭，无非驱离，在这方世界，没有你的真名。
“不劳费心，我比你们这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玩意，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夏归玄身上尽是血迹，笑容看上去越发狰狞：“无上之威，朕已知矣，所谓不灭，也就如此而已……下次要小心的，恐怕是你！”
战前战后，两次“朕”。
因为再也没有什么，在我之上。
我即无上。
声音没有多加辩驳，很快消散不见。
星空消散，月华重临，九洲大地再现人间，亿万生灵从禹王鼎的守护之中现身，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神灵救世，帮助大家抵过了一次灭世之劫。
而神灵并不止是大家原先认知的月神。
另一道如龙身影，光芒映于万古长河，日月匍匐在他的脚下，星辰只是他的纹理。九鼎绕于身周，仿佛三千世界的护持。
天上地下，独此为尊。
他们看见了自家清冷的帝尊月神，小鸟依人般偎依在他的怀里，无法按捺地献上了热吻：“陛下。”
夏归玄搂着姮娥，在万众之前肆无忌惮地亲吻着，神念悠悠，播于天地：“此太阴位面，即将大迁徙，并入我苍龙神域。迁徙过程或需经年，众生修行如常，并无影响。”
众生俯首：“谨遵父神谕命。”
“唔……等一下……这词先别乱用……”
并不是我亲了你们月神，我就成父神了。
因为你们的母神不是姮娥。
是那只抄着手臂冷眼旁观的高达。

第五百二十五章 脑花是谁
“看什么看？”夏归玄瞪眼：“还不进行位面迁徙？回家了。”
脑花哼了一声：“我不是你下属，你今天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夏归玄鄙视道：“什么下属，我没当你是内鬼就算不错的了！你折腾的什么狗屁天地大阵，日月一击，没了？大地还能被利用，世界变成和她一体，要不是我及时置换，你是在给她送助攻？”
脑花哽了一下，有些理亏，讪讪道：“我也不知道来的是她啊，是她的话……这很正常。”
夏归玄鄙视道：“动动你的猪脑花，知道这里是你在这，不是她来是谁来？她进入你就跟逛超市一样。”
脑花神色微变，强行道：“什么叫逛超市，不会打比方就别打。”
“总比说逛公厕的好点。”夏归玄道：“之前呢，为了猜你是谁，我疯狂检索各大神系传说，连人类那个人工智障小鸡同学都用上了……”
高达抱臂冷眼看他不说话。
“别的搜不出什么，宙斯小黄文倒是一大堆，没啥参考价值……不过意外学了些黑话啊，你想不想听？”
脑花奇道：“什么黑话？”
“我看人类几百年前的老游戏，什么暗黑破坏神之类的，有混沌避难所之类的地方，被称为超市，你知道为什么嘛？”
脑花想了想，神色终于从微变到了大变，一张高达脸都快垮了：“别说了。”
雅典娜在一旁旁听，知道夏归玄是彻彻底底知道脑花是谁了。
混沌，chaos，望字生义容易误读为超市……实际上这词源于希腊语，读音是，卡，奥，斯。
或者卡俄斯。
混沌是个很奇特的概念。
若对应在华夏，它是盘古开天撑开的那坨鸡蛋。也就是一切的源初，天地未开之前，世界还不存在时的那团混融。
从先后而言，混沌先于盘古，可以说盘古是混沌所孕育，混沌炸开，便是宇宙。
多对应阿花啊，所以阿花不是盘古，而是被盘古撑破的蛋蛋。
但华夏没有相应的神灵，以盘古为创世源初，因为混沌为“无”，盘古开始成了“有”。有倏忽凿混沌的传说，勉强算个顶级神，可那混沌也是“死了”。
已经被撑破炸开消亡演化了的东西，归无了，“无”又怎能成为一个神？
没有这么一个神。
华夏以混沌为基础，创出了位格不知低了多少等的“四凶”之一，那个混沌除了一样有点混之外，早已不匹配源初的逼格了。
说阿花是西方神，不准确。
实际上，无论哪个神系，叫混沌也好，叫卡奥斯也罢，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她是共有神，只不过各方流传下来的，谁更具现化一些罢了。更具现些，她就是一个叫混沌/卡奥斯的神灵，更抽象些，她就是颗谁都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蛋，又或者被称为一道裂缝？
甚至连科学系的指向，都有她的色彩。
宇宙大爆炸的奇点。
她之前没有吹牛——如果这个宇宙就是我的身躯呢？
确实是的。
她的复苏也确实可能会导致宇宙的消亡，重归原点，再返混沌。
理论上混沌无性，但如果一定要拟人、或者造神的话，会是什么性别？
混沌是黑暗的，相对光明而言，属阴。
以演化孕育世界的属性而言，属母性。
所以她是女性神。
混沌是偏魔性的，却也是神圣的，所以在千棱幻界那边的称呼中，此谓“圣魔残躯”。
一切大白。
她和雅典娜没有直接血缘，毕竟她炸了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是人。现在夏归玄最没搞懂的就是，她为什么会炸开了反而成了个人？
但神的演化顺序来说，说她是雅典娜的太奶奶也没什么问题……所以雅典娜能不一口一个伟大的您嘛……
所以身为太奶奶没事找事对曾孙女说他的矛沐浴你的血之类的话，能不让雅典娜怀疑人生嘛？
你是人？
哦，你是高达。
总而言之，在夏归玄的尊敬列表里，肯定不含这颗被撑爆的蛋蛋，所以和她嬉皮笑脸毫无敬意。但不得不承认，她逼格是有的……而且很高。
夏归玄一直觉得自己境界比不上阿花，当然比不上。
某种意义上，他研究的命题“无”，就是在研究阿花……这就是缘法。
夏归玄斜睨着高达，道：“不希望我直接喊真名呢，那喜欢我喊阿花还是超市，草死也可以，你选一个呗。”
高达垮着脸道：“什么叫草死，你想草谁，等等，刚才还忘了问你，什么叫‘这词先别乱用’？你以后还想用？你是怎么对着一只高达发情的？”
这回轮到夏归玄理亏，立刻讪讪地转移话题：“那就是个口误，少自恋……那啥，雅典娜你的伤怎样了？”
雅典娜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逼格冲天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了两个逗比，这感觉实在别扭违和，他俩自己却毫无自觉似的。
她只能道：“我的伤没大碍，倒是您难道不觉得，您自己的伤才比较严重吗？”
这一战十分凶险，夏归玄已经把吃奶的力都用出来了，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但场面却没什么伤，受伤的只有雅典娜和夏归玄本人。
雅典娜是因为主攻一矛被反震受的伤，但因为阵法倒灌，实际还是夏归玄在承受主要伤害，别人还各自分担了一点点，雅典娜只是受了些震伤，矛柄也断了，不算大碍。
夏归玄的伤才比较厉害……盖娅最后转移目标的一击，用上的力量非同小可，夏归玄当时所有手段都集中在一击上了，实在分不出其他方法去阻止，要么就是放弃这一击，放弃经营这么久的天时地利人和。
夏归玄选择的是身外化身，以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身躯全吃一击，导致分身死透了，同时反馈到本体，伤势不轻。分身死透，并不意味着夏归玄从此再也不能分身，但意味着要这方面极限的东西会受影响——比如斩三尸，再也斩不得。
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完整性和道途未来，尚未可知。
夏归玄哈哈一笑：“本体之伤不严重，至于别的……我从来就没想要斩三尸之流的方法，甚至我不到不得已连普通分身都不爱用，这路断了就断了，算得了什么事？”
斩三尸导致一堆破事的胧幽听着很没面子，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普通分身都不爱用？我看你玩她们的分身倒是很爱玩啊。”
“……”夏归玄干咳两声：“留点面子。”
“你还要面子？”胧幽翻了个白眼：“那就自动忽略后半句，说说前半句？”
“因为无论是身外化身，还是万界之我，还是有可能存在于千棱幻界的我之投影……我不想去纠结我是谁谁是我，陷入伦理或哲学不可自拔，如曾经犯傻的你一样……”
胧幽：“……”
夏归玄淡淡道：“脑花传说无数，无所不在，其实不管哪个传说，都是一个它。便如天上地下，夏归玄只有一个。”
“无论分身还是其他，都只是工具，丢了就丢了。”
“此万界惟我。”
“也叫唯我独尊。”
卷四 归墟归虚

第五百二十六章 倾世之舞
位面大迁徙，是个很麻烦的大工程。
如果是全盛脑花，或者是盖娅，应该可以直接设法将这个位面与苍龙星域链接在一起。
夏归玄自己动用最强形态的时候也可以做到置换与链接。
但常规时候还是差一点，不太办得到。
无需勉强，慢慢挪过去就是了，总不至于这都要大招全开，无非就是再走一年路，大家也在途中慢慢消化所得，享受生死之战后来之不易的安宁。
一般人在战斗中都能得到经验和感悟以求提升，别提与无上之战，这感悟可不是开玩笑的，几乎与创世灭世的感悟等同。
在战斗中险些做了内鬼起到反作用的脑花此时理亏，被迫苦哈哈地操作位面迁徙，于是整个位面就成了巨大的宇宙飞船，载着亿万生灵向苍龙星域飞速前行。
商照夜这才知道这死高达来时偷懒，它操作位面迁徙的速度都和自己单人独马的速度差不多了，可来的时候完全不见它干活，就当个手办躲夏归玄怀里一起骑马。
商照夜恨得牙痒痒。
可以说如果大家打得过脑花，脑花一定是要被群殴揍得最惨的一个，加上曾经虚拟世界折腾的小九无月，这是把人都得罪光了……
于是惨兮兮的独自开位面大船，连个理它的都没有，只有雅典娜算是不敢对她幸灾乐祸，还经常来陪它。
“你说，她们是不是没良心。”脑花哼唧唧地对曾孙女道：“商照夜夙愿得偿还是我助推了一手的……”
雅典娜：“……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把这个视为帮忙，尤其是她们的父神本来就是个色批的前提下。”
“咦？”脑花很是吃惊：“你都已经敢这样说他了啊？”
“他自己犯贱喜欢我板着脸骂他，胜过战战兢兢，那我就板着脸呗。”
“所以是他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了呗？”
雅典娜很是无语：“您这是什么无上级理解？”
“不是吗？”
“不是。”雅典娜板着脸道：“我现在心野了，真想找他报仇了，你说怎么办？”
“哈……”脑花乐了：“去吧，进山去打熊。”
“怎么说我也跟你更亲，你这态度往外拐得有点过吧。而且他现在还欺负你，让你开船。”
“没有没有，我这明明是鼓励你啊，去报仇吧少女！要圣斗士吗？给你培养五个？”
“那个漫画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总爱联系。我觉得城户纱织挺圣母婊的，我不太喜欢……”
“哈哈哈……”脑花乐了：“不错的评价，这个算不算明星看自己的同人吐槽？”
“算。但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们那么爱联系这个同人，那跟我真的没关系啊……”
“因为我们都扫过苍龙星人类历年的文娱储备，才能不与世界脱节。”
“但你们说的不都是几百年前的古董货吗？”
“古董有时候就意味着脍炙人口的典故，所以用得多。便如你我的本来故事，难道不是更古得多的古董吗？依然流传至今。”
雅典娜怔了怔，倒是没话说了，叹了口气道：“我倒是觉得是因为你们的心态都很年轻，或者是努力让自己变得年轻？”
脑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年轻不好吗？对一切兴致勃勃的好奇和探索，那才是无限的创造力。暮气沉沉的神，早晚要进入归墟。”
“也包括荒淫无耻吗？”
“……不是啊我没有，那只是夏归玄。”
“但他让你开船，你却总跟我开车。”
“我只是口头开车，他是真人飙车，否则为什么你会躲我这里吐槽，因为不敢接近嘛。”
……
其实在绝大多数时候，夏归玄没她们口中说的那么荒唐。
只不过看上去有些靡靡之音。
胧幽商照夜都在把握难得的无上之战的经历，还是以抓紧机遇感悟修行为主。此时在陪夏归玄、或者说夏归玄陪她的，还是姮娥。
这时候的姮娥对夏归玄除了之前的各种复杂情感之外，额外多了崇拜之意。
这一战的夏归玄太帅了，太霸气了。
完美地把她心中还残留的姒太康余韵洗了个干干净净，这是一个君临诸天的真正帝王，而自己是他的后妃。
这个位面是他的，月宫是他的，自己也是他的。
他对自己还那么好。
那一刻在万众之中的入怀亲吻，把她内心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爆发得淋漓尽致。
当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感情里除了等待与归属之外，再多了爱慕与崇拜，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沦陷。
仿佛这千年等待，都已经值了。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修行感悟，更在乎的是陪在他身边。反正她的战力也就那么回事，负责美就好了。
此时的夏归玄靠在太阴神殿的躺椅上，玉兔抱着一只竽，呜呜地吹奏着此世难得听闻的华夏古乐，姮娥正在厅中倾情献舞。
收起她的万载清淡，主仆俩卖力协作，只为了尽力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君王。
那绝对是天上人间最美的舞，除了三界至尊再也不可能有别人能睹。
用尽人间所有优美的词句，都没办法形容的美。
如果说当初幽舞的舞姿是来自洪荒的战舞，充满了野性的力量；姮娥的舞就揽尽世间所有灵秀与优美于一身，婉约的山水，朦胧的月色，江南烟雨迷蒙中的水袖，在诗人画家的笔下流淌万年的勾勒，能让任何欣赏美的人沉醉不起。
事实上早在开船旅行的第一天，她就已经这么跳了，现在已经是夏归玄每天保留节目，不欣赏她的舞姿都觉得缺了点啥。
姮娥没有羞赧，只有欢喜。
因为知道他喜欢。
那就尽情地展示给他看。
夏归玄靠在躺椅上，也有了一种“人生至此夫复何求”之感。
击败最强大的敌人，拥有最美丽的女人。
如果说还有何求，那就是这几天的舞，还是偏素了。
毕竟这几天主要在养伤。
休息几天，伤养好了，饱暖便思那啥，看着这世上最美的身姿、最美的容颜，夏归玄食指终于有些蠢动。
于是轻轻勾了勾手。
姮娥会意，似嗔似怨地横了他一眼，便如水波轻荡，泛入心田。
继而轻踩莲步，慢慢舞着舞着，向他逐步靠近。
夏归玄随意探出手，轻松抓住了她缠腰的缎带一端，轻轻一扯。
姮娥便顺着缎带扯动的力道，轻轻旋转旋转，裙摆飞扬，彩带飘飘，如水轻漾，如月随波，如梦如幻。
一直转进了他的怀里。
而衣裳也恰在此时散落，只剩里面的月白肚兜，和如霜似雪的肌肤。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一场舞罢，还是这么舒服清爽，如玉一般。
夏归玄手中还握着缎带，附耳道：“这本来是我的腰带，暂时回收了。”
姮娥微微喘息着，嗔怨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就爱找借口，不就是为了调戏人。”
“这可错了。”夏归玄轻抚她清凉如玉的肌肤，低声道：“这可不仅仅是调戏了……”
姮娥埋首在他怀里，低声道：“陛下给臣妾留点颜面，不要让我这样跳，好不好？兔兔看着呢……”
兔兔竽声早就没了，看似还在吹，纯属滥竽充数。
夏归玄失笑道：“兔兔没看的时候呢？”
姮娥忙道：“还不出去……”
兔子抱着竽，逃命般跑了。
姮娥眨巴眨巴眼睛：“她不在，我可以捣药……”
夏归玄附耳道：“只是捣药？”
姮娥负气地噘了噘嘴，终于慢慢滑跪下去，柔声道：“还可以这样。”
曾经误以为他要求这样，恼羞成怒地把他赶出了月宫。
如今心甘情愿，主动俯首，连他手上有没有示意的力道都不需要。
这是从身道心，彻底的归属与臣服。
其实兔子都还没走到殿口，什么都看完了。
兔兔在不在，无非只是借口。

第五百二十七章 上玄月
必须承认，姮娥给夏归玄的体验特别有感觉。
因为她真的太漂亮了，初见之时连胧幽照夜都惊叹的程度，虽没到自惭形秽那么夸张，也可以看出她们承认自己还是略有不如的。
其实夏归玄刚拐了她的时候，她的美丽还没到这么夸张的份上，如今的气质加成很重要。
那是集华夏五千年心中最美的想象，让全体公投也能稳居历史与神话人物绝色榜前三甚至第一的有力争夺者，无数诗词歌赋的咏叹，咏的是月，也是她。
那已不仅仅是气质加成，而是神性加成的美，一般人确实没法比。
气质亦然，幽居独处，抱月千年，那清冷遥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在她身上太过凸显，总会让人想，若能把这样的仙子恣意品尝，看她讨好献媚、婉转承欢，是怎样的滋味？
而如今彻彻底底的实现了。
她不仅为你起舞，取悦献媚，还配合你拉扯缎带。否则便是你扯掉缎带，也只是衣裳散开，人家袖子还穿着啊，怎能如此恰到好处地褪去？
那是在有意配合你的欣赏要求，柔媚爱恋已极尽矣。
然后主动地跪侍于前。
那种亵渎之美，心中的满足，超过一切。
如果还想起，她本来是仇人的老婆……
那就更膨胀了……
别误会，是心态。
毕竟别的已经没法更膨胀了。
又不是炸到现在还在不断扩散的脑花宇宙……咦，怎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脑花，是它近期存在感太高了吗……
不管了，还是看姮娥。
温柔服侍的样子多好看啊。
夏归玄历来最喜欢这个调调，不是没有道理，几乎每个女人都必经，如同一种宣示归属的仪式。曾经小女奴还是被逼着做的，后来都是等人自愿了，自愿的才是完美。
目前唯一跳过这个就直奔主题的是商照夜，因为那是被脑花坑的。
妈的怎么又想起脑花了。
反正照夜显然也肯，多半比别人更愿意，她本来就最臣服，不需要这样的宣示了。
不居人下夏归玄？
夏归玄自嘲笑笑，知道自己的心态其实还是脱不开帝王之思，别看平时嘻嘻哈哈挺逗比的，其实征服与掌控欲比一般人浓郁很多。曾经谁说自己是变态来着？还是说得很对的……
夏归玄甚至都觉得不想真吃了姮娥，好菜要留着慢慢品尝的那种感觉。
都不知道会产生这种变态心理的人，当年怎么走的无情道……如今的修行回顾，近乎无法理解自己曾经那奇怪的思维。
终究这才是“我”。
但当夏归玄想表示“今天到此为止”，一副“我还是为了陪伴不是为了吃”的态度时，这在前几天无往不利让姮娥很是感动的说辞，在这一回翻车了。
姮娥神色有些惊慌：“陛下莫非……嫌弃臣妾？”
“啊？”夏归玄忙道：“哪有，只是你不是一直很紧张嘛……”
姮娥神色慢慢从惊慌变成了古怪，抬头看了他半晌，嫣然一笑：“可是现在，你不理我我才紧张啊……”
一边说着，一边就挨进了夏归玄怀里，呵气如兰：“陛下之前心思玲珑剔透，把我的内心把控得死死的，今日岂能不知……是心里有其他想法了吧……”
“呃那个……”夏归玄大汗，这娃怎么变聪明了？
姮娥的嫣然又开始含着恼怒。
那明眸就像会说话一样，看得夏归玄瀑布汗，知道自己玩翻车了。
都这样了你还说只是为了陪伴，骗得过鬼去啊……
姮娥只是和人接触不多，相对寡言，也可能比较容易被骗，可不代表人家是个弱智啊……
再说了，之前大家关系生疏、尚有怨恨，她不打你是因为打不过你，都做好兔兔剧本中被你壁咚强上的准备了。那时候你摆出一副不急色只是小恋爱的陪伴姿态当然效果特别好，特别抓她这样千载孤寂的心，吻合她的需要。
可现在人家全身心都在你身上了，跪地侍奉这样的事都做了，你说我只是想陪你？逗人玩哪？陪她的小嘴吗？
早几天还懂得说，对自己的妃子，这不是心怀不轨，而是叫交公粮呢！因为到了这个关系上，做那事才叫宠爱，不做才叫冷遇失宠好不好……
关系不一样了呀！
见夏归玄讪讪的样子，姮娥眼中掠过了悟之色。
这德性，不是自己第一时间慌张的“嫌弃”，肯定另有缘由。多半就是想慢慢玩，此前把商照夜太快吃了，他可能都觉得有点小遗憾，没炖入味是吧？如今她姮娥是道好菜得慢慢品，一天进展一点点之类的，比如明天开始吃兔，后天开始手艺？
姮娥又好气又好笑，虽然这个能证明他其实特别喜欢自己……问题是不带这样的啊！
你这比昏君还昏君，哪有这样玩的？
而且还特别孩子气。就像小孩子得到一个草莓蛋糕，先小心翼翼地把周边蛋糕吃完了，再吃那个漂亮的草莓一样……
我是草莓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姮娥一把将夏归玄摁在躺椅上，故意道：“陛下是嫌弃臣妾嫁过人？”
“啊没有没有，我是曹贼，这是加分项。”
“那陛下是嫌弃臣妾姿容丑陋？”
“啊没有没有，你美极了……”
“那陛下是嫌弃臣妾服侍不周？”
“……好像就是太周了……”
姮娥用力咬了下去：“姒太康，你吊了我几千年，还要继续吊我！”
“嘶……”
“我现在知道了，其实当年我也犯了个大错。”姮娥又是一笑：“其实当年少司命姐姐的做法是最正确的，就应该揍你一顿，把你绑起来，自己来骑你。”
夏归玄瞪大了眼睛。
姮娥道：“当年我应该有一段时间比你厉害！把你敲晕了拖进月宫，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是，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姮娥慢慢坐了上去：“你说呢……”
“卧槽……”
夏归玄没有想到，继当初暴走的焱无月之后，下一个强上自己的居然会是看上去已经彻头彻尾变成小棉袄的姮娥。
这是不是叫上弦月？哦，上玄月？
你以为她是小棉袄，其实人家本质上是个数千年的怨妇，爆发起来很恐怖哒！
那么温柔服侍图个啥啊，还不如敲晕了自己上！主动权得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行，指望这男人，母猪都会上树！
少司命姐姐果然是正确的！
只不过她不知道……
……
姮娥轻蹙眉头，她不知道这事儿这么难啊！
夏归玄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翻身，乾坤倒转。
躺椅变成了宽大数丈的大床，天鹅绒遍布其上，柔软舒适。
“虽然我刚才是有点二吧……”夏归玄轻吻她疼出泪花的眼角，柔声道：“但终究，我想给你的绝不是疼痛。”
姮娥负气道：“话都被你说完了！”
“别学姐姐……”夏归玄眼眸闪动：“你不适合，而她……也在后悔。”
姮娥怔了怔，偏头不语。
夏归玄轻声道：“刚才是你服侍我，那现在朕来服侍你……”
姮娥睫毛微微一颤，脸上再起红霞，慢慢闭上眼睛。
姮娥的逆袭不过三秒，很快就变成了顺从。
“嗯……”姮娥把脸埋在枕头里，低声呢喃：“请君怜惜……”
相同的四个字，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连成了红线。
玉兔在门外悄悄遮住了眼睛。
主人的轻哼……好像确实不像之前商照夜那么可怕，很轻柔，就像月下的摇篮曲。
还好还好，兔兔就不怕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海棠依旧
“对付变态，就要比他更变态。”脑花正在谆谆教导雅典娜：“有朝一日你找某人报仇的话，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不然铁定吃亏。”
雅典娜听得莫名其妙似懂非懂，不过这好像是这位伟大的存在第一次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
可真是不容易，我以为你姓夏呢。
但我找他报仇只是随口说说啊，哪打得过啊……
何况我还宣誓效忠过的，是没可能背叛的……话说背叛能叛哪去，我亲手持矛捅向了盖娅，那是把自己所有后路堵没了，以后也只能效命在他麾下了。
但似乎也没什么可后悔。
捅向盖娅的那一刻，雅典娜就知道自己找回了往昔的自信，再也无惧。
无惧无悔。
其实……要感谢夏归玄才是。他的胸襟如海般宽阔，明明知道自己有找他报仇的隐患，却毫不介怀，反而助自己走出了阴影。
“喂！”脑花不悦道：“跟你说话呢，走神到哪去了？”
“啊？啊……”雅典娜忙道：“我的职责是守卫姮娥姐姐，已经出来太久了，得回去看看她……”
脑花幽幽道：“你去啊，有本事去了就站那儿别回来！”
雅典娜狼狈跑路，刚到月宫门口，就见到一只兔子抱着一只竽蹲在门外，有声音轻轻飘荡在月色中，也不知是里面传出来的还是兔子吹出来的。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雅典娜忽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有些无措地想回头，就见兔子幽幽地递过一管箫：“姐姐你要有义气，当初我们一起叛变的，如今这种折磨不能只有我一只兔承受。来，这是你的……”
雅典娜后退：“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先来一曲凤求凰？”
雅典娜垮着张脸陪兔子蹲着，暗道这叫什么事嘛，你是陪嫁丫鬟，我是什么啊……
她忽然觉得，这长达经年的旅途，会越来越荒唐，对于她们会越来越难熬。
因为某位帝王这一路就没别的事干，可不就是专门做这些事吗？
话说，他不需要修行吗？还是说双修就可以？
……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姮娥迷迷糊糊中醒来，有些虚弱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靠在夏归玄肩窝里，他正低头地看着自己，明亮的双眸就像这夜空里的星星。
姮娥有了一种极为幸福满足的感受。
她堂堂太清修行都被弄得极其虚弱疲惫地睡着，男人这么猛，哪个女人不幸福……呃不是不是。
才不是指这个呢。
是这种和男人一起醒来的归属感，于是这便是家。
姮娥一时有些遗憾，这个世界没有太阳，如果能一起睁眼看见清晨的阳光，那感受想必更好。
没有人想过，著名幽居僻处清淡出世的姮娥仙子，内心其实是个相夫教子的小妻子属性。
她本来就是人间的妻子。
千载孤独，渴望的也是如今。
更让她满足的是，他说的陪伴，确实不是虚言，并没有在自己睡着之后就该干嘛干嘛去，而是静静地这样陪着，等着她醒来。
姮娥不知道他这是保持这样的姿势看着多久了，不会心烦么？
却见夏归玄灿然一笑：“早啊，醒啦？”
姮娥有些不好意思地支起身子：“我睡了多久？”
“两三个时辰。”
“陛下就这样看着我两三个时辰？”
“看不腻的。”
姮娥心中羞喜，却还是不好意思：“总觉得、总觉得耽搁陛下的时间。”
“哈。”夏归玄笑了：“我们修行者，有什么时间可言……如果我说，我看着你沉睡的俏脸，就是修行，你信不信？”
姮娥赧然：“哪有这样的……”
“有。我心所安，就是修行。”
夏归玄不是说好听的，是真话。
他早已不需要刻意去修炼了，也不需要双修，如果说双修，那都是女方赚。
他只需要修心。
其实就连昨晚看见她阿黑颜，都是修行。看着她满足和幸福的眼眸，也是修行。
因为那是了却了前世今生，了却了人间因果。
画好了一个完美的圆。
当一切都画满了圆，夏归玄知道自己的修行尽头就在那里。
我心所安，就是修行，此番太阴位面之行，夏归玄再度确认了这一点。
当然这话在姮娥听来那就是最甜的情话，她无法抑制心中的柔情，软绵绵地腻进夏归玄怀里，感觉自己恨不得揉在他身上，根本不想分开。
真的感觉为他做什么都愿意。
她脸红红地想，昨晚还觉得如果穿肚兜跳舞，做不出来……今天就心中在羞羞地盘算，下次是不是边跳边脱给他看，他一定很喜欢……
时间退回几天之前，姮娥都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样……
可人生却丰满了起来，再也不是那空荡荡的美丽。
“起床啦。”正在胡思乱想，夏归玄刮了刮她的鼻子：“其实我陪你抱多久倒是没什么，我怕外面有人脚都蹲断了。”
姮娥吃吃笑着起身穿衣，心中暗道下次兔兔不如别蹲外面了，自己一个人好像不太顶得住，通房丫鬟干什么用的？
该，叫你引狼入室。
夏归玄也穿戴整齐，笑道：“你身子没恢复，今天且安心休息，我去和阿花谈点事。话说你对修炼太不重视了，此番双修、加上之前无上之战，你若能好好沉淀，太清后期也是可期。”
姮娥道：“陛下要我修行，我就修行。”
夏归玄眨眨眼：“修行强些，也不会被弄得累睡着。”
姮娥脸红红地把他推了出去：“就你能，这是很值得吹嘘的事吗？”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还真是。”
“……”
姮娥倚门看着夏归玄远去，脸上还不自觉地露着笑意，那目光闪闪的，看得一旁的兔子和雅典娜牙都疼。
你倚门站了这么久，看见我们了没有啊？
没救了。
不过兔子和雅典娜从来没想过，姮娥这种美到极限的女人，居然还能更美的……那浑身散发的女人味儿，与之前商照夜的很像，那是之前尚缺的风韵，在一夜浇灌之后鲜艳盛开的海棠。
“兔兔，兔兔？发什么呆呢？”
“啊！”兔子哼唧唧地进门，卷起了窗帘，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先发呆。”
姮娥道：“你说我今天换哪套衣服？我去采夜流云做新水袖怎么样？”
“你不穿最好。”兔子没好气道：“人家试问卷帘人，问海棠怎么样，你问卷帘人，怎么就这格调？”
姮娥理直气壮：“人家还侍儿扶起娇无力呢，我侍儿就会发呆和吐槽。”
“所以诗歌都是美好的，真实都是俗不可耐的，就像别人歌咏的皓月嫦娟，和真实被人弄得嗯嗯嗯翻白眼的嫦娟……”
兔子被掀翻揍了一顿：“打不过陛下，我还打不过你？”
雅典娜在一旁抚额。
完了，那么清冷有气质的姮娥姐姐，才区区一夜就被传染成这样了。
这逗比病毒还挺离谱。
不过夏归玄出门即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倒是让雅典娜略吁一口气。好歹没想象中的荒唐，这一路应该并不难熬。
只是不知道他去和那位谈些什么……其实以雅典娜的想法，这一路都应该是夏归玄和脑花在开会才对，结果脑花不在乎地开船，夏归玄不在乎地开车，两个人身上都看不出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们是对苍龙星域多自信，真不觉得那里很快就会迎来战争？

第五百二十九章 反攻计划的萌芽
其实夏归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淡定，虽然面上看不出来，那是基本素质。
会在和姮娥恩爱的时候动不动想起脑花，当然不是因为脑花长得美，一只高达美个屁，而是潜意识中并不安宁。
即将面对的事情，显然只有脑花是一个层级，当然会下意识想起。
起床进入“工作模式”，夏归玄第一反应还是找脑花讨论讨论。
脑花正在吭哧吭哧地把整个位面当船开，路线和来时略有不同，换了一条线，继续收取沿途星辰，以至于位面后面还是如同孔雀开屏，拖得一宇宙的流星。
至今夏归玄都不知道这货来时收了几十亿光年的范围到底收了些什么鬼玩意，本以为决战之时会漏出压箱底杀招呢，没想到和自己惯常的战斗思维不一样，人家脑花玩的就是老娘没藏杀招，猜不到吧哈哈哈。
就你这德性，你不被炸成花才有鬼了。
这可能也和“混沌”个性有点关系，没有一种很有序的思考条理，更不可能跟你说什么谋定后动、布线千里，玩的就是混乱随意。
真有序了，也就不是它了，一旦它变有序，那就成盖娅了。
所以夏归玄也不知道和这种混乱逗比讨论大局有个什么卵用，但谁叫这货段位高呢，总比没有好不是？
“玩爽了？”脑花坐在位面边缘，看上去就是一只高达坐在悬崖边上看月亮，听见夏归玄接近的声音，随意道：“其实你可以多玩几天的，居然比我想象中的还沉不住气。”
夏归玄简直被它气笑了：“你来跟我装什么胸有成竹，搞得击退盖娅的是你一样。苍龙星域是我至亲之所在、也是心血之所聚，按盖娅她们那种一两天就跨越几十亿光年的突袭方式，难道靠你这猪脑花来解救我的星域？”
脑花道：“那你为什么不大招全开，直接回去，还要在这里墨迹，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因为我已经能清楚感知星域状况，一旦有问题随时可以链接回去，这归程无非是个修行路，胧幽照夜都还在消化，有什么可着急。”
“那不就得了，你又心慌。”
“因为关心。”夏归玄板着脸道：“谁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
“是啊……”脑花悠悠道：“我确实没找到自己的心和肺。”
夏归玄：“……”
他叹了口气：“现在你手臂有了，虽然不知道你另外还藏了多少部件，按理也拼出一大坨了，能感知的其他大件会更多了吧？下一步有没有计划？”
明明知道有计划就不是混沌了，还是自取其辱地问了这样的问题。果不其然得到的答案只能是这样的：“没有啊，找到哪个去哪个就是了。”
夏归玄冷笑：“等你临时临头找到哪个，我可不再气喘吁吁地陪你远征，现在老子已经算是正式跟它们对上了，到时候家里被人偷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要顾家，你自己玩吧。”
脑花终于急了：“诶诶，说好了合作的，还说是朋友！”
夏归玄气道：“凡人商业合作还得互相看看各自方案呢，你就这么随时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那不是合作，是坑人！要不是当你朋友，换个其他二货这么跟我玩，早一脚踹飞十万光年外了，还跟你在这瞎扯淡！”
“emmmm……”脑花理亏，终于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过个高达身躯拱手赔笑：“我可以配合你嘛，你怎么安排怎么做。”
夏归玄斜睨着它那臭德性，道：“变个手办。”
高达缩小变成了手办。
夏归玄揪着拧过来拧过去，把高达的脚架到脑袋上，手抱在屁股上，摆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造型一抛一抛：“这样看着才顺眼一点。”
脑花忍气吞声地在他手里抛来抛去，闷声道：“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夏归玄道：“其实你刚才问到了点子上，我既担忧，为什么不直接开大招回去？”
脑花道：“为了玩姮娥。”
夏归玄：“……”
脑花：“……”
夏归玄差点没把高达拆了，忍了半天才道：“因为我也在测试对方的反应。当我尚未回归，它们会不会选择奇袭我的星域。”
脑花只是无序可不是傻，闻言立刻道：“它们知道你现在随时能回归，肯定不会选现在。”
夏归玄道：“不可臆测，我在等。”
脑花点点头，它也明白夏归玄的意思，现在不会被奇袭，可如果以后再出去，一旦被牵扯住精力，那可就不好说了……
它有些期待地问：“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主意？总不会一辈子龟缩起来？”
夏归玄淡淡道：“所以我才问你目标，因为我要掌握主动。我出征之时，便是诱敌之日。”
脑花兴奋道：“阴还是你们阴。”
夏归玄的严肃都被它搞没了：“……我说你乐个什么乐？”
脑花道：“那我提供一个很好的目标给你哈。”
“什么目标？”
“千棱幻界。”
夏归玄怔了怔，微微皱起眉头。
千棱幻界在他心中一直是个很强大的敌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是作为最大的敌手来看待的。
虽然现在接触多了，感觉千棱幻界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多太清巅峰，其实也是有数的，不是不可征。但假设千棱幻界也有无上，再配合那些太清……有无上的情况下，之前本以为能让那些太清沉寂很久的伤势也未必准确了。
这么比较的话，自己星域的实力还不一定比得过它们，这样的敌手作为诱敌佯攻的对象合适吗？
怕不是一个没掌控好，被两面包夹，直接翻车翻到沟里去……
脑花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振振有词：“正因为千棱幻界强大，并且和你敌对已久，所以会被认为是必须的战争，不会想到你在诱敌之类的。”
“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然而……实力呢？”
脑花道：“怎么提升你那群女人的实力，是你操……心的事情，问我干嘛？”
一声惨叫响起，揉成一团的高达被丢下了悬崖。
夏归玄恨恨地拍拍手，冲着悬崖下骂：“你除了会捣乱，还会干嘛？”
说是这么说，不得不承认脑花的提案还挺魔性的，让人有些蠢动。
千棱幻界当然是必征之地，双方结了多少仇了，对方还不停地想往这片宇宙钻，不彻底剪除这个后患可不符合夏归玄的性情。
然而什么时候征？
如果真能把方方面面考虑清楚，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套路，说不定真能一劳永逸。
确实值得研究一下……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实力要够，然后再说战术计划……
正这么想着，远方天际闪过天狐法相。
军师狐狸出关了。
夏归玄大喜，迎了上去。
虽然胧幽这货也不是特别靠谱，还是妖娆属性胜过军师属性——其实有时候卖萌属性还更多一点，最近还多了斗鸡属性。但必须承认她做计划是很有条理的，往往很给自己很大的启发，起码比那猪脑花靠谱一万倍。
可到得近前，看见嫣然浅笑的胧幽，夏归玄忽然愣住了：“你……跳级了？”
是的，刚刚突破太清二层没多久的胧幽，在盖娅之战后闭关没几天，居然四层了……
这是吃了什么大补丸？

第五百三十章 狐王心气
在夏归玄这种修炼体系而言，从三层到四层属于小坎，是初期到中期的标志，对于太清这层面，这种小坎比很多大境界突破还难了。
普通的小级跳过去还算正常，连这都能跳过去就有些夸张了，夏归玄都没预计到。
他甚至担心胧幽太过强行，会不会落下什么隐患：“过来给我检查检查。”
胧幽嫣然一笑，挨啊挨的就挨进他怀里，香风拂面：“父神要找借口检查身体就明说……”
“诶，不是……”
“那检查不检查嘛……”胧幽捉着他的手，往身上摁：“先从心肺查起？”
夏归玄闭上了嘴，人家都指引你怎么检查了，就顺从她吧……
结果手刚刚触及，却摸了一手毛，眼前妖娆俏军师已经变成了一只狐狸，狐狸眼眨巴眨巴地对他放电：“当然要用本体检查才到位。”
期待的山峰白云没了，夏归玄黑着脸在狐狸身上摸来摸去，忽然又咧嘴笑了。
还挺好摸哒。
胧幽：“……”
绝了，只是为了撩他玩，结果这货真的连狐狸都摸。
这回自作自受，本来最多摸一处地方完事，这回哪哪都被撸过去了……
而自己的感受上，变狐狸和变人却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的……嘤！
胧幽终于炸裂：“别摸了你是变态吗？”
“你自己让我检查的。”夏归玄若无其事地摸着：“检查得差不多了，确实没什么隐患，这跳级跳得很厉害啊……”
“检查得差不多了那你现在手还在撸过来撸过去的干什么？”
“只是差不多了又不是结束了，我还得查得更细致点。”夏归玄揪起了狐狸尾巴往里看。
“？”胧幽羞愤交加，“嗖”地一声窜了出去，瞬间到了十丈之外，重新变成了妖娆大美人。
只是那胸膛起伏，面红耳赤，眼眸含煞的气愤模样，再也看不见刚出关时的嫣然优雅了。
想撩他，反被他撩破防了……果然人不要脸才是天下无敌，只有变态能战胜变态……
夏归玄还在捻着指尖，似在回味。胧幽气急：“你检查出个什么来了？”
“一般小动物都有点臭臭的，会修炼的小动物真不错，是香的，身上连一点细菌都没有……”
胧幽：“……那边有只兔子，你下次也可以照此检测一下。”
夏归玄眼里微有笑意：“就是你体内我的气息从哪骗来的？”
胧幽怒色没了，往后倒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说，你是不是偷亲我家照夜去了，从她身上偷我的气息？”
胧幽转身就跑。
夏归玄伸出手去，一把拎住了她的衣领子揪了回来：“这里有一手的，何必去找二手？”
胧幽挣扎：“才不要，你是臭的……”
一边说着，已被夏归玄从背后拥在怀里。
胧幽很快丢掉了之前的想法——谁说人形和狐狸形感觉一样啊，完全不一样好不好，起码狐狸形态被全身撸过去了也就面红耳赤，可人形仅仅被这样抱着，他的手只在腰肢摩挲，就快让人瘫了……
“再鉴定一下，到底是不是臭的？”夏归玄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轻轻吻在她的面颊，又往下转移到脖颈。
胧幽浑身颤了一下，更加没了半点力气，靠在他身上失神地看着月色喘气。
心中又羞又气，别人突破太清中期，出关多装逼啊，自己跳级突破太清中期，出来是被男人把玩的嘤嘤嘤……
好不甘心。
仿佛读出她内心想法似的，夏归玄在耳边低叹：“你啊，本该是只……不服天不服地，雄心勃勃，无人能制的狐狸……”
胧幽怔了怔，想要转头看他。
可脑袋微微一侧，樱唇就被他准确地找到堵上，一气呵成。
胧幽心中有些气苦，这货现在越来越懂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花丛老手。
但他刚才那句话，是真的看懂了她胧幽藏在日常各种表现里的真实。
她本就是站在神裔之巅的妖王啊……不服任何人，包括她们的父神。
原本所有勾勾搭搭挨挨碰碰，都是狐狸手段，能看不能吃，实际心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就是她这样的妖女……但在夏归玄身边第一次使用就失效了。
每一句言语挑逗，每一次挨挨碰碰，想要撩他不给吃，结果被撩得心动神驰的却次次都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多占了便宜，却一点都没生气，下次又去送。
一直都是，从跟在他身边开始。
开始为他争风吃醋，为他跟只斗鸡一样。
把不服天不服地的心气儿，撒给其他女人去了……
就连这次突破也是……或许正是因为这次突破，让他看得更分明。那是见照夜都已经太清了，她再拉不开距离就失去了自己的心理优势，心中不服气。
你既太清，我就要中期才行。
为此甚至偷亲照夜，从她身上感悟照夜新得到的尚未消化的父神阳气。
趁着无上之战的体悟，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股脑儿将她送上了太清中期。
也就是说连突破都是在争风吃醋的不服气。
其实她也后怕，怕根基不牢，走火入魔。
但还好成功了。
功成出关，他迎了上来，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得力下属更强了，而是和她一样的担心，怕她身体有没有状况……
胧幽看着撩啊撩的，其实心中很高兴的。
原先心中一直在困惑，自己这样的狐狸，为什么会陷在这男人的旋涡里，是不是因为他重塑生命寻找真我的恩义，让自己心虚气弱，下意识听话；或者他的强大，由于生物的天性，雌性就是会被这样强大的王吸引？
如今也懒得去想了，因为他对自己很好啊。本来最初的时候，他理应对自己有些避忌和不信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表现得很喜欢……
也许是天定。
如果女人一定要有一个归属，那或许自己本就该是属于他的吧。
所以情不知所起，动心就是动心，何必在意为什么？
被他拥着亲，其实自己也喜欢啊……所以说他懂，几乎完美地把握住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胧幽吻着吻着，慢慢主动起来，转身搂着他的脖子激烈地热吻。
懂就懂嘛，有什么了不起。
反正我也想亲。
好不容易太清中期了，犒劳一下自己！
却听魂海里传来他的传音：“以后不要那么强行……修行高低又有什么关系……”
胧幽哼哼唧唧地回应：“我不要做姮娥，在宫中等着男人的陪伴和宠幸……我既然侍奉了一个男人，就要他离不开我，无论是妖娆还是军师，无论是美丽还是能力。”

第五百三十一章 人的心只有这么大
胧幽的豪言壮语很快就变成了断断续续。
能力如何见不到，人倒是先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摊泥。
明显可见夏归玄变得兴致勃勃了许多……
胧幽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越是那种心气儿高高的模样，这男人就越喜欢看你变得钗横鬓乱媚眼如丝，然后在他面前婉转求饶。
转念想想，这似乎也不算犯了什么错误，应该说是正解才对。
不是说要让他各方面都离不开自己嘛，妖娆也是其中一项对不对？
那就考虑怎么让他爱不释手心痒难搔，也是应该考虑的一环……
姮娥都敢当着大家的面挨在他身上争宠了，狐狸精难道还怕这？谁怕谁啊，姮娥虽美，那也没我大！
心中隐隐知道，自己这心态还是中了夏归玄此前的鲶鱼之计，照夜姮娥都栽在这套路里，自己却还是逃不离。
没办法啊，现在他都天天睡在姮娥殿中不出来了，不趁现在钓足他的胃口，等照夜再出关，那时候还有自己什么事儿，又咬着手帕蹲在树边看吗？
心念转到这，胧幽也不像以前那样轻触即收不让他占真便宜了，反而身躯轻扭，在他怀中擦来擦去地撩火，昵声说着：“父神刚才没好好检查到人家人形时的心脉，人家有些心虚，要不要再看一眼……”
得，“人家”都冒出来了，夏归玄听得差点出戏，却不得不承认，心头还是被撩得火热。
如果说姮娥的勾魂是源于清淡气质变成讨好献媚的反转，主要在于心理上的征服感；那么胧幽的勾魂就是狐狸精的天赋彻底释放的勾魂夺魄，这一项上殷筱如根本没继承到，小狐狸的勾魂总是自以为，其实看了都想笑，胧幽这才是真货。
她甚至用上了天赋媚术，没有攻击性，却完美增加了男人的体验，无论是心火还是手感，乃至于体香，全方位的调动男人的乐趣。
夏归玄泪流满面，自己那么早就和一只狐狸搞上了，可时至今日才真正体验到什么才是真狐狸。
不对，还没彻底体验，真正体验的话一定更销魂。
夏归玄也知道胧幽这是在出招呢，让自己体验到了这一步，自然心痒难搔念念不忘，最后一步百分之百还是不会肯，就是吊着他玩。
管它呢，想什么最后一步，先享受再说。
他再度把胧幽反转过来，恢复之前从后面抱着她的姿态，仿佛两人一起坐在悬崖边上看月亮似的。
实则一手轻车熟路地撩开衣襟，准确地检查在之处。
云破月来，轻风微寒，孤男寡女，月下喃喃。
气氛已经拉满。
胧幽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回眸亲吻，呢喃道：“真人是不是比手办要好玩一点？”
夏归玄知道她是在嘲讽当年，自己宁愿要一个手办也不想碰她的时段……但时至今日，当初互相避忌的小小心思反倒成了两人之间的情趣所在，调侃都成了旖旎。
他便笑：“这不就是真人等身大手办吗？”
胧幽听出他隐隐是在说她不肯玩真的意思，咬着下唇道：“那你说是真人等身手办好呢，还是真人硅胶娃娃好……”
对话间隐含着的互相小战争，只有他们心中自己有数。
“都不好。”夏归玄果断道：“哪能比得上我的俏军师媚语呢喃，巧笑嫣然？”
胧幽轻笑：“父神现在真的是越来越能哄女人了，以后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姐妹栽在父神这口甜言蜜语里……啊……”
胧幽的话直接被斩得说不出来，变成了低声喘息。
却听夏归玄低声道：“其实以后也不会有谁了……我所有的历练，将来只想用在一个人身上而已……”
胧幽大致知道他在说谁，却不想在自己和他缠绵旖旎的时候提其他女人，只是喘息着问：“父神确定不会有谁了？说这话自己信么……”
“当然信。”夏归玄认真道：“我不是早年的奴隶主，也不是后来的石头，我修人道，而人的心只有这么大。”
他轻抚胧幽的心房，低声续道：“我装了这么多人，已经很过分了……不应该继续分割，让你们所在原来越小……”
胧幽有些发怔。
这话首先就是一种表白，明确表示心里装着她胧幽。
然后明确表示不想让她们的位置越来越小。
夏归玄的心态求索渐变，时至今日才算真正走到了他自己的平衡点。
但听在胧幽耳朵里，那已经是最好的情话。因为至今为止，醋意反应最惨烈的好像就是她胧幽，他这句话似乎专门在告诉她，“以后不会了”……
胧幽心中柔情百结，怔怔地连被他剥成了小白羊都忘了抵抗一下。继而惊醒过来，总觉得继续被他这样忽悠下去，别说吊着不给吃了，怕是下一秒就要城门失守了……
不仅是心，还有身。
这么久下来，狐狸精都快到了极限。
胧幽想逃离，却提不起力气，她已经死命咬着牙关了，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大声喊出来，在月色之下动人心魂。
好不容易突破的太清中期，却比凡人的力气还不如。
“父、父神……不要好不好……”胧幽挣扎了几下，发现软得根本站不起来，终于讨饶：“我错、错了……”
夏归玄故作不解：“你我好好的，哪错了……”
“我不该试图钓你……”
“啊？原来你只是在逗我吗……”
“不是，呜……等、等一下……”
两人在讨价还价，悬崖底下蹲着一只高达，越听越恼火。
夏归玄你是不是忘了，你原先是打算找军师议事的啊？
因为这个我才蹲下面不打扰你的好不好？难道你以为我消失了啊。
你说说你们现在到底在干嘛，有完没完了，是不是还要破门啊，你那事一做，动不动几个时辰，我还要不要听计划了啊！
阿花终于不拉皮条了，阿花打算破坏夏归玄的好事了，阿花站起来了！
一只高达手办飞上了悬崖，叉腰怒指：“喂！”
高达：“？”
定睛一看，胧幽靠坐在夏归玄怀里面向悬崖外，此时两人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它，显然没预计到忽然这时候冒出了一只高达。
胧幽羞愤欲死，瞬间变成了手办，果断挣脱夏归玄的怀抱，一溜烟跑了。
高达羞愤欲死，一路狂追：“死狐狸你给我站住！”
两只手办一追一逃，上面伸出夏归玄的大手，一手一个全拎了起来：“咳咳，正事做完了，现在副业开个小会。”
高达在他手中乱踢：“什么是正业什么是副业你还分得清楚吗？”
夏归玄很是惊讶：“难道你分得清楚？那你说说什么是正业？”
脑花恨恨道：“让我砍死这只狐狸手办，那就是正业了！”
这一刻它已经忘了自己上崖为了干嘛的了，这很脑花。
倒是羞愤欲死的胧幽吁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第五百三十二章 正待其时
脑花想砍死狐狸的愿望显然无法实现，事实上夏归玄只说了一句话它就蔫了：“你提议攻打千棱幻界，我需要军师筹谋，你砍了我家军师，你就自己去千棱幻界。”
高达整个儿垮了下去，蔫蔫地坐在夏归玄膝盖上发脾气。
胧幽手办便坐在另一边膝盖上，两只手办远远相望，各自“哼”了一声，偏过了脑袋。
其实胧幽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气阿花呢还是感谢它。
要不是它捣乱，自己说不定都被吃了……
也不是就一定不肯给吃，男人嘛，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要是跟姮娥一样等着送，他就不会牵肠挂肚，还会盘算怎么慢点吃。只有不让他吃，他才会心痒难搔的嘛。
所以姮娥会上玄，胧幽只撩不给，两人的思维反着来的。
典型的一个是居家妻子，一个是狐狸精……
可今天棋差一着，真就差点被吃了，都被玩朝吹了……要不是阿花搅局救命，真没了。
所以还是要感谢阿花的……
但这种事情被当头撞上，也实在太丢脸了，真要感谢那是感谢不出来，只能板着脸闹情绪。
虽然阿花那边可能感觉更丢脸，阿花视角被尿了一身诶……
都是冤孽……
算了，听他们的口气，夏归玄要军师筹谋的事对阿花也很重要，那就帮忙尽心筹谋，也算感谢阿花了呗。
想到这里，胧幽整肃衣襟，努力有了点仪式感，问道：“父神为什么会考虑攻打千棱幻界？”
说是说仪式感，其实两只手办分别坐在一边膝盖上，夏归玄盘膝看着怎么看怎么萌，也仪式不起来了，便笑道：“千棱幻界本来就要打，原先是我们实力不够，才按你的计划广积粮高筑墙，经营星域，提升大家……”
胧幽打断：“我不知道父神看见咱们星域有了什么进步，在眼前所见的修行而言，或许我们实力确实高了不少，我太清中期了，照夜太清了，你还多捡了两个太清回家……或许此时和千棱幻界对比，我们不输了。但父神为什么不想再等等，比如等到多两个太清之巅？有什么催着你一定要这么急么？”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其实早在当年，胧幽就知道他很急了。
那时候给自己的期限是十年，如今满打满算，把归程的时间都算进去，也就两三年，自己就再度旧事重提。
说是阿花提的，若不是恰好切中了自己的心思，光是阿花那逗比提一嘴有个毛用……本质就是自己也想。
胧幽道：“攻打千棱幻界是个很大胆的想法，因为此时我们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千棱幻界，父神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会想要攻打，是一种激进的战术，试图诱敌而来，一网打尽。”
夏归玄颔首：“你看得分明。”
“我都看得出来，别人就是傻的么？”
“……”
胧幽话锋忽然一转：“之前那只无名幻妖，当他取出盾牌之时，父神是不是认出了什么？”
夏归玄淡淡道：“刑天干戚。至少款式很像……威力也够格，挡我神通，连个小裂痕都没有。”
胧幽微微动容。
干者，盾也，戚者，斧也。
幻妖那面盾牌，是刑天之盾？
夏归玄又补了一句：“以它的水之法则，我只知道一个人有这修行，那个人叫共工。”
胧幽：“……”
区区两个名字，忽然就让胧幽觉得这是在“干一票大的”，手心都感觉起了些汗水。
卡奥斯，盖娅，雅典娜，再怎么大名赫赫，并不能让华夏体系的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刑天和共工能，简简单单的两个名字，就像有洪荒的战鼓骤然炸响，在耳畔轰鸣回荡。
“当然他肯定不是共工也不是刑天，但他很有可能是其一的投影。”夏归玄道：“千棱幻界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一个默许存在的世界投影之地，双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看他们连个交流都不需要，就默认地合作起来对付我们了。如果要进攻千棱幻界，本身就必须面对另一方的某种干涉，所以不是我们在诱敌，而是必然的结果。”
胧幽终于道：“父神不考虑再等十年？大家的实力提升得很快的。”
夏归玄微微摇头：“如今不是我心急的问题了，而是我们本来就要面对这两方的夹击，我们必须同时纳入考虑。而等待是最被动的，我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即使不打千棱幻界，也要换一个套路让他们不能时时刻刻琢磨我的星域。”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现在是千棱幻界最虚弱的时期。”
胧幽道：“因为很多太清幻妖重伤？”
“太清之伤，尤其是伤及了本源的那种，恢复起来比较困难，需要漫长的休养。泽尔特一战，血蚀当时的重伤，我是很有信心起码让它沉寂万年的。火冥连死两个分身，这种虚弱甚至是无法补齐的。敖厉之死，对千棱幻界的本体起码去了三分之二条命，不奄奄一息就不错了……然后这次的水系幻妖新伤……他们能有多少太清？”
胧幽问道：“如果对方有无上，是不是会恢复得比较快？如盖娅那样的生命之神，对此道很符合的吧……”
夏归玄道：“假设有无上帮他们恢复，三五年总是逃不开，这个时间多半还没好彻底，所以我们在提升，对方也在恢复……而且你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在提升，是不是也会继续冒出太清来，这是一种茫然的等待，我所不喜。仅以目前对比，我们在最盛之时，他们是最弱之期。”
胧幽目视夏归玄半晌，忽然笑道：“你和公孙玖很像，或者说，你在学她？”
夏归玄也笑，他知道胧幽的意思。当初公孙玖也是趁着泽尔特尚未恢复的空挡，不顾大夏主流认为需要休养生息的呼声，认为比拼恢复太过被动，大夏等不起。于是悍然赌上国运出征……她赌赢了。
历史是不断在学习和印证的，或者说，每一个往事，都会影响到新的决策参照。
胧幽悠悠道：“我同意父神的想法……因为当时我就是输在这事上的当事人，我和幽舞当时认为公孙玖必不敢出征，所以失算，如今对方难道不是跟我一样？有谁会认为你在这两面夹击之势中，居然会主动出击？他们想不到，我们却可以从容布局，这仗可以打。”
在一旁老实听讨论的脑花终于喜道：“就说我的倡议是很正确的嘛，要那么多考虑干什么，我意之动，便是正解。”
两只狐狸都斜睨着它，露出关爱智障的眼神。
您就别贴金了，真按你想的去干活，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脑花气道：“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最后不还是和我想的一样嘛？”
胧幽索性不去理它，肃然对夏归玄道：“仗虽可以打，却需要好好布局安排……在不知道大夏科技变成怎样了之前，我建议父神把另一方势力纳入考虑，那或者会是打破天平的重要砝码。”
夏归玄怔了怔：“还有哪方？”
“父神刚才说到敖厉，提醒了我，父神是不是很久没关注龙族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策马扬鞭
回到太阴神殿，夏归玄靠在椅子上，掂出向雨荨的魔镜翻来覆去地看。
他其实不是没关注龙族，而是龙族无事，没东西可以关注。
他随身带着这块魔镜呢，虽然也没交流……主要是没话说，因为那魔镜是姐姐的镜灵，一开口就不知道聊什么。
于是魔镜的镜灵在他的鼎中修炼正嗨，禹王鼎很适合温养器灵的，随便一修炼，炼个几年不稀奇。
但向雨荨的状况都能通过魔镜反馈过来。
之前师徒俩的小默契坑死牛牟，其实是有暗中交流的，否则夏归玄哪来自信小徒弟一定会按自己的想法给牛牟下套？
面上装逼说都是预判，战斗布局哪有那么多靠猜的，背地里早就是心中有数的了。
已知泽尔特之战后，向雨荨没再管小蘑菇星，而是回到龙族修炼。这些年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去除了血脉隐患，又学了适当的法门，再加上龙族资源实在是太丰富了，她的继承顺位基本是随便取用的那种，以至于修行进步很快。
本来就是个无相小龙了，能造成瓶颈的门槛不复存在，如今高歌猛进一路向着无相后期狂奔而去，停都停不下来。
随着修行的增长，在龙族内部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如今都进到第三继承顺位了，在族中也颇掌握了一些重要职司，正在积累，以待其时。
龙族属于修行和宗族社会，这种社会的特性就是慢，几千年没什么变化都很正常。不过龙族和其他类似社会的最大区别是，他们诸天商贸，龙神也借此感悟诸天，以求突破。因此与时俱进还是有的，除了修行还会融入科技，连宇宙战舰都有，水平还不低，以至于夏归玄一度觉得它们和千棱幻界是阴阳两面。
后来又觉得千棱幻界的范畴可能要比龙族广，就暂时消了原先的判断。
今天被胧幽这么一提，夏归玄忽然觉得，可能原先的判断也不算完全错误，至少这二者肯定有比较强烈的关系，在这种战局的思考中，不能跳过龙族。
而且说不定会是关键才对……
龙域之中的龙门伊阙，再度泛过脑海。
当初姐姐到龙族，应该不太可能经过如此漫长的经年累月的旅途，说明故地到龙族，有快速通道……
这很重要……
龙域离自己的苍龙星域不远，而本来极为遥远的银河故地，离龙域不远。
这遥望天涯都不见的距离，忽然近在咫尺。
“原来大家一直就在隔邻。”夏归玄低声自语：“空间真是有趣的东西，时至如今都还能有更多的变化。”
“父神。”脚步声起，商照夜大步流星地进了神殿。
她也出关了，没胧幽那么离谱的跳级，按部就班地提升到了太清二层。
无上之战所得的感悟其实是长期的意义，对于参战者而言，最大的价值并不是这么一次的感悟突破，而是永远得益，至少日后的提升门槛会变得很脆，不怎么会被卡瓶颈了。
因为已经提前见到了门后的风景，需要的只是时间的积累和能量的堆积。
不仅是胧幽照夜，这边姮娥三人组也是一样的，兔兔作为无相巅峰要突破太清恐怕也已经不难，只不过很可能是古往今来最没用的太清，徒有境界而无战力，夏归玄自己惯于压等级积累，便不爱催促这种事情，感觉意义不大。
照夜老实人出关，也不像胧幽那样还搞个天狐法相那么骚包，反而还压了气场安安静静地出来，出来就直奔神殿见父神。
其实是恋奸情热，很想他了。
自从新橙初破，不是战斗就是连续闭关，都没好好和他再亲热一回。
但她还是惯性地走到夏归玄面前，单膝跪下，郑重汇报：“照夜已太清二层，向父神复命。”
照夜心中，自己始终是他的祭司，这是第一位的。
夏归玄见她这样着实喜爱，收回思考龙族的心思，收起魔镜张开手臂：“来抱抱。”
商照夜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没见旁人，便起身坐在他腿上，喜滋滋地靠在他肩头，小声问：“她们呢？”
“姮娥被我喊去修行了，她……嗯，刚和我双修过，不趁机修行浪费。”
商照夜现在连醋都不吃了，反倒笑道：“看她的样子不像会伺候人的，怕是父神更辛苦些。不过她身边有通房丫鬟……”
“咳……”夏归玄不搭这茬，只是道：“没她在，兔兔和雅典娜可不会好端端凑到我身边，都自称护持姮娥闭关，都跑路了。”
“她们本该伺候父神才对……父神就是太随和，要了她们又怎么了？”商照夜道：“那只死狐狸呢，还在闭关么？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来勾勾搭搭，居然让父神一个人在这，不太像她啊。”
你可太懂她了……夏归玄干咳道：“阿花在开船，胧幽在做即将到来的战斗策划……我是有意独处的，在思考一些事情。”
“战斗策划？”
“嗯……”夏归玄大致把此前的讨论和她说了说，低声问：“照夜会不会觉得我太急？”
商照夜摇摇头，认真道：“照夜并不考虑这些，父神挥鞭所向，照夜就去哪。”
话刚说完，似乎觉得如今的关系下这话有点歧义了，商照夜脸颊渐渐红润，埋首不言。
夏归玄心中微热，附耳道：“哪个鞭？”
商照夜埋首在他怀里，讷讷道：“本来就是你的马儿，你爱抽哪个鞭就哪个鞭。”
夏归玄故意变出一条马鞭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也可以？”
商照夜声如蚊讷：“轻、轻点可以的。”
“嘶……”夏归玄后仰。
他便试着道：“我们出去走走？”
商照夜道：“父神不是说在思考一些事情么？”
夏归玄腆着脸道：“这月宫之上，四处静谧，野外无人，乘马出游，岂不是比缩在殿中更加思维开阔？”
商照夜明知他在想什么，偷眼看了看马鞭，依然脸红红地垂首道：“那照夜载父神出游。”
暗夜悠悠，月华如水。
清澈的湖畔，白马身披银色软甲，载着主人轻驰在月光草地上。
如果有外人不经意看见，可能会觉得场面挺正常的——白马银鞍，一个银色项圈套在脖子上，宝石闪闪发光，主人轻挥马鞭轻轻抽着马臀，白马便向前飞驰，轻盈利落。
所以这一对儿也从来不敢在有别人在的时候尝试这一套，此时再无旁人，一人一马都没能忍住各自心中的小期待，真正开启了此番测试。
当初当着全体神裔的面这么建议夏归玄这么对她，那就是内心这种欲望自暴自弃地显现，而如今无需自暴自弃，而是侍奉爱郎，双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寻找各自内心激情的平衡点。
夏归玄的马鞭略微加重了一点点。
商照夜一声轻吟，踏月疾驰，瞬间奔向位面的终点。
迎面劲风吹拂，商照夜的马尾辫高高扬起，拂过夏归玄脸庞，夹杂着花草的清香，沁入肺腑。思维有没有更活络，不得而知……也许是有吧……
他轻轻一拉缰绳。
商照夜会意地慢慢停下，能飞驰几十亿光年的天马，这区区按里计算的路程竟已让她气喘吁吁。
夏归玄拦腰搂着，吻了个天昏地暗。
什么是策马的激情，这才是。

第五百三十四章 速度与激情
还好夏归玄没进化成悲风大帝，商照夜在人马形态下，好歹没法直接做啥。
两人激吻了好一阵子终于分开，商照夜心情也平复下来，慢慢载着他绕湖漫步。
夏归玄心中也慢慢安静，暗道雅典娜和阿花背地里说这一路将会是自己的荒唐路，当时自己听见了懒得说她们，觉得自己还是没那么夸张的。可如今看来好像被她们说中了，这一路好像是越来越荒唐了……不知道等姮娥也出关，大家聚在一起还会不会更夸张。
其实和环境有关。
这样的夜色，一方面温柔，一方面压抑，很容易让人想要释放，或者靡靡。
连胧幽照夜的表现其实也都与此有关，并不是什么人都像姮娥那般太阴修行的，即使大家都是太清了，环境与人的适配性还是有很大区别。
所以才会有主场之说，便如夏归玄若在苍龙星域，能发挥出的战力才是最，因为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而打造的世界。
进攻千棱幻界的话，这点也要纳入考量。
商照夜安静地走了一阵子，忽然低声开口：“父神会不会看不起照夜，觉得、觉得……”
“啊？”夏归玄回过神来，搂着她笑道：“先有荒唐的帝王，才有侍奉的祭司，要问我觉得什么，我觉得我喜欢这样的照夜。”
商照夜脸上泛起笑意，低头漫步：“父神喜欢就好。我总觉得、觉得自己疯了似的，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明明是很丢脸的事情……”
夏归玄便道：“我可不觉得丢脸，我就喜欢这样怎么了？”
商照夜脸红红地“嗯”了一声：“父神当年那样对墨雪，我就知道……”
夏归玄：“……”
他干咳两声，转移道：“其实与环境有关，无需压抑。月宫之上没有外人，爱怎么就怎么。等到了苍龙星域，你我就要投入血战之中，想要如此闲适的时光都不容易了。”
商照夜感觉夏归玄这话像极了放纵宣言，一时倒还有了点蛊惑君王不早朝的歉意，低声道：“是不是不好，父神本来在考虑正事儿……我这好像是狐狸精才做的事……”
话音未落，草丛里冒出狐狸大怒声：“老娘在殚精竭虑筹划正事，你在背后勾搭男人勒马扬鞭什么奇怪的玩意都做出来了，最后还要鄙视一下狐狸精，狐狸精吃你家大米啦！”
商照夜：“……”
夏归玄：“……”
都觉得这里肯定没有人，两人沉浸于变态快感中甚至都懒得去感知周边情况，没想到居然有只狐狸跟在车底……哦不，草丛里……
然后还要被骂狐狸精。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太惨了。
狐狸“唰啦”一声从草丛里跳了起来，变成了人形，轻盈地落在马背上倒骑着，和夏归玄面面相对，叉腰怒道：“姓夏的，你丢我去筹划，然后就这？”
“那个……”夏归玄下意识先看了眼马背。
照夜这小蛮腰总让人下意识怀疑撑不撑得住……
“看什么看，心疼她了是吧，这马的性能我比你熟，骑几千年了！”胧幽嘤嘤嘤：“何况这蹄子现在堂堂太清，你压十万个我的重量在上面也跟个鸿毛一样好不好！你就心疼她，嘤嘤嘤，从来不心疼我呜呜呜……”
夏归玄：“……”
商照夜垂头丧气地驮着他俩，此情此景实在和这位姐姐撕不起来……前些日子她负责撕逼，自己负责恩爱，感觉都很亏欠了，还说答应她一个条件来着……条件还没还呢，又得罪了一次……
见胧幽假哭都快变真哭了，商照夜只得赔笑：“姐姐当然可以骑，骑多久都可以的……我驮着你们散步哈，夜色不错的……”
说着还真的闷头绕湖散起步来，纯当自己是匹莫得感情的马。
倒是夏归玄骑不住了，想要下马，被胧幽一把拉住：“等等……”
“？”
“想不想上我？”
“？？？”
“父神要军师策划怎么得到胧幽，现在有结论啦：得到胧幽的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在这匹臭马身上震哦……”
商照夜一个趔趄，夏归玄目瞪口呆。
“别掩饰……”胧幽媚声说着，纤手按在他的胸膛：“你怦然心动了对不对？那藏在你内心深处的魔鬼，正在蠢蠢欲动，在这静谧的夜里，渐渐滋长……”
“不是……”夏归玄咽了口唾沫：“你不玩吊胃口游戏啦？”
胧幽眼里闪过一丝羞恼。
还玩什么啊！说着不给吃不给吃，结果随便弄弄都吹了，还得求饶，还靠阿花来打断才救命，阿花哪能次次救命啊，那下一次岂不是纯送？
还不如借着机会报复这臭马呢。
而且……
这很好玩啊……
莫说这环境会让夏归玄和商照夜做出疯狂之举，胧幽又何尝不是呢？
憋了几千年的骚狐狸，不想男人的吗？
那就不憋了呗，就是现在！
曾经顾虑过的和殷筱如的关系什么的……在这一刻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胧幽的眼神越来越妖，越来越疯；商照夜的马背本来就小，他们相对而坐，本来就贴得很近，此时更是紧紧贴在一起，互相都能感知到灼热的气息。
夏归玄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了。
正如刚才的“放纵宣言”：等到了苍龙星域，你我就要投入血战之中，想要如此闲适的时光都不容易了。
难道要拖到多少年后，又后悔一次？
而这种玩法……不得不说，很刺激啊……
只要照夜愿意。
正这么想着，魂海中就收到了商照夜的传音：“父神……请扬鞭。”
这双关一语，彻底点燃了夏归玄的心焰。
原来照夜也觉得刺激呢……大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啪！”马鞭挥起。
商照夜一声轻哼，缰绳微松，便飞驰而去。
这比来时可快得多了，劲风猎猎在身边呼啸而过，狂暴的速度之中倒映着马背上两任主人眼眸中的激情。
这是大家的缘。
也是圆。
曾经躲在她的魂海一起听墙角的主臣，如今终于要以这样的方式迎接属于她们自己的墙角，互相听。
再也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小小游戏和旖旎。
狐裘在马背上散落，飞成了天际的残霞。
胧幽背靠着商照夜的背，互相感受着背上的温度，从冰凉摩挲成了火热。
身前的他更热，狂热的吻，让胧幽一时无法呼吸，觉得自己都快要成饼干了。
她再度起了种无力感，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他和照夜一起支配了似的，好无助……
她甚至能听到商照夜心脏的跳动声，在黑夜里的马蹄声中依旧清晰。
她知道照夜也很刺激……
他也是。

第五百三十五章 喧嚣之后
黑暗的天幕，无垠的边界，让一切变得如此狂野。
夏归玄回忆远古的往昔，觉得自己最昏君都时候都没玩得这么疯过，却在这渺无人烟的月宫之上什么都释放得彻彻底底。
也把阿花对他认知的“病态的节奏美感”都抛弃了，夏归玄原先确实从来就没想过接连几天之内把三个女人都要了，但环境骚动内心，这种无意义的内心节奏还是见鬼去吧。
月宫真是个好地方。
换个环境，她们也不一定有这么疯，所愿还不一定这么容易得偿。尤其是这只臭狐狸，天知道她要端多久，要和你玩多久的游戏？
哪能像现在，在颠簸之中送上天际，再也跳不起来了，婉转求饶？
“照、照夜，帮忙……”
商照夜喘息着驻足，将他们放在了湖畔的草地上，人马变成了美人，褪去了银甲。
月色之下，窈窕的曲线美轮美奂。
看着照夜接下了下半程，胧幽有气无力地靠在桂花树下看着照夜替自己承欢，再也没法吃味了，因为这是自己求照夜救命的。
心中忽然有了种既视感，敢情这也叫承续先王遗志对不对……
还是老夏舒服啊，哪里去找这么忠实的坐骑，当完坐骑之后，再当坐骑。
照夜连项圈都没摘呢，此时看去，妖艳且堕落，看得人口干舌燥……觉得很好看是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中，胧幽发现自己被抱了起来，和照夜叠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都看见了对方眼中，那相识数千年也没能看见的，惊人的妖媚。
……
“昏君太可怕了。”雅典娜蹲在高达旁边，抱着膝盖：“他这还有完没完啦？”
高达舱位里伸出一段藕臂，扯着一段桂木，拉过来，又捋过去，好半晌才道：“因为大战将临，此番不比从前，谁心里都没有必胜的信心，在表现上自然会有所反馈。”
雅典娜惊问：“他也没有吗？感觉他不像会心虚的人。”
“主观上不会，但潜意识深处难免，这才是人，而不是你脑补中没有波动的神。正如你的信徒也不会想到，你还有抱着膝盖蹲这里学兔子卖萌的时候。”
“……”
“他要放纵就让他放，宣泄之后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他……这家伙内心阴着呢，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我经常以为他啥都没想，其实啥都想了；所以你以为他纵情声色忘了正事，其实我怀疑他心里已经有计划了。”
“就、就不会有意外嘛，比如这次他真没想。”
脑花停下撸桂木，转头稀奇地看着她：“你这什么心态呢，怕他输？”
雅典娜道：“他输不输关我什么事，最好是大败亏输，然后我捡个漏一矛捅死他。”
高达上上下下地看她。
雅典娜被看得如坐针毡：“看、看什么看？”
“呐。”高达递过桂木：“炼好了，全新的矛柄，太阴玄桂为体，加上你原先的染血矛尖，你自己锻造能力也不错，整合一下又是一个神器。这个神器还比原先多了神圣属性，因为它是伤害过盖娅的矛，你知道这个意思。”
雅典娜当然知道这意思。
任何武器有了伤害过神灵的过往，都会让它有了传奇的神性，何况伤的是无上。
可以说，同等质量的其他武器如果破不开某位神灵的防御，用这柄矛多半就可以。
这是一柄绝对可以对夏归玄造成伤害的矛。
雅典娜想起自己曾经的问题：你后不后悔？
也许永远得不到答案。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好久好久的问题：“您……完全不介意他杀了那么多我们神系的人么？”
脑花听得更是吃惊：“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个超市，货架上的东西又不是我生产的。哦，或者说，都是我的……没什么区别。”
雅典娜：“？”
您不是很不喜欢超市这个称呼吗？
脑花的声音冷了下去，淡淡道：“再说了你跟我说什么亲情，我连你和他击矛的乐子都想看，真以为我是你太奶奶了？真要说太奶奶，被你捅了一矛的盖娅才更算。”
雅典娜垂首不语。
她当然知道那位才更算，正因为自己捅了，所以转移感情认眼前这位，希望减轻自己的不安和罪孽感。反正溯及源头，这位当然也是能算的。
结果这位更不是人……
脑花忽然道：“你是不是以为这是因为我性情混沌使然？”
雅典娜怔了怔：“不是么？”
“单论这件事，还真不是。”脑花淡淡道：“你以为宙斯就是你父亲？赫拉就是你母亲？你连你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为了一群被创造的概念复仇？复什么仇？”
雅典娜眯起了眼睛。
“你说他们死了，死哪了？说不定你打到千棱幻界，还能看见没面目的宙斯站在你面前。”脑花冷冷道：“希望你那时候认得出——对了，话说换了一张无面目的脸，宙斯还是不是宙斯？”
雅典娜紧紧握住矛柄，始终没有回答。
“夏归玄也明着告诉你了，他并不太信任你，与你本身无关，而是你自己都不一定能信任你自己。”脑花道：“我也一样。”
雅典娜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脑花重新看向天际远方，淡淡道：“这柄战矛给你的力量，不是能捅穿哪个无上，而是坚定你自我的心。无上都可以伤，谁又能替你决定，谁是雅典娜？”
远处传来光华。
姮娥带着兔子出关了。
姮娥太清七层，兔子初入太清，气息一眼可辩。
本应对乐子兴致勃勃的脑花此时却觉得索然无味，叹息道：“撕不起来咯，她们的出关反而意味着昏君享乐升级，真没劲。”
说着眼睛又继续往雅典娜身上瞟，雅典娜又羞又气，终于站起身来：“别指望我去撕，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要去你自己去！”
“有你这么跟太奶奶说话的吗？”
“你刚刚才说过你不是我太奶奶！”
“在需要的时候，就是了。”
雅典娜气得真想把这高达踹悬崖下面去，终于知道为什么夏归玄总爱揍它了……
说昏君享乐升级，倒也不至于。
变成有些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意味倒是有的……
姮娥出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两只死蛇一样的狐马，软绵绵地被抱到了太阴神殿，那惨样看上去就是感同身受，和自己之前一模一样。
可见这与修行无关，不管什么修行，那也赶不上夏归玄的无上，弄不过他就是弄不过他……
还不如老实点，大家团结起来……
如今各自闭关完结，大家终于居住在一起，清冷的月宫殿内变得热热闹闹。姮娥确实不和胧幽争大小了，胧幽刚刚被枪挑成了个弱气受，也没再想跟姮娥斗鸡了。
斗什么斗，争赢了有什么用啊，自己一个人不还是一样扛不住，争了半天礼让别人一起上？
不撕逼的人生失去了意义，胧幽已经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战争策划上了，那才是大撕逼。
大家汇聚一堂，反而还开始互相交换修行心得，在这回归苍龙星的途中，尽量地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雅典娜在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几次之后，松了口气，也参与进来。
这才是她原先想象中的，一群太清无上呆在一起本该有的样子，相对论道，辩论讲法，交流战技。
哪里是一天天在搞黄色，那算什么事啊……

第五百三十六章 雅典娜眼中的他们
这本就该是一个让大家修行沉淀、突飞猛进的旅程。
往后的日子里，除了昏君稍微有那么一点恶趣味之外，别的还是很正常的。
比如唯一的小侍女兔兔，竖着兔子耳朵，背后一团兔尾巴，在大家交流论道之时，穿梭在殿中给大家倒酒，那样子可怜巴巴，看得雅典娜实在想笑。
“兔兔，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要用半本体形态？”
兔子抽着鼻子：“陛下说了，别人还要扮兔女郎，我天生就是兔女郎，多好啊……”
雅典娜叹了口气，这是太清诶……再虚假的太清也是太清。把太清当兔女郎倒酒用的，天上地下怕是仅此一个了。
胧幽倚在夏归玄身边吃葡萄，懒洋洋地说：“你要我做策划，少了一些关键量，我做不了。”
夏归玄道：“哪些？”
“苍龙星人类的科技变化。”
“哦，这个不好量化，等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进展非常离谱。”夏归玄痛心疾首道：“我当初支持小九改革，现在后悔了倒是真的。”
“嗯？怎么了？科技发展动摇你的修行统治了？”
“不，现在社会风气太好了，小九治下别说黄油消失，网络上连福利姬都没有了……网络社会持续了几百年的特殊风景就这样毁在小九手里，她自己还写小黄文来着，如今不许百姓点灯……”
“……这就是你让兔兔扮兔女郎的原因？”
雅典娜忍不住问兔兔：“什么是福利姬？和弗丽嘉有关系么？”
兔兔想了很久，不确定地道：“可能是那种……那种经常给人发福利的作者吧，又姓姬的……”
不管福利姬是不是这个意思，雅典娜还是觉得没见过这么无聊的太清……哦不，现在这里有一堆了。
好在有个商照夜。
你如果不去管她背地里和自家父神玩的项圈和马鞭有多激情多疯狂，单看正常时候相处的话，这真是一个很严肃内敛的正经人，和雅典娜的性情与修行都挺相投，还都是持矛的，互相印证，颇有所得。
有时候雅典娜都会忍不住想，难道越是正经人，内心就越存在一匹奔腾的野马？
那自己呢？
见鬼了怎么会往这想……真是的。
真是跟在这伙人身边就不自觉地会有这样的氛围是吗，想当初姮娥姐姐多清淡的空谷幽兰啊，如今变成啥样了……
雅典娜不着痕迹地偷看了一眼姮娥，姮娥之前还在和胧幽请益一些幻术上的奥义，据说她月胧星幻也是可发掘的神通。可两人论道论得好好的，就一左一右躺男人怀里论去了，好像那样的姿势更舒服。
这么舒服的姿势当然导致最后连道也不论了，开始喂葡萄。
极大地拖累了大家共同修行的进度，令人发指。
每当这种时候，雅典娜就知道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学习效果了，因为这种时候商照夜的心思就开始有点飘，美眸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瞟，说话也心不在焉。
其实在商照夜眼中，你雅典娜的眼神不是也总不自觉往那边瞟嘛？
大家一样一样的。
话说你雅典娜前几天看见这场面还会退席走人，现在怎么，也习惯啦？
那边亲起来了你没看见吗，怎么也不躲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雅典娜觉得自己不躲是因为他们还没做到聚众淫乱那么夸张的程度。起初自己是以为会见到那种情况的，忙不迭的跑路了几回，结果发现其实没有。
甚至连一对一做那事都不算多。
当然不多啊，不管什么人也不是一根行走的角先生，那种事的比例能占正常生活的多少比重啊？雅典娜是因为近期见闻太惊悚导致把所有人都妖魔化了，其实在更多时候，夏归玄宁可躺在椅子上看风景也懒得多动，胧幽姮娥也更愿意窝在他的肩头舒服地假寐，亲亲嘴儿就很开心了。
只不过日常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导致有点什么特殊事件就很容易记忆深刻而已……
更多的时候，大家也并不是都聚在一起的，各自修行还是居多，那是修士们经年累月的常规枯坐，时间就在闭目入定中飞速逝去。
夏归玄独处的时候也很多。
雅典娜并不知道无上应该是怎么修行的，在她所见所闻里，夏归玄独处的时候也不像修行，一般是靠在椅子上看一面奇怪的镜子，有时候会独立悬崖、又或是漫步湖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正如脑花所言，他心里其实想了很多东西，只是在外能让人看见的只有漫不经心的荒唐而已。
雅典娜忽然在想，他可能是在防自己。
否则至今和军师都没商议出个子丑寅卯，这不对劲。他们的商议可能是用神念交流的，不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么……
这个认知让雅典娜心中有些难过，却连怨言都起不来。
她知道脑花说得对。
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信得过自己，怎能怪他们防备？
雅典娜幽幽叹了口气，终究离席而起：“我去修行了。”
商照夜热情相送：“我送你，近日相论，受益良多。”
“姐姐客气……”
……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散去，没有想象中的群戏，只是夏归玄留宿姮娥宫里。
姮娥替夏归玄宽衣，一边问着：“陛下是不是在防雅典娜？”
夏归玄道：“她有数。不是我不信任她本身，这里另有问题。”
姮娥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总觉得这样对她不公平，她都拼命对盖娅出矛了，结果还是……代入她想想挺难受的。要不……陛下试试……”
夏归玄知道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道：“这不是收了房就能解决的事，她不一样。”
姮娥默默点了点头，知道这种事没必要争议，只是自己同情心使然罢了。夏归玄面上一直在说不重视她姮娥的战斗力，也不知道想误导谁……其实私下里重视得很，因为她姮娥身上兼具很多人的神性，在将来的战斗中很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那些人是谁？
都是雅典娜的老熟人。
姮娥很清楚夏归玄在想什么，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从少司命那里，她就知道了很多……之前与千棱幻妖的交战，她也问过很核心的问题，只是千棱幻妖拒绝回答。
这对姐弟遥距天涯，双方甚至没有交流过，但他们的想法和目标居然出奇地一致。
姮娥甚至比胧幽照夜多知道一点，夏归玄为什么心情会有些压抑。
雅典娜无法信任，不是雅典娜本身的错，她没错……
然而……少司命的情况，和雅典娜又能有多少区别？
这才是挂碍在夏归玄心中，最大的阴影。
姮娥不再说这些话题，柔声道：“陛下要兔兔来服侍么？我看你让她扮兔女郎，有想法的吧？”
“呃那个……”夏归玄有些尴尬：“还是先算了，近期有点太荒唐。”
这意思压根就是盘中餐，姮娥却觉得理所当然，失笑道：“陛下该不会看她小？她三千岁了。”
“emmmm她可比雨荨大多了，至少模样是可以了……话说下次让她认识一下雨荨，这俩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陛下的龙族小徒弟吗？”姮娥笑道：“不知要何时才能见到。”
“快了。”夏归玄望向窗外的夜空，低声道：“阿花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近期闷头催动行程，速度很快，抵达苍龙星域已经用不了多久。”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三年
当心思沉浸在修行时，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雅典娜从静室中睁开眼睛，感受自己体内澎湃力量的回归，心中竟有了种难言的感动。
她是老牌太清，著名的战争属性神灵，比同神系中的许多神灵都要强大，早在当年夏归玄打进神国之时，她在西方说法就已经属于“主神级”“强大神力”，在夏归玄体系里也叫太清中期甚至说是后期好像也可以，大家体系不同，说法不一样，大致参照对应便是如此。
但到了现在心灵降等，以初期身份跟在姮娥身边好多年了。
一矛捅向盖娅的那一刻，她才找到了曾经最巅峰时的感觉，但之后还是没能保持住，直到如今。
经过漫长的复苏和与商照夜等人的论道修行，雅典娜终于重回自己的巅峰，还有所提升突破。
太清七层，典型意义的太清后期，数遍三千世界都不多见。莫看夏归玄的对手动不动是太清巅峰，那是多大范畴的筛选？
终于再度感受到了这样的力量，那已经失去了多少年了……
雅典娜深深吁了口气，走出静室看看天上轮盘般的月，暗道这旅途已经六个月还是七个月了？
数不清。
应该快到了吧？也不知道到了苍龙星域，他身边的人如何看待自己这个西方面孔，据说那边没有这种容貌的人……有一位幽舞女王，可能和自己有些接近？那可是外星人。
雅典娜整肃了一下仪容，前往月之泉，她感应得到夏归玄就在那里。
大家口中没有强调过，实际雅典娜是以下属——甚至是侍女的身份存在于这个小集体里的，她的每一项变化，都是需要“向领导汇报”的。
没有人这么要求，雅典娜却一直苛刻地这么要求自己，她必须做到自己宣誓过的“您的命令至高无上”，期待从各个细节上消解夏归玄对她的不信任感。
到得月之泉，一眼看见夏归玄裸着上身靠在湖边假寐，脱衣显壮的上身块垒分明，淋湿后的线条极尽力量的美。
雅典娜脸色微红，却也见怪不怪，她已经见过多次夏归玄独自泡泉了。
多正常，此间帝王泡澡，总不至于单独为了她一个人避忌，雅典娜自己都觉得很正常。甚至有时候他和某位行房，都没太避讳她，惊鸿一瞥看见好几次了，都知道他那里多大了……
反正总比脑补中会有一群女人陪他嬉玩的场面好多了……事实上这种事就没发生过，他有自己的分寸。
雅典娜在他后面单膝跪倒，抬头看着他的背脊，低声道：“雅典娜太清七层，向陛下复命。”
夏归玄道：“你的矛给我一下。”
雅典娜取出战矛，矛尖的血色在月光之下有些妖异。雅典娜心中忽然有种奇怪的渴望，这四下无人，他裸身背对，自己持矛在后……如果一矛捅上去，会是如何？
心念闪过，雅典娜发现自己手上已经老老实实地把矛从他身边送了过去。
惊醒过来，冷汗淋漓。
夏归玄仿佛毫无所觉，接过长矛，手上已遍布火焰：“阿花的奠基，你的铸造，都是此世顶级……也就少了一道好的淬火。这是三昧真火，仙神难当，我替你再祭炼一道，此后我们团体最强弑神之器估计就是你这把了。”
雅典娜心中微动，问道：“照夜姐姐也是用矛的，陛下为何……”
“她的矛一般和我一起用，需求的方向不一样……”夏归玄似笑非笑：“怎么，你也想？”
“才、才不想。”
“你的矛因缘巧合真正伤过无上，当然顺势往最凶煞屠神的方向去走。”夏归玄手中来回祭炼长矛，随口道：“以心合法，离邪乱，故曰三昧；心体寂静，离于邪乱，故曰三昧。既破凶邪，亦定己心，真心体寂，自性不动，故名为定。”
随着禅音法语，似有佛光绕于矛身，形成铭文，烙印其上。
光芒渐敛，长矛恢复朴实无华的状态，回到雅典娜手中。
雅典娜不知道夏归玄忽然跟她扯一堆佛家用语什么意思，大家不是一挂的啊……话说回来了，原来夏归玄也修过佛？
就你这样还修佛呢，欢喜禅？
她总觉得这位和阿花很像，总在让人高山仰止和让人无语抚额之间反复横跳无缝切换，他们自己还乐此不疲，怪不得能做朋友。
“三千大道，皆有可用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夏归玄摆摆手：“去吧，以后你会用得上它。”
雅典娜心情复杂地站起身来，行了一礼：“是。”
虽然这位心中对她有些避忌，但至少面上是无可挑剔了，没任何藏私，还给了最强之器。
她想了想，问道：“去苍龙星域，我要不要改个名？以这个名字出现是不是会有些不便？”
“你想多了，起个外文名而已多正常，叫Athena的多了去了，玩个格斗游戏都有，谁想得到你是真货……话说我都被人喊了几年的sindy我说啥了，听说这还是个女性化的英文名，简直惨……”
雅典娜：“……”
“再说了……”夏归玄悠悠道：“我们在苍龙星域，不会呆很久的。”
雅典娜正要问时，水底忽然传来愤愤的声音：“有完没完啦，我要出来啦！”
雅典娜：“？”
很快就看到夏归玄面前的水里探出胧幽的脑袋：“你要下来帮忙吗？”
雅典娜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落荒而逃。
这人，一边有人在水里给他那个，他是怎么一边说着那么多佛性用语的啊！
夏归玄正在切齿：“给我留点形象，我好不容易装一次。”
胧幽鄙视道：“到都到了，还装什么装？”
随着话音，位面有些轻微震动之感。
把位面当船开的阿花，终于开到港了……
跑路中的雅典娜愕然停下脚步，她居然察觉到了一种非常危险的气息，就像位面即将毁灭的前夕。
位面的接近，和一颗星球向你接近，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因为位面是可交叠的，叠着苍龙星域过去，人们都不会有半点感觉。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轻微震动感？
雅典娜放开神念，探出位面，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见广袤的宇宙之中，遍布密密麻麻的战舰，各种各样的样式让她根本无法分辨作用，唯一可以判断的是，这些战舰都非常精确地面向这个本该看不见的位面，诡异的波纹扩散天幕，似乎把整个位面“兜住”了一样。
有波段跨界而来，传达了可译指令：“不管你们是哪来的位面，苍龙星域三界范畴禁止位面穿越，立刻离开！”
随着指令传达，战舰炮管亮起了悠悠的光，雅典娜感觉到的位面毁灭征兆，就是因此而来。
据说夏归玄他们离开才不到三年，可能也就刚过两年多一点。
连胧幽商照夜都很是惊奇……区区两年多，大夏的银河战舰，居然已经可以摧毁位界？
脑花的意念传出位界：“就不走，你们打我啊。”
雅典娜：“……”
银河舰队光芒大盛，毁灭的气息充盈虚空。
一个红发马尾美少女的影像在旗舰上泛起：“等等，刚才说话的意念有点熟悉，是不是某猪脑花？”
她身边分出了一个御姐影像：“就是，她我母神呢，气息感觉得到。”
红发少女大怒：“轰它丫的，拐走我男人三年了，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轰隆隆！”
炮火震天。
位面没有伤害……却是数不尽的光束把位面黏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跨界之桥。
红发少女离舰而出，直接开启了登陆战，瞬间穿进了这个位面里。
看着天降的美少女，雅典娜有些目眩神迷。
不是惊叹这少女的美貌和勇气，而是惊叹科技真的已经可以达到如此随心所欲的空间玩弄，把位面的作战生生打成了一种海上登陆战的模板……
怪不得夏归玄会觉得，进攻千棱幻界，已在其时。

第五百三十八章 走向过去
只可惜气势汹汹打进来的红发小姐姐，进来后才发现自己谁都打不过。
一眼见到泉水里泡着的夏归玄和胧幽，焱无月气鼓鼓地刚冲上去，就被一狐狸尾巴扫进了水里。
“？”焱无月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看着水面下的狐狸屁股发呆。
这狐狸怎么变得这么强了……这是太清几层了来着？
神念感知，附近还有商照夜的气息，太清……
还有三个陌生的女性气息，太清太清太清。
焱无月傻在水里，半张着嘴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唰啦”一声钻出了水面。
你们去的是三年还是三千年啊……
我这些日子奋勇修行，还以为自己进步很快，结果吊车尾了？
耳畔传来夏归玄熟悉的声音：“无月……”
焱无月下意识“啊”了一声。
就听夏归玄柔声道：“我想你了。”
焱无月：“？？？”
这海王哪来的？
她的眼神总算聚焦在夏归玄脸上，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阵子，抱臂道：“抱着狐狸鸳鸯浴就是想我的方式？”
夏归玄腆着脸道：“这不是洗浴，这是输液。”
“什么液？”
“想你的夜。”
“砰”地一声，夏归玄螺旋升天。
离水的瞬间，东皇法衣已然穿得严严实实，神谕传播天地：“即日起，太阴位面并入苍龙神界，独立为夜之国。”
九洲俯首：“谨遵神谕。”
焱无月落汤鸡一样叉腰站在水里，没好气地看着夏归玄在半空装逼，忽然笑了。
夏归玄冲她眨眨眼，张开了手臂：“要不要抱抱？”
焱无月终于上去和他拥抱了一下，低声道：“欢迎回家……虽然你的夜之国很漂亮，人也厉害，也不妨看看我们的苍龙星域，并不比他们差。”
夏归玄笑：“我从来就不觉得苍龙星域会比他们差啊……”
不管是雅典娜还是夏归玄，还是这个位面的任何人，都无法理解此前银河战舰做到的那些是基于什么原理。
那先声夺人的表现，确实已经不逊色于太清手段。
夏归玄对科学原理也从来不求甚解，基础知识从来不问，专业词汇基本不听，曾经罗维向他汇报的时候见他打瞌睡的样子后来也学乖了，说结论就行，因为在他的角度上，只需要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小九曾经以科技实力达太清的战略目标，终于在此时达成了。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为了甩脱对夏归玄的依赖，如今是为了对夏归玄起到帮助。
她证明了可以。
小九也来了，就在银河旗舰等着。
做了几年皇帝了，依然是一身笔挺的军装安静地站在那里，眼镜依旧，还是那么书卷气。
她的修行最多只到晖阳，但她看着夏归玄身边一群太清，连点心情波动都没有，只是微微笑着：“无月冲动胡闹，我早跟她说了，没必要去和一群修仙的逞个人英雄，吃瘪了吧。”
焱无月道：“我也是修仙的！给我个火元素位面我也能当主神！”
“好好好。”小九颇有几分哄小孩似的慈和笑意，目光越过焱无月，落在夏归玄身上时，眼里的激情掩在笑容里，平静地道：“比我想象中的回来得早。”
夏归玄才不管她强装的平静，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低头便吻。
小九略微有些慌乱，瞥了眼指挥舱中木然呆立的将军们，又掠过夏归玄身后的女人们，挣扎道：“不要……唔唔唔……”
挣扎越发无力，变得柔顺迎合，几秒之后又变成汹涌地反搂上去，激烈地热吻，眼镜都磕歪了都毫不在乎。
焱无月撇撇嘴，算了，谁叫她是上司呢，让她一点。
将军们面无表情。
早知道陛下和这位不清不楚，如今是连遮掩都不遮一下了。谁能想到平时严肃得如同更年期的陛下，居然能当众这么秀。
也没必要遮，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说“不清不楚”只是给自己找点面子，陛下压根就是这位的禁脔，连皇后也是，人间的权柄或规则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女人们也在打量小九，尤其是初次见面的姮娥三人组。心中暗道这位是个皇帝？当皇帝当得跑出战舰来“巡逻”，其实是早就知道夏归玄在近期回来吧，按捺不住的出来迎接，也不知道预先在虚空游荡了多久。
如此说来，之前的拦截不是误认为敌，而是本来就有意在夏归玄面前演示一下她们的新力量，夏归玄应该是一直都在与苍龙星域有所沟通的。
效果确实有，光是这么一手，就让几位太清再也不敢轻视“凡人”。
她们都未必能做到如此玩弄位面之限，这群凡人居然可以，真的了不起。而且这样的手段是可复制、可量产的，修行普通的凡人只需要经过几年培训，就可以熟练操作出来的。只要资源管够，这种“太清之力”几乎要多少有多少。
千棱幻界一定有这样的力量……如果她们没有，难免缺失，可如今看来，夏归玄的领域内，早已混融无缺。
只不过……这眼镜娘的举措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在“新人”面前秀肌肉的意味好像也有点浓啊……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但现在姮娥已经不想和人争这些了，现在习惯了新的身份和环境，姮娥的性情又开始恢复往昔常态，老实说要不是给夏归玄面子必须见见新姐妹的话，姮娥连理都懒得搭理其他人。
可惜她再不想搭理别人，她的美貌也如黑夜里的月亮一样耀眼，几乎全舰所有人类都在偷瞟她，焱无月也不停地看了又看，连正在激吻中的小九眼眸都忍不住往她这里飘。
真是美得祸国殃民，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要不是看夏归玄热情依旧，小九焱无月都差点要被搞得不自信了。
还好还好，他还是一样，还更温柔了。
焱无月实在没忍住，还是开口问道：“这位姐姐高姓大名？实在太漂亮了，我看所谓嫦娥仙子也就如此而已，说不定都没姐姐漂亮。”
胧幽在旁边酸溜溜地插话：“嫦娥当然不可能比她漂亮啊。”
一群人类侧目而视。
胧幽道：“不信你问这姐姐，你觉得嫦娥很漂亮吗？”
姮娥憋了老半天，只得道：“嫦娥确实长得一般。”
小九差点没把夏归玄舌头给咬了，瞥眼看见雅典娜，觉得有些小面熟，便问夏归玄：“那位……外国人？那样子很像希腊画像里的雅典娜，不过比画像漂亮多了。”
雅典娜沉默片刻：“雅典娜确实也长得很一般。”
银河战舰鸦雀无声。
这是哪来的一群自大狂？
小九却眯起了眼睛。
夏归玄远程沟通的时候没有说过这些人的身份，但小九此刻已经隐隐猜到了。
真他娘是姮娥与雅典娜本尊在这？
小九并不觉得惊讶和神奇，在夏归玄身边发生的任何事都没什么值得惊奇的，反倒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别人的时间是走向了未来。
而她们走着走着，却似乎迎接了过去。
就像是往回走一样，又像是踏入了某种循环。
古今中外，神话现实，过去未来，似乎开始汇聚在一起，犹如巨大的漩涡一般……接下来的战争中即将看见的名字，一定会让人熟悉得瞠目结舌。

第五百三十九章 此来苍龙招旧部
舰队回航大夏，姮娥三人组如同土包子进城，比当初夏归玄出关的时候还不如。
虽然大家其实都见过地球新时代的发展，可这远在异域的科技树已经不一样了，连政治都不一样，几乎处处透着新奇。
胧幽便自告奋勇带着她们出去逛街，其实她自己也很想看看这三年来人类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夏归玄没有去看，因为他早已清楚。
商照夜也没有去看，在她心中哪怕公孙玖被父神啪了一万次，和公孙玖的会面还是属于公事居多，作为父神的大祭司还是要在场的，不像那个薛定谔的军师爱干啥干啥。
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夏归玄身后的商照夜，小九撇撇嘴，嘀咕道：“运气真好。”
如此美丽忠诚的祭司、管家、护卫、坐骑，有事尽心负责，没事把玩骑乘，去哪找啊……小九写书都不敢这么写。
而且现在商照夜气质越来越好了，以前做所谓天道教主的时候活脱脱像个禁欲系姑婆，黑袍之下阴沉着脸，浑身包得水桶一样也看不出美来；
现在早就抛弃了那身见鬼的黑袍，战时银色软甲覆身，闲时白色银纹的祭司丝袍，曲线优雅勾勒，雪白的肌肤上鲜艳的红唇娇艳欲滴，肃穆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就转为了温柔孺慕。真是圣洁与妩媚完美结合，一朵完全盛放的玫瑰，女人味儿扑面而来，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商照夜可以被开发得这么女人……你们这些年到底啪了多少次啊……
想想自己，娶个老婆天天在家和自己打架（指被家暴），最得力的下属大将现在也连个基本的敬意都很难保证了……要不是她们在外人面前好歹还给点面子，小九觉得自己这皇帝做得都了无生趣。
事实上她做皇帝都不抓权力，这一两年越发下放，几乎所有权力都交给了系统运行，她只做重要决策。社会大同当然没有那么快，但肉眼可见地，变化很大很大。
几个人慢慢走到皇宫后花园，夏归玄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永夜的世界是真的憋人，看到这大白天的鸟语花香，心情都舒畅许多。”
小九素手泡茶，笑道：“想想也知道，那种世界适合旅游，不适合长待。不过也许对你而言不一样……”
“呃？我也不是暗夜修行，怎么不一样？”
小九美眸掠过商照夜，撇嘴道：“你趁着夜黑风高，能吃人的啊，两个去时是完整的，回来就少了点啥……”
商照夜神色微红，偏头不看她。
夏归玄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坐下：“小九无月都是自家姐妹，不用这样侍立后面。”
商照夜还是觉得公然在小九她们面前秀恩爱有那么点小羞耻，可夏归玄搂得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也脸红红地挨坐着，心里有点小甜。
其实她真没想过在外以他的女人身份出现，侍寝不过私下事，可夏归玄显然不这么觉得。
越是这样就越觉得，怎么做都是值的。
夏归玄正在问小九：“你别的没什么长进，这观女之术哪学的，你从哪知道胧幽照夜少了点啥？”
焱无月抢答道：“那姿态那风情，一看就知道了，我们又不是没照过镜子，还需要什么观女之术……”
夏归玄：“……”
“话说吃了两个随身带的还不够，还带回三个新的，再让你出趟差，又不知道带回多少个，你那神国够不够住哦？”
夏归玄干咳道：“我神国很大……”
小九焱无月都鄙视地斜睨他一眼：“昏君……”
但讨伐昏君已经腻了，骂了那么多年也没什么新意，小九的心思还是很快转到了新人的身份上：“诶，那真是嫦娥和雅典娜吗？”
“是……不过还是喊姮娥吧，这是本名，嫦娥是凡人因为避帝王讳改的字眼，这个影响不到我们。”
“啧啧……”两人才懒得管什么避讳：“真是她啊……太梦幻了这……还有一个眼珠子滴溜溜到处转的小姑娘莫非是玉兔？”
“是她。”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子，脑回路转向一个很神奇的点：“怎么感觉和这些传说人物跟了同一个男人，能拉高我们的档次？”
商照夜差点笑出声，还能这么想的？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美貌等级也因此被拉高了……怪不得人类也喜欢玩明星，差不多这意思？
那这意思是不是让他多搞几个有名的？
“算了吧。”倒是夏归玄自己兴致缺缺：“玉兔雅典娜我压根就没碰，别以为我真就那么昏。”
“是吗？”两人明显不信。
夏归玄板着脸道：“墨雪呢？我对她兴趣更大好不好，想她了。你们该不会欺负人，把她藏起来了？”
“在这呢。”远处传来凌墨雪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夏归玄转头看去，在很遥远的远山之上，凌墨雪静立山巅，正安静地看着他。
就像一柄孤峭的长剑在雪峰之巅倒映着锋芒。
连远处逛街中的姮娥等人都受到牵引，下意识也看向远山，于是和凌墨雪眼神相对，都看见了双方眼中的惊艳。
如果姮娥之美是清冷的遥远，凌墨雪已经进化成了万载的冰剑。
所以说姮娥之美让人类将士们看得发呆却终究无人失态，为什么？因为他们经常看见凌墨雪。
大夏人类之中，凌墨雪妥妥的第一美人，绝世之颜倾倒星域。如今就像是不服人们对姮娥的赞美，出鞘的剑芒正在遥对——我与嫦娥谁美？
兔子有些不服气，嘀咕道：“之前不肯出来，躲在后面营造足了声势背景才出来，其实还是差点意思嘛。”
姮娥揉揉她的脑袋，并不多言，转身逛街。
凌墨雪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营造什么声势，哪有那么无聊，真正的原因是她忙，比如今放权的皇帝小九还忙得多。
见凌墨雪飞速接近，小九道：“如果我说墨雪现在权力比我大多了，你信不信？”
夏归玄奇道：“不至于吧？墨雪也不是爱弄权的。”
“不是弄权，墨雪负责天道教传教，其实被我们换壳改造之后，天道教已经变成理念传播之地，有点类似于政委。那边山顶是天道教基地，墨雪一天天忙得团团转的。”
夏归玄“噗”地笑出声：“墨雪还能做政委。”
“为什么做不得？”凌墨雪飘然到了身边，板着脸道：“我娱乐业起家好不好，搞宣传是本行。”
“抠图的娱乐业？”
一句话把凌墨雪的冰山模样彻底破防，顿足道：“主人你……”
夏归玄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抱在腿上坐着，附耳道：“只因我更喜欢这样的墨雪。”
凌墨雪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商照夜，低声道：“别这样，师父看着呢……”
夏归玄如同说一件正经大事一样，一本正经地宣布：“我摊牌了，当初让你认照夜做师父，等的就是这一天。”
最忠诚的祭司都忍不住一蹄子将他撅翻：“我以为你和公孙陛下谈正事的，这都在干什么啊！”
“咳……”夏归玄干咳：“我在等筱如和幽舞过来啊！”
商照夜怔了怔：“筱如来了？”
“前段日子我就已经传念回来了，筱如正在召回散布在星域各地的修士。幽舞正在召集泽尔特舰队，远航而来。”夏归玄微微一笑：“外放你的太清之念，先看看我们的神裔？”
商照夜下意识外放神念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瞪大了。
她察觉得到，遍布星域各处的流星正在接近。
那不是流星。
全是无相。
要知道当年所有神裔练了多少年，才只有他们四个无相，还有两个是二五仔。而如今的无相数量，商照夜竟然已经数不清。
还有幽冥之中，澎湃的炼狱之火，深浓的魔意咆哮深渊。
魂渊的太清之意，已然成型，目测正在闭关突破的最后关头。
“我离去之前就说过，神裔的实力将迎来一个可怕的突破潮。彼时万事俱备，只欠时间。”夏归玄悠悠叹息：“只是当初我预计要给他们十年……没想到三年之内，就已经达到如此境地。”

第五百四十章 这些年的魂渊
商照夜心中有了些明悟。
夏归玄口口声声说三年，其实肯定不止，他离去之时应该做过某种布置，把星域的时间流速改了。
毕竟时空光暗四件法宝如今都统一留在幽舞手里，做到这一点还是可行的。明知强敌当前，夏归玄也没必要明明有时空之力却故意不用，没那道理。
但应该没改太多，终究是整个星域，不是一个星球。即使借助法宝，能偷个十倍时间、使两三年约等于二三十年的程度就很不容易了。即使是二三十年能达到这个程度，也已经不得不说当初神裔厚积薄发，已经到了实力井喷的时候。
坚持三年的口径，应该还是他惯常的稳健藏一手，不到最后都没人知道他有多少底牌。也就是说，实际上的实力可能还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这是面上所示而已。
包括人类科技也一样……大家就粗略看了一下战舰小阅兵，更细节的东西罗维都还没来汇报呢，不知道还有多少项目值得展示。
不过夏归玄估计已经看过展示了，他链接自己的星域，很多事情都在心里。
真要以为这路途上他都在荒唐，那就大错特错了。
便如原先商照夜以为夏归玄是来和小九商议即将到来的战争军务，实际上大家就坐着闲扯淡几句，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夏归玄想要见见她们的面，抱抱墨雪以慰相思呢。
该商议的东西早就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商议完了，就像当年攻打泽尔特时那样……
商照夜并没有觉得被隐瞒的不悦，因为这个显然属于夏归玄自己的灵魂链接，跨越几十亿光年的交流，肯定没法让第三方共同参与。她又不像胧幽鬼点子多，问计也问不到她头上。既然带着她在身边议事，其实就等于什么都不瞒她了，看着就知道了。
这么想着，原先那总觉得父神怎么不着正事的小焦虑也没了，心情放松下来打量徒弟。凌墨雪也在夏归玄怀里抬头看她，师徒俩对视一眼，脸色都有点红。
可恶，又被他赚了。
果然当初他是故意凑的师徒Play……但怎么说呢，师徒之实本来就是确实有的啊，定了师徒名分之后大家齐心攻打泽尔特，感情还真的挺亲，不是只有名目的塑料。商照夜来大夏，最想见的也确实是墨雪，关心她的修行怎样了。
话说，有没有这种辈分关系，一起陪他的时候心理感觉都会不一样。本来没什么的，自从那次马震之后，这些日子来和胧幽一起都多少次了，和姮娥都偷偷一起过，甚至可能脑花和雅典娜全程看直播，商照夜甚至觉得哪天一锅炖了都没什么可羞人的……可偏偏和墨雪就忽然觉得很羞耻，想到自己一脸严师的表情教育墨雪的时候，就更羞耻了……
男人喜欢的就是这些吗？
这么一想，胧幽和筱如……会是什么心情？
商照夜羞意都快被这个想法冲没了，忍不住问：“筱如什么时候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是什么心态……羞耻不要紧，只要有人比我更羞耻就可以？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夏归玄摸出一块手表点了一下。
手表上跳出光幕，殷筱如的脸冒了出来，看得出边上十分嘈杂，殷筱如忙得团团转的样子在那跳脚：“你们在搞什么，这么简单的人员分类也要问我？……sindy你等下哈，就好了就好了……哎呀你们这群猪，耽搁我见sin……见父神的时间，这个月绩效全没了！……父神等等哈，可能要一两天，焱姐姐什么的你先玩玩，别太用力……”
焱无月：“……等你来玩，有你好受的。”
“不就是那点事儿……焱姐姐你懂不懂事的啊，还让sindy用这老款手表……哦也对，等我过去，他的手表只有我能给他换。”
商照夜忍不住问：“你们还在用手表吗，我以为更发达了会有变化。”
焱无月道：“确实有变化，不是人人喜欢在手腕上戴个东西，现在形式比较多，比如小九就集成在眼镜框里。更多人选择皮下植入纳米芯片，完全没感觉的，日常看起来都不知道通讯系统在那里，简直跟神念交流差不多了，只不过我们不想在身上加东西。”
商照夜点了点头：“可是技术都这么发达了，公孙陛下为什么还要戴眼镜？”
冷场。
一直笑吟吟为大家沏茶的小九脸上飞起了红霞。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要一个眼镜娘嘛……要不然谁喜欢在脸上多架个东西啊……
商照夜看懂了，心中也暗叹一声“运气真好”。
父神身边的女子，都是真的喜欢他啊……也和他道途改变有关，当他重视大家的心，大家也会回以真心。
本来以为各方会火星撞地球的大战，居然毫无涟漪，因为都不想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让他心烦，就连久别重逢本该有的痴缠，看上去都非常克制。
“筱如组织从星域各处过来的人手需要一点时间……”夏归玄和殷筱如简单对话几句，却在这时候站起身来：“走，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随着话音，后花园场景一阵扭曲，炎热扑面而来。
连个穿梭位面的感受都没有，就已经无缝切换到了火元素位面。
商照夜一时有些惊奇。火元素位面是苍龙星三界体系的最底部，死界幽冥把人投入炼狱深渊就是往这里丢的，深渊魔狱之下是魂渊的修行所，也是火狱掌刑之地。父神来这里干什么？来看亲儿子吗？
夏归玄果然直奔深渊最底部，曾经那个火元素之王所在的火焰晶石宫殿，如今被魂渊盘踞的地方。
殿外一群火人看守，见众人到来，极有灵智地行礼：“父神。”
看得商照夜焱无月都面面相觑——她俩当初可是征战这个位面的主力，深知这些火人有多憨，如今竟然已经进化成这样了，连焱无月都不太清楚。当然不太清楚，谁爱来跟魂渊打交道啊，大家去冥界参观都比来这里多些……
夏归玄却不意外，直接进入殿中。
庞大的宫殿，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巨大的九头蛇，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九头蜿蜒而来，汇聚在众人面前，齐声开口：“父神。”
魂渊竟然是用本体修行，盘踞于此，看上去极为慑人。
小九在旁看着，总觉得如果有外人打副本到这里，这就是个典型守关大Boss啊……
呃，这么说，如果把整个苍龙星域当成一个大型副本，自己算不算个战舰区Boss？脑补想想，这大型副本有点难通啊……
夏归玄道：“辛苦了，下方如何？”
魂渊沉声道：“多年来从无异常，他们应该已经放弃了这条通道，认为不可行。”
“毕竟刘知远栽在这里，太清陨落的威慑力不是开玩笑的。”夏归玄道：“千棱幻界或许从来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他们想要入侵我们的通道，其实也是我们抵达他们的捷径。”
魂渊微微让开庞大的身躯，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当初父神炸毁的位面，我已经重新梳理完毕，刘知远本体既然可以过来，我们也绝对可以过去，只需要一个定位，便是一场谁也预计不到的突袭。”

第五百四十一章 方向
原来魂渊镇守深渊，这么多年来始终在负责这件事。
既是守护这个可能被入侵的通道口，也是梳理通道，便于己方进入。
商照夜斜睨着它，暗道这货还挺忠实嘛，这么多年如一日的镇守深渊可不容易，真看不出来。
不过应该也是让它爽到了，既是一界之尊，又掌管幽冥刑狱，可别看现在老实，平时不知道多桀桀桀。如今看着太清也突破了，大家早年踟蹰行路，也算是各自迎来了自身大道的坦途，以往的龃龉如今想来真是如同玩闹一般。
魂渊也在看她，蛇眸微有笑意：“母妃安好。”
商照夜哑然失笑，转头去看夏归玄的背影。
原来我也是母妃了啊……
夏归玄正在往通道走进去，一路直达底部，看似个死路。
他取出了魔镜轻轻一抛，魔镜散出柔光，贴在了通道尽头。
“阿花，阿花！”
怀中无奈地钻出一只高达：“行了行了，别喊了。”
“有把握不？”
“应该可以，给我一两天。”
高达坐在魔镜光幕前，开始入定。
曾经夏归玄定位不到千棱幻界，因为实在间隔太多位面，位面这东西可不是千层糕那样一层一层的，而是各种交叠各种穿错，这里一片那里一块，各种时空乱流裂隙碎片遍布多重次元，造成的干扰可比同一空间内的遥远天涯更离谱无数倍。
连脑花之前定位自己的残肢部件都非常艰难，何况夏归玄去定位一个完全不知坐标没有任何定位线索的异位面？所以此前一直很被动。
但现在可以了。
如果把千棱幻界视为阿花躯体的一部分，如今不知道藏了多少躯体已经拼凑了小半的阿花，完全可以做到定位那一部分躯体。
而最后的桥梁就是魔镜，形成的稳固通道完全可以容纳大军。
看似外面还在乱哄哄的大点兵，连人都没到齐，实际这里早已万事俱备。
如果对方有窥探苍龙星域的动静，从这一团乱哄哄的景象和胧幽姮娥她们还在逛街的姿态看，根本不像战时，最多算个阅兵。即使得出他们可能出征的判断，大约也会判定为在一个月之后。
因为常理你要整备军务，就是需要这么多时间。
可实际上商照夜看得出来，当脑花定位完毕之时，就是大举出征之日，最多不可能超过三天。
后勤等等各方面，很可能在他们归来的途中，就已经安排得完完整整。
商照夜看了看小九，觉得这套路符合小九一贯的凌厉风格，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果然就听小九道：“大夏舰队已经集结完毕，可做先锋。先期进入的还是侦察机和幽灵战机，我们的任务依然是探图。”
和当初肆虐斯洛尔格战区时一样，绘制星图、熟悉对方的环境，依然是重中之重，因为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位面，大家连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随着小九的话音，火焰位面上空无声无息地铺开了数之不尽的战机，仿佛敬礼，继而隐没在火焰之中，再也看不见。
商照夜发现如果自己不仔细感知的话，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战机隐藏在这……当然瞒不过刻意去感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她现在可是太清。
人类的技术已经达到这样的层面，可以在太清不刻意感知的前提下基本隐蔽？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小九微微一笑：“还是得益于西部星域的新材料，材料学的突破在这种事上很重要，包括主战舰炮的性能提升，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主要由于这些材料其实是带着神性的，我们分析之后，命名为chaos。”
阿花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小九看着它，眼眸若有深意：“凡人对宇宙探索的终点，其实也和你们一样。大家……殊途同归。”
……
那边逛街的姮娥可不觉得大家殊途同归。
她觉得这苍龙星的人类比仙界还先进。
来时正有微雨，她看见人们行走在路上，衣帽自己散发出淡淡的薄幕，将雨水隔绝在外，就像仙家手段一模一样，她甚至都没找到人们的衣服激发这种隔雨光幕的装置在哪里。
从诞生起持续了几千年的雨伞，终于彻底进入了历史的博物馆里。
路边的饮食，她没见到谁付钱，也没人售货。路人随手拿了就吃，光幕上自动显示出一个扣款记录就完事了……
比当年夏归玄还要试着扫脸玩，已经再度进步了无数倍，扫脸早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完了。
东西快没了，有个机器人吭哧吭哧地过来补货，从头到尾都看不见人工在哪里。
大夏人口这些年也越发增长，不像当年那么地广人稀，却并没有土地和居住压力，因为你住在哪里都一样。
姮娥眼睁睁地看着郊外有人出门，抬手不知道按了个什么按键，地面就浮现一个小小的个人传送阵，“嗖”地一声，人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工作地，进去工作了……
在没有预设传送的节点，个人出行的小胖车已经全部变成了空中飞车，在规划好的航线上自动驾驶，人就在胖车里面看书游戏，想去哪里去哪里。
一切便利得，仙界都做不到这一点。
胧幽也看得目瞪口呆，号称熟悉人类世界来带路的她，发现自己没比姮娥她们熟悉到哪里去，跟初临贵地没啥区别。
这才不到三年？哦，二三十年？
二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有这样的天变么……
也许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每一年都是新的人间。
“生活好了，人品呢？也都是仙么？”胧幽忽然道：“我不信。”
她外放神念笼罩大夏，在上亿人口之中看了一个多时辰。
不在工作中的不好判断，凡是在工作中的，胧幽居然没看见一个偷懒。
“他们为什么不偷懒？”胧幽奇道：“为资本卖命这么老实么？还是被监察得没法偷懒？”
“不。”凌墨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理论上现在我们没有资本，所有社会资源人类共享，大家是在为自己所得而劳动。其实我们的资源极大丰富，便是所有人偷懒一百年，都可以挥霍不尽，但我们有规则，劳动才可以享有权益，这是社会进步的必须。”
胧幽奇道：“怎么可能实现？人都有私。”
“但管理和监察的，不是人啊。”
胧幽默然。
凌墨雪道：“这些东西一时半会说不尽……你先看个一角……看那里。”
胧幽顺着她的指头看过去，眼睛一亮。
看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看到一起犯罪。
不是恶性的，只是口角升级成了斗殴，两个基因训练都颇有成效的斗殴者都还没打两拳头，就被一群机器人揪了起来。录像公示、行政拘留、罚单，一气呵成，连个人为走后门操作的余地都没有。
姮娥忽然道：“这个治安系统也是一个终端处理，如果拟人化，算不算一个神灵？”
胧幽知道算。
夏归玄此世求索，找的就是这些。
被绝对公正的“神灵”管理着的世界，可能未必能达成理想化的结果，但想要距离理想化更近一些是可以的。
雅典娜默然想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核心问题：“如果一个男人想要享有很多女人，而女人又不够分，会怎样？”
凌墨雪下意识道：“并不允许，我们只支持一夫一……”
话音未落，脸上飞起红霞，改口道：“我们世界建设根本没完成呢，任重而道远，这只是个期待的方向，方向，嗯，或许可以留待后人来思考。”
女人们都脸红红地笑。
“也许这个方向永远也只能是个方向。”雅典娜悠悠道：“但不得不承认，目前展现出来的确实已经远超神国的文明……若说天道向前，我愿意与你们一起看着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

第五百四十二章 轩辕夏禹剑
这一天姮娥三人组在外逛街压根不回来了，根本意犹未尽，看什么都新奇。
凌墨雪客串了一把讲解员，终究和她们都不熟，连和胧幽都不熟，便也懒得多搭理，悄摸摸地回了皇宫。
所谓的皇宫只是惯性称呼了，实际上所谓的皇宫连个宫女都没有，小九的理念贯彻到如今，已经不会再使唤他人“伺候”。皇宫里大部分都是机器人侍卫和家政仆从，倒是刻意地做成了机械少女的模样，一个个看着还挺养眼。
而此刻小九和焱无月正在召开军事密会，都不在宫中，夏归玄没有与会，带着商照夜住进了宫中，正在逗机械少女玩。
也不知道小九她们是真的为了开会还是为了留给他一个师徒Play的空间……凌墨雪脸红红地走了进去，和商照夜对视一眼，都避开了各自的目光。
感觉这安排是不是太刻意了点……
当然如果他想要，一声令下就行，也没什么刻意不刻意的。凌墨雪忽然在想，现在似乎这死奴隶主的存在反而成为了这个社会最不和谐的一部分，但偏偏如果没有他，这个社会的基石都不复存在。
真是一种矛盾。
仿佛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夏归玄拍拍机械少女的肩膀示意离开，转头笑道：“如果不把我当作世间人，是不是就没有违和感了？”
凌墨雪眨眨眼：“割不开的，这是你的星球。”
“哈……”夏归玄笑道：“其实任何一个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有资格说这是我的星球。”
“所以人们的战争是为了家园，不是为了你。”
“当然。”夏归玄道：“千棱幻界的威胁，其实最早影响的就是人类自己，元首都是幻妖，多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被炸死。人类有没有敌忾之心？”
“有。这次的战争动员，就是基于此……不过日子有些久了，人们仇恨已经淡忘，我和小九动员得都有点难。”
“因为安逸日子过久了吧……”夏归玄失笑道：“怕是这些年和神裔泽尔特都快相融了，早年和它们的战争也忘了吧。”
“确实……相比之下倒是神裔和泽尔特对千棱幻妖的仇恨还记得很紧，这就是长生种和人类的区别吧，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二三十年前的往事仿佛昨天。”
夏归玄道：“恨如此，爱呢？”
凌墨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终于轻轻叹息：“一去快三十年，你好狠的心。真不怕我们忘了你……”
夏归玄低声道：“我早前并不想用时间差速，就是怕这个……但这应该是唯一的一次了，以后并不需要如此，即使要，我也把你们全带着。”
商照夜在旁听着，恍然意识到，在她们的视角里只是出了个两三年的长差，在墨雪她们的视角里，已经足足等了夏归玄二三十年。
她们的前半生也就只有这么多年而已。
好在她们如今也是长生种，永驻的青春，这二三十年也可以算得上弹指即过，只不过她们这是第一次尝试这样的漫长时间，可以想象那种度日如年。
所以小九墨雪无月，不是商照夜之前想象中的克制激动，相反，甚至可能是有了点陌生感，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找感觉才对。
果然就见夏归玄拥着凌墨雪，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这次出征，我们一队，好不好？”
凌墨雪眼里有些惊喜之色：“你、你现在身边都是太清，我们的修行是不是扯后腿了……”
夏归玄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后腿啊。”
区区一句话，瞬间把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对视之间仿佛有什么片段浮光掠影地闪过，一个连乾元都没达成的小菜鸟跟在他的身后前赴泽尔特，一路指点锻炼，最后凝固成摩耶的海盗船中两人相吻的瞬间，那一刹的墨雪脸上还有泪痕。
感觉已经好久好久。
凌墨雪眼波闪动，低声道：“亲我。”
夏归玄俯身轻吻，凌墨雪反拥上去，闭目迎合。
商照夜这才发现，在此之前，墨雪甚至悄悄捏着衣角，有些紧张，可能是怕他强行要求师徒Play，那种态度可能会让久别重逢的墨雪感到难过。
然而现在的夏归玄今非昔比，海王程度早就超出了墨雪所能想象，她心里在紧张什么，怕是夏归玄一眼就看出来了。
话说墨雪这辈子真是被他克得死死，以前欠调教，他就是个调教大师，现在更需求情感，他就比谁都温柔……
如今的他绝对不会在这时候掀起什么师徒Play的，他很照顾所有人的心情，商照夜很确定这一点。
果然夏归玄亲吻一阵，便笑道：“这次回来，虽然很想过些荒唐的小日子，但时机和氛围都不是太合适，想必也没谁有这类的心情。我们说点正经的，如何？”
凌墨雪道：“战争之事我从来不通，还能说什么正经的？”
这话说得都跟求欢差不多了，商照夜不忍直视地偏过脑袋，怎么会有这么胸大无脑的徒弟……
凌墨雪说完就回过味来，差点想顿足跑路，却听夏归玄道：“正经的就是，你无相巅峰了对不对？”
“是、是的。”凌墨雪道：“太清大关太难了，感觉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要紧，修行不足，技法来补。我新悟寂灭之剑，虽然这不是剑法，是神通，但可以作为剑法用……也就是说，我指引你走剑道以来，这是所能传你的第一招，你要不要学？”
商照夜忍不住失声道：“父神，那是无上之剑！”
夏归玄奇道：“无上之剑怎么了，墨雪要我什么不能给？”
“这是你说土味情话的时候吗？”商照夜没好气道：“这是墨雪承受不住的力量。”
“哦，这个好说，我只授其意，能发挥几分算几分，墨雪修行的过程也是她突破太清的助力。哦对了，恰好墨雪身上有柄剑，一直都处于这种状态里，很合适啊。”
凌墨雪怔了怔，脑子居然要绕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主人说的是我的轩辕剑？”
“是啊。”
“那不是仿制品吗？”
夏归玄失声而笑：“当你在做现在的工作时，那剑早就已经是真剑了……”
当为了他人、为了民众，那把剑就是轩辕夏禹剑。
从“伪”到“真”，不过是心灵契合的过程、“道”相合的磨砺。
凌墨雪傻在那里。也就是说，在那么早的时候，夏归玄就把神器随随便便送给当时还不熟悉的她？
夏归玄揉揉她的脑袋：“恭喜你，可能是一个能追着太清满街砍的无相。”

第五百四十三章 狐狸一家
这一夜夏归玄果然没有玩什么师徒Play，而是尽心尽力地指点了一晚上寂灭剑意，包括商照夜也一起参悟，师徒俩皆有所得。
翌日一早，夏归玄留两人参悟，自己悄悄离开。
因为殷筱如来了。
看似闭目参悟中的商照夜睁开眼睛，低声叹了口气：“真累。”
凌墨雪也睁开眼睛，笑道：“师父居然心疼到这方面去了，难道不是该说一声活该？”
“活该他想要心么？本来他可以活得更自在。”
“师父真是匹忠实好马。”凌墨雪道：“看上去如果我不肯，师父都会把我绑他床上去，然后把自己也剥了。”
商照夜失笑：“你才是第一个小女奴好不好，跟我说这个……”
凌墨雪悠悠道：“后来还说小女奴，早就已经只是床笫之乐罢了，除了玩花样姿势多点之外，其他方面他何尝真把我当奴看了……”
商照夜笑道：“所以那些姿势不算事么？”
凌墨雪脸色微红：“我自己也喜欢啊，难道师父不是？”
商照夜脸色也红了，师徒俩对视了一眼，又各自偏开了目光。
真该我们是师徒，连这方面的隐藏兴趣都一样，还能拿这个来聊天的，是不是还要交流一下项圈使用心得啊？
“所以啊……”凌墨雪眼神漂移：“师父说他累，其实他何尝不是乐在其中呢？摘心多有乐趣啊，一匹只为了职责的马儿，会像现在这样心疼他吗？”
商照夜去捂她的嘴：“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吗？”
凌墨雪抱着她呢喃：“我们可能要互相听见更羞人的话……要不要先适应一下？”
商照夜咬着下唇：“等狐狸家先适应了再说。”
……
姮娥三人组发现继临时讲解员凌墨雪跑路之后，那个自告奋勇的导游胧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路了，把她们丢在一个“真人立体三维影院”里发呆。
影院正在播放《女神の关押监禁&#183;水下窒息》，后面一行小字：《圣斗士&#183;海王篇》。
雅典娜：“……”
下一场次播放的是同人IP改编《猪八戒与嫦娥》，后面也有一行小字：改编自知名作家、编剧，小九作品。
姮娥：“……”
不会改片名的皇后不是一个好剑客，不会写书的皇帝不是一个好元帅。
大夏帝国最伟大的帝后夫妇正在携手整活。
姮娥哭笑不得，转头问新来的导游焱无月：“现在拍摄到上映这么快的吗？”
焱无月道：“演员已经快要成为历史了，现在全是动画制作得跟真人完全没区别的……嗯当然一般情况制作没那么快，这个只是个小成本喜剧，猪八戒被打就完事了，一晚上做完。至于上映……”
她目光游离：“说是什么都公正，也不是很可能……起码给影院打声招呼，排片还是要听的。”
姮娥忍不住笑：“你们的理想呢？”
焱无月理直气壮：“为了修罗场，理想还是往后稍稍吧。”
姮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拍拍她的肩膀：“姑娘，修罗场的后果一般都是被他赚，没必要的……”
焱无月怔了怔，沉痛地反拍她的肩膀：“仙子，难道你以为你好我好大家好，他就不赚了吗？撕了起码自己能爽一下。”
姮娥笑道：“所以胧幽姐姐现在偷偷跑去跟谁撕了？”
焱无月遥望远方，悠悠道：“胧幽能和任何人撕，也不会跟那位撕的。”
姮娥肃然起敬：“是一位很德高望重的大姐姐吗？”
焱无月看了她半晌，沉痛地点了点头。
这位重新定义德高望重的王者，当然是小狐狸。
她留龙鳌整军前来，自己偷摸摸先来了大夏。
殷筱如来大夏，一般不去夏京，她的保留小窝当然是桑榆城。
桑榆别墅经过这么多年已经有些显老旧了，前些日子接到夏归玄的灵魂链接，小狐狸乐滋滋地特意跑回来重新装修了一遍，扩建了泳池之类设施，还搞了个私人飞机场，也不知道她要飞机干嘛用。反正看上去又是一个美美哒全新小别墅，这个时候正好拎包入住。
夏归玄和胧幽也很默契地一起来见小狐狸。
“sindysindy，我给你带来了新手表。”殷筱如一见他就摸出一片狐狸贴纸往他身上蹭：“手腕上戴个东西对你终究不方便对不对，我们换个思路，全新款贴纸型生活集成器，贴在衣服上就可以了，用途和以前的手表一样一样的。”
夏归玄傻了眼：“贴哪？”
“我知道你不肯贴外面啦，就贴内衣好不好啦……”
夏归玄哭笑不得，心里也知道小狐狸的想法——外衣万年不变的东皇法衣，是那位姐姐的纪念，本来想着睡衣归我，可他这种生活，几辈子才会换一次睡衣穿啊？想来想去，那内衣归我总行了吧？
夏归玄也不去违拗她这点小小心思，果然把贴纸贴在内衣胸口，低头一看，Q版小狐狸还是按照殷筱如自己本体造型画的，笑得萌萌的，特别可爱。
夏归玄忍不住笑：“你啊，二三十年了，按理说你该五十岁了，还跟个二哈一样。”
殷筱如理直气壮：“按照我们现在的寿算，五十岁也还是少女啊，不信你问胖虎她现在算几岁？”
夏归玄想了想，深觉有理，正如那只死兔子三千岁了，吃起来不还是有点心理障碍嘛……
所以说狐狸和人的想法就是有点区别的，墨雪她们会觉得二三十年很久，小狐狸好像没什么感觉，或许因为她身边都是修仙的，昨天还在用得好好的侍女转头就闭关几十年人都不认识了……习以为常？
旁边胧幽抄着手臂冷眼看这俩卖萌，忍不住插话：“喂，你就给他送礼物贴纸，我呢？”
殷筱如奇道：“你还要礼物吗？我连我最宝贵的老公都给你用了……”
胧幽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差点没咳死：“这无限循环礼物你送了几个人了？”
“没有啊。”殷筱如理直气壮：“我主动这么送的只有你一个，别人都是趁我加班偷我的呜呜呜……”
胧幽都气笑了：“真是谢谢你哦。”
“不客气。”殷筱如亲热地搂着胧幽的肩膀：“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留给自己妈妈。”
胧幽面无表情。
正如姮娥永远想不到这位脑补中的“大姐姐”实际是个怎样的王者，同样老实的人马永远想不到，狐狸家压根不需要适应她想的那些东西。
当初本来就是殷筱如主动Cos胧幽和夏归玄做事儿，可以说引起夏归玄对胧幽的野望就是这根导火索，分明就是她自己在牵线。
因为所谓的母女始终是薛定谔的母女，大家的关系要怎么形容都可以，小狐狸虽然挺渴望母爱，很乐意把胧幽当妈妈看，却从来不纠结，脑子花在这上面可多累啊。
有这纠结的闲工夫，做个美容SPA睡一觉不好吗，烦恼太多会长皱纹的。
真必须要有个定义的话，那就定义为Cos呗，说是什么关系就什么关系，我们狐狸家肯定比凌墨雪演技好。
胧幽想明白了她的脑回路，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所以你当初是什么心态呢，多一个人跟你分男人你很高兴吗？”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道：“因为这里是一只公狐狸，一只母狐狸，还有一只小狐狸，真正的狐狸一家啊。”

第五百四十四章 这合体它正经吗
理论上殷筱如这句话没毛病，真是吉祥的狐狸一家，太般配了。
只不过细想好像哪里有点问题……是不是把老公变成了爸爸？
夏归玄抽搐了半天嘴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小狐狸这种神奇的脑回路，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好一阵子，却忽然一起笑了。
他终于轻拥殷筱如入怀，亲了亲她的脸蛋：“你啊……这么多年，小九无月墨雪多多少少有点小变化，就你一点变化都没有。”
“说来你可能不信……”殷筱如笑嘻嘻道：“其实我主要时间在闭关。”
夏归玄后仰：“哈？你也会闭关？”
殷筱如很得意：“因为现在的神裔太好管了，整个社会呈现一种非常慢的节奏，一个个连下局棋都能十年，我也就开始无为而治，修炼去了啊。”
夏归玄打量了她半晌：“可修行没多少长进啊，现在别人都无相起了，你还是个乾元。”
“喂，正正常常的闭关修炼，二三十年能突破几级啊？我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殷筱如气道：“你是不是看见身边各种跳级习惯了，看见正常人都觉得不对了？”
“可我总觉得你有主角命……这么算的话你是不是史上最废主角？”
“emmmm……”殷筱如摸着下巴想了想：“你书还是看少了，作为女频主角的话，没有那么多升级要求，一般硬性要求是善良和自立，就会有冰山剑客和魔道少主来争风吃醋的。”
夏归玄便去挠她的痒：“你想有几个人为你争风吃醋？”
殷筱如咯咯笑着滚倒在沙发上：“一个夏归玄，一个sindy。”
胧幽叉腰在旁边看着这俩打情骂俏，发现自己居然插不进话题。
明明和他出去的时候自己都是气氛担当，结果回到家里总觉得自己成了照夜一样的小哑巴，就看着这小俩口自说自的，还是在旁人看来很无聊的话。
但这好像就是家，每对家中的小夫妻俩往往都有自己的专属对话风格和梗，要是拿出去给别人听，基本都是很无聊的，但他们自个儿乐在其中。
不外如是。
胧幽忽然在想，夏归玄养成这么一副嘻嘻哈哈的随性模样，应该是跟殷筱如很有关系的，当年的他显然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因为这种模样会传染，尤其是他这种有乐子人倾向的更容易被传染。比如阿花显然也是被他传染了，莫说混沌就一定是逗比，混沌做一个随心所欲乱杀的魔神才更典型好不好。
但逗比能使人愉悦，于是回不去了……
她胧幽也是被传染的，当手办那会儿就已经染上了。
因为这样的日子很开心。
那种苦哈哈的枯坐修行，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胧幽看着看着就有了点姨母笑：“你们悠着点，感觉我没在旁边看着，你们都能当场交起尾来。”
“我们才没那么涩情。”殷筱如笑嘻嘻地从夏归玄的咯吱窝里钻出脑袋：“我去做饭吃。”
胧幽一把将她的脑袋摁了回去：“还是我去做吧。”
夏归玄目送她进了厨房，咬着殷筱如的耳朵道：“胧幽在外，和在你身边，表现很不一样。”
“在外怎样？”
“在外挺像你的，就是更妖娆聪明版本的殷筱如，也挺逗的，在你身边就有点像长辈了。”
殷筱如倒不介意被说胧幽比自己妖娆和聪明，反倒越发高兴：“这不就是妈妈么？”
“呃……”夏归玄斟酌了一下，小心道：“其实如今你们可以尝试合体技了。”
“合、合体？这个合体它正经吗？”殷筱如的眼神变得有点涩情：“我、我没买双头龙……还是说你就算？”
“你脑回路能不能正一回？”夏归玄哭笑不得：“我指的是，你们本是同一人分离，是具备合体基础的，而合体之后灵肉有些互补性，战力能有所提升。换句话说，这次出征，你也可以一起去的。”
殷筱如一骨碌坐直身子：“真哒？”
厨房里的胧幽也竖起了耳朵。
“当然是真的。”夏归玄道：“以前不敢尝试，一是因为你属实太弱了点，一旦合体了说不定会迷失自我；二是那时候也不是太信任她嘛，现在自然不一样了……”
胧幽“哼”了一声，闷头炒菜。
殷筱如道：“这个合体还能分的吧？”
“当然能，所以我说的是合体技，不是真合体。只是作为一项神通使用，还会有时限的。你们还需要练习才行，否则持续时间很短，还可能会有少许不协调，战斗力不增反降的。”
殷筱如大喜：“教我教我，我要学。”
“喂。”夏归玄失笑道：“我灌注神通进你识海，以你如今的修行要消化好一阵子的，急什么？”
殷筱如偷瞟了厨房一眼，附耳道：“那……不是刚好给你去厨房偷岳母的机会？”
夏归玄怦然心动。
和胧幽都做多少次了，本来属于家常便饭，却被这种场景意味瞬间调动了兴致。
殷筱如媚眼如丝：“所以说，我们狐狸家是不是最棒的？”
夏归玄必须承认：“是。”
胧幽在厨房里竖着耳朵，却没听见被刻意压没了的声音，只听到夏归玄最后一声“是”，外面就没了声息。
正觉得奇怪呢，就看见夏归玄悠悠然地进了厨房。
胧幽举着个小铲子后退半步：“你干嘛？筱如呢？”
夏归玄偏头看着她，觉得很好玩。
她还围着个围裙呢，配着此时有些受惊后退的小模样，真是完完全全的贤妻良母范儿，和自己平日里熟悉的那个妖娆军师小斗鸡哪有一点相似了？
如果这是Cos，只能说狐狸家的Cos吊打墨雪那种抠图演技。如果这是真面目之一，只能说她的斗鸡表现，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小狐狸的地位而争的。
想到这里，夏归玄心中也有些柔软，上前拥着她的腰肢，柔声道：“怎么啦，我进来陪你，你还慌起来了……”
胧幽吃吃道：“在这里你是筱如的……那啥……”
“狐狸一家，公狐狸和母狐狸难道不是指你我么？”
胧幽挣扎：“你听她胡扯！”
“诶，锅里的肉要焦了。”
胧幽忙举铲子去翻肉，夏归玄就在身后抱着她的腰，下巴挂在她肩膀上看。
胧幽扭了一下：“真碍事。”
说着碍事，却仿佛也习惯下来似的，挣得明显轻了。
因为他这样抱着看炒菜的样子，很温馨啊。
也有点小刺激。
想到筱如就在外面，而自己躲在厨房和他偷情……胧幽咬着下唇，眼里渐起媚意。
真是的，本来是来做贤妻良母的，又被这些坏人拉下了水。
夏归玄的手已经悄悄从她围裙边上伸了进去。
胧幽也不挣了，小声道：“又是她怂恿你的吧？”
夏归玄笑道：“你不想么？”
胧幽咬着下唇：“你这次回来明明没时间也没心情，那边师徒Play都轻轻放过去了，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又想荒唐，因为我们这种更刺激？可她们是真师徒，我们是假母女。”
“只要有心，就是真的，真真假假还不是只在你我。”夏归玄咬着耳朵道：“其实也有点正事意义的，你们的合体技，最好由我先带你们中转结合一下比较好……”
胧幽的长裙悄悄滑落，围裙却精准地还保留在身上。胧幽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昏君，你就找借口吧！”
“咔”，夏归玄关掉了锅灶。
锅里的肉，显然没有炒肉的人香。

第五百四十五章 殷小幽
殷筱如所谓的“消化神通”，其实并没有很久，也就十几分钟。
终究她现在也是个乾元，识海算得上庞大雄厚的大狐狸精了，接收一个神通的灌输与领悟已经没有多么吃力。
醒过神的第一反应是，sindy这种合体技应该是根据她们的实际情况现场创出来的吧？应该不是本有的神通。否则怎能如此严丝合缝，充分调动了两个人的每一处相合点，激出了神奇的化学反应……
然后就觉得，如果把两个人视为两个物质，术法视为加热或各种容器条件，这好像本来就是化学，和她的生物科学与药剂学是完全可以共通的……
怪不得会有研究方向是用科学解释修仙，但把人作为两个反应物质还是过于匪夷所思了点，能量身定制这种结合神通的，那对宇宙的本质了解早已入微，玩弄于鼓掌。
这就是无上啊……生命在掌中不过玩物。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然后……身上有了点奇怪的感觉……
殷筱如咬着下唇，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是自己这样，让胧幽和照夜在一边共享感觉，这回终于轮到胧幽来给自己共享感觉了……
体验还挺新奇哒……
就是、就是有点隔靴搔痒的意思，终究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连抱着个人都没……
殷筱如抱起抱枕滚了几下，还是不得劲儿，终于小心翼翼地下了沙发，掂着脚尖去厨房。
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看了一眼，殷筱如立刻觉得这片下得物有所值。
胧幽空围着个围裙，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太诱人了啊……
特别那神情，还有些紧张，有些小“悲愤”，一手撑着灶台，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有些惊慌地怕外面听见的样子，发出压抑着的声音：“你、你快点，别让筱如听见了，丢死人了……”
随着他在身后的动作，白浪在空裙之下翻涌，晃得眼晕。
筱如表示自己不怕听见，这可太好看了，这拍下来，以后可以看重播过日子了……
就是……嗯，就是有点站不住。
殷筱如下意识弯了腰，手掰在门框上都快掰进去了……
这感觉原来是这样的……那如果一起会怎么样？双倍快乐吗？
她的动静也惊动了厨房中的两人，胧幽呜呜地转头看了一眼，捂住了脸：“筱如不要看……”
瞧瞧这演技！
殷筱如是懒得辱雪，不然非得把凌墨雪抓过来学习一下不可。
她自己也开始入戏，捂着脸跟个惊慌的小兔子一样转身就跑：“我、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寻思着夏归玄估计会隔空把自己抓进去，没想到这厮更狠，居然就抱着胧幽一路颠着追出来了……
殷筱如这都不要演，真的吓得脚一扭，勾到了沙发底部，“哎呀”一声栽了下去。
下一刻胧幽就被按在了她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都觉得处于这种神情状态下的话，两人真的长得好像啊……
夏归玄也觉得，平日里确实不怎么看得出来，这种时候特别像。
他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筱如刚才的神通领悟了没有，要不要我强化教学一下？”
殷筱如睫毛微颤，含羞闭上了眼睛：“嗯，爸爸教我。”
空气安静了片刻，夏归玄动作静止，胧幽目瞪口呆。
遥远的电影院，雅典娜感受到了来自桑榆城的小宇宙爆炸气息……
姮娥低声叹息：“果然是德高望重的姐姐啊，让他相见，竟如此激动。”
……
这一战从大白天打到了日落。
从沙发转战大床，打着打着变成了合体，又打着打着分成了两人，然后打出了半原型，狐耳狐尾都现出来了。
可以说在战斗的过程中，彻底地适应融合了一回合体技。
其实某种意义上夏归玄也不是骗炮的，因为他为中转是真的可以一步到位地促进这两人的融合。
真双头龙、黏合剂、连接杆。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生生看着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自己居然还和她连在一起。
这个新人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同时具备着殷筱如的娇憨和胧幽的妩媚，眼里闪烁着共有的狡黠和风情，脸部线条就是两人的微调结合体，看似变了，其实熟悉。
似乎也不存在以谁的意识为主，双方融合得非常完美，共有的思想，共有的记忆，共有的灵魂，和共有对他的爱恋。
“所以我该叫你筱如还是胧幽？”
她咬着下唇，搂着他的脖子媚眼呢喃：“叫殷小幽好不好，夏小幽也行，就像是和你生了一个……”
“……”
完了，小宇宙又爆了。
天昏地暗世界平静，合体持续时间终结之后，这三货面面相觑，才感觉到好像是有些羞耻。
于是三只狐狸趴在那儿装死，三只尾巴一起摇啊摇，看上去极为同步。
趴了好一阵子，胧幽才闷哼道：“你摇什么尾巴，你主要还是人类吧。”
“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们一下么？”夏归玄翻转过来，靠在床头指着自己的耳朵道：“帅不帅？”
两只狐狸左右打量他，都脸红红地笑了起来，一起靠在他肩窝里：“臭美归臭美，好看还是很好看的。”
殷筱如浑身散着满足的光：“真好。”
胧幽也微微一笑，感觉确实很好，很温馨，心中安宁得不想动。
所以当年父神的驻足，在此可以完全找到答案。
最吸引他的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家，而当初的筱如误打误撞地给了他，于是停泊。
而他现在最想的事情，所谓故地，那也是他的家。
有他至亲的人在那个地方。
殷筱如憧憬地道：“以后真生一个小幽，一定也非常漂亮。”
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考虑生个后代的事情。
虽然在刚才的场面下好像有点那啥……但这次想的倒真与刚才场面无关，是真触动了一种传承和繁衍的渴望。
一直以来被称父神，那并不是真正的后代。
说大夏人类都是自己的后裔，其实和自己有亲缘的并不存在。
自己从凡人开始，就没有过后代……修行按照各种时间流速该以数十万载计，也从来没有兴起过这样的念头。但今天真正有了。
说打完这一仗就生孩子之类的，好像太过Flag，夏归玄憋了一下，没说出口，阿花的传念就在这时候传入识海：“定位完毕，你的温柔乡该结束了。”
胧幽殷筱如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手臂的肌肉微微一紧。
刚才的温柔瞬间变成了杀伐的血戾。

第五百四十六章 幻界初探
深渊底部，小小魔镜已经化成了一片倒置的天穹，茫茫不知其广。
数之不尽的侦察机和幽灵战机悄无声息地穿过魔镜，向大家从来未知的千棱幻界散落而去。
这个时候甚至连幽舞和她去带领的泽尔特军队都还没到苍龙星，各地神裔也还在往星球汇聚，一副连阅兵都还没开始的景象。
先头部队就已经进入了千棱幻界，银河旗舰的接收屏幕上不断传来雷达信息反馈，对面的状况一帧一帧地在屏幕上开始浮现，渐渐勾勒出了一个广袤的星空背景。
“原来千棱幻界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宇宙星空啊……”焱无月站在小九旁边，有些梦幻地喃喃自语。
小九神色平静：“据之前的所有情况分析，千棱幻界是和我们类似大小的平行宇宙，不是一个简单位面。并且在千棱幻界眼中看来，它们才是主宇宙，在它们的宇宙之下重叠了很多异位面，它们正在一个一个的收服，类似于之前老夏收取炎魔界和死界打造三界类似的概念。”
焱无月道：“然后它们把我们也视为其中一个？”
小九沉默片刻，摇摇头：“或许它们之中的有识者知道我们这个宇宙不太一样。”
“即使原先没意识到，碰了几次壁之后也该知道了。”身后传来夏归玄的声音。
小九转头看去，夏归玄和胧幽殷筱如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指挥舱里。
她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战舰的防护力还是有问题啊，你们还是随时可以出现在内部。”
夏归玄笑道：“不错了，刚才胧幽卡了一下没进来，筱如索性都放弃了，是我带进来的。如果战舰到了能让我都进不来的程度，说不定你可以单挑千棱幻界了好吧。”
小九也笑了，并不纠结，眼眸还是回到显示屏。
夏归玄的目光也落在显示屏上。
现在的所谓显示屏，早就不是一块屏幕了，分明就是真实投影，仿佛已经站在星空里。
夏归玄甚至认出了熟悉的星辰。
“如果不是明确穿梭了位面的话……说这里还是我们的世界都有人信啊。”殷筱如忍不住道。
夏归玄默默看着天幕，没有出声。
基本已经实锤了，这是投影。
当然谁是谁的投影，双方立场显然说法不同……但可以预见的是，会见到很多熟人，这是没有悬念的事。
说不定会见到自己，夏归玄早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但这未必是坏事。
原本这么大的宇宙，茫然进去是没什么意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目标是哪里，所谓出征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既然是投影，就有明确的去处了……
要么找到对方的“苍龙星”。
要么找到对方的……地球。
不管对方的核心在哪里，起码这两处一定有强者在。
小九的选择还是苍龙星域，无人侦察机四散而出，星图勾勒得越来越明确，越来越接近，直到看见了熟悉的苍龙星颜色。
雷达反馈开始拉近。
人们紧张地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对方的苍龙星人是怎样的。
然后看见了莽荒的世界，恐龙般的野兽正在横行。
夏归玄：“……”
胧幽：“……”
殷筱如失笑：“看来这是没有父神的苍龙星，我们的原身就是那些恐龙吧，来找找哪只最漂亮，会变成狐狸。”
“你的进化论可能学得有点问题。”小九忍不住道：“不是这样直接变的。”
“那重要吗？”殷筱如笑道：“重要的是，那边没有我们了啊，不需要纠结。”
小九沉默片刻，沉痛地道：“也许对你们来说是的，可惜我们几个不是苍龙星人。”
“你们是凡人，应该不至于。”脑花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传来：“即使凡人有投影，随便一个车祸啊流感啊就没了，然后该结婚的也换了人，如此下去，整个世界的人都不会一样。当初你们有镜像，那是基于游戏数据采集的，和这不是一回事……如今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大概只存在于那些永生者身上……”
小九焱无月也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同样的镜像相对，她们不想再经历一次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但这次可以说是进阶版，脑花当初算是给大家玩了一次演示版？因为那次可以视为都是假人，这次全是真人？
“是不是真人，倒也未必。”夏归玄淡淡道：“侦测银河系方向吧。”
小九看了他一眼，夏归玄神色平静。
老实说，银河系那边，对于小九这群几百年前的移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亲近感了，偏偏夏归玄有。
那边才是他的根。
侦察机向着银河系方向迁跃过去显然太过遥远，脑花弹了弹魔镜形成的光幕。
魔镜咕哝了两声，光芒微变。
另一批侦察机飞了进去，已然直达银河系。
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千棱幻妖无所不在了，如果它们的空间手段也类似于脑花与魔镜的结合，那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片星域里。
因为构建宇宙的基石，都是脑花的躯体。
但侦察机在银河系边缘，仿佛遇上一堵无形之墙，根本进不去了，只能在外面绕啊绕。
“可以了。”夏归玄叹了口气：“如我们的苍龙星域一样，那边也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完整的三界，进不去的。”
众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进不去，并不意味着失败，相反，意味着找到地方了。
果然就是银河。
“集结战舰在外布局吧……包括星域防护，都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走。”夏归玄出神地看着熟悉的银河，低声道：“我和阿花……先进去看一眼。”
……
千棱幻界。
从半年前至今，不断发生着类似的对答：
“夏归玄在干什么？”
“他在玩马。”
“……现在呢？”
“在玩月亮。”
“在玩狐狸。”
“在马震。”
“姮娥和商照夜双飞。”
“胧幽和姮娥一起。”
“是的他没碰雅典娜。”
“夏归玄抵达苍龙星。”
“雅典娜在逛街，夏归玄在玩师徒……哦没玩，他玩狐狸去了。”
“苍龙星域军队如何？”
“幽舞带着泽尔特人还在路上，苍龙神裔从星域各处赶回来见父神，都没到齐。”
“雅典娜呢？”
“在看电影。姮娥玉兔都在，身边凌墨雪焱无月转灯般在做导游。”
“……荒淫昏君，不足为惧。”
几乎就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夏归玄怀揣一只高达手办，抵达千棱幻界版银河系。
侦察机怎么都进不去的界膜，夏归玄仿佛完全没有感觉似的，漫步而入。
前方的星河，如此熟悉。

第五百四十七章 你有没有想过狂野一次
“能否确认这是你的哪部分？”夏归玄问脑花：“如果说你的躯体已经演化为我们的宇宙，并且因为爆炸的扩散未完，还在不断扩张……那么似乎已经没有更大的部件可以形成另一个这样的宇宙了。”
“你怕不怕恶心？”
“？”夏归玄奇道：“有什么恶心的？”
“如果说那边是外，这边是内。那是躯体，这是内脏。”
“……”
“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千棱幻界就是一群垃圾？”
“好像不是这个用词，但意思记得。”
“肝脏甚至排泄的分泌物，你说算不算垃圾？”
“……知道了。”夏归玄道：“你这拟人化有点夸张，因为这种排泄对于仙人来说早就不存在了，你却反而更像人。”
“哦，小仙男是不需要拉屎的？”
“……”
“其实吧别的仙人可能也会有一些排泄的，比如你昨晚泄了多少东西在狐狸体内？”
夏归玄懒得搭理它，目光投向远处，整个银河在他眼里如龙盘旋，在龙的心脏之处有最亮的光点，那不是天文概念。
是龙之心。
苍龙心火。
而构建这银河之龙的心火，是太阳系。
“那地方是你的心脏？”
“嗯啊。”
“不知道在构建此世的人体系内，这叫什么……倒是居然暗合了我的苍龙修行。”夏归玄低声道：“此地必有无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脑花觉得夏归玄更想问的是“他到底是谁”，可惜这个问题它无法帮忙解答。
莫说这是她的部件演化的宇宙，就该什么都知道，可惜这些部件早被切断了和它的关联，理论上这算得上某位无上炼化的洞府所在了，它连定位都如此艰难，遑论其他。
别人的洞府还能抢一下控制权，无上的就算了吧。
当初太阴位面，脑花还可以判断里面有三个太清，从而得出除了姮娥雅典娜之外还有黑雾潜伏的心理准备，可如今这个世界，它什么都判断不了。
夏归玄没再说什么，只是召入了亿万无人侦察机，替它们再加强了一道隐蔽，扩散整个星域，把所有状况实时反馈到小九那里。
然后身形轻晃，已经到了地球。
如果从面上看，这里的地球简直就和真正的地球没有区别。
国家还是那么多国家，科技的发展也是早就已经开始星际远航与移民，开发各个行星上的矿产资源，以求减轻地球内部资源压力和人口压力。
而科技实力也和苍龙星的发展程度很接近，虽然大家的科技树不是太一样，大致等级差不多。
毕竟罗维的机械位面都被灭了，如今也不知道融在什么位置里，而它们的研究成果显然会融入此世的进程，和苍龙星得到罗维的效果差不多甚至更好一点，毕竟罗维一个人很难取代庞大的数据积累和知识库。
这也就意味着，此世的地球是知道修行者并存的，否则解释不了各种掠夺来源。
和苍龙星如今的状态几乎一模一样，多种文明并存和融合的结果。
和苍龙星最大的区别是，人脸都是模糊的。
这里的生命并不能称为“人”，只能称为千棱幻妖。这里没有凡人，每一个都是修行者，它们的脸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但夏归玄知道，它们一定有一张属于它们本命的脸。
在最恰当的时候，现出面目。
夏归玄扫过星域，并没有发现很强的修行者，最高大致是乾元，而且很少。
他仰首望天，知道这个宇宙也是多层宇宙，地球的上方，必然还有仙界，也可能有诸多神国，各自负责自己那一份文明，只不知道这边的神国是否被统一过。
多半是有的，即使划分各国，在三十三天之外一定也会共尊一个主神。
否则千棱幻妖的行动不会如此统一。
他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才不会打草惊蛇。
脑花和他一起这么久了，也知道他此时在观察和思考什么，便道：“你这些天营造‘没准备战争’的表象，为的就是出其不意，为什么还要纠结打草惊蛇，不来个直捣虎穴？”
夏归玄怔了一怔：“这只是为了先占个先机，事实上我们自己确实也没集结好啊。”
“但你已经有安排了不是吗？先机比对方可多多了，再拖下去反而可能浪费。”脑花续道：“话说……必须承认你先从边角了解情况再做最后摊牌的习惯是很好的，可能你活到现在成为意外者就是这个原因……但你有没有想过偶尔混乱一次？”
“学你个无组织无规划的做法吗？”
“是啊。”脑花悠悠道：“你研究的是无，却行事如此有迹，是不是觉得有点违和？”
夏归玄微微皱眉，必须承认这好像是有一点……但你想让我跟你一样傻逼，那很难啊……
脑花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当别人习惯你那种行事之后，忽然换一种，效果会不会特别好？”
夏归玄眼睛微微一亮。
为什么不喜欢直捣虎穴？因为心中没数，盲目地进入未知之地，本身就是取死之道，何况对面明摆着有无上的情况下。夏归玄宁愿多花时间研究边角料，也不会盲目去送。
但当一个稳惯了的人，忽然浪一次，效果是不是会特别好？
就像一生唯谨慎的诸葛忽然摆个空城计似的。
脑花继续怂恿：“你这辈子有没有……试着狂野一次？放下你所谓成竹在胸谋定后动的优雅，来一次热血的激情？”
夏归玄嘴角抽了抽，无力吐槽。
其实明明是脑花这货自己心急，偏偏理由一套一套的。
但确实很魔性啊，让人蠢蠢欲动。
因为他自己也急，脑花实际上只是在调动他自己内心的渴望而已。
调查什么调查，夜长梦多，轰进去就完事了。自己还暗中布置了那么多后手，对方还没有呢。
怕他个球？
夏归玄抬头看着天外，眼里渐渐有了些火焰在烧。
那就……狂野一次又如何？
“轰！”
地球上空天光大开，夏归玄手提长剑，一剑划开了苍穹。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天柱折，地维绝。
洪荒的战鼓，再次敲响。

第五百四十八章 由朕定义
“何方妖孽，胆敢绝地天通！”
夏归玄刚刚进入天界，连环境都没来得及观察，就听到一声暴喝，有人飞遁而来。
然后在万里之外紧急刹车，转身跑路，似是认出了来的“妖孽”是何人。
“居然第一个就遇上熟人，心情还挺好的。”夏归玄仰天大笑：“回来吧！”
无可抵抗的吸力将来人狂摄万里而回，重重摔在天界云端。
来人咳出一口淤血，狠戾的眼眸之中掩不住的惊惧：“你……你是怎么到的千棱幻界？”
“你能回来，我不也就能过来？”夏归玄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四周。
云不是云，而是磅礴的灵气蔓延了洪荒的土地，天地之间都是远古莽荒的气息，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人类在与狮虎相搏，与自然相抗，敬畏着雷霆火焰，那创世纪的源初。
五行之意正在八方汇聚而来，五行之神所在此界。
眼前这位熟人，正是太阴位面负伤败逃的那位幻妖。
夏归玄并不在乎四处恐怖气息的接近，悠然望向面前的幻妖：“伤好得还挺快，居然能出关看动静了……”
幻妖神色严峻。
它伤确实好得比任何人预计得都快，按照之前被夏归玄伤的德性怕是十万年都复苏不了，这区区不到一年，它已经可以应对不太剧烈的战斗了。
但这还是伤啊，实力比起巅峰时期差远了。
它们千棱幻界号称的万界投影，那只是号称，并不是每个传说中的神灵都有投影的，要是真有，那怕是成千上万的太清，怎么可能……实际上它们的太清并不算很多，至少没比如今的苍龙星域多哪去。如今好几个带伤，还真是最虚弱之时。
谁能想到夏归玄就在此时悍然而入……这怎么可能呢？他到底是怎么穿过这位界之隔的？
帝君知不知道？
夏归玄上下打量着它，失笑道：“你的身份，朕已知矣，何妨真容相见？”
幻妖很是严肃：“你真的知道？”
夏归玄道：“此地虽无不周山，朕一剑破天，洪水降世，岂非与阁下当年所为十分类似？恰好是阁下就在附近，第一个近前，岂非缘法。”
幻妖慢慢站直身体，无面目的脸上开始浮动，渐渐变化，现出清晰的五官，雄伟古拙的容颜，遍布虬髯，古铜色的肌肤凝聚了万古的沧桑。
“东皇不愧是东皇，日前一战，我就怀疑阁下已经知道了。”
夏归玄打量着他古拙的面庞，轻声一叹：“这多帅，对吧，共工。”
在这自己的土地上，它终于现出了真实的面孔——和夏归玄曾经所见的画像、曾经祭拜过的神灵、曾经听闻过的传说，一样的面孔。
水神共工。
夏归玄却又轻轻摇头：“当然，千棱幻界的你，算不得共工。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投影、复制体、镜像……可悲的模具。”
共工冷笑：“为什么不认为，你所知的共工才是个投影？”
夏归玄笑笑：“你做过和他一样的事么？”
“未曾。”
“所以你就不是。”夏归玄笑容慢慢收敛：“在我心中……与帝争雄、怒触不周的那位才是共工，除此之外，余者皆伪。”
共工道：“真伪由你觉得？”
“不错。”夏归玄淡淡道：“朕所知即真实，万界之一，由朕定义。”
“轰隆隆！”
纶音贯于天穹，万界皆震。
三十三天之外，有人骤然睁开了眼睛：“谁说夏归玄在玩狐狸！那此刻在下方大放厥词的是谁！”
“砰”地一声，它身前的杯盏忽然震得粉碎，宫阙轻晃，云层摇曳。这是夏归玄的意志余震，本能地与他口中的真名相撞，波及千万里。
“夏归玄这是疯了？一个人挑我千棱幻界？”
诸天沸腾，众神侧目！
那边共工也不可思议地道：“你可知这种宣言意味着什么？”
夏归玄满不在乎地笑笑：“不就是意味着挑战至尊么，此言一出，此界之主便知道我来了。”
“那你还……”
“那又如何？我要杀你，他本来就不可能不知道了，早一点晚一点的事儿。”
共工勃然，怒目圆睁。
几乎与此同时，五行之神尽数抵达，神色严峻至极地将夏归玄团团围拢。
“都是熟人啊。”夏归玄看向其中一名寂灭气息浓郁的幻妖：“我应该叫你血蚀呢，还是叫你句芒？”
幻妖沉默，身上的寂灭血戾慢慢变成了反方向。
蓬勃的生机，春回大地。
木神句芒。
它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初被夏归玄策马一击，旧伤残留至今都没好明白：“东皇是现在认出我的身份，还是当初就有所知？”
“当初就有困惑，因为我觉得你的表现有点弱了，似乎没怎么发挥出来，如今看来是因为逆转属性，有些不适应。当然，也是如今才确定。”
夏归玄随口说着，又转向火焰之意的幻妖：“火冥在千棱幻界的投影，居然与你重合，真是让我意外……既然是你，当初火冥的表现是不是也弱了点？”
幻妖沉默片刻：“因为分身过多了，也因为苍龙星的火灵被你截断，全给了焱无月，我无法调取本源。”
随着话音，幻妖渐渐身化火焰之形，烈焰蔓延天地。
火神祝融。
夏归玄淡淡道：“或许不止因为这点原因吧，而是因为你藏拙藏得比句芒还严重……你根本不敢让我认出本尊？”
祝融又沉默了一会，才道：“若依东皇刚才宣言，你所知之祝融与我无关。”
“可你那时候不知道我怎么想。”
祝融默认。
当初它当然不敢被认出是祝融。
因为鲧死于祝融之手。
鲧是谁？
禹的父亲，夏归玄的曾祖父。
那时候分身仅得无相实力的它，哪里敢被夏归玄认出来，还要不要命了……
虽然结果也差不多，被魂渊拖入九幽，折磨了一年才死，还不如痛快点呢。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夏归玄都有点心理阴影，魂渊的魔性哪来的？感悟天道来的啊，天道谁啊？所以居然冒出“你所知之祝融与我无关”这种认怂之言，火神的暴脾气都不知道哪去了。
夏归玄却没理他了，因为确实无关，如果要记祝融之仇，其他尊敬者还打不打了？
他转向最后一名幻妖：“这位当是金神蓐收？唯一初见者……然而你们为什么只有四个人，后土何在？”
四神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夏归玄怀里。
那里正钻着一只高达脑袋，好奇巴巴地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见他们都看自己，脑花怒了：“我不是后土。”
“我们没有说你是后土……只不过……盘古，后土，盖娅，这样的属性不会存在于此界。因为世界就是后土，非要具现的话，那不就只能是你了……”
“emmmm……”高达缩回了脑袋。
五行看似并行，没有高低。但若对应在神祇身上就会拉出差距，因为土之神就是大地之神，大地之神就是世界之母，在西方是盖娅，在华夏是后土。
她们不是脑花，是脑花从混沌到有序的具现，从无到有的过程，一死一生的替换。千棱幻界并没有投影所有神灵，这等位格不会存在投影……因为有世界的地方，就有它们，无需投影。
非要在这里具现一个，那只能是脑花自己。
“所以……”夏归玄淡淡道：“五行齐聚，或许与我还能一战。就你们四个，还三个带伤……聊了这么久都没人来救你们，是不是已经放弃？”
随着话音，夏归玄并指一击。
平平无奇的一击，却骤然风云大起。
两仪颠倒，四象逆转，五行凌乱，八方崩颓。
“轰”地一声，围着他的四位神灵四散抛跌，连一击都没能接下来。
“够了！”九天之上骤起长虹，恐怖的白芒直贯而来。
夏归玄骤然回眸，眼神变得更加冷冽。
那是……
太一神剑。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一剑斩破九重天
钧台出鞘，光华冲霄。
太一神剑VS太一神剑，在遥远的九天之上轰然对撞。
夏归玄的这一剑，可以算是传承得来，也可以算自悟。
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谓之太一。
说穿了太一就是道，就是本源。
以太一自称的人或技能，可能是自夸贴金，但能用出这一剑的人……那不说宇宙本源，起码是必然做过一界至尊，尽揽当界道则，知悉当界根本，方可用得出来。
而各界之本源总有微妙区别，具体在这完全一模一样的一剑，那做过至尊的那一界，只可能是东皇界。
比如东皇太一。
比如夏归玄自己。
夏归玄来前都没想过会这么快直指自己最想见的核心。
按理说这种近似于“底细”的事情不应该这么轻易暴露，他夏归玄探知五行之神都花了这么多年，还有其他更核心的东西茫然未知，在适当的时候起到的效果难以估量。
结果这么核心的太一之剑真就这么直接暴露了，免去了夏归玄多少探究的时间……可见自己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直奔主题，确实让对方有些乱了阵脚，下意识的就拿最对应他的东西祭了出来。
这一刻夏归玄心中确定了很多很多事情，有一些想法推翻了曾经的判定。
心念电闪而过，虚空之上两道白芒已经碰撞在一起。
一声非常奇异的炸响，就像光“唰”地充盈宇宙，整片天地一片茫茫，强如五行四神之能，都再也无法用视觉看见世界上的任何物质，只有最炽热的光明，掩盖了一切。
一个仙界最本源的纯粹之光，在这异域时空对撞。
谁胜谁负？
夏归玄微撤数里，对方同样向后撤，与此同时摄走了夏归玄身边的四位五行之神。
这一剑本来就旨在救援。
他成功了，是不是意味着他这一剑胜过了夏归玄？
光芒渐敛，五行四神终于看见了场面细节。
来人右臂微微颤抖，手中的神剑剑身上隐隐有着一丝裂痕。
这就是救下他们的代价。
四人骇然。知道夏归玄很强，可没想到能强到这个程度，只一击就击破了无上之器！
是的，这是无上之器，手持此剑者，是板上钉钉的半步无上。
反观夏归玄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正安静地打量来人。那神色间也没有了之前饶有兴致猜四神的模样，反倒有些慎重和……敬重。
来人也遥远地和他对视着，场面一时诡异地安静。
过了好一阵子，夏归玄才慢慢开口：“投影的话……不管谁是谁的投影，双方属性技能都类似，我可以理解。但有些东西与属性无关……比如这太一神剑，并不该是别人能有的，除非共享了一切经历与记忆。再到这剑本身……连这都能投影么？”
未曾执掌东皇界，这太一神剑就不可能如此精髓。
而那把被打出裂痕的剑，和原版的东皇之剑一模一样。
连材质和功用都一样。
夏归玄叹了口气：“当初阿花的镜像世界，一模一样的数据建立起来的世界，一模一样的小九和无月，后续的生活都不一样，镜像小狐狸都挂了，涅槃变嫩了的真实无月并不能投影到虚拟世界的御姐身上；而无月手中的法宝，那位御姐也是不会有的，本质上其实是分成了不同的人各自生活。那么你……为什么会有东皇之剑？”
对方眼眸微微有所波动，终于回答：“此剑既毁，复有何言？”
夏归玄再退半步，拱手一礼：“不意还能再见陛下一面，不胜欢喜。陛下所传道则，夏某一生受用不尽。”
那人沉默片刻，面容也终于开始变得清晰。
古朴清癯的面容，帝王的冠冕。
那是夏归玄初入东皇界时的帝王，前东皇太一。
听夏归玄这语气，这似乎不是投影？
太一慢慢开口：“倒也不用谢我，我传人不少，真得道者寥寥，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也没有预料到，你的表现会那么完美。”
他似乎默认了自己就是那个东皇太一，和区区几分钟之前祝融的说法又不一致。
夏归玄似乎也真把它当东皇太一：“陛下到了此地，还能更进半步，可喜可贺。”
太一笑了一下：“或许也托你之福。”
“因为东皇界的强盛，反馈到了陛下这里？”
“或许。”太一道：“我知归玄素记旧情，既然如此，何不退去？”
夏归玄微微一笑：“华夏自古，敬死不敬生，敬天不敬人。夏某如今反其道，敬的是生太一，而不是苟存于归墟之中，不愿归去的备份品。”
太一神色大变。
“轰隆隆！”
继此前宣言之后，万界再起雷音。
归墟。
夏归玄终于道破。
此即归墟。
九天大震，无数千棱幻妖抱着脑袋痛苦哀嚎，但它们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在哀嚎什么，头痛的是什么，遗落的失去的又是什么……
只有仇恨。
仿佛道破这个词的夏归玄是最大的祸首。
无数生灵冲撞此界，要把夏归玄撕成碎片。
但剑痕贯于九天，绝地天通，无人能入，只能看见茫茫的脸，扭曲鬼厉。
太一深深吸了口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夏归玄灿烂一笑：“我更好奇的是，陛下你显然不是此界至尊，那么为什么我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此界至尊还没出现？是怕了我呢，还是它此时另有要事缠身，无法出现？”
太一道：“不过是还给你留一分情面罢了，此界实力超越你的想象，你真要逼到不死不休，你会后悔。”
“哈……哈哈哈！”夏归玄仰天大笑：“那就让朕看看，超越朕想象的实力在哪里！”
“嗖！”钧台之剑再度出鞘，绕着夏归玄身周环绕：“那缩头乌龟再不出来，就莫怪朕捅穿它的三界，屠尽此地生灵！”
太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要杀我？”
“当然……包括你。”
话音方落，神剑已出。
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生机，尽数收为剑尖一点。
一点绽放，灭世之杀。
寂灭神剑！
太一飞速祭起残剑，喝道：“结阵！”
一位半步无上，居然要纠合四位五行之神结阵，才有把握挡下夏归玄这一击。
却见夏归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那剑却不是向着他们而去，而是虚晃一招，再上天穹。
太一神色再变：“糟了！”
哪里还来得及？
神剑冲破云层，撕裂天地，余威不止，再上九天。
千棱幻界不知多少年的征途，收拢合并了多少位界，尽数合并在天界号称三十三天，被这区区一剑怒破九重。从地球上空直抵太阳系，穿越银河，搅乱三界，上下四方、多重维度，被一剑搅了个天翻地覆。
幻界轰然动摇，位面破碎皲裂之声响彻宇宙。
口口声声杀人杀人，搞了半天夏归玄是在捣乱，把这本来应该层层探索的世界一股脑儿掀翻，搅成了一团乱麻！
“都给朕滚出来！”
无数本来似乎受到规则所限并未赶来的强者，从四面八方无尽虚空之中涌来，无数神通、无数威能，铺天盖地地向夏归玄轰杀而去。
这是他一个人，在挑战整个千棱幻界！

第五百五十章 奥林匹斯
“嗖！”
太一炫光直轰夏归玄的胸膛。
此前看上去气度沉凝的东皇太一此时看去却只剩气急的凶戾，眼眸里的狠意让夏归玄根本找不到曾经风度高雅的太一半分影子。
相比之下，夏归玄却反而开始带上了笑容。
脑花说得对啊，混乱闹事可真他妈爽，其实连他自己在斩破九重天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要这么做，反正兴之所至就那么做了，管它三七二十一，砸烂一切的感觉多爽啊！
谁叫对方压根没准备好呢？活该。
看你们还能不能借用什么三界之力。
掀桌过于舒畅，以至于和人打架都觉得不够劲了。
“啪！”夏归玄左手一分，抵住太一炫光，带得偏离；右手轻扬，暗影浮现，呼啸着冲向了五行四神。
分光掠影，两仪浮现，太极轮转，彻地通天。
远处攻来数不尽的神通威能，被太极如磨盘般尽数吸纳，搅得粉碎。
而近在前方的太一被带得偏了一下，阵核微动，暗影便轰在四神中间，砰然炸裂。
刚刚临时组成的五行之阵，一秒告破。
暗影之中，夏归玄一把揪住了金神蓐收。
蓐收：“？”
一只手掌轻轻地按在他身上，洞穿而过。
蓐收断线风筝一样喷血抛退，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怎么会选择完全没有交集的自己……那几个全和你有仇还带伤，你不先从他们那里破阵，先找我，你他妈有病吧？
高达在怀里很是欣慰，居然连我都没猜到你要干什么，有我三分混乱的精髓了嘛！
夏归玄哪有闲工夫和他们扯淡，太一攻势如影随形，狂暴的气息就在身后，还没靠近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那可是真正的半步无上，被挨着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夏归玄在前进之中凌空侧身，一掌拍在追击的太一之剑上，另一掌轻轻一揽。两侧围攻而来的祝融火灭，句芒木消，共工水歇，水火木混成了一团，夏归玄一手揽过，向后一砸。
太一一剑劈散着揉合小混沌，却见夏归玄已经突进千里，又揪住了倒退中的蓐收，一脚踹向了后方。
蓐收：“……”
太一无奈接住蓐收，夏归玄倒退着飞向远方，同时拱手：“说杀人，吓吓你们的，我是好人。”
话音未落，人已踏入第二重天。
刚刚被他劈开的天穹又被捏橡皮泥一样捏在一起，阻隔了太一追逐的路径。
太一气得七窍生烟，连这是自己所处的位界都不管了，一拳轰开天门，继续追了上去。
“这是你自己毁的啊，不关我事啊。”
夏归玄的声音都已经在第三重天了。
太一转头看去，第二重天歪歪扭扭，四处支离破碎，不知道被他砍成了什么德性。
“你是猴子吗！”太一大怒：“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野？”
夏归玄的笑声从第四重天传来：“因为我修无。太一，有之始也，我已非太一，你自个儿收回去吧。”
惨叫声一片响起，三重天的幻妖试图拦截夏归玄，却被他单人独剑，一路直破而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太一追来之时，只看见遍地残肢断臂。
无，无迹也。
早已放弃追逐的共工默立原地，知道与太阴位面一战时相比，区区不到一年的旅途时间内，这个男人居然又有进益。
他的底线似乎无穷无尽，谁也不知道他成长的极限在哪里。
祝融句芒对视一眼，他俩对夏归玄是有一定了解的，总觉得夏归玄这也不是完全无规则的瞎捣乱。
他有目的。
比如不杀他们……本来似乎不难？但他就是不杀。说明他知道其实他们杀不了，再不难也是要费力的，面对临死反扑的力气还是省省吧。
因为在这里，他们是可以无限重生的。
所以夏归玄直接奔着破坏位面而去，他到处破坏，只是在找核心，当他找到了，他们也就可以杀了。
这不是无迹，而是心中有数的前提下，做着随心所欲的捣乱之举，跟在后面的太一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步在哪里，什么时候停下来揍人，什么时候搞破坏，连堵住他都难。
祝融甚至还觉得，夏归玄还有更加根本的目标，只是大家此时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这叫有与无之间？
但无论他怎么操作，一个人单挑千棱幻界也太夸张了，想把位界核心毁掉更是不可能做到，光是这第三重天，他可就不好搞……
“铛！”
夏归玄四处肆虐的剑芒居然被人挡了一下，似有狂雷从剑身上弹射奔流，又被夏归玄的法力阻止，消弭无迹。
夏归玄微微眯起眼睛，略退半步，看向前方的人影。
千棱幻妖们似乎已经不再在他面前玩无面目的游戏了，此时所见，已是真容。
又是一个熟人，曾经费尽夏归玄的心思战胜的敌人，他的女儿现在还跟在身边。
奥林匹斯之王……宙斯。
他身边还跟着神系众神，几乎都是当年诸神之战中陨落于夏归玄和他的部下之手，包括被夏归玄骂作傻逼的波塞冬。
也包括……
雅典娜。
已死的宙斯和未死的雅典娜，共同出现在这里，这又是千棱幻界的一层怪异问题，众神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阵型，严阵以待。
夏归玄并没有再像之前和太一祝融他们解谜似的去揭底，只是盯着雅典娜看。
雅典娜面无表情，美眸里甚至还有着对他的恨意。
夏归玄看了好久，忽然眨巴眨巴眼睛，对怀中高达道：“这个样子的雅典娜好像更漂亮。”
高达翻了个白眼。
夏归玄兴致勃勃道：“看见她我总是串戏，你说我这有没有闯十二宫的味儿？”
高达没好气道：“自信点，这是大闹天宫。”
奥林匹斯众神眼里怒火越盛。
这厮居然在这聊起天来了……还有那只高达，你谁的人？我们尊你为祖，你就这样？
夏归玄笑笑：“至少奥林匹斯在我眼里，不配天宫。你看，太一都不追了，连这么个备份都不愿意和外人联手对付我，对不对？”
脑花感应了一下，太一确实停在二重天，没有再上来。
看来千棱幻妖内部即使是统一的，也有一定的派系……这很正常，连夏归玄的后宫小团体都有派系，何况这样庞大杂合的怪异势力？
这就更妙了，本来一人独战三十三天，那明显还是很有难度的，光是太一就不是好惹的，一旦真被缠上会很麻烦。
但既然对方并不默契，还不把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岂不是对不起它们的首领至今不现身的美意？
看见夏归玄愈发蓬勃的战意，宙斯终于冷冷道：“夏归玄，你依然是这么的自高自大。”
夏归玄笑道：“这词用在你身上似乎更恰当一点。”
“是么？”宙斯冷笑：“至少我可从来没有做过一个人面对一个神系的蠢事，当年你也不会，现在已经被骄傲冲昏了头脑。”
夏归玄笑道：“可我实力变强了不少啊。”
宙斯冷笑不语。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也变强了，而且还预先布了阵？”夏归玄说着说着，却反而收起了神剑，空手朝着宙斯伸出大拇指，又慢慢倒转：“然而在我看来，你们甚至不如当年。”

第五百五十一章 直上九重
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彻底激怒了奥林匹斯神系。
宙斯手上出现了一道雷霆。
那不是雷，是他的武器，雷霆化为的神兵，哦，名字就叫雷霆。
当然这雷霆不是普通的雷，换了华夏说法这是先天神雷，劈散一切。除了他自己的埃癸斯之盾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即使是当年的夏归玄，都不敢硬接这一道恐怖的雷霆。在此时众神加持之下，宙斯有信心，连无上也未必敢硬扛。
“轰隆隆！”
神雷落于九霄，直劈而下。
下一秒宙斯瞪大了眼睛。
夏归玄就站在原地，轻轻松松地伸出手，将狂雷收于掌心，捏成了一条小蛇。
所谓劈散一切的先天神雷，在他眼中似乎还不如350点伤害的小技能。
“就这？”夏归玄嘲讽地笑笑，伸指一弹。
雷霆反射而回，如龙如蛇，直奔宙斯面门。
“嗤”地一声，雅典娜举盾挡在宙斯面前，雷霆射在她的盾上，发出滋滋异象，电流乱窜，慢慢消散不见。
“啧，这盾不在她手里，居然在你这。”夏归玄目视那面盾牌，传说中能让人望而石化的神盾连半点效果都没有，盾上的美杜莎之眸凝在夏归玄身上，忽然一声惨叫，自己石化了。
“夏归玄，去死吧！”随着一声暴喝，三叉戟从侧面袭来。
夏归玄随手握住，直接就插向了刚从盾牌后面出来的宙斯。
“傻逼。”
兄弟被迫对了一招，各自狼狈后退，夏归玄已经消失在夹击范围。
雅典娜心中警兆大起，奋力闪开，腰间却已是一紧，被夏归玄紧紧搂在怀里。
雅典娜手肘下意识往后一撞，这足以崩碎星河的一撞，却如同小拳拳锤胸口一样，他连个痛哼都没有……
下一刻握盾牌的纤手也被他握住了，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旋身，恰好“噼里啪啦”地把四周其他“亲戚”的进攻全部挡了个一干二净。
“好盾。”夏归玄赞了一句，又低头在她雪白的粉颈上香了一口：“好香。”
雅典娜气得奋力挣扎：“放开我！”
却又如何挣得开？
反而被他带着盾牌，跌跌撞撞地继续格挡招架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哈哈哈好盾，好盾！”
众神围着看得目瞪口呆，连攻势都疲软了下去。这什么……在群殴的战场里，调戏他们的处女神？父目前、母目前、兄弟姐妹目前犯？
却见宙斯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狂暴的雷霆在两人上空疯狂聚集，那是盾牌绝对挡不掉的范围，竟似是连雅典娜都要一起劈死。
夏归玄嘴角浮现嘲讽的笑意，雅典娜只觉巨力用来，她再也握不住自己的盾牌，被夏归玄夺到了手里。
下一刻盾牌悬浮头顶，忽然变得横贯万里，覆盖苍穹。
而她本人被夏归玄横抱起来，用力吻在她的唇上。
“轰！”
狂雷弑天，淹没了整片天地。
但在夏归玄化咫尺之盾为千万里的神通之下，上面电闪雷鸣，下方一片宁静。
雅典娜瞪大着眼睛，听着上方雷声，看着他近在面前的脸……和他唇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人都懵掉了……
他身边的真正雅典娜都没碰，反而把这个假货的初吻在万众之中夺走了……
远在苍龙星，结束了看电影正在和姮娥兔子参观苍龙神殿的雅典娜忽然捂住了心口，额角微现汗水：“我这是……怎么了？”
夏归玄身后，一根双股叉无声无息地通向了他的后背。
正被吻得不知所措的雅典娜忽然挣扎起来，“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提示“小心！”
夏归玄眼中更有笑意，不闪不避地回手就是一拳往下砸。
“哐”地一响，无人的空间里浮现一个男子身影，头上戴着一顶隐形头盔，已经被夏归玄这一拳头砸裂，男子七窍流血地飞速撤离。
“冥王就这？哈哈哈……”夏归玄哈哈大笑：“你们失去了自己的位界，没有了自己的法则，生死洞彻、执掌幽冥，你不如我，暗中偷袭了无数道的死亡法则对我如风拂面，无奈连偷袭都用上了……就这点伎俩，凭什么自称冥王？”
哈迪斯飞退不语。
“还有你、你、你……”夏归玄手指晃了一圈，最后指在宙斯身上，大笑道：“为什么我说你们还不如当年？你说当年我不会一个人面对整个神系，然而当年你也不会怂得用整个神系面对一个人！你心虚了，失去了唯我独尊的霸道，失去了一统位界的尊严，如今的你，算个屁的宙斯！”
宙斯暴怒地一声狂吼，身形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脚向那个被玩出花来的盾牌踩了下去。
夏归玄眼中讽意越发浓郁了，忽然打了个响指。
盾牌上空的空间，诡异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双巨手伸出，挡住了宙斯的脚掌。
宙斯骇然一惊：“你……”
一尊巨人从裂隙之中缓缓出现，那面容竟和宙斯有六七分相似。
宙斯之父，时间与破坏之神克罗诺斯。
波塞冬哈迪斯等人集体色变：“夏归玄，你知不知道你放出的是一个魔鬼！”
“那是你们的爹。”夏归玄的声音悠悠传来：“和你们纠缠的同时，我就追溯时间，遍寻空间，看这深渊之处、时间的尽头，是不是有他。你们都有备份，他更应该有，对吧……”
“轰隆隆！”天空的雷霆乱窜，时空失序，混乱的雷霆向场中所有神灵席卷而去，伴随着克罗诺斯的狂笑：“都去死吧，一群杂种！”
一时之间众神连夏归玄都顾不上了。
雅典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变故，还没反应过来，红唇再度被亲了一下，有咸猪手在她胸上随意地抹了一把，旋即远去：“美人，我们还会见面的，哈哈哈哈……”
笑声远去，夏归玄已入四重天。
只剩下乌烟瘴气的奥林匹斯神系，一群神灵在围殴他们的爹和爷爷。
雅典娜捂着胸口，气得不断起伏，那美眸恨恨地看着夏归玄消失的方向，也不知道是恨还是惧。
太一跟躲垃圾一样从这团混乱边缘穿了过去，闷声追上四重天。
他心中也着实佩服，这夏归玄如今的实力真的可以打遍诸天，一个人把千棱幻界闹得天翻地覆。
罗马北欧日韩诸神系，如果不一拥而上的话，在他手中大致也就是受辱的份。
太一都不想出手。
他知道真正能阻挡夏归玄的那重天在哪里。
天有九重，神分九职。
而人作九歌以记之。
“嗖！”夏归玄忽然止住了身形。
同样的死亡之意，生死的掌控，刚才哈迪斯对他动用了不知多少次的法则，他毫无感觉。但如今这一次，有了……
未必是因为前方来人比哈迪斯强，而是因为……
大家同源。
“咔！”地一声轻响，仿佛有岁月在前方崩碎，生与死错乱于此。
前方慢慢浮现一道人影，低声叹息：“陛下的生死之意，竟比我还强了……”
夏归玄出神地看着来人，一直嚣张恣意的神情终于彻底凝重下去：“你来了，他们呢？”
“陛下想见的是哪一个？”来人的面容渐渐清晰，峨冠博带，中年儒雅，威严冷漠，手中长剑仿佛贯穿了万古幽冥，冰寒无息。
华夏的死神，人们习惯的称谓是阎王。
在阎王之前，另有称谓。
后土就是其一，当后土位阶升格，留下掌管生死之神的称谓是……
大司命。

第五百五十二章 也斩他人也斩我
司者，统领也，帐中一人，施令以告四方。口，发号施令之象也。
至今“司职”，依然是负责之意。
禹为舜之司空，空者，工也，掌水利、兴营建。
姒启立夏，承续群司以继之，不敢越先人之职，故倒转司字而为后，有夏之君，名为夏后。与表方位的後，是两个字。
命者，原也是命令之意，司命当然不是司职命令，而是天命所引申，成命运与生命之意。
司命顾名思义便是掌管你的生命与命运。
死亡与命运为最敬畏者，故曰大司命。
姻缘与繁衍贴地气多了，此为少司命。
也可以说，少司命本质上是大司命的副手，虽然二者没有直接领导关系。
如果说当初夏归玄的下属诸神之中，战斗力最强的是谁……那一定不是司职姻缘与繁衍的少司命，而是司职死亡的大司命。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纷纷九州，生死在我。
他一直都是夏归玄的左膀右臂，并没有死，镜像却也在这里……如雅典娜一样。
大司命拦在前方，东皇太一堵在后方，区区两个人，却比之前各重天地那么多人围殴的压力都大得多了。
太一此前被打出裂痕的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愈合，之前的战斗就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压力不仅仅来自于太一与大司命的实力，端看自己的心。
脑花在夏归玄怀中，深深感觉到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恣意，因为这里……全是故人。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可以告诉自己，你不是他。
十个百个呢？你的剑是否锋锐如昔？
夏归玄的目光看向大司命身后远方，大司命带了一些无相者部下，有许多他都熟悉，但终究没看见最关键的其他几个，尤其是她。
然而没看见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夏归玄慢慢拔剑：“刚才奥林匹斯众神之中，我刻意等了一阵，还是有几个熟面孔没看见。如今我还是等了这么一会……也还是只有你们几个。是不是意味着，不是谁都有投影，这里只有你们？”
大司命道：“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真要开始杀人了。”夏归玄平静地道：“祝融宙斯有几个投影镜像备份或者任何称呼任何说法，我都不在乎……但我并不愿意在另一个地方有人说他也是大司命，朕会替他除去。”
“但陛下又如何知道，他不是我呢？”
夏归玄眼睛微微一眯，又摇了摇头：“那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由我定义”的宣言已经说过了，如今要做的，不过是证明。
既是证明此言无虚，也是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放下狂言。
而眼前这一战，就是最直观的证明，否则一切只是笑话。
身后的东皇太一剑身上已经不再是那种太一炫光了，那只是他们最惯用的常规神通。此时此刻的太一放出的才是真正属于一代天帝的威能……
夏归玄置身的地方已经不是空间。
仿佛不同维度交织而成的奇异感受，时间在身边错乱，空间在上下倒悬，如同一种盗梦空间的异位感，前方是过去，后面是未来，然后交错吞噬，崩坏次元。
那是掌控了上下四方，掌控了古往今来，代表了上苍的意志和命运，堕落在不可知的节点。
太一，源初的点。
这个词其实也可以是脑花。
夏归玄身处这种随时可能让自己陨落消亡的节点之中，心中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什么都是你”，然后变成“阿花永远滴神”。
虽然这个永远滴神屁事没干，还在探着个高达脑袋好奇巴巴地看他们打架。
与一般打架早已不同，没有你来我往，尽是意象。夏归玄长剑驻地，剑尖上散发着悠悠涟漪，似乎在于这奇异的节点对撞冲击，将一切消融殆尽，变成茫茫的无。
归无之剑。
若天帝执掌之物建立在“有”的基础上，有时间，有空间，有天，有地，有人，才能统治一切……那就把这有变为无。
统治基础都不存在了，那何谓天帝？
都是狗屁。
我不要帝位，弃而出走，你呢？
“唰”！
涟漪散过，声音也消失了。
无声，无形。
只余夏归玄独立于错乱之处，脚踏大地，头顶苍穹。
天上地下，渐渐只剩他一个人影。
太一额头微现汗水。
正在此时，九幽地底，死气渐渐蔓延。
斩断了过去，抹杀了未来，天地之间真名消散，人们的记忆里夏归玄三个字渐渐消失，连姒太康都没有了……
在任何维度之间，不再有你。
这才是死亡，而不是把人拉到什么黄泉里。
当没有了存在过的痕迹，那就是黄泉。
夏归玄闭上了眼睛：“这是无，不是死……或者说最极致的死，就是无吧。”
“那是命运。”两道声音如回响一样在他耳畔交叠响起：“过去的你已死，未来的你不存，现在的你非生非死，那便是命运。”
“如果是宙斯，我会问他，您配吗？”夏归玄淡淡道：“对你们的话，我就说得客气一点……”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禹之孙，启之子，巍巍山河，赐我名姓。你们连帝俊之名都未曾磨灭，居然妄想让朕以为，天地之间无我之名？”
“轰！”九鼎飞出，绕身而行，如星河汇聚，自成龙意。
龙首咆哮上天，重开碧落。
龙爪顿足于地，下破黄泉。
掌天者太一，掌地者司命，同时闷哼一声，倒跌而退。
一点寒芒从龙身上绽起，钧台出鞘，直奔大司命。
寂灭之剑！
大司命飞退之中，神色无悲无喜，忽然伸手一招，身后一名下属转到了面前。
夏归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自己。
一位无相者，曾经奋勇修行中的夏归玄。
此时他正茫然看着自己，神色有着不服输的坚定，手上的钧台之剑未经多次祭炼，还很低端，但那真是自己。
复刻了曾经的一切，踟蹰前行，奋勇精进，只为了向修行的最高峰攀登的自己。
脑花有些担忧地抬头看了夏归玄一眼。
此时身处太一和大司命营造的特殊神通里，是很微妙的。
如果一剑斩掉曾经的自己，是不是正好落入大司命所言的“过去的你已死，未来的你不存”，抹杀了自己最优秀的过往，抹杀了奠定此时实力的曾经，落入了被安排的轨迹？
如果不杀，那刚才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会白费，碧落破不尽，黄泉重归息。
这本就是矛盾的一击，夏归玄的最大考验。
他会怎么选择？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锵”地一声，钧台之剑VS钧台之剑，对方的剑寸寸碎裂，夏归玄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咽喉。
全场死寂。
镜像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的自己，夏归玄的神色依然冷淡如冰：“朕出关至今，虚拟、现实、小九、胧幽、阿花……所见所闻，积累数年的观与悟……一切为的不过今天这一剑而已。”
九鼎轰然而落，死死镇在镜像身上，竟是用尽了连对无上都没去用的大招，把镜像镇得灰飞烟灭。
这是夏归玄在千棱幻界杀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就是自己。
甚至连话都没让对方说一句。
九鼎幽幽环绕，中央的夏归玄犹如魔神：“鼎之轻重，在我掂量……朕的命运，你们也想定？”

第五百五十三章 唯一能阻止他的人
一言既出，太一和大司命同时喷出一口暗褐色的血，血迹冲垮了特异的神通空间，命运的交点分崩离析，再度进入实地。
仿佛象征着夏归玄脚踏自己的命运，而掌天掌地、司汝之命的天帝冥皇，重伤败退。
外人看去，仿佛他区区说一句话就让两大强者齐齐重伤似的。
群雄动容，一界震怖。
人们看着夏归玄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看着一个入侵之敌，开始有些复杂的敬意。
因为看懂的人都知道，在太一与大司命的神通之下，斩杀一个“镜像”的意义并不是仅仅杀了个假货那么简单。
那谁不会啊，有什么值得称道？
然而不是那样的。
就像当初阿花还是敌人的时候，给夏归玄和胧幽设置的幻境一样，说是幻，其实是可以反馈在真实的，如果应对不当，真实也会随幻消亡。
阿花那一场的结局跟搞笑一样，那是阿花自己傻逼，而不是技能不行。
这里也是一样，在某种意义上，夏归玄的这一剑是真的可以视为斩掉了自己的过去。
还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过去，没有那一段过去的夏归玄，根本不可能成长为后来的一界至尊。
但凡出这一剑时，对于“我的认知才是唯一”、“由朕定义”的想法有任何的不坚定……他都可能因为杀死这个镜像而使自己的过去不存，那还会不会有现在无敌的夏归玄？
不会有了。
这是斩因果。
而即使意志坚定，如果实力不足以抗下过去的消散，那也可能真正伤及本我，受到严重损伤。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意志胜过一切，而他的实力……
凌驾众生！
过去的消散对他毫无影响，反而是设置神通的两名敌人受到了强烈的反噬，神通崩毁，喷血跌退。
飞退中的大司命惊恐地发现，夏归玄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钧台之剑由上而下，仿佛随手划落。
“我说过，我要开始杀人了。”
欲斩他人先斩我，杀戒自此而开。
大司命想要躲避，却发现无形的空间将他彻底束缚，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而行；
想要抵抗，却发现调动的生死法则完全不听使唤，那是他的帝王剥夺了他的执掌。
便在此界，你的司职也从我之命！
“唰！”一位太清巅峰的强者，毫无抵抗之力地被那看似缓慢的一剑，轻轻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液喷薄而出，映衬得站在血中的夏归玄更如神似魔。
他没有表情，目光定定地看着分成两半的尸体。
尸体的构造完全是和人一模一样，骨骼内脏血管经络，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血是黑的。
而分成两半的尸体开始渐渐消失，似乎融入大地一体，不知何往。不出意外的话，他还是能无限复活，之前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必须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根本，否则杀人没有意义。
就仿佛游戏之中一样，你可以轮一个Boss一万遍，永远没有止境。
不过他那个过去的自己怕是活不了了……被他用吃奶的力气全力镇杀的无相，九泉之下也可以自豪了……
夏归玄抬起头，看向正在飞遁的太一。
太一已经跃出这重天，被夏归玄神念锁定还是免不了浑身发寒：“夏归玄，你真是不杀旁人，专杀自己人？”
“哈……”夏归玄反而被这自己人三个字逗笑了，一本正经地回应：“是的。”
他顿了一下，慢慢道：“你大可离去，我自屠尽这些……自己人。”
“唰！”剑芒暴涨。
一剑光寒，九州寂灭。
这里万万千千的“下属”，无数熟悉的容颜，被这一剑斩杀殆尽，血染河山。
剑光再度冲霄，化作亿万道寒芒，如雨而下，遍洒乾坤。
这是要把这一界犁得干干净净，管你们会不会复活。那意义冷酷而明确：在朕面前，不允许你们顶着他们的脸。
就在此时，另一道剑芒横贯而过。
亿万剑雨仿佛受到牵引，纷纷偏离，落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好像连剑都变得温柔起来。
夏归玄身躯微微一僵，目光投向剑芒的来处。
那里盈盈立着几名女子，其中的一个，素衣长裙，倒持长剑，目似秋水，似嗔似怨地看着他，似有万千细丝，缠绕在你的心里。
夏归玄抿紧了嘴唇。
脑花甚至觉得他又要跑路了……还好并没有。
他的脚如生根一般，一动不动。
“太康……”她轻启樱唇，低声呼唤：“你也要杀我么……”
夏归玄长剑慢慢垂了下来，斜指地面，眼眸也随着剑尖而落，不再看她：“你刚才没有出现，是不想参与围攻我呢，还是什么原因？”
脑花心中吐槽，男人就是这样自己骗自己的。
来人当然是少司命。
脑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没有出现……若是出现，夏归玄是否还能那么游刃有余？
脑花更愿意认为，是千棱幻界整个体系反应过来了。
捣乱和掀翻是两回事，真以为一个人能挑翻千棱幻界啊！
在此之前，其实是被夏归玄搞懵了，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厮居然单人独剑闯上九重天，把千棱幻界的三界架构搅了个七零八落。对方的领袖或许另有什么事没及时处理，导致各自神系乱哄哄一团各自为战，生生搞成了一种闯宫模板。
如果对方首领真处于什么紧急关头，被夏归玄这么闯进去一弄，整个千棱幻界还真就这样崩了。
一个无上级的夏归玄，突袭捣乱，能造成的破坏就是这么恐怖。
但折腾了这么久，如果对方还没做好统筹布置那也太不可能了。这个时候很可能是诸天罗网，各种最强的阵法布置，只拿一个少司命来拖夏归玄一下。
夏归玄能直接剁了她，说不定还能有点先机，一旦和她柔情蜜意纠结片刻，那就必然身陷罗网，对方首领一出，可能跑都跑不出去了。
连脑花的智商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夏归玄能不能看得出？
他却仿佛还是自己骗自己似的，低声道：“你之前不想面对我，看我屠杀你的同胞，心有不忍，才出来的，对不对？”
脑花：“……”
好像这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你身处敌境，为什么会第一反应是这啊？
舔狗是真的牛批。
少司命轻叹一口气：“太康，回去好不好？”
夏归玄道：“回哪个去？是你曾经要抓我回去的回去，还是让我回苍龙星去？”
少司命抿了抿嘴，低声道：“你……还在恨我吗？”
夏归玄提高了声音：“我不能恨你吗？”
脑花差点没把隔夜瓜吐出来。
却听少司命道：“你……那算得上是叛离东皇界，我、我也要对他们有所交待。”
“是啊。”夏归玄叹了口气：“姐姐救我性命，传我道法，夏归玄有今日都是姐姐之功，那便还给姐姐便是。”
少司命低声道：“其实陛下知道我违规收留你，也没说什么……”
“是么……”夏归玄转头看看停驻在天外的太一，笑笑：“是了，还是要谢过陛下的。”
太一拱了拱手，没说什么。
夏归玄慢慢向少司命走了过去，低声道：“时隔这么久，还有什么恨不恨可言……姐姐，今时今日，还愿意当我姐姐么？”
少司命眼里闪过欣喜的光：“太康，你真的这么想？”
一问一答间，夏归玄已经到了她面前，张开了手：“若是前嫌尽释，拥抱一下好么？”
少司命露出欣慰的笑意，轻轻抱住了夏归玄。
下一刻“咔嚓”一声，她的脖子已被扭断，美丽的容颜上还挂着未散的惊喜和刚刚泛起的不可置信，两个神情交杂在一起，惊悚得让天上地下所有人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脑花听到了夏归玄的灵魂传音：“走，我看见三十三天在哪里了。”
“轰！”脑花魂破天外天，夏归玄瞬息不见。
外围刚刚布置好的天罗地网，再度乱成了一团。

第五百五十四章 幻界之主
“这是扭头就走吧，字面意义的？”
位界在身边变幻，次元在周围穿梭，夏归玄直奔天外天，脑花却兴奋得无法自已，语无伦次地在说：“你为什么做得出来，那是真有少司命记忆和情感的镜像体，她对你的惊喜欣慰绝对不是装的，也不是当时我给你的幻象对不对？”
“嗯。”
“你一拳往幻象脸上揍我还可以理解，这种真情实感的人物你为什么下得了手？”脑花兴奋道：“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干脆利落，‘啪’，啪得我好爽啊归归！”
“好爽是吗？你再喊我归归，我就把你也啪了。”
脑花：“？”
夏归玄：“……”
“说正经的，你为什么办得到？”脑花也没和他纠结这个字眼，兴奋的乐趣掩盖了一切：“之前连雅典娜你都怜香惜玉，不要告诉我是还因为当初幻境那理由，想揍她？”
夏归玄平静地道：“不是。”
“那是杀妻证道？”脑花兴奋道：“你悟了啊归……玄。”
夏归玄淡淡道：“她确实什么都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确实对我感情深厚，我问她还愿不愿意做我姐姐的时候，她的欣慰不是装出来的。但很可惜……正是因为这样，才提醒着我，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脑花：“？”
夏归玄慢慢道：“因为……真正的姐姐一点都不想做我姐姐……”
脑花闭上了嘴。
“她与姐姐共有的记忆和情感之中，有人为割裂的空白。”夏归玄嘴角渐渐泛起笑意：“这是姐姐故意的……她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与我的真正情感纠葛在哪里，外在显露的，依然是姐弟……连伤了我的恩怨，都找了一个我是属于叛界的理由。这一切反馈在镜像上，说的话在我听来千疮百孔，出戏至极，而她自己却不知道。”
脑花终于明白了：“少司命一直隐隐知道世界有问题，这种割裂是自保，不让人知道她和你的关系居然那么离谱，还以为就是姐弟翻脸还打伤了的关系呢。”
“是的……不仅自保，她也在暗中调查。连魔镜都是她布的后手，如今已经被我们用于跨界而来……我一直在承她的福荫，这么好的她。”
脑花：“舔狗是真的……”
夏归玄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些狰狞：“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拿她的面孔忽悠我，下次再有，就不是扭断脖子这么简单了。”
脑花缩了缩高达脖子。
第一个拿她的面孔挑衅夏归玄的就是它阿花。
“希望她的伪装能成，没有被发现猫腻……”夏归玄没打算找阿花麻烦，声音有些焦躁感：“我要早点去见她……千棱幻界不过是垃圾，真正的地方不在这里！”
“别急别急。”脑花忙安慰：“你已经做得很了不起了，稳住心态，这千棱幻界早晚被你挑得干干净净。”
“踏！”说话间，夏归玄已经穿过九重天，踏入更高的位界。
这是三十三天，也是天外天。
如果千棱幻界有一个领袖，那就必然在这里。
脑花也不说话了，和夏归玄一起看向前方。
此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硕大的太阳，灼热地炙烤一切。有点像姮娥那个太阴位面的对立面似的，但夏归玄知道这里不是对应太阴位面的。
因为对方本身，就是太阳。
这个太阳，不是地球人心中那颗恒星的意思，是泛指。是阴阳两仪之中，与太阴相对的太阳，至光，至热，至明，至高无上，普耀一切的至阳。
夏归玄在其中感到了很多熟悉的影子。
比如之前奥林匹斯众神之中没有看见的一些面孔……赫利俄斯和阿波罗的气息都在这里，所以刚才没见到他们。
还有密特拉等等……如同当初感觉到姮娥身上集合了很多月亮女神的神性一样，眼前的太阳也是融合的。
区别在于，姮娥身上只是集合了神性而已，与灵魂肉体都无关，但眼前这个，似乎什么都揉合进去了，成为一个远超一切光热的太阳。
如此融合，当然是有一个核心的，还要有一个作为媒介或导火索的起因。
这核心，夏归玄更熟悉。
帝俊。
而且是两个帝俊。
一个千棱幻界的帝俊，一个……真实的受伤未愈的帝俊。
他们正在相融。
而就在夏归玄观察到的最后一瞬间，帝俊的融合也恰好完毕。
夏归玄的捣乱没来得及破坏他的融合，他也没能及时布下天罗地网堵死夏归玄。
于是王对王。
太阳幻化，变成了人形，神威湛然的眼眸看向夏归玄的方位，周遭无声无息地尽化灰烬。
夏归玄在灰烬之中安然站立，淡淡道：“灰太大了，收一下。”
帝俊露出一抹笑意：“刚刚功成，一时控制不太好，见笑。”
说着神光消敛，此前炎阳炙烤的空间渐渐平息，变成朴实无华的两个人面对而立。甚至还有轻风吹拂，带得双方衣袂轻轻作响，尘土在两人中间恣意飞扬，双方目光对视之间，仿佛穿透了万载沧桑，恩怨浮沉。
“真是想不到啊……”夏归玄先开口道：“我看到太一来拦我，下意识就排除了你是幻界之王的判断，可没想到还真是你……太一、大司命，居然会听命于你……”
“这很正常，再怎么享有原版的记忆乃至器具，还是要按设定走的。”帝俊回答得很爽快。
夏归玄点点头：“设定。”
“我看你多半也知道，还不如说得清楚点，何必遮遮掩掩。”帝俊淡淡道：“太一当年就陨落于我之手，才有你代其位崛起，他在这里低我一头太正常不过。”
夏归玄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还融合起来了？”
帝俊笑笑：“泽尔特一战，我知道了它们的存在，自然会试图搭上线，本意是对付你的……”
“结果发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夏归玄嘲讽地道：“看见自己的备份时，什么感觉？”
“备份？”帝俊抬头想了想：“这个形容挺对。看来你知道的并不比融合此界知识的我少哪去。”
他顿了顿，忽然失笑：“如果按照备份的解释，这本来就是当原文件损坏之时的替代品，这么看来我这个融合如同文件恢复，是本来就默许的行为。枉我还认为我找到了一个好方法……看来还是在观测之内。”
夏归玄眯起了眼睛。
“但不管怎么说，你认为我没有远见也罢，我修为尽复，步入无上，所谓备份应有的后门根本限制不了我，此界在我掌中，我便是此界之主。”帝俊笑笑：“将来和他们如何分说，我自有主张，目前而言，能与你站在同一个起点，决此恩怨，岂不快哉？”
脑花探出脑袋：“我以为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和他合作，结果跟我来一句决此恩怨？”
夏归玄把它摁了回去，淡淡道：“天无二日。何况我也不可能和千棱幻界合作起来，这里太多麻烦事……垃圾堆就要有垃圾堆的觉悟，彻底消亡才是应有的归宿。”
“你还是如此自负。”帝俊失笑道：“你孤军深入此地，而我已融合完毕。你连活着回去的机会都很渺茫，还想让我们彻底消亡，哈……哈哈哈……”
夏归玄平静地道：“单打独斗，你有留下我的把握？”
帝俊很诚实：“没有，可惜这不是单打独斗。这九重天地，万千强者，为我所用……”
话音未落就被夏归玄打断了：“很遗憾，我也有。”
仿佛心灵相通一般，就在夏归玄这句话落地的同时，小九在战舰之中下达了命令：“全军进发，目标——幻界银河！”

第五百五十五章 旌旗十万赴九天
小九一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对他的所有心思洞若观火。
哪里是混乱的瞎捣乱，他的行事目的一直非常明确，连一分多余的力气和多余的时间都没有浪费。
当他进入幻界而对方的领袖没有第一时间来阻止他时，夏归玄就知道对方一定有什么缘由耽搁了。
而耽搁的最大可能性，恰恰是被他之前营造出来的昏君玩狐狸景象蒙蔽，对方觉得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于是先做其他事儿去了。
结果他恰恰就在此时突入，对方恰好在什么关键期无法分身，如果能快速去搞个破坏一定很爽。
于是夏归玄怒斩九天。
既是为了破除位界一体，让他能快速穿梭，也是破坏了天地大阵之类的强攻击，还方便后续小九她们能进去。
此前不杀人只是闯阵，是因为知道能被复活，杀人纯属浪费时间，他必须最快速度去给幻界之主捣乱。而当他牵扯住了幻界之主，对方就没有精力去复活，如果他能破坏位界核心，那其他人的死亡也就可以是真死。
所以当他见到帝俊的这一刻，才是她们开始介入的时候，真正的战争全面开启。
为什么他要花时间去屠杀东皇界熟人？
因为他自己心志坚定，认知清晰，万界唯一，而别人没有这境界。一旦她小九焱无月凌墨雪看见夏归玄镜像，会出什么事儿？胧幽照夜这些感他的天道而生的神裔们，见到和他同源之道的各类神祇，会不会受到制约？
夏归玄不想去赌那种结果，所以要花时间去屠杀，尤其是他夏归玄自己以及大家心中都知道很重要的少司命，这俩镜像必杀无疑，否则后果难料。
他见到大司命起就一直在等少司命出现，不是想见，从一开始就是想杀。
没有残忍，无谓同情。
这是战争。
每一个行为意义都极度明确，二缺脑花是肯定看不明白的，只会以为他终于无章法了一次，有我阿花三分精髓……
最终的结果，没达成提前破坏帝俊融合的目的，但也不差。
起码对上了，而自己没有陷入重围，千棱幻界还被搅得乱七八糟，主场优势都快被搅没了。
那就王对王，将对将，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黑压压的战舰铺满银河，席卷而来，就像大河之中卷起了巨浪，惊涛拍岸。
名为“银河舰队”的苍龙大夏舰队，这还是第一次进入“银河”。
不是回家，是战争。
……
幻界银河也分诸多恒星系，分布着不少生命，以及太阳系出去的殖民。它们的战舰也是横扫诸天，摧毁过很多位面。
这是支撑整个千棱幻界“三十三天神国”的基础所在，亿亿万千棱幻妖居住于此。如果以现实逻辑的话，神国与众生是紧密相关的，一旦苍生依托被摧毁，神国也只是个无根之萍，有不少神祇能力都会爆降，只不知道千棱幻界的逻辑是否如此。
无论它们是什么逻辑，有一个很尴尬的现象就是，这里是千棱幻界“苍龙心火”所在地，也就是说是内部心脏之地，是没有多少防御体系的……谁家的防御体系都是主要对外而不是对内，甚至主力舰队都有一半不在这里。
它们压根就没做好战争准备，天知道银河舰队会突然出现在它们的最核心地？
面对暗中筹备已久、倾巢而出的银河舰队，幻界银河悲剧了。
“轰！”
一个明显搭载着星际级核聚变导弹基地的卫戍行星，被小九第一个作为目标，歼星炮万里而来，整颗星球瞬间炸成了灰烬。
她观察好久了，目标明确得很。
巡航舰四处散开，各种爆炸烟火闪彻星河，那是星域之中几乎所有信号卫星，被摧毁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个时候，幻界银河的卫戍舰队才开始反应，布阵而来。
小九立于AR影像之中，仿佛自己站在星河虚空，面对着前方黑压压的舰队，微微一笑：“无月。”
焱无月应了一声。
“千棱幻界的战舰，好像比我们的要好一点点。”
焱无月笑笑：“差不了太多了，若是当年，有可能我们的炮火都破不了防御网。”
“它们分布其他星域的战舰正在赶来……单论这支仓促应战的卫戍舰队的话……”小九默默估算了一下，灿然一笑：“一个小时之内，击溃这支卫戍舰队，有没有信心？”
焱无月笑道：“这似乎是该问你有没有信心，怎么会是问我？要我篡位了是不？”
小九道：“因为能不能在一小时之内击溃对方舰队的关键要素，不是看我的舰队指挥，而是在于你们能不能挡下来自天界神灵的干涉。”
她顿了顿，冷笑道：“只要无人干涉，解决这舰队只需要半个小时。”
焱无月仰首望天：“他已经把这三十三天搅得天翻地覆，我们要做的早已经不是挡下。”
“是征服。”旁边传来凌墨雪冷冷的声音，下一刻人已不见。
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张开一道裂缝，似有光芒隐隐，有神灵即将降世。
剑芒爆起，破入虚空。
对面挡下剑芒，似是错估了凌墨雪这一剑的威力，“咦”了一声，退回了裂隙。
然而又怎么退得回去？
一匹天马凌空而来，踏过了空间之限，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战矛戳进了虚空裂隙里。
狐王殷筱如首次出征，和胧幽一起紧随商照夜身后，后方影影绰绰，一直号称没集结完毕的神裔大军漫天而来。
你们千棱幻界修士多？
我们的修士也很多。
姮娥玉兔和雅典娜默默跟在身边，逛街逛得正嗨的三人组甚至到了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打仗了……
大家才到苍龙星，不少姐妹都没来得及认识，屁股都没坐热呢！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这如同决战的大场面，旌旗十万，遍布星河，苍龙仰首，登临九天。
“你之前的昏君表现，是在麻痹于我？”帝俊终于问夏归玄。
“是……当然我不知道那是你，既然是你，我倒是很奇怪……”夏归玄叹了口气：“怎么连你都会相信，我会在临敌之前昏聩无道？我想骗傻子的，真没想到原来傻子是你。”
帝俊沉默半晌，也叹了口气：“首先我们并不知道你对雅典娜……或者索性说，对千棱幻界的‘备份’如此了解。要知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
夏归玄点点头：“可以理解。”
“还因为无道昏君也是你曾经的模样。”帝俊道：“现在的你早已和我们熟知的那个完全变了样，若说蜕变回以前无道昏君玩弄女子的德性，那还算没有超出我们的理解。难道你要我们理解，一位踟蹰一生的寻道者、一位统领三界的君王、一位看尽万古长河的无上者，是真的在那谈情说爱的吗？”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夏归玄沉痛地回了一句，忽又眨巴眨巴眼睛：“所以说，你无视情爱对吗？”
帝俊笑笑：“岂非废话？”
“哦好的。”夏归玄笑眯眯道：“既然你对感情无所谓，那把羲和给我玩玩怎么样？”
帝俊一直很有风度的神情终于闪过了暴怒之色，烈日狂耀，风云窒息。
“故人之谊”到此为止，无上之战一触即发。

第五百五十六章 望舒VS羲和
自从开发了姮娥，夏归玄觉得用这角度挑动对手的愤怒真不错。
无论对方有情无情、在不在乎世俗的帽子观，没关系。只要是作为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那种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恣意玩弄的感觉，往往都是无法忍受的。
无论是女人、宝物、国土、臣仆、乃至于随便一句话的命令之权，不会愿意操于他人之手。
连这都可以淡然处之，那就不配为帝。
何况那是帝俊！
拿宙斯比的话，都是一个神系说一不二的帝王，可从逼格来说，宙斯上面还有老爸有爷爷有盖娅甚至还有阿花呢，一个个逼格说起来都不会比他低甚至碾压一头。
而帝俊就是帝俊，一个神系的开创者，真正至高无上独掌乾坤。
有言是盘古之子，实则体系都不同，无非后人误传，他眼中还真没盘古什么事儿。（注：帝俊据考是东夷神，考证在公众号发过。也许别家说法众多，比如还有和太一是兄弟版本，但本书设定以小鸡同学的考证为准。）
他如何能容忍这样的羞辱之言？哪怕是说说都不行！
何况说的人是夏归玄，想想姮娥现在啥情况？想想刚才在奥林匹斯众神面前怎么玩雅典娜的？这货可不是口嗨，而是真会付诸实施的混账东西，想想都能让人裂开。
“你要羲和……那就给你羲和！”
随着话音，一柄火红的烈焰之剑劈向夏归玄脑门。
剑名羲和，太阳之剑。
能把自己的宝剑以老婆的名字命名，至少说明帝俊对老婆还是有点小重视的……
“铛！”一柄幽蓝的长剑架住了羲和剑，剑身上的太阴之息磅礴无匹，恰好和这太阳之力抵消僵持。
夏归玄笑：“剑名望舒，俊兄品鉴一二？”
帝俊都不知道夏归玄什么时候有了一把望舒剑。
望舒者，月御也，也就是为月神驾车的神，也被人们代指月亮，但与姮娥不是一回事，意义似乎更接近兔子一点。当然兔子不是拉车的，之所以有不同说法，只因为体系不同。
夏归玄并未以姮娥嫦娥常曦去命名这把剑，因为剑是用来砍人的，老婆是用来疼的……
或许这就是他与帝俊的区别……
当然脑花觉得夏归玄可能又去翻老游戏库了。
这剑当然是在太阴位面打造的，集太阴精华铸成，本来是给姮娥的——因为夏归玄想要回自己的裤腰带。那总不能委屈了姮娥把人家压箱底法宝给抢了，当然要换一个。可惜他能铸造，却做不来织造，没法子换个缎带给她，只好铸剑。
阿花提前抵达苍龙星域，导致这剑没完全铸好，还没给姮娥。但此时此刻用来对抗羲和剑，却太过合适。
夏归玄自己有太阳之力，但和专修此道的帝俊相比那肯定是不如的，恰恰阿花演化的太阴位面，位阶相当还犹有过之，阴阳相抗正得其用。
只不过稍微有点小膈应的是，这个好像变成帝俊是阳，他夏归玄是阴了？
阿花想到这里很乐呵，又伸出高达脑袋想去看夏归玄的表情，顺便嘲笑。
结果脑袋一伸出去就没了。
高达材质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相抗之中存在，眨眼灰飞烟灭连个钢丝都没留下来。
一只独眼眨巴眨巴，趁着没人管它，小心翼翼地逆转时光，把高达脑袋恢复过来，迅速躲进夏归玄怀里蹲着不动了。
夏归玄和帝俊是真没闲工夫理它，天知道它一个人在那乐什么……
如果说宇宙的源初，从“无”到“有”，然后到演化万物的过程中，哪一步为先？当然是从一变成二。
这就是两仪。
华夏的哲学基于此。
最极致的阳与最极致的阴，二者的相抗本身就可以创造宇宙的原点。
也可以是毁灭。
在这种对撞之下，其他的一切手段都失去了意义，只有最纯粹的——哪一方更强。
此时的天外天已经彻底变成了双色空间，一边是幽幽的冰蓝，一边是炽热的火红色，一边平静，一边沸腾。
双色对撞的中心点，双方持剑相交，各自神情都很是凝重。
夏归玄没想到帝俊这种刚刚融合完毕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后患没内视明白的身躯，居然能这么强，真正达到了此生未曾见过的阳之极。
绝对的无上之意，没有悬念。
无上若是可以通过这种融合而成，是不是哪里不对？
帝俊也没想到夏归玄的修行这么强。夏归玄与盖娅一战，他们隐隐是有所知的，但也知道夏归玄利用了一切可利用的，包括环境、阵法、乃至商照夜的增幅，才可以击退盖娅。理论上他自称的未达无上并不是谦虚，确实就是差一点，至少达不到盖娅的等级。
可这次呢？
什么都没靠，甚至这还是他帝俊主场才对，夏归玄才是孤军深入，想利用什么也是他帝俊利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夏归玄依然发挥出了妥妥的无上级战力，和他阴阳相对，一点都不落下风。
是因为这把剑的缘故么？
两人各自分析对方是否存在可击破的弱点，而阴阳两分的场面已经随着两人不断加力，双色漫出了天外天。
整个三十三天变成了一半蓝一半红。
然后扩散到了整个星域，银河两分。
最后蔓延宇宙，如源初大爆炸一样扩散。
正在交战的双方生灵都愣住了。
那种发自心灵的震颤和感动，仿佛看见了大道终点的感觉，真的能让任何修士失神，忘记了所处的一切。
这区区两个人，是真的能毁灭宇宙的。
而具体在人们身上，却没有感受到威能袭身的压力，两位无上都在压缩自己的威力，不造成任何溢散——不仅因为双方都不想误伤自己人，也因为任何一点溢散，都可能导致自己吃亏。
人们能感受到的，只有红蓝两分的意象，遍布乾坤。
一片静默之中，小九在战舰中开口：“他们在发什么呆？”
旁边将士道：“不知道啊，也许因为很好看吧？属下也有点什么感悟在心里，说不清楚。”
“哦。”小九道：“还有这好事？”
下属：“……”
千棱幻妖全是修士，都会感触于这大道的终点。
人类战舰里……全是玩基因进化序列的，不知道它们在感悟个啥玩意，对人类的影响大概也就剩初始看见如此壮观景象的震撼了，震撼完就完事了……
小九道：“这必是顶级神灵的相抗，而对应在战局之中，打破平衡的砝码正是我们的胜负。这群发呆的蠢货送上门的靶子，全军前进一光年……开火！”
各色战舰的炮火终于在红蓝两色之中亮起，对面的舰队在宇宙虚空里绽开了无声的烟花。
直到舰队阵型都被轰得稀巴烂了，对方的指挥官才如梦初醒：“苍龙星人类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袭击，简直不讲武德！”
银河舰队早已上下左右包抄而来，旗舰身上的苍龙咆哮，形如讥嘲。
天外天中，红色微不可见地后退了一点点，蓝色占据了上风。
所有修士反应过来……看似遥不可及的无上之战、随便溢散一点能量都能毁灭一切的巅峰对决……然而胜负的砝码，原来真的可能决定在他们身上！

第五百五十七章 狐王VS太一
舰队开始纠缠，亿万神裔也登陆各个行星，进行登陆战。
而天界之中，商照夜抬首望天，神色有些焦虑：“我要去给父神增幅……该怎么上去？”
这句话对面的敌人是听见了的。
不知道的觉得是一句很正常的话，真是忠诚的下属辅助，让人生敬。
可惜对面的敌人是有知道内情的……比如句芒当初还是血蚀的时候，被夏归玄策马冲得差点没了，至今伤势都没复原呢。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是可以翻译成：“我要去给我男人骑，该怎么去？”
简直感天动地，连战争的气氛都能变成无厘头AV喜剧。
胧幽听了同样也十分出戏，却没法吐槽照夜，起码人家照夜师徒还没玩，自己这边可是一家子摇尾巴了。她只好说正经的：“如今他们这种战局，我们是无法接近的，勉强去了反而可能成为负担，别关心则乱了，做好我们自己的是最大的帮忙。”
一群女人都转头看着她，这会儿都能当这货是个军师了：“那我们怎么帮忙？”
“我们不能去，同理这些幻妖也不敢去，这就是我们和它们的战场而已。”胧幽指着微不可见地正有些偏移的红蓝之色：“父神正在上风，上风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公孙玖击沉了几艘战舰这么简单，而是她的战争意味着世界线正在收束。”
这话连敌人都竖起耳朵偷偷听，除了太一宙斯等极个别人物，大部分人确实都不明白原因。
“他们的战斗，是平齐于宇宙的力量，能够对他们的战斗天平产生影响的也就只有这个宇宙本身。”胧幽道：“原本这个世界是属于幻界之王的，但此前父神一剑斩破九天，位界一体被破坏了，而对方没来得及重整，就被父神缠上了……他此时无法调用宇宙之力，即使能，也是这种被搅得稀碎的力量，几乎影响不到他们的战局。”
凌墨雪听懂了：“所以我们需要争夺这个世界的所有权，或者说至少至少不能让对方重整出完整的世界力量来？”
“差不多这个意思，打下每一重天，将它们祭炼成我们的。”胧幽道：“公孙玖已经在进行第一步了，她在夺取银河，占领苍龙心火……我们可不能比她落后。”
清晰明了。
远处传来悠悠的叹息：“狐族都是如此聪明的么……”
的么……
么……
声音在每个人魂海深处炸起，似乎光靠余音震荡，就已经可以搅乱所有人的识海，剥夺所有人的理智，变成浑浑噩噩的躯壳。
东皇太一！
进入天界的人们都紧张起来。
这位可不是闹着玩的，夏归玄一路上都不和他硬顶，就是怕被他缠上浪费时间，表面看甚至可以形容成是被太一撵得转进千里的。
这是一个真正的半步无上，一个人就可以碾压所有人，哪怕这一道余音，就无人能扛。
胧幽摘下了脖子上的铃铛。
商照夜侧目，这狐狸啥时候挂上了个铃铛，你们之前到底在玩什么啊？能不能给我们看看番？
无厘头思维刚转，就见铃铛一晃，变成了铜钟。
“铛！”太古之音震荡天地，把炸在人们魂海中的声音消弭无迹。
东皇钟VS东皇太一！
“他居然将东皇钟给了你？”太一终于在众人面前现出身形，神色掩不住的惊诧：“这几乎是他作为东皇的唯一证明……”
胧幽微微一笑：“他不需要证明……并且他不在乎这个位置。如果说他留念此宝，在大部分法宝都随意送人的前提下还始终保留着此物，那只是他重情的纪念。当故人已在眼前，纪念便失去了意义。”
太一默然。
胧幽叹气道：“陛下死都死了，何必借着一个躯壳苟活？在我看来实在有失东皇太一的格调，敬意全无。”
太一淡淡道：“我是我，东皇是东皇。”
“是么？”胧幽反问了一句，却又不解释，只是微笑道：“无论如何，当幻界之主与我们的父神正在僵持时，此地最高负责的人，应该是陛下你了吧？”
太一手上慢慢凝起光华：“我并不知道夏归玄为什么会让你们进来，并且在此之前居然还不设法先杀了我……在我眼中，你们全部一起上都只是土鸡瓦狗，便有东皇钟在手也只能拖延一时，我一人便可以屠尽，又何必负责总揽？”
胧幽嫣然一笑，还是那句反问：“是么？”
如同刚才太一的余音一样，胧幽这句话居然也出现了奇怪的余音叠加。
是么……
么……
就像是两个人一起说话，各自回响。
太一瞪大了眼睛，他清晰地看见一个始终躲在胧幽身后的乾元小狐狸抱住了胧幽，然后两个身影交错重叠，就像幻视带出来的重影一样，又慢慢合二为一。
变成了一只全新的狐狸。
太清后期！
新狐狸眨巴眨巴眼睛：“陛下好，你可以继续叫我胧幽，也可以叫我殷筱如，不过我现在比较喜欢新名字殷小幽。”
太一：“……”
谁在意你叫什么名字？
商照夜默不作声地来到身边，合体新狐狸二话不说地骑了上去。
那气息再涨，变成了太清之巅。
太一嘴角动了动，甚至不知道这叫作弊还是叫套娃，有你们这么搞的？
这下好了，一位太清之巅，胯下也是太清坐骑，带着东皇至宝……不说是否能战胜他，起码拖住他一段时间有没有问题？
问题好像不算太大了……
商照夜心中甚至有点小小感慨。
其实在她心中，这新狐狸才是她记忆中的狐王姐姐，她曾经效忠的对象，不管是胧幽还是殷筱如都不怎么算。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一天能和这位姐姐一起征战沙场，如梦一般。
也许从来没有胧幽，也没有殷筱如，那始终都只是一只狐狸？
太绕了，商照夜不想去管这些，这是夏归玄考虑的事情。
她只知道，夏归玄和胧幽几乎把一切都设计好了，甚至可以追溯到归途之中，自己不需要想太多，战就完事了。
就在这么想时，魂海之中传来狐王的意念，曾经寄宿于魂海的胧幽心念几乎和商照夜没有半点阻碍地混融，真正的人马合一，心念相通。
商照夜举矛策马，主动向太一飞驰而去，矛尖上的光华威能隐隐，并不逊色于太一手中之光半分。
太一连想都没想过，居然还是这对狐马主动向自己进攻！
“轰！”
太一炫光击在矛尖上，在红蓝双色的世界里绽起了第三种颜色，炫目的白光仿佛静止的画面。
身后观战的凌墨雪等人屏住了呼吸。
商照夜……没有败相！
人马合一，真正扛住了太一的攻击，至少在这一刻平分秋色！
“还愣着干什么？”旁边忽然传来雅典娜的声音：“我们也有自己的对手，不要浪费时间！”
焱无月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怪异感。
这位也是军师呢……此时此刻的她，其实是自己人的。
至少这句提醒很有道理。
焱无月抬头看向远方，不知是哪来的缘法牵引，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祝融。
而凌墨雪抬头远眺，目光的尽头……也恰是共工。

第五百五十八章 科技VS火焰
与小九那边的星际战争主要看科技力量、人员素质和指挥艺术相比，修士们的战争主流还是小规模尖端对决，并且很少形成一团混战的局面。
因为个体实力差异很大，一个刮擦和震荡都可能导致旁人受损，于是往往都会非常默契地和其他小战场拉开距离，形成个体决胜，最多就是如胧幽加商照夜打太一这样二打一。
只不过焱无月和凌墨雪是被二打一的那一个。
焱无月找上祝融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句芒。
句芒就是当初泽尔特的血蚀，祝融就是火冥，三人相对，都感觉命运有些神奇。因为在这身份上，焱无月是苍龙星大夏上将，和他们历来敌对，却从来没有真正交过手。
血蚀火冥栽在千闇星大决战里，这是焱无月错过的一战，因为她去突袭泽尔特主星了，结果兜兜转转，依然是她和这两位相对，仿佛故人就该对故人。
相比于当初是血蚀主导战争，这一次换成是祝融。
因为在命运的线条里，祝融和焱无月的缘分才是相对的。
他作为火冥的时候，潜伏于人类社会，在人类审判长旁边……是主导审判焱无月，导致焱无月涅槃的黑手之一。
相比于刘知远认为焱无月是公孙玖的左膀右臂，必须先除去的政治思考，祝融的考虑之中更有私心在。
因为夏归玄取苍龙星火焰之源以养焱无月，这等于截断了祝融那个火冥分身进阶太清的快车道，不靠苍龙星的火焰本源，它自己修行猴年马月才能太清？
这不趁着人类政变把焱无月弄死，还待何时？
于是有了那一次的涅槃。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在许多人类记忆中都快忘了那场涅槃了，早已习惯焱无月如今青春的模样，唯有她分身出来的时候还能让人想起她曾经还是个御姐。可如今四目相对，焱无月依然感觉到了命运的神奇，仿佛有线划在脚下，无论你怎么兜兜转转，都会画成圆。
然而这个圆有点违和感。
祝融句芒都是太清，甚至是巅峰，而焱无月只是个无相……结果却是两个太清围殴一个无相。
没办法，苍龙星这边没多少人的……凌墨雪也是一个无相，她的对面也是两个太清。
而姮娥三人组已经离开了这个分战场，她们需要面对的是奥林匹斯。
祝融静静地看了焱无月半晌，焱无月俏脸上毫无惧意，反而眼中燃起了战斗的欲望，甚至有点兴奋感。祝融很是难以理解，忽然开口问：“焱将军。”
焱无月“嗯？”了一声：“怎么？火冥祭司有什么指教？”
“你为什么有信心认为，你可以一个人面对我们两个，还如此战意勃勃？”祝融不可思议地道：“我们虽然都是受伤，可再怎么受伤也是太清级，你能够在我们一个人手中逃生都千难万难，何况两个……你居然还兴奋起来了。”
焱无月倒被问得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不是，你们战斗之前，都是这样把强弱利弊算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打过逆风之战？”
祝融句芒对视一眼，真正的火神木神有没有打过逆风之战不好说，至少他俩真没有，以为顺风局结果被开挂的夏归玄打崩倒是好几次。
“莫说逆风之战了。”焱无月慢慢道：“便是必死之战，为了掩护更多的战友撤退而赴死的人，我见到的都已经数不过来。”
句芒道：“可以理解将军的意志……但你们不是有太清么？”
焱无月愣了愣：“谁啊？”
“泽尔特女皇，莫非被你们排斥在外？居然没有来。”
焱无月弯起了笑眼：“你猜？”
“真让我猜的话，我是觉得你们对她的信任度是有限的。”句芒并不讳言这一点：“除了被夏归玄收了房之外，泽尔特与苍龙星系始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当然，你们内部什么情况，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想告诉你，你们的排挤和不信任，葬送了你自己。”
“我好后悔啊！”焱无月抽着鼻子：“你的心灵打击成功了。”
句芒：“……”
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成功的快感呢？
“焱将军心志如铁，不会被这点小事动摇战心的。”祝融手中终于腾起了火焰：“终究在死亡面前，才有可能后悔。”
“早就该这样了，废话真多。”随着话音，焱无月的马尾忽然散开，红发无风而动，高高扬起，远望如烈焰一般。
身上轻便的战甲开始变化形状，火红的合金与不知名的晶体全身覆盖，流线优美的造型之中蕴含着恒星般的炽热力量。
她的手上提的还是一把造型特异的枪，冰寒的枪口里不知隐藏着怎样的能量。
这科技感爆棚的战衣和枪械出现在这个地方，看上去万分违和别扭，可祝融和句芒眼里反倒越发凝重起来。
焱无月的火焰之灵属性，让他们差点忘了，她始终处于科技社会，从来都没有变成彻头彻尾的修行者。
无怪乎焱无月一个人敢面对两个受伤太清……他们差点忘了人类的战衣配置，往往能使一位战士的实力翻几倍。而焱无月身上的这套，很有可能是这些年来，苍龙星人倾举国之力供应的唯一一套七级战衣和配套枪械！
一个星域的资源和科技堆出的唯一一套装备，会给焱无月增幅怎样的能力？
这是时隔三十年，苍龙星的基因科技与个体机战科技在战舰之外，首次登陆异域！
“砰！”
一道无形无质的光束从枪口射出，直奔祝融。
惊人的瞬息即至的速度让祝融吃了一惊，下意识挥出手中火焰。
以他的火焰之能，基本上任何能量都可以被吞噬毁灭，甚至倒卷回去。
但下一刻他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飞速后撤。
却又如何来得及？
“轰！”地一声，恐怖无比的蘑菇云在手中炸开，手里引以为豪的太清级火焰跟个小火苗一样被爆炸吞噬殆尽，连带着祝融的右手和半边身子都被炸没了，剩下左半边身子带着一地黑血飞撤，在痛苦的嘶吼声中长出火焰身躯来取代失去的肉体，形状凄厉可怖至极。
“反物质武器……”句芒看得心惊无比。
反物质武器出现了很多年，但使用受限很大，首先就是近在咫尺的恐怖爆发没有任何战士可以承受，往往只能作为核弹类型的大型发射器使用；其次是反物质的提炼制造量跟不上，用一次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年的存量，无法作为常规武器。
按照早期的粒子加速器，几十亿年才可以提炼一两克的反物质，大夏研究多年，提炼器进步了多少倍，最终存量都不超过一百克。
大夏如此，千棱幻界也没好哪去，便如周边卫戍行星还是在用核聚变导弹基地作为护卫，成本和普适性方便许多，只有“前线”才可能用上这类反物质武器。
什么时候这种东西可以奢侈得随身配备了，而且还不是那种毫克量，以这能摧毁太清之躯的能量来看，光是这一击都可能用上百克！什么材质的枪械能承受这种能量，这么庞大的反物质存量又是怎么来的？
句芒忽然想起了脑花的虚拟世界。
西部星域的开发，对于材料学和反物质的提取竟然有了这种跨越性的成绩，直接弯道超车，把他们千棱幻界多少位界的融合成果都碾过去了……
焱无月手上枪械都如此，那公孙玖那边的战舰呢？
句芒心念电闪，战机并不容许他考虑太多，事实上就在蘑菇云炸起的同时，他就已经转到了焱无月身后，寂灭法则毫无怜惜地轰在焱无月后心上。
“咔”地一声轻响，覆盖焱无月身后的火红晶体变得灰败皲裂，但是……
焱无月只是往前一个踉跄，居然站稳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追着太清砍的无相们
这是银河旗舰的用料拿来做战衣了吗？
但即使是银河旗舰，也没道理挡得住太清的全力一击啊！
要不然当初小九是怎么从和夏归玄犯冲变得跪了自惩连菊花都被采了的？不就是认知到，以人类的科技水准想要对付太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为了自己错误的判断赎罪吗？
当初的银河旗舰连暗魔的渗透都拦不住，但如今区区一件战衣，居然扛住了句芒！
句芒一时半会压根连理解都理解不了，在他们心目中千棱幻界的科技实力远超苍龙星域，但千棱幻界的科技都弄不出能防护太清一击的战甲，否则还要修士炼器何用？
然而这事实实在在地发生在眼前，焱无月真的没受伤。
句芒心思一时震撼之中，心中却骤起警兆，仿佛有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在降临。
他下意识瞬间横移万里，试图避开未知的偷袭。
然而结局却和之前的祝融几乎一模一样，恐怖的爆炸在身边炸裂，他的横移堪堪避开核心，却没能完全躲开爆炸的范畴，身躯同样被炸掉了半边。
定睛一看，焱无月身后数丈，隐隐有个御姐的虚影，同样一身红甲，手提枪械。枪械上还冒着轻烟，御姐轻轻一吹，烟雾吹散，她自己也消失不见。
焱无月的分身……
已经如此随心所欲，甚至连“另一个人存在”的气息都没有，成为了一个辅助作战的顶级神通。
一位无相火灵，真的在面对两个太清联手的战局之中大占上风，仅仅电光火石之间，两位太清都被炸掉了半个身子，惨不忍睹。
他们最大的认知偏差在于，完全忽略了苍龙星域并不是只过了两三年。
而是偷了三十年。
三十年的科技跨越，三十年的神通磨炼，在日新月异的星际时代，早已经可以使日月换新天，算得上是不同的时代了。
可惜千棱幻界没有能这样玩弄时间的人，如果有……那不在这，在龙族。
焱无月连管都没去管后心上皲裂的战甲，也没去看句芒一眼，身形电射，不依不饶地追着飞退中的祝融而去。
眼眸中兴奋的战意早已褪去，如今只有冷静的决然。
祝融叫苦不迭，现在居然是他要考虑怎么活下来了。
谁都以为焱无月会和祝融较量一下火焰本源，谁才配称火神之类的……谁知道焱无月玩的是这套啊！
时代变了，火神大人！
……
那边的共工和蓐收面对凌墨雪，甚至要比祝融他们面对焱无月还憋屈。
论及修行，焱无月和凌墨雪的实力是很接近的，都在无相巅峰。
而如果说焱无月靠的是科技加持，那么凌墨雪靠的叫做神器加持。
轩辕剑！
这玩意对别人已经是降维打击了，对共工蓐收而言还多重降维。
真实的共工蓐收，其实都是黄帝之孙、少昊之子、颛顼的兄弟，所谓共工与颛顼争帝而败，其实就是最典型的夺嫡内战罢了。
换句话说，这把剑是他们爷爷的剑……颛顼持此剑击败共工，以蓐收为臣，他们见此剑当然会被压制。
真实的会，镜像会不会？
事实证明，也会。
共工以为这个一看就是修冰寒属性的冷脸剑娘会跟他比一比谁的水系或者冰霜更精微，结果就眼睁睁看着凌墨雪摸出一把轩辕剑，劈头盖脑地就是砍。
共工什么水系法则都调用不了，被轩辕剑上散发的众生之意压制得干干净净，蓐收也一样，他司职收获的，轩辕剑上的山川人文，本身就映照着他俩的神职，这是“爷爷叫你别干了”！
到了太清层面，和无相者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在于法则的运用，对于天地各种本质规则的掌握，为我所用。
但在这种压制之下被彻底剥夺，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纯粹力量来和凌墨雪相抗。
然而……
“锵”地一声，身为金神的蓐收，手持先天五行金精之剑，迎上了轩辕剑。
然后被毫无悬念地砍成了两截。
蓐收：“……”
轩辕剑毫不停留，继续往他的脑袋劈了下去，蓐收瞬移就跑，谁特么头铁去尝尝轩辕剑有多利啊！
身边冰霜袭来，凌墨雪懒得去追蓐收，回手就是一扫。
“咔”……
共工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那面当初连夏归玄一击都能扛的刑天之戚……跟切豆腐一样被切了进去。
共工紧急撒手后退，盾都不要了。
于是那边正在和殷小幽商照夜战斗正胶着的太一愕然发现，左边焱无月挺着一把激光枪追着祝融句芒满街跑，右边凌墨雪举着一把金灿灿的大剑追着共工蓐收满街跑。
两个无相，追着四个太清……
这世界太梦幻了……
所以说，这就叫幻界对吗？
当然太一看得出来是什么情况，心中也觉得难搞。
关键在于，这五行四神都受着重伤，他们并不能发挥出真正的战力，曾经在泽尔特表现得如同Boss的句芒、在太阴位面能和夏归玄你来我往的共工，在这时都是半残废，再也不复当年风光。
更憋屈的是蓐收，没伤都要被夏归玄闯阵之时特意揍出伤来，仿佛就为了等着这一刻让大家在同一个水准线，满足一下强迫症似的。
太一忽然有了种预感。
夏归玄如果连这都是有计划的，好像一切都算在了前头，那他调戏雅典娜……意义好像也就不是大家想象的下流了，而是有目的的吗？
此时的奥林匹斯神山。
之前看似一堆事，夏归玄找上帝俊，小九攻略星域，胧幽率众入侵天界，分别开战，说来洋洋洒洒，实际时间是很短暂的。
短暂到宙斯一家子甚至都还没摆平被夏归玄放出来的克罗诺斯……
姮娥兔子雅典娜就在这时候抵达了战局。
一路上雅典娜都很吃惊，吃惊的并不是在这里能看到“亲人们和自己”，这其实对她而言也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了。
真正吃惊的是这一路的凌乱，就像被人碾过一样。
刚刚经过的那片神国，好像感受到了北欧的影子，但奥丁他们不知道哪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夏归玄之前犁过一遍，把人都打没了……
又或者是，北欧神系正在做其他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这各个神国可真是狼狈，被夏归玄一个人闯进来之后，看着一片断壁残垣，简直就像在真实界中曾经发生过的事再度重演。
看着远处克罗诺斯正在顽抗之中快被击败的样子，雅典娜咬着下唇，低声道：“姐姐，你对付这个神系，相对容易。”
姮娥问：“怎么处理？”
“你集合了好些人的神性……其中有些是他们的母亲或长辈或姐妹之流，是有压制性的……就像此时凌墨雪在追着人砍差不多……”
姮娥怔了怔：“那你呢？”
雅典娜看着远处那个没有加入战局的孤零零身影，低声道：“这是我应该解除的宿命，也是这个宇宙真实揭晓的谜底。”
姮娥看了她一眼。
“我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的镜像，存在于我不知道的地方？为什么已经陨落的他们，和依然活着的我，都有一样的镜像，大家的区别又在哪里？”雅典娜如自语般说着：“这也是他在等我揭晓的谜。”

第五百六十章 混乱的一家
“吼！”克罗诺斯正在疯狂释放着他的破坏力。
也许是因为被关押万载的疯狂戾气，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很神经，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胜不过儿女们的围攻。
他从一开始似乎就不是为了胜利，只是为了发泄。
无章法的狂轰滥炸，不计损耗地大招一个接一个，如同疯兽一般能干死几个算几个。
本来越是如此其实是越杀不了人的，全是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神灵，大家的修行也不是被你一个震荡冲击就挂的菜鸡，谁怕这样的疯兽？
谁都会选择游走找机会，不会去硬刚。
然而游斗是有前提的，需要最基本的组织与合作。
比如最基本的，对方盯着一个人锤的时候，其他人就该袭击后方趁机伤敌。即使他一直都是AOE，溢散的威能太强，担心殃及池鱼要再等更好的机会，你起码也要设法袭扰，分担被锤那位的压力。而如果发现被锤的扛不住了，要设法救出来对不对？
游戏玩家都懂的道理，神灵不懂嘛？
前半段还是可以的，大家道理都懂，不用预演也能合作起来。
反而当较为强大的神灵扛住了克罗诺斯时，情况倒还有些微妙起来了……
大力神赫拉克勒斯第一个扛住了克罗诺斯的攻击。
宙斯众神找到了机会，杀招不要命地向克罗诺斯砸了过去，出笼的克罗诺斯首次受到沉重伤害，却反而更激得疯狂，根本不去管别人了，只是撑了个时光护罩硬顶，就不管不顾地继续向赫拉克勒斯疯狂爆锤。
赫拉克勒斯号称大力神好像很牛逼，又怎么和自家祖宗玩啊？
眼看着撑不住，但他悲哀地发现，没人救他。
他的母亲和妻子都不在这里……千棱幻界并不是所有神灵都有投影的，或者是不是索性可以说，阿尔克墨涅和赫柏的级别不够被备份？
而母亲妻子不在的话，这里其实并没有谁和他多亲近。
因为他是个神奇的私生子。
他的母亲是宙斯的曾孙女，而他的父亲是宙斯。
Emmmm……
别人爸爸的爸爸是爷爷，他爸爸是妈妈的太爷爷。
太奶奶赫拉因此极为讨厌他……虽然后来冰释前嫌，又把女儿赫柏嫁给他……等一下，赫柏是宙斯与赫拉的女儿，所以今日考题：赫拉克勒斯的老婆到底是他的同父异母妹妹呢，还是他的太姑奶奶？（这是神话原内容，审核删你妈啊删，你删了读者怎么看故事背景，神经病啊你们去和谐希腊神话啊，删你麻痹啊脑残）
遥想当年夏归玄与奥林匹斯神战，回去后跟少司命只留下一句评价：“这个神国，还是毁灭吧……我累了……算他们的关系算累了。”
不管夏归玄多难算，反正奥林匹斯众神自己都懒得算。赫拉克勒斯这个只是冰山一角，多的是没办法算的。
对于众神而言，赫柏在的话可能还看在赫柏曾经为大家倒酒沐浴的份上能给妹夫几分面子或帽子，赫拉也会给女婿几分面子，赫柏不在，你谁啊？
波塞冬哈迪斯等人更是和他没鸡儿关系，谁管他？
除了宙斯本人还有那么几分香火情之外，别人几乎没人管赫拉克勒斯了……
可怜的大力神辛苦抵御老祖宗一下又一下的重击，鲜血一口又一口地从口中溢出，数不尽的神通术法轰在克罗诺斯身上，他疯狂地大笑，不闪不避继续锤，彻底疯了。
宙斯原本还有点想救出赫拉克勒斯来着，见这个状况，眼里也露出一丝厉色，救援的举动变成了灭世雷霆。
狂雷轰然而落，那是连赫拉克勒斯都要一起A进去。
救人可能会导致自己接棒被锤……趁着克罗诺斯此刻疯狂，只要能杀了他，别的算什么？
“轰隆隆！”
神雷降世，克罗诺斯狂吼一声，有些摇摇欲坠，可怜的赫拉克勒斯吐的血都已经吐出肉块了，还被雷霆覆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一面盾牌忽然出现在他头顶，挡住了雷霆，也挡住了克罗诺斯的暴击。
赫拉克勒斯迷迷糊糊地看去，看见了因为被夏归玄当众玩弄而被众人下意识尴尬疏远的雅典娜，正在奋不顾身地扑来。
只有她在救自己……然而她进入这样的战局，自己也躲不掉的吧……
远处的真雅典娜也看见了这一幕。
还看见了宙斯他们不管不顾，继续进攻的场景……闪烁在空间中的各类威能在此时看去，如电影慢动作一样让人心中沉沉，似有悲哀的音乐声起，缭绕在心田。
看着镜像雅典娜眼中的绝望和不信，看着其他神灵眼神的狰狞和闪避，仿佛这个被敌人当众侮辱的处女神已经不配为神的样子，仿佛趁着这个时候就可以连带克罗诺斯和那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再加上这个玷辱了众神的被玩弄者，一起抹去……
雅典娜忽然想起了面对盖娅的那一局。
夏归玄用自己的分身、宁愿断绝今后可能斩三尸的神通之路，以身护在所有人面前。
包括他的女人们，以及她雅典娜在内。
甚至护她雅典娜还更严实一点，因为她当时受着伤。
夏归玄的分身死亡之时，喷洒的鲜血也曾溅落在她白皙的面庞，和她自己的血迹混在一起，没有人知道。
当时其实没多少感动的，毕竟那里都是他的女人，好像很应该。
然而对比如今，真是讽刺。
不是夏归玄多好，是别人太烂吧……包括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去，神灵嘛，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情感？威（面）严（子）第一，利弊并列，一般如此。
“吼！”克罗诺斯发出了濒死之前的最强攻击，爆发力冲得围攻的众神七零八落，连宙斯都闷哼着倒退。
就在此时，柔和的月色洒落乾坤。
这里哪来的月？
宙斯心中警兆大起，回头看去，匹练似的银光如银河倾泻，席卷而来。
太阴之力渗透在被克罗诺斯搅碎的时光里，原本众神还能扛的时光之力忽然变得难扛起来，似有极阴寒的意味冻结灵魂，将搅碎的时光如玻璃碎片一样刺入魂海。
有人想抵抗，却发现抵抗之意都凝聚不起。
仿佛母亲的呼唤，在夜晚的摇篮之中沉醉。
于是温柔地死亡。
“这是多少月神神性？”宙斯心中大惊：“为什么感受到了这么多熟悉的意味？”
就连他都不免在这月色之下迟滞了片刻，下一刻克罗诺斯山头大的拳头就揍在了他的脑袋上：“杂种！”
宙斯脑袋都差点被锤裂，喷血跌退。
缎带绵绵缠绕而来，紧紧将他束缚在原地。
克罗诺斯狂笑一声，猛地扑了过去，用力咬向宙斯的咽喉。
宙斯狂吼扭动，父子俩滚在地上如野兽一样挣扎互殴。
奥林匹斯众神连震撼都来不及，一柄战斧撕裂银河，向远处偷袭的姮娥直奔而来。
战神阿瑞斯！
他看出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远处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只要劈了她，一切就……
“咚”地一声，一只粉色战甲的兔耳姑娘斜刺里冲来，将他的斧头撞偏，直斩在地上。
巨大的裂痕在大地蔓延，天地开始摇晃。
位面即将崩塌！
与此同时，一道血色寒芒已经到了宙斯面前。
雅典娜的战矛？
哪来的又一个雅典娜？
宙斯感到了和共工蓐收差不多的憋屈，他发现在这一矛之下，自己连闪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仿佛不管怎么闪，它都将贯穿自己的胸膛。
他奋力压制住克罗诺斯，取出埃癸斯之盾挡在了面前。
这是一面能阻挡任何伤害的盾，有说雅典娜的美杜莎之盾就是它改的，然而宙斯手中显然还有一面。
宙斯举盾迎向雅典娜的战矛，看着熟悉的面孔中的冷漠和坚定，宙斯不可置信地道：“你敢杀我？”
雅典娜一矛捅在了盾上，第一反应似乎挡住了。
宙斯松了口气，哈哈大笑：“就凭你，也想杀我？要知道连你的盾都……噗……”
话音未落，矛尖透过盾牌，刺入了他的咽喉。
以夏归玄之血染矛尖，以玄阴桂木制矛柄，卡奥斯的附魔，夏归玄的火炼，盖娅的血祭，堪称诸天万界最强之矛……首次屠神，就是她的父亲。
战矛未歇，贯穿了宙斯的咽喉，连带着身后被压制着的克罗诺斯一起贯穿在地。
宙斯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又看看那边另一个不知所措的雅典娜。
乱成一团的奥林匹斯一片寂静。

第五百六十一章 诸神的黄昏
克罗诺斯和宙斯父子俩扭在一起死去，赫拉克勒斯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活。
奥林匹斯众神喘息着看向挡在众人面前的姮娥，和那边一矛捅穿父亲加爷爷的雅典娜，一时都失去了思考。
太孝了。
但好像是大家先孝的，要弄死克罗诺斯的不是他们自己吗？那不是他们的爹吗？
好像是传统来着，没啥好说的……
现在呢？打当然还是能打的，然后呢？
阿瑞斯看着被自己劈开的次元，忽然在想，大家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不知道啊。
想不出来。
甚至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隐约记得自己有意义的、为之生存与奋战的那个神国好像都已经毁灭了，被一个来自东方的恶魔摧毁，自己在浴血奋战之中力竭而亡。
可是死都死了，怎么会又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战斗，这里是干什么的？
他转头看向了哈迪斯。
冥王在此，是不是能有些解释？
可哈迪斯也在发呆。
宙斯的死亡对所有神灵的冲击属实有点大……他再荒淫再残暴再独尊，他也是最强大的领导者，哪怕波塞冬一天到晚想要推翻他，也得承认他的强大与核心作用，整个体系维系于此。
可他忽然没了，还是死在……自己的亲女儿战矛之下。
波塞冬和雅典娜还曾经围绕着雅典城的归属撕过逼呢，这时再看雅典娜平静的眼眸，简直让他恐惧得后退。
这还是雅典娜吗？
如果这是，那之前在大家面前被调戏的那个是谁？
如果被调戏的那个才是真的雅典娜，那这个弑父的是谁？
雅典娜一言不发地抽出长矛，转身走向镜像。
长矛上的黑血一路滴在大地上，所过之处尽化荒芜。
但却很诡异地止住了位界的摇晃，被阿瑞斯劈开的位面又有愈合之相。
“这不是他的血的效用，而是这世界是会自我修复的。”雅典娜走到镜像面前，仿佛闲聊一样说着：“此前被一剑斩破的九重天，此时都自我愈合了，若是我们不进来参战，世界就又是幻界之主所有。”
镜像呆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和我说这个什么意思啊，我和你谁啊？
雅典娜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赫拉克勒斯：“如果要救你，你可能还是能活的……但你希望我救么？”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答，眼眸黯淡无光，也不知道是无力回答还是对生命失去了希望。
“是不是想起，其实自己早已死了？死于当初与东皇界的神战之中。”雅典娜终于说出了很多人正在思考的问题：“凡人的死亡，灵魂进入冥界……然而神灵的死亡本身就意味着灵魂消散，那么该进入哪里？”
哈迪斯转头盯着她，神色有些凌厉。
“本来不进入哪里，对不对？没有了就是没有了，飞灰湮灭，不存在于天地间。”雅典娜低声道：“但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这不是镜像，也不是备份。”正在和太一僵持中的殷筱如也在说：“这里只不过是我之前在操作的殷家后事类似的东西而已……”
“轰！”银河战舰炮火轰鸣，炸碎了整颗“地球”，亿万生灵飞灰湮灭。小九在指挥舱中面无表情：“无需怜悯，这不是生命，只不过是一个归档的旧数据库罢了。”
“此即归墟。”望舒寒芒闪烁，逼得帝俊后退半步。夏归玄持剑遥指，冷然而笑：“不过是外面的世界更新资料片了，数据库里留下了一份旧世界存档而已……阿花说你们就是垃圾，此言信然。”
“为什么有的人死了，并没有出现在这里？”雅典娜对赫拉克勒斯道：“譬如您的母亲，她其实是个凡人啊……她的死亡，灵魂进的是冥界，转世去了，当然不会在这里。”
赫拉克勒斯眼眸微微有了些色彩，仿佛听见了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为什么活着的人也在这？”雅典娜说到这里，终于顿了一下，抿嘴叹了口气：“因为在原轨迹之中，我肯定是死了啊……整个神国做了备份，当然不会细分。”
镜像雅典娜微退半步。
自己不仅是个“存档备份”，还是个因为批量打包而多余的……
雅典娜却没有嘲讽她的意思，低声道：“本来我是死了，你才是唯一存在的雅典娜才对。然而……之所以我没死……”
“因为出了意外。”殷筱如正在对太一说：“陛下与帝俊之战，本来应该是两个神国的终结之战，大家都一起成为旧世，归入存档……啊，听着有点浪漫，那是诸神的黄昏对不对？”
太一神色凝重。
可能确实如此……因为帝俊当时也受了重伤，按照推演，继续下去那就是诸神的黄昏，包括后续的西方神国之战也一样。
有一只手操控着世界的走向，让旧世神灵尽数消亡，进入归墟。
但出了个意外。
那个在备份之中本来还在无相之途上奋勇精进的夏归玄，本该一起在诸神的黄昏中陨落的炮灰。
他在神国摇摇欲坠，大司命少司命全部身负重伤之时……爆种太清了。
从此世界有了诡异的、既黄昏又不完全的走向。
夏归玄继任东皇，帝俊败走，西方神战，踏破诸国……造成诸神黄昏的人，成了夏归玄。
别人黄昏完了，东皇界成了大一统的唯一神国，本来只有无相的少司命都在这节节胜利和资源的无尽补充之下，踏入太清——也许这是第二个意外？暂时不表。
意外会有连锁的，比如被抢的人妻姮娥，比如活下来的雅典娜。
世界的轨迹早已开始变化。
总之如果继续下去，夏归玄君临诸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会不会有人强制送他入归墟？
夏归玄不知道，殷筱如小九雅典娜也没法替他知道。因为现实又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夏归玄弃位出走，跑路了。
殷筱如脑补过去，总觉得如果有人在观测的话，可能眼珠子都会掉下来。
一切意外的起始，在于一位女性神灵心中不忍，救起了一名早该死透的昏君，收留在神国修行。
一切意外的转折，似乎在于……他们相爱了。
最大的意外在于……男方那时候是个铁脑残。
阿花表示，这就对了，世界上没有人能猜透脑残，所以成为了意外。
“知道你为什么和他们不太一样么？”雅典娜最后对镜像道：“因为作为备份、本来没有存在意义的你，对男人起感觉了……”
镜像雅典娜：“？”
“也许我们贱吧，越是那样越有感觉？”
“……”
“我不是来嘲笑你的，因为你的感觉反馈到了我这里，我感同身受。”雅典娜的眼神有些奇异：“当人造生命有了情感，那会发生什么？”
看电影的时候，雅典娜心中微痛，问自己是怎么了。
并不怎么了，只是再次经历了当年少司命经历过的事情。
发现自己以前没有这些。
于是世界的真实在心中动摇，一切因果开始明了。
成为了又一个意外。
“你要和我合体么？”雅典娜发出了邀请：“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镜像有些嗫嚅：“我、我被男人亲了，不纯洁了。”
“……没关系，我愿意。”

第五百六十二章 龙族入侵
相比于奥林匹斯众神尽皆失神，太一也心中震动，那么帝俊就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
融合这个存档备份，吸收各类太阳，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夏归玄知道，帝俊心中有着和他一样的骄傲，只是大家做出了不同的应对。
夏归玄发现有另一个我？那就杀掉，我才是唯一。
帝俊发现有另一个我？那就吸收，由我来主导。
很难说哪种选择更正确或者更优秀，无非道不同，最终指向的都是：我只能是我，一切的选择在我。
夏归玄相信帝俊心中还有更多想法，比如会开始质疑为什么存在这样的事情，以及开始质疑“我哪来的”，只是面上他不会说，也就是一句“我自有主张”。
这是作为多年来的宿敌，应有的了解和尊敬。
所以阿花之前第一反应是其实这俩可以合作……终究背后还有更危险的敌人。
但很可惜，他们的恩怨太深了，纠缠数千载的宿敌，各自手头多少血债，各自的性情也无法合作在一起。
那就只能先一方毁灭，整合了对方的资源再与新敌作战。
古往今来，也就这两种选项，莫不如此。
而如今显而易见，帝俊正在下风。
三十三天的控制权正在倾斜，如果说各个位面原先都是红蓝各半交错的色彩，如今代表了夏归玄手中望舒的冰蓝显而易见地越来越庞大强盛，开始侵占了帝俊那边火红的光。
神国之战，世界控制的争夺，每一处战场都可能影响到王与王的胜负天平。
帝俊感到了吃力，神色却不见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摇头：“知道千棱幻界和你苍龙星域的最大区别么，夏归玄。”
夏归玄道：“区别就在，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作战，千棱幻界不知道。”
“……倒也知道。”帝俊道：“幻界扩张诸天，寻找圣魔残躯，是为了拼接和追溯宇宙的原点，既是找到自己的来历，也是找到背后的一切……同时，如果拼接了所有应有的位面，那我们为何不能是主世界？”
夏归玄想了想，颔首道：“千棱幻界的侵略性皆缘于此……也是你应有的意志和追求。”
帝俊淡淡道：“那是我的备份所具备的意志和追求，当然，也是因为这个，他会与我相合，最终的目标是一致的。”
夏归玄道：“和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我的真正区别……”
“请指教。”
“区别就是，千棱幻界的扩张和反扑，是在一种默许的范畴之内的。”帝俊道：“千棱幻界收集残躯的过程，算是宇宙收缩的拟人具现——无非就是世界由无到创生，再到某一日回到原点世界灭亡的过程。混沌爆裂而万物生，混沌收缩而万物死，换句话说，也许千棱幻界的行为到了最后会造成宇宙毁灭的结果，这是符合天道而行的，潮起潮落，世界生灭，不过一种循环。”
夏归玄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花在怀里揪住了他的衣襟。
“而你们不是，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范围之外的……”帝俊叹了口气：“没有人知道当你击破千棱幻界之后会造成什么结果，更没有人知道你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卡奥斯之后这个宇宙会变成怎样，更没有办法理解如果卡奥斯和你谈情说爱会是什么结果……一个人日了宇宙是怎样的？”
夏归玄：“？”
阿花：“？？？”
其实这种话阿花和夏归玄说过，当时说的是我们的合作是会有化学反应的，与我自己试图复苏是两回事，大意如此。
但被帝俊这么一形容怎么味道全变了……
变得阿花甚至心中有点蠢动感，好像很好玩啊……
夏归玄感应到了阿花若有若无的脑波，吓得差点把剑都丢了，阿花你在想什么阿花？
帝俊仿佛不知道这俩正在黑人问号，自顾说着：“一切失去了判断，失去了控制，超出了能所理解的轨迹……按照我们作为神灵给凡人的说法，那是命运有了偏差。”
夏归玄板着脸道：“岂不是很好？中二说法我命由我不由天，到了你我的层面，命运在我，创世灭世也在我，别人有什么资格定我的命运、观宇宙走向？”
帝俊微微一笑：“正当如此……但是夏归玄……”
“怎么？”
“我说了这么多，意思是我的行为至少目前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你会……你甚至已经和盖娅敌对过了，一切已经摆上了台面。”帝俊叹了口气：“你就真没觉得，你这样全军进击千棱幻界，在此僵持胶着的时候，你自己的苍龙星域会出什么事情？我知道你布置了幽舞与魂渊，一个镇守九天，一个守护幽冥，然而……够么？”
仿佛他的目光穿过了重重位面，看见了远在苍龙星域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在帝俊这句话刚刚说完，苍龙星域的三界构造忽然兴起了微微的晃动感，继而晃动越来越强烈，很快演变成世界动摇，行星脱轨，四处巡航的舰队紧急迫降，震惊地四处探测，想看看这天翻地覆的变故来自何方。
幽舞幽幽地悬浮九天，双手微合，光与暗在她身周咆哮，上补苍穹，下填九幽，生生将这番动荡压制而回。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出主人所料，来的真的是它们。”
左右尽是泽尔特高层，图林苍雷暗夜等人拱卫四周，急促道：“方位在哪？”
幽舞微微一笑：“连方位都和主人所料无差，正是死界……因为那是最对称之点。”
泽尔特高层们一头雾水，哪里和哪里对称来着？
“阿花的眼睛是有一对的，一个在我们这里，另一个在哪里？”幽舞笑笑：“当初的敖厉，来自哪里？它是龙族的死神，龙族的龙墓，当然就是另一颗眼睛。”
“轰隆隆！”
九幽震颤，虚空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茫茫多的龙族战舰透过裂隙闯入，数之不尽的真龙席卷而来。
龙族偷袭苍龙星域？
下一刻它们就看见了一群长着翅膀的泽尔特原族战舰，铺遍了幽冥。
战舰下方闪烁着幽幽的光，无穷无尽的泽尔特原族和兽族军队通过空间召唤拦在前方。
人类未曾全部进入幻界的战舰，在岳归鸿等老将率领之下，幽幽地出现在后方。
幽舞率领洛尔迦等兽族空军，悬浮其上，兽族母巢悠悠荡荡。
魂渊统帅幽冥，死亡大军镇于下方，万千亡灵和炎魔仰天咆哮。
刚刚形成偷袭之势的龙族，莫名其妙就发现自己成了瓮中之鳖，上下左右全都是埋伏。
龙神抬起爪子，止住了自家军队，似乎有些意外苍龙星域的准备如此充分，不但知道入侵者会是谁，竟然连它们入侵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此时的龙神和夏归玄之前见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失去了那种星空浩渺之意，有的只是寂灭的暴戾。
时空双龙并列左右，神色都很是死板。
一只骨龙憎恨地盯着幽舞，那是敖厉。
它们身后还有一只小白龙，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很快做出了一脸僵尸的表情。
幽舞悬于虚空，看着前方的龙族大军，轻声叹了口气：“龙神安好……敝主让幽舞传达故人的问候，虽然他知道此时的您听不见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被遗忘的阿花
就连夏归玄这方，都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夏归玄突兀进攻千棱幻界的目的是什么。
谁都以为是觉得实力到了，要铲除这个不停地给自家搞事的大敌。
此前动不动做什么都有幻妖搞事，哪都有你，这搁谁受得了？这次夏归玄回归，带了姮娥三人组，胧幽照夜齐齐太清，人类的军事科技又有大进步，这么强的实力在手，要铲除这个隐患确实是可以考虑了。
而千棱幻界的强大有目共睹，即使如今强盛起来的苍龙星域想要战胜千棱幻界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夏归玄还要利用信息差故布疑阵，突袭，捣乱，绞尽脑汁各种安排才达成了如今上风的结果。
句芒祝融等人还觉得他们留着幽舞不带来，是因为不信任，还拿这个来嘲讽焱无月来着……
根本没有人敢想象，夏归玄这一战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诱敌。
所有人都觉得他打千棱幻界正常，第三方显然也是这么觉得，于是入套……
夏归玄从一开始就在等着第三方在此时趁势入侵，早就张开了天罗地网在等！
他居然敢这么疯狂！
对幽舞不仅不是不信任，反而是委以重任、坐镇中枢，连守护星域的主体战力都是泽尔特！
一直以为没来得及赶回来阅兵的泽尔特，实际早就已经在大老远集结完毕，随时在空间挪移之下转到任何一个适当的战场。
一直以为没有联系的小龙徒弟，实际始终通过她获取龙族信息，一举一动，乃至于进攻的方位都明明白白。
而事实上，龙族可能异变，那都是早在认识幽舞之前都开始怀疑的事了……夏归玄内心毫无波澜，幽舞她们心中也早有准备。
幽舞与龙族双方并没有什么废话，事实上龙族根本没有回应幽舞的“问候”，简短对峙之后，龙神只回应了一句：“杀。”
龙族大军轰然冲锋，战舰炮火响彻幽冥。
泽尔特原能风暴照亮了幽冥的黑暗，巨大的九头蛇仰首战龙。
骨龙与亡灵纠缠在一起，幽冥瞬间成了鬼狱。
帝俊感应到了这番变故，心中既是震惊也着实佩服：“你当年能够踏破诸天，确实不是没有理由，布局之细，思谋之远，令人叹为观止。”
夏归玄笑笑：“一般。至少我打赢你是因为那时候你受伤。”
帝俊凝视着夏归玄的神情，慢慢道：“你真的对幽舞和魂渊的能力如此信赖，认为他们能抗下龙族？龙神的实力并不逊色于你我突破之前，那是妥妥的太清之巅，而成年龙族几乎没有弱者，整体实力连我千棱幻界都不敢惹，你就留这么点实力，确定能成？”
“不需要用这种言语动摇我，使我心虚忧虑。”夏归玄叹了口气：“我既然如此安排，自有我的道理……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有闲工夫关心我的后路，不管我后路能否保住，你先要输了……”
“锵！”望舒直劈而下，羲和横剑上挡。
原本交错对抗的双剑形势，已经变成了明确的攻守之形。
这是在外的表征，实际的法则对抗之中，千棱幻界几乎全界太阴化，幽蓝之色彻底侵占时空，红色的太阳之力败退得几乎没有立锥之地。
夏归玄VS帝俊的宿敌之战，似乎在这样没有烟火气的对抗之中即将再度取得胜利。
那不是个人的胜利，是神国的胜利。
看似帝俊苦苦支撑的最后关头，他的嘴角却忽然弯起了笑意。
遥远的虚空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缕寒光，刺透了无尽次元，穿过了茫茫位面，破开了太阳烛照，撕裂了太阴幽荧。
上下四方，古往今来，汇聚成了唯一的点。
射出了最后的毁灭。
后羿！
夏归玄有后手，帝俊又何尝没有？他进入千棱幻界合体之前，显然就布下了在外接应的狙击。
“我关心你的基地，可不是替你忧虑，也没那么无聊想动摇你的道心，而是在看你还有没有其他后手来应对我。”识海中响起帝俊的笑声：“当确定你已竭尽全力，那便是绝杀之时，你又如何应对这一箭？”
神魂交流，这么长的嘲讽只是一刹，夏归玄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帝俊说了什么，那道光芒已经抵达他的胸膛。
远方同样传来后羿含怒的冷笑：“夏归玄，如果说你这次失败，那就是败在太过心急，竟然妄图两面开战……”
“战”字都只发了个“Z”音，就斩断在波段传送之中。
箭芒已经到了夏归玄的心口，怀里却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伸指弹在箭头侧方，将它弹歪了轨迹。
帝俊：“？”
后羿：“？？？”
怀中传来高达愤怒的电子音：“你们……是不是从来当我不存在啊！”
一只高达跳了出来，抱着一挺巨大的激光枪向远处射去：“羿你给我出来！”
激光远去，“biu”地一响，也不知道射中了后羿没有。
空气一时很安静，死命招架着夏归玄剑锋的帝俊首次露出了有点痴呆的表情，继而变得有些滑稽的抽搐。
很抱歉，大家是真的完全当你不存在了，不信你问问其他看官？
从夏归玄这次突袭千棱幻界一路横冲直撞开始，你就没做过半件事啊，就连面对奥林匹斯神系你也缩着脑袋连句话都没说啊……不对，说了，好像是说了句大闹天宫还是什么的，然后脑袋就被摁回去了。
夏归玄和帝俊交战之初，这货也探头探脑地看，然后高达脑袋还被冲没了，可怜巴巴地自己回溯抱了回去。
纯卖萌的。
还可以追溯更早之时，和盖娅交锋，夏归玄寄予厚望的天地大阵、那可是它自己的躯体诶，结果弄得不三不四，被盖娅反过来利用，差点没被夏归玄当内鬼揍。
帝俊口中说着“卡奥斯如何如何”，好像很有逼格，心里就完全没把这货当人看，一只高达、一个脑花、一个给夏归玄解闷的手办……
直到此时此刻，人们才恍然醒悟，这货特么真的是卡奥斯啊！
真正的无上啊！
只要给它一只手，它完全可以锤得所有太清成肉饼的啊。
思维盲区真是可怕的东西……
夏归玄是连这都预先想过的吗？
可惜不是，因为此刻夏归玄自己也有点发呆，他自己都忘了这猪脑花是个强大战力了……
那看似搞笑的高达激光，在阿花神念的加持之下追光逐影，勘破了一切时空与虚妄，在万古长河的间隙之中准确地击中了后羿所在。
只听一声闷哼，隐藏至深的狙击手就这样被拉进了战局。
高达收起激光枪，抱起一把大剑，冲着后羿勾了勾手：“不错啊，实力比我想象的高，帽子绿了，人也强了？”
后羿惊愕的表情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第五百六十四章 认真的阿花叫卡奥斯
不管有没有夏归玄插足的历史线，羿都并不重视姮娥。
以历史论，奴隶制文明的女性想说有什么地位那可不太容易，终究不过玩物而已。有政治联姻的背景下，地位好些，但相应的也不会有什么感情，多半就是个吉祥物，怕是还不如普通侍女受宠。
以仙神论，一意飞升上天的修士们谈感情的更是凤毛麟角，沉迷情爱修什么仙，小说敢这么写都会隔三岔五有人书评区喷的。
以封建文人写故事的角度论，做大事的帝王与英雄可从来没有被情爱所羁的，过家门而不入才是英雄，妻子如衣服可是优点。
羿集合了这三个属性在身，他求取的仙丹可没打算给过姮娥。
姮娥窃药飞升，本来就是一种报复。
文人文青病犯，要问她是否后悔偷灵药，其实她是不会后悔的……要说后悔那也是因为被夏归玄骗到了东皇界显得很蠢而悔。
没夏归玄乱入，她也照偷不误，悔什么悔，凭什么男人写诗就要觉得女人要为此后悔？怎么不问羿“淫于田兽”悔不悔？
气抖冷！
老实说，当夏归玄履行了承诺，击败了羿光明正大地按规矩得到了姮娥的所有权，那时候姮娥心中是反而有了真实归属感的，希望这个夺得了她的男人能对她好。
所以脑残跑路才欠揍，当然揍也揍完了，大家开启新生活，姮娥对如今海王大成的夏归玄喜欢得要命，旧账也不用提了。
但不管羿重视不重视姮娥，只要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老婆被人抢走的耻辱啊！
尤其你还当面提！杀人不过头点地，打人还不打脸呢！
正主儿夏归玄都不会这么恶劣，大家再怎么宿仇，做人还是要讲点气度、留三分颜面的。
可阿花是谁啊，做事还顾谁颜面那还是混沌嘛？
它不但提，还提得特别高兴：“那么漂亮的老婆你不碰，是不是有点那个大病啊，便宜别人了不是？”
羿咬牙拉开了神弓。
“她被浇灌之后你看见没，刚才躲在外面有没有偷偷看一眼？变得更漂亮更有女人味啦！哦对了，你知道吗，她做那事的时候特别美，那红彤彤的小脸蛋，迷乱的眼神，小嘴儿……”
“钉！”箭芒贯穿了高达脑袋。
然而阿花根本就不住高达脑袋部位，里面空空如也压根没东西，很快又恢复原状，继续兴致勃勃：“那么生气干什么，我说这个还不是为你好，让你有点参与感，或者愤怒就会变得更强啊对不对？你不知道，她声音可销魂了，啊……”
夏归玄听得都想捂脸。
您学不像，那“啊”学得跟挨揍一样，是的连我都想揍你。
“你给我闭嘴！”羿终于说出了露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连珠九箭暴走而来，笼罩了高达身躯所有要害点，誓要把这混账玩意彻底轰碎。
“霍如羿射九日落啊……”高达挥剑铛铛铛铛，全部挡了个干净：“听说归……玄还特意偷师学了这招，帅是很帅的，不得不说这货还是很愿意偷敌人的优点，比如老婆……”
夏归玄觉得如果自己是羿，要么杀了这只臭高达，要么自杀，不然是呆不下去了……连出现在这里都是一个错误。
可惜连落日九箭都用出来了，拿这高达一点办法都没有，羿还能有什么其他手段取胜？
太难了。
他也只是一个强大的部落首领成神啊，当年没飞升还得求药呢，如今历经这么久好不容易太清，最强的手段是远程狙击而不是正面对决啊！
远程绝杀被破，正面相对怎么和一个混沌无上玩啊！
阿花还不拿真本事，就是玩，拿个过期老版本的高达激光剑砍啊砍，后羿玩又玩不过它，气得快要抓狂。
却见他忽然一个后翻，拉开了与高达的距离，再度张弓搭箭。
狂暴的气息蔓延，可以感受到他怒气满值的暴走，连弓弦之后瞄准的眼睛都是血红的，此前偷袭试图绝杀夏归玄的一箭都没有这一箭的威势。
目标是……
奥林匹斯。
他要杀了姮娥！
姮娥正和玉兔一起对战一群已经失去了心气的奥林匹斯众神，眼见击溃之时，忽然一阵强烈的心悸。
她豁然转头上望，似乎看透了位界之隔，看见了那一支夺命的箭芒，和那双血色的眼。
杀了她，耻辱也就没了。
雅典娜迅速持盾护在她面前，心中也对这一箭的威势感到忐忑，不知道自己的盾能不能挡，总觉得位面都要被射爆，不是区区一盾挡得住的……
姮娥微微摇头，反倒笑了起来：“不用管他，这又不是我和他的事情……我是有男人的。”
雅典娜怔了一怔，就听“哐”地一声巨响从天际传来，隐约可以看见另一双更加愤怒的眼眸，冰蓝的长剑离开了自己的大敌，转手就劈在了射出的箭矢上。
夏归玄。
神箭被斩断，威势散尽，而与此同时，夏归玄的右肩也被羲和划破，血流不止。
他与帝俊的战斗并不是表面看着的两剑相交这么原始，内里始终是无尽法则的冲突，太阳太阴之力最极致的对撞，两人看似平常说话，实际上双方都是用尽了吃奶的力，并不能随便分心。
否则怎么会坐视阿花在这搞笑。
如今这不仅分心，还连剑都挪开了，砍箭矢去了……又怎么可能还挡得住帝俊？至阳之力侵入身躯，夏归玄一声闷哼，却没在意，剑芒爆起，反而劈向了羿：“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事……她是我的女人，你敢动她！”
真特么以为你是在家暴啊！
羿勉强架了一下，又如何挡得住夏归玄的含怒一击？
手中射日逐月的神弓被一剑劈得粉碎，羿喷出一口血来，狼狈而退。
夏归玄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死！”
这是追私人恩怨连位界大战都不顾了？帝俊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羲和祭起，炎阳爆裂，就要趁这机会给夏归玄一记绝杀。
下一刻眼前一花。
一只玉手从高达舱中伸出，徒手捏住了羲和剑。
“一直捣乱，归……玄会生气的。”高达电子音变成了好听的御姐音，也不知道她的声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总要好好配合一次才是……”
“会配合的还是混沌吗？”
“以为我会配合的时候我不配合，以为我不会配合的时候我偏配合啊。”
“……”
随着话音，帝俊忽然发现整个天外天都有了变化。
似乎开始收缩？
又开始膨胀。
很有节奏地一收一张，就像是……人的心脏开始跳动一样。
帝俊心中一跳，失声道：“你已经可以控制此界了！”
“是啊，那么多人的努力，如果还不能让我取得自己身躯的控制权，我会被归玄笑话的。”
你怎么一口一个归玄越来越顺口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不管他们什么关系……帝俊用尽了力量想要收回世界控制，却发现已经徒劳无功。世界开始有了幻化之相，烈日消敛，血色浮空，若在远处观测，银河炫目的苍龙心火渐渐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宇宙之中跃动。
诸天万界渐成一体，庞大的压力临身，帝俊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水，他扛不住这压力了。
夏归玄虽然在砍后羿，可太阴之力仍然弥漫，位界之力又尽数偏移，当夏归玄和卡奥斯合作联手，世上有没有人能扛？
不知道是否有人能扛，总之帝俊觉得扛不住了。
他奋力向心脏正中掷出羲和剑，趁着阿花还没能完全控制躯体，飞遁而去。
与此同时，夏归玄的长剑刺入了羿的胸膛。

第五百六十五章 千棱无棱，幻界归幻
夏归玄没有去追帝俊，阿花倒是很自觉地追了上去，原地只留夏归玄和羿，天上的炎阳正在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仿佛昭示着此刻的结局。
羿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此前目眦尽裂的愤怒之色也消失了，变成了平静。
夏归玄也在看着他的伤口，那是红色的血，与千棱幻界所有人都不同。
帝俊在此地都有备份，后羿没有。
少司命都有人造嫌疑，后羿没有。
他始终是那个羿，在凡人之时就造反推翻了昏庸夏后的部落领袖，与姮娥一样，是夏归玄看着成神的。
他手提神箭，无惧神后羲和，射死了九个金乌，以人屠神的伟大传奇。
本来这种属性，才是真正可以合作的对象。
很可惜他推翻的那个昏庸夏后，就特么是夏归玄自己。
并且他上位之后，自己也是个昏君，也并不值得称道。
再加上抢老婆……恩怨交缠数千年，是抹不去的了。
只是可惜了，他真的是正常的生命，与其他对手不太一样。
夏归玄为人君时与羿相争，为天帝时与俊相争，其实一直都是折射着中原文明与东夷之战，从人间国度战到了天界，直至一方败亡，华夏一统。但在夏归玄心中，更加刻骨铭心的当然还是羿，其他神灵在他眼中更近于符号而已，包括帝俊也差不多。
“当年神战，帝俊败走之日，我以为你死了。”他终于开口，仿佛叙旧。
“彼此，更早的时候，我也以为你死在戈地了。”羿平静地回答。
夏归玄道：“但我觉得，你没什么必要继续活着。”
听起来简直不当人的一句话。
羿却仿佛还挺赞成：“也许。死在那个时候，倒还无今日之辱。事实上当年我虽败，却没恨你，自己的复仇之心并不炽热，而天帝复辟的目标也近乎没有机会，我也不知道活下来还有多大意义。”
确实没什么仇恨可言，成王败寇而已。
也许当时有恨，然而时隔多年大家都已成神长生，哪里还会把凡俗恩怨记挂在心？便是当年夏归玄恨极了羿，到了后来也早就淡了，否则也不至于不碰姮娥，只跟她说“证明我比他强就可以”。
夏已经没了，在某一段时期内后人连承认有夏都争议不休，有穷氏更是纯处于纸面故事连考据都难。斟鄩淹没历史，戈地早已不存，夏归玄自己都抛弃了姒太康的过往，太康之墓向晚长立，羿更是被人分成了两个传说，争执至今。
两人的公私之怨到了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大书一笔？
“以前我还想着辅佐天帝再现辉煌，但时至今日，大家存在的意义已经变了。”羿平静地续着：“天帝发现身世成谜，他找不到自己诞生的源初在哪里……我知道你现在也是在做一样的事情，区别在于你的源初有迹可循，你在乎的不过是少司命。”
夏归玄点了点头：“知我者，还是故人。”
“天帝的目标和你是一样的，最终的矛头都是幕后。”羿叹了口气：“你们都是英雄，被人玩弄于鼓掌，被人导演出了诸神的黄昏，争战延续至今……岂能甘心？”
夏归玄沉默片刻，没回答这话。
“我对这些倒是并不太在意，我知道我是谁，并且没有一个少司命让我为之焦虑，一定要寻一个答案。”羿忽然笑了：“另外，被骂几句就想把姮娥杀了，仅此一项我就算不上什么英雄，还不如杀了我自己，更像话一点点。”
随着最后这句话，他的身躯开始瓦解消散。
自我兵解。
夏归玄没助推也没阻止，定定地看着他的消散，仿佛也是终结了自己的一项过往。
对羿而言，这也许也是一种解脱吧。
他确实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夏归玄此前那句听来不当人的话，在高维视角而言却是真理，只是冰冷。
对人而言，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
对神而言则未必。
当他一箭射向姮娥的时候，就连最后一丝为人的意义都失去了。
兵解正得其所，也是英雄最后的挽歌。
姮娥穿透位界，来到夏归玄身后，连看都没看消散如尘的羿一眼，默默替夏归玄施术疗伤，低声道：“你受伤不轻，怎么不先止血……”
夏归玄也仿佛忘了刚才消散的这位和她有什么关系，压根就没提：“这不是外伤，止不止血意义不大……”
“是太阳之息在体内肆虐？”
“嗯。”夏归玄回身抱着她，笑道：“要姮娥的亲亲才能好。”
姮娥脸红红地啐了一口：“这什么时候……”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听话地搂上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唇上，渡入了太阴之气。
温柔的月之息抚平了体内肆虐的躁动，受伤的肩头自我愈合。
而在这幻界之主所处的天外天，千棱幻界最顶点之处拥吻自己的女人，仿佛昭示着世界的归属尘埃落定。
夏归玄伸手一招，斜插地面的羲和剑招之在手。
姮娥好奇地看了一眼，红着脸低声道：“你……不会真想要羲和？”
“羲和如今存在不存在都两说，我才没那么无聊……”夏归玄笑笑，忽然把羲和剑往上一抛，同时自己的望舒也抛了上去，双剑交错悬空。
弥漫整个宇宙的红与蓝忽然扭曲旋转，如漩涡一样迅速向双剑交错之处回收汇聚。无尽星河异象茫茫，红与蓝汇聚的漩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太一与殷筱如的交战都停了，怔怔地看着这番变化。
漩涡汇聚交错，红光包裹着蓝剑，蓝光包裹着红剑，旋成了一个典型的太极之形。
红蓝褪色，变成黑白。
太极归一，凌驾诸天。
这是世界归于原点的标志，两仪归元。
聚成了最初的那个点。
在虚空之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女性的虚影。
似有心肺肝脏与各种血管隐约闪过，旋即不见。
只有最强大的人，可以看见有什么被一只高达吸走了。
夏归玄却不在意世界本源被“夺走”似的，轻轻伸手，悬空双剑化为太极，落在他的手心。
姮娥在旁边看去，总觉得这就是掌控乾坤。
事实也是。
夏归玄凝注太极半晌，忽然伸手指天：“破。”
奥林匹斯神山寸寸崩溃，三十三天开始崩塌，渐渐混融一体，就像一团初始的球。
千棱无棱，归于原点。
夏归玄再度伸手指地：“散。”
在雅典娜面前不知所措的奥林匹斯众神、在凌墨雪焱无月追砍之下苦苦支撑的五行四神，再也不用支撑，直接化为乌有。
太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不要”，他的身躯也开始虚化。
半步无上的消失，也就在一念之间而已，根本没有他半分抗拒的余地。
幻界归幻，烟消云散。
殷筱如想起了自己搬运的殷家数据库……仿佛有一个超级管理员，按下了“格式化”。
于是世界归虚。
“千棱无棱，幻界归幻。”夏归玄悬于虚空，低声自语：“该归虚无的，那便消失吧……”
一只大手穿透三界，似乎要阻止他的举动。
然而实在太晚了，可谓姗姗来迟。
夏归玄抬头望天，哈哈大笑：“朕等你多时，此时才来，晚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龙族易帜
夏归玄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为什么对方的反应这么晚。
再怎么无上，都不可能完全无视时间与空间，就像盖娅去太阴位面也得一两天时间，那效率已经非常惊悚了。
那可是几十亿光年，无数位界之差……哪怕手段强到了能化宇宙为一屋，人从屋头走到屋尾也要时间不是？
然而夏归玄此番突袭，又突然又效率，从突然发疯进来捣乱、直到天外天都被捅破了，和帝俊都打成一团了，时间过去半天没有？
对方要做些什么也都还在路上呢。
甚至可能都没启程……因为对方也会觉得，夏归玄正是因为认为他们来不及干涉，所以才会大胆放心地全力进攻千棱幻界的。可实际上他们另有手段，龙域离苍龙星域可不算远……夏归玄胆敢全军进入千棱幻界，龙域从后面捅一刀，必死无疑。
用龙族就够夏归玄后悔莫及了。
结果夏归玄早有准备，幽舞魂渊率众埋伏龙族，双方正在胶着中，而千棱幻界已经要破了。
这时对方气急败坏再要干涉，还来不来得及？
本来也来得及……
因为人不一定要来这里才能干涉。
本来类似于一个旧存档服务器里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变故随时可以远程格式化，格式化都不行大不了断电，断电都不行大不了把服务器给砸了。
结果呢？
服务器长脚跑了。
阿花收回了所有位面的控制权，相当于服务器跑路，电都不归你供了。格式化的操作都已经被夏归玄控制了，整个儿没了。
意外一条接一条，这谁能忍得住？
终于隔着万千位界，悍然出手。
夏归玄一直就在等，他没有去追穷寇帝俊，站在原地和后羿叙旧，就是在慢慢消除压制帝俊造成的伤势，随时准备迎接可能降临的无上之敌。
果然来了。
“轰！”
黑白二气盘旋上天，和凌空镇压的巨手对撞在一起。
阿花都停止了追帝俊，高达身上散发着幽幽涟漪，仿佛补天一般支撑着整个位界。
否则这千棱幻界都可能在这一击之中崩碎，殷筱如等人全都要被摧毁。
夏归玄与对方这一击，竟是微微有些下风了，毕竟之前战斗已久，损耗有点大，还受了伤，竟然控制不住对方溢散的力量，加上了阿花才护住了其他人。
但也仅此而已，对方同样破不了夏归玄阿花组合，气急败坏地换着法子连轰十几记也没用，依然安如泰山。
阿花微微有些皱眉……陷入僵持不意外，就算对方本体亲临，那反而还更有明确战术可以用，找找办法，集结群力，那完全可以击退对手的，千棱幻界之役就算得上大获全胜。
但现在好像有个问题……
大家不能拖下去了，被对方这么拖住，无法及时回援苍龙星域，那幽舞她们顶不顶得住龙神？
她们的任务本来只是拖住龙族军队，可没指望过打赢的。一旦夏归玄无法及时回去，大本营可是要崩的！
对方好像也想到了这一层，来时略显气急败坏的攻势放缓了一些，一边飞速接近，一边传音之中已经带了几分笑意：“夏归玄，必须承认你很强，考虑也很周全，屡屡抓着各种时间空间差，让我们意外应对……但这次两面开战，捉襟见肘，实在不知道是谁给你的自信。”
夏归玄略微有些辛苦，却还是面带笑意：“之前帝俊也信心满满地用这话嘲讽过我……但现在跑路的是他。”
“哦？”来人失笑道：“卡奥斯防护此界，混融一体，意味着你的下属们已经无法在此时撤离此地回援星域，你若是还能有别的后手击退龙族，那么……”
“那你喊我爹？”
“……口舌之利毫无意义。”来人的声音冷了下去：“倒是你这般模样，让我很想看见你眼睁睁看着星域崩毁，族裔死绝的场景……那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有趣。”
夏归玄淡淡道：“都以为我是让幽舞她们拖住龙族等回援的么……”
难道还能不是？连阿花都觉得幽舞那边怎么可能打赢龙族？
“曾经我以为，龙族像个病毒，跃龙门就像一种感染，周游诸天贸易就像向外传播……”夏归玄慢慢道：“后来我醒悟了，龙族不是病毒，我们这些意外者才是。龙族周游诸天，不是传播病毒，而是在杀毒，将有了意外的位界纳入一种正轨之中。”
来人没有回答，似是很惊讶夏归玄的判断。
“它们就是你们制造出来的杀毒软件……因此它们最具备人造性质，集合了一切生物的优点，综合了所有文明的传说，同化，镇压，融合一切变化……”夏归玄微微一笑：“只要找到了根本，那你们可以造龙，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随着话音，也不知他传达了什么意念到了幽舞那边，幽舞点了点头。
那条原本隔着无头城与人头城的幽冥之河忽然翻涌起来，“轰隆隆”的沸腾咆哮，仿佛有什么上古巨兽要从河中显露身躯。
还真有。
无边无际的河流之中，慢慢钻出了一个硕大的龙头，威严的龙眸凝注着天上的龙族大军，仰天咆哮。
咆哮声中，巨龙出河，盘旋登天。
恐怖的龙威震撼三界，正在和泽尔特军队战斗中的龙族全傻了眼。
这是真龙之威啊！
等一下……这龙怎么和龙神完全一模一样，无论是外表还是气息……
天上来人也十分震惊：“你……居然真的仿造出了龙神？”
“是啊。”夏归玄平静地道：“这也不叫仿了，因为这就是龙神，它的所有血肉基础都是来自于神龙元血里蕴含着的信息分析……”
“那灵魂呢？你们自研的AI？”
“这片死界，本有龙骨之山，里面有很多龙尸龙骨，还有很多灵魂……很早以前，幽舞点化过一个普通的骷髅头，嫁接了蛇之躯干……它像不像龙之雏形？”
“……”
“再后来它怎么继续嫁接升级，我也没太关注，但龙之由来，岂不本来就是如此？神龙元血相合，人造血肉填充，它就是龙。”夏归玄叹了口气：“罗维，幽舞，魂渊，以及万万千千的人类学者，集三十载之功秘密研究而成，为的就是这一天。”
来人彻底没了声音。
“你道我为什么之前不动用它，只是让幽舞拖住龙族，等我们回援？”夏归玄笑笑：“因为不是你拖住我，而是我在等着你出现，以便拖住你……当你再也无法干涉，那龙族就是我的了。”
“吼！”新的龙神登临虚空，如星辰散于九天，所有龙族尽皆宕机，它们魂海之中新旧龙神的指令正在疯狂冲突，冲得它们不知所措，程序完全崩溃。
而新旧龙神轰然对撞在一起，幽舞魂渊左右而上，从对付一支龙族大军，变成了三太清围攻旧龙神。
形势翻天覆地的逆转变化之中，一只小白龙再度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操作。
远在龙域，苍龙心火存放之地，阵法“喀啦”移动了一小点。
正在疯狂的旧龙神眼睛一直，忽然趴窝，睡着了。
于是群龙苏醒，全认新龙神的指令，龙域倒戈，集体易帜，全部成了夏归玄的龙。群龙咆哮，声震九天。
远道而来的袭击者看着夏归玄平静的神情，说不出话来。下一刻抽身飞退，转眼无影无踪。
纯粹力量上的无敌，从来不是真无敌。
足够的力量，搭配上周全的思谋、遥远的布局、集体的智慧，那才是。

第五百六十七章 金伦加鸿沟
原以为会迁延岁月、拉锯良久，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打得完的幻界之战，区区一天之内尘埃落定，比夏归玄打赢姮娥都快。
甚至连整个龙族强盛无比的力量，都齐刷刷整体收编，实力膨胀得让大祭司商照夜都无法想象。
如果说千棱幻界的战役还是大家努力奋战而来，龙族的收编就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变数，一场两面开战捉襟见肘的战争，谁都以为夏归玄这是急躁得疯了，却不料居然取得了这样戏剧性的结果。
一切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初见龙神的那一天，夏归玄心心念念研究了那么久的人造神，彻底开花结果。
商照夜回顾往昔，也着实崇拜佩服自家父神……当然这个已经没必要再崇拜了，啥都做过了，大不了回头带着徒弟一起……嗯，先不想这个。
她正和胧幽殷筱如一起去找小九，大家一起接管龙域，研究怎么恒定龙族控制系统的问题。
否则对方那边如果又有什么操控改个变化，这批龙又全倒戈回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维早就已经偷摸摸去了龙域，就在火焰之源的那个阵法里研究。
说是阵法，分明就是结合了阵法意义的控制系统而已。
如果能把代码加以修改，新旧两位龙神都可以只作为一种守护神吉祥物般的存在，把龙族统治命令之权赋予向雨荨。
向雨荨早就已经解脱了人工血脉，是完全的自我意识，只有让向雨荨来统管，才不会再出岔子，龙族才能彻彻底底变成自己的势力。
夏归玄也没多做别的，只是处决了敖厉，彻底终结了死界因果。而阿花把这边的死界与龙族的龙墓相连，搞定了自己的一对儿眼睛。
实际上龙域本身也是它的部位，可能是腿脚之流，夏归玄懒得管，让阿花自己去折腾。
随着阿花越拼越齐，苍龙星域的位界构图更加庞大，几乎已经可以视为宇宙核心。
阿花生而宇宙死，这似乎已经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但从面上似乎看不出来，苍龙星域只有欣欣向荣之兆，看不出一切归寂的迹象。
归寂的只是千棱幻界而已。
夏归玄躺在他的神国里，云雾缭绕之中，定定地看着手中的太极，仿佛要寻找里面藏着的什么秘密，久久一动不动。
“叩叩~”敲门声响起。
夏归玄随口道：“进来。”
门开，雅典娜踏云而入，刚走进去就绯红了脸，转身想离开，却终究没走，只是偏头不去看那边。
两人对她的到来都没反应，看来大家都知道，以前多的是画面被雅典娜旁观过，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战争之后的休憩与放纵，可以理解……只是雅典娜没想过兔子这就上阵了……
想想倒也对，通房丫头本来就谁都觉得理所当然，而兔子终究少女心，这一战的夏归玄太光芒四射了，凌驾众生算尽一切，诸天仙神烟消云散，掌控乾坤万界归一，谁家少女抵得住这样的魅力？
包括她雅典娜自己也顶不住。
若说以前是畏惧臣服，现在简直是狂热崇拜。
本来还觉得战后的放纵，可能会选择自己的说……他都当众玩了，说明有意……
她俯首跪下，垂首道：“陛下，北欧那边确实是被帝俊派去寻找金伦加鸿沟了……随着陛下消散仙神，他们也瓦解了，我复现了弗丽嘉，让她在外等候……”
夏归玄目光从手中太极挪开，失笑道：“为什么带弗丽嘉不带奥丁来？”
雅典娜微微抬头，似嗔似怨地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带奥丁来干啥，带弗丽嘉来说不定你还想做做曹贼。
她顿了一下，低声道：“这里的弗丽嘉和芙蕾雅是一体的，她们都司职婚姻与繁衍。芙蕾雅虚荣，会愿意臣服于陛下这样的强者。”
夏归玄怔了怔，没说什么，只是道：“先不见了，你问过了？”
“问过。”雅典娜道：“千棱幻界之王，原先确实就是帝俊，但统治力并没有达到令出法随的程度，所以派遣而出的都是祝融共工等华夏体系，希腊北欧各神系他指挥不动。”
夏归玄点点头：“理当如此……自从真实帝俊进入幻界，统治力明显增长，北欧诸神开始听命，被派遣去寻找金伦加鸿沟？”
“是，也是因为鸿沟是北欧体系所有，若是我们奥林匹斯这边，只会告诉您卡奥斯就是卡奥斯……”
“奥林匹斯这边不是也有裂缝之说么？”
“终究缥缈，反正我们都没见过，北欧的金伦加鸿沟倒是言之凿凿。”
“他们见过？”
“没有……他们也是听说有这鸿沟存在，但无人得见。”雅典娜忍不住问：“帝俊和您都想找这个，是因为……”
“因为这很可能就是直达我们要去的地方的便捷通道。”
雅典娜道：“陛下不打算往真实银河系过去？”
夏归玄摇摇头：“真实银河系，未必是他们所在的位界坐标，想要通向他们所在还未必找得到。创世之初的那抹鸿沟，倒是最有可能的通道，我和帝俊在此思路一致。可惜我找遍千棱幻界，也找不到这道鸿沟或裂缝在哪里。”
雅典娜想了想：“莫非不在千棱幻界？”
夏归玄出神地看着手中太极，那里纤毫毕现地呈现着如今千棱幻界的一切。他找遍了每一寸方位，都找不到哪里有什么鸿沟可言。
难道真不在千棱幻界？
或者说，这压根就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是不存在的东西？
卡奥斯就是卡奥斯，哪有创世裂缝，说不定是阿花被人爆炸之初看上去像是撑开裂缝了，故而有所流传吧。
想想也对，千棱幻界应该是没有直通那个地方的通道，如果有，对方早就通过那里过来了，可见对方也没掌握这种直达捷径。
但夏归玄总是觉得应该存在这么一条道的。
否则姐姐当初怎么到的龙域附近，以那时候姐姐的实力，以正常速度去龙域要多少年啊？她不可能抛下职责离开东皇界长达多少年的，必然有快捷通道才对。
但龙域附近，如今向雨荨也率领群龙在找，那是它们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有什么通道岂能不知？却也没找到。
这就怪了……
对方无上都没能及时过来，姐姐是怎么过来的？
雅典娜察言观色，低声问：“陛下……真的这么急？如今实力膨胀太快，何不消化再说？”
“倒不是急……如果这确实是一条连对方都不知道的通道，那便有偷袭之效，我们消化我们的，找也是同时要找的。”夏归玄道：“北欧和奥林匹斯的复现都交给你，不用顾忌什么，弗丽嘉她们知道的事不一定有男人多，该复苏奥丁三兄弟或者你父亲爷爷，都去做，能问出结果最重要。我若是要人服侍，还不如要你自己，要她们干嘛？”
雅典娜听着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羞恼还是该偷笑，神色怪怪的。
姮娥听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抹了把嘴，抬头问：“怎么不问阿花？按理说这种事如果她不知道就没别人知道了。”
夏归玄气道：“那混账东西就说不知道，我多问两句它还不耐烦，还抱着把激光剑想打我，这猪脑花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就算不知道好像也不稀奇，天知道它到底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夏归玄是真的气，和这看似逼格上天的货色号称“合作”以来，屁事没干，净扯后腿。看看别人家的随身老爷爷啥模样，瞧瞧自家这个，追杀个帝俊都能追丢，除了卖萌还会干啥？

第五百六十八章 越发接近的真实
思前想后，夏归玄还是去见了弗丽嘉。
姮娥雅典娜兔子互相给着眼色，都没有跟去，悄悄退走了。
夏归玄满腹心事地到了偏厅见到弗丽嘉，才反应过来身边没人……看着弗丽嘉小心翼翼地起身迎接的样子，夏归玄也很是无语。
这昏君和曹贼好像洗不掉了……但有一说一，他对做曹贼感兴趣，却对好几个孩子的妈并不感兴趣，更对这种明显作为数据存档而存在的“假人”不感兴趣。
这甚至消失了都能被“复现”出来，这算啥……
之前会公然调戏雅典娜，那是因为存在真人，本就打算要把这个和真实雅典娜融合，等于在调戏真雅典娜罢了，与小九无月的镜像分身同理。其他的算什么啊，游戏里日NPC吗？
“不用那样小心翼翼，我是来问正事的。”夏归玄正色道：“雅典娜跟你说过了？”
弗丽嘉察言观色，觉得夏归玄好像确实没兴趣，便也略松一口气，小心道：“是的，我们确实有金伦加鸿沟的记忆，但奇怪的是真的没有人知道这东西在哪里。”
“既然无人见过，为什么会有这记忆？我记得你们神国本来有这么一条鸿沟的。”
“我们诞生之初，有一道鸿沟分隔了雾之国与火之国，我们把它叫做金伦加鸿沟……但我们知道，既然有国度，这已经不是天地初开的初始状态了，我们只是把这道现有的鸿沟视为开天辟地那道鸿沟的具现而已，实际不是那一条……真正的那一条，多半和奥林匹斯传闻的裂隙形态是一件事。”
“也就是天地初分给人的感觉像是裂开了一样而已？”
“是的，应该只不过是这种意象，卡奥斯爆裂开的过程被人看见那一眼，被记住了而已，多半是盖娅她们的流传……实际并不存在这么一个实物。”
夏归玄摸着下巴想了想：“这么说有道理，所以阿花不耐烦砍我，是因为觉得我在揭它被炸开的丑事，不高兴了？”
弗丽嘉：“……”
能把卡奥斯称为阿花的，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如果是眼前这位，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夏归玄道：“但为什么帝俊让你们去找，你们也找得很认真似的，不告诉他不存在？只是做个样子给帝俊看么？”
弗丽嘉泛起奇怪的神色，摇头道：“不知为什么，明明理论上不应该有这么个东西，奥丁也说不可能有这东西……可我潜意识觉得可能还真有，是我怂恿奥丁一起找的。”
“哈？”夏归玄奇道：“你觉得？奥丁反倒是你怂恿的？”
“是的……就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天道的尽头就在那里。”
“看来雅典娜还复现了正确的人？”夏归玄上上下下地打量弗丽嘉，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说某物只是过去的某一时刻观测到的刹那现象，实际不存在，这很科学，但很不修仙。
毕竟连创世源初的混沌都能具现成一只猪脑花天天在捣乱。
若说是爆炸之初的第一道裂缝，早就没有了，然而只要它曾经存在过，那就很有可能找得出来。
那么……如果说有一件东西、或者一个地方，连制造了这一切因果的敌人都不知道存在，无数英雄如帝俊奥丁宙斯或他夏归玄都不知道，却能被姐姐找到，也能被弗丽嘉所冥冥感应……
那姐姐和弗丽嘉的共同点在哪里？
司职爱情、姻缘与繁衍的女神？
夏归玄想了想，伸手一指虚空。
虚空一阵涟漪浮动，渐渐凝出一个窈窕的人影，有些迷茫地看清了夏归玄的脸，又吓得飞速下跪：“伟大的主神，我、我这就侍奉您……”
“别……”夏归玄无语抚额：“我对你也没有兴趣。虽然你很漂亮，但我不希望出门散个步都能见到一群同道中人……美丽的阿芙洛狄忒。”
阿芙洛狄忒垂首不语。
“我且问你，你对卡奥斯是什么记忆？”
“它是一道缝隙呀。”阿芙洛狄忒很肯定地道：“缝隙之中诞生了世界，我们追寻的一切源头就在那里。”
“如果明确告诉你卡奥斯不是缝隙呢？你会质疑自己的记忆么？”
“那缝隙也肯定存在的。”阿芙洛狄忒小心地道：“我能感受到我神性的源头，隐隐约约的关联。”
夏归玄看了看弗丽嘉，弗丽嘉也道：“我也这么觉得的。”
夏归玄沉吟道：“如果你们合力，能不能感应到这裂隙的大致所在？”
两位女神对视一眼，都俯首道：“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尽力试一试……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伟大的主神陛下。”
……
夏归玄没再打扰她俩，留着偏殿给两人合作感悟。
刚转过殿角，就看到雅典娜站在柱子边上等着，见他这么快走了出来，雅典娜看似有些小吃惊，吃吃笑道：“居然真就这么出来了……”
夏归玄抄着手臂斜倚柱子，笑道：“拜托，别人这么看我就算了，我之前可是随时可以碰你却没碰好不好，你也这么看我说得过去吗？”
雅典娜偏头道：“你还不是随时想碰，要不怎么会做什么事都不避忌我……奥林匹斯山上彻底暴露了吧？”
其实夏归玄避忌她的事多如牛毛，这次的战争计划明显暗中和胧幽小九向雨荨不知道通过多少气，计划草案如果要打印出来怕是都几千页了，她雅典娜一概不知，甚至还传递了虚假信息。
唯一不避忌她的，只是男女事。
当然此时此刻大家已经没有必要说那些，说的就是男女事。
夏归玄伸手挑着她的下巴，调着面向自己。
雅典娜有些小抗拒的样子，却终究顺从地转了回去，安静地看着他。
“听你的语气……我随时要碰，你也随时做好了准备？”夏归玄忽然问。
雅典娜道：“我反抗不了你……就像在众神面前，你恣意玩弄，我也抗拒不了你。”
夏归玄追问：“仅仅是抗拒不了？”
雅典娜脸上终于飞起了红霞，有了些嗔意：“你……你就一定要让人说难堪的话，才满足你的征服欲吗？”
夏归玄微微摇头：“我另有原因……你先说。”
雅典娜憋了好半天，终于愤愤道：“好，我愿意被你玩弄，根本不想抗拒，甚至对你看不上她们却想要我感到沾沾自喜，你满意了吗？”
夏归玄神色反而严肃下去：“你是不是在那一刻，觉得自己真实了起来？”
雅典娜愣了一下。
这节奏好像哪里不对？
他还真不是为了听几句屈辱的服从之言，真是另有原因呢？
但话说回来，他问到了很本质的事情……确确实实是因为自己发现对这男人起了孺慕感，甚至可能包含被当众亲吻之后兴起的被征服和归属感，打破了有生以来仿佛被设定好了的属性一般。
不是贞洁和处女的万年象征，也不是被迫失身于谁，而是自己主动想要男人了，这极端的冲突，违背了人设。
于是有什么在心中崩碎，冲垮了看不见的墙，看见了世界的真实。
她哪里是什么宙斯的女儿……她有从小到大的记忆吗？有如何修炼的记忆吗？小时候长什么样？
没有。
从有记忆起，她就是宙斯的女儿，就是光芒万丈的智慧女神，就是贞洁的象征……一个被捏好了的人设。
人造神灵。
千棱幻界的探索不是终点，这才是。

第五百六十九章 女神の堕
雅典娜有些失落地低声道：“所以你不碰我，和此时屋中的她们……都是因为看不上？看不上一个人造的、不知道哪来的生命。”
“恰恰相反。”夏归玄笑了起来，手指从她的下巴向上划，划过她如牛奶般嫩滑的脸蛋。
雅典娜有些紧张，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却听夏归玄笑道：“谁不是人造的呢，我是爹妈生的，难道不算人造啊？”
雅典娜：“？”
大家说的人造是一个人造吗？
只觉腰间一紧，已被夏归玄搂着转了个向，变成把她抵在了柱子上。
夏归玄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道：“我们也一起造个人，你看怎样？”
雅典娜瞪大了眼睛：“你、你……”
你刚才还在说那么正经的主题，怎么话锋一转就变成这了……跟不上你的脑回路啊，你还说阿花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你的就很一样吗？
不过话说回来了，雅典娜也在想，自己这种情况，真能生孩子么？
夏归玄道：“世间万物，一草一木乃至一片树叶一个石头，都可以成妖，化作生灵。即使你……你们，是数据程序为核心的生灵，既已演化血肉，那就和其他物体点化成仙没什么区别了……”
雅典娜觉得这逻辑也对。
数据精？机器人精？
和其他石头精花妖茶叶精相比，有什么很大区别嘛？龙族不就是一种妖？
只不过是当高高在上的神灵当久了，有些受不了这种落差而已，看开了就差不多，倒也没什么患得患失。
过去的雅典娜早就过去了，现在早已不是那个战争与智慧的女神，更没什么贞洁的象征……自己正被一个男人摁在柱子上，挤压之间，心念升腾，还希望对方更轻薄一点。
她也敏锐地意识到，他说这话，好像不止是在说自己，而是另有所指。
自己好像是他探索其他事情的一个阶梯……
雅典娜并不觉得被轻视的失落，人总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在这里其实和侍女是一样的……看兔兔多自觉，自己也一样，难道还指望和姮娥似的跟他谈情说爱？
她终于低声开口：“你不在乎我随时有可能像龙神一样变得不受自己控制？”
“以前有些在乎。”夏归玄道：“但通过龙神这件事，我倒是越发不在乎了。”
“为什么？”
“雨荨都可以通过修行我的功法而找到真龙之意，洗脱原来的血脉限制，难道你不行？”
雅典娜怔了怔，继而狂喜：“我要怎么做？”
夏归玄似笑非笑道：“怎么，是不是总在心里涌起一种想要一矛捅死我的念头？”
雅典娜喜色僵在脸上，讷讷道：“你……你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夏归玄附耳道：“但我很高兴，你都忍住了。”
一边说着，唇已经触到了她的耳垂，轻轻亲吻。
雅典娜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瞬间失去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柱子上喘息：“我……”
“其实相对来说，我对你反倒特别感兴趣，知道为什么吗？”
雅典娜思维都被他跳得乱七八糟，身魂在他的挑弄之下更是迷迷糊糊，哪里还能回答得出来？号称智慧的眼眸都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下失神的喘息：“不、不知道……”
“因为你在设定上就是贞洁的象征，我特别喜欢……”
“所、所以你不想要她们？”雅典娜在想，现在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就在屋里看着呢，在她们面前矜持了一辈子，可如今……这样的堕落感，能比她们好哪去？
却听夏归玄道：“我不仅喜欢贞洁，更喜欢因我而打破它……便如万众之下的亵渎，以及现在。”
雅典娜很想说你是变态吧……可说不出来。
她知道夏归玄说这种话，依然有他的双关性。
正是因为这种打破和扭转，让她找到了此前虚构的不真实感，找到了生而为人本应有的多面，而不是被设定好了的符号。
谁说雅典娜必须贞洁自矜，至少在他面前可以不是。
他喜欢的不仅是贞洁或者打破贞洁，还有真实。
以及为了将来面对另一个人的预演。
正失神间，忽觉腰间一松，衣裳已然轻轻滑落。
雅典娜下意识想遮掩，双手却被他一手箍住，摁在上方。
就像圣洁的女神被绑在了柱子上，那极致的亵渎感让雅典娜浑身都在发烧，烧透了脸颊，也烧透了心灵，仿佛有一种打破一切的欲望在蓬勃滋长。
就该如此，又如何？
本就是他此役大获全胜的战利品，阿芙洛狄忒看着又怎么啦？你可以和男人，我不行吗？
夏归玄轻吻她的面颊，慢慢道：“你刚才问我，想要如雨荨一样改变血脉特异，该怎么做……雨荨是学我的本源道法，你学不了，但可以试试用我的本源冲洗呀……”
呸。
雅典娜正想说什么，嘴唇已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真实雅典娜的初吻……可感觉好像很熟悉似的。
曾经在众人之中被吻的感觉已经融在心里，仿佛当时被吻的就是她一样……
那种放纵和突破禁忌的快感再一次冲垮了灵魂。
她想说的话都索性懒得说了，本源冲洗，那就冲洗吧。
反正从里到外，早就是他的人了。
兵临城下的那一刻，雅典娜心中忽然闪过伟大的卡奥斯预言……
预言验证得如此之快。
只可惜在床上报仇的设计是无法实现了，根本打不过。
话说回来，好像没有仇。
如果诸神的黄昏是别人设定的轨迹，那么大家都只是一颗棋子，真正的仇敌是幕后之人。
如果一切都是人造，什么都是虚妄，那他击破这一切，找到了真实，不但无仇，反而有恩。
心中正转过这些念头，雅典娜闷哼一声，失神地靠在柱子上，眼神透过殿廊，看见了远方的云层。
好像有很多人在偷看……
真是报应，以前看她们的戏看多了，如今还回去了……还是如此特殊的姿势，至今双手还被摁在柱子上面呢。
果然是看片者终成片。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云端好像还有一只高达探着脑袋。
雅典娜忽然兴起一种恶意的想法……好歹我把你当曾祖母来尊敬的，你却一天天的想看自己曾孙女堕落，啥时候也轮到你自己尝尝滋味？

第五百七十章 拼好积木的阿花
“师父师父，我们成功啦。”向雨荨一路小跑着进了夏归玄的神殿。
夏归玄依然在研究手中太极——那是千棱幻界幻化出的“控制中枢”。
向雨荨好奇巴巴地左右看了一圈，忽然侧身歪头去看桌底。
居然没人。
夏归玄没好气地放下太极：“为师在躺椅上，下面没桌子，你在看什么？”
“怪了，我这色师父居然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向雨荨挠挠头，忽然高兴地跑过去：“该不会是等我吧！”
夏归玄飞速前倾，一把摁住她的脑袋。
向雨荨跑啊跑，始终过不去，无奈放弃：“假正经的师父。”
“去去去，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一天到晚撩啊撩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毛没长齐？”
夏归玄作势欲打：“你特么……”
向雨荨抱头蹲防。
“算了。”夏归玄坐回椅子：“成功了什么？你找到我要的裂缝了？”
听那语气就不抱指望。
果然向雨荨道：“呃没有。师父现在最重视的是这个？”
“嗯……”夏归玄又沉思下去，有些出神。
在看似应该紧锣密鼓地备战应敌之时，夏归玄这厮夜夜笙歌，做足了昏君派头。然而在这看似尘埃落定连最大的敌手千棱幻界都灭掉了之后，更应该胡天胡地酒池肉林的时候，他反而不怎么昏了。
自从那天要了雅典娜，接下来连着几天他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雅典娜有正事做，正在闭关消化他的精华冲刷，重塑基因，把可能的隐患排出去。而其他人各有其责，都在紧锣密鼓地做事，连兔子都被派出去了。
如今是呈现双方战备的状态，对方明显正在筹备怎么把他这个已经成型的可怕势力铲除，甚至可能大军都在路上了。夏归玄可不认为对方只有一个盖娅……在无上的绝对实力面前，自己这边看似再怎么兵强马壮，其实还是虚的。
真到了兵临城下，做什么戏也没意义，全心筹备将来的硬战才是硬道理。
要不是因为雅典娜的身躯有人造隐患需要先摆平的话，他都未必会在这时候要了雅典娜。
所以小九筱如照夜各司其职，大堆事要做，而夏归玄自己始终都在研究怎么直达对面的方法。
既然千棱幻界是对方的回收站或者备份服务器，那对方本来一定能有直接关联的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却没有用这样的通道，看似不知道似的……也许对方也有变故，一些事情已经失传？还是有什么顾虑不敢用？但一旦对方真用出来的话，突然来个完全不知方位的胸部袭击可受不了，这绝对必须提前掌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是为了防守，还是用于偷袭对方腹心，这都是最重要的途径。
原本夏归玄还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可能这通道根本就不存在，但既然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都有冥冥感应，加上姐姐的情况，这不落实一下实在没底儿。心事挂碍在这，夏归玄是确实没有心情在这时候胡天胡地了。
“师父会不会是和空气斗智斗勇啊……”向雨荨道：“我们龙域周边，大家生活了多少年了，别说见了，连听都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地方。而且我们龙族玩弄空间也是高手，若是隐藏在什么空间里面也能挖出来的，可现在大家遍布星域都翻多久了，什么都没发现。”
夏归玄点点头：“你说成功的是什么？”
“就是罗维已经把龙域的整个控制系统管理权彻底夺了过来，现在输入的永恒指令是，龙神只是守护者，大家听的是龙王指令，新任龙王是我向雨荨哒！”
夏归玄翻了个白眼，继续靠在椅子上看太极：“这不预计中的事么，对方鞭长莫及，罗维人在龙域操作核心，还能争不过才见鬼。”
“这里的关键信息是我做龙王了啊师父。”
“哦。出来喷个水？”
“……”
向雨荨从十八线小公主一跃成为小龙王的兴奋都被自家师父冷没了，蔫蔫地坐在一边：“没见过这样的师父，我这次可是立了大功，连句表扬都没有……”
龙萝莉是真的立了大功的，如果要论这次除了夏归玄本人之外，还有谁起到的作用最大，说不定还真是她。潜伏龙族做二五仔，默默无闻一做这么多年，终于在最适当的时候让夏归玄秀了一把布局，几乎无代价地解决了后方问题，还获取了一整支龙族势力，居功至伟。
反正比至今还躲在高达里面搭积木的阿花功劳大多了。
夏归玄只好安抚：“都做上龙王了还不够你牛逼的？还要什么表扬？”
“可是这个龙王做得很不得劲啊师父。”
“为什么不得劲？”
“我才无相，管理这么强势的族群，是不是有点小龙拉大车？”
“学着点，小狐狸才腾云的时候都敢管神裔。”
“可是她现在也乾元了呀，合个体还太清后期呢！”
夏归玄无奈道：“所以你要怎样嘛，我给你灌顶？”
“师父你看，现在罗维的技术都可以直接造出太清龙神了，你这么厉害，不能直接造出一个太清小龙王吗？”
“罗维那是多少条件的结合……再说了，这种造出来的龙神有意义吗？一旦启动后门，要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向雨荨扭捏地揪着衣角：“本来师父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嘛。”
夏归玄：“？”
向雨荨：“……”
“罗维造龙，给足了条件的情况下还是历经整整三十年，话说那货当年还跟我吹牛逼，说几年就好……”夏归玄终于道：“其实如果也给你三十年这么久，你自己也该太清了。”
向雨荨眼睛发直：“师父，虽然现在星域里太清看着像棵大白菜，可那是多少星域多少位面的精英集合，不是一股脑儿爆豆一样往外钻的。还三十年，三万年能有一个太清就不错啦师父。”
“但你忘了一个前提……”夏归玄悠悠道：“几乎所有太清，都是没有人教的，最多就是已经太清的人提供一些经验，由于个人道不同，参考度不一样，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可如果有一位无上来带，你猜这位无上身边太清还有没有那么难？你以为胧幽照夜她们的太清是在爆豆啊，那是因为在我身边啊……”
向雨荨吃吃道：“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无上啦？”
“以前不承认，因为确实差一点。”夏归玄伸出手掌，任太极在掌中旋转：“而今的我，乾坤就在掌握，为什么还要否定自己？”
向雨荨两眼都是小星星，她觉得师父好帅。
却听夏归玄沉痛地道：“其实无上也没啥了不起，逼格已经被一只猪脑花以一己之力拉到了泥巴里……”
“你说谁啊？”门外忽然传来半熟悉半不熟的御姐音，很好听。
夏归玄脑子里转了一下才想起什么时候听过，好像之前阿花和帝俊说话的时候漏过这么一嘴？
所以这声音是阿花？
夏归玄抬头看去，门外光线之中，袅袅走进一个完美的身影。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眸有些微蓝，宜嗔宜喜地笑着，眼神有些调皮。
整体模样不知道该算东方还是西方，就像是结合了不同文明最好的优点，揉合成最完美的脸。
因为她是源初。
所有的审美，其实都是在跟着她的烙印。

第五百七十一章 你拼坏了我的阿花
夏归玄眼里闪过惊艳之色。
说来在开发姮娥之后，夏归玄本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再对怎样的美貌有惊艳感了，姮娥那应该就是生命之美的极限。
然而事实证明，古人说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是至理名言，在很多时候你根本没办法分辨哪一种美更漂亮一点。
比如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
论五官，显然是姮娥精致，恬静的气质更为美感加分，但眼前这位却不走单线极致。
有点焱无月的青春动感，也有幽舞的健美野性，也有胧幽的狐狸精魅惑，也有殷筱如的娇憨纯真，还同样具备姮娥的清幽孤悬之感，甚至还有一点姐姐的温柔和生气时的威严厉色。
揉合在一起，却一点都不违和，形成极为独特的魅力……和妖异。
是的，妖异和魔性，再加上雅典娜式的圣洁感，连这都能揉合在一起，该说这不愧为“圣魔残躯”么，人家千棱幻界的称呼还是很准确的？
算了还是混沌更准确，她就是集合了所有特性、或者说所有特性源自于她。
论身材，她比姮娥更炸裂，装束也更大胆，姿态也更火辣，就是一袭轻纱隐隐约约地遮住要害，任由雪白的肌肤肆无忌惮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很西方画卷，却比任何画卷都美。
夏归玄第一反应是你给老子穿严实点，转念一想，这神殿是小狐狸挑选过的，侍女都是女英灵，没女人。
那没事了，可以多欣赏一下。
越欣赏就越漂亮，简直能把人的目光吸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一样……太魔性了。
呃不对，夏归玄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看这只猪脑花看得挪不开眼，努力给自己找借口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本来以为七拼八凑会凑成一只憎恶，或者一只大臭一只小宝都可以，早有心理准备了不是？谁能对火锅店里的一盘脑花脑补出什么绝色姿容来啊对不对？
之前她的眼珠子更惊悚，眼皮都没有的一个眼球，它还特么的能眨巴。
虽然她的手臂挺漂亮的……那有啥用，能看着一只断臂不惊悚就已经不错了，还能漂亮起来么？
结果……
这积木搭得，搭成了至美的天界花园。
这该说什么？你拼坏了我的阿花，你赔？
还是你赔我高达？
那边向雨荨看着自家师父的痴汉脸，转头看了看阿花的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看了看阿花的屁股，又扭身看了看自己小洋裙遮不住的扁平。
看了看阿花的大长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
看了看阿花性感的红唇，又摸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
然后泪奔而去：“我也有你这么白，腰也有你细，还比你可爱！嘚瑟什么，扭什么扭，呜哇师父都不看我了……”
夏归玄：“……”
小萝莉跑过阿花身边，就被她拎了起来，笑眯眯道：“跑哪去啊小妹妹？还要不要太清啦，我教你啊。”
向雨荨凌空飞踢：“我有师父，才不要你！”
阿花伸出一支玉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龙萝莉踢过来的小脚丫，继续笑眯眯：“你师父不会好好教你的。”
向雨荨大怒：“我不信！”
“因为你太清了就真长大了呀，那无穷无尽的能量，足以抵消你作为一只长生种的生长周期、以及身为无相者延缓了的细胞老化，该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向雨荨眼睛直愣愣的，脚也不踢了，甚至忘了自己被拎在空中，急忙追问：“真哒？其实我现在自己也可以变大，但总觉得那是变的……”
“没错那就是变的，虽然那可能是你实际会有的样子，总归不是常态。”阿花笑眯眯道：“要不要我教你啊？”
向雨荨大喜：“要啊要啊……”
阿花脸一板，一把将她丢了出去：“不教。”
向雨荨：“？”
直到被丢出门，她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夏归玄却反而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果然是正品阿花。”
阿花款款上前，忽然凑过脑袋，近在咫尺地盯着夏归玄的眼睛。
好闻的清香淡淡缭绕鼻尖，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有了眼皮之后，这眼珠子顺眼了许多。”
阿花眼珠子跳了出来。
夏归玄面不改色地塞了回去：“乖，别闹。”
阿花任由他塞……把眼珠子塞好，冷冷道：“我不叫阿花，我叫卡奥斯。”
“乖，这名字有点像男人，没有阿花好听。”
“混沌的音译为什么像男人？”
“我觉得像就像，由我定义。”
“你怎么不去死啊，在外面装逼就算了，跟我也装？”
“所以你……”夏归玄顿了一下，小心地问：“装好了么？”
阿花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夏归玄问的什么，勃然大怒，一脚就踹了过去：“我就知道变成人形之后你就会化身魔鬼！”
夏归玄一把捞住她的脚，仔细打量了一眼如珍珠般粉嫩的脚趾头：“真是见了鬼了，盖娅看着那么粗犷，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粉嫩？”
“去死！”一脚穿透夏归玄的把握，踹在他的肚子上。
夏归玄翻了个身，笑吟吟地立定：“力道不错……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可以期待你的战斗力了没？”
阿花板着脸道：“我以前战斗力很差吗？”
夏归玄不搭这腔。
岂止很差……除了秀逼格的时候好像很牛逼之外，该做的事半件做不成。就算对残肢断臂没什么期待，那表现也属实拉胯得拉低了下限，以至于连帝俊在对战之时都能完全忽略存在的程度了……
堂堂无上，混得你这样……
“我是故意放跑帝俊的！”阿花冷哼道：“真以为我追个半残废的帝俊追不上？”
“故意？”夏归玄道：“说说你的理由。”
“因为他最终的目标一样是那些人，从他派北欧神系寻找鸿沟就知道了。千棱幻界派人征服诸天，与其说是扩张欲望，还不如说是不甘心呢。”阿花振振有词：“大家有相同的敌人，虽然你们碍于颜面合作不起来，但分别行动看看谁更牛逼也是可以的吧。”
夏归玄冷笑：“他是我的仇敌，互相的血债很多，谁准许你私放的？”
“格局，要有格局！”阿花拍拍夏归玄的胸膛：“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心胸都没有？再说了，也要有自信，下次再见到他一样捏死，对不对？”
夏归玄道：“怪了，你会考虑这么多？”
就差没说你赔我那个傻逼阿花了。
阿花理直气壮：“那时候临时起意，现在只是找点理由说服你而已。”
真傻逼阿花出现在面前时，夏归玄终于还是没能绷住，直接飞起一脚。
随着一声惨叫，阿花一个屁墩坐到了门口，和外面被丢出去后一直坐在那里怀疑人生的向雨荨排排坐。
阿花看了看向雨荨，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小龙，我教你啊……”
里面传来夏归玄气急的声音：“我徒弟我自己会教，用不着你！我怕白痴会传染！”
向雨荨同情地看着这个漂亮大姐姐。
漂亮是真的漂亮啊……可惜是个智障，听人说和弱智那个是犯法的，师父兴趣都被折腾没了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龙总觉得这姐姐眼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

第五百七十二章 视角要抬高高
“以前你说你诸天贸易，证的是贸易之神，我不置可否，没支持也没反对，可知为什么？”夏归玄把俩货揪了回来，一本正经开始教徒弟。
向雨荨坐在地板上掰着脚丫，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师父，看着精灵剔透，其实一脸懵逼。
真论及修行感悟，她说不定还比不上小狐狸，哪有办法跟师父讨论这个？
阿花也掰着脚丫坐在她对面，那眼神好像在说，小妹妹，要不要玩你拍一我拍一……
向雨荨终于放弃了求教阿花，老实告诉师父：“不知道。”
“首先就是因为这项法则是细分法则，属于契约法则之下的分类，换句话说级别相对低，证无相还行，证太清渺茫，即使真成了，战斗力也是相对低的那种，高端战局里只能在辅助上发挥些作用。”
向雨荨道：“能辅助师父就可以了呀。”
“但你现在是龙王，龙王不要有威严的？”
向雨荨还来不及说啥，阿花抢先拍手：“这样这样，rua！威严满满！”
向雨荨露出了看见知己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夏归玄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伸手一指。
“嘭”地一声，阿花变成了一只高达，电子眼还在眨巴眨巴。
“这样顺眼多了。”夏归玄抚掌：“建议以后卖萌的时候换高达形态，瞧瞧人家胧幽多懂事，妖娆的时候狐狸形态，卖萌的时候就变手办，学着点。”
阿花气道：“用不着你变！我自己有！”
说着摸出一只高达手办，“呼”地一声变大，然后打开舱门钻了进去。
夏归玄还是道：“顺眼多了。”
阿花嗤声道：“变态。”
夏归玄抬手欲打，阿花拉开了打架姿态。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怒视片刻，齐刷刷“哼”了一声，又放下了手。
向雨荨莫名觉得这俩好像还挺配的。
其实她也觉得师父是个变态，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儿，看着不养眼吗？非要装在高达里。
难道师父也是“女人哪有高达好玩”党？哦对了，之前师父对胧幽也表示过没有手办好玩。
本来就是个变态嘛。
天知道夏归玄此时的想法和当时对胧幽不一样，那时候起初是真对胧幽没感觉，还不如一只手办可爱，还省事；现在是真对阿花有感觉，觉得这厮漂亮得太过分了，一直牵扯自己的心思，居然有点心跳感……
可能这也与小狐狸她们天然对自己亲近的概念很类似，终究自己也是感悟宇宙天道而修行的，骨子里就亲近。
恰恰如此，这阿花的身份比当初胧幽还吊诡，胧幽大不了是有点伦理质疑，反正对于一个变态来说不算啥……阿花这个呢？
真跟帝俊说的那样日宇宙啊？
太特么惊悚了，已经超出了一个常规变态能承载的范畴，还是算了……
更悲剧的是，这还不是自己够不够变态就能决定的，因为自己在阿花面前并没有地位压制，阿花可以不甩你，而不是像雅典娜那样只要你想要就有机会的样子。
别看她这时候轻纱遮掩好像骚得很，真起意了天知道这二缺会不会打人的？根本没有人能预判阿花的思路啊。
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高达多好，别勾引我了。
所以说，让她做高达，不是因为自己变态，恰恰是变态浓度还不够！
夏归玄干咳两声，索性不去理她，正儿八经教徒弟去了：“龙族从事诸天商贸的多了，也没见谁往这个方向证道，在我看来这就像挂在驴子脖子上的胡萝卜，只是一个激励方向。你既为王，视角就要从这个方向往上抬。”
向雨荨抬头看他，除了觉得很帅之外，好像往上抬也没别的收获……
哦，是不是角度不对……向雨荨往前蹭了蹭，坐在他脚前再往上抬……
夏归玄：“……”
“砰”地一声，龙萝莉抱着脑袋上的包缩成了一团。
一边的高达惊为天人，这萝莉有前途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夏归玄咬牙切齿，忽然想起了当年教狐狸，好像也没差……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注定不该有徒弟，教徒弟怎么都是这鸟样啊？
按说这货之前学习还挺用心的啊，学习星龙交感那会儿多聪明啊，难道当了龙王就变死了，还是因为旁边有阿花？
他深深吸了口气，继续教导：“原本龙族扩散诸天，是一种意识扩散，如同杀毒软件一样把各个位面的变故拉回正轨，贸易无非只是一种名目。当年龙神作为衔烛之龙出现在华夏洪荒，多半就有这种因素，而不是去做生意的。”
向雨荨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做生意的，不对，喜欢的是亮闪闪的那些东西。
嗯，所以很多龙直接是去抢亮闪闪的东西，自己是条好龙，所以用交易……这么说来师父还是说到点子上了，交易根本就不是龙族的主体，那只不过是诸天扩散的名目，为的是监察与杀毒。
“所以把贸易的视角往上提，变成诸天监察或说观测，那瞬间就有了太清意，甚至有了无上途。”夏归玄认真道：“区别在于，以前是被人暗中控为耳目与刀枪，如今为的是自己。”
向雨荨终于进入了正事节奏，想了好一阵子，点头道：“我知道了，师父。这也是为族裔找到立足之本和自身存在的意义。”
夏归玄老怀大慰：“果然还是很有悟性的，这格局不就上去了？”
“可是师父，还有很多族裔分布诸天，它们还在对方控制下的。”向雨荨道：“比如师父故地的那些……”
夏归玄淡淡道：“这便是与对方的前哨站，龙族争夺之役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而这个过程，便是你的太清之途。”
向雨荨怔怔地想了一阵，神色有些古怪地道：“师父不在乎我太清的吗？”
夏归玄气道：“作为师父我当然希望你太清，你也信猪脑花的，真以为我怕你长大啊？有本事你就变大，变大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傻乎乎的了……的了……了……”
话没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小萝莉慢慢长大，变成了玲珑有致的身躯，青春靓丽的面庞，额头依然有标志性的小龙角……身上的小洋裙却因为跟不上身材的增长而显小了，变成了齐啥小短裙……
本来一般般仅堪一握的小山包被生生勒出了积雪，从上方挤了出来，还特么有沟了……
虽然穿得别扭，可真好看。
人漂亮，怎么穿都好看，这叫卖家秀，买家可别学。
青春美少女版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好看吗，师父？不是只有阿花会变身的。”
夏归玄嘴角抽搐了老半天，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高达说话了：“根据你师父的指示，视角要抬高看，所以是白色的，居然还有蕾丝边，好色气的萝莉……难道不应该是棉质加小熊印花吗？”
向雨荨理直气壮：“你就缠个布条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我这是纱！云雾织就的，你懂不懂欣赏啊你？”
“咚！”
话音未落，高达和少女一起被扔了出去，夏归玄气急败坏：“都干活去！我有正事儿，是在这跟你们讨论颜色和印花的吗！”

第五百七十三章 表里世界
除了夏归玄本人之外，没几个人觉得他那个正事儿多要紧，因为怎么都像是和空气斗智斗勇的发癔症。
毕竟你堂堂无上，神念追索不知多少范畴，你都感应不到，让别人找有什么用？
尤其是宇宙都是阿花演化的前提下，阿花都说没有，那还找个啥啊找。
连作为军师的胧幽和同属号称战争智慧的雅典娜都没怎么支持夏归玄这回的想法，纯粹是听他的话，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已。
最支持的反而是小九，因为小九不迷信“阿花说”。
卡奥斯的逼格离凡人太远了，它说没有又能算什么标准答案，不就一只卖萌高达嘛。
在一位军事统帅的战略眼光来看，夏归玄的想法至少有备无患，值得支持。
于是无人机扩散星域，已经探到了其他星域文明的领地。
例如泽尔特以东……
例如上下维度，其实还有无尽广阔的星域。
集贸星的很多文明集贸，就是源于这些，宇宙中的文明远远不是夏归玄所见所闻的这么几个，那是说不完的话题。
然后小九发现，其他星域文明此时也乱成一团。
因为他们星域内的不少星球跑了——被阿花吸回去拼积木了。
荒废星球倒还无所谓，有些恒星被吸走了可要了大命，那是人家行星生命倚仗的恒星，没有了怎么活啊？
于是小九这段时间和殷筱如合作，扩散外交，无外乎威逼利诱各种手段，还承诺了帮助它们制造人造恒星。血本贴了出去，效果还不太好，人造恒星哪有那么效率，这阶段得罪人实在太多了简直四面楚歌，要是这时候强敌来犯，怕是药丸。
都这样了那阿花还有什么可信度，别人得到个无上碾压四方，她们苍龙星域得到这么个无上简直是个捣乱的DeBuff。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偏偏这种事吧你也不能反对，人家要拼回自己的躯体有什么错？善良的人都不会去阻止，只会想办法帮忙擦屁股，比如现在帮忙人造恒星。
再多成本的花费，也比不上一个人能完完整整的重要性。
所以小九和小狐狸都没说什么，尽力去扩散各方外交，同样也是借此机会搜寻夏归玄想找的裂缝，算是一举两得。
随着向雨荨被夏归玄提高了视线，她也开始参与到她们的大业之中。
有了龙族的实力和技术结合，加上龙族镇压的威力，小九和小狐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压力骤轻。
“其实你师父没说完整吧。”小九对前来合作的向雨荨道：“你龙族如此强势，不仅可以监察和观测，更可以统治。即使不想行统治之举，也可以宣扬意识形态，比如和平与正义的使者，最后变成宇宙多种族的共有信仰，背后的掌控者。”
向雨荨在小九面前却没有了在夏归玄面前的卖萌样，一只小萝莉缩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抱着个茶杯悠悠喝水：“师父没说，这个要我自悟……或者索性说，这更加扩展的东西涉及道不同，他不想直接给我指路，需要我自己去考虑和选择。”
小九后仰：“原来你不傻。”
向雨荨瞥了不远处靠在墙边喝饮料的殷筱如一眼，笑嘻嘻道：“听说有人当年做徒弟也是尽卖萌。”
殷筱如怔了怔，弯起了笑眼：“所以你是想说，其实傻的是他嘛？”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尊师重道好小龙。”
“我看你是想骑师灭祖！”殷筱如一把揪起她的耳朵：“你这小不点，知道什么是男人嘛，就撩来撩去的有意思嘛？可别现在撩他一时爽，他真扑上来你吓得转身跑没影了。”
向雨荨目光闪闪：“不管来真的时候我怕不怕，但我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再遇上另一个，能在我危机的时候，不顾身上带伤单人独剑独闯龙族圣山的男人了。”
“你做他的弟子也一样的。”
“也许吧。”向雨荨并不纠结这个，满不在乎地笑笑，却又道：“但我肯定喜欢这样的男人，也喜欢看见他继续这么做，就像如今他憋着焦虑要找裂缝，其实和当时憋着焦虑闯圣山差不多的……那时候为的是我，这时候为的是姐姐……”
小九和殷筱如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惊艳。
妈的谁说这小萝莉是搞笑的啊，人家心里门儿清。
“区别在于，那时候有一个具体的圣山，而这时候只有虚无缥缈的等待。”向雨荨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师父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如果确实不存在呢？”
小萝莉从椅子里跳了出来：“师父说有，那就一定有！如果没有，那就是我们找的方法不对！”
这舔得……小九觉得下次桌子下面的位置让给你得了，一定能让他很舒服。
但话说回来了，向雨荨这话好像也不无道理，找不到的话，未必是没有，可能是大家思维进入了误区，不是这么找的。
如果能在面上找到，那对方是不是早就用上了，哪还轮到大家这时候找呢？
那么应该转变怎样的逆向思维？
……
“主人。”凌墨雪正在向夏归玄汇报：“金与水之神性已吸收完毕，我觉得我快太清了。”
焱无月也在旁边汇报：“火与木之神性已经吸收完毕。”
夏归玄颔首道：“千棱幻界本身就是土性，所以我若重开地水火风，以你二人为两仪，掌管这个次宇宙，你们有信心么？”
凌墨雪道：“主人不索性关闭这个位面么？它不就是个数据库演化？”
“这么说只是便于理解……就好比阿花的躯体演化出了位面，她把躯体收回去，位面还在，并不会消失掉，除非有意毁去。”夏归玄道：“千棱幻界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扩张与兼并，它早已不是一个位面的概念了，而是一个宇宙，一个里世界。”
焱无月道：“很重要？”
“嗯……”夏归玄解释道：“若把人分表里，肌骨与内脏同样重要——呃，事实上这就是阿花的表里。对应在世界构架上，我们有主世界，当然也要设置一个里世界，这也是两仪。”
凌墨雪道：“这样我们成了宇宙主神了呀。”
夏归玄捏捏她的脸蛋：“你们就是两大主神，两仪之神，帅气不帅气？”
凌墨雪笑了一下，从女奴做到了主神，可真是神奇的体验。
但实话说，欣喜之感是没多少的，大家修行至今，有些欲望已经没有了……可以理解夏归玄为什么一直没什么统治欲，差不多的道理。
还好，男女之欲大家还在。
焱无月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反而在问：“所谓里世界，用在战争上有作用么？”
“有，两个宇宙互相提供能量，爆发出来的威能没有谁可以轻易阻挡，包括我自己。”夏归玄道：“下一阶段的战争会非常艰难，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一个退路或备份吧。这个里世界不会直接交叠在主世界位面，而是被我带走，这样即使大家战败，往里世界一躲，谁都找不到……呃等等……我说了什么？”
凌墨雪道：“主人说如果我们战败了，可以躲进里世界重新开始。但主人为什么说你带走，意思是你和我们不在一个战场么？”
“不是……我带走……谁都找不到……”夏归玄忽然一蹦三尺高：“阿花，阿花！你给我死出来！”

第五百七十四章 生命的源初
焱无月凌墨雪目瞪口呆地看着夏归玄和高达在打架。
确切地说，是高达在跑路，夏归玄一路狂追：“你给我站住！”
“我没藏东西！”
“你当我白痴吗？拿出来！”
高达又如何跑得过夏归玄，没几息就被揪住，两人扭成一团。
高达太大，夏归玄也变大，两只巨人在满地扭打，看得焱无月和凌墨雪捂住了额头。
“没救了，这他妈是俩无上。”焱无月忍不住爆了粗口。
凌墨雪抽抽嘴角：“其实挺有爱的。”
焱无月吐槽：“真的男人就是要骑高达。”
随着话音，夏归玄终于占据了上风，把高达摁在身下掐着。
高达奋力挣扎：“我真没藏东西！”
“不信！”夏归玄伸手摸进了舱位：“你以前藏了多少部件，大家没去细数，到最后整个人都拼完了我们都不知道哪来的……现在说没藏东西，鬼才信你！”
高达用力扭着不让他摸：“谁跟你说我整个人都拼完了？宇宙这么大，我怎么可能全部回收，要是真回收完毕宇宙怕是已经没了，你是不是弱智啊？”
“那你现在一副骚样咋回事？”
“就是先勉强搞个金玉其外给你个色鬼看一眼是不是很好看……其实一堆东西没凑齐。”
“草，谁爱看你那身白肉！别东拉西扯，我要看看你藏了什么东西！”
焱凌两人不忍直视地转过了脑袋。
这探在高达身上摸啊摸的样子，实在是……
他还在扯高达外壳呢，简直像是强暴脱衣服的既视感……
破甲破甲破甲！
高达外壳果然被稀里哗啦扯了一地，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阿花，阿花趁机从巨人夏归玄的肋下穿走，又跑了。
夏归玄原地翻了一下，一地高达部件确实没东西，便又追了上去扑倒了阿花，还自适应又变回了原样大小。
焱无月：“……”
凌墨雪：“……”
你到底在找东西还是在玩阿花？
阿花身上就那点轻纱，一眼望到头的好不好，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摸？
哟呵你还真摸！
夏归玄的手僵在轻纱之上，神色有些怪怪的。
阿花怒目而视，也不挣扎了，就那样瞪着他。
两人上下相视，夏归玄神色逐渐从理直气壮变成了小小尴尬。
阿花切齿道：“摸够了没？”
“咳。”夏归玄挪开了手。
因为真觉得阿花那里和别人不太一样，里面可能真的缺了点啥，比如乳腺之类的多半是没有的，果然金玉其外纯粹做个样子，还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
要说这点手感差异，一般人可能体验不出来，可惜他摸的实在太多了……
阿花正在冷笑：“你是为了找东西呢还是为了摸我？”
夏归玄干咳：“找东西、找东西。”
“找到了没？”
“没……”
“要不要更深入一点？”
夏归玄绷不住了，起身要跑路。
阿花趁势反客为主地把他拱翻，冷笑道：“是不是轮到我了？”
夏归玄：“？”
阿花伸手去陶喆：“我也找东西。”
“！！！”夏归玄奋力挣扎：“卧槽，你有病啊……”
“凭什么你找东西就可以找，我找东西就有病？夏归玄你当帝王当惯了是吧，我是你下属吗！”
“我特么……我没藏东西！”
“是吗？我不信。”阿花乐了：“这一大坨是什么？”
“草……”
焱无月凌墨雪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现场。
父神の辱.AVI，看不下去了。
本来以为你最多揍他就是了，居然还有这一手，这猪脑花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夏归玄再理亏也没法闷声被掏，那边很快又扭打在一起，打了个昏天黑地。
两位至尊打到了宇宙边荒，连大道都磨灭了……
……
半夜，夏归玄臭着脸打完收工，到了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的偏殿。
两位女神对面坐着，各自出掌相抵，在加强感应。
她们保持这种状态好几天了，说是确实感应越发明确，真的有，但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夏归玄骂人也没用，要不也不会和阿花闹成这德性。
可阿花身上真没藏东西。
而且按照阿花体内还有东西没完整的情况来看，阿花自己都缺了点啥，如果那地方存在，也很有可能是阿花自己还没找到的东西，未必在身上。
线索又断了？
这会儿过来看，显然还是没进展，和前几天完全没区别的鸟样，夏归玄那个憋闷就别提了，还得考虑下次怎么继续面对兴致勃勃试图陶喆的阿花呢。
那可真是个混乱棒槌，越发变态了。
你他吗变态对着敌人用去啊，对敌就没见你牛逼，捣乱比谁都行。
正郁闷时，收到了来自小九的异域通信：“我和筱如研究了一下，觉得东西可能是被阿花藏起来了。”
夏归玄无奈道：“我也这么想过，但她身上搜不出东西。”
“未必在身上，我们的思维可能进入了盲点，比如我们一直在龙域或者千棱幻界周边搜索，这个想法是不对的。”
“嗯？”夏归玄来了兴趣：“细说。”
“如果确实存在这么一个通道，应该是很玄奇的地方，能从任何地方找到入口，也能从任何地方出去，而不可能仅仅是从对方的地点抵达龙域附近的通道，那不合理。”
夏归玄怔了怔，有道理。
姐姐快速抵达龙域，不代表这地方就是专门通向龙域的。
否则弗丽嘉她们和龙族又没半毛钱关系，感应的裂缝凭什么和龙域直接相关？创世之初的裂隙又凭什么在龙域旁边？哪来的道理。
按照弗丽嘉她们的感应，应该是源初的诞生之意，裂缝本身就意味着卡奥斯，所以才会想到阿花藏起来了。既然是卡奥斯，那是对应全宇宙诞生的，和龙域有个啥关系？
这是受姐姐出现的方位误导，以至于搜索的位置就不对。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个抽象意义，能从任何地方入，往任何地方出——因为整个世界都是往那里诞生出来的。
所以对方也找不到。
换个角度说，实际上宇宙每一个空间本来就是可以互相关联的，这也是空间的极致。
如果非要具现为一个实物的话，那就应该是以繁衍创造类的神性为依托，自己观想具现而成。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是实力不足、兼她们没有空间神通，一旦赋予她们时空法则，角度对了，她们就能制造这个通道具现出来才对。
而这个被具现还好，一旦被阿花收取回去，很可能宇宙真塌了。
因为这就是宇宙的本源。
夏归玄分别伸手抵在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的额头，沉声道：“我赋予你们时空之能，结合繁衍神性，观想具现，再试一次……”
玄妙的神光笼罩在两位女神身上。
无上级的夏归玄，本身就可以体现绝大部分的玄奇。
所谓时空，早已看尽。
创生与繁衍，有人补齐。
于是宇宙源初，隐隐具现。
在三人中间，无声无息地，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似可容一人，似无垠天地。
说是裂隙便微小，说是鸿沟则无边。
似吸收一切，又似演化万千。
似生命源于此，包容并蓄。
似人类追求的尽头，道的终点。
夏归玄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仿佛造化源初的感动了……或许也和这些日子辛苦求索有关系。
太他妈难找了。
总算见到了曙光。
时空交错于其中，夏归玄完全可以设法捋清，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他慢慢地走了进去。
“夏归玄！你敢进！”阿花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敢碰它一下，我跟你拼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装逼了没？
夏归玄怎么可能理这厮，历尽多少辛苦才找到的玄奇，不管是用于穿梭时空偷袭敌手还是用于自己探索世界的本源，都具备无比重要的意义。
即使无上就是最高层，但无上和无上之间显然也有高低之分的。
起码对方的盖娅不可能是最大Boss，也就是说自己此刻假设和盖娅不相上下的话，对方还有更强的存在。以太清初期与太清巅峰的差距看，说不定对方能打好几个自己。
要想提升，已经没有其他路走了，眼前这就是最重要的最后一条路。
这么重要的提升之路，凭啥不能碰？
没说是被你藏起来的就不错了，事实上夏归玄觉得这么难找肯定是有阿花遮掩的结果，它现在这表现说明它明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偏说没有、不存在，死命在遮掩误导，浪费大家的时间，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还阻止我？
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要进去。
裂缝忽然脱离了两位女神的掌控，向阿花飞了过去。
夏归玄一掌横切，截断了阿花搞事，一头就往里钻。
阿花飞扑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不许进啊啊啊啊……”
夏归玄气得往里一跳，站在边缘道：“我进来了，你待怎地？”
阿花眼睛直了一下，忽然没了声音。
夏归玄又跳了出来：“我又出来了，气死你。”
阿花：“……”
夏归玄又跳了进去：“我又进去了……”
阿花忽然微微颤抖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进来又出去，那元气满满的样子都快没了。
“我又出来了……”夏归玄偏头看了阿花一眼，有些奇怪她的模样，有点犹豫起来，试着又把脑袋往里探：“我又……”
阿花看着那归……头往里伸，终于崩溃：“要进去就麻溜点滚进去，在这里不上不下的逗我玩呢！”
夏归玄：“？”
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什么叫不上不下，我进个召唤出来的虚空之门，你紧张什么？
“啪”地一声，阿花飞起一脚踹在夏归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了进去。
裂缝光幕一闪，夏归玄惨叫一声，没了影子。
阿花叉腰喘着气，余怒未消，身子却还在发抖，眼里反倒有了些怪异的兴奋感。
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无语地看着阿花，一个比一个神情怪异。
尊敬的伟大的卡奥斯，您现在……很爽是不是？
她们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可不敢说。
“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阿花跳脚大怒：“这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说，不然我撕了你们的嘴！”
“不、不敢……”
“和她们说一声，夏归玄探路去了，她们各司其职做好该做的，对方的主战力很可能已经在远征的路上，正面对敌靠她们了。”
“……是。”
阿花说完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吩咐的，因为这个星域一切职能都分布得井井有条，夏归玄一直没打算把星域打造成围绕着他个人核心、没了他就不行的格局，走的路一直都是众志成城的集体格局，哪怕他确实一个人碾压全部，也一直在培养别人的实力和分担职权，期待她们能担起更多。
那是他现在的道途——女人和感情不是累赘，每一个人都是臂助。
此前三十年不在，发展得都很好，就是一大力证。如今商照夜胧幽回来坐镇神国中枢，核心更稳健，并且她们深知夏归玄的意图，贯彻得非常彻底。
反而自己只是个瞎捣乱的……那还在这儿假吩咐个啥？
没啥好说的。
唔……夏归玄你在里面干什么！
阿花一蹬腿，自己也进了洞。
弗丽嘉：“……”
阿芙洛狄忒：“……”
您这叫什么姿势，自己进自己？
这姿势好有难度啊，一般人做不到啊……
“咻”地一声，随着阿花进去，裂缝渐渐消失，再也复现不出来了。
……
夏归玄没在里面干什么。
里面太神奇玄奥了，以至于他在发呆。
可见的景象，似混沌，又似有序，似黑暗，又似有光。
像是混融一片的压抑，又像是宇宙虚空般的浩渺。
仿佛有万千星球在闪烁，无数天体在浮沉，但只是意象，看不见，摸不着。
时间与空间在其中交错，可以追溯一切命运的节点，可以把握所有空间的维度。
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在其中绽放，仿佛随时可以再生一个宇宙。
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感动之意在内心深处弥漫，好像踟蹰一生、追寻一切，可蓦然回首，它就在那里。
自己追寻的不是无。
而是一切之初，在“有”之前的节点，如何诞生“有”。
“无”是一个没办法定义的东西，如果它存在，那就是有。如果它不存在，那又如何追寻？
对于“我所知即真实”的唯我独尊而言，一切有名、有序，即有，在此之前，即无。
即存在无法脱离认知，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但这就是修仙。
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眼前好像就是无到有的过程，夏归玄道途的终点。
一切无序的意象之中，似无似有的尽头，仿佛绽开了一朵莲花，芬芳扑鼻。
那也许是创世莲花的来源具现？所有的一切，由此而来？
莲台花瓣微合，吸引着人们的探寻。
夏归玄慢慢悬浮而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
莲花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整个空间开始摇晃。
夏归玄触电般收了回来，微微皱眉……这反应怎么回事儿？
身后阿花的气息急速接近，瞬间就到了夏归玄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还装傻，摸啊，再摸啊！”
什么啊，我正经问道呢，你搞什么……
看阿花气喘吁吁的样子，夏归玄终于从宇宙奥秘的探索之中渐渐出戏，什么问道中的高大上意识都被打破了。
你这气喘吁吁脸红心跳的样子怎么回事啊，那眼波居然还迷蒙起来了，你一不完整的人，有这些功能吗？有……咦？
夏归玄神色僵住了，僵硬地扭头看着那正在微涨微缩的莲花，又扭头看了看阿花的迷蒙愤怒脸。
最终有一条什么线，在脑中串联。
一切诞生的缝隙，从无到有的起点。
后天与先天的分界，一团混融的原点。
整个世界从里面“掉出来”，最初始的生灵、大地之母盖娅才能流传源初有一道缝隙，别人都见不到。
生命的源初由此孕育，只有司职繁衍的女神们能有隐隐约约的共鸣。
如果把这东西对应在一个人的身上，那是什么？
夏归玄慢慢瞪大了眼睛，过于生草的认知冲垮了他的思维，整个人都傻了。
真&#183;问道？
真&#183;花心？
我他妈这！是！在！哪！里！
问你装逼装好了没，原来还真没！

第五百七十六章 花非花
莲花之前，夏归玄和阿花面对面悬浮盘坐揣手手，都是一脸生草的表情。
这种事儿怎么算……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道生万物，万物由是而出。
按说这玩意叫玄牝之门，夏归玄恍惚间在想，自己当年改名所谓归于玄门，就是预示了将来有这么个场面吗？
是了，刚才还真有归乡之感呢，也有找到了道途之始的感觉呢。
太草了。
可事实上这玄牝之门还真就是这意思，这句比喻本身就是把宇宙拟人来说的，生万物之所，就是这个，那么道的根源，也确实就是这个……当宇宙真的变成一个人的时候，那特么可不就是这个吗！
夏归玄揣手变成了捂脸，怎么想都没有错，确实如此，可……可还是觉得过于生草，太难接受了。
居然跑到阿花的那里悟道来了……
那这么说，两个“道”的意思最终是一个意思吗！！
过了好半晌，阿花板着脸道：“怎么，要不要来摸一摸确认一下我装没装？”
夏归玄微微醒神，脑补一下摸她装没装的场面……又想捂脸。
只能勉强道：“你怎么不早说……”
阿花面无表情：“我怎么说？”
夏归玄想了想，好像是没法说，从结果倒推回去，她的反应其实从头到尾都完全对得上，是自己没往那儿想……
可这，正常人谁特么能往那儿想啊！就算是现在还很难接受啊！
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一副骚样出现在面前了，敢情她本来是在想勾引得这色鬼提枪上马的时候发现没通道，然后笑得打滚是吧？
这都什么事啊这……
这话没法说，最终只得道：“你为什么不收回去？怕宇宙崩塌？”
“可能性很大，所以不能随便收。”阿花面无表情道：“说来我急着收回这玩意干嘛，对战力有帮助吗？还是收回来给谁用？”
夏归玄：“……”
阿花鄙视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用？”
夏归玄吐槽都没力气：“我用个屁啊我……”
“你不是已经在用了？”
“这种用法也能算用的吗？”
“为什么不算？是不是因为这种用法看上去没膜？”
“……我没那个意思。”
“那东西本身不是一层密封膜，中间是有孔的，由于巨大化和演世化，你看着不像那东西，早就已经穿过了在里面了。”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膜是啥样的。”
“呵呵。”
夏归玄生无可恋道：“这表情和语气是怎么回事？”
阿花望天不答。
夏归玄叹了口气：“如果说我在用，我用的是感悟天道的意义……但现在我觉得这玩意没法感悟了，戏出完了……”
我的造化源初、我的演世莲花，怎么是这……
阿花冷笑道：“你还不满意了是吧？要不要我对用户道个歉啊？”
“没，没，绝无此意。”夏归玄赔笑道：“哪来的用户，这就是个意外、意外。”
“哦？”阿花道：“意外，也就是以后都不用了？”
夏归玄怔了怔，居然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阿花的冷笑变得似笑非笑，那眼神多了点奇特的意味。
夏归玄：“……”
太尴尬了，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阿花眼神怪怪地打量他半晌，终于撇撇嘴，偏过脑袋道：“如同太阴位面里衍生出来的天材地宝已经超过我自身，道理类似，这个地方你确实能感悟到最本源的道途，不需要想象成是钻进我……的里面感悟，我没那么厉害。”
夏归玄忍不住道：“是你拟人化之后更弱？”
阿花想了想：“也可以这么说吧。人形态并不是宇宙中最强的，随便一个龙族也肯定比人强，我既成人，就一定不会有原生宇宙的强大。”
“那么……你为什么会成人？而不是其他更强形态？”
“我不知道，我本身只是一种混沌，为什么炸开之后会成为人的部件……我甚至不能确定，是人的部件演化成了那些位面呢，还是那些位面化成了人的部件。”
“咦……”夏归玄眼睛微微一直。
这个逆向角度还没想过，有点意思。
但有一个角度可以确定，当年自己会有“心之所动”，来到这片星域感悟光暗时空，并不是因为这里的光暗能量浓郁，而是因为这里是脑花的大脑附近。
一个可沟通宇宙的地方。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自己修行不足，还没能开启阿花剧情，只是一种冥冥之意所牵引。
所以自己这番因果，还是源于阿花。
是阿花想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的意念，冥冥牵引了一个想要寻找宇宙本源的修士，于是因果相合而共鸣。
想到这里，夏归玄神色越发柔和，柔声道：“无论如何，我会帮你找到剩下的东西，让你完整。”
“呸。”阿花毫不领情：“你就是想我把这个装回去，你好用！”
夏归玄哑然失笑，并不反驳这个，反而忽然伸手抱了阿花一下。
阿花猝不及防，也没想过他会来这套，居然傻在那里任他抱住，连挣扎都忘了挣。
“不管是你变成了宇宙，还是宇宙化成了你……或者在多维宇宙看来，这个宇宙只是无数平行宇宙中的一个，你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逼格，那无所谓。”夏归玄低声道：“你就是个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吵吵闹闹的臭高达，不需要赋予其他任何意义。”
阿花下意识道：“高、高达都被你拆了。”
夏归玄失笑，伸手一指，身边就变出了一只高达。
阿花忽然暴走起来，用力挣开他的拥抱，一脚把他踹飞：“对本花也用这套柔情蜜意的海王功夫还是收收吧！你以为我和她们一样傻！滚！”
草，真混沌本沌，刚才还以为你很感动呢！
夏归玄腾云驾雾地被踹飞，“砰”地一声趴在了莲花上。
阿花忽然脸色通红，抽搐着弯下了腰。
两败俱伤。
“死、死出来！”阿花惨兮兮地蹲在地上咬牙：“出来换个方向我们踹过……”
夏归玄还真闪了出来，换了个方向站在她面前。
阿花却不踹了，就那么毫无形象地摊腿坐在那儿，反正也没东西看：“别看见个女人就秀手段，本来想让你想上马的时候发现找不到道，气死你，没想到真道被你找到了呜呜呜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果然猜对了，她真是这么打算的。
夏归玄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真是神一样的脑回路……话说自己能猜中这种脑回路，是不是证明自己也快混沌了……
“要感悟就死去感悟，你说多维宇宙之下我这也算不得什么，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认知突破这个层面你就真无敌了。”阿花掰着脚丫子，目光游离地道：“我也要闭关入定，重组体内一些搭配组合……你别偷袭我。”
夏归玄终于没好气道：“谁偷袭你，你不是没装上吗！”
“我有嘴，还有胸。”阿花理直气壮：“狐狸都跟你那样玩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没那个也可以干活。”
“砰！”终于轮到忍无可忍的夏归玄飞起一脚，阿花惨叫着栽进了自己的花里。
花非花，雾非雾，至今夏归玄脑子里还是迷糊的。
这世界太神奇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征服宇宙和征服女人
话说回来，再神奇的世界，好像习惯之后也就那样。
第一天茫然，第二天平静，第三天就跟平时过小日子没啥区别了。
区别只是身边的其他女人换成了阿花。
和阿花的相处也与别人不一样的，因为和她没太多别的东西可谈，谈情说爱就更尴尬还可能挨打，于是开口大部分是在论道……
唔别误会，是真论道，当阿花没什么可供捣乱的东西时，她也就一挺正常的修行者，大家谈的很自然都会是比较玄奥的话题。
也是夏归玄从苍龙星出关至今唯一的一个能平等论道的人，别人那都是他在传道。
以前和阿花很少聊这些，一是因为夏归玄自己有骄傲，不会去向这臭猪脑花请益，二也是因为这猪脑花的表现就不是个可以好好论道的人。
时至今日，莲花台畔，道途在此，别无他人，别无他事，双方倒还真开始沉下心去研究怎么更进一步。
比如多维宇宙。
其实多维宇宙的概念，大家一直就有，也不是新论调了，各种平行位面穿梭也不算少了……问题还是出在自我认知上。
从“我”的角度出发，古往今来皆如此：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世界中心——我所在的星球是银河中心——我所在的星系是宇宙中心——我所在的宇宙是主宇宙。
当视野慢慢扩大，认知一步一步被打破，哪怕心里知道不是不是，潜意识中还是如此认为。
千棱幻界也是这么觉得的，在他们的视角上，千棱幻界才是主宇宙，吞并其他小位面没有半点压力。即使后来帝俊融合，知道这里大概不算什么主宇宙，也会在想，凭什么我不能把它当成主宇宙？只要我赢了，这里就是主宇宙！
所有人的自我意识都如此浓郁，以我在则为主，以至于很难客观去看待宇宙多维、实际上不分主次的事实，大家都是平行的，一致的，甚至可能发展比你牛逼。
也就是说，这片宇宙可能是其他维度的强者开辟出来的试验田……
也可能是本来就存在的小位面，有人生活。但其他维度的强者降临，在这里玩了个花招，再演地水火风，爆开演化，扩散宇宙，用以验证此人的一些构图。
多国神话由此而来？不确定。
如果按照这种角度去看，那么阿花本来就是创世之源的初始具现，类似于别人搓一个火球术、还没丢出去之前手中的火光。丢出去之后，爆开，烈火燎原，蔓延世界，无处不火光。
把所有的火收集起来，变成一个火人，那就是阿花了，而其他的火没有了，便灭了。这便是阿花死而宇宙生，阿花复苏则宇宙死。也是为什么阿花收回部件之后位面空间还在，你把火收起来，之前燃烧的痕迹不也还在嘛……
火球只是便于理解的比喻，道理大致如此，当然阿花逼格比火可高多了。
但也没有本来想象的那么高，如果以这个方向理解，她的复苏所导致的宇宙坍塌完全是可替代的，不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现在各个星域失去了恒星，本来会灭亡，但小九人造恒星便可以取代，无非是能量的事情，扩展到整个宇宙生灭也无非是把这个格局扩大N倍，没那么玄乎。
能量守恒，没法找到那么庞大的能量去替代？大不了宰个无上，不就替代了……
同时也不代表她的实力比造成这一切的人弱多少——你丢个火球出去砸了自己也是会杀死自己的，何况这种本源神通拟人，和对方肯定在一个水平线上。如果说弱了些，那就是弱在战商上，这货战斗没章法，随心所欲想打就打想玩就玩想放就放，显得乱七八糟不靠谱而已。
差不多如此。
把视角提高维度再看一切，不再以这个宇宙为主体核心，那意志便再度超维，真正看尽了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尽在掌中。
“谁说我战斗不靠谱！”阿花正在挣扎：“再来！”
夏归玄反扣着她的右臂，膝盖顶在她的后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身下扭动挣扎的“世界本源”。
两人是在互相对战印证道途，结果打着打着这货就想陶喆玩，然后就变这样了……
“你这战斗叫靠谱的话还有什么叫不靠谱？”
“我只是临时起意，想试验一下猴子偷桃，听说这招很厉害。”
“你怎么不试一下老树盘根呢！”夏归玄气道：“按理说混沌包含了强烈的破坏欲，不止是创生和逗比的吧？”
阿花眨巴眨巴眼睛，好像陷入了思考。
夏归玄把她放开，她还趴在原地不动。
夏归玄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我在想，一开始我好像挺有破坏欲的……啥时候开始收敛得自己都忘记的？”
夏归玄：“……”
好像也是，最初西部星域，可是找到了很多文明的残骸，也有外来舰队的遗迹，是被这混世魔王毁光了吧。
她本质是混乱毁灭……咦，换个角度说，她其实也不仅是美的集合，也可以是丑的集合。
但现在只看见美，和失去了毁灭欲破坏欲的逗比。
这怎么回事来着？变成了半个混沌？
还是说，之前讨论的有误，制造这一切的人，不是另一个谁，而是黑暗版本阿花？分出了自己的另一半炸了？
越想越有可能，分归分，但还有一点残留，所以一开始还有点破坏欲，但慢慢的好的一面压过了恶的一面，逐渐纯粹。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们以后还需要探寻的真相。”阿花坐在地上道：“但我知道那点破坏欲是怎么没了的。”
“嗯？怎么没了的？”
阿花定定地看着他：“你身边的氛围影响的。我从很早就对你说过。”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如果我是宇宙……宇宙能给予你们能量和感悟，而你们也正在改变这个宇宙……天人是相互的。”阿花站起身来，忽然笑吟吟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呵气如兰：“要不要听帝俊那句？我觉得很好玩。”
这就是你天天没事就偷桃的原因？
夏归玄气炸了肺：“我没打算把这种事当成过家家！”
“要是不过家家，你还想得到我么？”阿花的笑容变得危险且魅惑：“你该不会以为，我这样的存在，会跟你谈情说爱？”
夏归玄很想说，我没打算跟你谈情说爱。
但看着她美得不像话的容颜，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出来，闷闷地吞了回去不说话。
阿花仿佛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男人。”
夏归玄板着脸道：“如果我要得到你……也不一定要谈情说爱，也不一定要过家家。”
“嗯？”
“人可以影响宇宙，也可以征服。”夏归玄一把揪着她的衣领子：“是不是我当海王太久了，已经让你忘了我本该有的样子？”
阿花笑了：“不是打赢了就叫征服哦……更何况我认真打的话，你确定会赢我？”
夏归玄没去说“你压根认真不起来”这种话，只是淡淡道：“等着吧，女人。”
阿花总觉得他这句话另有所指。
不是在说征服女人。
是在说征服世界。
因为阿花知道，这货又更强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东皇界
这两天的对练里，阿花很明显地感觉到夏归玄变强了。
他在这里可能未必多领悟了什么，但他和别人相比有个非常大的优势……
那就是对宇宙没半点敬畏了，毕竟这宇宙没事就想偷桃。
别人想要拉伸视角、从多维宇宙的角度看问题，可能知易行难。但他这个简直轻而易举，没谁能像他这样躲在真道里悟道的，在他眼中的世界解构早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那种升维后的俯瞰感，觉得宇宙不过一洞府、一切都没什么了不起的索然无味，要比别人浓郁多了……
于是心境也超脱多了。
到了这个层面，能量本身不是关键了，还是在心。
从这个角度去看，宇宙中心态还比夏归玄还高的恐怕是真的找不到几个了……
阿花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像个道具，每个部件都是。
还不如就做个高达呢。
“你揪够了没有？揪着我的衣领子看多久了，好看吗？”
“……”夏归玄沉默片刻，还是道：“别这么一袭轻纱的西方画像模样了，穿严实点。”
阿花眉头一挑，神色很是古怪。
夏归玄手上泛起光芒，慢慢替她变出了一身东方式的古装长裙，顺便还替她梳了梳头：“之后若有战斗，我不想你被人盯着看。认真点的话樱桃都看得见，不害臊。”
阿花嘴角抽了抽，想嘲讽他几句，可居然发现说不出口。
这温柔穿衣梳妆、带着几分家长教训的感觉……
好怪异。
话说你一直偷看樱桃是吗？
各偷各的桃，平了。
神奇的反向思维让阿花忽然高兴起来，笑嘻嘻道：“我有衣服的啊。”
夏归玄奇道：“怎样的，穿来看看。”
阿花眨眨眼：“现在不了，你变的好看，以后就这么穿。”
夏归玄无语道：“我随手变的，不是法衣，对战斗没啥好处，你要有自带神器法衣，还是用自带的好。”
“我偏不喜欢。”阿花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忽然又掏出了高达：“这就是我外衣了。”
说着打开舱门，又爬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又成了个高达。然后“吨吨吨”变成一个手办大小，躲进他怀里：“还是这个样子习惯一点。”
夏归玄哑然失笑，伸手摸摸高达，觉得好像确实更习惯一点。
高达忽然说话了：“喂，我总捣乱，从来没发挥什么无上的好处，反而有拖后腿的嫌疑，怎么也没见你生气骂人？”
“嗯？”夏归玄道：“我没骂过你么？明明骂过。”
“那也算？”阿花笑道：“好歹也逼我一句下次必须如何如何的才算吧。你那最多算吐槽。”
夏归玄倒被说得怔了怔，想了想好像也对：“没指望你真发挥什么作用，几次满怀期待下来全是失望到最后已经绝望了……”
阿花道：“你都会让你的女人发挥作用。”
你是我女人么？夏归玄没说这话，只是道：“因为她们自己希望发挥作用，希望帮得上我。若是只想偷懒睡觉的，那就睡呗，也没什么不好，我又不是养不起。”
顿了顿，笑道：“就当随身带着一个会吐槽的小高达，不是挺萌的，何必功利。”
真暖。
阿花在高达舱里撇撇嘴，神情却笑嘻嘻的，很是高兴。
你这么说，我下次认真一点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很多事本身就是她的事，而不是帮夏归玄，但两人都选择性忽略了。
好像她的事就是夏归玄的事，如此自然。
“好了。”夏归玄摸摸高达：“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完的没？我要寻路出去了。”
阿花怔了怔，惯常没心没肺的她此时居然有了一点留恋感。
这才在这呆几天啊？一般人悟个道少说十年八载的，你就这么快。
屁股都没坐热呢。
不过她倒也知道夏归玄的焦虑，之前急着找裂缝，除了说能够作为提升之阶，更主要的因素还是想直抵对方老巢。感悟也感悟完了，提升也有了，还不走难道留在这里观花啊？
按照常理推断，对方的大军绝对在接近苍龙星域的路上了，如果能提前出现在对方的老巢给他们来一记，说不定就定局了。
阿花完全能理解夏归玄的想法，但总觉得他这么急，关心则乱，失去了一贯的淡定和筹谋，未必是好事。
但估计这事儿没人能劝……去就去吧，反正他够强，怎么也没那么容易出事。
真有事，这不是还有伟大的阿花在嘛！
阿花想了想，问道：“你找得到空间对接之所在么？对方是谁你都不知道。”
夏归玄抬头看了看缥缈的星空意象：“我能找到她。”
阿花撇撇嘴，终于道：“那就去吧，这个……地方，我且收着，要回来的时候再放出来用。”
夏归玄神色又怪异了起来。
这话可以翻译成，这逼我先装了？
算了，不去想这么生草的事情，正事儿要紧。
如果说刚进来的那时候茫然未知，经过这几天，他确实已经可以不需要阿花的帮忙，也能自行从茫茫时空之中找到自己想去的那个点了。
一般情况下，确实不能随意定位任何地方，你起码得有个引子。
姐姐必然是通过留在向雨荨身上的魔镜，直接定位到龙域的。而自己要定位那边的话，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倒不是因为姐姐，而是因为东皇界，自己可太熟悉了……
那是真正跋涉了一生的地方，铭刻了从凡人到太清的修行路，对那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苍龙星域，整个东皇界不知道留下了多少他自己的东西。
茫茫的时空长河之中，闪烁着无尽的光点，仿佛对应着每一个时间，每一个空间，任意的所在。
夏归玄闭上眼睛，伸手轻触其中一个光点。
光点便在眼前放大，成了一个传送门，时空交织其中，神秘而璀璨。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而入。
“嗖”地一声，身后的裂缝一闪，整个空间连花带道，全没了影子，被收进了怀中高达身上。
而昏暗混沌如星空的景象，瞬间明亮起来。
灵气浓郁，仙意隐然，空气之中鸟语花香，仙鹤白鹿四处徜徉。
有壁立千仞，瀑布飞流而下，如落九天。
瀑布汇聚成潭，水波潋滟，四散蔓延，直连远方天际，无边无涯。
有鲛人之歌从远方传来，悠悠荡荡，琴声不知何往。
悬崖高处，苍龙盘旋其上，有梧桐屹立，凤凰翥于其中。雏凤清鸣，苍龙低啸，如应和琴声一般，伴随着鲛人之歌，渐渐清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悬崖之巅隐约有宫殿，亭台飞檐，依稀显现。
这不是什么龙崖凤潭。
这是东皇殿，后山。

第五百七十九章 乡音无改
此地的所有禁制乃至于守卫布置，都和当年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全部都是夏归玄和少司命一起布置的，甚至连龙凤都还是原先那一批。
表面时间看，夏归玄只不过离开了几百年，对于仙家而言，或许不过一瞬。
多少人一个闭关出来，也就如此而已。
恍惚间甚至可以认为……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只不过是在附近闭了一关，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刚刚走出了密室。
夏归玄怅然看着山巅，久久不言。
太过熟悉的环境，以至于夏归玄闭着眼睛都可以知悉所有禁制的特性与守卫们的能力，一路直接走上山崖都可以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当然此时此刻的实力，想要隐蔽的话，谁也发现不了。
但近乡情却怯。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候姐姐要变一副容颜了……真正相见，如何诉说？
等等……
直接相见是不对的，只能打草惊蛇。
自己来找故地，应该是为了寻找幕后之人把它干掉，而不是出现在姐姐面前，使她长久的潜伏暴露在外，那是蠢货之举。
差点误了大事。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忽然一抹脸，变成了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庞，连气质和修行都尽数变了，成为一个普通的乾元修士。身上的东皇法衣也做了遮掩，一切随意捏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相信再也无人认识，才继续举步向上。
想起姐姐也是易容而来，偷偷旁观他……如今自己也做一模一样的事情，仿佛又一个轮回。
那时候姐姐被自己认出来了，这次姐姐认得出自己么？
阿花就在怀里看着他秀，觉得真好玩。
很难得见到这个样子的夏归玄，真如游子归乡，甚至在怀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如同青涩少年。
这座山崖的样子也很面熟啊，就是夏归玄自己神国的后山构造，一模一样的山崖，和山巅隐约露出的那一角竹楼。
他不管在哪里，其实都住在一样的地方……永远的纪念。
这么重情的一个人，居然可以自欺欺人了那么多年。
山巅之人，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吧。
如师，如母，如姐，如……妻。
当初的病娇，打伤了他，夏归玄都无法有半点记恨——其实那时候少司命如何伤得了他？还不如说是他半推半就地自愿挨了一掌让她消气吧。
甚至在如今想来，从姐姐的少许布局和暗示中看，姐姐应该是隐约知道了一些什么……那么当初从表白开始、到打伤他，这其中隐隐约约都可能还含有其他的意味，说不定是为他好，以免他也被强行送入归墟？
而这心情和她当时真正的病娇愤怒的心情交杂在一起，复杂得无法形容。
是把一切因果揭晓的时候了。
夏归玄抬头看了看山崖必经之处的守卫，忽然闪身，直接到了竹楼后方。
透过窗棂看进去，恰好可以看见少司命抚琴中的侧脸。
琴声悠扬，隐隐应和着远处鲛人之歌，沉静的侧颜如脂如玉，秋水般的剪瞳凝注在琴弦上，似乎有些惆怅，却终究坚定。
阿花集合了世间万物之美，也集合不了这种大家闺秀的文艺温婉气质，那完全是反的。
可温柔之中，琴弦勾勒，果断决然，如剑一般。
居家则秋兰靡芜绕堂下，在外则竦长剑兮护幼艾。
都是姻缘与繁衍，可华夏之美，美得动人心魄，外面的那些繁衍女神都是出门买包烟都能见到七八个同道中人那种，文化差异一至于斯。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歌声来自天际，漾于魂海，夏归玄默默地听着看着，眼神仿佛被定住一样，怎么挪也挪不开。
阿花撇撇嘴，忽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跟我就说要征服宇宙，在这里跟只看门狗一样，就差没伸舌头哈几口了。
呸。
没有房子！
你倒是进去啊，推倒啊，撕扯啊，单刀直入啊！平时看你就很牛逼很果断，现在傻愣愣站这里干屁啊！
夏归玄不动声色地锤了怀中一下：“意念别那么明显，容易暴露。”
高达眼睛转着圈圈不动了。
不是被锤晕的，是被说晕的，哎哟喂你还要站在这里看多久啊？你来干啥的？
夏归玄传念道：“这直接出现，傻子都知道我有问题了，也就你不知道。”
阿花：“……”
“所以我得等一个机会，能混在人群里公然见她的机会。”
“如果她一直习惯这么幽居，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如果对方正在图谋对付我，你觉得姐姐这里会一直如此安宁么？我见这场面都觉得怪好不好……”
“emmmm……”
夏归玄没再搭理它，姐姐这曲子含着无尽的思念，他岂能听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日常都弹这类曲呢，还是因为发生了变故，导致心中都是他？
这不是自恋，不需要怀疑，姐姐心中的情意在琴弦之间都快溢出来了……琴声之中隐隐还有着忧虑，像是期待他的来临，又有些担心。
那一脉相承的声乐之艺，闻而知音。
也就是说姐姐一定知道现在的情况了，应该已经有人和她交涉过，姐姐正在拖延……应该八九不离十。
变局一定就在近期。
“铮！”
断弦声起，惊醒了夏归玄的沉浸，他第一反应差点就想进去看看姐姐的手伤着了没，还好不傻，生生止住了念头。
却见少司命看着指尖鲜血，送入红唇中抿了一下。
这在别人做出来魅惑无比的动作，在她这里却只觉安宁。
阿花：“舔狗是真的牛逼。”
夏归玄暗中揍了高达一顿。
姐姐的琴可不是一般琴……那是伏羲琴，割伤一个走神分心的太清可太容易了……但同理，能被崩断琴弦，意味着少司命此时的心绪绝非面上看着的平静，那是海中的暗涛正在汹涌。
伏羲者，八卦之祖也，命运卜占之能天下无双。
伏羲琴断，无疑是大凶之兆！
“陛下！”有女子之音从云端传来，一名女子袖带轻扬，飘然而下：“陛下你怎么了，如何断弦？”
现在的陛下是少司命……
这位女子是云之神，也是天之神，东皇界的守护神之一，云中君。
少司命怔忡半晌，低声道：“姐姐，我心不安。”
论辈分，云中君当然是少司命的姐姐，上天五神，太一为首，云中君第二，大司命第三，少司命第四。
原本只有前三者为太清，当年帝俊之战，太一陨落，云中君与大司命重伤垂危，夏归玄力挽狂澜，被推举继任东皇。
夏归玄走后，少司命继而为皇，其他人并没有意见……他们的服从性和秩序性强大无比，当时以为是太清无求、只司己职，现在看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我司职的就是这个，没特殊程序触发，就永远是这个。
唯一的另类，是觉醒了自我情感的少司命。
“是自己心中不安才弹断了弦的么？”云中君听了少司命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还好点……若是天然预警才是大凶，自己手误不算什么……”
少司命抿紧嘴唇，半晌才叹了口气：“我让大家去找的近五百年内的飞升者，找到了么？”
“没有……陛下也知道，自从当年罗睺之乱，已经没有凡人飞升了，也没有新的妖修。”
“……那就找一个天界原生的小修士，凤初琴心都可以……”
“陛下找这样的小修士何用？”
“出使昆仑。”
云中君瞪大了眼睛：“那一路险阻，那点修行还能活着到昆仑吗？”
少司命道：“当年他都可以，如今早都没什么妖魔了，路途平坦何止百倍，为什么不行？”
云中君哭笑不得，陛下也不喊了：“我的好妹妹，世上只有一个夏归玄！”

第五百八十章 我叫胖虎
少司命脸上有点小骄傲，夏归玄当然是最棒的！
云中君看她那德性心里也好笑，不过她虽然也对前陛下跑路有点微词，佩服尊敬却没差，当然也不可能去说啥。
只是道：“虽然现在没什么妖魔了，可我们修行之世，处处风险总是难免，很容易有意外。何况对于一般修士而言，这数万里路总归也是又长又累，我不看好一个凤初琴心的小修士能安全按期地完成任务。”
少司命道：“没打算让他自己去，否则那么远的路黄花菜都凉了。我会以空间神通送他到附近，昆仑有禁，无法直接抵达，他自己能爬上昆仑就行。这点事都办不到，那我们东皇界的新修士也未免断档了。”
云中君颔首道：“若是这样倒是可以的，我去筛选一下可靠之人。”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一定要限定这种小修士呢？直接去个乾元甚至无相岂不是简单方便，我亲自去一趟都可以。”
少司命笑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优秀新人，没别的意思。”
“好吧。”云中君虽然不太理解，倒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去争执，领命去了。
刚刚离开没多远，迎面一道剑光冲脸上就来……大致是……琴心水平？
云中君无语地拨开剑气，就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修士在那练剑，看见剑光误往大佬脸上过去了，小修士脸都吓白了，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云中君笑了起来，觉得这岂非缘法？
在东皇殿这么近的地方，显然都是直属部族，没有外人，忠诚信任度都没什么区别。测试一下人品，若是这个可以，也免得去筛选。
仙家行事都很重缘，云中君便按下云头，笑道：“你是谁家部族？姓甚名谁？”
小修士道：“我是虎族的，叫胖虎，这是我的命牌……”
远在苍龙星域的胖虎打了个喷嚏。
小修士说着递过一块玉牌：“不小心冲撞了云中殿下，殿下莫怪……”
云中君接过命牌，觉得这家伙倒是不卑不亢，有点意思，出使应该不错？
天界没妖怪，妖修也不是妖，有编制的。所谓龙腾虎跃，虎族在东皇界地位还是很可以的，神殿护卫就有不少虎族。
查验玉牌，材质命纹魂法乃至虎族印记毫无偏差，从中能感应到虎族主殿的沟通关联，与此人的本魂完全一致，确实是个自己人。再看修行，典型的虎族力量战法之修，从根本法到气息没有任何问题。
云中君堂堂太清，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这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当此界曾经掌控一切的帝王要伪造此界之信，那当然没有任何破绽，除非你去让虎族全部过来认人，否则让天之五神一起过来查验也查不出毛病的……
云中君毫无怀疑，笑道：“你在族中所任何职？”
“暂无职司，族中让我历练，到了腾云再说。”小修士憨厚地挠挠头：“我想外出历练，却不知何处好些。”
云中君笑道：“若让你独赴昆仑，敢不敢去？”
小修士愣了愣：“昆仑不是在人间界吗？听说都成旅游景点了，有何不敢？”
云中君道：“此昆仑非彼昆仑……乃天地之桥，沟通天人之限。昆仑之巅另成一界，颇有神妙……当然路途艰难，非一般人能去的。”
小修士终于想了起来：“听说当年陛下才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就是往昆仑历练的是不是？”
云中君颔首：“不错。”
小修士奋然：“那我要去！陛下风采我仰慕好久了……”
怀中的阿花吐了一高达都是。
真想给他捣个乱啊……但阿花知道这时候捣乱真要被他揍死的。
云中君失笑道：“昆仑凶险，其中有些势力与我们并不对付，搞个不好会死人的。”
小修士正色道：“历练之途，何惧凶险？……何况殿下此言，当是有事要我去办，为殿下赴汤蹈火岂非理所当然，又说的什么凶险？”
云中君若有深意：“如果死了呢？”
小修士道：“那……那也把任务完成再死。”
云中君哈哈笑了：“你随我来。”
阿花在高达里翻白眼。
夏归玄太了解曾经的下属们了啊，知道她们爱听什么话，跑来这里骗人，完全是降维打击啊……连神情都是影帝级，听说会死还先装出了一点畏惧之意，又咬牙奋然，太真实了。
云中君是半点怀疑都没有，还很满意。要是不刻意去找虎族求证的情况下，少司命能不能认得出？
哦不，他已经故意说了胖虎，本来就打算让少司命认出的，没打算玩面具游戏。做这整套戏，不过是找一个光明正大接近少司命的理由。
如同邵嫁衣一步一步变成夏归玄的书记一样。
他真是要把两人的游戏都轮回一遍啊，连虎族都要一样。
“陛下。”云中君很快带着夏归玄去而复返，直抵少司命的竹楼：“这个虎族修士，我觉得还行，陛下自己再考验一二？”
少司命看了看夏归玄，第一反应就有点说不出的怪异，细看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问题，不知道怪在哪里……
也许是……那眼神？
好奇怪。
她一时也没多想，只是笑道：“姐姐怎么这么快？”
“我可不是应付你哈，是真有缘。”云中君笑着把前事略说了一遍，又道：“本就在东皇殿左近碰上的，就不可能有外人，既然遇上了不妨试试呗。”
少司命微微颔首，云中君的说法没问题，这附近怎么可能有外人？这也不是当年神国大战的时候可能有什么强敌潜入，现在是和平时，没有外敌，压根没人会考虑这些。
如果非说有外敌的话，外敌叫做——苍龙星域？还是叫归墟？
少司命哑然失笑，摇头道：“行吧，我自己考验一二，辛苦姐姐了。”
云中君笑道：“随缘而遇，哪有什么辛苦……那我先去修行了，陛下有事再吩咐。”
少司命点点头，目送云中君飘然而去，美目又落在眼前的小修士身上。
小修士恰到好处地有点小小的局促感，目光垂下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直视少司命：“参……参见陛下。”
少司命的感觉越发怪异了。
和当初夏归玄对邵嫁衣的感觉一样，明明怎么看都没问题，甚至神识入侵去扫描都没问题，但内心总是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亲近，不知道哪来的。
少司命在想，云中君对这小修士莫名信任，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有的人有这方面天赋，就是有亲和力让人感觉亲切，这不仅容易取得自己人的好感和信任，作为出使也相当合适。
但他……真是这种天赋么？
少司命打量着他，却忽然发现他的目光落点有异。
本来好像低头看鞋尖的，那眼神却开始向上飘，目光的落点是……她刚刚被割伤的手指。
那眼神……不是惊诧，是心疼？
少司命眯起了眼睛，淡淡开口：“你是虎族？”
“啊？”夏归玄醒过神，赔笑道：“禀陛下，我确实是虎族。”
“虎族……”少司命点了点头，忽然问：“见朕为何不跪？”
夏归玄愕然。当年自己都取消跪礼了，莫非姐姐上台还把这规矩加回去了？
不可能，这是试探。
他小心地道：“咱们不是……不兴下跪的吗？”
少司命似笑非笑地招招手：“站近些。”
夏归玄小心地走上前去。
下一秒一柄剑鞘劈头盖脑地从脑后拍了下来，夏归玄大字形趴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少司命心里砰砰在跳。
咱们当然不兴下跪，但任何一个琴心修士见到了太清之帝，那是本能的敬畏，有你这样的吗？还看我手指？
夏归玄你还想来骗我！
——夏归玄自己也未曾想到，他连胖虎的名字都没报，仅仅一个照面就露馅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笑问客从何处来
露馅归露馅，双方却没揭。
少司命悠然坐稳，淡淡道：“这是惩罚你对朕不敬，可心服？”
夏归玄趴在地上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只有阿花听清了：“以后床上慢慢跪，跪到你服。”
阿花很是鄙视，有种你说大声点啊，tui~
还有你能不能先站起来，你怀里一只高达压着，趴地上不磕人吗？
少司命斜睨着趴地上装死的夏归玄，心情忽然变得很开心，笑眯眯道：“小修士你叫什么名字？”
夏归玄也不说胖虎了，闷声道：“解嫁衣。”
“小老虎没文化，这字在姓读卸。”
“……也一样。”
周围的小侍女们惊为天人。
虽然大家没明白嫁衣这样的暗号，但这小老虎好大的胆子，这样的态度回话，真不怕被拉出去砍了啊？
少司命眼波流转，又很快板着脸道：“起来，趴在那里成何体统？”
夏归玄老实爬了起来，少司命随手指着前方座椅：“坐。”
夏归玄瞥了周围侍女们一眼，赔笑：“谢陛下赐座。”
少司命憋着笑意，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夏归玄捂住衣领子，目露惊恐。
简单哑剧之后，少司命啐了一口，脸红红地想，如果当年他就这么可爱多好啊……
只是如今……
她干咳两声，淡淡道：“朕跟你说说做随身书记的规矩，先要……”
“哈？”夏归玄忙道：“云中君殿下不是说陛下是找人出使的吗？”
“啊？哦……咳。”少司命脸颊微红，忙掩饰道：“若你出使得力，回来便赐你随身书记之职，还不谢恩？”
夏归玄只好道：“谢陛下恩典。”
这话说的，当年觐见太一的时候，都没说过这么舔的话。咳当然这时候不是夏归玄而是一只虎族小修士，当然要演好嘛，当然最好是把小侍女们赶走，就不用演得这么辛苦了。
可惜少司命好像没能看明白他的期待，或者索性说特别享受夏归玄伏低做小的破样子，恨不得多喊一些人站边上围观呢。
她悠悠起身离开琴边，坐在窗边软椅上靠着，懒懒道：“小老虎，能按摩否？”
夏归玄傻了眼，旁边侍女们也傻了眼，已经有人忍不住吃吃道：“陛、陛下？”
“哦。”少司命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小老虎，过来替朕斟茶。”
有侍女小心道：“陛下，还是我们来吧。”
“去去去！”少司命瞪眼。
侍女傻了，死命瞪着夏归玄看，也没发现这个虎头虎脑的小老虎有什么过人之长啊，难道长处隐在下面一般人看不见？
夏归玄走上前去，小侍女盯着他，暗道这货真敢搭手上去按摩，拼着挨陛下骂也得把那狗爪子剁了。小侍女们可是忠于先帝……呸，这词不对，前陛下的！
还好夏归玄没敢……
其实不是不敢，是不想在别人眼中，少司命和一个陌生男人勾勾搭搭，影响少司命风评，自己也吃味。
没错，就是吃自己的醋。
他默默上前，烧水斟茶。
小侍女们怔了怔，也都退回了原位，看上去这小老虎还挺识相的，而且怎么说呢……他的动作很优雅，看上去很有气度，和刚才被拍到地上趴着的糗样有很剧烈的反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少司命的侧颜有了些朦胧的美，夏归玄站在身边相伴，很像一副唯美的家居画卷。
小侍女们眼中有点朦胧，仿佛前陛下回来了，正在重复当年见过多次的场面——姐姐来访，他给姐姐泡茶。
热气蒸腾而上，少司命隔着水雾看着他的眼睛……容颜虽改，眼眸难变，他还是那个他，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边，仿佛从未曾离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昆仑之巅，远避尘世，另成一界。界中有一些上古之神隐居……你替朕出使，传达一句劝告。”
夏归玄道：“陛下请吩咐。”
“如果夏归玄找上门，让他们不要出手帮忙。”
夏归玄怔了一怔。
少司命微微偏头，看向了窗外：“他们早已超脱此世，静看云起云灭，天界人间一切变故与他们无关。但唯有一人不同，血脉相连，且浓于水，他要是上门了，可能动摇倾向……若真导致违背誓言，自有天罚，最好和我们一样，若能伏杀夏归玄于昆仑，一了百了。”
夏归玄：“……”
少司命补充了一句：“可能他们也接到过这样的传信，我不放心，派人再传一次，仅此而已。”
有侍女忍不住道：“陛下……”
“闭嘴！”少司命厉声道：“越发没规矩了，有你们说话的份？”
侍女们垂首，难过地道：“陛下，你真的要……”
少司命冷冷道：“夏归玄叛出东皇界，其罪当诛，这是共识！若他出现在此地，早有天罗地网等着埋伏，你们再追念也无用。”
侍女们哭道：“我们就是不懂，陛下自己恨他也就罢了，可别人为什么也肯这么做……”
少司命淡淡道：“因为他们不像你们这点修行，感情用事。”
夏归玄心中微微一动。
此时东皇界，已非当初。
当初下属们，或许潜意识里已经被“修改”过指令，尊敬他的心情可能还如故，但他出现的话，还是会以“叛界”为名，大义灭亲，埋伏诛杀。
少司命显然接收到了这种“指令”，但她既生自我意识，已经知道了一切，抵御了修改。在面上，她的表现在外人看来就是恨夏归玄无情，从当年到现在都想杀之而后快的黑化病娇妹子，那么幕后之人的指令也就是往这个方向指引，她就顺着这个设定去表现，不露破绽。
全世界都以为她和夏归玄早就成仇了，当年夏归玄差点没被打死，这可假不了。
所以此时的东皇界，其实是在少司命的领导之下，准备埋伏夏归玄让他去死的龙潭虎穴？
夏归玄忽然觉得很想笑，有趣得很。
还好自己变了个面貌出现，姐姐心中想必狂喜，什么内情都趁机抖搂出来了。
之前想找一个凤初琴心的修士去送信，那是因为这种低级小修士不至于被修改，还是一个正常人，她本来想用这样的小修士传达一些隐秘信息给大禹，抑或三皇。
如今已经不需要了，来应聘的小修士就是夏归玄自己。
来得恰到好处。
夏归玄拱手道：“必不负陛下所托……陛下还有什么需要属下转达的么？”
少司命目光落回他身上，微微一笑：“昆仑隐居者，皆是大功德成圣者，见惯古往今来，洞察诸多神秘。你修行之道有所不解，可以找他们好好问道，他们会教你的。珍惜这个机会，好好把握你的造化哦，小老虎。”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世上本无神
夏归玄没有多留，进入少司命打开的空间通道，直抵昆仑山脚。
其实夏归玄不想这么快就走，还想和姐姐再说说话。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形势比想象中的更严峻，以至于姐姐都要用这种无间道的暗示方式来对话了。
东皇界是个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杀他的陷阱，而昆仑之巅也受“天道所限”，不知道内里含有什么因果。
姐姐的意思很明确，有些事她说不得、或者她也不是很了解，让自己去问爷爷。
昆仑上面的人也能受限，这是夏归玄此前绝对没有想过的事。一直都认为他们超脱一切，不看这些俗事了，彻底避隐。如今看来，这种“隐居”也有内情。
这种事，主动的和被迫的区别很大，前者叫隐居，后者叫坐牢。
夏归玄仰首看着巍巍昆仑，山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
往昔觉得仙气盎然，如今忽然觉得有些阴森感。
如果这么看的话……是不是可以说，这也是归墟？
昆仑虚，昆仑墟。
人造之神归入存档，自我成神避隐昆仑。
于是天下无神？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做足了表演，慢慢登上昆仑之巅。
……
皑皑雪峰之间，一道寒江静谧流淌，老人蓑衣斗笠，静静地坐在江边垂钓。飞雪落在身上，老人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远看天人一体，一片茫茫。
夏归玄就站在他身后看他垂钓，久久没有打扰。
钓竿微沉，雕塑般的老人忽然动了，钓竿一甩，甩出了好大一条虎头鲤。
老人高兴地把鱼收入篓中，哈哈大笑：“这位使者有运道哈，来了就是好大的鲤！”
夏归玄把手笼在袖子里，无语地看了他半晌：“您现在是钓吧老哥？”
这他妈就是一条普通鲤鱼，连仙家之物都不算，您到底在开心个啥？
但他也知道，老人家开心的是，你来了就是礼啊……
“网络词别跟我用，我不上网，这里没网。”老人笑眯眯地提篓起身：“走，回去给你做一鱼十八吃。”
夏归玄道：“不敢劳烦，还是我来……”
老人转头打量了他一阵，笑道：“使者虎头虎脑的样子挺可爱的，让我想起了我孙子小时候。那厮长大了自以为很英俊，其实老子看了都想吐，油腻得不行。”
夏归玄：“？”
阿花大乐。
江边不远就是木屋，院子里都堆满了积雪，老人“吱呀”推开柴门，哼着小调进了屋。
如果不说这是大禹，这就和一位普通的凡人老者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这仿佛与天地同在的木屋意境，证明了这是一位仙神。
当跟进了屋中，柴门闭合的同时，夏归玄就觉得进入了一个独立宇宙之中，上不着天，下不见地，有自己单独的维度。
意味着可以说话了，不怕法传六耳。
“其实你现在比我强多了。”大禹熟练地拿刀剃鱼，随口道：“只要你有意隐蔽，别人根本算不了你，也观测不了你……所以有话为何不直说，变个虎头虎脑的使者见我是为了卖萌的吗？”
“……你说你不上网，卖萌这种词你哪学的？”
“不上网不意味着没外客，有时候少司命会来陪老头子，跟伺候公婆似的。她做鱼比我和你奶奶做得都好吃。”
夏归玄：“……”
这话里信息量其实挺大的。
不仅是夸奖孙媳妇儿，同时还意味着，只有“外客”，而不是自己出去过。
他叹了口气：“奶奶呢？”
“访友去了，昆仑很大，你该不会以为就这一隅？”
“那倒不会，我至少去过西王母那边，仙女小姐姐们很漂亮……所以奶奶是去那边吗？”
“差不多。”大禹笑眯眯道：“我让她去的，有些事女人少掺和。”
夏归玄忍不住道：“您也学会疼老婆了啊？”
大禹瞪眼道：“你都学会了，我为什么不会？”
夏归玄挠挠头。
大禹满是鱼腥的手随意拍拍夏归玄的肩膀：“以前的德性不能怪你，祖传的，说明是亲生的。哦对了，连喜欢狐狸这点都是。”
夏归玄无力吐槽，只能道：“以后我有空会多来陪您。”
“免了。”大禹笑笑：“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夏归玄道：“所以砸烂如何？”
“倒也不必，这是我们自己选的地方。”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现在看来不太像。”
“确实是自己的选择。”大禹麻溜地把鱼下锅，盖上锅盖出神地想了一阵子，忽然笑道：“你说如果人间帝王退位做了太上皇，还一天到晚在外指指点点，会变得怎样？”
夏归玄道：“十个有九个会被儿子宰了或者关起来。剩一个是威望手段比儿子高很多，儿子就是个提线木偶等着爹挂了才吁口气。”
“这便是了。”大禹道：“我们位都退了，‘死’都死了，还去干涉凡俗干什么？信不信如果我还活着叽叽歪歪，第一个想砍死我的就是你爹，而你爹如果活着叽叽歪歪，想砍死他的就是你……哦当然，你爹搞不过我，你多半也搞不过你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阿花乐得打滚。
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跟训孙子一样揭夏归玄的短而夏归玄还得老实听着的人，太舒爽了。
因为那是真训孙子。
夏归玄只得道：“……搞不搞得过另说，现在不会那么想的。”
“因为现在你也不是帝王了，或者说虽然治理星域，但没有统治欲，已非帝王心，谁爱管谁管，别惹你的人就行。”
夏归玄承认：“是的。如果是凡人帝王时期的我，难说。”
“所以退就退了，就隐居别再出去了，这是共识。”
“可也不至于不能出去玩吧，特别是后世出去谁认得你们是谁啊？就凭那抽象得连亲孙子都认不出的画像？”
“想活得到后世，首先要长生，这是前提。我们都不是修行者，凭什么活到后世？当然要有代价。”
“不是修行者……”
“当然……伏羲、炎黄……和我，都不是修行者。我们的飞升是因功德成圣……相当于和天道有了约定，我们永生，但不问世事，在另一个角度说，可以视为死了。”大禹洒然笑笑：“世人眼中，我们本就死了，如你一样。”
见夏归玄欲言又止的样子，大禹瞪眼道：“你该不会是想说黄帝是御女飞升？市井传言，别信。”
夏归玄无奈道：“我想问的才不是这个……所以此亦归墟，凡人成圣者，归于此地？”
“差不多。”大禹悠悠道：“人间是不需要仙神的。大自然自有风雨雷电，何须风伯雨师雷公电母？那不过是或因人皇敕封、或因众生愿力，感于上苍，凝聚神性——世上本没有神性，是凡人的愿望凝成了神性，是先有人而后有神。”
夏归玄心中微动。
自己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是作为一种猜测和尝试性的思考，不是定论。
而爷爷这番话，彻底为此事做出了定论，说明自己曾经的思考触及了本质，找到了正确的进窥无上之途。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先有人而后有神，所谓和天道有了约定，天道是谁？

第五百八十三章 太初
所谓天道，就是世界意志，说白了就是大自然的规律。有的世界能拟人具现，有的世界只是冥冥之意。
对苍龙星而言，天道就是夏归玄。
对东皇界而言，天道就是东皇太一，太一之意本就是此意。
对东夷之界，天道就是帝俊。
对目前认知的宇宙来说，天道更接近是阿花，但总感觉阿花也还差了点意思，没到这份上——主要是因为表现太逗比，没法感受那份上，也许实际到了……
嗐，没法认。
若按华夏传统，有那么几个说法。
比如说鸿钧……
鸿者，大也；钧者，重量单位。直白点翻译就是最重的东西，千钧万钧不够形容？那就鸿钧。
世上最重的事情是什么？一是上苍，二是国柄，所以鸿钧确有天道之意，同时也有人皇之意，也可以用于表达君恩。
但鸿钧只是个表达很重的形容，它不是人名，从没被当成一个神灵，没有被拟人化过。如果鸿钧可以拟人化，那“很重”也可以拟人化……是不是瞬间觉得逼格掉没了，如同混沌变成了阿花……
最早把鸿钧作为一个人出场的，要到明朝的《封神演义》，这对今人来说算个古本，对大禹夏归玄这爷孙俩而言，那是啥时候的玩意了……
夏归玄觉得许仲琳的想象力虽强，还是太严肃了，比如按照鸿钧本意来设定，这么重的一定是个大胖纸，世界上最胖的人……那就萌起来了对不对。
总之就算这个天道会被别人称为鸿钧，那肯定不会在大禹的字典里。
但按理说大禹的字典里，这玩意该叫太一。
能比太一还高的，那就只有让阿花变成这样的那个人，那就是大家追寻的最终目标了。
除了鸿钧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说法？
有。
比如说：“混沌未开之前，有天地之精，号元始天王，游于其中。后二仪化分，元始天王居天中心之上，仰吸天气，俯饮地泉。”
这是元始天尊，也和盘古之说兼容。
比如说：“老君体自然而然，生乎太无之先，起乎无因，经历天地，终始不可称载，穷乎无穷，极乎无极也。与大道而轮化，为天地而立根，布气于十方，抱道德之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名也。”
这是太上老君。
再比如：“玉宸道君者乃大道之化身也，言其有不可以随迎，谓其无复存乎恍惚，所以不有而有，不无而无，视之无象，听之无声，于妙有妙无之间大道存焉，道君即审道之本，洞道之元，为道之炁。”
这是灵宝天尊，嗯，就是通天教主。
全是天道。
以大家的修行法最高为“太清”来说，那是太上老君的尊号，大家修的就是老君法，成的大道就是老君之道。
苍龙星神裔修夏归玄之道，以夏归玄为天道，那么大家修太清之道，天道是谁？
此地是昆仑，昆仑玉虚，是谁为主？
快破案了。
“又三洞之元，本同道气；道气惟一，应用分三，皆以诱俗修仙，从凡证道，皆渐差别，故有三名。”
实际上三清都是道，道分三，所谓一气化三清，变成三个形象罢了。那么这初始的“一气”，就是了。
大禹未必认三清，但他一定认这“一气”。
而这“一气”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太初”。
“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
“太初者，始见气也。”
“在昔太初，玄黄混并，浑沌鸿濛，兆朕未形。”
一切的起点，也是夏归玄追寻的道途终点。
无，无名，未形。还在一之前，太一之前。
“所谓天道，是太初所化？”夏归玄忽然问。
大禹怔了怔，眼里首次露出震惊之意：“你……猜得出倒也罢了，直言其名，居然也没被感应？”
夏归玄淡淡道：“您之前也说了，我现在比您强……而且其实强挺多的。说句不敬的话，现在我眼中您挺菜的。”
果然还是被训孙子之后逆反顶嘴了吧。
“哈……”大禹不以为忤，反而大笑起来：“比我强才好，要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才会气死。”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今日凡人，也要胜过当年你我，太初之意，我还是赞同的。”
赞同？
夏归玄听得有些愣神。
“当年你来访，我就告诉过你，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夏姒之天下。”大禹笑道：“这么多年，我们也不是看不见世间之变，想法也更有所长进。今日的凡人，确实不需要仙神，更不需要帝王……我听说你在苍龙星域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是的，还有待进步。”夏归玄忽然在想，这不是小九之意么？爷爷静看凡间数千年，最后得到了小九一样的结论？你说你一个老奴隶主，怎么就……
不过爷爷确实有这个潜质就是了，当年治水，区区凡人之躯、上古时代的交通条件，硬是踏遍了九州山河，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是真的为了责任为了黎民，能功德成圣就是证明，如果是另怀目的，可成不了功德的。
至于日后集了权，那是真的声望实在太高了。他在的时候，九州服膺，没人敢放个屁，等到自己老爹上台，马上就有人造反，到了自己……嗯……
自己这昏君都很愿意试试小九的想法，爷爷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可以？
“昆仑之虚，算是我们这些凡人成圣者的归墟，何谓归墟，说白了就是终结之地，对我们来说就是另类的冥界罢了。”大禹淡淡道：“我们本来就是死人，世间不需要我们的任何行迹，当自己是个鬼就行。我们在这里，氛围好歹比冥界好，颐养天年悠然自得，有什么必要去想别的？”
夏归玄苦笑：“您倒是看得开……这话说得……说真的以前从来没想过，飞升等同入冥界。我自家的英灵都有偶尔让她们出去玩的，哪有这样的？”
“我们其实偶尔也有的，只游览河山，静观人世，不参与任何改变就是了。我感觉比转世投胎好点吧？我还不想灵光泯灭，我还要陪你奶奶呢。”
“……那确实是好点。说来比我的英灵还好，因为没事干对吧，纯玩？我家英灵要干活的。”
大禹大笑道：“哈哈哈没错。退休老干部待遇，何如？”
夏归玄叹了口气：“说点对方的坏话吧，再这么下去，我快要不想打了。被说得策划诸神的黄昏、仙神凋零、把大家当傻子玩，还是为了凡人好似的……我就不相信了，没有一句‘但是’！”

第五百八十四章 太始
大禹起了一份鱼汤，盛了一碗递给夏归玄：“别那么焦急，于道不利。”
夏归玄道：“现在是我怀疑你和姐姐被人欺负，我要是不焦急就是哄堂大孝了好不好？”
大禹失笑道：“所以我先说这些，意思就是我没被欺负，你先心安，慢慢谈别的。”
夏归玄接过鱼汤，还是有些犹疑：“那少司命那边的情况您知道么？”
“如果没有你，她永远没情况，所以心安否？”
“……”
“坐吧。”大禹变戏法般从同一锅鱼汤里捞出了糖醋、清蒸、椒盐、红烧等等一大堆鱼，摆了一桌都是，香气扑鼻。
夏归玄被他七扯八扯，焦急的心情倒也确实平缓了许多，看着爷爷有些期待的小眼神，夏归玄终于安然坐了下来，陪他吃鱼。
恍惚在想，好像很多人都知道这么对付他了，就是喜欢一种家庭的温馨感。
但在这里，其实是爷爷期待孙子陪他，而不是急吼吼的为了某事来了就走。
说是自愿在此，别的无所谓……可其实明明有个亲孙子在外面满街跑，听着威震天下名满乾坤，却从来没好好回来看过，心中岂无期待？
夏归玄反省自己也确实不对，一共来了两次，第一次来求道，第二次来拿鼎，没了，两次都是几句话就走。
当年倒是觉得这很正常，修行嘛，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爷爷不也是国家都不管了……如今回头看，终究还是更认可要先做个人，不仅男女情，当然也包含亲情。小狐狸的亲情攻势能成功攻陷夏归玄，原因就在这里。
先有人，而后有神，爷爷说的话也未尝不是对应在此。
“阿花也出来吃点吧，爷爷不是外人，无需避忌。”夏归玄掏出了高达。
高达舱位打开，跳出一个小美人，很快迎风招展变成了一个大美人。
大禹看着阿花，眼神颇有些惊诧，欲言又止的样子，却还是憋了回去，摇头失笑道：“真是异数。”
顿了顿，又哈哈笑道：“甚好甚好，太康也知道带媳妇儿来陪老头子，越发懂事了。”
阿花：“？”
夏归玄忙道：“误会误会，这位不是媳妇……”
大禹摆摆手：“管你们是不是……你们凡间见得比我多，这年头带女同学回家见家长的说只是同学，家长嗯嗯嗯，心里还不是信你个鬼，我也勉强相信一下就是了。”
夏归玄：“……”
阿花想掀桌，桌下伸来夏归玄的手，悄悄把她的手捏了捏，示意给点面子。
不然这二货可真能掀桌的。
阿花怔了一怔，居然没跟夏归玄犟，气哼哼地坐在那里抓起筷子吃鱼。
左手依然在桌下被他捏着，却居然没有抽回来。
大禹露出笑意，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酒：“今人求道，越发无边无际，怎么高端怎么想……太康说我现在很菜，但我依然觉得，求道的本质无非是天人合一，来来去去也就只是在这四个字上多做发挥罢了。”
夏归玄神色古怪。
这话是没有错的，可结合此情此景，你说的是我和阿花合一吗？
阿花臭着脸道：“合作也是合。”
大禹不和她辩论，微微笑着夹了一筷子红烧鱼给她：“尝尝。”
阿花便尝了一筷子，眨巴眨巴眼睛。
很好吃啊。
大禹笑了起来，神色里真有几分看孙媳妇的满意，看来她还挺听太康的话，这夫纲振得不错哈。
这孙媳妇的格调可太高了……虽然现在昆仑内部的吵架也是因此而起。讲道理换了别人和阿花搞在一起，大禹可能也会觉得还是阻止的好，可既然这是夏归玄搞在一起，那就只会觉得，尼玛我孙子是真的牛逼！
这就是人，人是有亲疏偏向的。所以少司命才会说，夏归玄进昆仑会不一样……因为夏归玄的血脉关联，不仅仅是大禹……
为什么舜杀了鲧还得继续用禹？鲧本身就是黄帝的玄孙，颛顼之后，代表了一支重要的轩辕氏族高阳氏，舜根本无法撇开的……所谓帝高阳之苗裔兮，根正苗红的轩辕嫡脉！
所以屈原的九歌就是仿夏九歌，整套祭祀体系都是跟夏走的。而屈原的楚国间隔久远或者支系分离，夏归玄这世系很近，还是当过帝王的，有极其强烈的“家主传承”和认同感，意义可就重多了。
在炎黄世系居主体的昆仑之中，可不是大禹一个人在这给他撑腰的，也不是一个人在喊“我曾孙/玄孙牛逼”的。
所以大禹如此悠然，并没有想象中的紧急焦虑。
当然这得夏归玄本人来，别人谁都没这效果。
意外未死的昏君姒太康，本身就是一个极关键的意外点，真意外者中的意外者，搅得天地一团乱麻。
大禹抿了口酒，悠悠道：“边吃边说，其实说白了有些事就是家常而已。”
夏归玄也淡然下去，陪着大禹喝了一口，笑道：“家常到了什么程度？”
大禹淡淡道：“首先你得相信，我们是华夏文明最早的源流，功德之力与众生之愿，支撑起的轩辕苗裔在昆仑之墟庞大无比，只要是华夏之事，那就是家事。”
“也就是说我们的诞生与神灵或者索性直接说太初，没什么关系。”
“对。哪怕宇宙是它有关……”大禹看了阿花一眼，续道：“反正单论地球也不是它造的，生灵也不是，文明也不是……但说仙神之修，修行上是的。”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位面被它扩成了大宇宙？反正我们是土著，与它没什么关系。”
“差不多。”大禹笑笑：“宇宙大爆炸是存在的，被观测到了，于是有了各家传说，或盘古开天，或卡奥斯啥的……时至今日凡人的探索也指向了这一点，其实都说的一件事。为什么传说和今人的研究可以对应？因为在这件事里，是有人观测的，留下了传说，那就是最早的原生文明，也就是你我的源流。”
夏归玄心情变得很不错，笑道：“这么看，我们逼格也不低。”
“本就无需妄自菲薄。”大禹道：“但它终究是大爆炸的制造者，大宇宙的演化者，一切修行法的传播者，它确属天道，确为太初，这也无需否认。”
夏归玄点点头：“知道了。”
阿花道：“那凭什么我不是太初？”
“你……”大禹犹豫了一下：“当无化为有，炸开成了宇宙，那叫太始。也就是说，你没炸之前，或许也是太初，炸完了就叫太始了。即使恢复之后，因为你已经有了完整的人形，又谈何混沌？无非是把宇宙能量掏空，重新急剧缩小坍塌，归于原点罢了。”
阿花：“……好像也对。”
这么说来，阿花还可以被叫太始。
始字有女旁，原来如此。
夏归玄忍不住道：“不是我小看爷爷哈，您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您修行也没到这份上啊。”
“因为你的事，太初多有令谕，昆仑内部吵了多次，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知道的代价就是，我们更需要做出选择……恰好你来了，很是时候。”
“什么选择？杀了我？”
“或者孙媳妇。”大禹悠悠道：“你可以入归墟，孙媳妇是一定要杀的，太初最后的意思就是如此。”
表面听来，对夏归玄好像还可以。
然而还是那句话——自愿隐居才叫隐居，被迫的那叫坐牢。
而且是永恒的囚牢。

第五百八十五章 神的由来
夏归玄冷笑道：“说点不客气的……既然爷爷说了，我们的来源与它无关，那它算老几啊？定我未来、定阿花生死，它配钥匙吗？配几把？”
大禹道：“哪怕孙媳妇的复苏真的导致了宇宙衰亡？”
“就算会有不良后果，我和阿花自己会想办法处理，别人有什么资格来定？真当它是正义使者，我才是反派Boss了？”夏归玄冷笑道：“何况以前炸了阿花，问过阿花同意吗？不找它报仇那是因为没找到，它还定起我们来了？自以为是。”
阿花笑嘻嘻的，手和他握在一起，没说话。
那眼波流转间，总让大禹觉得，你就别嘴硬说不是孙媳妇了，别说我信不信，你还是先问你自己信不信吧……
他没去吐槽阿花，只是悠悠道：“弱肉强食，仅此而已。你能说这些话，是因为你有资格与它作对，否则还不是任由人定。”
夏归玄颔首：“是。”
“所以也没什么自以为是可言，无非谁压得住谁。”大禹道：“我们原先替你忧虑……但千棱幻界一役传来，我们忽然感觉似乎是错了。你并不畏惧，相反，倒是投鼠忌器，怕的是我或少司命出事？”
“倒也没那么牛逼。”夏归玄叹了口气：“不管做什么事，还是需要知根知底，我不知对方来路，不知它的想法，不知它修行到底是什么程度，也不知赞同它想法的强者究竟多少，心中自也不安。我若非无上，还不一定敢来这里，说不定露面即被感知，一切休提。”
这便是当年少司命所言，还乡须衣锦。
只有和对方站在同一个层面，才有下棋的资格。夏归玄早就想探索故地之谜，时至今日才来，也算是快速回应了少司命的期待。
想必少司命见他伪装的胖虎出现在面前时，心中的惊喜并不仅仅因为重逢。
还因为这么快。
大禹笑笑：“当年你有这么周全的思维，也不至于被人轰下台。”
“……老皇历能不提了么？”夏归玄道：“我要是没被轰下台，世上还未必有夏归玄了呢。爷爷若是知道，那还望多指点迷津，若是对方势大，我当然也希望得到先辈援手，逞英雄毫无意义。”
大禹道：“不是我一直跟你绕，因为千头万绪，只能一部分一部分的说。之前说了我们凡人成圣的，说了太初太始之由来，我看你更重视的是有司职的神祇，比如少司命？”
夏归玄干咳：“那个……当然是更重视爷爷。”
“少来这套。”大禹笑笑：“有司职的神祇，目前所知，当是两种来源。”
夏归玄肃然听讲。
“第一种，如祝融蓐收之辈，有些是颛顼分赐，掌管司祭，如祭秋收者便渐成金神代言，这便是此前说过的人皇敕封而成，后世许多神祇其实都是这么来的。当然这种敕封需要众生认可，愿力汇聚，传说不绝，方可凝聚不散，属于香火道的前身。”
夏归玄颔首道：“这种我是知道的。更早之前也一样，风伯雨师无非黄帝祝祭。”
“但有些细节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当联系起来。”大禹道：“上古之时，天地灵气浓郁，容易成仙成神。我们自己也能琢磨修行法，伏羲推演八卦，轩辕推演内经，修行之道已然开启，凡人可以修仙成神，嗯，可以说是自创，也可以说是感太初之意而创。”
夏归玄道：“若太初是天道，那确实和它脱不开关系。”
大禹颔首道：“然而问题来了，人间司祭有帝王敕封，到了做仙神之后，谁来管辖？那时候我们没有天界，人皇和天帝的区别非常微妙，甚至可以说人皇就在代言天帝。”
夏归玄若有所思：“所以是太初划分天人，占了天帝之位，制定了某些规则？”
“不完全是……太初不是人，它只是一种意，要说的话那就是天意，本来就是天帝。天之意共鸣于我等，也就是天之令谕。这终究是很模糊的，所以太初认为需要天界，有详细的划分管理。”
夏归玄微微点头，没插话。
这本就是从无序到有序的建立过程，本身无可厚非。
倒是太初不是人这话有点微妙……
另外从爷爷的话里可以听出，爷爷对太初确实没多少意见，这或许未必是太初做得好做得妙，而是从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就一直在感悟“天意”，如同小狐狸照夜她们见自己低一头似的，本能的会按照指引而行。
可能有时也有不满，但因为是“天意”嘛，总是认了。毕竟夏归玄自己做过帝王很懂，大家可没少依托“天意”的名目来给自己做事，“人皇代言天帝”，算得上一种既得利益，可不是会骂贼老天的那一波人。
而这一次终于因为夏归玄的血脉，太初之意与炎黄世系起了冲突，有了争议。这是因为炎黄世系本身就有这种矛盾，既顺天，也逆天。水淹大地，别国可能乘舟跑路，搁他们这就是老子要率众治水，爹死了儿子继续，可不顺什么狗屁天命。
在这一次依旧淋漓尽致。
“当时要立天界，有个问题就是，谁为天帝？本来太初自己做就可以了，大家或许都不会有什么意见。”大禹道：“可太初偏偏做了个很奇葩的决定……它分了好几个天界，一个人皇对应一个天帝。理由现在我们也不太清楚，像是一种观测，也像是一种养蛊。”
夏归玄眉毛一挑。
大禹道：“我们立夏，所尊天帝即为太一，号为东皇，天界即为东皇界。东夷天帝便是帝俊，其他各系你也知道了。太一是东皇界一界意志所化，东皇界是太初所创，在这个意义上，太一确实是人造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机器人。”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越发明朗。
“祝融蓐收这些人，可以司职金木水火，司职春夏秋冬，但终归还有别的职司，需要细分。”大禹慢慢道：“太初没有让人皇把这项封神之权都拿走，毕竟东皇界与人间已经不是一回事了，他自己创了一些……然后就有了第二种司职神祇的诞生。”
夏归玄接口道：“例如东皇界也有天有地，天为云中君，地为大司命，东皇界也有人，人之生命与繁衍，是为少司命……东皇界也有日月，是为东君。此上天五神。”
大禹道：“不错，至于河伯山鬼这些地神，还是人皇所封，譬如到了后世之楚，湘水为河，便额外祭了湘夫人，在我们那时候河伯就是黄河。这些就与人间紧密相关了……再祭人鬼国殇，祭神九歌因此而来。”
夏归玄一字字道：“所以……少司命是太初创造的、专门司职姻缘繁衍的神灵。她们从诞生起，就没有自己修行的记忆，父母的记忆，甚至名字都没有……仿佛天地初开便在管姻缘了，便是如此。”
她不是自己早先臆测的数字化神灵。
数字化神灵不过是自己探索人为造神的路径，其实造人或造神，达到一定修行之后挺容易的，可以有很多种方式。
她确确实实，还是人造之神。

第五百八十六章 六个意外
夏归玄的神色很平静，因为这些事早在意料，如今不过为了最后的求证罢了。
证实了也就那样。
不管姐姐是什么来路，姐姐就是姐姐。
相对于大禹这类凡人成圣的而言，姐姐这类的更可能被直接控制，“天道”让她们司职哪一方面，就司职哪一方面，自然让她们杀谁，她们也就杀谁。
就像现在苍龙星域的各类数字神灵，显然会听夏归玄的指令一样，它们的司职、能力、甚至思维，想怎么修改就怎么修改。
云中君大司命等人即使布下陷阱要杀他夏归玄，夏归玄也不会因此见怪，这不是她们的错。
可正因如此，能够因为强烈的感情而死死坚持住自我思维抵御天意的姐姐，就更加难能可贵。
看她表面云淡风轻地弹琴，其实很辛苦吧……
辛苦到了崩断琴弦。
大禹看看夏归玄的表情，又看看安静坐在一边的阿花，心中叫绝。
这夫纲才是真牛逼，当着一个孙媳妇的面，摆明了一脸担忧思念另一个孙媳妇，关键是这个号称混乱毁灭之向的混沌居然老老实实连个不爽的表情都没有，那小手还和他握着哪。
你们握着手吃饭，吃了这么久，也真吃得住。
老人家干咳了两声，又抿了口酒：“刚才说到哪了？”
夏归玄道：“说到部分神灵是太初创造而来。”
“哦对。”大禹道：“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凡人可以说是很需要神灵，既是对世界认知的过程，也是一种心灵寄托和指引，但如今不需要了。”
夏归玄心中一动。
“从很早以前，就不太需要了……”大禹悠悠饮酒：“我之前也说过，人们不需要帝王，也不需要神灵。我们自愿不出，别人呢？”
“所以太初策动了神国之战，引导诸神黄昏，人造神灵归于备份，凡人成神尽入昆仑？”
“对……整一片茫茫真干净。”大禹道：“听起来是对凡人好，但你说有没有‘但是’，显然是有的。”
夏归玄接口道：“怕有天才崛起，动摇了它自己的地位，甚至取而代之。索性全部灭杀完事……尤其是证了太清之巅者，只差一步就可以触及与它相同的层面，必须归虚。”
大禹笑道：“为何这么想？”
“因为我亲见过，有魔神吞噬灵气，动摇仪轨，导致地球灵气尽失，凡人再无成仙之望。当时我以为是这个魔神自私导致，如今想想，它岂非也是人造魔神？它的行为是否受到了某种暗示指引？如今看来，是有的。”
大禹笑着点点头。
夏归玄的见闻并不比谁少，很容易自己串起线索。
“所以真自私的其实是太初吧。”夏归玄淡淡道：“一边阻绝所有凡人成仙之路，一边担心已经成仙成神的过于强大，打着为凡人好的借口，策动了诸神黄昏。而对你们来说，凡人成仙之路既然已经没了，那么灭掉所有仙神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们是同意黄昏的。”
大禹笑道：“不错。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人间大一统是种趋势，那么天界就算不灭光，也得只剩下一个才能匹配，这本来也是一种规律。当然，你要说规律就是天道，就是太初之意，那也可以。”
夏归玄道：“最后我一统了。对你们来说可能挺高兴，有出息……对太初来说挺犹豫？”
“没错……因为你的崛起是个意外，所有人事先都没意料到，太初也没算到……”大禹笑笑：“在命运的轨迹里，本来没有夏归玄。太一帝俊两败俱伤，两界一起消亡。西方诸神也死于混战，尽归存档。世界重开，三清四御取代原先各界，另立昊天上帝……”
“现在此界不是有了么？被猴打的那个。我不干涉别家天庭，姐姐继位也没扩张，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是挺好。”
“那是因为你跑路了。”大禹神色变得很是古怪：“如果你当初励精图治，奋勇精进，大一统仙界就是你，你就是昊天上帝……不知道还会不会被猴打。”
夏归玄：“……也许不会被猴打，但会被太初打吧。太初想要的昊天，肯定不是我，如果鸿钧也是指它的话，那它就是要让身边童子管事儿，才不会让我们稳稳当当做天帝，不知啥时候就突破无上了。”
“不错，为什么说你是意外，一则你的血缘是意外，二则你这么废物的昏君居然能崛起是意外，三则你不是功德成圣也不是敕封之神，而是自己一步一步修行上来的，有挣脱樊笼的基础。四则你修炼的还是我成圣之后所自悟的星龙之变，上应星河，下感众生，连带着所用器具都是炎黄夏禹之物，一切与它无关，不可控。”
“太初不会愿意让我好好修行下去，本来我还只是太清中期，他在观望是不是会有别人能挑战我，比如意外挂在罗睺手里之类的，或者帝俊复苏报复，又或者去了几十万年前回不来……总之还没到他必须出手的时候，也算是给炎黄世系一点颜面。”
大禹笑道：“我们也觉得当时你若是太清巅峰，他怕是直接出手了……结果你跑了……这是意外之五，如果太初是个人，我们觉得它可能两眼都是圈圈。”
夏归玄：“……”
阿花：“……”
代入太初想想，好像是挺无语的……
“当然太初也不会因为你跑了就无所谓了，它暗中恢复了帝俊之伤，与你战于异域……恰好少司命深恨你无情，与你反目，把你伤得奄奄一息……直到此刻，太初才不再管你，谁都觉得你废了。”大禹叹了口气：“我那时候也觉得你废了，即使伤愈复出也跟不上了，何况最亲近与忠诚的下属集体反目，你也无人可用了……”
他顿了顿，补充：“仅靠你苍龙星神裔，怎么推演也没啥用，帝俊布局的泽尔特早就可以把神裔平推了。真正又一意外，在于一支华夏舰队迷航至此，那才是彻底搅乱了泽尔特星系的鲶鱼，时至今日，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有这次迷航……似乎另有一只无上之手，在给太初添乱子。此意外之六也。”
夏归玄心中一动，想起阿花曾经无意提过，世上不止一个无上，太初要应付的并不仅仅是内部这些破事儿，否则摁死就摁死了，得罪炎黄世系也不过一时之事，何必一直纵容看他夏归玄怎么搞意外。
是外面有人看它不顺眼，在给它添乱？
比如自己曾经路遇的半步无上大能，那也是华夏出来的，他若回乡，会不会做些什么？

第五百八十七章 我的星球
有没有外人给太初添乱只是猜测脑补，不管有没有，自己也没法立刻就用上这条信息，暂时意义不大。
真正可确定的是，姐姐的心。
她的表白激走了他，后来还追逐打伤了他，其实某种程度上这都是为了救他啊……
而且这不是意外，姐姐心中应该是有数的。可能未必知道多详尽，只是冥冥有感……司命司命，司职命运，姐姐对命运之感比不上大司命，好歹也有涉猎，在她的太清之能，对于身边最重视的人的福祸休咎必然有冥冥的感觉。
感到他继续下去很危险。
感到说不定他虚弱了更好些。
感到他无上之后才能回来。
这可不是男人自己骗自己，自从当初一句“还乡须衣锦”，就证明了姐姐一定是有所知的。
然后夹杂着她自己本就有的黑化和恨意，造成了这一意外变局，因为她真这么恨，以至于太初感其恨意，也没分清她夹杂了其他意义。
夏归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真正百感交集。
人的情感是最复杂的东西。
爱恨交缠，天道都看不分明。
换句话说，姐姐心中确实还恨自己的吧……所以苍龙星相见，看似柔肠百结，终究还是决然离去，连个好脸色都没留——呃说不定苍龙星相见之后更恨了，夏归玄你他妈的说了不谈感情，现在身边莺莺燕燕的怎么回事儿？
嫁衣之名，道尽心中百转千回。
但却依然怕自己出事，希望过得好好的，回来了也暗示先找爷爷搞清原委，不要莽撞。哪怕自己的对手，可能是她的“父神”。
阿花笑自己舔，能不舔嘛，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从上到下舔过去好吗……
大禹慢慢吃鱼，待他消化了前因后果，才又慢慢开口：“目前来说，我们赞同太初的一部分想法，却也反对另一部分想法……而且这种反对在这些年来越发凸显，因为这本是我们的位面，太初拓宇宙有功，却不代表把我们原生之地的什么东西都任由它爱怎么搞就怎么搞，说白了即使它是天道，我们为什么就一定要听天道的？”
夏归玄笑着“嗯”了一声。
“最关键的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太初到底想要干什么，它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为什么炸了孙媳妇，以拓展大宇宙？为什么任由千棱幻界兼并诸天、搜寻孙媳妇的残躯，却也不阻止？这与它创世之意是相悖的，它到底想要创世还是灭世？”
夏归玄若有所思。
“还是说，悠悠上苍，无论创世灭世都只是它观测的过程，它想看的看完了，就可以毁去了，就如同它创造了那么多天界，又玩闹一样引导了全灭……它要的只是这个？又把这意味扩展到了宇宙，看宇宙由生到灭的过程？”
夏归玄淡淡道：“也许。当这个过程不可控，它就坐不住了。太阴位面的变故证明了生灵万物乃至一界文明在它眼中不过是一种试验玩具……格调有了，只是冰冷。”
“其实这种矛盾原本不算尖锐……”大禹最后做了总结：“当引爆的导火索是我们嫡脉血裔的你，这矛盾就立刻尖锐了起来。盖娅等人认为必须灭杀，而我们不同意，便是如此。”
夏归玄憋了很久很久的故地之谜，在此彻底得到了解答。
果然姐姐说得对，世界隐秘，该问自己这些静观万古的先人。如今终于把前因后果全部弄得清清楚楚，很是舒服，可惜大禹也有很多事不可能知道。
首先太初到底怎么想的，无论大禹还是炎黄也不可能是太初肚子里的蛔虫，现在只能算根据表现来猜测。
但无论是谁，也没有资格玩弄乾坤，爱怎么瞎搞就怎么瞎搞。
没资格炸死阿花，没资格修改姐姐。
没资格替人类定天庭，没资格取消凡人的修行之梯。
更没资格说，你夏归玄到了太清巅峰就去死，别无上了。
你他妈谁啊？
不管它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选择这个位面行事，总之这些具体的举动已经让双方的关系无法调和。
其次大禹显然不可能知道太初的战争布置，但夏归玄很清楚战争是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奶奶不在，是爷爷怕万一打起来会出事，让她先去安全所在了……昆仑内部也在剑拔弩张。
西王母应该是自己人。
最可惜的是大禹也没法知道太初到底身在何处，否则此时直捣后路来一记，应该是最佳策略。
理论上太初之所在，应该与千棱幻界对应，在三十三天之外，所谓天外天。
但这个天外天的位置就不像千棱幻界那样，夏归玄想找就找得到的。
具体应该怎么做，恐怕还是得回去给姐姐做几天“随身书记”，看看姐姐有什么其他的信息。
夏归玄抬头想了好久，忽然笑了：“怎么爷爷说的这些，最终归纳起来，还是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大禹也笑：“也许这是永恒的主题。”
“不。”夏归玄微微笑着：“我更愿意用另一句来形容。”
“哦？”大禹颇感兴趣地问：“哪句？”
“既然我们是原生位面，别人有什么资格在我们这里玩弄乾坤？把我们当成太阴位面一样，爱搞天庭就搞天庭，爱限制修行就限制修行？”夏归玄站起身来，指向下界静谧的蓝星，一字字道：“我生于斯长于斯，血脉相连，是为源流……这是我的星球！”
“我”，不仅仅是夏归玄。
而是星球上的亿万万生灵。
大家的命运由自己决定。
如果说不需要帝王，也不需要仙神……那么请第一个离开的，就是太初自己！
大禹激赏地看着夏归玄坚定的脸。
很英俊，不油腻，像极了爷爷。
而事实上，他无论是志向还是能力，早就超越了先人。

第五百八十八章 何谓家事
夏归玄最终没有久留。
虽然大禹希望孙子多陪陪，以至于说话岔七岔八的，足足吃完了一头几十斤重的鱼才把原委说完，但也仅止于此了。
连奶奶都躲出去了，谁都知道这是风雨来时，难不成还有闲工夫在这留宿晒太阳啊？
夏归玄再有把握遮蔽窥测，遮蔽半个时辰和遮蔽一天的难度显然不是一个级别。
能陪着吃完一顿饭，已经相当不错了，在遮蔽了言语窃听与表象勘破的前提下，外人最多只能知道少司命派了个使者见大禹，被留着吃了顿饭。
吃完就该撤了，再下去要露馅儿。一旦真被人发现他夏归玄在这里，那立时便是风云战起，昆仑天变。
这不是时候……可能导致坑爷坑祖，还是缓缓，看看能否和姐姐计议一二。
使者小老虎怀揣高达，离开了昆仑。
阿花吃得圆滚滚的躺在高达舱位里，这一顿饭她都没插什么话，做足了一个乖巧小媳妇的样儿。离开了昆仑夏归玄倒是很好奇：“你今天这么老实？”
阿花平躺在舱位里摸肚子：“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
“怎么，和我爷爷说话有什么难度吗？他不是挺和气的一小老头？”
“他绕话题，废话太多，老头子喋喋不休的，我想骂他，又怕被你打。”
“……老人家见孙子，理解一下……”
“别误会我不是打不过你，是不想让你在爷爷面前丢人。”
“……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阿花理直气壮：“你说呢？”
夏归玄想了想，摇头失笑。
“不说话的时候感觉还挺好，他眼神很慈祥，你手握着很舒服，他做的鱼很好吃。”阿花满足地摸肚子：“他说少司命做的鱼更好吃，我不信。”
“回头让你吃一回就信了。”
“不过他说的一些东西我居然没听懂，挺奇怪的。”
“不至于吧，你难道不该是心领神会？而且你知道的其实更多，也就是炸了之后所知没那么细罢了。”
“他说很多是家事，我也只听出你这世系的人会支持你，没听出哪家事了。家事的话难道不是内斗才算？”
“……因为有你啊。他把你当孙媳妇了，太初和你的关系想必有点微妙。”
阿花愣了愣，挠头不说话了。
因为她搞不明白自己和太初什么关系，有记忆的断层。或者索性说，被炸之前它“不是人”，没有形成自己的意识，所以无法判定。
一时还是忘了去反驳所谓孙媳妇……
当然在大禹视角上，这真是家事了，是不是有点自家和亲家打仗的感觉？
“另外就是，华夏人神之事，在我们的视角上还真是家事，比如说人皇代言天帝的那一段。”夏归玄道：“在华夏远古，历史和神话是分不开的，也可以认为是人们神话了他们，所谓功德成圣，还不如说是众生愿力造出来的神。”
他顿了顿，笑道：“比如说吧，至今息壤还是自我生长的天之土壤，其实以前不是的。”
阿花奇道：“那是什么？”
“邙山最东，附禺之山，黄河与洛河的交汇之处，黄河由此灌入中原，太爷爷最早治水，就是把邙山最东边的土往下填。但问题来了……邙山是帝王安葬处，尤其最东边龙首之地，不知葬了多少三皇五帝。”
阿花神色变得很是古怪：“所以你想说息壤是坟头土？”
“所谓鲧窃帝之息壤，不待帝命……就是太爷爷不等许可就擅自挖了祖宗坟土去筑坝了，他的罪名其实不是治水失败，是窃息壤……舜派祝融杀他，因为祝融也是颛顼儿子啊，挖自家坟，也就自家人处决呗。这罪名后来我爷爷都没话说的，只能认，祝融觉得我会找他报仇，在当时的规矩来说有什么仇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事……后人知道了大概会喊冤，屈原就喊冤啦……所以你说是不是家事……”
阿花：“emmmm……这你不说谁知道，现在昆仑都还有息壤吧。”
“是啊。如轩辕战蚩尤，这在传说里已经是神战了，轩辕剑之所以越来越牛逼，也是众生之愿的加持，我的九鼎也是——因为没有一个华夏人会希望轩辕剑不牛逼、九鼎没能力，只要华夏尚在，这两物就永恒。息壤成了神物，又何足为奇……”
阿花道：“先有人而后有神，此位面之基，你们的文明很有意思。我觉得太初对你们原生文明一定是有忌惮或者有某些想法的……”
“不错，否则何必动摇仪轨，散去灵气？又何必怕我们修成无上，动摇它的存在？”夏归玄道：“他造龙域，沿用的龙门伊阙，就是想仿些什么，比如仿我们的真龙之意。最后没成，不是那文化就不是那文化，东施效颦只能搞得四不像，最后搞个设定完事。”
“所以龙域有些东西与华夏相通，是太初的某种尝试？”
“如今看来正是如此。”
“所以你这样的出身做了东皇，进窥太清之巅，啧啧……真是有趣。本来别人都被绑了天道誓言，在昆仑归墟了，只有你一个奇葩在外面活蹦乱跳还打算修无上，换我是太初也想把你摁进昆仑去。”
夏归玄哈哈一笑，捧出高达掂了掂：“还因为我遇见了你……真正让它如坐针毡的，是这里。”
高达舱位里，吃得圆滚滚的阿花笑嘻嘻。
夏归玄也停止闲聊，大步流星，一闪不见。
……
“陛下，陛下，那只小老虎回来啦，在外面求见。”小侍女小心翼翼地汇报少司命，语气里也有些惊异：“想不到这小老虎很靠得住啊，一来一回这么快的，区区琴心赴昆仑，也就前陛下能如此云淡风轻。”
“错了。”少司命板着脸道：“你前陛下才没有云淡风轻，上了昆仑都快死了。”
小侍女道：“那是因为陛下给小老虎打开了空间通道啊，不用万里跋涉。”
“那不就得了，有什么困难吗？”少司命懒洋洋地挥手：“把他给我拖下去，先打八十大板。”
小侍女愣了：“为什么啊陛下，他完成任务了。”
少司命面无表情：“他在外面站姿不够标准。”
小侍女：“？”
少司命打了个呵欠：“磨蹭什么，给我扒了裤子，打！”

第五百八十九章 债要慢慢还
“你们确定要扒我裤子？”夏归玄揪着腰带后退。
“那是陛下之命，小老虎别怪我们。”小侍女们红着脸，一边偏头不去看他，一边拥上前就要揪住他解裤带。
夏归玄“唰”地一声自己解开：“大不大？”
小侍女们一阵尖叫，全跑了：“陛下救命，这里有变态！”
“这里的防御不行啊。”夏归玄提着裤子悠然进了门。
里面连其他侍女都没了，少司命脸如寒霜地盯着他看：“你还很得意？”
“不敢不敢……”
少司命摘下墙上宝剑，连鞘劈头盖脑地抽了下去：“让你解腰带，让你耍流氓！见女人就耍流氓！耍、耍、耍流氓！”
夏归玄抱头蹲防。
阿花乐不可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和在苍龙星上反过来了，姐姐伪装一个虎族少女小心翼翼地面对父神，被调戏也没辙；这回夏归玄伪装一个虎族少年见东皇陛下，挨打也不敢反抗。
反抗就露馅了不是？
这回霸总气质彻底没法发挥了，少司命还一肚子恨意藏着呢，不知道这厮在这里日子怎么过。
不过按照这舔狗的样儿，恐怕挨打还挺乐意的？
侍女们小心地围了回来，雀跃道：“陛下打得好！我们去拿辣椒水老虎凳！”
夏归玄抱头磨着牙，瞪了她们一眼。
当年没让你们侍寝真是我错了哦，等着，看以后尘埃落定了我怎么炮制你们。
少司命也知道这厮为什么会耍流氓，因为这些侍女起码有一半原先是伺候他的，虽然他没碰，但其实他身上很多地方侍女们都是脸红红地看过的，伺候穿衣洗漱可太正常了。
所以很自然。
但还是得打醒你，因为你现在只是一只小老虎，露多了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天知道有没有人记得你那个。
少司命冷笑道：“老虎凳不就是他自己吗？谁要坐的，坐一天。”
侍女：“……”
“我们才不坐，臭男人我们是不碰的！”
“好好。”少司命翻了个白眼：“你们的前陛下知道了，会很满意你们的忠诚和贞洁。”
侍女们脸红红地捏着衣角：“也不至于啦……”
少司命脸一板：“所以你们天天在我跟前心念旧主，是找死？”
侍女们脸都吓白了：“不敢……”
“全部滚去罚站，不得召唤不许入内！”
“是……”侍女们抽着鼻子出去了。
“等一下。”少司命淡淡道：“朕此前有言在先，完成任务便赐予随身书记之职，你们可去备案，给他定下职司。哦，他的大名是胖虎。”
侍女们想劝一下，觉得用个男人做随身书记有点不太好……不过看陛下今天脸如寒霜的样子，估计不是劝谏的好时候，还是改天找机会再说算了……
话说回来了，其实女领导男秘书也很正常，只要别自己思想不纯洁，那就是个常规用人罢了。
看陛下今天这心情，说不定这小老虎非但不是平步青云，相反还有苦头吃。
真是可怜的小老虎，好端端的撞上陛下大姨妈，唉……
目送小侍女们出门罚站，夏归玄抬起头，滴溜溜地往上看。
姐姐永远是一身典雅的幽紫色长裙，继位为皇也没见穿戴什么龙冠凤冕，呃不是，长裙，从下面往上看不见什么……
继续往上看，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你在看哪里？”
夏归玄忙赔笑：“在等陛下吩咐。”
少司命点点头：“要做我的随身书记呢，几个规矩还是要守的。”
夏归玄奇道：“什么规矩？”
“首先，朕身边历来不许男人接近，所以你女装吧。”
夏归玄：“？”
阿花乐得抱着肚子打滚，哎哟喂这鱼怎么还没消化完，好辛苦……快快快，女装！女装！
第一个规矩就僵住了，夏归玄蹲在那里，求饶般看着少司命，那意思就是您换个啊，这没办法啊这……
少司命板着脸不为所动。
你连句软话都不讲，就想让我放你一马？有这么容易的事？
Tui~
想得美。
这回不让我爽够本，我可放不过你这只小老虎！
夏归玄终于无奈道：“陛下，我堂堂虎族，虎虎生威是也。要是折了虎族颜面，陛下也不好看……”
“哟呵，拿虎族来威胁朕？”少司命又好气又好笑。
这厮啊……真的是让他服软都难。
高高在上太习惯了，泡妞也是霸总模板，伏低做小是真做不来吧。
不居人下夏归玄？
今天就非要你居下一回，方解心头之恨！
夏归玄正在辩解：“那个，不是拿虎族威胁……陛下想必也不希望麾下重要部族失了那股气吧……”
“哈……”少司命笑道：“你还能代表虎族了？”
夏归玄硬着头皮道：“我代表了虎族的未来！”
少司命真的想笑。
但思绪也有点小复杂。
喜欢他的就是这股气吧，当年也是。
代表了未来……于是他真的撑起了东皇界的未来。
她有些出神地想，真把他这傲骨头折下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也不希望。
那……那还是换个？
少司命抿了抿嘴，淡淡道：“第一条规矩就做不到，当罚。”
夏归玄反倒吁了口气：“愿受处罚。”
少司命指着琴台上的伏羲琴：“此上古神器，后天之至宝，引先天之命运，成八卦之无形。琴弦既断，本来非伏羲本人不可修复，但我们也有其他办法。”
夏归玄知道什么办法，还是老实听讲：“请陛下明示。”
“太一之台，此界最核心处，汇聚此界地水火风之势，灵性本于其中，风雷相聚，大音希声，故成东皇之钟，号令天下。若有人手持琴弦，居于台中，以先天之火锻之，先天之金结之，八方风雷演其六十四象，太古希声调和其音，伏羲之琴自可修复。”
夏归玄装出了一眼圈圈：“……听不懂。”
“你不需要听得懂。”少司命微微一笑：“只需要知道，你要揪着这根琴弦，受先天之火烧灼，先天雷霆洗礼，太古之音贯脑，太一之形重造……足足七七四十九天。”
“哦对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太一之台，不在古往，不在今来。你进去受虐四十九天，出来不过刹那而已，不用担心去太久……另外，别担心会死，因为死了都能重塑，无穷无尽。”
外面的侍女们打了个寒噤，对这小老虎有了点同情。
好惨啊……那种地方，大司命殿下都视之如虎穴，据说进去捱过十四天就出来了。就算前陛下，也就是进去四十九天而已。
这小老虎区区琴心，也要捱四十九天？这不是进去就死，死了重塑，反复折腾无数次嘛？
正当侍女们以为小老虎要拒绝时，却听他一字字回答：“愿为陛下赴死。”
侍女们很是难以理解。
你死都不怕，女装怕个啥嘛！何必呢？

第五百九十章 默契
侍女们当然并不知道，在旁人听来，“愿为陛下赴死”是表忠心的，然而对于屋内这俩而言，那是一句彻头彻尾的情话。
太一之台怎么可能杀得死夏归玄？当年他就在里面呆过四十九天，取走了东皇钟，别说死几次重塑了，一次都死不了好吗？何况如今？
他只是在告诉她，为了你，我死都不怕。
夏归玄第一次对少司命说这种情话，哪怕她扮成邵嫁衣给他做随身书记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最多说过“你愿做我的臂膀么？”
身份角度全然不同。
这才是第一次表白。
少司命心里砰砰地跳着，她很怕自己的心情波动太剧烈，会被天道感知，装不下去。
她只能死命地找他的黑点，强化自己的恨意，想想他当年的绝情，想想他在苍龙星的左拥右抱，就连他虎头虎脑的造型都成了错误，谁叫你用这么憨的样子见我的！
吃藕！
你以为说几句好话就有用啦？
去死一死，重塑一下！
侍女们发现陛下变得更冷了，那恨意冲天的模样颇有几分当年前陛下刚刚跑路时的错觉……下一刻小老虎就被陛下飞起一脚，直接踹进了另一座山巅的太一神殿。
少司命如影随形地跟了上去，在夏归玄落地之前随手一卷，直接将他塞进了高台正中的一道漩涡里。行云流水一整套，连高台旁边驻守的东君都看得发愣：“陛下，你这……”
少司命优雅地笑笑：“惩戒一个不晓事的下属。”
东君叹了口气道：“陛下的怨恨之意还是过浓了一些，我们老远都能感受到怨念冲霄……其实没什么必要，当年打伤了他，气也出大半了。更没必要把气发在这种小修士身上……挺丢份的。”
少司命冷笑道：“真是夏归玄的好战友，好兄弟呢。”
东君默然半晌，还是道：“夏归玄叛界当诛，我们自不会容情，不过即使为敌，他也值得尊敬，连我们都这么想，你以前与他姐弟之情又何苦……”
“正因为你们只是尊敬，体会不了我的愤怒！”少司命冷冷道：“反正都是杀，抱着什么心态杀又有什么区别？他死在你们这种心态之下难道会更舒服一点？”
东君无言以对。
其实无论是东君还是云中君大司命等人，也不是没有一点恍惚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认定夏归玄属于叛界了……以往也没这方面天条，没说过当东皇的主动退位走人算什么，结果夏归玄一走，大家立刻就默认这就叫叛界，如此自然，仿佛铭刻在血脉里的天道规则一般。
反正大家对夏归玄肯定没有恨意，相反个个都有敬意。可既然当今陛下恨，大家也觉得是叛界，那陛下说要杀，自然就要杀，这是作为一个国度基本的维系。
他只能道：“怕的是陛下自己仇恨遮蔽了胸怀，于道不利。”
少司命冷冷道：“但我的修行却没有落后。相反，你倒是一辈子无相巅峰，没见半点长进。”
东君羞惭而退。
有些事确实很奇怪的，他们这几个人的修行仿佛与生俱来，同时也仿佛不会变化。该是多少，就恒定多少似的，怎么努力都没用。夏归玄是凡人修行上来的，不受此限，也寄托了大家最大的期待——否则也不是他说继任东皇就能继任的，那是公推的结果。所以他跑路，大家确实有恼火。
但唯独少司命不同，她之前多少年也没长进，也是个无相巅峰，可后来莫名其妙就突破了太清，是他们九神之间唯一的修行有进步的人。
这也是大家默认由她继位的很大因素，大家都期待她能取代夏归玄在位时的荣光。可惜的是她只做了一件高光的事：打伤夏归玄。就没有然后了。
一统诸神国的大格局尽数收缩，继续保着一亩三分地，现在人间都认另外一个天庭，世人几乎已经忘却了九歌。
这也没关系，大家不在乎，冥冥之中有种天意指引，这么做是天命，应该的。
但少司命为什么能太清，依然是萦绕在大家心中的谜。
被这么嘲讽一句，东君脸皮终于吃不消，跑了。
少司命目送东君跑路，对周遭守卫吩咐：“你们也退下吧。我刚才丢进去那人入太一之台，是为了修复伏羲琴，此物对朕很重要，当亲自镇守，接引命运之光洗涤。尔等守在外围，别让闲人打扰。”
“是。”守卫不疑有它，行礼退去。
夏归玄在漩涡空间里，把外面的对话尽收耳内，对形势越发有谱。
太初对所创神灵的修改，是不敢大动干戈的，还不如自己对苍龙星数字神灵的掌控力。也许因为这些神灵也受过万众祭拜，尤其是有自己这夏后历代祭拜，天人交感，香火传承，有了属于它们自己的神性，太初的修改只能潜移默化，根据一定的规则，也就是大家能相信认可的天道，讲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不至于改得太离谱，比如莫名其妙就把云中君东君他们改得对自己切齿仇恨之类的，那估计会导致“宕机”，他们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也可能会导致思维冲突，反而诱发了自我意志的觉醒，那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也就是说，东皇界还是一定程度可争取的。
姐姐这个仇恨实在太恰到好处了，下属劝谏，太初满意，怎么看都是个得力的对付夏归玄的好干将，还能帮它把东皇界这帮子镇好。
夏归玄觉得这世界真奇妙。
在全世界眼中，姐姐居然和自己是如此大仇深恨。
而她时不时又去陪爷爷，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没完全黑化，太初也不会怀疑，她就不是那种人嘛，太黑了反而让人觉得演。恰恰这样矛盾，又恨夏归玄，又对大禹不错，才让人感到内心的复杂和真实。
而不怕被人知道她和大禹有联系，更是坦坦荡荡，说明她“不知道”背后有人关注。
简直天衣无缝。
这演得太累，各种从对方的心理出发，配合自己已发生的真实，假假真真，连自己有时候恍惚都会搞混。
怪不得某人理直气壮跟她说我演技靠抠图会被她打，人比人气死人了。
如今想想，当年追杀，真是另类的天命，意义延续至今。
而她借故往“小修士身上撒气”，送他进来的太一之台……
当然也是有意义的。
夏归玄环顾四周，这个地方他当年当然是来过的，但当时的认知与现在不同。
那时候看来，这是东皇界至高无上的圣地、一切神妙的汇聚、道源的演化之处、“太一”二字的起点，没错太一就是从此衍生出来的，至宝东皇钟也是由此凝聚演化而成的先天之宝。
而如今看来……
这是太初创造此界的根基，如同龙域跃龙门一样的洗礼之地，如果当年自己“死”在里面重塑过，那可能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这也是此界最强之所在，如果大家设下什么埋伏要杀自己的话，必定是引动这里的力量爆发。
同时，这也是最有可能窥探到太初在哪里的最佳途径。
姐姐名为惩罚泄愤，实际上还是在打默契。

第五百九十一章 我以我血染嫁衣
夏归玄默默取出那根断了的琴弦，放在最中心处锻烤。
似乎感觉这也有它的意味，如同把大家的关系再度粘合起来，是否能够破镜重圆？
这项事必须他亲手做。
而她在上面亲眼看。
说是惩罚，说是报复，算不算？
也算。
此地风雷汇聚，伤害极高，基本属于半步无上的攻击性。当年的夏归玄在里面捱得遍体鳞伤，才成功取得太一陨落后在此重铸的东皇钟，成就了东皇之证。那是真的差一点点就挂在里面，出来也就剩半口气，休养了好久才恢复。
如今的修行远超当年，想要无伤当然不是不可以，但不敢。
此地既然可能是找到太初的最佳位置，反过来看，太初也更容易感应到他的存在。他不可能在里面驱使太过强烈的能量，尤其是容易暴露他夏归玄独家的手段和气息，以免引起注意。
拿肉身硬捱的话，可捱不住几下的……
夏归玄默默撑起一个护罩，感受着各种伤害在上面切割的感觉。这样的被动防护无法完全阻挡伤害，还是偶尔有些伤害透了过来，切在身上，烧灼体肤，就像是风刀霜剑在切割他的血肉，化为琴弦的重接。
夏归玄忽然心念一动，连身上的衣服都收了起来，赤裸着上身淬火。
这种伤害长此下去，会损伤了法衣的。
少司命在上方默默旁观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块垒分明的肌肉上，出现了第一道伤。
第二道伤。
过不多时，遍体鳞伤。
在上面看见的“过不多时”，其实在内部已经过了十来天了，就像是加速播放，把伤口飞速呈现在她面前。
这不代表内部的夏归玄轻松，相反那叫钝刀子割肉，更痛苦。
有些地方已经深可见骨，他依然一动不动地护持琴弦，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在少司命眼中，那虎头虎脑的小老虎的脸，已经清晰地变成了夏归玄。
他维持不住变化术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露馅，但此时此刻两个人居然都没在意。
大概问题也不大，这种地方天然的遮蔽性，只要太初不是刻意去看这里面是谁，那就看不见；但凡刻意去看了，那夏归玄也必然也能捕捉到它的意志，这是相互的。
大家更重视的是，这依然是夏归玄的表白。
真要说对敌，方式很多，为啥非要进来委屈巴巴地被凌迟啊，因为你让我来的。
“愿为陛下赴死。”
消气了么？
少司命眼神波动，渐渐迷蒙。
夏归玄仰首看她，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双方隔着位界之核，默默凝望。
多少过往，过少恩怨，在太一之台如漩涡流转，仿佛那漩涡就是眼前这漩涡，交叠在一起，切割着古今。
少司命死死咬着牙，忽然侧身站开。
夏归玄知道她的意思，别走神，让你进这里，是为了知道太初情况的……
……
夏归玄默默闭上眼睛，开始试图感悟太初所在，进来可不是光为了表白的，不能辜负了姐姐潜藏了这么久的无间。
从这里可以很直观感受到，东皇界的形成比较晚，可比阿花裂开的时间晚很多很多，大致与三皇五帝差不多时期，简直就是为对应凡间文明而生的天界，与大禹所言彻底对上了。
换句话说这里不是阿花的躯体，而是太初用其他方式创造的。
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必须有个创世的核心，就像人要有心脏，计算机要有CPU，基于一个逻辑演化而成。
这里就是东皇界的CPU。
诞生于此界的，都是基于此界逻辑而成的生命，一切和龙族非常接近。
夏归玄可以直接攻破修改这个逻辑，但多半争不过太初的控制权，这很可能是太初自己的一项法宝之类，真身暴露去跟一个法宝较劲就本末倒置了。
说来也是悲哀，一界生灵，其实活在别人的法宝里，不过一群衍生之物罢了。
包括他夏归玄自己……在这里奋斗修行了几千年，一切生死悲欢不过是别人冷漠的观测，还给你做了个备份，需要的时候取代你本人。
夏归玄完全没有办法感谢太初创造了这一界。
要不是自己成就“意外”，至今都还是别人掌心里的棋。
但很遗憾的是，夏归玄在这里被凌迟了十几天，一时半会还是没能找到如何不暴露自己的存在而感知到对方的办法。
对于修行可能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来说，想不暴露自己就感知到对方，这好像是个悖论，无解题。
放阿花出来？
又觉得可能更糟。
算了，至少可以先通过分析这个法宝，来分析太初的能力。
分析的方式就是，让它的所有攻击，在自己身上刻下烙印，带回去研究，把每一条法则剖析得清清楚楚。
另外……
夏归玄转头四顾，在这混乱的太一空间之中看见了氤氲时光。
他微微一笑，伸手捕捉时光上下，古往今来。
古今汇流成河，河水轻淌，光影朦胧，在他手中渐渐变成了一匹轻纱，时光流转，美轮美奂。
“唔……”分心织纱终于让他本就捉襟见肘的被动防护再露差池，一道狂雷轰进胸膛，带起强烈的烧灼，肌肉成焦，连肋骨都被轰断了。
夏归玄一声闷哼，终于微退半步，还是一手揪着琴弦，一手继续织纱。
这半步之退仿佛敲响了溃败的鸣金之声，风火雷电狂轰而来，时光暴走，空间穿刺，阴阳交割，只在顷刻间就把他弄成了一个血人。
血人夏归玄咧嘴一笑，还是扛住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少司命又气又急地出现在他身边：“你的能力根本不该受这么重的伤！”
夏归玄道：“因为已经四十九天了啊。”
“可以出去了就浪？”少司命气道：“琴弦没锻好呢！你死在这里怎么办？”
“好了，你看。”
仿佛言出法随一般，原本还差一丝丝没能完全粘合如初的琴弦，随着他这四个字说完，忽然彻底恢复原状，宝光隐隐，光洁如新。
夏归玄取过手中轻纱，已经被他的血染得鲜红，看上去有些狰狞感。
夏归玄却珍而重之地递给少司命：“弦断可接，时光可复。陛下既少嫁衣，愿以我血染一件，琴与衣一起进献陛下。”
少司命彻底呆在那里。

第五百九十二章 做海王总是会翻车的
山崖之后，清溪流泉。
夏归玄泡在泉水之中养伤，伤也不好好养，依然露出归玄之头，探头探脑地看向不远处的溪边亭台。
少司命在亭中抚琴，调试新弦，垂着螓首没去和他对视。
看他炯炯的目光，会心慌，感觉那小老虎会吃人似的。
实际上他现在不是小老虎，已经变回了原样。少司命带他来后崖养伤的时候，没让任何人看见，谁都不知道。
他已经是夏归玄。
无形中成了夏归玄悄悄来找她幽会一般。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赶他入泉疗伤，别说话。
夏归玄的伤看上去很是触目惊心，其实主要是外伤，在他们这个层面来看，外伤那是再重都只不过小儿科，就像阿花炸成几万亿份，世上还有什么外伤比这个恐怖？还不是只要找到部件，自己想拼就拼起来了。
夏归玄要做的也只不过是把附着的各类伤害排出去，收集分析，再自行愈合就完事了，痛归痛，其实对战力基本无影响。
大敌当前，再怎么儿女情长也不该把自己伤得损失战力的程度，这点大家都有谱。
但那一身如同凌迟的遍体鳞伤，那一句我以我血染嫁衣，彻底冲得少司命连思绪都被冲乱了。
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影响到了战力，是不是证明了以前的正确？儿女情长是会影响拔剑的。
也影响脑子，很多热恋情侣的表现在外人看来直如弱智一般，就像他把自己伤成这样。
不，不能承认都是那样，这只不过是夏归玄自己弱智，谁要他把自己伤成这样啦！
谁、谁要你的血做染料啦！
你还看！看什么看！
“铮！”音波袭来，夏归玄一缩头，音波擦着水面过去了，溅起一蓬水花。
夏归玄钻出脑袋，水花恰好落回来，渐得他一头一脸，还笑呵呵。
“泥猴子一只。”少司命翻了个白眼，低头弹琴。
琴弦已调好，嫁衣也收下了，少司命不知道这能不能意味什么，反正心乱如麻。
手中弹奏的却依然下意识是轻抚疗伤的曲子，温柔的音波沁入体表，仿佛姐姐的手在身上抚慰一般，辅助着他身躯的愈合。
夏归玄舒服得要在水里飘起来。
少司命撇撇嘴，负气地加重了指法。
“嘶……”夏归玄继续缩回水里，滴溜溜地看她。
阿花在高达舱位里浮沉，圆滚滚的比夏归玄还飘。
不是鱼没消化，是新一轮狗粮吃饱了。
哪怕这对狗男女一句对话都没有……文化人就是用音乐和眼神交流都能让人撑饱的吗？
话说回来了，阿花一直忘了一件事……夏归玄上身裸着，它之前是揣在怀里的，现在该是在什么位置？
夏归玄觉得有点痒，抓了抓裤裆。
阿花：“？”
少司命：“……”
“出来！”她切齿道：“这泉水没什么疗效了，一直泡在里面干什么？”
夏归玄道：“我害羞。”
“德性，死出来。”
夏归玄便闪身出来，直接出现在她身边。
身上的伤确实已经愈合了大半，还有几道较深的伤口还留着疤痕，看上去反而更增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近在咫尺之间，少司命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的温热气息，仿佛一侧身就会挨进他怀里。
她心中怦怦跳着，努力压制着澎湃的情绪，以免引起太初警觉。淡淡道：“法衣给我。”
夏归玄怔了怔，从戒指里摸出法衣递了过去。
少司命展开法衣，低声道：“曾经给它配过腰带，后来见姮娥出门没有趁手法器，便改改给了她用。这些时日我也重新织过了一条，比原先的更好些……包括法衣，我也想再给它升个级，你自从出去之后，就没改造过它，防护力跟不上了……”
阿花暗道你怎么跟大禹老头子一样喋喋不休，可意念一扫夏归玄，却见他的眼神柔得跟水一样，怔怔地看着少司命的侧颜，默然无声。
阿花翻了个白眼。
不就织衣服嘛，你们互相织而已，有什么感动的，信不信我阿花也能织一件？
不对，我为什么要织一件？你夏归玄给我变衣服，就是用变的，怎么不好好找点好材料织一件？怎么不染个血？
阿花开始生气。
却见少司命不知从哪摸出了针线，真开始改造法衣。见夏归玄呆愣愣地站在身边看，便随口道：“内衣先穿上，赤条条地站在一边像个什么样子？”
“哦。”夏归玄老实摸出内衣套了上去。
少司命转头看了一眼。
空气忽然凝固。
阿花的眼睛“叮”地亮了。
夏归玄僵着脖子往下看，看见了贴在内衣上的狐狸贴纸……这好像还是个集成智能小电脑和通讯器来着……
少司命青着脸盯着狐狸贴纸，眼里的温柔慢慢消失，变成了怒火冲天。
夏归玄一步一步往后退，大汗淋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这是个手表你信吗？”
“去死吧！夏归玄！”
法衣变成了硕大的苍蝇拍，呼啸而来。
“砰”地一声，夏归玄如炮弹一般栽进了远处的山体里，整个人插了进去，还剩两只脚在外面抽搐。
阿花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夏海王你也有今天！”
……
夏归玄是被侍女们如同拔萝卜一样从山里拔出来的。
拔出来的时候他就很自觉地变成了小老虎。
侍女们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小老虎很是同情，寻思要是我们被陛下这么欺负也会生无可恋的，太惨了。
殊不知大家的生无可恋不是一个恋，夏归玄血都洒了一地本来以为可以直接击中姐姐的心，结果眼看大功告成被一只狐狸贴纸全毁了，这下万里长征路还不知道从哪开始走起，被揍两下算得上啥事啊……
话说回来这也不算没进展就是了。
之前是两人之间的事，其实相对简单……如今是他还有其他女人的事。
号称无情之道拒绝了姐姐，结果跑路之后跟别人左拥右抱的，这个问题总该摊开来有个说法。
但这个说法怎么说嘛……
姐姐可不是姮娥，没那么顺受的。
难道跟她说这就是你的命，为他人作嫁衣裳？
太难了。
侍女们跟丢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了少司命的后院，又被少司命集体赶跑了。
夏归玄睁开眼睛，看着站在旁边的一双小脚绣鞋。继续往上看，看见了姐姐笑吟吟地弯腰在看他，那俏脸上还带着小酒窝呢：“哎呀你醒啦，要不要给你做个手术，当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夏归玄觉得姐姐病娇之力又开始满溢了。
这比太初之力还恐怖！

第五百九十三章 练这些就是为了对付你
少司命蹲在他身边，伸手轻抚他的脸。
随着纤手抚过，那小老虎又变回了夏归玄。
小老虎是给外人看的，少司命只想看夏归玄。
再让人喜欢再让人生气的都是夏归玄。
确定了这张脸，然后摸出了一把刀，在他下面比划。
夏归玄：“？？！！”
手起，刀落！
夏归玄准确地握住了那只皓腕，大汗淋漓：“喂你来真的？”
少司命斜睨着他，眼神危险：“你说呢？”
手腕开始加力。
夏归玄也不管她来真的还是做个样子反正觉得他能防御，这玩意可太要命了不是抱头挨揍的时候，就算是做个样子万一失手了呢？他奋力争夺起来，两人较着劲儿，不知不觉扭成了一团。
“铛！”刀子掉在地上，夏归玄压着少司命，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眼里都有一些什么闪过，看不分明。
现在的姐姐，力气已经没有当年的小毛头大啦，早已差了很多很多。
夏归玄忽然在想，姐姐可能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才先把他的脸变回来，因为不想和其他的脸这样滚在一起。
少司命眼里闪过危险的光，忽然加力。
夏归玄却没再犟，任由她翻身把自己压着。
少司命似是有些意外他忽然的软弱，也不动作了，就这样静静地压着他，默然对视。
“其实啊……”过了好一阵子，少司命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低声说着仿佛自语：“太康安安静静地躺在姐姐怀里的时候，才是最可爱的，小老虎也是。”
夏归玄：“……”
“那时候多好，说只有姐姐，这辈子只跟姐姐在一起。”少司命低声说着：“一旦他变成了那个厉害的帝王，就会伤姐姐的心，爱去哪里去哪里，连转头看顾一眼都忘记。”
“我……”夏归玄刚要开口，少司命竖起食指挡在他唇边，低声道：“他说他要奋勇修行，不近女色，最后身边女人多得，让姐姐连找个落脚的位置都找不到在哪里了……”
“我……”食指变成了食中二指，盖住他的唇不让说话：“你别说话，你一说话就满口甜言蜜语把人的想法都带偏了。”
夏归玄索性冲着指头就亲了上去。
还舔了一下。
少司命脸红似血，触电般收回手指：“你……”
这回变成了夏归玄伸出两只手指，覆在她的唇上。
阿花：“……”
“姐姐。”夏归玄进入此界起，第一次喊出了这个称呼：“你要杀我，我都没有恨过……”
少司命静静地看着他，眼里也有了少许慌乱。
大家此番见面，回避了那一次受伤的话题，因为这个话题在她上次去苍龙星的时候被默认为主题，所以她老老实实做随身书记，伺候君王，是在弥补她的过失，不敢和夏归玄摊牌，因为自己情怯。
而这一次，夏归玄多半知道了，当时打伤，除了病娇之外另有原因，交杂在一起的。
所以此非恨，可能还有恩。
夏归玄眼中姐姐永远滴神。
所以这一次，是夏归玄开始还债，所以各种作为“下属小老虎”被惩罚，毫无怨言。
但在少司命心中，确确实实还是自己打伤了他，心中依然有怯。他不提还好，提了就有些心虚。
她强自道：“我就是要打伤你，怎么的？现在还想。”
夏归玄低声道：“如果姐姐希望我虚弱，那就虚弱。”
少司命怔了一怔。
却听夏归玄续道：“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也不一定需要什么强大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姐姐说什么力量，我就用什么力量陪在姐姐身边。”
少司命吃吃道：“她、她们呢？”
“她们……也许早前是因为我的力量，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夏归玄低声道：“其实姐姐也不是要独占，姮娥简直就是姐姐送我的……姐姐生气的，只是我不陪姐姐，却喜欢上了别人吧……”
少司命咬牙道：“你不是修行比我重要么？所以她们比修行重要？”
夏归玄摇了摇头：“因为在现在的我眼中，修行一点也没有姐姐重要……之所以至今还要修行，只是为了保护姐姐。”
少司命瞪大了眼睛。
“其实……当年本就该是如此，若非为了姐姐，我又为什么要继任这劳什子的东皇……只是走着走着，迷失了，反以为修行才是重要的东西，本末倒置。”夏归玄轻声道：“我醒了啊，姐姐。”
少司命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与其说是我被小狐狸她们的柔情缠醒的……或许占了一半吧。另一半，那是姐姐打醒的啊。”夏归玄道：“我出关之后，心中缠绕的全是姐姐，住的地方要和姐姐一样，拍的剧本要合姐姐剧情……墨雪当时难过得想哭，因为我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少司命心中忽然闪过那个女剑修的言语：“有朝一日我若能见到那个女人，倒要问问她，凭什么……”
太康没有说谎，确实是真的。
“姐姐不用拿刀逼我。”夏归玄最后道：“终有一日，我会好好的，留在姐姐身边。”
少司命有些慌乱地道：“果、果然是满口甜言蜜语……”
夏归玄打断：“可这不就是姐姐所希望的吗？”
一个能说甜言蜜语的太康，一个温柔地陪伴的太康。
少司命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渐渐痴了。
他现在好懂。
不止是甜言蜜语，而是他的眼睛已经看透了她的心。
连天道都看不透，他看透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你现在长进了，对付女人的手段专门用来对付我……是不是以为大成了？”
夏归玄老实道：“不瞒姐姐，我练这些，就是为了对付你的。不是练嘴皮子，而是练如何知你心。”
少司命哑然失笑。
亏你说得出来。
“我看你练成的是脸皮子。”少司命终于道：“空口白牙，好听没用。我不看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
夏归玄道：“亲一下？”
少司命其实真的有点想亲一下……上下压着这么久了，有点感觉……
话说两人这样叠着说话，居然如此自然，连一点想起身的想法都没有，甚至还想多趴一会儿……
好舒服……
她干咳一声，板着脸道：“看你能不能做好一个随身书记，伺候朕所需。”
夏归玄腆着脸道：“侍寝吗？包保陛下满意。”
少司命微微一笑：“帮朕一起做方案，就像你的书记对你做的一样。”
夏归玄道：“陛下尽管吩咐，这太简单了。”
“不错。”少司命淡淡道：“那就先陪朕看看第一个方案——如何进攻苍龙星。”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光明正大的二五仔
进攻苍龙星，在现阶段并不是东皇界的任务。
出征的另有其人，比如盖娅等人。
东皇界与夏归玄的关系很特殊，太初并没有让他们去参战，而是用于埋伏夏归玄。
当然这个埋伏也不是死等，他们一样要关注前方战局，随时做出调整应变。比如夏归玄未必会跑东皇界来，所谓埋伏不过一个预案而已，按常规逻辑分析，此时的夏归玄应该是准备应战太初自己的。
太初又不是一直躲在高塔里的Boss等着勇者去闯关……人家是会出击的好不好……
如果前方战局不利、或者是加上东皇界一根稻草就能压死苍龙星的话，那他们还是要出征的。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昆仑炎黄世系都要被迫真正做出站队选择。
如今之所以看上去还只是个风雨前夕，无非是因为盖娅等人还在路上，形势还没到火星撞地球的样子。
但那是早晚的事，而且就这几天了。
太初亲自开空间，即使没有阿花的源初通道那么神奇，那也用不着很久的。夏归玄提前打了个时间差到达这里，其实盖娅等人过了这几天也已经快逼近苍龙星域了。
把距离如此遥远的星域战争打得跟古代邻国之战似的，这是独属于无上大能们的游戏。
但不代表凡人们就得束手就擒。
夏归玄的苍龙星域，三界构架太过完整，整个星域就是一个硕大的整体阵法，上下呼应，纵横捭阖，牵一发而动全身，无法当作一个四处漏风的庞大星域爱怎么进就怎么进。可不是阿花那种搞笑的天地之阵，差点反过来被敌人利用的那种……
敌人必须汇聚力量攻其一点，若是分散行事，怕是会被三界一体之阵碾得粉碎，如同分别挨夏归玄亲自揉搓一样。
最多也就只能分散几股，击溃苍龙星域的正面抵抗力量，才能考虑其他。
而苍龙星域此时兵强马壮，除非太初亲自出手，否则大家可真不怂正面对决。
夏归玄也在等太初亲自出手，它敢亲自出手，夏归玄就可以通过阿花通道，两人一起抽太初的冷子。
无形中太初和夏归玄还是一种远程各自牵制的状态，太初在找夏归玄，夏归玄在找太初……不确定对方在哪里之前，谁都不好贸然出手现身。
很像当时泽尔特之战的模板，谁先露面，谁就输了。
其实神国之战从来都是很类似的模板，所以下属的强力很重要，下属靠不住，那就只能是个孤家寡人，在一个庞大势力面前直如江洋大盗，称不上什么神国之战了。
所以苍龙星域之战打得怎样，很重要……
这是验证夏归玄出关以来所有构图的最重要时刻，也是验证小狐狸小九等人是臂膀还是累赘的时刻。
在此刻，姐姐先是臂膀，毫无疑问。
因为她正在光明正大地让夏归玄看这次的战术记录甚至线路图。
所谓的“帮我研究怎么攻打苍龙星”，其实就是把整个战争布局摊给夏归玄看。
太光明正大了。
“盖娅带着乌洛诺斯，大致会出现在泽尔特星域的位置。蚩尤与刑天，会出现在苍龙主星的位置。十万天兵是有的，但没有三清四御。”少司命手画星图，星域之景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夏归玄知道为什么没有三清四御……三清就是太初的化身，一气化三清。如果出现了，大约可能只有其一，掌控整个战局，出现哪个都不稀奇，一个概念。
四御是人皇敕封、经历人间香火而成，本质和东皇界很类似，镇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很难得出征。
而现有天庭的其他仙神，也大部分是凡人升仙或封神而成，一个个全与炎黄世系有莫大关系，随便拿只猴子看看，手上的棒子还是大禹治水用的。这就是为什么炎黄世系站队之后，太初会很头疼的原因。
变成内战了。
要么就统一意见，要么索性不用，要么就直接洗牌。若是强迫修改之类的，后患很大，炸营兵变都不是不可能的。
夏归玄觉得太初有可能会计划重新洗牌，但现在肯定不是时候，他夏归玄虎视眈眈，太初经不起如此内乱。要是摆平了他夏归玄之后，说不定太初会开始筹划洗牌……正因如此，更要赢，地球人神之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安排？
至于蚩尤与刑天，夏归玄早有心理准备。当初在千棱幻界姗姗来迟的那位，虽未露面，至今应该能猜出就是蚩尤。
他们一样是众生愿力凝成的圣神，后世之念聚成了魔神战神等等很高大上的神祇，战斗意志很受推崇，包括夏归玄自己曾经都是很尊敬过的。
但和炎黄世系不一样的是，他们在这种事上属于炎黄敌对，昆仑内部的吵架多半就是和这有关。炎黄要护玄孙，蚩尤管你去死？
他们还有很正确的立场：阻止卡奥斯复活，这是在拯救宇宙！
在这事上，反倒是炎黄世系在护短来着……
“巨人尤弥尔会从天界入手，撕破苍龙星域的三界构架……这对于演世神灵，是拿手好戏。”
尤弥尔，北欧演世巨人，在希腊就是盖娅，在华夏类于盘古。
夏归玄面无表情，心中反而吁了口气。
强是很强的……蚩尤刑天乌洛诺斯，应该未达无上，都是太清。盖娅尤弥尔两个应该都是无上……
这等阵容是真的把苍龙星域当作最大的敌手来看待了，加上隐于背后的太初，那绝对算得上精锐尽出，挺荣幸的。
一个个创世神灵，一个个上古神祇。
降临一个主要有凡人和普通修士组成的星域。
何其幸也！
但值得松一口气的是，这里说白了全部都是敌人，包括蚩尤也是，只要没有自家人，这仗就能放得开手脚。
小九她们，想必很乐意屠神。
哪怕对面很强。
强不意味着没有弱点。
盖娅尤弥尔的层级，是后于阿花的，先有阿花化无，才有它们建立有。从太初，到阿花，再到它们，它们可以有另一个词形容：太素。
嗯，太素了不黄。
其实不是那意思，是指最原始的物质开始。彻底演化有序世界之后，谓之太极。
说白了，先天五太，是五个过程，如果要化成人的话，理论上应该只能化成一个人的五个时期。
但现在既然已经化成了五个不同阶段的生命，各有名字，那依然还会有强烈的关联性。
太阴位面之战，证明了盖娅可以接收阿花的阵法，那实际上是相互的，盖娅和尤弥尔的能力，理论上更可以被阿花所用。
研究了阿花那么久的小九她们，对此早有准备。
“如何？”少司命大致讲解了一下星图和出征构成，似笑非笑地看向夏归玄：“如果我们也参战的话，你认为应该怎么打比较好？”
夏归玄不想怎么打，只想把姐姐抱着亲。
这信息来得可太及时了。
小狐狸身上的玉佩，预留的夏归玄神念，直接响起了敌方的军队构成和进攻方位。
下一刻，小九幽舞胧幽商照夜等人全部都知道了……
东皇界劝诫少司命别被仇恨蒙蔽心灵的下属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想死战呢，这恨意冲天的陛下早都先降了……这二五仔做得，任太初能掐会算，也算不到居然能做得如此光明正大！

第五百九十五章 随身书记
“依我之见，对面那个什么不知名的小星域根本扛不住这么多上古大能的。”夏归玄一本正经地在给姐姐做书记，记录存档：“陛下就在东皇界弹琴唱歌，静看花开就好了。”
“你还想听歌，想得美。”
“？”
“哦……”少司命干咳掩饰：“不管需不需要我们出征，我们也要做好一个战争备案的。”
夏归玄道：“我就是个书记，整理君王言行的，不是军师。”
少司命瞪眼道：“也有参谋建议之责！”
夏归玄道：“我不会啊我就是只小老虎。”
小老虎又挨揍了。
但就是脑袋上挨了一暴栗，他抱着头滴溜溜地看姐姐，姐姐笑容里有些嗔意，却没真怪罪。
夏归玄知道姐姐的意思，看能不能提供一些误导方案，别什么都不做，就会泡妞。
但其实意义不大。
这边东皇界远离前线，提供的什么战争方案不会入太初的眼，甚至传递都很慢。就算成功误导了，也弄不死太初，回头姐姐还获罪。
没啥必要的，太有表现反倒让人疑惑，这时候双方等就可以了。
等太初先露面，还是夏归玄先坐不住。
夏归玄打情骂俏之时，本就一直在默默分析此前的伤势与能量构成，这是感知太初能力的好途径，就像是圣斗士不吃同一招似的，虽然这种伤害和太初本人相比肯定低级得多也死板得多，终究是一个略窥的参照，战斗之时会有些先机。
而与此同时，也通过这些尽力在熟悉太初的气息、感应太初的位置，务求当它一有所动静就可以感觉得到。
所以不是什么都不做，剩下的也真就只有观察，观察战局情况，随机应变。
很早年前留在小狐狸玉佩里的分魂，一直默默地观测着一切，这是他不管远征多少光年，家里的底气所在。
少司命道：“你不做提议，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前方到底还有多少战力和布置，我并没有尽知，此时做策划只是聊胜于无，意义不大。”
夏归玄知道她的意思，这就是提醒眼下所知的不是全部，可能还有其他强者未知。
夏归玄便提笔记录：“王欲征苍龙，问计于胖虎。胖虎谏曰：盟军之势，未尽知也，贸然献计，恐纸上谈兵。王然之，乃罢。”
少司命：“？”
阿花觉得夏归玄明明是自己在讨打。
少司命抢过“起居注”，自己修改：“王欲征苍龙，问计于胖虎。胖虎茫然不知所对，王怒曰：要你何用！当斩！”
说着开口喊：“来人啊，把这只胖……”
话音未落，就被夏归玄捂住了嘴。
少司命“呜呜”地挣了两下，却听夏归玄附耳小声道：“我现在用的是本来面目，不想在她们面前变来变去的，麻烦。”
少司命“哼”了一声。
夏归玄松开手，柔声道：“随身书记是我和姐姐的私人游戏，与别人何干？”
少司命道：“那你给我砍一下。”
夏归玄便挨过肩膀，示意锤这里。
少司命小拳拳锤了一下，自己都噗嗤笑了起来，觉得他现在好可爱。
以前的他哪里会这样啊……
他好像在兑现着诺言，若是尘埃落定，就这么陪着姐姐。
这就是姐姐所希望的。
要把他打断腿留在身边，岂不就是为了这个？
到了那个时候，力量，修行，确实不再重要了，那只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的工具。
蓦然回首，道途的终点，就是原先舍弃的东西，它始终就在那里。
遗憾的是，此时仍有阻碍，大家甚至不敢公然在外显露出来。
甚至连心中爱意都要压制住，生怕恨意消失，被太初感应到哪里不对劲。
夏归玄恍惚间在想，如果太初代表了“天道”，而天道代表的是“规律”，那么本来的意义，就是客观规律上这样的破镜已是难以重圆的了，拼起来的镜子也不是原先那一面了，断了的感情也难以恢复曾经。
而修行至今，为的不过是打破这个客观规律。
具现为，征服天道。
拟人为，得到姻缘之神本人。
少司命深深吸了口气，平静地道：“小老虎能奏乐否？”
夏归玄道：“会一点的。”
少司命便道：“我弹，你和。”
小侍女们又听见陛下开始弹琴了。
只不过这回弹的曲目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以前的曲子，要么就是怨念冲霄，要么就是闺怨幽幽，要么就是有些后悔自伤，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彩。
而这一次……曲子全新，没有听过，有点像是现场原创的，一改往昔的情绪，变得平静，就像高山流水，白云悠悠，登高望远，天高海阔。
一缕箫音有些拙劣地插了进去，乍一听好像挺破坏情调的，但细听之下，倒也勉勉强强地应和上了，仿佛有海鸟急速掠过海绵，溅起一蓬水花，叼着鱼儿就要飞走。
很美的画卷。
然后莫名其妙来了另一只鱼，把鸟吞了。
鱼和鸟一起在海面上打架。
侍女：“？”
过不多时，鱼化为鲲，跃而为鹏，扶摇直上，不知几万里。
原先那只海鸟展翅为鸿鹄，蔽日遮天。
两鸟相伴，飞速远走。
徒留晴天碧海，白云仍在。
琴箫渐歇，海浪哗啦啦地荡着，慢慢凝成了静止的画卷。
小侍女们完全听不出这里面蕴含的意义。能感受到画面意象，已经是她们耳濡目染的水平不低了……但表达的含义很是蒙太奇，她们读不懂。
但很怀念。
当初陛下和前陛下，如此相和的时候多有爱啊……可惜如今……
屋中的姐弟俩停了弹奏，默默对视了好一阵子，忽然同时一笑。
少司命被看得有些羞赧地垂首，看着桌上琴弦。
断的了那一根，光洁如新。
她慢慢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瀑布。
夏归玄便从身后揽住她的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少司命微微僵了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远处的瀑布落于潭中，水花飞溅又落下，往复循环，久久看去，也如静止一般。

第五百九十六章 兵临城下
夏归玄的随身书记没能做几天。
苍龙星域的鼙鼓动地来，惊破了琴箫相和的陪伴。
嗯这形容不祥，毕竟是夏归玄一直在等待关注的事情，和渔阳鼙鼓不一样。
但表征很像。
都是在琴箫靡靡的应和之中，沉醉得看似不知人间何世的相伴之中，魂海警兆大起，惊破了乐曲。
分魂窥视，兵临苍龙。
夏归玄醒觉过来，心中最恨的居然是这群混账东西打扰了自己和姐姐的甜蜜相处。
旋即才意识到这态度不对……有点轻重倒置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瞬间凌厉，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
少司命幽幽看着他眼眸的变化，心知这就是命运的节点。
“轰！”
狂暴的大地之力动摇三界，在泽尔特星域的方向群星混乱，光暗交错，仿佛整个星域都要坍塌一般。
两尊庞大的巨人悬浮空中，一个巨人都比一颗星球还大。
大地之母盖娅。
和她的指尖衍生出的天空之神，宙斯的爷爷乌洛诺斯。
无上，太清巅峰。
两个巨人身后带着茫茫的巨人军团，每一个实力至少都足以在宇宙之中穿行漫步。
乾元以上。
幽舞坐镇泽尔特，暗道还好主人打了个闪电突袭，在看似实力配比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抢先征服了千棱幻界……不然捱到这个时候，整个奥林匹斯神系钻出来，那才是大麻烦。
如今……
无上虽强，借着三界一体之阵，类于夏归玄自己的防护，不是不能扛。
说是大家都是臂膀，终归是需要一个真正足够强力的核心，故能汇聚英豪，给予所有人信念与勇气。
也是泽尔特如今狂热信奉的神灵，大家需要这个信仰。
幽舞也需要。
早在被收服的那一天，夏归玄就已经是她存在的支柱。
最虔诚的主教，最纯粹的光暗生命，可以说是只为了侍神而活着，从古到今一直都是。
有父神在后方，无上有什么了不起！
幽舞冷漠地看着星域之外巨人乱舞的场面，平静地道：“无上降临，你们怕吗？”
身后图林笑道：“一切都在父神的计算之中……无论是上次的龙族偷袭，还是这次的巨人进攻。父神无所不知，一点都没偏差过。我们为什么要怕？”
苍雷也道：“我们泽尔特，无论是原能之族还是兽族，都是为战争而生的族群……所有的原能研究、血肉魔法，都是为了杀敌而存在。高端对战，我们或许略逊半筹，如今这种集团作战……怕它个锤子？”
更有人道：“便再来一倍巨人也不过如此！我们被父神征服，那是因为他是父神，我们不过是迷途的游子回归了父神的怀抱，不代表泽尔特两族软弱可欺！”
兽族守护者洛尔迦道：“俺们才是最强的战争种族！”
幽舞的纤手渐渐化为刀锋，指向远处：“那便出击……告诉它们，无论它们是哪方世界的创世神灵，这里是苍龙星域！是我们的地方！”
盖娅还没轰开位界之障，就看见前后左右的星域里飞来了数万只金色的燕子型战舰，典雅，高贵，散发着宇宙中最神秘玄奥的气息。
简直不像战争之器，像古典与科技结合的艺术品。
至少以盖娅和乌洛诺斯他们的文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那是只存在于幻想之中的未来之器。
金色战舰之下，空间骤然扭曲。
数之不尽的强大威能隐于其下，遍布着无穷的生命气息。
盖娅一眼勘破了时空的遮蔽。
便是以她的见闻，也禁不住有些惊奇。
这他妈是多少舰队在这底下藏着啊？
一眼望去数都数不尽的巨型航母，战斗机，海盗船，茫茫无边的高级圣堂环绕其后，红色白色金色一片灿灿，狂热者全身覆甲，巨大的甲虫虎视眈眈，龙骑士阵型齐齐整整，冲天杀气都快可以动摇星云了。
这是号称人口不多、死一个少一个的泽尔特原能族？
你们这些年屁事没干，光生娃了吧？
著名人口稀少的原能族都这样遍地茫茫，那以人多著称的兽族呢？
乌洛诺斯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去，只看见全宇宙都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各种奇怪生物，奇形怪状什么都有，茫茫多的狗刺蛇飞龙潜伏者守护者吞噬者毒蝎猛犸可以从一个星球排到另一个星球，无数母巢游荡虚空，连星球都被遮挡得看不见了。
这就是号称被限制了裂变繁衍，只赐予一个星球的资源老老实实发展的兽族？
你们也是这些年屁事没干，光生娃了吧？
饭够吃吗？
那个千闇星够你们住吗？
当“资源无尽”这四个字，专门用来给养几个种族的时候，三十年生息养出来的庞大军队，足以震惊无上！
这种恐怖的数量，无法形容的生灵愿力，说实话已经超出了“战力”这种范畴。
众生之愿的加持，对于修行夏归玄这类法则的修士而言，是相辅相成有质变的。
它们的虔诚和愿力能加持夏归玄的能力，夏归玄的能力能反哺众生，而三界之力加持，集体攻防叠加、士气翻倍……这两族原本出生就很强大，如今更是不可测度，那种集体凝聚的气场，乌洛诺斯敢说连自己都不一定能轻易言杀，麾下这些巨人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连脸都白了。
十万巨人征苍龙，自以为牛皮哄哄，结果对方可不是一山小猴子，是天文数字计算的恐怖修士，简直就像一个人类掉进了食人蚁群的感觉一样……
那是什么感受？
仅仅如此，还好说。
到了盖娅和乌洛诺斯这样的级别，早就已经不怕什么苍生业力的反馈了，屠杀再多都没关系，盖娅一个人就可以屠灭恒河沙数的生灵。
但对方一样有高端战力，牵制在前。
幽舞手若刀锋，拦在乌洛诺斯面前。
而站在盖娅面前的居然是……雅典娜。
即使任务只是牵制，段位是不是太低了一点？就不怕一击即破？
其他人呢？新旧龙神呢？
仿佛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幽舞淡淡开口：“你是无上，但却是一位受过伤的无上……也许实力没多少损失，但最关键的在于，我们的父神剥夺了你在本星域的真名，本星域的任何一寸土地无法呼应于你，你以为你是无上，其实早就不算了。”
“父神？”盖娅并不辩解自己算不算无上，争这个太无聊。她上下看了幽舞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笑意：“他根本不是创造你们的神灵，一个伪父神。论及真正的父神，那是创造这个宇宙的神灵，也是我们此番代表的人，你似乎认贼作父了。”
“是么？”幽舞微微一笑：“对不起，父神只是口中说说，我对他的真实称呼是主人。”
盖娅：“？”
这你还说得很得意？还笑着说的？
为人奴仆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吗？
幽舞淡淡道：“我为奴仆，是我自愿，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需要什么。他没强求我任何事，尊重我的任何意愿，放权给我生活在这片星域，连半分猜忌都没有……”
盖娅忍不住道：“你要侍寝吧，被男人玩弄就是代价？”
幽舞叹了口气：“是我想跟他睡觉，我愿为他跳舞，他不碰我我还不乐意呢——这些年来没碰我了，我想他了。”
盖娅：“……”
幽舞问：“你呢？你倒是不要侍寝，因为没人要你，太丑了。”
盖娅懒得跟她吵这个，正要换个话题，就听幽舞续了下去：“你不知道你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隐去神名，居于无人所知之地，外不见他人，内不见子孙……别人让你打谁，你就不远数十亿光年吭哧吭哧地来……你说你不是奴仆？我却觉得，你连奴仆都不如，不过一个尸傀而已。”

第五百九十七章 摆空城计用亲嘴比弹琴好
本来是盖娅要动摇幽舞的，她觉得这种会被人俘虏还被调教成奴仆的女人不可能有什么意志，说不定三言两语就说崩了。
结果不但没点屁用，还被幽舞反过来被将了一军，说得盖娅哭笑不得。
可惜的是，幽舞的反将一军对盖娅也同样没什么作用，只是笑道：“能做女王的果然还是有点嘴皮子，受教了。”
说完便不再搭理幽舞，倒让幽舞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发，索性也闭嘴不言。
无上的逼格被阿花以一己之力拉低得再惨，无上终归是无上。
尤其是盖娅这种可能属于“太素”的无上。
盖娅的涵养远比幽舞想象的好，自我认知也远比幽舞想象的坚定，这样的嘴炮对她如风拂面，不可能是区区几句话能说动什么的。
还是从高看低，如看小儿放肆一样，连争辩的意愿都不大。
她会震惊会愤怒的对象，只可能是夏归玄和阿花，因为正眼相看，才能够正视对方的表现有多么令人吃惊。
还有雅典娜。
她曾极度震惊雅典娜敢于向她出矛，如今也一样。
“你……”盖娅看向雅典娜，语气比往昔还要惊奇：“你还真敢自己一个人持矛站在我面前？”
上回雅典娜敢出矛，让人震惊的是身份，她居然敢对自己神系的创世之神出手！从战斗场面上说反而可以理解，毕竟夏归玄才是正面主力，雅典娜也就抽个冷子，胆子够了就行。
而这一次别说夏归玄了，雅典娜身边只有一个幽舞，她居然还敢！
这胆子别说够了，简直反了天了。
光靠一个三界一体的阵法是不可能的，谁没创过世似的，能难倒盖娅多久？何况阵法不过死物，又不是夏归玄本人站这儿，最多只能是一种辅助，还是需要你自己本身强才行啊。
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夏归玄坐镇中枢，随时降临，给了雅典娜底气——他们并不知道夏归玄此时居然胆敢不在星域。
雅典娜心知对方在想什么，平静地道：“主人在后眷顾，我哪里不敢站？”
站柱子前面做都可以呢，幽舞心中吐槽。
话说怎么你也喊主人了……他有让你这么喊吗？哦，是在被弄得精神迷糊的时候喊的？这女神の堕落，如此彻底的吗？
雅典娜僵着俏脸不看幽舞，脸上有点发烧，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跟着幽舞这么喊了。
咳。
盖娅的目光越过雅典娜，看了看幽深的星域深处，她心中也有些忌惮，这是夏归玄的星域，他可能出现在任何一寸地方，不需要半点过程，天知道夏归玄会出现在哪里抽冷子。以至于眼前明明只有两个太清中期，她却一点都不敢大意。
夏归玄人不在这，这空城计都能震慑无上。
她也在等其他地方开战的结果，以便做出更精确的判断应对，最好夏归玄四处起火顾不过来，那她就可以碾进去了。想到这里，盖娅淡淡道：“你也喊主人……”
幽舞偏头。
雅典娜梗着脖子道：“不然喊什么？跟她们喊父神？我的母神是墨提斯，她同意吗？”
盖娅：“……”
雅典娜又道：“从大地母神的角度说，那母神是您，所以其实您的意思是……其实你一直暗恋我主人？”
盖娅都听傻了，憋了几秒才道：“你这是被卡奥斯传染的呢，还是自甘下贱？”
很可能真是被伟大的卡奥斯传染的吧，毕竟真母神可能是她才对，可她动不动让自己曾孙女去挨染血矛还说得兴致勃勃，看趋势说不定还要把她自己给送了以验证帝俊说的日宇宙呢……雅典娜心中默默回答，混沌的心思你不懂。
口中却只是道：“我就是我，为什么行事超出你的认知就是被别人传染或者自甘堕落？难道雅典娜永远只能按照设定好的模板说话做事，如同……”
她顿了顿，看向乌洛诺斯：“……他一样？”
乌洛诺斯怔了怔，皱眉不语。
他一直在老实地听盖娅发言，没想到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没错他是盖娅衍生的神灵，可以算是盖娅“捏”出来的。
所以他的一切，也是人造。
但他意识只是恍惚了一下，很快眼神就变得狰狞：“你背弃了自我，失去了贞洁，以前的雅典娜本就可以视为死了，你不配为雅典娜！”
雅典娜哑然失笑：“你们说我是不是，没用的……”
她伸出纤手，指向了两人身后茫茫的巨人大军：“它们都认得我是雅典娜，在它们眼中我就是雅典娜。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主人能当着你们的面玩我，看见你们所有人认知崩塌的样子。”
仿佛响应她的召唤，矛尖忽然闪出了夏归玄的虚影，很快凝成实体人形，抱着雅典娜当场就亲。
雅典娜愣了一下，清冷的神情很快换上了媚笑，妖娆地如蛇缠绕上去。
巨人军团：“？？？”
盖娅：“……”
乌洛诺斯：“……”
寂静。
你们……知不知道这他妈是兵临城下的时候？
还以为是床笫上的“兵临城下”吗？
夏归玄刻意分魂回应雅典娜，当然不是为了当众宣淫的，而是为了宣示存在。
只要他在，就是威胁。
这只是个分魂，就算被太初抓住机会弄死也影响不到本体。把牵制和震慑做到极致，这所谓的无上兵临，其实也就如此而已。
场面寂静了片刻，乌泱泱的泽尔特军队忽然爆发出震天彩声：“父神万岁！”
“父神玩得好！”
“父神要不要试试那个女巨人？我看着还可以。”
“呸，你以为父神和你兽族一样审美？死边去。”
“父神别厚此薄彼！我们女王呢？我们女王长得难道不如这个白白的女人？”
“别客气啊父神，我们不吃醋。”
夏归玄从善如流，一手抱着雅典娜，另一手搂过幽舞，也低头吻了下去。
幽舞高兴地迎合。
两女的脑袋不自觉地凑在一起，方便他同时亲两个。
泽尔特军队狂欢起来，山呼海啸的声音简直连战舰外壁都要震裂。
人们的悲喜并不互通，巨人们完全不知道当众被亲女王有什么好高兴的，你们到底在高兴个屁啊？它们的雅典娜被人这样玩，还是一对二，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片空白。
来时什么气势汹汹的战意都被弄没了。
说愤怒吧，怒个啥，雅典娜自愿的，你看她那骚得狐狸样，扭来扭去恨不得跟条蛆似的，那眼里的媚意都快滴出水来了。
要不是在这万众之前，恐怕这仨都要当场日起来。
这就是大家信奉了一辈子的战争女神、贞洁女神？
打你妹啊……
盖娅心里有点小后悔，所以说打就要直接打，阵前拉什么瓜，扯来扯去不但没能动摇对方任何意志，反倒自取其辱，把己方的士气都弄得一干二净。
夏归玄亲吻了一阵，放开气喘吁吁的幽舞雅典娜，回眸一笑：“盖娅，加油，朕看着你。”
盖娅浑身发寒，这邪魅一笑是怎么回事啊，我就是个大地做成的巨人，你想干嘛？
夏归玄最后各自拥抱了幽舞雅典娜一下：“那边有别人自取其辱，我过去看看。这些巨人交给你们了。”
说完闪身不见。
留下一点都不像两军对垒的场面，万籁俱静。

第五百九十八章 谁是刑天
夏归玄的威慑力在于，不仅太初本人不会轻易出现，必须先观察他的动向；就连兵分几路进攻苍龙星域的带队者，也每一个都和盖娅一样的想法：先阵前扯淡，试探夏归玄会出现在哪里，或者是等别处先起战火，吸引夏归玄的注意，他们再上。
不说乌合之众，起码也是不同的几个文明领袖，多众志成城那是不可能的。
当盖娅在和幽舞雅典娜扯淡的时候，苍龙星方向也在发生类似的事情。
人类的战舰默默铺开，银灿灿的一片，恍如银河悬天。
每一个人类都在看着投影屏中的对手，心情古怪得无以复加。
对面是茫茫的远古部族装扮，身披兽皮，裸露上身，巨斧咆哮，战鼓震天。
别误会这不是为了部落。
是华夏先民之一。
因为他们是魔神蚩尤和刑天的部族。
分别代表了蚩尤部族，和……炎帝部族。
夏姒是轩辕一脉。黄帝涿鹿败蚩尤，阪泉败炎帝，成就第一位中原霸主。
时至今日，炎帝神农功德成圣避隐昆仑，不再掺和这些事，实际上部族也早就和轩辕部族融合，夏归玄身上有没有炎帝之血也很难说，每一个华夏人都叫炎黄子孙，相融的血。
上古恩怨烟消云散，早已定矣，神农也不可能再去和夏归玄为难。
但麾下刑天不服，被斩下首级之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再战轩辕。
虽是败者，但没有后人会把他当敌人，他也是华夏先祖之一，同时还是神，人们心中的战神。其不屈的意志、永不言败的精神，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华夏儿女奋勇前行。
也许他的战神之意，是众生之愿凝成，代表和寄托着每一代华夏人的不屈之志。与他为敌，有点像是打败大家自己的意志一样。
蚩尤也一样，说是魔神，成王败寇而已……至今华夏还有多少蚩尤之脉，谁也说不分明，也许每一个人身上也都流着他部族的血。
那是五千年沧桑的沉淀，每一个名字都是华夏之源。因为是先有他们，才有华夏。
看着这些部落军团，仿佛梦回远古洪荒，那喧天战鼓仿佛敲在自己的血脉深处，要与它共鸣，沸腾，恨不得身处其中，看那纪元之初的过往。
这种和自己的祖先交战的感觉，让人们的心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原本人类战士们并不知道来者是谁的……可刑天的模样实在太有代表性，人们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全愣了，然后好死不死地小九还主动地发问：“来者可是蚩尤与刑天？”
对面也愣了一下，蚩尤便笑：“看来夏归玄知道的比我们想象中的多。”
刑天道：“不稀奇。”
这几句对话一出，整个战争气氛全变了，双方足足缄默了好几分钟，都没半点声音。
焱无月很是奇怪小九为什么主动去揭对方的身份，这岂不是自毁士气？
连蚩尤也在这么问：“那个女娃，若以战争考虑，你似乎并不该向麾下揭出我们的身份，就当是和一群入侵家园的野蛮人交战，岂不是好？”
小九灿然一笑：“前辈既然会这么说，足见坦荡。”
蚩尤哈哈大笑：“其实你们的血脉，近于轩辕者众，近于我蚩尤的不多，倒也没必要如此沉默。说来当我们是仇敌也是可以的。”
越是这么说，人们越是有敬意，很多人都转头去看小九，看她怎么回答。
答个不好，真崩了。
小九笑笑：“大家对二位的敬意在于文明的源流，以及某种属于心中之志的寄托，念及真名即生敬，此即因人而成神。若无人怀念，二位也许早就消散了，也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蚩尤颔首道：“是这个理。但此时说这话，毫无意义。”
小九道：“二位想必听过叶公好龙的故事……叶公喜欢的龙，真的是实际的龙么？”
蚩尤怔了一怔。
“我们敬的是源流、是精神、是传承……譬如我们希望的是刑天之志永远流传，未必真想看见一个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的刑天与蚩尤。”小九眨眨眼：“不知二位对现在的网络用语了解多少，听没听过见光死？”
蚩尤：“……”
刑天：“……”
你的意思是我们太丑咯？
不说有没有忌惮夏归玄的缘故，两人也觉得这眼镜女娃娃说的话有点意思，想听听她还能说什么。
小九道：“不知二位信不信……哪怕你们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哪怕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夏归玄就是庇佑星域的神灵、哪怕我亲眼见过了死界幽冥，我和我的战友们，依然是无神论者。”
刑天都忍不住说话了：“你们这不是睁眼说瞎话？神都在你面前了，还无神论？”
他以脐为口，说话如闷雷一般，传遍星域，极有威势。
话里的意思更有些讽刺，你们有眼睛不要是吧，不如给我。
“不过是对鬼神的定义开始不同。”小九慢慢道：“夏归玄不过是有了强大力量的人，他和我们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有爱有恨，有人的思想。他能创造的，我们也能，你们能呼风唤雨，我们也能，不过途径不同……若说没有思想的那种死板的司职，神灵能，计算机也能，这是已经得到了验证的事实。”
蚩尤皱起了眉头。
小九道：“鬼魂也是精神力的凝聚，因为一些异力的缘故而不散，所谓的魂海，所谓的魂力，没有多么神秘。我们的基因进化也已经拓展到了精神力的层面，基因战士们已经有了诸如入梦这类原本只存在于仙术的异能。人类基因研究的进化结果，与修行殊途同归，无非是不同文明的修行方式，如同泽尔特原能修行与神裔修行的区别一样。”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露出了灿然的笑容：“如果以这种角度去总结，二位如今，其实是精神不散的鬼魂，而这不散的精神，还有一部分得益于我们的流传而成。”
许多战士心中都是一动。
是的，真正的蚩尤和刑天，早在涿鹿阪泉就死了。
还能出现的是什么？
不就是鬼魂么……
小九忽然对刑天道：“我们敬刑天，敬的是不屈的意志、反抗的精神。如今你们凌我家园，我们奋起反抗，断头而不屈……那么此时此刻，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刑天……相反，你不是，你的斧头不再劈向轩辕，而是劈向远方的后人，你只是一个丧生了五千多年，还不肯安息的鬼魂。”
群情耸动。
战士们的迷茫渐渐消失，眼里开始有了点狂热的战意。
刑天透着战舰，看着里面平静站立的小九，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出来。
世上早已没有刑天，不屈的意志就是刑天！
不是挂着那两个字，却攻向自家后人的鬼魂！
凌墨雪站在旁边按着剑柄，心中很难得地对这个假老公产生了佩服情绪。暗道以后你说我胸大无脑，我不揍你了。
你真的挺厉害的，和你相比，我脑子确实是跟个石头一样。
算了，胸大就行。
蚩尤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是帝王？”
小九道：“不错。”
“你也开始修行了。”
“不错。”
蚩尤忽然厉声道：“你当知道，我们即使攻破星域，也不会屠戮自家后人，只会善待。所以你让他们反抗，为的究竟是守卫家园，还是守卫你的永恒统治？”
岳归鸿等人眼角微微一抽，看向小九。
小九神色平静，反而有了点笑意：“你知道为什么夏归玄明明一统星域，却始终保留大夏之国，没有合并？”
蚩尤不答，他哪知道这内部有什么弯弯绕？
“我说过，传承的是精神，永恒的是意志，而不是你我本身。而夏归玄赞同它，希望看见它的流传与结果……”小九顿了顿，笑道：“有件事我很早就想做，但当时不是时候，现在多半恰如其时……”
众人心中有了点预感。
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听小九一字字道：“公孙玖即日退位，大夏再无帝王，一应国事，由众议院与政务系统共同承担。”

第五百九十九章 时代的交替
“元帅，你……”老将岳归鸿等人震惊地阻止：“国家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小九笑了：“岳将军至今还是喊我元帅，何尝喊过一句陛下？你心中明明知我意，从一开始就是。我公孙玖从来不想做皇帝，而是想让那样的世界不要继续循环下去。也许以后又是循环？没关系，这意志还会有人传播下去的。”
岳归鸿默然。
“也许你们这叫不习惯？没有一个领导。”小九悠悠道：“可是……用九，见群龙无首，吉。老祖宗早就告诉过我们了……二位，你们说是吗？”
蚩尤刑天默然半晌，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当年预知，有朝一日群龙无首才是人人如龙，是为吉。但多少年下来，谁能做到？
这种理想化得近乎于做梦的国度，却在夏归玄和小九这俩死文青手里硬生生弄了出来，连岳归鸿这些志同道合者都蓦然觉得不适应起来。更别提蚩尤刑天本人了，一个个都是老奴隶主了，对这些变化的接受度还远不如大禹开明，别提和夏归玄比了。
见一个个沉默的样子，小九灿然一笑：“二位前辈，时代早就不一样了，现在大家已经能接受并追求群龙无首，而你们还无法置信。就像是我们已经在用钢铁战舰翱翔宇宙，人造卫星环绕星域，自研数字神灵司职一切……而你们披着兽皮，敲着战鼓，提着斧头，连自己也在说：当我们是原始部落就好啦……”
蚩尤：“……”
小九笑道：“今人总是希望后人能比自己过得更好，想必二位同此心，既见后人过得比你们好，难道不是该欣慰退去，反而战鼓轰鸣、干戚挥舞，何也？天道所命？”
刑天：“……”
“天道向前，客观规律就是时代在发展，一代比一代好，如果天道会阻止它，那就是违背规律，这所谓天道便不是天道，是乱命！”
好吧，刑天不是刑天，你们才是刑天；天道成了乱命，你们才代表天道。
可偏偏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时代不需要帝王的时候，我就退位。而在几千年前，时代就已经不需要你们啦……”小九慢慢道：“二位何不如我一般，我只传承精神，二位也是。何不卸去自己的存在，静观将来的后人进步，你我在昆仑之巅露出笑颜？”
蚩尤沉默良久，终于道：“吾乃蚩尤，非公孙轩辕。”
“那么二位就不过是进犯我们家园的魔神罢了……那就让二位看看，五千年的发展，是否如君所愿。”
小九关闭声波外放，平静下令：“科技一师，量子防护罩掩护，EMP震荡波准备……二师瘟疫攻击准备……护卫第一军团左侧前行三千公里，反物质炮准备；第二军团右侧前行三千五百公里，次元炮准备……目标：魔神蚩尤！”
对话变成了演讲，对方连反驳的话都没几句。
而演讲到了最后，无缝衔接成了宣战。
银河舰队骤然张开，无数攻城重坦架在舰队之上，如同钢铁巨兽从宇宙之中苏醒，獠牙刺破了古今。
谁都没有想到，主动发起进攻命令的，居然是她公孙九。
人类舰队士气如虹，而蚩尤刑天的部族反倒在面面相觑。
蚩尤和刑天一时觉得自己不是魔神，这女人才是。
蚩尤忽然在想，这货是个女人，真可惜，她生为男人，可能更好一点……她也姓公孙，仿佛涿鹿再临。
也许这就是时代发展的结果之一，女人和男人有什么区别呢？
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再出来了？
恍惚的念头只是一刹，蚩尤眼眸很快变得狰狞：“想用这些铁疙瘩取代仙神……至少今日的你们，还不配！”
“锵！”
钢铁战舰里，有剑出鞘。
剑上的寒光，映亮了幽暗的虚空。
蚩尤脸色微微一变：“轩辕剑……”
……
夏归玄的分魂神念从这个战区掠过，没多停留。
在战争这件事上，小九从来不需要谁的担心。
而在对手的意味上……
小九是公孙之裔。
墨雪手持轩辕剑。
这对“夫妻”挺配的。
谁告诉你只有钢铁疙瘩啦，咱们也有剑修，用的还是你的老伙计之剑。
这是另一次涿鹿，再一次阪泉，新老的穿插交替，时代变革的证明。
根本不需要他夏归玄。
呃不是，话说单是姓公孙的意味还好说，如果实锤小九真是轩辕血脉，他夏归玄其实也是，那这个emmmm……算了没事，都出五十服了……但怎么还是觉得很刺激？
嗐，看来自己真的是个变态吧。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前方的对话声，而且声音很响，如同雷震：“我听说夏归玄是个变态。”
夏归玄：“？”
你他妈小声点，全星域都要听到了好不好？谁这么大嗓门？
呃不对，我不是变态！谁啊你！
远处一个巨人悬于虚空，和盖娅差不多大……其实某种意义上，它也是盖娅。
北欧巨人尤弥尔，带着北欧巨人军团。
若说一气化三清，其实这也算一类。不同的演世神灵，身躯化为世界的那种，无非名字不同，于是具现不同。
它的面前是挺矛立马的商照夜，商照夜背上骑着个殷筱如与胧幽合体的殷小幽，目测此时主导意志的是殷筱如。
她俩身后站着此前被召唤出来找寻通道还没消失的弗丽嘉和阿芙洛狄忒，以及神裔军团。
可以看出，在胧幽和小九的军事安排中，对单独一人的尤弥尔的重视还在盖娅加乌洛诺斯之上。因为太阴位面一战，盖娅在本星域内的真名被夏归玄剥夺，至少在苍龙星域内能发挥的力量不如从前，而尤弥尔则未知。
姮娥玉兔不在三处战场，加上魂渊和引而未发的龙族军团，不知道在应备何人。姐姐提示过的，前线的力量不止已知的三类，可能还有别人。
反正军事上的事情，夏归玄放心交给她们布置，一般不会有问题。
此时尤弥尔说话的对象正是弗丽嘉：“我听说夏归玄最大的乐趣就是玩弄别人的妻子，和帝俊后羿的恩怨就是由此而来。你被他召唤，难道不是为了玩弄你？”
还好姮娥不在这，不然怕是要气死。
谁说和帝俊后羿的恩怨是由此而来的，这传言变成什么样了喂？
弗丽嘉正在说：“主神没有碰我。”
尤弥尔道：“我不信。”
商照夜忍不住道：“管你信不信，关你什么事？”
尤弥尔咧开了大嘴：“因为我喜闻乐见，奥丁是我仇家，你以为是我儿子吗？”
商照夜：“……”
是了，北欧这边和希腊不一样，尤弥尔是被奥丁兄弟放倒了变成大地的，有点类似于华夏的倏忽凿混沌。
呃，倏忽，时光也，夏归玄现在掌控时光很是精熟；混沌，阿花也，这意思是夏归玄凿阿花吗？还是说，背后的太初，说白了也就是时光？
尤弥尔兀自在大咧咧地说：“我听说夏归玄在此处演化神裔，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后宫增加各种花样的，说白了自己捏人自己玩，什么狐狸啊，马啊，啧啧，会玩。”
身后巨人们哄堂大笑。
神裔军团集体捂脸。
殷筱如：“……”
两处战场嘴炮大获全胜的情况下，这个战场嘴炮好像要因为父神的变态名声而溃败？
殷筱如不忿道：“人家宙斯女儿孙女曾孙女都不放过，我们父神捏人玩又怎么了？我就爱给他玩！”
阿芙洛狄忒：“……”
你们不要什么事都把宙斯当下限比烂啊……他好歹没玩过我啊。
尤弥尔呵呵一笑：“其实他爱捏手办玩倒是没什么，真的想上卡奥斯，那我们就不乐意了。他上了卡奥斯，我们算什么？”
殷筱如乐了：“说得好，我回头建议他一定这么干。”
尤弥尔悠悠道：“不过看你们的块头，想想倒也没什么……他和卡奥斯……嗯，那不是无痛针灸么？”
神裔军团士气-100。

第六百章 太初降临
东皇界。
少司命目瞪口呆地看着夏归玄先是自行遁入一个独立时空，然后摸出一只高达，骑了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高达不甘示弱，和夏归玄扭打在一起，一时旗鼓相当。
少司命抚额。
您搞笑还挺谨慎的？
“打我干什么？”高达内部发出御姐音：夏归玄怒道：
高达沉默了一下，才说：“我确实见过……”
少司命：“？”
夏归玄：“？？？”
实锤！
“我那是穿过吗？……而且我那是无痛吗，我碰一下你整个人都缩起来了好不好……”
高达悠悠道：“因为顾念你的面子，表示一下。”
夏归玄傻了，顿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卧槽姐姐在听，你胡扯什么！”
少司命拂袖而去。
你们继续，我不听行吧。
夏归玄大怒，伸手去撕高达舱位：
这特娘的被姐姐认为自己是因为而无颜面对才跑路的，那整个剧情该走向什么方向？
是可忍孰不可忍！
高达奋力阻止破甲，怒道：“你怎么可能，我那是化成人形才和你差不多……”
夏归玄气道：“人和人比，谁跟宇宙比！你能化宇宙，我现在的水平也能化，有区别嘛！”
阿花道：“不知道！没试过！你要不要现在试试？”
少司命探头：“前边打仗呢，你们在干嘛啊你们？”
这不阻止，他们真当场试起来了怎么办？
夏归玄手撕高达的动作僵在那里：“姐姐你听我说……”
少司命悠悠道：“我听不听无所谓，不知道你的神裔们听不听……”
夏归玄揪起高达：“快，幻化！”
万军阵前。
尤弥尔和巨人们兀自狂笑，殷筱如商照夜板着俏脸不说话，后面神裔乌泱泱一片鸦雀无声。
这事儿怎么和人辩，殷筱如和商照夜又不可能当众说我们……要么就是一句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能侮辱我的父神，然后冲过去拼命。可即使打赢了，那父神带给人的印象“变态”这一溜头衔就洗得掉了吗？
想不到最恶毒的居然是这浓眉大眼的尤弥尔……该说不愧是从毒液里诞生的生命么？
正在此时，宇宙虚空仿佛扭曲了一下。
人们下意识转头看去，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盖娅或尤弥尔这样的巨人，悬浮在宇宙中时，身躯和一个小型的星球差不多，已经是非常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了，无怪乎能演化一个世界。
但星球毕竟只是星球，在宇宙之中以修士们拉远的视角看去，也不过一粒尘沙。
而此时此刻，在人们的右向，整片宇宙所有能见的范畴尽数幻化成了一张人脸。
起初模糊，越发清晰，眉眼鼻子嘴巴柔媚俏皮，惟妙惟肖。
那是阿花的脸，占据了可见的半边宇宙。
浩大，震撼，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怖，反而有着绝美的感动，那是宇宙之中最本源的亲近和最美的集合。
而几乎与此同时，左半边也开始有了变化。
一张男人英俊的脸占据了左侧宇宙，那是夏归玄。
两张脸几乎覆盖了整个可视范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在这两尊神祇的观测之下，犹如尘埃。
悬浮在两张脸中间的天体，就像他们脸上的毛发。
在这之间对垒的双方军队，无论巨人还是神裔，都只不过是寄生在他们身上的微生物而已。
那种从内心最深处触动的，对宇宙最深的敬畏和崇拜，油然而醒。
全体神裔向左边拜倒，五体投地：“父神……”
商照夜连自己此刻是马身都不顾了，四肢下跪，俯首膜拜：“父神……”
坐在她背上的殷筱如猝不及防被掀翻，自己在虚空滚了一圈，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夏归玄的脸，倒是没拜，心中觉得sindy真的帅啊……
相应的是，北欧巨人那边也集体拉胯下去，每个人都在向阿花俯首：“伟大的金伦加……”
连尤弥尔也抿嘴不言。
其实金伦加是个裂缝，尤弥尔由此衍生。如果宇宙有颜色，大家估计可以看到阿花脸在红。
你们喊的什么啊……
但不管喊的什么，金伦加，卡奥斯，那都是阿花。
纸面逼格，阿花是无敌的，前提是她别说话。
当阿花默默地看着众生，那真是上苍的凝视。
说话的是夏归玄：“尤弥尔……”
太古之音，犹如暮鼓晨钟，在心中敲响。
尤弥尔转头看他。
暮鼓晨钟如是说：“现在看来？”
尤弥尔差点打了个趔趄。
正在下拜的巨人和神裔们差点没直接趴地上去。
夏归玄淡淡道：“我和卡奥斯是什么关系，用得着外人在后面饶舌？你长得一副巨人样，怎么娘们一样？”
尤弥尔：“……”
来啊，来贴标签啊，你说我变态，我说你娘们，不就是撕逼嘛，没小九那长篇大论的递进水平就算了，随便论坛混三天，还不比你能撕？
“更何况你不仅是外人，还低级，犹如奴婢议论主家。”夏归玄冷冷道：“太初不见，就凭你？你连让我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也敢妄嚼舌根？”
说到最后，语气转厉。
仿佛东皇钟响，恐怖的震音爆起于魂海，尤弥尔没想到这货还会偷袭，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后撤半步。
在旁人看来，就像是父神一声喝退了无上一样。
夏归玄本体压根不在这，哪来的本事真正喝退无上，他见好就收，立刻收手：“照夜。”
商照夜俯首：“在。”
“这些虾兵蟹将，交给你们了。”
商照夜大声道：“必将为父神荡平宵小！”
夏归玄的脸渐渐隐去，阿花留下了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也渐渐消失。
神裔士气+1000。
逼格全面碾压啊这……
其实阿花被夏归玄揪在手里很想哭：“这看在别人眼里，不就是我出来配合说，我挺幸福的吗？”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是诶……
阿花血亏？
正待说些什么，战场之上风云突变。
夏归玄和阿花的虚影尚未完全消散的余韵之中，另有一个朦胧的虚影叠加在两人虚影里出现，覆盖了夏归玄和阿花的所有范围，看上去就像是把夏归玄和阿花揉成了一片混沌，没有夏归玄，也没有阿花。
只有源初的茫然，气未成之初。
太初降临。

第六百零一章 昆仑玉虚
如同夏归玄一样，太初降临的也不会是本体，同样是一个法相幻化。
看上去有点孩子气似的，你比尤弥尔大，我比你和阿花大。
如果说夏归玄在盖娅面前亲雅典娜还算不上插手的话，那这次带着阿花出来震慑尤弥尔，就真的有点不讲武德了，破坏了和太初互相牵制的默契。
只能说男人哪方面都能被黑，就那个不能。
虽然其实尤弥尔面对商照夜殷筱如，本来就是一种降维打击，这种战争并不公平。但这事不会在太初的考虑，这又不是擂台，这是战争，要的就是商照夜她们不能扛，以此逼夏归玄出手啊。
夏归玄和阿花什么时候出手，它才能找到空子对夏归玄和阿花出手。否则夏归玄坐镇三界之中，那是真正的自成宇宙，又有阿花相助，很难解决。
结果夏归玄这个算不算出手？不好说，但太初显然无法坐视夏归玄各个战场这样秀存在，既然你会秀，我当然也秀，才叫对抵。
它这一秀，确实很秀，夏归玄和阿花两个人营造的氛围，它一个人达成，威势比夏归玄犹有过之，神秘浩瀚的混沌之意比阿花还浓郁。
场面上约等于一个人把夏归玄和阿花拉一起A了。
实际也差不多……虽然只是法相幻化呈现，可法相对法相的话，可不是一般人能把夏归玄与阿花的幻化击碎，揉成一团的……至少尤弥尔未必办得到，否则它早干了，还等着被夏归玄嘲讽牙签、娘们、家奴？
太初之力，显而易见比尤弥尔高。
无上和无上之间，确确实实是有差距的。如果把盖娅尤弥尔都视为阿花或者太初演化的分身来说，很有可能需要它们几个加起来才能等于一个太初。
伴随着它的声音，播于四方：“上古之神兵临新兴星域，无上仙神面对太清之躯……瑟缩退避，徒逞口舌，反不如公孙玖一介凡人之勇，宁无羞耻？”
居然是来骂尤弥尔盖娅的。
其实也把蚩尤等人骂了，不过此时蚩尤和小九已经开战，好歹不算羞耻。
尤弥尔道：“我本来想侮辱她们一下……”
太初声音无悲无喜：“自取其辱。”
尤弥尔：“……”
法相开始消散：“夏归玄的对手是我，你们在那互相顾忌什么？我只想看你们怎么攻破苍龙星域，不想看你们怎么打嘴仗。”
巨人们顶礼膜拜：“我们必将撕碎这些卑微的虫子！”
“我等着……”法相消失。
殷筱如迅速骑在照夜身上，商照夜持矛而立，定定地看着狂暴的巨人动地而来。
长矛忽然高举：“周天星斗大阵！”
修仙阵法VS巨人冲锋。
战争彻底开启。
盖娅那边同样开战，嘴炮到了最后，都是要看拳头的。
撕碎了那个自毁名节颠覆认知的雅典娜，那她也就不是雅典娜了……
“轰隆隆！”
战争的洪流蔓延星域，几乎每一寸方位都遍布火光。
单论实力配比，苍龙星域人多，军事力量强盛，对方却有两个无上，尖端力量远胜。商照夜幽舞等人只能退守三界之阵，借由阵法的力量加持和防守，否则在阵外交锋怕是一巴掌就要被盖娅尤弥尔拍成肉酱。
但阵法能维持多久？
盖娅尤弥尔身为无上，它们是能设法解阵破阵的，到了那时候又当如何？
可法相被太初碾碎了的夏归玄此刻不惊反喜。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了太初真身所在！
接受风刀霜剑的凌迟，岂不就是为了这个！
当法相接触的那一刻，他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太初本灵的气息，不远，就在东皇界与昆仑的交界，昆仑之巅的多重位面之外。
天外之天。
昆仑玉虚！
如果能突袭太初，是不是一切尘埃落定？
……
夏归玄没有直接从东皇界去突袭，他特意离开，绕了个道之后，从另一个方向降临昆仑。
“轰！”
位面洞开，云雾之中，宫殿隐隐。
有道人盘膝殿前，睁开了眼睛。
随着睁眼的动作，仿佛整个玉虚都明亮起来，云雾散尽，现出真实，云开月明，日月悬天。
仿佛睁眼便是开天。
他是太初，也不是，因为他是太初分化三身之一。
一气化三清。
如果要给他一个名字，那是……
元始天尊！
夏归玄没有半句寒暄，欺近元始天尊的同时，钧台之剑已然在手，寂灭神剑直刺而去。
他知道太初可能另有化身在前线，但不要紧。
不管是谁，一个化身重伤的话，本体一定会严重受损，趁着太初不完整，这场突袭就是决定之局！
相比于夏归玄的年代，三清之名来之更晚，在夏归玄的尊敬列表里没有三清四御之名，别说万年网文反派的元始天尊了，就算是太上老君在这儿，也是一剑斩之！
剑尖一点幽暗，如黑洞，似虚无，吞噬消散，沾之一点即为寂灭。
元始天尊甩出了拂尘。
拂尘化为垂天之云，浩浩淼淼，无边无际。
那一缕寂灭进入其中，如同穿进了一个世界，左冲右突，将这片世界毁灭了大半之后，终于力竭，消失不见。
仿佛灭世之剑袭来，便创造一个世界给你灭，灭完了也就平息。
势均力敌！
云天消散，重新露出巍峨的玉虚宫，和宫前的元始。
夏归玄持剑站在他面前，神色严峻。阿花从怀中出来，化作人形立于身边。
这是夏归玄平生所遇最强之敌，在现今的大部分文艺作品之中，此人都是最顶峰的存在，不死不灭的圣。
能势均力敌，已堪自豪。
若说元始和夏归玄势均力敌，那加上阿花，这场混合双打能速胜否？
转头看阿花，却见阿花的神色冰寒且怨戾，冲天杀气遍布云霄，把这仙意飘飘的昆仑尽染墨色。
那张绝美的脸仿佛有些扭曲，变丑了……
也变强了。
夏归玄敢保证，自己从来没见过气息这么恐怖，仿佛能毁灭整个宇宙的阿花。
却听元始慢慢开口：“夏归玄……本座已经候你多时。”
夏归玄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花这么恐怖连我都心惊的时候，你第一句话居然是找我，而不是阿花？
太辱花了吧……

第六百零二章 元始天魔
也许是因为以这俩的仇怨，说啥都没营养也没意义。
也许是这时候的阿花基本无法交流。
那是毁灭身躯、孤寂地游荡在虚空亿万年的仇怨，不共戴天四个字压根不足以形容。
夏归玄甚至没来得及回答元始半句话，阿花那冲天的杀机与恨意已经犹如实质般压了下来，整个昆仑玉虚就像是变成了水墨画一样，扭曲、纯黑，浸染得没有任何色彩。
那是集合了人世间所有负面怨戾的爆发！
如果可以量化的话，阿花这怨戾一击，几乎可以衍生当年泽尔特那种暗魔上亿个，遍布宇宙都没问题。
夏归玄承认连自己要接下阿花这一招都有点吃力，这是出手即本源，根本不需要任何法宝神器去加持了。
阿花自身就是道，没有比道更高的东西。
这才是在认识阿花之前，心中脑补的那个演化世界的圣魔残躯应有的Boss范，连人狠话不多的行动和表情都是。
尼玛以前战斗你这么靠谱的话，什么盖娅帝俊早成灰了！
心念闪过，那边刚刚被夏归玄击散的垂天之云再度聚合起来，浩浩乎悬于天际，和阿花的黑气交织在一起。
夏归玄心中一动。
这浩然气……
诸天庆云？
诸邪辟易，万法不沾！
后人传说还真有几分可信？还是说这也是因人而成，先有传说，才有此气？
否则这场面看去，元始是正方，阿花才是邪祟，怎么看都像自己这边才是反派的样子……是不是哪里不对？
心念闪过，夏归玄可没有干看着，就在诸天庆云与怨戾之气交缠的同时，夏归玄的剑已经再度飞出。
剑如消失一般，无形无迹。
不是因为快，是因为无。
一切归无，剑也是无，所过轨迹皆归无。
归无之剑！
“嗖！”
一面风幡展开，世界犹如凝固。
归无之剑现出身形，由无化有。
盘古幡！
“轰隆隆！”
三方对战，位界巨震，时空竟然已经有了皲裂之相！
连夏归玄都有些意外。
他的苍龙星域也没经营多久，构造好了都可以阻挡无上之击。可这堂堂天外之天，昆仑玉虚之所在，经营了不知亿万年，竟然连这三个人一次交击都扛不住，位界开始崩溃！
“是不是有些意外？”元始神色有些严峻，显然同时应对夏归玄和阿花让他并不轻松。但他还是笑了一下：“因为你的星域小，所以需要重重防护，构建一体，然而……”
他再挥拂尘，散开了阿花怨戾的纠缠：“这整个宇宙，万千位界，都是我的观测，任何位界的溃缩，不过再开一界的起始……玉虚之地，没了也就没了。”
这格局……
这冰冷。
“恪守一亩三分地的你，放弃身化宇宙之无穷的太始……你们的无上，真的是无上么？”元始微微一笑，一柄玉如意飞了出来。
“锵！”
玉如意撞在钧台之剑上，各自倒飞而回。
“喀啦啦……”
天地开裂，位界崩塌，昆仑上空仿佛撕裂了一片天穹，众生仰首，看着天穹内部犹如黑洞之中的三个人影，如神似魔。
大禹抱着一只白狐仰首，皱眉凝眸。
东皇界集体抬头，少司命咬紧了下唇。
这会是决战么？
虽然一直在等待，可突兀来临的时候，总觉得太快。
元始的声音传遍诸界：“知道我为何不想与她交流么？你看她现在的模样，还是太始么？她已不是太始，当怨念充斥胸臆，任宇宙收缩坍塌而不顾，她这叫元始天魔才对。”
夏归玄再度转头看阿花。
阿花的面容扭曲，眼神憎恨凶戾，连那飘飘长发都成了一种黑色火焰之形，纤纤玉手呈现黑色，确实如魔一般。
说她此刻是天魔，元始天魔，确实也没问题就是了……
阿花本来就浑得不行，跟她讲道理是讲不太通的，只是由着性子来，此时此刻你要跟她说咱们淡定点，仙气点，那绝对是对牛弹琴。而她见到元始，压抑了亿万年的仇恨充斥胸臆，那真是谁跟她说话都没用，她就是魔。
从她复苏而宇宙衰亡的因果去看，那也是魔。
太初之所以能让整个炎黄世系明明有夏归玄的缘故却依然保持守约中立、能让新的整个天庭无声无息、能让东皇界都认为远征苍龙星域是应该的、别人都是盟友，就是因为——所有人心中确实都认为阿花是魔，元始这边才是正义方啊！
确确实实，亲手促成阿花复苏的夏归玄，无道昏君姒太康，才是要被打倒的Boss啊……
说来好笑，搞来搞去，别人才是救世勇者，自己才是灭世恶龙。
其实阿花也挺明白了元始的意思，她觉得不服，不爽，这些不对，不是这样的……
宇宙是她演化的，她不愿啊。
我自己要复活，为什么就是魔？
凭什么我该死？
凭什么是我？
但她恨意满胸，说不出有逻辑的辩驳，只剩下最原始的宣泄与暴戾，越发入魔。
“我不是啊！！！你去死啊！！”阿花仰天长啸，风云狂变。
那裂开天幕的天外天，彻底被这一声长啸搅得粉碎。
次元如镜面崩碎，片片散于虚空，昆仑玉虚化为乌有，魔气冲天，席卷乾坤，大地狂潮。
一啸之威，乃至于此！
众生魔意被激起，无数修士抱头哀嚎，连平静祥和的昆仑都开始枯萎，仙女有了皱纹，仙花仙草正在凋零，仙家泉水尽数污化。
盘古幡摇动，柔和清风吹散魔意，护佑乾坤。
元始的声音再传天地：“夏归玄，昆仑炎黄为你作保，才逍遥至今。你若仍执迷不悟，便是与众生为敌！还不回头！”
还不回头！
还不回头！
雷声轰鸣入脑，魔意仍在身边，夏归玄转头看着阿花，阿花也在看他。
那眼里除了魔意恨意，有了几分复杂。
阿花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夏归玄不是肆无忌惮的人，如果自己真的继续这么魔性，可能夏归玄真会阻止自己。
但她忍不住啊。
她也不想让夏归玄看着她现在丑陋的样子……
混沌不仅集合美，也集合了丑，只是她给夏归玄看见的，从来只是美的那一面，连犯浑都是萌。
那就是个老色批嘛，只要漂亮，他可能就会帮忙，要是丑逼，他可能就降妖屠魔啦，阿花聪明着呢。
但这一刻根本无法按捺，终于让他看见了丑。
他会如何？
阿花并不自信。
如果连夏归玄都叛变，那阿花就死了，连心都死了。
夏归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看看下方的东皇界，看看悬浮的昆仑虚，看看遥远的天际云端，影影绰绰的天将天兵。
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声，终于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
三界愕然。
元始也皱起了眉头。
夏归玄抱着肚子笑得喘着气：“阿花……”
阿花下意识“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你怎么连变丑都能变得这么野性呆萌，跟只小野猫一样。是我实在太过先入为主了吗？”
阿花：“？”
元始：“……”
三界都听傻了，夏归玄你在说什么啊夏归玄？
是你的XP系统出了问题，还是猪油蒙了心？
这真的是个灭世天魔啊喂！

第六百零三章 众叛亲离？
场面一时很怪异。
原本场面上看，是阿花在发疯，当然别人不知道她是发疯，还以为天魔就是如此。
现在看来，发疯的人好像是夏归玄……
你在干嘛啊？
把一只足以毁灭整个宇宙的无上之魔、元始之魔，称为一只呆萌野猫？
要不要抱着撸一下啊？
你不管用什么言语去称呼它，就算不称为元始天魔，光是称呼为混沌/卡奥斯，那都是魔神之证，混乱的象征。
你以为改一个阿花的卖萌名字就能改变本质吗？
随便抓个人问问，有觉得魔神萌的吗，饕餮站你面前你会当狗子养吗！那不是傻子嘛！
“我实在没办法把那个逗比阿花和什么魔头联系在一起……其实不仅如此，也没办法把她和什么高大上的事物联系在一起，什么先天五太，未形之始，什么玩意？那就是会和我打架的臭高达，是个从我认识起，连只虫子都没杀过、除了纸面有逼格之外只会捣乱的二货。”
夏归玄说着“她”，其实一直是对着阿花说的，那眼神不是认真不是什么温柔，反而都是笑意。
阿花的魔意都有点飘忽起来，怨戾的眼眸看上去不知所措。
听着好像在被辱诶，可为什么暖暖的？
元始也在笑：“你说的这是卡奥斯？”
“是啊就是卡奥斯。”夏归玄连看都不看他，还是看着阿花：“一个个的说这是魔头，会灭世……好像谁都和她很熟一样，有我一天天揣在怀里熟？”
无数人在心中吐槽：不管你熟不熟，她真的要灭世啊，就拿刚才的狂暴来说，元始天尊不挡着，怕是昆仑三十三天都已经塌没了。
“是不是都觉得我家阿花要灭世？听起来好像很对似的。”夏归玄忽然伸手轻抚阿花的脸，也不顾她此时的脸色多么狰狞：“我在想啊……有人杀了一个人，把人皮做成了毯子御寒取暖，后来那人要复活，要收回自己的皮，却被凶手说，这是要让我无法御寒啊，真是个害人魔头……我说，这凶手还他妈要点脸吗？”
夏归玄说着说着，豁然转头，指向远处悬空的元始：“若说魔意，谁更像魔？所谓元始天魔……我看阿花不是，你才是！”
阿花的神色慢慢平复下来，眼里的凶戾越来越淡，重新有了滴溜溜的灵性。
她浑，不会辩，论坛战神夏归玄会啊。
我就是一只……跟在他怀里的小高达，有他在就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从来就是这样的。
真以为我没脑子，我只是被他惯坏了懒得想。
却见元始天尊平淡回应：“你说的这些，建立在对方是人的基础上……然而它不是。”
夏归玄剑眉一挑，阿花眼里再度有了怒意。
元始淡淡道：“非要类比，你当类比为劈树搭屋，而屋子现在要汇聚为树，睡在里面的人要全部挤成脓，化为树的给养。”
夏归玄忽然想起阿花曾经的怒吼：“可我是人啊！”
理论上她确实是先为“树”，劈开后才化人，这糊涂账非亲历者是没法辩的。
什么时候变成人、为什么会变成人，曾经也是夏归玄困惑的问题，但那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阿花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会卖萌会捣乱会生气会吐槽……碰到花心会发抖的人。
“阿花是人。”夏归玄冷冷道：“若屋子是人骨搭建，那屋子就该退出来，生灵若是在吸她的血肉，那就该立刻停止……谁若说她应该这么做，那就请说这话的人——以身代之！”
“嗖！”钧台之剑化作刺目的光华，直奔元始天尊面门。
横贯古往今来，纵览上下四方，夏归玄数十万年的追寻，三千大道的综合，世界源初的本质……太一神剑的进化体，元初之剑！
这也是太初！
太初VS太初！
“轰！”盘古幡蔽日遮天，两个宇宙对撞的生灭，万道流星四散而去，似灭世之景，如创世之初，那是三千大道的溃散，经不住两位无上的驱使，零落宇宙。
无数人看得心动神驰。
这夏归玄……居然已经达到了如此境地！
和阿花一样……他不需要各种花哨的宝物，单人一剑，就是世间至宝。宝物因人而成，当初去泽尔特找矿物祭炼的普通宝剑，已经成为了可以与盘古幡争雄的无上之器！
便如他这个人，已经可以与元始天尊平起平坐，无论是言语之辩，还是拳头。
而这一击最让人吃惊的还不是在夏归玄与元始天尊的交锋里。
是在夏归玄身边。
身边那个变得很丑陋很魔性的卡奥斯，根本没有如大家想象的一样去围殴元始，反而静静地站在旁边看夏归玄的矫健身姿。
那如黑色火焰冲霄的长发开始柔顺下去，如瀑布般垂下，乌亮柔顺，像是黑夜化为丝缎，垂下了九天。
那狰狞的面容也柔和起来，嘴角微翘，唇红齿白，笑意嘻嘻。
怨戾的眼眸滴溜溜的，眸子里秋水闪闪，剪瞳倒映着剑的炫光，没有了魔性，倒有些九天玄女的缥缈与威严。
夏归玄正在骂：“你在那发什么呆呢？靠谱不过三秒？”
众人：“……”
阿花笑道：“你要我漂亮，还是要我靠谱？”
夏归玄想了一下：“那还是漂亮吧。反正不靠谱已经习惯了。”
众人：“……”
大禹：“我不记得我这样教育过家里人，你教的？”
怀里的白狐：“不好吗？怎么我觉得他现在很萌。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做过家庭教育，加起来有三句吗？”
大禹和白狐开始打架。
“轰！”夏归玄和元始天尊的对撞依然没有结果，双方各退三千里。
而号称只漂亮不靠谱的阿花却不知何时闪身出现在元始天尊后退的线路上，玉手拍向了他的后心。
漂亮的阿花也是能靠谱的！
夏归玄仿佛约好似的，在飞退之中东皇钟骤然震响，旨在牵制元始天尊一刹那。
可几乎与此同时，下方东皇界异变忽起。
那曾在里面锻造琴弦把夏归玄差点凌迟了的太一之台，骤然卷起了狂暴的威能，风火雷电螺旋狂卷，冲着夏归玄直奔而去。
威力比当时身处其中之时更强劲，更集中，仿佛从死物有了灵性一般。
那是因为有一群东皇界的修士在少司命的率领之下，结阵在台中，驱使攻击。
“本座早说过，等你多时。”元始天尊玉如意挡在阿花面前，淡淡对夏归玄道：“之所以任由天外天破碎，就是让你能直面东皇界的阵法……曾经信任的下属、曾经爱戴的姐姐，都要杀你……感觉如何？”

第六百零四章 入戏的阿花
夏归玄没来得及回答他，第一时间旋身伸手，一掌拍在下方冲来的杀阵之上，掌中一带一引，威能侧滑冲天，擦着过去了。
但他也踉跄了一下，终究是在和元始交锋倒退的过程中被突袭，自己还在驱使东皇钟呢……这节点换谁也是个伤敌机会。
少司命把握得非常准。
脸上的冰冷和眼中含着的恨意更是无比真实。
其实吧……真有点生气的说……
当着众人的面，和阿花打情骂俏深情款款，我都没这种机会目测永远也不会有了呜呜呜……
打死你！
当然只有姐弟俩自己心知，打不死。
夏归玄已经深入太一之台，对每一寸攻击的构成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哪怕这阵法催动的攻击强了千百倍、有灵性了千百倍，也没半点意义。
他的踉跄是装的。
连带着此时看向少司命和东皇界下属们，那不可置信和伤感的神情，也是装的，惟妙惟肖。
一对演技在互相面前跟渣一样的姐弟俩在万众之前飚演技……目前看上去，演得还可以。
夏归玄眼里的震惊、伤感，默默看着少司命的表情，直如影帝。
“你……”他甚至顾不得阿花对元始的偷袭碰撞是什么结果，有些艰涩地问少司命：“你……还是如此恨我？当年已经……”
少司命面无表情：“当年恩怨两清，如今你是罪徒，不要混为一谈。”
“罪徒……哈哈，哈哈哈……”夏归玄仰天大笑，又问少司命身边的云中君大司命等人：“你们呢？也这么认为？”
众人都行了一礼：“陛下……我等仍愿称您一句陛下，但陛下前有叛界之过，后有引魔之举，望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夏归玄笑了笑：“若我觉得无错呢？”
众人都摇摇头，站住阵型，以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夏归玄眼里伤感无比，连气势都弱了好几分：“连你们都……”
讲道理如果事先不知道情况，突兀遭遇这样的“背叛”，对人心理的打击是真的无法言喻。
但事先知道了，这便只是一出飚演技的舞台。
场面上看，变成了阿花对上元始，而夏归玄被自己曾经的下属叛变，团团包围，以至于气势都没了，陷入了伤感和自我怀疑。
元始击退阿花，呵呵一笑：“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遥想当年，你被人叛变流放，似乎也没有几个人站在你一边。历史依然重演，你还是那个无道昏君……那一次有少司命救你，这一次连少司命都抛弃了你，一切自作自受。”
夏归玄默默看着少司命，少司命冷冷对视，仿佛有火花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地闪烁。
曾经如胶似漆的姐弟，终究在万众之前反目成仇，这光是心理打击都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
看夏归玄的样子也顶不住，脸色灰败了很多。
阿花也不去打元始了，回到夏归玄边上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明知内情的她看这样的戏很出戏，觉得很搞笑，但不敢多说话，怕自己的演技一说话就露馅儿了……
她想要表达一下对夏归玄的安慰，想了想，伸手握住夏归玄的手。
夏归玄感到握住了软绵绵的小手，心中微怔，转头看去，阿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还有我啊……”
夏归玄眨巴眨巴眼睛。
嗯，面上看去，简直就是正派少侠为了魔道妖女与世为敌，众叛亲离。越来越像了有没有……
就是这个妖女不够骚，光握个手搞得跟朵纯情小白花似的，少了点味。
“夏归玄……”元始天尊笑吟吟地道：“如今之势，你还要执迷？若能回头是岸，我们也不会杀你，长居昆仑相伴祖先，以享天伦，岂不是好？你的苍龙星域也可保存，不会有谁迁怒它们。何必为了一个灭世之魔，众叛亲离，届时神魂封印，身骨成灰，一世英名尽丧于此，苍龙星域血流成河，又是何必？”
哪怕明知道夏归玄那边在演戏、哪怕明明知道夏归玄反太初另有其他原因，可听着元始这些话，阿花恍惚间还是产生了一种——他真的在为我面对整个世界的感觉。
这一刻的夏归玄看上去真的很孤独。
最惨的是，他其实压根就没得到这只妖女。
她忽然搂上夏归玄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夏归玄：“？”
不是，我在演戏呢，你感动啥？
别人骗没骗到还不好说呢，阿花先被骗入戏了？
阿花真入戏了。
不管是不是戏，其实本质也没错的……夏归玄反太初是一回事，有没有她的缘故又是另一回事。夏归玄是真的为了她承担了很多本来不应有的压力，若是没有她，起码不会连个支持他的人都没有，连祖父都隐于昆仑不说话。
大家没有亲手对付夏归玄，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本来不至于此，完全是因为她阿花。
而你姐姐都为此反对你……
没事，你有我。
我现在很漂亮，比你姐姐漂亮的。
阿花吻得越发用力，生涩笨拙，她一点都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她是混沌，是天魔，是太始，是自己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捣蛋鬼，唯独不是小家碧玉。
夏归玄放弃了世界，那我就给他整个宇宙！
不管阿花怎么想，夏归玄才不会客气。有一说一他真馋过阿花，就在阿花刚刚拼成人形的时候他不是还看得出神的嘛，只不过那时候觉得勾引弱智是不道德的，不太好……而且后来发现她还没装好逼，没什么想法……
但现在她主动的诶……
那还管那么多？这便宜不占不是傻逼？
夏归玄一发狠，两人相拥在虚空中，
东皇界、昆仑、天庭，举世无数仙神看着这俩接吻，目瞪口呆。
这是真的开始日宇宙了？
连元始都看得目瞪口呆。他哪能想到，自己句句在削弱夏归玄的意志，不但没点作用，反而一句句都刺在阿花心里，做足了僚机。
阿花是什么，他其实比夏归玄还要明白，阿花要是被他那个了，那……那……那太初、那自己……
这夏归玄是要做全宇宙的父神，包括自己？
这太疯狂了……会造成什么乱象，谁都无法推演。
元始一直气定神闲带着笑意的样子都没了，开始有了点气急败坏：“夏归玄！你真执迷不悟？”
他第一次主动发起了进攻。
三宝玉如意化作流光，砸向了阿花的后脑。
与此同时，少司命正在太一之台暴跳如雷：“给我打，打死这对狗男女！”
这一刻，少司命无须演戏！

第六百零五章 觉醒的昏君
阿花飞速转身，纤手一挥，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元始天尊著名的三宝玉如意滴溜溜地飞旋而退。
看那模样，宝光都黯淡了许多，不知道开裂了没有……元始天尊心中一凛，阿花的力量似乎比他所知的更强？
殊不知阿花这看似随手的一挥是用了多大的力！
气死人了，没想到和夏归玄亲亲这么舒服的，还能有种窒息的昏沉感，跟上头似的。还没等多体验一下，就有人攻击……
打你妹啊打，我要和男人亲亲，烦死了！
阿花又亲了夏归玄一下，转身一跳，双手抱拳恶狠狠地往元始脑袋上砸了下去。
又暴走了……
元始无语地且战且退，他知道暴走的阿花一时半会是无敌的，必须避其锋锐慢慢找机会……话说回来了，这愤怒哪来的啊，都没比之前看到他这个大仇人的愤怒差哪儿去了……
……
还好此时夏归玄也被缠上了，没法来夹击他。
看着假戏真做率众杀来的少司命，夏归玄第一反应差点想抱头蹲防，旋即意识到这头可抱不得……
得打。
而且还得真打。
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没明朗，根本不是揭底的时候。
比如三清才出现一个呢，另两位在哪里？在苍龙星域呢，还是其实并不存在？元始是否只不过太初的一个幻化出现，不是分身也不是本体？
如今元始一脸劝降的模样，还有很多想法没露出来，还可以继续深挖。
再比如苍龙星域的战争还在进行时，随时会有变故，如果另外两位三清降临了呢？到时候会如何？
戏都演到这么真了，好钢不得用在刀刃上？
“锵”地一声，夏归玄一剑架住少司命砍来的剑，下意识一个弹腿就要踹出去。
少司命盯！
夏归玄那腿生生拐弯，一脚踹在了身边攻来的大司命身上。
大司命：“？”
他奋力伸手架了一下，被踹飞了几千里都没停下来。
夏归玄身后，云中君的云带已经缠了上来。
夏归玄回手一扯，揪住了云带。
东君在下方操持阵法，区区无相无法参与攻击。于是夏归玄右手持剑和少司命对峙，左手揪着云带，一时僵持。
夏归玄一时有些沉吟，他们立足于太一之阵，每个人都得到了强大的加持，这一剑一脚一揪很快就感觉得到，这合起来的力量与无上没有太大区别，有种力量互相传导、相互呼应，每一个人都升级了的感受……
理论上，这种阵法不太科学……哦，不太修仙……
如他苍龙星的三界之阵，其实是个防御阵，如果说有加强幽舞她们的实力的效果，那其实是阵法汇聚了众生愿力的集合而成，不是阵法本身的力量。并且这种增强并不能让幽舞她们达到无上的能力，强化多少看个人。
阵法所供的是当盖娅尤弥尔攻击的时候，可以从任何角度防御下来，幽舞她们等于只攻不守占便宜。
即使如此，他也担心阵法被破解，那时候幽舞她们拿头跟无上打？所以才要分魂去秀存在，既是压制与威慑，也是干扰盖娅她们破阵的意思。
但眼下这个太一之阵，却是阵法加持到了让人能直接对抗无上的程度……大司命吃了自己一脚，只是飞退数千里，并没伤到。无上对太清原本妥妥的碾压局面，被生生抵消了。
无上和太清最重要的差距还是在于宇宙本源的认知层面，认知不到、道不悟，那就是不到，并不是单纯力量堆积就可以达成的。要是无上的能力这么容易获取，大家踟蹰几十万年是为了啥？
更何况能量守恒。太一之台的能量本身也就是个半步无上的程度，凭啥能让这么多人达成无上之力？
既不科学，也不修仙，这里还藏着什么问题……
心念电转而过，那边大司命已经折返而回，少司命咬着银牙，吃奶的力都用出来了，就是要砍他，又破不开他钧台之剑的防守；身后云中君也在拔河，和他争夺云带的所有权。
“咳。”夏归玄干咳一声，左手用力一带。
云中君“哎呀”一声，不由自主向夏归玄怀里栽了过去，夏归玄顺势揽住她的腰，轻轻一个旋身。
少司命一剑差点劈到云中君背上，慌忙收剑。侧边飞来一脚，轻轻踢在她粉臀边上，少司命“啪”地扑在了云端。
那边夏归玄还搂着云中君哪……
昆仑观战者：“……”
Tui！
渣男！
太渣了！
白狐正在对大禹道：“我想揍他。”
大禹摸了摸胡子：“我却觉得，嗯……”
白狐和大禹开始打架。
云中君又羞又气，奋力一掌拍向夏归玄的胸口：“陛下，你自重……”
夏归玄右手收剑，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笑：“当年君臣，我敬你们，多加尊重。今日既为寇仇，难道不是怎样都正常？”
道理好像是这样……
但你是不是也太浮浪了！有你这样的君王，有你这样的无上？
云中君气得满脸通红：“身份另论，陛下是不是变了？”
夏归玄淡淡道：“变的似乎是你们……话说回来了，如今既然你们眼中我是个好色得为了一个女人倾覆天下的昏君，那便昏君吧。”
瞧那模样似乎还想上去香一口似的，阵前调戏女人的XP好像彻底在雅典娜和阿花的接连开启之下觉醒。那边少司命头上的火都快烧透九重天了：“夏归玄！纳命来！”
一剑光寒，冲着他侧面直奔而去。
夏归玄眼里闪过笑意，忽然松开了云中君，两人瞬间分离，少司命便持剑从他俩中间穿了过去。
夏归玄一伸手，就拎住了少司命的腰带，继而一旋一带，把少司命给抱在了怀里。
少司命：“……”
夏归玄一脸Boss的猖狂笑意：“既然少司命陛下看不惯手下受辱，那就自己身代吧！”
众目睽睽之下，夏归玄真就低头亲了上去。
少司命瞪大了眼睛，奋力挣扎，一时半会又如何挣得开？
远处大司命剑光恰至，羞愤至极的云中君云带再起，下方太一之台螺旋混沌轰然冲天。
夏归玄抱着少司命，凌波微步，左闪右避，在漫天的攻击和少司命的挣扎回避之中，准确地吻上了她的唇。
时光仿佛静止。
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是，你在干什么啊姒太康！
我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和阿花亲热你会吃醋，你会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机会，你很生气嘤嘤嘤。
那我就找一个机会。
这就是。
他当众调戏云中君，不是这套爱好觉醒，只不过是为了给这一幕找个铺垫。
那是我的荒淫，与她无关。

第六百零六章 如来
这场荒淫的震撼力属实有些大了。
和“太始”、“元始天魔”、“宇宙之母”的阿花当众热吻，已经很挑战人们的心理承受力了，勉强因为这个概念太大太虚了点，大家还可以勉强当作一个女魔头来看待，告诉自己接受一下。
魔头和妖女，一起不要脸，按这个来定义就行了。
少司命呢？
全世界都知道这俩姐弟相称，几千年了，深入人心，哪怕两人反目成仇，绝大多数人心中这首先还是姐弟关系。
你就这样当众亲你姐姐？
而且还是强来的，她死命挣扎扭着脸被迫的……
在漫天的攻击之下，生死之局里，命都不要了，只为了抱着强行啃姐姐一口？
那是真的牛批。
更微妙的在于，对于东皇界而言，这种事情本来是个侮辱。但当对方是夏归玄的时候，这种侮辱之意反而降到了最轻。
因为迄今为止，东皇界最伟大的王，还是夏归玄自己。
以至于大司命云中君等人看着这场面，连气都不知道怎么发。甚至隐隐还有种念头：如果当年就如此，就好了……
在极遥远的位界，有人抱着一只幽灵球，喃喃自语：“不得不说，场面被他比下去了。”
有人手摇折扇，扇风的动作都僵在手里，看着前方曾经也被自己称为姐姐的人，半晌才喃喃道：“以后也补你一个？”
两人各自被幽灵球和姐姐揍了一顿：“晚啦！”
呜呜呜太浪漫了，这一幕必将传扬万古，无论是作为正面还是用于论证反派猖狂的背景墙。
哪怕场面上少司命是被强迫的……那也是独属于弟弟逆袭姐姐的一种浪漫不是吗？
也不枉了我们帮他牵制了些事情……
“砰！”
浪漫的场面没能持续太久，终究是各种无上级的攻击之下，腾挪闪避很是勉强。
夏归玄终于被太一之阵击中侧方，无奈伸手拨开攻击，只能松开了少司命。
少司命都有些钗横鬓乱了，和大司命云中君分散三角，气喘吁吁地持剑指着他，那眼眸似恨似怒似羞似怨，根本看不分明，看似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喘息。
其实云中君也有那么点钗横鬓乱的样子，眼里的羞恼快要满溢。
虽然男的俊女的俏，可当年君臣相得，互相尊敬，正儿八经的神祇司职，上下关系，谁能想到男女事去？今天这么一出，把大家之间的好氛围彻底毁没了，急转成了这种乱七八糟的破事上去。
大司命默然无语，夏归玄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大家都半晌没有说话。
从场面看，简直是夏归玄君临故地，东皇重现。
相比于此地跟调情一样的战斗，那边阿花和元始的战斗就真激烈多了，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不停，大道磨灭又磨灭，为此地的云淡风轻做出了最好的背景音。
“轰！”
阿花和元始再度交换一击，各自退开，也都有些喘息。看得出元始对付阿花一人都不轻松，狂暴起来的阿花可不是泥捏的。
夏归玄心中也是始终藏着好奇，元始单独一人，加上东皇界的所谓“埋伏”，分明搞不过自己加阿花的组合。他为什么还是一人？
别人呢？明摆着三清不止一个啊。
正这么想着，心中忽然一动。
分魂之处传来了苍龙星域的变故。
原本小九与蚩尤、幽舞与盖娅、殷筱如与尤弥尔，三处战场各自混战之中，尖端战力上大家依靠阵法防守，军队之战上几乎是苍龙星域碾压性优势，优劣对抵，可以算暂时胶着，势均力敌。
这么庞大数量参与的星域战争，分出胜负本来就不是一战可成，多半要迁延日久，变换各种战术试探才是正常。
包括之前的进攻方案，本身就是战术试探的一环。
在最胶着的时候，九幽地府忽然一阵震荡，闭环的位面有叩关之相，几乎再过顷刻就要毁于一旦。
庞大的九头蛇蔓延天地，以身为引，死死缠住位面，不让它倾塌。
九双碧绿的蛇眸在黑暗之中无比狰狞：“早就知道会有人偷袭地底，来了就别回去了，桀桀……”
第三个“桀”都没出来，蛇眸忽然一直。
它看到了无数的光头，在黑暗之中闪闪发亮，就像要照亮这九幽的暗。
确实能照亮，因为很多光头背后都有炫目的光环，如恒星一般，照亮幽垠，驱散黑暗。
佛国！
隐于魂渊身后的亡灵军团集体发出痛苦的嘶吼之声，似乎被这璀璨的佛光克制得非常严重，包括魂渊本人，也被克制住了，几乎调动不了它的魔性。
说白了除了属性克制之外，夏归玄的地府体系本身就参照了佛门，有那么点正版降临打李鬼的意思。
有巨大的佛之法相，在虚空睁开了双目。
炫光笼罩了九头蛇。
魂渊抽搐了一下。
没事在家里蹲着，都能见到如来，这他妈真的叫做立见如来！
夏归玄微微皱起眉头。
元始轻笑了一下：“若说推演各种战局，我们最希望的恰恰是你来了这里，于是鞭长莫及，再也无法策应苍龙星域。本座一人能不能阻止你二人，并不重要。”
怪不得他这么淡定。
整个佛国……不知道藏了多少太清，有几个无上？至少有一个到两个的吧？
这种实力单独去打苍龙星域怕是都可以打，何况只作为一支奇兵，从地狱突袭而来？
谁都知道，战争分两块。只要苍龙星域毁灭，夏归玄就是无根浮萍，可能无上道途都会跌退，再也不足为惧。
他要来这里，那就来这里，元始只会更高兴，有夏归玄坐镇苍龙星域，佛国或有忌惮，夏归玄确定不在，那苍龙星域拿什么阻止？
夏归玄忽然一笑：“我说那边的战局，我都没布置过，不知你们信不信？”
元始怔了一怔。
夏归玄悠悠道：“无论你我，都不是全能。你我所谓的对弈，其实和战争不是很一样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有臂膀，不是独身一人。”
随着话音，苍龙星域的死界深处，轻柔的月色叠加而来，覆盖了九幽茫茫的暗。
忽然之间，阴森的地府变成了清幽的夜。
太阴位面叠加，化地狱为月夜。
同样是暗，却再也不怕佛光。
女子凌波踏月而来，哪怕一群和尚都不得不承认，真美。
姮娥的美，完全可以打破修行上对于性别美丽的认知，让佛都有犯戒之念。
无数真龙跟随其后，苍龙星域最强的收编力量，整支龙域军团久等于此，为的就是这一刻，迎接一个极为强盛的修行体系倾巢而出！
佛国也有龙。
八种神道众生，曰“八部众”，其中天众与龙众居首，故名“天龙八部”。
向雨荨化作的小白龙游荡虚空，忽然仰首长啸。
群龙长啸相和，佛国龙众应声而啸，整个位面遍布龙吟，似有血脉在撕扯，两种不同意识的龙，正在交锋！
元始微微皱眉。
龙族血脉和“内置芯片”逻辑被修改，他当然是知道的。
但他没想过，这小龙王的境界啥时候到了这个程度，能以长啸引血脉，直接就发动了灵魂之争！
夏归玄淡淡道：“西方神系俱在，佛门之大我们又怎会忽略？不过夏某有话在先……本与他们无关，躲在自家佛国一亩三分地爱咋咋地，如退，各自相安，如来，那就别走了。”

第六百零七章 源自苍龙的注定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若是打起禅机，夏归玄这么说似乎也有其双关之趣。
元始也觉得夏归玄这人确实有点意思，能走到今天绝非侥幸。但他还是认为夏归玄这话有点大了。
“你真觉得，就凭你苍龙星域如今一望可见的底细，能让如来别走？”
夏归玄哑然失笑：“想探我底牌，还早……单论如今牌面，至少如来攻不破我的幽冥。其他的……再说。”
别说有小九这样的军事统帅统筹战争，哪怕随便换个人来主持，明知三清没全出的情况下，当然永远不会动用所有底牌。
大招这种东西，一旦随便用来大在小兵身上，关键时刻就没得用了……
元始挺好奇的，夏归玄的力量大家自认为已经全部窥探清楚了，千棱幻界一役夏归玄算是吃奶的力都用完了，他毕竟只在苍龙星域发展了这三十几年，不是三千年。
本以为佛国现世，他的所有底牌也都该逼出来了，还能有什么杀手锏藏着？
他并没去说这个，只是淡淡道：“你有什么底牌暂且不提……单论如来攻不破你的幽冥？你是否太过自信？”
夏归玄哈哈一笑：“别人会被这‘如来’吓到，我家的人可不会。”
随着两人简单对话，那边如来也在慢慢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巨大的佛手笼罩乾坤，抓向前方仰天长啸的小白龙。
掌中世界，无尽乾坤，连猴子都逃不过的手掌心。
小白龙回眸看了一眼，龙眸之中似有讽意。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在人们眼中那只手掌变得多大，对应在小白龙身上却依然是一只普通手掌和一条龙的大小差距，没比它身上的鳞片大多少。
龙仿佛随着手掌而生长，手多大，它也变得多大。
偏偏又很奇怪的，大家都没占据幽冥之大，好像还是只不过在原地擒龙，双方的大小相对于幽冥又似乎压根没有变化一样。
这种视觉效果极度诡异，包括佛国众佛在内，很多人看了都有强烈的胸闷之感，压抑又扭曲。
但不得不承认，如来根本捉不住这只小龙。
“世上最大的是什么？不是手掌，不是法术，不是神通。”夏归玄正在对元始道：“身有限，而意无穷，当雨荨把龙族之意拔高到了一定的程度，又岂是一掌可缚？曾经你这一掌，禁锢的到底是猴子，还是心猿，谁又能知？”
某处的猴子：“……”
随着话音，小白龙口吐人言：“我的很大，你忍一下。”
“轰！”
白龙身躯暴涨，撑破了苍穹。
巨大的佛掌化为金光点点，散落无痕。
如来微微皱眉，他的神通真的被这么一只连太清都未必有的小白龙彻底击破，连一丝伤害都没能起到。
而此前正在与群龙呼应的佛国龙众，忽然动乱起来。
小白龙的声音传播在每条龙的识海：“龙乃生命之意，是众生之愿，是苍天之形，当遨游诸天，以正本源……岂是为人部众，自甘俯首？今天大鹏吃一下，明天孔雀吞一口，后天罗汉骑着揍，你们也是龙？”
“吼！”一只青龙剧烈翻滚，把背上的罗汉掀翻下地，第一个冲出佛国阵中，阵前倒戈，投向龙族。
所有龙众都在翻滚，一个个双目赤红，如疯似狂，一群佛陀连止都止不住。
这不是小白龙几句话的结果。
而是双方的“程序”正在冲突，杀毒软件和病毒正在交锋的结果。
看在别人眼中，龙族几乎全是二五仔，动不动今天叛这儿，明天叛那儿，谁麾下有龙族谁倒霉？不对……是有共同点的……都是从别人那边叛变到了夏归玄麾下。
因为他才是真龙。
世上本无龙，那是人造之物。
星龙交感，天人相应，苍天之意，人皇之心，是为龙。
苍龙星域之上，巨大的苍龙法相笼罩三界，群龙沸腾，共尊其皇，这是从苍龙星命名的第一天就注定了的结果。
龙众的疯狂和动乱彻底让对峙的阵势乱成一团，惯于在场前先拉扯几句机锋的佛陀们全乱了手脚，那边铺天盖地的龙族和星域亡灵已经在魂渊与新旧龙神的率领之下冲阵而来。
大战瞬间爆发，舌灿莲花再无用武之地。
夏归玄看着幽冥之乱，淡淡道：“何如？”
元始默然。
这乱成一团的场面看，寄予厚望的佛国，好像真的不一定打得下幽冥。
实际上夏归玄此时的下属之中，最强的并不是胧幽照夜幽舞魂渊。
而是新旧龙神。
这俩理论都处于太清巅峰，虽然可能要打个折扣——被人赋予的、可被控制的能力，是否真算太清之巅？
但是……
“龙神或许是人赋予……”夏归玄目视少司命，又看看左右的大司命与云中君，叹了口气：“然而又有几个不是的呢？”
少司命不语，她还生着闷气呢，你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我……
嗯，也不知道是闷气还是暗喜，心里怦怦跳的，看似面带恨意地盯着夏归玄，其实脑子空的，完全木有想法。
大司命和云中君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但实际上夏归玄指的对象，是佛国。
无论历史上有多少次佛胜于道，无论多少人的判断里西方二圣和三清等同……在如今先天五太演世已经成为实锤的世界观下，佛国都必定是后来者。
毕竟阿花都不认识他们。
而后来者也同样意味着“因人而成神”，若非后来衍生，就是太初创造，那就不可能有真实创世级的无上，最多创个西天极乐世界位面了不起了，没转世变成雅典娜的圣斗士就不错了……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以此名目推断，其实人造可能性更大……
所谓前三世佛，后三世佛……永远的PPT，存在于虚拟，与新旧龙神相差仿佛。
近似于被安排好了的设定，夏归玄很确定这一点。
龙域VS佛国，恰如其分。
守得住！
“那么现在……”夏归玄目视元始：“适才热身完毕，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你还有什么底牌，露给我看看？”
“嗖！”阿花回到夏归玄身边，习惯性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两人安静地站在重围之中，风声猎猎，带得衣袂飞扬，远观的众人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他们太好看了……简直不知道谁是正义主角，谁是Boss。
正因如此，没有人轻举妄动。
在很多时候，谁是正义，只不过看谁的拳头大一点。
嘴炮和辩论，到最后都没有意义。
胜者就是正义。

第六百零八章 宇宙的对撞
战火再起。
很自然的依然是打成了元始VS阿花，夏归玄和东皇故旧交缠。
夏归玄对此是有些不解的。
按理当东皇界“埋伏”的阵法突袭夏归玄被轻松破解之后，元始就应该知道这样的分配战斗是没有意义的。太一之台的攻击既然无效，东皇界众人即使被阵法加持成了伪无上级，也根本打不过夏归玄，只会被他作为刷风流故事的调戏对象。
但一直到了现在，元始都没再动用其他底牌。
正如元始一直很好奇夏归玄到底还捏着什么牌，夏归玄同样也很困惑为什么另外二清始终不肯出现……这似乎不应该。
一旦东皇界众人被夏归玄击溃，和阿花围殴元始，元始肯定顶不住，毋庸置疑。
认真的阿花不是泥捏的，夏归玄同样不是，三分之一的太初能独战他们其中之一都吃力，根本不可能是他俩联手之敌。
他这是找死？
夏归玄可不敢认为他们是被什么其他势力牵制住了。且不说有没有这回事，即使可能有，别人也不可能为你多拼命卖力，无上要脱离牵制回头给你一刀还不容易？
若是被什么约定限制，这都生死攸关之际了，约定有个屁用？
还是得做好自己独战三清的准备才行，或者准备好对方随时三清合一，成为太初。
话说回来了……
假设对方是被谁限制，那么如今对方惺惺作态的，又是劝降、又是在众人面前揭露阿花魔性影响旁人倾向、又是希望用东皇界众人的“叛变”来打击他夏归玄的意志、又是希望用佛国突袭苍龙星域来动摇夏归玄的战心……这一切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元始一直是虚张声势？
很可能从刚才直到眼下这一刻，其实对方根本没有三清、根本不具备太初之力？只不过是想通过其他方式，或劝降或偷家，取得其他战局的胜利？
若是如此，刚才的墨迹想等着对方亮底牌的常规想法就错了。
当速战速决，用最快的手段击破元始！
心念及此，夏归玄身形互动，避开大司命一剑，与此同时神魂已经降临元始身上。
他们的战斗，这种近身玩剑术、抱过来亲过去的本来就是一种半默契球，东皇界众人就算被修改了思维，也没有不共戴天全心要杀夏归玄的意愿，夏归玄也不会和他们动真格，双方本意只是“缠”。当要认真的时候，战斗模式根本就不会是这种模板。
而是神念的交缠，法则的碰撞，宇宙之力的争夺与调动。
这是夏归玄首次正式试探元始的法则之力！
神识入侵，夏归玄自己魂海也是轰然一炸。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在元始这边看见的意象也是宇宙的混沌——和阿花几乎一模一样。
混融一片，茫茫无垠，有着最神秘最浩瀚的力量，人入其中，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那是面对整个宇宙的无力，宇宙打个喷嚏，你就成灰。
区别在于，阿花很久没有这种让人恐惧无力的意象了，那只存在于初识那会儿的脑花时期。现在的阿花，嗯，尤其是前几天进过那条道的意象，只能让人感觉生命源初的感动之意，恨不得下跪亲吻黄土地的那种感觉。
但在元始这边，感受不到这类的感动，只有压迫感，和万古悬空的冰冷。仿佛万物的生灭都只是自然演变的一个小小过程，在万古悠悠的宇宙眼中，一个星域文明的毁灭和一个蚂蚁窝的覆亡并没有任何区别。
夏归玄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之前困惑过的，先天五太本来是一个生命演化的五个过程才对，不应该分成五个人。当时觉得既然太初和阿花以及盖娅她们都分开了，那只能实锤当五种生命看待了。
但如今这么看来，这个结论似乎还需存疑，总感觉这五种生命应该还是有极强的关联，她们本质上还是一个生命，有可能在某种特殊状况下，还能合一？
太初就是太始，元始就是阿花？
意象感受只是一瞬，元始不会有给夏归玄慢慢想的时间。就在夏归玄刚有点想法的时候，整个宇宙溃缩崩塌，四面八方恐怖的压力向他的神魂重压而来。
稍微弱势一点点，就必然被恐怖的压力压得神魂俱灭，连个残魂都留不下来。
所谓无上的不死不灭……好像也存疑。
当然这样的灵魂碾压，压不动夏归玄。
在元始的感受中，那原本只是宇宙中的蚍蜉，比偷拍成癖的星虫族还要微小的微生物，但无论它怎么挤压，这个微生物也丝毫不动，就像是用手掌去抓空气中的微生物一样，用尽了再大的力量也抓不死什么。
然后微生物开始迅速膨胀壮大。
由蜉蝣化成了巨龙。
巨龙翱翔于宇宙之中，吞噬星辰，吸纳星云，睁眼化为日月，张嘴喷吐风云，每一片鳞片演化诸天，化作万千位界，只在眨眼之间，它也是宇宙。
若说元始那是以混沌炸为诸天，夏归玄就是以无穷之意，演化多维。
两个宇宙互相吸纳对撞，渐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之形，交相牵扯，威能开始溢散，开始蔓延到识海之外的现实。
少司命等人各退数千里，有些惊悸地看着夏归玄和元始中间的虚空。
那里仿佛一个漩涡，在吸纳，在膨胀，似是随时爆裂，就能重演地水火风！
“真无上之战。”大禹低声道：“他们的战争，其实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我们的立场，不过是在给他的心灵加码，不致顾虑。”
白狐道：“是谁说的一代不如一代？”
大禹微微一笑：“当然是青出于蓝才是好……不仅是你我，太初也一样，难道你不觉得，永远有个不变的天道站在上面，是一件很无趣也很憋屈的事情？”
“太康不会吗？”
“不会……他玩狐狸的兴趣都比这种兴趣大些，和我一样。”
白狐和大禹又开始打架。
不管这俩多爱打架，其实旁观的很多人都有类似想法。
太初有很多做法很奇怪……面上看着好像是挺不错，大禹都说不反对，可细思总觉得哪里不对，越想越不对劲儿。
不说别的，光是搞个千棱幻界的备份，你想干嘛？
此前没有别人能挑战它，也没激化矛盾到必须挑战的程度，但现在有了。
一个敢日宇宙的男人，当然也敢挑战宇宙。
管你是谁！
元始宇宙与夏归玄的龙形宇宙对撞在一起，正自撕扯交锋之中，阿花动了。
第三宇宙侵入胶着之点，仿佛往黑洞之中再度塞进了一个世界。
“轰！”
无声的爆响，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没有人能看见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听见发生了什么……
整个场面上，一片茫茫。
一只纤纤玉手就在这时候，摁在了夏归玄的后心。

第六百零九章 反水再反水
这是旁观者都猝不及防的诡异变故。
偷袭夏归玄的，居然是夏归玄为之独战整个世界、宁愿把自己化为魔头Boss也要与世界为敌，死死维护着的天魔阿花。
连对敌之时都手拉着手秀恩爱的阿花。
更诡异的是，她的神魂在帮夏归玄，两人混合双打元始，元始神魂不堪重负，“宇宙”有皲裂崩塌之兆，已经眼见顶不住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阿花的身躯却偷袭了夏归玄本体。
那本来魔化、被夏归玄几句话说得变回美丽的容颜，再度变得扭曲且狰狞。
但那眼中却自己都带着不可置信的色彩，她没想打夏归玄啊！
怎么会这样……
精神明明在帮夏归玄打别人，可为什么身躯却不由自主地打向了夏归玄？
精神分裂？不，这是身魂分裂？
还是说这就是混沌，总是做点你根本想不到的事情？
“不、不是……我不想……这不是混沌，我是想要靠谱一次的啊啊啊啊……”
阿花都快疯了，攻向元始的神魂自己都开始混乱：“我不要这样啊啊啊啊……”
元始露出一抹笑意。
怪不得他一打二明明不可能打得过，却一点都不虚，原来不是装腔作势，伏手在这里！
“砰！”
阿花的手结结实实地拍在夏归玄背上，却发出了拍中钢铁的声音。
一只小鼎的虚影浮现，继而一化为九，环绕身周。
夏归玄竟是早有准备，早就防着这一刻了？
阿花愣了一下，才不去管夏归玄居然防她这种事情，狂喜道：“你真聪明！”
可神色虽喜，手中却另演乾坤，分从上下再袭夏归玄，狠辣异常。
旁观者都有种心寒之感。
这场面太诡异了。
但有点微妙的是，此前大部分旁观者觉得阿花是魔。
但这一次大家反而有了点同情感，因为这真的不像是她的魔性，她的焦虑惊惶快崩溃的语气，真的装不出来。
更像魔的，反而是面带笑意的元始，因为阿花这明显是被他下了什么暗手，导致了这种奇怪的令人发寒的现象。
正如此前夏归玄说的，谁才是魔？
至少这一刻，有了反转之象。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夏归玄没头没尾地甩出这么一句话，轻声道：“能让大家看着，我家阿花不是坏人。”
随着话音，九鼎分离上下，将阿花的进攻再度挡住。
而他的手伸了过去，紧紧握住阿花想要袭击他后背的手，试图安抚阿花的情绪。
但与此同时，他也轻声闷哼，分心应付阿花，终于在神魂宇宙之战里吃了大亏，神魂紧急收缩而回，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阿花心中感动无比。
比之前在所有人面前亲她更加感动。
她本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产生这种情绪，想要腻在他身边抱在一起的情绪，想要和他纠缠，被他恣意入道的情绪……即使曾经有过，也以为自己只是玩心。
可这一回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这就是人间情爱吗？
恨不得让人死在他的怀里，也没有遗憾。
如果我们都活着回去……我一定把那玩意儿装上，给你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无论阿花心里闪过多么奇葩的念头，场面并不容许他们感动。
在夏归玄闷声跌退的同时，元始如影随形，盘古幡正面卷起，就要将夏归玄连九鼎一起镇在里面：“让你以为我没有底牌而全力进攻于我，就是为了这一刻。结束吧。”
在这一刻，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同时攻了过来，下方东君驱使太一之台再度发动了无上之击。
前方元始手持盘古幡，遮天蔽日。
后方阿花握着手，牵制不动。
夏归玄这回才是真正的一个人面对整个天地。
大禹抱着白狐不说话，眼里有清晰的忧虑。连带着昆仑深处，无数沉默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有了些蠢动之感。
炎黄震动，想帮他。
却见夏归玄眼里闪过厉色，对东皇界的攻击几乎不闪不避，任由九鼎去挡，左手仍然尽力抹平阿花的乱象，右手钧台早已化作烈芒，冲向了盘古幡。
元初之剑再战演世之幡！
“轰隆隆！”
无数攻击降临身周，在同时吃下这么多攻击的同时，他还能不能硬扛元始？
事实证明……
居然还是能扛……
只是稍落下风，脸色越发苍白了。但那盘古幡却始终破不了剑光所在，只能勉强形成一个包围之势，把他连带九鼎合围在里面，一缕剑芒孤独且坚定地正在向外冲，不服而倔强。
元始天尊的眼眸也开始转厉。
只要再加一把力，是不是就能彻底镇了夏归玄？
正在双方各自动用最强之力时，异变再起。
元始身后也冒出了一柄长剑，同样刺向了元始后背。
围观众人：“？？？”
云中君大司命差点没从空中摔下去：“陛下？”
出剑的竟然是少司命！
这波变故看得人们目不暇接。
这怎么回事？
和夏归玄恩恩爱爱、夏归玄为了她几乎背叛整个天地的阿花，反水打了夏归玄。
被夏归玄强迫当众乱啃，气得要把夏归玄剁成肉酱的少司命……哦，其实早都实施了，反目成仇了好多年，曾经差点已经杀了夏归玄的少司命，实锤的敌对方，时至今日还在一天天的在跟下属说要怎么杀夏归玄，谁都不许劝……
这样的少司命，却居然在大好机会之下，反水打了元始！
这是杀夏归玄的好机会，却岂非也是元始以为胜券在握、所有心神用于一击击破夏归玄、最不会防备其他变故的机会？
少司命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演戏至今，岂不就是为了这个机会！
陨灭星辰的剑，肆无忌惮地刺进了元始后背。
这还是被阵法加持过，拥有伪无上之力的一剑！
会是怎样的结果？
只听“噗”地一声，少司命眼中闪过错愕之色，却见元始背上泛起一面杏黄旗，神剑刺破了旗帜，却终究受阻，只微微入肉半寸，就再也后继无力。
袭入元始体内的剑气被瞬间逼出，一滴鲜血顺着剑身低落大地，瞬间化为血海，淹没了东皇界。
一柄玉如意飞射而出，直奔少司命面门，伴随着元始轻咳的笑声：“夏归玄会防备身后，真当本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你们姐弟……呵呵……”
少司命面沉如水，暴露了就暴露了，只要对方真的没有另外二清插手，那这一战也不是不能打。
她一剑劈开玉如意，飞身再刺，眼眸锐意无匹，那优雅抚琴的温婉文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刚烈凛然，反差得让众人如坠梦里。
夏归玄仿佛与她完全同心，连个眼神交流都不需要的，九鼎反抄而上，盘古幡倒卷而回，钧台之剑刺破风幡，直奔元始正面眉心！
阿花不受控制的攻击就在他身后弄影，夏归玄不管不顾，似是拼着自己挨阿花这一记重伤，也要先拼死元始再议！
姐弟俩配合默契的剑锋，一模一样的一往无前。
天上地下，时间空间，多重维度，被姐弟俩默契地尽数封锁得干干净净。
画面如同定格一般。
元始始终面带的笑意也消失了，他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第六百一十章 所谓太初
众目睽睽之下，元始的身躯开始虚化。
姐弟俩的剑就在他身上交错而过，却只刺到了虚影。
各种奇怪的变故，让很多修行不够的看客们都快看懵了。
那是……归虚？还是说，刚才一直在这里打得天昏地暗的元始，其实压根就是不存在的幻影？
连少司命都露出意外之色，紧急凌空扭身，向虚影消散的方向再劈一剑。
这种法则之剑，本没什么非要攻击实体的说法，只要对方存在，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法相，都可以起到一定的攻击效果。
但这一剑依然如同劈了个空气，什么都没有。
倒是夏归玄神色沉静，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没有把多余的力气用在元始身上，直接回头再度挡住了阿花的攻击，叹了口气道：“打我几下我都记住了，以后慢慢还哈。”
阿花都快哭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为什么没有？”夏归玄抬头望天，眼中光芒熠熠：“它的套路，我基本摸得差不多了……”
虚空之中，传来奇怪的回响，如同不知哪里传来的雷声：“是么……”
修行低的人完全不知道声音来自何处，夏归玄却看得见。
他的目光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空气，整个宇宙所有的气，无所不在，都是太初。
他忽然笑了起来：“我的预感没错……‘元始’果然是不存在的，别说是个老道士了，可能连性别都没有。那只是部分的气，凝成一个形象。无论你把它劈成什么样，散落回归宇宙，那依然是太初……”
四周似有失笑声，回应：“为何这么认为？”
夏归玄似是答非所问，也似是自己在整理思路：“所以为什么当初太阴位面搞事的会是一团黑雾？因为那是所有太阴位面生物体内的魔气汇聚而成，它也是太初的一部分——限于太阴位面的格局，也就只能是个太清水准。”
太初没再否认，反倒笑道：“都说夏归玄心思很细，往往能以小窥大，果然不虚。”
夏归玄的思维越来越顺畅。
为什么一气化三清，不是二清不是四清？
因为三生万物。
它本来就代表着无数。
理论上说，每一个人都活在“气”里，也就是每一个人都活在太初体内，都呼吸着“太初”……当然实际不是这么算，这里的气还是特指修行之“炁”，不是空气。
但这也就意味着，实际上每一个修行者、尤其是以太初为天道来修行的人们，每一个人都在太初的影响下。
或许不能控制你，但让你的攻击对他完全失去效果，是完全办得到的，你的攻击对它而言，不过汇流入海。
就像此时的少司命，不管怎么打，她攻击的能量只会和太初融于一体，不可能有伤害。
“我此前曾有困惑，为什么太一之台构建的阵法能让东皇界众人得到无上级的提升？按理说一个阵法不可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否则无上岂不是不值钱了？答案也就在这里。”夏归玄淡淡道：“根本不是阵法的效果，而是太初在共鸣提升他们每一个人体内的气，每一个人都相当于在借用太初之力而已。”
云中君大司命等人悚然一惊。
若是属实，这话里有点别的意味，细思极恐。
自己一直在借用别人的力量，而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懵然无知，这……
夏归玄索性挑明，低声叹息：“作为太初造物，他们是最好的载体。”
造物……
云中君等人豁然转头看着少司命，少司命面无表情。
都不是蠢人，当一切揭破，大家岂能想不明白一些早就有过的困惑？
为什么没有自己从小到大的痕迹，为什么仿佛生来就是如此修行，这倒罢了，可以解释为天生神灵，天地之精所汇聚，逼格还挺高……但为什么无论怎么修行都无法长进？
因为只是设定好了的程序而已！
所以少司命反太初，岂非理所当然？
一切恍然。
夏归玄握着阿花的手，低声道：“至于阿花……压根就是太初本人的一体两面，被剥离而出的‘人性’部分，因此炸开之后，才会化为人形；也因此阿花骨子里就始终认为，‘我是人啊……’。”
阿花也明白了，一些混混沌沌之时搞不清始末的片段，彻底连在了一起。
自己本就是太初啊。
剥离而出，化为世界，才叫做太始。
先天五太，根本就是一个人。
乃至于盖娅她们，其实都是自己化为实地之后衍生而成，理论上说她们是自己的分身也是可以的……五行四神不是漏过一句么？某种意义上，她阿花就是后土。
化为实地的阿花，就是后土。或者说，所有的后土加起来，就是阿花。
对她们而言，谁神魂强大一些，就能控制躯体，因为这本质上也是太初的躯体啊……所以当初盖娅能控制阿花的位面天地之阵，搞得阿花很丢脸啊……
而混乱逗比的人性化在目前来说显然比不过极致的冰冷天心，阿花的实力从来就没达到大家期待的水平，这身躯的控制权怎么可能抢得过太初？
所以阿花很早以前就有种意识，也告诉过夏归玄：她自己凑躯体乃至于千棱幻界凑躯体都是没问题的，不会激起太初的阻止。
因为她凑的躯体还不是给太初用？
但加上夏归玄的合作就不行，因为那时候的变故太初无法掌控。
于是发展到如今，就这么简单而已。
太初正在笑：“精彩，精彩，你仅仅看我一个气化形态，居然就能想到这么多。听说你有个女人是写小说的？”
夏归玄淡淡道：“可不仅仅是一个气态，而是你此时之强，超过了我的承受力，我若不把话说完，怕没机会让我说完。”
太初笑道：“也不至于……你且说，我也还想看看，你还串起了多少故事？”
夏归玄微微一笑：“在你几乎可以影响宇宙一切的氛围之中，唯独有一小撮人群有些不同，那便是炎黄世系。因为他们是原生位面，有自己的修行法。”
太初忽然不说话了，夏归玄这话忽然说到了关键处，倒是太初始料未及的。
它忽然不想让夏归玄继续说，但此时此刻显然已经由不得它了。
大禹对夏归玄说过，伏羲演八卦，黄帝演内经，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源流。包括他大禹的星龙之道也是自创，体系的根本在于“夏”的由来，意味着人皇与苍龙星图的应和。
这是在太初体系之外的华夏远古文明，华夏自己原生的天人之道，最多就是结合参考了一些太初的法则。
所以少司命等人不可能伤太初，而炎黄世系大部分人都有可能，只是修行未必够。
其中用星龙之道为根本法、并且此时的境界已经走向源初之无，与太初平齐的夏归玄，是绝对可以伤太初的……
夏归玄很庆幸，当年姐姐没教自己根本法，而是让自己去找爷爷。
否则今日便将受制于人。
夏归玄淡淡道：“我几乎可以确定，你对炎黄世系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你的一系列举措，我都可以解析，你还要不要听？”

第六百一十一章 始末源流
其实不需要听，旁观者的神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逻辑很简单，如果说以你的体系修行的人都对你产生不了威胁，只有我们可以，那换了谁在太初的立场上也会设法把这帮人弄死，这很正常。旁观者里起码有一大半做过领袖的，这几乎不用考虑。
“我们是原生位面，宇宙基石源于此。”夏归玄笑笑：“你创世之时，远远还没有现在的实力，无法凭空创造一个世界，于是借助我们的位面基石来扩展宇宙。演化宇宙的是你自己剥离出的人性部分，既达到了一种类似于斩三尸的效果，也达成了创世实验，成就了真正的无上，一举两得。”
太初不语。
夏归玄的分析当然是说到了真实的始末，他的目光已经看透了时空，超越了维度，仿佛正在看着那个时代的大爆炸，一帧一帧现于眼前。
“在创世之初，你还处于一种闭关演化的状态里。”夏归玄慢慢道：“当彻底成就无上而出关，却发现我们这些原始人也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修行，众生之愿和人皇之力，竟然已经可以凝聚神灵。有女魃，所居不雨；有刑天，断首仍在。共工触不周，天不足西北；夸父追炎阳，手杖化桃林。修行的飞速崛起让你觉得，不能继续下去了……”
太初自己听得也有那么点出神。
仿佛也看见了当年所睹的鸿蒙初始，洪荒龙蛇，华夏之源茁壮而长，人类的力量能破天地。
“你不敢直接出手抹去我们的星球或者生灵，担心动摇你所演化的宇宙基石，会出问题……于是试图用天灾来阻止。恰逢不周山折，你演倾世洪水，淹没大地……但你没有想到，这却又成了人们成圣的舞台。有人素手补天裂，有人治水安九州，天下遂定。”
白狐窝在老公怀里，不打架了笑嘻嘻。
“你借人们对龙的意象，拼接创造出了龙神降世，本来指望借此替代统治。结果没想到人们不认这一套，大家敬的是龙之意，不是真正跑出来的龙，龙神屁事没做成，反而被赶去不周山西北照明去了，是为衔烛之龙。其他龙被人当坐骑了……”
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
正在和佛国打架的龙神打了个喷嚏。
“此时先辈们或许开始和你有了约定，成圣者避隐昆仑而不出，人间事，人间定。绝地天通者，是颛顼，也是你，这是你们的共识和约定，自此人间少有仙神，尽归昆仑之虚，是为归墟。”夏归玄冷冷道：“但问题来了，谁为天帝？”
“你当然不可能让炎黄或颛顼继续为帝，否则以后还有你什么事？此前的约定已经把这条路断了。但你也不能自己为帝，否则营造出来的悠悠天道之意就被自己破坏了……于是你立万界天国，根据不同的文明分成好几块，各自混战，便永远威胁不到你……”
“最好全部打崩，自己磨灭自己的传承，后人会忘了东皇，忘了帝俊……甚至忘了在很早之前，大家本来就有自己的神灵，忘了河图与洛书，忘了四方与四时，融进了后来者的体系里。”
“然后慢慢培养人们对昊天的信仰，建立一个全新的由你掌控的天庭。与此同时，引动魔神罗睺，吞噬星球灵气，截断了地仙之途与飞升之路，天与人之源都被你斩断了，一盘大棋。从此之后，原生文明对你再无威胁，有朝一日，可能连昆仑都会被你抹去，永绝后患。”
说到这里，夏归玄叹了口气：“再说说阿花？”
阿花：“……”
太初：“……”
“莫说混沌生而宇宙死，宇宙的生死根本不在你的考虑内，你创世都创完了，为的不过是证无上，证都证完了这宇宙对你不过个工具，毫无价值……或许最大的价值，就是观测不同文明的衍生与衰亡，成为你无上之后的养分。”
“最后的价值是，再看它由生到灭的过程，说不定还能让你更进一步？不知道无上是否有巅峰，或许有，或许无。这个宇宙之灭，需要的是漫长的自我坍缩毁灭，不是人为，具现成人的话，就是阿花的自我复苏，逐渐使宇宙衰亡，你是一直在观测与等待这一点的，千棱幻界的扩张，只是你催化这一点的过程。”
“换句话说，真正想灭世的，是你！只不过你的灭世意义与众不同，过程也不同罢了。”
旁观者包括东皇界众人在内，一片缄默。
夏归玄真正把所有的线条都穿了起来，合情合理地推断出了太初的一切举动内在的逻辑，至少在面上看去，无法反驳。
太初也没有反驳。
它看似已经不想反驳：“还有吗？”
“没有了……哦，等下，待我装个逼。”夏归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很遗憾，所有算计环节中最大的意外站在了这里。无论是炎黄之脉，还是阿花之缘。”
太初哑然失笑。
它似是沉默了一阵子，才慢悠悠地道：“你说得都对，狡辩这种事情对我并无意义。”
夏归玄颔首：“不错，冰冷高悬的天心，你也不会有什么丢脸情绪，也没必要争论对错。我们曾经所修之‘天道’，看上去都是跟你靠拢的……看来倒也不能算错？至少你这样，还真的很强。”
太初淡淡道：“这本就是正途……割裂了那个逗比之后，你看，她只会捣乱。”
阿花大怒：“你……”
夏归玄捏了捏阿花的手，轻声道：“但那是你……你已非人，阿花反而是人。正如我们也是人……人有人道，与你不同。”
“有何不同？”
“我有祖先的眷顾，有山河的羁绊，有爱人的不舍，有文明的传承。在多维宇宙的角度上，这片宇宙的生灭，于你只是观测，于我却是全部。具体这片地方，于你是阶梯与障碍，于我是故乡，生兹在兹的地方。”
夏归玄一字字道：“无论你是从哪里来的，是怎样的生命，我无意探究。请你滚回你的世界里，这里是我的星球，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第六百一十二章 得自你的都摈弃
阿花行事乱七八糟，还临阵被控制反水毫不靠谱，夏归玄没觉得那是胡闹。
太初天心高悬，布局宇宙，夏归玄反倒认为这叫胡闹。
混乱逗比的人性，和极致冰冷的观测，谁才是胡闹？
此道不同。
也是夏归玄踟蹰一生，始终都在徘徊的路径，最终指向的终点，依然在这里。
为什么说无需争论对错？
到了这一步，你打赢了，就是对的，你死了，再对也是错的。
而从面上看去，夏归玄毫无胜算。
他或许能和三分之一的太初演化的元始势均力敌，说不定能胜一筹。
但他绝对无法单挑完整的太初。
带着的队友，号称“万一出了岔子，还有伟大的阿花嘛”的伟大二缺，如今反过来控制不住自己，成为累赘。
埋伏几千年的队友，本可以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太初抽个冷子的姐姐，由于修行体系之内，无法突破藩篱，对太初连半点伤害都起不到，几千年的潜伏几乎白费。
好在东皇界众人已然退去。
太初收回了力量之后，他们作为普通太清，根本参与不了这种战局，也无法参与。
他们内心的“程序混乱”，正在宕机，也不知道是会如少司命一般觉醒呢，还是彻底沦落为被设定控制的傀儡，夏归玄没有机会帮他们，只能看自己。
如果炎黄世系和如今的天庭互相牵制不出的情况下，这场面就是夏归玄独战太初，说不定还要挨阿花打，少司命帮不上忙。
这种战怎么赢？
少司命担忧地看着夏归玄，她可以看得出，夏归玄说了这么多长篇大论，不是光为了过嘴瘾的。
在说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逼出一些什么……
炁，或法则，乃至于技法。
他在挤出自己体内所有可能被太初利用的东西，这一路行来修行过的与太初相关的东西。
只保留着他源自祖父传承的星龙之道，以及历年自悟的那些本就亘古恒在、任何宇宙都逃不开的、与太初平齐的东西。
虚与实，有与无。
生与死，时与空。
诸如此类。
其他三千大道几乎被挤去了一半，历年来在东皇界修行的很多手段自我磨灭，还自毁了一部分疑似与太初相关的修行之炁。
此时夏归玄的战力还远不如几分钟之前，自我降格。
所以太初一直在听他说话没有阻止，这夏归玄劣势之中还自己在降格变弱，何必阻止？
心中倒也觉得有趣。
这夏归玄真的够狠够绝，这种决绝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他就不怕这样变弱之后一样要死？有什么区别？
却听夏归玄忽然笑了：“话说……我这辈子没有收藏宝物和功法的爱好，所得都是随手送人，前些日子连东皇钟都给胧幽了，身边只有禹王鼎和钧台之剑，恰恰这两样都是家传之物，大夏之证……应在今日，颇有些天意冥冥。太初，你道你是天意，可曾算到这点？”
太初倒是怔了一下。
天意冥冥这词，在不同时候和不同的人身上，概念不一样。
如云中君大司命等人，这辈子的命运真的是叫做“天意冥冥”，几乎每一个重要的节点都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哪怕他们是太清，都逃不过去。
但对夏归玄这种跳出天道成为“意外”，并且现在正在挑战天道的人来说，还扯“天意冥冥”……
“不用怀疑，我的意思就是你是伪天道。如果你覆盖了我们原位面的天道，算是真天道的话，那也得加上阿花才算，只有一半的你，不算。而我之所以有如此冥冥，因为我有阿花……另一半的天道在眷顾着我。”
阿花眨巴眨巴眼睛。
夏归玄根本不是会笃信天命的人，这句话在她听来更像一句情话。
你说的这个天道，它正经吗？
夏归玄微微一笑：“要不要我再说明白点？”
太初：“……”
难道你不是在跟阿花说情话？
夏归玄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是全盛，装什么尽在掌握的云淡风轻！”
“轰！”
笑语言谈之间，以夏归玄为圆心，恐怖无匹的能量汹涌爆裂。
那是数之不尽的法则，积累万年的修为，彻底不要了，尽数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爆发开来。
若把视角拉远，可以看见球形的气浪不断扩张，只在瞬间就越过了东皇界与昆仑交界上空的这点区域，继而瞒过东皇界整个位面，超脱空间之限，抵达地球。
视角再远，如同以地球为圆心一样，开始向整个太阳系辐射，又蔓延银河，似是数息之间就将铺洒宇宙的错觉。
事实也是不断在扩张，只是能量波纹渐渐看不见，却依然存在，无休无止地向整个宇宙蔓延，似乎用不了多久都会蔓延到苍龙星域去了。
有点像是……当年阿花炸开，演化了整个宇宙的经历重演。
事实上夏归玄本来就早有资格创世，如今的苍龙星域，就是一个独立的多维宇宙。
神奇的是，明明如此暴烈的威能，所过之处却没有伤害半个生灵，连一丝尘土都没有卷起，距离最近的东皇界众人只感到如风拂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阿花看懂了这是在干什么……夏归玄正在驱逐这个宇宙之中，含有的太初之气！
这是争夺宇宙的战局，夏归玄看似在“挤脓”，同时又何尝不是在进攻！
太初似也没料到夏归玄搞这一手，原本无形无质根本看不见在哪的“悠悠天意”，被迫挤占乾坤，遍布天地的气被挤了回来，收缩成了一团浓雾之形。
浓雾之中似乎现出了人的五官，与之前的“元始”长得并不一样，反而像阿花。
像此前魔化时，变得很丑的阿花。
此前化形“元始”之时那仙风道骨一直带着悠然笑意的神情彻底破灭，可以算是被夏归玄逼出了“原形”！
本来绝不该会有怨毒愤恨情绪的绝对冰冷，此时也显得有了少许惊怒感，毕竟它真没想要被人看见这样的“原形”。
夏归玄仰天狂笑：“混沌集合了美，也当集合丑！我说阿花为什么漂亮，原来丑的部分其实在你那里，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在高兴个啥劲？
旁观者们面无表情，为什么感觉你对这事才是最兴奋的？
太初虽然被你逼出了原形，但它实力没减少啊，反而是浓缩了。
你自己倒是挤出了法则和修行，实力降级了喂！
你是真觉得自己死不了？
太初也冷然道：“夏归玄……不得不说你的心思和意志都很精彩，但……到此为止了。”
浓雾化成了一只手掌之形，向夏归玄凌空拍落。
那巨大无比的手掌，夏归玄身处其中简直就像一只蚂蚁，连手掌的纹理都如鸿沟一般。
这不仅仅是视觉的大小。
而是意味着，夏归玄对于空间的法则掌控，已经被太初全面碾压，以至于无法形成与对方同等大小的法天象地。
自降实力后的夏归玄，绝对力量上已经完全无法与太初相比。
但他抬头看天，嘴角反而露出了笑意。
“阿花。”
“我在。”
“再不靠谱，我们就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
众目睽睽之下，阿花的身躯忽然不见了。
连太初都失去了与此身躯的联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高达，抱着一把激光剑，恶狠狠地切在了浓雾手掌里。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天界大乱
临走之前夏归玄就对焱无月凌墨雪说过，千棱幻界他随身带走，以备不测。
在如今把所有与太初相关之炁都挤出去的情况下，千棱幻界等若夏归玄自己随身携带的独立宇宙，谁都无法进入。阿花的身躯自然是收进了千棱幻界里，与太初彻底隔绝。
大家都没躯体，精神对精神，天意对天意。
高达不过阿花习惯性“我要有个身子”，实际上还是阿花的神魂彻底暴走，在与太初对抗。
连那激光剑都已经不是原来的激光剑了，是阿花的神魂所化。
在激光剑切在巨掌的同时，夏归玄也动了。
钧台之剑刺入了巨掌的纹理。
大小看上去简直不能用牙签捅人来形容，那压根就是蚊子叮了一口。
可这不是无痛针灸……毒蚊子也是能咬死人的！
剑光刺透了巨掌，光芒冲破九霄，宣告着天道谁属之战正式开启。
“唰”地一声，高达的激光剑切开了巨掌。
巨掌重新弥合，夏归玄似是没能扛住重压，翻了个身往下坠落。
激光剑化作遮天蔽日的杏黄旗，拦在巨掌和夏归玄之间。
中央戊土杏黄旗，非止元始有。
那本该就是阿花的东西。
夏归玄凌空刹住身形，回身再上。杏黄旗默契地分开一个空隙，让剑光刺向巨掌。
巨掌化作拳头，一股脑儿把两人一起砸飞。
看着好像……有点搞？
可旁观者却全部神色严峻无比。
说起来有点搞的场面，可实际上能捕捉到这一串动作的人都没有几个。
看似一拳一脚的肉搏似的，然而他们的速度早就超越了光，光根本不足以形容他们的速度。
而太初和阿花其实都是非实体的，这根本就不是力量的对撞，是法则。
是整个宇宙最根源的规律与调用。
看似一拳到肉，实则这一拳真的是打在他们身上么？
是打在万古之前，是打在千载之后。
诸天万界，时光长河，所有的存在，一并泯灭。
夏归玄的一个倒跌，可视为曾经的他、未来的他，都已经死了几次了。
但阿花由灭到生，又使过去未来的夏归玄重塑而起，回归原点。
若太初一分为二，太初和阿花之间，谁主生，谁主死？
谁主创造，谁主毁灭？
好像很难评价，仿佛这本身就是一个太极，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而其中一个消散的话，另一个是不是也会有点影响？
它们之间的战斗，某种意义上是不是自杀？
暂时无人得知。
这种诡异的战斗，就算描述出来能理解的都不多，现场目睹能看得懂的更是凤毛麟角。
场面上大家只能看见三位无上的天道之战看上去返璞归真，只是一拳一脚。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一拳头自己挨上，别说死活了，连名字怕是都会消失。
但大部分人能看出，下风的是夏归玄一方。
他的力量真的变弱了，似乎已经不足以应付这样的战局。还好阿花前所未有的靠谱……
按照夏归玄惯常的表现来看，他是否还有后手？
很可能真没有。
而且……下风还不仅仅是力量偏差……
“这太初，过分了。”有人在昆仑深处低语。
他们看得出来，太初的攻击肆无忌惮，并不在意威能泄露于外，擦到别人……这是擦一下就能飞灰湮灭的。
夏归玄和阿花不但收束着自己的威力不溢散，还在死命阻止太初的威力溢散，以免伤及旁人。
谁才是自己人，谁才在乎大家的生死……昭然若揭。
“他维护我们的星球，所以就要更吃亏？”
“太初不管任何人的死活，反倒更无所忌惮？”
“焉有是理！”
昆仑之巅，一位黄袍老者和一位红袍老者相对而坐，慢慢睁开了眼睛：“真是岂有此理！”
“若这是天道，我们认的是什么天？”
“太康说得没错……这是我们的星球，不是它的。”
“誓约所限，如之奈何？”
“天道誓言，由天道所限。当天道本身都在被人挑战的时候，这誓言之限还有何用？”
“太康的搏命，已让太初无法再兼顾约束誓言之力，你我自可破之。”
黄袍老者伸指轻弹。
在遥远的另一方位界，天庭之上。
龙气骤然沸腾，天庭大乱。
昊天又惊又怒：“轩辕，你要背誓？”
“人皇之誓，只为苍生。天道反噬，我自担之，便是飞灰湮灭，又有何惜？”
“轰隆隆！”
八方龙腾，玉柱倾塌，整个天庭四处天倾地陷，乱成了一团。
天庭若是对外，或许很强。
但若是和昆仑内战……那就没法打。
太多的历代人皇敕封之神，太多的凡人肉身成圣，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炎黄之裔，或者来源脱不开关系。
若是天道仍在，受于天道限制无法作乱，可当天道顾不上的时候呢？
那你昊天寄吧谁啊？
多少人成道还在你之前呢！
天界大乱！
看不见的龙气从四面八方飞舞而出，隐隐然没入正在和太初交战的夏归玄体内。
你挤出了太初之道？
我们补给你！
上应星河，下感众生，我们的道，和你一样。
“嗖嗖嗖！”
天地四方隐隐出现了四尊神灵之相，曾经千棱幻界有他们的备份镜像。
共工祝融句芒蓐收。
如今的他们是真的。
四方，四时，四季。
东南西北，春夏秋冬，金木水火。
代表了上下四方，代表了古往今来，代表了五行之始。
“在千棱幻界做我们的备份，试图有朝一日取我们而代之，真当我们没点脾气？”
四方四时汇聚，和中央奋战的阿花交相辉映，五行往返，位面凝聚，混沌之意冲霄而起。
数之不尽的龙形虚影灌注夏归玄体内，实力已经降格的夏归玄，气势肉眼可见地茁壮而生，只在刹那间就恢复了原来的水准，甚至犹有过之。
“锵！”
剑芒暴涨，刺破了苍穹。
原本接一拳就要倒栽而回，全靠阿花顶住的夏归玄，此时挥手一拳和太初的巨拳相抵，半寸都没再后退。
“顺天是为了应人。”夏归玄挥剑而指：“若天道不仁，则我自代之！”

第六百一十四章 能赢？
太初面沉如冰，它早就懒得继续和夏归玄多说什么了。
刚才就已经肆无忌惮的出手，不是想不到炎黄会被刺激跳反，而是它很清楚只要快速弄死夏归玄和阿花，其他的事都可以回头解决。
这里终究没有别人无上。
只是它也没想到，夏归玄接受众生之力居然这么轻巧，仿佛本来就是他的一样……这便有些棘手起来。
这本来不太科学，理论上说炎黄大禹等人在这一项上的位格比夏归玄高，高得多了……夏归玄这么个臭昏君在苍生龙气上历来都属于被嘲笑的臭弟弟。
这可与修行无关，他是怎么反向兼容，代言炎黄的？
太初并没有理解到炎黄大禹等人此时的心，因为他们并没有把自己放在高位的角度上。
这是传承。
自家后人能顶天立地，那便把一切交给他就行了。
又怎么可能不兼容？
这种华夏血脉相连薪火相传的老传统，太初哪怕观测了无数年，哪怕自以为纸面理解，内心却从来格格不入，怎么也无法代入进去。
这回搞得夏归玄实力暴涨，太初心中也未尝没有一点悔意，刚才表现得不那么肆无忌惮，稍微顾忌一点“本地人”的心情，说不定还不会激起这么重的反弹。都怪夏归玄把自己的原形逼出来，一时感觉已经彻底摊牌没什么好装的了，其实还可以挽救一下形象的……
未必该怪夏归玄，倒不如说该怪它自己，因为心中的混沌破坏欲按捺不住了。
阿花越是无害越是逗比，相应的它的毁灭欲就越浓郁，仿佛跷跷板一样，此消则彼涨。
本就是一体两面。
太初更不理解，阿花本来挺怨毒的，演化的动不动都是什么死界、太阴，到底是怎么越变越无害的？
理解不了，就无需理解。
理解怎么打夏归玄就行了。
心念电闪而过，太初的云雾已经凝成了两柄剑形，一柄架住阿花，一柄向夏归玄直劈而落。
夏归玄挥剑一架，心中就是一怔。
两剑相交，没有之前那种法则对撞的艰难，反倒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失去了他与昆仑的关联，斩断了他与阿花的缘法，抹去了他与东皇界众人的交情……仿佛天地之间孤零零一人。
断因果！
也许一些修道者梦寐以求，但夏归玄相反。夏归玄如今之道维系于此，一旦断了，等于废了。
“真有你的，这手段很高……可惜这没啥用啊……你又缴不了我的械。”
钧台之剑，祭神礼器，与东皇界的渊源系于此。
禹王九鼎，家天下之传，血脉与人皇之意系于此。
东皇法衣，姐姐亲织。
内衣贴着小狐狸，小狐狸玉佩还留着他分魂，与苍龙星域关联就没断过。
身上藏着千棱幻界，千棱幻界里藏着阿花身躯。
所有女人身上都留着他的口服液……
于是太初愕然发现，因果之线全部集中在他自己身上，怎么斩都像是抽刀断水，看似斩断了，却依然流淌。
就这么一愣之间，阿花的激光剑横扫而来，把太初之雾搅了个稀巴烂，五官都搅没了。
与此同时，九鼎呼啸而起，如同九个抽油烟机一样，把浓雾死死往鼎里吸。
太初发现，这九鼎……一鼎一世界，每一个鼎里都有日月星辰，宇宙虚空……每一个鼎都是一个世界。
分成九个世界来容纳，说不定还真能把它彻底镇在里面！
“吼！”狂风大起！
太初雾气化作龙卷，与九鼎的吸力疯狂对峙相冲。
一时之间九鼎大震，竟然发出“哐哐”的声响，夏归玄本命的至高之器居然隐隐有了点裂痕！
夏归玄嘴角溢出了鲜血。
本命之器的受损绝对会反噬己身，这或许是他继承九鼎以来的首次受损！
但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大了力度。
狂风席卷天下，大地卷上了天空，远处的旁观者已经必须祭出自己的法宝来阻挡，否则被刮一下便是灰飞烟灭。
当然其实也没多少人在旁观了……那边天庭早都乱成了一团，如今乱上加乱，狂风擦过，便有天兵天将一声惨叫，直接化为灰烬。
阿花的高达外壳也被卷没了，光溜溜的……也是气态。
但她的气态和太初有点不同……如果说此刻太初是肆虐龙卷，阿花就是束缚轻风，几乎和太初的龙卷融成了一体，死死将太初限制在九鼎的范围。
反正要是大家都被九鼎吸纳进去，那是夏归玄的地盘，自己可以出来，太初就在里面等死了。
有点像是阿花揪着太初一起往鼎里摁的局面。
阿花终于站起来了！
这场面……炎黄世系尽皆动容。
看似……能赢？
是的。
夏归玄已经发现，太初真没有想象中的强。
也不仅仅是分离了阿花的因素……除此之外它一定有部分实力被其他方面牵制，没有完整发挥出来。
道理很简单……都按创造世界来作为无上分水岭的话，他夏归玄所创的世界最多就是一个苍龙星域，其中包含了幽冥等等七八个位界，形成一个多维宇宙，看似牛逼，大小还是有限的。
相对于太初所创的这个宇宙来说，连个村子都算不上。
大家都是基于原有基石而扩展，都不是凭空创造，没什么好说。大小差距这么大，就是硬实力的体现，非常直观。
算上阿花的剥离，让太初实力减半算，依然是足够碾压他夏归玄的。
那是不知道多少时间空间的积累，远远不是他的积累可比。
如今强确实还是很强，确实比他夏归玄强，但真没感觉到本该碾压式的差距，以至于让夏归玄觉得加上阿花完全有机会赢。
除了被人牵制，没有其他理由了。
夏归玄心中闪过曾经见过的一些人……他们好像都是华夏出去的，在其他位界成道。
是他们么？
很有可能……如果他们证了无上，甚至只要半步就可以，必定会感应到故乡的阴霾。
虽说他们本该可以不管这摊子事了，毕竟已经在自己的位界做主神逍遥快活，但故地终是故地。之前爷爷说过，银河舰队意外迷航到苍龙星，很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如今看来说不定就是某位在跟太初对弈——嗯，或者索性说，这是偷偷动了太初的棋才对，有点蔫坏。
当然太初太强，指望人家拼命也不现实，让银河舰队迷航出去的本意，说不定只是保存火种之意，却挑动了苍龙的觉醒。
在这场局中，他夏归玄才是理所当然的主角，无论哪个角度都是。
不该多依赖他人。
“谢啦。”他忽然低声道。
不知多少位界之外，有人抱球揉搓：“不客气……话说这一战你还不一定赢呢，加油哦，老夏。”
有人合着折扇轻轻拍着手掌，不知是自语还是劝告：“夏兄有个致命的破绽……别大意……”
夏归玄耳朵一耸，似乎有所感应。
他眉毛微挑，没有作答，驱动九鼎的动作却反而更加坚决了，似是连最后一丝吃奶的力都要用上。
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九个鼎口的龙卷之中，泛起了无数光点，仿佛千万个眼眸，憎恨地盯着夏归玄的眼睛。
“你以为……你赢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 夏归玄的最大破绽
“咔嚓！”
随着话音，那坚固得仿佛永远不会损毁的禹王九鼎，中央一鼎的裂痕终于开始扩大。
鼎中宇宙的气息溢散而出，仅仅溢散出一丝，浩瀚磅礴的气息汹涌奔流，震撼了远处乱腾腾的天庭。
一时之间天庭竟然有些屏息，齐刷刷转头看向夏归玄的方向，无数人眼中都是震惊和敬畏。
没有直面，永远不知道夏归玄和太初之战的强度究竟达到什么层级，此前夏归玄把太初溢散的力量吃下了太多，在表面上看那一拳一剑的交锋甚至有点拙劣与搞笑。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知道两个宇宙对撞是一种怎样的概念。
仅仅是一丝溢散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就足够把整个天界冲得粉碎，连个渣都留不下来。
而这样的鼎，他有九个！
怪不得他不要宝物，这要其他宝物干嘛用？
这是本命之鼎，鼎的力量就代表着夏归玄自身的修行积累。假设刚开始创造一个小世界的算初入无上的门槛，夏归玄约等于九个这种无上一起上，可面上他就是初入无上的等级而已。
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总能同阶无敌甚至跨阶揍人了，这一路行来无敌般的战绩，真相大白，因为他每一层都等于别人九倍的积累。
不知道历年死在他手里的敌人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死一次。我以为在和一个同阶对手打，没想到是和九倍打……打你妹啊打。
更恐怖的是太初……
因为如此恐怖的九鼎成阵，居然还是被太初撑裂了……这还是在阿花死死缠住它的前提下。
它要破灭一个普通位面，真的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鼎的开裂让夏归玄脸色苍白，受伤越发严重，但却不退反进，飞身而上，用手掌封住了裂痕。
“轰！”
毁灭一切的狂风乱卷，这回夏归玄是真的没有余力帮别人遮挡了。
战斗已是最白热化的僵持，只差一丝，不是太初进鼎，就是夏归玄和阿花全崩！
就在这最胶着的时候，夏归玄背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只素手。
夏归玄眼中闪过哀色，他根本没有余力闪开这一击。
狂风之中响起阿花惊怒的声音：“少司命你……”
“砰！”
少司命的掌心重重印在了夏归玄后背。
她亲手织就、刚刚几天前强化过的东皇法衣尽职尽责地替主人阻挡这一击，激烈的能量爆起，冲得少司命的长发向后飞扬，露出一双完全没有色彩的灰暗眼眸。
东皇法衣寸寸碎裂，如蝴蝶般在她面前飞过，像是两人之间破碎的梦。
夏归玄一口淤血喷在了鼎上，死死护着摇摇欲坠的鼎，却一言不发。似是这一出背叛对他的打击严重得离谱，已经冲散了他历来冷静的思维。
“哈……哈哈哈……”狂风之中传来太初的大笑声：“夏归玄，你的思维历来缜密谨慎，莫非真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么重大的破绽？”
夏归玄咬牙不语。
他当然知道。
就算不知道，也有人暗中提示他了。
但还是这样的结果。
太初大笑道：“你驱散周边我的炁，把我逼出原形之时，为什么偏偏忘记，少司命体内也有我的炁，她依然会被我控制？或许你不是忘记，你是不想动她，因为你担心，她由我所创，一旦把我的炁强行逼出，她可能会死……你的情感终将害死你自己，这就是你的道途！哈哈哈哈……”
夏归玄眼中哀色越浓，少司命眼眸冰冷如死。
太初说着，语气越发得意起来，悠悠道：“你们柔情蜜意的演戏，她送你入太一之台，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你们过家家倒是挺好玩的。所以之前少司命偷袭于我，是我一直就在等的事情……知道我为什么明明都知道，却非要等她自己暴露，而不是提前清除？”
夏归玄终于道：“为了这一刻。”
“不错。她临阵背叛了我，你就不会再防备她，哪怕觉得她身上有隐患，也没有那么坚决驱除的意愿，会抱有侥幸。这一丝情感的动摇，影响了你惯常的冷静，就是你的取死之道。”
夏归玄叹了口气：“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防备她，也不会做有可能让她死的事情。”
太初：“……”
阿花气急败坏：“夏归玄你这臭舔狗！你不得好死！”
太初正在说：“说到这个吧，有些事我至今难以理解。你对雅典娜都知道与她交合，就是为了改造她的身躯，避免被我控制。但你躲在东皇界这么多天，明知道少司命有同样的隐患，却相敬如宾，连碰都舍不得碰她一下，这是为何？”
夏归玄很平静地回答：“我不想和姐姐的第一次，是为了这种事情。”
旁观者们震惊地瞪大眼睛，比看见他牛逼哄哄的九鼎世界都震惊。
阿花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纵横一生的夏归玄，真的栽在这么可笑的理由之下？
偏偏这理由……好像是真的。
如果这就是他认定的道途……是不是该说，女人真的是会影响拔剑的……
太初似乎也懒得吐槽了，有那么一瞬间，太初甚至觉得被这种二货逼到今天这程度，真不值。
“结束吧。”
“哐啷啷！”九鼎巨震，龙卷咆哮，眼见就要挣脱九鼎始终僵持的吸力。
与此同时，夏归玄身后始终按着他后背的少司命，掌心劲力狂涌，配合太初给夏归玄最后一击。
阿花都快绝望了，她的能力只够缠着太初，根本不足以帮夏归玄逆转。
想不到我阿花好不容易靠谱了一回，不靠谱的却变成了夏归玄……这就是报应么？
咦，等一下，那是什么？
原本这一刻的少司命并不能算少司命了，她只是太初控制的躯壳，连能量都是太初的，类似于之前用太一之台的阵法达成无上之力，其实都是在用太初的力量。
但这一刻阿花敏锐地感觉到，少司命进入夏归玄体内的能量有了异变。
那是……少司命自己的力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少司命的力量便和夏归玄的揉成一股，通过夏归玄的手掌重重地轰在了刚刚离鼎而出的龙卷风里。
“吼！”龙卷风重新聚为云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声。
阿花惊喜交集。
太初受伤了！
刚才那一刻绝对是太初最松懈、最自以为抵定一切的心态之下，正想让夏归玄死在少司命掌下看笑话的时候，却被姐弟俩的能量合流，恶狠狠地轰在了它刚刚挣脱九鼎的刹那。
又准，又狠！
旁观者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目不暇接的变故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司命为什么可以挣脱太初的控制？
她之前明明无法对太初造成伤害的，为什么现在可以？
这年头的战斗不是看拳头，是看烧脑的吗？

第六百一十六章 当你从无到有
在场只有阿花细思之后能够明悟发生了什么。
关键的节点在之前夏归玄当众强吻少司命的那一幕。
在那个时候，夏归玄一定是悄悄渡气给过少司命，在少司命体内太初之炁的环绕之中，悄悄护持住了少司命的灵台。
让少司命能够在被控制的时候，依然维持最后一丝清醒的灵光不灭。
这一手做得很隐蔽，太初没有察觉，连少司命自己都被瞒过，她被亲得正发懵呢——一旦少司命自己察觉了，就意味着太初可能知道，太初一旦知道，就意味着少司命可能被清除……
夏归玄这是真的用心良苦。
连少司命本人都不知道，更别提外人了，连那些遥远的“盟军”们都发现不了这个微妙的细节，大家注意力都在夏归玄当众亲姐姐的震撼场面里了……
这种隐蔽的副作用就是，少司命刚刚被控制时，并不能第一时间挣扎，出击的第一掌那确实是完全无意识的太初之力，夏归玄是真的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记的。
挨了这一记的同时，少司命的手掌与夏归玄的背贴合，夏归玄才趁机通过这个接触沟通自己在少司命体内留存的气，唤醒了少司命的意识。
所以说太初嘲讽巴拉巴拉的一堆，正是在给夏归玄唤醒少司命的机会，最终抓住它最松懈的刹那，给予致命一击。
算不算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
不，因为还没赢呢……太初固然受了难得的伤，夏归玄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是以伤换伤。
他的九鼎裂了其一，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看上去几乎已经快要没有战斗力了。
“轰！”
受伤的太初狂暴的自然反击，被阿花死死缠住，仅仅溢散出来的威能，夏归玄就没能扛住，闷哼一声，被冲退了不知几万里。
少司命死命护持在他身前，抱着他往后飞退，眼里泪花涟涟：“太康……我……”
夏归玄微微摇头，眼里并没有预防成功的喜色，反倒依然是刚才的哀色，定定地看着少司命。
少司命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太康，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她忽然横剑在手，悍然自刎。
“啪！”夏归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剑锋险险划过她雪白的脖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太康！”少司命决然道：“你我护持不住，我的身躯只会被它再度利用……你如今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能因为这点事情婆婆妈妈，误了天下大事！放开！”
夏归玄微微笑了一下：“天下？若你死了，我要这天下有何用？”
少司命顿足：“你……”
她简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土味情话，这事儿暂且不说天下不天下，而是这种战局再有倾斜，你先是会死的啊！
“没关系的姐姐。”夏归玄低声道：“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活着，就有办法……相信我。”
少司命怔怔看着夏归玄……他伤得很重，眼睛却炯炯有神地对视着，少司命心中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却始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年那一掌。
现在这一掌。
能伤夏归玄的人，从来都是她少司命。
可他不在乎，只希望她活得好好的。
她确实是夏归玄最大的破绽。曾经夏归玄想要割舍，未尝没有道理，感情的牵绊，确实是会拖累战局的。
可时至今日，轮回终毕，一切是非再也休提。
少司命想说什么却实在说不出话来，忽然附身上前，用力吻住了夏归玄的唇。
她在把她仅有的、这些年来自己暗中积攒的生命之力，注入给夏归玄，治疗他的伤势。
哪怕明知道杯水车薪。
毕竟她自己的能力只是太清，而这伤势早已是无上级。
明明没多少作用，夏归玄依然很是高兴地反搂过去，两人在飞退之中吻了个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是真被击飞的轨迹，还是已经乐不思蜀了自己往后飞的。
因为少司命的主动献吻，彻底宣告了两人恩怨的尘埃落定。在夏归玄心里，说不定比打赢了太初还要重要那么一点点。
对他而言，这无异于此生追求的完结。
可是下一刻，阿花与太初的交战之处爆起了恐怖的爆炸声，而少司命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再度变得灰暗无情。
旁观者都不知道这一刻算不算夏归玄亲了太初……也没人有那闲工夫分辨，因为少司命的剑已经再度刺向了夏归玄肋下。
夏归玄说着没关系，有办法……可他这一刻真的有办法么？
阿花呢？
……
从少司命护着夏归玄飞退，到试图自刎被阻止，到两人缠缠绵绵地亲吻，说来话长，其实只是数息之间，那边阿花和太初之战也已经到了关键时。
这俩的战斗模式非常特殊，压根就没人看得懂。因为就是两股气的交缠，在视觉上就是一团浓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修行不够的话你甚至分不出这一团浓雾里有两个生命体，连气息都非常接近——它们理论上真的可以视为一个生命。
更为直观点形容，那就是一个人的两个人格在脑内交锋，如同小学生作文里经常出现的左边一个小天使说这一毛钱要交给警察叔叔，右边一个小恶魔说反正没人看见何不自己买冰棍……不管哪个想法，其实都是本人。
阿花和太初的交缠，其实就是哪个人格压过另一个而已。至于压过之后能否合并或吞噬，就连夏归玄都判断不了。
但这双方肯定都没有吞噬对方的意愿，阿花本来就是被太初分离出去的，太初一点都不想要这份“人性”，阿花更没有融合太初的意愿，她对太初只有憎恨。
那就互相毁灭吧。
双方几乎同时爆发出了灭世级的威能。
之前阿花的力量是绝对比不过太初的，但此刻太初负伤，双方有了势均力敌之势，这一炸几乎冲得双方一起凋零，甚至维持不住浓雾之形了，单薄得只剩如空气般的轻清之气。
两败俱伤！
阿花第一时间遁入夏归玄随身的千棱幻界，去找自己的躯体。
这个状况用魂体是撑不住战斗的，有躯体还能再打一架。
不愧为同一个人，太初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它选择的躯体……自然是少司命。
本来就是它的造物，随时也能作为它的承载容器，其实选择云中君大司命都可以，但哪个选择有少司命这么多功能呢？在附身少司命的同时，就可以杀了夏归玄啊……
重伤中的夏归玄，还能不能捱这一剑？
却见夏归玄不闪不避，任由长剑刺入肋下，与此同时手掌骤然出击，一个玄奥的封印之形拍在了少司命额头。
太初：“？”
夏归玄辛苦地笑了一下：“太初是气之始，无形无迹，无所不在……想要消灭你，原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唯有一种情况可以试试……那就是它从无到有，让自己有了一个明确身躯的时候……”
太初忽然惊怒起来：“你对这躯体做了什么！”
“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出不去了，被彻底封在了这躯壳里？”夏归玄虚弱地笑着：“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姐姐穿着尽染我血的嫁衣。”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且待将来
尽染夏归玄之血，覆盖身躯，加上夏归玄刚刚最后凝聚的封印，镇住灵台，也使嫁衣永固，脱都脱不下来……
此时同样受伤虚弱的太初，再也突破不了这天罗地网的包围，彻底被封印在了少司命的躯壳里。
宇宙之中元气大失，天庭众人发现自己居然感应不到任何灵气的存在了。
因为从无化有，已经尽数归于一身之间。
说实在的，即使是被一环接一环的后手逼到了这份上的太初，心中都忍不住对夏归玄有了那么几分佩服情绪。
这夏归玄若论智慧未必顶级，如果在军事内政外交运筹帷幄等等方面说不定要被他自家小九胧幽吊着打，更比不过遥远的位面拿扇子的那位。
但单论战斗智慧这一细项上，真的可以称一句天下无敌。
无论是战前筹谋，还是战时应变，他已经做到了极致，有很多看似无厘头或者看起来只为了泡妞的行为，在事后居然发现，都有他的思虑在其中。
再配上他同样顶级的战斗力……以前多少对手真的死得不冤。
但现在少司命身躯完好，力量充足，夏归玄伤得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
阿花那躯体，自己也还能施加影响，未必听阿花使唤，短期内阿花无法干涉这里。只要快速杀了夏归玄，这个最头疼的对手消失，以后还能慢慢解决这个封印问题，再回头炮制阿花。
太初没再多言，想要抽出长剑再来一记绝杀。
可这么一抽，魂海忽然一阵剧痛，属于少司命的意识疯狂地阻止它的举动，太初飞速把少司命的意识镇压回去，就见夏归玄的眼眸在这一刻也同样变得灰暗冰冷，如同变了个人。
下一刻夏归玄双掌并出，重重拍在少司命的胸口。
太初：“？？？”
它喷出一口鲜血，随着血雾飞散，整个东皇界位面一片蒙蒙，化作了血色的世界。
血色轰然炸裂，整个位面化成灰烬。
阿花飞出千棱幻界，第一时间把夏归玄丢进了她带着还没装上的“通道”里，将夏归玄直接送回了苍龙星域，避开这位面爆裂的恐怖冲击。
然后自己想走……可余光一扫，却看见了呆呆站在太一之台上的东皇界众神，似在等死。
阿花抿了抿嘴，终于没有走，死死张开防护，守住整个位界生灵。
“轰！”
东皇界爆裂消失，所有生灵在阿花的护持之下弹出主位面银河系，太初早已不知去向，不知道遁入何方养伤去了。
阿花冷笑：“灭世天魔？现在是谁在灭世，谁在救你们狗命！”
一界生灵尽皆默然。
云中君大司命东君等人跪在虚空，向东方俯首而拜：“陛下……我们错了……”
“别喊了。”阿花愤愤道：“都把脑袋伸过来，先让我确认一下你们会不会变成太初，不然我一个一个先把你们砍死再说对错！”
云中君道：“从太初从无化有的那一刻，我们体内的修行都消失了……我们现在有把握找到自我，如少司命一般……若您不信任，那杀了我们也无妨。”
阿花默然片刻，哼了一声：“算了。其实在他眼中你们始终是他的人，我可不能随便杀。”
云中君抿嘴不言。
都是他的人么？
可大家有愧。
大司命忍不住道：“陛下最后那眼神是……”
阿花仿佛才想起似的，忽然跳了起来：“走，快点回苍龙星域……夏归玄这个傻逼为了逼迫自己打伤少司命，强行封印了他自己的记忆，此时就是个傻子，万一撞上战场中心就完犊子了！”
云中君：“……”
大司命：“……”
阿花带着他们飞速向苍龙星域方向飞遁，语气也有些无奈：“刚才那会儿我未必能控制身躯，归玄自己也伤得严重，少司命反而完好，再婆婆妈妈反而全要被太初借少司命躯体杀光了。因此他必须让少司命也重伤，大家各自拼恢复，且待将来……我们还有苍龙星域为后盾，太初却已经没什么料水了，这是唯一解。此后的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云中君大司命面面相觑。
为了让自己舍得打少司命，这夏归玄竟然封了自己的记忆……
这算掩耳盗铃么？
不，这是他很清楚自己无法在清醒意识下对少司命出重手。
如此至情者，以前居然完全看不出来……
大家看来都瞎了。
“我还以为他真能像幻界里那样扭头就走呢……”阿花颇有些遗憾地说着：“可是说他舔吧，他也真打伤了少司命……你们说这还算不算舔狗？”
你到底是希望他做舔狗呢还是不希望？
云中君忍不住道：“这是因果。当初少司命打伤了陛下，其实心中一直有所怯。她自以为恨意演得很好，其实弹琴的时候我听得出来……”
现在不喊少司命做陛下了，他们心中的陛下只是夏归玄。
说来那对姐弟俩的演技，其实谁都没骗过……
阿花微微点头：“或许。总要真正还她这么一掌的，这似乎也是少司命的一项心结，从此解矣，彻底成圆。”
连阿花都会用之乎者也矣了。
这世道变了。
大司命道：“陛下自封记忆，该不会有问题吧？应该很快能恢复过来？”
“不知道，按理他是会算清楚后路的，这货又不傻。”
岂止是不傻，东皇界众神都觉得陛下简直惊才绝艳……别人是被天道算得死死的，他是反过来把天道算得一脑门问号，现在估计都懵逼着呢。
阿花抬头，看向苍龙星域的方向：“我们回苍龙星域去……那是一切的基础，如果战败，大家就完啦，算了再多都没用……”
云中君道：“您既然能把陛下直接送过去，为什么此刻不……”
阿花斜睨他们一眼，重点扫过几个男的：“呸，你们也配？”
大司命东君：“？？？”
云中君同样不明所以，见阿花不肯打开“位面通道”，当然谁也没法逼她，只得陪她默默飞行。
事实上大家心中一肚子困惑，能不能打开“位面通道”已经不是最让大家关心的事了。
大家默默地飞速前行了一阵子，云中君还是忍不住心中忧虑，问道：“陛下对那边的战争很有信心？可是……”
“可是什么？至少眼下盖娅她们拿苍龙星域的防御没办法。”
“可是我们用太初之道的，此时几乎完全失去了力量。那边盖娅尤弥尔的级别或许能够不受此限，可其他人呢？苍龙神裔所修之道大部分也是太初之道，泽尔特甚至可以算是太初造物了……或许只有苍龙星人类的科技能脱离这个限制，单凭他们可以打得了这一战么？我怕她们连陛下的三界一体之阵都主持不了。”
阿花幽幽地看着远方，低声道：“谁说那边所有人修的都是太初之道或者太初造物？”
云中君：“您是指神裔也有一部分修的是陛下之法？”
“至少还有一只小老虎，血脉来自华夏，而功法是我修改的。”
“小老虎？”
“对，她叫胖虎。”
听了这个名字云中君只想捂脸。
好像就是她把陛下伪装的憨头憨脑小胖虎带到少司命身边的，现在才知道，憨瓜竟是她自己。

第六百一十八章 宇宙坍缩的开始
夏归玄与阿花大战太初，时间不短，算是夏归玄这些年来的战局中打得最长最久、也是最艰难的一次。
但对应在一场星际战争的时间，却并不长。
应该说战争都才刚刚进入状态呢……
大家王对王、将对将，打得好端端的正激烈呢，忽然发现宇宙元气变得极为稀薄。
有点像是……阿花回收了她的部件之后，那个区域就变空了的感受一样，失去了灵魂，失去了活力，失去了能量。
这是太初之气尽数归于一身的体现。
倒不是说太初的气散布宇宙，和夏归玄交锋的那个就弱，集合成一身就更强，并非此意。
当它散布宇宙的时候，其实有些类似于大家都在它“体内”作战，它的气在哪并不影响它的实力发挥。
集于一身的话，只是从“不可测”、“不可知”的状态变成“可捕捉”，也许强度更集中，事实上反而是更好对付了。
当然这是夏归玄那边的视角，在苍龙星域的战场上，大家只能感觉到灵气没了、甚至一些法则都不可用了，技能都出了问题……
一时间战场大乱，整个战局莫名中止。
受影响最严重的是盖娅和尤弥尔率领的希腊与北欧巨人军团。
地球哪来真正的原生巨人，它们本就是彻彻底底的太初造物。太初之气消失，它们连存在都有问题，有些弱小的身躯都开始分崩了，稍微强大的也失去了力量，连站立在宇宙虚空中都做不到。
受影响其次的是泽尔特原能族。
何谓宇宙原能？
就是太初啊。
未形之始的气，分开光暗两仪，这能量就是所谓的宇宙最本源的能量，是为原能啊。
从这光暗之中衍生出来的生命就是泽尔特原能族……
他们不是太初造出来的，却实实在在是由太初衍生的生命，太初是它们真正的父神……哦不对，母神？
总之太初之气消失，组成它们生命的前提都差点没了。好在它们好歹不是被创造出来的，是正常由男女婚配繁衍出来的生命，自有意识凝聚，只是躯体越发单薄，高阶光明圣堂和黑暗圣堂那红红白白的颜色都快看不见了，原能魔法更是一个都用不出来。
连同它们的科技也残废了，因为泽尔特的科技研究同样立足于宇宙原能研究，这一刻连战舰都废了一大半。
泽尔特兽族相对稍好一些……虽然也挺惨的。
它们是帝俊利用生命宝物创生的种族，而且还是管杀不管埋，没负责过灵智。其中帝俊是太初所创，所谓的宝物也是宇宙之中天然造化，那其实也就是太初或者说阿花的分泌物，都脱不开关系。
太初之气消失，兽族也傻了眼，惯用的血肉魔法之类的全部失效，唯一的优势是，身躯血肉力量还在，好歹没那么无力。
它们如此，结合了原能族与兽族的优势揉合而成的幽舞，会是如何？
幽舞却偏偏一点影响都没有。
她手中悬浮着传自夏归玄的时空光暗四件法宝，而夏归玄的时空光暗四项法则全是自悟的，不是太初给予的……那是无论走遍任何宇宙任何维度都通行的东西，不是太初独有。
夏归玄的法则覆盖替代了此时消失的太初之气，维持住了幽舞的修行不失。
在这一刻，夏归玄真成幽舞的父神了。
幽舞看着手中法宝，脸色有些微红，却没有闲工夫做小儿女态，第一时间就把光之镜与暗之纱掷入虚空。
光暗原能重新交织在这片宇宙，至少在苍龙星域范围，这两仪之力被夏归玄彻底替代，再也与太初没什么关系。
泽尔特两族短暂混乱了一会儿，立刻全面复苏。
对面的盖娅却无法做到类似的事情……虽然她也是演世神灵，理论上也是阿花分化而成，但在这片星域里，她不是。
她的真名曾被夏归玄剥夺，在这里根本发挥不了创世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巨人军团全面崩溃，在铺天盖地的泽尔特两族军团围剿之中死伤凋零。
更气人的是始终还有一个雅典娜缠着她，在盖娅自己此时都有点影响的现在，雅典娜却是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似的，反而越战越勇。
盖娅看得出来，雅典娜的体质整个都被洗过一遍了，早就不是原先那个被太初创造的雅典娜了……真叫浑身上下都是夏归玄的形状……
恶心的是自己对雅典娜的攻击都会被阵法薄幕挡住，雅典娜对她的攻击却毫无影响，武器还是真屠神之矛，挨着一下就掉层皮……
这仗是真没法打了。
盖娅彻底没了战意，挥手架开雅典娜的长矛，飞速遁走。
来时气势汹汹的大地巨人军团，在泽尔特两族潮水般的攻势之下，全军覆没。
……
盖娅军团不过一处缩影。
其他各处战场也很是类似。
北欧巨人和佛国全都战力大失，但对位的神裔和龙族倒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一起衰弱，混战之中各自罢兵。尤弥尔与如来带着巨人与佛陀们撤走，死伤倒还不重，比盖娅全军覆没的好得多了……
两方人马集合起来，盖娅也在此时会合而来，开辟了一个位面暂且驻扎，打算等蚩尤刑天他们会合之后再商议下一步的动向。
结果左等右等，蚩尤刑天没来。
“……不会全军覆没了吧？”尤弥尔很是惊诧：“人类战舰真有这么强？”
真全军覆没的盖娅很没面子，冷笑道：“怕的不是全军覆没，而是全军投诚！”
如来缓缓道：“当不至于此……蚩尤刑天均非投降之辈。”
“公孙玖舌灿莲花，怕是不比你佛门差，之前那番演讲你们莫非没听见？”
众皆默然。
蚩尤刑天与他们不是一路，而是昆仑与天庭一路，这些谱系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纠缠，真被公孙玖一套话术下去，会做出什么选择真不好说。
盖娅叹了口气：“且不说他们，我们得先弄明白太初和夏归玄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这简直是宇宙末日之象！”
尤弥尔摇摇头：“恐怕……本来就是。”
他们都能感应到太初与夏归玄战斗的结果，太初所知即他们所知。
阿花全面复苏成人，太初从无化有亦成人。
这确确实实是宇宙收缩的征兆，很有可能失去了能量的宇宙会开始坍塌，从遥远的周边开始，一路塌陷到银河。
现在还没塌，不过是因为位面惯性的残留罢了，或者已经开始塌了，只是宇宙太大，还没反馈到这里。
这过程不会太久的……几天之后，宇宙的全面崩毁就将有所反应了。
这对在场诸君倒不是问题，他们自己随时都能开辟位面，另起地水火风。
倒是苍龙星域如果缺了夏归玄，还真未必扛得住这种宇宙坍塌，到时候不费一兵一卒都能让这难啃的骨头集体死绝。
另外……如果以他们所知的情况，夏归玄这时候和半死人没什么区别，被做事稀里糊涂的阿花一个人丢进通道，昏迷中的夏归玄又无法选择出现地点，也就意味着会出现在哪都不一定……
大家如果此时去搜寻，万一能恰好撞上出现的夏归玄……那就好玩了……
众人想到这里，面面相觑了一阵，眼里都露出了狞意：“苍龙星域此时一定不知道他们的父神什么状况，我们反倒有些先机。若真能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夏归玄出现在哪里，那就万事定矣！”

第六百一十九章 不如归去
盖娅等人对蚩尤战局的猜测，对了一小半。
蚩尤刑天没有投向小九，当然也没有去找他们会合，而是撤走了。
其实他们的实力并不受多少影响，因为他们也和炎黄世系一样是“原住民”，尤其刑天本身就是炎帝系。他们是众生愿力凝成的神魂，不是太初造物，宇宙能量怎么收缩和他们都没有关系，包括他们的麾下英灵也没有关系。
巧合的是他们的对手也不受影响，人类的科技树完完全全就是不同的方向，修行世界中的异类。
其他战场乱成一团的模样压根就没影响到这个分战场。
原本这还是当下最有力量也最有悬念的交锋，胜负可以左右整体局势。
但打着打着，蚩尤和刑天都慢慢地停下了手。
“炎黄之意，苍生龙气，尽数汇聚给了夏归玄？”蚩尤有些出神地转头回望，这是数千年来从来连想都没想过的情况。
整个炎黄世系，所有的苍生愿力，汇聚给了一个人。
理论上这时候他蚩尤回师反扑，都可以报涿鹿之仇了。
当然这事做不了，起码身边的刑天第一个不答应。
刑天同样也在出神：“这毁灭的气息……冰冷的破坏之感……本来我以为这是卡奥斯……然而这是太初的意象。”
相反，卡奥斯此刻的意象反而很温柔，像极了恋爱中的小女孩。
“我本以为……本以为太初代表的是天道，我们是阻止卡奥斯灭世。炎黄是因血脉而偏袒夏归玄……”刑天低声自语：“原来陛下没有糊涂，糊涂的是我自己。”
蚩尤转回头，看向前方的旗舰，幽幽炮管闪烁着冰寒的光。
那眼镜女娃此前的话语依然一句一句地在心中回荡。
当此时，我们才是刑天，你们只是挥舞干戚劈向自家后人的鬼魂。
天道向前，当时代不需要你我，那便退去。
你我传承的只是精神。
公孙玖身体力行，当众卸下了皇位。蚩尤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会不会出尔反尔回头又登基，大家的修行差异太大了，说话是真是伪根本不可能瞒得过意念的感知。
蚩尤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不是演讲，那是剖心。
而她说的每一句话，也正合如今昆仑之上的他们在做的事情。
世间的后人并不需要一个真正的公孙轩辕站在面前，也不需要一个夏禹姒文命跟你说话。炎黄夏禹，只是精神传承，直至如今有公孙玖夏归玄，千百年后仍有后来人，你我只需在昆仑之巅静看花开花落。
后人今日强盛至此，足堪含笑，又何必再出世呢？
他们的避隐，是共识和真意，从来不是被太初所困。
蚩尤和刑天对视一眼，忽然有些意兴索然。
这一战……毫无意义。
如同一个被人忽悠的小丑，在星际时代的舞台上进行着不属于自己时代的拙劣表演。
自败道行。
不如归去。
这俩在走神，战舰中的小九微微抬手，示意舰队暂停进攻，仿佛默契。
蚩尤抬头，看看默契地停止开火的战舰，微微一笑：“这是你们的时代。”
小九没有回答。
却见“原始人军团”有序地退去，从头到尾再无一言。
焱无月惊奇地看着蚩尤等人退去的影像，讶然道：“这真是魔神？怎么感觉好讲道理啊。”
“纵是魔神，太清气度也早已不是一般魔神可比拟的了，何况所谓魔，往往也只是道不同，抑或一念之变，并非固定的标签。”旁边凌墨雪平静地道：“阿花其实真的是魔，但现在，她和太初谁是魔，谁还分得清呢？无非太极一般，黑与白是混融变化的。”
小九吃惊地看着凌墨雪：“喂，胸大无脑的，你被夺舍了？”
凌墨雪懒得理她。
既然太清气度与众不同，我现在难道不是半步太清？我有所悟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我的神念甚至能感知其他战区的状况基本碾压性胜利了呢，你个傻货还来不及接收新情报吧。
真是的，太熟了没有距离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敌人眼中十分敬重的格调满满的对手，自己人眼中反倒是二货傻缺死平板臭傲娇活该被主人采菊花。
她没好气地道：“师父那边击退了尤弥尔，小龙击退了佛国，幽舞姐姐全歼盖娅军团，盖娅仅以身免。元帅大人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看法，需要我们做什么后续工作？”
小九怔了怔，微微皱起眉头：“之前筱如的通讯，是说大家忽然失去了修行？”
凌墨雪点头：“大部分神裔，以及所有泽尔特两族、龙族，还有对方的巨人们。”
“你应该能判断什么原因？”
“太初之气的收缩——为什么收缩消失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能说这就是还有一部分神裔能保持战力的原因，就像魂渊，骨子里全是主人内心最阴暗部分的琢磨者，和太初关系不大……”
小九：“……”
凌墨雪道：“别一副痴呆脸，搞得好像你不知道主人多恶劣似的。”
小九无奈道：“我才不是这意思，我是在想，对方应该没有退远，如今这个状况对我们特别有利，我们应该主动出击，搜索对方藏匿的基地……”
凌墨雪眉头一挑：“对方有无上，你不靠主人的阵法固守，主动出击去找死？”
小九微微一笑：“这你就别管了，胸大无脑。”
凌墨雪差点想把小九捏肿。
焱无月抱肩旁观，觉得自己也很绿，以前明明是自己和元帅更有暧昧传言的，结果现在看这俩的小表情，居然感觉自己成了个外人。
她没好气地打断那俩差点要掐起来的气氛：“分散搜索吧，这次灵气变故，应该和老夏与太初之战有关，我有点担忧。”
小九和凌墨雪倒不担忧，她们对夏归玄太信任了，觉得那家伙根本就不可能输。其实焱无月也不担忧，嘴巴说说罢了，也算找个理由劝架，不然这俩能当场豆奶。
你们人类山头这么不和谐，以后怎么和那群狐狸精撕？
不管怎么说，这个理由总算让小九墨雪掐不起来，凌墨雪愤愤然转身：“你们的舰队安排别再安排我了，跟随舰队战斗实在不是我的强项，我去找师父，和她组队去。”

第六百二十章 墨雪
说是舰队战斗不是强项，凌墨雪去找师父的路上还是坐着摩耶负责的运输舰前往。
这仗摩耶负责后勤调度和星域内部航线维护畅通，做得井井有条，功勋不显，但却很是重要。
凌墨雪看着那只越长越胖的搞笑蘑菇，心中也有些怪异感。
大家这些年来，变化都挺大的。
如今的摩耶哪里还看得出曾经初见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海盗模样？
连后来的弄臣模样都少了，看上去越发沉稳，还有了高位者的气度。
也许它是最聪明的，最是与时俱进——当初主人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放开节操的弄臣，摩耶就做弄臣；如今主人海王大成，需要的是能做正事的帮手，摩耶就做正事。
包括魂渊也一样，魂渊摩耶明显都不是好东西，但在主人麾下一个个都是名将重臣，做得比谁都认真且忠实。
所以关键还是看君王是个怎样的人吧。
可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凌墨雪站在运输舰顶部的指挥舱里，看着窗外的星辰变幻，眼神有些小迷茫。
她发现自己好像定义不了夏归玄……这是叫做对自己的男人并无了解？
不算吧……凌墨雪觉得自己很懂他，他一个眼神自己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不过定义不了他这样复杂的人，自己不够小九那么聪明。
起初来说……好像也没啥好了解的，不过被征服了的主奴关系。
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把自己当小女奴看待了。
心中的喜爱和温柔，她看得出来，也沉湎于此。
只可惜说要做他的左膀右臂，终究受限于实力，现在做的事儿其实和剑侍也没有太大区别，从来都是辅助打下手的。
凌墨雪挺希望在这一战多多表现的，还行，手持轩辕剑就是牛逼，蚩尤攻上旗舰，都是被她持剑生生砍回去的，死于她剑下的强悍英灵不知凡几……只不过外人眼里，光芒主要还是集中在小九身上吧。
凌墨雪希望接下去的战局里，能更有自己发挥的机会。
她并不知道，看在别人眼中，她的成长才是最厉害的。
指挥舱分复式上下层，凌墨雪站在上方，摩耶在下面仰首看着她笔挺如剑的身影，心情也有些怪异。
凌墨雪觉得摩耶变得大，摩耶知道自己没什么变的，不过见风转舵，Boss喜欢啥样它就做啥事，真要说变化也不过是权力大了，可能是更有气度了些。
这个凌墨雪才是真的变化大。
以前吧，说她有什么剑心剑骨，那是夏归玄说的。谁能反驳夏归玄啊，还不就只能嗯嗯嗯，你说她有就有呗，那时候凌墨雪自己信不信都两说呢。
在外人看去是真没有，无非就是个高傲小公举，还挺自私挺自以为是的，面上清冷孤傲的鸟样儿，实则脑子里都是草。这种小公举在二代里一抓一大把，抛开家世背景的话真没什么过人之处，公孙玖不就很明显看不起她么……
早年摩耶也不怎么看得起。面上不敢表露，实际上怂恿夏归玄玩，本质上就是拿这种女人当个工具和进身之阶的意思，压根就没把她放眼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剑骨就连路人都开始能够看得出来了。
同样的清冷，哪种是因为家世带来身份上的优越冷漠，哪种是真正的心中藏剑、冷锐如锋……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对于修行者们而言，那感觉可能比你脸上换了个妆更直观。
她砍过共工蓐收，战过蚩尤刑天，剑锋之下多少神灵之血，人神之隔几如咫尺；她远征泽尔特，奔赴千棱幻界，每一次都是面对看似比她强大很多的敌人，从乾元直到无上……
豁出命去，一往无前。
不一定要有多么辉煌的战果……每一个为国征战的普通战士们，作用都是平等且巨大的。
当此剑为了守卫苍龙，为了身后信任着她的同胞们而战，此即轩辕。
她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而心中小焦急，其实她的努力自然会看在每一个人的眼里，人们尊敬的不过是此心。
曾经她进入战舰都要被守卫盘查证件，只不过当她是个明星。如今所有战士远远看见她，第一反应都是立正军礼，肃穆且崇敬。
这时候的凌墨雪，早非当年。
那已是血与火磨砺而出的剑锋，锐利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嗯……只要别和她家小九碰在一起，否则两个人的逼格都会同时被拉低。
当她独自卓立于舱边望月，剑意的冷冽和与生俱来的高傲贵气结合在一起，那气质那美感真的独步星域，能让摩耶都不敢平视，不自觉地就会垂下脑袋。
这种时候再让它出什么馊主意拿凌墨雪开玩笑，想必根本连这种脑筋都转不了。
“摩耶。”凌墨雪看着舱外，忽然喊了一声。
摩耶在下方下意识地躬身：“将军请吩咐。”
将军……凌墨雪品了一下这个词，哑然失笑。
这蘑菇真是个人精。
她很满意这个词，颔首道：“到师父那边还要多久？我怎么看你是在回苍龙星方向？”
摩耶道：“大祭司驻扎天界神殿，我们要么回苍龙星，从妖都神殿上天梯，要么从星域上方界外绕过去，也就是敌人进攻的路径。我们当然是走苍龙星方向稳妥些，界外不知道是否还有敌人游荡，不太安全。”
凌墨雪想了想：“走界外吧。”
摩耶：“？”
“星域内部航线，走来走去的也就那样……你既称我为将军，那此番航行当作巡逻岂不是一举两得？”
“emmmm……”摩耶想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当然巡逻总是要有人做，它自己麾下的海盗船也在外巡逻着呢，凌墨雪想沿外围看看也很正常。其实敌人刚刚退去，不太可能此时还在界外晃悠，那不是找死？
这么想着也就不去扫她的兴，笑道：“那就换第二航线。”
凌墨雪点点头，也没多言，继续安静地看向窗外。
那身形一动不动，如冰似剑。
摩耶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凌墨雪还未必有以前可爱了，她越发不爱交流，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剑。
她是心中太有执念，总想鞭策自己，为了能站在那个男人的身边。
转念想想，现在这种状态，夏归玄说不定反而是凌墨雪道途的阻碍了……执念太重，难证太清的，她始终跨不过那半步之差，说不定原因就在这里。
若能执念尽去，天高海阔，心怀畅达，以她如今的积累几乎必然太清，没有悬念。
但这事儿吧……摩耶怎么敢乱说？装瞎就是了。
反正她男人无上之神，在修行之事上夏归玄自有主张，也不需要别人多嘴。
正这么想着，摩耶懒洋洋看着显示屏的眼睛忽然一直，然后越睁越圆：“凌、凌、凌……将……将……”
凌墨雪没好气地转头扫了一眼大屏：“有话直接说，结结巴巴……巴巴……巴……”
她的眼睛也瞪得滚圆，人都傻了。
前方远处的虚空似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雷霆闪烁之中掉出了一个人影，就那么悬在虚空里浮浮沉沉，看似昏迷，奄奄一息。
大屏上投射了此人的模样。
活脱脱的……夏归玄？
有佛光从远处乍现：“果然在这里！”
凌墨雪的眼神瞬间肃杀。

第六百二十一章 夏归玄争夺战
对命运和因果的感知上，佛门修行还是超过西方，大家同时分散星域外围搜寻，如来心中冥冥之感就比盖娅她们准确得多。
偌大的星域，真说要找一个不知道从哪出现的人，那比大海捞针还要夸张，何况他们还不能深入星域，夏归玄若是出现在星域内部，一切白搭。
然而夏归玄出现在星域内部的几率远比出现在这边缘外围的几率大得多了，毕竟是他自己构建的三界一体之阵，阵法的防护总不至于把他本人隔绝在外？
天知道夏归玄处于昏迷之中，还真的进不去自己构建的一体之阵，真只能出现在外围。
所以原本这所谓的搜寻几乎只能算是一个瞎猫碰死耗子的撞运气之举，略尽人事表达一下己方虽然兵败但还在努力的意思……但如来就是冥冥觉得，在某事某地，或可真有所得。
于是他循着心中“缘法”，来了这里。
果不其然，刚到附近没多久，就直接撞上了大鱼。佛门之“觉”，还是很有门道的。
如来第一时间谨慎观察了一下，发现夏归玄确实处于昏迷状态，以他早就古井无波的心态都禁不住有了狂喜之意。
这鱼太大了，谁也维持不了清明。
他看见了远处出现的运输舰，完全无暇去管，一只佛手抓向了悬浮的夏归玄。
那只是一艘运输舰艇，重在空间和速度，搭载的战争设备很一般，和银河旗舰不是一个级别，一看就是巡逻路过的小兵，根本不可能阻止他。
他可是佛祖如来……好歹创造了一个西方极乐世界的半步无上。
“锵！”
几乎在他出手的同时，璀璨的剑光照亮了宇宙。
比他的佛光还要耀眼。
一名白衣少女人剑合一，瞬息之间越过茫茫空间，剑芒直刺佛掌。
那神情简直气急败坏，快疯了一样。
“轩辕剑……”如来心中闪过这个词，却没太在意，佛掌原样抓了下去。
修行差距太大了，他一掌就可以把这女人如捏蚊子一样捏死，一点都不影响抓夏归玄。
相比于须弥之大的佛掌，凌墨雪的身躯确实如同蚊子一般，力量也确实像是蚍蜉撼树。
但这须弥之中的蚊子，眼眸之中如火在烧，而火焰深处的冰冷和决绝，仿佛赴死一般。
“轰！”
剑芒刺在佛光之上，凌墨雪断线风筝般倒栽而回，但一缕剑罡却刺透了佛光，决绝的剑芒未歇，冲着如来的灵台直奔而去。
如来吃痛收手，回手击散了剑芒，心中终于有了惊异：“……燃烧生命的一剑。”
出手就是搏命，也许世间有情人都能想得到，但斩却俗缘的修行者却往往理解不了。
比如佛陀。
对这第一击交锋的误判让如来失去了抓住夏归玄的机会，就在他回手击散剑芒之时，远处的运输舰早已悄悄张开了一个空间黑洞，“嗖”地将夏归玄吸进了运输舰里。
然后发疯般掉头回航，向三界之阵内冲了回去。
如来：“……”
真是失算，人类的空间技术已经不仅仅是能自己迁跃，还可以反向召回！还以为一个小破运输舰没用呢，这可是大用！
但这运输舰开得回去么？
哪怕只需要一秒，这一秒也如天堑。
“砰！”
佛光直接在运输舰前炸裂，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追逐的轨迹。
运输舰晃了一下，从内部泛起柔和的白光，覆盖了舰身，佛光连半点伤害都没能起到。
如来再叫失策。
夏归玄再是昏迷，他本能的防护都不是一般人能破，所以他此前是用抓的，知道没法直接摁死。结果被凌墨雪和运输舰一捣乱，忘了这茬。
如来紧急改了套路，佛音贯于宇宙：“回头是岸！”
运输舰不受控制地就要回头。
“锵！”
又是一声剑啸，看似断线风筝般倒跌的凌墨雪再度横剑挡在如来面前。
如来看了眼远处的运输舰，运输舰还在原地滴溜溜打转，哪怕三界之阵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它也回不去。如来自信地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人，又微微皱眉。
这女人嘴角还淌着血呢，刚才的一击让她直接受伤，但就这么死死压着，如同螳臂当车一样再度拦在前面。
可怕的意志，不折的剑骨。
她不怕死的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凌墨雪？”
凌墨雪冷然道：“闭嘴。”
“？”如来微微摇头：“不过确认名姓，别无他意，不用如此戒备。”
凌墨雪淡淡道：“你我之间，只论生死，不论名姓，正如我并不想知道你是谁，到底叫阿弥陀佛还是叫如来佛祖。你也不用舌灿莲花，从现在起，我屏蔽听觉，自封神念。”
如来：“……”
这叫直接拉黑不聊？
但这是最正确的应对。
以双方的修行，凌墨雪绝对扛不住佛音洗脑，扛不住舌灿莲花，于是不听，不言，不见。
只需要挥剑。
这是真正通明的剑心，万里无一。夏归玄到底哪挖出来的苗子？
“罢了。本来见你之志，可为菩萨。既然拒绝皈依，那便轮回去吧。”
随着话音，佛掌再拍而下。
这是真正要将凌墨雪拍成齑粉，再收拾那边的运输舰。
凌墨雪深深吸了口气，仗剑而起，直刺九天。
登九天兮揽彗星，少司命所授剑技，也是凌墨雪此时能用的最强技。
理论上这其实是太初之技，不能用了……但凌墨雪和雅典娜一样，全身上下早都是夏归玄的形状了，这一剑形似而神非，那是结合了少司命与夏归玄之意的融合，刺出的最强一剑！
“轰！”
剑芒佛掌再度相对，刺目的炫光闪得周围一片茫茫。
运输舰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弹出了一截舱位，直接弹进了三界之阵里，显而易见运输舰中的人包括夏归玄在内全在这截舱位里，只留下被控制不能动的舰体空壳在原地滴溜溜打转。
“？？？”如来又惊又怒，你们玩赖的？
他对这些科技玩法是真的不在行，那运输舰连点能量波动都感受不到，为啥就能搞这么多花活？
心神转移，这必杀的一掌失了力度，凌墨雪居然连伤都没受，擦着边儿往回就跑。
主人安全了。
那傻子才和你拼，溜了溜了。
如来都看傻了，刚才那个坚毅决死的剑客呢？
这是在玩我？
这真叫佛也有火，如来勃然大怒：“留下吧！”
巨掌再拍而来。
远处流星电射，一匹天马凌空而至，恐怖的矛影远在光年之外就已经破入巨掌之中。
时间空间，在她的速度之下仿佛完全失去了意义。
商照夜赶到！
如来看着这战意凛然的人马娘，心中清楚地知道，这番夏归玄争夺战，真就输在了一位连太清都没达成的女剑客和一艘连战斗机都算不上的运输舰手里。
算不尽她的剑心剑骨。
算不尽先进的文明科技。
时代变了……处处失策，如同跟不上新资料片的老玩家。
“有时候我觉得，太初的一些想法也未尝没有道理。”前方的商照夜横矛立马，正在冷笑：“有些东西，该作为旧资料片封存的，那就老老实实归墟去吧，何必出来丢人现眼。要不给你留一个经典旧世的称呼，聊表尊敬，何如？”

第六百二十二章 将军与少年
商照夜的力量可比凌墨雪强多了，正儿八经的太清，而且她的到来意味着胧幽殷筱如等人也在率军接近。凌墨雪便放心回归，追上了弹射逃生舱。
所谓逃生舱依然是可以组合成一个完完整整的宇宙飞艇，可不是仅仅一个小房间。凌墨雪踏入舱中，一眼没看见夏归玄，倒是摩耶从屋内迎了出来，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什么情况？”凌墨雪焦急地揪着它：“他怎么了？”
“其实醒了。”摩耶挠头道：“在他被动激发防护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不认识我了，说这只蘑菇看上去很好吃。”
凌墨雪：“……”
“然后……”摩耶有些犹豫地道：“感觉他的气息很虚弱，一点以前的压迫感都没有了……该不会是老武侠的狗血剧情，功力全失加失忆？这太狗了，小说都几百年不这么写了……”
凌墨雪：“……”
她怔忡了好一阵子，忽然一把推开摩耶，大步进门。
屋中有几个随船医护人员，围着一个水床。夏归玄泡在疗养液里，边上有几根金属管链接疗养液，医护人员在屏幕边上记录数据。
见凌墨雪进门，每个人都很尊敬地鞠躬行礼：“凌将军。”
凌墨雪点点头，看着夏归玄茫然的眼睛，面无表情：“他怎样了？”
“身躯受过极为恐怖的能量伤害，但神奇地正在自我愈合，我们的疗养液几乎没什么作用，连渗透他的细胞都做不到，被自我排斥……事实上也不需要我们的疗养液。”
“那还泡在里面干什么？”
“只是惯例记录……但我们怀疑设备是不是因为刚才的战争损毁，他的体表细胞活力起码是正常人的一兆亿倍还不止……”
“直接恒河沙数算了。”凌墨雪吐槽。
“不是，凌将军……”有小护士吐槽：“他这硬度，什么女人能顶得住啊？”
医护人员都在偷偷看凌墨雪。
大部分人类并不清楚夏归玄的真实身份，他为了配合小九的理念，始终在淡化神灵的意义，导致人类心中对这张脸的记忆还是——凌墨雪的荧幕初吻，绯闻男友。
看来果然只是绯闻吧……要是真的，凌将军早上天了。
凌墨雪绷着一脸的面无表情，心中倒也略松一些，看来夏归玄受的伤势自我复原得很快，都能让小护士八卦硬度了，起码死不了。
神魂方面的问题就不是这随船医疗设备能勘察的了，多半得回苍龙星人类医疗中心……或者还是算了，让胧幽她们看看更对口？
“让你们看病的不是让你们八卦的。”凌墨雪板着脸，摆摆手道：“他是特殊基因战士，这种常规治疗看不出什么的，把这些东西撤了，都出去吧。”
医护人员依言撤了设备，把夏归玄擦干净抱上床躺好，收拾东西出去了。
凌墨雪始终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夏归玄的眼睛。
夏归玄一直是醒着的，只是伤势严重暂时动不了，他的眼睛很明亮，充满灵性的光芒，仿佛对一切都很是好奇的探索，纯净清澈。
像一个初生的婴孩。
凌墨雪在看他，他也在看凌墨雪，直到医护人员都出去了，他才小心地问了句：“她们说，我是你公司的签约艺人。”
凌墨雪心中好笑。
她们是这样介绍你我的关系？
也好，很好。
她心情莫名的怪异，抄着手臂道：“没错，要不要看你的合约？等着陆回去了给你看看。”
“呃，不用了，我相信。”
这么纯洁？
凌墨雪忍不住问：“为什么这么容易轻信？”
夏归玄认真道：“因为你唇角的血。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将军。”
凌墨雪眼眸动了一下。
似有一些往事，浮光掠影地在心头浮现。
那一年的初见……他心中值得尊敬的将军是焱无月，而她凌墨雪是为了一己之私自毁长城的恶毒反派。
于是被调教成了女奴，没有一点怜惜。
而今日的“初遇”，他说，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将军。
凌墨雪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还想起了很多。
忘了什么时候说过、或者只是自己脑补想过，如果有一天他失去力量，也把他调教成奴隶，让他尝尝滋味……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一定有的，只是早已忘记发生在何时。
她闭着眼睛，梦呓般说着：“你知不知道，所谓的艺人合同，在很多时候和奴隶没有很大区别？”
夏归玄道：“您是这样的人么？”
凌墨雪睁开眼睛，厉声道：“是。”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抿嘴不言。
凌墨雪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鬼上身一样说着：“跪下，喊主人。”
说完忽然觉得好爽啊。
好爽啊！
甚至在修行上，也仿佛太清门槛在此一朝有了松动的迹象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就是因果吗？
但凌墨雪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不期待他真的这么做。
真的做了，自己是不是反而会很失望很失望？
如果这么做了，他就不配是夏归玄了，只不过是长着一张同样的脸的另一个人？
她的心已经乱成一团麻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脸上惯性的面如寒霜，眼眸如剑。
一般人被这种眼眸盯着，可能都会颤抖得跪下。
却见夏归玄定定地对视了一阵子，眼睛依然清澈纯净：“如果我要对将军下跪的话……我更希望是另一种原因。”
你该不会是想说床上慢慢跪？凌墨雪压住差点脱口的质问，强行淡淡道：“什么原因？”
夏归玄认真道：“喊人做主人，我喊不了，也许我遗忘了很多事，但我能确定这种事不可能是我曾做的，也不会是我今后会做的……因为那不是我，永远不可能是我……将军在骗我。”
凌墨雪心中莫名一松。
还是他。
不居人下夏归玄，哪怕遗忘了一切记忆，他还是他，骨子里的骄傲未曾磨灭。
明明是自己想让他尝尝滋味，可他拒绝，自己居然反倒轻松和为他高兴。
真是犯贱啊凌墨雪，就你这样，还想翻身？
太不争气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我问的是你如果下跪，是会因为什么，不是问你为什么不跪。”
夏归玄带着点期待，小心翼翼地道：“将军刚才的一剑，登天揽月，飒沓如星，仿佛天地之间的所有玄奥尽归于此，是我所憧憬。我……能向将军学剑么？”
凌墨雪忽然有了一种破防的眩晕感，手心里居然微微渗出了冷汗。
某些曾经，再度划过脑海。
冰雪之中，他在教自己剑术……
少女成长为强大的将军，他轮回而来，向将军学剑。
将军和少年相互凝望，一眼万年。

第六百二十三章 当他跌落凡尘
凌墨雪在想，是不是到了他这样的层面，就连拍戏都是一种Flag。
或许只是巧合？
不是他的巧合，而是她凌墨雪的。
所以是她第一个出现在他掉下来的地方。
把种种曾经设想过的期待过的脑补过的剧情，真正出现在面前之时，自己会怎么做？
至少第一个设想已经破了。
自己真的无法让他做奴隶，根本不希望看见他低眉俯首，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夏归玄。
然而自己希望他做徒弟么？
就像曾经他带着自己漫步泽尔特，一路为师。
凌墨雪嘴唇嚅动了一下，在夏归玄期待的眼神中微微偏头：“你要学什么，我教你……师徒就不必了。”
夏归玄惊奇地眨巴眨巴眼睛。
凌墨雪自语般吐槽：“我可不像有些人，自以为是，好为人师，说什么都能变成说教，谈恋爱都能变成教徒弟。”
夏归玄：“……”
为什么感觉你说的这个人有点熟悉……
凌墨雪转回头，不知为何心情轻松了很多，好像曾经纠结的一些东西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如同刚刚渡过南柯一梦，执念便在梦中散尽一般。
她微微笑了起来：“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对话有点怪？”
夏归玄摇摇头。
对话怪不怪另说，但这姑娘是真的漂亮。
冰山般的神情忽然微笑起来，更加漂亮，如同春回大地，又像雪山上盛开了雪莲。
他为什么不怀疑所谓的“旗下艺人”？不仅仅是因为看见她搏命一战，觉得值得信任和尊敬，更因为他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很熟悉，是自己很亲密的人。
阿花的判断很正确，夏归玄这样的人封印记忆怎么可能一锤子买卖没后路的？封印记忆不是失忆，记忆依然在魂海深处，只是被自己的魂力包裹起来，像胶囊一样。随着时间这胶囊会自行化去，记忆就会觉醒，其实用不了几天的。
完全没外力影响的话也就三天时间，真有骗子真想忽悠他，三天后醒来，骗子骨灰都能被扬了。
若是有外力刺激，比如这种熟悉的姑娘对话，说不定说着说着就全面复苏了。
此外，实力上也只是因为受伤虚弱，以及封印记忆导致的法则技能暂忘。记忆复苏、疗养痊愈，那就恢复战力了，并没有所谓的失去功力。
当然这种受伤若是靠自愈的话需要经年日久，若是这么庞大的势力运转起来找药材，那就很容易。
所以夏归玄做的决定本没什么问题，只要阿花靠谱，本来几乎不该有什么危险。
还好依然有惊无险……或者说该感谢眼前这位姑娘。
这种前提下的所谓失忆与虚弱，显然不是摩耶认为的“狗血”，更像一种再回头。
画满一些未尽之缘，补好一些未完之缺。
以及……走进某些人的心结。
夏归玄终于道：“没觉得我们的对话哪里怪了，姑娘很和善。”
“让你跪下叫主人也能算和善？”
“那明显不是姑娘的真意。”
凌墨雪撇撇嘴，就你能，我真逼你下跪看你哭去。
算了。
她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了夏归玄的脉搏：“正常人的对话，最关注的重点该是问你的伤情，而不是什么奴隶或徒弟。”
夏归玄怔了怔，倒也觉得确实……为什么自己会对这种明显不太对头的话题觉得很正常呢？
是因为自己和这姑娘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密？
凌墨雪低着头，轻声说着：“其实我本来也该更关注伤情……是我没忍住……”
她顿了一下，没说下去，只是垂首看脉搏。
睫毛微颤间，有着与此前战斗截然相反的柔美和迷惘。
她的身上有幽幽体香，很好闻。
她的手指温柔滑腻，很舒服。
她唇角的血迹已经凝固，至今没擦。
夏归玄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轻轻去擦她的血迹。
“啪！”凌墨雪忽然挥手拍掉他的手，并指作剑指向他的咽喉：“自重。”
夏归玄忙道：“我不是有意轻薄……”
“无论你有意无意。”凌墨雪淡淡道：“并不是每个顶着这张脸的人都能碰我，没有他的记忆就不是他。”
夏归玄怔怔地看着她……合着你的意思，我恢复记忆就能碰你了？
这关系……
是女朋友？
“我本来是不是应该趁着这种机会给你多灌输一点类似于……你最喜欢凌墨雪、以后要对凌墨雪更好一点的意识？常理来说，恢复记忆之后这段意识应该还有烙印。”凌墨雪平静地说着：“算了，也许我一根筋，也许我胸大无脑，做不出来，永远比不过那些狐狸。”
夏归玄觉得头有点痛。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叫做心疼的情绪，莫名其妙地蔓延。
有一些情感正在汹涌澎湃，冲刷着魂力包裹的胶囊，直欲融化一般。
凌墨雪终于把手指从他脉搏上挪开：“这伤……换了我早死了，只能说不愧是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贯穿肋下的剑伤，为什么是少司命的剑？她背叛了你？”
夏归玄的头更痛了……
有一些画面凌乱地闪现，一些名字顽固地冲击识海。
凌墨雪，小狐狸，少司命。
这伤是怎么受的？
觉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越快越好……有人穿着嫁衣，等着自己去救……
“叩叩”，敲门声响起。
两人转头望去，却见商照夜抱臂倚门，似乎已经旁观了很久。
凌墨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师父……如来怎样了？”
商照夜摇摇头：“没打几招他就退了，估计是怕被我们合围……更怕父神进入星域会很快复苏？——父神的伤具体如何？”
凌墨雪道：“我不擅长这些，判断不准，感觉脉象很弱。”
商照夜终于走到床边，神色古怪地打量夏归玄的脸，却半晌都没打算验个伤，仿佛看这脸就看痴了似的。
凌墨雪干咳：“师父……”
商照夜忽然笑了：“真是……他在的时候，既敬且爱，狂热得感觉自己脑子都不是自己的。可他跌落凡尘，居然完全没有那种迫切想要迎回父神荣光的意愿，真是怪了……这根本不该是个大祭司的思维。”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因为……觉得他这个样子其实挺可爱？”
商照夜“哈”地笑了：“确实……不是高高在上，不是侍奉，不是下属，不会PUA，不想骑马。只是一个很可爱的、对凡事有强烈兴趣和好奇的聪明少年……我想啊，当年他踏上修行之路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少司命见到的就是这个少年……这是本我之性。”
凌墨雪撇嘴道：“我还以为他的本我是个大色魔呢。”
“咳咳。”夏归玄的干咳声传来，打断了师徒俩自顾自的交谈：“你们说的这个他，莫非是我？”
商照夜没理他，忽然问凌墨雪：“诶，你说……趁他现在这个样子，把他掀翻了，让我骑一下怎么样？”
夏归玄：“？”
凌墨雪失笑：“师父大可以自己试试，如我之前尝试的一样。”
“算了。”商照夜伸了个懒腰：“我联络一下胧幽，让她别过来了，先去找药材更要紧。他的前段康复，还是你多陪陪。”
凌墨雪脸色微红：“师父你这……”
“别误会，不是偏心给你创造机会。”商照夜笑笑：“只是我觉得，你的太清之路就在这里。”

第六百二十四章 如果这都不算爱
凌墨雪发现，自己的心态并不是唯一的。
几乎每个人听说了夏归玄的状态之后，反应都和自己很相似。
都是先大吃一惊，心惊忧虑，当听说他正在自我愈合并无生命危险之后，态度又都变成了兴致勃勃地想来围观失忆纯真版夏归玄。
他是否恢复巅峰不要紧，活着就很好，变纯真了反而更好……差不多这意思。
看焱无月那态度，就差没说“在？看看吉尔”了。
然后被主持工作的商照夜全阻止了，全部赶去找药材，也不管是什么药，有可能有用的都找来。小九也认为如来知道夏归玄这个状况的话，有可能对方会筹划一场突袭，此时还是先慢点围观，把防御做好是正经。
于是陪伴夏归玄的还是凌墨雪。
凌墨雪在想，夏归玄是不是有史以来最惨的后宫之主，混成这德性，受伤失忆了，大家心疼也就三秒，然后几乎所有人都想看他好戏，或者欺负他一下。
所以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因为这货平时站得太高了吧……和所有人的关系都感觉像是领导潜规则下属似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商照夜胧幽她们都是在“是不是要侍寝”这种认知里纠结的。
虽然客观上他越来越讲感情，大家也都觉得自己是喜欢他。可总是没什么实感，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崇拜还是爱情，尤其她凌墨雪甚至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斯德哥尔摩。
当然也许到底是崇拜还是爱情并不是太重要，反正也是认定了他，跟他一辈子，结果上有什么区别呢？日常大家都不会去想这个，没啥意义。
结果这货还真就跌落凡尘。
忽然之间觉得，他变得近了，从高高在上的父神，变成了需要大家照顾的凡人。从缥缈云端的虚幻感，变得踏实起来。
也许当年少司命想要打伤他带回家，也是类似的情绪吧，总算可以理解了。
凌墨雪在想，是不是在他自封记忆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效果和意义？不确定。
可以确定的是，大家还真是爱情。
并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依附，哪怕他跌落凡尘，目前大家谁都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恢复记忆，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但谁都能不离不弃，不但不嫌弃他变弱，反倒还挺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这岂不已经很明显？以前叩问内心的一些事情，可以定矣。
凌墨雪倒也懒得去考虑别人什么情况，她只需要确定自己。
不愿意见他低头，她会难过。
不愿意趁机洗脑，以免失真。
他就是他，必须是原样的他。
哪怕将来他还是要我跪着喊主人。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算？
“将军，将军？”耳畔传来夏归玄的声音，惊醒了出神中的凌墨雪。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运输机顶部的夏归玄，有些负气地撇撇嘴。
这厮自愈也挺快的，没多久就能自由下床了，凌墨雪有点怀念当初和他漫步星域的时光，便带着他出了机舱到了外面。
想当年自己根本不能在宇宙漫步，是他变了一套宇航战衣给自己穿的。本以为如今虚弱得走路都没力气的夏归玄会求着“将军”帮他遨游宇宙，好让自己找回一点“轮到我带你了”的成就感。
结果他出了舱，很自然地坐在顶部，宇宙的失重、真空、乱流，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传音也是无师自通，仿佛根植在肌肉记忆里的吃饭说话一样。
你明明都没什么法力了是怎么做到的，让我回味一下带你逛宇宙都不行，气死人了。
凌墨雪没什么好气，便问：“怎么了？你不是坐得很顺畅吗？”
夏归玄小心道：“那个，你刚才教我的传音法门，我寻思了一下，好像可以改进的……你的这个法门，嗯，太锋锐了……”
凌墨雪柳眉倒竖。
就！你！能！
“砰”地一声，凌墨雪忍无可忍地飞起一脚：“死去茫茫宇宙里体验一下什么叫锋锐！”
揍他好爽啊！
少司命姐姐，我悟了！
“咳咳……”夏归玄一骨碌被踹下了舱顶，辛苦地扒着舰身凸起，狼狈地往上爬：“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将军笑起来好看，不要那么冷的。”
凌墨雪怔了怔，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喂，你泡我？
你记忆没了，战斗功力都不行了，海王功力反倒保留了是吧？
她似笑非笑地抱着臂，上下打量夏归玄，他的眼神依然很清澈，看不出什么花花肠子……妈蛋的这种模式对女人的杀伤力才大啊。
凌墨雪板着脸道：“我的传音什么模式用不着你管，你自己喜欢什么模式自己改，有那水平就行。”
夏归玄道：“擅改将军所授技能，将军不会生气？”
凌墨雪笑笑：“曾有人布道人间，却因族裔有超越自身藩篱之志而喜，我觉得他很了不起。”
夏归玄有些醋意：“我觉得这人多半爱装，真被超越了说不定就板脸了。”
凌墨雪“噗嗤”一笑，笑弯了腰：“是是是，你的判断很正确。”
夏归玄好像意识到这是自捅一刀，臭着脸不说话了。
“哈……”凌墨雪笑得更乐了。
还是这么傲娇。
这个样子的他好好玩啊……
夏归玄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个样子的她好漂亮啊……
结果偷看的眼神被凌墨雪逮了个正着，她的笑容迅速消失，再度板起了脸：“你的伤势，如今自我感觉如何？”
夏归玄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有很多法力在滋长，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怎么用它们……身躯的话，在自己复原，有点慢，有些地方还疼……但如果我能知道怎么运用法力手段去修复的话，效果会更好。不知将军会不会治疗术之类的……”
凌墨雪有点没面子。
这题超纲了，她不会。
呜呜想要像他当年带自己一样带他，看来是有点难，他什么都会，自己只会剑法。
不过大家之前就夏归玄疗伤事宜开过个短会，也早有过论断——这事儿让别人教他疗伤术，总感觉都像关公门前耍大刀，没人有那种自信还尴尬，不如尝试让他自己想起来，他自己的才是最牛逼的。
也就是说，唤醒记忆是第一要务，如果一时半会无法唤醒，那就看能不能单独唤醒疗伤相关。
这是有明确方法的。
凌墨雪抬头远眺，远方的苍龙星已经出现在视野。
她也懒得等运输机抵达了，一把拎起夏归玄，闪现而去。
夏归玄还以为她要带自己参观一下这个明显属于故地的星球，以图唤醒记忆呢。
结果还没等他看个清楚，凌墨雪就一把摁着他的脑袋，两人轰隆隆地一路向下，直奔地核深处。
夏归玄：“？？？”
却听凌墨雪的传音回荡在识海：“这是你曾经闭关自疗的地方，足足疗了两万五千年的伤……其中被你排出的气息和血迹，至今都还留存在地底深处。有一部分……嗯，还害过人。”

第六百二十五章 如果是你我也舔的
地核最核心之处，哪怕是当年刚刚开始探索宇宙的地球人类都无法真正进入。
说来有些好笑的，都星辰大海了，其实自己老家都没摸明白。
苍龙星人类移民到了苍龙星好久，也都没能往地下深探，这项技术是近三十年的科技大跨越之后才突破的。
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地核已经不算太大的秘密，可他们依然没办法直接进入。
不仅仅因为可怕的质量密度，也不仅仅因为恐怖的高温，这些对于如今的科技还算是可克服的。
可地核中心一种莫名狂乱和伤害性高得离谱的气体乱流，才是真正阻碍人们勘探的东西。人们可以突破坚固的金属，可以突破堪比太阳表面的高温，但对那股气流犹如叹息之墙，怎么都进不去。
光是这倒也罢了，那气流包裹的真空地带里，还遍布着奇怪的血液，乍看细如血丝，再看恍如血海，自成世界，诡异莫名，什么科学设备都无法解析。
然后就被大夏皇帝小九陛下全面叫停了，这还有啥好勘探的，不就是某人那两万多年疗伤之地嘛。皇后凌墨雪更是不知为何发脾气，找借口揍了皇帝陛下一顿，据说那天夜里家暴的声音都传到皇宫之外了……
这回凌墨雪带着夏归玄施展土遁术，直奔地核深处，很快就停在那恐怖的气流之外。
夏归玄一路懵逼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凌厉而慎重。
“如何？”凌墨雪斜睨着他：“这气息是不是很熟悉？”
何止是熟悉，此时体内肆虐的气息也是这样的啊。
因为这是少司命的能量、并且带着太初之气的浓郁烙印……也有部分因为逼出这些能量时掺杂的他自己的能量，形成了强烈撕扯的旋涡。
这与此时体内的状况几乎是一致的。
夏归玄有些出神地看了一阵子，又有一些画面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
当初那一掌。
如今这一掌。
以及最后那一剑，姐姐魂海深处与太初的挣扎与抗拒，反应在脸上，痛苦的扭曲。
于是不忍看，不忍见，自封意识，闭目一击。
画面如玻璃破碎，眼前依然是席卷的乱流，和身边安静地看着他的凌墨雪。
夏归玄抱歉地笑了一下，总觉得在这个时候想起其他女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继而闪身一晃，已经准确地在气流盘旋那几乎不存在的空档之间直接穿了过去，那在无数人眼中几乎不可触碰的叹息之墙，于他几乎就是自家后院里闲庭信步一般。
凌墨雪看得都有些佩服。
连她如今的修行想要如此突入都并不容易。可他压根都没恢复，就能如此轻松，这完全就是一种直觉的判断，一切强弱变化犹如掌上观文。
凌墨雪不好意思叫他带自己进去，在外面板着脸晃悠了好一阵子，才找了个机会吭哧吭哧冲了进去。
嗯，他应该没注意吧，不知道我进去其实挺难的吧……嗯……
凌墨雪偷偷看了夏归玄一眼，却见他手心里悬着一滴极其微小的血滴，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的那种。
“这个也熟悉么？”凌墨雪问着，语气有些讽意。
“呃……”夏归玄小心地看了看她：“这个……像你的血。”
凌墨雪：“……为什么不是你的血？”
夏归玄道：“和我的血很像但是弱了好多……”
凌墨雪：“……我可以揍你么？”
“等会我还没说完。”夏归玄道：“这血里蕴含了一些……别人的气息揉合在一起的，和你的更接近。”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凌墨雪冷冷道：“有话就说。”
夏归玄挠挠头：“你……真不是我和谁的女儿么？”
“哐啷啷！”凌墨雪一把掀翻夏归玄，举起剑鞘劈头盖脑地揍了一顿。
夏归玄抱头蹲防：“你让我说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真的感觉你是我极亲近的人……”
凌墨雪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好气道：“这里是你自己曾经疗伤的地方，无论是气息还是伤情都和你如今的状态非常接近，而此地残余的治疗之息，你应该也能追溯感应。以前怎么治，现在也怎么治，自己学自己就行了。”
夏归玄怔了怔：“这么巧的……”
凌墨雪冷笑：“没什么巧不巧，只不过你两次伤在一个人手里而已。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循环，我们只希望这样的循环不要再有第三次，否则我们都要跟她没完，或者跟你没完！”
“跟对方没完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跟我没完？”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关心你，又知不知道自己牵系着多少生灵的命运！一天天的跟个小毛头一样把自己弄伤了很得意？尤其是我们还怀疑你是因为舔狗舔得不得好死。”凌墨雪怒道：“对我们就牛皮哄哄高高在上，到外面就去舔其他女人摇尾巴，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夏归玄！”
草，骂得好爽啊！
凌墨雪觉得值了。这是憋了多久的怨念啊！
却听夏归玄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太初比我强，这个结果我已经拼尽了全力！呃太初是谁……”
寂静。
夏归玄挠头。
凌墨雪眨巴眨巴眼睛，看样子居然意外地让他找到了一些记忆？这死男人要面子的，是不是多骂他几句能逼出他的记忆来？
看她那诡异的眼神，夏归玄后退半步，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没舔什么女人……虽然、虽然好像是因为舍不得打她……”
凌墨雪的眼神再度变得危险。
“……可是如果对面是你……”夏归玄认真道：“我的选择也是一模一样的啊……”
凌墨雪怔怔地看着他，什么想法都被冲乱了。
是这样的吗？
如果对面是我，你的选择也是一模一样的吗？
……不对。
你他娘的都不知道我是谁，说这话难道不是海王在泡妞吗？
凌墨雪挥起剑鞘。
地核深处响起了凄惨的家暴声，和男人左闪右避的呼叫：“我说的是真心话……哎哟别打啦……”

第六百二十六章 我很开心
凌墨雪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老师……其实以前唱歌的时候也没这么拙于言辞，开起发布会来也挺能扯的，可现在越发一板一眼，还越来越有暴力倾向了。
嗯，一般情况也没这么暴力，因为平日里很难有什么情绪……可能因为揍的对象特别爽。
一个是小九，一个是小夏。
都特别欠揍，看了就手痒。
特别是夏归玄……
凌墨雪从来没想过自己敢揍他，可当真揍起来吧，真的太过瘾了……
凌墨雪可以保证自己不是借机报复这个臭奴隶主，完全没那种想法，真要报复就不是这样的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态，好像就是……这个样子能让自己觉得和他在打情骂俏？而不是曾经那样，想浅怒薄嗔都不敢。
恍惚间填补上了很多东西……
那是不曾有过的、小男女打打闹闹的恋情。
凌墨雪不知道有过这么一段之后，今后他醒来还想让自己再做小女奴，还做不做得下去？她懒得多想，眼下有这么一段，感觉就很满足了。
看着挨了揍的夏归玄哼哼唧唧地起身盘坐，一脸委屈地试图感应周边的气息的小模样，还傲娇生气不看她。凌墨雪偏头看着，心情很好很好。
这样的他真可爱。
好想调戏他啊……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旁边，手肘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帮子，就那么看着他潜心感悟的样子。
这样的他再可爱，凌墨雪还是想要那个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夏归玄。
夏归玄此时的状态有些玄妙。
本意是感知这里曾经的疗伤气息，觉醒这一块记忆，以便自疗的。
结果气息环绕，压根没感受到什么疗伤相关，全是别的……
这个地方实在太微妙、太有意义了……
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里里外外仿佛一个世界的相连。
少司命的气息，太初的气息，和他自己的气息，交相往返，暴烈的、憎恨的、幽怨的、伤心的、犹豫的……
复杂而浓烈的感情，把那冰冷的太初之意几乎冲得看不见。
一双复杂的眼眸在眼前浮现，又渐渐化为灰暗和冰冷，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和难过，刺在魂海，搅得包裹着记忆的魂力“胶囊”百孔千疮，各种记忆影像漏风一样四处渗漏出来，往事一幕又一幕地、凌乱破碎地出现，组不成剧情。
可以确定的是……
两次受伤，两次都到了这里。
对于这颗星球而言，上一次在此疗伤，那便是一切的缘起。
仿佛可以看见，一只狐狸从山间跃下，天上的圆月映照身影，如梦一般。
有烈焰凌空而落，化作身材火辣的御姐。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笼罩在阴森森的黑袍之下，前方是茫茫血海。
这画风，不揍你揍谁？
黑袍斗篷掀开，露出女子的全貌，神色痛苦，眼神不服，却无奈地低眉垂首：“爸爸……”
“……”画面如玻璃破碎，画风崩了一地，夏归玄彻底出戏，醒觉过来。
睁眼就看见刚刚喊爸爸的那张脸……不再是苍白的脸颊和那不屈的眼神，如今脸颊红润，妙目含春，正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他的侧颜出神，好像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梦里梦外，已是流年。
“怎么了？”见他睁开眼睛，凌墨雪问：“找到自己的治疗意识了么？”
夏归玄还是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凌墨雪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眼身上，没脏啊……
却听夏归玄轻声开口：“墨雪……”
“在。”凌墨雪下意识挺直背脊应了一声。
旋即一怔……自己有告诉过他自己名叫墨雪吗？哦好像有……可他忽然从将军改叫墨雪是什么情况？
“你你你……”凌墨雪忽然醒悟，吃吃道：“记忆恢复了？”
这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欣喜还是失落，这种感觉微妙难言。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片段。”夏归玄道。
凌墨雪吁了口气，连挺直的背都有些塌了下去似的。
夏归玄忽然道：“你是不是……其实不太想我恢复？”
凌墨雪怒道：“胡说八道！”
“我刚才想起一些片段，我好像在欺负你。”
凌墨雪：“……”
“不管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夏归玄轻声道：“以后我肯定不会欺负你了。”
凌墨雪正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表现，听他这么说得反而有些好笑，偏着头问：“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你比以前好看很多啊。”
你这是夸我吗？
凌墨雪怎么品都觉得这味儿怪怪的，恼怒地凑了过去揪住他的衣襟：“你说明白点，我以前很难看吗？”
“没有没有，一样是漂亮的。”夏归玄忙道：“只是记忆中的画面里，你心中有戾，执念深浓，如今的你，心怀喜悦，满是朝气。我希望你能永远这样……”
凌墨雪怔忡半晌，忽然恶狠狠道：“如果你恢复之后就会让我变成以前那样呢？”
夏归玄道：“那不可能……我如今确知我是封印记忆，并没有改变性情，我的性子和喜好一定是一样的。我确定自己喜欢看见你开心的样子，这不会改变。”
凌墨雪的眼眸动了动，似有涟漪微漾，看不分明。
他说的确实没错，凌墨雪对夏归玄那可太熟悉了，接触这一小段时间就能明确他的性情绝对是没有任何变化的，只不过是忘了东西而已。包括那种上位者的视角，也只不过是因为忘了自己很牛逼而谨慎收着，实际上那种不居人下的意识从来就没消失。
也包括色批本性，一口一个漂亮连个遮掩都没。
换句话说，他这句话是真意。
如果说之前曾在叩问自己的心，那么此刻就是剖开了他的心。
我喜欢你，希望你如旧。
你也喜欢我，希望我开心。
——我很开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总觉得自己多看两眼会忍不住挨进他怀里索吻。
只能强作冰冷：“让你在这里感悟治疗的，不是让你寻觅泡妞灵感的。入定去，认真点！”
其实夏归玄真觉得，如果再度入定，那也不是感悟什么治疗方法，应该是彻底能把记忆解锁了……便是现在都感觉记起了很多东西，那魂力胶囊的包裹早都跟筛子一样了。
而且……和这位墨雪姑娘说话的效果，好像也不比入定感悟差哪去。身处这个环境之下、面对着熟悉的人，这本身就是一种解锁，又何须入定？
他坚持道：“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话……”
凌墨雪忽然暴躁起来，一把将他摁在地上：“我看你就是想忽悠人双修！”
“？？？”夏归玄都傻了。
我没那个意思啊……
到底是谁想双修啊！

第六百二十七章 补完我们的曾经
凌墨雪承认是自己想。
倒也不是想双修，就是真的想和他亲热。
之前已经憋很久了好不好……
原先觉得，他失忆之后都不知道算不算那个人了，不能碰自己。但没相处多久就觉得，人还是那个人，忘了点事儿的那个人而已……
不仅还是那个人，反而更可爱，更真诚，可爱得能让凌墨雪感觉这相处像在弥补曾经缺失的恋爱。
那此前压着的想和他亲热的心思越发压不住，反而自己都想和他更亲密一些。
哪有恋爱没有搂搂抱抱亲亲摸摸的呢？
那岂不是还是少了点什么嘛，弥补得不够到位。
然而以前或许是夏归玄拉不下脸和她玩点柔情蜜意的小恋爱，现在轮到是她自己拉不下脸，和这个懵逼小夏说我们恋爱吧，我想靠在你的肩窝里看星星，想你亲亲我的脸。
谁特么说得出口啊？
那怎么办嘛？
凌墨雪也挺急的，恨不得偷偷上网发个帖子问问网友，在线等……
算了不问了，大不了大车碾小孩，反过来强推了他如何？嗯，本将军让你侍寝，你从不从？
“诶，不是……”夏归玄挣扎：“墨雪……不，将军，将军自重啊将军……”
“自重你个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偷摸摸的看我，那眼神色迷迷的……”
“我那是欣赏美好的眼神……”
“你把这话随便发网上问问有人信吗？小说会这么写的都要被骂小白文了好不好？”
夏归玄抽抽鼻子：“可你真的很好看啊。”
凌墨雪笑容带了些媚意：“那……你想不想亲我？”
夏归玄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凌墨雪的笑容越发玩味了。
两人忽然无声，一上一下地对视。
空气很安静，周遭的气体乱流只有一些呼呼的声响，像野外风声，却反而更衬清幽。
凌墨雪再度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地核深处，孤男寡女，再无旁人。
夏归玄同样有这个认知，同时还认知到……这位姑娘一定是自己的女人，无论是自己对她仿佛天然自带的喜爱，还是她的表现，都没有任何疑问。
两人的呼吸都慢慢急促起来，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从凌乱之中渐渐达成了相同的频率。
凌墨雪无法按捺地慢慢亲了下去，吻在他的侧脸上，喃喃地说着：“我不装了……什么将军，累得慌……你这么聪明，应该早猜到我们的关系了，尽装样……”
夏归玄抿了抿嘴，没吭声。
“但是啊……我还是不想让你亲。”凌墨雪喃喃道：“你现在都搞不清我到底是谁，我可不想任你轻薄……但我又想腻着你，怎么办呢？那就我轻薄你啊……”
夏归玄：“emmmm……”
“怎么了？不居人下？”凌墨雪笑眯眯地伸手挑着他的下巴：“但很遗憾，你现在打不过我啊。哈哈哈……”
夏归玄咕哝：“我怎么感觉你等这一刻很久了似的。”
凌墨雪想了一下：“是啊，应该说我一直都在期待，你我之间，我占主动的那一刻。”
夏归玄不说话了。
越来越多的片段在脑海之中闪烁。
她的下跪，她的俯首，她的侍奉。
从不甘，到逢迎……到落泪，到归心。
一幕一幕掠过脑海。
最终凝固为，半步太清的她，毅然持剑射向半步无上的如来，从挥剑的第一刻就燃烧生命，一往无前，仿佛赴死。
其实……现在带伤的人不止是他夏归玄一个。
凌墨雪也是伤号，甚至折了寿算的……但她一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越来越多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那封印记忆的魂力都快被冲碎了。
凌墨雪的唇终于覆在他的唇上。
熟悉的触感，柔软，冰凉，带着一点甜。
夏归玄没有闭眼，凌墨雪也没有。
两人亲吻着对视了一阵子，凌墨雪脸颊越来越红，咕哝道：“看什么看，娇羞一点行不行？”
夏归玄心中的柔软真的无法言喻，终究无法按捺地微微张口。
正当凌墨雪以为他要不规矩伸舌头时，忽然感到一股清气从他丹田涌起，通过口中渡入她的身躯。
那是夏归玄刚才入定之时勉强凝聚出的一些治疗之气，一股脑儿全送凌墨雪了。
凌墨雪心中一震：“你……”
夏归玄一直不敢妄动的双手终于动了，向上环绕她的腰肢，柔声道：“谁占主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无尽的生机重刷凌墨雪的经脉，连灵台都滋润蔓延，她脑海里轰地一响，忽然感觉自己此前障碍着的关卡轰然而破。
这是她的恋爱，也是她的道途。
其实以前就说过，所谓小女奴，早就已经只是纯粹的情趣。但有没有经过这一次的体验，这一番的轮回，那真是完全不一样的。
确定自己的心，确定他的心，破除为奴为仆的结，补完缺失的曾经，跨过“想要成为臂膀”的执念。
从此再也没有什么需要证明。
两人不知不觉地用力拥吻，阴阳之息在双方体内往返循环，渐渐成了完美的太极。
什么是最好的疗伤？
从来就不是什么治疗术，而是双修啊……
而且是没有任何私念，双方都为了对方的输送治愈。
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阴阳和合，无非如是。
凌墨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伤势正在痊愈，损失的寿元正在补齐……不，不需要补齐了，因为此刻开始，寿元无尽。
强横无匹的剑意在魂海爆现，直上九天，在惯常的凌厉锋锐之中，有了返璞归真的藏敛。
古朴的剑形在识海之中旋转，铭刻了山川河海，万古人文。
轩辕剑意大成。
凌墨雪太清。
而夏归玄的伤……
凌墨雪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地核之外忽然传来呜呜的声音：“呜呜……就知道你会监守自盗，说着带他治疗，赶我们去找药，其实就是为了偷吃……”
凌墨雪满脸绯红地一骨碌翻起身来，转头看去，殷筱如咬着手帕蹲在气旋乱流之外，正在嘤嘤嘤：“我不是在加班，就是在找药……”
凌墨雪差点没找条地缝钻进去：“你……你怎么来了？”
殷筱如抽着鼻子道：“随着某人的衰弱，我们的三界一体之阵开始松垮了，因为少了主心骨……盖娅如来正在疯狂强攻……我们开始顶不住了，你们还在这里偷腥……”
凌墨雪顿时色变。
她很清楚，之前的战争之所以可以打得有来有去，那是因为靠阵法防守的。
如果夏归玄的衰弱导致阵法开始衰减，此时他又伤势未复，那大家是真扛不住无上进攻的！
远避世外、孤男寡女的桃源，忽然之间就风云全变，金戈铁马的战鼓声敲进了迷梦里，把所有人瞬间拉回了现实。

第六百二十八章 灯火阑珊处
凌墨雪仗剑而起：“我去参战。”
“不是，你一个人去了也没大用啊，阵法不行的话我们实力就是差很多的，那边可是无上啊。”殷筱如看看夏归玄：“这货好了没啊？”
这态度看得凌墨雪都有些好笑，别人不管多觉得夏归玄这个样子挺可爱，好歹也会忧虑他到底能不能恢复吧，所以商照夜赶所有人去找药材去了……
只有这只狐狸完全就没想过这些似的，在她眼里是不是觉得这是夏归玄在睡懒觉啊，正事儿来了赶紧把他叫醒就可以了？
殷筱如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就这货眼神清明元气满满的样子，能亲女人能乱摸，我就不信会是什么很难恢复的毛病，就看睡多久懒觉罢了，指不定早都恢复了在跟你闹着玩呢。喂，睡醒了没？”
夏归玄觉得她也很好玩。
这就是刚才记忆中闪过的，月下妖狐？怎么看见她就想姨母笑呢？
“半梦半醒。”他笑着回答：“想起了不少事，但支离破碎连不起来……多半快了。”
殷筱如指着自己的鼻子：“认得我不？”
夏归玄道：“小狐狸。”
殷筱如高兴起来：“我是你的谁？”
夏归玄道：“萌宠。”
殷筱如：“？”
凌墨雪乐不可支，你也有今天，让你始终牛皮哄哄的以为自己是正宫啊哈哈哈。
却听夏归玄续道：“我记得一些画面，我爷爷抱着一只白狐，很温馨，我就在想，我和我的家人也这样就好了。”
凌墨雪笑容僵在脸上。
殷筱如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这就对了。
这货真的是半梦半醒，不是装的？
她才没有凌墨雪之前的那么多内心戏和小纠结，直接就变成了一只白狐狸，滋溜钻进了夏归玄怀里，探头道：“是这样吗？”
夏归玄抱着她摸了摸头，觉得真的很温馨。
一个家的话，一定要抱着一只狐狸才算嘛，刻在基因里的。
凌墨雪斜着眼睛看夏归玄脸上那不自觉露出的姨母笑，和那臭狐狸不要脸地占据着他的怀抱还露出舒服的表情，差点没气炸了肺。
臭狐狸，这怀抱刚才是我的，你一来就这么自然地抢过去了？
凌墨雪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巧笑嫣然的脸早就挂满了寒霜：“殷筱如！你是来通报军情的还是来卖骚的？不是说外面快顶不住了吗？”
狐狸口吐人言：“你出去也顶不住，我出去也没用，只有这家伙恢复了才有用啊。我这不是为了让他多记起一点什么嘛……诶，sindy，这个三界一体之阵正在衰减，你能想起什么办法没？是不是一定需要你本人恢复？”
夏归玄皱眉想了好一阵子，不确定地道：“我有所感应……这个位界的动摇，不是因为我衰弱的缘故……而是因为它的构架本身建立在宇宙基础上，也就是太初？嗯对，太初之气。所以位界阵法的动摇，是因为太初之气的收缩导致的，如今需要的是一位在太初体系之外的人去调整阵法，脱离太初的窠臼……应该是这样……”
凌墨雪恍然，确实有道理，太初之气的收缩导致凡是与太初相关的修行都崩了，苍龙星域的能量原先也是建立在宇宙之上，当然避不开衰退的结局，这和夏归玄的受伤没什么关系。
只是大阵有能量储备，消散得没那么快，如今才开始显现出来而已。
终究还是他厉害，记忆都没恢复呢，就如同本能一样勘破最根本的东西。
她想了想，追问道：“那要谁可以脱离太初的窠臼呢？我和师父的看上去可以，我是因你血脉，师父是因人马天赋，与太初关联较小……但我们不通阵法，魂渊行么？”
夏归玄抱着狐狸，委屈：“我连自己怎么疗伤都不确定，星域之内有多少人我也记不清……你问我……”
凌墨雪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叹了口气。
说来是她们的问题，说着是他的得力臂助，结果他受个伤，一群人就没辙了。防御是他留的阵法，改阵也得他来？失去了他的庇佑，大家真就一无是处？
哪里好意思说啥呢……
她低声道：“那我去看看还有多少能懂阵的……”
“不是……”狐狸探着脑袋：“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搞阵法，找懂阵的人……”
凌墨雪转头看她。
狐狸挠头：“当时我们想搞个微缩版本纳米聚灵阵，然后引来了少司命姐姐。少司命姐姐挺懂阵的，对了，她在这里有个嫡传的好像……”
凌墨雪呆了半天：“该不会是说胖虎？它行不行啊，少司命自己都是太初造物吧？”
殷筱如道：“可胖虎是地球原生物啊，早年地球移民带过来养殖的。你的血脉都能避开太初影响，它应该也可以吧？”
凌墨雪神色有些古怪，似是也觉得这特么太巧合了吧……
她也没多言，很快闪身不见。
殷筱如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嘀咕：“墨雪真是个很认真执着的人啊。”
夏归玄低头看她。
“不知道是你运气好呢，还是因为你挺好的，所以大家也越来越好。”狐狸在他怀里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仰躺着看着夏归玄的脸：“以后要对她好点……”
夏归玄忍不住道：“你呢？”
狐狸笑嘻嘻：“我从来没觉得我缺失了啥……当年你从这里出关时懵懵的什么都不懂的可爱样儿，和现在就没什么区别，她们说我怎么不太关心你的伤情，我觉得sindy从来就这样啊……”
夏归玄哑然失笑。
记不确切自己原先是怎样，不过对于每个人的感受还真是不一样。
对墨雪有心疼的情绪。
对这只狐狸只想笑嘻嘻。
好像只要抱着它，就是安宁。
狐狸眼睛眨巴眨巴：“要疗伤么？”
夏归玄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其实想问的是“要双修么”，不过此刻他越发有底，已经知道这伤该怎么治了。
“哐！”
一方铜鼎被放置在面前，殷筱如好奇地看着上面的裂纹，仿佛此物勾连了夏归玄的躯体，每一寸裂纹都代表着他体内的一分伤害，真实反馈在外。
“此地高温有火，地心原火，很好的，金属也是神奇造化之物，材料都不需要出去找。”夏归玄低声道：“不知道胖虎可靠不，希望它真能多顶一阵……当我九鼎恢复之时，就是敌人授首之日。”
殷筱如道：“记忆呢？怎么恢复？”
夏归玄笑笑：“好像那已经并不重要……无论我是否记起，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记不起来，重新开始又何妨？你嫌弃我么？”
狐狸刮脸：“越来越海王了。我看你是有自然恢复的把握才对，偏要说得这么好听。”
夏归玄没反驳这个，出神地看着地心之火渐渐包裹铜鼎，好半晌才低声说着：“两次受伤，两次从这里开始，相同的是，每次都有你们在我身边……”
殷筱如道：“知道我们好就行，一天天的舔别人。”
夏归玄低声道：“如果上一次是一切的缘起，那么这一次就该是一切的终局，墨雪说得对，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缘起于斯，心落于此。
殷筱如抬头看着他沉思的表情，心知他这一生寻寻觅觅，蓦然回首，却其实始终都在这里。

第六百二十九章 一啸吞尽百万兵
“轰隆隆！”
盖娅尤弥尔和如来，三位无上和准无上之力从不同方位轰在苍龙星域的防护阵上。
阵法光幕晃动，位面开始皲裂。
夏归玄出关以来用了几十年慢慢构建的独立星域、坚不可摧的一体防护，终于开始分崩离析。
太初之力的收缩是双刃剑。他们麾下不行了，苍龙星域也一样要受影响，这还是宇宙塌方还没蔓延到此地，否则更是能看见末日之景。
无论末日不末日，盖娅等人知道这是最后攻破苍龙星域的机会。
至少她们是无上，而苍龙星域里无论是谁都达不到这种层级，不靠阵法防守就是个菜。
此刻他们都接到了太初那边的意志反馈，太初被封印在少司命体内，少司命的躯体和太初的意识双双都处于重伤状态，等于一个残废。
夏归玄的状态也差不多，也是个残废，但他已经被接应回了苍龙星域。
这就显出势力的重要性了。太初此时几乎就是光杆司令，躲在不知名的位面疗养，等盖娅她们回去为羽翼，黄花菜都凉了。
而夏归玄这里兵强马壮，谁能更快恢复也不用说了。
一旦被他先复原，大家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说是否能攻破星域先杀夏归玄，至少也要干扰夏归玄的复苏，不让她们安心找药，替太初拖延时间。
何况攻破星域的可能性很大！
商照夜幽舞等人之前能扛他们，是因为他们的攻击都会自动被阵法接收过去，商照夜等人只负责攻击就行了。如今反过来了，反而是商照夜她们怕阵法被破，正在尽力替阵法接下攻击。
凭她们又怎么接得下无上之击？
过不多时就个个带了伤。
要不是阵法还能一起防护，恐怕都要出事了，但这又能挡多久呢？正如殷筱如所言，加上一个凌墨雪也是来送。
除此之外最强的防守力量居然是人类舰队……或许在大规模战争里他们很强，可在无上面前那效果太难堪了。便是用舰队如今最强大的空轨炮，也最多只能配合商照夜她们，产生一点牵制骚扰作用。
即使是这点骚扰作用都不太好发挥，因为对方也不是没兵。巨人和佛陀们一部分废了，一部分还勉强能保留些实力，此时也是全军出击，和人类舰队纠缠在一起。
哪怕是最后加一根稻草，也可能压死骆驼，盖娅等人此时是全副身家都压上去了。
苍龙星域还撑得住么？
如来的佛掌和幽舞对了一掌，幽舞嘴角溢出血迹，倒跌而回。随着“咔嚓”一声，星域防护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如来一阵狂喜，他还有点谨慎，生怕内部还有什么陷阱，大手一挥，让麾下佛陀先行蜂拥而入。
幽舞脸色苍白，心中自责无比。
难道没了夏归玄，大家真就如此不堪一击？
她差点都想试一下自爆能不能伤如来了……
可念头刚起，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势，犹如人在山间休息，身后狂风大起，铜铃般的虎眸在林中闪现。
那一刹的惊魂，简直能让人心胆俱裂。
幽舞豁然回首，暗道星域里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威势的战友存在，以前怎么不知道？
结果一看傻了眼。
一只圆滚滚的老虎……你甚至分不清这是一只老虎还是一只球，反正脖子是快看不见了，脸上的肉也挤得五官都快看不清了，张开两只肉乎乎的翅膀，吭哧吭哧地朝这边飞来。
细看之下，那肉翅似乎有四只？
后面还跟着气急败坏的凌墨雪，试图去揪它的尾巴：“胖虎，胖虎！你去那边干嘛！阵法核心难道不是在主星吗！”
幽舞：“……”
来搞笑的？
隐约可以听见外面如来的轻笑声，和正在逼近的无数佛陀罗汉个个都在咧嘴笑。
伏虎罗汉表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胖的老虎。
幽舞捂脸，这特么还是自爆算了……输得起，丢不起这人。
“吼！”胖虎仰天咆哮。
恐怖的声波震荡宇宙，明明无法传导声音的宇宙真空根本无法阻碍这一声惊天虎啸，一时之间狂风大起，乱流席卷星域，整个空间随之被卷得混乱扭曲。
就像是一吼震碎了苍穹。
侵入星域的佛兵们下意识挥袖挡在了身前。
幽舞凌墨雪都看得发呆。
胖虎有这么强吗？
它实力看上去明明还只有无相来着，这是什么黑套路？
可威势虽强，大家也没感觉到什么能量的震动，难道这就只是银样镴枪头，徒有其表，其实是吓人用的？
只有如来隐隐感觉不对了。
明明被轰开的裂隙，瞻之在前，却恍如天涯，明明存在，却好像不存在……
是裂隙被挪位了？整个阵法转了方向？
还是一种障眼法？
他飞快地一掌穿入，试图阻止这番变化，可手掌看似接触缝隙，却只泛起一阵涟漪，被阵法薄幕挡住了……
不是障眼法，阵法真的变了！
已经在阵内的佛兵们却感应不到这番变化，如来还在做实验呢，一尊古佛就嘿嘿笑了：“还以为是只猛虎，却不料是只肥猫！给本座过来吧！”
一个布袋骤然张开，狂猛的吸力牵扯胖虎，就要将它往袋里装。
如来紧急阻止：“停……这不是……”
胖虎挤得都看不见的小眼睛骤然怒目圆睁：“吼！”
狂风爆起，反响吸力。
那布袋的吸力完全没个效果，反而被胖虎整个吸了过去，那尊古佛紧急放弃布袋，却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声惨叫，古佛连同布袋一起被胖虎吞进了肚子里。
虎啸未歇，吸力仍在，如同张开了亘古存在的黑洞，又如区区一口可纳乾坤，数之不尽的佛陀罗汉惨叫着，连个抵抗之力都没有，尽数被胖虎吞噬殆尽。
幽舞凌墨雪目瞪口呆。
连远处的人类战舰都屏息了。
一啸吞噬百万兵！
这哪里是胖虎……这是活脱脱的魔神啊！
如来戟指怒喝：“你根本不是老虎……这是帝江！”
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混沌无面目，是识歌舞，实惟帝江也。
说得通俗些，长着六只脚四只翅膀的一只黄色肉球……还懂得看歌舞呢。
幽舞凌墨雪不知道胖虎这怎么算帝江了，难道胖得跟球一样、肉挤得五官都看不见了也算？
但话说回来了……可能还真算。
帝江就是混沌。
混沌就是阿花。
或者说帝江是弱化版混沌。
阿花曾经特训过胖虎的……莫非就是这？
那阵法的倒转错乱也就可以理解了。
归根结底，这就是混沌之力啊……与太初和阿花同等级别的法则，即使力量不足，又岂是区区佛兵罗汉可挡？

第六百三十章 苍龙不夜
“那个……”凌墨雪又惊又喜，又是有些小犹豫地问胖虎：“你真把他们吃啦？”
左看右看你肚子也没这么大啊。
胖虎摇摇头，在幽舞看妖怪的眼神中发出了萝莉音：“那就是个混沌空间……就像他们想用袋子装我一样，我也能装他们，哼。送我吃都不吃，臭的。”
凌墨雪道：“他们这算装在你肚子里？该不会被打穿出来？”
“不会啊，臭高达的手段很奇怪的……”
“那他们怎么出来？”
胖虎理所当然：“拉出来。”
幽舞：“……”
凌墨雪：“……”
“轰！”位界一阵摇晃，如来再度出掌轰在阵法薄幕上，肉眼可见地再度裂开了一道缝隙。
胖虎早有准备，虎目一瞪，就在缝隙出现的同时，又消失转移了。
如来微微皱眉，似有所思。
幽舞：“？”
胖虎急促传音：“我根本不是加固了阵法啊，我哪来这种力量。只是扭曲混沌，把打破的地方转移，换了块好的上去而已啊……先离开这里，这秃头胖子攻阵的能量震荡我都吃不住……”
幽舞凌墨雪目瞪口呆，这能行？
如来第一时间没看出来，这会儿多半是看出来了，他难道会没有解法？
说穿了无上的攻击本身就不一定要冲着一块地方打啊，威能直接蔓延星域，把整个阵法跟捏蛋一样捏爆也没问题啊！如今冲着一块地方打，无非是因为有大家在这里对战牵制的结果而已，如来只要看出门道，还不能换个方法嘛？
何况这还不是如来一个敌人，其他方位有盖娅和尤弥尔啊！
一只胖虎怎么应付得过来？
幽舞二话不说地拎起胖虎就撤，急促道：“带你撤了，这阵法怎么办？”
胖虎回头看了如来一眼，吁了口气道：“这不需要我自己操作的，我只是注入了混沌之力，臭高达的神通自己会调整，哪里破了哪里就自动变位。要是我来操作，我哪跟得上那秃头胖子的反应啊，早没了。”
原来如此，所以说阿花还是很厉害的，只要不是她亲自出手，她的神通换只胖虎来使用都比她本人靠谱……
胖虎咧嘴笑道：“另外两边现在也在变的，挺好玩的总感觉他们在打地鼠一样……这么大的星域，要是他们还这样一巴掌一巴掌的打，把全部位置打崩估计要打一百年？”
好吧看来你也没比阿花好哪去，刚才怒吞百万兵的逼格全崩了。
凌墨雪恍惚在想，是不是他身边人都这德性，这么看来果然还是自己最正常了对吗……
她一把揪着胖虎的脖子毛，单手拎了起来：“这不是玩游戏，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速度说！真以为他们只是打地鼠，他们这是在试探进攻罢了，真被找到解法就完了！”
胖虎忙道：“在做了，在做了。其实在这之前，主人就有逐渐把星域的宇宙能量转换成他自己的举措，只不过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工程，主人也没做完，现在我们只需要把他做了一半的事激活启动就可以了。”
凌墨雪一怔：“少司命和阿花教你的东西也就算了，主人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光吃饭怎么就知道了？”
话说这老虎化形好像是一只胖萝莉诶，他该不会……
胖虎道：“因为我一直在神殿啊，神殿本就是星域的核心，每次主人和狐狸人马她们谈话我都在听的……包括主人说着说着手就摸到狐狸衣服里了，那时候人马还会红着脸不看。现在我看人马也变了，果然主人的坐骑只能是我胖……”
“闭嘴！”凌墨雪掐着它的脖子：“越说越没谱，我要听的是这个吗？”
相对于胖虎的体型，凌墨雪掐着它的脖子简直就像是小女孩抱着比她大一倍的老虎玩偶，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萌，幽舞不忍直视地撇开目光，暗道主人身边没一个靠谱的，还是我幽舞正常点……
胖虎辛苦地道：“听他们对话大概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一个位面衍生的神灵，无论是创世之神创造的也好、自然衍生的天地之灵也罢，都是直接反馈该位面的属性，而我们苍龙星域不一样，星域没有衍生过神灵，而父神创造的神灵并未反馈这个位面的属性，甚至并不完全反馈父神自己的属性，反而是数字化神灵与父神之意的结合体……”
凌墨雪的手不知不觉地松开，有些出神地看着幽舞，幽舞也在看她。
这或许不是夏归玄的布局，他倒没深谋远虑到这个程度……只能说他对新事物兴致勃勃的探索精神，自然造就了这样的缘法。
胖虎正在续道：“所以很早主人就和那个眼镜娘还有那个罗维讨论过这方面问题，说苍龙星域如果将来要作为一个独立位面存在，那么主要的能量构成就不该和现有宇宙相同。”
幽舞忍不住问：“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胖虎道：“苍龙位面的能量构成，可以由这些神灵的属性反推，应该是主人的力量加上科技力量的结合体……主人说人类的科技最有意思的就是可以用一些物质七搞八搞的就产生极为恐怖的能量反应，他提供基础，而人类发挥它，说不定有朝一日，人类的技术都能创造位面了，何须神灵？”
凌墨雪下意识道：“是，人类不需要神灵。”
这话她可太熟了，天天被她家暴的那位总是挂在嘴边的嘛。
只能说夏归玄和小九的相逢相知也是个异数，一个星球的父神，一个觉得不需要神灵的人类元帅，既犯冲又诡异地相合，看似元帅被征服了，实则是父神一直在配合她的理念，走到如今。
是他的气度，也是希望人人如龙的志同道合。
幽舞道：“可现在主人提供不了什么……”
“但我们本就不该什么都让他提供。”远处传来商照夜的声音，一匹天马带着一只狐狸飞速接近：“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大道的继承者，我们结合在一起，就是他的力量。”
幽舞猛省。
可不就是如此？
别说神裔们了，连她在内如今其实也是夏归玄光暗之道的继承者。
大家的力量，岂不就是夏归玄的力量？
而把这些驳杂的力量用某些方式产生互相反应，使之爆发升格，这是人类科技的拿手好戏。
这个星域的命运，本就该由大家自己来扛。
“轰隆隆！”闷雷声在四面八方炸响，幽舞猛抬头，知道对方的三位无上准无上已经集合起来，共同施展了全方位的碾压之力，试图把胖虎改造的混沌之阵如碾鸡蛋一样彻底碾爆。
如同当年爆开阿花？
“这一次你们做不到的。”幽舞挥手一抛，时空光暗四件法宝彻底爆开，散落茫茫宇宙。
仿佛发令枪响，整片星域如烟花盛放一般，各种各样的能量和气息四处开花，照亮了虚空。
天狐法相隐现天际，幻术和心灵之术的气息一闪而过。
商照夜持矛向天，战争和增益之力揉合其中。
九幽之处黑暗蔓延，毁灭与腐蚀的力量渐渐弥散。
凤呖声起，烈焰滔天，苍龙心火闪耀不灭。
有龙鳌践踏四方，玄武之甲融于星河。
白龙在星云深处浮现，猛虎张开双翼，啸声镇天。
乐声在神殿之中扬起，沁入虚空。
画卷在九霄之上展开，绘尽星图。
三千大道点亮周天星斗，刹那之间，暗夜如昼。
奇怪的反应堆在东林星系点亮，钢铁的色泽如长城一般蜿蜒，从东林直到泽尔特，形成一条银色的钢铁巨龙之形。
三千大道尽入其中，苍龙虚影撑开宇宙，在三位无上的合力碾压之下，胖虎主持的混沌大阵不动如山，连此前的裂痕都消弭无踪，补得完完整整。
夏归玄在地核之中似有所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吾道成矣。”
“咔”地一声，九鼎之中最大的裂缝开始愈合。

第六百三十一章 你们尽力了
连殷筱如都能感受到，夏归玄的伤势正在急速痊愈之中，气息澎湃增长的意象让人感觉像是在看科幻演示片，从一个石头开始视角拉伸，到一座山，一片大陆，一个星球，一个星系……一直到茫茫宇宙。
苍龙星域虽不是夏归玄创造，但算是他“组装”，有点类似于太初或阿花提供了机油和配件，夏归玄的核心技术和工艺组装了一辆胖车似的，那当然是属于夏归玄自己的车。
比车的意义更重要万倍。
如果说九鼎是本命法宝，与他自身息息相关，那这个星域就算道途之证，是强是弱也直接反馈了他的修行。
尤其是当此刻星域能量尽数替换成与他相关的前提下，星域的强盛就印证了他的强盛，星域的复苏牵引着他的复苏，相辅相成，共生而长。
当然伤势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复原的，也许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殷筱如相信这肯定不是问题，之前的担忧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不是他自己厉害。
是所有人的同心，众志成城的结果。
也应了禹王九鼎之意，天人相合的根本法，故“吾道成矣”……可以说夏归玄直到这一刻，才算大成。
若说之前比太初还差一级，必须加上阿花混合双打才差不多，不知道他现在彻底恢复之后能不能直接单挑太初了？
若是太初收回其余被牵制的能量呢？
不确定。
殷筱如只看见夏归玄眼里神光闪烁，忽然消失了。
……
此刻星域的形势，燃归燃，其实还是很紧急的。
早些时候，盖娅尤弥尔如来包括蚩尤等人互相并不会很齐心合作，只是属于不同的势力纠合在一起，各自为战而已，连攻击都是分开多路的。
这一刻他们很清楚地感觉到，再不合力，夏归玄就要复苏了！
两个无上，一个准无上，联合起来的实力会有多离谱？
那肯定不是靠阵法被动防御就能安然挡住的。
刚刚被填补完整的混沌之阵再度承受了恐怖的挤压之力，几乎所有星域内的生灵都能感觉到一种窒息，仿佛外界的能量都已经渗透进了星域之内，作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强大的威压让周遭稍微弱小的天体都开始渐渐崩塌，化为飞灰。
如果阵法有实体，应该可以看出一个巨大蛋壳般的薄幕遍布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只差一点就可能尽数破碎。
那是催尽了一切的狂轰滥炸，让夏归玄本人来接这样的攻势都不敢直缨其锋的。
苍龙星域挡得住吗？
主持阵法的胖虎一个屁墩坐在地上，都被打成了萝莉型，坐在地上大哭：“我痛……”
没人知道为什么别的妖怪是化形被打成了原形，搁胖虎这反而是原形被打成了化形……大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哲学问题，每一个人都在催动自己最强的手段，数不尽的能量如流星雨一样落入阵法核心，又被人类反应堆驱动转化，化成阵法的给养。
同样每一个人也受到了无上攻击的震荡和反噬，几乎每个人唇角都在溢血。
不断有人类和泽尔特战舰在虚空之中无声地爆炸，战士们跳舰逃生，又被兽族空军接应飞走，时而有血肉爆裂于空中，鲜血悬而不散，英灵直上神国。
外部星系已经开始塌方，那是宇宙崩塌的蔓延已经到了此地。
连带着星域内部的星球也开始爆炸，四处天倾地陷，一片末日之象。
人们同样无暇在乎是不是要宇宙末日，眼前这一仗撑不下来就已经直接灭国了，这是苍龙星自有生命以来，最接近生死存亡的一战。
宇宙怎么样，活下来再说……
胖萝莉也在抽抽巴巴地，一边哭一边主持阵法变化，这阵没了她就不是混沌阵了，效果弱一级……
但是好痛啊，对方每一个挤压都像是挤在她的肚子上，然后每压一次，就吐出一个光头和尚……
解压。
旁边飘着一只小白龙，见一个和尚就拍死一个，跟流水线作业一样。
向雨荨是来帮胖虎维持阵法的，因为她的星龙之道和如今的星域状态正好贴合，与胖虎结合一下，替阵法“充能”的效果特别好。
“这仗要是赢了呢，咱们这就叫龙腾虎跃，这仗要是输了呢，这就是被炖成一锅龙虎斗了……”向雨荨正在对胖虎吐槽：“别哭了，一只老虎还哭唧唧的，不嫌丢人。”
“我没打过架。”胖虎哭唧唧：“以前也就臭狐狸打我，其实跟挠痒一样我让她的，没想到真的打架这么痛的……我觉得再撑一会我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死撑不跑？”
胖虎怒目圆瞪：“我还没取代商照夜呢！”
向雨荨奇道：“被他骑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追求？”
胖虎理所当然：“是啊。”
向雨荨神色古怪地抽抽嘴角，声音细不可闻：“我也是……”
不管这两个骑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反正胖虎没听见。
她只能看见向雨荨的唇角也溢出了血迹，所有人都在承担的压力，她同样在承受。
向雨荨轻声自语：“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总是觉得自己要做他的臂助，不表示一点什么都丢脸似的，我才不这么想……徒弟就是躺平了等师父救的，不管有多少次危险，师父都会脚踏七彩祥云，把我从坏人手里接出来，然后抱着我亲亲，说小龙啊，师父来了……然后脱我的……”
胖虎直着眼睛：“等下，你能不能先把你的口水擦一下……”
小白龙还来不及说话，“轰”地一声剧烈的震荡传来，小白龙“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也变成了一只萝莉型，踉踉跄跄地栽到了胖虎怀里，两只萝莉抱在一起大哭：“师父你在哪里……”
银河旗舰，小九安静地站在指挥舱里，看着外面的影像不语。
“轰！”
银河旗舰那坚不可摧的外层也开始有了皲裂。
舰身开始摇晃，小九一动不动。
焱无月不知从哪里回到舱内，带着满身的血：“元帅，发动吗？”
“不是时机，这时候发动一定会被他们闪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再等下去，阵法破不破难说，人倒是要被隔山打牛全震死了。”
“那就等到破阵那一刻。”小九神色坚定：“破阵之日，同归之时。”
焱无月欲言又止，终于笑笑：“也罢，最好的机会确实是他们以为胜利的那一刻，只不过代价有点大。”
小九不语。
盖娅等人的传音已经可以透过阵法的阻隔，传进星域之外：“你们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让人意外。但很遗憾，没有夏归玄，你们终究到此为止了……想要撑到他伤愈复出，根本没有可能。”
商照夜胧幽凌墨雪等前方对抗的脸色全都变了。
声音能穿透进来，就意味着已经四处漏风，他们随时随刻都可以破阵而入。
拖延了这些时间，终究没有意义么？
就在这时，盖娅等人的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笑声：“是么……我倒是觉得，你们几个能做到这一步，真是尽力了……”
剑光在后方爆起，照亮了盖娅等人震骇的神情。
夏归玄，寂灭神剑！

第六百三十二章 那就别走了
盖娅尤弥尔如来，可不是一般的虾兵蟹将。
他们随便拿一个出去，在外面都是顶级Boss，无上之尊！就算放在夏归玄小九看小说的地方，他们往往也是最终Boss了……
这等级别，强攻一个星域没攻下来，被嘲讽为“尽力了”，倒也罢了。
这个真只能说非战之罪，他们级别高，夏归玄与阿花的级别更高，夏归玄遗留的阵法和阿花调教的神通，在万众一心的维持之下，一时半会打不进去可以理解。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夏归玄为什么能这么快恢复过来？
无论是他们对修行与本源的认知、还是他们对太初此刻状态的感应，都很清楚，这种伤势的复原绝对没有可能这么快！
这才多久啊！
从夏归玄太初各自重伤，分别退却，直到现在……三天时间有没有？连阿花带着东皇界的人往回飞都还没到呢！
这样的伤若是常规自疗，没有三万年能行？
就算有庞大的势力协助，起码也得有个几年时间慢慢休养吧？
你他妈三天就跑出来生龙活虎，一个人把三个无上拉一起A？
形势容不得他们多考虑什么，寂灭之剑已经碾到了身后。
三人齐齐转身，三道金光冲天而起，螺旋迎向夏归玄的剑。
人的名，树的影，他们根本不敢认为自己单独能扛夏归玄，必须三人联手，竭尽全力！
却没看见夏归玄嘴角露出的一丝笑意。
小九飞快按向指挥台：“就是现在！”
“咔咔咔！”无数响声如同一声，同时响起。
所有银河战舰的炮管变了个模样，光芒勾连，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无法形容的色泽。
诡异的光束……或者不应该称为光束，各种色泽的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无形无色的感觉，趁着盖娅等人全力和夏归玄的寂灭神剑对轰的刹那，仿佛完全不需要时间空间的穿梭似的，直接就在他们的位置爆开。
盖娅等人和夏归玄交击的一瞬间，才暗叫上当。
夏归玄这一剑根本没有想象中能对刚太初的威势，最多也就是个太清级别的力量，被他们一击打得剑都炸了，他们才醒悟这个根本就不是夏归玄随身的钧台之剑，都不知道是哪里随便抓了把普通剑来送的。
而夏归玄压根就没想和他们来硬的，剑甩出去就跑，跑得比以前被少司命追的样子还快。
这绝对是练出来的！
盖娅等人哪想得到看似牛逼哄哄出来嘲讽他们“尽力了”的夏归玄，居然是虚晃一枪转身就跑？还没等反应过来，人类的诡异光束已经在他们的位置爆裂。
一时之间，天地仿佛静止了一样。
环绕三人范围的数丈空间，忽然有了种诡异的折叠之感，就像是……一个球体开始压缩，变成了扁平。
把他们身周的范围独立成一个位面，再把这个位面从三维变成了二维。
真正毁灭位面的力量，而且无声无息，连个爆炸的表现都没有，只在刹那之间如纸折叠。
夏归玄转头回望，连他都有些咋舌。
二向箔？
还是魔改版的，极度浓缩之后的版本，威力更强，生效更效率。
仙神可以毁灭位面，人类也可以！
而且这种毁灭模式，非常接近于——“归无”。
真正的殊途同归，原来大家走的路到了最后，都是一样的。
但这偷袭真能伤到无上么？
威力或许够了，至少让他们受伤是完全办得到的……可他们能躲啊，一念飞遁都不知道多少光年了，这技术折叠次元虽然很快，来得及么？
果然三道流光分头电射，在三维折叠成二维之时，就四散离开。
“噗”地一声，仿佛撞在了什么薄幕上。
这又是什么控制技？
夏归玄嘴角再度泛起笑意。
哪有什么控制技，不过是胖虎把阵法转移到了这个位置，这是阵法的防御而已……胖虎果然是比阿花靠谱的，虽然胖萝莉只会哭，聪明倒还挺聪明。
这本就濒临破碎的阵法无法阻止三个人的冲击，只是阻了刹那便已支离破碎，但已经够了。
只需要这一刹那，三维已经折叠。
仿佛“熄灯”了一样，那一小块宇宙彻底消失，化成了黑洞。
无上也被挤成一张纸了吗？
并没有，三道人影依然飞遁而出，只是不同程度地带了伤。
伤势最重的显然是如来，相比于盖娅尤弥尔这些直接由太初阿花衍生而成的“太素”等级，他再强也只是后来造物，无上的门槛他始终就没有跨过去。
这二向箔的攻击真的对他造成了极强的损害，如来再也无法维持什么战意，只想立刻离开这里，能找个地方疗伤再说其他。
连弱小无比的凡人都能产生这样恐怖的攻击，再墨迹下去，真的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可遁光都没来得及飞出千里。
前方夏归玄持剑而指，微微笑着：“我说过，如来，那就别走了。”
如来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捂着伤口冷冷道：“夏归玄，你如此人物，也会趁人之危？”
“趁……趁人之危？”夏归玄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我星域生灵，众志成城，用尽一切力量，算尽一切计谋，虽妇孺皆上阵，最终不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结果，你跟我说这叫趁人之危？”
如来强辩道：“对你而言，是的。”
夏归玄失笑道：“可能你对我有些什么误会……我一点都没有和强敌公平一战的骑士精神和武痴气质，夏某生平最喜欢做的就是欺负人，所有对手都躺平了给我踩那就最好了……”
如来肚子里有一句“草”没喊出来，剑光已经划过了他的身躯。
没有劈成两截，没有血液四溅。
只有从实体到模糊的渐渐虚无感，又从模糊慢慢的……化为乌有。
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从灵到肉，彻底归无。
归向了它存在之前的位置，未生之前的造物，还原成了一切的原点。
此即归墟。
夏归玄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神识已经追逐盖娅与尤弥尔的方向而去。
这俩是一起的，并未分散，或许也觉得分散了反而更危险？
苍龙星域集体在追，商照夜一马当先，驮着个胧幽，身后跟着亿万修士，席卷而去。
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追得上么？
盖娅尤弥尔还是有把握的，夏归玄的伤不可能支持他继续追杀，单靠这些人，速度虽快，和他们还是没法比。
能跑得掉！
正在追逃之时，前方传来惊奇的声音：“在打仗啊？咦？怎么是你们两个在跑？”
盖娅尤弥尔的神色同时变得非常难看。
阿花来了……
还带着东皇界一界生灵，跟在后面浩浩荡荡。
她带了这么多人怎么也能这么快？

第六百三十三章 本不存在的无上
阿花当然没必要跟他们解释自己是怎么带人转移的。
她此时状态也不大好，和太初之战她也是两败俱伤了的，但怎么也比之前伤得快不会动的夏归玄好多了，也比刚刚负伤的盖娅尤弥尔状态略好。
阿花本来还挺担忧的，自己没及时回来参战，不知道苍龙星域扛得住不，特训了胖虎靠谱不……那小肥妞怎么可能有我伟大的阿花靠谱，万一星域被攻破了怎么办？
结果一过来看见居然是盖娅尤弥尔在跑路，阿花一下就乐了：“这不盖娅吗，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盖娅哪来的闲工夫和她扯皮，飞速折了个方向就要遁走。
阿花怎么可能让她跑掉，身形微晃，堵在了面前。
三人二话不说，直接噼里啪啦打成一团，前前后后数之不尽的攻击前仆后继蜂拥而入，犹如上空盛开了一场无休无止的烟花。
夏归玄手搭凉棚远眺，没有亲自参战，似在沉思什么。
殷筱如来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哦……”夏归玄挠头道：“这俩是谁啊，挺厉害的。”
“？”殷筱如差点没从虚空中栽下去。
你刚才跟如来不是挺能装逼的吗，还说如来就别走了，我还以为你记忆复苏了呢，原来还是片段啊。
那你怎么对如来记得就特别紧，那边盖娅好歹是个女的呢你怎么就能忘了……
她切齿道：“别管那是谁，你知道是敌人就行了，差点攻破我们的星域你不是看在眼里的吗？”
夏归玄出神地道：“但他们的气息和那个刚来的逗比很像啊，简直跟一个人似的……”
刚来的逗比：“……你还不如说我跟太初很像！”
“是这意思，你们本该是一体的……”
“你到底在想啥？”阿花心神一歪，差点被尤弥尔锤了一拳头，大怒道：“你是不是想打我了，忘了事儿就这么无情！我的道……”
“不是，我是在想另外的事情……”
“什么？”
夏归玄转头，感应着远处宇宙崩塌的样子，低声道：“这个宇宙，快塌了。太初之力的收缩和你身躯的复苏，从气到形，这个宇宙存在的基石再也不复。”
阿花不说话了，认真打架。
夏归玄看样子真在考虑正事，那就让他考虑呗，反正他总不会说把这个逗比再炸一次来补宇宙吧。
那你以后也别想逗那个比了。
哼。
夏归玄正在自语：“如果把这个星域化为一个独立位面，这宇宙毁不毁灭与我们无关的话……如今的态势似乎是可以做到的……然而……”
殷筱如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夏归玄灿然一笑，伸手揉揉殷筱如的脑瓜子：“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啊，这宇宙相关的还有万千位界、无数生灵，它们有生存的权力……若是大家都自扫门前雪，早在太初之战的时候，有些哥们就可以不管我，何必出手帮忙？”
殷筱如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们怎么阻止这宇宙的坍塌？把盖娅和尤弥尔代替阿花？”
夏归玄怔了怔：“原来他们是盖娅和尤弥尔……怪不得……唔……”
“怎么？”
“我想起来了……理论上，当一切还只是初始一缕气的时候，叫做太初；当这缕气有了一团混沌之形的时候，它是阿花；当混沌炸开，成为实体，有了星球，有了大地，有了河海，这时候根据不同的命名，被叫做盖娅抑或尤弥尔，还可以是其他星域的其他称谓，指的都是一回事……”
小狐狸两眼圈圈：“这意思，盖娅和尤弥尔只不过是个名字，它们就是死后的阿花之灵吗？”
“只不过是一个生命的不同时段，类似于……认识我之前的殷家小姐，认识我之后的小狐狸，原本不会独立出来……我不知道太初用的什么方法，嗯……多半是华夏那种因人而成神的众生愿力之法，把山河实体具现成人类想像中的大地母神而出现，命名为盖娅或尤弥尔。”
小狐狸两眼圈圈，索性不说话了。
“换句话说，她们才是代表了宇宙实体的存在，不是阿花啊……宇宙崩塌的起始，从盖娅尤弥尔被具现出来打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你能想象你的星球变成了一个人跑出去打架是怎样的场面吗，那星球哪去了？当然没了啊。”
殷筱如猛省：“这是太初造成的，不是阿花，太初一直在诱导所有人以为是阿花回收躯体导致，其实是他具现了盖娅尤弥尔导致的……”
“不错，无上哪有那么容易，动不动这里一个无上，哪里一个无上，蹦豆子呢？”夏归玄道：“这必须是集合吸收了宇宙大部分能量制造出来的结果，所以阿花的修行始终恢复不到应有的强度，因为起码有一半分成了盖娅尤弥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一字字道：“让它们回归原有的意象，这宇宙的坍塌自然就稳住了……”
正在战斗中的盖娅尤弥尔心中忽然泛起极为惊悚的警兆，似有一种名为“消亡”的意象在心中涌起，那是比死亡更深的结束，一切归于源初的意义。
九个铜鼎忽然在头顶出现，环绕四周，似有山川湖海在虚空闪现，又化为日月星辰，化为无垠宇宙。
明明没有太强的力量，怎么看这鼎的主人依然虚弱，但那是洞穿了一切的本源，仿佛拧开了一颗最关键的螺丝一样，整个机器瞬间停摆。
然后散开，同化，化作漫天星斗，化作大地河山……
“不！”尤弥尔失声怒吼：“我好不容易有了自我，遨游宇宙星河，你们这些低等生灵也想让我回归尘土，你们做梦！”
“咔嚓”一声，阿花欺身而入，并掌成刀，切在他的手臂上。
一截断臂漂浮而起，很快散为尘埃。
遥远的光年之外，正在塌方的宇宙忽然消止了一些，似乎正在恢复夯实。
“你有自我？”夏归玄在远处轻笑：“我寻觅了一生，方知自我……呃好像我忘了……没事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尤弥尔：“……”
“我忘了，可我知道。但你知道么？你可曾寻觅过你的自我是什么？从最开始，你们就只不过是人们幻想出来的意象，山川河流的代表，从来就不是真实存在的生命，别骗自己了……”
尤弥尔疯狂怒吼：“我不管这些……你们这些渣滓根本杀不了我！”
“轰！”
尤弥尔话都没说完呢，却见身边的盖娅忽然开始炸裂。
她的胸前插着一柄长矛。
浑身浴血的雅典娜从阿花身后冒了出来，一矛捅在了盖娅胸前。
盖娅始终很沉默，直到此刻也很沉默。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矛柄，低声道：“从这柄矛被造出的那一刻，我就有预感，我的结局会在这里。”
雅典娜不语。
盖娅叹了口气：“也许夏归玄说得对，我们是不该存在的幻象，都是假的……之前幽舞也说得对……我们这算什么呢？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由来都不清不楚……那这是行尸走肉，还是尸傀？”
雅典娜眼中终于露出不忍之色。
盖娅的身躯渐渐裂开，散落，虚空之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若是本来就没有自我，一切都是虚假……那大梦醒来，不如归去。”

第六百三十四章 尘埃落定
尤弥尔都反应不过来。
在他看来盖娅不应该这么颓，只不过劣势、只不过被围攻、只不过被人说了几句自我怀疑的话而已嘛！
你就丧失意志自我崩溃了？无上之心怎么可能这么废？
他尤弥尔就没崩溃，反而是愤怒。
反正我们无上，只要自己不想死，那谁都杀不死自己，最多封印。
那你到底在怂什么、怕什么？
可盖娅的躯体炸开，有一缕幽幽神性被阿花吸取，终于让尤弥尔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这……
真会消散的？不仅是身躯散开，连神魂也会？
无上会死！
尤弥尔心底泛起了寒意，这与惯常所知不太一样啊……
盖娅这不是被说几句就自己颓死的……是她本来就不行了，消亡之前有了明悟，便不再挣扎而已。
她的消亡，是因为那矛上有阿花之力，这一矛捅进去，盖娅的意识被阿花同化，归元了。
她不是死亡，是回归了本体……阿花就是它们的本体！
夏归玄说的是对的。
本就不存在盖娅，也不存在尤弥尔……那是一个人的不同阶段，被特殊手法分化出来的意象罢了。
它们只是阿花炸开之后分化的“三清”，宇宙的基石构建于此。
阿花的每一部分躯体演化的位面，那都是“盖娅”，都是“尤弥尔”，名字不同而已。
阿花的复苏，就是要把所有这些实体收回来，也意味着宇宙的死亡，因为实体没了，被阿花收回去了，宇宙可不就完犊子了么……
太初提前把它们具现成了两个神灵，导致阿花一直就复苏不完整，也导致阿花还没复苏呢，宇宙就先崩了。
而如今阿花的力量超过了它们，如同磁石一样把这些“分身”吸收回去了，盖娅的意识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这是根本无法抵抗的“规律”，属于本体对分身的降维压制。
而阿花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未曾吸收躯体，只是吸收了神性……也不知道是嫌弃盖娅的躯体呢，还是觉得这一部分还是先用来稳住宇宙别塌，先别全收了……
于是盖娅的身躯化作星辰万点，恐怖的能量散落星河、演化位面，枯萎的太初之气重新滋生，坍塌了的宇宙如时光倒流一样，重新有了浩瀚和静谧。
那它尤弥尔呢？
却见阿花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它半晌，忽然露出嫌弃的表情：“真丑。小的们，凿了它！”
亿万修士蜂拥而上，淹没了巨人。
奥丁兄弟凿尤弥尔，倏忽凿混沌，本质上是一样的意思，哪来的尤弥尔，那就是阿花化宇宙的不同说法罢了。
阿花、盖娅、尤弥尔、乃至于太初，如果都是一个人的不同显化，那么如果只能存在一个的话，那该是哪个？
当然只能是伟大的阿花啊！
有人反对吗？
……
夏归玄没有再看那边的战局，在阿花面前尤弥尔只能是垂死挣扎，这是没有悬念的事情……谁叫你说我无痛针灸，活该。
咦为什么会记得这个？
夏归玄摇摇头，闪身回到苍龙主星神殿之内。
才刚刚进殿，就看到一只白衣龙角美少女扑了过来：“老公，我好想你……”
夏归玄：“？”
不是，你哪位啊？
他一时分不清这个是不是真是自己老婆，不敢把人推开，只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美少女抱着，都快跟树袋熊一样挂身上了……
瞥眼看去，旁边蹲着一只胖萝莉，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小龙还有这一手！
趁着他记忆未复，装成他老婆直接上阵吗？
殷筱如抄着手臂站在夏归玄身后，没好气地瞪着挂在夏归玄身上的树袋龙……老娘今天没加班呢，你就当面来？
却见向雨荨从夏归玄肩膀上伸出脑袋，恳求似的眨巴眨巴眼睛。
殷筱如没好气地别过脑袋。
夏归玄正在问：“这个……等下，你知道我现在记忆不是很清晰，我好像不记得我有这样一个老……”
“呜呜呜……真无情。”向雨荨哭唧唧：“之前抱着人家的时候就说小甜甜，转头就不记得我有这样一个老婆……你都记得小狐狸和墨雪，就不记得我，说明以前就是虚情假意，只想哄人上床……”
夏归玄一脑门冷汗：“我……我真和你上过床的？”
向雨荨拼命向殷筱如使眼色，殷筱如欲言又止。
向雨荨干咳一声，珠泪暗垂：“我漂亮吗？”
夏归玄后仰，打量了一下：“漂亮。”
“是你喜欢的款吗？”向雨荨道：“说真心话哦。”
夏归玄老实道：“年轻漂亮的都是我喜欢的款。”
向雨荨：“……”
殷筱如：“……”
胖萝莉变回了老虎，一个屁墩坐在旁边发呆。
向雨荨继续道：“那我身上有你的气息吗？”
夏归玄老实道：“有，而且是我的核心修行。”
向雨荨道：“不是最亲密的人可能吗？”
夏归玄想了想：“多半不可能，就算收徒弟我都不一定肯教的，嗯，除非想养成以后收房……”
向雨荨：“哈？”
身后冒出一把狐毛掸子，劈头盖脑地往下揍：“好你的夏归玄，暴露了吧！”
夏归玄身上还挂着树袋龙呢，抱头鼠窜：“等一下，我是失忆患者，不能这么对我……”
“失忆，信不信我们打到你真失忆！”小狐狸举着狐毛掸子在身后一路狂追，过不多时，一群女人涌了过来，堵住了夏归玄的去路。
宇宙之上，一个无上正在被女人群殴，快被打死了。
星球之中，还有一个无上被女人群殴，抱头蹲防不敢反抗。
所以说这个宇宙中最强大的生物是女人……萝莉除外。
向雨荨正在大哭：“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跟我捣乱……”
焱无月一把拎起她丢到一边：“在那边等会，这货都暴露真意了，以后还怕没你的机会？我们仗打赢了，没死，日子长着呢……让让，先让我们揍爽了再说，这才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向雨荨眼睛眨巴眨巴：“对哦……我们打赢了……”
“轰！”遥远的宇宙之中传来恐怖的炸裂震荡之声，有巨人四分五裂，化作诸天星辰，散落虚空。
一缕神性悠悠荡荡，进入阿花的识海。
几乎所有人都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受。
那个从来没靠谱过的逗比阿花，在这一刻变得深邃浩瀚，如神一般。
淡漠，遥远，高悬于天。
神之眼瞳通过苍穹，落在神殿之中挨揍的夏归玄身上，那无情淡漠的色彩忽然又变了，流露出了几分不属于神的温柔。
商照夜高举战矛：“诸位！我们战胜了无上之神！”
苍龙星域亿万生灵，全体神裔、龙族、亡灵、泽尔特原族、兽族……以及战舰之内的人类们，集体轰然欢呼，声震天下。
夏归玄从抱头之中抬眼看去，在万众欢呼的声浪里找到了阿花遥远的目光。
两人静静对视着，忽然同时一笑。
夏归玄放下了心，阿花的复苏，没变，她还是那个她。
夏归玄宁愿要一个从来不靠谱的阿花，也不想要一个淡漠无情的宇宙主神。
虽然事情还没完……但这一刻的心情真的很好。
那就享受胜利的喜悦吧，宇宙什么的，歇会再说。

第六百三十五章 进击的小龙
神殿后山。
悬崖之下，落泉成潭，一切与东皇界的布置一模一样。
夏归玄此时就在潭中休养，继续恢复伤势和记忆。
东皇界来人在神殿周围停驻，一个个看着周围景色，神色都很是古怪。
又是眷恋，又是遗憾，还有些自责和悔意。
虽然从夏归玄到其他人，都没人责怪他们，本来就是人造之物，意识被修改并不是他们的错，现在能够觉醒自我已经是值得肯定的了。
但他们自己可不能完全当没那回事，几次三番向夏归玄出手的是他们，东皇界被太初用为埋伏夏归玄的死地也是他们的操作，最终东皇界被太初毫不留情地炸毁抛弃，还是阿花护住了一界亿万生灵。
作为曾经自以为忠于陛下的东皇界众人，惭愧得无地自容。
更惭愧的是，他们此时的觉醒和以前的少司命差不多，知道自己是人造、知道自己有问题，但终究还没解决，说不定随时随刻又可能被控制了捅夏归玄一刀。
但夏归玄什么都没有说，依然让他们留在这里，一界修士散出去和神裔们混居，反正星域很大，完全容得下。
几位曾经的得力下属安置在神殿，完全当自己人看待，连个问话都没有。
其实是夏归玄忘了他们是谁……
不过亲近之意还是有的，连安置在神殿都是下意识的，总觉得他们就该在这里。
看着这熟悉的风景，好几个人都有种想哭的情绪，不知如何排遣。
东君有些迷茫地对大司命道：“我甚至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是不是该如盖娅尤弥尔一样，随风逝去算了？”
大司命摇摇头：“迂了……曾经我们才是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做着别人设定好的事情，如今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要做的事了，你反而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了？”
东君怔了怔，一揖到地：“兄长言之有理。不知兄长今后有什么想法，小弟学习一二……”
大司命板着脸道：“后半生献给陛下，陛下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很简单么。”
东君：“……”
云中君在一旁叹了口气：“现在我担忧的反而是想要献给陛下都怕自己没资格，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控制，伤害到他……就像少司命那样……那一掌击出时，陛下眼中的哀色我至今挥之不去，即使明知是人控制，但那终究是少司命啊……”
“啥，你要把自己献给他？”好听的女声不知道从哪响起。
云中君下意识退了半步，就看见阿花突兀地出现在面前，冲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长得还可以。”
云中君：“……我们说的不是那种意思！”
“不是啊，那更好。”阿花高兴起来：“本来我想打你，现在算了，算你懂事。”
云中君很是无语，却又不敢得罪这位，只能陪着小心道：“您能帮我们解决隐患么？”
阿花意味深长地继续上下看云中君，直到看得她满脸通红，才忽然伸手一指，两道光芒落在大司命和东君灵台，就剩一个云中君没有。
云中君：“？”
“我可不敢越俎代庖，女人的事儿他自己解决。”阿花背着手一晃一晃地走了：“只不过可能要排队，排挺久的……”
云中君冲着她的背影怒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阿花差点没笑出声：“要不要给你听听现在他在干什么？”
说着也不等云中君同意，随手打了个响指。
远处崖下潭间，流水哗哗声传进了云中君耳内，云中君怔了一怔，转头看看，身边大司命和东君懵然不知，显然大家的听觉不是一个位面。
云中君定了定神，细细一听，就听到哗哗水响之中混着动人的女声：“师父，师父轻点……我是第一次……”
夏归玄：“你特么骗煎我？”
“你亏了吗？还凶我，呜呜呜……”
“乖，不哭……”
云中君：“……”
阿花沉痛地拍拍她的肩膀：“时代变了，你们不是以前的你们，你们的陛下也不是以前的陛下了。”
“嗖”地一声，阿花消失不见，看似是偷偷现场观摩去了……
敢情您跑这里来，不是为了解决我们的隐患问题的，是专门为了去看春宫的？
云中君觉得神生比以前更加黯淡无光，就这群荒淫无道的昏君加逗比，真能打得过太初吗？以前英明神武的陛下哪去了……
……
陪夏归玄在潭中“疗伤”的当然是向雨荨。
小龙原本都被一群趁机揍夏归玄的女人们挤得没影儿了，但揍人揍完之后，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发现大家都没脸当着姐妹们的面说我要先陪他疗伤这种话，感觉太过丢脸。
疗伤最好的办法确实是双修，大家老夫老妻了这点倒是没什么可避讳的。
然而夏归玄记忆未失的时候，一言九鼎的，都是他主动，这回轮到夏归玄老实巴交蹲那儿挨揍，大家主动的时候，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
谁敢开口说我先，一群鄙视的目光扫过来谁顶得住啊？
那么饿吗？至于嘛！
不至于，只有一只小龙最至于。
因为一旦夏归玄记忆彻底恢复，她就装不了老婆了，这好像是她最好的骗煎时机……错过这个机会，以后等那装模作样的师父露出真面目要多久啊？
趁着一群女人在发呆，向雨荨果断跑了过去抱住夏归玄的胳膊，心疼兮兮：“老公，她们都是坏人，就我最疼你……这鞋印子谁踩的，我们去洗洗……”
一群女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向雨荨把夏归玄搀着去了崖下清潭，连个阻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事实证明会被鄙视的目光并不存在，反而一个个都有些小后悔，还是小龙时机抓得准啊……这时候的夏归玄最好玩了，唉……只能眼巴巴看小龙玩了。
至于萝不萝莉的，没人放在心上，这时候的小龙都几百上千岁了，太清之后的固形也是青春靓丽美少女，不是那只小龙包了，视觉体验上就不一样。
包括夏归玄的感受也不一样。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个美少女怪怪的，主要是长得有那么点小陌生——对凌墨雪殷筱如他都是一眼觉得很熟悉的亲密，这美少女虽然感觉也很亲，但总觉得这张脸没那么熟悉……
难道是刚娶不久的，还没太熟？
她自称老婆，那么多人围观也没人反驳来着，应该错不了……
美少女扶着他下了水潭，有些脸红红地替他宽衣，轻轻搓洗他的背脊，也不说话。
之前看似有些逗比玩闹的样子，此时再也看不见。
只有一个含羞怀春的少女，在自己暗恋了很久的师父面前，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蕊。
气质都从爱闹的孩子变成了恬静的芬芳，之前玩玩闹闹时的满嘴火车在这个时候全部哽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很慌。
恍惚间想起以前谁说过来着，自己对他真的是爱么？莫到了兵临城下才开始后悔。
向雨荨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但当下肯定不会。
不知道多少次了，只要有他，就是安宁，哪怕他已经遍体鳞伤，依然是徒弟遮风挡雨的港湾。
少女的心早就牢牢牵系在这，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想找其他人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龙王出水
少女静静地搓着背，心思有些羞涩有些飘忽。夏归玄回首而望，看见她羞涩恬静的面庞，心中也是微荡。
那少女含羞、青春靓丽的气息，最是诱人。
可比树袋熊一样挂身上、没事哇哇叫的孩子气诱人多了。
白衣在潭中湿漉漉的，如玉的肌肤已经清晰可见，若隐若现的小肚兜和玲珑窈窕的曲线，仿佛骄傲地宣示着少女的成长，看得夏归玄目不转睛。
心中不自觉泛起一个小龙包的形象，又很快如幻影破碎，化为眼前的少女，温柔甜美。
长大了……
呃这个画面怎么回事来着……
一片沉静之中，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少女一直低头搓着背，皮都快被她搓下来了。
夏归玄终于道：“好啦……”
少女似乎抖了一下，咬着下唇咕哝：“师……呃……老公，双修要怎么做的？”
夏归玄奇道：“我们之前没双修过吗？”
“没有，都是你在宠爱我！”
“emmmm……”夏归玄不疑有它，其实在这样诱人的青春胴体面前，就算有小小的疑惑也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他轻轻拥住徒弟的娇躯，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来教你？”
向雨荨睫毛微颤：“你……是不是想玩师徒Cos，我可以叫你师父的。”
夏归玄倒不是想玩Cos，倒是听到少女这么说，忽然觉得这词儿好像更习惯似的，便道：“你这么喊，我倒觉得比喊老公更合适这是怎么回事……”
向雨荨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角：“还不是因为你色批，就喜欢Cos。”
夏归玄承认自己是个色批。
因为这时候的少女真的越看越可口啊……恨不得现在就啃一口。
少女感受到了师父目光的落点，似是在看自己鲜嫩的红唇目不转睛。她轻轻要着下唇，低声呢喃：“师父……亲我……”
夏归玄瞬间就嗯了。
下一刻两人的唇已经贴合在一起。
夏归玄以为这是老夫老妻了，也就没什么柔情蜜意循序渐进，他吻得很凶很用力，向雨荨很快感受到了缺氧的窒息，整个人开始浑浑噩噩，如同梦游。
原来和师父亲亲是这样的吗？
一种被霸道地侵占的感觉，整个人归属于他，任由他恣意攫取的感觉……
和想象中的甜蜜蜜不是很一样，但好像却也切中了心底对师父的期待和想象，他就是该高大的，霸道的。
然后天空覆盖下来，跟重重的厚被子似的，暖暖的，全是安全感。
在被子里当然不需要衣服啦……
夏归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只矮墩墩婴儿肥的小萝莉蜷缩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真皮大椅子包裹得人都看不见了，只有上面两只小龙角一晃一晃，证明了这里面还有人。
那是夏归玄对这只小龙记忆最深的画面。
在群龙环伺之中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无助的没有安全感的小萝莉。
于是一见师父，便系终生。
画面渐渐散去，身下依然是那张少女青春的脸，白玉般的胴体浸透水渍，鲜艳欲滴。
夏归玄视角上移，呆愣愣地看着那两只不变的小龙角，实在哭笑不得。
你说你是我老婆！
“你特么骗煎我？”
向雨荨气道：“你亏了吗？还凶我，呜呜呜……”
“乖，不哭……”夏归玄只好抚慰，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眼前这副场面。
潭水里血花都开始往上浮了……
“怎么不动了？”向雨荨气道：“你自己说的，教我核心法的时候就存着养成收房的念头，现在进都进来了你又装上了！”
“emmmm……”师父的威严崩得一干二净，夏归玄咬牙道：“那我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明明时机不合适，向雨荨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旋即笑容收起，眼神慢慢变得妩媚，咬着下唇道：“那……不那么正人君子的师父，温柔点？”
“来，师父教你，气沉丹田……”
“嘤……”
阿花蹲在一边小树林里偷看，原本是看夏归玄怎么被骗煎的乐呵，可看着看着变成了龙王喷水，忽然就觉得乐不起来了。
她挠了挠头，怎么感觉自己心里很不爽呢……是不是乐子人属性发生了变异，哪里出了问题？
是因为不是夏归玄被玩，是反过来所以没乐趣吗？
眼前水潭里老归吃嫩草的场面慢慢变得有些悠远，阿花抬头看天，云雾之中仿佛出现了另一番画面。
那是在万众之中，夏归玄和自己拥吻的场面。
是的那好像是自己主动的。
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记不太清了，伟大的阿花没什么记性。
但余味悠悠，直至如今，总觉得看见他就欢喜，还想体验和他在万众之中手拉着手，一起笑对敌人的样子。
不管多少人说她是魔，他都握着她的手，“那是我家阿花”。
是你家阿花！水花都溅我脸上啦！
阿花三押，一怒掀桌。
然后发现没桌，树林里的树倒了……
“谁在那里！”夏归玄转头厉喝，就看见一道纤影逃命般跑了。
夏归玄：“……”
向雨荨紧张道：“师、师父……是谁？”
向雨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大致猜到是谁了，她不以为忤。
“我可以翻转过来，你抓着龙角……这才是你最爱的Cos啊……”
“……你为什么这么会玩？”
“因为我想看看某人自己裂开的话，会不会变成宇宙？”

第六百三十七章 谁骗了谁
夏归玄不知道某人自己裂开会不会变成宇宙，但其实某人也不会裂开。
阿花还是很能接受现实的，现实就是自己本以为的乐子现在已经不是乐子了，那就索性不看。
她跑去找殷筱如要了个耳机，点了一首《他一定很爱你》，哼着“我应该在车底”，亲热地抄着殷筱如的肩膀惺惺相惜：“狐狸啊……”
殷筱如：“啊？”
阿花道：“我现在非常理解少司命。”
殷筱如明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其实大家都很理解，最近趁着夏归玄失忆萌萌哒，不是都群起揍之了嘛……
但殷筱如还是不喜欢提起少司命：“她打伤了sindy，我和她没什么共同语言。”
阿花道：“这个不能怪她，你们不在现场，没看见她都要自刎了……最后时刻不是她拼死和太初争夺意志，归归也没那么容易反击的。”
“知道归知道，还是不舒服，总归她现在成了大Boss了吧？再打起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结果呢。”殷筱如叹了口气：“可能你说得对，没亲眼看见现场，感觉不一样吧。”
阿花道：“如果纯以利弊出发，该责怪的是归归自己，他早就应该推倒少司命，把她身躯构造洗一遍……那就完事了。”
殷筱如斜睨着她：“不躲车底了？”
阿花握拳：“我忽然明悟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要想不躲车底，那就要自己做让别人躲车底的那个人！”
“你说得很对。”殷筱如抱起阿花，从屋里丢了出去：“你想让谁在车底！我才是先来的！”
阿花抄着手臂盘着膝，一路保持姿势飞出门，其实心里也有点小纠结的在犹豫。
再见到夏归玄，该用什么态度对他啊……
总不会真跟这群狐狸啊马啊争宠吧，那多丢份啊……
再说了，自己上车让别人在车底，换个角度去说那就是本来自己是看片的，现在自己拍片给人看了。
同一件事，两种理解，你要哪种？
阿花很纠结。
“咦？这不阿花嘛？”商照夜正从旁边路过似是要去找殷筱如，见到阿花盘坐飞出来，一把拎住：“去哪呢？”
阿花道：“我好歹是伟大的卡奥斯，你们就一个把我丢出来，一个把我拎手里……这像话吗？”
“建议你把这个留到雅典娜面前装，除她之外没人认的。”商照夜道：“恰好，我倒是有话想问你。”
阿花奇道：“什么话？”
“你回收了盖娅和尤弥尔的神性，有变化没？”商照夜神色有些严肃：“这个本来该是父神要关注的问题，但父神现在记忆未复，多半也想不了太多。我只好越俎代庖多问问，事关重大，还望不要见怪。”
“真是尽职尽责好祭司。”阿花抄着手道：“你以为是他记忆未复想不了太多所以没问我啊？”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啊，是因为他知道我没问题所以不需要问啊。”
“唔……”
“我收回的只是神性，也就是创世之意，因为原先的我略微缺失了这一部分，你只能看见我的躯体被动演化出的位面或星球，从来没见过我主动创造对不对？”
“难道不是没必要？”
“是我连那意识都不具备，我不完整，那时更趋向于破坏而非创生。”阿花道：“其实现在都算不上完整，因为我回收了神性，却放弃了他们的能量，任由它们散落宇宙，化为给养了。”
商照夜道：“这也是我要问的问题……现在的情况算不算是他们代替你补齐了宇宙坍塌？以后不塌了？”
“不算，因为他们只是一部分的我。”阿花道：“如今的宇宙是一种很脆弱的状态，怎么说呢……以前的宇宙其实不是恒定的，是不断在扩张的，你们应该知道？”
“嗯，知道。”
“如今虽然止住了没有坍塌，但这种扩张停止了，并且反过来正在收缩。当然，以前的扩张是无数年才扩大到现在的程度，收缩也需要无数年，至少几十亿年之内都不会缩到原点，你们想躺平了吃饭也没什么，还有很久呢……”
“谁想躺平了吃饭啦！”商照夜气道：“太初又没死！”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问我，而是你们家归归什么时候复原，必须承认伟大的阿花缺了他做主心骨也是六神无主的……”
商照夜哑然失笑：“等你有主张，黄花菜都凉了。”
阿花不服：“我有主张啊，至少我知道怎样让他复原得更快一点。”
商照夜大喜：“怎么更快？”
阿花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明知故问。”
说完一甩脑袋，晃悠悠飞走了。
留下满脸通红的商照夜咬牙切齿。
就这主张？那谁不会啊，要你何用？
再说了，如果要双修恢复的话，效果最好的难道不是你自己？
又是无上之尊，又是创生之母，还是元阴之躯吧？这十全大补丸啊这……不管夏归玄此刻伤势差了多少，基本也是一药而愈吧？
你就在这瞎晃悠，忽悠我们去？
不过……话说回来了……
商照夜眼神开始有点飘忽……以前父神会和自己套缰绳玩轻微字母圈游戏，现在他记忆没恢复，还会不会玩？
正儿八经的玩法没什么意思的……
商照夜想着想着，情不自禁地往崖边走，探头往下看去，想看看他和自家徒弟怎么玩的？
太清的目光透过万仞高崖，下方潭水里的场景清晰如画。
夏归玄双手抓着一对龙角，乘龙翻江，覆海踏浪，如驾长鲸归紫清。
他们想让某人看得裂开，某人这时候压根就没在看。
反倒让忠诚的大祭司看得满脸潮红，悠然神往，就是这味。
“师父，师父？”身边传来凌墨雪奇怪的声音：“你在发什么呆呢？”
“啊？哦……咳咳。”商照夜回过神来，端起师父气质淡淡道：“只是在想怎样让父神更快复原……你来干嘛？”
“别装了师父。”凌墨雪似笑非笑：“你是在看他们的姿势，恍惚代入了自己吧。”
“呸！”商照夜气急败坏地去捂她的嘴：“你才代入自己！”
“我是代入自己啊师父。”凌墨雪红着脸，低声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贱，明明有机会反过来欺负他的，最终却还是心甘情愿等着被他欺负。”
商照夜呆了半晌，徒弟这话直接把她内心戏给坐实了，连个反驳余地都没给。
她想说我才和你不一样呢，可看着徒弟那眼神，终究没说出来，被看穿了诶……
她似乎也不想反驳了，只是撇嘴道：“你想欺负他，还可以去的啊，趁着他记忆没完全恢复，能抱头蹲防，还能被骗。”
凌墨雪摇摇头：“其实他记忆恢复了，我们要揍他他也一样抱头蹲防的啊。”
商照夜承认这一点，夏归玄现在本来就越来越萌啦，倒和记忆关系不大。
“至于被不被骗的……”凌墨雪冲崖下努了努嘴：“我可以确信，他这会儿一定恢复了，现在是谁在骗煎谁还说不定呢。”
商照夜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骑龙破浪的样子，暗道这小龙真悲剧……不但第一次被一群人围观，还是被骗煎的。
哦，也不对……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别人也以为她商照夜被虐呢，其实不这样还不乐意。看小龙此时脸上迷醉的嫣红，难道不是乐在其中？
谁骗煎了谁，还重要吗……

第六百三十八章 有你们足够
白龙出潭终于在众人围观的熙熙攘攘之中落幕。
连商照夜都不得不佩服，龙就是龙，这体质杠杠的，第一次就这么久，还神采奕奕，快赶上她商照夜当初了。
这叫龙马精神？Emmmm……
至于那号称伤重，结果还能大战几个时辰的父神大人就懒得说了，年轻的身体就是香对吧。
元阴也很好用对吧。
以前都挺浪费的，从来没用这玩意做过什么，这回双修得不亦乐乎，别人耕田都是累得倒头睡，这货耕完反而更精神了，眼里的神光越发凝实，显而易见伤势正在飞速复原。
算了，能有助于疗伤就好……
倒是那小龙，好像一夜之间……哦不，一炮之间长大了。
再也看不见以前的孩子气，恬静温婉地靠在夏归玄身上，正在帮他擦拭水渍，套上衣物，那眼神里都是温柔和眷恋。
看着跟个小侍女似的，可她分明又是一位领袖群龙的龙王，眉宇之间隐隐的贵气挥之不去，在少女模式下可比萝莉模式下有气质了很多。
那气质恍惚间让商照夜想起了少司命。
也不知道是小龙有意效仿学习的，还是华夏女子长成之后都如此。
商照夜也不知道夏归玄会更喜欢以前的小萝莉，还是现在长大了的少女……是不是人的几阶段都能具现成不同的人就更好了？
咦……那这不是阿花嘛？
夏归玄靠在潭边穿好衣服，不知在想什么，略微沉默了一阵子，忽然道：“照夜，墨雪。”
崖上师徒俩挠挠头，都闪身到了潭边：“你……记忆真恢复了？”
夏归玄似笑非笑地道：“是不是觉得太快了点，还没欺负够？我背上那个马蹄印子谁踩的，挺漂亮的哈。”
师徒俩都一脸不屈地冷哼：“你要报仇了对吧，有什么折磨人的伎俩尽管来。”
“想得美。”
“……”
夏归玄站起身来，拥抱了一下商照夜：“谢谢辛苦操持。”
商照夜脸红起来，有些无措地道：“没、没什么的……”
夏归玄又抱了一下凌墨雪，在她耳边低语：“凌将军照顾我的那几个时辰，是我此生最值得珍藏的回忆。”
凌墨雪身躯一下就柔软下去，低声道：“你啊……我真不知道是以前的死奴隶主可爱一点，还是现在的臭海王可爱一点。”
夏归玄道：“你希望我是哪种，我就是哪种。”
凌墨雪眼波流转，试着伸手去挑他的下巴：“那……你是希望我喊你主人呢，还是喊你小夏？”
夏归玄任她挑着，笑道：“你喜欢喊哪种，那就喊哪种。”
凌墨雪咬着下唇，目光粼粼地看了他好一阵子，终于叹了口气，轻轻靠在他怀里：“主人……”
向雨荨眨巴眨巴眼睛。
商照夜绷着脸道：“我们当然希望你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君王，带领我们征服每一个敌人……谁爱在家里养只小奶狗啊。”
“其实很累的啊。”夏归玄拥着凌墨雪，叹气道：“躺平了等富婆养挺好的……有点怀念。”
“得了便宜还卖乖。”商照夜也轻轻挨进他怀里，任他左右抱着，低声道：“你是君王，我们也听你的话啊。”
夏归玄道：“此番回首，感觉最幸运的便是有你们。”
师徒俩都是一笑，商照夜便问：“伤势复原了多少？”
夏归玄道：“太清巅峰的实力能发挥，无上不足。这种伤势想要彻底恢复，理论上需要几万年的……”
凌墨雪忙道：“前几天大家有收集一些药材……”
夏归玄摇摇头：“用处不大了。”
“是不是元阴最有用？”
“……”
“是不是嘛？”
“其实也不是，虽然我很想说是……”
众人都笑：“骗上瘾了是吧？”
“咳……”夏归玄迅速转移话题：“目前的伤势想彻底复原，确实是需要时间的，我现在考虑的是两个方向。”
“哪两个？”
“一是修改时间流速，几天等于几万年那种，出来就恢复了。”夏归玄道：“但我觉得太初也会用这样的方式，我们不见得有什么优势。”
“第二个呢？”
“那就是现在就出击，如果能第一时间找到太初在哪里，它此时的恢复应该没有我好……即使它有其他手段，恢复得更好些，也有限度……我有你们，加上阿花，何不直捣黄龙，何必非得等我伤愈才行？”
众人都怔了怔，凌墨雪神色颇有些古怪地抬头：“喂……你这风格越来越像我家小九了。”
夏归玄失笑：“你家小九……”
凌墨雪板着脸道：“怎么，给你一点NTR的快感不爽吗？”
“很爽，但是……”夏归玄指出：“然而现在不是你被绿了吗？”
商照夜向雨荨同时笑出了声。
“说来小九的风格也不是都玩突袭，只不过沉稳的时候凸显不出来，无赫赫之功罢了。奇袭总能让人印象深刻，在恰当的时候，也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夏归玄道：“连你们都不会想到我自己伤势没好明白就想要主动出击，太初又怎会想得到？如果它还磨磨唧唧地想做些什么布置，这么一下就能让它阵脚全乱。”
商照夜有些不服地道：“其实我们也不是想不到，而是压根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按理说尘埃落定后的安稳期，你不是应该推十个八个才是应有的节奏吗？这才一个……”
夏归玄抽抽嘴角：“我是这样的吗？”
妹子们抬头想了好一阵子，确定：“是的。”
“也许是吧。”夏归玄无奈承认：“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想要的人了啊……”
众人都愣了：“喂，你……”
夏归玄低声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我有你们已经够了……”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也有些感触，一时半会竟然无人应答。
其实围观小龙出水的人还有很多，远不止现场三人，胧幽幽舞姮娥等人都在老远看着呢，听了这话都有些挠头。
是啊，现在都到了大家轮都不知道多久轮一次的程度了，一个个都在考虑搭伙儿上，不是两只狐狸就是师徒凑伙要么就夫妻上阵，那边姮娥还有主仆呢。
到了这份上，其实每个人内心深处也不希望他在加人了，只不过刚刚才说你是君王我们听你的，这种小性子的话也不好说，君王嘛，三宫六院岂不是很寻常？
可他主动这么说了，一时之间大家心情都有些怪怪的。
他现在真的很好……
过了好半晌，商照夜才道：“那、那少司命？”
夏归玄道：“姐姐本来就是我的妻子，不需要额外算的……其他真没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冲了过来，摁着他就打：“臭渣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阿花呢，这么大一只阿花呢！”
夏归玄抱头鼠窜：“你！你装好了没啊！”
“装！我让你装！”阿花不知哪里变出一只高达激光剑，追着夏归玄一路追砍：“你就知道想那个，没有那个就不是人了吗！我打死你！”
两个无上一路追逃，大家木然看着，甚至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在研究突袭方案呢还是在醋海生波。
也许在他身边这就是常态，天下事和家事从来就是一体的……

第六百三十九章 渐变的阿花
当夜，夏归玄记忆复苏之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神殿召开。
研究的自然是夏归玄想要直接突袭的方针可行性。
阿花变成了一只高达，被夏归玄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日间的一追一逃最后打成了什么共识，反正这会儿阿花挺老实，探着一只高达脑袋看大家开会。
其实更早些时候，也是有些人心中藏了一些对阿花的微词的。
毕竟这宇宙的麻烦和阿花息息相关，直至如今都余波尚在，如果把她当成Boss看待，很可能完全没这么多破事。
即使幕后有别人炸了阿花，那位才是大Boss，可那与大家有什么关系呢？
可夏归玄高达熏心，非要和阿花一个战壕，大家也只能认了，谁让他才是话事人呢。
但随着认知的深入，大家也逐渐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回避了就不存在，阿花的复苏原本就是太初驱动的过程，千棱幻界的扩张证明了这一点，这不是阿花的问题，如果没有夏归玄，当千棱幻界凑齐了阿花，会变成什么样？
太初真要让宇宙从无到有、再从生到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说苍龙星是大家的家园，扩展到全宇宙又何尝不是呢，宇宙的收缩对于每个人都是息息相关的。
反而证明了夏归玄的远见，或者说他对故地的困惑支撑着他不断深挖更背后的事实，从见到那只猪脑花的第一时间，他想的就是合作而不是为敌。
一个决断，影响至今。
事实证明了他的正确。阿花再不靠谱，那也是堂堂无上大能，纸面逼格无人能敌的宇宙母神，就这样跟只小高达一样抱在怀里，全心全意地与他共同进退。
她的不靠谱反而更能让她与大家打成一片，要是高高在上的母神范儿，看有人理她不……结果现在一个个和她亲得很，总觉得这只高达就是团队一员。
真是有缘，可见什么样的人，就该在什么样的团体里。
小九干咳两声，收回了心神，正色道：“原则上我同意老夏的意见，此时突袭是极有道理的方案。太初之能非比寻常，理论上它会的手段比老夏更多，比拼恢复毫无优势，若是自以为我们有势力相助而它没有，等着拼恢复，恐怕就落套了。”
“不错，每拖一天，它能多做到多少事情我们无法估测，必须是趁着此时越早解决越好。”夏归玄并不介意被指出手段没太初多：“你说‘原则上’这几个字我就知道后面还有个‘但是’了……直说了吧。”
旁边胧幽竖起手指头：“一，这一次不许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去。”
夏归玄摇头：“我伤势未愈，本来就需要大家一起的力量，不是我个人耍帅的时候。”
小九竖起另一根指头：“二，我们这么多人去的话，怎么去？”
高达道：“是你们的话就可以去，不能带别人就是了……大不了我吃点亏。”
小九：“？”
夏归玄干咳：“这个不用管，我们自有办法。”
胧幽又伸出一只指头：“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怎么找到太初？”
夏归玄低头看看怀中高达。
高达抬头看他。
两人的眼神都清晰地透出：啊？原来你没感应的吗？
夏归玄额头青筋直跳，切齿道：“你和太初本一体，你如今吸收了盖娅尤弥尔的神性，快完整了，这还对太初没感应？”
高达冷汗：“我们知道，太初也知道，它能针对性的做出屏蔽隔绝，这对它又不难。你呢？少司命和你那么亲密的关系，你感应不到她？”
夏归玄：“……太初要屏蔽这个，也非难事……除非我恢复全盛了，或可一试。”
神殿里一片寂静。
策略虽好，其实第一个环节都走不通。
你特么连太初在哪都不知道，说你妹呢……
这回和上次的情况可不一样，上次东皇界就是一个绝佳切入点，在那里总能找到太初的蛛丝马迹，再加上昆仑应和，逼出太初并非难事。可这次呢？
这次太初麾下全失，势力都没了，被封印在少司命体内孤身逃窜，这种情况要刻意隐蔽的话，去哪找去？
夏归玄差点没把怀中高达掐死，本以为这货本与太初一体，这是不需要考虑的问题，没想到连这都能翻车，果然是指望阿花靠谱比指望母猪上树还难。
迎着小九等人鄙视的目光，夏归玄只得硬着头皮：“你们那什么眼神，本座既然提案，自有办法……现在先两手准备，我一边改时间流速恢复，一边寻找太初，就这样，散会。”
说完都等不及别人回答，就抱着高达狼狈跑路。
刚刚转进神殿内院，夏归玄就掐着高达的脖子摇晃：“我从来谋定后动深不可测的形象都被你败光了。”
高达不甘示弱地反掐：“你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对自己的认知清醒一点行不行？”
两人滚在竹楼面前的草坪上大打出手，旁边蹲坐着一只胖老虎，视若无睹地低头吃肉。
自从看见小龙被骑的模样，胖虎对当坐骑的愿望已经消失了……
瞧主人这德性，骑高达也挺好……
“别打了，被胖虎看笑话。”高达外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没了，变成大美人形象的阿花发丝凌乱地被压在下面，气弱求饶：“好吧我承认以前你还算是挺谋定后动的……算我的错行了吧，要不要补偿你一下啊。”
两人一上一下，压在草坪上，阿花胸膛高耸起伏，雪白的沟壑清晰可见。
那发丝凌乱、眼神慌张的样子，无端端地有了几分性感，看得夏归玄呆了一下。
胖虎别过了脑袋，按惯常的套路来说，这个补偿它好像不会太正经。
却听阿花低声道：“她们脑补的你和我双修就能立刻恢复的十全大补丸是不存在的……你说得对，我不是完整的人，不具备阴阳和合的相关属性，还差了一点什么，就差一点……”
夏归玄抿嘴不言。
阿花道：“对不起，连这点用处都没能发挥，我好像、好像真只是一个只会添乱的吉祥物。”
居然连阿花都会说这样的话，听得夏归玄恍如幻听。
可知阿花近期心中转变得多大，真的已经把夏归玄当主心骨了吧，和大家一样，希望自己能帮上忙，而不是之前混乱逗比的状态了。
夏归玄心中柔了下去，低声道：“说什么呢，从来就没指望过你发挥什么作用，更没打算把这种事作为一种获利的方法，你当初问我，为什么不早推了姐姐，我如今回答你的也是一样，我不希望和你们的第一次，会是为了这种事情……”
阿花眼波粼粼，不说话了。
夏归玄道：“你知道吗，我最担心的反而是你吸收了她们的神性之后，不是那个阿花了。只要是你，就很好了……”
阿花低声道：“那……不管别的，你亲我一下。”
夏归玄低头吻了下去。
阿花闭上眼睛，婉转相就。
她的唇很软，是一种完美的舒适感，还带着些香甜。夏归玄忽然想起，之前吻过阿花的，但完全没有好好体验过……
那时候的阿花是奔放狂野的。
这一刻的阿花是歉意羞涩的。
如果一定要对比，是不是这一刻的阿花才算女人，这一刻的吻才是初吻？

第六百四十章 您就该是君王
不管阿花变得多老实，想直接定位直捣黄龙的计划似乎胎死腹中。
夏归玄无奈开启了时间流速之变，进入神殿深处，做好了漫长休养的准备。
其实他的心中比谁都急，因为有一个情况他没有告诉大家，怕平添忧虑。
那就是太初的情况不是单纯的受伤，而是被他的封印与嫁衣封在少司命体内的。这可不是什么永恒封印，如今太初是因为受伤所以挣不开，一旦恢复到了一定程度，挣脱这个封印可一点都不难。
那时候不仅仅是作为“容器”的少司命死定了，同时还意味着前一战几乎没有战果。
原本把太初封印在少司命体内的意义就是“从无化有”，从不可测不可知遍布宇宙的气变成了实体化，从此有了明确的针对方式，这便是大成功。如果它破封而出，岂不是又回到了原点，之前这战那么辛苦全部白费？
必须在这期间把事情终结。
但找不到太初这也没办法，夏归玄也知道这事怪阿花也没什么道理，毕竟太初又不是蹲家里等你操作的NPC，它的手段比大家都丰富，哪能是你有什么想法就能实现的……
如今也只能两手准备。
一方面让现在变得听话的阿花开坛设阵，以她的无上之能试试能不能通过各种阵法之类的辅助来加强感应太初关联，胧幽等阵法精通的行家辅助她。现在阿花自己急于表现一下她还是能靠谱的，应该还是可以期待……
另一方面真就只能在时间流速变化之争取早点恢复自己的巅峰，那时候自己也能有些手段可以尝试。
这是形势逼得自己做夜夜笙歌的昏君啊……真不是自己想做的。
揣手手。
这一晚他翻的是雅典娜的牌。
这位“堕落女神”在这次战争之中表现极为出色，倒让夏归玄对她有了点歉意。
因为确实对她没什么感情——就拿同样要解决身体隐患的事情来对比，自己不想这么对姐姐，却毫无心理障碍地当着其他人的面站着就推了雅典娜，这心理地位可见一斑。
想不到能得到如此忠诚奋战，战争属性的女神在这样的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远超之前的期待和想象。
而且人家还是唯一的一个在他失忆时没参与揍他的，连兔子都揍了，嗯。
虽然好像用翻牌宠幸的方式表达感谢和歉意似乎有点那啥……都不知道这算把人召来玩弄还是感谢……但好像眼下的形势里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了，又不能跑出去踏青逛街……
可自己虽然有些蛋疼，女人们却不这么想，一个个都有些小羡慕地看着雅典娜，雅典娜自己也是容光焕发很是高兴，到了内殿还脸红红地单膝下跪，俯首道：“主人。”
瞧这越发顺口的主人，夏归玄确信自己没这么要求喊过……
不得不承认那在战场之上英姿飒爽、持矛对战无上而不退的女神，变得跪地俯首喊主人，给人的心理体验是真的爽爆，可夏归玄觉得自己喊她来好像不是为了体验这个的……
雅典娜悄悄抬头看了看夏归玄的脸色，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照夜姐姐和墨雪的话，主人难道还不明白，我们要的不是海王，是君王。或者说得更具体些，是有了温柔之心的君王。现在的主人，大家都很喜欢……”
夏归玄忍不住问：“是因为你们更习惯有个君王？”
雅典娜想了想，摇头道：“是因为您，就该是个君王。我所侍奉的臣服的，就是俯瞰一切的夏归玄。您挥鞭所向，就是我的战场，能为您杀敌是我的荣耀。”
夏归玄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总觉得小九之志，好像真的是很难实现的话题。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雅典娜迟疑片刻，慢慢爬了过去，抬起头来媚眼如丝：“您第一时间让我侍奉，我很高兴……让我侍奉您……伟大的陛下。”
夏归玄也放下之前那些小想法，闭上眼睛享受女神的侍奉，脑子里悠悠荡荡的。
过了片刻，又将她抱起来，放在了椅子上。
……
星域之中，阿花勾连群星结阵，在茫茫宇宙里勾勒出了蓝光闪闪的六芒星图，看上去极为唬人。
别人用宝物在地上布阵，这厮用群星为阵，那隐隐散发的威能让胧幽都有些胆战心惊。
如果这是攻击性的阵法，胧幽都不敢确定苍龙星域的大阵能不能扛得住阿花的攻击。
没夏归玄主持的话，多半是扛不住……阿花对于别人，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太初之力吧……之前他们的战斗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力量。
还好阿花不是敌人。
咦话说回来了，如果她是敌人是不是更好办一点，这么不靠谱的敌人很少见的……
不过这话可不好此时当着阿花的面说，阿花现在最怕人说她不靠谱了，正憋着劲儿一定要发挥一次作用呢。
夏归玄在神殿里换着对象疗伤，她胧幽都去了一回，一脸滋润地回来继续配合阿花，阿花视若无睹的勤勤恳恳布置阵法，折腾得脸都白了才好不容易看似布置完成。
这集合了阿花很大心血的诸天星辰六芒阵，不知道能起到什么效果……
却见阿花悬浮阵法中央，双手虚抱，长发飞扬，微阖的双目渐渐睁开，湛然神光刺破黑暗，犹如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道流光，不知射向何方。
冥冥之中似乎牵引了命运的方向。
太强了……胧幽咽了口唾沫。
“我有点把握了。”阿花的语气从凝重变得有了几分欣喜：“太初的气息再难定，可少司命的身魂还是很明确的……从她身上入手定位，比我之前尝试定位太初容易。”
胧幽喜道：“能定位到了？”
阿花道：“差一点，我毕竟不是归归和少司命那么熟，如果能提供一个少司命随身之物，最好是长期携带或者是注入过神念之类的，那就一定可以。没这么理想的话，机会也有，要试试。”
胧幽抬头想了想，忽然抚掌喜道：“之前连通千棱幻界的魔镜，据说就是少司命之物，器灵还认过主的，这是不是天赐？”

第六百四十一章 少司命的痕迹
“魔镜魔镜，世上最漂亮的龙是哪只？”
“当然是我们高贵的父神唯一弟子、最宠爱的妻子、龙域之主向雨荨陛下啦。”
向雨荨道：“喂，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哄小孩这套对我没用了。”
“那你爱不爱听嘛？”
“……爱。”向雨荨托腮：“师父今天不知道招谁侍寝，我在想我要不要和兔子搭配一下，两个年轻萌萌哒……”
魔镜吐槽：“不懂你们一天到晚想这个到底有什么意思，大敌当前呢吧，什么事都没解决呢，就争宠。”
“这就是最大的意思，这叫未雨绸缪，等事情做完了还来得及嘛？”向雨荨道：“你该不是心念旧主，提前帮少司命打压我吧？”
“啧，以前对你好就少司命姐姐，现在你自己爬上师父的床了就少司命打压你。”魔镜懒得吐槽：“这是谁打压谁呢？”
向雨荨赔笑：“不至于不至于，我和少司命姐姐永远是一伙的。”
魔镜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我现在都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了，甚至不知道她还活着没……”
向雨荨道：“这个你放心，一定活着，师父虽然感应不到她在哪里，但对于生死的冥冥之感是一定会有的，她对他太重要了。”
魔镜道：“按理是活着，如果死了，我应该也裂开了。”
向雨荨点头，这也是大家并不太忧虑的原因之一，魔镜属于少司命炼制的法宝，器灵和主人心意相连，如果少司命出了事，器灵不说裂了至少也会变得非常虚弱奄奄一息，但现在生龙活虎的完全没毛病，证明了少司命现在很安全。
“算了。”魔镜道：“你如今也算是新婚燕尔，一直扯其他女人好像对你也不公平……”
向雨荨笑得弯着眼睛：“还是魔镜懂事。”
“所以这不还是继续说最漂亮的向雨荨陛下吗？”
“其实还可以说点别的……”向雨荨忸怩道：“你说我下次用什么姿势好一点，或者是不是早上起来先来一个早安咬比较好，师父是不是更喜欢这样的？”
魔镜：“超出知识范围，无法回答。”
“龙性本淫果然是真的，想不到龙骚起来比我们狐狸还给力……”外面香风袭来，胧幽大踏步进门，一把将魔镜抓走了：“我可以告诉你，你师父一定很喜欢，但在你卖骚之前，魔镜借我用用。”
话都还飘在空中呢，人已经没了。
向雨荨：“？”
我魔镜呢？刚才那么大一魔镜呢？
在千棱幻界整个儿都被夏归玄收成了一个太极球随身携带之后，魔镜本以为自己完成了被主人炼制成法宝的使命，以后在向雨荨身边做个快乐的小伙伴就可以了。
它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自己高光时刻已经结束了。以后就做个梳妆镜，天天拍着小龙的马屁说世上最漂亮的龙就是你了，然后在镜子面前看着主人被她的师父摁在梳妆台上，抬头看着镜子里迷离的眼眸，这就是今后的日常。
说不定以后器灵化形了，自己都可能跟小龙争宠呢，那小笨蛋不知道……
想不到正事上居然还有自己的份儿。
看着悬浮在星辰之中的伟大阿花，魔镜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再高光一次。
它很容易联想到这是用自己和主人的关联来做定位用的。
果然阿花看见它两眼发光，一把将它抱了过去，悬在阵法正中央：“求求魔镜靠谱点，我阿花最后的翻身仗就在这里了……以后在他面前是能叉腰还是老实就看这一次了……”
魔镜觉得就按你这出发点，想翻身好像是有点难……正确的出发点难道不是考虑敌人，而是考虑在男人身边的地位吗？
当你这么想的时候，你早就已经没地位了呀……
却见群星闪耀，六芒星阵的光芒闪彻夜空，魔镜身上散出了柔和的蓝光，隐隐的似乎映照出少司命苍白的脸。
似乎正在闭关修行。
阿花紧张地盯着测算，良久才喃喃道：“方位有了，位面维度还差一点……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胧幽忙问：“什么因素？该不会因为魔镜是平切面，所以只能定位平面位置？”
“呃和这个没关系，我们沟通的是镜灵和它的主人之间的隐隐关联，但这是单向的，我担心引发太初的警觉，不敢再使力。是不是要直接点，恐怕还要归归拿个主意。”
“你这语气，如果有什么能激发少司命那方的应和，就更稳当？”
“是的，少司命的神魂还是独立存在的，并未消失，如果她能有所回应，就更万无一失。”
“也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有她神念的东西么？”
“这东西有当然是稳……”阿花有些迟疑：“应该是没有吧？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难说。”胧幽转身便走：“不管如何，我先去问父神。”
……
夏归玄一直在隔绝的神殿里，以反差极为强烈的时间流速不停的双修。
外面阿花布阵至今最多才半天，他都不知道换了多少组双修模式了。
即使没有阿花的大补丸，夏归玄身边人的双修质量已经高得离谱。太清好几个，无相也个个处于巅峰，属于多双修几次就有可能踏入太清的层面。
这样的助力之下，疗伤确实飞快。恢复无上之能虽然不容易，但有这样的助力理应也用不了多久，与太初比恢复效率确实也不是不能比。
这种事情以前夏归玄真的不爱做，这类事功利性太强会失去了原有的乐趣和甜蜜，并且感觉自己像一只种猪似的除了做那事之外没别的事做。
但或许是开后宫的人早晚要有这么一天，那一天才知道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比如眼下商照夜凌墨雪师徒俩左右靠在肩窝里露出满足的笑意，夏归玄都已经麻木了……这可是当年做色批的时候自己亲手布局促成的师徒双收成就，如今反而是被她们爽到了似的，爽点都被自己搞没了。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必须承认，这没日没夜的双修疗伤效果是确实很好，本以为恢复到无上所需的时间要很久很久，不料也就这些时日已经完成。
至于从无上到自己的巅峰，那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
也证明着这货一直号称自己没无上啊、刚无上啊，都特么是骗人的，早都已经大成得什么样了……
若无上也有巅峰，他这起码算中后期了才对……
感觉自己反过来爽到了的商照夜和凌墨雪看他便秘般的表情，也觉得好笑，主动双双俯首在下面替他清理，咕哝道：“这父神，有时候跟个小孩子一样。”
夏归玄伸出双手同时轻抚师徒俩的脑袋，暗道做个孩子样就能享受这个，何乐而不为？
“哟……啧啧。”外面探进胧幽的脑袋：“你们师徒俩配合挺默契啊。”
商照夜不甘示弱：“你和筱如配合也不错。”
凌墨雪幽幽道：“别说了，你俩自己配合得就不错。”
商照夜：“……”
胧幽：“……”
夏归玄打圆场：“是不是阿花那边有进展了？”
胧幽把阿花和魔镜的情况说了一遍，问道：“阿花的意思，如果有带着少司命神念的物品会比较稳当，你以前和少司命那样的关系，身上难道没有她的东西？”
夏归玄皱紧了眉头。
没有。
以前的话，钧台之剑其实有的，但破碎重塑了。
东皇法衣虽然是姐姐织就，但并没有蕴含她什么神念在其中。这毕竟是防护法衣，神念在里面随便两次战斗也被击散了，没意义的。
数来数去，身上居然没有其他带着姐姐烙印的纪念品。
这对于他们的关系，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正头疼间，却见凌墨雪转身从床角的衣服里摸出了一块玉佩：“你们看看，这个行不行？”

第六百四十二章 救人与自救
夏归玄都不知道凌墨雪为什么会有一块属于少司命的玉佩。
玉佩属于通讯式的，很传统的预留神念模式，只要你接入，对方就能有所知的那种。
夏归玄掂着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她怎么会给你传讯玉佩？就因为教过你剑技？”
凌墨雪干咳：“她当时说我很好，说以后如果你欺负我，就喊她打你。”
夏归玄：“……”
“她真的是一个很照顾人的姐姐啊。”凌墨雪低声道：“明明很吃我的醋，最后却还是想促成我的好姻缘。”
“是……她总是这样……”夏归玄喃喃说着，低头看着玉佩出神。
魔镜是少司命为了保护他而切下的千棱幻界切面。
玉佩是少司命心疼墨雪而给她的“保护”。
她总是想帮别人，为他人织嫁衣。
最后都成了大家救她的途径。
是助人，亦是自救。
胧幽道：“那这个玉佩有用吗？”
“当然有……如果这都没用，就没有什么有用的了……”
阿花还在阵法核心等胧幽消息，结果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群人，阿花都看傻了，归归你这是打算定位个平面位置就过去撒网找了吗？
看见夏归玄递过的玉佩，阿花才知道为什么夏归玄这么笃定，连人都先集结了……她心中也有几分喟叹感。
夏归玄为什么要突袭太初，原因她是门清的，必须赶在太初能挣脱封印之前搞定一切。然而本来渺茫的希望，随着少司命自己预留的东西，忽然近在眼前。
太初再多手段来屏蔽大家的主动感知，也不可能预先想到这些。
阿花转头，看着魔镜中若隐若现的少司命影像，轻轻把玉佩放在上面。
似乎可见少司命的眉头动了一下，旋即收敛。
阿花看了片刻，低声道：“感应到确切位置了，甚至还接受了一些很微弱的意念反馈……周围还有些太初召唤出来的其他战力。”
夏归玄深深吸了口气：“走。”
……
少司命盘坐在一个虚空裂隙里，裂隙周围是茫茫的混乱空间。
她知道这是太初有意选择的乱流之地，谁都无法勘测进来。
看上去这地方太初还挺熟悉，说不定就是它的诞生之地或者从其他维度宇宙过来的地方？
也就是说此地是真正的源初？
子宫？
Emmmm……少司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东西，好像此地和自己的神性也有些息息相关似的，感觉挺怪异。
而这种混乱之地还有一个好处……
类似于早年泽尔特那个暗魔，混乱黑暗之地容易滋长这些，有太初刻意催生的话，那就可能催出一批黑暗军团，作为羽翼。
如今的太初似乎也悟了，有一群得力的羽翼，比自己牛逼更重要。
此前只能说太初过于自负，觉得都是一些太清都很勉强的垃圾，掌中蝼蚁般的观测和玩弄。
即使昆仑一堆不是一条心的、天庭也一堆不是自己人，太初都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真要弄死他们不过反掌之事，只是因为投鼠忌器担心位面基石出问题，不想去覆灭昆仑罢了。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到了一定时候，宇宙都可以毁去，他们蹲在昆仑钓鱼玩狐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基于这样的心态，太初从来没有好好培养过属于自己的下属，或许千棱幻界算得上是，但它却没有对千棱幻界下过什么命令，一直都只是一种意识上的指引，指引他们收集阿花残躯、指引他们替代主宇宙。
行为意识上，依旧属于“观测”。
直到夏归玄崛起，它才有了敌人，才有了需要羽翼的战争。直到这个时候才具现出盖娅尤弥尔等人来辅助，可那已经晚了，夏归玄势力之盛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它想亲自出手，却又被一些奇怪的势力牵制，直至如今被封印在自己创造的神灵体内，少司命也不知道太初有多少后悔。
她只能看见太初具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魔物，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大部分都是象征着毁灭破坏腐蚀之类的大魔头，放到大部分位面里都是“天魔”的那种。
而与此同时，太初自己的恢复也没落下。
它的恢复方式也和常规不同。
它的创造与具现，对于别人是消耗，对它而言反而是一种促进，每具现一个魔物，它就恢复几分，这种反差感让少司命非常不习惯，一直想找这守恒的能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当然她对道的理解不够到位，解释不能。
不过与此同时，太初也不断在吞噬能量就是了。
那边阿花放弃不吸收盖娅和尤弥尔的能量、用来填补宇宙坍塌，好不容易稳住了，这边太初却在遥远的地方不断吸收宇宙能量，造成了这个方向坍塌崩毁，处处黑洞，满地乱流，活脱脱的末日之象。
太初不会管这些，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复原。
少司命知道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也被改变得很厉害，表面看在这里面已经呆了很久很久，实际上可能外界有没有过去一天都很难说，她心中很是忧虑，这么短的时间太初就快复苏了，夏归玄那边赶得及不？
她知道夏归玄可以靠双修，但双修再怎么神技，也是正统的逐步提升，和这种直接吞噬也没法比，和那种奇怪的一边造物一边升级的诡异现象更没法比，大家比拼恢复的话，夏归玄真比得过吗？
太初这边已经恢复到无上水平了。
少司命知道，只要再过一小段时间，太初的实力就足够冲破这身嫁衣的封印。
如今她少司命的意识还在，也是因为嫁衣保护着，太初此刻受伤的实力无法磨灭她，只能暂且共存。
一旦太初突破封印，那时候就意味着她少司命的死亡。
夏归玄会像曾经东皇界覆灭在即的时候那样，及时赶到爆种，在万众之中抱出自己么？
少司命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既希望看见他出现在身边，也不希望他闯入虎穴。
不过这种纠结也没多久了，少司命知道自己此时的意识已经越来越昏沉，之前还能清醒地看着太初用自己身躯做出的每一个举动，如今已经有些感知不到了，就像是天越来越黑，越来越不见五指。
意味着她的意识越来越被压制，太初的力量越来越强盛。
正无助时，魂海一阵轻动，似有神念共鸣在触动。
少司命心中一怔，这是……
自己给凌墨雪的传信玉佩？
她勉强用最后的意志给出了呼应，传达了“我在这里”的波动，旋即陷入了茫茫的黑暗，只剩最后一点灵光，看着外面混乱的世界。
“太康……姐姐再也帮不了你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兵临城下
太初其实磨灭不了少司命的意识，至少目前不行。
夏归玄鲜血染成的嫁衣，既是封印，也是对少司命身与魂的保护，这种用尽无上之血染成的顶级法宝并没有那么容易突破。
按照一滴血一世界的说法，这一身上下包括灵台都是被无数多维宇宙包围，哪有那么容易突破的。
以当时的夏归玄是无上中期来计算的话，这一刻的太初最多恢复到初期，二三层的样子，想要突破他鲜血的包围，还有一段距离。
但这个水准，至少已经可以压制住少司命的意识，让她无法影响身躯。
身躯的伤在这些时日已经修复，如果短时间内突破不了嫁衣封印，那还是需要用这具身躯备战。可以说少司命这具躯体是相对完美的，既是自己的造物，又是太清级的躯体，在没有无上躯体之前这就是最完美的选择，真需要实体化和夏归玄战斗的话，用这具躯体太初也很有自信。
在此之前，当然要先把少司命的意识压死，否则再遇上当初那一刻少司命抢夺躯体控制权导致自己挨了一掌，那可要命。
太初也能意识到，夏归玄恢复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一旦夏归玄恢复得更早，和少司命沟通上了，那就是灭顶之灾，压着少司命无法应和沟通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件……咦？
太初心中警兆忽起，似有极危险的事情正在接近。
它飞速测算了一下，就看见夏归玄带着一群女人，从某个通道向此地直扑而来。
太初如果会爆粗，此刻都想说一声“卧槽”。
它在少司命体内，自然继承了少司命和夏归玄的很多记忆，它心知肚明少司命没有什么随身之物在夏归玄身上，于是很放心，夏归玄想要找到这里，除非是他恢复巅峰之后才可能有些手段。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它都无法理解夏归玄是怎么在自己完全没有感知的情况下就找到了的，这太玄了。
最气人的是阿花那神经病，你的道是能开放给这么多人用的吗？
你不膈应的吗？
你不膈应我都膈应，那也是我的道好不好！
好吧好像全是女的，勉强好接受一点……也是绝了，夏归玄身边的战力怎么全是女人，又能帮忙又能打仗还能暖床，太过分了……
心中吐槽归吐槽，太初还是果断做出了操作。
它第一时间让这些日子创造的魔物盘踞混乱裂隙，作为一个需要强攻的堡垒拖延时间，自己带着少司命飞速转移。
夏归玄的突袭有他的道理，但相对的也有缺陷。因为他这么突袭过来，也就失去了时间变化的作用，而太初在这里依然可以借着时间流速，随便拖延一下就能多恢复多少年。
只要再拖几个时辰，自己就能恢复巅峰了，而夏归玄此时明显才刚刚恢复到初入无上的水准，那就是碾压局。
至于阿花……好像很强，谁在意？
……
夏归玄一行人钻出了通道。
说是全员带着，结果提出这个提案的小九自己没跟来。
她知道自己战力不行，阿花的宇宙通道也不合适她开着战舰来——那想想好像是件很生草的事情……在那里开战舰……
即使战舰能过，里面要选全员女兵也不容易……肉身跟来不是拖后腿的？
干脆算了。
于是留守星域的依然是小九，陪着一起守的还有兔子和胖虎，加上向雨荨带着龙族镇空，魂渊依然守幽冥。
其他能战之力一个不剩尽数开到了这里，连殷筱如都来了，和胧幽合体中，不是为了一定要凑热闹，仅仅为了再增强一点胧幽的实力。
数一数全员太清，堪称星域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次全军出击，当年打千棱幻界要是有这个实力，直接都碾死了。
阿花收了道，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钻出来，悬在虚空之中，看着下面的混乱裂隙却都开始皱眉。
里面时空紊乱，魔焰滔天，可以感觉到很清晰的恐怖实力，不知道蕴藏了多少魔头在其中，可能这半个宇宙的魔意都被集合在这了……
确实是太初盘踞之地，肯定不会有错。
但无论怎么感知，都感知不到太初在哪里。
夏归玄第一反应就知道太初这是在拖时间，这是一个限时副本，每多过一秒，Boss强大一分，多过几个时辰，便是全军覆没。
大家也都想到了这一层，齐齐转头看他：“怎么打？”
夏归玄看着裂隙沉吟：“太初此时肯定不在这里面了，只是我们无法再开动阵法重新感知一次……”
胧幽道：“最大的概率是躲在这背后的深处，我们依然要把此地打穿才能找出它来。”
“如果在这种地方混战，太容易被拖延时间，需要另外想个战术。”夏归玄问胧幽：“军师有主意么？”
胧幽出神地想了想，摇头：“此地未知，无法想什么战术。当然最好的战术就是无上之力直接把这个区域捏爆，父神可以么？”
夏归玄摇头：“办不到，这个区域很特别，我估计一切的开端就是这里。”
阿花道：“是这里，起始之地。太初不是其他宇宙来的，它就是这片宇宙诞生的一缕气，初始孕育之所在就在这里。如果把宇宙视为一个人体，那这里就是……嗯。”
众人的神色都变得非常古怪，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感觉这话没法接。
你说的这个地方，是不是叫子宫？
那这里面的魔物怎么解释，发炎了吗？
还是长瘤？
为什么感觉和阿花相关的事情，再严肃都会变得很生草。
“所以太初一定还在这里面，只是藏在更深的空间里，不可能转移别处。”阿花道：“我们近在咫尺，它怎么转移都逃不过我的感知了，只有在这里面才可以屏蔽我的感知。”
见阿花难得这么认真，大家也不想吐槽她，焱无月奋然道：“那就打进去！”
商照夜点点头，默不作声地举起了长矛，准备发起冲锋的号角。
“等等……”胧幽忽然道：“我们打……父神带着阿花摆脱纠缠，绕路进去，这个可以么？”
阿花道：“绕进去是可以，但找到人也不容易，干扰太多。还不如我们和你们一起打，还能打得快点呢。”
胧幽看看夏归玄，又看看阿花，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但我觉得，是你们的话，就大概率可以……只要少司命还有半点意识，那多半都可以。”
阿花：“？”
是伟大的阿花太笨了吗？为什么狐狸军师的话一句都没听懂。
可转头看夏归玄的表情，他好像懂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逼出太初的方法
混沌空间混乱交错，时空乱流，裂隙丛生，各自割裂，活脱脱的大迷宫。
魔物盘踞其中，魔焰滔天，威能四溢。
商照夜率众进入，听胧幽在布置安排战术，总觉得这真的像游戏打副本，小九没来还挺可惜，她才是玩游戏的。
只不过这个游戏，代价是生命，结局是宇宙的生灭与归属。
副本的具体打法另论，战略规划是她们一伙人纠缠住这里的魔物，让夏归玄和阿花直捣黄龙揪出太初。
因为此地混乱，时空交缠，即使夏归玄和阿花参战肃清此地，同样是需要浪费很多时间的，而此时的状况是每多浪费一秒钟，太初都可能变强更多。
还不如设法绕道直捣黄龙。
这也就意味着，大家缺了夏归玄和阿花参战，战斗压力变得很大。
但每一个人从一开始至今，想要证明的不就是这个么？
即使没有他，我们也能行。
大家是羽翼，是不可或缺的助力，不是负累。
时至今日，再也无需证明。
“吼！”前方扭曲的空间里，出现了一只黑色火焰凝聚的炎魔，毁灭之息摄人心魄。
焱无月化作火鸟，掠空而去。
商照夜策马冲锋，紧随其后。
战斗直接打响。
……
夏归玄怀揣阿花，一溜烟绕过战局，隐身迁跃，一路穿过无数扭曲空间，避开各种魔物，直往最深处冲去。
这跑路的效率是驾轻就熟，让阿花叹为观止。
看你战斗都没看你跑路这么赏心悦目。
呃不是，阿花至今都没明白用什么办法逼出太初，反正夏归玄怀揣着人形的她跑路这个体验从来没有过，还挺舒服的……
就是怀揣的姿势有点怪怪的。
以前是只小高达，揣着就行了，没毛病。
现在是个大美人，不是用抱是用揣，这个姿势是什么样的？
阿花想了一下，感觉这个很像是抱着小孩子撒尿的姿势……
阿花有点羞耻，于是在他怀里直接转了个身，变成抱着他的脖子，两腿盘在他腰上，觉得这个树袋熊姿势不错，以前小龙也爱玩……
完全就没想过其实她自己可以走，为什么要揣着？
嗯，懒得去想，抱着他好舒服啊。
她却没想过，这样的姿势对夏归玄的刺激性和刚才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是有的地方就贴得非常近，跑路过程之中有时候还会蹭上……阿花觉得舒服的其实可能是这个吧……
而软玉温香就在怀里，红唇就在嘴边，那种感受一言难尽。
以前小龙挂树袋，那是萝莉形态，谁都不会有那方面想法，可阿花是个成熟丰韵大美人啊。
还是已经亲吻过，哪里哪里都摸过了的……
尤其是……夏归玄很清楚此去要做什么才有用，那几乎就是和阿花去约炮的。
外面战火纷飞打生打死，他带着美人去约炮，这种感觉本来让他挺尴尬的，哪怕明知道这是战术也还是很不好意思，所以一路沉默不言。
结果阿花还自己挑逗过来了……
“咳。”看阿花有些迷离的表情，夏归玄无奈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阿花花痴一样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嗖！”夏归玄闪身避开一处崩裂次元，抵达一处相对安静的时空次元。
这个次元像是一块天界的碎片，湛蓝湛蓝的，下方云层飘飘，踩着还挺舒服。极目远眺，可以看见位面的不规则边缘，如钻石琉璃的不规则切面，闪着微微磷光，很漂亮。
阿花左顾右盼，忽然还有些小开心的，觉得这差不多可以算是躲在一颗蓝色宝石里？
宇宙之大，各种神奇瑰丽太多了，即使在这魔氛之地，都能寻得如此美景。
关键是四下无人，很浪漫啊。
阿花都快忘了此时外面在打仗了。
放开神念感知，前方似乎也没多少魔氛了，如果说这片区域有个尽头，这里多半也就是尽头的一角。
说是尽头，其实茫茫之大，多少光年已经无法形容，凌乱的破碎天体散落虚空，多重位面交错穿杂，类似这种破碎小次元不计其数，根本无法用一个地方的概念来准确定义。
想从这样的地方、在太初刻意隐蔽的前提下找出太初藏身所在，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见夏归玄留在这里不走了，阿花有些好奇：“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谈恋爱的吗？”
夏归玄怔了怔，失笑：“算是吧。”
阿花很高兴：“那快说阿花很漂亮。”
夏归玄道：“不是伟大的卡奥斯了？”
阿花道：“你说是阿花，那就是阿花。”
“越来越听话了啊。”夏归玄抱着她坐在厚厚的云层里：“我们在这里亲亲可以么？”
说着这话的时候，夏归玄感觉自己在诱骗弱智。
想说和她亲热来刺激姐姐，这话好像说不出口。
阿花忸怩道：“可以是可以啦，就是感觉差点味儿，不太得劲。”
夏归玄奇道：“是因为感觉别人在打仗，我们在亲热，所以不得劲么？”
“才不是。”阿花理直气壮：“是因为没人在车底抱着香槟哭泣，不够爽。”
夏归玄目瞪口呆。
替阿花心疼还是算了，她的脑回路比小狐狸还离谱的那种……小狐狸只不过是关注点和人不一样，事实上可以算是直指本质，而阿花完全就是个混乱逗比啊……
感觉完全可以和她说明白点……她好像只会更兴奋？
“其实有人在看的啊……”夏归玄抚上她的面颊，低声道：“你觉得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太初在不在看？”
阿花眼睛一亮，旋即摇摇头：“太初又不生气，不好玩。”
夏归玄道：“你怎么知道太初生不生气，它本来以为你被炸得惨兮兮，结果现在有人疼，还很高兴，它岂不就很难受？”
阿花大喜：“言之有理！”
怎么感觉还是在骗弱智……太初会因为这个难受么？
要难受的也是少司命啊……
夏归玄干咳两声，续道：“还有一个一石二鸟的意义。”
阿花奇道：“什么意义？”
夏归玄转头看了看四周，索性声音都不压了，直接道：“你身在此地，应该可以回收这部分躯体了？”
阿花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知道，躯体回收，地方也不会消失的啊，对战局没什么意义。”
“不是为了对战局起到意义，而是为了……”夏归玄顿了顿：“只要你完整，我们就可以双修了对不对……”
阿花瞪大了眼睛：“对哦……”
“我们就在这里双修，太初要是不阻止，我很快就能恢复巅峰，它要是阻止……那不就逼出来了么？”
阿花的眼睛越瞪越大。
好像真的是好主意诶。
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伟大的阿花之前没想到。
夏归玄有些歉意地道：“这种事有些功利，我以前不希望如此……”
话都没说完呢，阿花就跳了起来，整个区域流光大起，收入她的小腹。
下一刻阿花的唇就重重印在了夏归玄脸上：“这么好的主意，你居然不早说……”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太初门前合阴阳
这可能是夏归玄情绪最复杂的一次亲热。
在不知名的地方，有敌人和姐姐一起在看着。
在稍微远点的隔界，自己的女人们正在和无数魔物混战。
自己在这冰火两重的夹缝之中，和阿花亲吻，滚在厚厚的柔软云层。
这种体验换了个正常人不知道会不会硬……
也就只有阿花特别兴奋，兴奋得满面红光。
夏归玄都不知道你作为女人面对第一次这种事为什么能兴奋得这么狂野，这到底算是自己骗弱智还是正中她的下怀玩逆推？
无法分辨。
阿花自己知道。
她不是弱智，只是混乱，她有属于她的逻辑。
她真的很喜欢夏归玄……在这件事上，不但不混乱，而且很清晰。
阿花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夏归玄，自己会是怎样的命运。
要么分成几万亿份，默默看着整个宇宙，无私地作为所有人的给养。
一旦自己试图复苏，那便如同一个大魔王似的与天下为敌，做着各种反派的事情，迎接一个又一个勇者的挑战。
要么被千棱幻界收集，成为太初宇宙生灭的统筹观测，最终作为它更进一步的养分。
无论是哪一种人生，与在他身边对比，那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
阿花最喜欢变成一个小高达被他揣在怀里的时候，那是冰冷的高达外壳都挡不住的温暖。
所有人对她不信任的时候，只有夏归玄跟她笑嘻嘻。
虽然也会欺负她，会把她丢出去……
那是玩闹亲切。
她从来没做过靠谱的事情，夏归玄从来没有真的责怪过，吐槽两句还是揣在怀里。
好像他本就要负责一肩担着所有风雨，你就做个快快乐乐的小高达就好啦。
哪怕有很多风雨，本来是她阿花的事情……
当初帝俊说日宇宙的时候，阿花没生气，反而蠢蠢欲动。
这很好玩啊。
而且……也愿意。
要不然夏归玄钻进她的道里，她怎么没生气？胡闹两下就真让他呆里面了，还让他悟道呢……
只不过那时候好玩居多吧，是他的话有资格一起玩日宇宙的游戏就是了……
然而在太初面前，当着昆仑天庭东皇界无数人的面，夏归玄宁愿与天下为敌也要和她站在一起，那一刻阿花再也不是想玩了。
有什么好玩的，要玩也是把自己给他玩。
阿花发誓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想听一个男人的话，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自己能更靠谱一点，能够帮得上他一点……
遗憾的是身躯终究不完整，想要和他双修送个大补丸都办不到。
但现在真的完整了。
可以帮得上他了。
那为什么不用？为什么不立刻用？
别说这种环境了，就算一群人围观，阿花也敢用。
阿花从来没有什么小女人的羞赧矜持，只有对方是谁。
是夏归玄，那就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愿意。
狂热如火的亲吻让夏归玄都懵了，阿花发现他反应怪怪的，自己也忍不住停了下来，陪着点小心问：“你怎么了……昨天还很喜欢亲我摸我的……”
夏归玄醒过神来，神色古怪道：“没、没有……只是你这么热情我一下子没适应……”
阿花咬着下唇：“我知道了，你就喜欢女人顺从的那种，不要主动的。”
说着翻身四仰八叉地躺在云端：“来吧。”
夏归玄直接被逗笑了：“喂……你旁观了那么多戏，还是没学会什么叫情调吗？”
“这东西是什么？我只知道有时候你特别兴奋，比如那天骑小龙……”阿花眨巴眨巴眼睛：“难道我要叫你师父？或者……嗯，墨雪小狐狸她们有时候试着叫爸爸你也很高兴。”
“……你悟性就这？”
“不然怎么样嘛，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些特别兴奋？”
“……半是半不是。”
阿花想了半天，一拍手掌：“我知道了……你就喜欢女人跪在你那里用小嘴……”
夏归玄：“……半是半不……嘶，你……”
阿花已经老实地跪在面前，低头侍奉。
看阿花认真的表情，夏归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确实是喜欢这个，又有几个男人不喜欢呢？
这对敌人和俘虏是一种羞辱和践踏，而自家小男女之间只有爱煞了你才肯这么做，否则就算肯用小嘴那也是蹲姿未必肯跪姿的。
这是全身心征服的标志。
尤其是对方的身份地位或实力越高，这种感觉就越爆炸。
阿花再搞笑，她的身份和实力也是真的高。
身化宇宙的创世者，宇宙之母，万物之祖，无上之尊。
便是现在这一刻，夏归玄伤势未愈之时，肯定是打不过阿花的。
在吸收回盖娅和尤弥尔的神性、身躯恢复彻底完整之后，阿花的实力足够挥手生灭无数位面，再造宇宙的级别。
没有人可以命令她，她就是个混世大魔王，会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无人可以预测。
这样的人，跪地俯首，温婉侍奉。
只希望他满意。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满足？
……
太初闭关之地。
少司命的脸颊一阵扭曲，这是太初的意识在暴走。
连夏归玄都没想到，这还真特么能气到太初。
因为这对于阿花是心甘情愿的甜蜜侍奉，对太初而言就是践踏和羞辱。
“那也是我的躯体！卡奥斯你这个自甘下贱的混账东西！”太初疗伤之中都差点走火，愤怒得无以复加。
这以后自己收回了躯体，也会想起曾经跪在一个男人那里用小嘴那个的场面。
这躯体还能用？
恶心不恶心？
这已经够恶心了，如果没杀掉夏归玄，以后满世界宣扬自己曾经那个过，还可以回溯画面做成片呢，这太初逼格全坑没了，还能不能在这个宇宙混下去都不好说。
你们要逼我出来，这招也太恶毒了吧！
太初好歹还有几分理智，还能死死压住出去干扰的欲望。
只要恢复了，能杀了他们，那就没人知道了……
自己想起来恶心，那也是自己的事情。
一定要忍！
看你们能在外面荒淫几时！
正这么想着，外面开始变姿势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共谱一曲凤求凰
原本夏归玄有些怪怪的情绪，在阿花的温柔之下慢慢消解，开始入戏了。
一旦夏归玄这种不知道开了多少车的老司机入戏驾驶，那就没有新手阿花什么事了……
嘈嘈切切错杂弹，轻拢慢捻抹复挑，少司命传授夏归玄的琴艺指法犹如艺术爆发，尽数用在了阿花身上。
夏归玄的手艺一直都可以的。
这次还加上了口技。
阿花懵着大眼睛，无法按捺地发出了曾经自己无法理解的、为什么小狐狸她们会发出的那种奇怪的声音。
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种奇怪的感受，根本按捺不住的啊……
为什么前两天明明也有亲亲，反应就没这么强烈？
按理说差一点没有完整，并不至于此……是心态不一样了吗？
还是因为其实是夏归玄的心态不一样了……前两天就当亲密小游戏，今天是真正在做前戏，于是火力全开？
当然是后者。
之前夏归玄再馋阿花，也知道那不是个完整的人，能看不能吃的，小亲热一下就是了，难道还动真格？
但今天是了。
不但是了，而且还特别温柔顺从，还是太初目前犯！
这不爆炸还什么时候爆炸？
云层越发温柔，两人缠绵在云端，气氛渐渐升温，衣服渐渐消失……
不知道是云朵更白，还是阿花更白。
也不知道是彩霞的嫣红更美丽，还是阿花的更迷人。
那种旖旎能看得任何人面红耳赤。
太初瞪大了眼睛，看着阿花柔顺地变化着各种形状的样子。
总感觉那是看着自己在被玩一样。
用着少司命躯体的它，做出动作也挺萌的，完全就是一副少司命目瞪口呆的样子。
心情怪异的它并没有留意到，这副样子起码有那么百分之一的部分，不是它做出来的。
是少司命自己。
姒太康！你他娘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在跟Boss奋斗中，意识被压制了还在想着姐姐不能帮你了……
然后你带着个女人在我面前当场演示起来？
还秀技术，她那发骚的嗲音快恶心死人了知不知道，嗯嗯啊啊的嗯你妹啊嗯！
有你这么救人的？你是来救我的，还是带小三来在我面前跳脸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处于黑暗中的少司命怒火正在燃烧，由于和太初此时的心情过于接近，以至于太初完全没有发现……
这一股星星之火，可以燎天！
“归……归玄，我变得好奇怪。”阿花正在呢喃：“原来这种事感觉是这样的……”
“这才哪到哪呢……有没有其他感觉？”
“有……我、我好想你进来……”
太初：“……”
夏归玄正在说：“又不是没进去过……”
少司命：“……”
阿花道：“不、不一样的，你知道那不一样的……”她扭着身子求欢：“嗯……别欺负我了，我都听你的话了……”
夏归玄终于兵临城下：“准备好了没？”
阿花略微有些紧张，道：“话说……你、你每次做这个都要很久的，还要不要救少司命啊？”
夏归玄知道她已经有些迷糊了。
之前早说好的这种双修就是十全大补丸，如果太初不阻止，他就恢复巅峰了，本身就是一种阳谋，太初阻止也好不阻止也好，都是有重要作用的。
本来就是要做的。
他只能道：“不管她，我现在只想要你……”
少司命：“？”
阿花高兴道：“阿花是不是最漂亮？”
“嗯。”夏归玄柔声道：“阿花确实是最漂亮的。”
随着肉麻对白，阿花浑身绷得紧紧，小脚丫骤然绷住，又慢慢松开，一晃一晃。
“呜呜我不想做人了，做宇宙的时候你怎么进来都没感觉，做人怎么这么疼的……”
“很快就好了，你会知道做女人的乐趣比做宇宙大多了。”
“嘻嘻，你现在是不是在那啥宇宙？”
“我在想这算不算在玩太初。”
“你说算，那就算。”阿花道：“其实本来就可以算的……至少这躯体也可以算是太初的。”
“那……太初，分开点。”
“嗯……”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太初死死压着自己的怒火，都快忘了自己躲起来本来是为了抓紧时间复原的，这都没复原多少，全在跟这副场面较劲了。
更没有发现一股怒焰，渐渐冲天。
等太初发现不对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白热化了，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撞击声、水花飞溅之声，声声入耳；整个宇宙似乎开始随之反应，变得奇怪的颤抖，无数星球和位面都开始有了震荡之意，丝丝细雨弥漫各地，几乎每个行星都在下雨，每个位面都在潮湿。
真&#183;日宇宙。
“绝了。”有两个不知名的位面，同时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太初暴走了，之前我们这边压制的东西回去了。”
“……那算是太初违约，我们也不受约定限制，可以参战了。”
“但我觉得……好像已经用不着我们参战了，这位老夏真特么绝了。”
这两个位面交流之时，太初隐藏的位面也发生了变故。
太初从自己的滔天怒意里警觉过来，发现另有一股怒意、原先和自己的参杂在一起没能发现的，此时甚至压过了自己的怒火，汹涌澎湃。
太初一惊，想要压制，却已经来不及了。
临时增加的压制之力被汹涌冲开，滔天怒焰冲霄而起：“太初你给我让开，我要出去打死这对尖夫银妇！当着我的面！他们当着我的面！啊啊啊那贱人还问我比少司命如何！你给我让开！！”
“轰！”
怒气化作火焰，冲破了苍穹。
夏归玄停下了动作：“找到太初了！”
太初：“……”
我创造你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你会发展成一个病娇。
要说一个太清的意识是怎样挣脱无上的压制……那只能是意志力爆发的奇迹。
原来世界上最恐怖的意志，是病娇的醋意吗？
“嗖！”
就在怒意腾空的第一时间，夏归玄抱着阿花瞬间冲进了太初所在的位面里。
与此同时两人的衣物就已穿上复原。
太初更没想到的是，此时最恼火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也不是少司命，是阿花。
“太初，你给我去死！”

第六百四十七章 成败有无非天命
没有人能体会那事做到一半被打断会是怎样的惊天怒火。
尤其是马上快要到了的时候被打断。
这还是阿花此生第一次体验极乐，正满怀期待想知道那让人快乐得要死的极致是什么，结果就差最后一点点，拔出去了。
愤怒的阿花此刻就是灭世天魔！
有一万个宇宙在面前也砸没了。
“太初纳命来！”阿花只用了一巴掌，就把太初藏身的位面整个轰没了。
太初闪身离开位面，悬浮在虚空，自己体内还有个少司命在挣扎：“她还先喘上了，打啊，打她啊，你不打把身子还我我来打！别占着茅坑不拉……”
太初：“……”
它死死压着暴走的少司命，感觉剧情画风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了。
这还是关联宇宙归属的大决战吗？
怎么看都像是大妇和小三在撕逼，而且还是双方都理直气壮互相跳脸的那种。
那我在这干嘛？
那我走？
想走也走不了啊，至少对方还有个夏归玄是个正常人……
可不要以为这是少司命的身躯夏归玄就不打了，对于如今的状态，封印是他的、嫁衣是他的、血液是他的，他对这个躯体内部的状况和太初本人一样明了，有一万种方法直接攻击内部的太初神魂而对少司命丝毫无损。
他始终等待的就是太初现身。
在阿花愤怒地上前肉搏之时，夏归玄的神魂冲击已经无声地侵入了太初魂海。
又是一场男女混合双打，身魂双攻击，太初体内还有个不安分的少司命在抢控制，也不知道她到底想打阿花还是在拖后腿。
这一战是不是不用打就有结果了？
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太初这些日子的恢复也不是吃素的，单论恢复效率比夏归玄更快。
那原本看似伤势未愈的半枯萎神魂，在夏归玄神魂冲击的一瞬间，骤然膨胀明亮起来。
夏归玄的神魂冲击犹如撞上了一堵墙，一触即退。
魂海之中具现了夏归玄的神魂法相，抬头看着一个丑陋版本的阿花冷笑着站在面前：“夏归玄，你以为我伤得很厉害？”
夏归玄看了半晌，摇头：“真丑。其实这是人心美丑的具现吧，阿花那么萌，所以她漂亮，你满心恶毒，所以丑陋。”
太初听得不可思议：“我伤势复原得比你好，实力比你强……然后你的关注点是这个？”
夏归玄笑笑：“这个很重要。”
太初冷笑：“轻重不分，找死之途。”
夏归玄淡淡道：“因为我有阿花……你号称复原得好，终究未曾痊愈，根本不是真正的巅峰，比我强有什么用，你都不一定打得过阿花了，何谓轻重？”
神念对话之间，身躯的战斗一直在进行。
“欧拉欧拉欧拉！”
暴怒的阿花一路猛锤，太初控制着少司命的躯体正在节节后退，所过之处天崩地陷，走到哪里哪里位面崩毁，群星陨落。
确确实实，它不一定强得过阿花了……在夏归玄牵制神魂的分心情况下，应付阿花的进攻还需要且战且退，连持平都很艰难了……
太初板着脸没有回答夏归玄这句话，凝神应付暴走的阿花。夏归玄的目光落在太初身后，那里被看不见的囚笼“关着”少司命，正满脸怒容地瞪着他。
囚笼之内另有红光，那是夏归玄的封印在保护少司命，否则她早被囚牢融没了。
夏归玄搓手赔笑：“姐姐，我来接你了……”
少司命跳脚：“你是来接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她一脚踹在太初的灵魂囚笼上：“放我出去！”
太初：“……”
这一踹差点让它被阿花锤到，哪有闲工夫理这群神经病，神念一动，就是一片黑暗天幕罩向了囚牢，把少司命先控制好再说。
谁跟你们家长里短大妇小三，太蛋疼了这。
结果就连控制住少司命这个简单的愿望都很难实现，黑暗天幕笼罩下去，夏归玄的神魂就分出一道薄幕，死死将黑幕隔开，不让它挡着自己和少司命说话。
少司命毫不领情：“挡着干什么，让它关着我，关着我就看不见你带女人在我面前做那事了！更不想听你说‘不管她，我只想要你’，免得被你气死！”
夏归玄赔笑：“我们那是故意的……”
“？”少司命柳眉倒竖。
“因为知道姐姐会生气，一旦气息泄露，就有机会找出太初……”
少司命：“……”
太初：“……”
本座纵横一生，居然栽在了这种八点档肥皂剧情里！
连带少司命的怒意也都被这句话打没了，带着点尴尬勉强道：“所以你们就知道我是个妒妇对吧！”
夏归玄认真道：“这才是鲜活的姐姐啊……会生我的气，会想骂我甚至想揍死我，但在最危急的时候，还是想帮我……”
少司命偏过脑袋：“别跟我玩甜言蜜语这套。”
“这不是甜言蜜语，句句都是真话。姐姐要打我要骂我，我们回家慢慢骂。”夏归玄说着说着，神念聚为重拳，忽然转身一拳，轰在魂海虚空。
看似轰在空处，却发出了灵魂交织的尖锐鸣啸之声。
下一刻魂海怒涛狂卷，四面八方汹涌袭来，滔天巨浪包围着夏归玄，似要将他吞噬殆尽。
魂海是最神秘的东西。
它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丑陋版本阿花完事。
在这片区域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太初之魂，等于他们始终都在太初的包裹之中对话，是随时有可能被吞噬消融的。
少司命没有被吞噬，是无上封印的保护，而他夏归玄此时伤势未复、也没有东西防护神魂，也敢这么赤裸裸地神魂进入……太初看似在蛋疼应付阿花，实则暗搓搓的准备一举吞噬夏归玄。
浪潮席卷，瞬间淹没夏归玄的神魂。
但下一刻太初就“咦”了一声。
包裹中的夏归玄神魂，似乎开始处于一种很奇特的状态。
似在非在，似有似无，它看似包裹了夏归玄，又似乎没包裹。就像看了一本水文，好像看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太初知道，这是夏归玄“无”之道已经大成了。
这与伤势无关，悟了就是悟了，会了就是会了……
它的所有攻击都等于攻在虚无，一个不存在的夏归玄。
本就不存在，根本是“无”，那打哪里？受力点在哪？
甚至它的攻击自己也变成虚无，与夏归玄接触的能量都随之消逝不见，连个消逝的过程都没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长此以往，这片魂海都要变成虚无，它太初都无了。
太初忽然泛起一种“天意”般的感受。
因为它算是一种从无到有的创造过程，而夏归玄走向的却是从有到无的道途修炼。
而如今它做的是从有到无的毁灭过程，夏归玄却是以无之道来阻止，保护已有。
最终他们为敌，仿佛注定。
如果它自己就是“天”，那这个“天意”是谁的？
阿花？
还是说世上本无天意，当你要做出毁灭宇宙的事之时，自会有最合适的一位宇宙中的生命站在你面前，不是夏归玄，也会有别人，哪来的注定。
是成是败，就看勇者与魔王谁能胜利，仅此而已。
太初忽然冷笑起来：“这就是你的底牌？”
夏归玄没有回答。
下一刻两道恐怖的气息不知从何而来，远跨不知多少位面多少光年，直接回归了太初体内。
回收三清，完全体太初！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万界之魔谁为王
法则再强，也是和实力相辅相成。
当太初恢复了完全体，哪怕还带伤未愈，那也是碾压级的实力。如果无上有巅峰，那它就是无上巅峰，最多就是个受了伤的无上巅峰，打了折扣还是比人强。
夏归玄的“无”之道在它面前再也没有什么特别，因为它已经可以从夏归玄的“无”之中，生出“有”。
“我一直是以不完整形态出现在你们面前，是不是让你们以为那就是我的最强实力？”太初冷笑道：“一个毫无防护的神魂，竟然敢直接进入我的魂海……你要无，那就彻底归无吧！”
比之前更加汹涌千百倍的磨灭和吞噬，包围了夏归玄的魂体。
之前虚不受力的情况有了变化，夏归玄已经可以感受到犹如凡人处于深海的压力，要么挤爆，要么消亡。
少司命失声：“太康！”
而与此同时，外面原本势如破竹的阿花也受到了反击，太初抬手一挥，就将一路追打的阿花弹飞了老远。
阿花紧急刹住身形，微微冷静下来，看着太初皱眉。
其实理论上这个太初都不是完全体。
融合了她阿花之后才是。
现在只能算一分为二，一个太初，一个阿花，是完全平均的两分。
其中她阿花也是回收了三清的完全体，区别在于她留了盖娅和尤弥尔的能量用以维持宇宙不塌，所以对比此时的太初也就弱了。
这个时候阿花有些犹豫，其实她还是可以回收能量的，只是太初已经彻底回收的前提下，自己也彻底回收，那这个宇宙当场就要坍塌，夏归玄可能不会同意这么做……
那就不做。
和夏归玄携手同心，一样可以弥补这个差距。
夏归玄在怒海之中闭上眼睛，慢慢道：“你的三清此前是用于和别人对峙的吧……宇宙之大，看不惯你作为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始终有很多掣肘，才让我发展到了今天。你一旦收回对峙，他们就来了，你也敢？”
太初冷笑道：“我与他们有过灵魂协定，违约的代价，我大不了休养亿万年，而他们拖家带口，可不敢轻易尝试此时过来算不算违约。所以夏归玄，你们的有情之道从来就是负累，何必不承认？”
“道不同，不相为谋。”夏归玄笑笑：“便是没有别人帮手，你以为我们就真打不过你？”
太初哑然失笑：“就凭你们现在？还是凭那个不靠谱的卡奥斯？”
“没错，就凭我们现在，以及很靠谱的阿花……和她们。”
随着话音，一支灵魂利箭穿透怒海，和夏归玄集合在一起，继而阴阳缠绕，形成灵魂涡流。
那是阿花的配合。
哪怕一句交流都没有，她也知道此时夏归玄的神魂正在被吞噬，她果断分魂进入，怒海绕着涡流，再也难以轻言吞噬。
与此同时，夏归玄的身躯也动了。
原本并不想参与阿花和少司命躯体的小三大妇对战的，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身躯闪烁到了太初身后，一道归无之印直接摁向了后心。
阿花适时一合双掌，四面群星环绕，形成了一个束缚重压，亿万恒星之力直接在太初身前爆开，集限制和输出为一体，还配合着夏归玄的归无之印。
这是阿花有生以来最靠谱的一次！
但凡对方稍弱半分，在这对狗男女的夹击之下也灰飞烟灭了。
“轰隆隆！”
天崩地陷的恐怖爆炸响彻虚空。
附近的星辰和位面尽数崩毁，连带着商照夜她们的魔物战场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和震荡，每一方空间、每一寸土地，都在地动山摇，寸寸开裂，魔物们疯狂咆哮，嗜血疯狂。
胧幽等人心中有些忧虑。
夏归玄找到了太初，战斗爆发之时她们就有所感应了。
但找到了不代表打得过，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传递来的那种无可与抗的毁灭力量，远在几重次元之外都感受得到，这不得不让人忧虑，这种战斗超越了以前任何一次的理解，夏归玄往日让人信心满满的所谓“天下无敌”在此时似乎有些虚，如果打输了呢？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此地的战斗，过去帮他。”商照夜对胧幽道：“加上大家的力量，一定能行。”
原本兵分两路就有这个意思在，但计划归计划，实战归实战。
此地客场作战，环境恶劣，魔物全部都是太初具现出来的原始之魔，象征着各种混乱毁灭破坏腐蚀吞噬的最强大魔物，单凭她们打赢都已经不容易，搞个不好有折损都不稀奇，又怎么可能速战速决？
比如此刻眼前对战商照夜的这个魔物就很难打。
这似乎是一个能呼应人心的魔物，和它交战的时候每每自己心底的贪婪嫉恨都在起伏汹涌，动不动就想起夏归玄这时候是不是在和阿花亲热、想起夏归玄救出少司命之后大家是不是要叫姐姐、以后到底听谁的、她凭什么啊……以及自己的贪欲，我想要得到独宠，我想要比所有人都过得更好……等等等等……
于是心绪杂乱，根本就无法专注在战斗里，商照夜敢说自己的真实实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胧幽她们显然也是一样。
这不是对方的术法造成的效果，而是源初的法则，照见人心最深处的魔意。
商照夜听过这种魔物，这种魔物在很多位面，会被成为饕餮，是人心贪婪的共鸣和具现。
好在大家的贪婪之意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
拿贪心独宠这最典型的情绪来说，大家早就在各种团体游戏里消磨得差不多了，时间流速变化之中商照夜和曾经的宿敌小九幽舞都一起过了，大家互相看着对方满面潮红的阿黑颜，意乱情迷地抱在一起，舔着对方脸上的无上口服液……
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癖好，最终发现大家都差不多。
小九在那事上就是个M，姿势最多的就是她，据凌墨雪的小报告，某条道就是小九第一个走的，搞得后来父神总想给别人也开发一下……幽舞也是不知道啥时候被传染得一口一个主人戴着项圈才兴奋，敢情大家都一样。
那还互相嫉恨个什么鬼，都是一群二货。
负面少，团队和谐，因此还可以压制得住，打得有来有回。可只代表能打，不代表能赢，更不代表能速战速决。
再拖下去，万一夏归玄那边输了怎么办？
正有些头疼时，对暗能量尤其敏感的幽舞心中忽动，豁然转头看向远方。
远方出现了一只新的黑暗生物。
一只……黑毛球？
飘啊飘啊就过来了。
众人心中警兆大起。
眼前的魔物已经很麻烦了，又来一只？哪来的？
却见黑毛球眼睛眨巴眨巴：“听说你也是饕餮？”
正和商照夜对战的魔物：“？”
这兄弟哪来的？气息确实有点像哈……
黑毛球忽然“啊呜”一声张开了大口。
小小黑毛球，忽然变成大如宇宙，蔽日遮天。那张开的大嘴犹如一个亘古存在的黑洞，发出了无可与抗的吸力。
商照夜胧幽等人你眼望我眼，都在困惑为什么自己完全没察觉到异样攻击，就见到面前战斗中的魔物忽然一声惨叫，整个人化作黑雾，被吞进了黑毛球的肚子里。
“这哪算饕餮啊！气息和我不一样的！”黑毛球大哭：“真难吃，又骗我！”

第六百四十九章 谁没点后手啊
胧幽等人目瞪口呆，一个个如坠梦中。
这让大伙极为头疼的顶级魔物，就这么……被吃了？
被吃了……
一个长发及踝的大美人不知从哪飘了过来，抱住黑毛球安慰：“狗子乖，这个不好吃但是吃得饱……”
黑毛球打了个嗝，不哭了。
也不知道是被劝的，还是怕这个女人……
因为胧幽感到了无上的气息。
无上……
在另一边，焱无月凌墨雪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名手持不规则剑形的绝色女子，一剑把面前的毁灭炎魔劈成十七八块小火苗，连个复苏的迹象都看不见了。
凌墨雪看得出来，那是纯武道罡气，蕴含了少许月华之炎，强大得已经突破了武道的界限，进阶无上之威。
至少半步无上……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强者？
女子上上下下打量凌墨雪，露出欣赏的笑意：“我家男人出身于此，知道太初的作为之后一直不满，但必须承认我们也不能轻易挑衅太初，我们实力不足，还是要对自己的位面生灵负责。于是我男人只能偷偷搞些小动作比如让你们的星际移民舰队迷航，本意是把故地火种送到闭关疗伤的夏兄身边——夏兄当年和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背景神奇……”
凌墨雪：“……”
敢情当年莫名其妙的迷航真是这些人搞出来的。
焱无月谨慎道：“您是……”
“敝姓薛。”女子简要地答了一句，补充：“夫家也是。”
凌墨雪：“？”
薛姓女子没自我介绍的兴趣，继续道：“后来太初发现了我们的小动作，也找上了门，但同时不满他的也不止我们一家——那家人可比我们跳多了，差点直接去跳脸，还是我男人劝住的，认为强行对敌可能会有伤亡，不如先行牵制，等夏兄发展起来稳当。”
焱无月凌墨雪齐齐施礼：“很是感谢……”
阿花很早就说过，宇宙之大，无上不止一人，太初做事也有不少掣肘，不能随心所欲。这也是大家得以发展壮大的机会，也是夏归玄为什么一直很急的原因，他知道发展的机会不是永久的。
“倒是不用感谢我们，这是互助，夏兄要是不能崛起，我们的位面也会很危险。太初终究是最强者，一旦腾出手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薛姓女子笑笑：“夏兄崛起之后，太初倒是有些急了，它急于脱身对付夏兄，便与我们做出协定。”
另一边抱着黑毛球的长发女子也在说这事：“约定我们不干涉它对付老夏，它也不对我们的位面动手。我老公说，那好啊，我们来说叨说叨，怎样算干涉怎样不算干涉，我回老家省亲一不小心把天庭揍了算不算干涉，去希腊旅游意外和盖娅起了冲突算不算干涉……这皮扯了一年扯不完，最后太初只能留着分魂来镇着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薛姓女子道：“最后我男人说，要不然就这么定了，我不插手你和夏兄的事，但你这分魂就留在这别走了，反正你本来就不敢走。大家订个灵魂协议，免得互相戒备累得慌。”
焱无月道：“可你们还是来了？不违约吗？”
“太初自己顶不住先违约的。”薛姓女子神色有些古怪：“再说了我自己要插手关我男人什么事，我们家会打架的从来就不是我男人，订协议的时候这文字游戏太初就没留意。”
凌墨雪：“……”
那边长发女子也在和胧幽说：“我们还不想让我男人出手呢，到时候三个色批凑一起交流海王心得才恶心人，让他们去死好了。”
胧幽：“……”
女子终于说完了，摸出一柄狼牙棒：“话说我们也不想参与太初之战，不知道灵魂协议会不会有什么偏差。和这些魔物玩玩多半没啥，你们自去找你们家老夏，这里给我玩一下，无聊好久了……”
胧幽商照夜离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魔物们绝望的眼神。
好像看见了比它们更加凶恶无数倍的上古凶魔正在狞笑。
……
如果说魔物们是绝望，太初本人就是心寒。
在没感受到那边的变故之前，太初就觉得阿花与夏归玄的组合越来越难缠了。
它回收了三清之力，也就略占优势，根本达不到想象中的碾压。
夏归玄没有吹牛，他不依靠别人，本身就未必不能赢。
他的底牌根本不是恢复到初入无上的水准，早就恢复到中期了……
太初想到了之前的门前犯。
那不仅仅是气自己和少司命用的，本来就是一箭双雕，那是在双修疗伤好不好……
虽然最后没完成，但双修是从一开始就进行的，不是非要到最后一刻才生效的。
也就是说从门前犯的第一时间，夏归玄就在不断的恢复，甚至阿花都有进益，略微变强了一点点。
别人是临阵抱佛脚。
这俩货是临阵当着Boss的面双修疗伤！
偏偏大家还意识不到，脑子里全在气那种场面去了……
直到真正打起来，太初才发现夏归玄恢复得已经很完整了，那之前在魂海里一副快顶不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太初猛省，认真内视之下，才发现少司命的灵魂囚牢已经不知不觉消融得都成透明了。
夏归玄此前的归无，根本不是在和它对抗，只是在偷偷瓦解灵魂囚牢，释放少司命！
果然夏归玄的每一个举动都有他的意义，当你事后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砰！”
就在太初发现的同时，左边阿花拳来，右边夏归玄剑斩，太初第一时间应对夹击，就发现灵台一阵震荡，少司命破封而出。
这下乐子就大了。
躯体是少司命的，她天然具备更优先的控制权！
太初发现自己的动作还是迟滞，有人跟你抢控制！
本身就没比对面的狗男女强多少，自身还开始不顺畅，那还打个犊子！
下一刻九鼎环绕身周，阿花一掌拍向了太初灵台。
这是反过来由夏归玄控制，阿花主攻。
必须由阿花主攻……
因为大家要做的又不是杀死少司命的躯体，而是借由这个躯体的束缚，解决内在的太初之灵，而只有阿花才能尝试消融或者吞噬太初，别人都做不到。
似乎……胜利就在眼前？
但就在阿花的掌心接触少司命灵台的同时，身后劲风忽起。
狂暴的烈日之息轰向了她的后心。
久违的……帝俊？
“嗖！”
匹练似的银光环绕而来，一轮圆月撞在烈日之上。
摆脱了魔物纠缠的姮娥及时赶到。
下一刻剑芒烈火矛光铺天盖地地蜂拥而来，瞬间淹没了炎阳。

第六百五十章 你会耍赖我也会
帝俊出手的时候，连太初都是意外的。
它当初负伤逃窜至此，可没带着什么帝俊啊。事实上早在千棱幻界覆灭之后，帝俊孤身跑路，那时候太初就搜寻过帝俊，试图揽至旗下，但压根就没找到。
要真有一个帝俊帮手，这些日子估计也更轻松些，上次东皇界之战说不定也不是这个结果了。
当然即使找到了，太初也不敢明确帝俊会不会帮手，那可是觉醒了自我意志的一代英杰，不是它说控制就控制的傀儡。真找到了也未必和它齐心对付夏归玄，与其防备一个心怀鬼胎的枭雄，不如算了。
那么应该是此地的战局牵动宇宙，帝俊自己循迹找过来的。
想不到找上门的第一时间，居然真是帮它太初，偷袭阿花！
时机切入还又准又狠，恰恰是太初最难受、夏归玄和阿花胜利最在望的瞬间。
太初简直是惊喜！
虽然本来它也不慌，阿花这种攻击注定用处不会太大。
东皇界之战，夏归玄用尽了办法只能让它太初从无到有，具现为“少司命体内的某个灵魂”这样的概念存在，从此由无所不在的气变成一个明确的输出目标。
但那毕竟是夏归玄临时的策略，这不是一个绝对完美的方案。
当太初寄存在少司命体内时，理论上可以区分两个灵魂，单独攻击太初……理论没问题，大家的层面做到区分输出并不难办，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是理论。
因为随便一个偏差就会误伤到少司命，你必须投鼠忌器，小心翼翼地输出，那这效果和狂轰滥炸全力输出相比，那差了何止一个量级？
至少身躯的伤害是不能轻易做了，敢不敢一剑砍了少司命的脑袋？
你全力输出都未必能战胜太初，何况这样投鼠忌器呢？
太初有把握，阿花这一掌印在灵台，也只是一种试探进攻，根本不可能直接抵定乾坤。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有个帝俊出来偷袭一记，还是很让人心旷神怡的。
只可惜这偷袭很快就被夏归玄的女人们淹没了，甚至都没影响到夏归玄和阿花看一眼，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那罪不在帝俊，只能说参战的两个势力不要脸！说了不许干涉的，又是女人又是黑毛球的算什么事？
Tui~
阿花一掌还是印在少司命灵台，内部神魂相搅，太初和少司命同声闷哼，阿花也受到反噬，各自退开。
太初冷笑：“夏归玄，你这是作茧自缚，便是你上风，你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一旦我腾出手来，少司命依然要死，而你们失去容器，再也捕捉不到我的所在，哈哈哈哈……噗……”
“咚！”地一声，阿花飞退之中飞起一脚，正中太初小腹，太初笑声截断在喉咙里，喷血飞退。
阿花哈哈大笑：“归归心疼少司命，不敢伤她躯体，我才不心疼，我就揍伤她怎么了？现在你带着伤躯再跟我们打啊哈哈哈哈……”
太初：“……”
少司命：“……”
夏归玄微微皱眉，似是对这个局面也有些蛋碎，便转头去看帝俊：“收手吧阿俊，外面都是我的人。”
帝俊冷笑不答，忽然抽身飞退，似乎又要遁走。
这次商照夜等人才不会再让他走，很快追了上去，追逐爆炸之声一路远去。
夏归玄皱眉看着一追一逃再也看不见，心中颇觉纳闷，场面上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帝俊的偷袭却没预料到商照夜她们出来得这么快，被破坏了。
但基于对曾经宿敌的高看一眼，夏归玄总觉得帝俊能发挥的作用不应该就这么搞笑，这不科学……
可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什么问题，此时商照夜她们的实力足够强，围剿帝俊就算杀不死也不至于出什么差池，夏归玄便也不多分心，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眼前的太初身上。
不得不说阿花这一脚前所未有的靠谱。
太初此时是靠少司命的躯体战斗的，这躯体被踹伤了，战力当然大减，此时胜利的天平越来越往自己这方倾斜了。
虽然以后可能姐姐和阿花是没完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真正的问题，好像还是太初会开始耍无赖。
果然就听太初喘息着冷笑：“说你们作茧自缚，就是作茧自缚，有本事你杀了这具躯体？”
夏归玄的神念可以感受到，太初的神魂和少司命的开始纠缠环绕，一副抓着人质不肯放的样子，只要攻击它的神魂，就不可能避得开少司命。
难道真的毁灭少司命的灵台？
以后再拼凑一个？
阿花也有些犹豫地转头看着夏归玄。
对她来说这个选择当然最棒啦，但她再浑也知道，真这么做，自己可能也要被休了……
却见夏归玄的眼眸忽明忽暗地闪了闪，忽然道：“姮娥，缎带给我用用。”
银带飞来，夏归玄一把捞住，与此同时九鼎环绕，形成了一个特殊的位面束缚，将太初限制在里面。
阿花配合习惯了，见夏归玄发起限制，她就立刻闪身到了太初身后，又是一击重锤。
太初回身挺胸，不闪不避：“来打我啊。”
阿花切齿，强行收招，自己还被太初趁势揍了一下。
可就在太初不闪不避耍赖皮之时，身后银光绕过，缎带形成捆仙绳，将少司命的躯体大字形捆在了一个鼎上。
太初并不在意，淡淡道：“你想把我擒回去，是没有用的。”
阿花也觉得没有用。
太初始终和少司命纠缠却突破不了嫁衣封印，无非是伤势未复，一旦复原了就突破封印了，大家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个时间段灭了它。这缎带又限制不了太初神魂，捆个少司命的躯体有个什么用？你现在灭不了，带回去也灭不了，反而给了太初喘息之机。
夏归玄是怎么想的？
夏归玄没怎么想，他闪身到了少司命大字形捆绑的面前，挑起少司命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阿花：“？”
少司命：“？？”
太初：“？？？”

第六百五十一章 所谓当年
一群人满头问号。
夏归玄你是白虫上了脑了？
这种时候亲亲？
难道你以为能一炮打死太初啊？
阿花跟着夏归玄扫过人类数据库的很多老书，知道有位叫黄易的大师写了本《大剑师传奇》主角兰特就这么干过，连双方背景都很相似，同样是Boss附身了主角的初恋……然后被主角的“爱能”一炮打死了……
背景无所谓，炮决Boss的剧情才要命，后来还有其他写手发扬光大，过于有名导致大家认为是首创呢……
不是，走神了，那不管是大师还是别人学，都是小说啊，你夏归玄也被忽悠瘸了？
连太初都被亲懵了，你不是嫌我丑？
哦对，躯体是少司命的。
总之太初起初连思维都是空的，完全不知所措。继而慢慢反应过来，感觉到了一种羞辱与愤怒。
在它看来，夏归玄这是拿它没办法，所以故意行侮辱玩弄之事，心理上报复了，觉得自己玩了太初。
这是有依据的，夏归玄这种昏庸荒淫的货色谁不知道啊，之前和阿花在外面乱搞的时候，就让阿花Cos过太初，对吧？
那眼下这是真的太初在少司命体内，他还不故意玩玩？这是真玩太初啊！
一定是这个心态！
夏归玄，你这也太下作了吧！
太初怒火蓬勃而起。
与此同时，少司命察觉到太初的怒意，她也反应了过来。
夏归玄这确实是故意的……不是为了羞辱太初，而是为了让太初的神魂与她少司命有所割裂。
原本两个灵魂的状态是太初故意缠着少司命，就像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很容易误伤。如果一个情意绵绵开心迎合，另一个愤怒抗拒觉得恶心躲避，这灵魂状态显然就变得泾渭分明，要针对就再也不难了……
甚至更进一步，若是太初能气得屏蔽掉自己被夏归玄玩弄的感知，那就连身躯的控制权都让出去了。
这是为了破解太初耍无赖。
只是手段看上去更无赖，只有无赖才能对付无赖。
可偏偏对少司命而言，这手段很好啊，有什么无赖的……我家太康本来就要和我亲亲的，这是我的躯体，你太初不乐意你滚啊？让你赖在这了？
这还是当着那只臭小三的面亲亲呢，多棒啊。
就你们会当我面瞎搞，我不能反过来气阿花？
蹲一边看着吧你，臭小三。
少司命兴高采烈起来。
太初恶心得想吐。
一个很高兴地，一个恶心得在退缩，两个灵魂终于慢慢分离，最关键是太初自己主动在退开，不再是纠缠不清的状态了。
阿花感应到了，眼里都是圈圈。
这也行？
可太初又不傻，连我阿花都看出来了，太初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吧？
呃也不对，它就算反应过来又怎样，难道逼着自己迎合夏归玄？
阿花忽然乐了。
那才好玩啊！
夏归玄的技巧她深有体会，此时的姿态更是看得人脸红心热，恨不得取而代之。阿花觉得这时候少司命一定很舒服，就不知道太初会不会觉得了……
阿花偷偷凝起神念，准备瞅着空子给太初来一下狠的。
太初此时确实有点反应过来了，一时进退两难。
抵触退避吧，很可能就被阿花揪住了。不抵触吧，难道真的任他轻薄，然后把阿花活活笑死？
反正生活就像那啥，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岂有此理！
我是太初，宇宙之母！什么时候混成这样了？
对了……夏归玄也只能隔靴搔痒吧，难道你敢解开嫁衣玩真的？
你敢解，哪怕只开一条缝，我就钻出封印出去了……
虽然九鼎镇在旁边，神魂钻出去也有一定的危险，夏归玄是防备了的……但真能出去的话，不说恢复原先无形无迹的状态，起码也比少司命这个受伤之躯好吧？
如果另外有个凭体……
正这么想着，远处还传来了帝俊的吼声：“你们怎么也变得这么强了？”
幽舞的声音正在回应：“帝君莫非以为还是自己随手创个种族就能灭亡一个族群的时代？”
帝俊冷哼：“若非幻界一战伤势未愈，就凭你们？”
伤势未愈，那也是无上之躯。
太初心中微动。
帝俊也是自己的造物，和少司命是一样的。
若是帝俊愿意和自己合体，莫说夏归玄那群女人了，便是夏归玄和阿花，败之又有何难？
得看看机会……如果帝俊被逼上绝路，未必不能尝试……
想到这里，太初还真沉下心来，不去抵触夏归玄的轻薄，索性屏蔽了身躯感受，冷冷看着少司命爽。
它屏蔽身躯感受，等于少司命获得了躯体控制权，这回迎合起来就更热烈了。
被抢控制权太久了，是个人都会憋得迫不及待地想释放，何况还是跟情郎亲热呢？绑着的缎带都绑不住少司命的热情如火，她热烈地扭动着，媚眼如丝：“太康……”
夏归玄知道这是少司命本人的反应，他也有些情动：“姐姐……”
虽然是为了逼迫太初，可夏归玄也是真的想吻少司命。
感觉自己和姐姐太不容易了。
各种各样的阻碍，自己的，双方的，敌人的……姐姐的身体被迫作为敌人的容器，还是自己亲手封印于其中。爱煞了双方的两个人，一直到今天想要亲热一下都难……
夏归玄看似跟个大魔王一样行无耻之事逼迫太初，实际心中焦虑得恨不得太初早点去死。
我只想亲姐姐，根本不想你在里面。你以为我爱逼你，你在里面我都觉得恶心。
这下好了，是姐姐自己在回应。
少司命呢喃着：“太康……你是不是早就想绑着姐姐这样了……”
“emmmm……”夏归玄的心神被这话带回了现实，转念一想好像是诶。
对姐姐……绑着……嗯……
如果没有太初，这场面绝对是最期待的时刻。
他的兴致也越发高昂，那手已经不知不觉地勇攀高峰：“我不仅早想绑着姐姐，还早想这样……”
少司命咬着下唇：“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有没有想过？”
“有。”夏归玄慢慢说着：“早在你是神祇我是凡人之时，我就在意淫那位温柔浅笑的女神，想要把她绑在我的宫中恣意轻薄……只是我不敢宣之于口……你知道吗，我奋勇修行的起始，实际上是因为你那时看不起的、如同救了一只流浪狗般的眼神啊……”
少司命的目光渐渐迷离。
两个人的思绪仿佛都回到了远古洪荒，那个青年昏君，那个云端的女神。
钧台之上，剑器轻舞，远古的颂扬之乐悠悠荡荡，牵系着一个凡人昏君对神灵的意淫和渴望。
夏归玄亲吻着少司命雪白的脖颈，喃喃续着：“后来我崛起了，你知道我最满足的是什么时刻吗？是我登上东皇之位，姐姐率众跪在我的面前，俯首说着，陛下……那一刻的满足，无异于得到了天下。”
少司命的呼吸越发急促：“你、你口不对心……那为什么又……”
“但我害怕……我害怕真的暴露出来，又回到了凡人昏君之时，我的修行又会倒退，我的天下又会被东夷所侵，所得的一切犹如昙花一现……我不愿，我要继续前行，进窥无上，那时候无论是谁，羿还是帝俊，只能同样跪在我的面前……再也不会有人能阻止我得到你，连你自己也会心甘情愿，侍奉君前。”
少司命渐渐痴了。
“我所谓的修无情，其实从来都只是为了压制自己轻薄姐姐的欲望啊……”夏归玄说着说着，似乎越发激动起来，那手“唰”地一声，撕开了嫁衣的衣襟。

第六百五十二章 所谓宿敌
在夏归玄和少司命回顾当年、掏出心底隐藏最深的印记之时，那边帝俊也被逼上了绝路。
夏归玄的后宫团太强大了。
胧幽殷筱如的合体，骑上商照夜的加持，这叠满Buff后的狐马合一始终都是打硬仗的最强势主力，可以硬刚尤弥尔好几招的。
然后旁边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幽舞凌墨雪焱无月姮娥雅典娜全部都是太清，个个一身神器，不是轩辕剑就是弑神矛，她们还会夏归玄传授的阵法，互相策应，各自增强，当初夏归玄半步无上的时候就靠这套把盖娅击退的，如今她们用于围困帝俊，一样正得其所。
如果帝俊是全盛，结果还不好说。
但帝俊一直就没恢复全盛状态。
千棱幻界之战帝俊负伤败逃，到了现在才多久来着？
当初的伤倒是不算重，然而他不是太初和夏归玄玩时间的那么脏，动不动改个流速不知道多少年，对他来说，这他娘的连一年都没过去啊！
他也没有太初那种一边创造一边恢复的手段，也没有夏归玄一堆人陪着双修的优势，他唯一能效仿太初的也就是吞噬，吞噬宇宙能量来恢复自身。然而这一年来宇宙坍塌、太初之气收缩，他连能吞的能量都越来越少，都快找不到了。
找得到也不够时间啊！
如今这样的状态，又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一群女人的阵法围殴？
这一代枭雄，曾经在人间侵大夏，在天界破东皇，差点一统天下的神帝，此时沦落到只能靠偷袭复仇，偷袭不成还沦落到被一群女人围住痛揍，想跑都很难跑得掉的程度。
代入想想，幽舞都觉得有种英雄末路的凄凉。
那轮高悬天际的烈日，已近黄昏。
当然幽舞可不会替他叹惋，严格来说帝俊才是她最大的仇敌，只是幽舞默默的不爱多说话，平时倒也看不出她多少恨意。如今仇敌自己送到面前，打得最狠的就是幽舞了……
帝俊那个憋屈就别提了。
以前一个连太清都无法达成，各种合体各种纠结，最后被夏归玄俘虏征服，为他跳舞献媚的女人，也能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缕魂音在帝俊魂海之中响起：“你作为我的凭体，一起杀了夏归玄和他的这帮女人，何如？”
“太初？”
“不错。”
“你若能出来，为何不自己化炁遁走？”
“因为我无法容忍这等羞辱，我必须让夏归玄立刻去死！你岂不也是一样？”
帝俊沉默。
半晌才慢慢道：“不错，我也一样。”
随着简短的神魂交流，夏归玄撕开了嫁衣的衣襟，似乎色欲熏心地要吻少司命的积雪。
封印不再完整，有了缝隙！
太初之炁早就等着夏归玄这白虫上脑的时机，瞬间钻出了少司命体内。
似乎意味着，东皇界一战所得的成果在这一撕之下尽数白费。
车底旁观的阿花连阻止都来不及，失声喊了句“糟了”，双掌飞速结印，想要堵在破口之上给太初来个迎头痛击。
却已经晚了一拍。
一旦失去了封印的控制，太初之炁就是无痕无迹，遍布乾坤的，又岂是一掌可封？
阿花气得跺脚，我阿花好不容易这么靠谱，你夏归玄拉了？
转头看夏归玄，却见他松开了少司命，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色欲熏心，忍不住撕开了嫁衣？”
阿花这才发现，周遭九鼎悠悠旋转，似乎也形成了一个独立空间，太初之炁左冲右突，似乎依然无法出去。
她略松一口气，就听见夏归玄续道：“我只是无法容忍你继续绑架姐姐……虽然眼下这个形态一样麻烦，我承认我连怎么消灭你都没想好，但不要紧，姐姐自由了。”
缎带轻收，衣襟散乱的少司命身躯一软，栽在夏归玄怀里。
这一刻她真的自由了。
太初冷冷道：“真是个多情种子，直接杀了少司命这么简单的办法不用，给自己平添无穷后患。再想杀我，怕你永不可能了。”
夏归玄笑笑：“大不了……我在这里驱使九鼎，与你相持亿万年，永镇此地。我很有自信，无论僵持多少年，一定是我先找到除去你的办法，而不是你先脱困离去，你我要不要打个赌？”
太初终于道：“夏归玄……你的自信早晚是会害死你一次的……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没有自己的算计，必须接受你的赌局？”
随着话音，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帝俊死命挣脱了重围，一道烈日之痕划空而来，重重撞在九鼎之上。
九鼎失位，太初之炁瞬间钻进了帝俊体内。
“哈哈哈哈……”太初的余音还缭绕在虚空：“无上之躯，除卡奥斯的躯体之外，这便是我的最强形态，夏归玄，你会为自己的大意而后悔！”
“嗖嗖嗖！”所有人围了过来，神色凝重地围着接受了太初之魂的帝俊。
这或许真的是太初除了与阿花合体之外可以达成的最强形态了。
尤其是如果帝俊还能和它同仇敌忾，完美相融的情况下，可比不断扯后腿的少司命之躯能发挥的战力不知强上了多少。
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打得过吗？
夏归玄安静地看着帝俊的眼睛，帝俊也正在和夏归玄对视。
良久，两人忽然同时微微摇头，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好像已经交流了什么。
与此同时，太初发出了惊怒无比的声音：“帝俊，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自散修行！”
“干什么？”帝俊淡淡道：“当然骗你啊。”
太初：“？”
“为了取信于你，我特意进行了一次失败的偷袭，看上去是不是特别像个惹人耻笑的丧家之犬？”帝俊笑笑：“没关系，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知道夏归玄一定会心存疑虑，他会知道那不该是帝俊，这就足够。”
只要夏归玄觉得你没丢面子，你就没丢面子？
太初简直觉得不可理喻：“你构建一副穷途末路的败亡不甘，骗我进入你的体内，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帝俊哑然失笑：“我倒是觉得你挺有趣的……你高高在上，创造一切，毁灭一切，生死有无只是游戏，这么高的视角，居然没有帝王心。”
“帝王心？”
“没有人可以把朕当个棋子，神国之战，胜利与败亡，都是既定的观测，规划好了的结果。”帝俊淡淡道：“你以为朕最恨姒太康？我恨他不过是败者的仇恨，成王败寇，不过如此。如何比得上被人戏耍万年、一举一动人所设定，连自己的备份都在归墟尽头准备好了的……奇耻大辱？”
太初不说话了。
它忽然意识到，夏归玄对它的憎恶也一定有这方面的因素。
而两个帝王宿敌之间，最知道对方的内心，对视之下无需言语，一切了然。
这是最骄傲的帝王心。
胜败兵家常事，帝俊对夏归玄仇恨归仇恨，也算不上什么耻辱。哪里比得上被太初戏耍的恨意？那对于一位自以为独断乾坤的帝王而言，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早在千棱幻界之时，阿花就觉得这俩本来可以合作的……
之所以合作不起来，不过是两人犯冲，都只想干掉对方，太初由自己来弄死。
那最终目标不也是弄死太初吗……又怎么可能反而帮太初呢？
一切不可理喻的东西，其实就这么简单而已……
只可惜太初观测亿万年，却始终少了一样东西，所以理解到的事情往往似是而非。
那就是作为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生命，爱与恨，仇与怨，骄傲与尊严……在很多时候超越了利弊，也超越了生死。
那是生而为人的感情。
帝俊慢慢地闭上眼睛，他的神魂已经正在被太初融合，快要没有意识了。
但这副躯体的功力已经快要散尽，连受伤的少司命都不如。
“姒太康，让你永远欠我一个还不尽的人情，算不算一种报复？”
夏归玄深深行了一礼：“有夏以来，我的宿敌永远是你，其他人……不配。”

第六百五十三章 余烬（大结局）
幽舞在背后看着帝俊的背影，其实以她带着偏见的视角去看，她觉得帝俊的选择至少还有一个原因。
他只是找了一个比较体面的终局方式，来维护他山河日下的自尊。
就像是被时代抛弃了的遗老，竭尽全力也只能每次都以偷袭与逃跑的形象出镜，活脱脱像只过街的老鼠。
曾经的威风八面，所谓的骄傲尊严，早就已经是个笑话。
想要超越仇敌，却发现仇敌越来越强，早就远远地把他甩在了身后，那种无力绝望的苍凉之感，以他的骄傲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于是选择了一种能够被人铭记的结局，让他帝俊的名字依然镌刻在祭台之上，供后人凭吊与仰望。
太初倒霉地成为了被拉垫背的背景板，所谓的奇耻大辱不过是帝俊的借口，或者只是因素之一。
虽然心中是这么认为的，幽舞还是消去了恨意。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这样，这依然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骄傲和自尊超过了一切。
或许夏归玄同样看得出来，却愿意维护这位宿敌的尊严，愿意承他这个还不尽的人情。
那是远古的神国战歌，最后的余晖，今日尽矣。
夏归玄是个很念旧的人。
包括故土，包括仇敌。
或许在他的心里，对帝俊的重视还真的超过太初一点……
当年要是没有帝俊的压力，就不会有逆境成长的夏归玄，也不会有不敢动情继续攀登的道途迷失，更不会有全新星域之下的别样风云。
因缘在此，终究划下了句点。
而被这两位枭雄共同针对了的太初……
当然也只能走向末日穷途。
帝俊的所谓自散修行，当然不是散了完事，在这同时还纠缠牵扯住太初神魂，太初一时半会想跑也来不及，只能去吞噬。神魂吞噬了，身躯力量也被散尽了，以为接收了一个无上之躯，实际只是一个废掉的病残之体。
当帝俊睁开眼睛，它已经是太初占据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虎视眈眈的夏归玄怎么可能再给它逃逸的机会？
太初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一只手掌在眼前放大。
归无之印，拍向了灵台。
太初下意识招架，却发现这躯体跟个凡人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要说太初占据凡人的躯体能不能虐菜？当然可以，说不定太清都要被虐。
可惜对面是夏归玄。
它的招架被摧枯拉朽般轰散，归无之印已经按在了它的灵台。
空气一片寂静。
太初眼中垂死挣扎的搏命意味渐渐黯淡下去，轻声叹了口气：“没有我扩容宇宙，也不会有你们的修行，连这世上对你影响最大的少司命，都是我所创造。”
夏归玄眼眸微动，没有回答。
少司命在一旁也是眉头微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太初这话。
怎么听起来像是大家忘恩负义，饮水忘了挖井人似的，她少司命更是个不孝女了？
“你曾是个一意求道、探索极限的修士，应当最懂我的行事。”太初慢慢道：“我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一场又一场的实验，为的是验证无上之上是否还有风景，你寻觅无上之途时，是否此心？”
夏归玄终于道：“是。”
“在这孤独艰难的道途寻觅之中，你会很在乎别人的死活么？”
“……不会。”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喊打喊杀，认为你是正义我是反派？”太初冷笑道：“无非是因为被作为实验品的人是你和你的亲友而已，这是你的星球？这种时候你就觉得不对了。你如是，帝俊也如是，都是双标。”
“当然，这是生而为人的立场。”夏归玄淡淡道：“但你也有一点说得不对。”
“哪一点？”
“我曾经或许也有可能拿别人做实验品……可那是曾经，你知道我的道途已经改变。”夏归玄道：“既然当我和我的亲友被作为实验品时我会生气愤怒，那就当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曾经的我是错的……那么你也是错的。我知错而改，你呢？”
太初皱眉不语。
夏归玄道：“我为夏后，视天下为家奴。我为东皇，视众神为战友。我为苍龙父神，愿星域人人如龙。夏后之时，我输了，其后我赢了，这还不明确么？天心者，人心也，你以众生为实验品，必遭反噬，这便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周家拿人做个蝙蝠实验，都是众生之敌，何况于你？”
太初慢慢道：“你们是人，我不是，你这套说辞与我无关。”
“你曾经有做人的可能，却被自己剥离。”夏归玄握着阿花的手，轻叹道：“若说你是天，阿花是人，本当天人合一，才是正途，但你却把阿花剥离炸开，作为你的实验……现在你是你，阿花是阿花，你们再也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了，就像是……曾经被我毁去的胧幽恶念一样。”
胧幽：“……”
不知是历史总是在重演，还是每一个往事都是最终的预演。
胧幽相信夏归玄或许考虑过让阿花与太初融合回去，不说其他，光是有没有可能造就一个无上之上，都会是一个寻道者极为心痒想要知道的事情。
但听夏归玄的语气，他如今只想毁去。
看看阿花的表情，她拉着夏归玄的手，笑得跟朵花一样。
很显然她也担心夏归玄会想她融合，可她一点都不想和太初融合，她对太初只有倾三江倒五湖都洗不净的仇恨。夏归玄不会为了自己的实验，罔顾她的心情。
“在东皇界之战时，我就跟你说过。”夏归玄轻声道：“如果需要谁演化宇宙，那么……请自为之！”
随着话音，始终贴在太初眉心的右手掌心白光盛放。
整个帝俊的躯体骤然炸开，连带着太初之炁一起，炸成了无数兆亿的尘埃，散落茫茫宇宙，化为无尽星辰。
就像是……
当年阿花炸开一样。
正在收缩的宇宙，重新开始形成向外冲击扩张的形态，衰竭的宇宙能量再度充盈，宇宙恢复了宁静，万物开始复苏。
太初没有消亡。
它是永远不会消亡的，所以之前在九鼎之中夏归玄说要陪它僵持，看谁先找到让对方终结的办法。
但现在不用找了。
由于帝俊之躯附着，太初之炁依然是由无化有的形态，附着在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粒子上，演化诸天星辰，和当年的阿花一模一样。
它可能还会有意识，亿万年默默观测着每一个文明的一举一动，进行着它的“大数据收集”，所谓的“静观万古长河”“坐看文明起落”。
那不该是由阿花承受。
没有人可以忍受这样的孤独，不能看不能说地静观万古。
或许天能？
那就请自为之！
若说帝俊是神国的余晖……那太初这只能算是余烬。
对夏归玄而言……
这是一切归无。
道的终点。
夏归玄转身，抱起无力栽在身边的少司命，柔声道：“姐姐，我们回家。”
少司命伸手环绕着他的脖颈，美目异彩涟涟。
夏归玄低头吻上她的唇：“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少司命……”
“只有你的妻子。”少司命喃喃回应：“我家太康……再也不会乱跑了……”
……
千年后。
“叫吃！”
“叫吃！”
“叫吃！”
棋枰两端，夏归玄和一个青衫俊秀的青年正在对弈。
这一局已经下了一百多年了，还没下完，无上棋力恐怖如斯！
旁边一名红袍青年摇着折扇在观战，他神色抽搐地欲言又止，忍了又忍，终于没能忍住：“夏兄，秦兄……你们一个连环劫打了八十年了，有完没完？人间规矩这是和局，早特么该结束了！”
“按人间规矩？人间规矩有他这样偷摸摸的用画道把棋子抹没了的？”夏归玄气不打一处来：“枉我以为你们是有道高士，算我瞎了！”
那秦兄不服了：“我用画道抹棋子好歹还有迹可循，哪个不要脸的用归无之力直接把棋子变没了的？”
红袍青年劝架：“好了好了别吵了，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姓薛的你也敢说话？”两个人同时指着他：“说想看我们下棋，忽悠我们开战，然后偷摸摸的把我们酿了八百年的醉仙酿全部偷回去喂你家老婆的是哪个禽兽？”
“哎呀别那么小气，就我家修行稍微差一点，大家匀匀……”姓薛的迅速转移话题：“老夏啊，太初这个样子，你不怕它某天也偷摸摸复苏，重复你的故事？”
“我又不像它那么神经病，看着阿花复苏还观察宇宙崩毁……我要是看着它复苏就直接摁过去了，重复个啥？”夏归玄随手下着已经毫无意义的烂棋：“再说了现在人类的探索都已经到多维宇宙去了，这一亩三分地真的那么诱人？”
那秦兄道：“这么说，真有无上之上？”
“未可知也。”夏归玄道：“你我还在乎么？”
三人都失笑。
事物是永无止境的，无休无止的追求就如这局连环劫的棋，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人贵在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那便是终点。
姓薛的道：“话说老夏啊，认识这么久了，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不知当不当问？”
“嗯？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问？”
“你那只叫魂渊的九头蛇，那么喜欢桀桀桀，据说是跟你学的是吧？”
“……可能算是吧，但我很久没桀过了。”
“我想问的是，是不是因为你以前喜欢桀桀桀，所以给后代起了个名字叫夏桀，或者那索性就是你的化身？”
夏归玄额头青筋直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聊的无上！”
声音飘传远方，一群女人稀里哗啦地在打麻将，闻声挠头：“这句话好熟悉啊……夏归玄你也有今天？”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