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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不对劲啊
作者：幽祝
内容简介
 【轻松版简介】 家境贫寒，父母双亡，又遭遇漂亮未婚妻的退婚。 标准小白文主角模板，所以我的金手指要来了对吧！ 没想到当天晚上，未婚妻突然反悔： 这婚，我不退了！ 而且还要同居睡一块，生活费全部她来出！ 好，同居就同居，反正我不吃亏。 一夜过后 咦，这未婚妻有点不对劲啊？ 【正经版简介】 妖魔肆虐神州大陆，人类退居巨型科技都市苟延残喘，天下岌岌可危。 北人南渡，分歧重重；世家帝室，争斗不休；寒门庶民，不堪挞伐；流民小帅，虎视眈眈，只待时机来临，便要揭竿而起，将这来之不易的秩序彻底撕碎。 用两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这人类世界啊，费拉不堪，药丸。 穿越至此的病弱少年程晋阳，给自己定了两个小目标： 一、锻炼身体，早日康复。 二、要变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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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开局就不对劲
私人诊所里，程晋阳面色难受地坐在那里，让医生给他进行心理治疗。
某种古怪的嗡鸣声在他脑海里回荡着，伴随着原主的无数记忆画面飞快从眼前闪过。
那些悲伤难过的回忆，逐渐化为黑白色的老式默片，从脑海里迅速淡去；而一些快乐喜悦的记忆画面，则是迅速变得色彩越发鲜明，印象也更为深刻。
将手指从程晋阳的太阳穴边拿开，发动完异能的吴雀梅医生，顺手抄起旁边的啤酒罐子喝了一口，满足地打了个嗝：
“嗯，恢复得很好。你现在精神上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噩梦频发主要还是身体上的问题。毕竟……”
她敲了下自己的大脑：“你这里有器质上的病变。”
“我还有救吗？”程晋阳叹气问道。
精神康复是当然的，毕竟原主灵魂已经彻底没了，而穿越过来的自己可是三观正常的好青年。
不过吴姐说的“器质病变”又是什么鬼？原主患病太久把脑子烧坏了？
“有啊，当然有酒。”吴雀梅抄起另一罐没开封的啤酒，丢给了他。
“吴姐，我问的是‘是否有救’，不是酒啊！”程晋阳接住啤酒。
“酒精对你的大脑有一定的镇定作用。”吴雀梅一本正经地说道，将修长的黑丝双腿架在了桌子上，“试试喝点吧。”
“我觉得你只是在哄骗我这个未成年人喝酒。”程晋阳艰难地将目光从她腿上挪开，怀疑地道。
“啊，其实多少还是有点用的，虽说只是治标不治本啦。”被看穿了自己的企图，吴雀梅便讪讪笑道，“如果要根治的话……”
“试试开发你自己的异能吧，晋阳。”她忽然又坐直身子，认真说道。
“异能啊，又不是什么说开发就能开发的东西。”程晋阳无奈吐槽。
“你应该知道异能的两大基础吧。”吴雀梅提醒说道，“血脉纯度，以及脑域计算力，两者缺一不可。”
“作为神都程氏的子弟，异能血脉本身你是不缺的。然而因为对应的能力算法的缺失，导致你没法开发自己的异能，所以为什么不去和你的家族那边搞好关系，把算法问来呢？”
“只要初步开发脑域，你完全可以屏蔽掉病变的大脑皮层，从而一劳永逸地摆脱噩梦影响，不是吗？”
程晋阳沉默下来，忍住了抱怨的冲动。
草！（某种植物，非脏话）
又不是我不想和家族搞好关系，是家族完全看不上我啊！
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的父亲，程清河，原本是前途无量的七品异能者，后来好像是因为婚姻问题和家族闹翻，一气之下便和原主母亲私奔，从家族内被彻底除名。
然后在原主15岁的时候，双双死于某次意外的妖魔袭击，连同原主感情深厚的邻家青梅竹马一起丧命。
好，父母双亡我能理解，毕竟是穿越者的必备要素。
然而还没开局就死个妹子是什么鬼！为啥全家灭门妹子死了原主还能活着？为什么会被妖魔刻意放了一马？
总之，爹娘没了，老婆没了，一夜之间沦为孤家寡人，也难怪原主会罹患严重心疾，最终走上轻生道路了。
如今穿越到这具身体上的程晋阳，一个人住在族地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靠着一点家族发放的少量救济金，还有放学后去打工赚的额外收入来维持生计，比起其他同龄的程氏子弟，那是惨的不能再惨。
然而在家族看来，程晋阳不过是一个昔日叛出家族的“罪人子嗣”，能给你点救济活命钱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双方的关系肯定谈不上多融洽……不过这些是家族内事，倒是不好和吴姐多说。
见程晋阳沉默不语，吴雀梅也稍微有些动容。
对于这个少年的身世背景，她其实有所耳闻，只是她出身于吴郡吴氏，家族和神都程氏并无太多交流，对程晋阳在族里的待遇也帮不上忙。
“谢谢吴姐，我该去上学了。”看了看时间，程晋阳便将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桌上，站起来躬身道谢。
“嗯。”吴雀梅目送着他离开诊所，幽幽地叹了口气。
“咦，吴姐，那个不是晋阳吗？”从内室里转出来的周行知医生，刚好看见程晋阳走出去，便开口问道，“他的病还没好吗？”
“没呢。”吴雀梅说，“父母俱亡，家族遗弃，自己又心疾缠身，怪可怜的。”
“要不找邢家的人帮帮他？”周行知有些怜悯。
“算了。”吴雀梅稍微有些意动，但想了想又摇头说道，“他能独自撑到现在，自尊心其实不弱，你没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我们求助吗？”
“此子将来若能顺利及冠，必成大器。”周行知若有所思。
吴雀梅闻言微微沉吟：
“小周啊……”
“怎么了，吴姐？”
“他已经很可怜了，能不能别奶？”
……
程晋阳，穿越者，高三学生，正在前往高中的路上。
原主今年18岁，父母双亡，严重心疾史，目前独居。再加上需要定期治疗的缘故，银行的账户余额从来不会超过五千元（指最富有的时候攒到过四千元）。
孤儿+废柴，两大主角必备要素同时生效，可以说是标准的废柴流小白文开局模板。
然而身为穿越者，至今为止还没有获得任何金手指……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只有心理疾病的关系，偶尔会出现幻视、幻听的问题，以及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了。
在噩梦里有着无尽的妖魔鬼怪，死死追着他做残酷的厮杀。由于他在噩梦里仍然会保持清醒，也有痛觉，因此为了少受痛苦、少死几次，只能尽量和这些怪物周旋死战，努力撑到次日清晨自然醒来。
说真的，这样煎熬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时，忽然路边有人叫住了他。
那是一名气质清冷的年轻姑娘，帷帽的白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只能看见笔直的黑色长发从帷帽边缘落下，干净地披散在肩头。两名侍女在旁边替她打起阳伞。
看对方这做派，必然是世家大族出身无疑了，就是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找我？”程晋阳有些诧异，“您是……”
“程晋阳是吧？”对方声音幽冷，如谷间清泉流响。戴着白丝手套的纤手，从上衣胸口处的袋子里将ID卡抽出三分之一，露出名字最前面的姓氏来。
邢。
邢家？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便反应过来。
他父亲原本所属的家族，神都程氏，血脉异能为“万有引力”，可以操纵引力矢量的方向。
与之相近的则是另一个世家大族：河间邢氏，血脉异能为“质量效应”，可以增减物体本身的质量。
质量操纵，搭配引力控制，可以借助任何物体产生巨大的动能，在军事上能发挥出的价值极大，因此程邢两家世代友好，长期结盟，有“同气连枝”之说，甚至彼此子女间的联姻也不在少数。
要不是一个人最多只能拥有一种异能血脉，说不定这两家千百年来早就合流了。
“稍微耽搁您几分钟，我们去那边说吧？”少女向旁边示意，那里有一家咖啡店。
“好。”程晋阳微微沉吟，便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对方找自己何事，但如今神都程氏对他形同陌路，那么交好邢家就更是有利无弊了。
……
咖啡店里，两人对坐。
两名侍女驱散了店里的侍应生，在柜台后的机器里接了奶茶原料，熟练地捣鼓制作起来。
这个世界的咖啡店，大多也供应茶、奶和酒类等饮品，环境注重隔音幽静，是私下谈事的好去处，因此程晋阳对于这位为什么找上自己，也带着几分期待与好奇。
“时间不多，我也就长话短说了。”少女摘下帷帽，露出清丽绝美的脸，淡淡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邢沅芷。”
“邢沅芷？”程晋阳立刻记起这个名字来。
建康城内不乏世家大族，而各族的年轻俊秀，也就成了时流关注议论的对象。
甚至有好事者，收集筛选所有世家出身的年轻女性，编选为“百花群芳谱”。谱上一共百人，全是兼具美貌实力的年轻女性，照片下方则是身份介绍和点评说明，一时间在互联网上流传甚广。
这种物化世家女性的做法，当然不能被清议容忍。因此据说那作者后来被神秘势力连夜绑走，拉出去直接一套乱拳打死了，然而百花群芳谱却屡禁不止，仍然在各大论坛里秘密流传，删禁不绝。
其中邢沅芷便以黑长直和清冷气质入榜，平时少言寡语，但凡开口便一语中的，震惊四座。再加上实力强劲，年方十六就达到“九品中”的异能等阶，被邢家家主骄傲地称为“吾家清凤”。
百花谱上盛赞她曰：“沅水之中有盛茂之芷，异于众草也”。意思就是这姑娘就像沅水边上的芷草，品性高洁而美丽。
因此在网上也有不少狂热粉丝，自称是“阿芷姑娘的忠实舔狗”，好像不少还是出身程邢两家的年轻子弟。
程晋阳微微思索，然后才回过神来：
“邢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邢沅芷从随身包包里取出一张纸来，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家父邢文兴，和令尊程清河曾是好友至交，因此当初两家也曾指腹为婚，约定了你我小辈的终身。”
“只是后来令尊……选择分宗，被神都程氏开除门户，那么这门婚事也不好继续下去。”
“所以我这次来，是想找你退婚的。”
邢沅芷双手十指交错，放在桌上，用从容的语气说道。
程晋阳：……
太好了！孤儿，废柴，现在又遇到未婚妻退婚，三大主角要素已经集齐。
接下来就是等神秘老爷爷或者脑残系统出现了！

第二章 莫欺少年穷，除非______
“很抱歉。”
见程晋阳呆怔无语（正在酝酿感情+台词蓄力），邢沅芷便补充说道：
“你我并无感情基础，联姻纯粹是父辈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如今令尊已故，这门婚事自然待议。只是邢氏不想逼迫故人之子，因此我先私下找你商议，看能否妥善解决。”
然后，她便看见程晋阳眯起了眼睛。
“不想逼迫故人之子么？”他叹了口气，沉下脸色。
退婚……其实很正常。毕竟当初那个前途无量的程清河已经故去，如今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
但既然要退婚，就别端着“故交”的架子行不行？如果你们真的存有一丝故交的情分，又怎么可能在父亲被开革出户后，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往来？
自己穿越前，原主父母已经过世，家道中落，本人又身患重度心疾，你们作为故交怎么也不管不顾？
现在看我精神状态好转，倒是忙不迭地现身找上门来，要提当初退婚的事情了。
说白了，当初父母被赶出程家，你们邢家见死不救，这情分就断了。退婚就退婚，扯什么故人之子，恶不恶心啊？
这样想想还真让人生气！引用王大神的话就是，给爷爬！爷就是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也……
“退婚之后，我会安排校内的邢氏族人关照你。”邢沅芷见他沉默不语，便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另外，在你毕业之前，每月的20号会有1万元的补偿金，从我这里私人支出，打入你的账户。”
“家族安排，你我皆身不由己，抱歉。”
程晋阳：？？？
每月1万元，不是一笔小数目了，甚至可以覆盖他每月的支出还有结余。要知道神都程氏给他的救济金，每月不过1500元而已。
想到对方提起价钱时的轻描淡写，他便有种本能的嫉妒和憎恨，然而想到那1万元，那些怒气就又无影无踪了。
毕竟她给的实在是……
“好。”程晋阳站起身来，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漠然说道，“我今晚归家，会找到父亲留下来的婚约，明天带给你。”
“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他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柜台后面侍女连忙叫道：
“程公子你的奶茶……”
回应的则是店门自动合上的声音。
“小姐？”两名侍女捧着调好的奶茶，幽怨地来到邢沅芷的身边，生怕小姐因为她们手脚太慢而责怪。
“没事。”邢沅芷幽幽看着门外，一时也没了喝奶茶的兴致，冷淡说道：
“倒了吧。”
……
仔细算算：父母双亡，贫穷苦顿，现在又来个未婚妻退婚，先抑后扬三要素已经集齐了，该开始反转了吧？
请问金手指什么时候来我脑海里叮一下？
当然，程晋阳还没有尬到在脑海里问“系统你在吗”，他只是无聊地单手托腮，看着黑板上的老师板书，心思再次神游物外。
如今人类世界四分，宗室、世家、寒门与庶民，寒门大概算是最矛盾的一个阶层了。
他们身具异能血脉，甚至不少祖上还是世家出身，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沦为寒门，缺少对应的能力算法，和庶民几乎无异。
如果说庶民因为没有血脉，早早就绝了成为异能者的心思，去往其他方向寻求突破，比如走“科技就是力量”的钢铁侠路线。
那么寒门则是最为患得患失的一批人。往前一步，就能成为心心念念的异能者，然而能跨出这一步的人百中无一。
往后一步，成为终身与异能无缘的庶民，谁又能心甘情愿呢？
渐渐地，程晋阳便感觉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残留负面情绪，似乎再次开始发作沸腾起来。
糟糕，幻视又出现了！
他试着想要求救，然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生前父亲的愤懑，母亲的悲伤，校内同学的排斥，邢沅芷的淡漠蔑视，无数脸孔在他的眼前密密麻麻地重叠起来。
以及……一张似嗔似喜的娇俏面孔。
苏理理。
陪伴原主从小长大，感情无比深厚，却意外死于两年前妖魔袭击的青梅竹马，那张娇俏可人的脸蛋仿佛近在咫尺，眨眼间又化为满面血污。
“晋阳……”她悲戚而痛苦地说道，下半身已经陷在妖魔的吞噬中，气息渐弱，“你要活着……”
“好好活着……即便是……”
“为了我……”
然后她便被妖魔吞噬了。
那妖魔裂开的肚子缓缓合拢，将苏理理直接吞咽入腹，它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程晋阳的脖子，任他如何拼命挣扎、拖拽、撕扯，都仿佛钢铸水泥浇灌般岿然不动。
“还是个情种呢。”对方嘻嘻地邪笑起来，“那么，努力地活下去吧。”
“就像蝼蚁一样，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吧。”
细长的触手从他眼角的余光里一闪而过，随后太阳穴便传来几乎致命的剧痛！
……
程晋阳虚弱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学校医务室的天花板。
“哎呀，你醒了？”旁边响起周医生的声音。
周行知，学校校医，出身于“记忆读取”的汝南周氏，与“感知操纵”的吴郡吴氏，也属于同气连枝的联盟关系。
她本人和吴雀梅医生私交笃厚，而程晋阳经常去吴雀梅那里调养，因此和她也算是关系熟识。
“周姐，我怎么了？”程晋阳缓缓说道，一开口就将自己吓了一跳。
喉咙声线哑得厉害。
“嗯，听说你在上课的时候突然病发，倒地昏迷过去了。”周行知笑吟吟地说道，“是任课老师把你送过来的。”
程晋阳：……
唉，又丢脸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哦。”周行知见他垂头丧气，生怕他再次犯病，连忙合掌笑道，“也许是受了刺激，你的血脉浓度相比上月又上升了不少，周围的灵场也有所增强哦。”
一个异能者的品级，取决于血脉浓度和脑域计算力。为诸多异能世家公认的是，计算力决定了异能下限，而血脉浓度决定了异能上限。
比如程晋阳这样的寒门，一点算法也不会的，即便血脉浓度再高，没有算法就导致下限极大，无法控制，强行发动异能的结果，大概率就是把自己炸了。
又比如没有血统的庶民，上限为0，哪怕是体内植入超算芯片，也不可能拥有异能。不过他们的好处在于自我认知明确，投身竞争相对公平的学术或职场，反而比想入世家而不得的寒门更容易出成就。
“哎呀，就算没有算法，以后等和家族关系和缓了，终归还是能弄到手的嘛。”周行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再说了，计算力只要艰苦练习总能上去，但血脉浓度的提升才是可遇不可求的呢。”
“谢谢周姐，我没事。”程晋阳不想多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时间不早了，我要走啦。”
“你还要去打工？”周行知诧异说道，“身体条件不允许吧。”
“不，我今天请个假。”
“那好，帮我把这个药带给你吴姐。”
“好。”
离开校医务室，果然学校里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程晋阳来到打工的便利店，跟店长诚恳地道了声歉。店长见他脸色苍白，也叮嘱他好好保重身体，给他直接放了三天的假。
然后他又来到吴雀梅的私人诊所，将周姐的药带给了她，顺带再次做了感知调养，感觉脑袋里还在一跳一跳的神经疼痛，总算是平复下来了。
回到家里，程晋阳将所有柜子翻了个遍，终于找出了当年父亲和邢文兴签订的婚约，将其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书包。
然后继续开始练习剑术。
相比于枪械而言，剑没有子弹容量的限制，甚至可以用撬棍、雨伞等长柄物件代替。即便是在噩梦里，他用剑的次数也远远多于用枪。
学习剑术，对于他在噩梦世界里自保，少受一点被残杀的痛苦，非常有用。
半夜12点，他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合衣上床睡觉。
准备开始进入噩梦，死战。

第三章 未曾预料的反转
晚上，邢沅芷回到邢家，和父亲说了退婚的事情。
“唉，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邢文兴是个性格懦弱的中年男人，其实并不是很赞成退掉这门婚事——总觉得对不起老友程清河。
不过他女儿号称“邢家清凤”，还未成年便是九品中的位阶。说实话，那位已经沦为寒门的老友之子确实配不上。
有一说一，寒雀怎可配清凤？就算是父辈的约定，如今已生危害，又何必让子女承担？
见父亲面色踌躇，邢沅芷便将补偿也说了，主要是每月1万元的生活补偿金。
于是邢文兴脸色渐缓，点了点头，这事便任由女儿做主。
自从妻子过世后，邢文兴基本就不参与家事和族事了，每天就是像个废人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切外事全都交给女儿来处理。
邢沅芷当然也是极有主见和手腕的，既然她打算解除婚约，对方那边也认可答应了，那就这样吧。
和父亲道了晚安，由侍女伺候着洗漱完后，邢沅芷便让她们退下，自己上床歇息了。
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程晋阳那无神的瞳孔。
刹那之间，她有些微微的不忍，但很快又被理智驱散了。
联姻，讲究的就是个门当户对，既然程晋阳的家世已经配不上她，那么当然是早分早好。
就算勉强成了，没有程家的支持，他在邢家的地位也相当于入赘，那样对已故的程清河叔叔而言，才是更大的羞辱。
这样想着的邢沅芷，很快便理智地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睡去了。
意识渐渐陷入了深渊。
……
程晋阳在梦里睁开眼睛。
他就地一个翻滚，闪开可能出现的袭击。
以前就有刚进入梦里立刻被杀的经历，导致他在噩梦里完全就是惊弓之鸟，任何可能的危机都要防范起来。
然而这次的噩梦，却和以往的场景有所不同：并不是苏理理死亡的那个夜晚，充斥着鲜血、火光、妖魔和绝望奔走的人类。
而是某个黑暗的密闭房间。
翻滚离开原来的位置，程晋阳立刻控制呼吸，小心翼翼地在地面上爬行起来，移动时注意不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便听到了微弱的带着某种强忍着呜咽的低低哭泣。
在右边……距离大概两米。
程晋阳默默避开对面，向左爬行，直到碰触到墙壁为止，然后开始摸索着寻找趁手的武器。
外面忽然响起了谄媚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女人：
“那贱种不是我生的。亲爱的主人，你要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邢文兴！”紧接着响起个狂怒的男声，听声线已经歇斯底里了。
“也不是我愿意的，是家里人……”女人便嚎啕大哭起来，而男人则是毫不留情地用各种恶毒语言辱骂着她，仿佛要彻底击垮她的尊严般。
尼玛，这不是噩梦吧？什么鬼！
突然男声再次响起：
“不行！想到你和邢文兴生了女儿，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杀了我自己！”
女人连忙又是告饶，又是讨好，言语卑贱得几乎无法入耳。男人则是一边继续用言辞侮辱她，一边给了她几个响亮的耳光，叫道：
“你这母狗，叫你女儿出来伺候我！”
于是女人便摸到门边，开始一边旋转上锁的门把手，一边央求说道：
“阿芷……阿芷出来一下好吗？妈妈给你看个好东西……”
“妈，你别这样！”房间的黑暗里，离程晋阳不远的地方，立刻响起个惊慌失措的稚嫩声音，带着隐隐的压抑哭腔，“爸爸呢？你为什么要带陌生人进家里？你快叫爸爸回来！”
“阿芷，他不是陌生人！他是妈妈的朋友！”似乎是男声又在不耐烦地抱怨了，外面的女人连忙迅速拍动门板，语气渐渐焦急严厉起来，“开门！快开门，阿芷！”
“不，我不开！”那声音也叫嚷起来，声线让程晋阳觉得有些奇怪的耳熟，“求你了，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求你了……”
她呜咽着不住哭泣，苦苦哀求外面的女人放过她，然而对方却充耳不闻，仍旧用力地拍打门板，不停地转动着上锁的把手，时而凌厉威胁，时而温言软化，用尽各种方式试图哄骗她开门。
直到后面的男人终于不耐烦了：
“滚，让我来！”
接着便是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把手上的声音。
房间里的少女带着哭腔尖叫起来，外面则是持续不断的粗暴砸门，夹杂着男人的恶毒辱骂和女人的严厉命令。
程晋阳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继续摸索，终于在地板上摸到了一个小物件，看外形和重量似乎是……
铁质的弹珠？
这时，在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里，房门被重重地砸开了。
光线从外面骤然照射进房间里，程晋阳便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是两个怪物，两只蠕动的、由巨大肉块组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至于房间的角落，原本少女声音响起的位置，则是保持着单膝跪地姿势的邢沅芷。
她的双眼通红爆出血丝，清丽的脸上也满是交错纵横的泪痕，贝齿紧咬，左手拿着一柄弹弓，右手握着两枚钢珠，将高分子材质的橡胶弹筋拉到了极致，死死瞄准了门口的两只怪物。
整个梦境里，响起她咬牙切齿的吼声：
十铢&#183;御铁射！
接着，某种来自梦境主人的明悟，便进入了他的脑海里：
十铢&#183;御铁射，是邢沅芷在十岁左右所掌握的异能算法，效果是将2g的钢珠质量，扩增至20g。
钢珠被橡胶弹筋疾射出去，飞行时受【质量效应】的能力作用，质量瞬间翻以10倍。
但钢珠本身的速度不变，相当于比动能也瞬间翻了10倍，完全足以击穿人的头盖骨。
于是两只怪物立刻被钢珠打穿，肮脏的血肉飞溅四射，将整个房间炸得到处都是。
不可名状的肉块瘫倒在地，而邢沅芷则是呆愣了片刻，随后又抓起藏在身上的小刀，尖叫着冲了上去。
她跪压在肉块怪物的身上，状若疯兽般不住流着眼泪，同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双手紧紧倒握小刀，再次发动【质量效应】的能力，将刀身的质量也迅速放大。
随后重重向下刺出混沌的血光。
……
程晋阳猛然从床上惊醒。
哎呀，太吓人了！不过幸好我没事。
他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全身，总算确认自己是已经回到了现实，而不是仍然陷在梦里。
所以我的噩梦，已经从VR游戏退化成恐怖电影了吗？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也没敢再次躺回床上，而是默默地在黑暗里静坐了几分钟，然后才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邢沅芷……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跟她又不熟！
而且梦里的她就像个变态杀人狂！
他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从枕头边上摸出手机，开始迅速收集起邢沅芷的信息来。
翻了无数个粉丝网站，程晋阳才确认邢沅芷的母亲，确实是在她读小学的时候过世了，不过邢家对外称是暴病而亡。
然而，程晋阳无比肯定的是，自己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究竟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画面？
他连忙换好衣服，从床上爬了起来，开灯。
墙上电子钟的时间指向凌晨3点半，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按照以前的规律，自己此时应该和怪物互相厮杀才对。今夜虽然侥幸逃脱，但程晋阳并不觉得惊喜，反而有种诡异的惊悚感。
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方便面压压惊，顺带还敲了一个鸡蛋进去。他在客厅里吃完面，热气腾腾的浓汤下肚，感觉受惊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些。
接着门铃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啊？”程晋阳试探问道，同时走向房门，从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程同学，我是邢沅芷……我想找你谈谈，上次没谈完的事情。”
猫眼里面，邢沅芷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猫眼里的自己，露出某个清冷绝美，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第四章 互相试探
半小时前，邢沅芷忽然从噩梦里悚然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子，睡衣滑落，香肩半露，青丝披散，从额头到脖颈、后背，满满的尽是滑腻的冷汗。
儿时不堪的回忆，夹杂着令她作呕的耻辱和罪恶感，几乎在同一时间涌上心头。
她挣扎着下床，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打开了浴池的水龙头。
从那次事件后，邢沅芷便有了严重的洁癖，每天至少要沐浴三次。
她时常呆呆地坐在浸满热水的浴缸里，机械僵硬地不断搓洗身体，仿佛身上仍然被污秽的血污沾满了似的。
知晓那件事情的，除了父亲邢文兴外，再无他人。
当时归家的父亲脸色铁青地听完此事后，立刻便屏退了外头的家中下人，父女俩连夜将两具尸体送出族地处理掉了。
以河间邢氏的声威，只要三法司和六扇门不有意搞事，两条族里的人命还是能压下来的。
倒是事后对外宣称死因时，某些族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亦或是看向邢文兴的目光里蕴含着别样的深意，让邢沅芷也有些手脚发抖。
这件丑事，恐怕在族里也有不少人早已得知。
不过倘若闹将出去，邢文兴父女俩固然是最大受害者，整个河间邢氏的名声也要一落千丈。
婚外出轨，家中私通，逼迫生女，全都是足以让家族成为时流笑柄的污名，因此大家倒是很有默契地统一了对外口径，均称是来不及送医抢救，暴病而亡。
时隔多年，邢沅芷早就忘记了此事……或者说，当她成为异能者后，便有意将那段记忆封锁起来，打算一直带到坟墓里去。
却没想到今夜居然会突然出现在梦境里！
默默擦洗了片刻身子，邢沅芷就在浴缸里抱住双膝，将脸埋进了热水中。
她在水下用力睁大眼睛，思绪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几分钟前的噩梦。
母亲的面容，那个男人的相貌，她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稍有印象的，就是当父亲推门归来的时候，自己就站在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之间，声嘶力竭地崩溃大哭，全身尽是沾染黏附的肮脏血污。
血污……
梦境里见到的，是两具由肉块组成的不可名状之物，那是蕴藏在自己记忆深处最大的恐惧，自不必说。
在梦里又杀了他们一次，邢沅芷厌恶归厌恶，自然不会让他们再次成为自己的梦魇。
然而在梦境结束前，她忽然心有所感，转过头去，便在房间的阴影边缘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程晋阳，曾经指腹为婚的对象，出现在了她最不堪回首的噩梦里。
如果换做其他人，大概只会以为这是个巧合。然而邢沅芷心思细腻，细想便知自己这噩梦无比清晰，连当时的环境、话语，都能从记忆深处一丝不苟地复刻出来，完全不应该在最后关头，骤然出现一个与此事毫无关系的同龄人。
难道是异能入梦……
思及至此，她突然就毛骨悚然起来，仿佛浴缸里的热水霎时便化为了冰块般，让她有种想要牙关打战的恐惧冲动。
这件事情，必须要确认清楚！
急忙用毛巾擦干身体，穿好衣物，邢沅芷挥手屏退闻讯出来的下人，也没有叫家族司机，顶着深夜凌晨的寒风默默出门，离开族地，前往事先调查得知的住址。
自动运行的轻轨电车里，整个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望着窗外通明如白昼的无数霓虹灯光，邢沅芷暗暗发狠，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
隔着猫眼，看到邢沅芷凌晨四点诡异地站在门外，程晋阳一时也有某种油然而生的寒意。
然而他当然不能迟疑过久，否则外面的人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因此程晋阳一边应和，假装在换衣服，一边从厨房里摸了水果刀出来，悄悄地藏在了袖子里，然后便给邢沅芷开门。
“不好意思，深夜打扰。”邢沅芷双手合十做抱歉状，微笑说道，“关于之前所谈的婚约一事，我还是想过来和你亲自确认。”
她换了鞋子进来，鼻子嗅了几下，佯装好奇地问：
“好像有方便面的味道？”
“被饿醒了，自己弄了点东西果腹。”程晋阳关上房门，回答说道。
“这样啊。”邢沅芷捂嘴笑道，“居然会被饿醒，难道你昨晚没吃晚饭？而且还是凌晨4点，这个时间点一般都是做‘噩梦’醒来的吧。”
她的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在聊什么很平常的话题。
程晋阳面色淡然，点头说道：
“所以你凌晨4点不睡觉还来我这边，是因为做了噩梦被吓醒了？”
邢沅芷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后便毫无破绽地笑起来：
“差不多吧。嗯，我想看看那张婚约，你找到了吗？”
她的笑容温暖和煦，和初次相遇时的清冷气质判若两人。
对于邢沅芷为何如此，程晋阳也是心知肚明的，便默默从书包里取出一纸婚约，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看见那纸婚约，邢沅芷的心里百味杂陈。
如果换做之前，她大概会松了口气，然后毫无负担地将其带走销毁，从此和程晋阳再无任何瓜葛。
然而如今，不提瓜葛，更严重的把柄可能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
若这件事情不搞清楚，她余生都将寝食难安。
将婚约细细读了一遍，邢沅芷便叹气说道：
“程清河伯父的事情，我们邢家也深感愧疚。”
不是，大姐你退婚就退婚，扯这么多干什么？该不会是反悔了吧……程晋阳心中暗想。
“昔日伯父伯母的婚事，不仅程家极力反对，邢家也是并不赞成的。”邢沅芷继续说道，“世家望族，向来难与寒伧联姻，令堂我记得好像是姓……”
“谢。”程晋阳回答说道，“家母姓谢，但并非扶风谢氏族人，只是平民出身。”
“嗯，谢伯母若是寒门，倒还好说。平民的话，要想和神都程氏联姻，自然是千难万难。不过伯父一时意气，居然与伯母私奔出走，虽然邢家内部对此也多有非议，但我本人倒是很憧憬这种勇气……”
她的解释相当巧妙，一下子便将“邢家”和“自己”切割开来。虽然“邢家”反对你父母的婚事，但我支持你爸妈的爱情！
饶是程晋阳仍然没有轻信她的说辞，闻言却也面色稍缓，好感度up了一点点。
邢沅芷心思略沉，表面继续温言闲聊，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扶风谢氏？好像不是精神系的异能啊，更没听说过可以操纵渗透他人梦境的传闻……
“其实退婚一事，家父本意是不愿的。”她心思游离天外，表面继续苦笑说道，“但你也知道我现在被族里寄予厚望，婚事便更不能随意择人。若你要和我履行婚约，必然受我族里诸人非难，我不忍心将你牵扯进去……”
“理解理解。”程晋阳连连点头，将推过去的婚约再次往前推了推，“所以这婚约就此作废罢，也不让您和令尊为难。”
邢沅芷：？？？
等等，我记得上次提到要解除婚约的时候，这人还颇有落魄、无奈、愤恨、失落之感，最后更是忍无可忍夺门而去，怎么才一个晚上的功夫，突然就变得通情达理识时务了？
一个晚上的功夫……想到这里，她忽然盯住了程晋阳的脸，眼睛缓缓地睁大了。

第五章 这婚，我不退了！
虽然邢沅芷的眼睛又大又明媚，灵动好看，但是这样死盯着自己还是有点吓人，就在程晋阳打算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她突然笑着说道：
“退婚的事情不急，我们再考虑一下。”
程晋阳：？？？
“你要改条件？”他皱眉不悦问道。
邢沅芷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每月的1万元补偿金，立刻哭笑不得地解释说道：
“不。我回去后重新思索退婚之事，觉得还是暂且按下为好。”
她重新将婚约推了回来，继续说道：
“我现在的处境，其实和程伯父当年颇为相似，都是受于家族压力，要做违心选择。”
“伯父最终将家族弃如敝履，选择和伯母共度余生。如今时流赞我‘邢家清凤’，若连这点勇气都拿不出来，我又有何德何能敢称‘清凤’？他日离世，又有何颜面在九泉之下面对伯父！”
“退婚这事，我邢沅芷不屑为之！”
这段大义凛然的说辞，邢沅芷说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如果程晋阳智商稍微低一点，大概就会直接信了她的鬼话。
“呃。”他沉吟了半晌，小心说道，“其实我们没有感情基础。所以你我的情况，和我父母是不一样的。”
邢沅芷保持着微笑聆听的姿势，闻言面部肌肉稍稍有些僵硬起来。
“这门婚事，纯粹是父辈出于政治上的考虑。”程晋阳继续说道，“如今家父已经故去，这门婚事自然待议。况且我也不想以故人之子的身份，逼迫你履行这份合约。所以，还是算了吧。”
邢沅芷秀眉微蹙，低头喝水以掩饰面上尴尬。
她当然听出程晋阳的这些说辞，正是昨日咖啡店里自己漠然甩给他的借口。
如今身份颠倒过来，自己想要维持关系，以做进一步的试探和观察，反而是他迫不及待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了！
我邢家清凤，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然而事关重大，对方越是推脱婉拒，邢沅芷对他的怀疑就越深，当下便强忍被拒绝的屈辱，抿嘴说道：
“你莫不是看不起我？”
程晋阳连忙诧异：“为何怎么说？”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记恨我昨日的言语。”想到隐秘暴露的后果，邢沅芷暗暗发狠，索性单刀直入地说道，“我也承认！当时确实没有扛住家族压力，所以才来找你退婚，让你尊严受损，是我的不对！”
“但这事并非仅限你我之间，还涉及双方父辈旧时约定！如今伯父已经故去，你受家族冷落，穷困潦倒，还要靠打工来维持生计……我不能对你现在这处境坐视不管！”
她表情语气无比认真，胸部颤动，面色微红，心想这话虽然直白，但胜在质朴，差点连我自己都信了。
既然谈到生计问题，再想到之前邢沅芷许诺的每月1万元补偿金，程晋阳脸上的拒意也有所松动，说道：
“你这样挂念，我也受之有愧……这样吧。若你真的有心，要改善我的生活处境，每月的补偿金上调一些，怎么样？”
“每月一万五，分两次打入账户，如何？”邢沅芷也松了口气。只是出点钱而已，没事。
“好。”程晋阳再次将婚约推了回去，“这笔钱足以覆盖我的日常开支还有结余，等于说我的生活基本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了。非常感谢您，邢沅芷同学，这份婚约您拿回去吧。”
邢沅芷：……
她忽然有种要吐血的冲动。我给你钱是为了让你不退婚！不是为了解决你的生活窘困问题！
只是她刚才还言之凿凿，假称“不能对他现在的处境坐视不管”，因此如今等于作茧自缚，接下来的说辞就全部作废了。
不过邢沅芷号称邢家清凤，辩才上自然是有几分急智的，突然就转移话题说道：
“不止经济压力而已。独居的话，心理健康也是很重要的。我听说你曾经有过抑郁症？”
“唉。”程晋阳有些尴尬，这事当然也是瞒不住的，“昔日生活遽遇巨变，支撑不住，有过轻生的念头，现在已经无虞了。”
“那可不行。”邢沅芷立刻摇头，关怀之色溢于言表，“抑郁症这种心理疾病，若是时间长了，会引起大脑的器质性病变的。”
程晋阳脸色一黑，怎么跟吴姐说的一样？所以你连我的就诊记录都调查过了？！
“不如这样如何？”邢沅芷合掌笑道，“我们先同居一段时间，我也好照看你的心理问题。倘若彼此心意相合，家族那边也无事的，那么后续婚约就照常履行；若发现彼此不合适，或者家族阻力推脱不掉，到时候再解除婚约，这样对家父、对伯父也算有所交代？”
此时的她终于图穷匕见：
同居，近距离观察监视程晋阳，弄清楚他究竟有无操纵渗透梦境的能力，是否已经得知了邢沅芷的秘密，以及最关键的……是否将其记录下来藏在什么地方，又或者已经交给了什么人。
如果全都是“否”，那么邢沅芷确认安全后，便可以直接推说不合适，然后毫无留恋地走人。
如果其中某个答案是“是”，那么一方面需要将他直接或间接控制起来，以确保家门丑事不会外露；
另一方面，这种渗透梦境的异能，在刺探情报的隐秘性方面，可以说远远胜过汝南周氏的【记忆读取】。
被读取记忆，目标是会有明显感知的，但渗透梦境……说实话，有多少人能在梦里保持清醒？多少人是醒来后就把梦境内容忘了个七八分的？
即便醒来后察觉梦里有陌生人，又有谁会联想到渗透梦境的异能上面去，而不是理解为自己潜意识里的想象？
可笑神都程氏，空据世家爵位，却让如此明珠蒙尘而不自知，不就是让我河间邢氏挖墙脚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假如程晋阳真的具备这种异能……
她的心思立刻便活络起来。
若可为我所用，定要拉拢到手！
“不用。”然而程晋阳的回答，却又让她脸色一黑。
“可你独居于此，倘若心疾复发……”邢沅芷不肯放弃。
“自有医生救治。”程晋阳淡淡说道。
“若你病发突然，无人送医呢？”邢沅芷还在坚持。
“那便是命数将尽，怨不得人。”程晋阳说。
邢沅芷：……
等等！她突然意识到关键所在。
假如对方真要拒绝自己同居，那么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送客”，自己难道还能死皮赖脸地待着不走吗？然而对方却耐着性子和自己说那么多话，也就是说……
“你究竟想要什么？”邢沅芷郑重问道。
见对方终于上道，程晋阳才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程家的万有引力算法。”

第六章 阿芷今晚留下来
根据程晋阳的了解，这个世界的质量效应和万有引力，由于都是和时空—引力—质量相关，因此对应算法也存在颇多的共通性。
低阶异能者，只需要考虑经典力学下的惯性系方程；高阶则需要扩大到相对论背景，计算在引力场方程下的时空间分布。至于本质的物理机制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由于引力是时空间的几何表征，而时空间分布又取决于质量分布。也就是说，从质量效应的异能算法，可以借助物质—时空，以及时空—引力的物理关系，顺势推演得到万有引力的异能算法。
简单地说，就是只要拿到邢家算法，大概率就能推导出程家算法。
这样他就能开始学习万有引力异能了！
听程晋阳说完，邢沅芷有些感慨。
对她而言，河间邢氏族内的各种算法资源完全予取予求，因此也很难理解程晋阳这种寒门子弟对算法的迫切渴望，当即便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用推演，我在神都程氏也有认识的人，直接把低阶算法取来给你吧。”
程晋阳：？？？
好吧，我还是低估了这位世家大小姐所拥有的能量。
于是两人便一拍即合：
邢沅芷负责帮助程晋阳掌控万有引力异能，程晋阳则允许邢沅芷住在他家里。
乍看之下仿佛是男方占尽便宜，女方无脑倒贴，但其中其实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存在，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简单关系。
事情定下后，两人才发觉现在还是凌晨四点半不到，不免生起了些困意来。
“我的房间在哪里？”邢沅芷站起身来，冷漠问道。
既然利益协议已经达成，那么她也就不再强颜欢笑，维持亲善姿态了，原本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立刻归来。
“你要不就住主卧吧。”程晋阳建议说道。
父母留下的这个老房子，大概是四房一厅。四房分别是主卧（父母）、次卧（长子程晋阳）、次卧（预计的二胎）以及书房。
由于父母生前还没来得及生二胎，因此第二间次卧是完全没有家具的、空空如也的房间。邢沅芷既然要住下来，那么排除程晋阳目前所住的第一间次卧，也只有他过世父母的主卧可以让出来了。
拉开主卧的门，邢沅芷立刻变了脸色——她闻到了房间里积重的灰尘味。
“换一间。”她不由分说地道。
“那……你住我的房间，我去睡客厅？”程晋阳为难地道。
虽说把卧室让出来有些憋屈，但考虑到毕竟还要从她那里获取引力算法，也只能暂时退让。
于是邢沅芷来到程晋阳的房间，看了一眼青春期高中男生的凌乱床铺，堆在旁边没叠的臃肿被子，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你去给我买个睡袋来。”邢沅芷说道。
“现在是凌晨四点……”
“一千块，多的是你的。”邢沅芷拿出手机。
“好。”程晋阳叹了口气。
邢沅芷拿手机扫了下他的脸，然后顺手给对方开了个亲密付，额度每月一千。
程晋阳也看了下手机，问道：
“这个额度算不算在每月一万五的救助金里……”
“如果你十分钟内回来，就不算。”邢沅芷冷冰冰地回答说道。
于是程晋阳就嗖地冲出去了。
转过头来，邢沅芷看着房间里的环境，精致秀美的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几乎都快纠结成一团了。
天啊，这男孩子的房间怎么可以这么脏！
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看着地板上隐约可见的少量头发、灰尘和毛絮，简直有种要呕吐和抓狂的本能冲动。
迟疑了半天，邢沅芷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去卫生间找毛巾、扫帚和拖把了。
等程晋阳回到家里，就看见邢沅芷已经把披散的头发在脑后束起，用毛巾裹住口鼻，拿着拖把在清理他房间的地板。
莫名有种回家就看见妻子在打扫卫生的欣慰感觉……
“你的房间！”看见程晋阳从外面回来，怒火中烧的邢沅芷就噔噔噔地冲了过来，扯下脸上的毛巾叫道，“怎么能那么脏？你是猪吗为什么要把房间搞成猪窝一样？你从来不打扫的吗？”
“我每周都会打扫一次房间的啊。”程晋阳莫名其妙，原本对她生起的好感又再次无影无踪了。
“哈？”邢沅芷露出“不是吧”的难以置信的表情，“这可是你睡觉的房间啊！每天早晚各打扫一次不过分吧？那么多的灰尘和毛絮在地板上你能睡得着？”
“我又不是睡地板上。”程晋阳淡淡说道，提起手中的袋子，“你的睡袋，全新的。”
“因为我要睡地板上！”邢沅芷嚷嚷说道。
“为什么？”
“难道你要我睡你的床吗？”邢沅芷反问他道，“你能接受别人随便睡你的床？”
“为什么不能接受？”程晋阳下意识问道，接着看向她的目光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喂，阿芷啊，你该不会……是有洁癖吧？”
“我那是爱干净。”邢沅芷也冷静下来，否认说道，“还有，别叫我阿芷。”
“好的，阿芷。你一天要洗几次澡啊？”
“当然是饭后就洗一次。”邢沅芷表情烦躁地看着他，“都说了别叫我阿芷。”
“我明白了，确实是洁癖呢。”程晋阳叹了口气，“看来我家这个月水费要爆了。”
“水电费我会付的。”邢沅芷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道，“你……从外面回来，衣服都不换的吗？”
“哈？”
“灰尘啊。”邢沅芷用嫌恶的表情说道，“你这样会把灰尘带到家里来的啊。”
于是程晋阳只能将外衣脱了，丢在进门附近的椅子上，怀疑自己是否能坚持到对方搞来异能算法的那一天——这姑娘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生活习性过于变态，跟她同居怕是个噩梦啊。
不过自己反正独居也是每天做噩梦，这方面的抗压能力并不弱，倒也无所谓了。
邢沅芷这边将房间清理完毕，然后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由于来时匆忙，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只能忍着不爽将原来脱下的衣裙重新穿上。
走出卫生间，就看见墙上的时间指向清晨5点，外面也已经蒙蒙亮了。
程晋阳正趴在沙发上沉睡，表情不由自主地露出痛苦之色。邢沅芷在他身旁蹲下，沉静地盯住了他的脸。
所以，究竟是不是你呢……
她迟疑着伸出手去，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感受着程晋阳的灵场强度。
灵场，类似于生物磁场，是异能者本身血脉强度的外在表征。异能者之间可以通过感知对方的灵场强度，来大致判断对方的血脉强度位于几品……当然，具体的战斗实力还得看计算力如何。
此时在邢沅芷的感知下，程晋阳的灵场比自己稍微弱了一些，但弱得不多，所以大概率应该是“九品”。
然而，他的灵场强度并不稳定，而是在周期性地剧烈上下起伏，完全出乎了邢沅芷的认知！

第七章 爱干净的阿芷
血脉强度，决定了异能者的战斗力上限。
通常而言，一个异能者的血脉强度，会在10多岁的时候开始逐渐上涨，在40岁以后，接近50岁的时候到达顶峰，后续随着身体衰老而缓缓下降。
20-30岁进入九品，30-40岁进入八品，然后在血脉强度抵达顶峰前进入七品，运气好的甚至能突破六品，绝大多数异能者的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像邢沅芷这样没到20岁就进入九品的，完全可以称得上“天才”，未来巅峰期大概率能冲击进入五品境界。
五品异能者，是任何一个世家的中流砥柱，必须要有。倘若某个世家连五品强者都没有，那么便有集体滑落为寒门庶族的危险。
如果祖上积德撞大运出了四品，整个家族就会被抬升到世家阶层的一流档次，也就是所谓的名门望族。
至于三品……如今在神州世界，三品异能者如今也只有5人而已。
这五人背后的王、崔、卢、郑、李，因此也成为了传说中的“五姓家族”，居于人类世界的巅峰顶端，牢牢掌控住建康城的顶层政权，连皇室对这五大世家也要退避相让。
邢沅芷未成年就能进入九品，因而被邢家给予了殷切厚望。未来她的目标是保底六品，冲击五品。当然要是做白日梦的话，四品也可以想一想。
至于三品，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不同品级之间如隔深渊，就是因为血脉强度根本没有什么有效办法进行快速提升。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任由它随身体发育而自然增长。
否则以五姓家所掌控的顶层海量资源，也不至于那么多年了，还没培养出第2个三品异能者——但凡这个血脉强度，能用某种资源进行调控的，五姓家就是死命砸钱堆也堆出来了。
所以啊，这人像过山车般起起落落的血脉强度，谁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邢沅芷沉默了十来分钟，心情里各种震惊、恐惧、迷茫、怀疑的情绪互相交织错乱，脑海里的想法已经从“这人该不会是绝世天才”，旋转跳跃到了“这人该不会是披着人皮的妖魔”，思维一路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般，往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游走偏离过去了。
“呃……”程晋阳缓缓睁开眼睛，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缓缓从沙发上爬起来，盯着自己的胸口发呆——就在梦境的最后时分，他终于被敌人逼到死路，四只妖魔同时用利爪贯穿了他的腹部。
尽管他临死反扑也干掉了一只，然而死亡时的痛楚和恐惧，即便是从梦境里脱出后，仍然在身体上存留着些许余悸。
“你醒了。”旁边响起邢沅芷清冷的声音。
“几点了？”程晋阳问。
“5点16分。”邢沅芷说。
“哦。”程晋阳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来。
“不再睡会吗？”邢沅芷问道，她还想继续观测一下，“今天是周六。”
“算了。”程晋阳站直身子，“我还得去看医生。”
邢沅芷再次感知了下灵场强度。
……稳定下来了，确实是九品的强度没错。
所以，只有在他沉睡的时候，血脉强度才会反复剧烈波动？以及，这个波动会不会和进入他人的梦境相关？
得搞清楚这件事情！
邢沅芷这样思索着，浑然不知自己由于蹲在他的旁边，从程晋阳居高临下的视角，已经可以从微微敞开的领口里看到很多福利。
比如纤细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以及曲线逐渐开始攀升的，详细描写就会让本书被封禁的圆润部位等等。
当然，程晋阳也不会像亚撒西的日漫男主一样，红着脸扭头提醒她“你走光了”，因为他倘若这么做了，大概率是被骂“变态”，说不定还要挨揍——邢沅芷明显不是什么软萌或者傲娇的性格，三次元的女人和二次元还是有区别的。
因此他也只是狠狠看了几眼，然后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站起身来，往卫生间里去了。
卫生间的洗手池台面上，所有东西都变成了两份：牙杯、牙刷、牙膏，还有挂在墙面上的毛巾等等，让程晋阳此时终于明显地感觉到，家里确确实实已经住进了一个女孩子。
自己不再是独居了。
当然，如果两人的牙杯、牙刷是并排放置，互相贴贴，说不定还会让他有些旖旎的念头……事实是自己的牙杯放在水龙头左边，邢沅芷的放在右边，毛巾架上挂着的毛巾也是分得很开，完全没有给他任何遐想的余地。
“我想我们应该约定一下，卫生间的使用时间了。”邢沅芷在他身后说道。
“为什么要约定这个？”程晋阳不解地问。
“因为我会用得比较多。”邢沅芷淡定地道，“假如你在我沐浴的时候，突然你有什么急事需要使用卫生间，我是不可能会让出来的。”
“原来如此。”程晋阳说，“我其实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一般什么时候用呢？”
“我每天上午8点会起来洗脸洗头洗澡。”邢沅芷从容说道，“大概要用1个小时左右。下午2点的时候会再洗一轮，不过这次头发不洗，大概半个小时；晚上8点左右也会洗一次，1个小时。假如需要熬夜的话，12点会加洗1次。”
“所以阿芷，你是不泡水就会死的两栖类海洋生物吗？”
“闭嘴，我只是爱干净。而且不许叫我阿芷。”
程晋阳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我去一趟诊所，你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吗？”
“不。”邢沅芷说，“我要回去拿衣物，采购点东西，还得把家里全部打扫一遍。”
“好，备用钥匙在鞋柜里面，上面柜子从左往右数第二个。”
“知道了。”
于是程晋阳便出门，再次来到了吴雀梅医生的诊所。
吴雀梅吴姐，据说是原主母亲生前的徒弟……原主母亲是个平民医生，在入行方面对她颇有照拂。
后来她单独出来开诊所，也因此才愿意照顾程晋阳，否则以他的财力，根本支持不了每天治疗的费用。
“嗯，恢复得很好。”吴雀梅结束了感知调整，给自己再次开了一罐啤酒。
“吴姐，每次治疗完你都是这么说的。”程晋阳无奈说道，“如果每次都恢复得很好，为什么我还是每天做噩梦？”
“你这种情况，就好像断手断脚器官衰竭的重症濒死患者，刚刚脱离了生命危险期，然后问我现在还不能下床，为什么算情况有好转。”吴雀梅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变好是一个相对的判定，平时考40分的家伙今天考了50分，也算是变好，懂吗？”
“那如果正常人是100分，我现在的情况算几分？”程晋阳问道。
“70吧。”吴雀梅随口敷衍。
“好吧。”程晋阳叹了口气。
“就现在的恢复速度看，要完全摆脱噩梦的影响，估计可能需要几十年。”吴雀梅补充说道，“但是假如你能去拿到算法，进行初步的脑域开发，屏蔽起来也就是几个月的功夫了。”
“算法也不是那么好拿的。”程晋阳苦笑起来。他倒是没有泄露邢沅芷的事情，只是仿佛不经意问道，“如果我去找神都程氏子弟，偷偷问他们买低阶算法，不知道是否可行？”
“如果是低阶算法，应该没什么问题。”吴雀梅思索了下，“事实上，不少低阶算法都是各大世家和皇室联合开发的，本身就不具备很强的保密性，所以世家内部也不对它们做严格的保密处理。”
“别说你本来就是神都程氏出身，就算你是其他姓氏的寒门，只要有门路也能弄到低阶算法的。”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了点头。
得到了吴姐这边的确认，对于邢沅芷能搞来万有引力算法的事情，他也算是增强了一些信心。

第八章 不许叫我阿芷！
中午12点半左右，程晋阳从诊所回到家里，打开房门，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客厅里所有的物件，全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是某种强迫症搞出来的。地板上铺了白色羊绒的地毯，墙上也更换了新的墙纸，无论是柜台、桌面还是茶几，全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某个年轻女性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窗台。她穿着印有“保洁机器人”的制服，左侧太阳穴亮着的提示灯表明，这并非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而是仿真程度极高的家政合成人。
“本次打扫任务结束了，下一次上门打扫时间是今晚20:00。”最后那合成人站起身来，在胸前比了个心，对着瞠目结舌的程晋阳笑道，“我是泰荣家政公司No.3741的女仆机器人小芸，对服务满意的话，麻烦给一个五星好评哦~”
她送了个惟妙惟肖的秋波过来，程晋阳连忙去摸手机：“哦，好……”
“别傻了，这是程序设定好的，不是真的在求好评。”卫生间的门开了，刚洗完头的邢沅芷走了出来，还在用毛巾擦着她那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你刚刚在洗头？”程晋阳问。
“对啊。”
“我记得你说过中午是不洗头的。”
“今早洗澡的时候，因为没带换洗衣物，所以只是简单地冲了一下身体。”邢沅芷拿起电吹风，解释说道，“刚才这次是补早上的沐浴份额。”
这玩意还能欠着后补的……程晋阳有些无语，只听见邢沅芷又说道：
“你的牙杯、牙刷、毛巾，我全都给你换成新的了。以后必须每周换一次，钱我来出。”
“喂！”程晋阳不满起来。怎么能随便丢别人的东西呢？
“你知道用了一周的个人清洁用品，上面会积累多少真菌、牙垢、皮屑和死细胞吗？”邢沅芷面露厌恶之色，“你要是不想丢也行，我待会买个桶来，你的旧物件都丢在桶里，不用的时候把桶盖住，避免里面的真菌孢子飘出来——这样随你的东西在里面发酵多久都行，长毛长蘑菇都没问题。”
程晋阳：？？？
“咳，既然你付钱置办新的，那旧的丢了也就丢了。”被邢沅芷的恶心描述说得发毛，程晋阳也只能咳嗽了声，同意说道。
吹完了头发的邢沅芷冷哼一声，转头进房间里去了。
程晋阳叹了口气，感觉这姑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白瞎了她那么好的颜值、身段和气质。
“在外面愣着干嘛？”邢沅芷突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快进来。”
“啊？好。”
程晋阳连忙跟着走进自己的卧室，就看见自己的衣柜……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某张稍微小些的单人床，还带着蚊帐和帷幔。
“我以后就睡这里。”邢沅芷坐在单人床上，拍了拍身下的床垫，“你的床还是归你睡。”
“啊，这样我们算不算是同处一室……”
“都已经同居了，睡不睡同一个房间，你觉得外人会在乎吗？”邢沅芷冷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阿芷你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程晋阳若有所思。
“本来就有道理。”邢沅芷眼皮跳了一下，“我说过了，别叫我阿芷。”
“对了，我的衣柜去哪里了？”
“给你搬到隔壁空着的次卧去了。还有我的个人用品，也全都搬到那里去了。”
“所以你一个上午就全部搬过来了？好快！”
“对啊，那不然呢？”
“总感觉你对同居这件事情颇为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提醒下，同居也并不意味着我将来一定会嫁给你，所以有什么妄想最好还是收在心里，不要说出来让大家都难堪。”
“这你放心，阿芷。我原以为自己并不介意另一半的生活习惯问题，但现在看来，至少洁癖是需要事先排除的。”程晋阳叹了口气，“光是水电费就足够让我肉痛了。”
“所以我都说了，水电费我会付的。”邢沅芷叹了口气，“还有究竟要我提多少遍？不要叫我阿芷，谢谢。”
“不，你要考虑到如果我们结婚，那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每月出这么一大笔费用，就像是用刀来割我的肉一样。”程晋阳摇了摇头，“另外不叫阿芷的话，你希望我如何称呼你？”
“没问题，就算结婚我们也会做婚前财产公证分割的，所以我的钱并不等于你的钱。”邢沅芷冷淡地说，“至于称呼，你可以叫我‘邢同学’、‘邢大小姐’、‘邢姑娘’，都行。”
“可我觉得‘阿芷’更好听，如果能用两个字来称呼，为什么非得用三个字？”
“因为我讨厌被人称呼‘阿芷’，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说到这里，邢沅芷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下，睁大眼睛盯住了程晋阳。
“喂，程晋阳……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讨厌这个称呼吗？”她的声音也幽深起来，仿佛毒蛇从草丛里悄悄探头，发出嘶嘶的吐舌声。
“为什么？”程晋阳诧异问道。
邢沅芷没有回答，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盯着他。
半晌，没有从程晋阳的脸上看出任何破绽的她，才缓缓收起自己的目光，低声说道：
“总之，不要再叫我阿芷了。”
“好的，阿芷。”程晋阳点了点头，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干笑着摆手说道，“不是，刚才习惯了，对不住。”
“你给我早点改掉这个习惯！”邢沅芷用力瞪了他一眼，噔噔噔地走出去了。
之所以不喜欢“阿芷”这个称呼，是因为噩梦里，那个人也是这样称呼她的。
那个让她深恶痛绝的女人。
“邢姑娘！”程晋阳换上热情的笑脸，跟着离开了卧室，“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
“我已经叫好了菜，待会儿送到。”邢沅芷坐在沙发上，仿佛发泄怒气般狠狠按着遥控器。
“菜？有洁癖的你居然会吃外卖？”
“某家我们邢氏分宗族人开的餐饮店，虽然是寒门，但卫生方面足以信赖。”邢沅芷敷衍般地说着，按动遥控器频繁跳台。
电视里的节目从被母狮咬蛋蛋的公狮，切到肥皂剧里被女主扇巴掌的男主，又切到航拍松江废墟的直播，邢沅芷还在啪啪啪地按着，直到程晋阳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遥控器。
“我想看这个。”程晋阳停在了某个刚刚被她跳过的电视台上。
这是最近很火的改编动画《苍青之剑》，大概说的是某个开局无敌的男主角，从零开始一手将八个漂亮姑娘带到超神级别，后期八个已经成神的姑娘为了他而各种撕逼的狗血故事。
邢沅芷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主要是她不是很喜欢这种完全以男主为视角展开的故事；程晋阳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毕竟他还读过原著，比漫画和动画要有趣得多。
过了片刻，门铃再次响起。
程晋阳起身去开门，结果从快递员合成人那里拎过一大箱沉重的东西，转过身来满脸都是懵逼的表情。
“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到了。”邢沅芷少见地露出了清冷的笑容。
“这是什么？”程晋阳从旁边拿过剪刀，将外面的油纸布剪开，露出里面几十本厚厚的书籍来，每本书的厚度都堪比字典。
“你要的万有引力算法。”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恶趣味，邢沅芷淡淡说道。

第九章 无耻的司马懿前辈
程晋阳曾经幻想过万有引力的异能算法，可能是写着算式的纸，编写在U盘里的程序，亦或是类似于“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之类玄而又玄，但只要记住了就能神奇地发挥效用的谜之文字。
却没想到是一大堆厚厚的教科书。
《物理学基础》《理论力学》《相对论》《量子力学》《弹性力学》《振动力学》《工程热力学》……最多的是物理学的书籍，包着橘黄色的书皮。
《微积分》《线性代数》《数理方法》《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计算方法》……第二多的则是数学书，封面和扉页都是靛青色的。
《算法与数据结构》《互联网通信原理》《机器语言》《常见框架编码基础》，另外还有四本跟计算机相关的书籍，书脊是白硬底烫金字的。
如果再加上类似于《四级英语》这样的英文教科书，那么就会唤起程晋阳前世大学新生的回忆。
然而毫无疑问的是，这个世界的大学生并不需要学习英语。
他随手拿起一本《相对论》，盯着上面的作者名发呆：
大晋宣皇帝司马仲达著
“《相对论》，由仲达先生著于正始七年，描述了物质、时空和运动的宏观体系。”见他有些迷茫，邢沅芷淡淡说道，“开辟了大晋王朝的宣皇帝，司马仲达先生，不仅是一名政治家，军事家，还是一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从物理学奠基三大定律到相对论基础，都是他生前研究发表的。”
“如果你平时上课有好好听课的话，就会知道是他以一己之力将神州大陆，从中古的封建时代文明，强行拔擢到了工业时代……而且，他主持编写的基础学科教材很完美，即便是时隔800多年的今天，基本上都还在被各大世家使用。”
“嗯，我当然知道。”程晋阳闷声说道，不由得对这位前辈感到深深的佩服。
要么是脑子里自带系统，要么就是内联知网十万三千篇论文，总之这位司马懿前辈基本上肯定是穿越者没跑了。
而且脸皮也足够厚，瞧这些一水的作者署名。
不过这个世界并非平行地球，全世界只有神州大陆一块，四面皆为无边海洋。差不多相当于原本的亚洲大陆，沿着西伯利亚的乌拉尔山脉砍了一刀，更西边的欧洲、中东、非洲和美洲全部没了。
所以就算司马懿前辈不剽窃，也不会夺了外国的笛卡尔、牛顿或爱因斯坦这些正主的成就——因为压根就没有正主。
不能用地球上的历史，来强行代入这个世界的历史。
“要把这些全都读完吗？”程晋阳问。
“不。”邢沅芷走过去，将书飞快地扒拉成三堆，说道，“左边的必须吃透，它们是你发动万有引力的基础；中间的能补足你的算法，让你的异能发动更快，更稳，也就是所谓的计算力提升；右边的是通往高品的基础，但是应该缺了你们神都程氏独有的部分教材，所以只是推荐你闲暇时间看看。”
“服务太周到了。”程晋阳说，“真感动。”
“你先把那本《计算方法》看了，里面有你们程家的几个低阶算法，你需要背得滚瓜烂熟，直到身体可以通过本能秒算出来为止。”邢沅芷又拿出一个看似血糖仪的装置来，“我们还得测下你的血脉浓度。”
“怎么测？”
“贴着你的颈动脉就好，因为不是直接验血所以会有误差，只是平常用用足够了。”邢沅芷拿着装置，贴在了程晋阳的脖颈侧面。
“113马。”屏幕上立刻跳出数字来。
超过100马，也就是说确实进入了“九品下”境界，这个结果让邢沅芷有些微微失神。
马，即司马仲达，类似于前世以牛顿命名的力学单位“牛”，是用于测量异能血脉浓度的单位。
未经训练的正常平民男性，在巅峰期40岁左右时，血脉浓度通常在5马左右，即便是经过长期军事训练的精锐特种兵，血脉浓度最多也不会超过10马，连具体异能的性质都测不出来，这些都可以近似认为“无异能血脉”，是典型的平民体质。
世家之所以为世家，是因为哪怕最平庸的子弟，在30岁之前也能到达100马——残酷的先天差距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随着身体的成长，世家子弟的血脉浓度会自然地缓慢提升。如果长期使用异能，据说可以略微加快提升的速度，然而这个增幅和基础成长值相比，其实也是不值一提的。
另外还有一种谣言，说是异能者存在“爆血”的情况，在某种契机下血脉浓度突然暴增。
这个没有什么根据的谣言，猜测了目前站在巅峰的5位三品异能者，究竟是如何拥有几乎逆天的血脉浓度的，因此也被不少傻瓜追捧，争相研究各种可能触发爆血的玄学条件。
邢沅芷当然是不信玄学的。按照她目前的血脉浓度的基础成长值，20岁可以进入“九品上”，40岁左右预估可以达到“六品上”，争取突破至“五品下”，这已经是可以称之为“天才”的级别了。
然而程晋阳……这个至今为止还不会异能的家伙，居然也能有“九品下”的血脉浓度？
要是他和自己一样，在十岁觉醒并且每天勤炼不辍的话，如今会不会也已经到达“九品中”了？
一时间邢沅芷有种“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天才”的失落，又有种“你这条件真是浪费了”的惋惜。
不过神都程氏不在乎他，我邢沅芷可不会暴殄天物。就算他因为荒废了五六年的异能练习时间，将来最多只能达到六品上，那也是为我邢家效力的六品上！
虽说五品才是能撑起世家大族的支柱力量，但谁会嫌自家的六品异能者多呢？要知道对主流世家子弟而言，七品便是极限！
思及至此，邢沅芷便决定下来，即便程晋阳没有渗透梦境的特殊异能，又或是之前睡眠时的血脉浓度过山车症状被证明没什么卵用，她也会回去力主建议邢家，给程晋阳提供足够的修炼资源。
“所以我的血脉浓度究竟算如何呢？”程晋阳见她怔立不语，忍不住便问道。
“113马，进入九品下境界了。”邢沅芷收起装置，淡淡说道，“放在世家大族的同龄人里，也算是位于前列档次的境界。”
“是吗？”程晋阳点了点头，对这个数字倒是没有什么概念。
“我这么说吧。”邢沅芷认真说道，“神都程氏对外面公开的合籍标准，是成年18岁生日之前达到112马。满足这个条件，且异能血脉为【万有引力】的青少年，就可以重新入籍神都程氏。”
“即便是原本不姓程的，比如随父姓但母系血脉来自程氏，合籍之后也能得到赐姓，更不用说你这个正儿八经出身的程家人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神都程氏看看？”程晋阳笑着说道，心里已经开始骂脏话了。
他妈的，为什么？要不是阿芷告诉老子，老子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小天才！狗日的神都程氏家族居然看不起老子，爬！
“嗯，可以去啊。”邢沅芷淡淡说道，“不过神都程氏多年来对你不闻不问，连你的血脉浓度也不关心，想来冷落你是出于某种政治上的考虑吧？”
“113马在普通世家子弟里算优秀的，但放在优秀的世家子弟里，也不过是寻常水准罢了。我不觉得神都程氏会因此对你刮目相看，倒不如说，从政治上的角度而言，一旦你和家族摊牌，就意味着家族要么重新接纳你，要么就彻底封死你前进的可能性。毕竟斩草除根才是防止看走眼的最好办法，不是吗？”
“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阿芷。”程晋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还请你在这件事上替我保密了。”
“我当然会为你保密。”邢沅芷将遥控器摔在沙发上，咬牙切齿道，“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阿芷！”

第十章 相爱的基础是相杀
虽然啃书……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毕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算法，因此程晋阳决定整个周末都用来学习，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然后邢沅芷点的外卖就到了。
闻着饭菜的香味，程晋阳又开始纠结起来。
嗯，吃饭的时间不算浪费，还是先吃饭吧。
将包装袋放在餐桌上，解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干锅花菜丝瓜炒蛋尖椒牛柳生炒鸡紫菜蛋花汤，看卖相闻香味确实不错，让人有食指大动的欲望。
程晋阳默默将邢沅芷的饮食爱好记下，就看见她从厨房里拿了个两个碗和四双筷子出来。
“公筷。”邢沅芷说。
程晋阳：……
所谓的公筷，就是让他先用公筷将菜夹到自己碗里，再用私筷扒拉碗里的菜吃。
听上去是很有道理的事情，毕竟公筷能防止大家在菜里吃到对方的口水。但是如果你实际操作一下，就会发现真是贼鸡儿麻烦。
要么就是不停地切换手里的筷子，放下拿起放下拿起；要么就是事先用公筷把所有菜都扒拉一点到自己碗里，然而这样就不能“随夹随吃”了。
更不用说程晋阳过去十几年都是单独进食，这次突然和某个漂亮少女共同用餐，而且对方还是个出身世家大族的怪癖美少女，一时间居然不好下箸。
邢沅芷对他的不安倒是漠视，从容用餐。不过她的胃口本来也不大，稍微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你自便吧。”
于是程晋阳才笑了笑，开始直接夹菜。邢沅芷将剩饭倒了，将碗洗了，又拿来一次性抹布，将桌面细细地擦拭干净。
然后便坐在他的旁边，看他吃饭。
程晋阳被她看得发毛，三口两口地将菜扒完，问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
邢沅芷其实在想为什么这家伙血脉浓度能到九品下，然而此时当然不会直言，只是微微一笑：
“我在想，为什么神都程氏会长期对你弃之不顾。”
“为什么？”程晋阳问。
“大概是为了以儆效尤吧。”邢沅芷说。
“嗯。”程晋阳埋头吃饭，心想我果然是被那个便宜老子害苦了。
“你先去看那本《计算方法》，把最基础的御铁射算法给记住。下午3点，我带你去我们邢家的实验室，看看能不能帮你尽快掌握异能。”邢沅芷继续说道。
“哦？好！”程晋阳连忙点头，“谢谢。”
于是邢沅芷洗了个澡，然后去午睡了。程晋阳吃完午饭，将桌上七七八八的垃圾收好打包，放到门外。
他躺在沙发上继续看书，被外面正午的阳光穿过阳台照在身上，渐渐便有些困意。
毕竟昨天夜里被阿芷吓得完全没有睡好，现在眼皮开始打战了。
……
尖叫、燃烧、哭嚎。
程晋阳突然在梦境里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立刻下意识翻滚，迅速离开了初始位置。
翻滚的方向是他随机选择的，因为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观察四周——这也是过去无数次的惨痛教训所得来的结果。
一个翻滚出去，他便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那是某种柔软的触感，带着些许的温热，比起沙发、软垫那些家具，反而更像是……
肉体。
程晋阳瞬间稳住身形，同时挥动右拳猛击对方，趁机借反冲力道退后。
对方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一拳，吃痛般地惨叫了声。
“阿芷？”程晋阳顺势退后起身，然后才看见被他撞到并打了一拳的，居然是出现在他梦境里的邢沅芷。
“程晋阳！”邢沅芷看清他的相貌，眼睛当时就红了。
那晚私自渗透我梦境的果然是你！
她向程晋阳迅速冲去，伸手先抓他的手腕，用的明显是练过的搏击术。
程晋阳闪身后退，挥臂反抓。他的搏击术是网上自学的，没有邢沅芷的高明，然而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出手也果决勇猛，居然后发制人，抢先抓住了对方的皓腕。
手腕骤然被制，邢沅芷立刻旋身，以肩膀架住他的手臂，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轻身术&#183;鸿羽！
程晋阳的质量骤然剧减，以至于重心不稳，被邢沅芷轻松拉扯失衡，随后则是天旋地转。
背部被重重摔倒在地，他忍住剧痛左手撑地，被对方制住的右手胳膊猛地一转一抖，挣开对方抓握的同时翻身，踢出一记迅猛的扫堂腿，将俯身前倾的邢沅芷也扫倒在地。
失去平衡的邢沅芷向前扑去，倒落中居然还竖起手肘，要借着自身体重给他来个肘击。
重身术&#183;鼎坠！
程晋阳右手虚托，提前抵住她的手肘，然后猛力向外推去。
结果居然没把她推动，因为邢沅芷已经再次增加了自己的体重。好在程晋阳的反应也很快，一受阻便顺势改为借力，将自己往外一推，闪过了对方的肘击。
凭借着暴增后的质量，邢沅芷这一肘子砸下去，立刻把地板砸出个塌陷来。要是砸在程晋阳的胸膛上，也不知道肋骨要断几根。
见对方完全没有留手，程晋阳也狠下心来，双手撑地起身，闪身后跳来到墙边，从窗台后面摸出一把手枪。
这个他已经打过无数次的梦境关卡，构筑在青梅竹马苏理理的家里，因此他对环境陈设非常熟悉。
很快就会有更多妖魔闯入进来，如果不尽快解决掉阿芷并离开，后续就要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下与妖魔缠斗，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程晋阳双手迅速举枪，瞄准了邢沅芷的胸口，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几发子弹脱膛而出，在她还没来得及发动异能削减子弹的重量前，就击穿了她的胸脯和肺叶。
邢沅芷吃痛闷哼，随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接着是无力扑倒的上半身，很快血液就在她的身下汇成了猩红的水泊。
程晋阳根本没去看已经死掉的她，只是迅速冲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盒9mm子弹。
飞快地上满弹药，他又转头拉开衣柜的门，从衣柜深处找出把长剑来，出鞘，确认已经开刃无疑。
他再次转过身来，就看见邢沅芷已经坐了起来，脸色还带着刚才猝死的煞白，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血迹和弹孔了。
邢沅芷……重生了？和梦境里的自己一样，在这里是可以无限复活的？
“先别开枪！”见程晋阳再次将枪口调转过来，她脸色如金纸般惨白，连忙举起双手喊叫说道，“我们可以谈谈！”

第十一章 你的体质好变态啊
“谈谈？”程晋阳冷笑起来，并未移开枪口。
你刚才在肘击我的时候，有要谈判的意思吗？
“是的，谈谈。”邢沅芷明显还带着惨死后的余悸，但看神色也已经冷静下来，“别忘了，今天下午3点，我还要带你去实验室，帮你掌握万有引力的异能呢。”
程晋阳脸色一滞，然后便阴沉着脸，说道：
“那恐怕做不到了。”
“什么意思？”邢沅芷闻言微怔，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并不是你渗透了我的梦境，而是你坠入自己的梦境，把我牵扯进去了，对不对？由于你是被动坠入梦境，所以梦境对你而言是不可控的，你才说‘没法做到下午3点跟我去实验室’。因为在梦境里，你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醒来，对吧？”
程晋阳心中骇然，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话，却给对方从中推敲出无数信息来，而且几乎都说的八九不离十。
饶是如此，他仍然做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不让邢沅芷从自己脸上看出端倪，冷哼说道：
“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阿芷。”
“嗯。”邢沅芷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定说道，“既然你没有直接否认，而是采用模棱两可的说法，那么我大概也有几分把握了……以及，不要叫我阿芷！就算是在梦境里也一样！”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你究竟有没有想过？”程晋阳见她表情从容，心下便有几分不爽，故意语气阴森地恐吓她道，“如果你真的在我的梦境里，那么我岂不是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
“首先，你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梦境，否则刚才就不会被我背摔了。”邢沅芷用注视爬虫般的轻蔑目光看着他，“其次，就算是在不可控的情况下公平较量，也不等于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因为在这里死了……是可以复活的，对吧？”
“由于可以复活，因此战斗时也就不用惜命，这种情况下你想要挟制服我是几乎不可能的，因为我随时可以在力竭败亡后直接自尽，然后再满血复活和你斗上一整天，不是吗？”
程晋阳：……
“不用否认了。”邢沅芷摆了摆手，“你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了。”
程晋阳：……
“你想要刻意保持沉默，来避免我从你的话语里读取到更多的信息吗？幼稚的做法。”邢沅芷不屑地道。
“不是的，阿芷。”程晋阳突然说道，“妖魔已经冲上来了。”
“妖魔？”邢沅芷脸色一变，然后便看见旁边的家庭正门，突然被一双利爪贯穿了。
明明是有相当厚度的保险门，在利爪面前却仿佛纸糊一般，只是三下两下就被撕开，挖出个可供人通行的残破大洞。
接着从洞里钻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性”。
大约一米八的身高，上半身和下半身接近黄金比例，即使放在超模界也是绝对的王牌身材。五官尺寸也恰到好处，仿佛是最注重颜值的日系3A大作的女主角建模般，即便是对审美再苛刻的人，也没法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挑出任何的瑕疵。
然而她双手所化为的巨大利爪，已经将她的非人类身份表露无疑。
邢沅芷还没反应过来，身躯便骤然离开了地面——就在这只妖魔破门而入的下一秒，程晋阳已经冲到她的身前，扛着她的身子撞破了窗玻璃，朝下方直直坠落而去。
“快用轻身术啊！”他死死抱住邢沅芷的细腰，喊叫起来。
“你刚才又叫我阿芷了吧！”邢沅芷气得反手握拳，狠狠砸了他的脊背几下。
两人坠落在地，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撞击和震痛，因为邢沅芷已经发动了轻身术，将两人的质量迅速调低，从而大幅度降低了与地面冲击所需要化解的动能……这就跟墙上的虫子掉到地上摔不死是一个道理。
程晋阳落地后迅速起身，顺手将晕得七荤八素的邢沅芷也拉起来。然后两人就看见头顶的破窗边上，那只妖魔已经踏住了窗框，随后朝这边一跃而下。
“御铁射！”
急促提醒邢沅芷的同时，程晋阳已经单膝跪地，双手握持手枪，朝着坠落下来的妖魔，稳稳地扣动扳机，三发点射！
邢沅芷连忙施展质量效应，算法目标指向枪口脱膛的子弹，算式为“质量增大”！
子弹伴随着枪焰喷出，脱出枪口的一瞬间，在质量效应的异能作用下，枪弹本身的质量急速升高，导致自身动能迅速增加，闪电般射向空中的妖魔。
那妖魔见程晋阳枪口对准自己，便立刻展开利爪护住要害，然而动能增幅后的子弹，直接便击穿了妖魔的坚硬利爪，在它的体内炸开了。
残破的尸体跌落在地，俨然是已经死得透透的，让程晋阳大感意外。
往常拿普通手枪打妖魔，由于对方皮糙肉厚的缘故，伤口往往很难深入，即便枪枪命中也得七八发才能打残，如今三发就直接打死了？这质量效应真有那么强？
邢沅芷也是愣在那里，无法置信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因为她发觉自己的血脉浓度，突然往上跳动了下。
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然而……等一下！血脉浓度居然能上升？
她连忙冲向那死去的妖魔，果然发觉越是接近对方，血脉浓度就提得越多，即便是不用仪器自检，邢沅芷也能察觉体内血气逐渐充沛起来。
接着，她又再次向后退去，远离妖魔，果然血气也逐渐衰弱下来。
然而这一增一减之间，似乎就有少许血气积淀下来，没有消失。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先+3，再-2，本质上还是血脉浓度+1。
再次站立片刻，邢沅芷便终于确认，和妖魔尸体的远近距离无关，只要站在妖魔尸体的一定范围内，血气就确实会缓缓上升！
于是先前的问题也就豁然而解：
为什么会出现过山车般的血脉浓度变化？因为程晋阳在梦境里战斗，与妖魔尸体的距离在不断变化。
为什么程晋阳能在这个年纪拥有“九品下”的血脉浓度？因为在他的梦境里杀死妖魔，可以提升少许自身的血脉浓度！
可以提升血脉浓度！决定了异能上限的血脉浓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果放在外面公开出来，必然引起剧烈的时局震荡。程晋阳大概率会被抓起来，遭到各大家族的抢夺，被终身囚禁在实验室里各种研究，玩弄身体……
邢沅芷心思急转，暗自冷哼了声，心想：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这样的神奇体质，却不自知，万一哪天泄露出去，必然是陡遭横祸的下场！
但是不要紧，因为有我阿芷帮你保守秘密……啊呸！去他妈的阿芷！有我邢沅芷在，是你九世积德修来的福分，这秘密我肯定能帮你守得密不透风！
于是她千思百虑之下，很快就将原本把程晋阳带去邢家实验室，开发自身异能的主意给丢掉了。
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哪里能让邢家知道？肯定是我和他一起独享来的保险啊！此事以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毕竟我可是他的未婚妻嘛！
邢沅芷这样想着，突然脑袋就被从后面敲了一下。
“你在发什么呆？走了阿芷！”程晋阳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连忙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再晚几分钟，其他妖魔就要嗅到血气跑过来了。
邢沅芷被他拉得飞跑，心思还在如何保守秘密上面，一时间居然忘了挣脱。
几分钟后，她便突然反应过来，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气愤道：
“不要叫我阿芷！”

第十二章 突破谱系鉴定的怪胎
程晋阳陡然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噩梦里的妖魔，出现的顺序是1-2-4。即每轮击杀妖魔后，下一轮的出现的妖魔数量会乘以2。如果死了，就重新计算。
包括以前的所有尝试在内，即便是这次和邢沅芷联手，仍然没有突破第3轮的四妖魔关卡。在杀死2只妖魔后，两人便同时被妖魔击杀了。
在这一轮连续死了七八次后，大概是身体已经睡足了的缘故，程晋阳便惊醒过来，意识回到了现实里。
看墙上的时钟，大概只过了半个小时。
他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就看见邢沅芷从卧室里飞奔出来，冲到了他的面前。
“你！”她的表情带着某种垂死的惊恐，疼痛遗留后的些微痉挛，以及某种兴奋到不正常的脸颊殷红，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他，仿佛恶狼盯着肥美的羊羔般，“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程晋阳愕然问道。
“你是宝藏。”邢沅芷深情地道，“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藏。”
程晋阳：？？？
然而邢沅芷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迅速拿了血脉检测仪过来，在他的脖颈边贴住测试了下。
114马。
“什么意思？”程晋阳还记得上午测试是113马来着，“是仪器的测量误差？”
“仪器确实有误差，但你的血脉浓度也确实提升了。”邢沅芷认真说道，“在你的噩梦里击杀妖魔，可以纯化我们的异能血脉。”
她顺手给自己也测了一下。果然，自己的血脉浓度，也得到了1马的提升。
具体多少因为误差不是很清楚，但感觉不会骗人，肯定有提升就对了。
1马……听起来相当垃圾。然而考虑到20岁之前正常天赋的异能者，平均每周的血脉浓度增长不超过2马，那程晋阳这每天晚上做个噩梦，就能有个位数的提升，等于说升级速率是正常人的好几倍。
几倍啊！要不是邢沅芷有洁癖，此时早就激动地将他抱住吧唧了。
听邢沅芷解释完毕，程晋阳也是默然无语。
好吧，原来我的金手指在这……就不能搞点无痛的开挂方式吗？整天在噩梦里各种惨死，我都快心理变态了啊！
邢沅芷不屑地说你懂个屁，血脉浓度这种纯看天赋的东西，能提升一点都是无比珍贵的，要是我拥有你这变态体质，我绝对一天到晚宅在家里，打死也不出门。
我特么每天睡大觉！
“对了，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她认真地叮嘱说道，“能够提升血脉浓度的体质，你知道对外面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吧？”
“原本不知道，你都跟我说了，我肯定知道了啊。”程晋阳满口答应下来。
“不是！”见他表情不以为然，邢沅芷立刻气急，强调说道，“我跟你说真的！你这种万中无一的特殊身体，放在外面是足以引起战争的！别给我不放在心上啊！”
“这样说来。”程晋阳沉吟片刻，“吴姐和周姐可能知道我体质的事。”
“吴姐和周姐？”邢沅芷的大眼睛立刻瞪起来了。
刚和你说不能告诉外人，你就跟我说有两个人已经知道了？
“她们是我的心理医生。”程晋阳叹息说道，“我定期要去她们那里体检，偶尔也会验血，检测下血脉浓度什么的。”
“姓名。”邢沅芷冷冷地道。
“啊？”
“告诉我她们两人的姓名、职业和地址。”邢沅芷恶狠狠道。
“呃，吴雀梅医生，住址是……”程晋阳犹豫着说完，问道，“阿芷，你不会是要请杀手做掉她们吧？”
“当然不是。如果她们已经将信息泄露出去了，那直接做掉也没用。”邢沅芷冷冷说道，“得先搞清楚她们了解到什么程度。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就先别管了。”
她急不可耐地，噔噔噔就推门出去了。
等等，说好的带我去实验室呢？
等邢沅芷离开后大约半分钟，程晋阳才猛然想起这件正事来。
想要打电话给她，却又发现没有她的手机号码，算了，等她回来吧。
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程晋阳默默继续翻书学习，突然就听见房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走到半路又匆匆赶回来的邢沅芷推开家门，怒视着他大吼起来：
“不许叫我阿芷！！！”
……
1个小时后。
程晋阳刚看完万有引力的《计算方法》，邢沅芷才从外面回来，神情似乎有些疲惫。
她先是去洗了个澡，换上一套轻薄的睡衣后才出来，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
“搞定了？”程晋阳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对方突然来一句“知道的人都死了”。
“嗯。”邢沅芷心不在焉地啪啪啪按着遥控器，“你的采血检验并不频繁，数据样本也不够密集，除非有心人拿去做‘谱系鉴定’，否则应该不会看出端倪。总之，我已经以你未婚妻的名义，将这些数据全部取回来了，没有给她们留下备份。”
所谓的谱系鉴定，即根据异能者在不同年龄下的血脉浓度，从而计算出基础增长值和年龄加值，进一步推导出这个异能者的升级速率随年龄变化的预测趋势图，以及人生最高大概能抵达几品境界。
虽然是纯数学工具，但实际上蕴含着极其残酷的意味，也就是所谓“努力的极限”。毕竟数字是无法骗人的，算出来你达不到，你就必然达不到。
邢沅芷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被族里带去做谱系鉴定，结果显示最高能够抵达五品。从那时起，她就得到了族里全面的资源倾斜和优先培养。
听邢沅芷解释完毕，程晋阳便感慨起来：“所以究竟能抵达几品，从出生起就已经决定好了，努力没有任何作用是吗？”
“差不多是这样，除非你迷信所谓的‘爆血’理论。”邢沅芷淡淡说道。
过了片刻，她又神情古怪地看向程晋阳：
“话说回来，爆血理论……也不能说肯定不存在吧，你不就是个例外吗？”
“这。”程晋阳苦笑了下，“说的也是。所以阿芷，我已经把万有引力的三个基础算式背下了，什么时候带我去掌控异能？”
“邢家的实验室不能用了，有数据泄露的风险。”邢沅芷淡定说道，“我给你联系了一个私人非法实验室，属于比较私密的那种，你在里面执行任何操作都不会有人过问。”
“非法的，会有风险吗？”程晋阳沉吟起来。
“当然有。”邢沅芷说，“都说了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了，自然会有安全上的风险。比如你要是敢在里面再叫我一声阿芷，我就把你的脑袋给敲爆。”

第十三章 万有引力的初体验
建康城，巨大的科技都市。
即便程晋阳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仍然难以窥清它的全貌。
下午5点，跟着邢沅芷乘坐地铁2号线，在“新街口”站下车，于繁华的综合体地下商业街左拐右拐，程晋阳忍不住问道：
“阿芷，为什么明明是在地下，你还要戴帷帽啊？”
“因为地下隧道不通风，漂浮在空中的灰尘更多，帷帽还可以挡一下。”邢沅芷漠然说道，“以及你要是再敢提‘阿芷’这两个字，我马上一脚把你踹到地铁轨道下面去。”
穿过各种繁华店铺，两人便在地下街的偏僻尽头，找到了一家挂着“真人射击模拟”招牌的店铺。
这家店门可罗雀，里面黑黝黝的没有一点灯光，看着就有些渗人的样子。门口站着个机器人，型号也是最老式的那种，不断地重复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
“我上午预定了一间射击场，费用从我账上扣。”邢沅芷靠近机器人，戴着白丝手套的手从胸袋里将ID卡抽出半截。
“欢迎光临，邢小姐，晚上好。”扫了一眼ID卡的机器人还在机械说着，从嘴里突突突地吐出一张小票来。
邢沅芷拿了小票，便示意程晋阳跟上。
穿过门口一段无光的黑暗通道，找到预定的射击场，房间室内倒是豁然开朗，光线充足。
射击台上放着各种型号的枪械和弹药，远处则是4条25米的靶道。邢沅芷将枪械推到一边，然后取了一枚子弹过来，说道：
“你下午不是学习了‘御铁射’算法吗？现在用你的万有引力，操纵这枚子弹击中靶子。”
她将移动靶调到10米左右的距离，示意程晋阳使用能力。
“呃，怎么使用？”程晋阳捏着那枚黄铜子弹，问道。
“按照算式发动能力就可以了。”邢沅芷说，“你们程家的万有引力异能，本质是调整引力矢量的方向，其中御铁射算法有三个算式。你用第一个算式锁定子弹，第二个算式重构引力矢量方向，第三个算式调整矢量方向，然后瞄准最前方的靶子。”
程晋阳依言照做。过了大约5分钟，果然感觉捏着的子弹的重力变化了，有一种即将脱手而出的感觉。
某种奇妙的“念出法随”的感觉，仿佛只要自己心有所思，现实就会对应改变。
这就是所谓的异能吗！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就看见子弹自然加速飞了出去，然后落在标靶上面，弹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好，看来你的血脉没有问题。”邢沅芷淡定说道，“九品阶段，你需要锻炼自己的三个能力。”
她竖起三根手指：“定位范围，能力精度，以及持续时间。”
“定位范围，即你异能的最大定位范围，超过这个范围就无法锁定质量源；精度，即操纵引力矢量方向的精细度，它决定了你能否让物体准确击中更远的指定目标，而不是射偏或射歪；持续时间，指你的异能可以残留在物体上多久。”
“等等。”程晋阳奇怪地问，“为什么三要素里没有‘威力’？话说回来，衡量一个异能者的标准，难道不是看他的异能有多大的杀伤力吗？”
“嗯。”邢沅芷对此不置可否，“所以你觉得，是什么决定了你异能的杀伤力？”
“呃……动能？”
“没错，动能。”邢沅芷点头说道，“我们的质量效应，和你们的万有引力，在军事应用上主要是通过增幅飞行物体的动能来造成杀伤，比如子弹和炮弹。而一个物体的动能，取决于这个物体的质量和速度。”
“越是沉重的、速度快的物体，所能产生的杀伤力也就越大。由于你的能力是调整引力矢量方向，本质上无法提高重力的大小，因此通常只能拉长加速距离。”
“想象一下，某个花瓶从二楼落下，你一般能够将其接住；如果从二十楼落下，你用手去接的结果，大概率就是双手骨折。”
“也就是说：距离越长，被引力加速得越久，物体本身所具备的动能也就越大，杀伤力也就越大。”
“我明白了。”程晋阳点了点头，“所以我要用引力操纵物体砸人，就要尽量拉开距离，为物体预留足够的加速距离，尽量提高它的动能。”
“没错。”邢沅芷回答说道，“距离远了，能否顺利砸中敌人，就要考验你的能力精度和持续时间。”
“精度不足，你操纵的物体飞越漫长距离后就容易失准，打不中人；持续时间不够，物体飞到一半异能消失，掉下来了，那就根本不用谈杀伤力的问题。”
“至于定位范围，初学者习惯用手触碰，依靠肢体接触来定位目标。我建议你在可以熟练使用能力后，就直接禁止自己接触目标，而是在脑域内建立以自身为基点的坐标系，通过计算来操纵远处的指定物体。这样发动使用能力会更加灵活。”
“原来如此。”程晋阳若有所思，“话说回来，如果要提高物体的动能，让阿芷你……让你提升物体的质量，然后我再操纵它飞出去砸人，也是可以的吧？”
“是的，如果只靠你们程家的万有引力，就只能尽量挑选较重的物体。但是如果配合上我们邢家的质量效应，那么只要将任何物体的质量增大，动能都可以得到急速增加。”
邢沅芷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程邢两家世代交好，有‘同气连枝’的说法……毕竟我们两家的异能者互相配合，所产生的质变效应非常惊人。顺带一提，你嘴里再敢蹦出‘阿芷’这个词，我马上拿起枪来把你打死。”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考虑到他的特殊体质，邢沅芷哪怕是开枪打自己也舍不得打他。
不过见她俏脸含霜的模样，程晋阳也只能暗自收声，心想不能叫“阿芷”那应该叫什么。
邢姑娘？邢大小姐？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沅芷？诶，话说“沅”这个字怎么念来着？
我记得她当初自报姓名好像是“yuan”来着。
挠了挠头，程晋阳便继续尝试发动异能，试图将三个基础算式牢牢记在心里。
看着他兴致勃勃地不断发动异能，邢沅芷便在旁边抱着双臂，默默观察起这个家伙的能力来。
操纵精度相当优异，初次上手就能做到这个地步，好比刚摸到枪就能立刻打出100米十环的射击达人，天赋自不必说。
持续时间看不出来，但显然不短，扭转引力的子弹被压在靶面上已经很久了。
定位范围……好吧，他还不会建立坐标系来着。
只是就前两点来看，这家伙的整体计算力绝对不弱，配合上他那提升血脉强度的体质，如果后续再接受脑域开发的话……
邢沅芷突然打了个寒噤。
这样，大概，好像，有机会达到五品巅峰期？

第十四章 来自地狱的耳语
邢沅芷这次带来的程家算法，共有三套：
第一套算法名为“御铁射”，乃是程家和邢家共同开发的低阶算法，修习门槛是必须迈入九品，效果是将物体作为炮弹发射出去，通过巨大的动能来击杀敌人。
第二套算法名为“穷碧落”，要求修习者达到九品巅峰大圆满境界，效果是操纵自身引力，从而实现自主飞行。
第三套算法名为“陷空洞”，要求八品超凡者才能修习，效果是在前方制造一个引力坍缩点，周围空间内的所有引力都会指向这个点，从而将范围内所有敌人都吸附在坍缩点上。
虽说程晋阳对后两套算法很是眼馋，无论是穷碧落的飞行，还是陷空洞的群体束缚，效果都是非常酷炫帅气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在梦境里也能用出异能的话，说不定就能突破四妖魔的进度了。
然而想到自己每晚的噩梦，程晋阳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练习，不断将御铁射的三个算式进行反复演算，去操纵子弹击中远处的一个个标靶。
“话说，这个威力好像有点弱啊。”他忍不住吐槽说道，“用引力操纵的子弹，似乎还不如从枪械里射出来的子弹更有杀伤力。”
“用动能公式算一下吧。”邢沅芷淡淡说道，“重力常数就算是10好了。10米远的标靶，子弹击中目标的速度是14米每秒左右。至于手枪子弹，光是出膛初速就有400米每秒了。”
“那如果我要用引力操纵子弹，达到400米每秒的速度……”
“8000米。”邢沅芷给出答案，“起码需要8000米的加速距离。”
“那我这异能不是很垃圾吗？”程晋阳立刻有些沮丧。
“由火药爆炸驱动的枪械子弹，本来就是靠巨大初速来提升动能的，你的异能比不过很正常。”邢沅芷冷笑了声，“万有引力的真正威力在于……”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以操纵极重的物体。”
“想象一下，前方3米外有一个敌人，你手边有一辆汽车。现在你发动御铁射，让汽车引力指向前方……”
“……那么，对敌人而言，就相当于被从二楼高度自然坠落的汽车砸中。”程晋阳若有所思。
“这样的冲击下，连尸体都不可能完好无损。”邢沅芷总结说道，“反过来，像子弹这样的小质量物体，即便是从10米的高度坠下，基本也是打不死人的。”
“所以我让你操纵子弹，只是为了让你练习御铁射的算法。如果真的遇到实战，你还是应该用更大质量的物体。通常在城市环境里，你们程家人最喜欢用的，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汽车了。”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了点头，“另外不要叫我程家人，神都程氏可还不认我呢。”
“可以，那你也不许叫我阿芷。”邢沅芷说道。
过了几分钟，邢沅芷又再次问道：
“晋阳……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路要如何走呢？”
“未来的路？”程晋阳放下子弹。
“我是邢家看重的天才，后续升级的所有脑域开发方案、高级算法和实战训练，家族都会为我准备好。”
“可是你呢？低阶算法我还能替你弄来，但万有引力的高阶算法只在神都程氏里有……还有，你的计算力很强，脑子足够好用，但绝对比不上那些长期接受脑域开发的程氏子弟。现在九品还好说，时间往后拖得越久，你在计算力方面和他们的差距也就越大。”
“说白了，你不可能一直脱离神都程氏发展下去的。”
“你是要我回归神都程氏吗？”程晋阳诧异问道。
邢沅芷沉默了下，继续说道：
“神都程氏这么多年，之所以对你不闻不问，必然有某种缘由在里面。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贸然让你回到族内，风险太大。”
“我目前的想法是，咱们还住在你家里，但平时你也可以随我回到河间邢氏。当然，你的真实身份暂且先严格保密。”
“通过两家之间的来往渠道，我们俩先对神都程氏关于你父亲的态度进行调查，后续再决定如何行动，怎么样？”
“调查家族和我父亲的关系吗？”程晋阳闻言微怔。
说实话，即便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对于当年父亲为何叛出家族也所知甚少。或者说，父亲从小到大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如果他要回到家族，至少这事必须弄清楚。
然而正如邢沅芷所说，一个是家族对他的态度未知，另一个是他身上的金手指也太过敏感。毕竟血脉浓度这玩意是可以测出来的，而频繁暴增的血脉浓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爆血”上面去。
现实不是小白文。小白文里自带系统金手指的主角，哪怕升级速度突破天际，各种嚣张拉风，在没有抵达更高的境界前，大Boss们也是对他视而不见的。
至于现实，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意思了。
最保险的当然是自己独守秘密，绝无第二人知晓。只是自己这金手指毕竟是邢沅芷发现的，幸好两人利益一致，因此也不用过多担忧。
可是如果回到河间邢氏的话，这秘密会不会泄露给第三人、第四人知晓？人多嘴杂，知道的人越多，暴露在外的风险就越大……
“我打算考虑一下。”程晋阳正色说道。
“嗯，这事确实需要你谨慎思索。”邢沅芷说着拿出振动的手机，瞄了一眼上面的屏幕，脸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程晋阳问。
“朋友给我发来信息，说今晚想在新街口这边约饭。”邢沅芷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看信息，程晋阳仍然老实地凑了过去，看了下聊天群里的消息：
嗯，确实是说在新街口附近约饭，不过这个叫“王信之”的朋友，看头像好像是个男生啊？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他妈的该不会有顶帽子吧？
“为了防止你误会，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邢沅芷叹气说道，“这个王信之一直在追求我，所以我不是很想去。”
“那就不去呗。”程晋阳说。
“没法不去。”邢沅芷说，“对方是太原王氏的直系子弟。”
“太原王氏……”程晋阳沉默了下，“就是那个五姓家之首？天下第一世家？”
“没错，就是那个第一豪门王氏。”邢沅芷撇了撇嘴，“异能界巅峰的三品异能者共有五人，其中公认位于三品第一的，就是现任的台城司空宰辅，王茂弘。”
“王信之，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原来如此。”程晋阳苦笑了下，“难怪你原先想和我退婚了。”
“不。”邢沅芷解释说道，“王信之对我的追求，纯粹出于他个人的意思。太原王氏的联姻标准，是族里至少要有四品异能者的‘名门望族’。我们河间邢氏是够不上这个标准的。”
“当然，我的家族里确实也有人，希望能借助这个机会，和太原王氏搭上关系。我这边也明确拒绝过很多次了。”
她回答得颇为坦诚，让程晋阳也放下了心中芥蒂，于是问道：
“那这次不能不去的原因，是因为家族里的逼迫？”
“这倒不是。”邢沅芷摇了摇头，“主要是他这次带了他的妹妹过来，名义上并不是追求或约会，如果仍然强硬拒绝的话，比较容易破坏友谊，无谓和他们交恶。”
“另外，我也大概猜到为什么他这次会突然找我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听说我有个未婚夫了。”邢沅芷微微一笑，“所以要来确认……你会和我去的，对吧？”
“不去。”程晋阳立刻拒绝，“我为什么要帮你拉王家人的仇恨？”
邢沅芷：？？？
“喂，你可是我未婚夫！”她气急败坏地道。
然而程晋阳却不说话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神情呆滞。因为一双秀美的手臂正从身后伸出，缓缓地抱住了他，仿佛将他的身体全部麻痹了：
“晋阳……”耳边响起苏理理的低语声，声音温柔，却恍若来自地狱。

第十五章 请小心思想钢印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邢沅芷焦急的声音。
程晋阳缓缓苏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墙边的椅子上，额头搭着温热的毛巾。
邢沅芷正蹲在他的面前，脸色焦急地看着他。
“我没事。”他挣扎着直起身子，“我只是……”
“又出现了幻视幻听？”邢沅芷皱眉问道。
先前在和吴雀梅、周行知两位医生的沟通里，她也大概知道了程晋阳的心疾问题，主要是每晚固定的噩梦，以及每周2-3次不定期的幻视和幻听。
对身体暂时无害，但是很烦人，因为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发作。
“算了，我先送你回家休养吧。”她犹豫了片刻，说道，“我自己去赴约。”
“没事，我陪你去。”程晋阳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幻视幻听，只要出现过一次，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不会再出现了。”
“你真的没事吗？”邢沅芷认真问道，“不要勉强自己，我一个人也能去的。”
“哈哈，我可是你未婚夫啊。”程晋阳笑着回答，“这种时候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我不觉得逞强很帅，聪明的男人应该知道量力而行。”邢沅芷叹了口气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究竟如何，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去的话……嗯，你自己决定就好。”
两人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训练场。
“这次我们要去见的，是太原王氏的直系子弟王信之，以及他的妹妹王婉柔。”
“不用太紧张。他们这种名门望族出身的子弟，基本上都很讲礼数，不会当众给你难堪或让你下不来台。当然，背后肯定也会对你有所评价。”
邢沅芷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不用在乎他们的评价。”
“在世家体系里，异能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如果你能进入五品，整个神都程氏无论先前对你有何偏见，也会立刻让你进入家族高层的权力圈子；进入四品，哪怕是王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执礼以待。”
“如果进入三品呢？”程晋阳问。
邢沅芷沉默了下。
“进入三品，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你想怎样就怎样了。”她低声说道，“推翻皇帝都没问题。”
“喂，你噤声啊！”程晋阳连忙说道。
这个世界不仅有锦衣卫，也有东厂和西厂，全都是穿越者前辈司马懿搞出来的。万一被这些皇室鹰犬听去，后续咱们就麻烦大了。
“不用那么害怕。”见他神情紧张，邢沅芷便轻笑起来，“司马家族之流，多是冷血无情、唯利是图之辈。但凡动用手头筹码，必要计算‘是否值当’。”
“我们世家子弟，私下里说他几句坏话，对皇帝造成的些许声望损失，还抵不上他动用锦衣卫抓捕我们的成本呢。这亏本的生意，皇帝是绝不会做的。”
“就算碍于世家声望，不抓捕我们，会不会把我们记录在案……”程晋阳担忧说道。
“那肯定会的。”邢沅芷笑道，“每个世家出身的子弟，哪怕是落入寒门，三代以内都会有记录。”
“不过呢，作为世家阵营的一员，你说皇帝坏话越多，你就越安全，明白吗？”
她在唇边竖起一根指头，示意他“懂得都懂，不懂也不必再问”，然后便重新放下帷帽，继续前行。
程晋阳若有所思，不过一会便明白过来。
邢沅芷在提点他，目前建康城的上层局势，世家和皇帝之间的对立，不仅仅是势均力敌。
也是水火不容。
……
建康城最高的建筑是摘星大厦，高1380米，共270层。
其中顶上90层为军方占用，下面180层则是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其中第180层为空中餐厅，因为客均单价过于高昂，反而成了有钱的世家子弟特别喜欢光顾的地方。
包厢里，王信之大概20岁出头，穿着简单的日常便服，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亲妹王婉柔，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温婉模样，相貌五官精致绝美，单从颜值评价甚至要胜过邢沅芷半分。
不过我家阿芷身上的清冷气质胜她十分！咳，跑题了。
令程晋阳额外注目的是，王婉柔大小姐的发型，是将头发束成单马尾绕过颈后，然后落在右胸上。
这发型倒是很衬她那温柔可亲的气质，不过如果是老二次元就应该知道，这发型大多是已经结婚的太太梳的，而且梳这个发型的基本上几集之内就会领便当……
大概是盯着这个“死亡发型”看得太久，程晋阳忽然觉得身体一重。
是阿芷的质量效应&#183;重身术，在提醒他赶快收回目光，不要失礼。
于是程晋阳连忙正襟端坐，目不斜视。
王婉柔也只是眨着眼睛，没有多说什么。以她的精致颜值，被人注目是早已经习惯了的事情。
不过这家伙一直盯着她的胸看（其实是胸前的马尾），稍稍有些无礼了。
“沅芷来了。”王信之笑着问候邢沅芷，然后看向程晋阳，“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夫？”
“是的。”邢沅芷微笑着道，“程晋阳。”
果然是神都程氏的子弟。毕竟程邢两家，同气连枝，看来自己是没有指望了。
王信之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好，就此放弃吧。
他笑着伸出手来，微微作揖行礼表示问候。
程晋阳连忙回礼。这个世界的作揖类似于地球上的握手，将双手互握于胸前微微躬身即可，非常简单。
“晋阳目前还是学生吗，在哪里就读呢？”四人落座后，王信之简单地介绍了下自己和妹妹，接着便随意问道。
“秦淮中学。”程晋阳回答说道。
“真巧，我妹妹也是秦淮中学的学生。”王信之有些诧异。
“想不到我们还是同学。”王婉柔笑盈盈地说道，“或许之前见过面呢。”
“学妹你应该还是高二吧？”程晋阳问。
“高二（10）班。”王婉柔回答说道。
“我家晋阳是高三（3）班的，可以让他关照下婉柔，毕竟是学妹嘛。”邢沅芷接过话题，顺口说道。
“可以吗，学长？”王婉柔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程晋阳自然答应下来。
周围的气氛忽然变化了。
邢沅芷微微怔住，王信之则是露出凝重之色，皱眉呵斥：“婉柔！”
“啊咦，学长，你不知道我们王家的异能血脉吗？”王婉柔没有回答哥哥，只是奇怪地问程晋阳道。
“王家的异能血脉……是什么？”程晋阳好奇问道。
“思想钢印。”王婉柔笑着说道，“我们王家人提出的要求，只要你答应了，便可以在你的思想里盖上钢印。往后余生，就会自发履行这个要求，绝无任何反悔的可能。”
程晋阳也是愣住，心想不会吧？按这个说法，我以后就必须得“关照她”？可是这个“关照”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他这边思绪急转，只听见王婉柔又轻笑说道：
“不过，我刚才没有发动异能哦。”
周围气氛再次一缓，邢沅芷明显松了口气，王信之则是立刻解释道：
“思想钢印如果发动成功，你会有非常明显的感知，就像是签下了一个绝对无法违背的协议，受到了极其严格的心智约束。如果你没有感知，说明思想钢印没有盖下。这些信息是我们王家对外公开的，你可以在网上查到。”
接着他转向王婉柔，语气严厉地说道：
“即便不发动思想钢印，王家子弟也不可随便向别人提出要求！家教门规你忘记了吗？马上给他道歉！”
“抱歉，学长。”王婉柔便站起身来，向他郑重其事地低头道歉，“我不应该开玩笑向您提出要求，恳请您能谅解。”
“呃。”程晋阳点了点头，打圆场笑道，“没事，毕竟学妹也是开玩笑吧。”
“晋阳，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王信之正色说道，“但舍妹必须就此冒犯行为作出正式答复，这是我们太原王氏的门风，不可轻慢。”
说着，他便又转过头去，吩咐说道：“婉柔，你待会送两位回去，过几天再带礼物亲自上门赔礼。”
“好的，兄长。”王婉柔温顺应下。
这也有些太过了吧……程晋阳暗自心想，对这些世家子弟骄傲自矜的做派，倒是有了全新的认知。

第十六章 风雨欲来的预感
“说起来，其实我也有在学校里，听过学长的传闻呢。”
王婉柔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小果仁，突然开口说道：“听说学长身体不怎么好的样子……”
“是吗？”王信之表示关切。
“差不多吧。”程晋阳模棱两可地说道，“以前因为家中变故，生过一场大病，现在已经好转很多了。”
“说到这个，我倒是认识几个鼓楼医院的御医，是为台城里的宰辅们服务的。”王信之拿出手机，取出二维码名片来，“晋阳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去询医看看。”
面对这种好意，程晋阳自然礼貌笑纳。
“我家晋阳主要是不爱运动。”旁边的邢沅芷露出无奈的表情，“整天就待在家里宅着。”
“哈哈哈，在家里打游戏吗？”王信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
程晋阳这边应和，心想邢沅芷这是在做铺垫。以自己的特殊体质而言，今后确实应该尽量少出门接触外人，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四人继续闲聊片刻，王信之又说起一个话题：
“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南康公主好像失踪了。”
“南康公主？”邢沅芷微微一愣，“那位皇帝嫡女？”
“对，据说是在昨天夜里，从高能粒子研究所里神秘消失的。”王信之的筷子轻戳碗里的牛肉粒，低声说道，“那位殿下本身是工作狂的性格，在实验室里待上三天三夜不出门，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是今天一早，研究助理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就发现那位殿下已经不见了。”
“奇怪的是，实验室的服务器还开着。”旁边的王婉柔接过话题，轻笑说道，“按照实验室的规定，没人的时候服务器是必须关闭的。”
“所以他就试图联系那位殿下，结果联系不上，才发觉不对迅速报警。六扇门的捕头调了监控，发现录像里只有南康公主进入研究所的画面，没有离开的画面。”
“但是他们搜遍了整个研究所，也没找到那位殿下的踪迹。”王信之摇了摇头，“现在锦衣卫已经接手了，接下来第一个打算调查的，就是你们神都程氏和河间邢氏。”
“啊？”程晋阳莫名其妙。
“高能粒子研究所位于象山湖公园南部。”王婉柔解释说道，“而你们程氏和邢氏的驻地，就位于象山路和白马路附近，离象山湖公园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锦衣卫当然会从你们这里率先着手。”
“此事与我们家族无关，必是流民帮派所为。”邢沅芷听出了王家兄妹的言外之意，立刻声明说道。
事实上，南康公主究竟是失踪还是故意隐藏起来，主犯从犯究竟是谁，世家们根本不关心……他们关心的是那位皇帝是否会借此机会，对世家大族进行打压、分化和拉拢。
邢沅芷的表态，无疑在告诉王家兄妹“我们家族绝不会认罪妥协”。
于是王信之便笑着说道：
“不用担心，父亲已经和其他四家在商议了。此事必然和程邢两家无关，台城会全力阻止事件扩大化。”
这是在暗示五姓世家会庇护他们，于是邢沅芷微微松了口气，假装看向窗外，笑道：
“似乎天色已晚……”
王信之心知她是要回邢氏报信，便客气说道：
“那就让婉柔送你们回去吧。”
“也好。”邢沅芷微微颔首。
三人乘电梯下楼，司机已经停车候在路边了。
“王叔，去象山路邢氏驻地。”王婉柔拉开车门，吩咐说道。
司机点了点头，开车向前行驶而去，程晋阳和邢沅芷坐在后排，各自注视窗外，一言不发。
王婉柔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人，突然问道：
“沅芷，你们现在是在同居吗？”
“是的。”邢沅芷回答说道，“晋阳他在外面住，平时我陪他一起。不过没事，今天你直接送我们去邢氏驻地就好啦。”
“是吗，那就好。”王婉柔笑道。
很快汽车便穿过跨江大桥进入浦口区，在白马路的邢氏驻地前停下。
和王婉柔告别后，邢沅芷便转过身来，清冷说道：
“晋阳，我先回族地处理事情，大概半个小时后出来。你在附近等我，还是跟我一起进去？”
“我在外面等你吧。”程晋阳心说我跟你家里人又不熟，进去你还得介绍我，多尴尬啊。
“那好，我走了。”邢沅芷点了点头，便往族地的方向去了。
程晋阳在外面找了间茶馆坐下，点了碗茶，看着街对面的邢氏族地发呆。
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居民楼小区模样啊。
不知道神都程氏的族地是什么样的……虽然应该就在不远处，但程晋阳并没有过去看看的意思。
王信之所透露的事情，不知为何，让他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妙预感。
唉，待会得仔细问问阿芷。
……
王婉柔回到摘星大厦，走进餐厅包厢，就看见王信之还在闷闷地喝着酒，旁边是几个空酒瓶子。
“你喝太多了。”王婉柔在旁边坐下，劝说道，“就算邢沅芷没有未婚夫，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邢家和咱们的门阀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王信之叹了口气，“我只是……”
他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扬起喉头一饮而尽。
“……我只是希望她以后能幸福而已。”他苦闷地说道。
王婉柔只是笑笑，不动声色。
“那个程晋阳，究竟是什么来路？”王信之盯着窗外，问妹妹道，“为什么你要去故意接触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王婉柔单手按着胸前马尾，微笑说道，“邢家清凤是怎样的高傲性子，咱们圈里谁不清楚？如今居然亲昵称他为‘我家晋阳’，简直难以想象。”
“或许人家两情相悦呢。”王信之叹息说道。
“不可能。”王婉柔依旧在笑，“我看得出来，她并未任何动情，甚至没有动心，但对程晋阳确实有明显的回护之意。”
“你是说……”王信之有些迷惑。
“婚约肯定是真的，兄长你就别妄想了。”王婉柔轻笑说道，“她也的确是把程晋阳当未婚夫来对待的。问题本身就在这里：我看不出程晋阳这个人，有哪里是值得邢家清凤认可的过人之处。”
“他的血脉强度是多少？”王信之若有所思。
“从我的灵场感应上，差不多九品下的水准吧，普普通通。”王婉柔回答说道，“性格方面有些内向，话也不多，看上去傻头傻脑的样子。”
“还好吧。”王信之不喜欢她过多贬低邢沅芷的未婚夫，“中人之姿，可当得上这个评价。”
“所以邢家清凤肯定看上了他什么地方。”王婉柔得出结论，笑着说道，“否则哪怕是族内强逼，她也不可能轻易接受一个普通世家子弟当自己的丈夫……我对这事非常好奇，兄长。”
“那你去查查也好。”王信之若有所思，“沅芷既然选择了他，肯定是有道理的。”
他虽然坚信邢沅芷不可能遇人不淑，但自己小妹……既然她说这里面有疑点，那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对了。”王信之又想起了什么，叮嘱说道，“多问沅芷即可，少和程晋阳接触。你是王家贵女，不可与程家人来往太多，平白自污声名。”
“这是自然。”王婉柔收起笑容。
想起对方盯着自己胸口的目光，她便有种被冒犯般的反感和厌恶。
试探归试探，当然不会和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第十七章 残留的本能反应
大约20分钟后，邢沅芷从邢氏驻地里离开，神情有些疲惫。
族老们已经接到了锦衣卫的传讯，要求邢家配合调查……邢家给出的答复也很明确。
你要调查什么，让三法司走程序过来提人询问，我们邢家不接受特务机构的密室政治。
事实上，早在王家兄妹告知此事前，同为五姓家的崔、卢两大家族，便提前与程、邢两家沟通过了。
沟通的结果，就是两家坚决抵制皇帝陛下的密室政治，彻底与皇室一脉划清界限。
邢沅芷并不觉得这是足够明智的选择。尽管王家兄妹也给出了允诺和暗示，她的口头回答也很慷慨，但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去当五姓家的马前卒，替别人去无畏地冲锋卖命。
不过她毕竟只是九品，再天才再有潜力的九品，于家族事务方面也是插不上话的。
心累。
两人乘上轻轨电车，准备回家。
程晋阳的老房子在乌江镇，与主城区隔江相望，属于比较偏远的郊区卫星城了。因此随着电车继续向前，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起来。
长江对面的建康主城，倒是灯火通明，五光十色。
邢沅芷望着对岸的繁华，默然无语；程晋阳盯着她清纯俏美的侧脸，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诶，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看着我干嘛？”邢沅芷突然问道。
“你真好看。”程晋阳下意识回答道。
“也是。”邢沅芷理所当然地点头，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问道：
“苏理理是谁？”
程晋阳的心脏仿佛骤然停跳了半拍。
直到今日，原主给他留下的这具身体，仍然残留着让他极为痛恨的反射效应。比如在极为放松的时候，突然听到“苏理理”这个名字，就会下意识地心痛并抽搐起来。
“以前的朋友。”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应该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朋友。”邢沅芷双手按住身体两侧的座椅边沿，用低低的声音说道，“今天下午……你在训练场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都过去了。”程晋阳认真说道。
深爱着苏理理的那个“程晋阳”已经死了，他残留的情绪不可以再对我产生影响……我必须将它们屏蔽起来。
脑域开发，已经是势在必行了，这就要求我必须重归神都程氏。重归之前，我必须搞清楚家族对父亲的敌意，所以邢沅芷是我必不可缺的助力。
还是得和阿芷好好相处啊。洁癖什么的，忍忍就是了。
见他表情故作轻松，邢沅芷看在眼里，心里也是喟然长叹。
关于苏理理的事情，她先前其实也知道个大概，只是没想到对方在程晋阳的心里是如此根深蒂固，哪怕是已经死了……不，恐怕正是因为死了，所以才刻骨铭心吧。
不过我也无所谓了。婚姻这种事情，爱情本来就不是必要的前置条件。
两人肩并肩坐在电车的座位上，虽然身体的距离很近，却彼此心中所想却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回到家里，邢沅芷立刻冲到卫生间里去洗澡，显然是早已严重缺水，忍无可忍。
程晋阳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揉成纸团，然后发动御铁射算法。
纸团稳稳地射入了垃圾桶里，这异能真好用。
如今算法已经有了，后续要做的事情有三：
一、在噩梦里斩妖除魔，纯化提升血脉浓度；
二、努力学习教材内容，奠定计算力的基础；
三、调查神都程氏和父亲的关系。
在脑海里将要做的事情过了几遍，反复推敲各种细节和可能性后，程晋阳便渐渐有些困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睡觉，一旦坠入梦里就得到明早才能醒了！
于是他又拿了《物理学基础》开始学习。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穿着浴袍的邢沅芷才从卫生间里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程晋阳盯着她浴袍领子上露出的白嫩脖颈发呆。
“浴室给你了，进去洗吧。”邢沅芷淡淡说道。
“哦。”
他这边洗浴完毕，然后回到卧室，就看见邢沅芷已经换上了轻薄的睡衣，躺在他旁边的小床上。
自己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应该是那个家政机器人在晚上又来打扫过，被子也被叠得整整齐齐。
“话说，反正都同处一室了，为什么还要分床呢？”程晋阳试探问道。
“先看看分床睡的距离，能否将我拉入你的梦境吧。”邢沅芷玩着手机，回答说道。
她将手机开启了飞行模式，然后在床头柜上插上了充电线，说道：
“早点睡吧，等下还有噩梦呢。”
“嗯。”程晋阳便也躺了下来，关掉了卧室的灯。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阳台的光线，房间里一片漆黑静谧，只能听见身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阿芷？”他忍不住问道。
“你想死吗？”旁边传来邢沅芷冷冷的声音。
“抱歉。”程晋阳连忙道歉，“我只是……确认你在不在。”
“我哪里也不会去。”邢沅芷轻声说道，“今晚我就待在你的身边，晋阳。”
“好吧，晚安。”
“晚安。”
于是程晋阳就缓缓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了，每晚都是一个人独自睡觉。
因此他也已经习惯了独居的生活，白天上学，晚上回家，有时候一整天和别人说的话不会超过10句。
然而这个未婚妻突然闯入了他的世界，告诉他困扰你多年的噩梦正是你的金手指，而我正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接下来也会一直陪着你。
虽然最初因为退婚的事情，两人闹得不是很愉快，但程晋阳还是很感谢她为自己带来了大量的生活补助金、指明了后续的人生方向，以及……
……打开了异能世界的大门。
当然双方毕竟是各取所需，感谢归感谢，也没必要太贴着对方。阿芷也不是那种会喜欢贴贴的姑娘。
话说回来，阿芷姑娘是真的好看啊，皮肤白皙，相貌清纯，而且还是标准黑长直。
即便是程晋阳在穿越以前的人生里，确实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网上那些加了层层美白、瘦脸、高光等滤镜的“网红美女”，颜值大概也能勉强达到这个水准，但我家阿芷姑娘可是素颜啊！
接着，程晋阳又想起了晚上饭局上见过的那个王婉柔，无论是身家背景还是五官颜值，都要胜过阿芷一筹，但唯独在气质方面确实逊色阿芷许多。
对方的脸上总是挂着亲切温和的笑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晋阳并不喜欢那样的笑容。
仿佛戴着面具似的，让人无法看清她真实的情绪。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程晋阳的思绪便渐渐模糊起来，缓慢进入了浅度的睡眠状态里。

第十八章 噩梦模式的肉鸽游戏
梦境里，程晋阳在清醒过来的瞬间，立刻一个翻滚离开原本位置，然后迅速起身。
接着他便看见邢沅芷正站在旁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果然。”她摸着自己的身体，总结说道，“只要和你在近距离同时陷入睡眠状态，就可以进入这个梦境。”
程晋阳没有答话，只是警惕地四处张望。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夜晚的街道上。这个起始点……实际上是最差的起始点，因为身边很难有趁手的武器。
最好的起始点当然是上次苏理理的家中，不仅有她父亲留下来的手枪与长剑，还有防盗门可以阻隔妖魔几秒钟。在那之后跳窗而逃，又可以争取几秒钟的时间，至于这里……
“走！”程晋阳大吼了声，拉上邢沅芷的手便飞快奔逃起来。
从这个位置往北，前行几百米，是镇上的小学和中学；如果沿大道往东北方向，大约16公里就能抵达浦口区中心。
程晋阳以前试过撬车，然后直接开车逃离镇上，结果就是在绕城高速附近，遭遇到了极其可怕的妖魔的阻击……那只妖魔具备喷射高温火焰的强大能力，直接就将汽车给烧爆了。
结果他后续居然在车祸现场附近重生，被那只妖魔反复虐杀一百多次，几乎都快成为了他的梦魇。
事实上，离乌江镇越远，梦境里的妖魔也就越厉害。因此程晋阳再推论出这点后，就基本上只在乌江镇内部转动了，根本不敢离开太远。
拉着邢沅芷冲入巷道。路边的指示牌显示：左边是乌江镇小学，前方则是乌江镇中学。
“去哪里？”邢沅芷语气急促地问道。
“前面。”程晋阳飞快回答。
选择躲入中学的原因也很简单，两座学校都是向南开门，所以进入小学的话需要绕一下……时间上来不及。
“来了！”在即将冲入学校大门的时候，一直注意着后方的邢沅芷忽然喊叫起来。
程晋阳头也不回，过去千百次的噩梦经验，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副精密的地图。他右手仍然拉着邢沅芷，左手往停在学校门口的汽车上一拍。
御铁射！方向，正后方！
原本停在地上的汽车，突然便翻滚着向后飞去。最初的速度还不快，穿过几米距离后就带起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向远处的妖魔。
这条巷子属于郊区常见的单车道，并不宽敞。打横着的汽车直冲过来，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闪避的空间。
那妖魔尖叫着挥出利爪，斫入汽车底盘几寸，身体便被汽车压着冲出，直接飞入尽头的居民小区里去了。
“这么强？”万有引力初次建功，让始料未及的程晋阳震惊不已。旁边的邢沅芷则是立刻兴奋起来，叫道：
“快点！找到它的尸体！”
两人连忙沿着道路追寻过去，回到程晋阳所居住的小区，就看见汽车已经砸穿了围墙，撞中了居民楼的底层，密密麻麻的裂缝如蛛网般在墙上扩散开来。
惨死的妖魔被汽车压在墙上，下半身子已经完全变成了肉泥，带着利爪的双臂还嵌在汽车底盘里，变形的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俨然是已经没气了。
“来了来了！”邢沅芷激动起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血气的充沛上升。
虽然不知道血脉浓度能上升多少，但能上升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相当珍贵了。
程晋阳也有类似气力恢复的感觉，只是他以前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经阿芷带着入门后知道了：
哦，原来这就是血脉浓度纯化上升啊。
两人在死去的妖魔尸体边上待了片刻，大概几分钟后，才将空中逸散的血气勉强吸尽。远处又传来凌厉的喊叫声，凄惨尖戾不似人类。
“走！”程晋阳脸色急变。
“走什么？”邢沅芷立刻反问，脸上带着极度渴望的神色，“杀了它们啊！那可都是行走的血气啊！”
“那也得你杀得过啊！”程晋阳不由分说将她拉着飞跑。
两人冲出居民区大门，便看见左边两只妖魔正疾奔向这边，一只双臂化为巨大利爪，另一只左臂异常畸小，右臂则是硕大的骨质重锤。
还好小区门口停着几辆汽车，程晋阳便再次拍车，御铁射算法发动，汽车开始翻滚着飞出。
“不对！”他注意了下周围地形，忽然再次抓住邢沅芷的手，“快跑！”
汽车如炮弹般持续加速，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便已经加速到三十米每秒左右，接近音速的十分之一，横扫向两名妖魔。
骨锤妖魔大力旋身挥动右臂，似乎是想将其砸开，结果被汽车直接命中，整个儿被抛飞出去。
右边的利爪妖魔则是双手伏地，侧跳闪开汽车炮弹的前进范围，然后如猎豹般贴地疾冲，瞬息间便越过了几十米的距离，逼近到了两人的身前。
邢沅芷还想试着用格斗术对敌，被程晋阳直接推开，随后便被温热的鲜血糊了一脸。
刚才还拉着她的程晋阳，已经被妖魔的利爪拦腰斩断了。
仿佛心理防线骤然崩塌了般，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蜂鸣声。
污血和肉沫……脏，脏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妖魔再次挥动利爪，她本能地发动轻身术，同时急速后跳堪堪闪开。利爪妖魔再次突进，右脚踩在程晋阳只剩下半截的尸体上，直接就将其踩踏贯穿了。
邢沅芷心中莫名一痛，随即视线便被抛飞起来，天旋地转。
啊……我的头，被斩掉了。
她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稳定下来的视野里，便看见那妖魔抱住了自己无头的身子，胸腹如拉链般裂开，将身子缓缓包裹吞噬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邢沅芷再次醒来，才发觉自己已经置身于上次梦境里的房间内。
她无比惊恐地摸了摸脸，才确认自己脸上并无任何污血，这才松了口气。
比她早几秒复活的程晋阳，已经从沙发底下翻出手枪，然后又冲向衣柜搜寻，却发现这次长剑不在里面。
“别愣着！”他回过头来，看见邢沅芷已经醒了，连忙催促说道，“找点武器！”
“好！”邢沅芷迅速起身，开始漫无目标地翻找起来。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妖魔来了！
“跳窗！”防盗门被利爪撕开的同时，程晋阳已经抱住了邢沅芷的腰肢，撞破窗户一跃而下。

第十九章 天降一个大姐姐
次日清晨。
邢沅芷猛然从床上惊醒。
她挣扎着坐起身子，青丝披散，浑身湿寒，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脑袋也有些晕眩和余悸。
用了大概几分钟镇定下来，她才看到程晋阳来到床边，给她递了一杯热牛奶。
邢沅芷将热牛奶一饮而尽，感觉还在痉挛的心脏似乎好受了些。
“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么多年了啊。”她的双手捧着杯子，缓缓感受着上面的热量。
“你只是第一次经历完整长度的噩梦，所以没习惯而已。”程晋阳淡淡说道。
“习惯吗？”邢沅芷喃喃说道。
噩梦最初，两人还能精力充沛地逃来逃去，尝试使用各种手段伏杀妖魔。
超过4个小时后，这种没完没了的逃窜就成了折磨和煎熬。毕竟噩梦不是游戏，累了也没法按Esc暂停，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越长，压力越大，就越容易出错，出错了就容易死。死生之间有大恐怖，那种发自内心的求生本能，会将人体内的每一份潜力都压榨出来。
邢沅芷感觉自己都快死成渣渣了，然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醒了。
“感觉如何？”程晋阳问道。
“感觉……糟透了。”邢沅芷叹了口气，“我开始怀疑要不要继续住在这里。”
“你当初还说，要每天睡大觉来着。”程晋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绝无可能，我收回那句话。”邢沅芷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头。“一天一次我都觉得太多了。”
“若不是有血脉浓度提升的效果撑着，我怕是也支持不了那么久，你……”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程晋阳，“你居然能习惯下来……”
“我别无选择。”程晋阳回答说道。
邢沅芷拿起血脉探测器，测了一下自己：167马，提升2马。
又测了一下程晋阳：118马，也是提升了2马。
杀死的妖魔数量，邢沅芷记得很清楚，大概四十多只。
也就是说，杀死1只妖魔，差不多可以有0.05马的血脉纯度加值，如果忽略仪器检测误差的话。
“这样想想也还不错。”邢沅芷思索说道，“至少每晚能有2马的加值。”
“没错，但妖魔不是那么好杀的。”程晋阳提醒她不要盲目乐观，“别忘了，至今为止我们杀死妖魔，大多都是靠依赖地形的伏击。”
“说白了，我们还没有正面应对妖魔的实力。以前我没有掌握异能的时候，纯粹依靠剑术和搏杀，每晚最多能杀掉4只妖魔就顶天了。如果遇不到合适的起始点、武器和环境，可能整个晚上死亡将近百次都遇不到机会，这样你也能接受？”
“当然能了。”邢沅芷随意说道，“就算死上十几次，那也是噩梦里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不是吗？”
“你这样的心态很危险，阿芷！”程晋阳脸色遽变，厉声说道，“如果不把噩梦里的死亡当回事，小心蔓延到现实世界里！”
“你是说……”邢沅芷自然也不是笨蛋，立刻便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
“噩梦是很逼真的。”程晋阳严肃说道，“即便是虚拟网络游戏，模拟痛感最多也只能调到50%，就是为了防止在虚拟世界里习惯了疼痛和死亡，带着这样的心态回到现实，结果遇到危险来不及反应而丧命。”
“如果你习惯了在噩梦里死去，那么回到现实以后，你能保证你不会仍然抱有这样的心态吗？求生本能不仅仅是负担，阿芷。它也是让我们活下去的必不可少的助力。”
“抱歉，我知道了。”邢沅芷低声说道，“还有，就算是指出我的错误，也不可以叫我阿芷。”
她虚弱地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冲入卫生间，打算洗一洗汗淋淋的身子。
“我去外面看医生啦。”外面响起程晋阳的声音。
“好。”邢沅芷在卫生间里应道。
褪下衣裙，打开水龙头，迎着花洒里喷出来的冰凉的水，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净起来。
邢沅芷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便有些走神。
血脉浓度的提升，对她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然而噩梦里那充斥着血污的战斗——无论是自己和程晋阳的死亡，还是妖魔的殒命，全都伴随着四射飞溅的血肉——光是想象到它们沾到身上，就令她有种作呕的冲动。
程晋阳……这么多年，你究竟是怎么忍下来的呢？
……
吴雀梅的诊所，位于程晋阳家往西北方向2公里左右的镇中心里。
虽说她的异能血脉是“感知操纵”，但诊所的主营业务却并非是心理疾病，而是普通的全科问诊——在这种市郊卫星镇的地段，上门病人大多都是头疼脑热的普通感冒，真正有精神病的也不会往她这里跑。
一般都是送到青龙山那边去关起来。
程晋阳走进诊所，就看见吴雀梅唰唰唰地写好处方，让病人拿去门口找护士开药，然后从桌下摸出罐啤酒来，咕噜咕噜地喝着。
“吴姐，上班还喝酒啊？”程晋阳笑着和她打招呼，“不怕病人闻到你身上的酒气？”
“你懂什么，酒精是用来消毒的。”吴雀梅满不在乎地说道，“医院里有点酒气多正常啊？来，给吴姐看看你发育得怎么样了。”
“我是来看这里的。”程晋阳指了指太阳穴。
“对啊，那不然呢？”吴雀梅纳闷问道。
程晋阳：……
有时候不知道她是有意调戏，还是我误会了。
于是他就在椅子上坐下，将头伸了过去。吴雀梅将两根手指搭在他的太阳穴上，开始操纵起感知来。
“嗯，恢复得不错。”治疗完毕，吴雀梅收回手指，点头说道。
“谢谢吴姐。”程晋阳点头说道。原本因为噩梦里频繁死亡所积累的大量压力，也随着治疗结束而无影无踪了。
没错。其实我对阿芷说了谎，根本不是什么习惯不习惯的问题，而是因为我每天都来纾解压力的缘故。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忽然就看见诊所内室里转出一个人来。
周姐？
啊，不对，不是周行知医生，而是一位从未见过的漂亮大姐姐。
大波浪的卷发被挑染成浅褐色，潇洒利落地披在肩头。五官饱满且魅力十足，三围数字也都极其接近黄金比例，是那种光看剪影就能让人惊呼“我好了”的超级完美的身体曲线。
她上身穿了件高领的粉色针织毛衣，下身没穿……好吧，穿了短短的白色百褶裙，只是被毛衣下摆遮住了而已，长长的过膝靴约束着小腿的紧致曲线，裙底和长靴之间露出美妙的大腿，其粗细也是恰到好处，丰腴而并无赘肉，纤细却不失肉感，太棒了太棒了。
天灵灵地灵灵，收回目光！收！
在心里念叨数次，程晋阳便迅速收回目光，仿佛若无其事地跟吴雀梅说道：
“好吧，我明天再来……”
“你先等等。”吴雀梅叫住了他，然后转身朝那位漂亮大姐姐招了招手，“歆南，过来，晋阳在这里。”
“啊，你就是程晋阳吧？”漂亮大姐姐眼睛一亮，立刻笑盈盈地过来，“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歆南姐啊！程歆南！你小时候我还去你家过呢！”
“是歆南姐啊，哈哈。”程晋阳表示记忆里完全没有印象，显然是在原主父亲去世以前的事情了。
然而他很快就突然意识到，程家每月打到自己账户上的生活救济金，其转账人的名字正是“歆南”。虽说他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念，也没去查过，如今倒是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歆，音同“心”。每月转账给自己的人，就是这个漂亮大姐姐。

第二十章 君子就是需要很多帽子
“你真的还记得我呀？”程歆南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那个，晋阳。”吴雀梅提醒他道，“每月以程家名义转账给你的就是歆南。”
“我知道。”程晋阳笑着说道，“转账的名字有写。”
“那你知道吗，程家的赡养金每月其实只有600元。”吴雀梅补充说道，“多余的900元是歆南自己贴给你的。”
“吴姐！”程歆南皱眉叫道，责怪她不应该说出这件事。
“真的？”程晋阳诧异地看着她。
阿芷每月给我钱，那是有求于我；这位歆南姐每月资助我900元，这是什么缘故？
“好吧。”程歆南便叹了口气，跟他解释说道，“你不要有负担。我只是……以前，被你父母带过一段时间，受了他们不少的恩惠，所以转而补偿给你而已。”
“是吗？”程晋阳若有所思，心思则是立刻急转。
等等，这位歆南姐……知道我父母的事情？太好了，真是下雨送伞啊！我和阿芷还在发愁如何去刺探神都程氏和父亲的情报，结果这位歆南姐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等等，会不会过于巧合了……
他这边心里惊疑不定，这边程歆南似乎是不想在这方面多谈，笑着转移话题说道：
“那个，晋阳，听说伯父生前为你定了亲事是吗？未婚妻是河间邢氏的邢沅芷？”
“是的。”于是他便坦然说道，“她前几天已经找过我了。”
“那怎么说？”程歆南认真问道，“邢氏是想解除婚约吗？”
“不是。”程晋阳摇了摇头，“他们想要继续履行婚约。”
“你看。”吴雀梅耸了耸肩，“我都跟你说了，你还不信。他未婚妻昨天下午还找过我，挺漂亮的一个姑娘，言谈气质也很出众，不愧‘邢家清凤’之名。”
“那真是太可惜了。”程歆南惋惜地叹了口气，“晋阳，你下半年就要高三毕业了吧？我本来还想给你重新找一门婚事的。”
“家族还愿意给我安排婚事？”程晋阳诧异无比。
“嗯。”程歆南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家族对你父亲和你的态度……比较复杂，倒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吴雀梅笑着问道。
“不用，吴姐，我带晋阳出去转转。”程歆南摆了摆手，然后一把搂住程晋阳的肩膀，笑道，“走吧，姐姐带你去买衣服。”
“啊？”程晋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位歆南姐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唉呀。”吴雀梅看着她把程晋阳强行拉出诊所，笑着摇了摇头。
“所以，听到他未婚妻的消息，你也坐不住了是吧？哈哈哈。”
……
在诊所的后门，停着一辆火红色的流线型跑车，吸引了不少路过行人的目光。
“歆南姐，这个是你的跑车？”程晋阳吃惊地看着它。
他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对于这边的汽车文化也了解一些。除去那些需要定制的特色车型外，量产车里面最为高档的，便是皇室匠造的跑车品牌“风林火山”。
顾名思义，风林火山分别代表四种不同的车型。程歆南的这辆跑车，乃是风林火山的“火”，以超强的推背感，大马力和高油耗而著称，据说入手价就在5000万以上。
以至于程晋阳此时只敢看看，不敢去摸，蹭掉一块油漆估计就是几万元。
“什么跑车？平时代步而已。”程歆南大气地摆摆手，“上车，姐姐带你去兜个风，然后给你买衣服。”
她潇洒地戴上墨镜，把程晋阳拉上了车，然后就直接绝尘而去。
另一边的老房子里，邢沅芷正在看电视，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是知道吴雀梅诊所位置的，所以按理来说，程晋阳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才对。
这家伙……怎么回事？下午还要去训练场继续训练呢！
等了半天，还没有等到他回来的邢沅芷，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在哪里？”
信息顺着无线通讯网络，很快便抵达了程晋阳的手机。
手机振动起来，却没有引起主人的注意，因为整辆跑车正在建康绕城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呼啸而去。
“歆南姐！”程晋阳终于忍不住喊道，“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啊，你说什么？”程歆南一脚踩下刹车，让车辆慢了下来。
“您开慢点。”程晋阳小心翼翼地说道。
“怎么啦？以前没坐过跑车吗？”程歆南左手继续按着方向盘，右手搭在他的肩上，潇洒笑道，“跑车就是要开出120码以上才有感觉啊。”
虽然她满不在乎地说着，却还是将车速放慢到了60码以下，让程晋阳能习惯些。
“怎么样，接下来咱们去爬天阙山吗？”她笑盈盈地问道。
“呃。”程晋阳婉拒说道，“我下午还得去练习异能。”
“是吗，你弄到万有引力的算法了啊。”程歆南有些诧异，“嗯，我还打算把这个给你的。”
她从车座位底下摸出个U盘来，丢给了程晋阳。
“这个是？”
“万有引力的所有算法，从九品到六品的都在里面。”程歆南看着前方的道路，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本来是作为你的毕业礼物的……不过要是再不给，说不定你就不需要了，哈哈哈。”
她笑着驾驶跑车，在南庄枢纽下了高速，然后折往北方开向市中心。
建康城的商业中心，位于秦淮河的南北两侧。其中购物商城主要集中在新街口一带，是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
将车在停车场停好，她便拉着程晋阳下车，笑道：
“既然你下午还有事，那我们就争取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吧！首先……是冠帽！”
“哈？”程晋阳有些不解。
“你下半年就要高三毕业了，毕业的成年礼需要及冠，冠帽可是需要学生自备的，不知道吗？”
程歆南风风虎虎地拉着他，冲到最近的冠帽店里，仔细地挑选起来。
“试试这个？”她从架子上拿起个银线冠来，材质薄如蝉翼，两旁还有飘扬的缨带，“辉月七星冠，走文雅风流的雅士路线，适合身材偏瘦的人，参加文人诗会的时候可以戴。”
将银线冠戴在头上，程晋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好像突然变成了聊斋志异里的书生，被一只妩媚妖娆的狐妖大姐姐摆来弄去，无力抵抗。
“啧，俊俏小郎君啊。”程歆南看着镜子里的他，评价说道。
她将银线冠取下，丢给导购打包，转眼又拿起一个黑色的：
“墨竹耀斑冠，试试这个？稳重大气的风格，可以让你显得成熟些，以后回家族见长辈就戴这个。”
“不错，帅气。”她将墨冠放在程晋阳的头上，对着镜子打量片刻，然后丢给导购，“把缨带裁短3厘米，然后缝好给我们打包。”
“要那么多冠帽吗？”程晋阳咋舌不已。
“必须的。”程歆南理所当然地说道，“冠帽是君子之器，怎可失之于简？孔子当年周游列国，到了陈国附近断粮，徒弟们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留蔽体衣物和头顶冠帽，唯二者而已。”
“孔子的徒弟子路，曾经被孔子嫌弃‘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结果子路痛定思痛，‘家中仅备剑一，而冠数十’，按周礼备好十几顶冠帽，以适用于不同场合。”
“后来卫有蒯聩之乱，子路进城，被石乞砍断缨带，犹言‘君子固死，冠不可免’，戴好冠帽后慷慨赴死……”
“好了好了。”程晋阳扛不住她一套又一套的说教用典，这文化素养不够都没办法反驳，“我错了。”
“对嘛。”程歆南笑成了月牙眼，“先把冠帽买好，后续的袍、衫、绔、裈，典礼正装一套、日常便服一套、长途出行一套……咱们再慢慢挑选嘛。”
程晋阳：？？？
说好的争取一个小时搞定呢？

第二十一章 对不起，阿芷
洗手间里，已经将晚上的沐浴份额也给洗了的邢沅芷，将毛巾搭在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清冷的、隐含怒气的笑容。
好，很好。
已经晚上八点了，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联不上……
真有你的啊，程晋阳！
她沉默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干，然后盯着外面的夜幕看了半晌。
拿出手机，纤指轻点，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是邢沅芷。”通讯接通后，她冷冷地说道，“给我接通【地网】。”
河间邢氏集团涉及多个产业领域，其中整个长三角地区的大多数公共交通和物流公司，基本都为河间邢氏直接或间接控股。
依靠家族成员的“质量效应”进行长期、定期的货储减重，从而大幅减少仓储和运输的成本，导致市场上几乎很少有其他企业可以与邢氏集团进行竞争。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河间邢氏并不仅仅甘心止步于“物流霸主”的地位。
以物流配站建设为明面上的幌子，他们在长三角织起了一张秘密的地下网络，将所有混迹南北的走私商人和情报贩子，全都消化成了这张【地网】的庞大触手群。
很快，浦口区的地网负责人便接通进来，恭谨地道：
“大小姐。”
“帮我查一个人。”
“请说。”
“程晋阳，神都程氏子弟，父亲是程清河。今天上午10点应该在浦口区乌江镇步月路上的‘吴雀梅诊所’，而后失去具体下落。帮我查他现在的位置，以及跟谁在一起。”
“好的，大小姐，我们有他的资料。稍后会将结果发送给您。”
邢沅芷挂断电话，清冷的眸子里闪过寒芒。
同居的第三天，居然就学会夜不归宿了……程，晋，阳！
她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然后怒火熊熊地向卫生间里走去。
先洗个澡冷静下，可惜没有浴缸泡澡。
得去买一个。
……
这个世界的KTV，文人们称之为“夜场”。
顾名思义，即夜晚用来娱乐的场所。
当然，卡拉ok、大音响和酒文化，也被穿越者司马懿前辈带了过来。据说他晚年还打算推广流行音乐，结果终于遭遇失败：这证明了即便是千古一帝，也没法决定人民群众的喜好内容。
因此，点歌机里放的全是文言文的词曲，让程晋阳也有些招架不住……他是真的唱不来。
此时的包厢里，除了程歆南这位成熟妩媚的大姐姐以外，还有她的两个亲妹妹和一个亲弟弟，都是被这位长姐打电话叫过来的。
程晋阳自然清楚，这是歆南姐在让他结识程家子弟，重建家族人脉，因此也就笑着和堂妹堂弟打招呼。
次女程楠安，十七八岁左右，据说已经和泰安羊氏结亲，是个戴着眼镜的文弱姑娘；幺女程楠荻，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女生，对程晋阳和自家歆南姐的关系很是好奇，话里话外各种试探。
至于程衍，则是她们家里最小的弟弟，毫无疑问得到了三个姐姐的一致宠爱。不过这少年也没什么被宠坏的迹象，言谈间只毕恭毕敬地称呼“晋阳兄长”，让程晋阳对他的感观非常好。
“铃齐无讼宴游频，罗绮簇簪绅~施朱傅粉，丰肌清骨，容态尽天真……”此时程歆南正拿着话筒，深情款款地唱着一首情歌——之所以是情歌，完全是程晋阳猜的，因为他根本看不懂歌词的意思。
“……舞裀歌扇花光里，翻回雪、驻行云。绮席阑珊，凤灯明灭，谁是意中人。哦哦哦，谁是意中人——”
她以华丽的高音收尾，程楠安和程楠荻两个小迷妹在后排疯狂鼓掌。程衍坐在点歌机边上，眉目含笑，对大姐的歌唱水平也很是自豪。
“晋阳兄长，你不点一首歌吗？”他回过头来问道。
程晋阳：？？？
别说没听过了，刚才的歌词里，有些字我都不会念啊！
“不会唱的话要罚酒！”程歆南哈哈大笑，将话筒丢给了两个妹妹，然后拿起酒瓶子开始倒酒。
程楠荻敏捷地跳起来接住话筒，立刻使唤弟弟叫道：
“快快快！给我点晏殊的蝶恋花！就是槛菊愁烟兰泣露那首！”
程衍连忙滑动屏幕，切歌。
这时，程晋阳忽然瞄到列表里的一首歌：
《水调歌头&#183;明月几时有》，词、曲作者：司马懿。
好吧，不提抄袭冠名的事儿了。既然曲也是这位前辈做的，那么会不会抄的就是当年邓丽君的那首经典的《明月几时有》呢？
八成是了！我不信司马懿前辈有现成的不抄，还会另外作曲的！
“这个我好像会唱。”他说。
“啊，晋阳兄长想唱水调歌头吗？”程衍有些诧异，便顺手帮他点了这首。
“嗯。”程晋阳笑道，“我试试。”
“怎么，你也喜欢宣皇帝的词曲？”程歆南忽然也凑了过来，盯着点歌机的屏幕问道。
此时她的脸凑得极近，以至于程晋阳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深而明媚的眼线，鲜艳似火的红唇，以及夹杂着酒气和香水味的魅惑气息，一时间仿佛连身体都没法动弹了。
这个距离……只要微微转头就能亲上去吧？到时候就说是不小心的……
这样魔鬼般的念头，在他心里疯狂冲撞起来。
不，清醒点，你是有未婚妻的！
于是程晋阳的心里，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天平：
左边是清冷无双的未婚妻，虽然没什么感情基础，而且也是基于利益才待在他的身边，但至少是名正言顺的同居关系，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照顾她的感受。
右边是精致妩媚的家族堂姐，虽然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而且这么多年后突然出现了很可疑，但毕竟之前每月也是给自己打钱的，又是目前自己和神都程氏的关键连接纽带，跟她搞好关系难道不应该吗？
当然应该啊！可是阿芷……
程晋阳的心理天平剧烈摇晃起来，满脑子都是未婚妻和堂姐在互相博弈。一个声音哀求他矜持克制，另一个声音却又在蛊惑他放飞自我。
接着肩膀就被人搂住了。
在程楠安和程楠荻几乎震惊的目光里，程歆南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
“我还以为你整晚都要当听众呢！阿衍，等下开双人模式，我要和晋阳弟弟一起唱。”
至于程晋阳……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颠覆：右端的砝码将底盘整个儿砸破，并且顺着他的目光，一路沿着程歆南堂姐那敞开的衣领，往深不见底的山谷里滑落下去了。
只能说一声对不起阿芷啦！

第二十二章 夹在我未婚妻和堂姐之间的短暂修罗场
“喂。”
“阿芷，我回来了。”
“啊，对不起，我忘了，不该这么叫的……总之我快到楼下啦，怕你担心，跟你说一声。”
程晋阳挂断电话，只听见旁边正在开车的程歆南笑着问道：
“邢沅芷平时管得很严吗？”
“那倒不是。”程晋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同居嘛，起码得说一声。”
“原来如此。”程歆南点了点头，随口说道，“这么说来，我倒是有点羡慕她，有你这么好的未婚夫。”
程晋阳耳朵一竖：嗯，绿茶语录？
不过程歆南并没有就这个话题谈下去，只是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继续说道：
“我给你的算法，回去之后好好看看。最近建康城里不是很太平，接下来几天能不出门的话，最好尽量不要出门了。”
程晋阳神色一凛，问道：
“不太平？歆南姐你是指……”
“就是那些老问题。”程歆南看着前方道路，叹气道，“流民、帮派、世家、密探……什么时候安定过呢？”
汽车在程晋阳的住宅楼边上停下，程晋阳打开车门下车，便看见邢沅芷站在楼底门口，双手抱臂看了过来，怒极反笑：
“你终于回来啦？”
“咳。”程晋阳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碰到了家族堂姐，带我去买衣服了。”
“那为什么电话也不接！！！”邢沅芷怒气爆发，噔噔噔地冲过来正要发火，目光落在前面下车的程歆南身上，突然就强行收回怒气，温柔地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晋阳。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程晋阳：？？？
“这位就是你说的堂姐？”邢沅芷看向对面走过来的大姐姐，笑着问道。
她的笑容温暖和煦，看得程晋阳有些似曾相识。
对了，上次那个王婉柔好像也喜欢这样假笑来着，原来这就是世家大小姐的标准技能吗？
“你就是阿芷吧，晋阳他的未婚妻？”程歆南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邢沅芷：！！！
她微笑着看向程晋阳，眼里已经溢满冰冷的寒气，仿佛在说“阿芷？”
程晋阳连忙打圆场：
“咳，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堂姐，程歆南，沅芷你叫她‘歆南姐’就行；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邢沅芷，歆南姐你就叫她‘沅芷’吧。”
“不好意思啊，沅芷。”于是程歆南便双手合十，眨着眼睛道歉说道，“今天我把你家晋阳带去买衣服啦。”
“哈哈，没事。”邢沅芷也就客气说道，“我只是生气他一整天没接我电话而已。”
“要不歆南姐上去坐坐吧？”程晋阳适时发出邀请，“在这里站着也不大好。”
“不要！”邢沅芷心里嚷道。
“好呀。”程歆南笑靥如花。
邢沅芷：……
他妈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程晋阳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带着两个姑娘回到家里。他放下衣服，殷勤地给堂姐拿来拖鞋，这边邢沅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
“晋阳，换的衣服已经在卫生间里给你放好了哦~”
被她用这么温柔的眼神注视着，程晋阳也有些发毛，转头跟程歆南说道：
“歆南姐，我先去洗个澡，你们在外面聊哈。”
“好呀。”程歆南眨了眨眼。
于是程晋阳就去洗澡了。客厅里邢沅芷打开冰箱，问道：
“想喝什么，茶？酪浆？咖啡？”
（作者按：这个世界的酪浆是一种盒装常温酸奶）
“普通的茗茶就好。”程歆南回答说道，“谢谢。”
邢沅芷拿出茶叶，给她沏了杯茶，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歆南姐，是神都程氏出身吗？”
“对啊。”程歆南笑容不变。
“是这样的。”邢沅芷便也笑着说道，“今天中午，因为联系不上晋阳，我就拜托一个朋友找了下。”
“他查完后告诉我，晋阳和你在新街口那边购物。我当时不知道你是谁，于是又问了下朋友，他说……”
程晋阳这边在洗手间里洗澡，突然听到外面的交谈声，忍不住便悄悄凑到门旁边偷听。
“……他说，神都程氏的家谱里，并没有一个叫‘程歆南’的女性成员。”邢沅芷缓缓说道。
程歆南闻言面色不变，只是用茶杯盖拂去水面的叶梗，淡定地小抿了口，然后笑道：
“沅芷，你说的这个朋友，是【地网】吧？”
邢沅芷微微变了脸色。
虽然程邢两家同气连枝，地网的情报也在程家那边有限共享，但是一般家族成员应该接触不到这个层级的信息才对。
“很正常。”程歆南继续说道，漫不经心地拨动杯盖，“【地网】是建康最大的情报贩子，但并不是最强的那个。很多情报在内部都是有密级的，比如你去查神都程氏的核心成员，肯定是查不到的。”
“神都程氏的核心成员我都认识。”邢沅芷淡淡说道。
“哦？【天罗】的人你也认识吗？”程歆南笑着问道。
邢沅芷微微一怔。
如果说邢家的【地网】，是走私犯和情报贩子的庇护所，那么程家的【天罗】就是杀手和死士的聚集地。
当年神都洛阳还未失陷的时候，程邢两家共同组建的【天罗地网】，在黑暗界的声威甚至要胜于皇室的东西二厂，为世家抗衡皇权的重要支柱。
如今因为五姓家也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机构和暗杀部队，【天罗地网】的威名也有所下降，不过对于那些四五品的家族而言，仍然是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可怖存在。
“你是……天罗的人？”邢沅芷微怔片刻，低声道，“你来找晋阳干什么！他才九品……”
“我不是为了公事找他。”程歆南摇了摇头，“我只是受他过世父母的恩惠，过来关照一下他而已。倒是你……邢家清凤，你们邢家为什么不退婚？！！！”
她冷笑着看向邢沅芷，其中恶意毫无掩饰地散发出来，让邢沅芷的脸色也微微白了。
“为什么要退婚？”她咬牙回视程歆南，“这是清河伯父生前和家父订的婚约……”
“昔日程清河被程氏开革出户，从谢孤雁在你们邢家门口求候数日，你们却始终闭门不出之后，他和你们邢家的情分就已经断绝了！”程歆南寒声说道，目光里仿佛有千把尖刀，“你们有什么脸皮，在伯父伯母过世之后，腆着脸要过来履行这份早该作废的婚约？！”
邢沅芷闻言默然。她只知道当初程清河伯父，是因为违背家族意愿和平民出身的女子结婚，才导致被家族开革出户的。
然而根据程歆南所说，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谢孤雁伯母，若真是普通的平民女子，根本不可能上门找邢家哭求，那样的话早就被保安乱棍打出了。
邢家选择闭门不出，说明他们拒绝帮助程清河，然而又不方便直接和谢孤雁讲明。所以这位伯母究竟是什么身份，以至于邢家也只能拒绝见客？
当然，这些事情她都会记在心里，以后回族地再弄清楚。然而身为程晋阳的未婚妻，如今在自己家里被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堂姐上门挑衅，阿芷姑娘是绝对不可以示弱的！
“真要说恩断义绝，比起没有提供帮助的邢家，难道不是将他父亲开革出户的程家做的更绝吗？”她一针见血地反问道。
这次轮到程歆南沉默了。
“不错。”她露出了恶意满满的笑容，“河间邢氏……以及神都程氏，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沅芷姑娘，我送你一个忠告吧：如果你以后真的想待在晋阳的身边……”
“……那就得做好和家族断绝关系的觉悟，就像……他父亲那样。”

第二十三章 此招可名为铁铁铁铁铁滑车！
程晋阳这边洗完澡出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邢沅芷表情温和，程歆南神态亲切，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笑语晏晏地互相闲聊，仿佛从未有过什么不愉快般。
“啊呀，都这个点了，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哈。”
程歆南看了看表，便笑着和两人告别。
送歆南姐到楼下，程晋阳回到家里，就看见邢沅芷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一脸沉思。
但电视屏幕是黑着的。
“你怎么了？”他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被狂骂，却发现邢沅芷莫名其妙地正在发呆，不由得好奇问道。
“这个程歆南，真的是你的家族堂姐？”邢沅芷抬起目光，怀疑问道。
“哪还有假？”程晋阳说，“以前每月以家族名义给我转账的就是她。”
邢沅芷哦了一声，又问道：“你有没有见她用出过万有引力异能？”
“没有，钞能力我倒是见了。”程晋阳感慨起来，“太夸张了，你看看那些衣服的价格。”
虽说都是一个姓，怎么生活品质差距那么大呢？
“很晚了，咱们睡觉吧。”邢沅芷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这里的“睡觉”，当然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还是分床的。
“嗯。”程晋阳将衣服整理起来，准备放到次卧的衣柜里去。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道。
“什么？”邢沅芷问。
“冠帽是君子之器。君子可以衣不蔽体，但是不可以没有冠帽。”程晋阳将歆南姐的时尚理论搬了出来，试图在邢沅芷面前装逼，“据说子路随孔子周游列国时，只带了一把长剑一套衣服，但是却有几十顶冠帽。”
邢沅芷：？？？
“我看看。”她来到程晋阳旁边，拿起几个冠帽端详起来，“哼，居然还都是名牌，你的这个堂姐肯定有问题。”
“怎么有问题了？”程晋阳有些不满，“我被神都程氏冷落那么多年，歆南姐补偿我一点怎么了？”
“早不补偿，晚不补偿，偏偏在你那件事情后突然现身补偿你？”邢沅芷冷笑反问。
那件事情，自然是指他的噩梦能够纯化血脉浓度的秘密。邢沅芷言下所指，就是怀疑程歆南是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才特意过来大献殷勤，以作试探的。
“不可能。”程晋阳下意识便有些怀疑，嘴上却辩解说道，“以前每月给我转家族救济金的都是她，你的意思是她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也许她本来就是家族里负责发钱的……”邢沅芷刚说了几句，马上就意识到不对来。
【天罗】的人，怎么可能会兼职发放家族赡养金？除非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受了程家父母的恩惠，才特意在伯父伯母过世后关照晋阳的。
可是那样一来，我的家庭地位（指富婆）不是就动摇了吗？
“总之我还是觉得你这个堂姐不对劲。”邢沅芷迟疑说道，“晋阳，你得小心点。”
“放心吧，阿芷。”程晋阳安慰她道，“我当然不会把咱们的秘密告诉她。”
这句“咱们的秘密”，让邢沅芷大为欣慰，于是她便眉眼含笑，温柔说道：
“你心里有数就好。还有，不可以再叫我阿芷了哟。”
程晋阳：……
这是她第一次被叫阿芷却没发脾气吧？还真有些怪怪的，让人不习惯。
两人换好睡衣，上床准备就寝。
邢沅芷拿出乌江镇的地图，平铺在枕头上，说道：
“从外面公路到乌江镇中学，是一条狭长的巷道。两辆汽车并排通行都很困难。”
“自南门进入乌江镇中学后，立刻左转就是一排空地，当地的教职工基本习惯在这里停车。”
“我们进入梦境后，不管初始位于什么地方，都要在第一时间冲入乌江镇中学，然后利用这些车辆作为引力炮弹，轰击从巷道里追进来的妖魔。由于巷道过于狭窄，妖魔基本上没有躲闪汽车炮弹的空间，可以确保能够命中敌人。”
“那么我有个问题。”程晋阳提醒说道，“每次我们击杀妖魔后，新的妖魔会在我们周围刷新出来。假如它们在乌江镇中学附近刷出，那么只需越过学校围墙就能找到我们，根本不需要进入巷道。”
“嗯，我也考虑了这一点。”邢沅芷点头说道，“你看这里。”
“从公路进巷道入口不远处，左手边背靠乌江镇小学的位置有一片空地，也是当地镇民停放车辆的场所。”
“如果有妖魔从中学的侧面或背面刷出，我们就迅速离开学校，冲到巷道的起始位置，然后利用这里的车辆，反过来攻击后方追赶的妖魔。”
“也就是说，巷道的两端都有停车场是吧？”程晋阳有些汗颜。他应该算是乌江镇本地人，结果对这附近的了解居然还没有邢沅芷详细，“然后无论妖魔从哪个方向来，我们都可以迅速跑到另一端，利用那里停放的车辆和巷道的狭窄地形去击杀它们。”
“没错。”邢沅芷自信说道。
“我最后还有个问题。”程晋阳说，“如果妖魔从两边来，把我们堵在中央怎么办呢？”
邢沅芷：？？？
“那就拼死一搏。”她做了个干脆利落的下切手势，“死了重生，然后继续刷妖魔的经验。”
“好。”程晋阳点头说道，“不过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小觑死亡，即便只是在梦境里。”
“我知道。”邢沅芷说。
“那咱们睡觉吧。”程晋阳关上了灯，“晚安。”
“晚安。”黑暗里响起邢沅芷的声音，“加油。”
……
噩梦环境，巷道。
妖魔的咆哮声回荡在上空，转瞬间又变成了尖叫。巨大的汽车炮弹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将妖魔径自撞飞出去，砸在了对面的小区墙壁上。
确认已经击杀妖魔，乌江镇中学门口的两人并未急着过去汲取血气，而是原地等候片刻，果然从后方听见了妖魔的凌厉叫声。
“走！”
程晋阳和邢沅芷连忙飞快冲入巷子，在即将抵达停车空地位置的时候，翻入学校的妖魔已经出现在了校园门口。
极其难得地正好全部聚在巷口！
御铁射，发动！
程晋阳一拍旁边停放的车辆，于是那车辆便先是翻滚着冲入巷内，然后朝着妖魔的方向径直猛冲过去。
四只妖魔连忙试图躲闪，然而巷道两边的民居大多都建起了围墙。还没等它们砸破围墙脱离攻击范围，就已经被砸了个正着。
“好！”邢沅芷兴致盎然地叫道，“此招可名为‘铁滑车’！”
程晋阳：……
每次他自以为已经融入了这个掺杂了历史、科幻甚至是魔幻题材的，宛如缝合怪般的奇怪世界，下一秒总有人告诉他“不，你没有”。
“为什么要给招式起名？”他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不呢？这是雅事啊！”邢沅芷不解地反问道。
雅事吗？我不懂啊，我已经过了大喊招式名的中二年纪了啊！
程晋阳在心里疯狂吐槽。

第二十四章 对未来的人生规划
两人迅速跑到妖魔的尸体边上，一口气将血气全部吸尽，接着便冲向了巷子另一头的妖魔尸体。
毕竟四只妖魔后的关卡是什么，大家都不清楚。万一是八只妖魔……总之先把战利品收一下，别等下不小心团灭了，重生后发现尸体周围的血气都逸散了，届时也只能后悔莫及。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这个事……那就是另一个很悲惨的故事了。
总之两人快速跑到巷子的另一头，把这边击杀的两只妖魔也给收割了血气，然后奇怪地发现新的妖魔并没有出现。
“小心点。”程晋阳提醒说道，“按时间算，它应该出现了才对……”
话音未落，邢沅芷的水果刀便从后方插入了他的脊背。
程晋阳吃痛前扑，翻滚然后迅速起身，转过头来的瞬间，视野已经被欺近身前的邢沅芷完全占据。
她的表情惊恐万分，然而某种黑色的、仿佛碎影般的花纹从她的脖颈下蔓延出来，诡异地控制着她的身体，向着措手不及的程晋阳再次连刺数刀。
于是程晋阳倒在地上死去了。满手沾满鲜血、心理几乎崩溃的邢沅芷，则是被控制着艰难握住短刀，慢慢地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不……不要啊……谁来……救救我……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夺回身体控制权，最终却仍然在那诡异力量的操纵下，将匕首架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然后缓缓地拉开皮肉，将其彻底地染成猩红。
邢沅芷再次苏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正在苏理理的家里。
比她早复活几秒的程晋阳，则是急促地在房屋里到处奔走，搜刮武器。
“你……”邢沅芷虽然还陷在那被诡异力量操纵的恐惧感和无助感，以及沾满污秽血腥的强烈呕吐欲望中，但身体已经凭借多次练习养成的本能行动起来，加入了翻找武器的行列里。
“你都不害怕的吗？”她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忍不住问道。
“害怕。”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你为什么……”邢沅芷很想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害怕的表情”，就听见程晋阳回答说道：
“已经习惯了。”
他搜出了一柄手枪，检查完弹匣后装在腰间，继续说道：
“所以，趁你还没有习惯的时候，记得千万不要习惯。”
这时，从外面的楼梯口里，突然传来了妖魔的脚步声。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般，程晋阳将邢沅芷的腰抱住，然后迅速撞破窗户，跃下楼去。
……
清晨。
邢沅芷从睡梦里醒来，却仍然躺在床上，完全没有动弹的力气。
尽管是第二次经历完整长度的噩梦，但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撑过第三个夜晚了。
等下得赶紧给检测一下血脉强度的提升，给自己找点坚持下去的动力。
当然，在那之前先要洗个澡。
身上已经被冷汗弄得黏糊糊的了，清洁自身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再次用了十来分钟平复心情，邢沅芷才从床上爬起来，就看见旁边的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我出门啦！”程晋阳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你去哪里？”邢沅芷下意识便问道。
“去看医生，然后上学。”程晋阳回答说道，“今天是周一啊。早餐在冰箱里，我已经吃过了，等下你自己做吧。”
说完他便出门去了。
邢沅芷来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自己的脸。
然后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苍白脸色，微微发呆。
程晋阳……在那样频繁的战斗压力和死亡恐惧下，你醒来后居然能吃得下东西？
还是说，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的缘故呢？
她忽然用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接着便褪下衣裙，走进了淋浴间里。
不能再拖了。
今天一定要买浴缸。
诊所里，吴雀梅医生发动异能治疗完毕，说道：
“最近你的噩梦压力太大了，建议缓缓，不然即便是通过我的异能治疗，长期下来也不能保证不出问题。”
“吴姐。”程晋阳笑道，“我也想缓缓，可是我的脑子不答应。”
“你快点想办法去脑域开发吧。”吴雀梅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罐啤酒来，打开拉环咕噜咕噜。
程晋阳有点开口想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感觉这位医生迟早要得酒精肝。
他这边告辞离去后，内室里就转出大姐姐程歆南来，对着吴雀梅摊开右手：
“给我来一罐。”
吴雀梅从抽屉里拿出啤酒，丢给了她。
“晋阳的身体问题，究竟有没有办法解决？”程歆南打开来喝了一口。
“有啊。”吴雀梅将啤酒喝干，“脑域开发，请。”
“只能这样？”
“只能这样。”吴雀梅斩钉截铁，“所以，只能让他回归神都程氏……”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他好。”医生耸了耸肩。
“好。”程歆南面无表情。
“放下了？”吴雀梅笑着问道。
“暂时。”程歆南也甜蜜地笑起来，“但是……”
“……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学校里，老师正在前面上课，程晋阳在下面继续看《计算方法》。
这个世界的学校，和地球上的学校差不多，基本也是教文化类课程，高中生也大多将高考视为改变人生命运的转折点。
当然，仅限于平民和部分寒门。
世家子弟基本都有家族养活，哪怕是在异能方面的天赋再差，也能给你在家族企业里安排工作，保你一个中产水平的生活。
甚至连结婚生子都不用发愁。
对于大量天赋不高，极限已经可以看见的普通子弟，世家基本就是将他们当猪养，鼓励他们开枝散叶。
虽说所有子孙后代的血脉增长值，统计学意义上基本吻合父系母系所有先祖的血脉增长值的权重回归曲线，但是统计学意义的美妙在于，总会出现小概率的极端个例。
只要出现一个血脉增长值特别高的，谱系鉴定认为未来可以达到五品甚至以上的，家族投资在所有普通子弟身上的豢养成本立刻就赚回来了。
同样的定律也适用于寒门，如果有血脉增长值足够高的，那么对应异能血脉的世家，基本上都是愿意大开方便之门的。人才嘛，合个籍而已，不寒碜，我世家还缺你这么一双筷子？
因此世家子弟大多都不来上学，比如阿芷姑娘就是在家族接受“家庭教育”。少部分来上学的，也只是为了体验庶民生活，根本不为高考发愁——那么平民学生们对这些世家子弟的观感，也就可想而知了。
平民归平民，世家归世家，双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偶尔有平民学生试图巴结，大多也被世家子弟轻蔑无视。
最惨的是夹在中间的寒门子弟，被世家子弟当做平民，被平民学生当做世家走狗，基本上两头不是人……当然也要视具体情况而定，比如程晋阳这种三天两头晕倒被送医务室的，大家对他也只有同情和怜悯可言，生不出任何反感来。
“今天有个事情。”将近下课时间，班主任孙老师突然开口说道，“大家注意：下节班会课，我们要填人生规划。”
“趁着课休的15分钟，大家好好想想自己未来打算干什么。虽然人生规划只是学校做的调查，但你们也不要随意填写了事，还是慎重对待吧。后续老师会就每个学生的填写结果做单独面谈。”

第二十五章 请引入时间变量
程晋阳拿到了人生规划单。
简单的A4纸，上面已经打印好了自己的姓名。
下面则是“高中毕业后希望做什么”。
几个选项：
1.升学（读大学）。
2.就职（找工作）。
3.编制（考公务员）。
4.灵活就业（上面三个都不是）。
他毫不犹豫地勾选了4。
读大学没有意义，这个世界读大学的意义就在于文凭，然而对程晋阳而言，大学文凭没啥用，毕竟……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放学后程晋阳还得去便利店把临时工给辞了。有富婆未婚妻和钞能力堂姐包养，打什么工嘛？
编制就更不可能了。虽然建康城公务员也是铁饭碗，但这片神州大地名义上由皇帝所统治。考上公务员（官吏途径）基本上就等于投入皇室阵营，回去后阿芷姑娘非杀了我不可。
那只能灵活就业了。
班会课结束后，程晋阳将人生规划单交了上去。
班主任孙老师收好规划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就看见王婉柔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翻看着电脑里关于程晋阳的资料。
“说说吧。”她抬起头来，笑道。
于是孙老师便将程晋阳的资料说了一遍：成绩还算可以，中游档次。表现也比较普通，属于那种脑子还行，但不怎么用功读书的人。
这样的学生，在寒门子弟里也并不少见，通常是那种血脉增长值比较高，通过谱系鉴定后已经被对应世家预定，前途确认一片光明了，才开始优哉游哉享受人生的。
“有他的血脉浓度参数吗？”王婉柔淡定地看着资料，继续问道。
“没有。”孙老师回答说道，“测血脉的仪器比较贵，需要找第三方租用。学校打算是在这届高三的及冠礼前，也就下个月的月底，组织大家去最近的妇幼保健院去测量。”
“提前吧。”王婉柔说道，“提前到下周周一，去跟校长说下。”
“是。”
“在医院测完以后，就把他的血脉浓度参数发给我。”
“说到医院。”孙老师迟疑说道，“程晋阳同学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这个我也听说了。”王婉柔皱起眉头，“具体是什么问题？”
“好像是抑郁症。”孙老师小心翼翼地说道，“周行知校医应该比较清楚，不过她从来没提过这事。”
“周行知？”王婉柔放下资料，“汝南周氏的人？”
“是的。要把她叫过来吗？”
“不用。”王婉柔摇了摇头，笑道，“先这样吧，老师你可以走了。”
于是孙老师便离开了，整个办公室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
放学前，程晋阳已经将《程氏计算方法》粗略地看了一遍。
这个世界的异能要配合算法，乍听起来非常奇怪，但仔细一想又很合理。
算法，本身是复杂度的体现。只有当异能本身复杂到某种程度时，才需要算法进行精细化的控制。
目前他所掌握的御铁射算法，实际上是最简单的“单函数”，又叫“执行函数”，效果是控制质量源，给定一个方向，然后质量源就直接朝那个方向芜湖起飞，简单而又粗暴。
简单也就意味着容易闪避。
在梦境里已经证明：如果是开阔环境下，走直线的汽车炮弹很容易被妖魔闪开，所以他和阿芷才只能借助巷道这种狭窄环境来作战。
当然，需要依赖特定的环境，这样的打法也太局限了，因此，程晋阳下一个要学习的，名为“时间函数”。
顾名思义，就是在函数里加入时间变量，从而实现控制目标进行曲线飞行。
就以《程氏计算方法》里第二章“时间函数”的第一题为例，原题如下：
——
正北方向的敌人躲在掩体后面。假设重力参数g=10，不考虑气阻，原本炮弹只要向正北方直线飞行4秒即可击中敌人，但现在掩体挡住了炮弹的飞行路线，怎么办呢？
聪明的程家子弟想到了使用时间函数。
让炮弹引力指向北偏东45度，飞行特定时间后立刻改为北偏西45度，从而走出一道直线+抛物线的轨迹，绕过掩体去击杀后面的敌人。
请问：向北偏东飞行多少时间后，再改为北偏西才能命中敌人呢？
（请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
程晋阳画出直角等腰三角形，写好公式，用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答案是1.3932秒。
然后对比了一下后面的答案，1.393秒。
没错，哈哈。
接着，他看到答案下方的备注，立刻就被扎心了：
“如果你没有在1秒内心算出结果的话，请记得及时参加家族的脑域开发哦~”
程晋阳：……
嗯，鸟飞反故乡，狐死必首丘，看来我终有一天还是得回归家族的。
抽个时间找歆南姐谈谈吧。
放学铃响，程晋阳便背起了包，动身回家。
楼上的办公室里，王婉柔也看完了全部资料，站起身来。
没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子弟，高三学生。
她来到落地窗边，静静地等候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背着包的程晋阳，混在学生队伍里向校门方向走去。
在学校里是不方便和他见面的，身为太原王氏的直系成员，三品之女，她哪怕是和一个寒门多交谈了几句，都会引发外界不必要的关注。
还是直接去他家吧。
于是王婉柔便离开办公室，下楼。路上的学生都自发地给她让行，毕竟没有人敢冒犯太原王氏，最保险的接触方式就是完全不去接触。
“咦，小佩姐！”走出校门，她忽然看见了路边某人，招了招手。
“柔柔？”对面的年轻姑娘回过头来。
郑秋佩，建康大学的大二生，五姓家之一的“郑家”的直系成员，和王婉柔这个王家直系自然是相识的。
“你怎么在这里呀？”王婉柔穿过马路，来到她的身边，笑着问道。
“我刚从夫子庙玩回来，正准备回学校去呢。”郑秋佩微笑说道，“刚好在这里碰到你。”
“是吗？”王婉柔眨着眼睛。
“诶，要不要陪我去买衣服？”郑秋佩邀请她道。
“下次吧，今天我要去乌江镇一趟。”王婉柔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是吗？”郑秋佩有些可惜，倒也没问她去乌江镇做什么。
两个美女姑娘并排前行，沿着中山南路向前走去，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再往前面几十米的位置，则是单手将包拎在背上，有些无精打采的程晋阳。
应该是先走到张府园站乘1号线地铁，然后转S3号线轻轨电车去乌江镇，单程大概要34分钟左右……王婉柔微微思索，便迅速计算出了他接下来的路线。
而远处的建筑内，枪械目镜已经被平放下来，准心将王婉柔的头颅精确地套入其中。

第二十六章 硬核的警告方式
“最近听说了吗？”郑秋佩和王婉柔并排前行，笑着说道，“南康公主在研究所里失踪了。”
“嗯。”王婉柔若有所思，“确实挺蹊跷的。高能粒子实验室修建于先帝南渡之后，皇室大宗正亲自督建施工，不可能有外人插手。”
“若没有暗道的话，要想避开监控悄无声息地将公主带走，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情。”郑秋佩奇怪说道，“目前世家圈子里怀疑的有三家：下邳陈氏、河东裴氏、弘农杨氏。”
陈氏的“阳炎射线”本质上是操纵光路，因此可以扭曲光线不被监控拍到；裴氏的“空间移动”可以直接瞬移离开实验室；杨氏的“信号电路”可以轻而易举地黑进监控网络篡改记录。这三家是在异能方面具备作案能力的。
“但是，他们都没有作案动机。”王婉柔轻声说道。
郑秋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南康公主不是太子，没有皇位的继承权。所以绑走她的势力不大可能抱有政治目的，更可能是某种学术上的需求。
比如她掌握了特定领域的研究成果，导致被某个世家盯上了。
这家高能粒子研究所，原本研究的是高能粒子流在环场内的约束效应，这是多相核聚变的相关课题。如果说有什么异能和这个课题相关，那么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五姓家之二的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
清河崔氏的异能血脉是“反质湮灭”，通过某种手段生产出反物质。
然而控制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因为这些反物质一造出来就爆炸……迄今为止的唯一可行解，就是在实验室环境下的真空约束场里进行容纳。
所以，会不是南康公主发现了能稳定控制反物质的方法，从而使得清河崔氏可以在实验室外产生反物质，从而有了军事化的可能性？
范阳卢氏的异能血脉是约束脉冲。和崔氏的制造反物质不同，他们的异能据说是利用某种原理（具体不明）压碎原子，并且以相当于6%左右的光速喷射出高能粒子脉冲射线。
顾名思义，也和高能粒子束流相关。
简简单单的一个课题，居然能把那么多世家牵扯进来，其中还有五姓家的崔氏和卢氏，在世家圈子里不啻于掀起一场地震。再加上皇帝对此事迟迟没有表态，更加剧了世家之间的不安情绪。
“不过，那位居然会先从程家和邢家下手，也是很多人没有想到的。”郑秋佩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吧。”王婉柔微笑说道，目光则是盯着前方程晋阳的背影，“毕竟程家……”
话音未落，她忽然惊愕地抬起头来。
在她的头颅左侧，大约30厘米的地方，一枚锃亮的狙击枪子弹正悬停在空中，同时保持着难以用肉眼看清的高速旋转的姿态，仿佛运动钻头艰难地刺入坚硬的钢铁般。向周围抛射出大量火花的同时，转速也正飞快地降低下来。
“狙击手！”郑秋佩脸色大变，迅速抓住王婉柔的胳膊，同时目光转向右侧。
精神冲击&#183;犀角车！
郑家的精神冲击，可以将意念转化为强大的念动力，属于攻守兼备、相当全面的强力异能。
在犀角车算法的轰击下，商店外墙立刻被炸开一个大洞。
郑秋佩拉着王婉柔，迅速沿着大洞冲进商店。几枚狙击子弹再次射向王婉柔的后背，在差不多30厘米的位置被看不见的力场挡下了。
“小型适应性护盾？”借助墙壁作为掩体躲好，郑秋佩迅速问道。
这种单兵军用防护设备，还是参考他们郑家的精神冲击开发出来的，每一套设备的造价都是天文数字——不过考虑到王婉柔在太原王氏的地位，倒也不奇怪。
“对。”王婉柔看了一眼腕表形态的装置，“刚才那种攻击……还能吃下三发。”
“但是……”郑秋佩刚想说对方可能还有别的攻击手段，就看见外面一枚火箭弹拖着长烟射了进来。
精神冲击&#183;琉璃壁！
随着郑秋佩瞬间发动算法，一道无形的念动力场与两人和火箭弹之间拉开，挡下了爆炸激射的碎片和烟尘。
“火箭弹？”看着这些被郑秋佩所挡下的，近在咫尺却又悬停空中的锋利金属破片，王婉柔的脸色有些难看。
居然在闹市区使用火箭弹？看来这幕后的攻击者，还真是胆大妄为到不把太原王氏放在眼里啊！
远处的建筑楼顶，狙击手再次娴熟地往火箭筒里装药，同时转身飞快奔向窗户。
她直接撞碎了高层的窗玻璃，从百米高空自由下落，空中转身瞄准自己刚才撞出的大洞，再次发射了一枚火箭弹。
火箭弹径直射入房间，与周围堆放的弹药发生了激烈的殉爆，巨大的爆炸火焰瞬间从这一层的所有窗户向外爆发喷射，浓稠的黑烟滚滚而起直升天空，连1.7公里以外的秦淮河西岸都可以望见。
而那名自由落体的狙击手，则是准确落入了下方停靠在路边的、满载高分子泡沫软垫的卡车车厢里，包裹作战服的身形迅速化为透明，消失不见了。
张府园地铁站口。
最初的几声枪响，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等火箭弹拖着白烟冲过来的时候，周围的所有行人全都炸开了锅。
不少人仓皇冲入地铁站暂避，然而程晋阳并没有跟随他们一起，而是迅速左转冲入了附近的居民小区——开什么玩笑，如果是无差别袭击，人员密集的地铁站绝对会成为首选目标好吗？
在居民区里忐忑不安地转了半天，见外面仍然没有动静，程晋阳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边出来。
不坐地铁了，改搭秦淮河的游轮吧！
万一有什么事也好跳河逃生。
程晋阳离开小区的同时，地铁口附近被破坏的商店内，事故现场。
王婉柔安静地坐在废墟角落里，郑秋佩守在她的旁边，琉璃壁算法力场全程没敢解除。
直到几分钟后，太原王氏的私兵琅琊卫将商店围住，火速护送王大小姐和郑大小姐登上防爆卡车，然后众人才扬长而去。
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则是迅速将现场封锁起来，对飞快离去的世家队伍视而不见。
疾驰于路上的防爆卡车里，郑秋佩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次袭击，明显是冲着王婉柔来的，但也并不代表凶手不会因为行刺失败，后续转而迁怒于她。
所以待会儿要不要回建康大学呢？
她稍微有些心神不宁，突然听见王婉柔说道：
“是警告。”
郑秋佩：？？？
“对方不是刻意想要杀我。或者说，并未认为通过几发狙击子弹和一枚火箭弹，就可以在这里杀掉我。”
王婉柔低声说道：“这是对我……不，是对整个太原王氏的警告。”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在将水搅浑，让世家们惶恐不安？”郑秋佩试着跟上她的思路。
“小佩姐。”王婉柔并未回答，只是继续沉吟片刻，然后才抬起头来，笑笑说道，“我送你回郑家族地吧。”

第二十七章 请不要随便立Flag
“阿芷！阿芷！”
晚上7点半，程晋阳心情激荡地回到家里，立刻便要和阿芷姑娘分享今天的事：
“你知道吗？秦淮区那边发生袭击了！”
“给你一个机会，3秒钟内把称呼改过来。”邢沅芷正坐在沙发上剪指甲，闻言立刻眯眼看了过来，手里的指甲刀散发着锋利的光芒。
“咳，沅芷啊。”程晋阳咳嗽了声，说道，“你知道吗？”
“我知道。”邢沅芷朝电视屏幕偏了下头，“刚才新闻也紧急报道了，六扇门开出三十万元的价钱悬赏凶犯。”
“是吗？”程晋阳有些讪讪。
就好像看到涩图激动地发到群里，然后被大家吐槽说早就看过几百遍了似的。
“有道题我想给你做一下。”他从包里拿出那本程家版本的《计算方法》，翻到第二章“时间函数”的第一题，“这个，你算得出来吗？不用计算器。”
邢沅芷瞥了一眼：“1.393秒。”
程晋阳：？？？
“不然呢？”见他面露疑惑之色，邢沅芷纳闷问道，“答案是多少？”
“答案没错。”程晋阳苦笑起来，“你怎么算出来的？”
“等腰直角三角形啊。”邢沅芷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个有手都能算吧”，“难道你没算出来？”
“我算出来了。”程晋阳说，“但是用了计算器，花了几分钟……”
“那也行啊。”邢沅芷淡定说道，“没有接受过脑域开发的人是这样的。”
“脑域开发是怎样的呢？”见阿芷果然被引到这个话题上来，程晋阳立刻问道。
“脑域开发……”邢沅芷略微思索了下，便给他解释起来：
“传统人类的思维，是基于本能的、没有训练的，明白吗？”
“打个比方来说，你的大脑就好比一个大图书馆，记忆就像里面堆积的书，是随意散落在地上的，没有规律地分布着的。”
“当你需要计算的时候，你看到题目，有了大概的印象后，知道要用甲、乙、丙、丁这四个知识点，关联起来才能得出解法。”
“于是你就在头脑的大图书馆里，找寻代表甲、乙、丙、丁的四本书……你花了一番功夫，从书堆里扒出这些书，为了防止自己弄错又反复确认，最后终于得出了解法。那么，为什么用了那么久呢？”
“因为花了时间进行寻找。”程晋阳说。
“没错。”邢沅芷说，“人脑不是计算机，没有办法快速从内存里提取信息，只能从断续的记忆元里挨个获得数据。”
“如果某类题型练习多了，就好比你已经熟记甲、乙、丙、丁四本书在大脑图书馆里的位置，那么做题的效率会上升。当然，这改变不了‘图书仍然是散乱布置’的低效事实。以及，如果换个题型，换一组知识点，你因为熟能生巧而积累起来的效率仍然会归零。”
“所谓的脑域开发，就是要将你的大脑图书馆，从散乱无序的分布，变为有序的、分门别类的布置。这里面需要细说的东西有很多，比如知识单元的串并联摆放、增删改查的路径优化、还有可以高频扫描的建模思维框架……”
“停！”见阿芷姑娘有开始讨论学术的倾向，程晋阳连忙喊停，“具体要怎么脑域开发呢？只有神都程氏才能进行开发吗？”
“我刚才说的就是脑域开发的方法！”被他直接粗暴打断，邢沅芷有些恼火，“当然，用你能够理解的话来形容，就是拿一堆电极贴在你脑门上，然后用药物、动图、声音、气味和电流等外界感知因素对你进行刺激，帮助你的大脑重构思维模式。”
“当然。每个家族的异能血脉不同，算法不同，因此最合适的思维模式也不同。程邢两家的算法比较接近，所以你要去邢氏进行脑域开发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样建立的思维模式……肯定不如程家的好，明白吗？对你而言，最好的脑域开发仍然在程家。”
“毕竟我身上流着的是他们的血脉。”程晋阳正色说道。
“没错。”邢沅芷点了点头，“这就是家族的意义。”
“唉，我知道了。”程晋阳叹了口气。
是时候抽个时间，和歆南姐联系一下了……咦，我好像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啊！上次临走前，忘记留一个了！
他拿出手机翻找了下，果然没找到程歆南的信息，反而看到了之前打工的店长给他发来的短信，问他身体恢复了没有。
于是程晋阳便打字回复，委婉表示自己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最近并不是很缺钱了，而且事情也比较多，所以想辞掉这份打工。
店长的回复也很快：没事，上周五你请假那天，我就招了一个新人。不过，你小子该不会是被富婆包养了吧？
“噗。”程晋阳正在喝水，结果差点没喷出来，反而把自己给呛到了。
他猛烈地咳嗽着站起身来，往客厅阳台的方向走去。
坐在沙发上的邢沅芷，则是骤然扭头望着他的背影，瞪大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有些迟疑地从茶几上拿起餐巾纸盒，过了几秒钟又放下了，然后起身快步走进厕所，拿出洗干净的拖把。
将地板上他刚才猛烈咳嗽喷出来的几滴水迹，细细地用拖把给拖干净了。
阳台上，程晋阳给店长发短信：
为什么这么说？
店长回复：身体不好频繁请假，时间不够，又突然不缺钱了，不是被富婆包养是什么？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啊，毕竟钱是人家的，身体可是你自己的。
为什么我突然无言以对……程晋阳抬头望着外面的夜空，陷入无限怅惘的情绪里。
天已经黑了，但江对面的主城区仍然灯火通明，甚至连城市上空也有一圈隐隐的光晕，遮掩了月亮和群星的光辉。
……若世家子弟是那繁星皓月，何时我能成为这压住他们光辉的不夜城呢？
这样的念头闪过，程晋阳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来，说的是秦始皇巡游天下，两位平民在人群里围观皇帝车驾。
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也！（我可以取而代之！）
刘邦说：嗟乎，大丈夫当如是。（唉，大丈夫就是该像这样啊）
最终楚汉相争，结果大家也知道了，刘邦击败项羽取得了天下。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绝对不能轻易地立Flag……
程晋阳突然打了个寒噤，然后连忙继续望着星空祷告起来：
成为不夜城是不可能的，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星星，有机会放出自己的光芒就不错了。
赶紧反奶自己一口，从项羽线转为刘邦线，快快快！
这边邢沅芷将拖把在卫生间里洗干净了，出来重新检查地板，发现没有什么“口水渍”留下，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虽然家政机器人小芸，等下晚上8点就会过来打扫，但她还是无法忍受这个污渍在地板上存留那么久。
突然外面又响起敲门的声音。
“谁啊？”邢沅芷喊了一声，心想家政机器人今天提早过来了？程序出Bug了？
“是我，沅芷姐。”外面响起王婉柔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上门来给学长道歉啦。”

第二十八章 那不是已婚妇人的发型吗？
“上门叨扰，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王婉柔将礼盒放在茶几上，似乎是某套名贵的茶具。
邢沅芷这边飞快地将其收下，仿佛连看一眼是什么东西都会显得势利似的，接着便按照世家礼仪笑着回复道：
“不会，雅士至此，蓬荜生馨。”
所谓的“雅士”，是世家子弟彼此间流行的敬称。如果是寒门或平民，那么称呼世家子弟要称“贵人”。
腐臭的封建阶级，在称谓这种没什么卵用的文化习俗上面，苛刻得几乎不近人情。甚至即便同为世家，越是关系疏远或阶级差距大的，相互来往的礼节也越多。
程邢两家最高的异能者也就五品，和三品五姓家的差距其实蛮大。不过因为王信之的缘故，王婉柔和邢沅芷也算熟识，因此客套不多，很快就和邢沅芷随和地聊了起来。
“沅芷，你们家里还真是干净。”王婉柔望向四周，笑着说道，“我们家虽然佣人也时常打扫，但远远做不到像你们家这样整洁如新。”
“是吗？”邢沅芷谦虚说道，“其实是家政机器人打扫的。”
太原王氏有个很奇怪的家规，在族地内禁绝电子设备的使用。比如王婉柔的手机，在回到族地后就要上交放入仓库，用静电屏蔽的铅盒存放起来，下次出门时再申请取用。
事实上，很多世家都有类似的排斥高科技的规矩。
源头大概要追溯到超算芯片的植入试验，当时有学者认为可以用体内植入连接大脑皮层的超算芯片，来代替脑域开发的手动计算，结果植入后却发现实验者们的血脉强度出现了大规模衰退。
一时“科技损害血脉”的论调甚嚣尘上，多少世家将族里的电脑全都清理掉了。虽说后来才发现，只要不对身体做乱七八糟的植入和替换，血脉强度几乎不会受到负面影响，但还是有很多奇怪的规矩保留了下来。
邢沅芷是知道太原王氏不可能请家政机器人的，故而便这么一说，果然王婉柔便转移话题说道：
“家政机器人呀，我还以为是晋阳打扫的呢。”
“他？”邢沅芷露出古怪的表情，“能指望他来打扫，我还不如去请个手脚麻利的健妇，打扫得都比他干净。”
“呵呵。”王婉柔捂嘴笑道，“沅芷，你刚才数落他的样子，已经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程晋阳和邢沅芷对望了眼，彼此都尴尬地扭过头去。
“对了，你听说今天下午在中山南路的袭击事件了吗？”邢沅芷转移话题，问道。
“当然了，那时我就在现场呢。”王婉柔露出有些后怕的神情来。
“也对，我记得你和我是一个学校的。”程晋阳终于找到机会，插嘴说道，“当时可真是吓人，半条街好像都炸掉了。”
这是假话。经过这么多年的噩梦训练，程晋阳遇到变故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迅速找地方躲藏起来。
所以他只是远远瞅了一眼，看到好像有家店被炸了……仅此而已。傻子才会靠近去观察现场。
“是啊。”王婉柔也轻笑说道，“好在没什么人受伤呢。”
“没人受伤吗？真是万幸。”邢沅芷说。
“嗯，有一家蛋糕店在爆炸中心，不过老板娘在之前枪声响起的时候，就及时躲到后厨去了。”王婉柔也仿佛松了口气般拍拍胸口，回答说道，“大概是失业流民在发泄怨气吧，最近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她轻拍胸口的动作，顿时又将程晋阳的目光吸引过去——当然，主要是这位大小姐的发型太过有特色。
单马尾绕过脖颈，前置落在胸前，给人以温婉娴静的太太感觉，然而王婉柔本身属于十六岁颜值无敌的青春少女，搭配这样的成熟发型就有些违和。
邢沅芷恼怒地咳嗽了声，将程晋阳的视线吸引回来。
好在王婉柔倒是没有发作，只是温言说道：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晋阳学长，上次小小恶作剧了一下，真是抱歉。”
“没事。”程晋阳故作大度，“我本来也不知道你们的异能血脉是这个，否则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
王婉柔捂嘴轻笑，姿态优雅。
平心而论，王婉柔的颜值确实比阿芷高上那么一点点。阿芷姑娘的相貌属于那种特别清纯的类型，整体颜值有六七分都在她言谈举止间散发的清冷气质上面，就像是古典仕女图里走出来的美人，让人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感。
但如果是不喜欢清纯派的老涩批，可能就对她没什么感觉。
至于王大小姐，无论是什么性癖的老涩批，都没法从她那张脸蛋上挑出什么缺点来。太原王氏果然名不虚传，这得用多少美女帅哥来优化每代的家族基因，才能弄出这么完美的颜值来啊？
当然，其实世家子弟长得大多都不差，我还是比较喜欢阿芷姑娘，程晋阳暗自想道。
主要是这位王大小姐的气质……也太过完美无缺，以至于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优雅的行为举止，温婉可人的语气，以及永远挂在脸上的、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最高明的剧作家所编写的最精致的剧本般，一颦一笑全都是特意设计好的。
欣赏可以，要是和这样的人长期相处，程晋阳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又和邢沅芷说了会话，王婉柔才告辞离去。
两人送她下楼，挥手送别。
王婉柔望着他们并肩而立，朝这边挥手的温馨画面，那种夫妻的既视感越发强烈了。
呵，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好色的小男生而已，邢家清凤居然能接受这种人当她未来的丈夫？
看来关键……并不在于明面上能够发现的东西。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下周一的学校体检，说不定能让这个家伙暴露出些许端倪。
可以布个局试试。
两人回到家里，邢沅芷便将程晋阳抓过来，训斥说道：
“你怎么能老盯着人家胸口看，太失礼了！”
程晋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未婚妻解释说自己不是看她的胸，是看她的发型。
“前马尾和已婚妇人有什么关系？”邢沅芷奇怪地道，“要说妇人发型，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发髻吗？”
这边的世界，未婚的女孩子们发型大多简单随意，已婚妇人则习惯将头发绑成简单或复杂的髻，以示区分。
相应的发簪也是熟女专用，阿芷这么说确实没错，只是程晋阳知道这是文化代沟，人家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因此也没多说。
“总之，下次面对她的时候，麻烦目光平齐对视，不许下移！”邢沅芷又叮嘱了几句礼仪细节，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程晋阳连忙问道。
“是我，程歆南。”外面响起表姐的亲切声音。

第二十九章 梁山好汉要吃肉
如果说王婉柔和邢沅芷，都是那种世家出身知书达理的典型大小姐，那么程歆南无疑就是另一个极端。
她的身上有种野性的神奇魅力，那是阿芷姑娘身上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特质。程晋阳有种感觉，那是在无数的夜店、酒吧、卡拉OK里培养出来的，爱玩又特别能来事的外向气质，要是阿芷姑娘有这气质，那就彻底崩人设了好吗？
用传统男人的角度去评价，有点儿Bad Girl的感觉。
不过程晋阳可以肯定的是，歆南姐骨子里并不是非常放纵的类型，至少在异性相处方面应该是有些保守的。
原因也很简单：昨天去夜店唱歌的时候，她的妹妹程楠荻不停试探自己和歆南姐的关系，无意间还小声和程楠安嘀咕了句，结果被他给不小心听见了：
“歆南姐该不会是在交男朋友吧？”
根据程晋阳的推测，这句话大概透露出两个信息：
第一，歆南姐现在没有男友。
第二，歆南姐以前没有男友，否则两个妹妹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就好比儿女第一次处对象时，父母都会千方百计地试探“对方是谁”，“干什么的，”“家境怎样”，“你喜欢TA哪里”等等。
然而如果儿女换了好几任对象了，再次找到新对象的时候，父母就会淡淡地哦一声，完全不感兴趣地说：“玩玩就算了。如果打算结婚，再带回家里看看吧。”
当然，以上纯属程晋阳的猜测，也没有什么把握可言。
不过歆南姐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他也并不是非常在乎。
毕竟我已经有阿芷姑娘了~
今天的歆南姐姐，并没有穿昨天的高领毛衣和百褶裙，而是换成了白色的T恤衫、仅包裹大腿上端的热裤，以及露出圆润脚趾的凉鞋，脚指甲上也涂了鲜艳的指甲油。
（为防杠精，在此提一句：T恤衫在这个世界被称为“无衽衫”，热裤名为“短膝裈”，凉鞋名为“编带屐”，指甲油名为“蔻丹”，和地球上的叫法不同。不过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还是统一以程晋阳的认知来称呼，后文一律照此处理，不再赘述）
与王婉柔的头发不同，程晋阳其实不敢多看这位大姐姐，因为一旦仔细观察，目光马上就会被牢牢吸住，那样阿芷肯定要火冒三丈。
邢沅芷对她这打扮也有些不适。虽说如今已经是5月，建康城内已有初夏升温的迹象，但世家女子大多只是出门佩带阳伞而已，只有庶民才会不顾礼仪是否得体，怎么舒服就怎么穿。
她自己因为洁癖的缘故，更是恨不得将全身都包起来，避免在外面沾染灰尘。
如今看到程歆南的清凉打扮，自然是完全无法理解，心想这姑娘就算无视礼教、放荡不羁也就罢了，穿成这样在外面难道不怕脏的吗？
然而，当事人显然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笑吟吟地背着手，问两人道：
“晋阳，沅芷，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呢。”程晋阳说道。
今天是特殊情况，先是放学回家路上遇到爆炸，导致他不得不避开地铁乘坐客轮。本来回家得就比较晚，然后王婉柔又突然上门拜访……总之就是没来得及做饭。
“那太好啦！”于是程歆南仿佛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礼盒来，“当当当！正宗的梁山牛肉！人工养殖的哦~”
程晋阳：！！！
草，居然是名牌牛肉！
——
梁山，当然就是水浒传里那个水泊梁山。这世界本来是没有四大古典名著的，后来某个前辈寻思我可以抄一抄，于是就有了。
好的文学作品，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风靡一时，加上又是开国皇帝亲自创作……要知道集权社会的传统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因此当时的世家大族们纷纷追捧，凡提及牛肉必称梁山为上品，乃是梁山好汉大口吃过的肉，“有水浒之遗风”就是美味。
虽然这逻辑很荒谬，但梁山牛肉养殖业当时确实借助这个热点，赚到了原始资本积累的第一桶金，又乘上了司马懿称帝后大搞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的东风，很快就在肉牛养殖技术上独占鳌头，真正成为了全国知名的肉牛产地。
再之后就是历史上的妖魔之乱，整个北方大地一沦陷，世家大族护送司马睿逃往南方重建朝廷，这梁山牛肉在市场上便吃不着了。
少数在世家内部流通的梁山牛肉，据说是北方沦陷区人民在坞堡里零散养殖的，由商队冒着被妖魔截杀的风险走私过来，数量极其稀少，价格据说也是堪比黄金。
至于建康城内大部分人吃的牛肉，基本都是江宁区南部农业基地的肉联厂搞的合成肉，程晋阳的评价是“没有牛肉那味儿”，“吃着跟豆腐干似的”。
因此一听歆南姐说是“梁山牛肉”，他便立刻有些馋了，口齿都开始生津起来。
邢沅芷斜眼瞥他，对这家伙的没出息劲儿也很是鄙夷。
不过就是梁山牛肉嘛，我们邢家每年祭祖也会吃一次的。
“程家最近打算祭祖是吗？”她忽然开口问道。
“嗯。”程歆南点头，“五牲礼的祭品备得多了，所以今天族长让我们把剩下的分掉了。”
五牲，即牛、羊、猪、犬、鸡。古代人民是吃狗肉的，不要问为什么。
“这梁山牛肉是切块的，还是切成薄片的？”程晋阳问。
“当然是切成薄片的，用来刷火锅最好。”程歆南笑着说道，“大块的不塞牙吗？”
是了，世家再怎么追捧水浒传，终归不可能粗鲁地“大口吃肉”的。
于是程晋阳便去橱柜里找火锅，程歆南去厨房洗肉。邢沅芷这种洁癖生物是见不得生肉的，所以干脆就去布置餐桌，摆放碗筷、漏勺以及公筷。
打开不知多久没打开的橱柜，程晋阳看着里面堆积的锅碗瓢盆，一时间也有些似曾相识的恍惚。
在原主的记忆里，苏理理死亡以前的记忆已经不多了，但他仍然依稀记得在冬日里，和父母、苏理理一家共同吃火锅的那些画面。
虽然以程晋阳的角度来看，合成肉确实没啥肉味，但原主却特别爱吃肉。
苏理理也知道这个事，就故意每次捞一大勺到碗里，然后大惊小怪地说肉太多了，用筷子把肉夹到原主的碗里去。
……
眼泪怎么又出来了？这该死的身体本能。
趁旁边的歆南姐还没注意，程晋阳连忙偷偷擦掉眼泪，然后不断告诉自己那是原主的记忆，不是自己的，总算慢慢让心情平复下来了。

第三十章 相性不合就不要在一起
从柜子翻出电磁炉和火锅器皿，以及装着清汤底料的密封罐头，还好保质期没有过。
那边程歆南已经将肉洗净摆盘，又切完了带来的笋丝、豆腐和小白菜，顺手接过他递来的火锅，放在水龙头下清洗干净。
接着就是接水，放电磁炉在餐桌上，丢火锅底料进去，加热。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上，看着底料在水中化开，渐渐便化为鸡汤般的淡淡金色，小泡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对了，歆南姐。”程晋阳试着找话题，“你听说今天中山南路的袭击事件了吗？”
“嗯。”程歆南依旧盯着正在冒泡的汤面，似乎是在观察水开了没有，“听说六扇门已经发结案通告了，说是渡江的流民干的。”
“怎么可能？”邢沅芷低声说道，“狙击枪、火箭弹……怎么可能是流民能搞到的武器？”
她站起身来，去厨房里拿装酱的小盘子：“你们要什么酱？”
“我要冰箱里的那个牛板筋拌饭酱。”程晋阳说。
“谢谢，海鲜酱油就好。”程歆南的口味意外地简单。
邢沅芷拿着盘子回来，火锅里已经滚起来了。
程晋阳迫不及待地下肉进去。
“下周三程家祭祖。”程歆南忽然说道，“晋阳，你跟我回去吧？”
程晋阳愣了一下，将目光转向邢沅芷。
“你自己决定好了，看我干嘛？”邢沅芷莫名其妙地问道。
是了，即便她不同意，也不可能在歆南姐面前直说让我拒绝。程晋阳暗自想道。
但是从阿芷这没好气的态度看，明显就是不想让我去。之前也说过了，神都程氏对我的态度长期混沌不明，就这样直接回去实在太过被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歆南姐，先不说这个，肉要老了。”他笑着拿起公筷，给程歆南夹了肉，然后是邢沅芷，最后才是自己。
“嗯，你先考虑一下，最迟下周二给我答复吧。”程歆南对他的意思也是秒懂，便巧妙地给了他个台阶。
三人便开始吃肉。邢沅芷的动作慢条斯理，极其优雅；程歆南的动作也差不多，只是下箸的速度更快些——这两人明显是受过对应礼仪训练的。
至于程晋阳，这方面就要粗鲁多了。不过好在旁边俩姑娘一个未婚妻，一个堂姐，也不是什么外人，他便也就抛下姿态放开了吃。
邢沅芷吃了大概一小碗，便默默放下筷子。她的食量本就不大，加上如今已经是晚上了，待会儿还要做噩梦，因此倒也不打算再吃太多。
程歆南吃了半碗多也饱了，接着就不停地下肉，然后笑眯眯地夹到程晋阳碗里。
邢沅芷这边看得眼皮直跳：我还坐在这里呢！你们姐弟居然当着我这个未婚妻的面秀恩爱？
“歆南姐，我吃饱了。”程晋阳见阿芷面色冰冷，连忙笑着婉拒堂姐好意。
“你这个食量不行啊。”程歆南放下筷子，笑道，“我家阿衍比你小三岁，这样的涮牛肉可以吃下至少三大碗。”
“我家晋阳食量本来就不大。”邢沅芷在旁边附和说道。
“食量本来不大”，意思就是“你不许再吃了”，阿芷的言外之意他自然心知肚明。因此程晋阳也就装作摸摸肚子，苦笑着摆了摆手：“真的吃不下了。”
“那好吧。”程歆南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啊呀，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我送你吧。”程晋阳也站起身来。
“不用，你陪阿芷姑娘待在家里吧。”程歆南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后在门口飞快换上鞋子，招了招手，“下次见！”
她走了。
“哼！”邢沅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俏脸上寒霜密布，显然心里正非常不爽。
“你怎么了？”程晋阳关切地问。
一向清冷的阿芷姑娘，居然会气成这个样子，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也许她真的和歆南姐相性不合吧。
“没什么。”邢沅芷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缓缓将怒意收敛起来，重新恢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女模样，指了指桌上的牛肉火锅，“你没吃饱吧？继续吃吧。”
“被你看出来了啊？”程晋阳笑着问道。
“哪里看不出来？”邢沅芷叹了口气，“你那位歆南姐也看出来了。否则既然大家都不吃，她肯定会帮忙收拾桌子再走的……之所以没提这个，就是让你在她走后继续吃的意思。”
“既然如此。”程晋阳便再次夹了牛肉到碗里，“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她？邢沅芷微微一怔。
是因为她曾经对我表露过毫不掩饰的恶意？
还是因为她第一次见面就叫我阿芷，刚才临走前又故意叫了一次？
或者是因为她那副完全不顾世家体面的衣着打扮？
都有吧，或许我们就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完全不能容忍对方的存在……
她正怔怔地想着，就听见程晋阳笑着说道：
“喂，阿芷。你该不会是在吃她的醋吧？”
邢沅芷：？？？
“首先，身为你的未婚妻，我对贸然靠近你的女性怀有戒备，是很正常的事情。”她从容淡定地说道，“这与什么吃醋不吃醋的无关。要知道假如你最终心有别属，要和我解除这份婚约，那我们彼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恐怕也就淡然无存了吧，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不利的。”
确实，程晋阳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两人如今待在一起，最根本的原因是基于利益，但利益这玩意说出来毕竟不好听……你能纯粹为了利益来与我合作，将来某天就一定会为了更大的利益，从而果断地将我出卖掉。
所以借助婚约名义来维持同居关系，将来就有培养出感情的可能，这对现阶段双方加强信任无疑是很有必要的——要不为啥政治人物都喜欢联姻呢？
“其次。”邢沅芷继续说道，“如果你再继续叫我阿芷，这些火锅汤就会突然飞起来糊你脸上。”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程晋阳含糊不清地说道——因为他的嘴里塞满了牛肉。
“哼。”邢沅芷站起身来，独自回房间里去了。
程晋阳，程歆南……这些程家人为什么都那么可恶！

第三十一章 噩梦里的安全屋
当夜噩梦。
苏理理的家里，两人正在迅速翻找武器。
当然，如今主要建功的是程晋阳的汽车炮弹——邢沅芷坚持要给这招起名为“铁滑车”。
至于枪械和刀剑只是护身用的，用的时候多半已经被妖魔近身，基本不是反杀就是当场身死了。
“我最近在族地里，也调查了一些妖魔相关的资料。”邢沅芷忽然说道。
“说。”程晋阳又摸出几盒弹药，揣进兜里。
“人类之敌，妖魔鬼怪，其实并不是对它们的统称。”邢沅芷说，“事实上，妖、魔、鬼、怪，分别是四个不同的种族。”
“妖，拥有类似于异能的强大妖术，破坏力最为致命。”
“魔，具备极其强悍的身体，非常难以被武器杀死。”
“鬼，多数不擅长正面作战，但是会各种各样古怪的控制技能。例如上次附身我杀掉你的，就是鬼族里的蜮鬼，会躲藏在人类的影子里来控制人类。”
“怪，则是四大类里面最弱的一种，通常只是部分身体进行了非人化变形，作为武器来进行杀戮，比如能撕碎障碍的利爪、击穿装甲的重锤，或是能射出骨箭和毒液的喷筒等。”
“所以我们在噩梦里一直以来遇到的，其实都是妖魔鬼怪里最弱的‘怪’？”程晋阳诧异问道。
“嗯，怪其实不是最弱的。”邢沅芷纠正先前的说法，“实际上在建康城外，真正的妖魔鬼怪是很少的，游荡在北方中原的绝大多数都是‘傀伥’。”
“傀伥？”
“类似于妖魔鬼怪的不完全形态。”邢沅芷解释说道，“状似美人，却无神智，极其凶残，见活人则围而攻之，将其分食。”
“妖魔鬼怪的形态都是美人吧。”程晋阳迟疑问道。
“是的。”邢沅芷说，“而且相貌越美，实力越强。”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根据上次的梦境来看，我怀疑噩梦关卡的规律是，先按照1-2-4的规律出‘怪’，倘若全部击杀，那么接下来就是‘鬼’；”
“按照1-2-4的规律出鬼，倘若全部击杀，接下来就是魔。最后则是妖。”
“也就是说。”程晋阳总结说道，“等我们能稳定同时击杀四只怪，那么就要开始研究如何对付鬼了。”
实际上，两人现在还没找到有效稳定的办法，来同时击败最后一波四只怪。
原因很简单：四只怪并非固定从同个地点刷新，而是大概率从多个方向分开刷新，所以只要两人在巷子里，必然会被从两头堵住，导致铁滑车大法只来得及消灭其中一波。
昨夜仅有的一次通关，是两人先待在乌江镇中学里，刷怪之后立刻奔向小巷。由于足够幸运，恰好从四只怪的包围里脱离出去，然后才利用小巷的狭窄环境，击杀了来自身后的追兵。
但是对于之后出现的附身蜮鬼，两人暂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到时候再尝试见招拆招了。
……
三次。
连续三次，都是死在最后一波的四只怪手里。
邢沅芷疲惫地再次复活出来，便发现自己正位于居民小区里。
噩梦关卡，乌江镇附近的三个重生点，分别是苏理理家、小区里、外面的马路上。其中第一个是最好的（因为可以拿到武器），第二个也来得及冲家，第三个就只能空手搓铁滑车了。
因此邢沅芷也赶紧冲向居民楼，很快程晋阳便在她身后重生出来。
谁先死，那么谁先重生。后死的无论死前坚持多久，都会比前者晚重生5-6秒左右，这也是比较令人费解的噩梦设定。
两人冲到苏理理家里，疯狂翻箱倒柜，邢沅芷突然问道：
“如果在噩梦里去你家，可以找到什么东西？”
“不知道。”程晋阳说，“因为进不去。”
“进不去？”邢沅芷奇怪问道。
“是的，门是锁的，没有钥匙。”程晋阳回答说道。
邢沅芷：……
好吧，这噩梦里确实也没有什么能破门而入的有效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她突发奇想说道，“反正你家就在隔壁。从阳台沿外立面过去，然后破窗而入？”
“喂，你不要把噩梦当游戏来玩啊！探索欲望那么强烈的吗？”程晋阳吐槽说道。
不过……似乎也可以试试，或许会有什么额外发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第一只妖魔已经从楼梯口走上来了。
“走！”程晋阳脱口而出，又再次补充了句，“去阳台！”
邢沅芷心知肚明，连忙拉着他冲向阳台，拉开窗户，同时发动了轻身术。
两人爬上窗台，向着隔壁阳台用力跃去。
两户阳台之间差不多隔了好几米，正常情况下有点难跳。只是依靠轻身术的减重，倒是一下子就轻松越过。
在即将接触窗户的瞬间，邢沅芷又反过来施展重身术，果然毫不费力地撞破了阳台玻璃。
两人滚落在阳台地面，就听见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声。
那只怪级妖魔已经冲到了苏理理家的阳台，朝着这边大声地嘶吼着，美目中散发着凶光，似乎打算立刻冲过来，却又像是在忌惮什么似的不敢靠近。
程晋阳和邢沅芷对视了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对劲的意思。
那只妖魔，似乎不敢靠近这座房子？
你住的房子有古怪！
“小心点。”邢沅芷说。
“嗯。”程晋阳点了点头。
此时的家里，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是关上的，而且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程晋阳试着轻轻拉了一下门。
门没锁。
于是他举起长剑，邢沅芷也持枪以待，两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后程晋阳一把拉开了门，扯开窗帘。
客厅里并没有人，然而陈设却和现实里的完全不同，多了许多家具装饰……或者说，更接近于原主记忆里父母和苏理理死前的布置。
在程晋阳穿越过来后，因为窘迫的经济状况，家里的不少东西都被他变卖掉了。
“这是你以前的家？”见他脸色有些不对，邢沅芷低声问道。
“嗯。”程晋阳再次环视四周。
身体里莫名涌上一些怀念的情绪来。
“我在想，这座房子……会不会是因为在我记忆里具有特殊意义，所以在整个噩梦里差不多类似于安全屋的作用。”他扶着额头沉吟片刻，低声说道，“妖魔没有办法进入这个房间，所以我们可以趁机在此休息。”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是太好了。”邢沅芷神色稍缓，毕竟在经历了那么久的高强度战斗后，突然听说这噩梦里还有安全屋，大家都知道意义有多么重大。
“嗯。”程晋阳附和说道，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早知道有这种地方，我过去三年哪里还用得着那么拼命啊。
接着，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因为从主卧的门后，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她有着纤细苗条的身材，俏丽可爱的容颜，以及如小鹿般灵动活泼的温柔气息，在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是世间最为美好的存在。
苏理理。
此时的苏理理，脸上带着某种胆怯不安的表情，扒住门框探出了上半身，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
然而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是程晋阳后，她立刻便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仿佛即将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般：
“晋阳！你来救我了！”
与此同时，则是程晋阳的脸色迅速转为苍白。

第三十二章 我家小理温软蠢萌
“你说什么？”邢沅芷怀疑地道，“你看到了苏理理？”
她确认般再次向四周望去，却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所以你看不到她吗？”程晋阳茫然无措。
身体里残留的情绪，不断向他传递着喜悦、快乐和久违的满足感，然而理智却又告诉他这件事实在过于诡异了。
“我看不到这个房间里有任何人。”邢沅芷淡淡说道，“除了你。”
“晋阳，你在和谁说话？”门后的苏理理胆怯地看着他。
所以……阿芷看不到小理，小理也看不到阿芷？
某个念头突然从他脑海里闪过。
“小理，没事了，出来吧。”程晋阳思索片刻，说道。
邢沅芷有些吃惊地盯着卧室入口，余光注意到程晋阳的手指仍然虚扣在扳机上。
“哦，好的。”苏理理便提起裙角，有些害怕地小跑过来。
来到了程晋阳和邢沅芷的身边。
程晋阳再次观察了她片刻。
确实是苏理理……的外形，没错。言语姿态也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原主也许会就此上当，但是他还没有蠢到将噩梦里的这位当真。
苏理理，原主的青梅竹马，实际上早就死了。噩梦里的这位苏理理，恐怕只是原主记忆里所遗留下来的美好存在而已。
遇到这种时候，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反应。
如果是无节操的老涩批主角，大概就会无比狂喜。既然是我梦境里臆想出来的，那我岂不是就可以嘿嘿嘿了？
如果是修炼狂魔式天阉主角，说不定就会直接一枪将她毙了。毕竟“幻想出来的女人，只会坏我修炼路途上的道心。”
如果是日式轻小说食草主角，也许还会费尽心思地跟她解释：“其实你不是真的，你是我幻想出来的，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指自杀）”
这三种方式，程晋阳都不打算选。
假如对方真是原主潜意识里按照苏理理的印象，所特别构造出来的虚拟人物，那么她本质上代表了原主内心的一部分映射。
和她对话，就等于是和原主内心对话，这对程晋阳更加深入了解原主是有帮助的。
毕竟穿越已经三年多了，还无法完全摆脱原主体内的残留情绪，说明也许一味抗拒的法子没办法彻底解决问题。
毕竟堵不如疏嘛。
当然，在此之前，得先了解清楚面前的这位“苏理理”，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程晋阳试着伸出左手，停留在她的面前。
苏理理眨了眨眼，便也伸出了右手，十指相扣，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嗯，触感很好，小理的手是温热的。
“看得到吗？”程晋阳沉声问道。
“啊，什么？”苏理理以为他在问自己。
“我只看到你摆出了个仿佛在练鹰爪功的姿势。”邢沅芷在旁边淡淡说道。
“这样呢？”程晋阳突然将苏理理拥入怀中。
“诶，诶诶诶诶，晋阳！”怀里的少女立刻满面羞红起来，却没有使劲挣扎，只是稍稍犹豫片刻，便将螓首贴在了他的怀里。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在看她那娇羞深情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程晋阳闭上眼睛，将心里的旖旎清除出去，然后再次问道：
“现在呢？”
“感觉你好像在抱着一个人似的。”邢沅芷皱眉说道，表情忽然有些不对，“等等。”
她的眼神危险起来：“你该不会是在抱一个只有你能看到的苏理理吧？”
“内心映射。”程晋阳临危不惧，从容说道。
以阿芷姑娘的智慧，只是稍微咀嚼这个词汇，便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在这个房间里，存在着他以内心映射所创造出来的苏理理，本质上只是他记忆里的一部分，所以只有他能够看得到。
程晋阳趁机松开了她，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将茶几上的水杯递给苏理理：
“小理，给你。”
苏理理疑惑地接过杯子，然后旁边的邢沅芷便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杯子离开了程晋阳的手，稳稳地停留在了空中，仿佛被某只看不见的手抓着似的。
“喝一口。”程晋阳继续吩咐。
“你干嘛呀？”苏理理迷惑地笑起来。
“乖。”程晋阳也笑。
邢沅芷眼睛微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程晋阳露出这种带着宠溺的笑容，看来那个苏理理确实在他心里占据很重要的地位……
于是苏理理便喝了一口，邢沅芷看到那杯子缓缓倾斜过来，里面的水流至杯口就消失了。
“好的，把手给我。”程晋阳伸出手来。
“别把我当小狗狗！”苏理理终于觉得有些不对，然而程晋阳已经抓住了她的手，同时飞快地朝邢沅芷使了个眼色。
根据程晋阳的手，邢沅芷大致判断出了苏理理站立的位置，接着便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
什么也没有。
然而程晋阳的眼里，则是阿芷的手毫无滞碍地穿过了苏理理的身体，后者却仍然毫无察觉，只是气鼓鼓地被自己拉着手。
“原来如此。”邢沅芷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程晋阳附和了声，表示自己也已经清楚了。
“什么如此？”苏理理不解地眨着眼睛。
也就是说，邢沅芷和苏理理之间无法观察到对方的存在，也无法对彼此造成影响，然而她们却可以和第三方产生互动，比如水杯，里面的水，又或者是……
我？
诶，那我岂不是可以？
“就算我看不见她。”邢沅芷突然说道，“左拥右抱你想都别想。”
“咳，我可没想这种事情。”程晋阳连忙解释。
“什么事情啊！”苏理理气得鼓起脸颊，“从一开始，你就自顾自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心里在想什么，都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你自己的脸上了。”邢沅芷不屑地道。
程晋阳：……
所以这姑娘太聪明了就真的不可爱了，远不如我家小理温软蠢萌啊。
“所以，小理。”程晋阳正色问她，“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到这个，苏理理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每天晚上睡着之后，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你家里，外面还都是些妖魔鬼怪，我害怕它们闯进来，所以只能躲在你房间里不出门，熬过整个晚上直到醒来……”
程晋阳：？？？
你这说法怎么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啊？

第三十三章 我家阿芷超爱吃醋
“你说什么？”卫生间里，邢沅芷吃惊问道，“她说她也是每晚睡着后进入这个世界的？”
为了防止苏理理产生疑心，程晋阳借口要去上厕所，偷偷带着她看不见的邢沅芷进了卫生间，然后将门反锁了起来。
“别傻了。”程晋阳提醒她道，“假装她还在某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只是在每晚睡梦里和我相遇……你不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我的潜意识所编织的美好幻象吗？毕竟梦境会反映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啊。”
“确实。”邢沅芷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可是这分析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怪怪的？见了苏理理，你为什么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理智的状态？”
“我保持冷静有什么不对吗？”程晋阳摸着下巴，“那在你的印象里我应该是什么反应？（装模作样）啊！理理，你居然没死，太好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这样吗？”
邢沅芷默默后退：“你这扭捏作态的样子太恶心了，离我远点。”
程晋阳：……
“总之。”邢沅芷问，“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芷，你居然会主动询问我的建议诶！”程晋阳有些错愕。
“废话，这毕竟是你度过了三年的梦境，你对它的了解不应该比我多吗？”邢沅芷没好气地说道，“再敢叫我阿芷我真的杀了你啊！”
程晋阳立刻闭嘴。这梦境里死了能复活，所以阿芷姑娘估计是真敢对自己下狠手的。
他沉思良久，缓缓说道：
“暂且先把这里当做安全屋吧。”
当做安全屋的意思，就是暂时还是以在外界杀戮妖魔，纯化血脉浓度的事情为主。至于这位苏理理身上的秘密，后续再慢慢研究吧。
邢沅芷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依旧有些怀疑，试探问道：
“可是。就算你认定这个苏理理，是你潜意识里希望她活着从而在梦里臆想出来的好了……我总感觉你对她似乎有点绝情。”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的。她察觉出程晋阳虽然最初也是极其震惊，但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和苏理理相处了。
注意，是正常形式的相处，而不像是和一个感情深厚、死而复生的青梅竹马久别重逢。
虽然他平时也不像是容易感情用事的人，但在这方面也太过冷静和绝情了些。要知道他之前还因为父母和青梅竹马的去世，从而罹患重度抑郁症来着啊！
这合理吗？
程晋阳也很是无语。我对苏理理绝情点不好吗？你作为我的未婚妻，就那么希望自己被一个死人戴有颜色的帽子？
“咳，不是绝情，是因为我必须这样做。”他只能解释说道，“如果过于留恋虚假的美好回忆，我害怕我会失去回归现实的勇气，从而彻底沉沦在这梦境里了。”
“唉。”听他这么说了，邢沅芷也无言以对，只能将所有感触都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想洗个澡。”她目光看向淋浴间，突然说道。
不是吧！噩梦里你也要洗澡？
程晋阳叹了口气。然而苏理理就在外面，他也不好在这里与阿芷耽搁太久，只能叮嘱说道：“那你可得快点！”
他从卫生间里离开，就看见阳台的厚窗帘已经被拉回去了，苏理理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露出白皙纤细的锁骨、肩膀和手臂，以及光洁嫩滑的双腿，头上则是戴着一个可爱的兔子发夹，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给人的感觉仿佛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小仙女般。
程晋阳来到她的身边坐下，抓起一个抱枕放在腿上，问道：
“小理，你说你知道自己在做梦？那醒来以后……是怎么样的，能和我说说吗？”
苏理理身子一歪，就将头靠在他怀里的抱枕上（然后程晋阳才意识到，拿抱枕的行为是原主和她的默契）。
她摇头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现实很无趣，这梦里虽然危险，但只要躲在你家里不出去，倒还可以接受。”
“无趣？”程晋阳稍稍有些好奇，“具体是怎么样的？”
“就是……”苏理理欲言又止，忽然笑道，“算了，跟梦里的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程晋阳：？？？
你一个我梦里的人，说我是你梦里的人？好耶，双重套娃！
当然，他还没傻到凭借这句话，就断定苏理理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只是在梦里与他相会。
证据之一，是原主曾亲眼见证苏理理被妖魔吞噬；证据之二……没有证明她活着的证据，就是目前最有力的证据。
以前程晋阳穿越前读大学时就有个室友，梦到女神和自己主动表白了。
然后这货愣是不相信，非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不断问女神各种平时细节，女神哭笑不得地一一耐心作答。
最终那货终于相信了，叫了声好耶，就扑住女神各种狂啃，衣服还没脱呢……醒了。
所以梦境之吊诡就在这里：它拥有你的记忆，知晓你的弱点，反映的是你内心深处的渴望。这太容易让人上当了，除了自己坚信“这是梦境”以外，几乎不会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因此，程晋阳扪心自问：如果苏理理真的没死，仍然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会怎么样呢？
不会怎么样。
他来到这个世界才3年，然而苏理理可是和原主共同生活了10多年之久，这相处起来太容易穿帮了。所以刚才看到苏理理的第一眼，身体残留的情绪是惊喜的，但理智上只有惊吓。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假如时间再久一点，比如6年甚至是10年，那么程晋阳的改变就可以解释为“成长的代价”。基于这种不大可能穿帮的情况，如果有的选，那他当然希望苏理理能够活着，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软萌漂亮的妹子嘛。
所以程晋阳对她的态度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无论是死是活，终归还是希望先确认清楚，后续也好考虑要不要做应对……但这种无法确定的薛定谔状态就很尴尬。
他这边正沉思着，就听见苏理理幽幽说道：
“你好像变了很多……你以前从来不会露出这种沉思表情的。”
程晋阳：！！！
果然不愧是噩梦，怕什么来什么啊！
“你呢？”他试图转移话题，故意压低声音作沧桑感，“你不是也变了吗？”
苏理理诧异地看着他，随后便也露出表情了然的苦笑。
“我洗好了，我们……”这边邢沅芷推开厕所的门，就看见程晋阳坐在沙发上，双腿上放着软垫，表面被压出了一个头颅形状的凹印来，“哦，呵呵。”
明显是有个看不见的人躺在上面。
“那个。”被阿芷姑娘当面抓奸，程晋阳只能尴尬地咳嗽了声，“小理，我要走了。”
“不能再待一会儿吗？”苏理理坐起身来，着急问道，“外面毕竟很危险……”
然而程晋阳已经站起来了，笑道：“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咱们下次见。”
接着他便和邢沅芷一起来到阳台，然后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嗷！”落地后急忙一个翻滚卸力，差点扭伤脚踝的程晋阳跳起来叫道，“阿芷！为什么不给我上轻身术！”
“叫你家苏理理给你上吧！”邢沅芷咬牙切齿地掐住他脖子，“还有要我说几遍不要叫我阿芷！去死吧你！”

第三十四章 事情太多了忙不过来
次日清晨，两人同时醒来，俱是身心疲惫。
昨夜噩梦战斗，两人的发挥配合极差，每次都是败在四只怪级妖魔手下。
有几次明明杀得只剩最后一只了，结果不是程晋阳计算失误，就是邢沅芷反应慢了半拍，最后仍然被对方残血反杀。
说白了，默契没了。
至于默契为什么会消失，不用多说，说出来大家都会尴尬。
总之，两人这边下了床后，邢沅芷直扑卫生间开始补水，程晋阳则是照例收拾一番，吃了早饭，出门去诊所了。
“我走啦！”他在门口叫道。
“好。”
邢沅芷应了一声，在脑后拢起长发，让花洒里喷出的清水冲刷脸面，仿佛连同昨夜噩梦里的惊吓与污秽也一并洗去了。
苏理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邢沅芷呆怔半晌，用力地摇了摇头。
还是静不下心来思考，上次订的浴缸应该快到了吧？
……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
依靠每天夜里猎杀妖魔，邢沅芷的血脉浓度增长了20马，已经达到了187马。
要晋升到八品境界，血脉浓度需要超过1000马。其中100-150马属于“九品下”，150-500马属于“九品中”，500-1000马属于“九品上”。
当然，如果是800-1000马，世家习惯称之为“小八品”，或者“九品巅峰”，就是“不久便能晋升八品”的意思，图个吉利。
一般世家子弟的血脉增长值，在20岁前后的平均值大概是每周2马左右，差不多等于每年涨100马，也就是说平均需要9年，才能从九品晋升至八品。
但自己借助噩梦来纯化血脉，一周就有20马的增值，等于这个升级周期从9年缩短到了11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自己在20岁以前就能进入八品了。
按这个速度，在自己四十岁以后的巅峰期，境界估计能稳稳进入五品，成为邢家的鼎力支柱，好耶！
等等！这只是目前阶段的血气增幅啊！假如我们能继续往后面推进，杀到“鬼”级，甚至是“魔”级，吸收的血气会不会对应增多呢？
到时候只需要苦熬一个晚上，便能得到几百马，甚至几千马的血气增长值……
清晨时分，舒服地泡在浴缸里的邢沅芷，正心潮澎湃地规划着未来，突然听到程晋阳照例在外面喊道：
“我走啦！”
“等等！”邢沅芷突然叫道，“晋阳，你今天别忘了学习时间函数哦！”
“好！”程晋阳爽快应下，出门去了。
时间函数，可以大大增加御铁射算法的灵活性。单函数驱动的炮弹就像“弹道导弹”，直线打出去就收不回来，而时间函数驱动就会进化成“巡航导弹”，可以实现机动性更高的变向飞行，程晋阳当然也是知道的。
不过阿芷这几天突然亢奋起来，不停地催他去学习后续的算法，还是让他稍微有了一些压力。
另一件事情是，这周三程家祭祖，明天就要给歆南姐答复，是否当天跟她一起回归程家。
跟阿芷商量了下，还是得明天把歆南姐约出来，好好打听清楚昔日家族和父母究竟有什么恩怨，以至于神都程氏这么多年了，居然都没有过问一次他的事情。
这样想想，又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再加上每晚还要和阿芷一起斩妖除魔，还得去苏理理那里套取情报，好累啊。
“最近很精神嘛。”吴雀梅医生给他治疗完，满意道，“事情多挺好的，年轻人就应该每天都有数不尽的事情要做。你前段时间那暮气沉沉的样子根本就不对劲。”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趴着。”程晋阳抱怨说道，“谁也不理，什么事也不干。”
“那来点酒？”吴雀梅从桌下拿出酒瓶子来，“吨”的一声砸在桌上，“只要喝趴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啦。”
好家伙，从啤酒升级成白酒了。
程晋阳落荒而逃。
今天周一，学校通知说毕业体检提前了，因此高三各班也就由班主任和年级辅导主任带队，前往最近的建康城妇幼保健站去体检。
顺带一提，妇幼保健站也是某位穿越者前辈发明的，借着工业革命的东风，大大增加了晋朝初期的人口出生率，把三国末年长期战乱的人口损失完全补足。
这位前辈后来又往北扫清西伯利亚，命名为“瀚海行省”；往西打到伊朗高原，命名“波斯行省”。至于更近的天竺、安南、吕宋……不用说了，全都纳入王化，“迁流民以填之”，可以说是开挂开到逆天的究极皇汉了。
在他去世之后50年，原本的“胡寇中原”并未发生，毕竟连胡人这个概念都快没了。反而是在700年后，帝国科技抵达鼎盛之时，突然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灾变，将妖魔这个变态种族带入了神州大地。
至此江山半壁倾颓，不仅和瀚海、西域的联系中断，连发家的中原之地也丢了，只能靠着长江与青藏高原将妖魔拦在北方……
不过这也没法怪那位前辈，毕竟人家都去世几百年了。
要怪就怪他的不肖子孙后代吧！
跟着班级队伍，程晋阳一边抽空看《计算方法》，一边来到了建康城妇幼保健站——其实就是一座类似于社区诊所的小型医院。
体检的项目很多，比如验血、测血压、心肺功能等等。除了前世地球也有的常规检测外，还多了一个“异能血脉浓度检测”。
检测血脉的方法，出乎意料并非抽血化验，而是一个类似于CT的立式仪器。只要人往里面一站，不到半分钟，就能分析出具体的血脉类型和血脉浓度，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检测过程中，所有数据都会在外面屏幕上实时显示公开，这样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仪器里面学生的检测结果。
“3.77马。”
又一个学生走了出来，回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以及显示为【未知】的血脉类型，露出了稍微有些失望的表情。
“2.12马。”
“没事没事。”后面出来的另一个学生，稍微瞄了眼屏幕后，就揽住前面那人的肩膀，“你看，我的血脉浓度比你还低呢。”
程晋阳做完其他检测项目出来，就望见前面一大堆学生们聚在检测室门口，嘻嘻哈哈地看着下个学生进仪器里去。等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后，便用起哄和玩笑迎接失落的对方。
“你不行啊！大头，杨仔都比你多3马！”
“3马有用吗？3马能让他进杨家吗？”
“估计不行，等下被保安乱棍打出来哦：凭你，也想进杨家？”
“哼，这杨家有眼无珠，不待也罢！”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上方的包厢里，出身于弘农杨氏的杨思平努力保持平静，和周围的世家子弟们笑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同学们都很有精神啊！哈哈。”

第三十五章 越是忙碌，麻烦越是会找上门
秦淮中学位于繁华的秦淮区，因此寒门子弟就读最多。世家也会让人关注每年的毕业生，看看有什么自家早年遗落出去的寒门，如今血脉强度尚可，正好可以收回族里，补充家族新血。
不过这次，众位世家俊秀后辈齐聚在此，却是得了王家兄妹的邀请，所以抽空前来。
结果刚好听见这些平民子弟在拿弘农杨氏调侃，杨思平虽然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出去，只是和周围的人笑笑，表示自己宽宏大度，不会与他们计较。
毕竟在世家圈子里，人脉风评是非常重要的。假如逞一时口快，却背上“贪图虚名”的恶名，后续要洗白就非常麻烦了。
举个例子，当年《百花群芳谱》流传的时候，就曾经以“少女如时花，婉弱可爱”的评语，将百花里颜值第一的名号，评给了现任台辅王茂弘大人的小女儿王婉弱。
结果王婉弱立刻找到父亲，说百花群芳谱不论贤德，只看姿色，与世俗风气有害无益。自己虽窃得魁首，却不敢受，为免误人视听，希望父亲为自己改名。
于是王茂弘大为赞赏，便根据《广雅》词典，将她最后一个字由“弱”改为“柔”。
然而此事一出，时流纷纷赞她何止是“柔”，分明是“柔而内坚”啊！反而是百花群芳谱，很快便落了个“流于形表”的低劣评价，被世家所集体排斥唾弃，连作者据说也“羞惭无度”“避世不出”了。
实际上，百花群芳谱也并非只看颜值而评分，比如评价邢沅芷就说她“气质高洁”，“常有清声”。然而，被王婉柔拿改名的事这么一搞，立刻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由此可见时流清议的重要性。
这边杨思平笑着摆手表示不介意，心里则是暗暗将下方那起哄声最大的几个男生相貌记下，打算秋后慢慢算账。
这边王信之也笑着摆了摆手，说道：
“舍妹在秦淮中学就读高二，听说这届高三也有几位寒门，祖上与太原王氏有联系……倘若能在此鉴清血脉，重归门墙，也是一桩美事。”
“那是那是。”其他世家子弟也附和起来。
寒门要想重归世家，需要达到的血脉门槛比世家子弟的平均水准要高得多，因此每一个重归门墙的寒门，未来巅峰期几乎都有六品的实力，可以说是优化世家战力的重要资源。
然而另一方面，他们重归世家后的一段时间内，可以说是既无人脉，又缺资源，所以便需要投靠站队，才好立足。
在座的各位世家子弟，正好便可以来做这个“引路人”，将符合标准的寒门引入家族，这样又能赢得家族奖励，又可以收寒门做小弟，可谓两全其美。
不过，足够血脉强度的寒门子弟并不多见，所以大家这次过来也没指望捡漏，主要还是给王家兄妹面子。
接连几个学生进入仪器，跳出来都是个位数的结果，上方的世家子弟们便毫无意外地收回目光，笑着聊起天来：
“对了，你们知道南康公主从实验室里失踪的事情吧？”
“当然了，此事建康城内谁不晓得？锦衣卫都快要翻天了。”
“那群鹰犬，呵呵。把邢家外面围得水泄不通，不肯放一人出来，偏偏又不敢去动尽在咫尺的程家？”
“不然呢？昔日神都洛阳，各大世家何其多也，偏偏就程家敢以‘神都程氏’为郡望籍贯，还不是因为……”
“蒋文歧！慎言！”在场一人突然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却是神都程氏的年轻子弟程以舟，火冒三丈地盯着先前发声的那人。
蒋文岐讪讪捂脸。他本来是一时口快，却没注意到在场的有神都程氏子弟，等于是在别人背后说别人坏话，结果被当场抓个正着，心虚的要死，只能站起来作揖深躬不语，以表歉意。
王婉柔将程以舟的怒色落在眼里，转头就给上座的哥哥投去一个隐蔽的眼神。
于是王信之便站了起来，朗声说道：
“诸位，锦衣卫此番行事，二桃三士之意昭然若揭。若程家以此自矜，或邢家以此而愤，那么昔日同气连枝的两家，必然便心生嫌隙，甚至彻底反目。”
程以舟面色稍缓，蒋文岐羞愧难当。
“值此动荡之际，世家各族绝不可内部生乱。”王信之缓缓看向众人，“这是太原王氏的意思，亦是五姓家的意思。”
“我的身份不足以代家族表态。”程以舟也正色说道，“但族长曾经有言，神都程氏终归是世家的一员。在大是大非上，必然和所有士族同进共退。”
“很好。”王信之点头笑道，“神都程氏已经有言，且崔卢两家也为其作保，此事今后不必再议。再有明知故犯，以挑拨士族内斗为由，时人共击之！”
“时人共击之！”诸位世家子弟纷纷肃穆起立，郑重说道。
这些世家子弟里面，无论是为王信之的气度雅量心折，还是为他在年轻世家子弟之中的威望而震怖，终归是所有人都站起来表了态，无形中也将王信之的领导地位确立下来。
大家再次落座，这次气氛就轻松多了，笑谈之间颇有将锦衣卫视为土鸡瓦犬，东西两厂皆插标卖首之辈的意思。
突然王婉柔咦了一声，笑道：
“兄长，那不是沅芷的未婚夫吗？”
她的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晰，以至于王信之微微皱眉，心中不悦。
老妹啊，你想借众人去试探他可以，但不要扯到沅芷身上好吗？
“邢家清凤的未婚夫？”有世家子弟奇道，“是程氏的哪位年轻俊秀啊？还是邢氏自家英杰？”
众人坐直身子望向下方，程以舟心中好奇，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只是目光落在程晋阳的脸上时，他的心神骤然剧震，失声道：
“寄奴？！”
周围世家子弟闻言望去，只听见王信之不解问道：
“以舟，这寄奴是何意？”
“寄奴”，意思就是寄养的小奴，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雅词（相当于骂人孤儿没马）。更何况程以舟勃然作态，明显是对那寒门子弟有很严重的偏见，不由得让大家更加好奇。
然而程以舟自知失言，很快笑道：
“抱歉，诸位。我有点家事要处理。”
他匆匆离座下楼，无疑在告诉现场众人“那人与程家干系重大”。不过先前已经失言，再做过多掩饰也没有用，因此程以舟倒是走的干脆。
王信之笑着打回圆场，让众人不要过多参与别人家事。王婉柔则是安坐他的身旁，拿起旁边装着香茗的茶杯，抿了一口，表情淡然。

第三十六章 神都程氏，就这？
学校的体检项目是给你张纸，上面是让你测的所有项目，你自己看哪边空就去哪边排队。
所以程晋阳先把空的全部测了个遍，然后就直接扎到最长的队伍里，也没看具体测的是什么项目，心里还在想时间函数的事情。
时间函数，和算法“穷碧落”一样有门槛，程家族内推荐是血脉浓度达到九品上的境界再学习，然而算法这种东西，提前学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血脉浓度不够，大不了我先不用嘛。
甚至像邢沅芷这样的家族天才，族内对她的要求就是越阶的，九品就要提前学习熟悉八品的算法。
这样等到血脉浓度晋升八品后，立刻便可稳定发挥出八品的战斗实力，不需要再另行适应。
好吧，我先把九品上的时间函数学了，然后是穷碧落的算法，这样等血脉到800马以后，就可以拥有飞行的能力。
到时候在噩梦里直接带阿芷飞，操纵汽车从上往下砸，怪级妖魔根本打不到我，好耶！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突然看到某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排开队伍，冲到了他的面前。
“程晋阳！”
“你认识我？”程晋阳诧异问道。
“我是神都程氏的程以舟。”程以舟这才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是第一次见面，于是先硬邦邦地自我介绍，然后将他拉到角落，冷冷问道，“邢家清凤和你是什么关系？”
程晋阳很想说关你屁事，不过对方毕竟是神都程氏，严格来说是自己的堂兄弟，因此看在程歆南的面子上，也就低声解释说道：
“父辈指腹为婚的关系。”
指腹为婚？程以舟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
是指当年程清河与邢文兴定了婚约。
然而他很快又难以置信地道：“你又不是程清河所出，邢文兴怎么可能愿意定下这门婚约？”
程晋阳：？？？
啥，我和我父亲没有血缘关系？
这怎么突然就出了一个大瓜？
他这边还在怔神，只听见程以舟恶狠狠说道：“你要是敢冒充神都程氏之名，骗邢家清凤定下婚约……届时即便邢家不找你麻烦，我们程家也断然容不得你继续玷污门楣！”
程晋阳无语了。好吧，姑且不先论自己是不是程清河的儿子，至少万有引力的异能做不得假吧？你连我的异能都没见识过，就直接把我开除门户了？
要想反驳对方也很简单，直接万有引力施展出来，对方所谓“冒充神都程氏”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
然而，这样便有暴露自己血脉浓度的风险，程晋阳还不至于为了一口意气之争，就在当庭广众把自己给秀了。
他这边转身欲走，程以舟那边却不肯放过他，硬是非得将他扯住，让他讲清楚婚约是怎么回事。
“那你去找邢沅芷问啊！”程晋阳只能不耐烦说道，将他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挣开。
他向着往外边走去，周围堵着的学生都给他让开道路。
接着，身上的重力突然就变了，程晋阳整个人都被朝后扯动，仿佛天旋地转一般。
众所周知，贸然对别人使用异能是非常无礼的行为，比如门规森严的太原王氏，即便是假装要用异能的行为都不允许。
万有引力更是比较危险的那种。别的不说，你用引力直接送人上天，或者直接甩出窗外，那后续落地绝对是非死即残。
因此既然对方用引力来对付自己，程晋阳这边就不能再留手了，于是御铁射算法迅速发动，目标是……自己！
瞬间锁定自己，然后飞快重构引力矢量，身上的引力便立刻暂时消失，整个人都突然失重起来。
假如再对自己继续设定引力方向，那么就是穷碧落的算法模式了。只是穷碧落对血脉要求太高他还不行，因此只是迅速将自身引力恢复原状，同时意念再次铺开，牢牢锁定了对面程以舟的坐标。
程以舟察觉自己的引力操纵骤然被破解，先是心里猛地一惊，随后便也天旋地转起来。
引力朝上，天地颠倒！
他被程晋阳的异能控住，下意识便想要重构自身引力，结果却晚了一步，被甩到了天花板上，背部受到坠落重击，剧痛立即打断了他的计算。
程晋阳再次调整异能，于是程以舟又被重新砸到地板上。这次是胸口着地，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又被再次甩到墙上……反复蹂躏了几次后，身体便突然朝着敞开的窗户冲去。
“住手！”
程以舟绝望地喊叫起来。这要是飞出窗子了，那就等于是从三层楼的高度摔下——自己可还没有掌握穷碧落的算法。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打算对他下死手的样子，让他即将飞过窗台的瞬间突然停住，整个人狼狈地趴在窗台上面，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
“神都程氏，就这？”程晋阳冷笑着丢下一句嘲讽，没有继续理会他，走了。
周围的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程以舟勉强从窗台上爬下来，又羞又怒，用手臂捂着脸颊，飞速逃离了现场。
那寄奴……居然使出了万有引力异能！而且何时还厉害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让我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得赶快通知家族长辈！
上方的包厢里，世家子弟们还在说笑聊天，有人突然好奇问道：
“程兄怎么下去了如此之久，还未归来？”
王信之笑而不语，旁边的王婉柔则是拿起手机，默默地看了一眼。
嗯，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不过，万有引力……所以他也拥有九品境界，而且计算力甚至要胜过程以舟。
还有程以舟之前说的“寄奴”……
她淡定地饮茶，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颇感兴趣的笑容。
妇幼保健站外，程晋阳走在路上，心里有些装逼成功的爽快，以及似乎被人算计了般的莫名烦躁。
所以原主不是程清河生的？
而且无奈暴露了万有引力异能，后续咋办？
不行，我得赶快回家找阿芷商量一下！
这样想着，他便也不管后续的体检了，迅速就乘地铁、轻轨列车，回到了乌江镇的家里。
“阿芷！阿芷！”刚一进门，程晋阳便大叫起来。
没人回应。
显然阿芷姑娘并不在家里，不然肯定会脸色通红地冲出来说“不许叫我阿芷”。
“唉，这家伙怎么又出去了？”
程晋阳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拿出血脉探测仪来，贴着自己检测了下。
142马。
按照阿芷所说，150马就可以进入“九品中”的位阶，也就能发挥出“九品异能者”的平均水平来。
对常人而言要一个月，对他来说不过半周功夫。
而且，噩梦所精进的还不止是血脉浓度。那生与死之间的潜力压榨，对他的战斗意识可是难能可贵的打磨。
别的不说，和程以舟对战的时候，他在被异能控住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并反解，而对方只是被砸了一下，计算立刻就被疼痛打断，两人的意识水平在此便高下立判。
同为九品的程以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异能战斗，可不是血脉浓度足够高就能稳赢的。意识跟不上的话，就像是扛着火箭炮却打不中人，对方拿个小手枪就把你撂倒了。
程晋阳这样想着，渐渐便有些午后的困意了。
先睡一会儿，等阿芷回来再说吧。
他趴在沙发上，盖起毯子，准备找小理聊天去了。

第三十七章 我家小理
为什么在噩梦里要找苏理理呢？理由有三：
其一，邢沅芷不在身边，程晋阳不想去和妖魔单挑。
其二，每天见一下苏理理，那些烦人的幻视幻听就没了。或者说噩梦里的苏理理，本身就属于幻视幻听的一部分。出现过后短期内就不会再出现，很正常。
其三，当然是因为我家小理温软蠢萌，和她在一起特别开心了。
如今，程晋阳已经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原主会如此深爱这位青梅竹马。甚至感觉后来他走上轻生道路，青梅竹马之死的因素甚至还要胜过父母双亡。
不为什么，因为我家小理实在是太可爱了。
“啊。”躺在他怀里的苏理理说。
程晋阳张开嘴巴，一个剥皮去籽的葡萄便塞到了他的嘴里。
“甜吗？”苏理理笑得眼睛弯弯。
“甜！”程晋阳用力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家小理的笑容更甜，我特么都快化了。
“嘻嘻，我再给你剥一个。”苏理理继续剥葡萄。
程晋阳很想说剥一个就不必了，要不咱们啵一个吧。
但是想到未婚妻阿芷，他也就重新收敛心神，将脑海里的旖旎念头全部打消了。
毕竟幻象再甜美逼真，那也仅仅是幻象而已，人不可能在噩梦里生活一辈子。
“唉，小理。”他注视着苏理理俏丽娇美的面容，忍不住说道，“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
苏理理的纤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然后她才继续缓缓剥着葡萄，说道：
“是啊。”
果然，所以你承认了？
不，应该是“我”，承认了。
程晋阳心头一痛，感觉无穷无尽的悲伤从心底涌了出来，仿佛要将他彻底从头到脚吞没。
“过去的苏理理已经死了，晋阳。”
苏理理翻身跨坐上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额头贴住了他的额头，低声说道：
“但是……至少‘我’在这里，可以每天可以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
程晋阳心里的悲伤又再次退潮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唉，是啊。”他默默抱住苏理理，感受着怀里娇躯的温暖和颤栗。
“不说那些伤心事了。”苏理理笑道，“来吃葡萄，张嘴！”
“啊~~~”
“啊。”
咀嚼咀嚼。
“甜吗？”耳边传来阿芷的声音。
“甜……”程晋阳突然反应过来，淡定说道，“小理，我去上个厕所。”
“哦。”苏理理便松开了他。
程晋阳带着邢沅芷来到卫生间，尴尬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回到家看见你在睡觉。”邢沅芷淡定说道，“所以睡进来看看你在搞什么鬼……行啊，连葡萄都给你剥上了？”
“我那是在套取情报。”程晋阳辩解说道。
“她把情报藏在葡萄里喂你，你不吃就得不到是吗？”邢沅芷故作好奇，眼睛眨啊眨的，里面却并无半点笑意。
程晋阳：……
“我本来还指望你回来后叫醒我的，现在怎么办？”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等几个小时后自然醒？”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邢沅芷勃然大怒，伸手去掐他的胳膊，“当初是谁说不要过分留恋幻象的？结果一周不到你们都开始互相喂东西吃了？啊？！”
“阿芷，形象！注意形象！”程晋阳连忙将她拉住，指着镜子提醒说道。
邢沅芷转头一看，镜子里的自己怒火中烧，哪里还有昔日清冷的邢家清凤的半点模样？
不好啦！人设崩掉了！
于是她重新收敛表情，恢复了仙子般的清冷姿态，漠然说道：
“记住，虚假也许比现实更美好，但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受教了。”程晋阳便认真说道。
“嗯。”邢沅芷点了点头，“以及，再叫阿芷就去自杀，别逼我动手。”
两人离开卫生间，程晋阳朝苏理理点头，温言说道：
“小理，我出门一趟，下次再来看你。”
“好~”苏理理乖巧地道。
等两人走后，苏理理便呆怔下来，默然盯着客厅的地板发呆。
半小时后，她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到卫生间里，仔细地查看了每一处角落，顺带嗅了嗅空气。
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所以，我的晋阳呀……”苏理理盯着卫生间里的镜子，露出一个疑惑的甜美笑容，喃喃说道：
“……阿芷，是谁呢？”
回到现实。
经过多轮妖魔对战后，程晋阳终于从沙发上的午睡里醒来，就看见邢沅芷满脸疲惫地，从旁边的沙发上撑起身子，在地上找起了拖鞋。
“我去一趟卫生间。”她穿好拖鞋站起身来，有气无力地说道。
来到厕所，锁上了门，在浴缸里放好了水，褪下衣裙的邢沅芷用脚试了试温度，然后便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这就是她的解压方式。某种意义上，她还很庆幸自己有这个沐浴爱好，不然估计也撑不住每天的噩梦磨炼。
“那个……谈谈吗？”程晋阳在外面敲了敲门。
他是听到里面有水声才敲门的，也知道阿芷在洗浴的时候心情特别愉快，因此会超级好说话，才特意挑在现在这个时候。
“说吧。”邢沅芷温言应道。
“我觉得吧。”程晋阳斟酌字眼，“爱干净倒是没什么，但是如果碰到血肉就走不动路，身体反应速度下降，甚至大脑空白，这已经不是洁癖的范畴了吧？应该算是恐血症了吧？”
浴室里的邢沅芷，将头埋到了水面下面，静静地思索起来。
“你说的没错。”她再次浮出水面，说道，“对血肉的憎恶在制约我的战斗实力。但是抱歉，晋阳，我一时间恐怕还没有办法克服这个弱点。”
“你有看过心理医生吗？”程晋阳问。
“有。”邢沅芷缓缓擦拭胳膊，“父亲以前带我去找过很多医生，甚至是吴郡吴氏来专门调整感知。但是……”
“器质性的病变？”程晋阳问。
“嗯，差不多。”邢沅芷叹气说道，“据说是大脑皮层内的某种小胶质细胞发生异变，影响了部分神经和激素的调节，不是单纯的感知操纵或者大脑皮层屏蔽可以治好的。”
脑域开发也没法屏蔽？看来阿芷比我还要惨啊……
程晋阳这样想着，便叹了口气，关切地问：
“那要不今晚你休息一下吧，我去客厅睡？一天进两次噩梦是不是不太好？”
邢沅芷微微一怔，然后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的，晋阳。”她柔声说道，“逃避……终归不能解决问题。”

第三十八章 这个姐姐不对劲
周二。
程晋阳和邢沅芷两人，再次从长久的厮杀噩梦里醒来。
昨天晚上配合得还算可以，利用几次配合巧妙，时机也抓得正好的铁滑车，成功打通了3次“怪”级关卡，果然见到了后续的“鬼”级妖魔。
其中两次仍然是蜮鬼，直接附身控制邢沅芷。
近距离的攻击下，程晋阳完全不是她的对手，阿芷的格斗技术，配合质量操纵实在是太厉害了；远距离……阿芷有个叫轻身术的玩意儿，可以大大提高自身速度，铁滑车根本打不中她。
也就是说，如果没办法解决附身的问题，这蜮鬼（阿芷）基本上是打不过了。
还有一次，随机出来的鬼根本没露面，不知用了什么方式，让两人互相以为对方是妖魔，从而自相残杀同归于尽。
好惨啊。
今天程晋阳和学校请假，打算约歆南姐出来谈一谈，预定在吴雀梅医生的诊所里碰面。
“我走啦！”
老样子，出门前他和浴室里的阿芷打招呼。
邢沅芷正在舒舒服服地泡澡中，闻声便回应说道：
“记得把谈话结果告诉我！”
放程晋阳去和那个堂姐单独碰面，邢沅芷其实很不放心，总感觉那女人对他有点奇怪的意思，像是暧昧，却又不像……
不过神都程氏的内部秘辛，毕竟还是得让晋阳自己去打听。假如自己陪着跟去，那女人肯定不会坦言相告。
烦人。
邢沅芷将头往后靠在浴缸软垫上，继续默默享受起泡在水里的干净感觉来。
吴雀梅诊所里，程晋阳这边例行接受治疗，程歆南则是趴在旁边喝酒。
今天的大姐姐换了短短的开V上衣，露出平坦光滑的小蛮腰，下身则是热裤和凉鞋，布料已经少得不能再少……再少就只能比基尼上阵了。
简直就是涩图制造器，厉害厉害，我不看了。
程晋阳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惑人心智的无用赘物，安心接受感知调整。
“嗯，恢复得很好。”吴雀梅医生收回手指，顺手往桌下一摸。
嗯，没酒了？
“酒喝完了，我要去再买点。”她拍拍白大褂站起身来，理直气壮地说出了翘班宣言，“你们两个快点走吧，我的诊所要提前关门了。”
程晋阳：？？？
程歆南：？？？
被吴雀梅轰了出去，程歆南尴尬地咳嗽了声，说道：
“走，姐姐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程晋阳知道她是找地方谈事情。
“去玄武湖边上怎么样？”程歆南笑着提议。
玄武湖，位于建康城内台城北部，原本属于皇家园林湖泊。后来朝廷南迁，先帝司马睿将玄武湖对外界开放，从而由皇家专属变为了公共市政园林，任何市民都可入内游玩。
程歆南将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随后与程晋阳一起步行至湖泊东畔的公园。这里绿植遍地，花团锦簇，鸟唱蝉鸣，是一处散步踏青的绝佳去处。
嗯，就是情侣稍微多了点。从入口走到这边，短短一百米就有7对情侣，3对拍婚纱照的新婚夫妻，真是离谱。
现在是流行什么湖畔虐狗的桥段吗？
程晋阳暗自腹诽，程歆南倒是对他们视若无睹，直接就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
“说吧。”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找姐姐要问什么呀？”
“嗯。”程晋阳在她身边坐下，“歆南姐，我想问下，程清河……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亲生？”程歆南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凌厉恐怖起来，“是哪个程家子弟在你面前卖弄口舌了，对吧？”
“呃……”程晋阳迟疑了下，“所以是真的吗？”
“不是。”程歆南当即矢口否认，“昔日的谢孤雁伯母，是带着还在襁褓里的你前往程家，去投奔程清河伯父的，所以程家对此一直有所怀疑。”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说道：
“你应该已经掌握万有引力异能了吧？那么程家对你的怀疑也就不攻自破了。”
掌握万有引力，只能说明我拥有程家血脉，却不能证明我是程清河的儿子……程晋阳心中暗想，又问道：
“可是，当时我和父亲是否有血缘关系，难道不是只要一个亲子鉴定就可以确认的吗？”
“你父母都拒绝做亲子鉴定。”程歆南望着湖面，说道。
“为什么？”程晋阳问。
“不好说。”程歆南说。
“歆南姐……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程晋阳小心翼翼地问。
“既不完全知道，也不应该现在说。”程歆南叹了口气，“等你将来到了七品，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程晋阳：？？？
这就是传说中的“你现在还不具备得知真相的器量”吗？
“所以我确实和父亲有血缘关系？”他再次问道。
“是的。”程歆南肯定地道，“这点我可以保证。至于那些嚼舌根的人……”
她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可以告诉姐姐是谁吗？”
“呃。”程晋阳立刻谨慎起来，“歆南姐，如果我告诉你，你是要做掉他吗？”
“当然不是了，哈哈哈。”程歆南爽朗地笑起来，“罪不至死，姐姐我又不是什么嗜杀如命的人。”
程晋阳这边松了口气，正想说是一个叫“程以舟”的家伙，就听见她又幽幽说道：
“最多就是切了他的舌头。”
程晋阳：……
“那如果我回到神都程氏，只要用出万有引力异能，家族就会接纳我吗？”他不确定地问道。
这次程歆南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神都程氏……对你的态度比较复杂。不仅仅是因为没法判断你的血脉，还有你母亲身份的缘故在里面。”
“你母亲，谢孤雁伯母是平民出身，在结识你父亲之前，是帝国皇家研究院的特聘终身教授。我跟在她手底下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助理。”
“当时的程清河伯父，不到三十岁便已是七品异能者。谱系鉴定确认，他的巅峰极限保底六品，甚至可以冲刺五品，因此神都程氏对他寄予了厚望。即便没有你的存在，他们也不可能轻易让一个皇室派系的资深成员和你父亲在一起。”
“但是……”程晋阳缓缓说道，“我父亲，最终在家族和母亲之间……选择了后者，是吗？”
“你父亲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勇气的人。”程歆南低声说道，将被湖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过了片刻，她突然又笑着说道：
“不说那些了。总之就算神都程氏不接纳你，姐姐我也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什么办法？”程晋阳立刻便有点虚。
总觉得这个办法不是什么温和手段。
“这是个……秘，密，哟。”程歆南故意拉长声音，同时在唇边竖起修长的食指，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程晋阳默默捂脸，扭过头去。
好撩啊，太像狐狸精了……这个女人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第三十九章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回到家里。
听完了程晋阳的描述，邢沅芷躺在沙发上，静静地思索起来。
“阿芷，你觉得呢？”程晋阳迟疑问道，“歆南姐的话可信吗？”
邢沅芷扭过头去，没有理他。
“咳，那个……”程晋阳自知失言，立刻干笑着补救说道，“口误，应该是我家的沅芷姑娘。”
“没有绝对可信的话。”邢沅芷淡淡说道，“任何人在描述事实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偏差。”
“有时候是主观上的故意美化、丑化、着重或放轻，有的时候则是客观上的理解错误。所以你想问的是什么？她的回答是否符合事实，还是对你有无隐瞒或误导？”
“要不你就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吧。”程晋阳被她一通理论说得头疼，索性直接当伸手党，请未婚妻指点迷津。
“咱们现在的问题，是你的体质里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邢沅芷坐起身来，淡定说道：
“但是要接受脑域开发，你终归也得回去神都程氏，所以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就可以了。”
“合适的借口？”程晋阳纳闷问道。
“能够解释你的血脉浓度，比平常世家子弟更高的合理借口。”邢沅芷微微一笑，“如果以前血脉浓度不高，某个时间点以后突然暴增，那么大家就会怀疑是不是得到了某种‘爆血’的契机？为了弄清楚这个，就会尝试暗中对你下手，确认是否能复制你身上的奇迹。”
“然而，假如你从出生到现在，血脉浓度的增长值都非常高呢？”
“我明白了。”程晋阳点了点头，“假装是天才……是吧？”
“少数人的先天血脉增长值，就是会出现奇高无比的现象，士族们在这块领域也做过难以穷尽的海量研究。别的不说，即便是五姓家的那五位家主，站在所有异能者之上的那五人，也不知道被自家家族抽过多少管血了，却始终未能破解出任何秘密来。”
邢沅芷解释说道：“假如将你身上的异样归结为天赋异禀，那么抽血必然是免不了的。但大家不会怀疑到爆血上去，对你的安全风险也最低。”
“好吧。”程晋阳点了点头，“那姑且就用这个作为借口吧，具体要怎么做呢？”
“我已经拜托别人做好了数据。”邢沅芷给他发了个短信，里面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把你过去几次抽血的检验数据都做了伪装，修正成了高增长值的天才曲线。只要他们拿这个去做谱系鉴定，就可以顺利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样一来，我通过噩梦厮杀得到的血脉浓度增长，就会被程氏认定这属于我本身的先天禀赋，是基本上没法‘研究’或‘复制’的。”程晋阳恍然大悟，“毕竟连那五位被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没错。”邢沅芷点了点头，“当然，这就需要医生的配合。”
“我去找吴姐。”程晋阳立刻起身。
“不，你应该去找歆南姐。”邢沅芷点拨他道。
“歆南姐……”程晋阳忽然反应过来。
程歆南和吴雀梅之间明显有关系，而且估计在涉及自己的事情上，程歆南还是占主导地位的。
但是如果去找歆南姐，那么她就要问“为什么你需要伪造数据”，等于自己体质的秘密就有暴露给她的风险。
见他脸色变幻不定，邢沅芷便提醒说道：
“试探。”
哦哦哦哦哦，程晋阳又再次明白过来。
歆南姐的身份实在太重要了，可以说是自己和神都程氏联系的纽带，这也是为什么程晋阳会对她有所顾虑的原因。
通过伪造数据，对歆南姐进行初步试探。假如她真的如她所说那样，是因为父母原因才特意照顾我的，那就不应该会对我的血脉数值过多关心。
反过来，如果她对这些数据表现出了异常的敏感，那么我就要确认她是否已经知晓了我体质的秘密，以及和阿芷商量后续如何应对。
当然，试探本身就存在风险，只是目前手头对歆南姐的情报太少，偏偏她的身份又太过重要，才不得不暂时出此下策。
总之试探就对了。
程晋阳这边便按照阿芷说的去做，打电话给歆南姐讲了这事，顺带将数据给她在线发了过去。
那边程歆南收到了数据，倒也没多问为什么，直接就笑着说“包在我身上”，没了。
没了？
程晋阳挂断电话，有些纳闷。
“啧。”邢沅芷在旁边全程听着，暗自撇嘴沉默不语。
虽说她其实对这个结果也大概有所预料，但真正确认这点的时候，还是有种本能的不爽。
总之，既然那个程歆南没有流露出任何过问的意思，那么暂时可以认为她是可信的。
只要她愿意配合让吴医生帮忙造假，那么神都程氏那边就好说了。
也就是说，至少在让程晋阳回归家族方面，我和她的意见是暂且一致的。但是听她上次的口气，似乎对此其实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嗯，仔细想想，我身负邢家清凤之名，而晋阳借助这些数据，也被外界确认为是天赋异禀后，我们之间的婚约就几乎牢不可摧了。
毕竟两个高血脉增长值的父母，生育后代大概率也会是高增长值的，程邢两家在这方面只会倾向于联合优生，而绝不可能把我们两个单独拆分。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程歆南最乐意看到的结果。但她还是选择帮助我们，为什么？
难道真的仅仅是从他的利益考虑，觉得这样对晋阳更好？
这样自然想着的邢沅芷，猛然就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这个叫程歆南的神秘大姐姐，恐怕将是自己未来的最大敌人。
“你怎么了，阿芷？”见她脸色明显阴沉，程晋阳便以为她是推断出了什么不好的结论，连忙警惕而焦急地问道。
邢沅芷就在沙发上坐起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咳，抱歉。”程晋阳也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那个……主要是不知怎么地叫顺嘴了，我以后肯定会改掉。”
“我不是想说这个。”邢沅芷清冷地道，“当然，你以后还是不可以叫我阿芷。”
“我想问的是：你对程歆南这个家族堂姐，究竟是怎么看的？”
“啊？”程晋阳微微一怔，“你要这么问……确实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很好。”
邢沅芷脸色一黑：“我又不是让你评价她！我的意思是，你喜欢她吗？”
“咳，什么喜欢不喜欢呀。”程晋阳立刻智商上线，“我的意思是，她毕竟是我的家族堂姐，和我同姓呢。”
“同姓也不是不能结婚。”邢沅芷冷冷地道，“现在又不是春秋战国时期。对世家而言，家族成员最好的联姻对象，要么就是同等门阀其他世家的直系成员，要么就是九族以内五服以外的自家成员。”
（作者按：九族以内五服以外，这里指往上追溯第五代到第九代之间的远房亲属）
“如果你要娶程歆南的话，别人不说，神都程氏估计乐见其成。毕竟咱们结婚后的子嗣，还有一半概率觉醒的是邢家的异能，和程歆南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你这么试探我，可就太让人伤心了，阿芷！”程晋阳义正言辞地说道，“咱们可是无数个夜晚同生共死的关系，就算没有爱情也得有战友情吧？你就那么担心我会被歆南姐拐走吗？”
“呸，谁担心你了！”邢沅芷羞恼地啐了他一口。
程晋阳嘻嘻哈哈地闪开，气得邢沅芷咬牙切齿，忍不住又再次踢了他一脚：
“总之，你要是想退婚就早说！我邢家清凤也不是非嫁你不可……还有，以后不许叫我阿芷！再忘记我就拿针刻在你背上！”

第四十章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馋身子
阿芷的担忧，程晋阳当然完全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然而很抱歉，即便阿芷想要退出，程晋阳也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原因很简单：阿芷知道他最大的秘密。
之所以相信她不会说出去，是因为她每天都和自己睡一块儿，同享噩梦纯化血脉的好处。一旦自己被抓，她的利益也会受到损失。
然而如果阿芷已经打定退出的主意，也就是说噩梦收益已经无法继续再约束她了，这让程晋阳如何放心她后续不会泄密？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两人基于利益捆绑而待在一起，也基于利益捆绑而无法忍受与彼此分离，这可比“富婆姐姐养我”的动机要强大太多了。
程晋阳只要不是被精虫洗脑，就不可能在阿芷面前承认任何事。
更何况歆南姐对他虽然暧昧，却也没有直接明说。
众所周知，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她喜欢我”。如果甩掉阿芷去找歆南姐，然后对方来一句“抱歉哦，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那他估计就只能泪流满面了。
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对阿芷放手的！
事情搞定好后，天色也已经晚了，两人便打算睡觉。
“你的血脉浓度多少啦？”邢沅芷突然问道。
“142马，怎么了？”程晋阳回答说道。
“嗯，还差8马就进九品中了。不错。”邢沅芷夸奖了他一句，突然又有些惆怅起来。
自己当初从九品下到九品中，用了大概多少时间来着？好像是4个月还是5个月吧。
然而他还不到1周……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遇到他呢，嗯？
父亲啊，婚约这种事情你就应该早点说的嘛！
程晋阳倒是不知道阿芷此时的心理，干笑着问：
“怎么样，还算快的吗？”
“嗯，可能还是比不过天资最优秀的那一批世家子弟，但整体而言已经算很不错了。”邢沅芷违心地说。
天资最优秀？不好意思，除了如今那5位三品强者以外，没人的增长速率能比得过你这台血脉纯化机器好吗？
先前伪造数据的时候，阿芷就顺带去计算了下，发现这家伙的极限值已经可以稳稳进入四品了。
能将整个家族抬升到名门望族的四品，还是一定能够达到……妖孽啊这是。
当然，作为共享利益的人，邢沅芷也不会嫉妒什么。之所以没把话说得太满，是因为担心未婚夫会骄傲。
两人这边躺在床上，意识慢慢滑入让他们痛并快乐的梦境里，准备开始又一夜的爆肝刷级行为。
另一边，程歆南也在收拾明天要带的装备，房间的门突然就被从外面叩响了。
“姐姐，是我。”外面响起程楠荻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程歆南淡淡地说。
程楠荻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各种战术装备，脸色立刻有些复杂。
“姐。”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明天……毕竟是神都程氏祭祖，听说三川祝氏也会前来参加典礼。”
“神都程氏祭祖，我们就不能参加吗？”程歆南冷冷地道。
程楠荻看着琳琅满目的枪支和刀具，欲言又止。
参加当然是可以，但是姐姐啊，您这可不像是参加的样子，更像是去屠人九族的呃！
“可是……”她有些焦急地说道，“原计划里可没有这些啊！你这样贸然插手，万一破坏了父……父亲大人的计划，到时候他雷霆震怒……”
“嫌我做得不好，那他自己动手啊！”程歆南当场震怒，“那只老章鱼能拔掉他脑袋上的那些管子吗？”
程楠荻：……
姐姐生气的样子居然和父亲一样可怕！惹不起惹不起。
看着她继续收拾装备，程楠荻沉默半晌，低声说道：
“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当初暗恋程清河而不可得，所以现在移情到他的儿子身上……”
“暗恋个屁！”程歆南没好气地嚷道，“我只是崇拜他而已！毕竟连老师那样的人都倾心于他，我稍微崇拜一下怎么了？”
她停顿了片刻，又叹气说道：
“晋阳和他的父亲，不仅相貌并无太大相似，性格上也截然不同。若不是老师亲口保证，我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是父子关系。”
“那，你对程晋阳的感官如何呢？”程楠荻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呀。”程歆南将手里的枪械拆了半截，检查完毕，然后又哼着小调组装回去。
“可是你不是说他和他父亲不像……”
“不像才好。”程歆南拿起枪来，瞄准了墙上的标靶，做了几个射击的姿势，“伯父那性子既温吞如水，又优柔寡断，听说当年老师为了和他在一起，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还是晋阳好。他是个聪明知趣的，不是不懂风情的榆木脑袋，不然怎么会接受邢家清凤和他同居？”说到这里，她讥刺般地冷笑了声，“好东西无论放在哪里，都会有自不量力的人尝试捡漏。只是……呵呵，一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半大丫头，想跟我争还嫩了点。”
好吧，看来姐姐要亲自和人家争风吃醋抢男人去了。程楠荻无奈想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忍不住继续追问，“虽然程晋阳不清楚，但咱们都知道神都程氏大概是不肯接受他合籍的。”
“神都程氏不愿意，那就威逼。”程歆南将枪械丢在床上，寒声说道，“威逼不行，那就用暴力！大不了我把事情闹大，将他们卷入建康舆论的漩涡中心，看程氏还如何试图两边横跳，左右逢源！”
“那样的话，父亲大人的计划就要被你彻底搅黄了。”程楠荻惋惜地摇了摇头，知晓自家姐姐已经彻底上头，再也听不进任何劝了。
“从头到尾，他的计划有让我们真正参与进去吗？”程歆南厌恶地道，“不过是拿我们当工具而已。发挥完价值后，立刻就会毫无留恋地将我们遗弃掉，当初老师不也是这么被牺牲的？”
“可惜了，我不是他那样毫无情感的家伙。当初咱们家欠程清河夫妇的，往后我会全部一点一滴补给程晋阳，就当是为咱们家以前的行为赎罪！哼，明天就从神都程氏开始立威！”
程楠荻默默撇嘴。
你自己看上他了要追，扯那么多理由做什么？这么多年了，姐姐这别扭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为明天程氏的祭祖仪式提前默哀起来。

第四十一章 姐姐带你冲冲冲
梦境之中。
“所以这就是你那歆南姐给你的新算法？”邢沅芷无语问道。
两人此时正趴在巷子中央的围墙上，下方则是呼啸而过的汽车。过了差不多5秒钟，汽车又再次高速返回，再次朝另一头疾冲过去。
巷子的长度是125米左右，借助刚掌握的时间函数，程晋阳给汽车设置了每5秒倒置1次引力方向的新算法。
效果就是汽车在巷子里不断做往复运动，自动飞过来又飞过去，不需要再每次跑到巷子尽头，给汽车重新上反方向运动的御铁射。
前方又是一声尖叫，利爪妖魔从巷口出现，才刚刚冲进来差不多三十米左右，就被呼啸而去的汽车直接碾压。
“走走走！”程晋阳连忙提醒。
两人在围墙顶端飞快奔跑，顺利抵达妖魔被碾碎的现场上方——当然，也要得益于乌江镇镇民的良好素质，没有在墙顶上设置玻璃碎片之类的狠毒玩意。
差不多吸收完血气的同时，又是妖魔的尖叫声从巷子两侧响起。
“两侧！”邢沅芷脸色一变。
妖魔一般会重生在两人附近，然而假如有多只妖魔，那么重生地点就可能不一致。
比如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把炮弹往东射过去，那西边的就要过来杀人。考虑到妖魔行进速度之快，通常不会给你再跑到东边去捡回炮弹，重新设定函数的时间。
然而这个带时间函数的新算法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两人沿着围墙顶端，迅速往汽车飞行方向疾速向前……当然，跑得肯定没有汽车飞得快，很快便看见汽车砸中了前方远处的妖魔，将它直接就撞飞了。
然后那汽车又飞快减速，并重新倒飞回来，将后方冲向两人的妖魔也给再次打爆。
“出乎意料地有用啊。”邢沅芷意外地评价说道，“时间函数在万有引力的应用上，可比质量效应要强多了。”
质量效应里也有一门名为乱身术的算法，通过高频无规律增减目标躯干四肢的质量，从而快速打乱目标身体重心，使其失去站立或行走的平衡感。
当然，比起万有引力这种“巡航导弹”来说效果还是差点。
结果了两名妖魔，接下来就是收割血气的时间。
在妖魔尸体身边待了片刻，邢沅芷就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来，看表情仿佛老饕吃了一顿大餐似的。
“咱们今天就不去安全屋了吧。”她适时地提议说道，“多杀些妖魔，尽快让你进入九品中，这样明天回神都程氏也算有所保障。”
程晋阳虽然有点想念苏理理，但阿芷毕竟说的在理，那也就只能加紧练级了。
安全屋里，苏理理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心想今夜晋阳怎么还不来。
她默默地盯着茶几。过了片刻，茶几上出现了一盆洗净的葡萄。
等他来了，我就剥葡萄给他吃。
等了大约几个小时，仍然没有等到任何人的苏理理，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打算出门去寻找他。
不，外面……都是妖魔。
令人憎厌的、邪恶的、血腥的、丑陋的……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的妖魔。
她放在门把上的手，仿佛触电般猛烈痉挛起来。
我不可以出去。
我……只能活在这个房间里，等他过来找我。
晋阳……
她有些失神地想着，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渐渐便有强烈的悲伤涌了上来。
呜，你在哪里呢？
……
清晨。
从床上爬起来，程晋阳仍然是第一时间去洗漱，因为阿芷很快就要过来占据浴缸了。
他飞快刷牙洗脸完毕，出来便看见邢沅芷等在门口，神情疲惫，眼神朦胧，睡衣的领子松松垮垮，露出半截香肩和微微起伏的单边半球。
“咳，那个，我先走了。”程晋阳尴尬说道。
“唔。”邢沅芷困倦点头。
为了帮他尽快冲级，阿芷昨夜也是非常卖力，两人不知道被第二轮的鬼怪杀死了多少次，让程晋阳也有些不好意思。
让她等下好好补觉吧。
邢沅芷这边进了卫生间，也不关门，迷迷糊糊地直接就开始脱衣服，吓得程晋阳连忙将卫生间的门给关了。
不过刚才关门前瞄了眼，我家阿芷姑娘的腰是真的细……
回到卧室，程晋阳又用血脉探测仪测了下。
152马，晋升至九品中。
果然，依靠时间函数的“钟摆炮弹”，确保第一轮最后的4只怪级妖魔都能被稳定收割后，血气汲取效率提升到了原来的4倍，也就是每夜10马左右的增长。
每天10马……相当于普通世家子弟一个多月的自然增长，此挂居然恐怖如斯。
等我回归神都程氏后，脑域开发提升计算力，配合这逆天的血脉浓度，俺从此便要踏上逆天之路！
联想到自己和阿芷的未来，程晋阳便有些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十年后的自己：一品强者，异能巅峰，十万将士蜂拥而至，南方称帝，北定中原，九鼎齐聚，天下一统……
他正想着三宫六院呢，歆南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很好，朕的姐姐长公主殿下已经来接驾了。
于是程晋阳便下楼去，就看见今天的歆南姐戴着太阳镜，开着她那辆豪车停在了小区楼下。
不断有路人过来试图搭讪，却都被她的冷漠姿态所逼退，只能躲在远处不停地朝这边拍照，带着艳羡的目光指指点点。
程晋阳拉开车门，坐到了她的旁边。
汽车驶出小区，沿着浦乌路向前慢慢开去。
“紧张吗？”程歆南将手搭在方向盘上，突然问道。
“我应该紧张吗？”程晋阳反问她道。
程歆南语噎，半晌才一拍脑袋，笑道：
“上次我们说到哪里来着？”
“说到今天你会帮我搞定家族……”程晋阳提醒她道。
“啊，没错。”程歆南话音一转，“说到这个，不如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程晋阳：？？？
一时有些跟不上这位姐姐的思路。
“嗯，就讲本朝太祖宣皇帝的故事吧。”程歆南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昔日魏明帝即将病逝，忌惮手握军权、即将出镇关中的太祖，三日之内连发五封诏令，将其召回京城。”
“病榻之前，魏明帝嘱咐太祖和大将军曹爽，一起辅佐他八岁的养子曹芳。太祖榻前痛哭不已，连连应允。”
程晋阳默默听着，心想这换我我也哭啊，要是没把弥留之际的皇帝唬住，或许就被一封遗诏杀掉了。
“而后曹芳上位，主少臣疑。”程歆南继续说道，“曹爽为独掌大权，以明升暗降之计将太祖架空。太祖隐忍不发，佯装称病，多日不上朝堂，勒令族内子弟不许出仕，以此麻痹曹爽党羽。”
“后曹芳移驾高平陵祭拜魏明帝，曹爽携党羽随之。太祖立刻于京城发动军事政变，控制诸门、武库、洛水浮桥和宫禁，以太后懿旨细数曹爽罪状，并派司徒高柔带使节队出城，持大将军节要接管曹爽军队。”
“曹爽收到消息后大惊失色，便要挟持皇帝前往许昌，招天下兵马前来勤王。结果太祖在司徒的使节队伍里安排死士，以暗藏枪械射之，将其诛杀当场……从此天下大势，由曹魏而归司马氏矣。”
听她讲完这个故事，程晋阳沉吟起来。
所以歆南姐是想说明什么？
不过好在程歆南也没打算卖关子，总结说道：
“时候未至，切勿冲动，尽量蛰伏隐忍；时机当前，不得犹豫，最好雷霆一击。”
“过去的三年里，你一次都没有找过神都程氏，这很好。否则即便我要帮你，也需耗上很多功夫。但如今正是时候，建康城内暗潮涌动，士族之间互疑防备，正是你我火中取栗之时。”
“此次神都程氏之行，不会顺利。但你切记不可畏缩，一路都需勇猛精进，我自然会带你扫清障碍，让你家族里的那些老头子，捏着鼻子也得接纳你！”

第四十二章 人道寄奴曾住，然而无可奉告
邢沅芷待在家里，忽然有些不安。
话说，那个程歆南应该靠谱吧？
不行！我得跟过去看看！
程家和邢家虽然交好，但并非出自同一祖先，因此各自祭祖基本不会邀请对方。
不过邢沅芷这次并非代表家族，而是自己过去观礼，值此祭祖大典喜庆之际，想来对方也不会多做阻拦。
因此她便迅速叫了计程车，直奔浦口区的程氏驻地而去。
这边程歆南带着程晋阳，一路就开到城市程氏驻地门口，停车。
神都程氏的驻地入口是一座棂星门，平常封闭禁止通行，祭祖之日对外开放。只要源出同一祖先，无论是其他世家还是寒门、平民，今日皆可入内参加典礼。
外面宾客已经排起长队，将半边公路围得水泄不通。棂星门两侧的寥寥几位程氏子弟到处奔走，疲于应付，以至于程歆南直接带他从侧门进入族地，这些人都没工夫往这边瞅一眼。
或者说，两人也没想到宾客里会有人直接从入口混进来吧。
族地内类似于平常的居民小区，只是更加干净整洁。绿地里的树上都挂了各种灯笼和彩绸，上面还写着各种箴言。
程晋阳随便看了几眼，其中一个彩绸上写着的是：
重黎聪哲；休父疏支。
“重、黎，是传说里神都程氏的两位先祖。”程歆南拿着箴言，介绍说道，“重是少昊之子，黎是颛顼之孙，分司天地，各掌风火。其嗣位皆以重黎为名。”
“重黎之后，有程伯休父，为周宣王之大司马，带兵征讨东南淮夷，是神都程氏家谱上可以追溯的最早先祖。”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头表示了解。
“顺带一提。”程歆南又说道，“比如三川祝氏，其先祖为黎之次子吴回，所以血缘上和神都程氏同出一脉，有史可考。待会儿他们也会派人来参加祭典。”
“祝氏也是世家吗？”
“氧化燃烧，是他们的血脉异能。”程歆南随口解释说道，“据说祝氏的异能可以在无需能量的情况下，自由切断各种气态分子的共价键，并利用大量自由基制造出1000度以上的高温火焰。当然，只是据说而已，具体的反应原理只有他们知晓。”
“那不就是控火异能吗？感觉比万有引力要强。”程晋阳若有所思。
“控火……也可以这么说吧。”程歆南笑着说道，“后半句待会儿不要说了，毕竟你现在是在程氏的族地里。”
“抱歉哈，歆南姐。”程晋阳才反应过来，歆南姐也是程氏成员呢。当着她的面说程家异能不行，实在是太失礼了。
等等，我好像也是啊！咦？
“没事。”程歆南摆了摆手，“氧化燃烧的杀伤力很强，但是祝家子弟不能飞啊！如果你飞到空中，从天上往下投射动能炮弹，他们能怎么应对？真要互相比较实力，还得看战场环境、血脉浓度、计算力和战斗经验。”
“咦，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从前面转出个墨镜青年来，老神在在地背着双手，抬着下巴睥睨两人，说道，“我们祝氏怎么就比不过你们程氏了？”
“你眼瞎啊？”程歆南纳闷问道。
程晋阳在旁边差点喷了。
确实，戴墨镜通常有三种目的：遮光、装逼，以及表示自己是盲人。
“我！”那青年立刻气急，摘下墨镜说道，“我这是挡光，挡光懂吗？我们祝氏之火温度上千，光极炽烈，不戴墨镜太伤眼睛，说了你也不懂……再说了，你不也戴着太阳镜吗？”
“祝兄！祝兄！”他身后又响起几个叫声，却是三名差不多岁数的程家年轻子弟，为首的正是上次在医院发生过冲突的程以舟。
程以舟小跑到这边，顺着墨镜青年的目光看过来，发现是上次照面过的程晋阳，正要惊呼，目光落在他旁边的程歆南身上，顿时硬生生地忍住了，面庞突兀胀得通红。
他身后的人却没认出她来，直接就错愕地指着程晋阳，吵嚷叫道：
“今天是我们程氏祭祖之日，怎么被这寄奴混进来了？以舟哥，我们将他轰出去……”
话音未落，程歆南已经摘下了脸上的太阳镜，目光冰寒地看向他们三人，阴沉道：
“你们刚刚叫什么？我没听清楚。”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中间的镜架居然被她一下捏断，掉落两截。
墨镜青年半张开嘴，他知道这种眼镜往往用合金材料做镜架，能一下捏断镜架……这指力该有多强啊？
还没等程以舟阻拦，他身后另一人便下意识桀骜起来，冷笑道：
“说的就是曾经寄养在我们程家的小奴……”
话音未落，一根冰冷的枪口便塞入了他的嘴里。
“再说一遍？”程歆南拿枪顶着他的喉咙，面上甜蜜地笑起来，目光里的寒意却冰冷得几乎无法化开。
“等等！”程以舟连忙拦住她，焦急劝道，“您……同出一脉，何至于此！”
“我只是让他再说一遍而已。”程歆南冷漠地打开保险，“或者，程以舟小弟弟，让你的父亲来见我？”
“我带两位去见父亲，请跟我来。”程以舟当然不可能将自家弟弟和程歆南留在这里，飞快朝自己的另一个弟弟使了个眼色，随后便摆手朝两人做引路状。
于是程歆南便拿枪挟持着之前口出狂言，此时已经脸色煞白两股战战的小子，回头笑容满面地说道：
“晋阳，我们走！”
程晋阳满脸懵逼地跟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同族子弟要骂自己“寄奴”，也不知道为什么歆南姐会有那么大反应，直接就拿枪挟持了其中一人……
……不过这狐假虎威的感觉好爽啊！
他这边跟着歆南姐向前走去，后面墨镜青年还想跟上，却被程以舟的另一个弟弟满头大汗地拦下了。
“新初兄，程家内事，不方便多说，我带你去别处转转吧。”
“诶，我就想看那位姐姐！”名为祝新初的墨镜青年还要跟进去，被那程姓子弟死死拦住，“祝兄，祝大哥，祝老大，求您别让我为难了！”
“那姐姐是你们程氏的？”祝新初便认真问他。
“无可奉告。”
“那寄奴之称又是怎么回事？”
“无可奉告。”
“诶！我说程以宁啊，你弟弟被人拿枪插喉咙了，你就不担心？”
“我都快吓傻了，不过以舟哥会处理好的。至于更多的，无可奉告。”
“你们程家的人怎么都跟一块死硬的石头似的？”
“……真的，无可奉告。”

第四十三章 香煎何太急
随着两人进入内堂，一众神都程氏的六品以上异能者，在家主程清信的带领下蜂拥而出。
所有人都板着冷脸，沉默地凝视这边，让程晋阳有种“林冲误入白虎堂”的不妙感觉。
然而程歆南只是笑吟吟地，将手中快被吓尿的小子给松开，然后用力向前一推。
程清信身边两人飞快出列接住了他，然后火速抬到后堂去了。
“殿下。”程清信缓缓说道，“贵客临门，为何不提前告知呢？”
哈，殿下？
程晋阳愣在那里：哪位殿下？
“提前告知？”程歆南笑容不变，“那好。我立刻就让人走正门下拜帖，你们程氏敢收吗？”
程清信没有回答，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程晋阳的身上。
程晋阳敏锐地察觉出，这位家主望向他的目光非常复杂：审视、忌惮、排斥、厌恶，以及隐隐的说不上来的一丝奇怪情绪。
似乎是……愧疚？
“殿下突然失踪，搅得满城风雨，想来背后所图甚大，却又为何选择在我神都程氏现身呢？”程清信淡淡一笑，将手一摆，“上座！”
放在墙边的椅子立刻平移过来，炫得程晋阳羡慕不已：这万有引力用来装逼……有点厉害啊！
程歆南坦然在椅子上坐下，程清信又将手一摆：
“奉茶！”
于是茶碗也飘过来了。
程歆南摇了摇头：“不用了。茶是好茶，怕是不肯敬恶客。”
于是茶碗又飘回去了。
程晋阳：？？？
“程清信，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情。”程歆南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你们神都程氏，还认程伯休父作先祖吗？”
此言一出，虽然没人说话，但气氛明显骤然险恶起来。
程晋阳默默看着大家，发觉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何出此言？”程清信微微诧异。
“昔日周宣王大司马程伯休父，其后裔分为两脉。一脉以封邑为姓，为程氏；一脉以官职为姓，为司马氏。”程歆南漠然说道，“然而昔日，你兄长程清河因娶皇室科学院的谢孤雁教授为妻，就被神都程氏逐出门墙，还污蔑其子为‘寄奴’，请问是何道理？”
“两脉同出一源，如今却形同陌路。稍微扯上关系，就唯恐避之不及，甚至不惜将程清河逐出门墙来‘划清界限’。今日本宫就代表司马皇室问问，神都程氏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将司马氏开除程伯休父后裔谱系，还是不打算认程伯休父作先祖了？”
“殿下所言有谬。”程清信沉稳说道，“程氏和司马氏，系出同源，为兄弟血脉，但千百年前已经分宗。程清河被逐出门墙，是因为他忤逆家族意愿，私自和平民女子结婚，而非与司马氏沾上干系。”
“好！”程歆南怒极反笑，击掌说道，“既然是程清河忤逆家族意愿，私自成婚，那也怪不得你们。敢问你们原本给他安排了什么婚事啊？”
程清信一时无语。所谓的“忤逆家族”、“擅自成婚”，本来就是个托辞而已，只是人家司马氏公主坐在这里，当面质问，他不好承认罢了。
他这边答不出来，旁边立刻有族老说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他自己决定的道理？既生为世家子弟，享受家族资源，就要履行家族义务。难道家族不给他安排婚事，他就可以随便择人娶之了？”
“好！”程歆南冷笑偏头，“敢问这位族老，程清河二十八岁，便已是七品境界；将来六品保底，五品有望，你们程家有哪个天资比得上他？如此禀赋，放在寻常世家，哪个不给他塞一妻四妾，大力繁衍血脉？”
“反倒是你们程氏，不仅拖着他的婚事，连妾室也不给他纳，是怕他开枝散叶太繁盛，夺了你们程清信大人的家主之位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变色，程清信眉头紧皱，怒声说道：
“殿下慎言！”
程晋阳在旁边冷眼旁观，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也大概推敲出了当年的事情轮廓。
“慎言？”程歆南恶狠狠道，“昔日程清河夫妇被逐，退居乌江镇，本宫顾忌两族情谊，可曾公开指责你神都程氏只言片语？”
“反倒是你神都程氏，对程清河夫妇的境遇不闻不问。三年前妖魔越过老山地区，袭击乌江镇，你们可曾派出过一兵一卒支援？”
“程清河夫妇过世，遗子晋阳困居老屋，罹患心疾，你们可曾过问分毫？口口声声让别人慎言，却自家蔑称同脉血胞为‘寄奴’，可不是你们程家人说出来的腌臜话儿吗？”
“殿下！”程清信已经冷静下来，面对程歆南的指责讥讽，沉声回答说道，“程清河已经分宗，按照士族规矩，神都程氏不会再过问他的事情，于理也不合。至于其遗子程晋阳……”
他的目光落在程晋阳的身上：“寄奴一词，虽是蔑称，却从未出自我口，也并非家族对他的定论。想来是当初程清河拒绝基因鉴定，部分族人对此怀有疑虑，故而妄加揣测罢了。”
“那么，所以你们还是在怀疑晋阳的血脉出身？”程歆南冷冷问道。
“不错。”程清信淡定答道。
嗯，这不对吧？见这位程氏家主答得果断，程晋阳便立刻疑惑起来。
上次程以舟在医院和自己发生冲突，回去后就应该把此事告诉了家族长辈才对。那么也就是说，程清信应该知道自己掌握了万有引力异能，是货真价实的程家血脉族人。
怎么可能承认现在还在怀疑我的血脉出身？等等，难道是……
程晋阳转念一想，突然又恍然大悟：
父亲当年拒绝给自己做基因鉴定，此事在神都程氏流传太广，以至于连累自己被怀疑不是他血脉所出，得了个“寄奴”的养子蔑称。
所以仅凭程以舟的一面之词，肯定是不能服众的。程清信要是当众声称自己“完全不怀疑”，那才是见了鬼了。
另一方面，阻碍家族接纳自己的真正动机，绝对不是什么血脉归属的问题；父亲便是货真价实的程家血脉，怎么说逐出家族就逐出了？
真实原因必然是忌惮母亲的皇室背景！
所以歆南姐故意拿数典忘祖的由头来挤兑这位家主，逼得他承认“程氏和司马氏同出一源”，这样母亲的皇室背景，明面上就牵连不到自己。
那么回归家族的唯一阻碍，就是自己身为寒门子弟，是否真的具备足够的“万有引力”血脉浓度了。
这样想着，便听到程歆南朗声说道：
“好！既然如此，那只要证明了他的血脉归属，此事便就此澄清确认，任何程氏族人今后也不得再妄自污蔑，是吧？”
“不错！”程清信也露出郑重神色，“但是倘若无法证明，他以后便再也不得踏足神都程氏，或者与程氏攀扯上任何关系，如何？”
最后的“如何”二字，他却是看向程晋阳问的。
程晋阳微微一笑，淡定应下：
“好！”

第四十四章 且看他宴宾客
邢沅芷赶到程氏驻地门口，望着半条街被围堵的景象，心里有些感慨和唏嘘。
江对面的浦口区，道路并不如主城区那般宽敞。来往宾客只堵了半条街，对神都程氏这个五品世家而言，其实是已经开始没落的迹象。
当然，世人皆知神都程氏只有一名五品强者，也就是前任族长程本和，如今已经是八十三岁的高龄，身体不是很好，依靠价格昂贵的各种医疗方案吊住性命。
除这位老族长外，如今没有任何一名程氏子弟，在谱系鉴定里被认为在未来能突破至五品。
也就是说，只要程本和某天驾鹤西去，神都程氏便会因为族里没有五品以上的异能者，从而面临滑落至寒门庶族的危险。
事实上，程本和当初的小儿子程清河，还没到三十岁就进入七品，其实是有冲入五品的可能性的。
只是后来因为他忤逆家族意愿，和平民女子结婚，导致被家族逐出门墙……细细一想也很离谱，你神都程氏又不是人才辈出，唯一一个有机会突破五品的人才，就这么因为族内的政治斗争而被断送掉了？
好吧，政治斗争还真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邢沅芷思索片刻，便向侧门方向走去。
这次她并没有程歆南那么幸运，还未靠近便被程家子弟发现拦下。
不过邢沅芷毕竟身负邢家清凤之名，这些程家子弟也都认识，甚至里面有不少还是她的粉丝，连忙毕恭毕敬地过来询问有何贵干。
“我想观摩一下程家祭祖大典。”邢沅芷从容说道。
程家子弟面面相觑。
换做平时，考虑到程邢两家的密切联系，当然可以给她单独开这个方便之门。
只是就在刚才，族长突然下令族地秘密戒严，因此却也不能直接放邢家清凤进去。这几人讨论片刻，决定还是回去请示长辈。
没过多久，命令就再次下来了：可以放行，但不能随便乱走。
为邢沅芷引路的是族老之女，一位名叫程月仙的年轻姑娘，和她也算是从小便熟识的朋友关系。
进入族地内部，邢沅芷便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今天你们族地内部似乎有些紧张？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倒没有。”程月仙微笑说道，“只是毕竟祭祖仪式，事关重大，族里打算以慎重为上。”
“原来如此。”邢沅芷见她不肯明说，便也不再多问。
继续前行，忽然就看见前面有两人似乎在争吵。
“那人是谁？”邢沅芷刚想发问，看清楚其中一人戴着墨镜，骚包气质由内而外明显不过，才冷冷地道，“原来是祝新初那个傻子……”
“你说谁是傻子？”祝新初勃然大怒，摘下墨镜，“哈！原来是邢家清凤！别以为我祝家玄鸟会怕了你！”
邢沅芷：……
程月仙：……
“邢家清凤”的名号，是邢家族长夸赞邢沅芷的。虽然有族内自卖自夸的嫌疑，但邢沅芷在世家圈里风评甚好，本人又有未来保底六品的潜力，这个名号也不算是谬赞。
祝新初是祝家天才，谱系鉴定同样是保底六品，冲击五品的资质，论血脉增长值甚至比邢沅芷还高一点。结果听说了邢沅芷成了“邢家清凤”，这家伙也给自己起了个“祝家玄鸟”的名号，一时间引为圈内众人笑柄。
别人夸赞你就算了，哪有自己给自己起名号的！知道“臭不要脸”四个字怎么写吗？
邢沅芷没什么心思跟他多说，她正急着去寻夫呢，就打算跟月仙继续前行，没想到祝新初甩开身边的程氏子弟，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沅芷啊，你跟神都程氏比较熟，我问问你：你知道程氏族里有一个很帅气的姐姐吗？大概二十多岁，戴个太阳眼镜，身材非常火辣夸张的那种……”
“怎么了？”邢沅芷随口敷衍，“程家人在这里，你不去问他们，却来问我？”
“程家人的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祝新初愤懑说道，“死硬得就跟石头似的，又臭又犟！我嘴皮子都快磨干了，他们还是给我来一句‘无可奉告’！”
程月仙眼神一冷，捂嘴笑道：“什么石头性格？我看新初哥你才是石头脑袋吧。都说了无可奉告，你还问个不停，是觉得我程家家规不严，有空子可钻，还是怎么的？”
“抱歉哈，月仙。”祝新初连忙道歉，“我只是想知道那位大姐姐的身份，和她认识一下而已。”
“认识有什么用？”程月仙笑着揶揄说道，“你这祝家玄鸟，婚事难道还能自主抉择不成？不如你先回去问问你父亲，看他有没有给你安排婚事……说不定你已经有了一位花容月貌的未婚妻了呢。”
邢沅芷在旁边没说话。她本身性格清冷，不大喜欢理会祝新初这种活宝。
祝新初这边居然信以为真，摸着下巴说道：
“诶，确实啊！小爷我这么强的天资，族内不会不考虑给我配种的。完了，我的大姐姐估计是没了。”
他在那边自言自语，这边程月仙连忙带着邢沅芷离开，路上笑道：
“这祝新初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他父亲原本给他起的名字是‘薪樗’，喻意‘其焰炽烈’。他自己嫌笔画太多难写，非要父亲给他改名，你说逗不逗？”
邢沅芷淡淡一笑，心里仍然在想程晋阳的事情。
既然程氏驻地开始戒严，说明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就是程歆南带晋阳进入族地所引发的结果。
“对了。”邢沅芷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我记得祭祖大典后续，好像有寒门合籍的环节。今年程氏的合籍人数如何？有没有特别具备发展潜力的人才？”
“哈哈，往年数量虽然不行，但今年确实来了几个好苗子。”程月仙见她有些意动，便笑着说道，“不如等下祭祖仪式结束后，我带你去测试场里看看？”
“程家的万有引力异能入门测试，说起来我还确实不曾见过。”邢沅芷微微一笑，宛如仙子下凡，顿时让程月仙颇有惊艳之感。
“你要是愿意去现场，别说那些寒门了。”她笑吟吟地说道，“就算是我们程家子弟，知道有大名鼎鼎的邢家清凤在旁边观看集体测试，估计也要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来。”
集体测试？不是仅限寒门子弟的入门测试吗？邢沅芷怔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
昔日赫赫神都程氏，如今祭祖大典连宾客都站不满街，日暮西山之感再明显不过。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他们族内长辈难道看不出来？
不仅仅限于想要入籍的寒门，还包括家族内部子弟的集体测试定品，正是为了向外界展示程家年轻一代的血脉天赋是多么出众，神都程氏的前景是多么“未来可期”——这也算是一个世家大族，在没落前最后的挣扎吧。
她望向前方的族地深处，在林立的密集居民楼之间，是由层层叠叠的门廊水榭、亭台楼阁所组成的园林绿地，尽显世家大族的底蕴和气质。
只是再雅致华美的族地，若没有能撑起世家地位的支柱领袖，又能够繁华兴盛到几时？
一时间，作为和神都程氏齐名的河间邢氏成员，邢沅芷不由得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第四十五章 此子居然恐怖如斯
“这里就是万有引力试验场？”
邢沅芷由程月仙领着，来到了程家的异能试验场地。
几乎每个世家大族，在族地里都会设置专门研究异能的工作机构，具体视自家异能的特性而定。
程家的万有引力试验场，是一个巨大而宽阔的、类似于足球场的露天场地，周围布置着长长的看台区，此时已经陆续坐满了三分之一的宾客。
“是的呢。”程月仙笑着说道，“这次祭祖大典之后，不仅有寒门子弟参加入籍测试，也有我们世家子弟的异能定品，所以邀请了不少世家前来观礼。”
邢沅芷闻言便朝看台上望去，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邢家的人也在其中——只不过都是些世家长辈，倒是少有她这样的年轻子弟。
“咦，那不是五姓家的人吗？”她忽然指着主看台的方向，问道。
“是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的长辈。”程月仙微笑说道，“对了，还有太原王氏的王信之兄妹。”
王信之和王婉柔？邢沅芷心里暗自生疑，这两人过来干什么？
程月仙领着她到邢氏区域，几位邢家长辈见是邢沅芷来了，纷纷招手让她过来。
“沅芷今天怎么过来了？”其中一人年近五旬，做中年文士的清矍打扮，乃是河间邢氏的二族老邢叔明，亲切问道。
“族老爷爷。”邢沅芷点头问候，笑道，“程家的祭祖大典，我来看看。”
“嗯。”邢叔明捋着胡须，“神都程氏近年虽有不支迹象，却也未曾真正衰落。这些年轻的程氏子弟，你多了解了解也好。”
邢沅芷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了解”，暗含“择偶”之意。
河间邢氏的现任家主邢叔和，同为独身撑起家族的五品异能者，比程本和要年轻二十多岁，暂时无寿命之虞。
然而除去邢沅芷外，单论年轻一辈的整体天资，如今的邢氏其实还不如程氏。
这种情况若不改变，今天的神都程氏之窘境，就是二十年后河间邢氏的下场，因此整个邢家对邢沅芷寄予了深切期望。
加上她幼年那档子破事儿，确实是家族没保护好她。因此为了防止邢沅芷与家族离心离德，如今邢家已经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度，连婚事也可以随便择人。
当然，是在世家的天才子弟里面自由择人。
只要婚后生个几胎，其中有觉醒了质量效应血脉，且增长值较高的天才宝宝，那么河间邢氏在接下来百年内便可无忧了。
“好的，族老爷爷。”邢沅芷微笑说道。
等我家晋阳在这次测试定品环节中崭露头角，我正好将婚约一事向家族挑明，让邢家把我俩的订婚关系和神都程氏确认下来，以防节外生枝，夜长梦多。
另外一边，太原王氏的看台上，王信之有些无聊地看着下方，打了个哈欠。
五姓家里阵营三分，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交好，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交好，陇西李氏自成一家，和其他四姓的关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神都程氏这边，过往基本走的是崔卢两家的门路，和太原王氏的关系只能说一般。
然而自家这妹妹不知道怎么了，偏要过来看神都程氏的异能测试定品大会，估计又是冲着那个程晋阳去的。
该说的话，作为兄长也都说了。他也相信以王婉柔的标准，绝对不会看上一个五品世家出身的寒门子弟。可是……
……总有种自家妹妹正在白给的不好预感。
王婉柔坐在旁边，对兄长的担忧之情仿佛未曾察觉分毫，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参赛者——大多都为年轻寒门子弟，血脉浓度在112马上下，差不多是未来能入六品，但不够进入五品的潜力水平。
“婉柔姐。”对面突然有人叫她。
王婉柔回过头去，才发现是清河崔氏的崔锦绮，正在崔家那边的看台向她招手。
……
场地下边的准备通道里，程晋阳正和其他寒门子弟一起，排队等候出场测试。
话说，等下出场要干啥来着？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于是程晋阳便观察周围，发现这些人要么在看程家发的小册子，要么嘴里念念有词在默记着什么。
那个小册子，程晋阳也没有……事实上，族长程清信派来的人只是将他送到这里，交代他“和其他寒门子弟一起参加测试”，然后就走了。
“请问一下，你们在背什么啊？”他观察了周围半天，便试着和旁边正在背诵的寒门子弟搭话。
“算法。”那人很不耐烦被打断思路，表情硬邦邦地说道。
“什么算法？”程晋阳厚着脸皮，再次问道。
“御铁射算法。”那人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显然是不打算再理他了。
程晋阳松了口气。御铁射算法，这个我会啊！
还没等他庆幸多久，外面就走进一个年轻人，正是上次医院里和他发生过冲突的程以舟，径直冲他叫道：
“程晋阳！你跟我出来下。”
带他到外面的偏僻角落里，程以舟立刻就板起脸来，问道：
“我记得你上次也用出过御铁射。你的血脉浓度，如今已经达到112马的门槛了吧？”
程晋阳没有否认，微微点头。自己如今的血脉浓度已有152马，当然大于回归程氏所要求的112马，这逻辑并没有问题。
然而程以舟见他没有说话，便催促问道：
“问你话呢！你现在血脉浓度多少了？112马？115马？”
程晋阳没有回答。
“118马？”
依旧不答。
于是程以舟便试着感应他的灵场强度，接着脸色便瞬间变了。
这家伙，血脉浓度好像比自己还高的样子啊！难不成已经是九品中的位阶了？
某句太祖宣皇帝常挂在嘴边的戏谑口头禅，在程以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此子居然恐怖如斯？
“咳！”他便立刻有些尴尬窘迫。要是对方真的以现在的年纪，晋升到了九品中的位阶，那绝对是堪比邢家清凤的修道天才。
考虑到自己先前在医院里贸然得罪过他，如今看来倒是殊为不智，得想办法找机会圆回来。
“上次在医院里，一时冲动，对不住了。”思索再三，程以舟只能摆出低姿态来，羞愧地拱了拱手，致歉说道。
见他姿态突然放得如此之低，程晋阳便有些诧异和好笑——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那就是：此子为何前倨而后恭也？
看在堂兄弟的血脉关系上，他也就笑着摆手，以示大度：
“没事。话说开了就行，反正我也没受伤。”
程以舟：？？？
妈的，我突然想起来了，好像最后是我被吊打了啊！你装了个逼就潇洒离去，当然无所谓了！
“那个……”他只得干笑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以舟兄还有事？”程晋阳也拱了拱手，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年龄，姑且就称兄长好了。
“是这样的，父亲让我来问问你的血脉强度，毕竟外面诸多士族宾客在场，你等下毕竟要当众测试，不可丢了我们程氏脸面。”程以舟再次正色说道，“现在看来，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单以血脉而言，你已经进入九品中的位阶了吧？”
“嗯。”程晋阳微微沉吟，没有多说。
“那便最好。”程以舟肃然说道，“你也知道，因为你父亲当年之事，如今族内很多成员都还不能接受你。即便有殿下在你身后扶持，又有我父亲的默许，你在家族人心这块仍然是很难服众的。”
“所以等下既然要当众测试，那你就要做的漂亮些。无论是血脉数值检测，还是后续的算法实战，希望你能发挥出最佳水平来，在宾客面前尽量做得漂亮些，这样才更容易得到族人的认可，明白吗？”
“那是自然。”程晋阳先是答应下来，然后又觉得有什么不对，“等等，殿下？你是说歆南姐？”
虽说先前在歆南姐和程清信的对话互诘里，他已经差不多察觉到这位姐姐的身份有问题，但如今由程以舟亲口说出，还是让他感到颇为震惊。
“什么歆南姐？”程以舟表情凝重，警示他道，“那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嫡长女，南康公主司马兴男！你以后既然回归神都程氏，就要注意和皇室成员保持距离，否则若是来往过于密切，小心为士族所不容！”

第四十六章 出场前总要给大家讨论一下
程晋阳有些伤感。
所以歆南姐其实是兴男姐吗？可恶，她根本就不是神都程氏的成员，为什么要骗我？
不过转念一想，所以她其实既非我的远房堂姐，也与我没有血缘关系，对不对？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一时间便有些怅然若失，不知道是应该喜出望外，还是索然无味。
很快外边就轮到他出场了，广播里一连叫了三遍，从失魂落魄里反应过来的他，才急急忙忙从准备通道里跑出。
甫一来到试验场地，立刻就成了现场万众瞩目的焦点。
普通宾客注意他的原因，是因为刚才广播一连叫了他三遍。
在重要性堪比平民高考的定品环节居然走神，这个寒门子弟也真是有意思，不知道神都程氏会如何处置他。
邢家看台上，邢沅芷的脸色也都快结成霜了：
程晋阳你是怎么回事？别给我在公众场合下丢人啊！
王家看台上，来自清河崔氏的崔锦绮，正坐在王婉柔的旁边嗑瓜子，和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儿。
王信之默默坐在她们后面，无聊地看着下方，一点搭话的意思也没有。
崔锦绮，在清河崔氏里的年轻一代，也算是个出名的姑娘了。头脑聪慧，言思敏捷，相貌也是精致秀美，与自家妹妹王婉柔的颜值相比只在伯仲之间。
就是性格过分恶劣，惯用欺骗性的话术去捉弄人，并以观赏别人的窘迫姿态为乐，因此时流对崔锦绮的评价要低于王婉柔几分。
不过这姑娘似乎对此毫无芥蒂，和王婉柔的关系非常亲密，几乎可以算是她为数不多的闺中密友了。
族里长辈经常拿她和王信之打趣，说“不如你就娶了她吧，反正有你妹妹在，你也不会受她欺负。”
王信之对此严词拒绝。他的择偶观偏向于邢沅芷那样清冷娴静的姑娘，对崔锦绮这种跳脱精怪的性格完全敬谢不敏。
唉，可惜沅芷已经许人了。
他的目光盯着场下的程晋阳，眼神里有失落、艳羡、释然等情绪，颇为复杂。
程家这边的看台上，族人们已经议论纷纷起来，对他的轻蔑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毕竟就在今天上午，司马兴男殿下便曾登门质问，直接放言：“我让人走正门下拜帖，你们程氏敢收吗？”
这里面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假如神都程氏仍然不愿意接受程晋阳回归，那么失踪已久的南康公主，就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派人从正门向神都程氏送上拜帖。
特别是在神都程氏祭祖的这一天，此举无疑是向全建康城的世家士族进行广播：神都程氏和皇室司马家族同出一源，同个祖先，我们两族关系密切的很！这对于近年来积极施行去皇族化的程氏一族而言，无疑是极其致命的打击。
程清信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之意，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同意让程晋阳加入合籍测试。其他族人就没有思虑这么远了，只下意识觉得族长在公主的威逼下屈服，很是丢神都程氏的面子，对程晋阳的印象自然也更加败坏。
“众目睽睽之下，这寄奴居然如此惫懒，实在无礼得紧！”有老人勃然大怒。
“程清河昔日便是一意孤行，抛弃家族去和一个女人私奔，他的儿子如今果然也不将家族放在心上，连这等定品大事也能姗姗来迟！”有妇人碎嘴嫌弃。
“寄奴，寄奴，伏地吃土！”有孩童拍掌嘲笑。
周围人声鼎沸起来，程以舟便稍稍有些不安，因为这实在太像侠义小说里的情节了：周围的江湖看客一致鄙夷之时，下一秒往往就是少侠主角拔剑，技惊四座，震掉看客们的脸皮。
“父亲。”他忍不住便看向族长程清信，“要不要让族人们收敛些，以免等下被打脸……”
“收敛？为什么要收敛？”程清信淡淡地瞥他一眼，“程晋阳不能服众，导致族人们对他有怨言，何必我们做恶人去强压下来？”
“那要是他待会儿一鸣惊人呢？”程以舟反问道。
程清信沉默了下：
“若真一鸣惊人，大家自然无话可说，神都程氏就接纳了他又何妨？”
程以舟暗自撇嘴。父亲既然说出这番话来，说明他对程晋阳还是有所忌惮的。换了别的世家，对于未满二十岁就能进入九品中的天才，哪个不是赶紧要招入族内，生怕对方在外多浪费一秒，将来成就少上一分的？
他自己早年受家族影响，误以为程晋阳并非程家之人，对这同龄“寄奴”完全无感。如今确认对方拥有万有引力血脉，而且又有过人资质，一时间也生起了爱才之意。
只是父亲对此顾虑颇深，摆明了就算程晋阳真的回归家族，也会尽量将其冷藏起来，不让他过多在外面露面。
对此，程以舟也无可奈何。他毕竟只是族长之子，不是族长，没法去主导改变整个神都程氏对程晋阳的态度。
他盯着下方站在场地中央的身影。
程晋阳。
人有恶名，恰如玉有瑕疵。
若你真能散发日月之辉光，又有谁会注视你背后的些许是非呢？
与此同时，远处的程氏族地深处。
曾经的“程歆南”大姐姐，如今的南康公主司马兴男，坦然自若地坐在内室的椅子上，悠闲品茗，似乎一点没有被秘密软禁起来的自觉。
“你似乎对他很有信心。”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哦，是月仙啊。”南康公主淡淡地瞥了来人一眼，放下茶杯。
“如果程晋阳没能通过定品测试，你怎么办？”程月仙站在门外，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平静问道。
“他一定会通过的。”南康公主微微笑道。
“放在别人那里，可以轻松通过的异能测试，到他这边可能就变成没法通过的了。”程月仙意有所指。
南康公主淡定地摇了摇头，问道：
“邢沅芷知道吗？”
“邢家清凤，我怎不知？”程月仙微微皱眉。
“他的未婚妻。”南康公主低笑了声。
程月仙闻言怔怔，片刻后神情愕然，小嘴微张：
“怎么可能！”她失声惊叫起来，“沅芷……沅芷那般清冷出尘，自矜自傲的高洁姑娘，怎么会和他订下婚约……就他？”
“对，就是你们口口声声弃如敝履的寄奴。”南康公主冷笑着注视着她，表情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快意，“却是她视若珍宝的未婚夫。呵，月仙你既然与邢家清凤交好，就应该知道她的眼光何止胜你十倍？”
“你们再如何轻视于他，终归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等着看吧，很快便见分晓。”

第四十七章 为难你那是看得起你
“血脉浓度，定品测试。受试者：18岁零3个月，程晋阳。”
广播里迅速发出测试指令。
程晋阳张望周围，只看见前方有个台子，别的什么也没有。
“请上台！”广播里再次发出指令，这次明显带着怒气了。
他连忙往那台地方向跑去，心想这有什么好催的？你们程氏偌大的测试场地，连个指引受试者的牌子都没有，该好好反省的是你们自己好吗？
周围的看台上也有些喧闹，听不出是嘲笑声还是奚落声。程晋阳也懒得去管他们了，直接就跑到那看台上站好，心情稍微有些忐忑。
无事发生。
看台四周的议论声似乎更大了，程晋阳默默站在台上，心中暗骂你他娘的倒是继续下指令啊！
广播室里，族老程清源正在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仪器上跳出来的数字，将身边的研究员骂得狗血喷头：
“怎么回事！今天是程家的祭祖大典，这血脉检测仪器怎么能出故障！啊？昨天晚上没有检修过吗？你们……”
“仪器没坏。”门口突然响起程以舟的声音。
程清源愕然望去，只听见程以舟幽幽地补充了句：
“我试过他的灵场强度了，确实是九品中的等阶。”
“那……”程清源顿时色变，下意识便要狂喜说“此子禀赋如此恐怖，那是天大的好事啊”，然而联想到族里对那寄奴的态度，这话又偏生说不出口，半晌才问道，“那怎么办？族长的意思是？”
“按实际结果报吧。”程以舟叹了口气。
此时外面已经沉寂了十来秒，程晋阳无聊地站在台子上，心想神都程氏是不是卡Bug了？要不我回去准备通道然后再出场一次？
接着，就听见姗姗来迟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咳，一……一百五十二马！！！”
全场声音戛然而止。
程氏族地是最先安静下来的。谁也没有料到一个被视为“寄奴”的年轻人，不仅拥有货真价实的万有引力血脉，而且居然已经到了九品中的等阶，其天资堪比邢沅芷、祝新初等世家才俊，是在未来能独身撑起五品世家的存在。
紧接着，程氏族人的声音便再次沸腾起来。这次却听不见他们在讨论什么了，或者说吵什么的都有，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邢氏那边的看台上，二族老邢叔明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下，随后便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年仅十八岁出头，居然能有九品中的血脉浓度，如此惊人的天赋……那个孩子，是叫程晋阳，对吧？”他盯着远处的看台，缓缓问道。
“是的。”邢沅芷在旁边微微一笑，“而且，他也是昔日家父和程清河伯父，为我所定下的婚约对象。”
这回邢叔明的脸色真的完全僵住了。
程晋阳……这个名字他已经不记得了，但程清河他自然是记忆尤深的。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钟，邢叔明便突然说道：
“沅芷，你告诉爷爷……”
他的神色凝重，语气也异常严肃：“假使神都程氏，因为某种原因薄待于他，你能否设法将他拉入我们邢氏？”
“入赘是吗？”邢沅芷微微皱眉。
“不，不是入赘。”邢叔明连忙解释，“他本人拥有万有引力血脉，哪里有入赘的道理？若将来你给他生下万有引力血脉的孩子，那终归也是要姓程的……爷爷的意思是，能否让他为我邢家所用，就像是一个邢家的直系成员那样？”
“如此天赋卓绝之人，若神都程氏因为他父亲的原因而冷落他，岂不是暴殄天物，空让英雄无用武之地？我们河间邢氏正好过去帮衬一把，也算是对得起故人程清河了。”
“我可以试试。”这次邢沅芷听明白了，微笑说道。
对面五姓家的看台上，崔卢两家也是集体失声，没人说话。
神都程氏年轻一代未出天才，接下来有坠落为寒门庶族的危险，大家也是心里清楚的。却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有幸，挖掘出了这等天资的寒门子弟。
看来回去以后，得重新调整神都程氏在士族里的评价了。
王家的看台这边，王婉柔也露出欣喜的笑容，仿佛在为邢沅芷感到高兴似的。
然而旁边的崔锦绮看在眼里，心知那其实是“原来如此”的笑容，便和王信之搭话说道：
“王信之，这程晋阳是何许人也，十八岁出头居然能拥有九品中的位阶，骗人的吧？莫不是神都程氏的血脉探测仪器坏掉了？”
“咳，晋阳是沅芷的未婚夫。”王信之下意识便为他辩护，“若不具备这等天资，沅芷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在一起？”
“不错。”王婉柔在旁边附和说道，“沅芷她无论是眼界还是心气，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高？若非如此，程晋阳也不会被她看上了。”
被妹妹扎了一刀，王信之表情抽抽，内心有些不适。
将王家兄妹的反应暗中记下，崔锦绮也就巧笑嫣然地道：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有点意思。看来咱们世家圈子里，又要多出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咦？”
她忽然指向前方，只见在场地的另一边，突然升起了无数道靶子来。
入门定品环节主要分两步，一步是测试血脉浓度，另一步则是测试计算力。
前者属于硬门槛，达不到就是达不到；后者倒是和受试者的临场发挥相关。
因此，世家大多先统一安排寒门子弟测血脉浓度。这一轮筛过之后，合格者再排队参加下一轮的计算力测试，让受试者中间可以充分休息，重新调整因血脉测试而紧张不已的状态。
然而此时看神都程氏的布置，却是要让程晋阳在测完血脉后，立刻就去测试计算能力——明摆着是要用这位寒门子弟，在本次测试里一展风头，来挽回神都程氏近年来风评下降的颓势。
程氏看台这边，不少族人也纷纷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到后台去求见族长程清信，所要询问的事情只有一个：
提前进行计算力测试，那人有把握吗？
要知道期望越大，落差越大。未满二十岁，血脉浓度就有极其罕见的九品中，天资如此惊人，那么宾客们必然下意识地认为，此子的计算力也相当不俗。
可他毕竟是寒门出身，要是等下的算法实战环节拉胯，那神都程氏可就真的要颜面扫地了。
虽然族人们大多希望这寄奴能够败北，最好别回家族里来，免得让家族再和费拉不堪的皇室扯上联系……但如果代价是在士族内部的声望一塌糊涂，那这代价可就有点过分了。
程清信没有接见任何族人。其子程以舟只能在外面安抚大家，信誓旦旦地说“父亲已经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等下的算法实战测试绝对不会有问题”云云，总算是将堵门的大伙重新劝回去了。
搞定了疑虑重重的族人后，程以舟自己反而有些心里没底，回去便问父亲道：
“父亲，接下来的环节应该没问题吧？您直接将他的算法实战测试提前，族里众人已有不少非议，万一他……”
“没有万一。”程清信冷冷地打断了他，“要么以超人天资强行服众，要么就在苛刻测试里黯然败北。他是程清河的儿子，既然要回归神都程氏，就必须尽全力一搏，没有后路可言！”

第四十八章 你可识得此阵？
视不同家族异能而定，相应的测试计算力的方法也不同。
神都程氏是万有引力，那么自然要用为飞行物准备的复杂靶子。
当那些靶子从场地另一侧升起来的时候，程晋阳也是惊了个呆。
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光是树立在前三排的靶子，粗略一数也快近百了。
更不用说后面三排的靶子，正在离谱地快速移来移去，摆明了是要让他打移动靶。
甚至最后一排的靶子，移动路线是非常憨批的无规律蛇皮走位，让人连计算提前量的机会都没有。
看台上再次响起嘈杂声，虽然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程晋阳倒是立刻反应过来了。
这神都程氏肯定是在故意刁难小爷我！
他这边有些惊疑不定，就看见脚边的地面上钢板打开，某个巨大的敞口铁皮箱子升了起来。
里面琳琅满目堆放着的，全是各种式样的精铁长剑。
啊，这……是要我干啥？
还没等他去摸剑呢，广播声就再次响起来了：
“计算力，定品测试。受试者：程晋阳，18岁零3个月！”
仿佛害怕他不懂似的，这次广播声倒是耐心做了导引：
“汝手边飞剑百柄，前方标靶一百二，以剑穿靶，即可过关。时限三分，即将开始！”
程晋阳闻言暗骂：用一百柄飞剑去射一百二十个靶子是什么意思？至少得来20次一串二？
然而倒计时声已经响起，还有三十秒便开始，所以他也没法分神深入思考，迅速展开算式锁定箱内的飞剑质量源，目光则是死死锁定了前方的靶海。
往好了想，至少这些靶子不会像妖魔那样，一击不中就扑到身前把你鲨了……算了，多点就多点吧。
就当是练习铁滑车……啊不对，就当是练习御铁射吧。
场边看台上，邢家族老邢叔明在靶子升起来后，就惊讶地“嚯”了一声，捋须笑道：
“程家这次是真的要立威啊！居然连风雷鱼龙阵都拿出来了。”
“风雷鱼龙阵？”邢沅芷诧异问道，感觉有些不安。
“百剑成阵，行如鱼龙，声若风雷。”邢叔明悠悠说道，“那可是当年程知节发明的剑阵呐。想不到今日居然有幸得见……不，哪怕是见着一半，也算此行不虚了。”
程知节，神都程氏在异能血脉方面的第一位先祖，理论上所有的万有引力血脉都源自于他。
而且这位还是程家历史上唯一的三品强者……这样想着的邢沅芷，下意识便觉得有些不妙。
见邢沅芷担忧蹙眉，邢叔明便安慰她道：
“此剑阵是程知节九品时所创立，对没有脑域开发过的寒门子弟而言，可能稍微困难了些，但只要勤练过御铁射算法，三分钟内打下一半靶子，应该没有问题的。神都程氏既然敢摆出风雷鱼龙阵，想必应该对他极有信心。”
勤练算法？邢沅芷的脸色又有些古怪起来。
这，我每晚都要陪他练上近百次啊！而且是犯错就死，稍慢就死，射歪就死，算不算勤练？
王家那边的看台上，崔锦绮也掩口惊呼：“风雷鱼龙阵？”
“看来神都程氏对他信心不小。”王婉柔在旁边温言说道。
“是了。”崔锦绮的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王信之，要不要我们打个赌，看这程晋阳最后能打下多少靶子？”
“打赌就算了。”王信之绝不给她作弄自己的机会，“至于预测结果，我估计能有十之八九吧。”
“咦？”崔锦绮露出不解之色，“你这么瞧不起他吗？哼哼，我猜他可以拿满分。婉柔，你觉得呢？”
王信之摇了摇头。他知道崔锦绮这人惯于撒谎，所以她的话必须反着听。
说“觉得程晋阳可以拿满分”，就是她不看好程晋阳的意思。
王婉柔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道：
“我也觉得他可以拿满分。”
“是吗？”崔锦绮笑嘻嘻的，心里却开始嘀咕起来。
三十秒倏忽而过，测试正式开始。
只见场上程晋阳伸手一招，五把飞剑接连升起，然后急速射向前方的靶场！
“那是函数组？！”邢家看台上，有人惊叫起来。
“不对，不是多函数。”邢叔明沉声说道，“是单函数而已，只是他的算法调整太快了。对一把剑施加算法后，立刻就对下一把剑再次施加算法，中间调整参数的耗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看起来像是同时在操纵多把飞剑而已。”
邢沅芷在旁边默默听着，心想我家晋阳的算法调整当然快了。
把任何人丢到一个遍布妖魔的梦境里去，异能算错就是死，算慢了也是死，死亡的疼痛值和恐惧感都100%还原现实，这样慢慢磨上一周，保证谁都能把算法深深烙在基因里面，一个激灵就能够施展出来。
五把飞剑疾射而去，瞬间便击穿了四只固定靶，顺带将后面的五只移动靶给打碎。
“妙极！”王氏看台这边，王信之忍不住抚掌笑道。
一般人受思维定式的影响，会下意识选择前排的固定靶进行射击，实际上并不是最合理的选择。
因为要想拿到满分，飞剑和靶子数并非一比一，所以至少要20次一剑双靶。
所以，与其瞄准前排的固定靶，还不如最开始就瞄准后面的移动靶，从而尽早打出更多的一剑双靶——原理说出来非常简单，然而能在临场30秒就想到这个，夸一句“擅于急智”是绝对不谬赞的。
王婉柔的反应相较兄长平淡许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浅浅笑容。崔锦绮则是哇哇哇地惊叹起来，笑靥如花地拍手。
第一轮的五柄飞剑，射穿了九个靶子，然而程晋阳根本没有去看结果，在飞剑脱手的同时便再次发动算法，又拉出五柄飞剑来。
依旧是极其凌厉且精准无比的飞行轨迹，再次将五个移动靶和三个固定靶击碎。
“好！”看台上爆发出喝彩的浪潮。作为没经历过脑域开发的寒门子弟，算法的效率和精准度却能和世家子弟媲美，让这些士族长辈们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正因为有这样天资过人的寒门子弟，所以才有世家每年对外开放合籍，为家族补充新血的意义啊！
相比于这些宾客的不吝赞美，神都程氏的态度更加复杂。不少族人仿佛泥塑木雕般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仿佛场上程晋阳的表现也不过尔尔似的。
在外界宾客看来，反而成了神都程氏高深莫测、底蕴雄厚的证据。
无论外界反响如何，惊叹、叫好、赞美、喝彩，场上的程晋阳一律充耳不闻，脑内算法急速运转，将一柄柄飞剑再次拉起来。
此时他的意识之内，全是前方密密麻麻的靶子！
虽然看着多且可怖，让人发怵，但实际射击的难度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原因在于这些移动靶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和噩梦里起步速度10米每秒以上的怪级妖魔相比，这些靶子简直就像是在爬好吗？慢慢悠悠，移动路线又可以预测，还不会突然凶残地向你冲来……别说120个了，1200个我都照打不误！
连续射出20发飞剑后，大概是觉得5发1轮的射击效率太慢了，程晋阳索性将手一招，10把飞剑唰唰唰地从箱内弹起，后面的飞剑还未脱离箱内，前面的飞剑已经迫不及待射了出去，无数寒铁剑光在空中缀成一条直线，势如鱼龙出水，声若风啸雷鸣！
哈哈哈！此乃吾之秘技，马克沁机枪流&#183;连发御铁射！

第四十九章 算法，飞去来
第五轮，十剑十四靶；
第六轮，十剑十二靶；
第七轮，十剑十三靶……
随着前排固定靶的陆续被击碎，要想一剑双靶的难度也高了起来。
不过好在前面积累的次数够多，大约在第九轮的时候，总算是凑够了20次双靶。
接下来，只需要每一剑都不失手就可以了。
对常人来说，算法测试越是到后面，对应的计算精度可能就越低。因为随着场上靶子越发稀疏，人的心理压力也是在陆续增加的。
但是程晋阳就不会有这个问题，因为他的抗压能力非常变态……如果一个人在过去三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犯错而死上近万次，那么他大概只会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彻底神智崩溃，另一个则是化身为钢铁心智的战斗怪物。
第十轮，十剑十靶，精准命中。
第十一轮，依旧是十剑十靶，无一失手！
原本还有些沸腾的看台，此时也变得鸦雀无声起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寒门子弟，是否能真的能重现当年程知节独身打完风雷鱼龙剑阵的惊人成绩。
就连原本面不改色的程氏族人，很多人也不由得屏住呼吸，眼也不眨地紧盯着下方局势。
“厉害，真是厉害。”程以舟赞不绝口，“就算最后那五个无规则靶全部脱手，100剑115靶的成绩也很惊人了。”
程清信沉默地看着下方，突然说道：
“启动备用靶。”
“啊？”程以舟愕然无语。
“把那10个备用靶升起来。”程清信再次重复。
啊，这……程以舟还在犹豫，然而父亲已经威严地瞪起眼睛，于是他只得不情不愿地给操作台那边发去指挥信息，突然又转念一想，难道是父亲发觉程晋阳有所留手，要设法逼他使出全部实力？
这样一想，突然又有些小期待了。
场地之上，程晋阳面不改色地再次操纵起五柄飞剑，以极其精准犀利的轨迹，击破了前排残留的五个固定靶。
于是手边只剩五把飞剑，前方也只剩下最后排五个无规则运动靶了。它们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速度虽然不算很快，但距离程晋阳也有将近500米的距离。
500米，飞行需要足足10秒，足够让运动靶完全离开原本的位置了。加上运动轨迹又毫无规律可言，不可能计算提前量，所以该如何是好？
“昔日的程知节，是如何破这最后五靶的呢？”邢沅芷问族老道。
“当时程知节开发出异能不久，算法上只会单函数，对无规则靶是不可能百发百中的。”邢叔明低声说道，“他在前面的环节里，用大量的一剑双靶来节省出飞剑数，后续则是用多把飞剑去锁死无移动靶可能的移动路线，所以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百发百中。”
“原来如此。”邢沅芷点了点头，心中暗想晋阳只剩下五把飞剑了，对面还有五个移动靶，接下来岂不是只能碰运气？
这样的想法升上脑海，突然又听到周围惊呼起来。
只见靶场上五个无规律靶的前方，又升起十个固定靶来。
“五剑对十五靶，要让他以一破三呀？”王氏看台上，崔锦绮笑语盈盈地道，“看来神都程氏还真的是打算将他强推出来，当做家族新秀了？”
“或许吧。”王婉柔淡定饮茶。
“我说啊。”王信之叹了口气，“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在旁边都听得累。”
“婉柔。”崔锦绮笑着说道，“你哥和你是亲兄妹吗？”
“是的。”王婉柔也笑着回应，“看不出来吧？”
这我倒是听懂了，嫌我不如妹妹聪明！王信之脸色一黑，不理她了。
测试场地上，程晋阳皱眉望着前方的十五个靶子，心思微沉。
我都打到最后五个靶子了，你突然又给我升起十个靶子来，莫不是在消遣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看来只能拿出我最后的绝招了！
他突然张开右手，箱子里最后的五柄飞剑冲了出来，急速向着远处的靶场飞去。
“偏了！”程氏看台上，程以舟目光一凛，失声叫道。
飞剑还未飞过半场，五只无规律靶都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位置，俨然是不可能射中了。
万有引力的九品异能者，对周围质量源的操纵距离最多2米出头，所以这些飞剑一旦射出2米开外，异能者就没办法再调整剑上算法了。
最后的五柄飞剑，最多也就击破五个固定靶，终究还是拿不到满分。
虽然知道这样的结果合情合理，但程以舟仍然不免有些失落和遗憾，忽然听到身旁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父亲，在叹气？
接着，程以舟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呆滞了。
射向靶场的五柄飞剑，在击破五只固定靶的同时减速，随后以一个反向加速的运动弧线，重新向着程晋阳的方向直直倒飞回去。
那是……【飞去来】算法！
难以置信的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划过。
【飞去来】算法，和最基础的【御铁射】算法相比，虽然只是多用了一个时间函数，在复杂度上却大大高于后者。
即便是放在神都程氏，对于脑域开发的程家子弟们而言，这个算法也是要到正式进入八品后才能修习的。
原因很简单，御铁射是将质量源砸向对方，而飞去来却是要将质量源砸向对方后，再反向飞行进行回收……本质上也就是砸向自己。
砸向对方，不小心算错了，无非就是没射中而已；砸向自己，算错了，指不定就要付出一条胳膊或一条腿的代价。毕竟万有引力所操纵的质量源，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安全玩意儿。
所以这么危险的算法是谁教他的？！没有经过脑域开发他居然也敢用！！！
在极度迷茫和震惊情绪的冲击下，程以舟便看见五柄飞剑重新倒飞回来，从程晋阳的左右身侧急速掠过，接着便再次减速变向，重新又射向了前方的靶场。
没有一把飞剑刺穿或割伤他的身体，所有飞剑都恰到好处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同时被重新施加上了新的算法，再次减速、加速，朝着前方的靶场重新疾射而去。
而他沉着冷静地站在原地，表情从容不迫，毫无紧张凝重之色，面对一波又一波疾射向自己的锋利飞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邢氏看台上，邢沅芷少见地有些失态，不可思议地站起身来。
那些在程晋阳和靶场之间不断来去穿梭的五柄飞剑，让她想起了昨夜在噩梦里反复看了整晚的画面：
一辆不断在巷子里来回摆动的汽车炮弹。

第五十章 这样的天才谁不爱？
当飞去来算法现身的时候，尽管靶子还没有被完全击破，然而所有宾客都露出“结束了”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风雷鱼龙剑阵的两大难点，就在于一个剑数少于靶数，一个在于飞剑射出后不能回收，所以万有引力的操纵者必须严格规划飞剑的使用分配。
然而程知节当年击破剑阵的时候，是没有飞去来这门算法的。
飞去来算法，事实上对应着另外一门剑阵：瑶光映月剑阵。
控阵的程家人让飞剑成行列，围绕自身做急速的圆周旋转，剑光连成一轮满月。
接着突然调整引力方向，让旋转的飞剑失去向心力从而疾射出去，刺杀敌人后再次倒飞回来，重新进入旋转飞行的剑阵，是为“瑶光映月”。
因此，只要能施展飞去来算法，成功回收飞剑，那么便有了瑶光映月剑阵的雏形，什么超额靶、移动靶、无规律靶的难点全都迎刃而解。
在无限的射击次数下，击破所有靶子自然成了迟早的事。
好在程晋阳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将备用的固定靶击破后，便利用五柄飞剑挨个锁死无规则运动靶，然后陆续轻松击破。
也就真正创下了100剑130靶的记录，而且是剑无虚发，剑剑命中，某种意义上比当初的程知节还要变态。
看台上响起雷鸣般热烈的鼓掌声。毕竟来宾都是士族出身，不可能像球迷那样不顾风度为他疯狂欢呼，但能让这么多士族长辈鼓掌认可，程晋阳这次的表现和成绩也就盖棺论定了。
除非神都程氏真要冒着“士族无不惊诧”的风险，否则接下来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这位寒门子弟便是未来的“家族代表”。
程氏看台这边，程以舟按捺下激动的心情，转而以钦佩的目光看向了族长程清信。
真不愧是父亲啊！能够敏锐地注意到程晋阳的隐藏实力，排开众议提前启动风雷鱼龙剑阵，又在最后关头紧急加靶，果然让程晋阳打出了超越当年程知节的惊人成绩！
如此一来，我神都程氏在士族里的评价，自今日起必然直线上升，平步青云……咦？
他正心潮澎湃着呢，眼角余光忽然看见父亲摇了摇头。
程以舟：诶？
族地深处。
“程晋阳通过了测试。”程月仙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淡淡说道。
“意料之中。”南康公主悠然而笑。
“另外，我们调查了他在这三年的生活状况和流水记录。”程月仙皱着眉头，问道，“你每月都以神都程氏的名义给他打钱，伪称是家族发给他的生活赡养金？”
“没错。”南康公主哂笑说道，“怎么，你们不肯养程清河的遗子，难道还不允许我出钱养他吗？”
程月仙沉默下来。
对于已经分宗的成员及其后代，家族当然不可能发放赡养金，神都程氏又不是做慈善的。
南康公主自己出钱也就罢了，偏偏要伪托家族之名，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方便现身，怕程晋阳不敢收是吗？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不变，沉静说道：
“每月1500元，一共三年零三个月，总数神都程氏会转账补偿给你，但是……”
“代价是我不能告诉他，你们神都程氏其实三年以来，根本没有管过他的死活？”南康公主依旧在笑，只是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敌视和恶意，“所以你们世家真的以为，寒门子弟都是你们予取予求的玩物？不要的时候弃如敝履，需要的时候给点甜头，就能像驯服野狗般将他们收为己用？”
“不必挑拨离间，殿下。”程月仙完全不为所动，“程晋阳对家族的态度，以及与皇室是否有过多的牵连，神都程氏会自己做判断。”
“那你们还废什么话？”南康公主端起茶杯，表情里闪过一丝戏谑，“尽管尝试去笼络他好了。”
她背过身去，悠然饮茶，不再说话。
程月仙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她是二族老程清源之女，程清河是程清源的弟弟，也就是说程晋阳应该是她的堂弟。
当然，以前族里流行的说法是，程晋阳并非程清河血脉所出，只是谢孤雁寄养在程家的养子，因此在程清河被开革出户前，她和堂弟家里也没有任何来往。
如今对方以冉冉升起的新星姿态强势回归，她倒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自己的这位堂弟了。
或者说，整个神都程氏都和她一样，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位。
他的血脉天赋是真厉害，没到二十岁就有九品中，这样的天才哪个家族不爱呢？可是神都程氏实在不愿意再和皇室扯上关系了。
要知道当年妖魔灾变，衣冠仓皇南渡，北方中原大地沦陷，完全就是司马氏一族的罪责啊。
作为报应，如今皇权已然势微，司马家的名声在士族里臭不可闻。哪怕神都程氏早已与其分宗，近年来也努力与皇室做一切形式的彻底切割，并且拿到了崔卢两家的联合担保，仍然无法摆脱来自其他世家的时不时的审视、警惕和忌惮。
真要威胁到家族的发展未来，以程清河的天资都能被放弃，就更别提他的儿子程晋阳了。
被南康公主拿祭祖来威胁，不得不接受程晋阳重新入籍，短期内自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长期来说，还得看他究竟与皇室有无牵扯，以及家族是否能有效地控制他。
真要像当年的程清河叔叔那样，非得光明正大地和谢孤雁结婚，闹得整个建康“士族惊诧”的，哪怕天资再高，家族也不会容忍他继续待在族里。
嗯，先过去认识一下这位堂弟吧，顺带试探下他对家族的态度如何。
这样缓缓思索着的程月仙，突然便看到邢家的二族老邢叔明，脚步匆匆地带着邢沅芷走出门厅，脸色极为难看。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怒气冲冲地对邢沅芷道，“沅芷，这神都程氏果然家大业大，有了这程晋阳，估计是看不上我们河间邢氏了。你不用急，咱们家虽然没有配得上你的才俊，但在其他五品世家里，我这老骨头还有几分薄面人情在的，肯定会替你找到如意郎君。”
程月仙在旁边听了两句，心中已是骇然：
南康公主没有说错，河间邢氏居然真的想将邢沅芷嫁给程晋阳？
而且族长那边居然还给拒绝了？！
好吧，客观角度上看，程月仙觉得族长这决策简直愚蠢至极，就算你忌惮程晋阳好了，可河间邢氏又不知道此事，必然下意识认为是你神都程氏飘了，心高气傲了，看不起人家清凤姑娘，这不是活活将盟友往外面推吗？
但是从主观角度上看，程月仙又能理解为什么族长不答应……
确切地说，是不敢答应。

第五十一章 你已经是核心成员了绝不会有事
即便是程清河婚后立刻被开革出户，这三年以来，皇室的阴影仍然笼罩在神都程氏的上空。
甚至平时族里大家偶尔提到那事时，基本也尽量只提程清河一人的名字，对程晋阳则代称“寄奴”，对谢孤雁干脆避而不谈。
实在避不过，就用“那个人”来代称。
原因当然是谢孤雁的身份，和司马家族……特别是先帝和当今皇帝，实在是太过于密切了。
如今程清河与谢孤雁已经过世，程晋阳看似已经和皇室没有任何牵连，所以邢家才会提出这门婚事。
可邢家人不知道，程家人哪里不知，这程晋阳就是南康公主直接带上门的！
说他和皇室没有干系，谁信？
万一程晋阳真的和南康公主联系过分密切，在未来被河间邢氏猛然发现了，说不得就要让邢沅芷直接和他离婚，顺带对外宣布大义灭亲，背刺一波亲家神都程氏……族内对程清河这个自己人都能下狠手，自然完全不敢在这方面给外族邢氏以任何信任。
所以，现阶段要家族给程晋阳安排婚事，那是绝无可能的！
程月仙甚至已经猜到，家族应该会拿出最好的脑域开发项目，给程晋阳安排半年到一年时间的全封闭式开发改造，顺带将他原本的社会关系全部梳理、过滤、冷却，该切断的就切断掉，让他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程家人，和那些自小在家族长大的世家子弟一模一样。
既然回归了家族，在享受家族提供的资源和服务时，自然要服从家族的安排和决策，以家族利益为上。
至于邢沅芷……神都程氏在这方面确实也有苦衷，确实是对不住她。
这样想着的程月仙，便露出笑容走上前去，打算安慰一下邢沅芷，顺带暗示下自己家族这边也有不得已的缘由，并不是瞧不起河间邢氏和她。
然后就听见邢沅芷笑着说道：
“族老爷爷，没关系的。我和晋阳是真心相爱的，神都程氏的反对阻挠不了我们两人。”
程月仙立刻止步。
得，还想着安慰人家呢！结果自己这位闺蜜感觉非常良好，完全不需要她来安慰。
“唉！”邢叔明仍然不断摇头，觉得邢沅芷在这方面确实过于天真了。
放以前那还好说，如今程晋阳在定品测试环节大出风头，多少世家都看在眼里，神都程氏怎么可能会对他放手？
不过他还没有耿直到在这里指出事情真相，让邢沅芷黯然神伤的地步，因此就要带着邢沅芷离开。
接着，便看见程晋阳和程以舟，转过对面走廊的拐角过来了。
“都说了只是请她在这里做客！”程以舟不耐烦地说道，“等祭祖结束了就会放她离去的！你可别把我们当成傻子，我们哪里敢将她软禁起来啊。”
“你能代表神都程氏？”刚刚赢得全场盛赞的程晋阳也有些飘，闻言立刻毫不客气地质疑道。
“我是族长之子，我怎么不能代表神都程氏！”程以舟立刻怒了。
“那你写下来。”程晋阳皱眉说道，“立字据！”
“我的话就是字据！”程以舟咆哮起来，“等下见了我父亲，你自己问！”
“那倒不用……”程晋阳哂笑说道，就看见邢沅芷翩然来到身前，笑意盈盈地说道：
“晋阳，事情搞定了吗？”
“搞定了。”程晋阳便也笑着回答，从裤袋里摸出半截ID卡来，上面印着清晰的“程”字。
家族ID卡，里面关联了家族的档案库和账户，是世家子弟的“身份证”和“电子钱包”。
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落魄的寒门子弟，而是神都程氏的世家子弟了。
“那就好。”邢沅芷挽了下发丝，笑道，“那你是打算继续待在这里，还是？”
程晋阳立刻秒懂，随意地道：
“嗯，我稍微有些累了。反正这边的入族事宜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呀~”听到他如此默契的回答，邢沅芷开心极了，便从衣袋里取出餐巾纸，擦了擦他的衣袖内弯，然后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回头说道：
“族老爷爷，我和晋阳先回去啦！晚点我再带他上门回族地拜访。”
邢叔明这边已经呆了：自己这边向程家提亲没成功，结果暗地里沅芷早就将他拿下了？
程以舟和程月仙那边则是傻了：等下，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神都程氏的人了，怎么就被人家邢家清凤一句话就拐跑了？
“等等！”眼见这小两口直接就要走远，程以舟连忙冲了过去，“我们还得去见族长啊！”
“我今天过于疲累，现在去见家族族长，恐怕礼仪言辞不够得体。”程晋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舟兄，且让我回去休息一夜，明日起来沐浴焚香，更衣正冠后再来拜访，以示诚心。”
程以舟：？？？
虽然听上去非常符合世家礼仪，但这家伙明显就是在找托辞好吗？！
然而程晋阳根本不等他继续阻拦，配合邢沅芷的轻身术，两人眨眼间便离开了他的视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程以舟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邢叔明。
邢叔明冷哼一声，心中暗爽，将双手背在身后，走了。
在后面目睹了全程的程月仙，则是陷入了完全的无语状态：
好吧，族长刚把邢家提亲拒绝掉，他转头就跟邢家的小凤凰跑了，还是当着这位前来提亲的邢叔明长老的面，这岂不是明晃晃地在打族长的脸皮？
程月仙甚至能想象得到，等程以舟回去报信后，族长程清信的那张脸会黑到何种地步——估计大厅里的桌椅要遭殃了。
不过自家这堂弟程晋阳，和程清河叔叔还真像，都是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连家族也能弃之如敝履的性格。
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觉得堂弟这样的至情至性之人……
其实也不坏。
顺利混出程家族地，打计程车回到乌江镇的家里，程晋阳才总算松了口气：
“阿芷。”他颇为迷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急着带我离开？”
“再不离开你就要被家族关起来了好吗？”邢沅芷没好气道，“我辛苦救你出来，你就用这声‘阿芷’来回报我？”
“咳，抱歉。”程晋阳本来还想问，为啥家族要将自己关起来。
接着他突然又想到已经被关起来的歆南姐，顿时就不吭声了。
确实，毕竟自己身上隐含着极大的秘密，每晚必须和信得过的阿芷一起睡才能放心。假如被家族强行留下过夜，然后自己在梦中又把族地里的谁谁谁拉进去，到时候可就真的东窗事发，彻底完蛋了。
话说，歆南姐不会有事吧？按理说她可是皇室公主，程以舟也说了不敢羁押她太久，可是……
见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邢沅芷便冷笑起来：
“你又在担心你那堂姐了是不是？”
所以阿芷还不知道，歆南姐其实是兴男姐，而且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程晋阳刚想开口，求生欲却又让他闭了嘴。
直觉表明如果阿芷知道了这个，就会产生某些非常不妙的结果，还是能拖就拖吧。
“是的。”程晋阳坦然说道，“毕竟是她将我带去神都程氏的，如果她因此而受到家族惩罚的话，我于心不忍。”
“这有什么好于心不忍的？”邢沅芷白了他一眼，“你今天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哈！年仅十八便至九品中，又当着所有出席世家的面打出风雷鱼龙阵，现在你的消息在建康城里已经传开，过去几小时内邢家【地网】已经收到了不下上千份关于你的情报订单，全都被神都程氏给拦截了。”
“换言之，你现在享受的待遇，是只有神都程氏核心成员才能享受的级别。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开罪于你，或者迁怒于你堂姐？那不就等于是损害你的好感，逼你和家族离心离德吗？”
“放心。你暂时离开族地不会有事，你的堂姐也不会有事。对家族核心成员而言，这点起码的自由度是肯定有的。”
邢沅芷分析得头头是道，程晋阳这边则是越听越觉得不妙，因为你这个分析的大前提就是错的啊！程歆南其实并不是我的远方堂姐，而是南康公主殿下啊！
只是自己先前还假装不知，现在就算补救说“突然想起来”又显得太假，他也只能讷讷闭口不言，心想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撒谎的情况下，和阿芷拐弯抹角地暗示事情真相。

第五十二章 看来你捡回了一条命哦
下午3点，两人坐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忽然门外便响起了门铃声。
“谁啊？”他对着外面叫道。
“是我，学长。”外面响起王婉柔的声音，“恭喜你入籍神都程氏。我这边准备了一些礼物，前来道贺。”
既然人家是来道喜的，当然不能让她在外面久等。
因此，程晋阳和邢沅芷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迅速过去给她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并不仅仅站着王婉柔。
在她的身旁，是一个姿容俏丽的年轻姑娘，差不多也是十八岁左右的年纪，眉眼带笑，有着甜美的酒窝和可爱的小虎牙。
王婉柔本人是简单的披肩长发，这位姑娘则是将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又在脸颊两侧留出几缕发丝，相比之下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从这个细节，也可以看出两个姑娘性格方面的差异来。
“呃，这位是……”程晋阳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脑海，问道。
“你好，我姓高，名瑶琼。”那姑娘笑容满面地道，“你叫我‘瑶琼’就可以了~”
高瑶琼？程晋阳微微一怔。
“渤海高氏。”王婉柔在旁边微笑提醒。
根据《说文》，“崔”者，高也；“瑶琼”之名，则是化用“摅藻掞锦绮，育德润瑶琼”一句。
这位自称“高瑶琼”的姑娘，其实正是清河崔氏的崔锦绮。
只是这姑娘惯于扯谎，事先也没和王婉柔通气，张口自报家门居然就编了个化名。
而王婉柔瞬息洞悉了其中用典，顺带着也就帮她圆了一下。
见自家闺蜜果然秒懂，崔锦绮笑得更加甜美了，指了指里面说道：
“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哦！瞧我这反应，两位请进。”程晋阳连忙告罪，让开道路。
这俩漂亮姑娘进了屋子，邢沅芷正好从厨房里提了水壶和茶杯出来，打算给她们倒茶。
“嗯？”她忽然注意到了崔锦绮，有些微怔，皱眉道，“你，你不就是清河崔氏的崔……”
“你认错人啦。”崔锦绮笑眯眯道，“我是渤海高氏的高瑶琼哦。”
邢沅芷：……
这位的性格，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恶劣啊，都已经被我认出来了，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
“先前我和家族受程氏邀请，前来观看万有引力家族的寒门子弟入籍考核。”崔锦绮转向程晋阳，双手合掌，笑道，“原本我也是兴趣缺缺，却未曾想能有幸见到风雷鱼龙剑阵，一饱眼福。”
“正好婉柔这边，打算在程家祭祖大典结束后过来庆贺，我也就死皮赖脸地硬要跟她一起来拜访，认识下你这位寒门出身的青年才俊，希望你这边不要见怪才好。”
这话说得相当客气。假如这姑娘真的是高瑶琼，那程晋阳必然对她好感大增，印象甚佳。
然而阿芷姑娘刚才还提醒过，这姑娘实际出自五姓家之一的清河崔氏，所以她为啥要冒充渤海高氏？为什么突然过来拜访我？为什么还故意说这种恭维话？
一时间程晋阳的脑海里千头万绪，完全没法推断出任何有用的结论来，只能默默看向邢沅芷，那意思是“你对世家比较熟”，“你去和她们谈”。
然而崔锦绮这边瞬间便捕捉到他和邢沅芷的眼神交流，心思忽然一动，便计上心头，笑着说道：
“对了，你的名字是程晋阳对吧？我记得，当时广播里叫的好像是这个名字。”
“是的。”程晋阳便点头承认。
“考虑到你刚刚入籍，神都程氏应该还没有来得及给你安排亲事吧？”
“呃……”他这边愣了一下，只见崔锦绮笑靥如花地道，“晋阳，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程晋阳：？？？
“哈？”
“我渤海高氏，也是五品世家。本姑娘的谱系鉴定也是六品保底，五品往上的，如果咱们结合的话，应该不会辱没了你的天赋。”
崔锦绮用手指把玩头发，露出某种似有若无的羞怯之意，同时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他看。
旁边王婉柔还在淡定饮茶，邢沅芷的脸色一下子黑了，连忙阻拦叫道：
“等等！你们清河崔氏可是五姓家啊！怎么可能和神都程氏联姻啊？”
“咦，你在说什么啊？”崔锦绮见她果然慌张起来，顿时感到非常愉悦，捂嘴笑道，“他清河崔氏是五姓家，跟我渤海高氏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不能和程氏联姻了？”
邢沅芷：？？？
你这是玩扮演玩上瘾是吧？
她皱眉咳嗽了声，程晋阳这边自然有默契，立刻假装不敢高攀的样子，苦笑说道：
“咳，高……崔姑娘，你就别戏耍我们了。我们神都程氏，何德何能敢于清河崔氏比肩？”
“所以抛开家族门第的话，你自己是喜欢我的，是吗？”崔锦绮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不，他不喜欢你！”邢沅芷忍无可忍地喊道，然后猛地转过头去，表情不善地看向王婉柔，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跟我无关。”王婉柔放下茶杯，从容说道，“她是硬要跟着我来的，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如果你们要轰她出去，我没意见。”
“喂，婉柔！”崔锦绮佯装不满地叫起来。
被王婉柔这么一记背刺，崔锦绮也没法继续装下去了，只能重新认真做了自我介绍。两边客套了一会儿，她和王婉柔便拿出登门礼物来，邢沅芷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下去。
王婉柔的礼物是一副卷轴的水墨画，看印章似乎是她自己的作品，一轮明月当空，月下竹林冉冉，流水淙淙，非常有古典学派的意境和美感。
崔锦绮的礼物则是一套精美的餐具，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样子……商店的价格标签还没撕呢！喂，用点心好吗？
邢沅芷不动声色地将两件礼物收好，便听见那边崔锦绮好奇问道：
“说实话，我此前也不知道婉柔和你们居然认识。”
“嗯，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程晋阳便解释说道，“沅芷是和她早就熟识了。”
“那你应该没被她提过要求吧？”崔锦绮笑着问道。
程晋阳闻言稍微有些尴尬，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异色，却仍然被崔锦绮捕捉到了。
于是她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戏谑问道：
“看来是上过当了。所以你答应了她什么要求？”
“关照她。”见被对方猜到答案，程晋阳无奈说道。
崔锦绮：？？？
她瞪大眼睛，看向了旁边的王婉柔。
王婉柔将茶杯放下，说道：
“我没有发动异能。”
“哦。”崔锦绮恍然大悟，笑道，“程家小哥，看来你捡回了一条命呢。”

第五十三章 要以大局为重啊呸
“什么意思？”程晋阳问。
“王家的思想钢印，一旦成功盖上，对目标对象的心智会有绝对性的扭曲。”崔锦绮竖起一根手指，认真说道，“思想钢印的不可违背，并不是指你没办法背叛，而是指在你的心里根本无法升起背叛的念头。”
“打个比方：比如你答应了她‘不再吃肉’，那么你就会发自内心地排斥吃肉，哪怕你并不知道为什么，当肉喂到你嘴边的时候，你就会本能地排斥去吃它。”
“正因为如此，对于王家成员提出的要求，就一定要谨慎思考。类似于‘关照’这样模糊描述的需求，后续可以衍生出无数的可能来，那么对你的束缚就不啻于失去性命。假设有一天，婉柔说‘她有某种需要，所以希望你能去自杀’，并且提到这也是‘关照’的一部分，你怎么办？”
听她这么一描述，程晋阳立刻心底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听她骗人。”王婉柔这边没说话，邢沅芷倒是看不过去了，提醒他道，“思想钢印可不是能后续无限追加要求的异能，不信你问婉柔。”
“婉柔，真的是这样吗？”程晋阳立刻问道。
“不是。”无视了崔锦绮的眼色暗示，王婉柔淡定回答。
“咳，好吧，其实是这样的。”崔锦绮见谎言被当场戳穿，只能叹气说道，“如果你原本被盖上的钢印是一个模糊的指令，那么她在后续补充命令细节的时候，就需要对你脑子里的钢印进行追加说服。”
“具体跟双方的计算力相关。如果王家人的计算力远超过你，那么就可以通过逻辑上的扭曲，将新的内容细节追加进你脑子里。反过来，就没有办法追加。”
“所以，相对比较保险的手段就是，永远不要被盖上思想钢印。”她笑眯眯地摇晃手指，“不然只要你的计算力不如对方，就等着被各种诡辩和歪曲的追加命令折磨到死吧。”
“没有她说得那么恐怖。”仿佛终于对她的夸张恐吓看不过去般，王婉柔摇了摇头，“思想钢印是可以解除的。”
“但解除也需要盖印者来操作哦。”崔锦绮连忙补充，“如果被盖上了印，你就只能等盖印者来解除啊，万一她反悔了不愿解除怎么办呢？”
“用时间函数就可以了。”王婉柔微微一笑，“在盖印时加入时间变量，例如声明‘在X月X日X时解除，在那之后无需继续遵守钢印内容’即可。”
崔锦绮：……
“你真没意思，婉柔。”她不满地向后靠在沙发上，“让我吓唬吓唬他嘛。”
程晋阳：？？？
“不要拿妖魔化太原王氏来开玩笑。”王婉柔警告她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崔锦绮摆了摆手，“所以美化就行了吧？对吧？”
“程小哥呀，我刚才说过了，‘永远不要被盖上思想钢印’，是相对保险的一种手段。”她俏皮狡黠地眨着眼睛，“那么，绝对保险的手段是什么呢？”
“答案就是，提前被盖上钢印。”
程晋阳思索了下，问道：“那是不是因为……人最多只能被盖上一种钢印？”
“没错。”崔锦绮露出意外的神色，似乎没想到他能那么快就猜到，“钢印是对心智的巨大扭曲，所以每个人的脑子里只能存在一种钢印。”
“假如你已经被盖上钢印，那么其他王家成员再给你盖印时，两只钢印会在你脑内产生剧烈冲突，这样你很快就会头痛欲裂。”
“作为头痛的代价，两种钢印在冲突期间，对你的束缚都会相对性地削弱，这样你就可以赶紧回到家族去求援啦！”
“冲突的两只钢印在你的脑子里会互相攻击对方，比拼的是谁的算法更为复杂和周密，本质上是盖印者计算力之间的对抗。计算力高的盖印者，其钢印最终会吞噬对面的钢印，使其失效，这也是暴力解印的一种方法。”
“所以，假如你不小心被盖上了思想钢印，那么就可以回去让家族沟通，太原王氏会安排一名高品成员过来，通过覆盖性盖印的方法为你暴力解印。”
说到这里，崔锦绮悠然停下，随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咦，你这茶水味道还不错。”她诧异地盯着浑浊的茶汤表面，说道。
“家里茶叶的质量确实不好，招待不周了。”邢沅芷知道她是在说反话，淡淡说道。
“没事，我们本来也不是为了饮茶而来的。”崔锦绮放下茶杯，重新露出了某种得意洋洋的笑容来，“那么，程家小哥，关于我们今天来拜访的目的，你猜出来了吗？”
啊，不是专门庆贺我成功入籍神都程氏的吗？
程晋阳微微一怔，随后便立刻意识到不对。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庆贺，那为什么要介绍王家“思想钢印”的各种效果特点呢？逆转思路的话，她们费了这么多口舌，只是为了让我更了解思想钢印，这应该是为了……
发觉身边邢沅芷的神色也凝重起来，程晋阳便肯定了心中的判断，说道：
“你们……是来给我盖印的。”
“不，我只是来给你一种选择。”王婉柔从容说道，“一种可能更加冒险，但可能对你更加有利的选择。”
“神都程氏打算给晋阳盖印？”邢沅芷突然问道。
“是的哦。”崔锦绮笑着说道，“啧，似乎他们对你的忠诚度非常不放心呢，程家小哥。委托王家进行盖印的内容，好像是‘一切以神都程氏的家族利益为最高行事标准’，这可是世家们针对有叛族行为的忤逆子弟才会盖的印呢。”
程晋阳：……
他的表情差点儿气得扭曲了，“以家族利益为最高行事标准”，这怎么听着像是对死士的要求啊！真就打算把我当一个彻底的工具人？
倒是邢沅芷很快反应过来，问道：
“婉柔，是真的吗？”
“不是。”王婉柔坦然说道，“其实是‘不得做出危害家族利益的行为’。”
程晋阳脸色稍缓。毕竟“不得危害家族利益”这种思想钢印，可比“家族利益至上”要容易接受太多……啊呸！什么叫做容易接受啊？！为啥别的寒门子弟入籍都不用盖印，就我非得被你们盖印？这歧视也太明显了点吧！
当然，从家族的角度考虑，自己一方面是“罪人之子”，另一方面又是南康公主领着进门的，加上今天下午又擅自跟阿芷跑了，摆明了对家族没有多少感情，神都程氏对自己多做提防也能理解。
但如果真要从家族角度考虑，说服自己去接受要被盖印的事实，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傻逼了。
凭啥要我从家族角度考虑啊？
举个例子，某公司因为最近业务不景气，所以要求下个月开始“996”无薪加班，一波员工表示抗议不满，另一波员工说“最近公司运营不景气”、“公司倒了对谁也没好处”、“要从公司的角度考虑”，决定接受无薪加班的安排。
于是抗议员工陆续离职，而“站在公司角度考虑”的这批员工开始爆肝。一个月后果然公司经营情况好转，所以老板会怎么做呢？
是宣布暂停996，让“从公司角度考虑”的这批员工休息一下吗？
惨痛的历史经验表明，这时候的老板多半是一拍脑袋，觉得“996”才是适合公司的企业文化，所以接下来你们继续干着吧！
或者来个更有效率的“007”试试看……
所以虽然程晋阳能理解家族为什么提防自己，但他绝对不会当一个逆来顺受的傻逼，否则家族见他这么“温顺”，后续说不定就会层层加码，拿出更加严格的控制措施来了。
“我明白了，感谢提前告知。”他认真地向两个姑娘道谢，然后问道：
“所以你们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让我提前盖一个更高级的思想钢印，以此来抵抗、甚至吞噬神都程氏给我盖的思想钢印？”

第五十四章 因为我们是朋友
“没错。”
面对程晋阳的询问，王婉柔坦率地承认了。
“思想钢印，只存在于受印者的大脑里，旁人无法进行观察和验证，即便是盖印者也不能。”
“意思是说，假如我先给你盖印，然后你又接受别人的盖印，那么只要你能忍住冲突的头疼，表面上别露出异样，等我的钢印吞噬了他的钢印后，你就不会再受到他的钢印束缚，只会受到我的钢印束缚。最终的结果如何，他不会知道，我也没法知道，只有作为受印者的你知道。”
“当然，我给你的思想钢印会非常简单，比如‘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我’，并且会附加上时间一到自动解印的条件。”
“思想钢印的结果，除了受印者以外没人知晓吗？”程晋阳确认问道。
“没人能知晓。”王婉柔肯定地道，“正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科学技术，能从受印者的大脑里观测到思想钢印的存在，所以我们太原王氏的这个异能才被认为是无解的，即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解析、无法被模拟。”
“为什么要帮我呢？”程晋阳询问动机。
“因为我们是朋友。”王婉柔微微一笑。
旁边的崔锦绮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崇拜钦佩的表情来。
程晋阳：……
好吧，这个敷衍的借口明显是假的。也就是说，王大小姐不打算将真实原因告诉我。
“我们需要先讨论思考下，再给你答复。”程晋阳看向邢沅芷，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可以。”王婉柔站起身来，“神都程氏向我们太原王氏订的预约是明天下午，所以你明天上午给我答复即可。”
“那么，我们就告辞啦。”崔锦绮跟在她身后，回过头来摆了摆手，眨眼道，“有趣的程家小哥，你要这样保持有趣下去哦，千万别变成一个庸俗无聊的世家子弟啊。”
离开居民楼，王婉柔淡定地朝前方走去，崔锦绮则是跟一只花蝴蝶似的，在她的周围跑过来跑过去，不停追问：
“喂，婉柔，所以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是打算给他下什么钢印？”
“啊！难道是那种……从今往后只能爱我一个人的‘婚誓束缚’吗？”
“闭嘴。”王婉柔淡定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把注意力投向一个寒门子弟。”崔锦绮便绕到她的身前，认真问道，“他的天赋还不错，然而……仅仅只是在五品世家里还不错而已，四品世家里面这种程度的，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吧？”
“你注意到了邢家清凤吗？”王婉柔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当然。”崔锦绮自信地道。
“她的态度怎么样？”
“确实如传闻那样，似乎已经和程晋阳订婚了。从她的态度上看，是以他的未婚妻和家里的女主人自居的。”崔锦绮这样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咦，你是说……”
“明白了吧？”王婉柔淡淡地道，“你或许还没觉得，但我跟她比较熟，所以能确认她并不是什么会被一见钟情冲昏头脑的人。”
“程晋阳的身上，应该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秘密，重要到了让邢沅芷都能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为他保守这个秘密的程度。”
“嗯嗯嗯。”崔锦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笑道，“确实如此，我开始有点对他产生兴趣了。”
“你上午已经说过一遍了。”
“嘻嘻，那是骗人的。”
另一边，程晋阳也在和邢沅芷紧急讨论，如何应对神都程氏和思想钢印的事情。
“那个，其实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阿芷……”他心知再也瞒不过去了，否则就没法解释为什么神都程氏对他有那么大的戒备和提防，只能坦然将歆南姐的真实身份是当今陛下嫡长女司马兴男的秘密告之，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反应。
邢沅芷沉默听完，静静思考了几分钟后，才露出极其失望的神情来：
“不许叫我阿芷。”
“哈？”程晋阳猝不及防。
“你要我说几遍？”邢沅芷恼恨地道，“还有，这种事情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啊！”
“对不起，阿芷，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不是，那个……沅芷，沅芷姑娘，亲爱的芷芷？”程晋阳干咳几声。
“最后那个称呼不要。”邢沅芷恢复平静，“总之，这样一来，神都程氏的反应也就说得过去了。”
“和皇室扯上关系，在世家圈子里也是非常敏感的事情，难怪你的家族会如此谨慎。然而，你绝不能就这样被盖印，因为诚如她们刚才所言，盖印者是可以进行内容追加的。”
“如果考虑到追加的风险，假使后续家族和你的关系恶化，那么便可以借助这个口子，再次委托王家成员对你进行更深层次的控制。换言之，非得给你盖思想钢印也可以，但必须在我们自己可控的范围内，而不是在你的家族的控制范围内。”
“王婉柔这人，我也算是熟识多年了。与其让你家族安排的王家成员来盖印，我觉得还是她信得过些……当然，最好还是不要盖任何印，毕竟其实我对她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和信任。”
“这样吧，我现在立刻回邢氏族地，通过【地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如何。”
邢沅芷这样说着，接着便风风火火地离去了，让程晋阳不得不感叹我家阿芷姑娘就是可靠。我以后再也不叫她阿芷了。
好吧，先等阿芷回来再说。
程晋阳来到阳台，看向浦口区的方向。
为什么歆南姐要骗他呢？是担心以皇室公主的身份，没办法得到我的信任吗？
还有，既然歆南姐并不是程氏家族的成员，那么要如何解释过去转账的事情呢？程氏的赡养金是绝不可能交由司马氏的公主来转账的。
也就是说，压根就没有家族赡养金这一回事。
1500元，是她伪装成家族赡养金，实际由她自费出额寄给我的。由此也解释了为什么歆南姐那么富有，每月却只给我这么点钱的缘故。
毕竟假如数额很大，就不能用赡养金的名头了，我收到后肯定会起疑心。
这样想来，过去的一些疑点就得到了解决：例如神都程氏为什么违背常理，每月都给我这个“外族子弟”寄赡养金，却又完全对我不闻不问。
又比如为何歆南姐身为程氏成员，却似乎对神都程氏并无任何好感的样子。
以及歆南姐和阿芷之间为何互相看不顺眼……
然而这些疑点的解决，顺带又扯出了更多的疑点，比如歆南姐和母亲的实际关系，以及神都程氏对她的忌惮等等。
唉，想不清楚，毕竟我手头关于世家和皇室的情报都太少，分析起来也很容易失真。
还是去找小理聊天去吧。

第五十五章 王大小姐的回忆杀
王婉柔和崔锦绮告别，回到市区内的王氏族地，已经是下午5点了。
刚回家便得知消息，程家的祭祖大典已经结束，失踪多日的南康公主也已回宫，六扇门那边顺利结案了，锦衣卫将分布城内的人手全部收回。
原本在建康城内涌动的政治暗流，以某种出乎意料的态势迅速平息下来。
另一件事则是，崔卢两家派人来私下拜访太原王氏，似乎是要交流什么秘密事项，王信之已经跟随刚下班的父亲过去接待了。
王婉柔并没有跟过去。
如今父亲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让哥哥王信之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太原王氏的下一任族长，因此在对外场合大多都会带他一起。
虽然王家兄妹关系很好，平时也经常一起出去玩，但在这种政治性的场合下，王婉柔如果非得跟着哥哥过去，容易给父亲产生不好的联想。
作为太原王氏的族长之女，王大小姐，王婉柔的谱系鉴定结果是未来保底五品，冲刺四品。放在外面任何一个五品世家，都会成为全族投入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进行培养的天才，但在太原王氏只是区区中上水准而已。
真正为太原王氏重视的天才，是那些已经确认保底四品，有潜力冲刺三品的成员，比如她的哥哥王信之。
因此，如今家族对王婉柔的态度差不多近似于放养：只要将来能保底五品就可以，如果能达到四品固然好，达不到也没事——太原王氏如今的超然地位，是靠三品强者换来的，四品异能者的数量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回到房间，王婉柔便开始做今天学校布置的作业。
作业很简单，或者说以她目前的知识水平，根本没有接受高中甚至大学本科教育的必要。
她之所以回选择去学校就读，只是因为待在族地里太过无聊。“贵族大小姐去体验庶民生活”，这种带有轻小说风格的说法，用在这里恰好非常合适。
将作业做完以后，王婉柔向后靠在椅子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无聊。
最近能引起她兴趣的事情，确实越来越少了。
程晋阳和邢沅芷之间的关系秘密，她也已经窥探出了大致的轮廓。
只是她并没有急着去揭开最终的真相，因为那样就太过无趣了。先看程晋阳面对神都程氏的盖印威胁，明天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吧。
如果他选择了信任自己，接受自己提供的友善帮助，那么就顺带提醒一下他破绽在哪里好了……
这样想着的王婉柔，脑袋不知不觉就耷拉下来。
唔，好困。
……
程晋阳睁开眼睛，下意识便就地一个翻滚，然后迅速起来观察四周。
咦？
此时的他，却发现自己既不在苏理理的家里，也不在居民楼小区里，更不在小区外面的公路上。
而是位于某个洗手间内，看陈设布置，并不是自己家或苏理理家的厕所。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了，来到洗手台的面前，墙上的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是王婉柔那张精致完美、却又带着稚气的脸蛋。
程晋阳忽然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并没有形态，而是意识附身在了王婉柔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梦境里的十二岁王婉柔的身上。
镜子里的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感到自己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了王婉柔特有的、带着笑意的恬淡声音，语气却一反常态地充满了陶醉：
“这张脸……真美啊。”
程晋阳：？？？
不过王婉柔并没有对着镜子自恋太久，她很快离开了卫生间，来到书房，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叠资料看了起来。
资料差不多有十来页，每页资料上面都是太原王氏各种的罪恶秘辛，看得程晋阳也是心惊胆战。
说实话，身为建康城内的最大世家，太原王氏当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然而，秘密收集了这么多自己家族的罪证，王婉柔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大义灭亲？
别开玩笑了，虽然这上面记载的，很多都是王氏族人近年犯下的不法之事，但要借这些来打倒太原王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晋阳正这样思索着，心里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个念头……似乎来自于王婉柔本身，通过附体传送到了自己的意识里。
“如果将这些信息在网络渠道公布出来，虽然威胁不到太原王氏的地位，但家族声誉毫无疑问会受到严重打击，连带父亲也会蒙受其负面影响。”
这些资料全部经过复印，一式两份。王婉柔将其中一份用文件袋装好密封，并且盖上了防止开启的火漆印，只要撕开就无法复原。
将另一份文件重新放回抽屉，上锁。
拿着文件袋，王婉柔匆匆离开了房间。
今天是太原王氏祭祖的日子，族地内到处都是忙碌的族人和来访的宾客们。
王婉柔拿着文件袋，沿着行人较少的几条小道，很快就来到了族地之外。
族地附近的某个小巷子里，某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惶恐不安地四处张望。
程晋阳惊愕地辨认出，这男人正是他在学校的班主任孙刚孙老师。
看到出现在巷口的王婉柔，他的表情先是明显一滞，随后又很快浮现出谄媚的笑容来。
“这个，王同学……”
“不必废话了。”王婉柔漠然地打断他道，“我知道《百花群芳谱》的作者‘苏拉’其实就是你，我也知道你是从什么渠道收集了世家年轻女性的信息，我还知道你是在哪个聊天群里发布了群芳谱，结果却意外被人大肆传播，如今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世家甚至开始追查背后的消息源头……也就是追查你的下落。”
“如果不出意外，你最终应该会被弘农杨氏的人率先找到，然后被严惩以儆效尤。毕竟世家贵女也是你这等平民能在背后胡乱编排的？”
孙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惊惶恐惧地辩解说道：
“我不是……好吧，那确实是我写的，但最初只是为了娱乐，没有传播出去诋毁士族的意思……”
“这重要吗？”王婉柔摇了摇头，“你可以试试用这个理由说服弘农杨氏，看他们是否能接受你的道歉。”
话音未落，孙老师这边已经扑通跪了下来，悲声哀求说道：
“王同学，王大小姐，你是太原王氏的大小姐，能不能救救我……老师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都怪群里那些整天转发涩图的王八蛋！我……我……”
“我可以救你。”王婉柔不耐烦听他哀求，说道，“但是作为回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什么事？”
“在我给你吩咐命令的时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全力执行，可以吗？”
“可以，可以！”孙老师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答应下来，“一千件，一万件也行……”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忽然古怪地呆滞下来，瞳孔也瞬间涣散放大，似乎失去了全部的感情色彩。
紧接着，他便再次站直了身子，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感觉到某种牢不可破的信念和誓言，已经紧紧扎根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是妻子的丈夫，儿子的父亲，是学校里的古文教师，还是负责带班的班主任……
但在这所有身份的背后，他是王婉柔的秘密仆人，会一丝不苟地执行她的所有命令，直到自己生命终结为止。
至于百花群芳谱的事情，他知道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忠诚仆人而已，主人会处理好他的过去的。
“大小姐。”他恭声说道，听候指示。
“我这里有份文件。”王婉柔取出随身的文件袋，交给了他，“你收藏好，不得打开。”
“在今天晚上12点，也就是明天凌晨0点以前，如果还没有收到我的任何指示，你就将其打开，然后将里面的资料上传到网上，进行大规模的发布散播。”
“这里有一个程序，可以绕过目前外网的信息管制阀口，确保信息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扩散出去。”
将移动硬盘递给了孙老师，王婉柔继续说道：
“另外从现在起，到今天晚上12点以前，密切关注【金陵胡同】论坛的【网事杂谈】版块。这个版块的版主‘苏面’也是你，对吧？”
“给这个版块设置‘敏感词屏蔽’，如果有人发布了帖子，标题同时包含‘太原王氏’、‘罪证’这两个词，那么就自动封锁并隐藏这个帖子。”
“发现这个帖子出现后，你就给发布这个帖子的人发去私信，告诉她你的姓名、身份、地址和联系方式。”
“还有。今天请个假，不要去上课了，也不要被你家里人发现。”
“是，谨遵您的吩咐。”孙老师认真说道。

第五十六章 我的思想只能属于我自己
等孙老师秘密离去后，王婉柔才转身回到王氏族地，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重新回到卫生间里，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表情就有些沉醉其中：
“真美啊。”
附身的程晋阳：……
然而王婉柔的表情很快又狰狞起来，程晋阳能感觉到某种极度傲慢的怒火，正在她的胸腔内熊熊燃烧着。
“王婉柔。”她眼睛死死盯住了镜子里的自己，“你是全天底下最完美的存在，你……”
“……只能属于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近半个小时后吧，王婉柔才从镜子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拿起旁边架子上的录音机，摁下了【录音】键。
“亲爱的王婉弱，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王婉柔。”她对着录音机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冷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淡淡笑意，“听好了。”
“我是今天上午的你。我已经永久清除了自己的记忆，所以你不记得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我已经收集了大量家族的罪证。如果它们被发布到互联网上，一定会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暴，毕竟……你的父亲，现任台城首辅、大司徒王茂弘，最近正被中书令庾元规猛烈针对。”
“如果这些罪状到了庾元规手里，你知道你的父亲将会在政坛上受到怎样可怕的打击。毫无疑问，连带太原王氏的家族声望也会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
“不相信的话，就去打开你书房里的上锁抽屉看看吧，我将罪证资料的复印件留在那里了。”
“所以，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失去了上午记忆的你，记住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吧。”
“我把这个秘密交给了一个手下，你当然也不会有和他相关的记忆。今天的某个时间点之前，假如你仍然没有找到他，并且给他发出指令的话。”
“他就会将这些罪证发到网络上，用的是经过特制程序和伪装IP。在缺乏必要信息的情况，即便是你将信息透露给太原王氏，家族也不可能迅速越过庾元规去调动权力中枢，封锁整个网络来遏制它的传播。更何况，你的父亲在今天下午5点，就已经乘上了前往临安的出差班机，此时的太原王氏家族内部，根本没有任何人具备能力或权限来作出应对。”
“要想阻止他发布信息的唯一方法，就只有你自己提前找到他的身份。你应该清楚，以你我的能力和智慧，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我绝对不会给你留除此以外的第二条路。”
“我将他的身份藏起来了。你需要登录【金陵胡同】论坛的【网事杂谈】版块，发布一个帖子，标题为‘太原王氏的罪证’，然后将抽屉里复印件上的第一个罪证作为帖子内容，在论坛版块里发布出去。”
“等他上网看到这个帖子，就会主动过来联系你……当然，这也意味着王氏罪证的一部分会败露在外，有被人看到并转发的危险。不过相比于抽屉里那份复印件上的全部内容而言，这一点点罪状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对了，你在今天下午的祭祖大典上，应该已经被父亲盖上了思想钢印：‘必须以家族利益为最高标准，不得作出任何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对不对？所有年满12岁的王氏族人，在祭祖大典上都会被盖印。所以现在的你，就没办法在网络上发布一个‘会损害太原王氏声誉’的帖子了。”
“也就是说，要想找到我的仆人阻止罪证发布，你就需要先解除你身上的思想钢印。”
“去给自己下印吧，王婉柔。命令是‘解除父亲留下的思想钢印’，用大量你自己的思想钢印，努力去击溃父亲盖在你脑子里的思想钢印吧。”
“其他人做不到这点，因为他们的计算力不足。但是我知道，你实际的计算力在家族之内，其实仅次于你的父亲。”
“加油，能否阻止家族声誉遭受重创，就看你能不能拼尽全力，解除你脑海里的思想钢印了。”
“虽然它必然很困难且艰辛。然而，我相信……”
她闭上了眼睛，停顿片刻，坚定地道：
“你一定可以。”
说完，王婉柔便按下了【结束】的按键，然后将录音机调成今晚8点自动播放，接着将它藏在了厕所的镜柜里。
最后，她便露出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凶狠表情，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低吼道：
“从脑子里彻底抹去你收集过家族罪证、给孙刚老师盖上思想钢印，以及委托他发布罪证的记忆，明白吗？！”
过了片刻，然后她便回答自己：
“好的。”
刹那间天旋地转起来，程晋阳忽然感觉到某种奇怪的力量，正在不断冲刷着自己的心智……错了，应该是王婉柔的心智，自己只是附身在她身上，从而共享了她的感知而已。
随后，梦境似乎开始慢慢加速了。
他看到几分钟后的王婉柔，迷迷糊糊地在镜子前醒来，疑惑地发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那些关键的记忆，被她自己的思想钢印永久地抹去了。
他看到下午的王婉柔，随族人一起参加祭祖大典，并且强忍头疼，被父亲盖上了思想钢印。当时王茂弘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父亲的温情，仿佛深邃不可见底的大海。
他看到晚上的王婉柔，忽然听见卫生间响起了录音机的声音。听完录音的她，表情立刻痉挛起来，连忙冲到书房打开了上锁的抽屉，看到了那些整整齐齐收集好的罪证。
在思想钢印“家族利益至上”的驱动下，她很快就努力尝试着，按照录音里交代的那样，试图在登录论坛发布帖子，寻找那个秘密的仆人。
尽管已经编辑好了内容，她却始终无法按下发布键——因为一旦发布，就意味着对太原王氏的声望造成打击，而此时的她，因为自身思想钢印“不得损害家族利益”的缘故，本能地无比排斥去那么做。
然而如果不发布帖子，更多的罪证就会被暴露出去，除非……
……自己解印。
受“家族利益至上”的驱动，她明白自己所有的路，必然已经被上午的自己提前算计并封死。只能选择按照录音里说的那样，设法解开自己脑海里的思想钢印（解印本身与家族利益并无直接相关），突破其限制，然后才能抓大放小，阻止全部罪状被发布，尽可能保存家族的名誉。
程晋阳沉默地看着年仅12岁的王婉柔，将自己反锁在了卫生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下“解除思想钢印”的要求。
钢印之间的冲突既残暴又猛烈，随之而来的则是剧烈无比的头痛。
王茂弘留下的思想钢印，如帝国皇帝般威严浩瀚，单是思维触碰就有无力抗拒之感。
王婉柔所编织的思想钢印，则是如同沙场武将般桀骜勇猛，向王茂弘留下的钢印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舍命冲击。
她每给自己下一个钢印，和脑内残留钢印冲突的平均时间是5分钟左右，同时也就意味着长达5分多钟的难以遏制的剧烈头痛。
大约5分钟后，自己所下的钢印便被击溃，而脑内残留的父亲所下的钢印，算法完整度仅仅损失了大约4%。
也就是说，需要反复消磨足足25次，才能将王茂弘所留下来的钢印拖垮。
年仅12岁的王婉柔，居然就真的待在卫生间里，片刻不停地给自己下了25次思想钢印，并忍受了长达2个多小时的、足以将任何人逼到崩溃的剧烈头痛。
对应的，与她共享身体感觉的程晋阳，也几乎被头痛折磨得欲生欲死。
好在他毕竟是噩梦里和妖魔厮杀过三年的人，对疼痛的耐性那叫非比寻常。
再加上此时梦境流逝似乎还在加速，因此实际大概只过了十分钟左右，持续不断的头痛煎熬也渐渐步入尾声。
最后，他便看见王婉柔颤抖地扶着洗手台站起身来，脑海里残留的钢印已经轰然崩碎，伴随着“家族利益至上”的信念也垮塌下来。
她的思想，再一次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了。
“哼哼，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盯着镜子里面容憔悴，仿佛大病初愈般的自己，王婉柔从喉咙里发出了近乎病态的、压抑着音量的邪气笑声，狂喜地低吼起来，“不是能行吗！能行，能行！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因为……”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疯狂笑容，傲慢地扬起了脖颈，眼神里带着嘲弄的味道，“拥有最为完美的容颜，和最接近神灵般的智慧的人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容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带着狂气笑容的，苍白而不失美丽的脸上，眼睛瞳孔的反光里，倒影着的并不是自己的脸。
而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男人的面孔。
第二卷 思想钢印

第一章 一袋米要扛几楼？
程晋阳陡然从噩梦里惊醒过来。
时间是下午6点多，他缓缓从沙发上爬起，感觉那种思想钢印冲突带来的头痛，似乎还残留在脑海里面。
阿芷还没有回来，按理说自己应该在家里等她。
然而上次的前车之鉴表明，当梦境和她人互通的时候，对方是有几率发现自己的存在的。
所以如果王婉柔等下也站在门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对着猫眼看的时候，自己再要逃跑就来不及了……还不如现在就去邢氏族地找阿芷。
于是程晋阳便连忙动身出门，打了计程车就直奔浦口区而去。
邢氏族地门口，得到了消息的邢沅芷便匆匆出来，奇怪地问他道：
“怎么不在家里等我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晋阳让她附耳过来，将梦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他努力淡化事情经过，但听到王婉柔在镜中倒影的眼瞳里，见到程晋阳的脸时，邢沅芷仍然惊得魂飞天外。
“你怎么……”她连忙注意周围，然后压低声音，情绪激动地质问他道，“你怎么能……王婉柔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程晋阳也无奈地道，“可是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一进入梦中，就已经附在她的身体上了，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
“你等等。”邢沅芷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又匆匆回到族地去了。
过了几分钟，她再次跑了出来，手上赫然戴着两个黑布缠绕的机械拳套。
配合她本人的黑长直发型和清冷气质，非常有《最终幻想7》里面女主角蒂法的既视感。
“你这是啥呀？”只是程晋阳此时也没有了欣赏阿芷美色的兴致，不解问道。
“这是万钟拳，自保用的。”邢沅芷将双拳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相击的声响，“还有个孔雀翎背包我没拿，破坏力太大了。”
“总之我们先回去，假如她今晚没动静的话，明天我们再去拜访她。”
“怎么，你觉得今晚会有危险吗？”程晋阳有些发怵。
“当初我可是做了假如你反抗，我就杀死你的决定哦。”邢沅芷冷笑道。
程晋阳：……
好吧，邢沅芷的秘密，充其量也只是涉及到她自己和父亲的名声问题。
而王婉柔这边被撞破的秘密就更大条了：显然，整个太原王氏的所有成员，都要在12岁那年的祭祖典礼，被族长种下思想钢印，严格确保“家族利益至上”，以及“不得危害家族利益”。
这样的情况下，王婉柔利用思想钢印的冲突漏洞和自身强大的计算力，设法磨损并除去了思想钢印，无疑是对这种家族制度的公然挑战。
类比的话，就像是火影忍者里面的日向家族，突然多出一个解开笼中鸟的分家忍者那样。一旦秘密暴露，接下来大概率就是“全族追杀”的戏码。
要想避免被“全族追杀”，就得除去程晋阳这个知情人，不是非常合理的动机吗？
所以我这噩梦究竟算什么金手指！整天给我惹瞎七八糟的麻烦，来个弱智系统都没有你坑！
程晋阳一边忍不住怨天尤人，一边也只能跟随阿芷，往乌江镇的方向前进。
两人没有选择打计程车，而是选择乘坐市郊客车。
前往公交站的路上，程晋阳甚至还想象等会有一辆车从前面猛地开出来，然后跳下三个手持突击步枪的西服墨镜哒哒哒哒哒，接着阿芷转过身来将他抱住，替他挡下所有子弹，然后唱一首希望之花。
嗯，或者实际情况是反过来的也说不定。自己的血喷到阿芷脸上的话，她一定会露出“被弄脏了”的扭曲表情吧。
这样胡思乱想的程晋阳，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紧张或恐惧的情绪。
或者说，和梦境里充满威慑力的妖魔相比，王大小姐如果只是弄出一车西服杀手来……其实也不是非常吓人，只要能找到掩体就可以打。
前往公交站的路上非常顺利，两人乘坐市郊客车，15分钟后便抵达了乌江镇中心。
下车，步行前往所住小区。几分钟后，果然在某个巷子里被人拦住了。
程晋阳所住小区在乌江镇的东南角，从公交站前往小区，需要经过一条连接公路的小巷。
巷子不宽，差不多只够两辆汽车并排开过。只是大概是长久没有汽车经过，周围的饮食店便搬了桌椅出来占道，供食客坐在露天环境里大快朵颐，显得整条小巷热闹而又具有烟火气息。
此时几个肌肉大汉满脸不善地围住两人，眼神冰冷，没有说话，似乎是不想解释找茬的原因。
程晋阳的目光下意识便扫向周围，却没有找到汽车……只有几辆随便停放在路边的电瓶车。
算了，电瓶车就电瓶车吧，用钟摆炮弹砸人开路也可以。
他还想思索着从哪个方向突破，就听见邢沅芷在旁边开口说道：
“别用动能炮弹，闹出人命就不好了……让我来。”
程晋阳恍然大悟，利用无辜人去挑衅自己，从而引发死伤并将自己送进拘留所，慢慢炮制，这王大小姐好毒辣的心计！
邢沅芷这边突然一个纵跳，轻身术减轻了自身重量的情况下，腿脚发力可以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来，眨眼间就越过两三米距离，冲到了为首大汉的身前。
邢家拳&#183;虎咆！
她沉身一拳击中对方的腹部，身高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被她这拳直接打飞出十几米远——出拳的瞬间，对方就被她附加上了轻身术，加上机械拳套“万钟拳”自带的冲击增幅，以至于在命中的瞬间，对方就被打得佝偻如虾子，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旁边的大汉伸出如蒲扇般大的手掌（夸张修辞），不由分说向她抓来。邢沅芷则是反身一个高抬腿，旋风踢！
那大汉似乎也练过散打，正要顺势使出抱腿摔，结果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在他跨出右脚的同时，邢沅芷的乱身术算法便锁定了他。他的右半边身子重量急剧增加，左半边身子则飞快变轻，以至于整个人的身体重心严重向右偏移，一时间完全没法保持平衡。
邢沅芷的旋风踢命中他的瞬间，腿部质量也被相应增加，以至于这大汉仿佛被精钢长棍砸中侧脸般，口腔破裂狂喷鲜血，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她在前面各种格斗吊打，后面的几个大汉也蹂身扑上，企图将落单的程晋阳抓住制服。
程晋阳叹了口气，所以阿芷你在前面打得尽兴，就不打算管我被后面的人偷袭是吗？
依靠多年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他飞快地转过身去，朝着一左一右向自己扑来的两名大汉，冷冷问道：
“一袋米要扛几楼？”
话音未落，那两名大汉瞬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命中似的，不由自主地被猛烈向后弹飞出去。

第二章 既然没法杀她，那只能_________
邢沅芷一套连击打完，突然闪身跳向后方。
程晋阳会被后面的人偷袭，当然也在她的计算之内。此时后跳然后旋身出拳，恰好能将从后方扑来的人击退。
只是跳到程晋阳身边时，便听见他来了句“一袋米要扛几楼”，然后那两个流民汉子就飞了出去——确切地说，是引力被调整到了正后方，所以向着后面“坠落”而去了。
邢沅芷：？？？
“你那招叫什么名字？”她飞快问道，“一袋米什么？”
“咳，这招叫神罗天征。”程晋阳随口瞎扯。
“什么意思？”邢沅芷继续追问，目光再次扫视周围，“有何典故？”
“没什么典故……”程晋阳无语。
“莫名其妙的招式名。”邢沅芷难得吐了个槽。
确认没有更多的埋伏后，她便抛下躺了满地，不住呻吟的这些流民汉子，将视线投向了旁边的小吃店里。
店门不远处的桌上，王婉柔正淡定地坐在那里，缓缓吃着一碗三虾面，目光根本就没有看过来。
邢沅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冷冷问道：
“你什么意思？”
王婉柔没有理她，只是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
骤然间一声巨响，整张桌子被邢沅芷的重拳砸得四分五裂，连带着桌上那碗三虾面也瞬间倾覆。里面的汤汁、面条和虾仁，全部都泼在了王婉柔的身上。
王婉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将衣服上残留的食物用手拂去，迅速从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
确认脸上没有被汤汁溅到和烫到后，她才啪地一下合上镜子，重新放回了衣袋里，看着邢沅芷冷笑起来，轻蔑地道：
“狗男女。”
邢沅芷眉毛一挑，气得仿佛整个人都要裂开般，抡起万钟拳就朝她那张脸上砸去，程晋阳连忙从后面将她的手臂抱住，慌张劝道：
“算了算了！别这样，沅芷，别这样，算了吧……”
“哼！”邢沅芷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很快勉强自己冷静下来了。
真要在这里一拳打断王婉柔的鼻梁骨，那么河间邢氏和太原王氏就要结下梁子了。虽然大家明知是王婉柔先指使人动的手，但思想钢印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这些流民汉子不承认的话，谁能撬开他们的嘴，拿到王婉柔指使的证据？
她这边闷闷转身，走进店里，给老板赔桌子的钱去了。程晋阳则是拿了纸巾，递给了王婉柔，说道：
“咳，擦擦。”
王婉柔没有理她，只是从衣袋里拿出纸巾，自顾自地擦拭起来。
“如果你真要对我们动手的话，来的就不是这些赤手空拳的流民了。”程晋阳收起纸巾，说道，“而是一车的持枪杀手，没错吧？”
“邢家清凤，徒有虚名。”王婉柔冷漠地道，“倒是你有一点小聪明。”
“呵呵。”程晋阳也假笑起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就在我家怎么样？”
“好。”王婉柔盯着他看。
那边邢沅芷已经结账出来，看也不看王婉柔一眼，对程晋阳说道：
“好了，我们走吧。”
“走吧。”他给王婉柔打了个眼色。
于是三人便向着小区方向走去。
王婉柔走在右边，神态从容淡定，只是衣裙上尽是汤汁污渍，颇显狼狈。
邢沅芷走在左边，俏脸寒霜，心情甚为糟糕，示威般不断活动着双手手指，机械拳套的关节咔哒作响。
程晋阳位于两人中间，时而看看左边的阿芷，时而又悄悄观察右边的王大小姐，好在两个姑娘都没有说话或动手的意思，让他也暗自松了口气。
回到家里，换上鞋子，王婉柔终于开口说道：
“卫生间借我一用。还有，给我准备一套更换的衣服。”
“凭什么？”邢沅芷立刻炸毛。
“就凭这个。”王婉柔伸出手指，在衣服上的汤汁污渍表面搓了搓，然后作势要擦在邢沅芷身上，吓得她连忙后跳闪开。
“要不就给她用下吧。”程晋阳在旁边看得咋舌，心想我家阿芷姑娘居然完全不是王大小姐的对手，于是便劝说她道，“反正等下8点，家政机器人就过来清洁浴缸了。你等清洁完后再洗呗。”
邢沅芷面色稍缓，冷冷问道：“那更换的衣服呢？”
“用我的。”程晋阳只能说道，“我有几件没穿过的T恤衫，你不介意吧，王大小姐？”
“无所谓。”王婉柔漠然说道。
她到卫生间里洗浴去了。程晋阳则是将气到炸裂的阿芷拉到阳台上，问道：
“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办？我们能不能把她……”
他伸出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邢沅芷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说道：
“怎么可能？太原王氏又不是蠢货。除非你打算咱俩一起离开建康城，亡命天涯，否则千万不可铤而走险。”
“那不就是了。”程晋阳将手一摊，“没法让她物理性闭嘴，那只能想方设法让她自己不愿意说出去了。”
“你是说……”邢沅芷何等聪明，立刻便晓得他在盘算什么主意，“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为啥？”程晋阳还想努力，“咱们不是测试过了吗？同样战果，一个人分和两个人分，在增长上面没什么区别，三个人不也一样吗？团队协作，兴许还能打得更快些呢！”
“那不一样！”邢沅芷本能就排斥这个主意，“至少现在我们对她还不了解，怎么可以贸然跟她和盘托出？要知道……”
“不就是爆血吗？”王婉柔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上还搭着一条新毛巾，不屑地道，“搞得像是什么核心机密似的，真以为别人猜不出来？”
程晋阳：……
邢沅芷：……
“爆血？什么爆血？”程晋阳试图装傻，蒙混过去。
“说的就是你那高到不正常的血脉浓度增长值。”大概是洗浴完毕神清气爽了，此时的王婉柔脸上也没了先前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蔑与不屑，“邢沅芷之所以会和你同居，与你维持婚约，也是为了借助你身上的特殊秘密，来增长自身的血脉浓度吧。”
她呵呵冷笑起来：“你们那点拙劣的伪装手段，真以为能毫无破绽地瞒过别人？”
程晋阳默默看向邢沅芷，摊手。
这真不是我说出去的。

第三章 王大小姐的见面礼
书房里，刚洗过澡的王婉柔，穿着程晋阳的白衬衫和长裤，有些无聊地坐在电脑前，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拖动鼠标，拉出了谱系鉴定的曲线图。
“看到没有？”她有些厌烦地说道，“你们伪造的曲线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邢沅芷皱眉反问她道，“按照极限保底四品的理论血脉增长曲线，每个独立变量都做了适当的离散调整……”
“杨氏离散加密方法。”王婉柔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用的是最标准的离散化公式，参数设的是3.7%。”
邢沅芷：？？？
“她把公式和参数告诉你了？”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不，帮你处理数据的那个人只是偷懒了而已。”王婉柔叹了口气，“杨氏标准实验参数加密软件，版本2.2，系统默认的离散参数就是3.7%。对方没有调整，直接按默认曲线给你拟合了，所以我随便一看就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邢沅芷说。
“为什么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程晋阳不解问道，“什么叫随便一看？为啥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实际上，只要手动更改25%的离散点，值上调或下调至少3.1%就可以了。”王婉柔继续说道，鼠标将几个离散点拖动了一下，“这样随便你怎么逆推，用算力还是用软件，都不会查出人造的痕迹来。”
“等等，为什么是3.1%？”邢沅芷皱眉问了一句，随后又恍然大悟，“拟合差值倒推法？”
“对。”王婉柔简单地道。
“所以你们不要无视我啊！”程晋阳说，“什么软件？什么算法？谁来解释一下啊？”
“这样的话，得重新做一份数据给吴医生了。”邢沅芷叹气说道。
“吴医生？”王婉柔冷笑起来，“别告诉我这种事关重大的秘辛，你们居然真的让那么多人参与进来了？”
邢沅芷没有说话，表情似乎有些烦闷和尴尬，程晋阳只能打圆场道：
“我们当初也没考虑那么多。神都程氏即将祭祖，我马上就得设法回去，然后又需要做数据伪装……”
“嗯，理解。”王婉柔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考虑到你们的智商，能做到这一步倒也算不错了。”
程晋阳：？？？
会夸人你就多夸点，王大小姐。你身上还穿着我的衣服呢！
“所以。”邢沅芷冷淡地问，“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错。”王婉柔冷笑起来，“是见面礼。”
“那我就拭目以待。”邢沅芷说。
“你们又在说啥呀？”程晋阳莫名其妙，“拜托不要用暗语交流好吗？说点能听懂的人话？”
“她说，作为加入我们的投名状，她会帮忙解决你的血脉增长伪装问题。”邢沅芷言简意赅地解释说道。
“呵，不是加入你们，仅仅只是基于互相保密和共同利益的合作罢了。”王婉柔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仿佛讽刺般的轻蔑笑声，点击鼠标保存编辑数据，然后将电脑给关机了，“我又不像你那样，需要煞费苦心地用婚约和他捆绑起来……”
接着她突然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邢沅芷也冷笑问道，“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真美啊。”王婉柔看着显示器里自己的倒影，陶醉地双手捂脸，感慨起来，“为什么我长得这么美丽……”
邢沅芷闻言愣住，仿佛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半晌才冷哼一声，索性当做没听见。
自从这王大小姐的秘密，在噩梦里被我发现后，她似乎也不打算在我们面前继续伪装了……程晋阳心中暗想，便笑着说道：
“说实话，虽然如今你傲慢的样子挺惹人厌，但至少足够真实，确实比以前那总是假笑的虚伪模样更好看些。”
邢沅芷：？？？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晋阳，仿佛在质问“你是不是总是盯着她看”，然后就听见王婉柔毫不客气地说道：
“胡说，我不管是傲慢还是假笑都很好看，哪有什么更好看的说法？”
“够了。”邢沅芷不耐烦地打断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如何伪装他的血脉数值？”
“是我们的血脉数值。”王婉柔纠正她道，“包括你、程晋阳，还有未来的我，只要任何一个人露馅了，都会导致这个爆血秘密有泄露的危险。”
“当然，在伪装之前，我需要先搞清楚它的原理。”
“所以某人其实只是猜到了表象，却仍然不知道它的本质。”邢沅芷讽刺说道。
“或许吧。”王婉柔淡定说道，“从你毫不避嫌地要和他同居，甚至每晚都睡在一起来看，应该是和睡眠或梦境相关吧。”
邢沅芷：……
“猜的没错。”程晋阳佩服说道。
“那我们先去睡觉吧？”王婉柔站起身来，慵懒地捂嘴打了个哈欠，问道，“尽快了解关于这所谓的爆血秘密，对我后续设计伪装方案也更加有利些。”
“不知廉耻。”程晋阳还没来得及回答，邢沅芷就鄙夷地打断她道，“就那么急着和我的未婚夫睡一起？”
“啊，你这个未婚就和他睡了半个月的姑娘，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王婉柔冷笑了声，自顾自往卧室里走去了。
“算啦。”于是程晋阳便安慰阿芷说道，“既然我身上的秘密被她猜出来了，那也只能让她加入啦。你也别太过和她针锋相对，搞得大家都那么难堪。”
“你在说什么呀？！”邢沅芷警告他道，“小心她给你下思想钢印！”
程晋阳：！！！
他连忙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有直接答应过王婉柔提出的要求。
然后才发现好像没有。
确切地说，每当王婉柔说出“疑似要求”的话语时，阿芷都会在第一时间态度恶劣地打断她……
原来是这样啊，阿芷！我明白了，你之所以对她态度恶劣，就是为了防止我不小心答应她的随口提出的要求！
一时间程晋阳也有些后怕。比如就在刚才，王婉柔问“那我们先去睡觉吧”的时候，如果不是阿芷直接骂她不知廉耻，自己恐怕就随口应下了。
然后呢，被种下思想钢印，变成王大小姐的睡觉专用抱枕，长眠不醒？
虽然阿芷肯定不会放任他不管，但单单是想到自己变成“睡美人”般没法醒来的生物，也让程晋阳本能地惊惧不已。
和王大小姐打交道，真的得提起一百二十分的防范心啊！

第四章 王婉柔老阴阳人了
晚上8点，家政机器人照常上门打扫。
邢沅芷让它将卫生间足足清洁了三遍，浴缸甚至擦了十遍，让程晋阳都忍不住心存愧疚起来，感觉像是罪恶人类老板在剥削合成人劳工似的。
“她是和你同居后才这样的，还是早就是一个重度洁癖患者了？”后面响起王婉柔的声音。
“这个，不算要求吧？”程晋阳小心翼翼地问。
听到王婉柔提问，他就下意识有些紧张。
“废话，你觉得呢？”王婉柔立刻便露出一个“哈”的冷笑，让程晋阳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秀了智商下限似的。
好在王大小姐也没过多纠缠这个话题，继续穿着他的T恤当做睡衣，拿着本书在床上读了起来。
程晋阳瞥了一眼，书名是《乌合之众：如何与认知低下的底层人士有效交流》。
这什么奇葩神书啊？
“话说，我这里其实还有睡袋……”见她靠在自己的另一个枕头上，似乎没有和自己分床的意思，程晋阳忍不住提醒道。
“哦。”王大小姐头也不抬。
“你不用吗？”程晋阳再次问道。
王婉柔惊诧地抬起头来，露出她那特有的，看似优雅实则冷漠的标准假笑：
“怎么，和我同床共枕委屈你了？也是，毕竟我的美貌对你造成的压力太大了……”
“我完全没有压力好吗！”程晋阳顿时怒了。睡个觉而已，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比你个未成年少女放不开？
“她是因为不确定入梦需要的距离，所以才选择睡你旁边，尽可能拉近距离的。”送走家政机器人的邢沅芷走进卧室，在外面听到两人的对话，表情有些明显的不爽。
“那不然呢？”王婉柔嗤笑了声，“难不成我还会对一个区区五品世家子弟有企图？”
这话实在过于扎心，以至于程晋阳立刻感觉自己灰白化了。
“最好没有。”邢沅芷冷冷地道。
于是程晋阳立刻又恢复神采：还是我家阿芷姑娘对我最好！！
现在是晚上20:47，还没到9点，大家也不是很有困意。
邢沅芷坐在旁边的小床上刷微博（这个世界的微博产品名为“世说新语”，发布字数限制150字，其实绰绰有余了）。
程晋阳则是在神都程氏的家族论坛里，寻找和自己相关的帖子，结果发现族里大家仿佛一致将自己遗忘了似的。
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社交死亡吧。
王婉柔毫无避嫌之意地躺在他的旁边（毕竟双人床可以并排躺下两人），继续读着她的纸质书，还不时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划线，标符号，做笔记。
程晋阳瞄了一眼，发现她的笔记标注的都是“狗屁不通”，“一派胡言”，“浪费时间”，“作者应该回炉投胎重造智商”等等。
“如果一本书对你没有价值，为什么还要看它呢？”他忍不住问道，“不应该早点弃了吗？”
“我只是想知道作者究竟能愚蠢到何种地步。”王婉柔淡淡地道，“毕竟以我的智商段位而言，要想理解这些凡人的思维模式实在过于困难了。”
她将书本放在床头柜上，无聊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便凑过头来看程晋阳在刷什么。
“家族论坛。”被她贴近后有些不好意思，程晋阳便将手机屏幕给她看。
“给我看看？”王婉柔拿过他的手机，“怕思想钢印的话不用回答，以后直接默许即可。”
看了几眼程家论坛的帖子后，她又露出了王大小姐招牌的不屑笑容：
“虫豸的思维。刷这种垃圾家族的论坛，只会让你的认知狭窄固化，变成愚蠢的凡俗之辈。”
程晋阳：……
被她这么说神都程氏，一时间不知道该觉得解气还是悲哀。
“嘁。”邢沅芷在旁边冷哼了声，表情不爽。
作为同是五品家族的河间邢氏出身，王婉柔这种居高临下蔑视程家的态度，让她觉得很是腻味和膈应——估计这五姓女对邢家的态度也差不多。
“话说回来，你夜不归宿没问题吗？”程晋阳突然好奇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未婚妻呢？”王婉柔还在玩他的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我住在我未婚夫家里，有什么问题？”邢沅芷冷冷地道。
程晋阳很想说这问题大了去了好吗？未婚夫妻和已婚夫妻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当然，既然阿芷懒得过多解释，他还没有傻到要追根究底自找不快。
“咦，你在干嘛？”他忽然注意到王婉柔还在噼噼啪啪地按屏幕……就算是搜索帖子打字，那时间也太久了些。
“抽出我万分之一的宝贵时间，指点了你们家族的一些傻逼。”王婉柔将手机还给他。
“我草！”程晋阳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他才想起家族论坛上还登着自己的帐号呢，王婉柔刚才是在用自己的号发帖？
连忙拿回手机一看，果然……消息中心里已经有239条新回复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噌噌噌地不断上涨。
就一会的功夫，这大小姐用我的号发了什么啊？怎么搞的像是论坛炸了似的，她该不会是用我的号爆照了吧！
程晋阳点开个人中心，便看见大段大段的私信回复还在刷屏，什么“不懂就别碰算法理论”、“新的民科又诞生了”、“光是看你的推导过程我就想笑”，无数的谩骂、鄙夷和嘲笑，几乎将他的消息中心塞满了。
再点开回答记录，用了大概几分钟，程晋阳才看明白来龙去脉：
原来最初是两个程氏子弟在讨论算法，议论对象正是他今天在训练场上用出的“飞去来”。
在公式计算方面，两人出现了一点小争执。简单来说，就是一人觉得应该用公式甲，另一个人觉得应该用公式乙。
对这算法本身来说，甲、乙两个公式都是可以生效的。只不过甲公式的复杂度更低，容易计算；乙公式的参数更少，如果计算力比较高的话，算起来更快。
结果两人就“哪个公式更加效率”吵的不可开交，导致这个帖子被长时间顶在论坛上面，吸引了无数路人进来参战，有支持公式甲“方便好算”的，也有支持公式乙“快捷迅速”的。
其实选择哪个公式，要根据个人的计算力和计算习惯而定，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更优解。
结果王婉柔顶着他的帐号，在帖子里淡淡地丢下一句：“支持甲、乙的全是傻逼，两个公式都太繁琐。”
她这回答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将还在参战撕逼的双方全部骂进去了，再加上帐号主人的特殊敏感身份，很快就变成了众人围攻的集火对象，大量亲切的“寄奴”问候此起彼伏。
当然，王婉柔对这称呼肯定是无所谓的（反正骂的又不是我），因此无视了所有的垃圾回复，淡定地打了几行公式，然后点击回复帖子。
她回复的这个新公式，看上去像是甲、乙两个公式的缝合怪，复杂度比乙低一点，参数比甲少一点。
于是骂声理所当然地更多了。公式甲的支持者嫌它太难算，公式乙的支持者嫌它步骤多，所有人都将这个公式喷的一文不值，顺带送了程晋阳一个外号：“民科”。
很快这个帖子便被盖到几百楼高，结果王婉柔又在最后补了一句：
“你们判断一个算法的效率，都是靠‘个人体感’的吗？佩服，不愧是老牌五品世家。”
然后家族论坛就炸了。

第五章 阴影里的意志
神都程氏自成为异能世家以来，整体实力是在随时间不断下滑的，从未反弹。
族内就曾有句很丧的评价，叫做“知节之后无三品，师举之后无四品”。
便是指自程知节以后，程家再也没出过一个三品；自程师举以后，程家再也没出过一个四品。
所以“老牌五品世家”这个评价有多刺骨，这里就不用多解释了。
王婉柔这边回复后的十多分钟里，帖子回复数迅速破开一千大关，很快又被顶到了一千四。等程晋阳注意到不对，赶紧抢回手机的时候，回复数已经到达了夸张的一千九。
明显是被人转发到论坛以外的渠道去了，导致大量原本不玩论坛的族人也纷纷登录进来，痛斥忘恩负义的某寒门子弟“背典忘祖”。
程晋阳欲哭无泪，只能赶紧发帖声称“不是本人”。结果编辑好了一点“发送”，跳出来个提示：
您的账户已被封禁。
程晋阳：……
“王婉柔！”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抱歉。”王婉柔淡淡地道，“他们太蠢了，我没忍住。”
“那你也别用我的帐号发啊！”程晋阳感觉自己都快裂开了。
“你可以和他们解释，其实刚才是我在回复。”王婉柔说。
“我帐号被封了。”程晋阳欲哭无泪。
当然，就算没有被封，他也不可能抖露出王婉柔的名字，不然就会引发更大的问题——王大小姐和你关系这么好？还用你的私人帐号逛论坛？这样的谣言再一传开，那来找他麻烦的可就不止是程家的人了。
现在再去责怪王大小姐也没用，程晋阳正急着想如何处理这事后续呢，那边程以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在家族论坛里怎么回事？听说你开地图炮，把整个家族都给怼了？管理员都找到我这来了！”
程晋阳连忙解释，发帖的刚才不是本人。
“不是你，那是谁？”程以舟这边立刻问道。
啊，这……程晋阳一时卡壳。
他很想说是王婉柔发的，但那样就不得不解释为啥王大小姐有他的帐号，要知道现在已经晚上9点了啊！你们俩晚上9点还在互相聊天？
“好吧好吧。”程以舟那边叹了口气，“我们就说你的帐号被盗了吧，让大家不要再讨论了。”
听到他这么说，程晋阳也如释重负。
果然和阿芷说的差不多，因为自己在下午的定品测试里出尽风头，为神都程氏在建康士族面前大大刷脸，所以已经得到了家族核心成员的待遇。就算平时整出点什么幺蛾子，家族高层也会把他保下来。
当然，这事情得到了妥善解决，不意味着王大小姐这个始作俑者就可以被轻轻放过。
于是程晋阳便做出愤怒的表情来，正要转过头去“怒斥五姓女”，就听见王婉柔说道：
“关于明天如何避免被神都程氏盖印，以及后续要如何消弭家族对你的戒备心理，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嗯？”程晋阳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已经想出简单可行的办法了吗？”
“当然。”王婉柔冷笑起来，“因为你家族里尽是一帮蠢货，连起码有点智商的人都没有，所以要扭转舆论也没什么难度。”
“你刚才拿他的手机，在他的家族论坛里发帖，是为了探查神都程氏的内部情况？”旁边一直在玩手机的邢沅芷突然问道。
“咦，你才发现吗？”王婉柔扬起眉毛。
“毕竟如果只是为了秀优越而鄙视他们，我不觉得你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邢沅芷说。
“当然了。”王婉柔理所当然地说道，“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鲲鹏，会在乎尘土里燕雀的看法吗？”
程晋阳：？？？
“等等，我没懂。”他举手表示有话要说，“什么叫探查内部情况？你只是刷了一下论坛，开了几发地图炮而已，怎么就突然变成探查情况了？”
“说了你也不懂。”王婉柔将背后的枕头放平，往被子里一钻，“睡了。”
“嗯嗯，睡了。”邢沅芷也放下手机，插上充电线。
“喂，你们好歹也解释一下啊！”程晋阳话音未落，邢沅芷已经把灯关掉了。
总感觉这俩姑娘，似乎形成了某种针对我的默契。
不行，得想个法子拿回主动权。
……
台城，太极殿。
曾经的程歆南姐姐，如今的南康公主殿下，正快步走在空旷的宫殿里。
左右两侧的不远处，依稀站着几个披着长袍的身影，那是司马家族的宗室成员，负责每天24小时调节监控陛下的身体状态。
南康公主对这些研究员视而不见，径直向着宫殿深处走去。
她很快便来到了御阶前，两边是持枪站立的合成人战士，全身都由复杂结构的合金装甲组成，头颅眼眶内闪着红光的传感器锁定了她，警告她不允许再前进一步。
层层叠叠的御阶深处，皇帝孤零零地坐在阴影的王座里。由于距离太远，又远离宫殿门口的光源，南康公主只能依稀看见深处端坐的人影轮廓，仿佛一尊泥塑的木偶般。
“父皇。”她低声说道。
“南康。”御阶深处响起父亲的声音，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声，“你没有按计划行事，为什么？”
“因为程晋阳。”南康公主低声说道，“他饱受重度抑郁症的折磨，需要通过脑域开发来屏蔽心疾，所以我要帮他回归神都程氏。”
“神都程氏……”深处的声音似乎有些怅惘，“终归，还是不会与我们合流。”
“但他毕竟是程清河与谢孤雁的儿子。”南康公主强调说道，“当初之事，我们已经对不起谢孤雁了，如今不能再薄待她的儿子！父皇，她毕竟是……”
“我知道了。”御阶深处的人声温和地道，话语里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南康公主有些怨愤地闭上了嘴，只能冷漠地垂首不语，眼睑紧闭。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大约过了十余秒钟，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完全是冷冰冰的逐客语气了。
“父皇？”南康公主立刻疑惑起来。
自己擅作主张，在程氏族地里提前现身，导致锦衣卫的任务功亏一篑，连带着也打乱了父皇原本的计划，他居然没有给自己发布惩罚性任务？
“你还有事？”皇帝的声音缥缈难明，仿佛不可名状的耳边低语。
“没有新的任务给我吗？”南康公主的声线有些震颤，惶急说道，“如果您要迁怒，大可只迁怒女儿一人！晋阳他什么也不知道……”
“为何迁怒？”宫殿深处的阴影里，皇帝的声音低沉而诡异，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计划……”
“……本就从未变过。”

第六章 狗与马甲
“族老！”
深夜，盯着屏幕的研究员忽然惊叫起来：“已经验证了！这个新公式，兼顾了复杂度和变量数，将计算难度和平均耗时都优化到了新的极限！”
“啊？”二族老程清源不可思议地扑过来，而屏幕上显示的，正是3个小时以前，“程晋阳”在家族论坛里发布的，算法飞去来的新公式。
发现这事的是他的女儿程月仙，当时便顺手转发了一个懂数学的朋友，结果朋友说这个公式确实似乎更省算力，可以做几个矩阵模拟分析确认下。
程月仙发觉不对，连忙去找族里管科教的父亲。于是程清源就把手下的研究员叫起来（搞科研就是要通宵口牙），看看能不能验证一下。
结果居然真的被验证了。
“这个……是纯数学上的证明吗？”程清源慎重问道。
“差不多。”研究员便解释说道，“我们库里有超过5000份族人的算力数据，所以就统计抽样建模测试了下。”
“模拟结果显示，除非是计算力特别高或特别低的，否则确实用这个新算法更有效率。因为96%的族人算力都落在这个最优区间里，所以……”
“这是好事啊！”程清源立刻狂喜，“所以那个……程晋阳，这次确实做了个了不得的大贡献啊！”
改进算法效率，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游戏里节省技能冷却CD和前摇，哪怕0.1秒都是非常珍贵的。
毕竟很多时候战斗只在生死一线间，早一秒算出来放出技能，那便是由败转胜，由死转活的区别，对家族而言怎么不算特大贡献？
“快，改教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程清源立刻吩咐说道，“我记得今年新入八品的族内学员，已经开始学到时间函数了吧？直接让他们改学这套新算法！”
“父亲，这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毕竟还没有实战验证过……”程月仙在旁边担忧问道。咱们家族的教材，好像七八十年都没改过了吧？
“这有什么？”程清源满不在乎地道，“算法这玩意难在创新，只要真的优化出来，理论确认效率可以提升的，难道还会有什么隐患吗？”
程月仙闻言哑然。
确实，数学不会骗人，优化就是优化，不会存在什么“理论效率更高，但实战发现不适合”的鬼说法。
但是您老好歹也从政治角度考虑一下吧，现在族长对他如此提防……
咦？
程月仙忽然转念一想，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式。
为什么要从族长角度看待问题呢？
对父亲而言，他是分管科教领域的族老，放在以前就是管家族私塾的。众所周知，这块领域往往有很强的专业性和权威性，毕竟真要讲究师生关系的话，凡是族内私学出来的子弟，都要认程清源当座师。
也就是说，起码对于族内教材而言，父亲有100%的掌控权，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既然他说新算法更好，要立刻换到现有教材上去，那这教材就换定了。族长要想干预，是觉得我做的不好？那要不你来做，老夫不干了！
所以族长肯定是拿父亲没有办法的。只要新算法的效率确实提升了，用过的家族成员都说好，那对父亲的威望何尝不是巨大的提升呢？
你们都看不起程晋阳的算法，只有我父亲凭借多年专业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潜力与价值，最后果然证明确实如此，还能怎么说？
“好的，父亲。”程月仙微笑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尽快。”程清源满意地点点头。
家族论坛里，虽然原贴已被管理员锁隐，程晋阳的帐号也被封禁，然而相关的讨论帖子仍然络绎不绝。
原因在于，原本非常和谐一致的“批斗寄奴”阵营里面，开始冒出了几个不和谐的声音。
热爱异能的子弟总是有的。看见论坛里争论得如此热闹，几个年轻人也不管半夜三更，直接就跑到测试场里去实战了。
结果居然发现，这个公式真的挺好用，运算起来比原本丝滑多了。
原本族里算法教材列出的甲、乙两个公式，甲的问题在于参数太多，算完这个又要算那个；乙的问题在于复杂度高，虽然参数少，但特别难算。
然而程晋阳提出的这个新公式，复杂度上比公式乙简单多了，让习惯用公式甲的人都可以接受，但参数又比公式甲要少，所以实际一通算下来，大家都发觉自己的运算总时长，有了大概10%—20%的节省。
咦，这不是挺好的吗？谁说这个公式有问题了？
于是这些年轻气盛的子弟就重新登上论坛，将自己的实验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荣获称号：“洗地狗”。
不是谁都喜欢遇到问题就去亲自验证的，而算法这种数学产物，也并非什么一眼就能轻易看出优劣的玩意。
所以大多数人也不去看他们发表的亲身体会，反正意见和我不同，喷就是了。不光喷，还要杀人诛心，从动机上进行抹黑，说他们是“收了寄奴的钱”，“帮寄奴洗地”，“放着正经的人不当，要当寄奴的狗”。
这几个年轻人立马怒了。我们深夜过去实验，辛辛苦苦做测评，你们看也不看就躲在网线后面大放厥词？有种别匿名啊，都是同个家族的，咱们线下真人决斗！
然后再次荣获称号：“寄奴的马甲”。
线下决斗是不可能决斗的，只有拿起键盘才能尽情一战。但直说不敢应战又显得太怂，所以还是玩杀人诛心那套：现在发言的都是程晋阳的小号，谁会傻到深夜去试验场做实验？他本尊不敢露面，开小号在这里装程家人来混淆视听了。
和我们决斗？你这寄奴也配！
这下几个年轻人都气炸了，怎么我们深夜去做个试验，转头回来就被键盘强者开除门籍，变成马甲了？
双方连战到半夜三点，大大小小不下几百多个帖子，连管理员也删到手软，终于忍不住关电脑去睡觉了。
另一边，梦境里。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梦境？”王婉柔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小区环境，和现实里程晋阳所住的小区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深红色的天空，远处的大片火光，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哭叫和哀嚎声，她甚至察觉不出这个世界与现实相比有什么异常。
“没时间解释了！”程晋阳强行拉着她，随邢沅芷一起冲上楼去，迅速敲响了自家房门。
换做平常，苏理理应该会立刻过来开门才对。
然而三人等了片刻，门后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楼底下已经传来妖魔的尖叫声，听得王婉柔脸色微变。她以前从未见过妖魔，听这声音，似乎和普通女性的尖叫声也差不多？
邢沅芷迅速给大家上轻身术，两人带着王婉柔冲进隔壁的苏理理家（噩梦里这户房门是从来不锁的），然后照旧沿着阳台跃了过去。
撞碎窗户玻璃，落入自家的阳台里，程晋阳连忙冲入客厅，然后是卫生间、书房和几个卧室，所有房间全都空空如也。
苏理理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他这边正六神无主，只听见后面传来邢沅芷的大吼声：
“小心！”
话音未落，身后阳台便是一声爆炸般的巨响，那是窗框断裂和玻璃崩碎的声音。
妖魔从苏理理家的阳台发力起跳，陡然跃入了自家的阳台！
这间安全屋，失效了！

第七章 自相残杀
“万象天引！”
“千斤坠！”
在程晋阳和邢沅芷的联手操纵下，客厅里的一件件家具电器向着阳台砸去，质量也被瞬间放大。
利爪妖魔左支右绌，疯狂连斩。然而家具电器这些大物件，即便是被从完好状态斩碎成破铜烂铁，依旧具备起码的堵路能力。
加上质量也对应提升，没法被妖魔轻易推到一边，很快就将阳台门口堵住了。
三人连忙仓皇冲出家门，沿楼梯飞快下逃。
才下到1楼，王婉柔已经跑不动了，扶着楼梯把手体力不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起来。
程晋阳：？？？
他迅速给邢沅芷使了个眼色。
于是轻身术便落在了王婉柔的身上，让她的体重迅速减轻，接着程晋阳便抓住了她的手。
“不用……”王大小姐开口拒绝，心想我堂堂王家贵女，怎么可以随便轻易被一个普通男人公主抱？
然而程晋阳已经不由分说，强硬地将她扛了起来。
还是像扁担那样单肩扛着的。
王婉柔：……
两人这边还没冲出小区，妖魔已经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接着便遭到了几辆汽车的集火拦截。
在小区这种空旷地带，汽车炮弹要想打中妖魔是非常困难的。然而自从学会了时间函数后，程晋阳很快便在千百次的噩梦实战里，领悟到了这个函数的真正精髓：
预判敌人的移动方向！
汽车炮弹直冲过去，妖魔被迫向旁边跳开。结果另一辆汽车刚好横扫过来，将它闪避的去路封死。
与此同时，原本直冲的汽车炮弹迅速减速，接着又飞快反向加速，朝着去路被封的妖魔后背冲去。
双车一前一后，即将把妖魔直接压成肉饼！
然而那妖魔身躯下沉，双足发力猛然纵身跃起，两辆汽车在它下方轰然相撞，发出仿佛爆炸般的沉闷重响。
“可惜了。”被扛着的王婉柔突然说道，“你的计算还是差了点。”
“没办法。”程晋阳还在全速向前奔跑，“妖魔的反应太灵敏了，单靠预判方向来围死它，难度实在太大。”
“其实问题也不是出在计算。”邢沅芷在旁边紧随他的脚步，附和说道，“而是万有引力异能本身的致命缺陷：初速太慢。”
“没错。”程晋阳叹了口气。
那么多场噩梦战斗打下来，两人对彼此异能搭配的优缺点，自然是早就掌握得通透了。
万有引力的威力在于持续加速，只要加速距离足够长，物体本身的动能可以变得极其恐怖。
质量效应通过提高物体质量，再次增幅物体动能本身，杀伤力得到进一步放大。
但归根结底，物体的加速度始终等于重力加速度，这就导致在刚开始加速的时候，物体本身的初速会非常慢。
初速慢，就意味着容易被对方躲过。尤其是像妖魔这种高机动性的怪物，你第一次失手的话，基本不会给你第二次重射的机会。
在小区外面的公路边，三人终于被妖魔追上。程晋阳这边急忙放下王婉柔，结果被扑来的妖魔切掉一只臂膀。
鲜血溅了旁边的邢沅芷一身。果不其然，阿芷当即便陷入了“被污秽了”的思想空白状态，根本没办法再动弹，接着被妖魔抓住身子，裂开肚腹，将她整个儿吞噬掉了。
几乎是在同时，它的身躯突然向空中飞去——趁妖魔在吞食阿芷的时候，程晋阳已经锁定了它的重心，迅速发动了飞去来算法。
妖魔自身的重力被指向正上方，不由自主地开始迅速爬升高度，在空中徒劳地张牙舞爪着。
大概升到差不多500米的距离，妖魔的引力又变为正下方，然后便进入高空坠物的状态。
大约10秒钟后，它便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当场便摔为一摊恶臭的烂泥。
躲在旁边的程晋阳迅速冲上前去，用仅剩的胳膊撕开它破裂的肚腹，却没有在里面找到阿芷的尸体。
被消化了么？
“感觉到血气上升了吗？”他转过身来，淡定问道。
王婉柔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忍不住骇然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有人痛失左臂，浑身浴血的情况下，还能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和她说话的。
“邢沅芷呢？”她问道。
“会复活的。”程晋阳回答说道，“当然，得等我们都死掉后。”
等我们死后才会复活吗？王大小姐暗自记下。
自己体内的血脉浓度，确实开始了缓慢的、可以感觉到的提升……所以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噩梦里的这一切，究竟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
如果是真实的，为什么被妖魔杀死后还会复活？
如果是虚拟的，为什么却会影响到实际身体的血脉浓度？
目前世家里对血脉浓度的本质，认为是某种“可以遗传的，比起基因来说，更加接近于模因”的事物。它们可能是某种还没被观测到的粒子、场或结构，也可能是某种无形的物质。
然而从这个梦境看来，似乎血脉浓度的本质，比大家原本的猜测还要诡谲许多啊。
“走了！”察觉到血气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程晋阳便赶紧拉起王婉柔的手，飞快朝通往乌江镇中学的那条巷子冲去。
王婉柔猝不及防被他再次拉住了手，下意识便想要挣脱开来。
然而他的手指用力地抓着自己，以及上面粘稠滑热的血液特有的触感，提醒王婉柔现在并不是什么可以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
很快，两人便趴在围墙上，看着来回摆动的汽车炮弹，将从巷子两边冲进来的两波妖魔全速击杀。
王婉柔默默感受着体内血脉浓度的增长，忽然听见程晋阳露齿笑道：
“那个……等下如果死了，记得千万不要过分紧张，因为我们是可以复活的。”
“当然，也不能对此习以为常，你懂的吧？”
“嗯。”王婉柔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事情开始有意思起来了。
宛如现实的一方噩梦世界，恍若被某种设定好的程序控制着刷新出来的妖魔，无法解释原理的神秘的复活机制，以及像极了游戏奖励般的爆血效果。
这里面充斥着浓重的人为设计的痕迹啊。
这样想着的王大小姐，脖子突然就被人掐住了。
程晋阳眼神混沌地用右手掐着她的脖子，无视王大小姐惊恐绝望的挣扎，缓缓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直到对方在窒息的痛苦里彻底没了气息，尸体从墙头摔落下去。
接着他便仿佛被操控了意识般，如机械木偶向着对面的学校走去。
几分钟后，他的身影从屋顶上坠落下来了。

第八章 三个锦囊妙计
次日清晨。
程晋阳从床上醒来，感觉浑身都在酸痛。
尤其是右手胳膊，自最初被妖魔斩掉后就一直有些发麻，醒来后仍然没有变化。
唉，现在噩梦里的辛劳，都已经开始蔓延到现实里来了吗？
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然后才发现王婉柔正缩在自己怀里，表情疲惫里带着某种无言的恐惧，轻微发抖的身子蜷缩如一团小兽般，自己的手臂被她垫在了脖子下面。
程晋阳：……
将手臂小心翼翼从她脖子下面抽出，程晋阳便爬下床去，到卫生间里开始漱洗。
洗完后回到卧室，他便看见邢沅芷正坐在小床边缘，似乎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努力清醒中。
王婉柔也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继续读书，发型稍微有些凌乱，眼神也相当飘忽，完全没有昨天的淡然从容，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突然被丢到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第一个晚上确实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过……
程晋阳瞄了一眼扉页，书的名字是《乌合之众：如何针对眼界狭隘的底层人士快速立威》。
这又是什么神书啊！话说你这些书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没看你带到我家里来啊？
“那个……沅芷，婉柔，我要走啦。”程晋阳跟两个姑娘道别。
邢沅芷立刻有些不爽，因为程晋阳以前这个时候，都是对她一个人说“我走了”。如今王大小姐在这里，就仿佛多了个人把给专属她的告别分走了一半似的。
当然，这种感觉本身也很荒谬。所以邢沅芷闭上眼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抛诸脑后，重新恢复到仙子般的出尘状态。
突然想起来，自从和程晋阳在一起后，自己原本的冷淡性格，似乎被破坏得越来越频繁了。
她之所以被时流称为“邢家清凤”，是因为她的气质恬淡清冷。而这种气质的来源本身，其实是因为她对整个世界都抱有轻微的疏离感。
原因自不必多说，甚至她本身的洁癖形成，恐怕也是她内心追求“无垢世界”的外在表征。
然而这段同居生活，确实对她改变良多。最开始是程晋阳总喜欢叫她阿芷，等他终于差不多改掉这个习惯，王大小姐却又搬进来了，以至于令她屡屡破功，每每忍不住失态动怒。
烦人。
“我要去用浴缸。”她站起身来。
每天泡澡是阿芷恢复心情的一大秘诀。
“没事，你用吧。”王婉柔左手翻动书页，右手从枕头后面摸出几个叠好的小纸团，把打算出门的程晋阳叫住了，语气有些虚弱：
“今天的任何时候，如果程家打电话叫你回去，你就打开标着‘甲’的纸团；等到了程氏族地，你就打开标着‘乙’的纸团。”
“如果后续觉得有危险，你就打开标着‘丙’的纸团。在时机来临之前，不要打开所有纸团，明白吧？”
程晋阳：？？？
不过昨天还高高在上的傲慢大小姐，一夜过去态度就变得如此弱气，这反差还真是可爱啊。
于是他便关切地安慰了王大小姐几句，同时接过纸团，顺手塞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等程晋阳出门后，邢沅芷便忍不住问道：
“你那纸团……上面写了什么？”
“几个简单的计策而已。”王婉柔语气缥缈地道。
邢沅芷：？？？
这大小姐不会是昨夜死了太多次，精神被搞崩溃了吧？
不过昨夜的噩梦战斗，死亡次数确实稍微多了一些，毕竟身边多了一个没用的拖油瓶。
这样想着的邢沅芷，便下床去卫生间洗澡去了，王婉柔见她离开卧室，这才放下书本，从枕头下面拿出面小镜子来。
“追加指令，你要勇敢。”她对着镜子说道。
过了片刻，又闭上眼睛，认真应道：
“好的。”
程晋阳这边出门，准备去吴姐的诊所看病，然后去上课，顺便把下午的假给请了，得回家族去一趟。
不过那三个纸团……王婉柔说时机来临之前不能打开，却没说如果提前打开会怎么样。
反正她不在，那我还是打开看看吧。
于是他离开居民楼，在小区的角落里，确认这里不会被家里阳台观察到后，便悄悄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纸团来。
首先打开写有“甲”的纸团，程晋阳定睛一看，顿时便有些尴尬。因为纸团上写着：
“都说了让你别提前打开，你是没办法理解人话吗？在你出门后的某时间点，南康公主应该会出现找到你，并且提出要护送你去神都程氏。答应她即可。”
程晋阳：……
啊，这！她怎么知道我会提前打开偷看？
虽然王婉柔不在这里，然而他还是有种突然被抓个正着的心虚感。
另外两个纸团……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刚来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公主殿下的火红色跑车停在路边。
戴着太阳镜的漂亮大姐姐，悠闲地敲打着方向盘，金色的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显得性感、成熟且妩媚。
“上车。”见程晋阳走过来，南康公主便按下方向盘上的按钮，于是副驾驶座的车门便自动滑开了。
“那个。”他坐上车位，心稍微有些尴尬，“殿下……”
“叫我歆南姐。”金发姐姐说道。
“歆南姐。”程晋阳立刻秒懂，对方是不想用公主身份和他相处，于是便笑道，“你染了头发？”
“嗯，是啊。”大姐姐随意将金色的一缕卷发拉直，然后松开让它自然恢复蜷曲，“不过不是染了黄色，而是我的头发本来就是黄色的。”
程晋阳：……
好吧。
托800多年前的某位穿越者前辈一统天下的福，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洋大人”的概念。作为异族体貌的象征，虽然还会有老涩批控金发，但主流社会的审美是不接受的。
顺带一提，当今皇帝司马绍也是个金发男，世家私下蔑称其为“黄须儿”，据说皇帝的母亲荀氏便曾是一名金发宫婢，祖籍来自东北渤海，所以外界大多认为皇帝有母系遗传的外族血统。
当然，帝室是绝不承认这点的，他们说皇太后荀氏是正经的中原血统，金发是因为“基因变异”的缘故。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官方说法就是这样。
皇帝的四个儿女里，长女司马兴男和三女司马南弟继承了父亲的金发，而次女司马南安和嫡子司马衍则是遗传了母亲的黑发。
所以又有种说法：为什么长女司马兴男至今未婚，反而是次女司马南安和泰安羊氏先订婚？因为世家瞧不上金发公主，嫌弃里面有外族的血脉。
当然程晋阳自认作为一个资深的……不对，一个成熟的男性，当然不会因为什么发色就歧视她。其实金发也挺好的，确信。
见他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南康公主也就暗自松了口气，展颜笑道：
“去你吴姐的诊所是吗？我送你吧。”
“好。”程晋阳都上车了，当然不可能再婉拒她。
吴姐的诊所在乌江镇中心，步行其实也就15-20分钟的路程。
路上，南康公主望着前方的风景，突然问道：
“下午你要去神都程氏见族长，对吧？”

第九章 思想钢印的话术
……
宁静，洁净，空灵。
邢沅芷泡在浴缸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作为一个资深的沐浴爱好者，她的习惯是先用温水将身上洗一遍，同时浴缸里蓄足热水然后泡澡。
泡完后出来洗头发，顺带用沐浴露擦一遍身子，冲干净，同时浴缸里换一次热水再继续泡。
最后出来将身体冲洗干净。此乃“三洗二浸”之法，洗完后身体无比洁净，精神也得到升华，可以让她完全摆脱噩梦里的频繁死亡影响，一整个上午都保持愉悦心情……
直到程晋阳又一次故意叫她阿芷，或者谁谁谁又故意不怀好意激怒她为止。
从浴缸里走出，邢沅芷在花洒喷头下面开始冲水，这时卫生间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你还要洗多久？”王婉柔不耐烦问道。
“给我十分钟。”邢沅芷淡定地回答说道。
就算外面的人扛着核弹威胁要引爆，也没法让我提前结束洗浴离开卫生间！
不过王大小姐倒是也没再次催促，等邢沅芷这边洗完出来，就看见她正无聊地躺在沙发上，拿着面小镜子在不停看自己的脸。
神奇的解压方式。
“唉，沅芷啊。”王婉柔长吁短叹起来，“你说我生的如此完美，会给周围的人们带来太大的压力吧？”
“压力什么的我不懂。”邢沅芷坦诚说道，“但我可以确认的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不懂。”王婉柔摇了摇头，“但是我可以理解你，自欺欺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邢沅芷：……
刚补满的心情槽瞬间空了。
“你刚才催我做什么？”她不耐烦地问道。
“啊，你收拾一下，准备和我出门。”王婉柔说道。
“凭啥？”邢沅芷立刻反问，避免给对方任何下思想钢印的可能。
“程晋阳今天下午回到族地，肯定会遭到刁难。”王婉柔收起镜子，从沙发上坐起身来，“你想帮他对吧？”
邢沅芷没吭声。
“单凭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去对抗家族。”王婉柔继续说道，“万有引力配套的脑域开发方案，只有神都程氏家族内有，而他们正是吃准了这点，从而对你的未婚夫肆无忌惮地加以限制。”
“要想破局，从局内是没有办法切入的。程清信已经当了三年的程氏族长，无论势力还是威望都已经达到顶点，要想从内部入手撼动他的决策几乎毫无可能。世家本身的独立结构，导致从外界去影响神都程氏非常困难，且很容易引起家族内部全体成员的同仇敌忾。”
“然而，于‘没有可能’的内部和‘非常困难’的外部之间，有一个独立存在的人物。他既不受到族内程清信作为族长的权力限制，也无法被归类到对神都程氏不怀好意的外部势力里去，沅芷，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
邢沅芷微微一怔，立刻说道：
“神都程氏的上任族长，目前处于退休养病状态的程本和！”
“不错，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王婉柔的下一句话，立刻又让她气歪了脸。
“可是以你我目前的身份，没有办法去接触到甚至说服他吧？”邢沅芷立刻质疑。
“只有你一个人的话，确实做不到。”王婉柔斜眼睨她。
邢沅芷：……
清凤，要隐忍！
她默默强行按下怒气，就看见王婉柔站起身来，说道：
“走了，沅芷。”
“我们去找程本和。”
……
帝国皇家太医院，位于玄武区西安门附近，人送外号“续命院”，里面住着无数年老体弱的世家老头。
比如五品异能世家，家族里只剩这么一位五品异能者了，然后又寿命将尽，只能靠里面的各种超级科技吊住性命，勉强维持家族门阀不坠——院里就有很多这样的特殊病人。
当然，这样的医院也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太医院明面上的资产所有人，自然是皇室司马家族，目前由皇帝的外戚庾氏进行直接掌控。入院条件自然也是和庾氏进行私底下的交易，具体是什么无人得知，但代价必然极为高昂。
跟着王婉柔来到医院，邢沅芷便看见周围大多都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由护士推着在花园里穿行着。
年龄达到100岁以后，大多数时间也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依靠定期更换衰老的组织器官来苟住性命……当然也不等于永生。
看着这些连抬胳膊都费劲的老人，邢沅芷心想假如邢家真的有那么一天，需要自己如此苟延残喘来维持门阀级别，那么自己还是趁机找机会自杀算了。
坐轮椅可以忍，动不了也可以忍，但不能洗澡这绝不能忍！
来到接待大厅，王婉柔这边找到柜台后面的小护士，笑着问道：
“你好，我来找住在这里的一位长辈，请问能帮我找一下他住在哪里吗？”
“好的，您要找的是……”那小护士刚答应下来，瞳孔瞬间涣散了下，随后便毫无异样地问道，“您要找的是哪位呢？”
“程本和。”王婉柔回答说道，“出身神都程氏。”
“好的，稍等。”小护士低下头去，在电脑屏幕里查了一下，“他应该在特护病房里，我这边的终端没法查到他的记录，需要在护士长的终端上进行查询。”
“带路。”王婉柔吩咐说道。
于是小护士便将两个姑娘引到后面的值班室里，护士长正在里面玩手机，闻声便抬起头来，疑惑道：
“怎么了？”
“这两位家属想来探望一位病人，我查了下应该是在特护病房里。”小护士解释说道。
“特护病房？”护士长眉毛微微一蹙，问道，“你们是病人的家属？”
“是的。”王婉柔面不改色地说道，“第一次来，不知道他老人家住在哪里。”
“特护病房的话，按我们医院的规定，需要您出示对应家族的身份证，以及族长那边签发的申请探望书，证明一下你们的身份。”护士长转头问小护士，“具体是哪位病人？”
“神都程氏的程本和。”小护士回答说道。
“哦，程本和……”护士长话还没说完，只见王婉柔笑着问道，“他老人家现在身体应该还好吧，医院允许我们去看望他吗？”
“可以啊，他现在身体还不错的……”护士长说到这里，瞳孔也再次突然涣散了下，思想钢印已经刻印成功。
“既然允许，那就请您引路吧。”王婉柔收起笑容。
“好的，我带两位过去。”护士长点头说道，再也不提要两人证明身份的事情了。
邢沅芷在后面默默看着，心想这思想钢印果然如传闻中那样，只要话术上一不小心就会中招，自己以后可得千万小心起来。
还有，也得再次提醒晋阳这件事情。

第十章 秘技：打小报告之术！
南康公主的跑车，在吴雀梅诊所的门口停下了。
周围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射过来，这次却不是带着艳羡和眼馋的情绪，而是更多出于好奇和审视的意味——在这个世界，染发和纹身都是稀有品种，更何况还是一位大美女。
进入诊所，两人就见到无所事事的吴雀梅正翘脚在办公桌上，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喂，你什么时候去染的头发啊？”她纳闷地问道，“这金发……意外地挺适合你的。”
“呵呵。”南康公主淡淡一笑，也不解释。
“吴姐，我来做今天的治疗。”程晋阳提醒她道。
“知道了知道了。”吴雀梅摆了摆手，“除了这个，你还能来我这里做什么？”
她将手指放在程晋阳的两边太阳穴上，那边南康公主已经开始翻她旁边的柜子了：“有酒吗？”
“有的有的，在门后的柜子里，你别给我乱翻啊！”
于是南康公主就拿了啤酒罐，坐在程晋阳的旁边，开始咕噜咕噜地灌酒。
吴雀梅便有些馋了，但她毕竟还是有职业操守的，没有中断治疗去抢人家殿下的酒喝。
“说起来。”为了不让自己盯着酒罐，她开始转移注意力，“晋阳他已经回归神都程氏了吧？”
“嗯。”南康公主说道，“就在昨天。”
“那你还真是为了他……用心良苦了。”吴雀梅感慨起来。
“毕竟他可是老师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独子。”南康公主拎着酒罐，眼神深邃。
“恐怕不止是关照吧。”吴雀梅揶揄起来。
“闭嘴。”南康公主有些羞恼，“你自己的单身问题还没解决，就少管点别人的闲事！”
“至少我不会对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下手……”
“我下手了吗？”南康公主拍桌嚷道，然后看着程晋阳紧闭眼睛的侧脸，又有些心虚，“他应该听不到吧？”
“他现在处于记忆调整阶段，对外界的感知是中断的。”吴雀梅便招了招手，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来，“所以，你的意向如何？打算谈恋爱吗？”
“不告诉你。”南康公主哼哼说道。
……
邢沅芷和王婉柔跟着护士长，来到了高层的某间特护病房。
推开房门，便看到某个老人站在窗边，正望着外面的风景愣神。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便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两名护士和两个小姑娘。
“她们……”见两名护士露出有些莫名其妙的神情，然后便匆匆转身离去，程本和察觉不对，微微皱起眉头。
“抱歉，用了一点小手段，让这两位护士引我们来找您。”王婉柔微笑说道。
“手段？”程本和立刻了然，“原来是太原王氏的小姑娘……那旁边的这位是？”
他的目光投向旁边的邢沅芷，后者淡定地行礼问候：“河间邢氏，邢沅芷。”
“邢家清凤，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程本和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了下来，笑道，“所以，你们来找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是这样的……”邢沅芷刚想说话，就看见程本和将手一摆，指向窗边桌上的围棋，说道：
“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我的棋友最近刚好暂时离院，所以……”
“……能否陪老朽手谈一局呢？”
“乐意之至。”王婉柔微笑说道。
两人在椅子边上落座，邢沅芷则为两人铺开棋盘，放好棋篓。
程本和执白先行，王婉柔执黑随后。两人下得很快，落棋几乎不假思索，厮杀争斗极其胶着，显然都不是什么半吊子的业余水准。
十几手过后，程本和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你这是？”
“不是太原王氏的棋路。”王婉柔轻声回答，“自己琢磨的。”
“有意思。”程本和便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王婉柔。”
“原来是王丞相之千金。不过你这棋风，杀伐太过……倒是与令尊的内敛风格截然不同。”
“摧枯拉朽而已，何嫌杀伐过甚？”王婉柔微微一笑。
邢沅芷闻言心思微沉，然后就看见程本和哈哈哈地笑起来：
“好！好一个摧枯拉朽！年轻人里像你这样锋芒毕露的，确实已经不多了。至少我程家的后辈，就没一个敢说出你这样的话来。”
“神都程氏已是日暮西山，如老骥伏枥，其人纵有壮心，如之奈何？”王婉柔再次说道。
“唔……”程本和手捏白子，沉默不语，似乎没办法反驳面前这位趾高气昂的小姑娘的话，突然便听见旁边的邢沅芷说道：
“若真说日暮西山，却也未必。程清河之子程晋阳近日归宗，年方十八出头，以九品中的血脉在定品测试环节，独身打出风雷鱼龙剑阵，以一百剑破一百三十靶，无一失手，算不上是锋芒毕露吗？”
“程晋阳？”程本和微微一怔，霎时便明白来龙去脉，笑道，“我都快忘了有这个孙子了……所以，他最近重新归宗了？”
“就在昨日。”邢沅芷清冷地道，也不多说，继续看两人下棋。
双方落子如飞，棋盘渐渐被黑白二子占据，可以看出黑子逐渐占据优势，白子溃不成军，努力招架。
“我近日读史，忽然有一问：闻昔日齐桓公灭公子纠，管仲请囚，鲍叔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王婉柔突然说道，“小女不才，敢问此作何解？”
这故事说的是齐桓公当年还未即位，听闻父亲暴死，连忙赶往国都。当时管仲为另一个公子纠效力，要阻拦齐桓公，就拿弓箭射他。
齐桓公衣服中箭，装死逃过一劫，回到国都后说服众卿，成为国君，反手就把公子纠灭了。管仲下狱，这时齐桓公手下鲍叔牙说，管仲有才能，可以当丞相呐。于是齐桓公就赦免了他，拜他当丞相。
作为这个世界的《左传》里的故事，时流对这个典故当然是有定论的，即“唯贤是举”。天下人不赞扬管仲的才华出众，反而赞扬鲍叔牙的唯贤是举，让有才华的人不至于因为政治原因而没落。
落在程本和的耳朵里，老爷子自然立刻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说程晋阳的异能天赋很强，却因为政治原因而被族里冷落了。
只是他毕竟已经退休不问族事多年，对于这个孙子的情况也不清楚，便下意识捏住白子沉吟起来。
“说到历史，我也有一问。”邢沅芷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昔日韩信属项羽，献数策，羽不用。信亡楚归汉，得萧何奇之。后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这却是为何？”
这故事说的是韩信早年为项羽效力，献上很多计策，项羽不听他的，韩信就背叛楚国去投奔刘邦。偶然间和丞相萧何谈话，萧何对他印象颇深。
后来韩信感觉自己献了很多计策，刘邦都不肯用，就又跑了。萧何听说韩信跑了，来不及报告刘邦，连忙去追他。
邢沅芷问“萧何为啥这样做”，当然主要还是“唯贤是举”的意思。然而她故意提到“楚汉相争”，“韩信跑路”，字里行间分明是在暗示，程晋阳也非只有你程家看重，你们要真冷落他，他就要跑去投奔“其他明主”啦！
太原王氏和河间邢氏，两家的年轻才俊为程晋阳作保，让程本和也不得不慎重对待此事。
于是老爷子沉默地长考片刻，便将棋盘一推笑道：
“下不过下不过，老朽认负，后生可畏啊。”
“承让。”王婉柔微笑说道。
“嗯。”程本和看着两个姑娘，似乎是在判断她们和自家孙子的关系，随后缓缓说道，“我退休养病多年，按理说也不好贸然归族问事。”
见两人没什么反应，他便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亲孙归宗，我再待在医院里不闻不问，确实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明日上午，我抽空回一趟族地。”
“既然如此，那神都程氏向我太原王氏，请托要给程晋阳盖印一事，是不是也暂且押后，等您归来再说？”王婉柔面色不变，笑着问道。
“盖印？”程本和闻言一惊，神情立刻凛然起来。
“是的。”王婉柔神情自若，低声说道，“原定是今日下午，要给他以‘不可危害家族’盖印，来确保他对家族归心的……”
“胡闹！”程本和勃然大怒。

第十一章 如临大敌的家族
敌人已经成功偷家，老族长马上抵达战场。
对此一无所知的神都程氏，此时正在陷入某种诡异的内乱和动荡里。
起因当然是沿袭至昨夜的“算法事件”，陆陆续续有人去试验场测了，发现新算法确实没有论坛里说的那么不堪——这波人以30-40岁的八品、七品异能者为主，算是家族的中坚力量，以至于论坛风评也对应开始逆转回来。
至于那些还在坚持“反寄奴”的族人，则在越来越多的实战证明出现后，逐渐陷入到孤立无援的境地中去。
于是就有人也想到了“打小报告”的方法，只能说人类在阴谋诡计方面的创意很容易不谋而合。
你们再吹寄奴，我就去告诉族长，把你们通通都鲨了！
值此关头，又一则重磅消息突如其来，轰炸论坛：
族里的算法教材改了！
要改动教材，必然需要二族老程清源点头。也就是说，那个寄奴提出来的新算法，得到了二族老程清源的验证和认可？
甚至往更深入方面去想，二族老这是要公然和族长唱反调？几年前支持程清河的那批“亲皇室派”，如今又要死灰复燃了？
一时间族内舆论哗然。
作为族内关心的高层，此时本应该立刻安抚人心，结果却非常诡异地没有反应……原因无他，正如外界所猜测的那样，族内高层此时真的起了激烈的冲突。
“钢印的事情我不同意。”程清源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你们给他的选择，要么离开，要么被盖印确保万无一失。原本两种选择我们都能接受。”
“然而，事实和我们原本预估的并不相同。程晋阳并不仅仅是一个血脉潜力极高的人，他还是一个精通算法，且在计算力创新上面颇有天赋的人。”
“如果说前者更多只是他本人在战斗力方面的领先，那么后者……毫无疑问，会对神都程氏的整体实力都有莫大的助益，我们不能承担失去他的后果。”
“他和皇室公主的关系不清不楚。”程清信淡淡说道。
“那如果我们用盖印将他逼走了，就能让他和皇室断绝关系？”程清源反问说道。
“至少可以避免程家被带下水。”程清信肃然说道，“别忘了我们的路线问题！这是当年父亲退休前定下的决策！”
“是，路线就是紧跟士族。”程清源仍不死心，“可是别忘了，凭什么只有五姓家能代表士族？鄢陵庾氏也不是不可以……”
“清源！慎言！”程清信脸色立刻为之一变，连带着周围其他核心成员的表情也紧张起来。
原本衣冠南渡以后，为了稳定群情激愤的全体士族，先帝司马睿让出了绝大部分原属于司马氏的政治权力。这里面大部分都被五姓家所攫取，其中以太原王氏为最，因此甚至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
为了重新取回权力，现任皇帝司马绍娶了鄢陵庾氏的女子为妻，并且让渡了剩余的大部分权力，从而使鄢陵庾氏瞬间升级为强大的外戚，并且拉拢了一大批在五姓家体系下郁郁不得志的世家，近年来俨然有和五姓家分庭抗礼，共分士族大流之势。
用政治路线来描述，以太原王氏的王茂弘为首的政治派系，走得是逐步消灭皇权的贵族共和道路；而以鄢陵庾氏的庾文规为首的外戚集团，则主张变革更加温和的君主立宪，保留皇权的同时加以限制，引为己用。
当然，政治道路本身并无天然高下之分，主要还是看整体时势如何。比如神都程氏，毕竟和司马氏沾亲带故，本来走外戚路线是最好的。
只是被鄢陵庾氏抢先一步，失了最佳的历史窗口，反过来又因为这层血缘关系被忌惮，也就只能转而投向五姓家这边……只能说时也命也，无能为力。
族老程清源提出转投鄢陵庾氏，听上去似乎很有可行性，实际上根本就是个馊主意——鄢陵庾氏根本就不需要神都程氏的投效，反而会让家族失去五姓家特别是崔卢两家的信任，最终就是自绝于士族的下场。
因此这话一出，程清源也自觉得不靠谱，还想要试着补救一下，便听见族长程清信斩钉截铁地说道：
“跟随五姓家的主体路线，是父亲在位时定下的策略，不可轻易改弦更张。程晋阳若不能拿出和皇室做切割的证据，此事也就不用再议！”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将“给程晋阳盖印”和“坚持五姓家路线”给牢牢绑定起来，让那些原本想为他说话的人也没法开口了……怎么，你为程晋阳说话？你支持和皇室扯上关系？你想违背我们的道路吗？
这样就有点儿赖皮，不过政治造势便是如此，既然族长逮着大义了，众人也就没话好说。
这时族地外便传来消息：
程晋阳来了。
而且还是南康公主带来的。
这下大家真的无话可说了。程晋阳……你这是自寻死路！
于是众人便连忙派人走后门，赶紧将程晋阳和公主殿下秘密迎接进来，千万不要被旁人所看见。
程氏族地后方，程晋阳也稍微有些紧张。
毕竟上次公主姐姐领他过来，程家族人什么反应也很明显了，这次肯定更加不友善。
然而如果自己拒绝姐姐的好意，孤身入程氏族地，那又不啻于羊入虎口，到时候被人一拥而上，五花大绑，24小时折磨逼迫自己接受盖印，还能找谁说理去？
所以猜疑链就是这样子的：缺乏沟通的情况下，你猜疑我，我猜疑你，导致双方都倾向于拿出更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摸出王大小姐给的、标有“乙”的纸条来展开，上面写着：
“若已随公主到程氏族地，族人必如临大敌来迎。可以此为由提醒公主，让她全副武装，做好战斗准备。”
程晋阳：？？？
程氏族地的人很紧张，然后歆南姐也全副武装，那不是更容易激化矛盾？难道王大小姐希望我们打起来？
他正犹豫着呢，只见公主姐姐诧异地盯着他手里的纸条，问道：
“怎么了，晋阳？”
程晋阳微微犹豫片刻，想到过去“歆南姐”给他每月寄钱，带他去买衣服，透露和他父母的关系，甚至带他前往程氏族地，逼迫家族接受他归宗等等等等，顿时便下定了决心，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她。

第十二章 玩梗玩得飞起来啦
南康公主接过纸条一看，笑道：
“这字还挺好看的啊，谁写的？”
“咳。”程晋阳犹豫了下，心想王大小姐住在自己家里，除非以后歆南姐再也不来拜访，否则迟早会知道的，便坦诚说道，“王大小姐。”
“王婉柔啊？”南康公主有些诧异，“她……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也不算多好吧。”程晋阳辩解说道，“就是……”
“关系不好，她给你出谋划策？”南康公主又不是傻的，立刻笑着问道，“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应该根本入不了王大小姐的法眼才对，他们五姓圈子的人很排外的，怕是私下和你说一句话都不肯，哪里还会给你留亲手写的纸条？”
“咳！”程晋阳没话说了，转移话题，“排外吗？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啊。”
“那是因为她对你另眼相待。”南康公主继续看手里的纸条，“全副武装……行啊！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她怎么知道我带了武器的？”
说着她便拉住程晋阳的手，要带着他进入族地。
“所以歆南姐，你的武器呢？”程晋阳见她两手空空，好奇问道。
“都带着呢！”南康公主拍了拍胸口，回答说道。
啊，这……藏在胸衣里面吗？大是大，也就塞得下一个手榴弹吧。
程晋阳表示强烈怀疑。
还没进入族地，程氏族人便迎了出来。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些族人看待他的眼神里面，反感和恶意比上次多了不少。
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君视臣如草芥，臣怎能不视君如寇仇？
很快，两人便又再次来到上次的大厅，便看见外面已经等了一圈的人。不少人甚至还携带了枪械，摆明是已经做好了发生武力冲突的准备。
南康公主微微一笑，便从手里滑出两柄手枪——程晋阳也没看清她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明明是无袖的衣服来着。
“殿下携枪入我族地，是打算袭击神都程氏吗？”程清信先声夺人，质问说道。
“抱歉。”南康公主笑吟吟道，“我见你们人多势众，又枪械齐备，以防万一才取出武器的。不过你们这般紧张，如箭在弦，究竟是打算防备什么呢？”
“如果殿下没有其它事情，恕神都程氏不能接待。”程清信也不和她过多虚以逶迤，直接转向程晋阳，低喝道：
“程晋阳！过来！”
被这样直呼其名，程晋阳……脚步一动未动。
显然，他如果真的过去了，那公主姐姐就真的下不来台来。因此他只是咳嗽了声，暗地里拿出标有“丙”的最后一张纸条，在掌心悄悄展开。
呃，不会吧？这个台词……好中二啊！而且怎么那么像诸葛村夫？你是从哪里抄的这个台词……哦，我知道了。
“程晋阳！”族长又再次喝道，声音里明显带上怒气。他身边的程氏族人，也纷纷露出不耐和警惕的神色来。
见气氛越发危险，程晋阳只能咳嗽了声，正打算说些什么来拖延时间，忽然裤袋里的手机便振动起来。
信号来了？他连忙摸出手机一看，果然是邢沅芷那边发过来的信号。
如王婉柔纸条上所记述的那样，信号一出，接下来就是破局的关键：
念台词。
“族长。”程晋阳努力发挥演技，朗声说道，“我想问您：家族是否打算在今日，给我刻下思想钢印呢？”
此言一出，后面族人顿时哗然。
给程晋阳盖思想钢印这事，目前只在神都程氏核心成员内部流传，并没有也从没打算公布到族内去。毕竟找王家成员给自己的天才子弟盖印……这听上去实在太不光彩，有种内斗不惜引来外敌的恶心感觉。
此时被程晋阳公之于众，无疑是往族长程清信一派的心口直接捅刀。不过程清信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当下立刻高声回答：
“那日你由南康公主亲领上门，威逼家族允许你参加血脉测试，这是寒门子弟希望归宗的态度？家族对你的立场和用意怀有疑虑，希望能在这方面与你确认清楚，思想钢印只是最终的保险手段，且在与你沟通前也还未确定要用……反而是你，身为神都程氏子弟，却带着族外人员持枪闯入，意欲何为？”
这倒打一耙的功夫相当娴熟，不仅把思想钢印的事一笔带过，反而将问题重心扯到南康公主身上，噎得程晋阳说不出话来。要是没有纸条上的台词，他估计此时就要卡壳了。
然而非常可惜的是，纸条上已经预测到了程清信的回答。或者说，似乎无论程清信如何回答，都没有超出王婉柔的预计范围，因为后续的台词完全能接得下去……
所以王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她是给程清信下了思想钢印吗？
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开，程晋阳便狠下心来，索性抛去脸面不要，彻底中二起来，怒背台词说道：
“我原以为，您身为程家长辈，于家族众人面前发声，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声音，立马也全都戛然而止。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势单力孤的寒门子弟，居然敢仗着南康公主的威势，当面怒斥他们神都程氏的族长！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假装怒气勃发地瞪视地面，实际上则是偷偷瞄了几眼藏在手里的台词，程晋阳便再次抬起头来，朝众人愤然说道，“神都程氏，源远流长。血脉承于重黎二氏，发于程伯休父，家声定远，道脉延绵。”
“然近年来渐有不支，谱系乏落，人云‘知节以后无三品，师举以后无四品’，致使祖辈无颜，姓氏蒙羞。值此家族危难之际，你身为程氏族长又有何作为？”
“孽侄！你！！！”程清信勃然大怒，正要戟指而斥，却又被程晋阳粗暴打断：
“大伯之生平，我素有所知！你身为嫡长子，谱系六品封顶，理当孝慈友恭，重振家声，助我程氏奋起……何期刚愎自用，逼父逐弟，谋权篡位！”
“家父空有五品资质，被你开除门墙，郁郁而终。今幸天意不绝我神都程氏，令我血脉不坠，你又横加干涉，千推万阻，唯恐程氏再兴有望，不让你这尸位素餐之辈苟图衣食！”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枉活半生，寸功未立，他日魂归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再见程氏先祖？！断脊之犬，不敢缩首夹尾，偏要故作妖言，狺狺狂吠，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最后这话一出，程晋阳便顿感念头通达，浑身上下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每个细胞都是说不出的爽快。
再看对面程氏族人，有人愤然，有人呆滞，有人冷漠，有人咂舌，神态各自不一。
程清信族长被骂得面红耳赤，狂怒不已，却未喷血倒地，反而捋起袖子，默运算法，牙关紧咬，眼中冒火，视线死死将他锁定，俨然就是要强行动手诛灭孽侄了。
这边南康公主也举起枪来，两边冲突一触即发，程晋阳忽然想起台词好像还剩几句，连忙低头再次瞄了一眼，便哈哈大笑：
“可叹我神都程氏，贤明不兴，家声难振！致使狼心狗行之辈，汹汹领头；奴颜婢膝之徒，纷纷随后！千秋宗脉，竟自一朝凋落！”
“这程家！不待也罢！！！”
此言一出，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语气里颇多无奈、萧瑟、愤恨、决绝之感，只听见远处突然响起苍老急切之声：
“吾孙，且慢！”

第十三章 家族已经研究决定了
在赶回族地的路上，程本和也稍微确认了下这个孙子的情况。
虽然早已退休让位，远离族地，住院调养，但他毕竟是族内唯一的五品异能者，自然也不会在族里完全不留人手。
和族地那边的自己人沟通了下，程本和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十八岁，九品中；独身打出风雷鱼龙剑阵，自学并熟用飞去来算法，以及算法本身的改良……毫无疑问，自家这亲孙无论是血脉天赋，还是计算力水平，都要远远胜过当年的程清河。
甚至连自己在这个年纪也颇为不如。
程清河当年是为了和谢孤雁结婚，引起建康士族舆论震动，加上某些上层势力的斡旋、密谋和施压，才逼迫神都程氏不得不出此下策——对程清河一家固然是恩断义绝，对神都程氏何尝不是巨大损伤？亲手斩断了一个未来五品强者的晋升道路！
至于程晋阳……程清信说他和皇室公主有勾连，所以要盖印提防云云，那简直是胡扯！
除了最顶上的那几家，士族里哪个不和皇室有勾连？泰安羊氏也是五姓家这边阵营的，不是照样安排子孙和南安公主订婚？
说白了，只要走通五姓家的关系，不形成全体士族的负面舆论，就是让程晋阳尚了南康公主也没问题。羊氏可以有驸马，我程氏就不能有吗？
清信，愚蠢啊！身为族长，怎可只顾自己一脉的私利，平白将如此天才的侄子往家族外推哇！
程本和心里盘算，面沉似水，又见邢沅芷和王婉柔笑语盈盈，便出言询问她们和程晋阳的关系。
然后便得知邢沅芷的父亲，曾经和程清河订下婚约，但昨日邢叔明上门提亲，却又被程清信婉拒了……
气得程本和差点把手里拐杖给捏断。
河间邢氏，是神都程氏传统的联姻对象。邢家清凤又是士族知名的年轻新秀，你直接给人婉拒，什么意思？
外人当你是瞧不起邢家清凤，可族里高层谁不知道，你是怕程晋阳成长起来，将来抢了你儿子程以舟的族长继承人位置！
然而程以舟在未来晋升五品的机会渺茫，难道你就非得让神都程氏冒着滑落寒门的风险，也不愿意将族长位置还给你胞弟一脉？
老爷子越想越气，索性也不打车了，直接就发动穷碧落算法，带着邢沅芷和王婉柔冲天而起，向着江对面浦口区的程氏族地飞去。
要带着两个人飞行，加上自己，等于需要同时演算三个函数。见程本和露出这么一手，两个姑娘也就心下大定，知道这老爷子目前身体尚佳，不至于出了医院几分钟后就呜呼哀哉——否则程晋阳那边就完蛋了。
因此赶紧给程晋阳发去信号。
接近程氏族地上空，就望见远处下方重平堂前的空地上，一干程氏族人持枪将两人围住，眼见得就要动手走火。
南康公主身旁的程晋阳则是临危不惧，怒斥神都程氏尽是“狼心狗行之辈”、“奴颜婢膝之徒”。声音洪亮，回响上空，听得邢沅芷诧异不已，程本和神色大变。
区区两日未满，怎么就把自己这亲孙和家族的关系，弄得如此水火不容！程清信，你究竟怎么搞的？！
等他说出“这程氏，不待也罢”之时，程本和已然火速赶至，带人降落下去，同时大喊起来：“吾孙，且慢！”
这声音一出，周围族人立刻转过头来，发现居然是上任程本和老族长，顿时全都大惊失色。
过来搀扶的，去拿药的，抬轮椅的，叫医生的，瞬间就乱做一团，再没人去顾忌程晋阳和南康公主了……开玩笑，万一五品老爷子挂在这里，咱们这世家地位直接就没了好吗？
程清信也连忙排开人群，心知不妙，惶然叫道：
“父亲……”
话音未落，程本和的拐杖就劈头盖脸朝他打来：
“混账东西！谁让你在族地里擅动刀兵的！还拿枪口对准殿下和亲侄，你是想图谋造反还是要大义灭亲啊？！”
程清信不敢躲闪，也不辩解，被父亲的拐杖重重打了几下，脸上立马多了数道青紫和血印。
唉呀！程晋阳在旁边看得大为解气，南康公主则是冷笑不已。
她知道这老族长是故意打给自己和程晋阳看的，只要这边一开口，对方就会立刻借坡下驴停住，所以也就坏心眼地故意不吭声。
两人不说话，只是看着，程本和也没法停手，再次用力狠狠打了几下，然后假装胳膊没力气了，气喘吁吁地说道：
“去给殿下道歉！”
于是程清信只能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给南康公主和程晋阳鞠躬道歉。
程晋阳侧身表示不敢受歉，南康公主倒是大大方方受了，然后笑道：
“可以了，你们的表演我也没多大兴趣看。我此次前来，是为了确认你们要给晋阳盖印一事……”
“绝无此事。”程本和斩钉截铁地道，转头便朝程晋阳招了招手，和蔼说道，“晋阳，过来。”
刚才程清信大伯喊他过去，他充耳不闻，脚步不动；如今说这话的却是程本和，于是程晋阳立刻识趣地走了过去，叫道：
“爷爷。”
“好！好！好！”程本和连身声说了三个好，大笑起来，“年方及冠，九品中上，又算力过人，乃我程家之千里驹也，有点傲气是再正常不过了。”
果然这亲爷爷的说话功夫也很厉害，一下子便将他刚才的“这程家不待也罢”，定性成了少年人的桀骜与叛逆。意气奋发少年时嘛，说点过分的气话怎么了？谁还没有顶撞长辈的时候呢？
于是周围族人的脸色也缓和下来，却听见程本和又温言说道：
“晋阳，等你翌日晋入五品，就由你来当神都程氏的族长，好不好啊？”
啊，这……
程晋阳有些发愣。你说我一个刚回到家族，受人排挤的寒门子弟，怎么突然就变成族长继承人了呢？
但说这话的毕竟是程本和，以爷爷如今的实力和地位，在家族里自然是绝对的说一不二。就算自己再多问几句，估计也只能得到“家族已经研究决定了”之类的回答。
于是他便露出不敢辞的严肃神情，正要念一句诗歌应景，突然便被族地外的巨大爆炸声打断了。

第十四章 你待在此处，不要走动
爆炸声起，然后便是零星作响的枪声。
程清信脸色一变，也不顾脸上青紫伤痕，站起身来：
“父亲！”
“让族人全部严守族地，不得外出！”程本和立刻下令，“浦口区的族人马上放弃手头事务，向族地方向回归，主城区的尽快附近找地方避难，等候族内指示。”
“清源，马上去联络河间邢氏！清信，指挥族卫出去封锁象山路，不允许任何车辆行人接近穿行！”
一连串的命令下去，家族高层成员就走了个精光，只留下还在议论纷纷的普通族人们。程本和这才转过身来，对南康公主说道：
“殿下，外面似乎突生变端，您还是留在我们族地暂避为好。”
“无妨。”南康公主摆了摆手。
换做平时，遇到城中生乱，她肯定是第一时间去小区找程晋阳。
只是如今，神都程氏的族地大概是整个浦口区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因此她也就放下心来，答应了程本和的邀请。
“两位也在此稍避吧。”程本和转过身去，对两个姑娘说道，“我们会给太原王氏和河间邢氏发去联络告知的。”
“我倒是没问题。”邢沅芷看向王婉柔，问道，“你……”
你王大小姐毕竟是五姓女，这次却待在神都程氏这五品世家的族地里，太原王氏那边会不会起疑心？
“我也无妨。”王婉柔微笑说道。
“那好。”程本和便唤来远处人群里的程月仙，“你送殿下，两位客人，还有你堂弟去重本堂暂居。”
“好的。”程月仙连忙应下，“爷爷，你……”
“我去族地前门镇守。”程本和沉声说道。
程月仙立刻有些担忧，毕竟自家爷爷可是族里唯一的五品异能者，这要是在动乱里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族长等人都不在这里，她一个晚辈也没法多说，只能忧心忡忡地点头，转过身去引导众人。
程晋阳跟着堂姐和众人走进重本堂的后厅，这里装饰典雅温润，桌椅茶几无不齐备，显然是神都程氏待客谈事的地方，一般的族人是没法进来的。
“你们现在这里休息吧，我去给你们拿茶水。”程月仙招待四人坐下，自己匆匆向后门去了。
这堂姐一走，周围气氛突然就险恶起来，让程晋阳骤感不妙。
南康公主歆南姐姐，正眯起眼睛打量着王婉柔。
王婉柔默默捂嘴，打了个哈欠，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公主投射来的恶意视线。
邢沅芷面色平静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但程晋阳却仿佛能听见她的心声，似乎她正在心里欢畅地催促嚷道：
打起来！打起来！
“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里？”于是他只能出声打破气氛，随口说道，“我们也可以参加战斗的吧？”
“世家规矩，七品以上才能参加军事行动。”邢沅芷低声说道，“三十岁以下的八品九品皆为后备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被家族派上战场的。”
“晋阳，对你们这些年轻子弟，世家自然是保护得紧。”南康公主慵懒说道，手指缠绕着金色长发，“司马氏家族这边，只要年满二十就可以出任务了。”
“太原王氏从不会将子弟送入险境。”王婉柔淡淡说道。
三种回答，代表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家族经营思路。司马家族是尽量榨取族人的最大价值，程氏和邢氏是有限的弱者保护，太原王氏则干脆直接全员避战。
反映在实际的战力水平上，就是歆南姐姐玩枪技术贼溜，虽然没见过她真正出手，但光是之前闪电般抽枪威慑程氏族人来看，估计实际的战斗能力不会弱。
自己和阿芷的战斗力马马虎虎，虽然具备一定的异能，但并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遇到危机也要运用头脑才能化险为夷。
王大小姐干脆就是个战五渣，昨夜噩梦里完全依赖两人保护，连跑个路都要气喘吁吁的，现实里估计肯定是派不上用场了。
程晋阳若有所思，忽然便听见南康公主笑吟吟地说道：
“晋阳，下次有机会的话，我教你玩枪吧？”
玩枪？好哇，那以后在噩梦里遇到妖魔近身，也就不用殊死拼杀以伤换伤了。
他正想要答应下来，却听见邢沅芷说道：
“对异能者而言，枪械射击技术足以自保即可，就算练成神枪手又有什么意义呢？再说了，等我家晋阳升到九品巅峰，便可用【穷碧落】自由飞行，开阔地带下再多的枪手也难以击中他。所以与其去学习枪械射击，还不如将时间用在掌握算法和熟练异能上。”
“王大小姐也如此认为吗？”南康公主转过目光，笑着问道。
“橘枳。”王婉柔淡定说道。
此典故出自《晏子春秋&#183;杂下之十》，橘子在江南则是橘子，在江北则是枳实，虽然叶子相似，但果子的味道完全不同。
王大小姐此言是在暗指，程晋阳毕竟是拥有血脉的异能者，就应该用世家异能的训练方法，否则若是跟着别人乱学一气，便如橘在江北，酸而无味。
南康公主沉默了下，很快便通过神经数据库检索到这段典故，也明白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虽说是站在邢沅芷那边，但王大小姐仅仅用两个字来表达，可见她此时完全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思。
怎么说呢？该说真不愧是五姓女吗，只要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人，连皇室成员都可以不放在眼里，随意地应付敷衍了事。
于是她便再次妩媚地笑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杀气，死死地锁住了对面的王婉柔。
王大小姐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对方注视着她的目光……里面不仅并无笑意，而且还带着某种隐隐让人发寒的威胁感觉，就像是昨夜在噩梦里无处不在的危险那般。
于是她眉毛微微一皱，说道：
“若我是你，便不会在此久待。”
“为什么？”南康公主依旧在笑。
王大小姐没有回答，然而南康公主微微皱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息微变。
“晋阳。”她转过头去，关切说道，“我今天有些事，要先行离去了。既然程本和已经发话，那么神都程氏便没人敢动你。”
“你待在此处，不要外出，等我过几日事情解决，便再回来找你。”
说完，她便匆匆站起身来，向大厅外走去。

第十五章 天下大势，内外交困
等程月仙回来，便看见大厅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那位殿下呢？”她疑惑问道。
“她临时有点事，先走了。”程晋阳回答说道。
程月仙：？？？
完了，一个不留神让殿下走了，等下爷爷回来估计要挨骂。
于是这位真&#183;堂姐也只能强颜欢笑，给三人安排房间：
“晋阳堂弟的话，今晚就暂且住在听雨轩吧。沅芷、婉柔……”
“我们希望能住一起，最好是在晋阳隔壁。”邢沅芷说。
程月仙：？？？
见王婉柔没有拒绝，她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反正听雨轩是客房，她们要住一起也无所谓。
将三人领到居住区，程月仙最后交代几句，便匆匆地离开了。
本来还想和这个堂弟多交流交流的，然而如今族地外突发变故，父亲又被派去和河间邢氏联络，她放心不下也只能赶紧跟去。
程晋阳打量着自己的房间。不错，装修的很典雅，有种高级民宿的感觉，电视电脑冰箱等一应俱全，两张单人床也被收拾得很干净。
窗户外面是一片湖泊，水质出乎意料地清澈，也没有什么蚊虫盘旋。荷叶片片，莼草点点，宛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邢沅芷和王婉柔走进来了。
“环境不错。”邢沅芷说道，“比之太原王氏的族地如何？”
“那还用说？”王婉柔淡淡回答，显然两者没有可比性。
“所以今晚咱们怎么办？”见俩姑娘过来，程晋阳便笑着说道，“我看隔壁房间也挺近的……”
“我们睡你这边。”邢沅芷说。
程晋阳：……
“可是这边只有两张床。”他说。
“咱家卧室不是一样只有两张床？”王婉柔的语气仿佛在说“你是傻子吗”。
“这么小的床，你要跟我挤着睡？”程晋阳有些诧异，“沅芷，你也没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邢沅芷面无表情，“我希望她睡地上。”
“怎么可能？”王婉柔冷笑起来，“就算比颜值也应该是你睡地上吧。”
邢沅芷沉默了下。
等等，谁睡地板跟颜值有什么关系？
“我先去洗个澡，你们要用卫生间的话，可以用隔壁的。”她转身就进了卫生间，决定不去跟脑子有问题的王大小姐多说。
程晋阳看在眼里，心中暗定：果然如此！
如今他们已经不是二人组，而是三人行。倘若是小后宫，那么作为三人里的男性，程晋阳当然是希望她们之间感情和睦，一起当自己的翅膀的。
然而很可惜，这三人组并不是被感情维系着的后宫，更接近于靠利益联系起来的创业团队，那么作为创始人的自己，就必须警惕被另外两人联手起来针对，甚至是架空。
如果她们感情好到不行，那自己恐怕就要坐立难安了。想象一下你是领导，你手底下的老油子们全都结成一个团体，针戳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吧。
如今看来，邢沅芷和王婉柔之间的关系，显然没有自己事先以为的那样牢固。
王大小姐是从鼻子里看人的五姓女，阿芷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其实也是自视甚高的小凤凰，所以这两人注定聊不到一块——除非自己作死去同时惹她们俩。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就看见王婉柔从书桌边拉过椅子坐下，然后将下巴搭在椅背上，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他随口问道。
“无聊。”王婉柔说道。
程晋阳微微一怔，才明白王大小姐不是在说自己或邢沅芷，仅仅只是抱怨现状而已。
“那你平时做什么呢？”他随口问道。
“读书、弹琴，或者作画。”王婉柔说。
还真是大小姐会有的生活习性啊，像我们这种俗人就只能玩手机了。程晋阳暗自心想。
然后就看见王婉柔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书来，捧在手里悠闲地翻阅着。
书的名字总算不是“乌合之众”系列了，而是《奇妙研究：为什么傻子们总喜欢聚在一块》。
“对了。”程晋阳再次问道，“刚才你说‘南康公主她不应该在这里久待’，是什么意思啊？”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婉柔说。
“嗯，我洗耳恭听。”程晋阳笑着说道。
“你知道王处仲吗？”王婉柔继续翻动书页，问道。
“王处仲……是谁？”
“那‘王与马共天下’呢？”
“王与马是谁？太原王氏的人吗？”
“高中有上过政治课吗？”
“上是上过，不过你好像在讽刺我的样子？”
“既然你并不清楚当前局势，那我就简单地跟你解释一下吧。”王婉柔叹了口气，放下书本，“王处仲是我的伯父，目前在出镇襄阳，执掌龙骧军的军事大权。”
“出于某些你我都知道的原因，在上任族长的‘教育’下，父亲和伯父都是那种家族利益至上的人。”
“只是他们对家族利益的理解并不相同。父亲希望逐渐限制并锁死皇权，从而将权力缓缓转向家族这边；伯父的政治主张更加激进，认为王氏可以直接将司马氏取而代之——用一些，比较暴力的手段。”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今城里的内乱是你伯父掀起来的？”程晋阳便低声问道。
“就算不是他直接动的手，估计他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吧。”王婉柔冷笑了声，“从襄阳到建康，以龙骧军的行进速度，本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所以此时司马氏必然紧张得要死，或许已经将神武军从东部防线紧急调转回来了。”
“话说回来，你们神都程氏在神武军里也是重要支柱，所以接下来台城对于你的家族，应该会有一波大规模的征召复员。不过你现在还只有九品，远远不够从军的标准，自己心里大致有数就好。”
“唔，征召我的家族，对我有什么影响吗？”程晋阳思索起来。
“比如一直看你不顺眼的族长程清信，还有其他七品六品的家族核心成员，基本上都会被征召前往当涂吧。”王婉柔随口说道，“程本和虽然是五品强者，但本人已是耄耋之龄，台城不可能枉顾物议强行招他从军。”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程本和将成为神都程氏族里唯一的话事人，代替现任族长处理事务。考虑到他对你的态度，你在家族里就基本无忧了——至少在程清信回来之前。”

第十六章 姐控妹控，二择其一
几个小时后，随着大量信息陆陆续续进入程氏族地，外面的动乱原因也已经确认清楚了。
大量妖魔从松江废墟涌出，绕过太湖北上袭击常州镇，被东部前线的神武军拦截阻击；少量妖魔分队从滆湖南侧绕过阵地，在华阳镇附近闯入了流民侨郡，造成了部分损伤。
华阳镇位于建康城东南方向，属后方游骑防御地带，距建康外城仅45公里，因此消息传回建康后，民众误以为常州镇前线已经告破，故而进一步引发了严重的恐慌。
部分城内流民帮派，甚至借此机会开始营造动乱，到处打砸掳掠。浦口、栖霞、江宁等多区都有事故报告，先前程氏族地外面的爆炸声，就是一伙帮派分子用炸药炸开金店引发的动静。
当然，同时惊动了程氏和邢氏两大世家，这些倒霉的家伙很快就被抓了起来。
外界风云涌动，内部分裂交困，当然都与程晋阳三人组无关。即便是小组里面天资最高的王婉柔王大小姐，目前也不过才九品中的位阶，即便在太原王氏内部养尊处优，却也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七品都没有的弱鸡子弟，就不要指点江山了，慢慢熬你的血脉浓度去吧！
作为刚刚归宗的寒门萌新，却又在这两天闹出了超级大的动静，以至于神都程氏对程晋阳的态度也很矛盾……冷落闲置吧，又怕程本和老爷子不高兴；大力培植吧，又像是在打程清信族长的脸。
话说你们父子俩就不能统一一下口径吗？
因此开会讨论花费了一番功夫，目前决定还是按照正常的寒门子弟培育流程，对他率先进行计算力方面的提升。
首次脑域开发课，就定在明天上午9点，和其他世家子弟，以及最近入籍的寒门子弟一起进行。
另一方面，由于程晋阳正式从“寒门”跨越至“世家”，那么也就没时间再去上课了。神都程氏这边正在为他办理长期休学的手续，估计明天就会走完流程。
因为抑郁症的缘故，程晋阳在班级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朋友，所以倒是走得不留遗憾。不过王婉柔再知道了这件事后，顺带打了个电话给老哥王信之，让他帮自己也办一下休学，这就有些令人迷惑。
“婉柔，你不去上学了吗？”他困惑地问道。
“之前上学，是因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王婉柔说。
言下之意就是，如今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就不必再强求留在学校了。归根结底，王大小姐的生活，就是不断厌倦和寻找新乐子的生活。
嗯，这姑娘也不对劲。
邢沅芷这边洗完了澡，正躺在另一张床上玩手机。王婉柔从程月仙那里要了笔墨，开始对着窗外的景色挥墨作画。
程晋阳这边无事可干，闲得发慌，便时不时过去找阿芷姑娘说话，看王大小姐作画，培养一下彼此间的感情。
这俩姑娘不仅都很聪明且毒舌，而且和她们交谈的时候……不知道是否出于某种错觉，但她们似乎对自己总带着某种微妙的优越感。当然，具体细节上还是有差别的。
清冷的阿芷姑娘，和自己说话时的表情和神气，就有种“你为什么那么笨啊”的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傲慢的王大小姐，这方面则是“唉算了反正你就这样了”的更加让人不爽的歧视感（虽然她对其他人也差不多，包括阿芷）。
这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程晋阳，她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爱慕和好感，仅仅是基于利益才待在自己身边的……这就非常让人不爽。
可恨！要是我具备吊打她们的实力，我哪里还用受这样的气？
不说了，今晚噩梦里好好练，明天就去脑域开发，血脉浓度和计算力双管齐下，尽快早日步入七品，让这俩姑娘刮目相看！
这样想来，就越发思念苏理理了。
……
栖霞区，上坝街道，三川祝氏族地。
“苏理理？”祝光弘诧异问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名字？”
“咳，神都程氏最近不是重新入籍了个叫程晋阳的寒门子弟吗？”祝新初便解释说道，“我对他有些好奇，查了一下他的生平，结果发现他有个叫‘苏理理’的青梅竹马，三年前在妖魔袭击中丧命了……这个名字，我怎么有点熟悉？”
“这事其实有点久远。”族兄祝光弘左右扫视，确认无人，便和祝新初附耳说道，“十多年前族长出轨，在外面养了偏房，结果后来被族长夫人发现，在族里大闹一通，听过吗？苏理理就是当初族长那妾室生的女儿，当初族里还讨论过要不要让她入籍来着。”
“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是了，估计是平时听谁谈起过，对这名字有了印象。”祝新初啧啧称奇，“没想到族长那浓眉大眼的也会搞婚外恋……所以，这苏理理本来应该姓祝？”
“毕竟也是咱们‘氧化燃烧’的异能血脉，当然应该是姓祝的。”祝光弘笑道，“不过后来谱系鉴定，证实她将来极限最多不过七品，加上私生女毕竟是丑闻，所以族里也就没有留她。”
“这姑娘原本的名字，我记得是叫做‘祝小烟’。可惜了，血脉天赋不够，后来被咱们家族驱逐离开上坝街道，好像就随母姓改为‘理理’了。理理者，乃离离也，楚辞云：曾哀凄欷，心离离兮。她母亲给女儿改这名字，明显是对族长有怨愤啊……”
见祝新初若有所思，祝光弘便奇异问道：“你小子不是一向没头脑吗？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来了？”
“去去去，什么没头脑？我那是率性豁达好吗？”祝新初找了个借口，就把族兄糊弄过去了，心里再次思索起来。
所以苏理理其实应该是祝家的祝小烟，在三年前的妖魔袭击中丧命，程晋阳因为她的死去而罹患心疾，也就是说他仍然放不下这位青梅竹马。
所以，他和那位身材爆好的大姐姐，此时大概率并不是情侣关系。
那我岂不是有机会？
好耶！明天就去神都程氏族地，找他打探大姐姐的身份！

第十七章 换地图
夜色已深。
常州镇前沿靠近太湖一带，几乎已经成为血肉遍布的炼狱。
无穷无尽的妖魔，确切地说是最低级的傀伥，从松江废墟方向密密麻麻向这边涌来。
她们的外形……全部都是面目姣好、身材苗条的年轻女性形象。如果站着一动不动，单看起来还是比较赏心悦目的。
如果忽略其脸上的凶残和狰狞表情，以及无比恐怖的攻击侵略性的话。
神武军的阵线已经连续第三次后撤，大量的炮火不断轰炸在前沿阵地上，将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傀伥变为血肉地毯。
所谓炮火，拆开来便是“炮”与“火”。
“炮”指炮弹，即动能武器，从后方向战场上抛射大量装载金属破片的小型和中型弹丸，在击中目标的瞬间急速爆炸开来，向四面八方溅射出旋转的金属破片，将范围内的一切肉体全部撕成碎末。
“火”指高温，即能量武器，最常见的是在地面飞速爬行的蜘蛛机器人，祸斗&#183;陆型，高度一米一，直径两米六，八足，顶部装有六个对外喷口，不断朝周身360度持续喷射超高温等离子团，将围上来的傀伥全部焚烧殆尽。
从中午11点至今，根据战地智能的估算，在这片战场上已经杀死了超过三百万只傀伥，平均每秒钟大概70只左右。作为代价，神武军消耗的军备物资、能量也极其巨大。
然而更多的妖魔鬼怪仍然在从松江废墟深处涌出，仿佛无穷无尽没有极限般——正如它们那么多年的进攻方式那样。
“它们在跟我们拼损耗。”参谋室里，军官们将情况和赶来的南康公主大致交代一番，“而且这次傀伥群落的暴动完全没有先兆，我们怀疑后面有高级妖魔在驱使。”
“可以动用战略核武器吗？”神武军大将司马承指着地图，“一发落在战场，两发分别攻击江阴和惠山，确保松江进攻常州的直接道路封死，减轻神武军的防线压力。”
“不行。”南康公主断然否决。
“陛下的意思是？”
“能量武器的使用配额，必须限制在战术级以内。”南康公主说道。
“这样的话，我们的物资坚持不了多久。”军官们七嘴八舌地开口说道，“即便是江宁区军工厂此时全力生产物资，不计代价地输送过来，估计也只能维持我们打一周的量。”
南康公主闻言不语，神色阴沉地望着前方的战场。
“你们说……怀疑有高级妖魔在后方驱使指挥？”
“是的。”司马承开口说道，“就傀伥表现出来的战斗烈度，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去找找。”南康公主站起身来。
“那我立刻安排卫兵护送您……”
“不用了。”南康公主向帐篷外走去，手里弹出两柄枪支。
“我一个人就够了。”
……
建康城，程氏族地。
“所以你们今晚就真的打算睡这里？”程晋阳怀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姑娘。
如果是在家里，那怎么玩都无所谓。可咱们这是在程氏族地里啊，咱们就不能歇息一天吗，避免引来无关紧要的怀疑吗？
“当然了。”邢沅芷说，“凡事贵在坚持。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明不明白？”
程晋阳：？？？
能不能别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坚持啊？少一个晚上血脉浓度就会暴跌还是怎么样？
当然，既然两人执意要留在这里陪他睡觉，程晋阳也不吃亏……因为他自己反正是没法逃离梦境的，尤其是在这次回去小理还不一定在的情况下，有阿芷和王大小姐陪着，总比自己单枪匹马杀妖魔要好。
于是大家就照常睡下，有洁癖的阿芷姑娘单独睡一张床，王大小姐和程晋阳挤一张。
客房的单人床宽度偏小，两个人挤挤还是有点吃力的。程晋阳这边贴墙闭眼，感觉身边来自王大小姐的香气仿佛萦绕鼻间，一时间居然有些心猿意马，辗转难安。
但是转念一想，阿芷对这件事情居然不吃醋，又有些微妙的怅然若失。
“今天谢谢你们了。”过了半晌，他开口说道，“沅芷，婉柔……今天如果不是你们，我和家族的关系恐怕也就彻底决裂了。”
“如果没有某人给你塞小纸条，你也不会说出那番嚣张的话，又怎么会和家族决裂？”邢沅芷反问道。
“如果没有我的小纸条，你未婚夫现在要么被盖印，要么就滚出家族了。”王婉柔淡淡说道。
“跟小纸条有什么关系？”邢沅芷冷笑了声，“直接去找程本和老爷子，亲自将晋阳带到家族里，程清信能说半个不字？你让他念那台词，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抄司马懿的《三国志》，蜀书篇的诸葛亮传！”
“所以以你的智慧也就只能看到表层了。”王婉柔轻蔑说道，“如果没有那段台词，程本和的态度就和现在完全不同……算了，跟你解释那么多也是白费力气。”
邢沅芷呵呵了声，便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沅芷，你说诸葛亮我就想起来了！”程晋阳打圆场道，“这不就是当年诸葛亮骂王朗的台词吗？婉柔，王朗是你们王氏的先祖吧。”
“王朗是琅琊王氏的族人。”王婉柔少见地有些无语，解释说道，“我们是太原王氏。”
“太原王氏的异能先祖，当年只是琅琊王氏的一个门房而已，因为开发出‘思想钢印’才后来居上，延续出他们太原这一支系的。”邢沅芷补充说道，“反倒是琅琊王氏，如今已经散入寻常百姓家了。”
“不是门房，只是远房庶支罢了。”王婉柔低声说道，“如今的各大世家，在那个时代的异能先祖，大多都也起于草莽。即便是神都程氏的先祖程知节，在开发出异能之前，不也是瓦岗寨上的一名马匪？”
“唉，咱们不说这个了，睡觉睡觉。”程晋阳连忙阻止她们。这毕竟是在神都程氏的族地里，万一隔墙有耳被听到她们诋毁先祖，那后续可麻烦得很。
不过，和邢沅芷、王婉柔同睡一室，这个被发现了才更麻烦吧……
这样想着的他，慢慢便觉得有些困了。
……
从梦境中睁开双眼，程晋阳下意识就是一个翻滚。
然后便听见身后传来袭击的风声。
他起身看去，便看见两个表情呆滞的年轻女人，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如果不是刚才的翻滚，说不定就要被抓个正着。
这边邢沅芷已经拦腰杀出，一记鞭腿将两人扫倒在地，王婉柔站在她的身后，表情凝重，眉头微皱。
两个女人被踹倒在地，却像是没有任何疼痛般迅速爬起，再次挥舞胳膊向他们冲来，眼里闪烁着饥渴的光芒。
像是丧尸。
“我们先走！”程晋阳连忙带着两个姑娘，选择了最近的一条街道逃离。
“这是哪里？”邢沅芷快速扫视周围，问他道。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程晋阳骇然说道。
没有利爪和骨锤，明显比“怪”要更加弱小的妖魔，此前确实从未出现在他的梦境里。贸然和这些未知怪物们纠缠下去，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主意。
还有周围那林立的高楼，宽阔的公路，遍植的绿化带和商业街的精致橱窗，都和乌江镇的环境相差甚远，甚至比之建康城最繁华的秦淮区都要更为繁华（假如不是没有人的话）。
程晋阳忽然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目光难以置信地投向远处。
在钢铁森林的间隙，他看到了远处的一座高耸铁塔。
塔尖矗立直指苍穹，塔中央和底部各有两个大球，中间涂有一圈红色的条纹，仿佛冲天的长枪般。

第十八章 当然是刷爆了
“松江。”
“这里是松江。”
听到程晋阳的说法，邢沅芷皱起眉头：“松江废墟？”
“你看那座塔。”程晋阳指着远处的高塔。
“嗯……”邢沅芷还未说话，只听见王婉柔突然问道，“晋阳，你以前来过松江？”
“松江是十六年前被妖魔攻陷的。”程晋阳回答说道，“那时候我才两岁。”
两岁的小孩子，不可能有什么记忆，所以无论是否来过松江都无所谓。
但是会不会是来自前世的记忆呢？
他这边心思急转，那边邢沅芷和王婉柔的脸色也不好看，显然这事也已经远远超出她们的预估范围，导致大家现在状态都有点惶惶。
众人在周围继续逛了一圈，发觉越是向那座高塔接近，周围的丧尸也就越多，到后面甚至将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如此悬殊的数量，单靠汽车炮弹之流是很难清理的，因此众人只能暂时退避，转而寻找其他方向。
“是傀伥。”王婉柔突然说道。
“傀伥？”程晋阳问道，“比‘怪’级妖魔更低一级的妖魔？”
王婉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相貌殊美，并无神智，凶猛噬人，不畏死伤。是不是挺符合的？虽然我也没见过妖魔，不过看情况倒是可以断定。”
“既然是妖魔，那杀死后肯定会有血气。”阿芷还在对提升血脉浓度这事念念不忘。
“可以试试。”王婉柔表达看法。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先要找到枪械武器，否则不好防身。”程晋阳说道，“说到枪械，肯定要去负责执法的六扇门。”
“但是我们里面没人熟悉松江的地形。”邢沅芷指出问题所在。
“所以要找地图。”程晋阳说。
“地图？”
“报亭啊。”王婉柔在旁边说道，“以前的松江可是江南大城，游客往来如织，所以报亭通常会售卖地图，供外地人进行查用的。”
“原来如此。”邢沅芷恍然大悟。建康城倒是没有什么报亭，不过……
她有些狐疑地看向程晋阳。王婉柔知道也就罢了，你不是也从未来过松江么？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程晋阳当然不会跟她解释“自己是穿越的”，于是带着两个姑娘再次潜行离开。
报亭，是松江的特殊产业。自当年司马懿在长江入海口画了一个圈后，这座原本名为“扈渎”的小渔村，就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
松江的发展史，伴随着整个晋朝的工业革命史，快到几乎让人无法跟上。例如工业印刷术的进步，导致书报亭这种商铺在松江以惊人的速度铺开，杂志和报刊第一次大规模走进了松江人民的千家万户里。
然后没过多久，广播出现了。
接着电视又出现了。
在那之后是互联网。
别的城市因为发展得慢，纸质媒体还没有形成产业，就被后续的各种数字媒体直接摁死在摇篮里。只有松江因为皇帝盯着，任何产业面世之初都会在这里迅速上马，规模铺开，因此保留了最为完善的科技进化的痕迹。
在附近的报亭里找到了地图。果然，上面标注有最近的六扇门位置，方便外地人查询求救。
顺着地图指引，众人朝着最近的六扇门快速前行。一路上又遇到三五成群的傀伥，却没有铁塔那边密集众多，因此全部被拳法家阿芷轻松放倒。
质量效应异能，在近身搏击方面优势确实明显。轻身术提升敏捷，重身术加强力量，配合质量高频变化的乱身术，等闲四五个傀伥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很快，众人便找到了最近的六扇门，正门口摆着大量的铁质拒马，墙上也全是带倒刺的铁丝网，拱卫得仿佛浑身带刺的刺猬般，让人根本找不到地方可以进入。
程晋阳：……
“别急。”他连忙说道，“肯定有办法进入的。真不行我就弄一辆汽车把它砸开。”
“那样肯定会吸引很多傀伥靠近。”邢沅芷说，“我们进去后，它们在外面一围，瓮中捉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程晋阳说。
邢沅芷没说话，看向王大小姐。
“看我干嘛？”王婉柔眉毛一扬，“岂不闻声东击西之计？”
“你是说，提前使用汽车炮弹轰击其他方向，将附近傀伥引开？”程晋阳立刻明白过来。
“三发炮弹。”王婉柔说，“第一发射向东面路口，用时间函数来回摆动，吸引傀伥注意且封死道路；第二发轰击六扇门驻地外墙；第三发向西，如法炮制，从两头封死这块街区。”
“万有引力的异能持续时间有限，来回震荡的铁滑车坚持不到我们出来。”邢沅芷反驳说道，“除非让晋阳守在外面，我进去。”
“那王大小姐呢？”程晋阳问。
“她？”邢沅芷呵呵了声，“还是留在外面给你看着吧，进去也只是拖油瓶，让我束手束脚。”
王婉柔面色不变，程晋阳咳嗽了声，说道：“那也行。婉柔，等下沅芷进去以后，你就和我先待在外面吧。”
铁滑车轰然冲出，在东面的十字路口来回摆动，很快就吸引了周围傀伥的注意。
大量傀伥从周围的大厦和写字楼底层涌出，仿佛北上广深早高峰的上班族，一时间连程晋阳这种久经沙场的宿将，也忍不住为之胆寒起来。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被包围住肯定就是个分尸的下场啊！
不过万有引力异能的优点便在于此：如果说质量效应是单打独斗的增幅，那么万有引力的铁滑车，则是不分敌我的AOE范围杀伤。
于是三人就看见这些傀伥蜂拥扑向汽车炮弹，仿佛浪花撞上礁石般，瞬间就被撞得粉身碎骨，然而下一波又毫不畏死地扑上来……让程晋阳不禁想起了某款屠杀丧尸的割草游戏，叫什么围城来着。
“不对！”邢沅芷突然叫道。
程晋阳和王婉柔微微一怔，随即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血气充盈的感觉远超寻常，说明血脉浓度正在以某种可怕的速度上升……不，飞升！
“一个怪级妖魔，杀死后的血脉增长值大约是0.05马。”邢沅芷说。
“更低级的傀伥，血气恐怕只有怪的二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王婉柔蹙眉说道，“但是……”
“效率太他妈高了。”程晋阳感慨起来。
两个姑娘立刻语噎，原本恰到好处的气氛也被他这句粗话打断了。
然而话糙理不糙，事实上用铁滑车杀戮傀伥的血气收割效率，要远远高于怪级妖魔。
因为怪级妖魔实在太难对付，众人要借助狭窄地形来处理它，就要跑去巷子里，翻墙，杀了这一波就要等下一波刷新，而且第三波打完后就是“鬼”级妖魔，目前还没有解决的办法，所以等于是必死——这中间的时间又浪费了。
至于傀伥，那完全是新手级别的任务了。这些傀伥没有智商，只会傻傻地扑向声音来源，然后被铁滑车撞死，收割过程无比稳定。
铁滑车一路冲过去，就是十几只傀伥被撞得肢断骨折；再冲回来，又是十几只身殒当场。一个来回就抵得上一只“怪”级妖魔还绰绰有余。
更关键的是，这些傀伥仿佛取之不尽，杀之不竭般，根本不需要等刷新，就仿佛赶着上班打卡般，源源不绝地从周围建筑里冲出来……仿佛奔跑的经验值大礼包。
“那我们……”
“我们还拿什么武器？”邢沅芷兴奋说道，脸上那狂热的表情，仿佛购物狂拿到可无限透支的信用卡般：
“当然是通宵把它刷爆啊！”

第十九章 无聊到开始下棋
数小时后。
“哎呀，这步棋下得好啊！”
“沅芷你这记当头炮，简直精妙无比，巧夺天工。”
“赢了！赢了赢了赢了。婉柔你就别挣扎啦，这局面已经百分百没救了。”
“要不沅芷你让她一个马算了。让一个马怎么样嘛，让了照样赢，这叫君子之风。”
“诶！怎么回事？你刚才怎么会下那里的啊？你不会被翻盘吧你！认真点啊！”
“哎呀，被她的车将死了啊！沅芷不是吧，这你也能输？？？”
“呵。”王大小姐单手托腮，懒洋洋地看着他道，“不是说百分百没救了吗？”
“刚才的局面我真没看懂。”程晋阳叹了口气，“本来是百分百能赢的没错，只是……哎，只是我没想到这象棋居然是个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游戏，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会输。不说了，北面的铁滑车要停了，我去补个算法。”
他往北面的街道走去了。邢沅芷沉思片刻，投子认负。
“你未婚夫挺有趣的。”王大小姐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悠然说道，“废话还很多，跟那些恪守无聊礼节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
“如果你对‘有趣’的定义，是你能否真正彻底地看透他。”邢沅芷淡淡说道，“那他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跟聪明人打交道非常无聊，因为他必然基于利益角度来做出决策，那么你只要通过角度置换，就能完美预测对方的思维模式。世家出身的子弟大多如此，也包括你，邢家清凤。”王婉柔呵呵说道。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个无聊的人。”邢沅芷从容不迫地回应。
“绝大部分的人，在我眼里都很无聊。”王婉柔的表情意味深长，“但是他不同。”
“他看似愚钝，却又内含机敏；看似淳朴，却又暗藏狡诈；看似与世无争，却把野心藏得很好。明明与你没有情分，却在我面前处处以未婚夫身份维护你，任凭我如何奚落嘲弄也绝不生气。”
“说白了，就是见风使舵，善于借力。只要是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人，无论态度如何恶劣他都能无限容忍，然而又不会完全给予全部信任……如此油滑的性格，倒是让我想起了汉高祖刘邦。”
“呵。”邢沅芷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那你可真是高看他了。”
“或许吧。”王婉柔无所谓道，“我说过了，其实我也没有完全看透他。现在像刘邦，或许以后会成为刘备也说不定。”
“无情无义和重情重义的区别么？”邢沅芷若有所思。
“嗯。”王婉柔不置可否，“不过，对于成熟的政治家而言，情义也无所谓真实或虚假，因为他必然能根据自己的利益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无缝切换。”
“我其实不希望他成为政治家。”邢沅芷突然说道，“不过，假如他未来真的成了刘邦，那你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萧何、张良，还是韩信？”
作为刘邦手下的三大干将，韩信遭遇鸟尽弓藏之厄，最终死于妇人之手；张良看清刘邦意图，果断挂印远遁；只有萧何小心翼翼侍奉君主，最后寿终正寝。
邢沅芷的意思，无非是在问王婉柔的定位。
王大小姐淡淡摇头，说道：
“都不是。无论他将来成为什么，我都不会因为他的看法和要求而改变，我永远只是我自己。”
“但愿如此。”邢沅芷说。
两人收拾棋盘，也没有了继续下棋的兴趣，便打算再去附近的便利店里，看看有什么排解乏闷的玩意儿。
然后就看见程晋阳火速跑了回来。
“不好了！”他惶急说道，“北面的傀伥越聚越多，单靠铁滑车已经有点推不动的感觉了！”
众人连忙奔向北边路口，就看见傀伥的尸体血肉几乎铺成地毯，浓郁的血气几乎快聚成化不开的薄雾。光是置身其中，血脉浓度就仿佛在飞快飙升，仿佛要爆体而亡似的。
然而更加恐怖的却是前方的街道，已经被密集的傀伥堵得水泄不通，粗略一数感觉就已破千。这边铁滑车砸将进去，便像是石子被投入湖泊般，掀起涟漪的同时又很快复原了。
怎，怎么会那么多的？！
即便是向来淡定从容的王大小姐，此时也被对面恐怖的数量给骇到了。于是程晋阳再次操纵附近的汽车，邢沅芷这边再来个质量增幅，几发超质量炮弹打过去，于人海里杀出几条宽敞的通路来。
然后就看见那几条通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被从后面压上来的傀伥所填补。
三人：……
将周围的逸散血气吸收干净，程晋阳便带两名姑娘前往另外三个方向的街区，果然傀伥数量也有了不同程度上的增长。
吸收完血气后，王婉柔便提议说道：
“如今看来，在一个地方停留的越久，傀伥的数量就会越来越多，直到抵达我们无法应付的数量级。”
“接下来我建议一方面保持移动，另一方面也是加大对这座松江废墟的探索，或许能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也说不定……就像乌江镇的那座安全屋。”
程晋阳微微沉吟，便立刻采纳了她的意见：“也只有这样了。”
刚才的遭遇，证明长期停留在一个地方，要么越发容易被发现，要么吸引的傀伥越来越多，所以选择边打边跑，是非常自然的结论。
王大小姐提出的这个建议，倒是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不过安全屋嘛……程晋阳倒是无所谓有没有安全屋，毕竟傀伥这种血气收割效率数倍于怪的妖魔，实在是太有吸引力。
说到安全屋，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苏理理。
她为什么会消失？她去哪里了呢？她真的只是我心里残存的幻觉吗？随着我逐渐接受现实，她也渐渐无法维持自己的存在了吗？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忽然感觉体内久违的抑郁情绪再次上涌，仿佛胃酸般沿着喉管烧蚀地爬行上来，让他有种想要呕吐与哭泣的冲动。
“晋阳！”邢沅芷眼疾手快，连忙从旁边搀扶住他。
王婉柔也是一惊，才发觉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泪水从他无神的双眼里滚滚涌出，仿佛已经完全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苏理理……”他喃喃地说着，突然间抬起头来，望向远处高耸的铁塔。
铁塔高层的球状空中餐厅内，披着麻布长袍的身影，正跟随同伴从电梯里走出来，腰间配带着一柄通体由黑曜石打造的，表面坑坑洼洼的长剑。
忽然她若有所觉地转头，望向玻璃窗外远方的钢铁森林，黑曜石长剑的表面闪过一抹红热的流光。
“怎么了，小七？”她身边的同伴停下脚步，问道。
“阿四。”她低低地说着，声音细不可闻，“生前……你有曾经留恋过的人吗？”
“不记得了。”她的同伴沉默半晌，回答说道，“某段前世有过留恋，对现在的我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吗？”她自言自语地问道，然后摇了摇头。

第二十章 阿芷姑娘的舔狗们
次日清晨。
累。
这是程晋阳醒来后唯一残留的感觉。
事实证明，噩梦压力并非完全来自于杀和被杀之间的死斗，更多应该是源于争分夺秒的紧张操作，时时刻刻神经紧绷所带来的高强度压力。
昨晚的梦境里，三人好好地贯彻了游骑兵精神，将打了就跑的准则发挥的淋漓尽致，最后也获得了远超寻常的战果。
邢沅芷从旁边的枕头底下，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血脉探测器来，测了一下。
522马，正式晋升九品上。
达到了九品上，意味着更高级的质量效应算法，倍率更大的质量增幅或减幅，好耶！
等等，也就是说，昨晚一夜就给自己增加了300马以上的加值？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惊悚起来。
普通的异能者，也就是保底七品，冲刺六品的天资，每周的血脉浓度自然增长值不会超过2马。一夜300马是什么概念？常人的1000多倍！！！
如果是爽文小说，那么这里当有“这挂开崩了”的本章说评论，然而如今的邢沅芷完全没有开挂的兴奋，只有惊悚。
这已经是完全意义上的爆血了，等于说如果最近要验血的话，过去所有的谱系鉴定数据都要伪造重做，不然曲线就像是缓缓爬坡，突然biu地直冲云霄，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不过作为邢家的天才，家族对她还是很宽松的。只要自己先拖足够长的时间，再展现出九品上的实力来，让这300马的增值用更久的时间去平摊就行了。
可是我家晋阳和五姓女怎么办？太原王氏且不说，神都程氏估计不会那么好说话吧……哼，反正王大小姐自诩才智过人，让她头疼去吧！
将血脉探测器丢给程晋阳，邢沅芷便起身下床：
“你们记得测下血脉，我回隔壁房间用浴缸去了。”
程晋阳拿起探测器测了一下，502马，刚好突破九品上。
也就是说，昨夜一个晚上，就有350马以上的加值？
不知为何，此时他却没有任何悲喜，只有空荡荡的失落感——也许是因为昨夜仍然没有见到苏理理。
“给你。”他将探测器递给王大小姐。
“不用。”王婉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咕哝说道，“昨晚太累了，我还要睡一会儿。”
“你回隔壁房间去睡吧。”程晋阳担忧说道，“万一有别人过来拜访，看到你睡在我房间的话……”
“那么邢沅芷和你的婚约就不可能履行下去了。”王婉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程晋阳：？？？
什么意思？王大小姐你想做什么？
他忽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王大小姐对他和阿芷的婚约，正在打什么鬼主意。
言归正传，从九品中一口气跃升至九品上，对程晋阳的异能实力当然也有巨大的提升。
比如穷碧落算法，原本对自身引力展开控制时的精度很低，完全达不到飞行的要求。
用御铁射驱动铁滑车，车辆在飞行过程中是随机翻滚自转的，这没问题；但是如果自己飞的时候也三百六十度风火轮旋转，那飞到敌人面前已经晕了，岂不是就变成送菜的吗？
晋升到九品上，程晋阳对质量源的锁定便更加精细化了，只需要进一步提升血脉浓度，同时保证配套计算力和算法的纯熟，那么便可以做到姿态可控的稳定飞行，也就是真正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天地之大任我去得”了。
当然，脑域开发也是势在必行，因为穷碧落要随时对自身施加算法进行调整，在算力方面比“只要施加一次”的御铁射算法的要求要高出太多，脑域开发可以大大增加效率和容错率。
今天家族将会上第一堂脑域开发课，因此他索性直接提前出门前往研究所。这样如果真有人发现王婉柔在他房间里睡大觉，他也可以推说不知道：
什么？那位王大小姐在我房间？也许是走错门了吧。
神都程氏针对组内子弟异能培训的私学，有“说文堂”和“演武场”两处。其中演武场就是上次入门定品测试环节的大型实战靶场，说文堂则是位于地下的异能研究所，负责血脉鉴定、算法模拟，以及脑域开发等更加偏向“理论”的部分。
当然，还有永远免不了的教学和考试。
根据家族论坛里所说，族学上课为选修课制，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看视频，有问题可以找坐班老师提问，因此气氛相当宽松自由。
其上课地点位于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学生全部为初入九品，年纪在18-24岁左右的程家子弟。
由于入学时间不同，这些人便自然而然地分为两派：昨天刚入籍的寒门学生，三三两两地分开坐在前排；世家子弟们则是成群结对坐在后排。
两边泾渭分明，几乎没什么互相交流的意思，主要也是因为大家现在彼此还不熟。等到明年，这些寒门子弟铺开社交圈后，自然而然就会坐到朋友旁边，将前排留给明年入籍的寒门新生。
当然，有一个人肯定是例外的。他在寒门的测试环节大出风头，将其他寒门的表现机会全部盖过，同时在次日又带人闯入程家族地，结果不光安然无恙，反而还得到了程本和老族长的认可，被钦定为族长继承人，为什么？
因为他牛逼！
志得意满的程晋阳，坦然从前门走进阶梯教室，果然遭到了寒门新生和世家子弟的齐齐注视。
唉，作为本届的新人王，我要想低调行事已经非常困难了。即便是一声不吭地走进教室，也会不由自主地引起所有人的艳羡和崇拜目光……咦？
程晋阳忽然敏锐地注意到，教室里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里面似乎并没有多少善意，反而是夹杂着四分嫉妒，三分愤怒，两分反感和一分憋屈的复杂眼神。
当然上面这些百分比都是瞎说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绝对不怀好意。
对此感到莫名其妙的程晋阳，只能在周围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心想自己该不会真的是主角光环附体吧，刚一见面就被所有人鄙视瞧不起？我可是程本和老爷子亲自指定的下任族长好吗？
他这边一坐下，就仿佛打开了教室里的什么隐秘开关似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响起来：
“就他吗？”
“对的，就他。”
“看起来不像啊？”
“千真万确，当时我堂哥就在重本堂后面打扫卫生，亲耳听到邢叔明向族长提亲。”
“可恶，为什么……阿芷姑娘怎么可以嫁给他？我的阿芷姑娘啊啊啊啊啊（磨牙声）”
“别急，族长当时好像没答应。听说他那时候和皇室的人走得很近，家族也怕他出事情，影响了和邢家的联盟关系。”
“说白了阿芷姑娘还是应该找个身家背景清白的人，比如说我……”
“滚！阿芷姑娘是我的！”
忿忿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程晋阳面无表情地听完，心里无语：
唉，原来是一群舔狗。

第二十一章 老师提问时千万别对视
程月仙，主管族内科教的二族老程清源的女儿。虽然万有引力血脉品级只有九品上，但她在科研上的能力和成就却远胜于此。
十六岁那年，她就在建康大学拿到了三个学科的博士学位。如今二十四岁出头，已经是家族的教研组组长，科研组副组长，手下带着九个项目，所有小老板的研究经费都要她点头批过，博士生在她面前都要毕恭毕敬——其中不乏年纪三四十岁，品级七八品的程氏族人。
这样的学术大佬，如今却不得不来阶梯教室，给一群啥都不懂的萌新上课。
寒门子弟是啥都不懂的萌新，世家子弟是自以为很懂其实仍然啥都不懂的萌新，对她而言并没有有什么差别——最多也就是高中毕业生和本科大二生的区别。
之所以她会过来上课，一个原因是建康城外部生乱：东边有松江废墟的妖魔威胁，西边有王处仲的龙骧军虎视眈眈，城里还有大量流民帮派到处作死，以至于神都程氏不得不调动大量人手，去响应台城的征召，护卫族地附近的治安，以及临时扩充天罗杀手的队伍，来承接数量暴涨的暗杀任务。
这就导致族内的师资也为之减少，迫使程月仙不得不亲自上阵。
另一个原因，则是最近她那位堂弟程晋阳的事情。
原以为经过程本和爷爷昨日的政治表态，加上程清信族长那脉的人手也被大量调离，程晋阳近期在族内的生存环境应当会迅速改善才对……结果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又爆出一条重大消息：
河间邢氏有意要让邢家清凤，邢沅芷，与刚刚合籍的程晋阳订婚。
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该如此快速地在非核心成员的族人之间传播开来。
程月仙已经调查了家族网络，没有发现信息的传播节点：显然，这则消息最开始是在外部网络，针对程家人进行了足够的话题发酵，然后才扩散进入家族内部网络的。
这意味着有人在算计她这堂弟程晋阳，而且手法相当拙劣稚嫩。
邢家要让邢沅芷和程晋阳订婚，这个消息短期内固然会引发一部分年轻人的嫉妒和敌视，然而其背后却代表了邢家对程晋阳天赋潜力的看重，对他在族内的威望建立有重大帮助。
但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给他立威，完全可以采用更加温和的舆论手段。谣言传播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明背后的人纯粹是想给他添堵，并没有考虑更深层次的影响。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就可以将嫌疑锁定在有限的几个人身上。
当然，在那之前，她得顺带维持好这堂课的秩序，将学生们的斗争烈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否则若是真有人不识好歹盲目挑衅，刺激她那堂弟动手伤了人，后续要摆平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想到这里，程月仙便走进教室，来到讲台中央，顺手将抱着的资料放在桌上。
后排有人吹了个口哨。年轻的程家子弟们倒是没想到，今天居然是传说中的月仙姐姐过来上课，顿时便有人开始轻佻地吸引起她的注意力来。
程月仙面色不变，打了个响指，于是一枚粉笔从粉笔槽里飞起，然后陡然加速射向吹口哨的那人。
只听见那人啊的一声，头颅后仰，粉笔崩飞，在他眉心间留下浅浅的白色印子。
“万有引力异能，并不是万能的。就算你们不打算微观的量子角度，去深入学习家族异能和引力子的关系，那么至少不要在外面吹嘘说，神都程氏是掌控四大基本力的家族，那种话落在懂行的人耳朵里，只会平白制造笑柄。”
程月仙目光扫视全场，落在角落的程晋阳身上，然后继续说道：
“若是在以前的异能开发时期，要想调用万有引力的异能，你们需要啃完至少三大本教科书，分别是量子力学、天体力学和大统一场理论。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刻苦攻关，神都程氏已经对绝大多数理论都做了深度解析、变换和封装，也就是所谓的‘家族算法’。你们只要通过脑域开发将其刻在脑子里，无需‘知其所以然’便可以轻松使用异能。”
“所以记住，你们接下来所进行的脑域开发，是站在神都程氏这么多年来科研成果积累的基础上，从而走了拔苗助长的捷径。但如果你们未来有机会突破七品，那么为了在战力上更进一步，还是得把落下的理论知识补足——这也是为什么家族要开设基础课程的缘由。”
“当然，如果认为自己没机会进入六品的，那么也可以选择今后只接受脑域开发，不上基础课。毕竟仅仅只是背公式的话，对七品异能者而言已经足够了。”
再次环视教室全场，果然没有人说话了。或者说，会来上第一堂脑域开发课的，基本上也都是会对自身未来抱有乐观情绪和充足自信的年轻人，所以此时也就乖乖地继续听她说下去。
“当然，有些人会问我：没时间怎么办？”程月仙冷冷说道，“要吃饭，要打游戏，要谈恋爱追女神，以及和女神的订婚对象争风吃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理论知识，怎么办？”
“会说这话的人，基本上都是没有接受过现实毒打的人。我就在这里明说吧：从你们成为万有引力的异能者开始，家族能提供给你们的待遇，就取决于你们未来所能达到的成就。”
“如果你选择躺平，那么家族只会给你提供躺平需要的微薄资源：勉强过得去的住处，每月饿不死的食品券，以及生活必须的其他物资；除此以外，你在家族里不会拥有任何地位，也不用奢望暗恋的女神能看上你了。毕竟对家族的核心成员而言，没人会看得起一个闲人！”
此言一出，虽然教室里的学生们仍然没说话，但看表情明显全都严肃起来了。
因为程月仙刚才的话语里，提醒了他们某个显而易见，却总是被下意识忽视的事实：
那就是在异能世家里，自由恋爱并不等于自由婚姻。想要追到女神，得看你自己有没有和女神相匹配的实力。
换言之，邢家想要和程晋阳订婚，是因为看好程晋阳的实力。那么只要这里有人实力能超越他呢？岂不是就有机会去和他竞逐阿芷姑娘的订婚对象了吗？
嗷嗷嗷！
于是大家的斗志就被彻底激发起来，周围气氛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先前那种酸到仿佛柠檬榨汁般的氛围，而是恨不得马上立刻提升实力，光明正大击败某人的热血向上的昂扬斗志。
对于程月仙的话术，以及教室里学生集体情绪的对应变化，程晋阳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
果然，对于精英世家子弟而言，表达和交涉这项话术技能肯定是点满的。邢沅芷如此，王婉柔如此，现在这位堂姐也是如此。
自己吃亏就吃亏在出身寒门，虽然依靠自身金手指，在血脉浓度和计算力上没有落后太多，但政治素养、情商眼界以及表达能力方面，却是远远不如这些从小耳濡目染的世家子弟。
今后可得好好学习一下。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突然就听见程月仙在台上说道：
“看起来大家都很迫不及待的样子？那好，接下来随机抽两个学生，配合我演示下什么是‘脑域开发’。”
“程晋阳，李昂，上台来！”

第二十二章 Remove苏理理（Y/N）
李昂，十八岁，随父姓李。母亲和外祖父姓张，外祖母姓程。
也就是说，他本身属于隔代遗传，继承了外祖母的万有引力血脉，谱系鉴定六品大概率保底，但是五品基本无望。
当然，谱系鉴定也并非绝对。李昂外婆的血脉极限是七品，而且其他父系母系的亲人都是平民，他本身却拥有极限六品的潜力，这本身就没法用遗传学定律来解释。
谱系鉴定认为，一个人的血脉增长值，是父系加母系所有成员的血脉增长值的回归曲线权重平均，按这个算法李昂就不应该觉醒血脉才对。
但他就是觉醒了，所以谱系鉴定也不完全靠谱。
万一他将来晋升到五品呢？
所以合籍之后，家族取他原名的“昂”字，打算给他改名为“程子昂”。
根据《说文》，昂者，高也。程子昂这个名字，蕴含着希望他能向上突破五品的寓意。
根据程月仙所掌握的资料，未来的程子昂，如今还未改名的李昂确实也是个学霸，原本高中的成绩就非常优异。检验出万有引力血脉后，临时恶补了相应的算法知识，在定品测试环节的综合评定仅次于程晋阳。
唯一的问题可能在于，这家伙好像是个舔狗……
大概就在几个月前，他加入了外网的阿芷姑娘俱乐部。这个论坛是在当年的《百花群芳谱》事件后，由邢沅芷的粉丝们自发建成，其成员大多都是程邢两家的年轻子弟。
李昂最初加入的动机，大概是为了尽快和程家子弟建立联系……这个无所谓了。总之他在几周内疯狂发帖水经验，如今已经成为了论坛活跃度排名第二的大水怪，仅次于最初建立论坛的服主。
由于论坛里谣传服主是个富萝莉，于是李昂便开始以阿芷姑娘的头号男粉自称。然后程晋阳这个未婚夫出现了，义愤填膺的李昂便开始在论坛里号召坛友募集刀片，要给程晋阳判决“渎芷”之罪，来个天诛——无论最初动机如何，现在这家伙似乎是在玩真的了。
当舔狗当到这个份上，程月仙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不过她可以肯定，如果邢沅芷知道这个事情，那是绝对不会开心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让晋阳堂弟将他干净利落地击败，以此来震慑他身后那些不安分的“阿芷粉”，自己正好再恰到好处地说些“激励”的话，让学生们都以晋阳堂弟为目标，发起追赶、冲刺和奋斗，一举两得。
程月仙这边心中打定主意，同时转过身去开始调试仪器。却没看到她背对着的李昂，在上台后就转向程晋阳那边，冷笑着用右手掌作刀状，在脖颈间虚划一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程晋阳稍稍偏头，作黑人微笑纳闷表情，双手一摊，拉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李昂：？？？
虽然没看懂他的姿势含义，但很明显对方没被自己震慑住。于是李昂再次冷笑了声，闭目不答，专心养神。
程晋阳莫名其妙，只能将这个抽风的家伙记下，后续再慢慢算账。
这边程月仙调整好了仪器，乃是自带靠垫和头罩的大型设备，有点儿像是老式的烫发蒸汽机，又有点像是辐射系列112避难所里的特殊装置。
让两人在两台仪器上躺下，程月仙喂他们就水吃了药，然后又用电极贴在他们的头部，很快程晋阳和李昂便躺在机器的头罩里睡着了。
“脑域开发的过程里，你们需要保持某种‘既睡眠又清醒’的特殊状态。”指着仪器里熟睡的两人，程月仙给学生们解说道，“然后仪器会读取脑波信号到特定服务器里，进行调整后再回传，通过信号电流刺激大脑，从而完成大脑神经的调整。”
“当然，以上只是为了让你们理解的简要概述，而简要就意味着不精确。如果有读过一些脑科学相关的书籍，对此一知半解的杠精企图来质疑我的，请在下课以后再找我提问，我会给他单独布置额外的论文作业。”
于是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学生，听到这句话便纷纷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前方墙壁上的大屏幕。
……
程晋阳睁开眼睛，正要下意识地来个翻滚，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此时的他，正站在家族的演武场里。确切地说，是虚拟程序所搭建的家族演武场里，远处五十米开外则站着李昂，对方正一脸茫然地望着周围。
场地中央，两人之间忽然浮现出程月仙的身影，仿佛铅笔从虚空中勾勒出轮廓般现身，随后便开口说道：
“你们现在正处于脑域开发的界面。”
“程序正在寻找你们的活跃神经元位置，接下来请放空精神，专心想象你正在和一个强大的敌人战斗。”
“敌人的属性，战场的环境，战斗的方式，全部由你来自由设定，你只需要专心想象，让程序负责定位就好。”
程晋阳依言照做，放空精神，脑子里首先浮现出来的，是一只相貌绝美，气质狰狞的妖魔。
记忆深处，杀害吞噬了苏理理的那只妖魔。
接着在自己的想象里，他便拿出了枪剑等暴力武器，将对方各种吊打狂杀……
“好了。”过了片刻，程月仙忽然说道，“在你们观想战斗的时候，程序已经通过脑电场检测，找到了你们跟战斗相关的最活跃区域。接下来，就要将里面储存的信息，替换成跟异能算法相关的记忆。”
“注意看你们的视线前方，应该出现了一个表格。表格里的每个格子，代表你的一个记忆分区，而越是接近前面、上面的格子，对应的这个分区就越活跃，代表了你最容易回想起的记忆。”
“集中注意力观察这些格子，可以看到里面储存的信息。仔细观想你最常用的异能算法公式，就可以用它将里面的信息替换。当然，如果里面原本储存的信息，对你而言是非常有用的，你可以先将其替换到下面的其他格子里，找一个存储的信息不是那么重要的，可以忘记的格子就行。”
程晋阳依言照做，便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列表，每行有十个格子，往下滚动根本看不到头。
先看看第一个格子里是什么……唔，是苏理理在给他喂葡萄。
第二个格子呢？呃，是苏理理将他抱住的画面。
挨个检索过去，程晋阳才发现前三排的记忆分区，大半都被和苏理理的互动记忆所占据，只有小部分跟阿芷姑娘有关，第四排才开始出现了王大小姐、公主姐姐，以及一些平时已经习惯了的，却没有意识到的高频生活行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吴姐和阿芷会说，只要接受了脑域开发，就可以将抑郁症给治好。
因为脑域开发的本质，有点儿像是可视化操作系统，可以让自己查阅并整理脑子里的信息。而苏理理有关的记忆全都摆在桌面上，也就是浅层最活跃的记忆分区，所以日常很容易不小心触动，从而引发抑郁状态。
只要用其他信息将其全部覆盖，自己就可以完全忘记她，后续就不会再触发这些悲伤回忆了。
然而程晋阳想了想，还是没有狠心将这些记忆彻底删除，只是将它们封存到了更深的、相对不大活跃的区域里去。

第二十三章 今天我们是蜀山剑仙
脑域开发的本质，是重新整理脑海里的存储信息，将原本零碎无序的排列，转为规律有序的排列。
它不能帮人提高智商，也不能增加记忆力，顶多只是对现有脑力资源的重新调配。
当然，资源的最优化调配，本身就具备极高的价值意义，这个就暂且不说了。
总之，根据程月仙的说法，将记忆“移动位置”，本身只是最简单的一种脑域开发，复杂的还在后面。
然而程晋阳在初步调整后，便感觉自己的计算力确实有了长足的提高。
打个比方，人对不同事物的记忆力是不一样的。有些东西记住了容易忘，所以要用大量时间反复记忆背诵，在回想的时候才能更快复现出来。
而初步的脑域开发就相当于作弊……把算法这些重要的东西，直接放到那些本需要十万遍百万遍的练习，才能抵达的“熟能生巧”的浅层记忆区。
只要意念一动，便可以立刻运算出来，仿佛吃饭喝水呼吸那般无比简单。
程晋阳这边确认完毕，就看见那边的李昂也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俨然是依靠脑域开发深度掌握算法，自信心已经膨胀完毕了。
“都调整好了吗？”程月仙再次确认问道。
“调整好了。”程晋阳和李昂不约而同地应道。
“好，那你们来打一架。”程月仙说。
程晋阳：？？？
李昂：！！！
“意外吗？”程月仙解释说道，“脑域开发的平台，类似于全息模拟环境，是可以用于军事训练的。”
“在这个虚拟平台里，任何死亡都可以无限复活，不用担心对你们的身体造成损伤。所以你们可以尽情施展算法，用尽一切手段去观察，去学习，并试图去杀死对方，从而获取到一些本来需要在实战中才能获取的宝贵经验。”
“等等，你说这个虚拟平台里，死亡能够无限复活？”程晋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哈？”程月仙还没说话，那边李昂就噗嗤笑了起来，“你没玩过全息网游吗？月仙姐，我想换个环境行不行？”
“叫我老师。”程月仙冷冷地道，“你想换什么环境？”
“蜀山！”李昂兴奋说道，“就是最近很火的那款《三清归墟记》网络游戏里的蜀山！”
三清归墟记，去年刚刚公测的一款仙侠题材全息网游，讲述的是三清正教和六道魔教之间互相厮杀、争夺天机的故事。
程晋阳以前听班里同学议论过，程月仙自然是完全不知。于是她顺手拉出搜索引擎，查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分多钟，周围的环境便再次倏忽变化，转为了云雾缭绕的蜀山顶峰，乃是游戏里玉清蜀山派的剑仙大比场，无数造型各异的长剑插在地面上，仿佛荆棘丛生的金铁森林。
“这样？”程月仙问道。
“没错！”李昂很骚包地说，“再给我来一套剑仙的衣服吧！不用材质太好的，普通的剑侠青衫就可以了……”
“那你们可以开始了。”程月仙没有理他，直接消失了。
她的消失仿佛是个信号般，只见李昂身边某柄飞剑突然拔地而出，紧接着便朝前方飞射而去！
程晋阳飞快侧跳，闪过这一记偷袭刺杀，然后便听见对面的李昂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万有引力的缺陷就在于这里：初动实在是太慢了。别说是妖魔，稍微灵活、警觉一点的人，只要距离近也可以轻松躲过。
如果要敌人没法躲过的话……程晋阳心思微动，于是周身插在地上的四把飞剑接连而起，朝对面的李昂电射而去，封死了他上下左右的全部方向！
“卧槽！”李昂这边只来得及叫出一声，就被飞剑给扎了个通透，化作白光而去了。
虚拟环境外的教室里。
看到程晋阳一次性操纵多把飞剑，教室里的学生们也不淡定了，纷纷起身看向屏幕。
“函数组？”又有人惊呼起来。
“不是函数组，只是单函数而已。”从虚拟平台里脱出，摘下全息头盔的程月仙，便给教室里目瞪口呆的学生们解释起来：
“所谓的函数，是指特定的算法对象。将函数在脑子里设定好，然后通过异能施加在质量源上，那么质量源所受到的引力，就会按照函数设定的那样变化方向，从而让质量源沿着特定轨迹进行移动。”
“在你们这个级别，一次只能同时操纵一个质量源，也就是所谓的‘单函数’。到八品上的境界时，你们会接触到双函数，也就是所谓的‘分心二用’，同时操纵两个质量源。”
“那不就是‘三清归墟记’游戏里的【双手御剑术】吗？”有学生举手问道。
“听着，我没玩过你们所说的网络游戏。”程月仙脸色一沉，肃然说道，“但是分心二用，对算力的要求太高。在没有家族长辈看护的情况下，你们不可以轻易尝试。”
“至于程晋阳在这里所用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函数组，只是多个单函数而已。简单地说，如果你的单函数算得足够快，在短时间迅速施加在一大堆质量源上，那么看起来就像是同时在操纵它们似的。”
这个解释倒是挺明白的。用学生们熟悉的武侠游戏来形容，就好比只要你的剑出得足够快，一秒钟内刺出六七八九剑，那么在敌人的视野里，就好像你手中的这把长剑，突然变成了六七八九把并且同时刺出似的。
然而这说说容易，算起来难啊！
御铁射作为最低级的算法，仍然有三个算式。锁质量源、解构和调参，每一步都是要用脑子去计算的。
而按照程月仙的说法，要达到这位混账情敌的水准，一秒钟内射出4把飞剑，也就是要1秒钟内完成12个算式的运算和施加……不好意思，我们这些学渣算完一个算式至少要5秒钟好吗？
因此大家的神情脸色，很快便从斗志昂扬转为凝重谨慎，然后转为困窘失望，绝望颓废，集体士气以惊人的速度垮塌下去。
程月仙：？？？
原本是想拿堂弟来刺激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让他们别整天游手好闲刷论坛，多练习算法实战……没想到似乎刺激过了头，反而将他们的信心给打垮了。
她这边心思转动，只见前排某个寒门子弟拍案而起，愤懑叫道：
“1秒4剑又怎样？别忘了他是经过脑域开发的！计算力高一点又怎么了？等我们接受了脑域开发，实战起来未必会比他差！对不对，月仙老师？”
程月仙沉吟片刻。
其实……1秒出4剑的水准，即便是放在经过脑域开发的九品世家子弟里，也是绝对意义上的稀有动物。
毕竟异能的快速施展，不仅取决于计算效率，也取决于反应速度（毕竟计算前你至少需要瞄准对面）。前者可以依靠脑域开发来提升，但后者就完全看个人天赋和实战经验了。
0.25秒出1剑，刨去计算耗时的话，反应时间大概在100-150毫秒的区间内，这已经是天罗杀手顶点那几位的水准了。难道这个堂弟秘密接受过天罗训练？
“嗯，没错。”程月仙违心地道，“只要你们接受脑域开发课程……以及，后续认真听我的课，好好锻炼计算力，就有机会达到这个水准。”

第二十四章 神女阿芷
程晋阳觉得不对劲。
所谓的脑域开发虚拟平台，与他每晚经历的噩梦实在太过相似：同样的身临其境感，同样的死后无限复活，以至于他刚进来就差点想要翻滚了。
当然，区别也是存在的：这里击杀敌人没有血气增长；被击杀的人似乎也没有疼痛……对面的李昂，最开始被击杀时还有些错愕，现在已经能像正常的游戏玩家那样边喊叫边被虐了。
“给我个机会！”
“就一剑！”
“让我戳一剑啊！”
“你别躲！”
“闸种别躲！”
“我躲！”
“妈的躲不掉！”
“好哥哥你饶了我吧……哈！看剑！”
这家伙采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例如战吼助威、叫嚣分心，以及假装哀求暗施偷袭等等，可惜无一建功。
程晋阳也采用了各种各样的手段，例如迂回击杀，绕后击杀，双剑夹逼击杀等等，如今已经优化到1-2剑即可击杀对方，再不需要之前那样一次出4剑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看得也有些呆。虽然程月仙老师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接受脑域开发，就能像程晋阳那样大发神威……可是为什么对面的李昂也接受了脑域开发，却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好似一只菜鸡呢？
老师该不会骗我们吧？
“咳，脑域开发当然是必要的，但不意味着接受了脑域开发，就能平躺着增长实力了。”程月仙皱着眉头说道，“大家都是世家子弟。你有脑域开发，别人也有，战斗力怎么比？还是要看你们认真、刻苦、专注的程度！”
“嗷嗷嗷。”于是众人又振奋起来，感觉在此言败为之过早。只要努力，自己也能平步青云，将那万人情敌踩在脚下！
只能说大学生这个年纪确实好骗。
这边程晋阳再次闪避，同时伸手招出飞剑向前射去，对面的李昂试着模仿他翻滚，结果撞到旁边插在地面上的长剑，然后被他的飞剑扎了个穿。
说实话，和异能者对战，与和妖魔对战完全不一样。
打妖魔类似于法师打剑士，要么抢先炮台轰杀对方，要么被对方近身然后虐杀，胜负易手只在一念间，反应慢半秒就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至于异能者的战斗，至少万有引力的异能者就是炮台对轰，纯粹较量算法效率、反应神经和控制准度。
这三项程晋阳都碾压对方，结果就是百战百胜，不会有任何悬念。
死上大概三十多次后，李昂也意识到了两人的战斗力有鸿沟般的差距，就像青铜段位打王者段位。于是在下一次复活的时候，立刻叫道：
“等等我不……”
话音未落，他便被一柄飞剑命中面门，再次化为死亡的白光而去。
然后又在场地另一处复活。
“我说啊，我……”
飞剑穿胸而过。
“我真的……”
飞剑斩破脖颈。
“认输了啊……”
又一次顺手击杀对方，程晋阳忽然愣了半晌。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他认输了？
李昂再次从某处复活，现身的同时就地一个翻滚，熟练程度相当于刚穿越后的自己，只能说死亡确实是最好的经验包。
“等等！”翻滚出几米远，他却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继续毫无形象地贴地骨碌碌滚来滚去，嘴里大叫，“不打了！我不打了！”
“好了好了我听到了。”程晋阳无奈地道，“别滚了。”
于是李昂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下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
“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我总有一天会击败你的……你听好了，我是绝对不允许你玷污阿芷姑娘的！”
程晋阳：？？？
“邢沅芷认识你吗？”他试探着问道。
“你在开玩笑？”李昂莫名其妙地道，“阿芷姑娘是我们的神！哪有神女去屈尊认识凡人的？你这种想法就是彻彻底底的渎神啊！”
程晋阳：……
舔狗能舔到这个份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回去跟阿芷提一下这事，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见程晋阳不说话了，李昂痛心疾首地道：
“兄弟，其实我也理解你的想法，毕竟阿芷姑娘是那么清冷圣洁，只要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不对她动心……但是你越线了，你怎么可以妄想和她订婚呢？神女如果沾染了凡俗红尘，那还是神女吗？”
“一个不食人间烟火，超凡脱俗的神女，如果被迫嫁给凡人，那肯定就完全失去出尘气质了啊！她会开始介入你的生活，嫌弃你不讲卫生邋里邋遢，整天在你耳边啰里啰嗦鞭策你努力奋斗，这种堕落女性怎么可能是我们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神女啊！”
所以你到底对阿芷有什么误解啊？
程晋阳沉默半晌，发觉自己居然无话可说。对方所舔的根本不是邢沅芷，而是他自己妄想出来的“神女阿芷”。
不好意思，现实里的阿芷，还真就和你描述的“堕落女性”差不多。
“你不懂，你不懂啊！”李昂开始愤怒地嚎叫起来，“像你这种只知道苦练异能算法的人，难道不应该像那些无女主小说的主角那样，只知道闷头修炼升级，对女性角色一点兴趣都没有吗？为什么要试图染指我们的阿芷姑娘啊！我说你……”
“禁言。”
旁边突然现身的程月仙说道，于是李昂的声音立刻被掐断了。
剩余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在蜀山顶上刷新出来，好奇地左顾右盼，显然是被程月仙带着进入了脑域开发环境。
“所有人！”程月仙拍了拍手，叫道，“按照之前我所说的那样，现在开始想象自己在战斗，让程序扫描定位你的浅层记忆区，快点！”
同学们依言照做，凝神伫立原地不动。这边李昂已经走到程晋阳的正前方，破口大骂起来——只是没能发出一点声音，看他的表情很是喜感。
“你不要以为我不懂唇语哈。”程晋阳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估计也不是好词。于是心思微动，周围六七把飞剑立刻拔地而起，悬浮空中微微颤动，剑尖平伸向前作势欲刺，吓唬对方。
李昂立刻闭了嘴巴，露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旁边去了。
程晋阳没有管他，只是继续看着教导学生的程月仙，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脑域开发的虚拟环境，和困扰自己多年的噩梦有太多相似之处，他的直觉表明这里面存在着一定的联系。
然而交浅言深乃是大忌，自己也不好跟程月仙过多询问脑域开发的事情，否则惹得这位堂姐起疑心就不好了。
还是回去问问阿芷和王大小姐吧。

第二十五章 所以你们不了解舔狗
下课了。
退出脑域开发环境的学生们，立刻迫不及待地涌出教室。
程晋阳慢悠悠地留在最后，整理着课上拿到的资料，心里还在想着脑域开发和噩梦的事情。
“给。”程月仙从旁边走过来，递上一张纸，“这学期的课程表。”
程晋阳接过来一看，都是些力学和数学的相关课程，对应的教科书阿芷已经给过自己了。
“有空的话，尽量还是多补足一些理论基础。”程月仙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极限可不止步于七品。现在浪费太多时间的话，会拖累后续进度的。”
“我知道了。”程晋阳点头应下。
“另外，有人把你和沅芷的关系在外网上散布出去，这件事情家族已经在着手调查了。”程月仙继续说道，“可能有一些雄性激素分泌过剩的家族子弟，这段时间会来找你的麻烦。不要过多理会他们的纠缠，遇到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找麻烦吗？”程晋阳若有所思，“比如在教室门外堵我算不算？”
“算。”程月仙来到教室外面，冲着躲在庭院对面的几个学生叫道，“我看到你们了！如果接下来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不管你们有没有参与其中，我都会去拜访你们父母的！”
对面立刻一哄而散。
“我送你回去吧。”程月仙转过头来，说道，“以防后续有人在路上埋伏你。”
“麻烦堂姐了。”程晋阳答谢说道。
所谓的“以防万一”，当然只是个借口，应该是这位堂姐有话和自己说。
果然，离开地下研究所的区域后，程月仙便语气随和地道：
“我们最近拿到了你近几年的验血数据。”
应该就是王大小姐伪造的那份。程晋阳暗自想着，便听见堂姐又说道：
“谱系鉴定显示，你有大约七成的概率，在45岁以前抵达六品巅峰；另外还有三成的概率，在48岁以前抵达五品。”
“如果你真能冲入五品境界，那么神都程氏必然以你为家族核心。不如说，仅仅是凭借这三成的概率，现阶段家族就会在你身上倾注大量资源，助你在二十多年后全力冲刺五品。”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过去的遭遇，而对家族产生疑虑和怨恨。”
“事实上，家族并不是某个意志统一的整体。绝大多数族人……无论过去如何敌视你，实际上也仅仅是被集体氛围牵着走而已，他们并不是你真正的敌人。”
“嗯嗯。”程晋阳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是表示自己在听。
“关于你父亲的遭遇，我知道的也不多。”见他没什么表态，程月仙便继续说道，“当时爷爷的健康状况出现了一定恶化，急需退隐住院并且交接权力。”
“那段时间，正好因为婚事的问题，传闻你父亲和其他人的关系闹得很僵。但具体的权力斗争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大家都不清楚，只有核心高层的五人知道：也就是爷爷，大伯，我父亲，三叔，还有你父亲。”
“最后族长之位交到大伯手里，爷爷宣布退隐，你父亲则是离开家族。对于绝大多数族人而言，只是错愕发现似乎在一夜之间，家族高层就完成了权力洗牌：大伯胜利了，而你父亲失败了。”
“正如我刚才在课上说的那样：对于失败者而言，族人是不会怜悯的。越是贬低你父亲，就越能表现自己的站队和忠诚……人的劣根性莫过于此，但这就是现实。反过来说，如果你能顺利成为下一代的核心，所有施加在你和你父亲身上的诋毁，全都会迅速烟消云散。”
“而且，以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潜力，完全胜过了你的父亲。至于大伯的几个儿子，无论是血脉增长值还是计算力都不太行。和你的差距，比当年大伯和你父亲的差距还要大得多。”
“所以，你只要稳住就行。时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道：
“以及，不要露出破绽。”
程晋阳怔了一下，感觉这位堂姐明显话里有话啊。
然而程月仙似乎没有解释更多的意思了，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前面就是听雨轩客房了，我就送到这里吧。”
“有劳堂姐相送。”程晋阳点头答谢。
“没事。”程月仙转过身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然后才低声说道：
“倒不是我过多置喙，不过……门阀差距过大，五姓女其实并非良配。清凤性格我熟知的，可以信任。至于南康公主，你若真的有意驸马之位，最好和爷爷事先沟通，切莫私下过多交结。”
她摆了摆手，然后便迅速离开了。
程晋阳目送她离去，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即便是回归家族，依然会有一大堆权力斗争的破事……
然而这个世界有个好处，就是不同个体间的实力相差巨大。只要稳步提升异能品级，就无需过多操心那些细枝末节。
不要露出破绽，是么？
直到堂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将胸中浊气长长吐出，然后转身。
来到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响起阿芷冷冷的声音：
“是你搞的鬼吗？”
“当然不是。”王大小姐的语气少见地有些恼怒，“我会用这么蠢的计策吗？！”
“不是你能是谁？”阿芷仍然表示怀疑。不过以程晋阳对她的了解，听声音她的疑心已经消了大半，此时只是故意激王婉柔说出分析。
“还能是谁？”王大小姐不屑地道，“把有动机的人列出来，把有能力的人也列出来，锁定两边名单的交集，按智商排个序，倒数的也就那么几位，不是吗？”
邢沅芷：？？？
“所以究竟是谁？”程晋阳推门进去，直截了当地问道，“程以舟吗？”
刚才回来的路上，堂姐提到了大伯和父亲的恩怨，又提到大伯的儿子不如自己，然后告诫自己不要露出破绽，这答案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就差直接说出来了。
然而在门口听到王大小姐说“有动机的人”，程晋阳才突然反应过来。
“当然不是。”王婉柔出乎意料地否定了他的判断，“如果没有你，程以舟的继承人位置就是板上钉钉。现在你出现了，无论是不是他动的手，外界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那会不会是空城计呢？”程晋阳不确定道，“类似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的逆向逻辑？”
“空城计的适用范围，建立在对单个目标心理的高度预判上。”邢沅芷摇头说道，“对群体是绝对不适用的。如果有一个人认为‘因为大家肯定会先怀疑他，所以不大可能是他做的’，那么相对就有一千个人认为‘肯定是他做的’。毕竟对于群体智慧而言，稍微复杂一点的逻辑都是不讨喜的。”
“没错。”王婉柔说，“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愚蠢的人，智商下限会有多么的低。”
邢沅芷：……
“反正也无所谓了。”王婉柔在床上躺下，打了个哈欠，“煽动了一群舔狗而已，只要你不理他们，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呢？”
不是，人家舔的其实是幻想出来的神女阿芷啊！邢沅芷越是不理他们，他们就越能将其神话，然后舔得更加卖力啊！

第二十六章 对付这等恶徒不用讲江湖道义
一周过去了。
随着外部局势的趋于平稳，家族私学的老师们也陆续回来授课——这些老师大多都是五六十岁的程氏族人，只管讲教学方案里的课程知识，也不管学生们感不感兴趣，教学水准比月仙姐姐差的太远。
因此不少学生都开始选择翘课，反正考试前一周再照着课本突击学习就行了。
程晋阳倒是保持着完整的出勤记录，主要是程月仙告诫过他，你将来前途不止于此，打好基础很有必要，因此每一节基础理论课和脑域开发课都没落下。
另外一批全部出勤的，则是由改名的程子昂同学带领的“阿芷神女教”。原因很简单，脑域开发课上可以用“实战练习”的名义，合法对程晋阳进行围殴……
虽然大部分时间里，总是被对方反过来乱杀。但是也有少数时候能依靠群策群力将其击杀，大家便有了某种千辛万苦终于打倒副本Boss的成就感。
嗯，这种成就感就很谜。
程晋阳最近也很烦心。每夜的噩梦已经回归了乌江镇，苏理理仍然没有出现，鬼级妖魔依旧打不过去，各种被虐杀。
白天上课还要被一群舔狗围殴，没法去吴姐的诊所进行心理治疗，公主姐姐那边也联系不上，感觉生活压力越来越大，随时都可能进入某种自暴自弃的崩溃状态。
好在通过脑域开发，将对应的记忆封印之后，抑郁症和幻视幻听就基本上不再发作。加上身边有阿芷姑娘和王大小姐陪伴，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也可以朝两人倒倒苦水，吐吐黑泥。
对于他的负面情绪，邢沅芷永远是冷静地给他分析现状，王婉柔永远是傲慢地提出解决方案并顺带嘲讽他和阿芷。
两个姑娘都是很好的人，没有她们的话，程晋阳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撑下去。
只能说生活不幸，但有你们便是万幸。
乌江镇噩梦副本，每晚的血脉增长值差不多在10马。因此这一周下来，三人的血脉浓度提升了70马左右，如今程晋阳的血脉浓度已经是574马，距离“九品巅峰”还差226马，差不多也就半个多月的样子。
晋升到九品巅峰，就可以尝试使用“穷碧落”算法，从而获得自由飞行的能力。这样想来，倒还勉强有点盼头。
今天上午，程晋阳一早就来到了教室，然后便看到程子昂率领神女教徒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后排，带着某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凝视着他。
唉唉，估计又打算整什么新花样了。
在过去的一周里，这些家伙尝试设计了各种各样的攻略……具体就不说了，总之是拿自己当游戏里的Boss来对付。虽然大多数都没能成功奏效，但偶尔也有一两个猥琐的战术，能打自己一个“出其不意”，很是恶心。
不过实战对练的意义就在于此，毕竟遇到现实对敌的时候，也不能指望敌人不出恶心人的小手段，所以程晋阳倒也没去找堂姐告状，只是默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脑域开发课程的教授姓程……这是废话。
程教授是一位年近六旬，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儿，眼神似乎很不好使，每次调试服务器的时候都慢吞吞地再三确认，让大家等得很是无语。
用了大约20分钟，调试好了服务器后，学生们便迫不及待喝水服药，然后戴上头盔，向后躺倒在全息模拟仪器里面去。
随着神经信号开始接驳，众人的意识也逐渐转移到了脑域开发平台构建的虚拟世界。
教室外面，程月仙正引着自己的父亲，二族老程清源走进门来，介绍说道：
“这一届除了程晋阳以外，倒确实有几株好苗子，整体上比去年一届的天赋更好，也更加勤奋。我看了出勤记录，以脑域开发课的出勤率最高，说明大家还是比较喜欢实战对练。”
“嗯，你三叔也跟我说了，最近天罗部门的业务单子持续增多，所以打算扩招一批新生。”程清源便满意说道，“父亲和大伯那边都同意了，所以先看看咱们这边的学生质量如何。”
“天罗？”程月仙担忧说道，“以咱们学生的素质，不太行吧？”
“新生而已。”程清源笑着说道，“你三叔那边打算用满员加额的方案来培养。通俗的说，就是原本需要两个天罗来处理的业务，现在改为两个天罗加一个新生，这样新生进来最开始只是做些情报、交涉等杂务，不需要真的踏足战场去搏杀。”
“也就是说，先让他们打杂适应，后续再择优录取？”
“对的。”程清源点头说道，“不行的话，再返校重新学习。”
“也行吧……”程月仙犹豫点头，然后跟讲台上的程教授问好，便将大屏幕调了出来。
“先看看他们实战对练的进度吧。”她说。
随着信号接入，黑着的大屏幕亮起，然后便是一抹白光。
程月仙：？？？
程清源：？？？
脑域开发的虚拟环境里，众人已经持剑杀作一团，场面惨烈堪比修罗地狱。
“对付这恶徒不用讲什么道义，大家都并肩子上啊！”程子昂在战场边缘举剑前指，瞄准远处还在厮杀的程晋阳，声嘶力竭地喊道。
在他身后，无数代表复活的白光刷新出来，里面的学生们刚刚现身，便从周围地面上拔出长剑，悍不畏死地继续冲上前去。
而在前方的战场上，程晋阳已经杀得如同恶鬼般，双手两把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伴随着周围不断有学生惨叫出声，被剑刃一下劈中化为白光而去。
经过这一周的试验，神女教派众人已经确认，对付程晋阳不能用御铁射对轰。
因为对方无论是反应速度、计算力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超常人，对轰起来就像是排枪战术打机关枪，这边一排齐射被对方闪过，对方哒哒哒哒一串连射，就把这边六七个人扫倒了。
之所以会被闪过，还是万有引力的老缺陷：初速太慢。
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初速太慢，那么只要贴身围殴厮杀，对方的御铁射不也就发挥不出威力了？
于是便有了这个方案“冷兵器战术”，所有人拿剑近距离与对方搏杀，利用人数优势压缩程晋阳的移动空间和御铁射的加速距离，让他没法自由闪躲和攻击。
对程晋阳这边来说，既然对方臭不要脸完全放弃异能，采用人数优势围杀过来，自己当然也只能以攻对攻，保持近身杂兵清理的同时，不断走位寻找围攻阵型的薄弱点，避免陷入被三人同时围攻的境地中去。
我苦练三年的搏杀剑术，即使对上妖魔也有一战之力，可不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能随便对付的！

第二十七章 是天罗不是傲罗
所谓剑术，无非快、准、狠而已。
快，是反应要快。思绪未动，手上长剑先动。
准，是移动要准。瞄准胸腹，便不能刺臂膊。
狠，是下手果决。切莫犹豫，出手绝不可收。
至于什么变招什么精妙，倒也存在，但只能算是附加选项。倘若快准狠上面被对方碾压了，那么再精妙也是没用的。
所谓的碾压，就是指怪级妖魔之于程晋阳，或者程晋阳之于这些神女教徒。一旦基础上面构成碾压态势，那么反杀的可能性就非常非常低了。
程晋阳左剑上撩，提前架住对方粗暴的当头劈砍，右剑发力横斩过去，对方长剑被架住无法格挡，当即化为白光而去。
他趁机左跨一步，借着对方死亡产生的阵型破损，眼看就要突破包围圈，只听见对面程子昂已经叫了起来：
“左补位！左补位！”
众人连忙乱哄哄地向左边跑去，结果程晋阳突然掉头旋身向右，双剑并行由下至上，一记又快又狠的撩斩，便攻向身后追得最急的敌人。
那敌人反应也快，当即一个后跳加后仰，极其狼狈地避开撩斩。剑尖从他的脖颈下巴处凌空划过，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掠过喉头，吓得向后仓皇跌坐在地。
这一跌坐，阵型便再次出现缺口。程晋阳趁势前冲，双剑于左右铛铛铛铛，将两边仓促袭来的剑斩劈开，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外，某个敌人已经拦在了正前方。
“程晋阳，你的敌人……可是我啊啊啊啊啊啊！”程子昂双手举剑高过头顶，拼尽全力朝他下劈而去。
程晋阳在冲刺过程中急速侧身，闪过程子昂劈砍的同时，左剑已经向后投掷出去，吓得追兵们连忙向两边躲闪避开。他空出来的左手趁机握拳，欺近程子昂的身前，全力一拳打在他的胃部。
虽然没有痛觉，但程子昂仍然被腹部的冲击力打得佝偻起来，手中长剑也脱手而出，坠下时便被程晋阳的左手接住。
他并未直接斩杀对方，而是走了几个小快步，闪电般绕到程子昂的身后，御铁射算法发动。
于是程子昂就飞了出去，如人肉炮弹般摔向后方众人。
神女教徒们连忙将他接住，程晋阳趁势拉开距离，随后转过身来，站在了遍插长剑的地面中央。
糟糕！所有学生的脑海里，陡然便跳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随后，茫茫多的飞剑便朝他们疾射而来。
虚拟环境之外，程教授眯着眼睛努力看向屏幕，其实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动态。
程清源和程月仙，则是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从程晋阳深陷重围，到两次变向巧妙撕扯阵型，再到以程子昂做人质拖延追兵拉开距离，最后则是万剑齐发绝地反杀，整个过程跌宕起伏惊险万分，让人频频为之提心扼腕。
“嗯，程晋阳他……在战斗方面还挺有天赋的。”程月仙试着打破气氛，和父亲闲聊说道。
“是啊。”程清源违心地道。
其实以一敌多，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是天罗杀手面对大量敌人，也必须靠万有引力异能进行脱出。
像程晋阳这种没用异能，就能从包围圈里杀出来的“天赋型人才”，已经超出了程清源的认知边界。
恐怕只有主管天罗的老三程清平，才能判断出程晋阳此时的确切实力。
“把对战的视频导出一下。”程清源吩咐说道。
程月仙依言照做，心中诧异。视频？这是要给谁看，三叔？
导出视频后，程月仙便登录进入虚拟环境，就看见新一轮的厮杀已经开始，依旧是一群人试图围杀程晋阳，刀剑乱舞，白光横飞。
程月仙直接开启全员禁止行动，于是大家都突然动不了了。
“玩够了吗？”程月仙冷冷问道。
大家没说话。
“脑域开发环境，是给大家用来练习异能的。”程月仙继续说道，“毕竟在现实里，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让你用御铁射瞄准。”
“如果要玩冷兵器搏杀，你们可以去全息网游里玩，那里随便你们用刀剑还是拳脚。但既然是在家族服务器的平台里，就给我好好练习异能，不允许浪费资源，明白吗？”
“嗯，为什么都不说话？”
众人无语。你都禁止行动了，我们连嘴都张不了，怎么说话？
好在程月仙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乌龙，连忙关闭了全员禁止行动。
“都知道了吗？”她再次严肃问道。
“知道了。”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答道。
“那好。”程月仙板起脸来，“因为你们的违规操作，明天所有人给我写一篇至少3000字的小论文，论述‘脑域开发的作用和意义’，明白了吗？”
“不是吧月仙姐姐！”众人哀嚎起来。
“叫我老师！”程月仙怒道，“再违反提升到6000字！”
“那个。”程晋阳举起手来，“刚才我最后有练习异能，使用刀剑只是为了迎敌。因为如果不使用刀剑，根本没办法拉开距离。”
程月仙沉默了下。确实，刚才程晋阳冲出包围圈拉开距离后，立马用飞剑把他们都鲨了，勉强可以解释为在练习异能……
“那好，程晋阳不用写了，其他人明天上课前把小论文给我交上来。”她说。
“啊啊啊啊啊啊！”这下所有人都疯掉了，感觉像是游戏里奋战半个小时，不仅没击杀Boss，而且还被系统嘲讽惩罚了……
退出虚拟环境后，众人垂头丧气地离开教室。程晋阳照旧走在最后，便看见二伯程清源站在讲台上，表情和蔼地看着他。
程月仙站在旁边，脸色似乎有些复杂。只有叫不出名字的老教授，依然在旁边傻呵呵地笑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正在被大家无视。
“晋阳啊。”程清源笑眯眯地说道，“家族成员如果进了八品，基本上就要选择后续的职业规划路线了。你是考虑族务、科研，还是天罗啊？”
“大多数人一般选择族务。”程月仙跟着解释说道，“我们程家控制的经济企业，主要在航空航天领域方面，比如驻月球国家空间站‘常桂宫’，就是我们程家人负责维护的。”
“如果选择科研，那么后续就是走学术路线。像我这样，平时基本上是做科研，定期要承担一些教学任务。”
“至于天罗，原本是属于族务范畴，后来被爷爷单独分出去了，这块主要是军事行业，明面上是协约雇佣兵，暗地里也会做一些比较隐秘的任务。”
“对了。”程清源补充说道，“如果你将来要成为族长，就必须要有天罗服役过的履历。因为天罗这个部门集中了家族里大部分六品成员，内部气氛比较团结且排外，很难信任没有天罗履历的家族族长，所以……”
所以是希望我选择天罗？程晋阳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口说道：
“嗯，这个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回去考虑，指回去和阿芷、王大小姐讨论考虑。
对此不明所以的程清源还想再劝几句，程月仙倒是明白过来，笑着说道：
“本来确实也不急于这一时。只是最近天罗有一波扩招，针对九品的新人额外开放报名通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把你的名字报给他们。”

第二十八章 吃我一记过肩摔
天罗。
听上去就像是哈利波特世界里的傲罗，是一种精英限定的战斗职业。
诚然，神都程氏的万有引力异能，在航空航天领域上有应用，但主要业务肯定还是军事领域。相应的，跟军事相关的“族务”，也必然是家族最核心的业务之一。
根据程清源族老所说，既然天罗这个部门本身相对团结且排外，也足以证明他们在家族内部具备这样的底气和地位。这样说来，自己最好还是走这条方向试试。
听程晋阳说完后，邢沅芷便思索起来。
“还思索什么啊？”王婉柔无聊地躺在床上，将手里的书丢在一边，“当然是去了。”
“天罗地网，往届招人八品起步。”邢沅芷说，“如今条件突然放宽至九品，有可能是陷阱。”
“陷阱？”王婉柔冷笑起来，“以我的绝世智慧，居然看不出是什么陷阱，你说说你看出什么了？”
邢沅芷：……
都说是“可能”，就是我没有线索，只是下意识的直觉而已啊！不过既然连王婉柔都这样说了，那或许可以让晋阳试试？
“三位。”门外有侍女叩门，“有人求见。”
程氏族地的客房，是有侍女每日专门来打扫卫生的，因此三人和侍女们也算熟识。邢沅芷便直接问道：
“谁？”
“三川祝氏，祝新初。”侍女在门外回答说道，“程晋阳公子，他说是来找您的。”
“这家伙……”程晋阳对上次那个墨镜骚包还有点印象，“好吧，我过去一下。”
他这边出门去了，邢沅芷稍微就有些不放心，打算跟出去。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王婉柔呵呵一笑，“淡定，这里可是人家程氏的地盘。”
“我是怕他说些有的没的，泄露了什么不该泄露的东西。”邢沅芷说。
“你当程晋阳是弱智啊？”王婉柔不屑地道，“对面倒真是个弱智，就算他泄露了什么，那骚包也未必听得出来吧。”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邢沅芷便推门出去了。
王婉柔从床上坐起身来，将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下，笑道：
“就算是利益结合，你也陷得有些深了吧，呵。”
……
程晋阳来到外边，就看见祝新初正站在庭院里，端详着中央的那棵大树。
“诶，这大树是什么品种？哪里买的？”他叫住路过的侍女问道，“我想在我家院子里也种一棵。”
侍女：？？？
“回祝公子的话，这是枇杷树。”她施了个礼，便匆匆离去了。
“祝兄。”程晋阳拱手作揖。
“叫我新初就好。”祝新初笑着说道。
如今世家子弟的规矩，公众场合里的称呼会正式些，私下里则习惯互称名字，以示亲近。反过来说，如果有人让你直接叫他的名，可以说明他在向你施放善意，有意交好。
这习俗当然也要归功于某位无聊的皇帝前辈。原本按照《礼记》，名字是不方便让人直接称呼的，要额外起表字用来给人称呼——这个延续了一千多年的旧习俗，后来被宣皇帝下诏给强行禁止了。
四旧者，以“表字”、“避讳”、“愚孝”、“愚忠”是也，当时引起了全体士族的莫名其妙和强烈反弹，然后……不好意思，强权威望都到达顶峰的开国皇帝，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宣皇帝就破除创立新儒。实际上所谓的新儒学，只是披了儒学的一层皮，里面全是迎合工业时代效率至上的文化习俗，四书五经都不读了还算什么儒学？
且不说那些历史，总之这个时代世家子弟互相打交道，并没有原世界线上那么多繁文缛节。祝新初这边拱手回礼，然后笑眯眯说道：
“晋阳，你那日成功入籍，我还没来得及道贺，这次补上。”
他拿出个小盒子来，程晋阳便按照上次阿芷的表现，看也不看直接接过收好，道了个谢。
“对了，晋阳。”祝新初这边客套完毕，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打探起来，“你认识苏理理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程晋阳的面部肌肉立刻抽搐了下。
虽然用脑域开发将相关记忆深埋下去，但这次猝不及防被人提起，立马便有要冲破识海封印的冲动。
花了好久将情绪重新平复下去，程晋阳才强笑说道：
“是我的旧友，为何这么问？”
“咳。”祝新初将他刚才的脸色异变落入眼底，心里已经笃定了六七分，便叹气解释说道，“晋阳你有所不知，那苏理理其实原是我祝氏族人，名为‘祝小烟’……”
他将祝小烟的生平经历说了一遍，着重渲染其可怜苦楚，言至深情处还要扼腕长叹，让程晋阳也有些承受不住，泪水压抑不住，心中暗骂不已。
虽然是前身的记忆，但我家小理确实太惨了，以后可得好好照顾她……可是她不出现了啊！
见程晋阳面露苦色，祝新初便能笃定八九分了，趁热打铁说道：
“诶，上次你进程氏族地，我记得是位姐姐引你进来的，当时还和程氏族人发生了冲突，后来她怎么样了？”
“哦，你说歆南姐啊。”程晋阳当然将他的心思看得通透，便回答说道，“她没事。”
“原来如此。”祝新初便有些抓耳挠腮。
挟持族长之子都没事？那肯定是神都程氏的核心成员，可自己已经查过了，根本就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女人啊？！
他想了又想，忍不住再次问道：
“那她后来去了哪里？”
“新初，你到底问她想做什么？”程晋阳便笑着问道。
“我想问问她那副太阳镜哪里买的。”祝新初掩饰说道。
“哦，她最近有点事，在族地外面忙去了。”程晋阳回答说道，“下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帮你问问眼镜牌子。”
“那好那好，有劳晋阳你了。”祝新初心想既然不在族地，那我过几天再来问吧，于是便和程晋阳告辞。
送别了这位馋自己姐姐的家伙，程晋阳转过身去，突然间眼前寒光一闪。
他下意识后跳并做出防御架势，空中已经将自己的引力调到正后方，加速向后拉开距离。然而偷袭者居然也同样加速前冲，与他的距离居然丝毫不减！
同样的重力加速度！穷碧落算法！对方是程氏族人！
念头闪过脑海，对方已经当胸一拳打来。程晋阳立刻伸臂格挡，架住他冲拳的同时，骤然将引力调整为正前方，随后反手打出一拳。
对方同样伸臂格挡，然而程晋阳已经变拳为爪，抓住他手腕固定对方的同时，突然发动了御铁射算法。
引力被扭转为正上方，对方察觉到自身状态不对，连忙调整穷碧落算法，试图将引力转回正常。
耳边忽然响起邢沅芷的叫声，然而程晋阳已经无暇他顾，身躯下沉，双脚踏实地面，趁对方刚解构自身引力，还未恢复正常的状态瞬间，抓住对方手腕的五指猛地发力。
过肩摔！

第二十九章 天罗杀手两两成对
对方处于刚解构引力的失重状态下，被程晋阳一个背摔砸在地上，顿时便叫出声来：
“啊，好痛。”
虽然是在叫好痛，但声音却奇怪地充满了懒洋洋的感觉。
“晋阳，可以停下来了。”邢沅芷迅速来到他的旁边，低声提醒说道，“不是敌袭。”
“啊？”程晋阳半信半疑，将手里被自己擒拿住的家伙松开。
“哈哈哈哈！”从阿芷身后走出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将地上被背摔的倒霉蛋搀扶起来，毫不客气地嘲笑他道，“你也有今天啊，程怀言！”
“看走眼了。”这个叫程怀言的家伙，是一个身材高瘦、面无表情的男青年。借着旁人的搀扶站好，他勉强挤出个微笑来，伸手拍了拍程晋阳的肩膀：
“反应很快啊，堂弟。很适合来我们天罗……嘶！”
大概是这个动作碰到了扭伤处，他连忙再次捂住右肩，表情明显痉挛了下：
“……就是下手狠了点。”
程晋阳：……
你这一声不吭袭击过来，我没当场打死你就不错了，还怪我下手太狠？
“邢君默。”旁边的男人按住胸膛，自我介绍说道，“程怀言的搭档，也是邢沅芷的堂兄。我俩是天罗特工，听说这届程家出了个厉害子弟，便过来考察考察你的基础。哈哈哈，虽然程怀言不擅近身格斗，但是居然能在三两次过手间伤到他，你小子还真有点潜力啊！”
邢沅芷在旁边叹了口气，显然对两人的这种“偷袭式测试”很是无语。
“见过两位堂兄。”既然不是敌人，程晋阳便拱手行礼问候。
“堂兄？”邢君默诧异说道，“你不是和沅芷订婚了吗？那应该叫我大舅哥啊！”
“我们现在只是婚约状态，还没有给家族过媒妁谱系。”邢沅芷无奈地解释说道。
这个世界的世家婚俗，通常是先过媒妁并交换谱系数据，两边家族确定后再订下婚约。当然，指腹为婚属于先订婚约，但媒妁和谱系数据的环节得后补上，也就是所谓的“家族要保留审查婚约的权力”。
邢叔明先前带邢沅芷去神都程氏，就属于“过媒妁”的环节，只是出乎意料地被程氏族长否了。所以后续还得等程邢两家再次达成一致后，重新补上这个环节。
“诶，我说怀言啊。”打量着眼前的这对男女后辈，邢君默突发奇想，“你觉得晋阳沅芷他们怎么样？”
“挺般配。”程怀言说。
“那要不干脆直接让他们搭档，共同加入咱们天罗？”邢君默兴致大起。
“夫妻档不好吧。”程怀言说。
“这有什么不好的？毕竟彼此都知根知底。”邢君默喋喋不休地说道，“搭档之间的相性很重要的好吗？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这闷葫芦属性正在制约我的实力发挥。”
“同感。”程怀言说。
“要是沅芷是万有引力血脉的就好了，我立马抛弃你让沅芷当我的搭档。”邢君默长吁短叹。
“这不可能。”邢沅芷说。
程晋阳：？？？
突然好像知道为什么阿芷会气质清冷了。只要跟她这位唠舌的堂兄相处片刻，你就会完全失去多说的兴致。
“晋阳，你觉得怎么样？”邢君默自来熟地搂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说道，“你加入天罗，让沅芷来当你的搭档，然后我俩正好当你们的入门导师，如何？目前我们在天罗部门的绩效排位可是第一，多少新兵想拜我们为师都没有机会！”
“天罗搭档的作用是什么？”程晋阳仔细问道。
他知道天罗这职业就等于雇佣兵加杀手，却不知道天罗都是两两成对的。这样设计，必然有特殊的意义在里面。
“一般来说，天罗最小的单元都是两人分队，程邢两家各出一人。程家人负责远程狙击和火力压制，邢家人负责近战刺杀和战斗掩护。”
见他问到点子上了，邢君默便详细地解释说道：“你既然是万有引力的异能者，就应该知道万有引力的弱点就在于初动太慢，必须加速长距离才能发挥杀伤力，因此一旦被人近身就会很麻烦。”
“质量效应可以成倍地增减质量，不需要做功距离即可瞬间改变动能，因此在短距离搏杀中非常有效。程邢搭档，远近结合，形成有层次的火力打击输出，同时也兼顾了机动性和自保能力，是军事业务雇主的不二选择。”
“后面那句是广告词吧。”程晋阳问道。
“没错。”邢君默认真说道，“能这么快接上我的话语，说明你确实有当天罗的潜质。怎么样？如果沅芷不愿意当你的搭档，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我立马就把你那哑巴堂兄给开了。”
这当然是他的玩笑话，肯定不能答应下来，但是直接拒绝又显得鲁钝，因此程晋阳便笑着说道：“不行，沅芷不同意。”
“为什么她不同意？”邢君默好奇问道，“她不愿意当你的搭档，又不让我来当，这是什么道理？”
“很简单。”程晋阳便回答说道，“因为天罗小队至少两人，你开除了我的堂兄，那堂兄只能找沅芷搭档了。”
“妙哉！”邢君默立刻懂了，抚掌大笑起来，“沅芷是个清冷少言的，我这搭档又是个闷葫芦，到时候做任务谁也不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面对雇主放不出半个屁来……”
“邢君默！”邢沅芷瞪眼呵斥堂兄。
“失言，失言。”邢君默连忙捂嘴，表示收回刚才的粗鲁言辞，随后笑道，“不过说你有天罗潜力，这话倒是真的。我们看了你在脑域开发课里的实战录像：能在那样的围攻境地下杀出来，去做族务或科研只会埋没了你的天赋。更何况你也应该知道，你们家族的族长继承人必须要有天罗履历，对吧？”
“是的。”程晋阳点了点头，露出沉吟之色。
“不急。”见他若有所思，程怀言便说道，“但是，要慎重考虑。”
“知道了，多谢堂兄。”
“嗯嗯，如果决定了，记得找你月仙姐报名啊。”邢君默笑着说道，“到时候就由我们来带你们。”
另一边，松江废墟外围，惠山区。
南康公主向后急退，空中双臂前推，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从她掌心向四周荡漾开来，随后某种无形的沛然巨力击穿，并且爆炸出无数的透明碎片。
“做个自我介绍吧。”在她的正前方，浮现出个婀娜窈窕的模糊身影来，“我的封号是北斗星君下辖的第四星，天权神女。”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嗯，大妖。”

第三十章 美貌智慧不可分离
“大妖？”南康公主低声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人类吧。”对方随意说道。
“人类？”南康公主冷笑起来。
“是的，新人类。”对方的身影在空中拉长成无数的线，仿佛光线被扭曲般，无法捕捉到具体的位置。
“虽然你们蔑称我们为妖魔，但是……”
“……我们自认为比你们这些孱弱的，依靠外物的原始个体，更适合代表未来的人类。”
“这就打算鸠占鹊巢，把我们开除人籍是吗？”南康公主转动目光。
她突然纵身一跃，径自跳起了十多米高。
巨大的无形之刃从她下方急速扫过，所有拦路的废墟、土石和汽车残骸，全部都被彻底粉碎成屑，亦或是绽开密密麻麻的裂痕。
“精神冲击？”她抓住了三楼破损处伸出来的钢筋，然后轻巧地转了个身，落在混凝土的横截面上，稳稳停住，“念动力？还是操纵气流？”
“都不是哦。”对方的声音缥缈不知远近，“难道你以为我会像动漫里的人物那样，还给你解说一下招式的原理吗？”
“怎么，妖魔还会看动漫吗？”南康公主的手里骤然多了两把枪械，朝前面哒哒哒哒地扫射起来，子弹打飞出漫天的尘土。
“当然是看的。”对方正这样说着，突然便噗噗噗地中了几弹。
掀起的尘土附在她的身上，破除了她隐藏身形光线的法术，南康公主的子弹趁机便命中了她。
“疼吗？”南康公主妩媚地笑起来，双枪还在疯狂开火，弹线朝着尘土涌动的方向疾速追去，仿佛凶蛇死死咬住自己的猎物，“看来大妖也会流血哦。”
“不光会流血。”对方回答说道，“更擅长让人流血。”
紧接着，在南康公主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她的右臂突兀地径直被抛飞出去。伤口并未有任何血液流出，反而暴露出钢铁的切割裂痕和剧烈的电火花，狰狞异常。
失去右臂的枪械后，她的火力便立刻缩减一半，对方趁机脱离了尘土弥漫的空间，消失不见了。
“把肉体改造成机械，以此来弥补自身孱弱的缺陷。”妖魔的声音仍然回荡在周围，无法辨别方位，“可是这样一来，你们与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呢？”
“迂腐不化。”南康公主伸出左手，按住右边肩膀，猛力一捏，便将肩膀的机械缺口用暴力闭合了，“人类有脚可走，但乘坐汽车更迅速；有手可动，但用工具更便利。暂时用它们代替肉体，难道就不算人类了？”
“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应该是荀子的话。”对方冷笑起来，“但你们不是也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吗？把自己的肢体毁去，换成笨重的机械，这也能算是所谓的‘假物’？”
“有克隆的备用肢体，可以重新换回去的。”南康公主说道，“反倒是你们，变为妖魔以后，还能再变回人类吗？如果我们没有弄错的话，你们是没办法繁衍的吧？”
“繁衍对我族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仿佛被说中了什么痛点似的，对方的语气温度瞬间下降了百八十度，“只有短生种才会考虑复制自我这种无聊的事……”
话音未落，南康公主忽然从三楼再次冲出！
她的身形忽然高高飞起，肩胛骨后方弹出钢铁的滑翔翼，内部管道向外急速喷气，带动她的速度瞬间飙到60码左右，一下子冲上了将近百米的高空中。左臂弹出复杂接线的长方体装置，里面有着黑洞洞的炮口。
随后无数的微型导弹从装置内冲出，拉着白烟冲向下方的空地，接着便是一连串超大规模的剧烈爆炸，叠加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近百米半径内的建筑都如玩具积木搭建的般，瞬间就被冲击波全部推平、夷平，无数的钢筋和混凝土的残骸碎片如雨般坠落下来。
某个身影从浓烟中仓皇冲出，身形轮廓依旧模糊无法看清，但似乎受了不小的伤。南康公主继续于空中滑翔着，高速掠过还在坠落如雨的建筑碎片，顺手便接住一根断裂的钢筋，借着俯冲之势头向前猛力掷去，目标正是那身影的后背！
忽然有红热光芒从远处一闪而至，让她不得不紧急拉升高度，避免被那道红光击中。仅仅用了半秒时间做了个旋身，调整完姿态的她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
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只有她先前投出的钢筋，半截深深地插入地面。
另外半截钢筋滚落在旁边的地上，切口处有融化的金红色痕迹。
某种高温的妖术……南康公主落在地面上，拔出钢筋扫描切口，默默将信息存入数据库里。
带回去化验一下吧。
她的目光投向街道尽头，表情有些凝重和肃然。
妖魔鬼怪的妖，即便是所谓的大妖级别，仍然属于攻高血薄的“玻璃大炮”类型，如果能抓住机会杀了它，然后将它的尸体带回去的话。
也许妖魔不死的奥秘，就有被研究破解的曙光了。
算了。将这只大妖逼退后，傀伥群对常州镇的围攻也会暂时停歇，也算是变相完成目标了。
先回去和父皇述职，顺带看看晋阳的情况吧。
……
程氏族地，听雨轩。
“你们要搭档去加入天罗？”王婉柔微微思索起来。
“会有什么问题吗？”程晋阳虚心求教。
“是这样的。”王大小姐叹气说道，“你要知道天罗业务主要都是军事外勤，包括清剿、破坏和暗杀。这样一来，如果任务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我这绝世的智慧可就没有办法帮到你们了。”
两人：……
“据说虽然是加入天罗，但我们目前只有九品，没有资格涉入正式战斗。”邢沅芷纠正说道，“基本上都是些打杂的活，比如与雇主、线人交涉，亦或是在前辈战斗时负责现场外围望风等等。所以就算你不能随我们前去，也可以通过电话进行交流的。”
“那也不行。”王婉柔摇头否决。
“为什么？”程晋阳不解地问。
“因为电话交流的时候，你们看不到我的脸。”王婉柔理所当然地说道，“而我的美貌和智慧是绝不可分离的。”
“你听懂她在说什么了吗，沅芷？”程晋阳转头问道。
“她懒得打电话。”邢沅芷叹气说道。
“那要不视频也可以。”程晋阳提出新的建议。
“视频也不行。”王婉柔摇头说道，“再高清的视频分辨率，都无法将我的颜值百分百地清晰展现出来，视频通话是对我美貌的侮辱。”
“没关系。”程晋阳随口胡扯，“我看人脸盲，分不清美丑。就算拿30亿像素的摄像头给你拍照，我这边看起来也和360P的画质差不多。”
“既然如此，那就算让邢沅芷给你出谋划策，在你看来也和我的亲自指点没有任何区别吧！”王婉柔顿时怒道。
邢沅芷：？？？

第三十一章 睡前小故事
夜晚。
邢沅芷躲在厕所里打电话。程晋阳坐在外面，依稀听到门后传来她的说话声：
“嗯……嗯嗯……没事的，父亲……我有分寸……”
显然，为了解释自己为何“长久未归”，邢沅芷对家族和家里是有一套说辞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毫无疑问需要定期去报平安，让家里安心。
王大小姐就悠闲多了，待在程氏族地里这么久了，太原王氏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等等，王婉柔有带手机吗？
程晋阳仔细想想，发现还真没看见过她玩手机。
也就是说，也许这位大小姐并不是通过手机和家族保持联系的，再联想到思想钢印的特性，就感觉真相可能有些阴暗。
不管了，反正神都程氏目前不是我在管。
此时的王婉柔正躺在床上，背靠竖起来的枕头，悠闲地读着一本纸书。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长发随意绑成单马尾放在胸前。这么多天下来，程晋阳已经知道了为什么王大小姐会选择这个发型。
原因一：好绑。
王大小姐非常懒。或者更准确地说，对于任何她不在乎的事情，王婉柔都是持以完全无所谓的态度。
原因二：自负。
以本小姐的绝世美貌而言，梳什么发型有任何一丢丢的区别嘛？
当然，如果撇去这种令人不适的傲慢，程晋阳不得不承认，王大小姐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比较准确的。
她确实既漂亮又聪明。
漂亮，主要是她那张脸，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程度的精致。比如程晋阳个人认为，女孩子的眼睛大一点儿会比较好看。
但是王大小姐的眼睛并不是很大，没有邢沅芷那样清纯明媚，让人第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注意。但也和“小”、“细长”等描述搭不上边，算是恰到好处的尺寸大小。
鼻梁不算挺拔深邃，但也并非短而塌陷，可以评价为非常适中的形状。
“恰到好处”，这个词可以准确地概括王大小姐的颜值特征。
五官单个拿出来都是毫无特点的“精致网红款”，但组合起来就有着仿佛拼图般契合的超级魅力加成，让程晋阳不得不怀疑这大小姐是不是在娘胎里就着羊水自己给自己捏了脸。
至于身材似乎也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没有特别喧宾夺主的地方，但整体来看就是百分百的完美。
也许美学上的“完美”，就是每一寸都要恰到好处吧。否则假如某处特别突出，那么其他不够突出的地方，反而就会成为减分项了。
“怎么样？”王大小姐盯着书本，头也不抬地问道，“盯着我看了半天，是不是对美学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和理解了？”
程晋阳：……
除了美貌以外，王大小姐的智慧也是相当惊人。用夸张的比喻来形容，就像是具备读心术和未卜先知的能力似的。
这样的女孩子如果性格再温柔体贴一些，恐怕这世间就再也没有男人能抵挡她的魅力了。还好，她目中无人的性格确实有够恶劣，三言两语就能让人希望破灭，深切地认识到什么叫“娶妻娶德不娶色”。
长得好看又聪明有用吗？你降得住吗？能好好一起过日子吗？
程晋阳正胡思乱想着，便看见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结束通讯并洗浴完毕的邢沅芷，披着毛巾从里面走了出来，乌黑浓密的秀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
考虑到阿芷姑娘未婚妻的身份，程晋阳必须给她加一些印象分，这样就不会逊色于王大小姐了。
阿芷的嘴儿略薄，显得有些清秀，鼻子也是小巧玲珑类型的。脸部颜值的八九分主要集中在她那双大而明媚的眼睛上，可以说是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如果平时能爱笑些就更好了。
当然最突出的是她的清冷气质。
也许有人会问“什么是气质啊”，气质就是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确实存在的类似于气场的东西。比如上位者当久了就会不怒自威，又比如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刑警，一看嫌疑人就能看出端倪等等。
除了相貌和气质，阿芷姑娘的肤色更白，身材也更清瘦些，唯一略显丰腴的部位是胸口……当然这个不能过多描述。智慧方面也是世家子弟的顶尖水准，主要是阅历见识非常优秀，程晋阳自问在这方面确实不如她。
当然，王大小姐那是妖孽，不能用世家子弟的标准来判断。
“看着我干嘛？”邢沅芷用毛巾擦着头发，注意到了程晋阳的视线，问道。
“你好看呀。”程晋阳如实说道。他知道，发自肺腑的真诚赞美肯定能让女孩子心花怒放。
果然邢沅芷骄傲地抬起下巴，下意识便想说“我知道呀”，然而却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句台词只要说出口来，自己的形象就会和某个厚颜无耻毫无矜持的大小姐迅速靠拢。
“过奖。”邢沅芷矜持说道。
“某人不是说他脸盲，分不清美丑吗？”王婉柔讽刺问道。
“咳咳，被王大小姐治好了。”程晋阳急中生智。
于是王婉柔立刻也没话说了，满意地哼了一声。
“最近情商和说话本领都见长啊！”邢沅芷似笑非笑。
“嘿嘿。”程晋阳便笑道，“近朱者赤，见贤思齐嘛。”
邢沅芷这边回到自己床上，程晋阳也越过王婉柔，睡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虽然和王大小姐同床共枕，但两人从未逾礼。或者说，王大小姐绝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大概阿芷也是因为如此，才能容忍两人一起睡的缘故吧。
这样想来，程晋阳对阿芷始终没有吃醋这件事情，便稍微有些释怀了。
邢沅芷这边关了灯，房间里便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过了片刻，程晋阳忽然问道：
“大小姐，王家没有类似天罗地网的组织吗？”
“我们有琅琊卫。”王婉柔回答说道。
“那你不考虑参加吗？”程晋阳问。
“我？”王婉柔奇怪地道，“我这样的颜值和智慧，你让我屈尊亲自上战场？”
这个“屈尊”和“亲自”用得就很离谱，程晋阳只能咳嗽了声，说道：
“算了，当我没问。”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心想就算你那么排斥自己上战场，待会不是还要和我们一起去噩梦里？

第三十二章 终于归来的小理
噩梦里。
程晋阳刚进入梦境，立刻下意识就是一个娴熟的翻滚。
然后便听到熟悉的惊呼声。
“晋阳！”苏理理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抱枕，神色震惊地看着他——自己刚才正好滚到了她的脚边。
“小理？！”程晋阳的声音也变形了，一时间听不出来是喜出望外还是惊恐莫名。
“苏理理回来了？”身后的邢沅芷也失声问道。
王婉柔没说话，只是抱臂站在旁边。
她第一次进入梦境的时候，程晋阳和邢沅芷就带她去隔壁的“安全屋”，对应了现实里程晋阳家的位置。
结果却发现苏理理不见了，安全屋的机制也奇怪地失效了。
在那之后，苏理理便再未回来过。
王大小姐当然也调查过这个女孩子的情况。祝家血脉，天赋太差，又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女，严格上来说连寒门都不算，只是平民。与程晋阳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死于三年前的妖魔袭击，却奇怪地活在他的噩梦里……如今居然又再次出现了。
顺着邢沅芷的目光，她便看见一个抱枕悬在空中，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手正拿着它似的。
“透明人？”王婉柔低声问道，“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而且也无法和我们产生互动。”邢沅芷便解释说道，“只有晋阳能看到，能触碰，而我们只能通过晋阳和第三方物体和她互动。”
“有意思。”王大小姐便露出笑容，“你试着和她交流过吗？”
“没有。”邢沅芷说，“他有顾虑。”
顾虑，是害怕修罗场吗？王婉柔心中冷笑，没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程晋阳不动声色地给两个姑娘眼神示意，然后便坐在苏理理旁边的沙发上，亲切问道。
“之前的晚上你没有来，所以我就出去找你了。”苏理理委屈地道，将他的手拉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处，细细摩瑟。
“咳，抱歉小理。”程晋阳便想起来大概是家族定品测试的前一晚，因为要加紧提升血脉浓度，所以就没有回去安全屋，“那段时间我有点忙……”
苏理理毕竟是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马，闻言果然便不再追问，只是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那你今晚还走嘛？”
“啊，今晚……”程晋阳便有些迟疑。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当然是今晚留下来。然而阿芷姑娘和王大小姐毕竟也在旁边，没了自己这个万有引力操纵者，她们可没法单杀妖魔。
没有单杀妖魔的能力，就只能待在这里看我和小理，那不就很尴尬吗？
“我很奇怪。”王婉柔突然说道，“噩梦里出现这么个奇怪的要素，就差把‘我不对劲’写在脸上了，你们居然都没有想过调查一下？”
“当然想过。”邢沅芷说，“不过我没法和她接触。”
“那他……”王婉柔微微一怔，随后便露出了然的神情来。
只有程晋阳可以和她说话，与她接触。然而根据掌握的情报来看，程晋阳对苏理理的感情可是非同寻常的。如今在噩梦里见到死去的青梅竹马，他真的愿意去调查清楚对方是否为幻觉吗？
唉，这就是典型的凡人啊。缺乏理性，感情用事，无视现实，枉顾未来……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邢沅芷沉思说道，“之前苏理理一直待在隔壁程晋阳的家里，我还以为她是没有办法出去，而且妖魔也一直不敢靠近这里。”
“后来她消失了，安全屋的机制也失效了，所以这两者会不会有所关联？”
“嗯，那倒是可以测试下。”王婉柔说，“我们去看看妖魔是否会过来吧。”
于是邢沅芷便去了阳台，王婉柔则是来到门厅处蹲下，默默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两个姑娘一走开，程晋阳立刻便放松下来，笑道：
“小理，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我前几天回到隔壁房间，都没有看到你啊。”
“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找你。”苏理理泪光盈盈，“那里到处都是妖魔，我有点儿怕……然后就很想你。”
“不怕了不怕了。”程晋阳连忙将她抱住，感觉少女颤抖的娇躯在怀里缓缓平静下来，“我就在这里陪你。”
“晋阳……”苏理理搂住他的脖子，蜷缩在他的怀里，定了定神，怯生生地问道，“你想吃葡萄吗？”
“有别的水果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葡萄有点儿涩。
“水蜜桃可以吗？”苏理理说。
“吃个桃子……算了，还是葡萄吧。”程晋阳说。
苏理理看向沙发面前的茶几。几秒钟后，那里就出现了一盘葡萄，表皮上还有残留的细小水滴。
“怎么做到的？”程晋阳啧啧称奇。
“这是梦呀。”苏理理便柔柔笑了起来，“梦里可是什么都有。你试试看，用力想象桌上出现某个物体，它就会出现了。”
“嗯。”程晋阳便盯着茶几，幻想那里出现一个Switch。
没反应。
Switch可能太难了，换个简单的吧，一双跑鞋？
依旧没反应。
跑鞋也不行，来根棒棒糖总行了嘛？
仍然没反应。
“我做不到。”程晋阳向后躺倒在沙发上，无奈说道。
“你别急嘛，要集中注意力，用你的强烈意志去冥想。”苏理理便将双手捏起小拳头来，放在胸前做可爱的打气状，“再试试吧，我给你加油鼓劲~”
程晋阳只得再次坐直身子，集中注意力盯着茶几，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怀里的青梅竹马身上。
另一边，邢沅芷站在阳台上，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果然看见对面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性，头发微卷，挑染成时尚的浅褐色，衣着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如果妖魔会挑选服饰的话。
袖子里面露出的手臂，在肘关节处就化为巨大的狰狞利爪，仿佛螳螂锋利的前刃刀，昭示着对方的非人身份。
然而，尽管目露残忍和饥渴的凶光，对方仍然逡巡畏缩地来回踱步，仿佛正在忌惮着这边似的。
收到阿芷的信号，王婉柔也赶了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屋机制吗？”她盯着对面阳台上的妖魔，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哈哈，不敢靠近吗，丑东西……你在害怕谁呢？”

第三十三章 勾搭五姓女你不要命了？
“测试第二十五，安全屋机制。”
“当鬼级妖魔出来后，立刻躲入安全屋里，鬼级妖魔是否能跟随进入。”
邢沅芷看向阳台外面，血色的夜幕下一片安静，只有远处若有若无的隐约哭嚎。
“按照时间应该来了才对。”她低声说道。
“那就是来不了。”王婉柔悠然说道，“确认，安全屋的作用对象，扩大到鬼级。”
“接下来的测试是……”邢沅芷看向手里的记录。
“测试安全屋庇护下，鬼级妖魔会在外面徘徊多久后离去。”王婉柔说。
“这个测起来比较繁琐。”邢沅芷说，“或者先测下一个？”
“让苏理理出去，看安全屋范围是否会跟随移动。”王婉柔点了点头，“让晋阳带她出去。”
“先等等。”邢沅芷说，“我想洗个澡。”
“你应该知道现在是在梦里吧？”王婉柔冷冷问道。
“洗澡对我来说，是一种保持静心的方式。”邢沅芷坚持说道，“跟现实还是梦境没有关系。”
她去厕所开始朝浴缸放水。王婉柔叹了口气，来到沙发边上坐下，顺手拿起盘子里仅剩的一个葡萄，放入嘴里。
“咦，盘子里应该还有个葡萄的？”苏理理转过身来，便发现盘子里已经空了。
“我吃掉了。”程晋阳连忙说道。
“不许带皮吃！”苏理理嗔怪地打了他一下，认真说道，“虽然只是梦境里的葡萄，但养成带皮吃的习惯也是不好的。”
“因为现实里的水果如果没洗干净的话，表面会有残留的化学药剂，对健康不好，所以一定要记得去皮！”
“好的好的。”程晋阳立刻答应下来。
虽然是老妈子级别的唠叨话语，但被苏理理用认真的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时，仍然显得她无比娇俏可爱，让人有种想要捏一捏她的脸蛋的冲动。
不过王大小姐就在旁边，在她面前捏空气……应该会被看出来吧。
程晋阳正犹豫要不要顶风作案，就听见王婉柔淡定说道：
“晋阳，试试带她出去，看安全屋的机制是如何变化的吧。”
这大小姐特有的语气就很不可爱，与我家小理相比完全不行啊。
关于安全屋的机制，阿芷和王大小姐认为和苏理理有关。程晋阳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但也确实没法否认。
他也试探性地问过小理，苏理理说不知道，判断她是否说谎也没有意义……
咦？
程晋阳意识模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身体睡够后自然醒来，便从梦境里直接脱离了。可惜这次醒得过于突然，还没和小理告别。
脸上传来温热的湿润感觉，他才发现王大小姐那张完美脸蛋正近在咫尺，紧闭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轻柔的呼吸有节奏地喷在他的脸上。
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越过王婉柔的身体下了床，程晋阳便看到旁边的床铺上，阿芷也同样保持着蜷缩的睡眠姿势。
两个姑娘的表情都很恬淡安静，或许是因为昨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安全屋里，测试着梦境各种各样机制，没有经历太多杀戮的缘故。
啊，小理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因为跟娇俏可人的青梅竹马厮磨了整晚，程晋阳感觉此时特别神清气爽，仿佛这么多天积聚的负面情绪全都一扫而空了似的。
来到卫生间洗漱，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公主姐姐发来消息，说是已经回来了，正在往程氏族地这边赶来。
太棒了，正好可以向她咨询加入天罗的事情。
虽说决定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但从各方面去提前了解透彻也是很有必要的。阿芷和王大小姐毕竟是世家子弟，而公主姐姐站在皇室的角度上，或许掌握着某些其他的情报也说不定。
刷牙洗脸完毕，程晋阳离开房间，就看见邢沅芷正在穿衣服，王婉柔则是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将枕头垫在了背后。
“我要去泡澡了。”邢沅芷说。
梦里还没放完水就醒了，现实里当然要补回来。
“你用吧，我不用。”王大小姐回答。
“王大小姐不爱洗澡吗？”等邢沅芷进了卫生间后，程晋阳便随口问道。
“每天洗一次不就够了？”王婉柔呵呵说道，“洗那么多次，不怕脱皮吗？”
他闻言微微一怔。
好像说的没错啊？为什么我会下意识觉得，女孩子就该一天洗很多次澡呢？
阿芷在卫生间里泡澡，王婉柔又拿出一本书来，开始悠闲地翻页阅读。
程晋阳无聊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拿出手机刷家族论坛，然后就看见公主姐姐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了，就在门外。”
他连忙起身过去开门。
半小时前，回到建康城后，南康公主先是去研究所里，用克隆肢体将断臂处给接上了，顺带检修了一下体内的器官部件，然后连回宫述职都没来得及，就先跑到神都程氏这边来找晋阳弟弟。
“他们居然给你住客房啊？”站在门口的殿下看向室内，便稍微有些嗔怒和忿然，冷冷说道，“怎么，一个正式子弟的公寓房间都不能提供吗？”
“歆南姐，这是我主动要求的。”程晋阳连忙解释说道，“我比较喜欢这边的环境。”
听雨轩作为客房区，平时比较冷清幽静，少有人来。加上邢沅芷和王婉柔要跟他同居，住在客房这边自然是最适合的。
反过来说，如果住在程家子弟的公寓楼里，平时上下楼梯被撞见两位姑娘，那就容易惹人非议——虽说反正在族地里，她们待得久了迟早也会被发现，但当然也是越晚越好。
想到这里，程晋阳突然一惊：
糟糕！忘了王大小姐还躺在他的床上！
然而此时已经回天乏术：公主姐姐越过他进入房间，目光转动，就和床上的王婉柔对上了。
“王大小姐……昨晚和你一起睡的？”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表情已经完全僵硬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连之前和大妖战斗都没在怕的这位殿下，此时却是切切实实被吓到了。
居然敢勾搭五姓女哇，晋阳你……
“不是！”无数念头电光石火闪过脑海，程晋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否认说道，“我昨晚睡在隔壁房间！”
“隔壁？”南康公主狐疑问道。
“我和沅芷昨日相聊甚欢，因此留宿在此，彻夜长谈。”王婉柔从容说道，“晋阳他就睡在隔壁了。”
公主姐姐看向旁边邢沅芷的床铺，这才缓缓松了口气，笑道：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误会了。”

第三十四章 公主姐姐保我狗命
见误会被“解开”，程晋阳连忙提到天罗的事情，企图转移歆南姐的注意力。
“天罗啊。”公主姐姐便点头说道，“若是放在平时，我是不会阻拦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也知道，最近城里秩序有些不稳。”她似乎有些犹豫，“这段时间的天罗出勤，相对而言会更危险。”
“族里的意思是，族长继承人必须有天罗的服役履历。”程晋阳补充了句。
“程邢两族的规矩倒也确实如此。”公主姐姐思索说道，“军事业务出勤，若是对付寻常的流民帮派还好说，就怕是……”
“就怕是龙骧军的密探，或者是其他世家的暗部密卫。”王婉柔接过话茬，淡淡说道，“这些同样具备科技或异能的人，通常拥有和天罗杀手同级别的战斗能力，因此是造成天罗伤亡的主要因素。”
“别看士族们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互相捅刀比谁都狠。”南康公主也叹了口气，“五姓家、皇室……明面上多尊贵的身份，在暗面都是没人管的。反正大家都是见不得人的秘密杀手，狭路相逢，生死立见。如果你要成为天罗，就必须面对其背后的残酷性。”
“对了，我记得高阶天罗都是两两成对的，所以你的搭档是？”
“沅芷。”程晋阳说，“族里的想法是，让沅芷和我做搭档，由程怀言和邢君默当入门导师。”
“这两人我认识，都是你们家族的精英。未至三十，刚入七品，能力上是没有问题的。”公主姐姐点了点头，“就是……”
“就是担心天罗招收标准突然下调，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邢沅芷从卫生间里出来，说道。
“这可能性倒是不大。”殿下再次思索片刻，否决了这个猜测，“天罗是三族老程清平在管，他和程清信族长不是一路人。再说了，程本和老族长既然说了让你当继承人，若你在天罗期间服役期间被人暗害，岂不是在打程本和的脸？”
“那些阴谋诡计暂且不用管，主要还是天罗工作本身的危险性，晋阳。”她露出稍微有些焦虑和惶急的神情来，“在建康城的黑暗界与诸方势力搏杀，可不像家族脑域开发课里的练习那样温情脉脉。你面对的可能是已经从事这行两三年，甚至五六年的杀手，运用异能杀戮的技术非常精湛，而且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和怪级妖魔相比呢？”王婉柔冷不丁问道。
“杀手里面最顶尖的档次，每一个都有怪级妖魔的实力。”南康公主肯定说道。
然后她便看见三人的神色，奇怪地有些放松和释然了。
“歆南姐。”程晋阳笑着问道，“从你的经验来说，怪级妖魔有多厉害呢？”
“怪级妖魔，如果用万有引力异能来衡量的话，你至少要到七品才能具备单杀的实力。”南康公主认真说道，“鬼级妖魔太过稀少，我不好说；魔级……基本是要出动建制军队的。”
和预想中的差不多，通常情况下我和怪级妖魔单对单是十战九负，必须借助特殊环境条件才有把握，其实就相当于和七品实力的异能者对战……程晋阳暗自盘算起来。
鬼级妖魔主要是能力太过诡异，暂不考虑。魔级的话要出动军队？也就是说至少要五品或四品咯。
“根据程家的说法，这次扩招是为了纾解业务压力，并不会让九品新人直接上战场，而是让他们做一些交涉、收集情报之类的工作，帮正式天罗分担原本繁琐的杂事。”邢沅芷再次补充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更让人放心一点。”殿下闻言又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你们就跟着程怀言、邢君默他们去适应天罗事务。不过前期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暗中陪同你们一段时间吧。”
“那怎么好意思……”程晋阳便稍微有些感动。公主姐姐平时肯定也是很忙的，如今却要为我保驾护航，这岂不是又要亏欠她许多了吗？
“确实不用。”邢沅芷冷冷说道，“天罗是程邢两家的族内事务，殿下您固然是好心，可是就这么参与进来，名分是什么？到时候反而惹得家族对我们生疑，那就不好了。”
“名分？”南康公主看向了她，随即便有些戏谑地笑起来，“沅芷，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我可也是天罗的人哦~”
——
正如邢家地网不仅只有邢家人员，还收罗了一大堆情报贩子那样，程家天罗当然也不是只有程家人，还有数量不少的邢家人，更多的却是来自非世家的精英刺客。
不看背景，不看血脉，只看手上的实力，这就是天罗对外社招的挑选标准。
族地里面的天罗驻地名为“罗堂”，实际上并非天罗杀手的居住地，只是一个情报中枢，任务分发中心和训练所而已。在通过程月仙堂姐报名以后，程怀言和邢君默便让两人来这里见面。
虽说约的是程晋阳和邢沅芷两人，实际来的却是三人。南康公主已经隐身匿在附近，随时都可以出手支援，让程晋阳心下大定，邢沅芷则是略微不爽。
想不到这位公主殿下，居然在早些年前就用了秘密身份加入天罗？啧，地网的情报工作是怎么干的，回去得跟族老好好聊聊这件事情！
两人来到罗堂偏厅，在墙上的密码锁处输入口令，侧门便应声而开。走进门去，程晋阳却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上面啊，两位。”头顶上忽然传来声音。
程晋阳和邢沅芷悚然一惊，抬起头来，便看见黑衣蒙面的程怀言懒洋洋地靠着墙壁，倒立站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仿佛一只隐秘的蝙蝠般。
邢君默从他身边跳下，反身稳稳落在地上，说道：
“这是给你们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认为敌人会正面和你交手。相反，他们永远会在你最毫无防备的时候，从你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里骤然现身。”
“这是穷碧落算法吗？”程晋阳抬头问道。
“不。”倒吊着的程怀言说道，“这叫‘天地反’。”
“天地反是穷碧落的简化算法。”邢君默笑着说道，“作用是让你可以在墙壁或天花板上行走，从而以对方意想不到的位置轻松潜入，血脉九品上就可以学了，想学吗？想学我们可以教你啊！”
“又不是你教他。”邢沅芷嫌他聒噪，打断他道。
“是我教。”程怀言说。
邢君默打了个哈哈，仿佛没事人一样，又转头说道：
“沅芷，不如我来教你质量效应的九品上算法吧。我这里有一招名为‘身自旋’的技巧……”
“我已经学过了。”邢沅芷淡定说道。
邢君默：？？？
他这才猛然想起，以这位堂妹的身份地位，家族里什么算法对她不是予取予求的？
能成为她的未婚夫，程怀言这堂弟可真是好福气！

第三十五章 男的要能跑，女的要能打
罗堂后方，练习室。
木质的、石质的、砖瓦的、混凝土和钢铁的各种障碍物，以各种形状层层叠叠地，从地面、墙面和天花板上延伸出来，将偌大的室内空间交错封锁，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处稍大的空地。
两个身影急速地在障碍物间穿行着。他们先是在地面上急速奔跑，然后就跑到了墙上，接着是天花板上……仿佛引力完全无法束缚住他们的身体似的。
“天地反，基础原理同御铁射。”带头飞驰的程怀言说道，“锁定自身、解构引力，然后重调。”
“确实。”程晋阳尽量跟上他的速度。
“跟不上，就说。”程怀言提醒他道。
“好的，堂兄。”程晋阳立刻答应下来，心里迅速再次过了一遍这个算法的要点。
相比御铁射而言，天地反除了调整自身的引力外，还需要维持自身的平衡。
打个比方，要从站在地上，变为倒立在天花板上，如果直接把引力调到指向正上方，那么对此时的你而言，“天花板”突然变成了“地面”，你自己则处于一个头朝下的坠落状态，就必须得旋身180度才能以脚落地。
然而如何在空中旋身呢？没有着力点的时候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说，不能直接将引力调到正上方，因为那样就来不及调整身体平衡。
程怀言给出的技巧秘诀是“空翻”。
通过空翻来调整身体姿态，同时转动自身引力，使环境跟着自己的身体姿态来转。
还是用上面的例子，如果我要倒立在天花板上，我就先解构自身引力，然后脚踏地面空翻、旋身，使头转到朝下的同时，跟着转动自身引力到正上方，让“天花板”变成“地面”就可以了。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却有些繁琐，因为人在空翻的同时，以自身为基点的坐标系也在旋转，这个时候还要再调整引力就很容易乱。
因此，程怀言也没有选择那些要旋转180度，甚至是270度的高难路线，只是耐心地带着程晋阳从地面到墙壁，然后到天花板，再到墙面，接着回到地面，以90度的小直角慢慢转动，好让堂弟逐渐适应这个过程。
当然，即便是90度的小直角，初学者在这个阶段也很容易摔倒。这个受伤就没办法了，天罗嘛，哪有不受伤的呢……咦？
程怀言忽然注意到，程晋阳的转动很是平滑，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要摔倒的样子。
如果是计算力过人，能迅速根据旋转的坐标系来算引力要调整的方向，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空翻……这个如果没有运动中调整重心的空间平衡感，是很容易摔倒的啊！难道我这堂弟不仅血脉浓度异禀，计算力过人，连运动能力也非同凡响？
哦，对了。他在脑域开发的对战练习里，好像已经能用单手只剑杀穿一群同龄人了……
意识到自己太过小觑对方的能力，程怀言便沉声说道：
“注意，接下来要难起来了！”
他陡然旋身180度，越过墙壁的同时落在天花板上，然后向前疾行而去。
程晋阳快速跟上，踏地发力、旋身，引力顺着身形旋转而调整，稳稳在天花板上着陆，然后紧紧跟上堂兄步伐，没有丝毫落后。
“以前练过？”这下程怀言真的不淡定了。
“咳，练过一段时间翻滚算吗？”程晋阳说。
翻滚……程怀言有些无语。
作为闪避高速攻击的手段，翻滚的意义在于保持移动的同时压缩身形面积，是相当实用的战场手段。
然而新手的问题在于，控制不好翻滚的方向和距离，以及没有办法及时起身。因为很容易滚晕，所以得练到空间平衡能力够强才行……这样想来，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堂弟为啥会练翻滚？以前是跳过街舞，耍过杂技，还是唱过武戏？
带着程晋阳将所有路线都跑了一圈，程怀言终于可以确认，这堂弟的运动能力和空间平衡感，确实已经强到足以直接掌握天地反的水平。
反而是算法上面还有些滞涩，在高速奔跑频繁变向的时候有些周转不灵，这样看来倒是正常许多，不再像是妖孽的样子了。
毕竟初次接触嘛。
“训练方案要调整一下。”程怀言落在地面上，说道。
“堂兄说吧。”程晋阳表示洗耳恭听。
“运动水平已经够了。”程怀言说，“但是，短时间内频繁变向，有轻微的卡顿。”
“是算不过来，还是反应跟不上？”
“这个……”程晋阳有些羞愧，“都有。”
“那就都练。”程怀言走向旁边的墙柜，打开柜门，里面是一排的长柄陌刀，刃口锋利光亮如新。
“挑一把练习刀。”他说。
……
另一边的格斗馆里，穿着全覆式护身防具的邢家兄妹，格斗过手的招式也逐渐凶猛起来。
质量效应的异能本身，对格斗能力的影响非常大。想想为什么格斗要把选手按重量分级就知道了。
因此过手数记，邢沅芷就在堂兄的重拳下处于下风，尽管手臂上也套着护甲，被打中的手臂处仍然开始发麻了。
她忽地旋身后退，速度快的惊人，俨然是已经使用了轻身术。
“不错。”邢君默快步进逼，“重身术用于攻击，轻身术用于走位，是邢家拳的正统方法。”
“然而敌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就不能完全按教科书上走，必须虚实相间，懂吗？虚实相间的意思就是，你看似用重身术进攻，其实是在用轻身术走位；看似用轻身术走位，其实是在用重身术进攻，让敌人无法捕捉预测你的攻防意图……”
邢沅芷没有理会他的聒噪，虚晃一招闪开鞭腿踢击的同时，猛地抓住他的小腿。
邢君默连忙调高自身质量，试图将重心稳定下沉，结果却发现根本稳不住。因为对方的轻身术也施加在了他的身上，抵消了他的部分重身术。
邢沅芷趁势突进，扛住他单腿的同时，旋身一脚踢向他的支撑腿。
邢家拳&#183;底切！
然后邢君默就被放翻了。
“咳，堂妹！”他狼狈地爬起身来，“你怎么一上来就不留手哇！我好歹也是你的堂兄，下手这么狠？”
“抱歉。”邢沅芷冷冷地道，“刚才有500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叫，我一时心烦意乱，忘了留手。”

第三十六章 我给阿芷送衣裳
南康公主站在树梢上，默默望着前方。
来自罗堂里秘密监视器的信号，正通过她的义眼生成图像，源源不断地反馈回来。
程晋阳的天地反已经基本上手，接下来就是熟悉并苦练的阶段了。
邢沅芷的格斗技术本身就有底子，各种质量效应的Buff加的飞起，战术头脑和意识都非常灵活。即便是在邢君默这个七品强者面前，也能不落下风，顽强苦战，让南康公主大为满意。
有了这两人的指导，又有了邢沅芷的贴身保护，晋阳他应该不会有事。
皇宫那边再次发来催促指令，让她尽快回去述职。她这边也不好再拖，只是专心看着程晋阳的练习进度，心想是不是在出任务之前，他还要经历一段训练期？
若真如此，短时间内倒是无虞，不用担心。等他们后续训练结束，准备出任务了，自己再过来保护他一段时间吧。
于是南康公主便在脑海里编辑了一段信息，然后发到程晋阳的手机里去了。
看你训练得比较顺利，姐姐就先离开一下。等你出首次任务了，再联系我哦~
罗堂内部，程晋阳倒是没看到这条消息，因为他正跟着程怀言，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林立密布的障碍间快速奔跑，手里握持着练习用的长柄陌刀。
突然间一个移动靶从旁边弹射出来，程晋阳看也不看，当头就是一刀斜斩。
陌刀劈落，靶子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再次越过檐墙，凌空跳出两个靶子。
横切！
程晋阳眼疾手快，一刀双靶，一气呵成。
如今已经是科技时代，陌刀这玩意并不好带，战场上基本也淘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各大家族的试炼场，还在保持这种原汁原味的古法反应训练。
一轮转下来，二十四个靶子都被切掉，适应进度快的令人发指，让程怀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以为堂弟是个天才，如今看来倒更接近妖孽。虽然挥刀间没有杀气，但他却有种莫名的直觉，似乎这堂弟拥有起码两三年的丰富搏杀经验。
“你的天地反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见程晋阳还要继续开始新一轮练习，程怀言便叫停他道，“接下来我们开始实战训练。当然，还是在脑域开发的虚拟环境里。”
还是再试试这堂弟在生死搏杀方面的水准吧，没问题的话，训练期就可以缩短到1个月了。
毕竟天罗在战场上，终归是要手底见真章的。
另一边，邢君默已经和邢沅芷交手完毕，确认这堂妹的格斗水准，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天罗新人了。
这也正常，毕竟对于家族天才来说，唯一制约战斗实力的就是年龄，其它的往往都要胜过同龄人……不然怎么叫天才呢？
“就先练到这里吧。”邢君默感觉必须见好就收，否则体力越消耗，后面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到时候被沅芷抓住机会再次反杀，那就丢脸了。
七品输给九品，一次都嫌多，怎么能出现第二次？！
“嗯。”邢沅芷淡定地点了点头，感觉身躯已经乏累不堪。
邢家拳的练习，需要带着超级厚的护甲，将身体护得密不透风的那种。
虽然用质量效应减少了护甲的重量，但闷闭感却是在所难免。这么长时间打下来，她也出了很多的汗。
不行，必须马上洗澡！
“洗澡？”邢君默微微一怔，便给她指路说道，“你往那儿走，穿过侧门和走廊然后右转，尽头就是公共浴室了。”
公共浴室自然没有浴缸，不过事急从权也无所谓了，因此邢沅芷便直接匆匆离去。
按照指引来到浴室，里面倒是一个人也没有。毕竟天罗杀手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执勤，会来罗堂的少之又少，大多数也集中在夜间，白天基本上是没有人的。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隔间，锁门，褪下衣物，邢沅芷便意识到自己没有换穿的干净衣裳。
于是她便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王婉柔。
听雨轩的客房里，王婉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接了起来。
等邢沅芷说完挂断后，她才将手机丢在床上，冷笑了声。
开什么玩笑，我王大小姐会帮你跑腿吗？
于是她便去取了衣物和毛巾，然后出门唤了个侍女，说道：
“把这些衣物送到罗堂去。”
“小姐，罗堂是不对我们这些下人开放的。”侍女连忙解释说道。
“没关系，你到了罗堂，打这个号码，再把衣物交给他就行了。”王婉柔报出程晋阳的手机号码，随口说道。
侍女拿了衣物，用真空防尘袋装好，便匆匆赶到罗堂门口，拨打电话。
这边程晋阳正准备去脑域开发，接到电话后便和程怀言说了声，然后便出门去。
“王大小姐让你把衣服送过来？”在门口，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是的。”侍女微微欠身。
这突然送一套女装过来是什么意思，讽刺我？
程晋阳拿起防尘袋，从里面取出女装，看了片刻。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初中历史课，说魏朝的五丈原故事，诸葛亮率蜀军打司马懿的魏军。
当时诸葛亮身体已经很差，司马懿便故意跟他打拖延战，一味结寨自守。诸葛亮攻不进去，然后就送了一套女子衣服给司马懿，讽刺他像个娘们。
司马懿淡淡一笑，“欣然就之”，还问副将“吾与孔明孰美”？
史书里说起这事，说司马懿“提秦、雍之劲卒，以不应而老其师”，然而程晋阳总觉得这家伙女装并没有别的意思，可能就是想试一试……
咦？
他突然发现这衣服好像是阿芷的，然后又看到袋子里还有毛巾。
懂了懂了，估计是阿芷给王大小姐打电话，然后王大小姐不愿意来，就叫个侍女带过来了。
将防尘袋还给侍女，他拿着衣服和毛巾，便来到隔壁的格斗场，问邢君默堂兄我家阿芷在哪里。
“你未婚妻说是要洗澡，去公共浴室了。”邢君默看着他手里的女装，立刻就明白过来，啧啧说道，“给她送衣服是吧？穿过那道门，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右转就是了。”
“这罗堂里没有侍女吗？”程晋阳有些为难，毕竟是女浴室，我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别说侍女了，现在这个点，罗堂里都没有人的。”邢君默满不在乎地道，“你直接进去给她就好。”
直接进去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在外面叫一声，跟沅芷说放在哪个地方了……程晋阳暗自心想。
反正，误打误撞看到洗浴的女主角，甚至不小心摔倒将她压在身下，然后被追杀的狗血桥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

第三十七章 看了阿芷你还想走？
公共浴室和公共厕所，位于罗堂的偏僻角落。
这里平时除打扫人员外，基本就不会有人来，很是幽静。
程晋阳沿长廊走到底部，转过拐角，就看见公共浴室的门口，墙壁几乎都掉漆了，铭牌也已经锈迹斑斑，看不出哪边是男，哪边是女。
出乎意料的是，周围却没有什么灰尘，打扫的很干净。
如果按照男左女右，那女浴室应该在右边……不过程晋阳当然不会如此冒失就冲进去，他先是凝神静听，发现左侧有花洒喷水的声音。
然后再仔细分辨，发觉应该只有一个喷头在出水。也就是说，浴室里大概率只有沅芷一个人。
最后他退开几步，高声喊道：“芷啊，我给你送衣服和毛巾来了！”
花洒出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送进来吧，这里没别人。”过了片刻，里面才传来邢沅芷的声音，听语气有些淡淡的尴尬。
“这不好吧，毕竟是女浴室。”程晋阳便说道，“要不我给你放地上？反正你里面也没人，等我离开后你就出来拿。”
“地上不脏吗？”里面给了一个标准的阿芷回答。
程晋阳：……
阿芷姑娘一说这话，他还真的无言以对。
于是程晋阳便朗声说道：
“那我进来了啊？”
“进来吧。”
“我真的进来了？”
“你是不是在故意开黄腔？”
“这倒不是，我是提醒你注意不要走光。”
“浴室里有隔间的，我锁着门，不会走光。”
三问三答，仁至义尽了，接下来要是再出什么意外可真不能怪我。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看了看四周确实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正如邢沅芷所说，浴室里都是有隔间门的，只在上面和下面露出一点空隙。除非有人猥琐地趴在地上或者扒在门上，绝对看不到隔间里面的光景。
“我在这里。”邢沅芷的声音从某个隔间门后传来。
“那我怎么把衣服给你？”程晋阳问，“从隔间门下面或上面递过来可以吗？”
“不行，那样会沾到灰尘的。”邢沅芷拒绝说道，“我把门开一个小缝，伸手出来，你把衣服和毛巾给我就行了。”
“那你注意不要走光哈。”
“不用反复提醒女孩子这件事。”
隔间门打开一个小缝，邢沅芷将手臂伸了出来，身子则是在门后掩藏得很好。
嗯，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程晋阳放心地走上前去，正要将衣服和毛巾递到她的手上，然后便听见咔哒一声。
门裂了。
确切地说，因为阿芷为了将身子藏在门后，用另一只手按住隔间门的缘故，原本生锈的上下门轴突然断裂了。
程晋阳连忙后跳，便看见整块门板向前轰然倒下，以及后面单手遮着身子的……
哼，无妨。
他以光速闭上眼睛，傲然说道：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的衣服在这里，拿去！”
闭着眼睛平伸手臂，将衣服和毛巾向前递去。过了片刻，便感觉有人从自己手里将它们拿走了。
“东西送到，不便久留，告辞。”程晋阳斩钉截铁地说道，便继续闭着眼睛转身，向着记忆里的浴室入口方向走去。
然后差点儿撞到墙壁，只能依靠双手摸摸索索，总算是离开了女浴室。
走出大门，他才猛然睁开眼睛，转而捂住发烫的鼻子。
阿芷姑娘的身材太棒了！是曼妙的葫芦形三围！特别是腰好细啊！
等等，马上去脑域开发，将这个珍贵记忆给保存到浅层区域去。
半分钟后，穿好衣服的邢沅芷冷冷走出来，便看见浴室门口，哪还有自家未婚夫的半点影子？
回到格斗竞技场，邢君默便好奇地迎上来：
“沅芷，刚才晋阳找你……”
“他人呢？”邢沅芷皱眉问道。
“我没看见他出来啊？”邢君默微微一怔，然后便反应过来。估计是用刚学会的天地反，从走廊的窗户翻出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从窗户外落荒而逃？沅芷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个下流胚子！”邢君默勃然作色，怒道，“走，沅芷。堂兄带你去找怀言理论！”
邢沅芷没说话，便跟着邢君默来到外面的训练房间，就看见程怀言和程晋阳已经躺在脑域开发的机器里了。
“居然还躲到脑域开发机器里去！”邢君默便要去关机器，结果却被邢沅芷叫住了：
“等他们训练完再说。”
于是邢君默就苦口婆心地劝说她道：“妹啊，你要知道有些原则性的东西是不可以越界的。这还没订婚，他就敢偷窥你沐浴了；订婚后岂不是就敢直接动手动脚了？等结婚后说不定就越发变本加厉……”
“都结婚了还能有什么问题？”邢沅芷无奈说道。
“啊，这……”邢君默语噎片刻，随后又说道，“好吧，可你们这不是还没有结婚吗？他这是把你当什么人了？”
“他没偷窥我。”邢沅芷说。
邢君默：？？？
“那你为什么生气？”他不解地问。
“我没有生气。”邢沅芷说。
“如果不是生气，那就是杀意。”邢君默认真说道。
邢沅芷：……
她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来：“堂兄，可以不要再过问这件事了吗？”
虽然这笑容很是亲切和蔼，然而邢君默却立刻像是见了鬼似的，默默就退后了几步。
他的父亲和邢沅芷的父亲是亲兄弟，因此两人也算从小熟识了。这堂妹自幼丧母，向来清冷，从不轻易对人假以辞色，大多只有在心情烦闷的时候（比如不得不去的社交场合），才会露出这种优雅的假笑来。
于是邢君默只能看向仪器里的程晋阳，暗想你这不是偷窥她洗澡，怎么会惹得她这么生气的？我以前惹她生气的时候，最多也就是不被理睬，何时见过她露出这种带着杀意的假笑啊！
服！你这个妹夫我认了。当然，前提是你能活过今天……
脑域开发环境里，程晋阳反手挥刀，格住程怀言从天而降的劈砍。
“明白了吗？”程怀言收刀急退。
“嗯。”程晋阳便说道，“无论穷碧落还是天地反，其最核心的优势在于，将我们的行动能力从二维平面上解放出来，获得从第三个坐标轴上发起进攻的能力。”
“空战。”程怀言点头说道，“重要的是意识。”
意识是把双刃剑。固然大多数敌人没有应对空战的经验，刚刚学会天地反的程晋阳，又何尝从意识层面掌握了空战的精髓呢？
“所以。”见堂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程怀言便总结说道，“还得练。”

第三十八章 对付阿芷的知识增加了！
脑域开发训练结束了。
程晋阳和程怀言跨出机器，同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50%的败率，原来我和七品异能者的差距居然这么大吗？”程晋阳稍微有些不甘。
自己怎么说也是每天夜晚和妖魔厮杀下来的，足足持续了三年之久啊，居然全程被这位堂哥压着打……
不过考虑到堂哥作为天罗的战斗履历，可能远远不止三年了，这样想来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足足50%的胜率，这堂弟的战斗天赋居然恐怖如斯？”程怀言也有些无法淡定。
虽然全程自己都压着对方打，然而这程晋阳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每每在生死一线间的最后关头，就会爆发出莫名其妙的拼死一击，从各种难以预料的轨迹和角度突兀袭来。
自己那么多年的天罗杀手经验，居然完全无从预测对方的进攻轨迹，以至于屡屡在最后关头被反杀。
考虑到对方从未当过天罗，或者有过类似军事职业的厮杀经验，程怀言只能将其解释为某种“与生俱来”的，“恐怖”的战斗天赋。
就像是……“怪异”。
妖魔鬼怪这个种族有四大支系，民间俗称“妖神”“魔罗”“鬼魂”“怪异”。其中怪异可以被视为强化版本的傀伥，它们拥有身体变异而成的武器和盔甲，能轻易实现超高速的奔跑、冲刺和跳跃速度。
更关键的是，拥有极其精湛的杀戮技巧。
即便是精通军用搏杀术的高手，如果不使用异能或枪械，近身对抗怪异也很难取胜，因为这些怪物简直就像是为战斗厮杀而生的。
同样的评价，也可以用在这位堂弟身上……他简直就像是为了成为天罗而生的！
程怀言这边正心思涌动，就看见邢沅芷和邢君默正等在机器外面，安静地看着这边。
“沅芷。”程晋阳见阿芷面无表情，便镇定地笑着说道，“你们都练完了？”
邢沅芷也露出笑容：“是的，等你好久了。刚才我还跟君默堂兄商量，咱们中午出去请两位吃顿饭，作为我们给两位堂兄的拜师礼。对吧，堂兄？”
“对对对。”邢君默惊惧说道。
程怀言微微皱眉。
那么多年的搭档下来，他哪里见过邢君默一句话只有三个字的？
这家伙怎么回事？咬到舌头没法多说了吗？
“吃饭吗？”程晋阳微微思索，只见邢沅芷走到他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你没有意见吧，晋阳？”
程晋阳：？？？
好吧，不过是偶然撞见你洗澡而已，你用得着这样阴恻恻地和我说话吗？
拜师礼……如果仅仅是吃饭，倒也没什么问题。就算阿芷真的打算对我做什么不利之事，反正公主姐姐就在附近跟着保护，我也不惧。
“当然了，今天整个上午，两位堂兄都在帮忙教导我们，这顿饭那是肯定要请的啊！”思前想后没什么问题，程晋阳就义正言辞地道。
“嗯，那好。”邢沅芷便合掌说道，“我已经预定好了店家，位置发在消息群里了，咱们走吧。”
“好好。”
于是众人便动身前行，程晋阳这边顺手摸出手机，想看看阿芷预定的是哪家店。
然后就看见公主姐姐发来的短信：
“看你训练得比较顺利，姐姐就先离开一下。等你出首次任务了，再联系我哦~”
程晋阳：……
那个，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
阿芷预定的店叫做“燔炙”。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程晋阳也知道所谓的“燔炙”，实际上就是烧烤的意思。
当然，这边的高档烧烤店，也并不像他穿越前的世界那样——不是主打“日式烤肉”，就是主打“韩式烤肉”，仿佛“中式烤肉”就是廉价路边摊似的。
这边流行的是“崇古”，也就是所谓的“古法烤肉”，“周礼燔炙”。至于周朝古人是不是真的这样烤肉，谁也不知道，任由餐厅各种编造噱头。
“说到烤肉，你们这次可有福了。”邢君默带着众人进了炙店，便兴致勃勃地说道，“这烤肉……放在不懂吃的粗人手里，和放在老饕手里，那烤出来的味道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么说，君默堂兄是此道中人了？”程晋阳立刻识趣地恭维问道。
“哈，等下你就看好了吧！”邢君默傲然说道。
进了店门，找地方落座后，程晋阳才明白邢君默的意思：原来这燔炙店是全自助的，只有个负责送肉和结账的合成人，剩下来的一干事物，全得食客亲自动手。
难怪说接下来要看他了呢。
四人找了靠窗的四人桌，程怀言和邢君默坐一起，另一边自然是程晋阳和邢沅芷。
程晋阳原本想坐到外面去，然而阿芷在后面将通道一堵，便笑着将未婚夫推到里位去了。
无处可逃，啧。
邢君默拉出桌边的点菜屏幕，点了肥鹅卷、白鱼片、五花肉、牛膂肉、羊肠、鸡子等若干，又点了橘皮、瓜菹、豆酢少许，葱白、姜碎、蒜蓉、椒末、盐粒数碟，豆豉汁、鱼酱汁、醋汁各碗，至于酒水更不必提。
看得程晋阳眼花缭乱，心想这可真是会吃的老饕了。
等一应菜品、调味品上齐，连带着盛水煮锅和装炭烤炉，都被合成人端上来后，邢君默便嘱咐程晋阳说道：
“晋阳，你知道沅芷是个爱净的，见不得生肉，所以婚后料理吃食一事，还得你来多担待点。”
他语气刻意强调“担待”一词，眼神里颇有深意。
程晋阳立刻秒懂，知道这大舅哥是故意找机会，帮他平息阿芷怒火，便温言说道：
“那是自然。”
“我且教你最简单的吧。”邢君默见他上道，心里也大为满意，便先拿起肥鹅卷，笑道，“要烤鹅肉，以子鹅最佳。所谓子鹅，就是出壳后百日左右的嫩鹅，取其肉去骨捣烂成糜，再压成薄片即可。”
“再取豆酢五合、瓜菹三合、姜碎半合、橘皮半合，混匀盖于肥鹅卷上，放铁板上待炙。”
“再取鸡蛋，破开入碗，白黄分离。”
“先以蛋白浇之，与调料混匀，再涂蛋黄，然后着急火炙烤。”
“再取蒜蓉一合、鱼酱汁二合，浇于其上。最后取椒末数十粒，撒上。”
邢君默一边解说，一边熟练地亲手操作，取肉调料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最后浇上蒜蓉、鱼酱汁和花椒粒，香味便随着细烟冒了出来，闻之便让人食指大动。
然后他便将肥鹅卷一分为四，送入众人碗里，然后对程晋阳笑道：“记住了吗？”
程晋阳：……
不过一个烤肉而已。四个步骤，八种配料，你这特么是在炼魔药？
还好我及时拿手机录音下来，不然就又要出丑！
“暂且记住了。”他微笑说道，“下次来便可炙给沅芷。”
邢沅芷这边咬了一口肥鹅卷，只觉膏肉肥美，口齿生香，心情立刻便好了大半。
又听见晋阳说“下次做给自己”，心里幽幽一叹，不由得芥蒂尽去，没法子继续生气下去了。
“这顿饭你来买单！”她微怒说道。
“好！”见她语气已经软化，程晋阳便晓得她已经不再生气，心思微转。
原来如此啊，对付阿芷的知识增加了！
听到沅芷这么说了，邢君默便知道堂妹不再生气，于是举杯笑道：
“诶，大家别光顾着吃啊！咱们四人这是初聚，喝酒喝酒！”

第三十九章 那家伙好久没来了！
程子昂最近有些烦闷。
不止是他，所有阿芷神女教的成员都有些焦虑。
原因在于某个全民情敌，差不多已经一个月没有来上课了。
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屑：哼，这家伙肯定是被我们打得惨了，灰溜溜地逃回去不敢来上课了吧！
然后就有人傻乎乎地指出来说：虽然开始都是我们围殴他，但结果好像大多数都是我们被暴打吧？
说出这话的人，立刻就被恼羞成怒的众人暴打了一顿。
然而这事已经被说破，大家也没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
所以肯定不是逃避，那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又有人猜测说：该不会是和邢家清凤订婚了，所以最近在操办婚事，没时间来继续上课了吧？
说出这话的人，当即便遭到了上一个受害者所遭受的两倍程度的暴打。
然而这样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所以程子昂这边大手一挥，说邢家也有我们的信仰兄弟，我赶紧去问问看。
结果一问才知道，邢沅芷似乎真的最近很久都没有在邢氏族地里露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女教众便开始无能狂怒起来：所以是真的吧？一定是真的吧？我们的神女阿芷，真的被一个卑鄙无耻的凡人拐走，去做他的下凡织女了啊！
一时间大家有的说要去买枪，有的说要去叫人，还有的说认识天罗杀手，干脆去那里下一单把程晋阳给做了。
这个提议被程子昂怒斥了通。你知道程晋阳已经被族里钦定下任族长了吗？这要去请天罗来鲨他，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等下程晋阳没被做掉，你自己先被天罗吊起来严刑拷打了啊！
提议的那人也很硬气，说我“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假如我真的被天罗抓起来了，至少我也是死在反抗程晋阳的路上，兄弟们记得明年今日给我上一炷香就好。
程子昂很是感动，于是在下课后就亲自送这位兄弟去罗堂，说其实我也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我身为神女教大天师不可轻易赴险，所以兄弟你尽管上路去吧。汝未来的妻子吾养之，汝无虑也。
那兄弟便感激涕零，泪眼盈眶地跟程子昂说WDNMD，然后就被程子昂推进罗堂里去了。
罗堂，作为天罗部门的驻地，虽然并不禁止程氏族人进入，但绝大多数族人却不约而同地将其当做禁地，避而远之。
传闻天罗队伍里有众多外籍非程氏杀手，而且大多都是杀人如麻，心理变态之辈，连负责打扫的侍女都不敢靠近，因此只有几个年迈的老婆婆负责里面的卫生。
那人提心吊胆地在里面转了一圈，指望能遇到打扫卫生的老婆婆，然后就假装迷路让她带着出来，再跟程子昂说“已经找过了，人家天罗不接”，至此便将事情告一段落……结果转啊转啊，突然就看见前面程怀言和邢君默，带着程晋阳和邢沅芷走出来了。
“居然这么快就九品巅峰了，你们俩的血脉浓度提升有点快啊。”邢君默感慨起来，“谱系鉴定做过了吗？极限估计五品保底了吧？”
“没保底呢。”程晋阳便谦虚地解释说道，“70%概率六品巅峰，只有30%的概率进入五品。”
这个谱系鉴定结果，当然是出自王大小姐的伪造数据。既保证神都程氏愿意投入资源，又不至于高到引人注目的程度。
将近一个月下来，程晋阳和邢沅芷的血脉浓度都已经达到了800马，也就是说进入了九品巅峰的境界。
邢沅芷暂且不说，程晋阳已经可以学习“穷碧落”算法了。只是这玩意比“天地反”还要难些，因此他还在记忆算式的阶段，暂时没怎么正式使用过。
见程晋阳和邢沅芷一起出来，那人便有些傻眼，表情也呆滞下来，这边邢君默已经走了过去，热情问道：
“小朋友，你也是来报名天罗的吗？”
“啊？不是不是，我是迷路了……”那人下意识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无辜说道。
“哦哦，那我先带你出去吧。”邢君默便温和说道。
他和程怀言两人，正要带程晋阳和邢沅芷出去做第一次任务，因此顺带领这个家伙离开罗堂，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家伙似乎过于紧张，俨然是将罗堂当做了什么危机四伏的禁地，对此邢君默也早已习惯，没说什么，只是哈哈笑着让他跟上。
程晋阳看着那家伙的背影，下意识便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来。没过多久便出了罗堂，那人道了声谢，便忙不迭地落荒而逃，他又想了一会，回忆失败，索性也就将此事给放下了。
程子昂正在罗堂外面踱步，就看见那兄弟慌张地冲出来，叫道：
“不好了……天罗！天罗！”
“天罗怎么了？”程子昂便诧异问道，“天罗把你抓起来了？你逃出来的？”
“不是！”那人上气不接下气，急促地道，“神女和程晋阳，已经当天罗了！”
程子昂：？？？
卧槽？
不是吧？
等等，天罗不是要至少八品才能报名吗？
很快这个劲爆的消息，便在“神女阿芷信徒论坛”里扩散开来，大家起初还不相信，斥责发帖的楼主“造谣”。
然而楼主把李昂搬了出来，大家见天师大人居然不怒斥反驳，马上就有些恐慌起来。
“程晋阳当了天罗？那岂不是……变成杀手了，会不会顺着网线过来，把我们大家都鲨了？”
很快就有人回复说：“对的，这帐号的主人已经被我鲨了，很快就到你家门口，楼主洗干净脖子等着。”
于是论坛里便炸作一团：造谣的、煽动恐慌的、企图重新团结大家的、不停呼吁天师大人和服主大魔王出来主持公道的，各种各样的帖子都开始疯狂刷屏起来。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传说中的富萝莉服主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抬手就是一个全服禁言。
“大家别怕！”服主直接发了个置顶帖，说道，“论坛里不许以讹传讹，造谣生事！待我去问问阿芷姐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后续再告知大家。”
全服禁言解除，然后遍是满屏幕的歌功颂德之声，大家都盛赞服主富萝莉神通广大，居然和能得神女垂怜青睐，咱们现在就等服主大人给出结果了。
这边程晋阳刚给公主姐姐发去消息，就看见一通电话打到邢沅芷的手机上来了。
“怎么了？”他顺便瞟了一眼，看到屏幕来电的联系人名字是“小望舒”。
嗯，听起来像是个女生的名字。
“不知道。”邢沅芷看着屏幕，“朋友的电话。稍等，我接一下。”

第四十章 初次任务，整装待发
邢沅芷这边正接电话呢，程晋阳那边手机上也收到一条消息，乃是公主姐姐发来的：
已到，勿忧。
好，既然歆南姐为我暗中保驾护航，那就算有人在我这第一次出勤途中动手脚，我也不怕了！
如今的程晋阳，血脉浓度到了800马，已经抵达学习“穷碧落”飞行算法的门槛。
只是这门算法太难，参数太多，他一时间还没法熟练掌握，所以万一出勤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直接原地升天跑路也是不大可能的，最多就是借助天地反来快速脱离战场。
这当然也是因为晋升太快的原因。像阿芷那样在九品境界卡个几年，连八品的算法都学会了，根本没有这个问题。
对大多数人而言，血脉浓度……终归是制约实力的主要因素，到他这却恰好反过来了。
和阿芷的第一次任务，其具体内容也很简单：某流民团伙占领了栖霞区的金属氢制造厂，破解了安保程序并封锁出厂道路，希望天罗杀手能帮忙除去这只流民团伙。
嗯，能破解安保程序、又专门瞄准危险物工厂下手的高级流民团伙可还行。
金属氢属于危险易爆物，只要所处环境里有一点点儿的水蒸气，就会把整座厂子都炸上天，所以直接硬攻是要不得的，必须渗透定点暗杀才行。
当然，鉴于程晋阳和邢沅芷“没有实战经验”，所以这次由程怀言和邢君默负责潜入执行暗杀，小两口则是待在园区外面，名为望风，实为观摩。
简单得一逼，感觉都不需要公主姐姐帮忙。
这边邢沅芷也不避讳众人，接起电话：
“嗯……嗯，对的，是我未婚夫……没告诉过你吗？抱歉，但确实如此……嗯，就这样吧。”
她挂断了电话。
“女孩子？”程晋阳听出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一个脾气不好的小妹妹。”邢沅芷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在这方面多谈，“我们不是要去领装备吗？”
“对的，走吧。”邢君默在前头说道。
前头说过，天罗杀手的组成并不仅限于程邢两家，还包括了很多平民出身的精英杀手，因此对应的科技装备也非常先进。
仓库里数量最多的就是各种智能枪械，其次则是琳琅满目的战术装备，比如能穿墙锁定敌人的射线目镜，光学迷彩的隐形衣，可以任意部署的自射击炮塔等等，足以让任何科幻迷和军迷大呼“我好了”。
邢沅芷和邢君默所领取的装备，乃是万钟拳、隐形衣和孔雀翎。其中万钟拳是动力拳套，一拳下去足以打穿混凝土；隐形衣就是光学隐身的作战服；孔雀翎则是一个大背包，倒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程晋阳和程怀言这边就简单多了，一套喷气衣，一把狙击枪，一把消音手枪而已。
“万有引力，初速不足。”程怀言解释说道，“喷气补之。”
意思就是穷碧落飞行算法，单靠引力加速太慢了，连子弹都躲不过去。
所以遇到非撤不可的时候，先重构引力把自己搞成失重状态，然后喷气快速位移跑路，到安全地带再用穷碧落飞走。
程晋阳仔细观察喷气衣，便看到颈部、腰部、腕部、踝部左右，各有八个喷气口，背部和双腿还有额外的喷气设备箱，有点儿像是进击的巨人里面的“立体机动装置”，又有点儿像是红警里的“火箭飞行兵”。
至于狙击枪和消音手枪，相对而言就简单多了，拉开安全栓就可以开枪。其中狙击枪的后坐力比较大，所以得用弹簧后枪托顶住肩膀来卸力。消音手枪没那么多麻烦，直接瞄准射人即可。
程晋阳兴致勃勃地在旁边靶场里试射几发，又练习了下换弹装弹，好了！
反正这次去也不用战斗，只是体验而已，回来再继续玩。
带上装备，众人便乘坐专车离开浦口区，取道八卦洲抵达栖霞区。
建康城以东的栖霞区，集中了大量的工业园区，主要以能源和制造业集群为主。出事的工厂位于太平山山麓，附近基本都是阳翟褚氏的产业。
阳翟褚氏，四品世家，血脉异能为“金属操纵”，可以自由地控制操纵任何原子之间的金属键，从而使金属如流水般自由流动，在矿石冶炼、无机材料工程方面有大量的产业。
然而正是面对金属氢这种超级易爆物，反而不好出动他们族里的暗卫。毕竟厂子里储存的金属氢实在太多，用金属操纵的话，一不小心泄露了就会发生连环殉爆，所以只能请程家这边精通渗透暗杀的天罗出手。
等众人抵达工厂附近，便看见现任褚氏家主，台城侍中褚季野已经亲自在此等候，让程怀言和邢君默也慎重肃然起来。
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政体结构，和原地球上的古代朝代有些接近，具体细节却又多处不同。
简要地说，皇权属于最高权力，但是目前基本被架空；台城名义上属于皇权的执行机关，但实质上已经实现自我运转，只是在形式上去皇帝那里走一道审批，基本多数都能批红通过。
台城的权力机关内部，高层分为宰辅、侍中、尚书三级。宰辅有首辅和次辅之分，统领朝廷决策事务；侍中参与台城决策，并兼领分管各部门；尚书则是各部门的直接领导。
所以褚季野官居侍中，在级别上绝对是台城里的大人物，嗯嗯。
他这边亲自来此，可见台城那边对此事也高度重视，难怪程怀言和邢君默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程晋阳倒是颇为放松，毕竟他和阿芷第一次来就是学习的，不会亲身涉险，因此只是淡定地旁听邢君默和褚季野的交谈。
嗯。
嗯嗯嗯。
感觉稍微有点棘手。
对方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流民团体，目前可以确认里面至少有一名骇客工程师，通过思维直连黑入了无人园区的安保系统，然后第一时间就把外网切掉了。
其次，团队里应该还有一名机械工程师。通过侦察无人机在高空拍摄的画面，发现园区内出现了被改造的巡逻合成人——它们原本是工厂的生产线工人或者安保人员，被骇客工程师“越狱”重设系统后，又被机械工程师加装了很多非法的军用武器部件。
当然，最麻烦的是，由于金属氢本身就是高密能源电池的制造材料，因此工厂里储存了大量的氢电池成品样本。
这就导致工厂被侵占后，尽管建康城第一时间切断了电网供应，然而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卵用。
“对方的真实动机能确认清楚吗？”邢君默谨慎问道。
金属氢作为工业材料，抢来能有啥利益？真要抢劫还不如去抢金店。考虑到工厂里储藏了大量的金属氢，那么不能排除这只流民团伙是为了“让世界感受痛楚”而来。
假如他们真的是为了用生命放烟花，那天罗肯定不能进去。或者说，谁进去都是送死。
把周围的人员设备全部疏散干净，然后让神武军直接轰炸就行了。

第四十一章 疑似新人权角色
“目前看来，不大可能。”说话的是旁边的某位给事中，“对方团队内有高级工程师，且计划严密，分工明确，不大可能是为了报社。”
喜欢报社的佩恩们，基本上都是因为对社会有怨气，在一时冲动下才开搞的。犯罪过程大多也都是单兵作战，不会轻易信任他人。
和本起事件的“计划严密”、“团伙作战”、“分工明确”等特征都截然相悖。
程怀言望向远处的工厂，外围墙立面的广告银幕已经全部熄灭，内里的探照灯却仍然在运作着。那毫无掩饰的照明功率全开，仿佛是对台城的无声嘲讽。
但是即便如此，在完全没有情报的基础上贸然进入，也实在过于危险了些。
锦衣卫这边已经递上资料，两人沉默地将有限的纸页翻阅完，随后还是做了决定：
先进去探查情况看看。
至于程晋阳和邢沅芷，当然是待在外面了……假如只是一伙普通流民，还可以考虑让他们进去练手，如今这情况倒是绝无可能。
程怀言和邢君默穿戴好装备，然后又带上摄像头和通讯装置，随后便开始寻找合适的渗透位置。
这边被留在外面的两人也颇为遗憾，不过既然没机会踏足战场，那么通过实时录像观察学习两位堂兄的操作，倒也不算是太过浪费时间。
见程怀言带来的两人是天罗新手，没打算跟随进去，侍中褚季野也没有和这两个年轻人多说的打算，转身便进了指挥帐篷，一边看着对应的监控录像，一边与锦衣卫的人讨论起来。
程晋阳这边也拿出一个小型显示仪，调整好了和锦衣卫相同的信号波段，便开始和邢沅芷一同观看两位堂兄的行动。
他们选择的渗入位置是……直接翻过围墙。
好吧，有天地反的引力控制，什么围墙之类的就完全是笑话了。
“不过他们选择的位置很精妙。”邢沅芷突然说道，“你看园区的布防地图。”
程晋阳转过头去，就看见邢沅芷将锦衣卫交给天罗的布防地图展开，上面标注了所有摄像头和警报探测器的位置。
“嗯，从这个位置进去，刚好可以避开附近的摄像头。”程晋阳若有所思。
“而且由于附近通道被杂物堵住，也大概率不用担心合成人会巡逻到这里。”邢沅芷补充说道。
“原来如此，没想到渗透位置也有讲究呢。”身后的某个声音说道。
两人回过头去，便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姑娘，恍然大悟地点着螓首。
这姑娘……程晋阳想起她之前是站在褚季野的身边的，打扮和气质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毕竟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六扇门的巡捕，基本都是穿着笔挺的军装制服并配枪，呈现出沉默而坚毅的姿态。
然而这位姑娘，却穿着件青绿色的连衣裙，相当森系的清新打扮，看起来不像是来案发现场，反而像是出来郊游似的。
“你是……”邢沅芷犹豫了下，“褚青青？”
“邢家清凤，你好呀。”褚青青便笑着和她打招呼，“还有你，程晋阳对吧？神都程氏最近才入籍的，少见的拥有冲击五品资质的人才？”
“谬赞，不敢称人才。”程晋阳镇定说道，将目光投向邢沅芷。
邢沅芷朝他微微点头，表情依旧有些严肃，暗示他这位“褚青青”确实并非寻常人物。
嗯，估计是那位侍中褚季野的女儿呀、侄女呀什么的吧，直系亲属，带过来现场历练的。
“所以，那两位天罗前辈，真的能顺利完成任务吗？”褚青青继续问道，看表情倒没什么质疑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好奇询问。
“这不好说。”程晋阳模棱两可地回答，“毕竟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们也得继续观察。”
三人再次将视线投向屏幕，就看见程怀言向旁边冲去，借助天地反一下子就爬上高处，在厂顶围栏后方隐蔽起来。
邢君默则是开启了光学迷彩，直接就消失在了程怀言所携带的摄像头的范围里。
两人分别从高处和低处两路，向工厂内部高效而隐秘地推进。虽然因为各自潜行的缘故，几乎已经看不见彼此的身影了，但结合双方摄像头的拍摄画面来看，两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随时都可以出手去支援对方。
“啧啧，这不是隐身衣嘛。”盯着程怀言摄像头里空无一物的场地，褚青青饶有兴趣地说道，“我们褚氏其实一直想弄几件研究来着，但是每次都被司马家婉拒。唉呀，你们神都程氏毕竟和司马氏沾亲带故，这是我们阳翟褚氏比不来的，所以天罗装备的技术含量也领先我们的家族暗卫一个档次，真是羡慕呢。”
程晋阳：……
不是，这姑娘怎么回事？我们的关系很熟吗？直接就聊这个话题不觉得突兀吗？
“见笑。”邢沅芷淡淡说道，“科技装备终归只是外力而已，过分依赖它们的话，自身的修行会懈怠的。”
“啊，是嘛。”褚青青不置可否，“不过那也得等到五品以后再说吧。一人成军的境界……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至少在五品之前，更高级的科技装备还是有其价值所在。”
五品以上，一人成军吗？程晋阳暗自将其记下，笑道：
“阳翟褚氏也是四品世家吧，怎么反而比起自家的血脉异能，更看重科技装备了？”
“倒也不是看重科技，看轻异能。”褚青青笑着说道，“只是最近家族在改良算法，推算出了一个新的模型，可能在科技方面的耗材占比会比较重。说起来，还和你们这次行动有关呢……”
她忽然咦了一声，看向程晋阳手里的屏幕。
屏幕上开始冒出了细密的雪花，仿佛信号接收不良似的。
然而这并不是正常的现象，栖霞区并非什么荒郊野外，绝不可能出现什么信号薄弱的问题。
“是电子压制，工厂内部安装了干扰设备！”从指挥帐篷里呼啦啦涌出一大堆人来，为首的正是侍中褚季野，脸色难看地询问在外驻守的锦衣卫首领，“你们带了电子对抗的装备吗？”
首领面色冷峻地摇了摇头，说道：“已经紧急从最近的基地位置调过来了。”
“大概多久？”
“最快16分钟。”
“来不及！”褚季野一甩袖子，“10分钟就足够惊动里面的人了！”
失去了和程怀言、邢君默的联系，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完全无从得知。
保守起见，褚季野这边肯定是希望两位天罗能够先撤回来，而不是在被切断后方联系的情况下，去强冲电子压制的范围。
然而还是那句话，联系已经被切断了，里面的人如何行动，外面的人根本就没法指挥。
褚季野目光转动，扫过自己的女儿褚青青，然后便落在了程晋阳和邢沅芷的身上。

第四十二章 厂区探查行动
程晋阳：……
邢沅芷：……
听完褚季野的吩咐，两人都呆了。
要我们沿原路线进去，找到程怀言和邢君默，并且将两人带回来？
开什么玩笑！
“侍中大人，我们也很着急。”程晋阳只能说道，“但我们是天罗新人，此前也从未有过战场经验，并不适合贸然进园区里吧。”
“程怀言和邢君默，即便是在天罗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精英，论经验比我们不知道丰富多少倍。”邢沅芷也镇定说道，“您担心他们在被电子压制的情况下强冲，未免有些多虑。反而我们这等经验不足的新兵进去，更容易惊动里面的人员，带来更大的风险。”
“若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会强迫你们进去。”褚季野皱眉说道，“程怀言和邢君默进去不到1分钟，若是发现电子压制便立刻返回，现在也早该出来了吧？自电子压制出现算起，差不多已经过了2分钟了！”
两人无言以对。
要说堂兄们陷入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倒也未必。比如去的时候畅通无阻，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什么合成人巡逻队，在周围找地方暂避隐匿片刻，耽搁了时间，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就算两人真的暴露了存在，外面也应该会听到枪声才对。程怀言的手枪装了消音器，合成人身上的枪械可没有，遇敌必然一通乱射，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然而，“遇上了麻烦”是褚季野的猜想，“未必遇上麻烦”也只是程晋阳和邢沅芷的猜想，双方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自己的观点。
如今与里面的联系中断，实际属于哪种情况都有可能。领导觉得是情况A，你们觉得是情况B，所以该听谁的？
似乎也只能听领导的了。
听褚季野的命令，最后要是出什么事情，锦衣卫等众人在场，也不怕他推脱责任；不听他的，事后就铁定要被问责怪罪，毕竟程晋阳和邢沅芷虽是新人，却也已经是正式在籍的天罗身份，和雇主的关系是有协议束缚的。
当然，撇开上面这些猜测和分析不谈……最关键的因素，便是公主姐姐就在暗处保驾护航，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
公主姐姐可是正儿八经的天罗精英，当年带程晋阳杀入程家族地的时候，一大堆族人将其持枪围住，愣是没有人敢先出手攻击。总之，程晋阳对她的实力是绝对信任的。
和邢沅芷快速商量片刻，又偷偷给暗处的公主姐姐发去消息，得到回复后，程晋阳终于决定要进去探查。
待在外面等待结果太过被动，不符合两人的战术习惯（噩梦里惯于主动出击了），又容易得罪褚季野；再加上公主姐姐回了个“你们放心冲”，他便下定决心要冒一次险。
见两人答应下来，褚季野的神色也略微缓和。
在他看来，赫赫有名的天罗部队，哪里会有什么真的弱者？就算这两人声称是新手，估计也是因为没有收到命令，所以不敢妄动而已。
自己拿出雇主和台城的威严来，稍加施压，对方果然就让步了，哼。
听闻两人答应了父亲的要求，旁边的褚青青也有些惊讶。
和父亲的判断不同，她和这两个同龄人接触交谈过，感觉他们确实应该是新人，想不到居然有勇气进去找两位前辈。
不过天罗杀手嘛，本身就是惯于闯刀山蹈火海的高危职业，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也不算奇怪。因此她也就敛起笑容，在旁边默然伫立，心里微微叹息。
程晋阳和邢沅芷带上天罗装备，随后来到围墙边上，也就是先前程怀言和邢君默进去的位置。前者天地反改变引力，后者直接轻身术，毫不费力地便再次越过了围墙。
缺乏经验的情况下，照着两位前辈的操作画瓢就可以了。如何选位渗透，如何掩护推进，先前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两人之前只是没当过杀手，并不是没上过战场，这方面的学习效率自然非同一般。
借助天地反，程晋阳冲上垂直墙面，随后抵达厂房顶端，沿着围栏小心前进。
邢沅芷则是开启了隐身衣的光学迷彩，同样谨慎地隐匿前进，眼角余光不断注意着上方程晋阳的位置。
金属氢工厂，从外表上看并不像传统的冶炼工厂，反而有点像化肥工厂，到处都是林立的巨大烟囱。
烟囱往下则是体积庞大的管道迷宫，从厂房顶部和烟囱侧壁上进进出出，结构线路极其复杂，看上去非常有蒸汽朋克的风格。
程晋阳甚至异想天开，如果沿着管道往里面爬，是不是就能完美潜入了，嗯？敌人肯定没法预测我从哪个管道里进入的吧。
抵达尽头转过拐角，两人便看见前方的厂区外围通道上……从这头到那头依旧空无一人，连个合成人巡逻队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按照先前的监控屏幕里所看到的，大概再前进十来秒钟，就会进入电子压制的范围。
也就是说，程怀言和邢君默在几分钟前，应该是选择了继续前进，否则若是掉头就走，根本不会有什么能挡住他们道路的因素存在。
邢沅芷自然而然地看向高处。虽然此时程晋阳应该看不见隐身的她，但凭借噩梦里那么多次战斗下来，她相信自己与未婚夫的默契。
果然，围栏后面的程晋阳默默打出手势：
继续前进。
来都来了，至此无功而返的话，外面的褚季野必然无法接受。
继续前进，步入电子压制范围，两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事先已经知晓，他们这次身上没带任何有信号接收/发信功能的通讯设备。
无声前行约半分钟，两人便抵达厂房大门。
大门敞开着，没有任何人员看守，摆出了请君入瓮的姿态。
邢沅芷再次看向程晋阳。
程晋阳略微沉吟，打出手势：
不进去。
不管两位堂兄当时如何选择，考虑到他们至今未归，自己和阿芷此行当然要更加保守、谨慎——说不定堂兄们就是进去了，然后中了什么陷阱被困住的呢。
继续前行，再次转过拐角，两人便看见了一只合成人巡逻队，浑身都被改造得怪模怪样，朝这边踏踏踏地走过来。

第四十三章 太过顺利的潜入
正常的合成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色沉静，动作标准，除了太阳穴两边装了指示灯外，看不出任何与普通人类的区别。
异常的合成人：关节装尖刺，小臂换枪械。高分子材料的人造皮肤，被锃亮的金属所代替。无用的头发装饰也被褪去，露出铁青色的、带出厂条形码的头颅脑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此时出现在程晋阳和邢沅芷前方的，就是这样一队被非法改造的合成人劳工，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程晋阳打出手势，示意邢沅芷止步，随即取出腰间的一个设备。
这个月里，除了将血脉浓度提升到九品巅峰外，两人也强行恶补了很多理论知识基础。
例如，如何辨别并对付合成人。
为了遏制黑市交易，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的任何合成人加载部件，其布线、结构和外形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可以用天罗标配的【通用分析】设备来快速辨认。
这设备的外形类似于电子剃须刀，用法也是非常简单。程晋阳拿着它对前方扫描半秒，很快就确认了对面合成人的装载部件。
只有光学探测和声音探测，没有什么热学、超音波、红外线之类的特殊探测配件。
因此，两人可以尝试潜行避过。
程晋阳再次打出手势：绕过去。
邢沅芷将轻身术运转到极致，在光学隐身的掩护下，绕开合成人巡逻队的前进路线，悄然无息地沿着边缘试图绕行。
程晋阳则是索性让自己失重，避免脚踩地面发出声音，而是利用交替指向前后的引力变化，使得自己借助围栏掩护，缓慢地向前方飞行而去。
如果程怀言在这里，估计又要大吃一惊，因为这属于“穷碧落”里面的“静谧飞行”。掌握了静谧飞行，穷碧落基本上已经学会一半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和高处，顺利地绕过了这只合成人队伍，并没有暴露自身的存在。
第一次尝试渗透，比想象中的简单很多……程晋阳暗自心想。
没什么紧张的感觉。
邢沅芷对此倒是认识得更加深刻：换做两月前，她绝对做不到如此处变不惊的态度。
正是长期的噩梦战斗，大大拔高了她的压力阈值和承受能力——要知道随便一个“怪级”的妖魔拉出来，都能将眼前的这队合成人轻松全灭。
我们每天晚上面对的可是那样恐怖的妖魔啊！合成人这种玩意有什么好怕的？
哼，不过如此。
绕过合成人巡逻队，两人便抵达了园区的另一边。
这边似乎是园区车库，有着巨大且洞开的物流门，几辆重卡静静地停放在旁边，车上并无任何货物，两个合成人劳工正在检修车辆。
车库深处，可以看到墙上有一扇重型电子门，旁边的识别器正闪着红光。
程晋阳在对面的厂房顶部围栏处蹲下，拿出一个潜望镜来，越过掩体看向车库内部。
隐形的邢沅芷则是快速来到电子门前，检查了下旁边的识别器。
没法打开。
确切地说，这座门并不是为了人类通过设计的，而是为了合成人而专设的，所以也没有钥匙孔或者密码盘在识别器上。
要开门，就必须让合成人接入网络，得到主服许可才行。
于是邢沅芷便绕到重卡后方，找了个没有摄像头和合成人视野覆盖的角度，解除了身上的光学迷彩隐形，然后伸出手来，飞快地打了几个手势。
“干掉”，然后“通过”。
也就是说阿芷打不开门，得干掉这两个合成人吗？
程晋阳稍微有些犹豫，但很快就下了决断。
不从这里进入厂房，还能从哪里进入呢？烟囱里吗？从烟道往下爬，等下掉到熔炉里就搞笑了。
于是他便打出手势。
“执行”。
两个合成人劳工还未曾察觉，继续检修着车库里的车辆，拿无火焊枪切割钢板，然后加固到车体上去。
突然其中一人的头颅爆开了，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隐形拳头直接命中，合金头颅整个儿完全扭曲变形，从不堪重负的脖颈上被撕裂下来。
另一个合成人还没有来得及转头，子弹便在它侧边太阳穴上开了个洞。第二发子弹打断了它的脖子，令它完全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第三发子弹打在它肩头，直接将它的右臂打断。
果然，万有引力的算法和脑域开发，对枪械射击的准确度有天然的加成。
程晋阳收起消音手枪，从厂房顶端翩然跳下，对天罗的配合机制有了更深的理解。
任何一个经过脑域开发的万有引力异能者，都会对物体运动的轨迹和落点极其敏感。计算子弹路线，计算敌人坐标，计算瞄准角度……这些算式对万有引力异能者而言，都近乎于烙在本能里的操作，根本就不需要耗费多少算力。
在脑域开发后就更是如此，所以天罗里面的程家子弟，个个几乎都是用枪的好手，难怪公主姐姐上次说要教我玩枪呢。
来到合成人的残骸旁边，程晋阳捡起那只断裂的右臂，从缺口找到布线板，将它与腰间的【解码器】相连。
然后将其掌面按在了门上的识别器表面。
解码器快速运作，很快便解析完合成人的系统，并且搭建好了一个虚拟的合成人系统，通过右臂朝识别器发出伪装指令，让它以为合成人在发起请求通过。
于是重型电子门很快便向侧面滑开，邢沅芷正要冲入，却被程晋阳拦住了。
“怎么了？”她低声问道。
程晋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前方的走廊底部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邢沅芷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伪装得很好的反人员地雷……哇，居然在外面套了指示灯的壳子，太奸诈了！
“那怎么办？”她压低声音问道，“你会拆雷吗？”
程晋阳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四周。
对方既然在这里布雷，显然已经预料我们会从这里通过。即便拆了这一个，继续深入难免遇上更多的地雷。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绕过呢？
中央车间里，骇客工程师正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忽然站起身来。
“A4门开了，巡逻路线有经过A4门吗？”
“没有。”旁边的机械工程师说道，“A4门是连接车库的吧？也许是检修车辆的合成人从车库里出来，要取什么工具或备用零件呢。”
“最好联络确认一下。”骇客工程师还是不放心。
“确认？都电子压制了，怎么确认？”机械工程师不耐烦道，“你跑过去确认吗？”
“算了，你在那边布了那么多地雷，我怕自己触到光引线。”骇客工程师摇了摇头，“郡公大人要的金属氢，都转移走了吧？”
“还有十分之一。”机械工程师说，“我总感觉有些瘆人。金属氢……是必须在极端环境下，才能勉强维持存在的超易爆物质吧？只要转运过程中稍有闪失，恐怕我们连尸骨都不会剩下啊。”
“我也不懂，我又不是学化学的。”骇客工程师无所谓道，“具体的保存手段，应该和阳翟褚氏的异能有关系。”
“那群鼻孔长在眼睛顶上的世家啊。”机械工程师冷笑起来，“就是他们把世道搞成这样的吧？希望金属氢运回去之后，郡公能用它们把那些世家全都炸上天去。”
“咳，不管怎么说，郡公大人也是世家人物啊。”骇客工程师摆了摆手，“不能纯粹按阶层来划分阵营的……”
然后他的脑袋就炸开了。

第四十四章 李代桃僵之计
在骇客工程师的脑袋被程怀言的手枪射爆的同时，邢君默也已经隐形扑到了机械工程师的身后。
万钟拳全力输出，直接打穿了机械工程师的身体。
然而邢君默脸色一变，飞速后退：
“不对，他们是合成人！不是本体！”
“唉呀。”室内响起对方的声音，“居然在金属氢工厂内部开枪，天罗大人，你们不怕跳弹引发殉爆吗？”
程怀言这边急速飞到声音方向，然后才发现是个黏在墙上的发声器。
而且墙上的这些涂料网是……
原来如此！他瞬间理解一切。
对方开启电子压制，让人以为整个园区的通讯频段都被干扰，实际上对方却在中央车间的四周墙面上，安装了屏蔽干扰信号的涂料网。
也就是说，在中央车间的室内环境，并不存在高强度的电子干扰压制，可以正常地进行无线信号传输。
因此，两位工程师将本体藏匿在其他地方，远程控制两个合成人伪装成自身，故意在显眼处进行工作、交谈和互动，而自己和邢君默先入为主地以为处于电子压制环境，无线信号无法进行远程传输，所以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可能性。
思及至此，已然太晚。
从车间两边涌出大量的合成人，双臂清一色都是改造枪械，朝中央毫无掩护的邢君默疯狂开火——俨然是对方预留的后手。
等等，它们为什么敢开火？
程怀言再次闪电般醒悟过来：此时的中央车间里，根本就没有任何金属氢！否则一旦引发规模巨大的殉爆，必然会波及他们藏匿在附近的本体！
枪口怒吼，万弹轰鸣。邢君默早在先前发现目标不对时便以跳开，此时借助轻身术的敏捷加成，电光石火间滑铲冲入生产线的后方角落，才避免了被子弹洪流打成筛子的命运。
饶是如此，他仍然被大量火力压得无法脱身，只能迅速重新开启隐身状态，然后转头四顾寻找可以脱身的方向。
没有。
对方先前用来伪装自己的合成人的站位，明显是经过特别挑选的。如今自己被逼到死角的位置，恐怕也在对方的计算之内，也就是说……
果然，几枚看外形像是高爆榴弹的玩意儿，拖着白烟穿过弹雨，向邢君默躲藏的角落射来。此时的他却根本无从闪避。一旦逃离掩体，必然被乱枪打死。
陷空洞！
失重状态下的程怀言，依靠喷气贴着天花板急速略过，同时放了一个陷空洞在半空中，勉强用引力扭转了榴弹的前进轨迹，使其偏斜到邢君默左右两侧的位置爆炸，产生的破片被生产线和设备尽数挡下。
然而他很快也被下方调转过来的火力逼得左支右绌，不得不在空中各种高难度急转向来躲避弹道。邢君默这边拿了个手雷出来，试图寻找有没有可以出手投掷的机会。
糟糕了啊……他有些苦涩地想道。
隐身被识破，又是在室内的狭小空间内，被对方早有预谋地集火，等于自己和程怀言的优势被全部抹消了。
对方，是早就预料到天罗部队会参与进来了吗？
他紧张而冷静地观察着，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了场外的程晋阳和邢沅芷。
如果他们能从场外出手支援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冒险，直接用御铁射找个重物，将周围的合成人攻击打断就行了……
接着，仿佛是响应他的念头似的，无数呼啸的破风声就轰然响起。
大量的金属残骸不知从什么方向飞出，将车间周围的合成人尽数粗暴地击倒在地。
接着冲出来的是邢沅芷，背包里的孔雀翎迅速展开，密集的枪口如孔雀开屏般露出，随后便同时轰鸣开火，将这些倒地的合成人全部用弹丸犁了一遍。
孔雀翎，全名【脉冲点火弹丸武器系统】，可以在单位时间内射出远超重机枪的子弹数，配合质量效应的动能增幅，足以击穿绝大多数的堡垒掩体，杀伤到墙体后方的敌人。
只是如今同处一室，邢沅芷倒是无需发动异能，只是利用孔雀翎密集弹阵的特性，旋转一圈，便将所有合成人连同其周围的一切物体，全部用子弹洪流打成粉碎。
程怀言迅速落在地面，邢君默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两人的脸上俱是目瞪口呆的表情。
咱们这两个堂弟堂妹……如何出现在这里先不提，这战斗方式也太虎了吧？孔雀翎直接扫射，就不怕万一击穿墙壁或者引发火灾，波及到其他车间里可能储藏的金属氢吗？
从入口处进来的程晋阳，立刻注意到了两位堂兄的惊骇表情。
只是他也没法明说，一起潜入进来的公主姐姐都调查过了，仓库里的金属氢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剩余储备的位置，离中央车间都远得很……于是便询问两位堂兄的受伤情况。
“怀言没事，我稍微被弹片擦伤了些，也不碍事。”邢君默将脸上混杂了灰尘和血液的污渍抹去，露出浅浅的伤口来，哈哈笑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所有进来的通道，应该都被他们布雷了啊。”
“我们直接钻进来的。”程晋阳举起手中的无火焊枪，正是从车库那边的合成人处缴获来的。
钻进来……邢君默有些无语。
这种特殊焊枪是用来切割钢板的，但是切墙壁？开玩笑吧。
“通风管道。”程怀言提醒说道。
于是邢君默便恍然大悟。
工厂车间都有通风管道相连，使空气可以互相流通。像这种大型工厂的通风管道一般较粗，可以允许正常体型的成人或合成人通过，进行管道内部的清理擦洗工作。
当然，管道内部每隔一段距离，平时也安装有防止通过的铁栅。两位堂弟堂妹应该是用焊枪切开铁栅，从而避开布雷的人行通道，穿过通风管道抵达这边的。
“既然大家都没事，我们就赶快去找那两个工程师吧！”邢君默杀气腾腾地道。
“不用了。”程怀言突然说道。
他站在车间边缘的角落里，凝视着被打开的地板闸门。
闸门下面，则是直径巨大的管状隧道，顶部的封闭板正敞开着。

第四十五章 有内鬼！
另外三人也赶了过去，看见敞开地板的瞬间，邢沅芷便脸色一变：
“地网？”
“居然是地网啊……”邢君默也皱起眉头。
见程晋阳投来疑问的目光，他便叹了口气，解释说道：
“咱们邢家的地网，虽然暗地里是情报网，明面上却是物流网。用巨大的地下管道，将各大城市连接起来，从而进行规模化的物流集群运输，节省成本。”
“当然，毕竟管道够大，所以不仅可以用来物流，当然也可以用来运兵，这是没法避免的。”
“褚氏这边的工厂也连了地网，事先不知道吗？”程晋阳无奈问道。
“我现在联系族内，在附近的地网节点进行拦截。”邢君默拿出通讯器，发现信号状态已经恢复正常，估计是外边锦衣卫将电子对抗设备运过来并启动了。
“不过，对方应该也算到了这点，估计会在抵达最近节点的路上，破开地网进行逃离吧。”他叹了口气，显然对此也不抱太大希望。
“反正我们的目标也不是抓到案犯，只是保下这座工厂而已。”邢沅芷冷冷说道。
“虽说如此。”邢君默耸了耸肩，“没抓到犯人，毕竟还是比较丢脸。”
“没事。”程怀言说。
“那我们搜查一下附近车间，然后出去和侍中大人做交接吧。”程晋阳提议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邢君默说。
四人谨慎地向附近车间探测过去。虽说对方大概率已经沿着地网逃离，但也不排除他们脑子犯浑，冒险留下来试图伏击的可能，因此还是如临大敌地，将周围的车间都检查了遍。
所有生产线都已经停运，除去直接交战的中央车间有部分毁坏外，剩余车间的设备倒是完好无损。仓库也密封得很好，只是里面的金属氢已经少了十之八九，应该是被那两人通过地网一同带走了。
至于对方是如何掌握提取、运输金属氢技术的，这个不关天罗的事情，让阳翟褚氏头疼去吧！
程晋阳正这样想着，突然便听到外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邢沅芷脸色大变，便听见邢君默急忙说道：
“别急！不是园区里……应该是园区外很远的地方。”
“起码几公里远。”程怀言也补充说道。
两人心下大定，忽然程晋阳便发觉贴身携带的手机振动起来。
趁大家不注意，他落在后面解锁屏幕，便看见公主姐姐的消息跳了出来：
搞定啦~
搞定？哦，哦哦哦！程晋阳立刻明白过来。
那两个沿着地网逃走的家伙，估计被公主姐姐用什么手段给炸了，对此程晋阳只能说：
歆南姐，永远的神！
这边电子干扰结束后，褚季野也立刻发来联络，询问天罗杀手们的情况。
程怀言和邢君默没回，直接带着堂弟堂妹们离开厂区，就看见侍中大人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带上笑容迎了过来。
“好好好！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天罗！”褚季野笑容满面地道，“回到台城后，我会向首辅大人为各位请功！”
先前听见厂房内部传来密集枪声的时候，这位侍中大人几乎立刻乱了方寸，当即便催促锦衣卫赶快派人进去。
锦衣卫又没有公主姐姐保驾护航，再说里面这枪声意味着有人开火，说不定等下就要殉爆金属氢，然后把整个厂区都炸上天去。
因此指挥使首领不仅没有答应，反而下令让众人后撤防线，避免被可能到来的爆炸给波及。
气得侍中大人面色又青又白，无可奈何。说白了，如果金属氢工厂给炸了，对台城而言就属于特大安全事故，这帐肯定要算在阳翟褚氏的头上，关人家锦衣卫什么事儿？
还好请了程家天罗出手，不然这现场真的没人能够指挥了！
此时见天罗安然无恙出来，厂区也完好无损，褚季野便连忙让家族里的暗卫和锦衣卫一起，迅速进厂区排查剩余可能的隐患。
然后又盛情邀请四位天罗吃饭，以表谢礼和赔罪。
在回来的路上，程怀言和邢君默也询问了堂弟堂妹具体情况，得知是侍中大人施压让他们进来支援后，顿时便恼怒起来。
此时既然对方要请吃饭赔罪，那肯定是要吃的。吃完后回到家族，当然还是得狠狠告上一状，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大家都心知肚明。
褚季野还要留在现场，确保后续的搜查工作没有任何隐患。接下来负责代表阳翟褚氏招待四人的，自然是族长之女褚青青。
豪华酒店的包厢里，几杯酒下去，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也活络起来。
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可以随意放下架子交流。褚青青便诚恳地代表父亲向各位道歉，说先前催促程晋阳和邢沅芷进园区，实在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后续肯定会好好补偿两位。
程怀言和邢君默也是老天罗了，比侍中大人更过分的甲方都遇到过，此时自然假惺惺地表示没事，“反正晋阳和沅芷都安然无恙嘛”，呵呵呵。
酒过三巡，褚青青脸儿绯红（酒喝的），便看着众人笑道：
“我和诸位一见如故，以后叫我青青就好了。”
“这次雇佣合约，各位完成得非常漂亮。只是犯人逃脱在外，失窃的金属氢也没有追回，家父和台城估计后续还要头疼。”
“当然，那些都是老人家操心的事，暂且不提。我个人是很欣赏诸位此次的表现的，所以想问下诸位的档期，不知道是否有空考虑下我的委托呢？”
“青青姑娘请说。”邢君默便笑着说道。
“金属氢这种物质，必须通过极端压力环境才能维持存在。包括后续的储存和提取，都需要用到我们阳翟褚氏的异能。”褚青青悠然说道，“一伙流民团队，即便科技水准再高，没有我们褚氏的数据资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
“你是怀疑你们家族有内鬼？”程晋阳肃然问道。
“唉呀，我可没那么说。”褚青青捂嘴笑道，“具体有没有内鬼，得看你们天罗的调查结果，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猜测而已。”
程怀言和邢君默对视了眼。
在褚氏内部查找内鬼，这种非战斗的任务当然可以接。
如果真的找到内鬼，固然最好；没有的话，至少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正好可以用来锻炼晋阳沅芷他们两个新人，对家族那边也说得过去。

第四十六章 就你话多！
回到程氏族地，两人交还了身上装备，和堂兄告别后就离开了罗堂。
“现在咱们回哪里去？”程晋阳问道，“王大小姐那边……”
“她好像已经回老家去了。”邢沅芷看着手机。
“哦。”
“是指我们乌江镇的房子，不是太原王氏的族地。”邢沅芷叹了口气。
“是嘛。”程晋阳说，“她真要离开了，你我也没法放心吧。”
邢沅芷：……
无法否认。
虽然跟王大小姐待在一起，必须忍受她的傲慢、毒舌和自恋，但如果她真的有一天离开了，她和晋阳肯定又不放心起来。
毕竟是共同保守一个秘密的团队，你单独脱队是打算干嘛，想背叛我们搞事吗？
先前待在程氏族地的客房里，是因为建康城内动乱不安定。现在差不多安定下来了，两人便乘大巴回乌江镇去。
回到阔别一个多月的小镇，周围的景色倒是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变化。或许是因为每晚噩梦都会重归的缘故，甚至两人都没有什么久违的感觉。
来到家里，推开房门，便看见王大小姐躺在沙发上，仍旧是陶醉地拿着个小镜子对自己的脸蛋照来照去。
“我去洗澡。”邢沅芷问道，“卫生间要用吗？”
“不用，你去吧。”程晋阳回答说道。
于是邢沅芷去了卫生间泡澡，王大小姐依旧在照镜子，程晋阳则是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嗯，查下和“金属氢”相关的新闻吧。
搜索了几分钟后，他果然刷出来一条新闻：
金属氢工厂的侵入者，在聚宝山公园的地网管道里被发现，目击时两人已被炸死，怀疑是偷运金属氢过程中引发了爆炸，六扇门正在检验事故残骸。
估计就是公主姐姐出的手了。
然后再搜索“阳翟褚氏”。
如天罗提供的情报差不多，主要是涉足金属冶炼和加工行业。至于金属氢……倒是没有太多提及，显然褚氏没有对外透露太多。
最后再搜索“褚青青”。
嗯，确实是侍中之女没错。五品保底，冲击四品的天资，比我和阿芷还要厉害啊。阳翟褚氏既然会放出她的信息，估计和“邢家族长夸赞沅芷‘邢家清凤’”是差不多的目的——打算将她当做未来族里支柱来培养，所以提前为其培养声望，酝酿名气了。
从酒宴上的谈吐来看，这姑娘的言行举止确实也很得体，和王婉柔、邢沅芷她们不相上下，一看就是世家礼仪课这个通用模子造出来的。
给程晋阳的观感评价是：挑不出什么错来，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比如邢沅芷，看起来清冷出尘生人勿近，实际上却是个性情直爽、有话直说的好姑娘；
又比如王婉柔，看起来温柔婉约秀外慧中，实际上当她微笑着和你款款细语的时候，心里想的大概是“这个傻逼怎么这么多废话”。
所以，凭借丰富的看破世家大小姐面具的经验，亦或是非正常人类之间的互相感应，程晋阳下意识觉得这个褚青青也有点什么心理问题。
只是……管她呢。
我这边两个大小姐都处理不过来了，再多一个进行“三国争霸”？开什么玩笑！
看了一会儿小说后，程晋阳看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便从书房里走出来。
邢沅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婉柔躺在沙发上照镜子，两人虽然坐/躺在同一张沙发上，但却彼此无话，各不干扰。
“晚饭想吃什么？”程晋阳问。
“不知道。”双重咏唱。
“那吃烤鱼怎么样？”程晋阳再次问道。
“随意。”王婉柔说。
“烤鱼的话，我知道有几家店是比较干净的，可以叫外送。”邢沅芷的注意力果然在“卫生”上面。
“听沅芷的。”程晋阳点头说道，“你叫呗。”
于是邢沅芷这边就下单付钱。不到半个小时，合成人侍者就送烤鱼过来了——而且还是带锅子和煤炭的。
说到合成人，建康城内的合成人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几乎所有的简单劳动岗位都被它们承包了。例如建筑工地所有的搬砖岗、物流业的外卖配送员、制造业工厂里的操作工等等，由此随之而来的，则是在衣冠南渡之后，城内流民的失业率达到了78%。
依靠一些福利发放，让这些流民不至于无家可归甚至饿死，显然并不足以让他们安分守己。因此每次一旦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比如妖魔或者龙骧军的事，城里的流民就先开始内乱起来。
流民们越是造反，原本愿意雇佣流民的店家，就越倾向于去用合成人代替，以至于失业率还在逐渐攀升……当然这些都与乌江镇无关，因为它位于建康城的江北，自北方逃难来的流民出于对妖魔之乱的恐惧，几乎没多少愿意留在江北的。
程晋阳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啊？”他站起身来。
“是我呀，程家小哥~”
外面响起个女孩子的清脆声音。听上去似曾相识，但程晋阳一时间记不起是谁了。
于是他便打开了门。
哦，清河崔氏的崔锦绮。
“婉柔回来了吗？”崔锦绮笑眯眯地问道，“我前几天来你家拜访，发现你家没有人诶。”
“我们最近刚刚回来。”程晋阳解释说道。
“这样啊。”崔锦绮嗅了下鼻子，突然问道，“清江烤鱼？可以蹭个饭吗，饭钱我会付的。”
“先进来吧。”程晋阳让开道路。
于是崔锦绮便换了鞋子，笑着跑到王大小姐边上坐下，看着烤鱼哇了一声，露出垂涎欲滴的可爱表情。
“你怎么来了？”王婉柔诧异说道，“你不是被你爸抓去集训了吗？”
“唉呀，集训也得喘口气嘛。”崔锦绮不以为然，“长期高压折磨下来我会死掉的。”
邢沅芷看着对面两人，没怎么说话。她本来就不是五姓家圈子里的，和王婉柔的关系还算一般，和崔锦绮就完全不熟了。
不过崔锦绮也没打算冷落她，毕竟这位可是房子主人的未婚妻。在她的刻意熟络下，两人笑语盈盈地说了一会话，气氛也有所好转。
程晋阳这边去厨房里，又拿了一份碗筷过来，放在崔锦绮的面前。这姑娘道了声谢，然后又和王大小姐搭话，问道：
“对了婉柔，我听说你在这边住了一个月？以前可没见你离开太原王氏族地那么久啊，这地方对你是有什么魔力吗？”
“还是说……”她偷偷看了一眼程晋阳，随后便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你是想和沅芷竞争上岗，还是共侍一夫啊？”
虽然这姑娘刻意压低声音，但大家都坐在烤炉边上，哪里会听不见呢？顿时桌上气氛就开始冰冷肃杀起来。
程晋阳暗叫不好，心想刚才就不该将这小恶魔放进来，一进来就给我搞事！

第四十七章 锦绮擅起修罗场，晋阳妙计定风波
锅底炉火熊熊，锅内红汤沸腾，锅边热意袭人，然而桌上的气氛却像是突然凝结成冰似的，充满了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程晋阳默然不语，邢沅芷默然不语，王婉柔默然不语……等等，王大小姐你不对劲啊，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摆出个鼻孔朝天的表情，冷冷地甩出一句“他也配”吗？
然而王婉柔并没有急着否认，她只是默默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键盘，然后将手机盖合上了。
“你在干什么？”崔锦绮心中愉悦，面上却不露端倪，佯装天真地问。
“我给你爸发了消息，检举你在集训过程中私自逃跑出来，现在正在和我们一起吃烤鱼。”王婉柔淡淡说道。
崔锦绮：！！！
她的表情顿时从装出来的天真无暇，变为了即将潸然泪下的惊恐表情，让程晋阳大为愉悦。
什么啊，王大小姐还是有点厉害的嘛。
“在我家的人过来之前，我一定要先吃个够！”崔锦绮发狠地拿起碗筷，开始夹鱼，“吃吃吃，大家都多吃点！”
“等等！”邢沅芷见她没用公筷，直接下箸，连忙将离自己最近的鱼腹肉快速夹到碗里，避免被崔锦绮的筷子所污染。
这两人一开始抢，程晋阳当然便也拿起公筷开始夹鱼肉——不过他也是光顾着夹，一口不吃，而且是夹到邢沅芷的碗里。
邢沅芷心里一暖，抢鱼的动作也放慢下来。
这边王婉柔仍然慢条斯理地下筷，优雅地吃鱼肉，对旁边三人的疯抢动作视若无睹。
“哇你们这群人真是太奸诈了！”崔锦绮看得呆住，才意识到夹一口吃一口的效率实在太慢。因为咀嚼需要时间，而世家礼仪是不允许在嘴里含有食物的时候，同时下筷去夹新的菜的。
这样一来，等她吃完再继续下筷，对面早就夹了三四筷子了。
只是对方能这样做，她身为五姓女的矜持却不能，再加上自己本身属于不告上门的蹭饭，也没那个脸皮去跟主人抢食，只能含泪按照礼仪默默地吃。
这边程晋阳给邢沅芷夹完鱼肉，才和崔锦绮解释说道，我家沅芷习惯用公筷，所以我先帮她夹满，你和婉柔随意。
崔锦绮心里嘀咕，便也笑着说无妨，我作为不速之客，贸然叨扰上门蹭饭才是不好意思呢。
不好意思？按照这位说谎癖的习惯，反着来理解就是“毫无羞愧”了……邢沅芷默默想道。
阿芷姑娘的胃口果然很小，将一碗鱼肉吃完后便放下筷子，转身去拿水果了。
程晋阳和崔锦绮吃了半天，连带着锅里的千张、土豆片、海带和金针菇也吃了大半，肚里也饱胀起来。
两人放下筷子，便看见王婉柔还在淡定下筷，突然间程晋阳便恍然大悟：
为啥王大小姐刚才没抢着吃鱼肉？因为这锅鱼加上配菜的量足够四个人吃，而阿芷的胃口只能算半个人，所以她最开始就知道会有很多剩下，自然就不急了！
王婉柔，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于是大家便沉默地看着王大小姐，从容地将剩下来的菜吃掉，然后放下筷子。
“味道不错。”她说。
“你们晚上有什么活动吗？”崔锦绮好奇问道。
“没有啊，大家都是各干各的。”程晋阳如实回答。
各干各的，指泡澡、照镜子和玩手机。
很可惜，虽然和两个美少女大小姐同居，却只能独自玩手机，这不是我的魅力不够，而是两位大小姐都不对劲……
“要不我们出去看电影吧？”崔锦绮突发奇想，“难得大家聚在一起？”
“我看你只是担心继续留在这里，会被你父亲派过来的人带回去吧。”程晋阳吐槽说道。
“程家小哥，男人只知道说实话，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哦！”崔锦绮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谢谢。”程晋阳说。
“诶，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订婚的呢？”崔锦绮试探问道。
她忽然想起来，先前王婉柔之所以对这家伙产生兴趣，就是想知道为什么邢沅芷会看上他。
如今王婉柔应该是弄明白了，不仅放下五姓女的尊严，也秘密和他住到一块，而且居然还不肯告诉自己原因！
这便让崔锦绮越发好奇不已。
“我们是父辈指腹为婚。”邢沅芷回答说道。
“那你们之间有感情吗？”崔锦绮又问了一个敏感问题。
“没感情会同居吗？”邢沅芷反问她道。
“那婉柔不也和你们同居了？”崔锦绮抓住她的言语漏洞，揶揄笑道，“所以她是看上程家小哥了，还是看上你了？”
邢沅芷为之语噎。倒是程晋阳发挥急智，说道：
“这你可以问她本人嘛。”
于是轮到崔锦绮无言以对了。
本人？我要是敢问她，还用得着试探你们吗？
“诶，程家小哥。”她这边一计不成，又升一计，“你觉得现在你身边三个女孩子里面，谁最漂亮啊？”
程晋阳：？？？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送命题。
首先阿芷是自己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应该回答“阿芷”；然而以王大小姐的自恋，自己如果说阿芷最美，必然会引起她的恶感。
反过来说王大小姐最美，虽然符合了事实，但阿芷毕竟也是有尊严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不开心。
所以程晋阳也只能拿出祖传借口：“抱歉，我这人脸盲，分不清美丑。不过据我所知，沅芷和婉柔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啊？”崔锦绮没想到他居然拿出“脸盲症”的借口来，便问道，“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这边故意将脸凑近过来，笑盈盈地盯着他看。
被这么个漂亮姑娘逼近盯着，程晋阳连忙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些，恭维说道：“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沅芷婉柔她们都谈得来，那肯定也是美女无疑嘛。”
崔锦绮这边就掩口笑，心里已然确定下来：自己刚才故意逼近，果然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害羞的情绪。这小哥哪有什么脸盲症？美丑明明认得很清楚嘛。
不过这家伙夸自己归夸，还要把沅芷和婉柔带上，这求生欲望也是很强烈啊，性格太油滑就有些不好玩了。啧，明明上次见面时还很老实的……

第四十八章 我们女孩子都是很单纯的
天色已晚，崔锦绮这边告辞离去，三人便准备上床就寝。
如果说在程氏族地的客房里，同居还需要偷偷摸摸地锁门，以及避免发出声音，那么在自家就没有顾忌了。
王婉柔依旧是在看书，书名叫《奇妙研究：如何应对烦人而愚蠢的朋友》，不由得让程晋阳感觉是在暗示什么。
于是他就好奇问道：“婉柔哇，你在看什么书啊？”
“你看不见书名吗？”王婉柔反问他道，将手里的书举了举。
“这书是讲什么的？”程晋阳无视了她的讽刺语气，笑着问道。
“你自己看吧。”王婉柔从床头柜上又拿出一本来，塞到他的手里。
程晋阳一看书名：《奇妙研究：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开后宫》。
再一看作者，好家伙，又是司马懿。
“司马懿称帝后，有段时间很喜欢写书。”对面床上的邢沅芷说道，“光是乌合之众系列就写了一百多本吧。奇妙研究系列就不说了，里面大部分都是荒诞不经、异想天开的废话。他还自嘲说这是意识流写法，懂得都懂，不懂得也不必多问。”
嗯，这位前辈也是老谜语人了。
程晋阳翻开书本，看了几页，便知道为什么阿芷会如此评价了。
前辈你跟异世界的人，玩咱们那个时代的梗，她们能看得懂吗？
“确实都是废话。”王婉柔点头说道，“不过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关于独裁、寡头和民主三种政体的论述。”
“还有王朝周期律。”邢沅芷说道，“一个开国皇帝，居然说自己建立的王朝迟早会灭亡，单凭这份胸襟和眼界，岂不比妄想‘万世不易’的秦始皇要强？”
“可惜了，800年后还不是一样拉跨？”王婉柔冷笑起来，“王朝周期律是没错，但将国力衰弱的原因归咎到周期律上，那就是纯粹掩饰无能的借口了。”
“太原王氏怎么了？”邢沅芷听出她话里有话，“武昌那边联系你父亲了？”
“大吵一架。”王婉柔呵呵说道，“不欢而散。”
执掌龙骧军的，是武昌郡公王处仲，也就是王婉柔的伯父。他和王婉柔的父亲王茂弘，是当年护送先帝衣冠南渡的主力，也是帮助台城在建康城重建朝廷的功臣，如今“王与马共天下”的缔造者。
然而到了后期，这对堂兄弟却反目成仇。时流认为是因为两人政见不和的缘故，王茂弘主张温和改革，收拢皇权；王处仲却认为根据王朝周期律，晋祚将尽，合该取而代之，推倒一切重来。
因而两人割袍断交，互相将对方开出太原王氏的门籍，至此视彼此若仇寇。
当然，程晋阳猜测并不完全是政见不和，其中应当还有思想钢印的作用。按照太原王氏的规矩，上一代族长应该给两人都种上了思想钢印，“以家族利益为至上”。
然后王茂弘觉得保留皇权对家族更有利，王处仲觉得夺取皇权对家族更有利，在思想钢印坚不可摧的驱动下，这两人可不就互相视对方为绊脚石了吗？
也难怪思想钢印里还要加上一句“不得损害家族利益”。这要是出个天资卓绝的疯子，觉得“万物皆有一死，晚死不如早死，灭了家族是为家族好”，那太原王氏岂不就完蛋了？
根据王婉柔透露的情况：思想钢印内容的要求数越多，就越容易彼此间产生矛盾，从而出现可以破解的漏洞；然而内容的要求数越少，就越容易被人曲解绕过，甚至反过来违背下钢印者的意图。
所以这门血脉异能实在太考验智商，寻常人根本玩不转，也就太原王氏族里的这些聪明人互相搞来搞去，搞得跟心灵黑客似的，各种寻找漏洞和打补丁……
“那你伯父怎么说啊？”程晋阳便好奇问道，“和你父亲谈崩了，那他是不是就要武力强攻建康了？”
“迟早的事。”王婉柔淡淡说道，“快则下月，慢则年底。”
程晋阳和邢沅芷默然无语。
事实上早在三年前，王处仲就打过一次建康，当时先帝司马睿率兵南下迎战，打了半天还是打不过，最后只能向王处仲投降，宣布封他为丞相、大都督、江州牧、武昌郡公等一干头衔。
王处仲安然受之，本人却并未进入建康正式接受册封，而是大摇大摆地班师回武昌郡，而后先帝郁郁而终，皇权彻底旁落，被士族压得无法抬头。
也正是在那起叛乱里，由于朝廷调兵南下，导致江北防务空虚。部分妖魔才顺利攻入了乌江镇，导致程晋阳的父母、青梅竹马皆被杀害。
也就是说，是我的仇人了！
程晋阳叹了口气，心中暗骂：什么狗屁武昌郡公？看此獠的样子，明显就是个反贼啊！朝廷不能再犹豫了，一定要出重拳，用核弹把这些叛军通通送上天！
“那如果王处仲再次打过来，朝廷这边守得住吗？”他忍不住便继续问道。
“打不过。”邢沅芷回答说道。
程晋阳：……
他妈的，我大晋国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倒也未必。”王婉柔思索说道，“司马绍继位之后，重用外戚庾氏巩固皇权，经济生产有所回复。士族这边多恐惧江州，团结在我父亲手下，整体形势比三年前要好上太多。”
“伯父打来，倘若庾元规能和我父亲达成共识，凭借神武军和羽林军的联合，守住建康还是没问题的。”
仅仅只是守住吗？程晋阳便有些失望：“假如相持日久，然后北方妖魔又趁机来攻……”
“那人类估计就完蛋了吧。”邢沅芷说。
“完蛋是不可能那么快完蛋的。”王婉柔讥刺地道，“南京失陷了就去临安，临安失陷了就去福州，福州失陷了就去端州，端州守不住去昆川，真不行了还有澎湖、琼州、吕宋、澳洲，只要妖魔不会造船，在海岛上苟延残喘还是没问题的。”
“你怎么不说地球待不下去了，咱们还可以跑去月球空间站呢？”邢沅芷翻了个白眼，“人类都混成那样了，和完蛋有什么区别？”
“咳，月球空间站‘常桂宫’是我程氏一族维护的。”程晋阳便认真说道，“万一地球真的混不下去，我就带你们俩跑路去月球。”
邢沅芷，王婉柔：……
虽然应该是开玩笑，但这家伙一本正经的神态和语气是怎么回事？难道以为说这种话就能哄到我们女孩子吗？
“咳，有点晚了，睡觉吧。”邢沅芷扭过头去，说道。
“嗯，睡了。”王婉柔也附和道。
“等下，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程晋阳莫名其妙，然而邢沅芷已经“啪”地把灯给关了。
“至少告诉我哪里说错了啊！”他在黑暗里抱怨起来。
没人理他。
黑暗里，王婉柔将身子背对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傻瓜。”她心想道，“真到那个时候，我还用得着你救？”
对面床上，邢沅芷反而睡不着了，睁大眼睛默默看着天花板。
“这个笨蛋……”

第四十九章 诱骗苏理理的想法是屑
血脉浓度。
伴随着年龄增长，便会自然提升。
对异能者而言，每年的自然增长值也是不稳定的。它在0-36岁会逐年增加，在36-46岁会逐年减少，到46岁就会归0，也就是血脉浓度不再增长。
大于46岁后会变为负数，意味着血脉浓度会开始缓慢降低。
当然，上面的36岁和46岁都是大概范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年龄临界点”，以及不同的自然增长值。
所以有些人可以抵达五品，而有些人最多只能抵达六品，这里面的天赋就拉开了夸张的差距。
血脉定品的标准很简单：将【介态】所需的血脉浓度定为“五品”门槛，然后均分为一百万份，每份定为1马。不同品阶十倍以增。
也就是说，一百马是九品，一千马是八品，一万马是七品，十万马是六品，真正让自身异能产生质变级进化的“介态”，必须达到一百万马。
“这样说来，我们在这里杀‘怪异’，每夜差不多增长10马左右。”程晋阳开始计算，“我还差200马就到八品了，也就是说需要20天左右。”
“然而，要想抵达七品，就需要900天也就是3年不到；六品需要25年左右；五品则是……”
“你算错了。”邢沅芷提醒他道，“18岁的时候，正常人的血脉增长值，一周差不多在2马左右；随着年龄提升，自然增长值也会随之提升。”
“所以，假如我们一直被困在‘怪级妖魔’的关卡里，很快杀怪带来的收益，就不足以推动我们后续的品阶增长。”
“我们必须想个法子，解决掉‘鬼级妖魔’。”邢沅芷最后总结说道。
“所以你们想出什么办法了吗？稍等……”程晋阳突然听到书房外传来敲门声，于是便跟两个姑娘说了一声，拉开门去。
门外是笑靥如花的苏理理，端着一盆洗干净的葡萄：
“晋阳，我可以进来吗？”
“这……”程晋阳有些犹豫，只听见王婉柔说道：
“她要进来也行，等下我的计划还得用到她。”
于是他便让苏理理进了书房，并且也给她拉了椅子。
“你说的两位姐姐，就在这里吗？”苏理理迷茫地看向周围。
在她的视线里，除了晋阳以外，什么也没有。
“咳，是的。”程晋阳咳嗽了声，说道，“只是你看不见她们而已。”
苏理理便稍微有些失落，然而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反正，只要能看到晋阳就好咯！
“毫无疑问，苏理理在这片梦境里，是极其特殊的存在。”王婉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道，“过去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充分确认，即便是鬼级妖魔，也会自觉地避开她。”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选择带着苏理理，从而避开大部分的妖魔袭击，去探索乌江镇以外的地方，比如开车向东前往松江外围，然后将她暂且安置在附近。我们再去大规模消灭傀伥，获得更多的血脉增长值。”
也就是说，利用苏理理来突破乌江镇外围的高级妖魔，从而切换到更效率的地图？
程晋阳转头看向她，便稍稍有些不忍心。
然而小理可爱地一歪脑袋，问道：
“她们说了什么？是要我做什么事情吗？”
“嗯，这个。”程晋阳斟酌语气，然后便露出温和的表情，笑道，“想和我一起出去吗？”
“渣男。”邢沅芷忍不住说道。
然而小理立刻一哆嗦，将头埋到了抱着的膝盖里：
“不要。”
“为什么？”程晋阳傻眼了。
“外面，都是妖魔。”苏理理嗫嚅说道，“我不敢出去。”
“她说外面都是妖魔，她不敢出去。”程晋阳只得转述给两位姑娘。
“那你问她，先前一直待在你家里，怎么会来到这边的？”王婉柔毫不客气地问。
“不知道哇。”听完程晋阳的转述，苏理理茫然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王婉柔皱眉问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苏理理还是摇头。
“总之就是不敢出去是吧？”王婉柔冷笑起来，“那就把她打晕了绑出去。”
“这不可能。”程晋阳说。
“你这是妇人之仁。”王婉柔说。
“我这叫君子有所不为！”程晋阳斩钉截铁，表示此事绝无转圜余地，“打妖魔归打妖魔，将她一个弱女子扯进来做什么？”
“别吵了。”邢沅芷叹了口气，“让我来和她谈吧，晋阳你帮忙转述。”
“好的。”程晋阳答应下来。
“你问理理。”邢沅芷说，“我们和晋阳要离开乌江镇，问她愿不愿意跟过来。”
程晋阳这边转述，苏理理便立刻犹豫起来。
出去……不行，会被妖魔杀死的！
可是如果待在这里的话，就见不到晋阳了……
于是她便像是小动物般，苦恼地抱着双腿，将身子蜷缩起来，似乎正处于某种天人交战的徘徊状态。
程晋阳见她迟迟拿不下主意，便劝说道：
“小理，其实外面的妖魔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们已经杀过很多只了。”
“那么。”苏理理便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我出去的话，晋阳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啊！”程晋阳毫不犹豫地笑道，“放心，就算豁出命去，我也会保护好小理的啊！”
太渣了……邢沅芷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知道在这个世界可以无限复活，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豁出命去”，实在是太渣了。那个天真单纯的苏理理小姑娘，估计肯定被糊弄住了吧。
然而，和邢沅芷的预料不同的是，苏理理只是担忧地摇了摇头：
“晋阳，我不要你豁出命去。我只要你好好地保护自己……你就不能别去和妖魔战斗吗？”
“抱歉。”程晋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甚至稍稍有些羞愧：毕竟对自己、阿芷和王大小姐来说，杀妖魔会带来显著的血气增长，所以三人是完全清楚自己将冒着什么样的风险，以及会获得什么样的收益，才坚定地投身于和妖魔的战斗中去的。
然而苏理理……她的愿望仅仅是和自己待在一起而已。
除此之外，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也什么都得不到。
自己却要利用她这唯一的小小希冀，诱使她和自己一同出去冒险？
“算了。”程晋阳站起身来，和阿芷、王大小姐说道，“让她留在这里吧。”
“可是……”邢沅芷有些诧异，还想要说些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程晋阳认真说道。
音量不大，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两人也立刻明白了他的决心，没有办法再劝说改变了。
“啧。”王婉柔站起身来，“那随你吧，大英雄。”
邢沅芷也叹了口气，向书房外面走去。
只是在即将出门前，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来，问道：
“晋阳，你曾经说过……”
“……不要沉溺于虚假而美好的幻觉里。你，还记得吗？”

第五十章 好端端地又要让我当吕雉
苏理理是幻觉吗？
程晋阳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可以肯定地说，即便苏理理是自己心中的幻觉……
……自己也做不出利用她的事情来。
有句话叫做“男人至死是少年”，虽然显得偏激了点，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男孩在进入社会之前，往往都是中二而幼稚的，对世界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进入社会后，被冰冷的现实痛打一顿，又容易猛然转变到另一个极端，变得无比市侩、功利乃至冷酷。
驳斥后者，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太过愚蠢且理想化；否认前者，又是拒绝认识现实的表现。
将坚硬的外表坦露在外界，将柔软的内心留给珍视的人，这是程晋阳所选择的更加中庸的、也更加符合他性格的道路。
苏理理，就是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处净土。与原主残留的记忆和情感无关，他是根据穿越后对梦境里这个苏理理的认知，才将她放在这个位置上的。
当然，如果抛去上面他那些夹杂私货的自我辩护，批评他其实是“三观跟着五官走”，“下议院统治上议院”，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我家小理温柔又可爱，哪怕是让她因为自己的私心而掉一滴眼泪，程晋阳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吃葡萄，啊！”苏理理示意他张开嘴巴。
“啊。”咀嚼咀嚼。
他吐出葡萄籽，苏理理乖巧地将手伸到他的嘴巴下面，接住吐籽：“甜吗？”
“甜。”
“那你再吃点……”苏理理剥着葡萄，有些犹豫，“晋阳，我不跟你们出去，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程晋阳便安抚她道，“我现在已经是异能者了。异能者和妖魔的战斗，哪有把平民牵扯进来的道理呢？”
“可是我……”苏理理欲言又止，“好吧。”
“等下我跟她们出去，过段时间后再回来看你哈。”程晋阳温柔地抱了抱她，“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嗯。”苏理理脸色绯红。
房间外面，邢沅芷从卫生间里洗浴完毕，用毛巾绑好头发出来，对躺在沙发上的王婉柔说道：
“你的计划失败了，所以怎么办？”
“谁说我的计划失败了？”王婉柔淡淡说道，“苏理理可以出去，苏理理愿意却无法离开，苏理理本身拒绝出去，以及程晋阳拒绝让她出去等等，这些可能都在我的计算之中。最终是哪个结果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导向这个特定结果的过程，其背后所代表着的意义。”
“嗯。”邢沅芷用了一段时间，咀嚼她这句话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苏理理……”
“……对。”王婉柔冷笑起来，“和你们原先猜测得不同，她并不是植根于程晋阳内心深处的幻想，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不打算让我们观测到的客观人格。当然，是从程晋阳的本体人格里分裂出来的，还是一个外来的精神存在，这个并不好就此确定。”
邢沅芷：？？？
等等，我可没推断出这些啊！我只是想说“苏理理有能力出去而已”，话说你是怎么推断出这么多东西来的啊！
“等我升到八品巅峰以后，有一门思想钢印算法，可以通过催眠来设置接口，从而检查目标的深层思想。”王婉柔继续说道，“届时只要让我检查一下，就能知道苏理理的本质了。”
“催眠吗？”邢沅芷叹了口气，“之前晋阳在接受精神治疗时，用吴郡吴氏的‘感知操纵’，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你不了解心灵类异能。”王婉柔打断她道，“感知操纵的特点在于操纵，对思想本身无法做到精细的分析检查，而思想钢印可以。这是太原王氏作为古老三品世家的底蕴所在，我们族内历朝历代积累的算法，可以实现很多你绝对闻所未闻的效果。”
邢沅芷不说话了。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你会借着检查的名义，对晋阳的内心做什么手脚啊！
“你在担心我对他的思想动手脚，对不对？”王婉柔冷笑起来，“信不过我？”
“倒也不是信不过你。”邢沅芷否认说道，“只是人的思想……毕竟是不能随便修改的东西。”
“这你不用担忧。”王婉柔摇了摇头，“我可不是要直接修改他的思想。”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随手敲了敲墙壁：“你知道吗？”
“……梦境，也是思想的一种，呵。”
“你们在说些什么？”程晋阳刚好从书房里出来，好奇问道。
“我们在谈论给你洗脑的事情。”王婉柔冷冷地道。
“哇，我好怕。”程晋阳佯装惊恐。
“少贫嘴了。”邢沅芷没好气地打断他道，这个家伙自己对苏理理一点防备都没有，为什么要我来替他操心这个那个的？
“苏理理那边怎么说？”
“让她先待在安全屋里吧。”程晋阳说，“咱们还是和往常一样，继续出去杀妖魔。”
“那你可得清楚，如果找不到对付鬼级妖魔的方法，我们也就每晚10马的加值了。”邢沅芷提醒他道，“按照这个速度，你只有三成概率能升到五品哦。”
“没事。”程晋阳信心满满，“毕竟我们都还不满二十岁，未来……总会找到更好方法的嘛。”
“或许吧。”王婉柔不置可否，“只要你将来不后悔，也没问题。”
“嗯？”程晋阳立刻有些心虚。
以王大小姐近乎“预测未来”般的能力，他还真没那个自信说自己将来“绝对不会后悔”，连忙虚心问道：
“婉柔，这个‘后悔’作何解释啊？”
“不好说。”王大小姐出乎意料地，没有用那种傲慢而确凿的口气，只是怀疑地盯着他道，“我只是有种预感。”
“什么预感？”
“预感你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家伙。”王婉柔毫不客气地说道，“即使是你那样薄瘠的智商，也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越是想要改变些什么，就越是需要与之相配的伟力吧。”
“如果只是想要随波逐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那么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增长实力，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
她紧紧盯着程晋阳的双眼，仿佛在拷问他的内心似的，冷冷问道：
“你真的是那种甘于平庸的家伙吗？”
又来了！毫无根据的刘邦学说！邢沅芷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起来。
这个王大小姐，明明自恋又自视甚高，根本看不起身边的任何人，却又为何在这方面如此看重我家晋阳呢？
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看向程晋阳，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到任何“雄才大略”的君主特征。
“我不是吗？”程晋阳闻言大惊失色，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邢沅芷：……
算了。

第五十一章 忠诚.jpg
清晨醒来。
程晋阳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昨晚依旧是老套的杀戮之夜，按照1-2-4的顺序打完“怪异”，然后回安全屋调整身心，让“鬼魂”无法接近众人，从而被重置刷新掉。
制约众人血脉浓度增长速度的，主要还是刷怪的速度。一个钟摆铁滑车设置好后，杀掉一只怪异只需要七八秒，等下一轮怪异刷出来却得好几分钟。
也就是说，要想提升血气增速，要么就是尽快打到后面的关卡，要么就是等一个类似上次松江废墟的活动副本。
怎么有点垃圾手游长草苦等官方开活动的感觉……
等阿芷沐浴完毕，两人便和王大小姐告了个别，出门去执行天罗任务去了。
王婉柔则是一如既往地，像猫咪般趴在沙发上，照了大约40分钟的镜子。
然后她坐起身来，默默拨出一个号码。
片刻后，电话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王信之的声音：
“喂，妹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在干嘛？”王婉柔随口问道，“方不方便帮我查个东西？”
“我在开董事会呢，你要查什么？”
“鬼魂。”王婉柔说，“我要现有的一切关于鬼魂的资料。”
“鬼魂？”王信之有些诧异，“这可是稀有妖魔啊，目前全部公开的情报也不会超过10条吧？”
“所以要的就是不公开的。”王婉柔冷冷说道，“不管你是去求购也好，置换也好，反正给我弄来就行了。”
“是程晋阳那小子要？”
“不，是我要。”
“嗯。”王信之沉吟了下，“行吧，虽然麻烦了点。不过你要知道，我的动作肯定瞒不过父亲的。”
“没事，我心里有数。”王婉柔沉默片刻，又再次开口道，“对了，再帮我找下另一种稀有妖魔的资料。”
“哪种妖魔？”
“大妖。”
——
严格说起来，这应该是程晋阳和邢沅芷成为天罗后的第二次任务。
但是如果算上“独立作战”，那么这应该是第一次。
所谓的找内奸，任务地点本身位于阳翟褚氏的族地里，加上又有褚季野这族长一脉的支持，如果这还能遇到危险，那阳翟褚氏就不要在士族里混了。
讲真。
“内鬼在哪里？”见了褚青青后，程晋阳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别急。”褚青青悠然说道，“目前只是有几个嫌疑对象而已。”
会面地点是一个偏僻安静的家庭餐厅。褚青青叫了家常豆腐、牙签肉和一碟秋葵，邀请两人与她共同享用，边吃边谈。
“咱们还是先讲正事吧。”程晋阳吃着牙签肉，催促说道。
邢沅芷在桌下隐秘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觉得他这样有些丢脸。
“嗯嗯。”褚青青笑靥如花，似乎很喜欢他这种毫无矜持的样子，“其实按理说，找出内鬼这种事情，是不方便让族外人来插手的。”
“但是呢，虽然我身为族长之女，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要想贸然对其他人展开调查，没有父亲的同意也是没法做到的。”
“所以你父亲不同意？”程晋阳有些纳闷，“可是你不是说，流民团伙用于转移金属氢的技术，必然是来自于阳翟褚氏吗？”
“没错。”褚青青笑眯眯道，“但是如果公开承认这件事情，岂不是等于627事件的罪魁祸首，和我阳翟褚氏有关吗？”
627事件，指发生在6月27日的金属氢工厂劫持事件，以案犯在转移最后一批金属氢的过程中，意外造成爆炸身亡而告终。
六扇门这边已经放出对外悬赏，征集失窃金属氢下落的任何线索。当然，这也就是骗骗一无所知的公众而已，士族内部谁不知道这批金属氢已经通过地网渠道，向西送到武昌那边去了呢？
阳翟褚氏有内鬼，河间邢氏内部何尝就完全干净？问题是思想钢印这玩意完全是防不胜防的，甚至很多内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内奸，直到有人带着思想钢印的启动方式来找到他为止。
“所以，即便是太原王氏，也没法在建康城内排查所谓的受钢印者。”邢沅芷指出问题，“更不用说我们天罗了。”
“如果是隐秘受印，我也没指望你们能帮忙查出来。”褚青青悠然说道，“但如果受印者是我们家族的高层呢？比起隐秘受印，我更相信他是自愿和武昌那边达成了协议，这样就未必无迹可寻。”
“你觉得内鬼是你们家族的核心成员？”邢沅芷皱眉问道，“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我的直觉。”褚青青坦然说道。
“直觉可不能成为证据啊。”程晋阳吐槽说道，“难怪你父亲不可能在这方面支持你了。”
“大张旗鼓的搜查肯定是不可能的。”褚青青笑着说道，“但要说父亲对家族内部高层完全没有疑虑，那也是过于看轻他了。我想明面上以友人身份，邀请你们在阳翟褚氏居住几天，并在私下秘密调查我认为嫌疑比较大的几位。”
“以两位的隐匿渗透功夫，只要不将事情真的闹大，父亲就算猜到我在干什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嗯……”程晋阳沉吟起来，“你觉得呢，沅芷？”
“关于报酬。”邢沅芷淡淡说道，“说到底，内鬼在高层里面，且清楚自己的内鬼身份，这也仅仅是你的猜测而已。”
“假如找到了，固然可以按合约付现；如果找不到呢？假使一开始你的推断就是错误的，那我们后续如何寻找这个‘找不到的人’，都只是纯粹的浪费时间了，天罗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我很明白两位的顾虑。”褚青青将水杯用双手握住，缓缓地转动起来，“这样吧，在抓到内鬼之前，我们都按照天罗合约的固定起价，按钟点付钱。你们在族里待得越久，我付的就越多。”
“直到抓到内鬼，或者我放弃雇佣你们为止；如果能抓到的话，再按照天罗合约的俘虏类条款来额外结算，不影响雇佣费用，如何？”
“这样一来，你可就得付出不小的价钱了。”邢沅芷诧异问道，“抓到家族内鬼，对你本身有什么意义吗？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地去投入金钱和精力？”
褚青青沉默良久。
“晋阳，我记得你是寒门出身，后来才重新合籍的，对吧？”她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呃，是的。”程晋阳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也是。”褚青青微微一笑，“所以，我要证明自己的忠诚。”
“……以及，价值。”

第五十二章 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
向家族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
说实话，程晋阳从未想过这些。
虽然同样是寒门入籍，他自己的故事可比褚青青的坎坷多了。
你见过入籍测试环节被各种刁难，入籍完后又要被下钢印，然后翻脸当众怒斥族长，结果反而被上任族长钦定为继承人……这种先是大落然后又大起的故事吗？
正因为如此，程晋阳对神都程氏这个家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归属感。非要说的话，就是对爷爷程本和比较感激，以及和堂姐程月仙、堂兄程怀言的关系还算好，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人？那些平时叫他寄奴，把他当情敌的族人？
算了吧。
与程晋阳这种坎坷的“主角”经历相比，褚青青的故事就正常多了。
在褚青青还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去世了，她是由外婆独自抚养长大的。其亡父为分宗的前褚氏子弟，却仅仅是因为血脉浓度不达标而已，和家族并无多大纠葛。
因此当褚青青在读初中的时候，被检测出足以冲击四品的“金属操纵”血脉资质后，阳翟褚氏立刻就安排她合籍归宗，过继给族长褚季野为女儿（重点培养），顺带将她非褚氏血脉的外婆也接到族地里赡养，等于说是全家突然就完成了阶层跃迁。
所以褚青青对家族的归属感非常强，不是程晋阳可以比的。
当然，换做程晋阳自己，假如没有父亲和歆南姐的关系，和家族闹出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或许也不会对家族如此淡漠。因此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各种因果纠缠，都是互相关联的。
听完褚青青的解释，邢沅芷这边也就认可了。
在这件事情上面，只要褚季野将女儿的“想替自己分忧”的心思看在眼里，褚青青的目的便已经达到。至于最终能否找到内鬼，那其实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程晋阳这边也听得有些唏嘘。瞧瞧人家，父慈女孝，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嘛！
像阿芷姑娘和她妈，王大小姐和她爸……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但凡亲生父母能靠谱一点，俩姑娘也不会有现在这些怪癖了。
等等，王大小姐的自恋性格，跟她父亲真的有关系吗？
“那我就当你们答应下来啦。”褚青青重新恢复笑容，从旁边的包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关于雇佣合约，虽然要求保密，但还是得签署，我这边也是明白的。”
邢沅芷这边接过合约，仔细检查。程晋阳在旁边看了几眼，便无聊地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嗯，屏幕怎么点不动了？
他用手指戳了屏幕几下，就看见屏幕中间跳出一条消息来：
“你的手机已经被我黑了。”
程晋阳：？？？
什么鬼，骇客？
“听好了。”又是一条消息出来，“马上离开阿芷姐姐，不然我就把你和王婉柔同居的事情，曝光给太原王氏知道！”
程晋阳：……
不是，这哪里冒出来的逗比啊！告密？我和王大小姐同居的事，你说出去一个字试试看？等下王大小姐就到你家门口，往你脑门子上盖一百八十个钢印！
他这边也懒得回复，直接将手机递给旁边的邢沅芷。
邢沅芷一看，立刻便面沉似水，和褚青青道了声罪，便拿着手机先走出去了。
“她怎么了？”褚青青好奇地问。
“稍微有点私事要处理。”程晋阳打个哈哈。
嗯，居然叫她“阿芷姐姐”，估计也应该是她认识但不大熟的人吧。
邢沅芷这边走到餐厅的无人角落，抬起头来。
餐厅的摄像头静静地嵌在天花板的角落里。
“小望舒，我知道你在看。”邢沅芷冷冷地道，“不许骚扰我家晋阳。”
过了片刻，她的手机振动起来。
“为什么？”一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给他？”
“不为什么。”邢沅芷淡淡说道，“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就算是你也一样。”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更多的信息开始刷屏，右上角红点里的消息数飞快上涨。
邢沅芷默默拿起手机，按住电源键，关机。
回到座位，她将手机丢还给程晋阳，说道：
“等下再开机。现在，我们先谈谈合同的事情……”
建康城南郊，雨花台区，某个窗帘密闭的阴暗房间里，到处都是丢得乱糟糟的垃圾。
卫生纸、袜子、衣服、空的易拉罐、吃干净的泡面空桶和叉子，七零八落地摆放在地板上，看起来仿佛是最邋遢的女大学生的租房般，然而房间实际的主人，却只是个差不多14岁左右的少女而已。
在电脑屏幕前点了几下，便弹出“设备已失去连接”的窗口来。
阿芷姐姐把手机关机了。
再看摄像头的画面，邢沅芷已经回到座位，和她的未婚夫一起，亲密地继续与雇主聊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少女气愤地一脚踢在电脑桌边缘，整个椅子立刻向后倾倒，将她娇小的身体摔在了床上。
她再次一脚踹开椅子，然后开始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仍然在喊着“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仿佛一条自暴自弃的咸鱼般。
“望舒！”门外响起哥哥杨思平的敲门声，“你怎么了？”
少女立刻闭上嘴巴，不做声了。
“你没事吧？”杨思平继续问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少女从枕头旁边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出三个字，然后按下发声键，于是房间里便响起机械的电子女声：
“我没事。”
“没事就好。”杨思平松了口气，正要离去，突然手机又振动起来。
“帮我对付一个人。”是妹妹发来的短信。
“谁啊？”他连忙回复问道。
怎么回事？自家那个妹妹整天待在房间里，足不出户，居然还能有人得罪到她，怎么可能？
难道是网络暴力……不对啊，她的喷人功夫，我这个哥哥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就算嘴炮打不过，她不得直接将对方的电脑手机通通黑掉啊！什么时候却要来我帮忙了？
杨思平正莫名其妙着呢，就看见新的一条消息发来了：
“程晋阳。”
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杨思平仔细回忆，却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了。
弘农杨氏，在四品世家里也是顶级的存在，族里甚至有好几个足以冲击三品资质的天才，跟神都程氏那种连五品都未必能保住，靠着皇室的沾亲带故来维持存在的“卑门小族”，平日里几乎是没什么来往的。
即便是少年同辈的交际圈子里，他也大概记得好像有个叫“程以舟”的，资质应该是六品顶天了，几乎进不了他的法眼。
至于这个叫“程晋阳”的，是谁？
……
乌江镇，老房子里。
“所以你为什么老觉得他是刘邦呢？”邢沅芷穿着浴袍，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将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绑紧了。
“预感。”王婉柔回答说道。
“预感可不靠谱。”邢沅芷摇了摇头，“婉柔，人是会变的。”
“多少人在少年时期，满是要改变世界的雄心壮志。等步入社会后摸爬滚打庸碌多年，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才终于认清自己是一个凡人的现实。”
“即便他现在有刘邦之志，你又如何能如此确凿地笃定，他未来真的会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路？就像作者改大纲那样，有时候只要笔锋轻轻一转，故事的结局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了。”
“所以说，你不懂。”王婉柔冷笑起来，“无父无母，孑然独身；日有心疾袭扰，夜有噩梦折磨。这么多年下来，这个世界给他的痛苦远远多于欢乐，然而他既没有心智崩溃，也没有轻生寻死，就这样硬扛着走到今日，你却跟我说他未来会甘于平凡，变成一个平庸的人？”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邢沅芷沉默半晌。
“你这是英雄史观吧。”她淡淡地说道，“并非时势造就英雄，而是英雄打破时势。”
“自衣冠南渡以来，这人类世界如一潭死水，已经腐败得足够恶臭了。”王婉柔轻蔑地道，“水洼将涸，群蝌互斗。无论皇室还是五姓家……没有一个敢打破桎梏，只知道在囚笼里撕扯彼此，相残为生。”
“若只是这样腐朽的世界，那毁灭了也就毁灭了罢。我虽自负智计过人，却也懒得像诸葛孔明那样，妄想只手挽天倾，最后耗尽心力吐血而亡，仍无法阻止汉室倾颓……还不如坐等一个司马懿粉墨登场，将这个腐烂透顶的旧世界，彻底推倒于历史的故纸堆里去。”
“你厌恶这个世界，却不打算出力，要让我家晋阳去出力？”邢沅芷呵呵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如果我没看错，他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司马懿。”王婉柔便露出神秘的微笑，“即便他不是，我也会推他到那个位置。你不也是一样？”
邢沅芷再次沉默。
“水洼将涸，群蝌互斗……这个形容倒是贴切。”她缓缓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说道。
“这不是我说的。”王婉柔摇了摇头，“是一个谢家女说的。”
“谁啊？”
“谢无奕的女儿。”
“你是说，谢令姜？”邢沅芷咂舌起来，“她不是才3岁吗？”
“早慧而已。”王婉柔轻描淡写地道，“难道你我不是一样？”
……
北方，神都洛阳，龙门石窟。
无数神佛石雕做金刚怒目状，其表面爬满了血肉般的菌毯，肉芽摇曳，触手曼舞。
某个人影拄着长剑站立中央，对周围地狱般的狰狞景象视而不见。她低垂着头颅，似在沉睡，长发从兜帽里落下，如青丝流瀑。
“小七！”从外面走进来她的同伴，兴冲冲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阿四？”她迷茫地抬起头来，迷糊问道，“什么日子？”
“今天是祝小烟的生日哦！”同伴笑道，“我做了蛋糕，要吃吗？”
“我不吃人的血肉……”
“不是血肉做的，是奶油啊！鸡蛋、奶油和面粉！”同伴生气说道，“还有大量的糖！”
她沉默了片刻：“可我又不是祝小烟。”
“别纠结这种哲学问题了，咱们好好庆祝一下不行吗？”
第三卷 金属操纵

第一章 谱系图（x）嫌疑人名单（√）
阳翟褚氏的族地位于马群街道，据说最早是孙吴在这边设立了养马场，故而得名。
相比于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组成的神都程氏族地，阳翟褚氏内部虽然也差不多，但装饰细节上还是有所差异：
前者喜欢用长剑和斧钺来装饰迎客廊，象征着御铁射的动能杀伤。后者则是各种各样的金属晶体，盛放在高脚凳或装饰柜里面，看起来就像是琳琅满目的矿物博物馆似的。
家族文化.jpg。
“这是什么？”邢沅芷看着玻璃柜里的黄色水晶，闪闪发亮的光泽对女性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宝石级别的纯净菱铁矿。”褚青青回答说道，“很漂亮对吧？自然界要找到堆积结构如此完美的单晶体几乎不可能，只有靠我们的金属操纵异能才能制造出来。”
邢沅芷没说话，但看表情有点儿喜爱。
“如果沅芷你喜欢的话，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可以做一个给你。”褚青青笑着说道，“这个大小的宝石，差不多三天就可以了。”
“这怎么好意思……”邢沅芷客套说道。
“没事的。”褚青青露出迷人的笑容，“虽然在外面是非常高价的稀有矿物，但对于阳翟褚氏而言，只是我们练习异能的产物而已。一般我们只会将它送给交好的士族，作为友谊的象征。”
程晋阳在旁边背着手看来看去，褚青青便凑过去问道：
“晋阳小哥，有什么比较喜欢的宝石吗？我也可以做给你哦。”
“这个是什么？”程晋阳拿起旁边桌上的一颗透明珠子，问道。
“这个。”褚青青沉默了下，“是玻璃珠吧。也许是族里孩童玩弹弹珠遗落的……”
“能做吗？”程晋阳随口问道。
“……不能。”
“玻璃珠不含金属成分。”邢沅芷在他旁边低声提醒。
“也对。”程晋阳点了点头，“不是金属就没办法了。”
褚青青：……
虽然说的没错，对方语气也不带恶意，但为什么会有种被看轻的微妙感觉呢？
“对了，我给你打造一把飞剑吧！”她再次露出微笑，“程氏的万有引力，不是很喜欢用飞剑吗？”
“那好，多谢青青姑娘美意了。”程晋阳礼貌答谢。
三人穿过迎客廊，便来到了褚氏的待客厅。
“今日父亲和兄长都不在族地内，所以我就简要地介绍下情况吧。”在茶几上铺开纸张，拿起一支笔，褚青青在纸上勾勒出谱系图来：
“目前的家族族长为家父。”
她在纸上写了个“褚”字，旁边标了“家父”，旁边又写上“谢”字，标上“家母”。
“家母是扶风谢氏族人，此两人绝无可能有任何嫌疑。因为家父身为族长，对家族事务有一言而决之权。若要率族转投武昌，完全无需用此诡谲手段。”
接着，她又在父亲的下方，写出两个人名来。
“长兄褚幼安，现任散骑常侍，于族内负责科教事务。二兄褚熙甫，不擅实务，目前闲游清谈而已。”
散骑常侍，翻译过来就是“皇帝顾问”，在这个时代属于虚衔，给世家子弟镀金用的，类似于“企业文化部”等等。
褚青青的大哥挂了虚衔，是为了将来袭爵嗣位做铺垫。其实际工作是在族内负责科教事务。也就是说，差不多就像程月仙堂姐在神都程氏的地位。
考虑到这类事务通常比较清闲，且基本不离开族地，不涉及政事，这位长兄的嫌疑还是比较小的。
至于那位二哥，所谓的“不擅实务”、“清谈而已”，也就是“没有工作”、“每天上网在世家圈子里吹逼灌水”的意思，被盖钢印的可能性倒是大大增加了。
程晋阳若有所思，就看见褚青青在两个兄长的旁边，标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自己，暂且就不用介绍了吧？其实要说起来，我们一家还是我的嫌疑最大，因为我和父母、两位兄长并无血缘关系。”
她神态自若地说着，挽了一下垂到额边的秀发：“虽然我完全没有任何背叛家族的记忆，但被隐秘种下思想钢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后续要调查分析的话，请务必也把我的信息考虑进去。”
程晋阳和邢沅芷对视了眼，没有说话。
“除去我家支系，就是大伯一系了，目前的日常族务基本在他们那边，包括金属开采、冶炼、加工等生产经营活动在内。”
褚青青又在父亲的旁边，写上“褚”字，标明“大伯”。
“虽然不好这么说，但考虑到金属氢工厂的责任归属，大伯那边的嫌疑还是更大一些呢。”
程晋阳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时代，家族成员内部各房往往分工明确。
比如神都程氏，族长程清信一系从政，二族老程清源一系主管科研，三族老程清平一系负责经营族务，也就是天罗部门的军事雇佣业务。
所以假如天罗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三族老的嫌疑肯定是最大的。
金属冶炼/加工，差不多就是阳翟褚氏的日常族务。提取、转运金属氢的技术资料，自然也都掌握在她的大伯一系手里。
“大伯褚谋远，官至屯骑校尉，负责军工业的装甲生产线。若他投了武昌，怕是整个神武军的载具都要重新检修了。”褚青青笑着说道，“所以，我不认为他有很大的嫌疑。”
“堂兄褚希声，豫章郡郡府任职，兼主持家族在那边的矿物冶炼开采工作，上月刚回到建康城，谋求仕途的转职升迁。”
褚青青在大伯下方写下堂兄的名字，然后随手画了几个圈。
嗯，意思是“重点怀疑对象”。程晋阳瞬间明白。
“还有一位堂兄，褚德表，也是寒门出身，和我差不多的时间合籍，过继在大伯一房的名下。”
褚青青在大伯一系的下面，堂兄褚希声的右边，写上“褚德表”的名字，也打上一个圈。
“目前他和我一样，平日里都在族学内补基础，没有参与到某些具体事务中去。”
世家出身的子弟，从6岁起就在族学里接受异能理论的教育。至于后来合籍的寒门子弟，在这方面肯定是先天欠缺的，因此他们在重归家族后，就不得不花费额外时间来弥补基础。
合籍得越晚，落下的知识基础越多，需要用于弥补的时间就越多，基本上头几年就别想离开族学课堂了。
至于程晋阳这种族学没上多久，就展露出某方面的罕见天赋，结果被家族部门破格录取的变态家伙，那属于论外范畴，并非寒门子弟的常态。
三人仔细地看着褚青青手里的谱系图。
也就是说，有成为内鬼可能性的，便是大伯褚谋远一脉（特别是两位堂兄），以及族长褚季野一脉（褚青青的两个哥哥）了。
“既然你比较怀疑你的大伯那边，我们就先从你的两位堂兄开始查起吧。”
程晋阳思索说道。
“不，还是先从我的两位哥哥查起吧。”褚青青微笑着道。

第二章 我家青青不能委屈了
之所以要建议从自家哥哥开始查起，其实并非是为了坑哥。
根据褚青青的解释，推理这种事情最好避免先入为主。假如带着“两位堂兄问题更大”的主观印象，就容易忽略她自家哥哥身上可能存在的些许端倪。
长兄褚幼安，年龄差不多三十岁出头，六品位阶，未来大概率能进入五品。
不过他本人在族内从事科研，手底下带项目组，所以对修炼的事情倒不是很热衷……反正还不是看自然血脉增长值。至于每日练习异能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增长，不要也罢。
“阿蒜，这是你的朋友？”
从压力实验室里走出来，褚幼安皱眉看着程晋阳，问褚青青。
他的目光打量着程晋阳，程晋阳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褚青青的这位大哥，穿着那种靛青色的工装服，看起来倒不像是学者，更像是工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额头上还有点金属的铅灰痕迹。
“是的。”褚青青便跟兄长介绍说，这位来自神都程氏，和我一样也是寒门出身后来入籍的，据说有冲刺五品的天赋。
褚幼安微微颔首，审视他的目光也柔和起来。既然有进入五品的潜力，和我家小妹来往也未尝不可。当然婚配是绝不可能的，后续还得找小妹叮嘱一番，切莫往来过密。
趁着两人拖住褚幼安的同时，邢沅芷也已经隐身+轻身术，潜入了褚幼安的办公室。
对学术老板来说，实验室其实去的不大多，办公室才是经常待着的地方。特别是那种手底下还有小老板的大老板，一个月去一次实验室都难得。
今天刚好逮住褚幼安去实验室视察，褚青青便和程晋阳在门口将其拖住，为邢沅芷的渗透搜查创造机会。
将周围的文件资料快速翻了一遍，邢沅芷便将目光锁定在电脑上。
从理论角度分析，内鬼不大可能将信息保存在电子载体上，因为电子载体即便是彻底删除，往往也可能留下记录，而纸质载体只要一烧，就再也无从寻觅了。
但是从实际来说，纸质载体的便捷性远不如电子载体，办公室里弄个火盆也很怪啊。
从身上掏出装载木马的U盘，邢沅芷将其插入电脑主机，然后手机快速地发出一条消息：
“小望舒，好了，帮我查下这台电脑。”
“交给我吧！”
对方很快回复道。
另一边，褚幼安和程晋阳客套几句，便有些无话可说，打算回办公室去。
“诶，那个……兄长！”褚青青连忙将他拉住，“我有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啊？”褚幼安问道。
对于这个过继而来的小妹，他还是很喜欢的——事实证明，比起从小就在一起互相争夺资源、总是发脾气吵架的实妹，那些后来才加入的、没有血缘关系且已经懂事了的义妹，更容易得到哥哥们的好感。
至于家族骨科，这个世界还是比较注重伦理道德的，牛头人们就不用妄想了。
褚青青略一迟疑，褚幼安立刻便看出她是想故意拖着自己，笑道：
“好了。我还有几篇论文没审，你后面想起来什么事了，再来办公室找我吧。”
“等等，其实是……”见褚幼安马上就要回办公室去，褚青青暗叫不好，心思急转，突然便灵机一动，装出羞怯不安的样子，嗫嚅问道：
“大哥，你觉得晋阳他……那个，怎么样呢？”
程晋阳：？？？
褚幼安：！！！
前者的表情立刻有些懵逼，感觉非常不对劲，明显有问题，肯定哪里出错了。
后者则是面色一僵，眼神隐隐有些凛冽的寒意。
“阿蒜，你……”他佯装笑着打趣说道，“终于长大了啊。”
“大哥。”褚青青便将程晋阳的手臂亲昵抱住，害羞说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啦~”
程晋阳：……
换做一般的人，在察觉到被突然算计的时候，第一时间大概是恼怒并否认。
但程晋阳毕竟在阿芷、王大小姐身边耳濡目染，也不再是那种对社交一无所知的人。假使他在这里否认的话，首先和褚青青的合作就直接破裂了。
以合作破裂为代价来澄清事实，褚幼安会对他刮目相看吗？未必。
比起“妹妹被人给拱了”而言，自己的妹妹被别人瞧不上，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得知真相的褚幼安，当然会赶紧将他驱逐出褚家，避免再让他和褚青青有任何接触。
因此当褚青青抛下尊严不要，抱住自己假装男女朋友的时候，他在褚幼安的心目中，要么就是“妄图染指妹妹的癞蛤蟆”，要么就是“居然看不上自己妹妹的癞蛤蟆”，只能在这里二选一而已。
归根结底，还是神都程氏的底蕴阀历不如阳翟褚氏，自己的血脉天赋不如褚青青造成的，所以一旦和她扯上暧昧关系，在褚家眼里怎么做都是错的——那还不如得罪到底呢，至少和褚青青的合作可以维持住。
想到这里，程晋阳也不说话，只是看着褚幼安微笑。
落在褚幼安的眼里，自然就是“这家伙已经把自己的妹妹吃定了”，因此他便朝褚青青点了点头，温言说道：
“阿蒜，我想和你男朋友谈谈，可以吗？”
“啊，可以的。”褚青青正愁接下来要说什么来拖时间呢，闻言立刻脆声应道，“那哥你可不能为难他哦。”
“我是那种人吗？”褚幼安便侧过身来，朝程晋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时的他，当然也没有心情再回办公室了，赶紧找个地方把问题解决掉！
程晋阳淡定地跟着褚幼安走进实验室，就看见几个研究生正在里面做金属材料实验。
“今天放假，先到这里吧。”褚幼安朗声说道。
研究生们当然也是识趣的，没人跳出来说“啊我这个实验还没好”，大家很快换下实验服，鱼贯离开了实验室。
将桌上的东西拨到一边，褚幼安便把双手放在桌上，露出科研大老板特有的从容微笑来，说道：
“坐。”
程晋阳便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我们就先介绍一下吧。”褚幼安慢条斯理地说道，拿出手机开始查他的资料。
“好的。”程晋阳便摆出晚辈姿态，耐心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好。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褚幼安点头说道，“我是阿蒜的哥哥。嗯，阿蒜是她以前的小名，过继到父亲名下后，才改名叫‘褚青青’的。”
“青青这孩子，虽然并非我父母血脉所出，但我父母重视宠爱于她，胜过亲生嫡女千百倍之。至于她的择偶问题，我们虽然不想横加干涉，但考虑到她年岁还小，也不能任其随便择人。你能理解吗？”
“理解理解。”程晋阳还能怎么说，当然是“通情达理”了。
“那就好。”褚幼安温和地道，“她的血脉天资是保底五品，冲刺四品，所以在未来夫婿方面，我们希望对方最好是四品，这样既配得上我们阳翟褚氏的门风，又不会让青青她太过委屈。”
“你的资料我也看了，很有潜力。虽然现在暂时是六品保底，冲刺五品，可未来的事情又有谁说得准呢？所以异能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他又谆谆教诲几句，看似关心晚辈前途，其实已经巧妙地把话说死。
“四品才配娶青青”。怎么才能升上四品？当然是靠血脉自然增长去熬年龄了。阳翟褚氏会让褚青青等你熬出来？肯定是早就将她许配给“具备四品保底天赋”的其他年轻俊才了啊！
这缓兵之计的话术也是厉害，换做一个傻乎乎的男朋友，估计立刻感激涕零拜谢大舅哥，然后回去苦练异能，几年后才得知青青已被许人，再跑去阳翟褚氏质问，结果被乱棍打出族地……
可惜这次碰上的是程晋阳。他既不是傻乎乎的，也不是褚青青的男朋友，因此只是保持微笑，一副“我全部理解”的表情，让褚幼安也有些犯嘀咕。

第三章 当面绿我？你真好胆！
褚幼安将程晋阳送出实验室，外边褚青青面沉似水，心中已经反复盘算了千百遍。
将程晋阳假装成自己的男朋友，当然也是权宜之计。换做正常的世家出身的大小姐，可能都没有这样的胆魄。
只是褚青青毕竟寒门出身，胆子大，路子也野。管它三七二十一呢，先不惜代价把大哥给拖住，然后在外面慢慢想对策。
等程晋阳和褚幼安出来的时候，她也已经早就打定主意：让程晋阳假装自己的男朋友，以此为由挨个拜访嫌疑对象，并将他们的注意力拖住，从而忽视与他同行的天罗搭档邢沅芷，后者便可以更隐蔽地去找寻内鬼证据。
等此事告一段落后，再假装“接受了父亲和兄长的劝说”，“挥泪与他忍痛分手”。至于什么有污名声，不存在的，父亲和兄长们还能让此事走漏出去不成？真走漏了也可以当谣言来洗，不怕。
“晋阳，你回来啦？”她便俏生生地走上前来，甜甜说道。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俨然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形象。
“我跟你哥已经谈过了。”程晋阳笑着说道，这边褚青青便再次抱住他胳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邢沅芷那边的搜查已经结束了。
程晋阳这边会意，然后两人就和褚幼安告别。
等两人离去后，沉下脸色的褚幼安便立刻唤来家族暗卫，让他远远缀在褚青青身后。若是在族地里也就罢了，万一离开族地去什么爱情旅店开房，送了身子，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这边程晋阳、褚青青和邢沅芷汇合，阿芷便隐晦地打了个手势。
程晋阳知道那是“无”的意思。也就是说，没有找到任何褚幼安是内鬼的证据。
然后邢沅芷又快速地打出第二个手势，这意思是“？”。
你们俩怎么回事？
褚青青还抱着程晋阳的手臂，低声说道：
“有人监视，稍后解释。”
稍后解释可还行……于是邢沅芷便脸色极其地难看地，跟随抱着程晋阳手臂的褚青青，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远处缀着的褚家暗卫，当然也注意到了三人的相遇，于是便按动通讯器，开始录音：
“疑似……三角关系……”
“够了！”走了不知多久，邢沅芷终于忍不住发怒，“你还想抱他到什么时候？”
你抱着我的未婚夫走了那么远，是想给谁看啊？我阿芷……我邢家清凤的脸皮不要的吗？
“抱歉，前面就到了哦。”褚青青不为所动，只是笑着说道。
远处，将两人表情尽收眼底的暗卫，再次按动通讯器：
“小姐……有情敌……”
走进前面的客房，褚青青才松开程晋阳的手臂，后者便跟邢沅芷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总之就是突然被她当做挡箭牌来拖住她亲戚，我一开始啥也不知道，本着敬业精神才顺水推舟，实际上除了抱手臂外没有任何行为，甚至连心都没有动一下，非常稳。
邢沅芷没说话，只是露出了“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套鬼话”的冷笑表情。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会和小三当场争风吃醋的泼辣性格，便暂且将其记在账上，日后再来算账。
“我排查了他的所有消息记录、付费记录、出行记录和往来邮件等等。”她简洁明了地说道，“没有发现任何内鬼的证据。”
“顺带一提，你大哥的日程表排得很满，甚至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极致，所以我认为他不大可能是内鬼。”
“明白了。”褚青青抱臂思索。
“你似乎很失望的样子？”邢沅芷冷冷问道。
“没有失望，只是松了口气。”褚青青笑着说道，“毕竟如果家人是内鬼，就算抓到了我也不会开心的。”
“有道理。”程晋阳附和说道。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邢沅芷立刻便又再次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接下来，你们还得假扮情侣，去挨个儿拜访她的家属？等我们这次任务结束后，我是不是都能吃到你们的喜酒了？”
“那哪有这么快的……”程晋阳刚说了一句，注意到阿芷脸色不对，立刻便变脸般地沉下表情，对褚青青说道，“话说，假扮情侣这件事，可不在我们的合约之中啊。所以，你懂？”
“啊？”褚青青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得加钱。”见她没什么表示，程晋阳提醒她道。
褚青青：……
邢沅芷：……
“现在我相信你和他没什么了。”邢沅芷扶额说道。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褚青青有些无语。
见两人表情放缓，程晋阳也暗自松了口气。
随着自己越来越了解阿芷，化解修罗场的技能熟练度也在飞快上涨，可喜可贺。
虽然感觉这个技能，大多数时间里其实没什么用……
另一边，乌江镇的老房子里，王婉柔也拿到了王信之发过来的信息，打印成资料。
对于人类的宿敌妖魔，第一手资料很多都掌握在皇室手里，且大多都是通过解剖、实验得来。
然而，其中某篇文章吸引了王大小姐的注意，因为它并不是那种“我对妖魔做了什么实验，得到了什么结果”的实验论文，而是一篇民间教派的教义典籍。
白莲社。
这个教派声称妖魔是“无生老母”的使者，是特意下凡来推翻剥削人民的世家和朝廷，接人民去西天永享极乐的——这种当然是不折不扣的疯话，只有脑子不好的愚民才会将其奉为圭臬。
只是下面却有一段类似臆想的文字，吸引了王大小姐的视线：
……从无生老母的体内，诞生了“真空家乡”。它是所有宇宙的最高本体，也是原始本原，在它的基础上诞生了无数个物质宇宙，即“大千世界”。我们所在的宇宙，只是其中大千世界中的一个小世界而已。
要回到“真空家乡”，就必须使用“晓得真空法”，通过假寐让意识脱离躯体，从而暂时返回魂魄的最初故乡，“自在天空。”
无生老母的使者们便住在那里，时而捉对厮杀，时而成群战斗，却不是为了自保活命。因为自在天空里没有死亡，被杀死的个体可以无限次复活，因此它们便以战争为乐，不觉痛楚。
在自在天空里，若杀死对方，可以掠取对方力量；若连接对方，可以互相借用彼此力量。无生老母鼓励信徒互相竞争，也鼓励它们相亲相爱，为此她将死亡的概念给剥夺了，使得自在天空里无生无死，只有永恒喜乐……
王婉柔沉思半晌，提起笔来，在“假寐”、“自在天空”两处画了个圈。
然后在“杀死对方掠取力量”处划线。
“‘杀死’和‘连接’，分别对应了‘掠取’和‘借用’？”她用手指缓缓敲击桌面，“那么……”
“如何才能算‘连接’呢？”

第四章 拆散这对小情侣还不简单
褚青青的二哥褚熙甫，目前无业待家，每天都在家里打游戏，看剧，追小说更新，以及在论坛和聊天室里吹水。
当然，考虑到他来往的论坛水友和聊天室用户，大多都是世家圈子里的人，也不好说这二哥就是个家里蹲废柴。毕竟士族之间的人际交往嘛，对家族整体而言也是有必要的。
只是正常士人维持社交关系，靠的是下班周末抽空相聚聊天，这些人却整天待在家里啥事不干，只是上网嘴炮吹逼，传出去毕竟不是很好听，圈子里便美其名曰“清谈”或“坐而论道”，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所以有钱人的生活就是爽，无业在家当米虫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作为大龄宅男，褚熙甫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只不过根据褚青青的说法，要将他骗出来也很简单。
请吃饭就可以了。
“你那二哥真的那么好骗？”褚氏族地的餐厅里，程晋阳低声问道。
“当然。”褚青青坐在他的旁边，笑眯眯地说道，“晋阳，家族每个月给你发放的钱是多少？”
“呃，差不多三万吧。”程晋阳回答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褚青青单手托腮，语调婉转地说道，“其中一万是基准金，源于你本身保底六品，冲刺五品的血脉天赋，这笔钱是你每月必然能拿到的赡养费；剩下两万是天罗部门的工资，作为你每月出勤跑业务的劳动报酬，对吧？”
“嗯，大概是这个比例。”程晋阳模棱两可地说道。
“我这二哥的血脉天赋和你一样，保底六品，冲刺五品。”褚青青悠然说道，“但是他不工作，所以每月只能拿到一万元。”
“然后他又是游戏的重度爱好者，每月都要充值氪金至少七八千元，加上其他生活成本几乎剩不了多少，所以在饮食方面非常节省，每次都是去吃最便宜的家族食堂。咱们这次请他来高档餐厅吃饭，他肯定开心死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
程晋阳：……
原来你二哥是骨灰级游戏氪金母猪吗？为了氪金连饭钱都能省？
两人闲聊片刻，便看见褚熙甫从餐厅外进来，和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桌对面坐下。
相比工人打扮学者气质的科研老板褚幼安，这位二哥的穿着打扮就寻常许多，似乎更容易让人亲近。
只是看见自家妹妹和别人亲密地挨在一起时，他眼里同样闪过了一抹不快，倒是和褚幼安有八九分相似。
程晋阳将那情绪捕捉在眼里，不由得暗自感慨起来。这个世界门当户对的观念太严重了，品级哪怕只是差上一级，就要被对方家里各种嫌弃、阻挠。
所以当初父亲宁可脱离家族，也要和身为平民的母亲结婚，可见是克服了多么大的艰难阻力啊！
“你来晚啦，二哥。”褚青青笑着说道，“我们都已经把菜点齐了。”
“没事。”褚熙甫笑着摆手，“小妹你知道我的口味喜好。嗯，这位是？”
程晋阳便自我介绍起来，用的说辞和先前应对褚幼安的一模一样。
“真难得，没想到素来谁也看不上眼的青青，居然能找得到男朋友……”褚熙甫笑吟吟地打趣说道，被褚青青拿起菜单夹子，嗔怪地打了几下。
远处的餐厅角落里，负责监视褚青青的暗卫，伪装成食客用右手拿筷子进食，左手则是在桌下打字：
“……与二少爷会面……秀恩爱，怀疑小姐是想将事实关系定下……”
另一边，根据褚青青给的地图，邢沅芷也顺利找到了褚熙甫的住所。
骇掉电子锁，小心翼翼进入房间，安静地带上房门。
然后阿芷姑娘看着满地狼藉，有无穷无尽的恶心感从喉头泛起。
太脏了，居然比在我来之前的晋阳家还脏，这人是如何有勇气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下来的？难不成他是属蟑螂的吗？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邢沅芷绕过丢在地上的脏袜子，索性直接扑向电脑，飞快插入木马U盘，同时呼叫场外支援：
“望舒！”
“来了呐！”
“好了没有？”邢沅芷捂着鼻子，盯着屏幕上的破解进度条。
“快了快了，阿芷姐姐。”手机里传来杨望舒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这老宅男还留了一手，比他哥哥难对付多了，我看看是藏了什么东西……哈！果然是隐藏加密的小电影，10个T！”
“望舒！”邢沅芷怒道，“我让你帮忙查的是什么东西？！！”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在破解他的加密文件嘛，没破解前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杨望舒满不在乎地说道，顺手点了个传输下载，然后开始全局搜索文件，查找证据。
“嗯……”
“怎么了？”
“死宅真恶心。”杨望舒嫌恶地说。
“我觉得你大概没资格去说别人。”
“不，阿芷姐姐，我只是普通的宅女，不是死宅。”
“宅女和死宅有什么区别？我不是很懂。”
“哈，我等阿宅的祖师爷，先帝司马懿陛下曾经说过，区分死宅和普通宅的标准是……”杨望舒一边继续操作着，一边侃侃而谈起来。
餐厅里，完全不晓得自己房间已被入侵的二哥褚熙甫，还在八卦地询问妹妹的感情史。
“所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上次父亲请他们处理金属氢工厂事件时认识的。”褚青青早就和程晋阳串好口供，便笑着回答，“当时一队资深天罗进去后没了音讯，父亲立刻就急坏了，要求晋阳进去援助。”
“晋阳那时还是天罗新人，只是跟着前辈去实习观摩，并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然而他为了完成和我们褚氏的合约，在前辈失联的情况下，仍然义无反顾地冲进工厂，救出了失陷在里面的前辈，并且阻止了歹徒引爆工厂的企图，逼得他们不得不仓皇逃离呢。”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眼睛里闪闪发亮，俨然就是崇拜英雄的小迷妹般，将程晋阳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程晋阳：……
雇主都这么主动白给了，自己也只能全程微笑啦。
不过青青姑娘还真是不矜持啊，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嗯，似乎比阿芷发育得更好哇，还好阿芷不在这里，否则又是针对我的超级修罗场。
看着对面相互依偎的小情侣，褚熙甫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显然，无论是父亲还是兄长，都不会允许一个出身于没落五品世家、未来连五品保底都没有的寒门子弟和青青在一起。
然而褚青青本人的血脉天赋又相当优秀，如果因为棒打鸳鸯这种事情，而让她对家族生怨，那肯定是傻到家了，只有鼠目寸光的寒门庶族才会这样贸然行事。
年轻姑娘的荷尔蒙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不妨先暂且拖一拖，不要轻易地粗暴干涉拆散他们。
等后续族里施展手段，寻个由头，将两人互相分离隔开，形成事实的异地恋状态。
时间久了，感情也就慢慢淡了，再给青青去介绍门当户对的合适俊才，将最后的一点隐患给抹去……
嗯，即便是大哥在这里，想必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判断吧。
这样想着的褚熙甫，便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桌对面的程晋阳和褚青青，也同样露出差不多的微笑，因为他们已经收到了邢沅芷发来的消息：
搜查完毕了。

第五章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王大小姐呢？
“所以，两位哥哥的住所里，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或证据，是吗？”
褚青青按住胸口，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如果两位哥哥都不是内鬼，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排查大伯一系了。
同时，因为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男朋友”，通过两位兄长的打小报告，父亲的目光肯定会投射过来。
自己在餐厅里跟二哥介绍说，和程晋阳是“天罗执勤时”认识的。
只要这话传到父亲耳朵里，以他老人家的丰富官僚经验，大概便能立刻联想猜到真相：其实自己找一位天罗进入族地，并不是为了谈恋爱，而是延续上次的合约内容，抓到族里还未现身的内鬼。
哪怕万一父亲猜不出来，自己后续也可以旁敲侧击的暗示……当然，如果能抓到内鬼，那一切就全都水落石出，无需再费心和大家解释更多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邢沅芷补充说道，“从褚熙甫昨日的通话记录里，我们发现你大伯一系的那位堂兄褚谋远，已经在昨夜11点紧急离开族地了。”
“什么？！”褚青青和程晋阳顿时一惊。
紧急离开族地，当然有两种可能：一是确实在外面有急事要出去办；二是身为内鬼感觉周围形势危险，所以逃回武昌避难去了。
“对方是去哪里了？”程晋阳慎重问道，“只是去建康城内的某个地方？还是城外？”
“城外。”邢沅芷回答说道，“据说是回豫章郡。”
“可能只是个借口。”褚青青皱眉说道。
程晋阳：？？？
平时遇到自己和阿芷苦苦思索的时候，旁边某个多智近妖的大小姐，总会一脸不屑地指出关键所在并直接给出答案，这突然换成个智商不够的姑娘在身边，还真有不习惯的感觉。
对了，要不问问王大小姐？
“问她吗？”邢沅芷有些迟疑。因为咱们这是天罗任务，你将情况泄露给一个和天罗无关的人，不大好吧？
程晋阳的理由也很简单：反正王大小姐因为某些大家都懂的原因，和我们是绑定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稍微借用一下她的聪明才智，又有什么关系呢？
褚青青在旁边听得只言片语，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王大小姐？谁啊？难不成是太原王氏……不，不可能。天罗地网虽然威名赫赫，但程邢两家只是五品世家而已，怎么可能攀上五姓家的人呢？嗯，应该是一个姓王的平民侦探吧。
于是程晋阳离开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电话过去，那边王大小姐接了起来，不耐烦道：
“喂？”
“找你问个事。”
“我没空。”
“美貌惊人智慧卓绝的王婉柔大人啊，用您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全知全能的浩瀚伟力，为小的指点一下迷津吧。”
“好吧……我在听，你说。”
程晋阳便将这个事情说了一遍，目前就是不知道褚谋远是真的回豫章有急事，还是借着回豫章的名义，实为内鬼潜逃武昌请求庇护。
“那就查火车票啊！”王婉柔不假思索地道。
程晋阳：……
等等，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什么我和阿芷青青都没想到？难道这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王大小姐才是真正的主角，我们这些配角都被降智了？
“这个，查火车票也未必靠谱吧。”他试着分析说道，“假如这家伙先到豫章，然后转去武昌的话……”
“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王大小姐冷笑起来，“买去豫章的票，车站临行前5分钟改为去武昌的票，不行吗？倘若是特别小心谨慎的内鬼，只需直接将目的地设为入蜀，然后中途在武昌下车，你们也没法确认吧？”
程晋阳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道理。
“如果目的地是豫章，那么基本就不存在‘内鬼潜逃’的问题。如果不是，那倒是可以适当怀疑一下。”王大小姐总结说道，“但是无论哪种情况，凭你们这种三脚猫功夫，要找到作为内鬼的决定性证据，几乎都是不可能的——除非那内鬼蠢到以我的智慧完全无法预测的地步，又或者你们的运气突然好到爆棚。”
“我猜那个褚青青，也没真的指望依靠你们去抓到内鬼吧？嗯，那你们就陪着她继续好好表现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通讯挂断，程晋阳叹了口气。
确实，管他是不是内鬼呢，只要褚青青在这方面的努力能让她父亲知晓，不就达到目的了吗？
他回到两人身边，将王大小姐的回答说了一遍。
于是褚青青和邢沅芷也短暂地郁闷了下。不过那位说的确实没错，不必在这方面过多纠结。
“查火车票的事情就交给地网好了，你们按计划跳过褚谋远，去查下一个褚德表吧。”邢沅芷便说道，“我去搜查褚德表的住所。”
“褚谋远的住所呢？”程晋阳问道。
“他常年待在豫章，于族地里只有一处临时住所，而且已经六七年没有回去过了。”褚青青回答说道，“这次回来住的是外面旅店，估计不大可能会落下什么东西。”
“至于褚德表，说来惭愧。虽然我和他都是寒门入籍，但因为被过继给不同支系，平时里也很少来往，对他所知不多。不过听说他虽然父母双亡，但是有个重病的妹妹，目前正在紫金医院那边接受治疗。”
“治疗？”
“嗯。”褚青青有些黯然，“他们兄妹原本是北方流民，逃难过来的。在抵达建康北部外围无人区的前夜，妹妹意外被傀伥咬了一口。”
“傀伥的唾液有病毒？”程晋阳惊愕问道，心想难道这低阶妖魔还有丧尸的设定？
“算是吧。”褚青青幽幽叹了口气，“总之，他在每天的这个时间点，都会凑空去医院看望他妹妹，在那里待上一个小时左右。”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程晋阳突发奇想，便跟两个姑娘说道，“会不会就是因为妹妹被咬，所以想要报复家族？”
两个姑娘闻言顿时无语，她们本来还在为这兄妹情深殷切感动呢，结果程晋阳反手丢出一个疑罪猜想，将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邢沅芷没好气问。
“他本来是流民出身，一贫如洗。若不是我褚氏让其入籍，他连妹妹的医疗费用都出不起，你是想说他恩将仇报？”褚青青也激动地反驳说道，“这不合逻辑吧！”
“傀伥之毒一旦深入骨髓就无药可医，他妹妹能靠医疗技术撑到现在，也完全要归功于家族提供的资源。要知道多少北方流民中毒之后，发作起来倒毙街头，就被西厂直接拖去火化，连接受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说。”程晋阳也听不下去了。至亲之人性命垂危，自己却待在外边束手无策，这家伙确实也挺惨的，“这样吧，我们先去拜访他看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第六章 他不可能是内鬼啦
王家信息秘库。
被查验过身份后，王婉柔便步入其中，敲了敲防弹玻璃的窗口。
今天在窗户后面值班的是王老头，家族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老人，据说已经150多岁了。至于究竟是用克隆技术，还是机械部件来更换衰老器官就暂且不得而知。总之虽然是用皇室的黑科技吊命，但却没人怀疑他对家族的忠诚问题。
毕竟全族都有思想钢印嘛。
“居然是婉柔啊。”王老头有些意外。这小姑娘平时超级惫懒，一年都难得见她登一次秘库，怎么今天突然就过来了？
“我想要八品、七品的全部算法。”王婉柔说道。
“哦，你已经八品了是吗？”王老头便颤巍巍地转身，在浩如烟海的书架里开始寻找起来。
“都在这里了。”几分钟后，他吃力地抱着十几本书，慢悠悠地走了回来，将书从窗户下的缺口里推了过去。
王婉柔沉默地接过书本，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推走了。
离开族地，在门口打了计程车，将书本全部运到楼上的程晋阳家里，于书房的柜子里整齐排好。
王大小姐伫立在书柜前，沉默片刻，指尖扫过每一本书的扉页。
说出命令，对方答应后便构成契约，并且立刻强制生效——这是外人对思想钢印最肤浅的理解。
事实上，思想钢印的本质与契约无关，连带“思想钢印”这个名字，本身也是不够准确的。
它的真正内核，是心灵之间的互相影响。
通过各种各样的高阶算法，这个心灵异能可以实现几乎类似于瑞士军刀般的万用效果。比如催眠、通讯、植入记忆、强化意志、控制思想……
王大小姐甚至可以不屑地说，除去郑家这个精神直接干涉现实的怪胎外，所有心灵类世家的血脉异能的效果，我思想钢印都可以实现——只是运算起来比它们繁琐一点而已。
很快，她就将所有和“心灵连接”相关的书籍，全部都从书架里取出，按难易程度在桌面上依次摆好。
最左边的是“思想接口”，异能的另一种用法。它只需要说出指令让对方听见，不需要对方答应即可生效。
然而，思想接口的作用也和思想钢印不同，没法对目标作出任何形式上的限制，仅仅只是如字面意义那样：在目标的心智体表面创建一个接口，为后续进一步施加心智影响创造条件。
比如说，心灵通讯。
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王婉柔拿过来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听说你晋升到8品了？”一接起电话，王茂弘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王婉柔说。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比你谱系鉴定的预估速度提升太多了。”
“那本来就是预估。”王婉柔轻描淡写地道，“和现实有出入也很正常。”
“嗯，这毕竟是好事。”王茂弘也没多问，“你还住在外边？”
“对。”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吧。”王婉柔轻笑了声，“现在回族地，怕是更加危险了吧？”
王茂弘没有回答。然而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于是王婉柔立刻明白过来，伯父那边已经公开对建康出手了。
唉呀，又要打仗了。
挂断通讯，王婉柔叹了口气，将这些书又重新摆回书架，一一复原。
另一边，建康城的江宁区南部，这里有规模巨大且密集的科研所群和众多高等院校，也是平民出身的大学毕业身的就业首选地——这个世界的科教职工虽然很难发家致富，但工资饭碗是非常稳的，几乎没有什么失业的风险。
在江宁区的医院里，程晋阳和褚青青顺利找到了目标病房，便看见褚德表正沉默地坐在玻璃窗边，里面是被拘束带所固定着的，仍然陷入深度昏迷的小姑娘。
“青青？”看到堂妹过来拜访，褚德表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重新平静下来。
“堂哥，我们来看看你。”褚青青低声说道。
“有心了。”褚德表苦笑起来，颔首致谢，目光转向旁边的程晋阳，“这位是……”
程晋阳便自我介绍：士族子弟，神都程氏出身，青青的现任男友。
褚德表点了点头，却没有像褚青青那两个兄长似的露出不快之色，只是有些感慨地说道：
“哦，青青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就是家族这边阻力会有些大。你们如果真的打定主意要在一起，未来还得克服很多困难啊。”
果然，寒门出身的人就是没有世家子弟那种“高人一等”的傲气，这让程晋阳对他的第一印象大好。再想起自己先前贸然无端怀疑他是内鬼，心里不免也生起了些愧疚。
“你的妹妹，目前情况怎么样了？”他关切地问道。
“情况不好。”褚德表摇了摇头，“目前只能尽量减缓她身体的恶化。”
“傀伥之毒，并不是由物质构成的毒素。”褚青青轻声解释说道，“它更接近于一种能量场，难以观测且干涉，会将正常人类逐渐同化成傀伥。一旦侵染过深，基本上就不可逆了。”
“嗯……”程晋阳不知怎么，没来由地又想起了苏理理。
假如当时苏理理当时不是被妖魔直接吞噬，仅仅只是被注入毒素的话……
那么也许此时，她就会像褚德表的妹妹那样，被禁锢在层层看守的、比起特护病房更像是监狱的房间里，依靠着各种各样的仪器维持生命，在妖魔化的边缘垂死挣扎着。
而自己，或许也就像褚德表这样，每天来这里沉默地守着她，在钢化玻璃窗户的外面，无能为力，心如刀绞。
太虐了。
“那么，感谢你们过来看望她。”大概是没有心情多聊，褚德表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也该回去了。”
他要回去了？程晋阳迅速算了一下，从这边的医院回族地起码40分钟，阿芷估计早就将他的住所搜查完毕了，所以倒是不需要在这里将他拖住。
“晋阳。”褚德表来到楼梯口边上，突然回过头来，问道，“我记得你也是从寒门入籍的吧？”
“对啊，怎么了？”程晋阳疑惑问道。
“没事，我只是问问。”褚德表微笑说道，“毕竟我也一样嘛。进入世家前的那段日子，不容易啊……”
他转身往楼梯下面走去：“这混账世道。那么多人，就像垃圾一样，被轻易地舍弃掉了……”
刚刚还想着苏理理的程晋阳，就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难受（想起了苏理理的死）。盯着玻璃窗好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你别放在心上。”褚青青轻声说道，“他毕竟是北方逃难来的，受过太多苦难，性格自然有些偏激。不过我褚氏毕竟有恩于他，想来应该不会是内鬼。”
仿佛是要打她的脸似的，邢沅芷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晋阳！那个褚德表有问题！我们找到了他和武昌线人的接头记录！”

第七章 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两人急匆匆地追出医院。
“人在哪里？”程晋阳迅速四顾，哪还找得到对方身影。
“我先通知家族，你去联系邢沅芷，让她用地网查褚德表的交通记录！”褚青青连忙拨打电话。
大张旗鼓肯定是不可能的。虽然在思想钢印的威胁下，谁家内部都不可能真正干净；但明面上传出去阳翟褚氏出了内鬼的消息，还是容易引起其他世家的耻笑和鄙夷，有损家族声望名誉。
对褚青青而言，最好的方式就是立刻通知家长，让家族秘密处理此事，尽快将首尾全部料理干净。后续策略无论是有限公开还是全族缄口，执行起来都会从容许多。
接到女儿的电话后，褚季野既没有多问，也没让褚青青出示证据，直接就带着暗卫出门，开始全城追捕褚德表。
不由得让程晋阳感叹这位侍中大人实在过于雷厉风行，上次在金属氢工厂外围，直接就要求自己和阿芷进去联系前辈，这次又不加查证就直接带人出门，仿佛多一秒钟的思考都是浪费时间似的，太莽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邢沅芷的回复也到了：查到那家伙开车穿过万安东路，往江宁工业园区那边去了！
对方根本没有打算回族地！
那么，接下来只要等侍中大人抓到那个内鬼，本次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猝不及防地被褚青青拉着手冲到路边，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程晋阳：？？？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褚青青迅速拉开车门，催促说道。
“喂，目标确认后，我们的合约已经结束了……”程晋阳这边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褚青青用力拉上了车，整个人来不及坐稳，扑倒在了她的大腿上。
温香软玉枕在脖颈下，他连忙想要挣扎起身，褚青青却不由分说将其按住，不让他走，大喊叫道：
“我加钱！”
程晋阳：……
可恶，她实在是太香了！
司机师傅是个小老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男生被女生拉上车，强行按倒在大腿上，还嚷嚷着什么“会加钱”的话语，不由得立刻误会了什么。
啧，现在的小孩子啊，了不得了不得。
“快开车！去江宁工业园区！”褚青青注意到司机的隐晦目光，连忙喊道。
于是出租车便缓缓发动起来，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开快点！”褚青青又催促道。
“知道了。”司机说道，油门却仍然不踩，前进速度慢悠悠的。
“快快快快！”褚青青再次焦急说道。这急性子……倒是和她的侍中父亲颇为相似，所以这就是所谓的“耳濡目染”？
“小姐，市区内限速60啊。”司机慢条斯理地说道。
出租车开了十多分钟，忽然在人行道前慢慢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褚青青忍无可忍。
“车让人。”司机师傅拿出茶杯，开始悠然喝水，看着前方从人行横道上走过去的老奶奶。
“草！”褚青青终于骂出脏话，直接拉着程晋阳下了车，然后再次在路边拦了一辆。
这次的司机师傅，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汉子，叼着根烟，双臂已经换成金属义肢了，肱二头肌位置还有喷漆的骷髅头纹身，一看就是很彪的那种。
为了防止褚大小姐再次催促，和这位猛男发生口角冲突，关上车门的程晋阳便抢先说道：
“师傅，去江宁工业园区。我们赶时间，能不能快点？”
那司机立刻眼睛一瞪：“快什么快？超速了要罚款的你给我付啊？吊销驾驶执照你帮我去重新考出来？”
“大哥！”褚青青这边立刻泪眼盈盈，哀求说道，“我哥哥在江宁工业园区出生产事故了，听说半边身子被压在集装箱下面，我要赶紧过去……求求您了~”
“咳你早说啊！”师傅便将烟随口往车外一吐，“没事，哥给你最快速度赶到！只要别脑死亡，残废的身体换上金属的就有救，两位安全带系上啊，坐好了！”
他这边扣下方向盘边上的面板，露出个红色的大按钮来，然后一拳砸了上去。
于是汽车立刻开始加速，加速，加速……然后就飞起来了！
尼玛啊！程晋阳惊得转过头去，就看见汽车后部往外在喷尾焰，连带着椅背似乎都发烫起来。
“师傅你这车是非法改装的吧！”他骇然叫道。
“哈哈哈哈！”司机师傅狂笑起来，“老子没退休前是做走私的，每次被缉私队追捕的时候都开飞行模式，沿着高速路直接往前飞，从来没有失手被抓过！”
啊啊啊啊啊啊！程晋阳和褚青青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惨叫起来，生怕等下开到一半这车就熄火掉下去。
事实证明这师傅确实车技一流，飞车载着大家沿绕城高速路一顿猛冲，很快便冲到了江宁工业园区的附近，比在地面开车不知道快上多少。
“哪个厂啊？”师傅开始在上空盘旋。
程晋阳、褚青青：……
两人连忙打电话给邢沅芷。
“他几分钟前已经下车，进入一座园区西北角的废弃工厂了！”邢沅芷飞快说道，“你们先别贸然进入和他对峙。青青，你父亲很快就会赶到！”
“知道了（但是我不听）！”褚青青这边结束通讯，马上对司机师傅说道，“麻烦在园区西北角找个地方降落一下。”
于是车子便在西北方的街道上降落，甫一落地，褚青青便直接冲下车去。
程晋阳只能赶紧跟师傅付了车费，然后追着褚青青的身影，来到了一座废弃工厂的门口。
接着，两人便看见褚德表正坐在工厂的房顶边缘，双腿悠悠地悬在外面，仿佛随时都会跳下来般。
“你们终于来了啊。”他笑着说道。
“你……”褚青青上前几步，沉声问道，“为什么要背叛？”
“为什么呢？”褚德表平静地看着她，“有时候，人一旦踏错了，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如果是被下思想钢印，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褚青青冷冷地道，“立刻下来，等父亲赶到再说。”
“青青，你以为我做出了那样的事后，家族还会继续再庇护我吗？”褚德表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渐低，“更何况，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阳翟褚氏哪里对不起你了！？”褚青青勃然作色，“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家族确实没有薄待我。”褚德表淡淡说道，“是我自己恩将仇报而已。”
“你？！！”褚青青愤然大怒，几乎要破口大骂。话到嘴边，却又完全说不出口。
人家都已经淡然承认自己是“恩将仇报”了，她还能怎么说呢？再多的指责，都不会有杀伤力了。
“晋阳。”屋顶上的褚德表转过目光，盯着程晋阳说道，“你明白什么是绝望吗？那种明知道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却始终挣扎不出来的绝望……”
“当然明白。”程晋阳冷冷地道。
父母双亡，青梅竹马活在梦里，每晚饱受噩梦折磨，什么叫绝望我能不明白吗？在遇到阿芷前的三年里，我可是每天都生活在绝望里啊！
我的痛苦，在你之上啊啊啊！
“不，你不明白。”褚德表淡淡地道，“因为你没有妹妹。”
程晋阳：……

第八章 一心求死
“我和妹妹……出生在燕郊附近的地铁站里。”
“食物是蘑菇，吃起来像泥巴。水源……是土壤深渗水。虽然都用过滤、煮沸和冷凝处理了，但喝上去还是有种怪味。”
“那么小的一个地铁隧道，两头都被塌方堵塞了，只靠着一条紧急消防通道连接外面，十几口人塞在里面，躲避着……妖魔日以继夜的搜捕和袭击。”
“然而，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去。后来妖魔袭击了地铁站，大部分人都死了，我和妹妹侥幸逃脱，她说朝廷在南方，我们要往南方跑，为的是过上……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段逃难过程中的记忆，其实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褚德表低头看着下方的两人，“总之最后一段路程，妹妹为了保护我被傀伥咬了，然后我们抵达建康以北，在入关防疫站处被拦下。”
“那时妹妹已经开始发起高烧，被守关士兵发现，他们企图将我们杀死……不过那时我已经初步觉醒了异能，于是操纵周围的金属反抗……刚好被在附近服役的一名褚家军官发现，将我们两人救下。”
这家伙，没有算法就直接发动异能？程晋阳听得咂舌，这北方流民真是猛啊。
“好。”褚青青讥刺说道，“褚氏子弟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褚氏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刚进入家族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褚德表坦诚说道，“无限量供应的饮食和水源，宽敞的房间和松软的床铺，以及永远不用担心妖魔的袭击。”
“谱系鉴定认为我能够冲击四品，所以家族给我的待遇也很优渥。住所、豪车……任何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我曾经一度忘了自己北方流民的出身，为自己的世家身份而自豪，认为这一切都是拥有高贵血脉的我所应得的。”
“……直到我妹妹的身体情况再次恶化为止。”
他低头看着褚青青和程晋阳两人，继续说道：
“我救不了我的妹妹，你们能明白那种感受吗？是的，我是四品世家阳翟褚氏的士族子弟，拥有冲击四品的绝佳天赋，光明的未来。我有着财务自由的生活，可以每天开跑车去建康外环高速飙车，然后去万丽银座的世家酒店享用晚餐，我住所里的好酒摆满了整面墙壁的架子，所有腕表清一色都是奢侈品牌，不重样的可以戴一个月……”
“然而当我在高速路上肆意飙车，在酒店里衣冠楚楚地享受晚餐，在家里惬意地品尝名酒、鉴赏名表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痉挛起来，仿佛狰狞的恶鬼般，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褚青青。
“我总是会猛然惊惧地想起，我还有一个妹妹，在城里某座医院的特护病房深处，饱受着傀伥之毒的煎熬和折磨。”他的声线沙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般，“那些毒素，正在将她从内而外地杀死，将她慢慢变成一个非人的怪物。”
“她本来不该这样的。她的年纪和你差不多大，青青。”
褚青青没有回答，只是冷漠地仰着头，视线死死地锁住了褚德表。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憎恨我……”她缓缓开口说道。
“不，我憎恨的是我自己。”褚德表怅惘地回答说道，“跻身进入士族的、沉迷于腐朽生活的自己。”
“褚德表！”远处传来暴怒的吼声，褚季野已经带着家族暗卫冲入厂区，和程晋阳、褚青青两人汇合，警惕地看着房顶上的褚德表，“你在做什么？！”
“世叔。”褚德表在屋顶边缘站了起来，“我其实一直很迷惘，希望您能为我解惑：皇室、朝廷、世家，作为人类社会的统治阶级，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你住口！”
“你们统治得很出色吗？”褚德表张开双臂，仿佛狂怒的布道者般，“半壁江山倾颓，沦丧于妖魔之手，残余的几千万北方人民在坞堡里、隧道里、山洞里瑟瑟发抖，等着你们做统治阶级的本职工作，去北伐收复中原失地，去拯救危难中的他们！”
“可是你们在干什么呢？当我和妹妹在黑暗的地铁站里苟延残喘的时候，你们在繁华和平的建康城里尽情享乐；当我和妹妹一路向南逃命过来，被傀伥围住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们只是让军队守住长江沿线，好继续心安理得地偏安一隅，继续过你们纸醉金迷的生活！”
“如果你们早点北伐，我妹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无数死去的北方人民，原本都可以活下来，而不是像牲畜那样被妖魔追逐、驱赶，然后被践踏杀死！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
他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直到气喘吁吁，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
“所以当王安期秘密找到我的时候，我接受了他的思想钢印。”最后，褚德表哈哈哈地笑起来，身躯颤抖，乐不可支，“我把金属氢的秘密技术交给了他，帮他们的人安插进工厂里，将储备的金属氢运回武昌去了。”
“这样武昌郡公很快就会打到建康，把腐朽的司马皇室，还有你们这些士族……统统推翻！”他神情狂热地再次喊叫起来，“如今建康城的政治形势是病态的，世家和皇室在互相角力，构成了一个胶着的平衡。武昌郡公会打破这个平衡，他会掀起一场战争，将你们这些垃圾干净利落地击溃，然后将所有内耗的力量通通整合起来，捏成一个强有力的拳头，从而全力北伐！”
“而今天我的死亡，就是这场战争的序幕！”褚德表突然扬起手臂，右手掌心捏着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就用储藏在我脚下工厂里的剩余金属氢，炸响这第一发盛大的礼炮……”
砰的一声枪响，他高举着的手臂突然齐肘而断。断臂向后落在地面上，身体则是无力地朝下方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血泊渐渐扩散开来。
程晋阳惊愕偏头，就看见旁边的褚青青抬起手臂，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
“不能让他按下开关。”褚青青收起手枪，沉着冷静地解释道，“否则一旦引发巨大爆炸，即便没有造成伤亡，家族也没法将此事对外界隐瞒下去了。”
“可他最后应该是故意这么说的。”程晋阳压低声音，皱眉说道，“从你父亲来到这里开始，他就突然装出愤世嫉俗的态度来，还故意说下方有金属氢炸弹，明摆着是一心求死！借你们的手自杀！”
“那不重要。”褚青青冷漠地道，“程晋阳，感谢您和邢沅芷两位对褚家的帮助，我们和天罗的合约……到此为止，圆满结束了。”

第九章 我这里有三个好消息
当天晚上，台城。
首辅王茂弘坐在椅子上，表情淡定地听完了褚季野的讲述。
“所以。”褚季野最后总结说道，“武昌那边，应该是想借这个机会……”
“王处仲。”王茂弘从容地打断他道，“这是要立威啊。”
“立威？”褚季野咀嚼片刻，若有所得。
“嗯，季野，你这次做得很好，没有让事态无谓扩大。”王茂弘站起身来，“我要马上去觐见陛下，就不久留你了。”
褚季野连忙告辞。
乌江镇，老房子里。
“这是要立威啊。”王婉柔冷笑起来，“我那大伯，还真是视皇室世家如草鸡瓦犬，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谜之自信。”
程晋阳默然无语。要论谜之自信，你王大小姐也是个中翘楚，完全不逊色你大伯啊。
“总之，褚德表这个内鬼的作用，就是将金属氢偷运回武昌。”王婉柔总结说道，“金属氢本身是制作高密度能源电池的材料，也就是说……”
她在这里停顿了下，等着有人给出答案。
“战争？”邢沅芷出声问道。
“嗯。”王婉柔冷笑起来，“至于后面褚德表的那番言论，当然也是武昌的手笔。即便阳翟褚氏能将其限制，估计也会有人将其暗中扩散出去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某些世家肯定要和武昌那边眉来眼去了。五姓家和皇室肯定也会有所动作，整个建康城就会变成一个巨大鱼塘……”
“鱼塘？”程晋阳不解。
“就是到处都是杂鱼的意思。”王婉柔呵呵说道，“不过放心吧，你这位置……嗯，乌江镇还是挺偏僻的，估计不会被卷入到过分湍急的暗流里去。从这点上来说，我很喜欢这里。”
“大小姐您喜欢就好。”程晋阳给邢沅芷使了个眼色。
两人离开书房，程晋阳才低声问道：
“战争来了以后，我们天罗会不会很危险？”
“准确地说，接下来就会开始风险大增了。”邢沅芷无奈说道，“天罗毕竟是暗中行事的杀手，不是正面战场上的士兵。在武昌打到建康之前，肯定会对建康城做全方位、高强度的渗透，我们的压力肯定会增大的。”
“也就是说，要对上武昌那边来的杀手了？”程晋阳思索说道，“那边的实力怎么样？”
“挺强的吧。”邢沅芷沉默了下，“嗯，晋阳，你知道‘多篮分蛋’的典故吗？”
“呃，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程晋阳不确定地问道。
“这话是仲达先生，也就是司马懿说的。”邢沅芷解释说道，“早在三国时期，由于魏蜀吴长期对峙，短时间内又看不出谁能获得胜利，所以多方投注就成为了世家的自保选择。”
“比如诸葛家族，诸葛瑾投效东吴，诸葛亮去了西蜀，诸葛诞就去北魏……你懂我的意思吧？”
“所以现在的部分世家，在武昌那边有子弟为王婉柔她大伯效力，是吗？”程晋阳思索问道，“接下来，我们天罗就会对上这些异能者？”
“不是部分，是绝大部分。”邢沅芷纠正说道，“毕竟单从军事实力而言，武昌那边比建康要强。”
“但是建康这边有地利优势啊。”程晋阳无奈说道，“所以，势均力敌？”
“对天罗来说，对面确实是势均力敌。”邢沅芷叹了口气，“而且以王处仲的暴烈行事风格而言，接下来建康城的地下世界，估计要打成绞肉机了。”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程晋阳拿出手机，居然是褚青青打过来的。
邢沅芷见他有事，便转身去卫生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姑娘在程晋阳家里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领地。王婉柔是书房，邢沅芷则是卫生间，两人每天有3-4个小时要泡在自家领地里。
程晋阳这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褚青青笑盈盈的声音：
“晋阳，我这边有三个好消息，分别是针对你、你我、以及其他人的，你想先听哪个？”
“呃。”程晋阳愣了半天，“就按你报的顺序来吧。”
“好呀。”褚青青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好消息是，阳翟褚氏高度认可你们在本次任务里的表现，决定将我们原本签订合约的报酬上调20%，由家族统一支付给天罗部门。”
程晋阳：……
“等下！这笔钱当初不是说好，会单独打给我们的吗？”他愕然说道。
“本来的话，是的。”褚青青说，“但是毕竟你们抓住了内鬼，父亲就说要给我报销这笔费用，走公账。这公账肯定不可能给你私人转钱，只能打给神都程氏的天罗部门了。”
“不过我猜他们应该会以绩效奖金的名义，把部分转返给你吧？往好了想，这笔钱你是拿得光明正大，心安理得，所以想开一点也没问题啦！”
所以奖励增加了拿到手的却缩水了是怎么回事？程晋阳默然无语。
“喂喂喂，你在听吗？”褚青青见对面半天不出声，便催促问道。
程晋阳并不想搭理她，准备挂电话。
“好了，别挂我电话！”褚青青连忙说道，“第二个好消息是，我已经将我们的关系和父亲说清楚了，所以你今后不必再假扮我的男朋友啦！”
“还真是个好消息，呵。”程晋阳冷冷地道，“第三个呢？”
“我决定了，会承担褚德表他那个妹妹的医疗费。”褚青青说。
褚德表坠楼而死，加上内鬼身份被爆出，即便阳翟褚氏是做慈善的，也不会再去抚养他的妹妹了。
然而褚青青愿意接手这笔费用……这当然是好事，只不过程晋阳完全看不出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对方也不像是那种会发善心的性格，要知道这姑娘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抽枪打死了褚德表，其杀伐之果断甚至在阳翟褚氏的暗卫之上啊！
“嗯，对此我感到很欣慰。不过能问下你为什么这么做吗？”程晋阳谨慎地问。
“他妹妹毕竟是无辜的。”褚青青轻声说道，“而且，也很可怜。”
她确实很可怜没错，不过你前脚毫不犹豫开枪射杀她哥哥，现在再搞什么反差萌我也不会上当的，于是程晋阳便说道：
“那行吧，我知道了。”
“嗯嗯，你以后如果有空，也可以去上次的医院看看她。”褚青青笑着说道，“就这些。下次有委托任务，我还是来找你们哈。”
挂断电话，程晋阳幽幽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这第一次天罗任务到此为止，总算是圆满结束，后续不用再操心了。
嗯，应该吧……

第十章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褚青青挂断电话，收起笑容。
半晌，才叹了口气。
她来到父亲书房，就看见大哥褚幼安，二哥褚熙甫都已经到了。
“查明了吗？”褚青青低声问道。
“都查过了。”褚幼安敲了敲桌上的纸张，“虽然思想钢印无法检验，但这些人……确实大部分都和武昌那边有所来往。”
“先暂时控制起来。”褚季野发话说道，于是族里许多人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褚德表坠楼死去后，暗卫立刻冲进工厂，结果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金属氢的存在。
包括他手里的引爆开关，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汽车电子钥匙……这就很让褚青青尴尬了。
褚季野便安慰女儿说，其实你那时做的没错，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埋炸药。万一埋了呢？
另一件值得讨论的事情是，在褚德表的住所里，翻出了一份名单：记录了武昌那边在阳翟褚氏里埋下的暗线。
如果说明面上在龙骧军里效力的褚氏子弟，那个叫做“各为其主”，非战争期间双方还能来往闲聊，那么暗地里埋在阳翟褚氏这边的密谍，就属于“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范畴了。
所以褚德表故意留下的这份资料，确实帮了阳翟褚氏很大的忙，也就导致家族对他的态度纠结起来。
不过褚德表在资料里说的很明白，作为留下名单的交换，希望家族能够照顾好他的妹妹，让她尽可能顺利地走完最后的人生。
被彻底转化为傀伥后，建康城肯定会将其无害处理掉，也就等于将她彻底杀死，但是褚德表希望这个时间能尽可能推迟些，让妹妹尽量以人类的形态，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会儿。
关于是否答应褚德表的这个要求，大家其实也没什么想法。说白了，资料已经拿到手了，褚德表本身也已经死了，阳翟褚氏并没有答应他任何要求，所以要不要继续给他妹妹出治疗费……基本无关大局，完全看心情。
最后褚青青便提出，自己可以出钱来贴这笔治疗费，褚季野也就许可下来。
时间已经很晚，将剩余的事情确定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睡了。
褚青青回到自己的卧室，将裤袋里的手枪拿出来，卸下弹匣，黄铜色的子弹噼里啪啦地落在桌面上。
盯着枪弹看了片刻，她的眸子里便泛起了冷意，如窗外的月光般空灵森寒。
换好睡衣，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废弃工厂外，自己开枪瞬间所看到的画面：
脱膛的子弹，崩碎的手臂，断裂的骨茬，飞溅的血珠……仿佛将周围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滤镜。
褚青青就在这血色的光辉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
程晋阳睁开眼睛。
翻滚。
咦，身体不能动了？
稍微茫然片刻，他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完了。今天晚上，自阿芷姑娘和王大小姐之后，我又进入第三个陌生人的梦境里去了，就是不知道这次会遇到什么奇葩……
继续适应了一下新环境和新机制，程晋阳便发觉其实身体是可以动的，只是没法做出一些出格行为：比如就地一个翻滚。
他这具身体似乎是初中生，目前正位于一间课堂里。老师在上面讲解，同学们在下面听课，课堂秩序井然有序。
自己的课桌上摆着几本书，一张草稿纸，以及文具盒，说明原主家境并不是比较富裕的那种……就程晋阳所知，如今学校里经济条件稍微好点的学生，基本上都已经换成电子屏和电子笔了。一屏在手，所有纸质的课本作业本全都不用带，非常减负。
程晋阳再次环顾四周，学生们……长得都比较惊悚，不是眼睛歪了，就是嘴巴爆了，看上去非常有毕加索的抽象画风格。
老师也转过头来，依旧是抽象风格的五官，看得程晋阳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吐。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窗边的一个身影。
褚青青。
确切地说，是差不多十一二岁的年轻版本，脸长得和现实时间点的本人很相似，只是稍微有些稚嫩，但明显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没有受到周围五官怪异化的影响。
只是她身上的气质……确切地说，是神态，和程晋阳认识的褚青青完全不同。
现实里的褚青青，除去世家大小姐标配的假笑外，整个人的风格是相当自信的，果断的，雷厉风行的。
而此时梦境里的褚青青，却是瑟缩的、怯懦的、内向的，目光大部分时候都在游移，仿佛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般，让程晋阳真想将她这个样子拍下来，然后回现实问青青大小姐看了这个有什么感想。
嗯，多半会被追杀吧。
考虑到先前两次梦境体验，程晋阳便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做的，并不是顺着梦境去打探别人心底最不可告人的往事，而是……千万要隐藏好自己的存在，否则一离开梦境，别人就要线下PK过来了！
下课铃声响了，老师便带着教案离开教室。同学们也都站起身来，三五成群地嘻嘻哈哈地闲聊说笑。
程晋阳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目光不动声色地继续注意着褚青青的位置。
此时他的身边也聚集起了几个歪嘴少年，叽叽喳喳地在闲聊着，应该是原主自己的朋友们。
然而褚青青那边却是孤零零的。确切地说，一到下课的时间点，她的前排、右排和后侧的学生，就全部离开了位置，导致她现在坐在那里就像是被全班孤立了一样。
于是程晋阳便大概猜出是什么问题了。
校园暴力。
就是不知道是冷暴力还是热暴力。
所谓的冷暴力，就是指“社交性死亡”，所有人拒绝和你沟通，当你不存在，对你表示厌恶和排斥；至于热暴力，也就是故意来找你的茬，辱骂、推搡甚至殴打了。
程晋阳再次环视四周，感觉冷暴力的成分似乎更多一些……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见某个趾高气昂的女生，带着另外三个女生气势汹汹地逼近过去。
啧。
他本能地就打算出手制止，然而转念一想，自己这要是冲过去了，出现在褚青青的面前，被她认出自己进入了她的梦境，岂不是又要重蹈前两次的覆辙？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他便没有来得及起身，只听见啪的一声，褚青青已经被一个重重的耳光闪倒在地，连带着课桌和椅子都被掀翻了。
“贱人你居然还敢来上课？”带头的女生重重一脚踢在她身上，另外三个女生也跟着用鞋子踩她，其中一个穿的居然还是短高跟……看得程晋阳差点没忍住，太狠了吧用高跟踩人？
大概是被打得痛了，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褚青青，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来，猛地抓住了带头女生的小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那女生惨叫起来，用力地猛踢她的头颅侧面，试图逼她松口。其他女生也慌忙操起周围的椅子、圆规等钝器或锐器，不停地砸在或刺在她的身上。
然而她却咬紧牙关没有松口。或者说，身上的伤口越多，她的牙齿便咬得越紧，带着某种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死命撕扯着对方的小腿肚子。
那一瞬间，程晋阳从她刘海的发丝间，看见了她死死盯住那带头女生的眼神。
那是一双秀美的眼睛，但周围的眼白几乎完全红了，血丝绽裂得仿佛要爆出来般。
像是走投无路，被迫死命相搏的绝望野兽。
程晋阳突然站起身来，飞快地冲出教室，便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经过的老师。虽然依旧是歪鼻咧嘴，但起码从身高和衣着上能和学生区分开来。
“老师，我们班有人在打褚青青，已经见血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那老师啊了一声，显然对此完全没有预料，连忙跟着他冲进教室里去。

第十一章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很快，还在打架的几名女学生，就被赶来的老师强行分开了。
带头女生的小腿肚子，已经被褚青青咬得鲜血淋漓；褚青青的身上就更惨了，到处都是被殴打的淤青和圆规留下的细小血洞。
于是老师挑起眉毛，将两边的人都训斥了顿，然后全都拉到办公室，去找他们的班主任去了。
刚才进入教室以后，程晋阳就直接回到位置，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默默旁观。
对于这位老师的做法和态度，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很多老师其实并不想管同学之间的暴力行为，越是混日子的那种越是如此。概因为学校本身往往没有对暴力行为作出明确的界定和处罚，挑起暴力的大多又是问题学生，老师管得轻了没有效果，管得重了又会引来家长，费尽心思把问题解决了还没奖励，积极性自然不高，完全看个人的职业责任心。
不过见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看被褚青青下牙的那名女生，小腿肚子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后续肯定是要到附近医院去缝针了，一时间即便这个老师只是路过，也感到有些束手无策，连忙去叫她们班的班主任。
于是褚青青和另外四人就被带走，剩下来的学生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程晋阳不想看他们那些歪鼻咧嘴的长相，索性趴在桌上睡觉，耳朵里暗自听着他们的讨论声。
出乎意料的是，从这些讨论里可以听出：班里的同学们对于褚青青，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恶感，只是觉得她过于孤僻和内向。
至于她为什么受到欺负，那更是无妄之灾。大概在初一入学的九月份，隔壁班的某个班草向她表白被拒，引发了暗恋对方的本班某个女性班霸的不满……
这样看来褚青青是真的惨，不过人长得稍微漂亮点，结果就祸从天降。
大约过了几分钟，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
梦境里的时间，和现实里的流速是截然不同的。重要事件发生的时候走得慢，无关紧要的时候就过得飞快，明明刚才打架的时候还是清晨，一转眼就要晚自习了。
从医务室归来的褚青青，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包扎起来，看起来伤痕累累的样子。她哆嗦着抱着双臂，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喂，蒜头！”有男孩子嘻嘻哈哈地冲她嚷起来，“你完蛋了，虎妞说等她晚上从附近医院回来，就要带人堵教室，把你的腿给打断掉，然后吊在楼梯口！”
虎妞，就是那个带头欺负她的女生的名字，长得人高马大，打架很厉害，连别班的男班霸都不敢招惹她。
另外这虎妞最讨厌长得漂亮的狐狸精，很多隔壁班的漂亮姑娘，在走廊里都被她无缘无故找过茬——从这点上看，战斗力确实比微博拳师高出不少。
程晋阳单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用眼角余光继续观察褚青青，只见她没什么反应地在原位置上坐下，怔怔地盯着窗外。
感觉像是对外界已经麻木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跟着其他学生向教室外面走去。
晚饭的饭点到了。
倏忽间，饭也已经吃过了。程晋阳慢悠悠地走回教室，就看见学生们正围在教室外面，对着里面指指点点着什么。
某种不妙的预感突然生起，他连忙推开人群强挤进去，就看见教室里的课桌椅已经被全部推到周围，让出了中央的一片空地。
奄奄一息的褚青青正倒在地上，浑身如痉挛般抽搐着，几个女生还在抡着椅子往她的双腿砸去。拄着拐杖的虎妞冷冷地站在教室门口，将进来的唯一通道堵住，表情森寒地盯着倒地的褚青青。
“谁也不许进来！”她转过头来，状若疯魔地吼叫道，“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程晋阳：……
虽然这只是类似回忆的噩梦，现实里其实已经是过去时了，但当他身临其境地看到这残忍的施暴画面时，仍然还是有种难以忍受的愤怒。
唉，还是赶紧去找老师吧。
程晋阳转过身去，然后……
骤然旋身狠狠一拳，打在了虎妞那张大饼脸上。
拳头与她的侧脸接触，刹那之间她的脸庞就变形了，几颗牙齿伴着血水喷出，整个人被直接打翻在地。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连还在试图打断褚青青双腿的那几个班霸跟班，也瞠目结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呼，爽！程晋阳满意地甩了甩手，这一拳头的手感还真不错。
反正是噩梦里，管它呢。
“不是要连我一起打吗？”他活动着双手关节，手指朝教室里提着椅子的几个女生勾了勾，笑道，“来啊，打我。”
然而那几个女生并没有动弹。或者说，她们已经没办法动弹了。
不知何时，教室里的课桌椅，已经全部倒塌在了地上，那些由金属构成的桌椅框架，此时如同水银般倾泻了一地，将那几个女生的脚踝淹没了。
程晋阳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看到褚青青缓缓从地上升起——被无数的金属手臂所抬起，像是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般，而更多的流动金属则是沿着双腿，迅速爬上了那几个女生的身体。
然后在一瞬间，就凝结成密密麻麻的荆棘！
无数的金属尖刺从她们的身体上穿插而过。半液态的性质赋予了金属移动的能力，半固态的性质确保了它们足以撕开肉体的强度，以至于这些女生的身体立刻便四分五裂，血肉残肢挂在金属尖刺的表面，将它们染成了妖异的猩红色，恍若刀山地狱。
然后尖刺又重新化为液体，组成了重锤的形状，朝着教室外墙狠狠砸去。
轰然巨响，聚在教室外面、还没反应过来的学生们，一部分立刻便被倒塌的墙壁所掩埋了。剩余侥幸没有被埋住的学生们，也被呼啸的金属洪流瞬间吞没，然后被无数尖刺贯穿，身死当场。
程晋阳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刚才冲垮教室的金属洪流，刻意地绕过了他的位置，以至于他现在依然完好无损。
然而原本在他周围的同学们，此时已经一个能站着的都没有了。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血腥气息，以及某种铁锈的古怪味道，伴随着被金属抬着接近过来的褚青青，越发地浓烈起来。
“你刚才想要救我？”褚青青凑到程晋阳的面前，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如磁石摩擦。
她的三分之一脸庞已经金属化了，仿佛嵌入血肉的青铜面具般，这大概是没有算法强行发动异能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你最好去看下医生。”程晋阳镇定说道。
“还没杀完……”
“什么？”
“还有那些老师。”褚青青似乎没有和他多说的兴致，直接便乘着金属巨浪，向教师办公室扑了过去。
“等等！”程晋阳连忙追赶过去，“这些老师虽然算是失职，但也没必要杀掉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便响起几声惨叫，随后血液便从门口的地板上渗了出来。
程晋阳：……
褚青青再次乘浪出来，这次她脸上有一半都被蔓延的金属占据，俨然已经被侵蚀得更深了。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掉的。”程晋阳无奈说道。
“那又如何？”褚青青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如果没有觉醒异能，我在刚才就已经死掉了。”
“如果这是一个好的世界，那为什么偏偏要我遭受那么多苦难？”她喃喃地自言自语着，继续游向隔壁班的教室，不少学生已经被教师办公室里的惨叫声吸引出来，然后就直接被金属巨浪卷入其中，连喊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绞成了肉糜。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他们这样子对待？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金属巨浪冲入教室，几声依稀的惨叫响起，很快就被淹没在呼呼的浪潮声里，似乎褚青青对异能的掌握程度，正在随着她的摸索而加深，代价则是对身体的负担越来越严重。
“如果这是一个坏的世界，那么我所遭遇的一切，就可以用弱肉强食解释了。”她从教室里缓缓出来，身上已经沾满了血污——是那种足以让阿芷姑娘昏倒的肮脏血污。
然而她那三分之二金属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走火入魔般的邪异笑容：
“我比她们弱小，所以我只能忍受暴力欺凌；反过来，我比她们强大，那么这些曾经欺辱过我的、咒骂过我的，以及坐视我被折磨却无动于衷的人们，现在我要反过来将他们杀死，又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很大。”程晋阳叹了口气，试探说道，“你在成为你自己曾经深恶痛绝的人。”
褚青青微微怔了一下。
“不。”她冷笑着摇了摇头，“这就是我所渴望成为的人。”
“在我每一次被暴力折磨的时候，我就发誓总有一天，会将这些痛苦千百倍地奉还给那些曾经的施暴者。”
“你不认可我的行为，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经受过痛苦。没有遇到过，那种让你无比渴望‘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极致痛苦。”
无数的金属手臂低垂下来，将恍若血人的褚青青降到了程晋阳的身边，嘴唇正好对准了他的耳畔，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呢喃声：
“对吧，晋阳？”

第十二章 上门寻衅，联手镇压
程晋阳猛然从梦中惊醒。
褚青青……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的身份？
应该是在最后一刻，否则前面她就不会白挨那么多毒打了。
王婉柔还在旁边熟睡，身子微微蜷起，小嘴紧闭，睡相甜美可爱。
邢沅芷躺在对面的床上，紧闭双眼，恬淡宁静，和平时做噩梦时担惊受怕的表情截然不同。
今晚就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程晋阳躺在床上，待了半天，感觉肚子有些饿了，索性便坐起身来。
从床头柜拿起手机，便发现右上角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光。
解锁点开一看，程晋阳：……
99+个未接来电，全是褚青青打过来的。然而自己睡前把手机静音了，所以一个都没有听到。
也真亏她能这样锲而不舍地持续打过来。
于是程晋阳便走出卧室，这时手机又再次响起来了。
又是褚青青。
他接起电话，就听见对面传来褚青青甜美的笑声，甜的甚至有些让人发腻：
“晋阳呀，我问一下啊，你家是在乌江镇天启花园14幢的301吗？”
程晋阳：？？？
“刚刚给你打电话，始终没人接，所以我就亲自过来咯。”褚青青继续笑道，“我现在正在爬楼梯，马上就到你家门口啦。”
“你来干什么？”程晋阳下意识便有些心虚，然而想到阿芷姑娘和王大小姐就在里面，于是又大大壮了胆气。
“当然是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了。”褚青青暧昧地道。
“我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程晋阳装傻说道。
“啊呀，我们刚才不是还在梦里私订终身吗？”褚青青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一觉睡醒就把我始乱终弃了，这可不是君子之风啊……程，晋，阳！！！”
房屋正门突然融化了，变为仿佛流体状的黑褐色液体，围绕着从外面步入家中的褚青青盘旋起来，仿佛忠实地守卫着她的护盾般。
然后便突然化为锐利的尖刺，带着某种凛然莫测的凶狠杀意，遥遥指向了程晋阳。
“我怎么对你始乱终弃了？”程晋阳心说你吓唬谁呢，指了下旁边的沙发，“先坐吧。”
褚青青死死地盯住了他，不说话。
“怎么，怕沙发上有机关？”程晋阳失笑说道，“房间里还有两个人，如果我要和你动手，你没有胜算的。”
“那可未必。”褚青青冷笑起来。
“坐吧。”程晋阳说，“毕竟我也是救过你的，不是吗？”
褚青青闻言脸色稍霁，就在沙发上坐下了——金属流体在她的臀部和沙发表面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支架，使她根本没有接触到沙发，其实只是坐在支架上面。
程晋阳便走进厨房，问道：
“要吃东西吗？我烧方便面了。”
“那种东西没营养。”褚青青说。
“大晚上的要什么营养？填饱肚子就够了。”程晋阳说。
“所以你那究竟是什么异能？”褚青青有些不耐烦，索性直入正题，“梦境干涉？心灵寄生？回忆追溯？”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程晋阳放好粉料包，开始倒水。
“你不知道？！”褚青青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咳，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程晋阳端着面桶，来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你知道抑郁症吗？”
“抑郁症？”
“嗯，我以前得过抑郁症。”程晋阳坦然说道，“所谓的入梦，也是抑郁症带来的一部分后遗症效果，并不受我本人的控制。”
“你能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吗？”褚青青冷冷问道。
“啊，可以的。”程晋阳便笑着说道，“很简单，只要你今晚留……”
“只要什么？”王大小姐的声音在卧室方向突然响起。
褚青青立刻受惊般弹起身来，金属尖刺迅速调转方向。然而在看清楚王婉柔相貌的时候，她的表情才骤然由警惕转为错愕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则是毫不掩饰的慌乱和忌惮。
太原王氏的族长之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男人的房间里？而且两人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这下我不就完全没办法杀人灭口了吗？
“程晋阳。”王婉柔根本懒得看褚青青，只是和他说道，“你又闯进别人的梦境里去了？”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程晋阳将两手一摊，无奈说道，“然后这位青青姑娘，似乎因此对我有很深的敌意和……嗯，误解。”
“没什么好误解的。”王婉柔毫不客气地道，“你那到处乱闯的能力要是不想法遏制，迟早会让你后悔的。”
“我也想啊。”程晋阳叹了口气。
“等等。”褚青青突然寒声问道，脸上仿佛结了一层霜般，“你把我的事情告诉王婉柔了？”
“得了吧，我对你的私事没有任何兴趣。”王婉柔不屑地道，“要不是你们在外面把我吵醒了，我甚至都懒得出来。”
“怎么了？”在她身后响起邢沅芷的声音，“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外面闹腾……”
她打着哈欠走出来，然后才看见面露苦笑的程晋阳，以及旁边满脸警惕意味的褚青青。
邢沅芷：！！！
“不是吧？”她失声叫了起来，“晋阳，你又拈花惹草了？！”
“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程晋阳也愤然起身，睁大眼睛说道，“这是不可抗力！”
“什么清白？”邢沅芷抱臂冷笑起来，“我是怎么和你相识的？王大小姐又是怎么被你勾搭上的？”
“勾搭？”王婉柔沉下脸色，显然对这个用词很有意见。
“怎么能叫勾搭！”当着褚青青的面被指责成屑男，程晋阳便也涨红了脸，“你情我愿的事，能叫勾搭吗？”
于是褚青青的表情很快就精彩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邢沅芷和王婉柔，又怀疑地看向程晋阳，最后不由自主地向外走了几步，自觉和这个屑男拉开了距离。
程晋阳：……
“所以，究竟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褚青青将手平伸出去，金属便流向房门的缺口，将它平整地填补起来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程晋阳说，“这只是个巧合而已，谁也不知道今夜我会进入别人的梦境，而且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他说的是事实，我可以保证。”王婉柔淡淡地道。
褚青青无言以对。如果说程晋阳的解释，她还可以怀疑一下，那么王婉柔的担保，她就完全没法对此提出异议了。
五姓家之首，太原王氏的核心成员，不是她能随便挑衅质问的。
然而比起王婉柔愿意为他作保这件事，更让褚青青没法理解的是：
为什么王大小姐和阿芷姑娘，会住在这个男人的家里！

第十三章 死皮赖脸，威胁利诱
客厅里或坐或立，一男三女，表情各异。
程晋阳坦然自若，邢沅芷面沉似水，王婉柔冷笑不已，褚青青杀气腾腾，褚青青无能狂怒，褚青青失魂落魄。
真要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以，思想钢印、万有引力，都不是擅长近身搏杀的类型。即便是质量效应，在天罗里也大多是暗杀为主，也不适合正面强突。
不是我大言不惭，真要和我金属操纵动手，在座的各位一个都跑不掉。
然而这里是文明社会，不是原始丛林，即便是杀人也不是说杀就能杀。光是太原王氏一家的问责，阳翟褚氏就不一定顶得住。再加上神都程氏、河间邢氏两家，自己家族估计就直接跪了好吗？
和背叛阶级的褚德表不同，褚青青对家族是无比感激的。毕竟家族不仅在那件事发生后，将自己异变造成的身体损伤修复，解决了杀戮事件带来的遗留影响，还让自己成为了世家子弟，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辱自己……即便说是让她重获新生也不为过。
当然，那件事对她而言也不是毫无影响。
在合籍进入阳翟褚氏的三个月后，褚青青出现了一系列的精神疾病症状，具体表现为麻木、失眠、过度警觉、易受惊吓和被害妄想，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攻击他人的欲望越发强烈。
经过心理诊断，此病应该是“营啸症”，多数出现在战后老兵身上，具体成因可能是经历了高强度的长期暴力压迫，所带来的精神紧张性障碍——而且在她身上属于特别严重的那种病变，不是简单的心理治疗就能解决的。
医生给出的方案是：通过一定的发泄行为，将自然积聚的负面压力释放出来，同时强化自身“我很强大”的心理认知，从而慢慢改善这种源于被害妄想的高侵略性精神状态。
考虑到这个世界并没有“屠宰动物也需人道”的动物保护组织，阳翟褚氏便索性在江宁区买下了一座肉联加工厂，供青青姑娘定期治疗用。
当然，这种事情传出去毕竟风评不好，尤其是青青姑娘又是个女孩子家，因此肉联加工厂内部全体员工都是合成人，严格禁止外人出入，以防此事走漏出去……如今却被程晋阳入梦撞破，也难怪褚青青连夜赶来，企图将他灭口了。
然后就发现人家的靠山居然比自己的家族还夸张。邢沅芷也就罢了，王婉柔可是当今首辅的女儿，即便自己的父亲褚季野，面对这位“上司之女”也要亲切相待。
可恶！程晋阳你这个小白脸，软饭男！居然能攀上五姓女！
褚青青越想越气，嗜血欲望升腾起来，恨不得当场就闹个天翻地覆，杀杀杀杀杀，全给她杀掉……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毕竟是一个理性的世家姑娘，至少在没有发病的时候，不可能完全不计后果代价行事。
但是就此离开，褚青青肯定是心有不甘的。别的不说，假使程晋阳将这件事告诉王婉柔，后续在世家圈子里流行开来，自己能怎么办？解释说“我不是嗜血狂魔，只是心理疾病”？那岂不是更加越描越黑了。
不能让程晋阳将此事说出去！得让他保守秘密！
想到这里，褚青青便重新露出笑容来，坐到了程晋阳的身边。
程晋阳：？？？
“晋阳呀。”褚青青抱住他的手臂，亲昵地道，“你明天要出勤吗？不如来我们阳翟褚氏玩呀。”
“请青青姑娘自重。”程晋阳将她的手拉开，说道，“先前是出于合约，被迫和你假扮男女朋友，现在合约已经结束了。”
“别那么见外嘛。”褚青青不管旁边邢沅芷已经黑下来的脸色，再次抱住了他的手臂，“大不了我再雇你一次，明天陪我约会好不好？”
“不好。”邢沅芷冷冷说道。
“我没问你。”褚青青笑容满面。
“我是他的天罗搭档。”邢沅芷怒气勃发，“我们没空陪你玩什么过家家游戏，青青姑娘！而且现在是凌晨四点，你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在别人家里打扰，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吗？”
“不觉得。”褚青青眨了眨眼，“就算我深更半夜来找我男朋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是他的未婚妻，怎么不知道他有别的女朋友？”邢沅芷便走到两人面前，将褚青青抱住他的手臂扯开了，“上一份合约已经结束了，我们以后不会再接你的合约，褚青青。”
“你说了不算，我雇佣的不是你们这对天罗搭档，而是程晋阳这个人。”褚青青完全无视她的恶劣态度，笑盈盈道，“晋阳，你再考虑一下吧？毕竟你也知道如今的我，是不可能再轻易放你走了哟。”
程晋阳沉默了下，当然明白褚青青说的什么意思：她忌惮自己将她不可告人的秘密暴露出去，因此除非得到确切保证，否则绝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
“我不会说的。”他微笑说道。
“我不会信的。”褚青青笑着回应。
邢沅芷：……
她也能猜到褚青青为何如此说，无非就是担忧把柄落于人手而已。当初的她和王大小姐，可不就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使劲浑身解数也要赖在程晋阳身边吗？
自己最终能留下，是因为程晋阳需要万有引力算法；王婉柔之所以也能留下，是因为她猜到了“爆血”的秘密；这褚青青何德何能，想要和我们同样的待遇？痴人说梦！
于是阿芷眉毛一挑，就要冷冷地讥讽几句，只看见褚青青抬起手臂，房门中央又再次融化成液体，露出一个可供人穿行的巨大破洞来。
“晋阳，我觉得你家的防盗门不是很安全，这要是半夜有贼人破门而入，而你们又陷入熟睡一无所知，这岂不就危险了吗？”她笑眯眯地说道。
程晋阳：……
邢沅芷：……
这姑娘居然敢威胁天罗！他妈的，当我们是假的啊？
“想留下来的话，你能给出什么利益呢？”一直没说话的王大小姐，仿佛终于看不下去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还是你自不量力地以为，仅仅靠着骚扰和威胁，就能强迫他处于你的影响和控制之下？”
“当然不会。”褚青青也正色说道，“我需要足够可信的担保，能找到对双方都有约束力的共同利益当然是最好的。你们不是天罗吗？最近建康城内暗流涌动，出勤风险也在与日俱增对吧。我刚好也在家族暗卫部队里服役过，有‘金属操纵’的帮忙，一些枪弹射击和爆炸物就构成不了威胁了，你们觉得呢？”
程晋阳闻言便有些意外，没想到褚青青会提出这么个建议来。
天罗搭档要请外援……倒也不是不行，家族对此并无限制，反正风险你自己担。
即便这姑娘名为“入伙”，实为“监视”，只要自己不撕破脸暴露她的秘密，对咱们而言也是有利无害的。
不过“金属操纵”的战斗力，程晋阳在梦里可是见识得一清二楚。能攻能守，浑然一体，就跟火影忍者里我爱罗的操砂之术似的，在前期绝对是团战利器。
与其用在天罗的日常出勤上，还不如用在其他“更需要战斗力”的地方去呢！

第十四章 新的工具人Get了！
“让她进入梦境，帮助我们更快地收割妖魔，你们觉得怎么样？”
阳台上面，程晋阳和阿芷、王大小姐说了自己的想法，询问两位同伴的意见。
“区区一个四品世家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王婉柔表示无所谓，“她也不像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的蠢货。”
“我觉得不行。”邢沅芷首先旗帜鲜明地表达态度，然后才看着客厅里还在喝茶的褚青青，皱眉说道，“我们对她不够了解……”
“当初王大小姐你也是这么说的。”程晋阳指出如果是安全至上，你已经违反过一次了。
“婉柔的情况不一样！”邢沅芷心说王婉柔那是拿住了你的秘密，褚青青……好吧，金属操纵确实挺诱人的，可以大大补足团队在面对妖魔的防御劣势。
但是我就是不想答应！哪怕这家伙是个男的也行啊，为什么又是一个漂亮姑娘啊！你程晋阳是不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整天一门心思往美女的梦境里钻啊？
猥琐！无耻！下流！她在心里狠狠骂道，臭晋阳！
“虽然褚青青的‘金属操纵’异能，在重要性上完全比不过我的聪明才智，但对团队本身还是有点作用的。”王婉柔淡定说道，“我觉得你大可以抛开无聊的争风吃醋的念头，专心提高自己那贫瘠可怜的智商，这样即便未来再加入一个张青青、李青青，也不至于因为能力落后而被团队淘汰。”
邢沅芷：……
我有一句粗鄙之语不知当讲不当讲。虽然不当讲，但是实在憋不住……
“咳，沅芷的质量效应，能让我的御铁射得到杀伤力增幅，所以她也是我们团队不可或缺的一环。”程晋阳立刻开口维护未婚妻，让阿芷大为受用。
“你的御铁射只要射中妖魔，即便没有质量加成也能打爆；射不中妖魔，质量翻上千倍也是无用。所以有什么杀伤力增幅的必要？”王婉柔毫不客气地说道，“当前增加容错率才是补足团队战力的短板！”
“说到容错率，阿芷的轻身术难道不是增加容错率？射偏了我们还可以跑！”程晋阳便与她争辩。
“轻身术的速度增幅再多，能让你的速度快过妖魔？”王婉柔冷笑起来，“别忘了，你现在之所以不得不借助巷道地形来击杀妖魔，是因为万有引力的短板在于射速偏低导致容易被预判闪躲，什么移动速度和杀伤力那都是次要因素！”
“算了算了。”见客厅那边的褚青青奇怪地看了过来，邢沅芷不想这两人再吵下去，便叫住未婚夫说道，“晋阳，我的异能作用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不必为了我和她争辩。”
“看吧，她都心里有数了。”王婉柔冷笑着抱起双臂，“你还要继续吹？”
“说到作用，你王大小姐才是团队里贡献最少的人吧！”程晋阳被她说得恼火（说真的我忍你很久了），便故意气她说道，“跑几百米就气喘吁吁，妖魔又不吃你的思想钢印，充其量只能待在我们旁边蹭经验！”
“你在说什么？”王婉柔莫名其妙地道，“我的绝世美貌和惊人智慧，对团队士气的巨额加成难道不就是最重要的贡献吗？”
程晋阳：……
邢沅芷：……
草，这王大小姐的脸皮，已经天下无敌了！
“至于金属操纵的作用，你在这边和我争辩也没有任何用处。”王婉柔从鼻子里发出冷笑，“实践才是最好的证明。怎么样，我先给她下个思想钢印，然后让她随我们入梦试试？”
“那就实践证明吧。”邢沅芷叹了口气，这样再吵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她感到非常心累。
“那行。”见两人都表了态，程晋阳也只能咬牙妥协让步。
咦？
等等。
最开始提出要让褚青青入梦的，不就是俺程晋阳吗？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我勉强被王大小姐说服，不情不愿才让青青姑娘加入团队的？
他这边怔了半天，王大小姐已经自顾自地回卧室去了，邢沅芷则是幽幽地看着他：
“晋阳，你觉得这个褚青青怎么样？”她低声问道。
“嗯，什么怎么样？”程晋阳不解地问。
“就是，至今为止，这姑娘给你的印象如何呢？”邢沅芷继续问道。
“还行吧。”程晋阳想了一下，便回答说道，“如果除去假笑、装腔作势、自来熟、臭不要脸，死缠烂打，以及某些隐藏的麻烦特性外，还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典型世家大小姐吧。”
“是吗？”邢沅芷若有所思。
不知怎么的，突然心情就好转起来了。
“那我们回去吧？”她重新露出笑容，说道。
程晋阳：？？？
等等，感觉像是突然好感度增加了，怎么回事？
回到客厅，看到桌子上盖了盖子的方便面桶，程晋阳才想起自己先前泡了面还没有吃。
拿叉子挑了几根面出来……果然，都胀了，好可惜。
“胀了就别吃了吧。”邢沅芷将方便面从他手中夺下，“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一盒虾仁水饺，我去烧吧。”
“都这个点了，算啦。”程晋阳便表示没关系。
“你饿吗？”邢沅芷问旁边沙发上的褚青青。
“我来烧吧。”褚青青站起身来，表达善意，“连夜从栖霞区那边赶到这里，确实能量消耗有点大。”
“好吧，我吃三个就好。”邢沅芷顺水推舟。
虽然速冻水饺不比生肉，属于她可以触碰的东西，但能不碰食材当然还是最好的。
“我要六个，麻烦你了。”程晋阳立刻改变主意。
“婉柔呢？”褚青青来到卧室旁边，冲里面问道，“要吃夜宵吗？虾仁水饺哦。”
“四个。”王婉柔拿着一本纸书，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于是这三个家里的主人就堂而皇之坐在沙发上，等着褚青青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给他们煮水饺吃。
“其实青青姑娘的加入也不错。”望着厨房里的窈窕背影，程晋阳感慨说道，“这样一来，以后的厨房工作就可以分出去了。”
阿芷是生肉生鲜食材不能碰，王大小姐是不屑干庖厨工作，遇到不点外卖的时候，也只有自己亲自动手。
如今多了个金属操纵的褚青青，什么操纵菜刀切东西啊，操纵铁锅变形均匀受热啊，那肯定更加方便多了。
“等等。”邢沅芷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王婉柔道，“你之所以支持让她加入，该不会是因为想多招一个厨房工具人吧？我早该想到的……平时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你，这次怎么突然帮一个陌生姑娘说话了？无非就是不愿再吃我家晋阳做的菜而已！”
“呵。”王婉柔笑而不语。
程晋阳：？？？
我做的菜……很难吃？

第十五章 休戚与共
“虾仁水饺。”
褚青青巧笑嫣然地将出锅水饺分盘，送到三个人的面前。
所谓的临时加入天罗，当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原本的打算是杀人灭口，但王婉柔的出现使得这计划不再可行，所以暂且退而求其次，先把程晋阳稳住再说。
等后续弄清楚他和王大小姐的实际关系后，再确定下一步的处理策略。实在不行，也就只有求助家族了——褚青青大小姐可是未来的四品强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把柄，给人打一辈子白工呢？
端上水饺的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王大小姐坦然受之，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说，显得傲慢且没有礼貌；
邢沅芷倒是颔首致谢，只是看表情过于清冷，明显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估计还是因为程晋阳的缘故。
程晋阳同样道谢，只是……褚青青发觉他的神色有些古怪。
既像是有些欣慰，又像是有些不忿？
然而青青姑娘并没有读调色盘的能力，因此也分辨不出其中的原因来，因此便悄悄落座，只见程晋阳用汤勺舀起水饺，皱着眉头吃了一口。
“太鲜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味精不可以放那么多，会盖住水饺里虾仁馅本身的鲜味哦。”
“可是我没有放味精啊。”褚青青微微歪头，“只是加了少许的海鲜酱油哦。”
程晋阳：……
“煮的时间也过久了。”他再次捞起水饺，“你看，饺子皮都泡软了。你肯定是将水饺拿去解冻了吧，速冻水饺是不需要解冻的，因为饺子皮会互相粘连……”
褚青青小嘴微张，下意识就想说“我没有解冻啊”，然而转念一想，又狡黠地笑着说道：
“我第一次处理速冻水饺，不大熟练，那要不下次晋阳你教教我吧？”
“嗯，行吧。毕竟你是世家大小姐嘛，不会做菜也是可以理解的。”程晋阳欣慰地点了点头，对青青姑娘的识相很是满意，“厨艺一道，可不是随便做做菜就能精通的，以后可得好好学啊。”
“是的，师父。”褚青青立刻打蛇随棍上，恭维般地叫道。
邢沅芷在旁边咳嗽了声，提醒他赶快提正事。
“对了，说到利益交换，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程晋阳便正色说道，“我们之所以住在一起，其实并不是我和她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而是源于一个秘密。”
“秘密？”褚青青好奇问道。
“是的。”程晋阳笑着说道，“只要你掌握了这个秘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是休戚与共，你便不用担心我会泄露你的事情。然而它重要到一旦你知道这个秘密后，我们就不能轻易放你离开了。”
“是吗？”褚青青假装犹豫，“是跟你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有关吗？”
“对。”程晋阳给出肯定答复。
这还用说嘛，那绝对要知道啊！褚青青在心里冷笑起来。
至于什么“不让离开”，抱歉，你们有能够限制约束我的能力吗？
“我会给你下一个思想钢印。”王婉柔在旁边悠悠说道。
褚青青：……
忘了这位王大小姐了。
“思想钢印吗？”褚青青警惕说道，“这恐怕……”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王婉柔淡定说道，“这个思想钢印只是临时的保险手段。内容很简单：不允许将这个秘密，泄露给除了我们四人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仅仅是这个钢印，内容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褚青青说，“但我知道在下了思想钢印后，还可以进行补充的解释追加，从而达到扭曲原本内容的效果，这样我就有可能会陷入你的控制。”
“这个也很简单。”王婉柔说道，“我在思想钢印里补充一条：‘不接受任何额外的解释追加’，以及‘三年后自动解印’，就可以了。”
行吧。褚青青盘算片刻，觉得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三年后自动解印……为什么是三年？
难道她觉得三年后，就可以稳稳拿捏住我，不怕我会将秘密告诉其他人？
当然，那些其实都不重要。最关键的还是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泄露出去，立刻便会给自己和家族蒙羞。
想到这里，褚青青便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
思想钢印的下印，整个过程非常顺利，王大小姐并没有玩什么花招。
钢印内容说得一清二楚，由于“不接受额外的解释追加”，因此对褚青青的约束条件，也就和她所理解的完全一致，未来不会有任何未曾预料的改变。
这让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带三位姑娘来到卧室，程晋阳便坦诚说道：
“好吧，这个秘密就是……在我沉睡的时候，如果你们在我周围陷入睡眠，就会陷入同样的梦境。”
同样的梦境？褚青青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不是你理解的那个私人回忆。”程晋阳一看她表情不对，立刻便补充解释说道，“而是另一个充斥着妖魔的危险噩梦。”
妖魔？褚青青纳闷不已。
“总之，睡了以后就知道了。”程晋阳叹了口气。
见他故意卖关子不说，青青姑娘也有些恼怒。然而这个秘密毕竟是“能让大家结成休戚与共的利益共同体”的，虽然她完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玩意，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当然没有回头的道理。
然而下一幕看到的场景，却又让她惊惧地羞怯起来：
邢沅芷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下了，程晋阳和王婉柔则是共同上了那张双人床，让褚青青的脸部和脖颈都在发烫充血——这王大小姐好歹也是五姓女之一，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居然和男人同床共枕！
“你还待在那里干什么？”程晋阳莫名其妙地问道，“快上床。”
“这……”褚青青咬牙切齿，“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和你睡同一张床！”
“不睡在一起的话，就没有办法入梦了。”程晋阳叹气说道，“我们是测试过的，起码也得在一个房间里。”
“那我睡地上。”褚青青坚决地道，“有睡袋吗？”
“睡袋倒是有……”程晋阳便从衣柜里拿出睡袋，“给。”
褚青青：？？？
你还真在家里备了睡袋啊！是准备随时招待“新留宿的客人”吗？！

第十六章 不听指挥
梦境里。
“这里是……”褚青青看着周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睡袋里睡下的，然而醒了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另一处房子里。
阳台外面仍然是小区的风景，只是被血色的光芒笼罩着，看上去就给人以不祥的恐惧之感。远处是乌江镇的边缘，依稀可以望见奇怪的火光，以及风中若有若无的哭喊和呼救声。
若没有这些异样，她还真要以为自己只是在睡着后，被这些人搬到隔壁房子里，然后重新叫醒了。
“这里就是噩梦了。”程晋阳介绍说道，“我们先去安全屋。”
所谓的安全屋，已经确认是苏理理所处的房子。她如果待在自己家里，那么安全屋的范围就是她的家里，反之若是程晋阳家，亦然。
众人这次是在苏理理的家里重生的，程晋阳快速检查房间，确认小理不在这边后，便直接来到隔壁敲门。
片刻之后，苏理理便开门出来，看到外面的来人后，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刚才是谁开的门？”她看不见三个姑娘，褚青青自然也看不到她，只见房门凭空被从里面打开，顿时悚然而惊，“鬼怪吗？”
“只是一个你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幻影而已。”邢沅芷叹息说道，“程晋阳能够看见她，所以……让他一个人去处理吧。”
程晋阳这边和苏理理进了卧室。邢沅芷则是带褚青青来到客厅，给她讲解了噩梦刷怪的机制和原理。
“噩梦里会无限刷新妖魔？杀死以后会得到血气增长？”褚青青闻言先是难以置信，然而等她迅速意思到邢沅芷不可能骗她后，却又很快狂喜起来，“而且死后还能无限复活？”
三个特性里面，最为珍贵的当然就是杀死妖魔后，可以得到现实里的血脉浓度值增长了。即便没有无限刷新和无限复活，也完全值得任何世家子弟为之冒险一搏。
然而加上另外两个特性，整个噩梦就立刻成了完全无害的刷怪奖励机器……也难怪程晋阳会说这个秘密，足以让“大家结成休戚与共的利益共同体”了。自己那所谓的营啸症，比起这个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啊！
“我明白了。”褚青青露出笑容，“我也理解你们之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顾虑，只是任何一个有起码智商的人，都不会胡乱将这个秘密外泄好吗？那完全就是损人不利己的愚蠢行为。”
“是的。”邢沅芷淡淡说道，“但是我们无法确定，你是不是在这个有起码智商的范畴内。”
“不管怎么说，如今有了思想钢印的束缚，你们对我也应该有起码的放心和信任了吧？”事已至此，褚青青倒也并不在意，笑着说道。
邢沅芷不置可否，只是微微点头。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杀妖魔？”褚青青迫不及待，眼里的嗜血光芒逐渐深沉。
“等晋阳出来再说吧。”邢沅芷叹了口气。
“他在里面……和那个幻影，干什么？”褚青青不耐烦道。
“大概是吃葡萄吧。”邢沅芷漠然回答。
“吃葡萄？”
褚青青眨了眨眼，随后像是误会了什么，立刻便露出半是羞恼、半是厌恶的神情来。
——
房间里。
将最近褚德表的事情说了一遍，苏理理便有些同情地说道：
“他妹妹好可怜啊，还好青青姑娘愿意接下来照顾她……”
她把头依偎在程晋阳的怀里，低声道：
“换作是我，我宁愿死在妖魔口里，也不愿意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让活着的人为我牵肠挂肚。”
“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程晋阳叹息了声，将怀里的小理抱紧了。
咦，不对！我穿越过来前苏理理已经去世，所以她的死分明就是原主的锅，我为什么要道歉？
然后程晋阳便猛然意识到，原主残留在体内的思想，似乎和自己融合得越来越深了。
“咳咳，小理。”他轻轻将小理推开，站起身来，“我要走了，明天再见吧。”
“不再陪我一会儿吗？”苏理理微微抿嘴，希冀的表情如小鹿般，拉住他的袖子一角，眼巴巴地看着程晋阳。
“下次一定。”程晋阳温言安抚她道。
离开卧室，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主是原主，我是我，他的青梅竹马我接了，但是他的锅我可不背！
然后褚青青的俏脸，就突然在他前方3厘米处冒了出来。
“你吓人啊！”程晋阳猛然后退一步。
“你在里面做什么？”褚青青脸色不善，目露怀疑之色。
“我在给安全屋充能。”程晋阳随口胡扯。
褚青青：？？？
不是说在吃葡萄吗？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杀妖魔？”青青姑娘决定不去纠结这个，她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沅芷和婉柔给你科普过噩梦里的妖魔规律了吗？”程晋阳谨慎问道。
“说过了说过了。”褚青青杀性愈发难捺，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不停地在地板上跺脚。
“好。”程晋阳叹了口气。
二次元总喜欢说病娇很萌，实际上一点也不萌，尤其是当她眼冒红光如毒蛇般盯住你的时候，其气场就像是锋利的小刀般，仿佛仅仅是待在身边就会被扎伤。
显露出本来面目的青青姑娘，也给他这种强烈的不适感觉——真是的，我身边就不能来点正常姑娘吗？
比如小理这样的可爱青梅竹马，又或者公主殿下那样的大姐姐，多来点可以吗？
带着三个姑娘冲到楼下，程晋阳便领头向着外面冲去，争取在第一只怪异刷出来之前，尽快进入狭窄巷道。
“晋阳！”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邢沅芷突然叫道。
“王大小姐，怎么又是你，上次不是叫你锻炼体力了吗？”程晋阳没好气地骂了几句，只能无奈地转身，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大小姐背了起来。
“哼。”趴在他背上的王婉柔冷笑了声，“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
“你就嘴硬吧！”程晋阳毫不客气地嘲笑她道。
四个人冲到巷口，便听见后面传来妖魔的尖啸声。
双臂化为利爪的妖魔，从左后方街道尽头的拐角处骤然冲出，朝四人方向急速袭来！
“你们快进巷子里！”程晋阳连忙说道，同时向着巷口左侧的停车空地跑去。
然而褚青青却并没有听他的指挥，只是大吼了声“来得好”，便转身径直朝妖魔发起了冲锋。
她在奔跑的过程中，右手往旁边停放的车辆上一抹，那车辆外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融化，变为深褐色的不透明液态金属，围绕着褚青青迅速构成荆棘壁垒的形状，巨大的锋利尖刺直指前方。

第十七章 真香有两种含义
褚青青，谱系鉴定曲线是保底五品，冲刺四品。如果抛去开挂的话，她的血脉天赋是如今在场四人里面最强的，连王大小姐都比她稍逊一筹。
在十七岁那年，也就是去年，她就已经进入了八品境界。计算力也是极其强悍，而且并非后天学习而成（毕竟她是寒门出身），却是先天所带来的禀赋。
谢氏的谢幼舆曾经评价她“算力惊人，宛若天授”，讲的就是这姑娘的计算公式，里面有很多的直觉成分，甚至连人工智能都没有办法解析。
由此带来的效果就是，她所操纵的金属移动比一般异能者要快得多，甚至来得及抵挡子弹的射击——人家举起枪械的同时，液态金属已经展开罩子将她护住，拦下从任何方向射来的子弹了。
因此这次褚青青的擅自冲锋，倒也并非完全是自不量力，而是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分的自信。单论战斗力，自己即便对上七品异能者也不在话下，区区怪异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那怪级妖魔奔跑冲刺，在大约十米左右骤然跃起猛扑。褚青青娇喝了声，金属荆棘也向前急速刺去。
金铁与利爪瞬间交击，怪异的身躯被荆棘撕裂开来。程晋阳和邢沅芷在远处看得分明，褚青青也被向后打飞出去。
对面那只怪异，居然抓住了自身被贯穿杀死的瞬间，以一只利爪全力撕开了金属屏障。在手臂被荆棘割裂的同时，顺势向前刺入了褚青青的小腹，完成了同归于尽。
三人赶到褚青青身边时，便看见这个暴力姑娘已经捂着腹部奄奄一息，血流沿着腹部被撕开的伤口不断流出，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露出来的肠子。
邢沅芷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让程晋阳刚好遮蔽住自己的视线。
程晋阳则是背着王婉柔，蹲下来检查褚青青的情况。
“没救了，等死吧，再见。”他用了十来秒确认情况，便宣布了青青姑娘的死刑。
褚青青迷茫地看着天空，她已经感觉到血气正在涌入自己的身体，杀死妖魔后可以增长血脉浓度是正确的。
那么，死了以后可以复活，也应该是……真的吧？
她稍稍有些欣慰，更多的却是不确定的恐惧。但凡这里面出了一点差错，自己这次恐怕就真的死掉了。
于是某种懊悔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自己……好像自信过头了。
我好怕……
“你还有什么遗愿吗？”见她面色苍白，嘴唇微颤，程晋阳故意戏谑问道，“要不要写个遗嘱，把遗产留给我继承，我好去帮你买个贵点的棺材？”
褚青青原本还陷在生死之间的莫大恐怖里，闻言立刻一股子无名火起。只是她如今已是风中残烛，拿他没法，也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理他，很快便咽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重新出现在了苏理理的家中。
程晋阳、邢沅芷和王婉柔三人，也在她的身边刷新出来。三人在解决了怪异关卡后，试着挑战了一下鬼魂，结果仍然被全灭。
与三个姑娘一起回到安全屋，程晋阳便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目前还是没有对付鬼级妖魔的办法，我们今夜还是以刷怪异增长血气为主吧。”
“另外，青青姑娘，你已经体验过了怪异的威力，接下来还打算独自行动吗？”
“不会了。”褚青青面无表情，“我会配合你们作战的。”
先前和怪异同归于尽，既让她认识到了自己并没有把握无伤击杀这些妖魔，也让她原本躁动的嗜血欲望得以发泄。
接下来，还是看看程晋阳他们是如何作战的。
“好的，那么我就简要说下我们的战术……”
程晋阳这边给她解释御铁射的原理，王婉柔则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不动声色，嘴唇微张。
思想接口，异能发动！
顿时便有少量的信息流从她的观测视野里滑过。
果然，作为梦境，我们所处的环境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的，所以思想接口才会对整个梦境生效。
或者更大胆一点猜测，如今这个能不断刷出妖魔的乌江镇，其实是位于某个客观存在的思想深处？比如说，脑子里？
程晋阳那边已经将战术交代完毕，确认褚青青已经理解清楚，便将大手一挥，豪气道：
“出发！刷妖魔！”
只见王大小姐就走到他的旁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背我。”
程晋阳：……
胸中刚刚涌起的万丈豪情，就被王大小姐的这一句“背我”给打断了。
没办法，这位大小姐的体力始终是个硬伤，又没办法将她随意丢掉，只能当做是带了一个大号背包吧。
程晋阳无可奈何，也只能让阿芷给这位上轻身术，然后将她背了起来。
嗯，这触感，香香软软的背包可还行……
“香吗？”正当他心猿意马的时候，便听见背上的王婉柔突然问道。
程晋阳：……
出现了！王大小姐的神奇读心术！
对此，他当然是早就习以为常，反正自己的脸皮也足够厚，索性假装没有听到。
众人飞快下楼，跑出小区，再次冲到巷口边上，一只妖魔果然又从街道尽头的转角处冲出。
“准备炮弹！”程晋阳发出指令。
于是褚青青立刻按住汽车，将其外壳化为水一般流动的金属，然后分离成无数的金属长剑。
程晋阳这边顺势便发动御铁射，万剑齐发！
大量的长剑朝妖魔疾射而去，有的走凌厉的直线，有的却是左右扫行，俨然将妖魔周围的全部去路尽数封死！
那妖魔徒劳地左支右绌，很快就被一把飞剑插中，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直接就被刺成了刺猬，重伤倒地不起。
果然！众人看见此景，心里尽皆振奋。
以往的御铁射驱动汽车炮弹，虽然体型巨大，但很容易被妖魔借助高机动力闪避开来。
如今有了褚青青的金属操纵，将汽车外壳化为无数体积小巧的飞剑，程晋阳便可以利用数量优势分而围之，将其去路彻底封死，不再需要非得借助巷道的地形特点了。
王大小姐说的没错，这青青姑娘，果然是我们团队战力的一块补强拼图！
将妖魔尸体周围的血气汲取干净，褚青青突然出声问道：
“杀这么一只怪异，大概可以让血脉浓度增长多少马？”
“大概20只可以长1马吧。”程晋阳回答说道。
20只长1马……褚青青便忍不住计算起来。
我来制造飞剑，程晋阳来发射，假设每分钟收割1只妖魔，那么每小时就是增长3马？
晚上算6个小时的话，也就是说一次噩梦可以增加18马？按这个速度，自己只需要1年多的时间，就可以直接冲上7品……好快！
按照谱系鉴定的曲线，本来我是大概率要到26岁才能晋升至7品，如今足足被提早到了19岁！
想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
什么把柄，什么秘密，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待在程晋阳的身边，每天晚上赚这白捡的血气增长值，你就算满大街嚷嚷我是变态，我也是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第十八章 我觉得我可以争一争
次日清晨。
褚青青从睡梦里缓缓醒来，只感觉肩膀和脖子疼痛不已。
睡袋……毕竟不如床和枕头舒服，再看看床上熟睡的王婉柔和邢沅芷，她一边敲打着酸痛的身体部位，一边也不由得有些后悔起来。
早知道昨晚就脸皮厚点，跟王婉柔挤一块算了，只要不挨着他也没事。
程晋阳这边也爬起身来，见褚青青已经醒了，便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吵醒两个姑娘。
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全程高压的战斗和杀戮的。在梦境结束后，这两个姑娘往往还要补10-20分钟的觉，平复跌宕起伏的心绪后，才会缓缓地醒转过来。
程晋阳本身是对此早已习惯，毕竟在掌握异能前，他曾经以肉身和冷兵器，与这些妖魔足足鏖战了三年之久——那是真的视战斗为家常便饭，视压力为喝水呼吸了。
不过褚青青能如此迅速地醒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转念一想，这姑娘毕竟曾经经历过那种事情，有点儿“视杀戮为乐趣”的扭曲心理，适应力强些倒也不足为奇。
下了床去，到卫生间里换好衣服，漱洗完毕后回到客厅，便看见褚青青也已经在卧室里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早饭吃什么？”她打着哈欠说道。
“烧饼油条？”程晋阳穿上鞋子，准备下楼去买。
“可以啊。”褚青青眨了眨眼，“我和你一起去。”
对于这姑娘的讨好意味，程晋阳也是心知肚明。杀妖魔涨血气的设定实在太香了，以至于她最开始进噩梦时，还会不屑一顾地丢下众人单独冲锋，到后面就已经各种“晋阳我们快走”了。
程晋阳这边下楼，青青姑娘就跟在他的身后，背着手一跳一跳地跳下台阶，似乎心情非常愉快的样子。
找到了一个既能发泄杀意，又能长经验升级的地方，当然开心了……
小区外面的马路边就有饭店，是以前和阿芷经常光顾的一家老字号，早餐方面生煎水饺云吞油条花式齐全，老板和程晋阳也算多年熟识，特意给他挑了刚捞出的现炸油条，折入烧饼的夹层里装好。
“我不想吃油条了。”等老板用筷子夹出第四根油条的时候，褚青青突然说道。
“那你想吃什么？”程晋阳问。
“馄饨吧。”褚青青笑眯眯道，就跑到店里找位置坐下了。
“那就来碗馄饨。”程晋阳便和老板说道。
“好嘞。”老板顺手将油条放入旁边的竹筐里，转身将水倒入锅中，顺口问道，“小程啊，你又换了新女朋友了？”
“啊？”程晋阳怔了一下，解释说道，“不是，普通朋友而已。”
“哦，那你可得加油啊。”老板点了点头，“我看她对你挺有意思的，机会很大。”
程晋阳：？？？
“你这怎么看出来的？”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咳，这不明摆着的吗？”老板露出沧桑的表情来，“外带突然改堂食了，不就想让你陪她多坐一会儿呗。我一看她表情就知道了，肯定是有话想跟你说。”
顺手拿了个小盘子，夹了两个生煎，老板便将其粗暴地塞给程晋阳：
“去去去，这份送你的，别让人家小姑娘久等了。”
程晋阳：……
他有些懵逼地拿着生煎走进店里，就看见褚青青坐在角落，笑容满面地朝她招手。
这姑娘今天穿的仍然是淡青色的连衣小裙子，凉鞋，露出白皙滑腻的胳膊和肩膀，脸上带着极其热情的、欢快的、充满了亲和力的假笑。
要不是程晋阳曾经深入她的梦中，知道这青青姑娘其实是个什么玩意儿，说不定就要上当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生煎？”等他坐下，褚青青便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包到自己的盘子里。
“老板送的。”程晋阳说。
“老板为什么要送这个？”褚青青有些奇怪，“他跟你认识啊？”
“乌江镇也不大，就这么点人，住久了大家都认识。”程晋阳咬了一口生煎，然后汤汁便biu的一下，从前面绽开的薄皮处喷射出来。
褚青青没有躲闪，面前的不锈钢盘子骤然融化升起，将射来的汤汁尽数挡下。
“抱歉抱歉。你没事吧？”程晋阳也被汤汁烫到了，连忙放下生煎站起身来，才看见褚青青并没有被溅到，刚刚挡下汤汁的金属屏障缓缓落下，重新凝固成盘子的形状。
“没事。”她眨了眨眼，递过来一张餐巾纸。
“你这异能还真好用。”程晋阳接了过来，擦了擦嘴角，“所有金属都能控制吗？”
“只要是以金属键相连的原子晶体，都可以。”褚青青回答说道。
程晋阳闻言便若有所思：
如果说质量效应，可以提升万有引力的杀伤力，那么金属操纵增强的，则是万有引力的泛用性。
昨天的噩梦里，褚青青的表现已经证明，她可以通过金属操纵，将身边的任何金属制物融化，然后迅速变形凝固成自己所需要的形态。这方面来说，和万有引力的搭配相性确实很好。
当然，万有引力本身初速较慢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然而换个思路来看，假使敌人要利用这个弱点，就必须迅速和自己近身。
而一旦近身之后，根本用不着万有引力了，直接就可以用青青姑娘的金属武装给他打爆——配合上阿芷的异能，质量增幅的巨型金属重锤打过去，就是军用坦克装甲也能给打破了。
金属操纵的真正弱点在于，很难打击到较远距离的敌人，而万有引力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所以严格来说，阿芷应该算是我的加速器，青青姑娘才是我的护身符啊。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连生煎都忘了吃了。
那边褚青青小口地吃着馄饨，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
从昨夜的噩梦表现来看，程晋阳、邢沅芷和王婉柔，这三人小团队的关系还是有些复杂的。
三人里面，地位最高的无疑是王婉柔。
五姓家族，名门贵女，放在任何三人小圈子里，都应该是当之无愧的领导地位，绝对核心。
然而就昨夜褚青青的观察来看，这位王大小姐很多时候都在偷懒走神，似乎待在程晋阳背上非常安全舒适似的，这就导致她在团队里，除了偶尔语出惊人一针见血外，大部分时间的存在感其实都不强。
替代这部分作用的是邢沅芷。很多时候王大小姐懒得说话，就由她来提出意见，补充建议等等。作为天罗搭档，程晋阳对她也很信任，几乎不大会反驳她的提议。
最后则是程晋阳。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对两个姑娘的献策都从善如流，甚至给人一种“被人指挥”的感觉，但是……
就凭这个能力来源于他本身，导致了谁也没办法将他架空，亦或是从他手里夺走拍板决策的核心权力。
也就是说，只要能提升在他心目里的地位，就可以在接下来的团队里占据主动。
将最后一口馄饨吃完，褚青青优雅地擦了擦嘴，将当前情况已经盘算清楚了。
王婉柔的家世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劣势，太原王氏绝对不允许她和五品世家的人在一起。
邢沅芷倒是一个麻烦，毕竟程邢两家同气连枝，假如两人真的联姻成亲，那么其团队地位就几乎无可动摇了。
嗯，所以……
“我吃完了。”她拍拍裙子站起身来，笑靥如花地说道，“晋阳，我们回去吧？”

第十九章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在程晋阳家里待了片刻，褚青青便再次告辞。
她先前在凌晨时分紧急赶到这里，根本没有告知阳翟褚氏，所以一旦待得太久就容易出问题，必须先回去和家族通气。
当然，今天晚上还是会回来的。诱人的血脉浓度提升环节绝不可少。
王大小姐去了书房，程晋阳回卧室躺着玩手机，邢沅芷则是照旧去卫生间，开始了今日份的早浴。
泡在温热的水里，她舒服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有点烦。
如果说早些日子，阿芷姑娘还能愤愤喊出“如果你想退婚就早点告诉我”，那么现在她已经没有多大底气再说这句话了。
因为这家伙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根本就不缺想要上位的人！
王婉柔也就算了。褚青青这个姑娘在噩梦结尾的时候，瞄向程晋阳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同为女性完全感知得出来。
这心机婊！原本还想着杀人灭口呢，一发现他的价值所在，立刻又变脸转而谄媚相迎了。
……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加入进来的。
邢沅芷在浴缸里泡了片刻，站起身来，打开花洒开始沐浴。
将头发上的洗发水冲掉，她来到洗手台边，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由于每次外出都做好充足防护，邢沅芷的皮肤相当白皙嫩滑，色泽是健康的白里透红，摸起来的手感也很好，吹弹可破。
她双臂先是抱胸托起，然后使劲叉腰，最后托腮沉思。
胸口应该还会发育的，毕竟本姑娘才18岁。腰围好像有点增加了，以前从胸口往下两侧的收束曲线还是很明显的，看来以后晚上不能吃夜宵了。
哼，除了洁癖以外，我的相貌身段都不差嘛。
他要是敢退婚，那就是他有眼无珠，这程家我还不稀罕待呢！
将身体洗干净后，邢沅芷便换上干净衣物，然后走到卧室里去了。
今日天罗没有任务，因此两人便放假在家。雇佣兵行业就是如此，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除了任务期间要冒生命危险外，其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爽的。
此时的程晋阳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看动漫，邢沅芷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开始刷短视频。
然而她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右边，那个趴在床上的……自己的未婚夫。
“怎么了？”程晋阳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问道。
“没事。”邢沅芷说。
“哦。”程晋阳转回头去。
接着，某种被人隐秘地注视着的感觉，连同鸡皮疙瘩就渐渐起来了。
他突然猛地再次转过头去，就看见邢沅芷慌张地收回目光，装作根本没有偷窥他的样子。
程晋阳：？？？
诶嘿，阿芷怎么突然这么可爱了？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过了片刻，邢沅芷果然再次看了过来。
啧，看来阿芷也终于认识到我的魅力了吗？程晋阳心里暗想。
你这头花心大蹄子猪头男！邢沅芷忿忿想道。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开吧。”程晋阳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到门口，打开房门，便看见公主姐姐正站在门外，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
“歆南姐！”他惊喜地叫道，才想起来似乎有一个月没见过这位姐姐了。
久别重逢的司马兴男殿下，今天依旧穿得妩媚且时尚。上身是一件简单的衬衫，领口往下的三个扣子是开着的，或者说因为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根本没法扣起来。下身倒是普普通通的牛仔裤，贴身而紧绷，衬托出其修长双腿的曲线之美。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天罗生活习惯了吗？”公主姐姐亲昵地搂住他的肩膀，脱下凉鞋走了进来，顺带往客厅里瞄了几眼，“有带新的女孩子回家吗？”
“咳。”程晋阳尴尬不已。这说的我好像花花公子似的，谁没事将小姑娘往家里领啊？不嫌房间里太挤吗？
“那就是有了。”见他没有否认，公主姐姐就笑着问道，“哪家的闺秀啊？”
“阳翟褚氏的，今天晚上应该会过来。”程晋阳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承认，“歆南姐你想见她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自己和其他姑娘同居，放在外面是必须绝对保密的，但此时却可以告诉公主姐姐。毕竟这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女人，是他可以无需顾及对方的利益和立场，无条件去信任对方的：一个是已死的青梅竹马，另一个就是这位歆南姐。
“行啊。”公主姐姐点头说道，倒是没什么吃醋或者生气的表情，笑道，“我就帮你把把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
她坐在沙发上，抄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悠闲地将双腿架在了茶几上。
程晋阳坐在她的旁边，努力将目光投向电视，而不是转到她的身材上去。
果然，为什么很多人会喜欢成熟的大姐姐，不是没有理由的……
“王大小姐现在也在家里？”公主姐姐盯着电视屏幕，忽然问道，“我有点事要找她谈谈。”
“她现在应该在书房里吧。”程晋阳站起身来。
王婉柔果然在看书，听说南康公主找她有事，便淡定地释卷推桌，来到客厅。
“你猜我找你有什么事？”公主姐姐没有看她，仍然继续看着电视，笑着说道。
“武昌的事。”王婉柔从容不迫。
“王处仲已经升至三品。”南康公主说道。
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在一瞬间就凝固住了。
众所周知，五姓家之所以为五姓，是因为世间仅有五名三品超凡者。如今王处仲晋升为三品，也就是说太原王氏将拥有两名三品超凡者，一下便与崔、卢、郑、李四家拉开了绝对的差距。
然而恰恰讽刺的是，这位新晋的王氏成员，却和现任的王氏族长王茂弘，有着不共戴天的政治路线之争，连带着与整个建康朝廷都保持着敌对态势。
也就导致太原王氏的政治地位反而尴尬起来。
“伯父升至三品一事，我太原王氏并不知情。”王婉柔淡定说道，“也未曾向武昌提供任何资源或信息。”
“我没有怀疑你们王家。”南康公主平静地道，“毕竟王处仲升到三品，最为头疼的大概就是令尊了。首辅大人目前对家族还有多少掌控力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昔日你家派光禄卿王处弘前去规劝，结果对方一至龙骧军中，立刻便宣布反叛从乱了。”
王处弘，乃是武昌郡公王处仲的兄长，也就是王婉柔的大伯父。等于说她父亲让大伯去劝二伯不要叛乱，结果大伯过去直接就和二伯沆瀣一气，让王婉柔的父亲自然大失颜面和威望。
“事关大是大非，太原王氏自然不会姑息了事。”王婉柔冷冷说道，“自王处弘投贼后，族内已有明规：但凡从逆，无论身份品级如何，定斩不饶！”
“好！”南康公主抚掌而笑，“晋阳，这王大小姐的保证，你可是听见了？”
“我有个问题。”程晋阳好奇问道，“决定太原王氏的不是她父亲吗？歆南姐，你问婉柔她又有什么意义？”
“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去问她父亲。”南康公主便笑着解释说道，“毕竟我是皇族，她父亲是公卿，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都没有会面的理由。既然王大小姐这样说了，我便晓得太原王氏的态度如何，可以暂且松一口气了。”
“接下来，武昌对建康各大世家的渗透会大大加强，即便是你们神都程氏天罗内部，也未必都是可信之人。”她耐心地叮嘱说道，“反而是太原王氏，既然已经旗帜鲜明地表达态度，反而更加值得信重托付，谨记。”
程晋阳沉思起来。

第二十章 下马威
褚青青坐在回乌江镇的出租车上，心里还在想着之前和父亲的对话。
修炼。
离开族地的借口是去学习异能。
当然，仅仅是这个借口，并不足以完全让父亲信任，因此褚青青拉出了另一个担保人：
太原王氏的族长之女，王婉柔。
作为王氏族长王茂弘的小女儿，王婉柔的担保，毫无疑问就具备足够强的公信力。毕竟这位和某著名的崔氏之耻不同，某种程度上对外是可以代表她父亲的。
在王婉柔那边通讯了解过后，父亲仅剩的疑虑就彻底打消了。尽管并不知道女儿打算去哪里，通过什么方式修炼，但反正是和太原王氏的族长小女儿一起，加上定期也会返回家族报平安，这样一来大概就没问题了。
顺带一提，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也不是全部住在族地里的。例如褚青青的堂哥和大伯，就因为工作原因常年在外，除了祭典、中秋和过年外基本是见不到的。
当然，褚青青毕竟是一个未婚姑娘，总是待在族地外面也不是很妥，所以褚季野要求她每周至少回族地一次，在其他族人面前露个脸，以免某些别有用心的族人在背后说闲话。
乘坐出租车到小区门口，她下车并付了车费，然后转身看着居民小区。
嗯，接下来，就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了。
周围的道路、店铺和公共设施，一切风景都和噩梦里的画面高度相似，只是某些细节处又截然不同。噩梦里的道路似乎更破些，小区墙体也更加老旧，就像是一个破烂版的现实世界。
但是……却比现实有趣多了。
青青姑娘回想起昨夜的各种战斗，那种无需任何顾虑、可以放手任意施为的畅快感觉，和在肉联厂里处理食材是截然不同的。妖魔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它们有更强大的战斗技巧，以及更凶残的侵略性，挑战并反杀它们也更加令人愉悦……
不行了，忍不住了，赶快回去找程晋阳睡觉！
于是青青姑娘便带着某种容易令人误会的羞红脸色，一路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回到老房子的门口，用力地敲响了门。
“我回来啦，晋阳！”她欢欣鼓舞地叫道。
“来了。”里面响起程晋阳的声音。
嗯，莫名有种妻子回家让丈夫开门的感觉……褚青青愉快地想着。
如果说在这之前，她对这个年轻的同龄男性，只是抱有“不怎么讨厌”的情绪，那么现在已经是“希望能更加亲近”的关系了。
就像是拜金女遇到了金主，文艺女遇到了海王，抖S遇上了小受般，想要拉近到更亲密的关系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什么未婚妻。不好意思，没结婚就不算夫妻，咱们可以公平竞争呀！
褚青青斗志昂扬地想着，便看见房门开了。
“晋阳~”她正要上前抱住对方的胳膊，突然便察觉到客厅方向有异样的目光。
刹那间，她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作为一个营啸症重度患者，青青姑娘至今为止所犯下的杀孽足够以海量计。在此基础上磨练出来的，对杀意的感知也是无比敏锐的。
她瞬间便察觉到对方目光里所蕴含的浓重杀气……
……和自己，居然是同类啊！
完全没有任何迟疑，褚青青右手迅速将程晋阳推开，左手已经按住了厚重的防盗门。
金属门立刻便融化成液态，一部分将自身和程晋阳包裹防护住，另一部分则是骤然化为急速伸长的坚硬枪矛，飞速刺向坐在沙发上的那名成年女性！
射杀她！
残忍之色从她眸子里一闪而过，下一秒便化为了震惊。
原本保护着她的金属障壁，在巨响中被瞬息撕裂开来，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只如钢铸般的手便穿过裂隙，直接便卡住了她的脖颈。
褚青青顿时绷紧了颈部肌肉，抗拒窒息压力的同时，再次操纵周身金属缠绕住对方手臂，然后闪电般割裂绞杀！
金属环裹住对方白皙的手臂，在异能的操纵下向内收缩加压，转瞬间便切开表层皮肉，触及对方的臂骨……
褚青青：？
不对，那不是骨头的硬度，那是！
然后她整个人便天旋地转，被抓起来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连带着脑子里的计算也被打断了。
又是一声仿佛破开金属板的刺耳响声，保护程晋阳的金属障壁也被撕裂，露出他惊魂甫定的表情。
“怎么回事？”透过被切开的金属裂隙，程晋阳的目光看向客厅里的场景。
褚青青倒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捂住喉咙痛苦地喘息着，俨然是已经被狠狠K.O.了。
公主姐姐则是站在他的面前，右手在齐肘处的皮肉已经断裂，露出里面铁青色的合金骨骼。从她的小臂里弹出如螳螂般的锯齿利刃，又是几下挥砍，将困住他的金属牢笼彻底扯开，丢到一边。
邢沅芷和王婉柔也从卧室里闻声冲出，就看见整个客厅遍地狼藉。
显然，就在刚才电光石火的2-3秒的时间，一场激烈的战斗已经突兀爆发并结束了。
……
“抱歉。”南康公主合掌笑道，语气里带着歉意，“我不知道你是晋阳的新女朋友，看你突然使出异能，还以为你是上门行刺的杀手啊。”
“她不是晋阳的女朋友。”邢沅芷在旁边忍无可忍，提醒说道，“这位是阳翟褚氏的褚青青，只是来我们家蹭吃蹭喝的，跟我家晋阳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南康公主便哈哈笑道，“没事没事，是我出手太过激了，你的脖子没事情吧？我应该有把握力道的……”
褚青青：……
“我没事。”她声线颤抖地道，双手仍然捂着脖颈，感觉从颈骨到甲状腺再到喉头软骨，全部都在隐隐作痛。
可恶，好痛啊！这个女人下手好狠！
只是这次毕竟是自己先出手的，至于什么“感应到了对方的杀气”，当然没法作为合适的出手理由，这谁会相信啊！
因此青青姑娘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此时完全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准备晚饭吧？”见气氛有些尴尬，程晋阳连忙出来打圆场，“对了！青青，歆南姐带了很多食材过来啊。”
歆南姐？所以这个女人叫“歆南”咯？
褚青青在记忆里搜查了下，发现并不记得有什么名叫“歆南”的出名人物，倒是当今帝室长公主的名字是“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
她微微睁大眼睛，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皇室血统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类似的线索。
根据传闻，当今皇帝和长公主应该都是金发，然而这女人的头发却是浅褐色的，显然是已经染过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发色。
不过，对方在先前的战斗里，确实暴露出了军用义肢的痕迹……
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对方的右手手肘。那里的撕裂痕迹已经修复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伤口，应该用的是某种记忆高分子皮肤材料。
“好啊。”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褚青青迅速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灿烂的笑颜，“我去厨房帮忙。”

第二十一章 我的卧室不够大，不够大！
厨房里。
褚青青操纵金属，将菜刀融化然后凝固成螺旋刀片状，哒哒哒哒，很快就将洗净的甘蓝和卷心菜，都切成粗细相等的细丝。
“真是方便的异能啊。”程晋阳在旁边看着，再次感慨起来。
“我的金属操纵，可以做到0.01mm的精度。”褚青青便得意地介绍说道，“凡是车床能够加工出来的东西，我的异能也可以做。”
“好棒啊。”这次的语气就有点棒读了。
青青姑娘不以为意，只是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笑道：
“歆南姐是你的亲姐姐？长得和你好像不是很像啊……”
“不是亲姐姐。”程晋阳便回答说道。
“那是，干姐姐？”褚青青试探问道。
“算是吧。”
褚青青：？？？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不过她当然也心里有数，程晋阳是在故意含糊其辞，所以也没徒劳地继续追问，只是转移话题：
“油热好了吗？”
“热好了，都起烟了。”
“那我下蔬菜了哦。”
将切好了甘蓝和卷心菜倒入锅里，褚青青再次操纵金属，于是锅底表面立刻化为流动的铁水，将里面的蔬菜表面全部贴合包裹住了。
超级均匀受热法！
仅仅过了一分半，所有蔬菜就被全部蒸熟。
褚青青适时熄火，用筷子夹了一条卷心菜丝，递到程晋阳的嘴边，巧笑嫣然地说道：
“啊~”
程晋阳淡定伸出手指，将卷心菜丝从筷子里拔出，然后无视青青姑娘的嗔怪表情，塞进嘴里咀嚼：
“嗯，脆生生的，火候正好。”
客厅里，南康公主盯着厨房看了半天，笑道：
“这姑娘还是挺积极的。”
积极？怕是心术不正吧。
邢沅芷心里暗想，却没有说出口。
褚青青再怎么心机婊，至少目前还是四人团队里的一员，她还不至于将团队内部的矛盾暴露给南康公主知道。
王婉柔则全程都在神游物外，也不看书，视线随意地凝视某处，比如天花板，墙壁或者地面。一旦有人跟她说话，她就以光速回过神来并且回应，然后继续开始发呆。
发呆。
注意到王婉柔的状态似乎不对，邢沅芷便凑过去问道：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好吧，王大小姐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不愿意说就算了。
在褚青青的全自动刀工和铁水烹饪法下，很快一桌菜便全部上齐了，琳琅满目，丰盛至极。
程晋阳在厨房里刷锅，四个姑娘则是坐在桌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筷，脸上也没有笑容。
桌上气氛无比冰冷，而且谁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的意思。
这边程晋阳刷完了锅，拿着筷子离开厨房，奇怪地问：
“咦，怎么都不动筷？你们吃啊？”
于是大家便重新挂上笑容，一边招呼程晋阳坐下，一边纷纷开始夹菜。
邢沅芷小口吃菜，吃了小半碗就放下筷子，不由得让人怀疑她的胃是不是比常人要小上一号。
王婉柔慢条斯理，夹菜，咀嚼，吞咽，如此从容往返，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赏心悦目。
南康公主相对而言正常许多，只是这次似乎胃口不大好，吃了大半碗便放下筷子，低头开始玩起了手机。
只有褚青青胃口大开，在不失礼仪的情况下运筷入飞，而且专挑肉吃，完全不碰蔬菜，是超级不健康的重度肉食患者。
她这边夹了肉走，程晋阳就吃剩下的蔬菜，大概过了20多分钟，就将大部分饭菜都扫得一干二净。
酒足饭饱，他这边站起身来，收拾碗碟去厨房洗碗，客厅里的气氛又再次掉到冰点以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打算主动开口说话。
在场的四个姑娘，分别属于皇族、三品、四品和五品世家，可以说彼此间的阶级立场完全不同。如果没有程晋阳，她们之间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在某个社交场合上遇到，然后假模假样地说几句客套话，仅此而已。
当然，假模假样本来也不是不行，毕竟社交礼仪这种玩意，就是教人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去和那些关系不熟的陌生人虚以委蛇的。
然而造成现在这种古怪气氛的原因，在于某个男人出于各种机缘巧合，看透了她们隐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这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大家再要戴上面具假惺惺地说话，感觉就很奇怪。
漫长的沉默。
“呵。”王婉柔突然失笑出声。
“婉柔何故发笑？”南康公主冷冷地道。
“笑我之绝世容颜，竟震得在场诸位讷讷无言，也是有趣。”王婉柔拿出镜子，顾盼自怜，轻蔑说道。
众人：……
不说容颜，你这脸皮确实震得我们无言以对了。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出去逛街吧。”南康公主笑着提议说道。
“好啊好啊。”褚青青率先响应。
“今晚倒是没什么事情……”邢沅芷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程晋阳这边刷完碗筷出来，就看见三个姑娘跟着公主姐姐，已经集合在门口穿鞋子了。
“晋阳，我们要去逛街，你跟着来吗？”褚青青向他发出邀请。
“咳，等下合成人要来打扫卫生，我就留在家里给它开门吧。”程晋阳忙不迭地咳嗽了声，说道。
陪女人逛街，可是比噩梦里对战妖魔还要恐怖的事情。毕竟妖魔再凶残你还有机会杀它，逛街上头的女人……那是八头牛过来都拉不住，真正的束手无策。
“呵呵~”褚青青捂嘴偷笑。
四个姑娘离开家门后，程晋阳才久违地感觉家里有些过于安静了。
略微不适。
说来也很奇怪。之前三年独居在家，按理说应该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然而阿芷姑娘来了以后，他却几乎是没有任何障碍地，适应了和人同居的新生活。
然后是王大小姐，青青姑娘，住进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他却仍然毫无所觉。直到这次大家全部离开，程晋阳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早就被她们彻底改变了。
来到卧室，便看到两张床铺一大一小，过道的地上还有一个睡袋。
为了给寝具腾出位置，原本占位置的衣柜、床头柜、镜子等，已经全部都被挪到次卧去了。饶是如此，要睡下四个人仍然显得太挤。
可是如果分房睡，又没有办法接入梦境。之前在程氏族地的时候就找机会测试过，两个姑娘去隔壁客房睡觉，隔着墙壁离程晋阳的距离也就1-2米，却仍然一夜无梦，酣然入眠。
阿芷说怀疑是被墙壁阻断了信号……所以，要不接下来就把次卧和主卧之间的墙壁推掉？
两个卧室合成一个，睡8个人应该没问题吧？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要再添新人，只是觉得卧室里塞4个人太挤了，想要宽敞一点而已。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听到外面传来门铃声。
哦，家政合成人来了。

第二十二章 妖魔起源与大灾变
拉开房门，果然是家政服务员小芸，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程晋阳让开道路，小芸脚步轻快地进来，从阳台上拿起扫把和簸箕。
“今天的客厅有点脏哦，需要好好打扫。”它开始清扫起客厅的地砖来，清声说道。
“是吗，那就麻烦你了。”程晋阳随口回应。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小芸仍然低着头颅，太阳穴的指示灯一亮一亮，“一个皇朝统治得太久，上层阶级就容易腐化得不成样子。蝇营狗且，蛇鼠一窝，不好好打扫的话，只是变得越来越不适合人生存。”
程晋阳：？？？
啊，这……家政机器人被人骇入了？
“看你惊讶的样子，似乎家族和那位皇室公主，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啊。”家政机器人小芸继续扫地，淡淡说道，“神州中原为何沦陷，司马家族为何沦为士族之敌，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程晋阳沉默片刻，说道：
“愿闻其详。”
“呵呵。”见他没有抗拒抵触，骇入合成人的幕后黑手便轻笑了声，“这一切都要从当年的宣皇帝说起。”
“司马仲达，万世难出的盖世英雄，文韬武略均是绝顶。然而将近晚年，他也犯了和始皇帝同样的错误，那就是追求长生。”
“在皇帝的主持下，机械改造，基因技术两路并行，并且倾举国之力投入到研发里去。前者是利用机械部件来替代衰老的肉体器官，后者则是用克隆技术……无论哪条路线，本质上都是试图延缓衰老，甚至是战胜死亡。”
程晋阳静静听着，心想难怪这个世界的技术线高到离谱，原来是穿越者前辈搞了个冷战工程，只不过冷战的敌人并不是另一个超级大国，而是人类自身的衰老和死亡。
“越是抵达晚年，皇帝的脾气就越发残暴，一方面他能明显感到自身的衰老，另一方面科技水平攀升过快，让他频频有种下一个技术突破就能实现永生的错觉。因此，整个帝国就像是一列全速运转的蒸汽列车，而疯狂的皇帝则坐在锅炉室里，不断将更多的煤炭往锅炉里塞。”
“然后，他失败了？”程晋阳沉声问道。
“失败了。”合成人轻松地道，“即便是现在也没能实现永生，就足以说明这个技术节点，实际上比司马仲达预想的要高出很多。”
“不过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世家。”
“在司马仲达的那个年代，世家是没有异能血脉的，仅仅只是各地垄断了资源人脉的寡头而已。皇帝很讨厌这种垄断，所以自他夺取权力执政以来，就不断打压世家，扶持寒门。”
“这种政策也被自他以后的每一任皇帝所执行，即越来越激进的集权改革。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皇权获得胜利，直到异能血脉的出现，让世家首次获得了不会被权势夺取的力量。”
“等等，异能血脉是如何出现的？”程晋阳打断它道。
“源于司马仲达在将死前的疯狂之举，不过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对方似乎有些不悦，“总之，在差不多100年前，当时在位的皇帝司马正度，为了遏制异能世家的崛起和壮大，采用了釜底抽薪之计——试图将异能世家的血脉，植入到平民的身上。”
“这项绝密实验的植入血脉，选择的是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原因是这种血脉是少有的无需算法被动生效的异能，因此移植后可以很方便地验证。实验最初似乎非常成功，但几个月后便酿成大祸。”
说到这里，对方故意停顿了下。
“我猜是实验体泄露了？”程晋阳试探问道。
“不。”对方否认说道，“这项绝密实验进行了三期，异能性状在受试体上非常明显。于是司马正度那个蠢货就自以为是，瞒着所有人在皇帝禁卫军里，进行了大规模的接种移植。”
“然后异变爆发了，绝大多数的禁卫军，在几周后就出现了不同部位的组织异变，然后大规模细胞崩溃而死，只有一只女兵部队活了下来，但身体也变异得面目全非，并且失去了身为人类的理性……她们就是初代妖魔的雏形。”
所以妖魔最开始是皇室制造的吗？程晋阳听得咂舌。
“也就是说。”对方继续说道，“司马正度借助皇帝的权势，秘密地安排了这一切，而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直到妖魔大灾变彻底爆发后，士族们才根据各自手头掌握的破碎信息，还原出大灾变之前的事情轮廓——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皇室会被全体士族唾弃的缘故。”
程晋阳默然无语。
他知道对方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些历史秘辛，是为了煽动起自己对于皇室的敌意和反感。然而对方不知道的是，自己对司马皇室本身就没什么感情。
我喜欢的是公主姐姐啊！公主姐姐跟那个傻逼皇帝又没什么关系，所以你来和我挑拨离间是选错了人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跟我来。”
“去哪里？”程晋阳立刻警惕起来。想引诱我去别的地方，然后埋伏我？
“卫生间。”对方说道，“这个合成人打扫完客厅，根据程序路线设定，接下来要去打扫卫生间了。”
程晋阳：？？？
所以你只是骇入了机器人的发声程序？麻烦专业一点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完全控制这个合成人。”对方走入卫生间里，继续说道，“但这必然在这台合成人内部留下记录，从而引起家政公司的注意……你也不想在明面上被发现和武昌那边有联系吧。”
“嗯嗯，你继续。”程晋阳站在卫生间门口，说道。
于是小芸就洗干净抹布，开始一边擦拭浴缸，一边说道：
“我们不去追究妖魔的事情，毕竟神州沦陷是事实，司马正度已经死于大灾变里，将他挖出来鞭尸也是无用。”
“我们需要讨论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世道会变成这样。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程晋阳？”
“我不知道。”程晋阳回答说道。
他当然没有傻到回答“皇权”，这要是被对方录音下来，后续拿来当做要挟自己的把柄，那可不就傻逼了吗？
“是皇权。”对方给出了答案，“科学技术的发展，加强了权力的集中性。到司马正度的时代，甚至连宰辅们都只是皇帝的工具，所以皇帝才能瞒过天下人去制造妖魔。”
程晋阳不置可否。
事实上，学过历史的基本都知道，大部分王朝的最终崩溃，基本都要归咎于内生性的危机无法解决，且这些问题基本都是积累了好几代的痼疾，不能单纯归罪到末代皇帝不够贤明。
当然，皇帝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只能说他身在其位却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但是如果对方所言不假，那么整个大晋国从巅峰时期骤然落入谷底，那基本上就是司马正度一个人的锅了。
说白了，就是大型实验事故扩散，这玩意能怎么洗？肯定是谁负责谁背锅啊！

第二十三章 为北伐中原而战
“既然你没有反驳，我就姑且认为你没有异议。”
小芸继续擦着浴缸，用电子合成的女声说道：
“第二个问题，世道已经沦落至斯，接下来该怎么解决？”
“你觉得该怎么解决？”程晋阳使出反问大法。
“司马家族是一个很神奇的家族。”对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第一，他们秉持科学技术至上论，认为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新的科学技术来解决，甚至不惜罔顾伦理道德，采取各种疯狂的实验手段，来推进手头的科研项目。”
“假使司马正度对人类本身稍稍有些敬畏，也不至于会在异能机制根本没有研究清楚的情况下，就进行大规模的人体改造和移植了。”
程晋阳无言以对。
比如公主姐姐的军用义肢，将原本健康的器官组织替换成机械，仔细想想确实很容易让人感觉不适，但她本人似乎完全习以为常，不觉有异。
“第二，除去疯狂科学家的特质外，他们大多同时是偏执的理想主义者。”小芸擦拭完了浴缸，转身拿起了马桶刷子，“比如司马仲达，就固执地对世家怀有强烈的恶意，认为是世家堵塞了寒门和平民的上升道路。这种偏见也遗传给了在他之后的每一代皇帝。”
“然而皇室不就是这世界最大的世家吗？哈！”合成人发出一声冷笑，只是由于电子机械合成的缘故，听上去仍然像是在棒读。
程晋阳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在卫生间里听到公主姐姐对阿芷毫无掩饰的威胁。
如果他是寒门或者平民，当然是绝对站在公主姐姐这边。然而他如今的身份和金手指的特性，都决定了只有世家姑娘才能成为他的翅膀，带他芜湖起飞，这就很让人为难了。
虽然公主姐姐也没有强求他站队，然而假如这人所言不虚，那么皇室和世家之间的矛盾，迟早也会有引爆的一天。
那么到时，自己站在已经决裂的公主姐姐和世家姑娘们之间，应该选择这边的树，还是那边的森林呢？
看来必须祭出那四字真言了。
“至衣冠南渡后，皇权从巅峰坠落谷底，全体士族得以反客为主，舆论信心空前高昂。但是在如何处理皇权方面，仍然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小芸处理完了马桶，开始拖地板，继续娓娓道来：
“部分士族对皇室仍然抱有可笑的信任，认为可以限制司马家族的皇权，借助他们的威望来继续统治国家。”
“另一部分士族，则认为必须推翻司马家族的统治，为此不惜发动武装夺权。”
“所以，你们就是支持革命的激进派。”程晋阳说。
“是的，不过这不重要。”小芸清洗完拖把，将其在瓷砖上拧干，“重要的是，这样无法调和的分歧一直在持续，且逐渐演化成互相内耗的趋势。”
“在以王茂弘为首的五姓家带领下，保皇派占了南渡建康士族的大多数。这些人主张与司马家族苟且，本质原因是希望偏安于建康一隅，不要抽出资源去北伐发动战争——后者需要一个强集权的中央核心才能做到，而失去威望的司马氏皇帝是不可能的。”
对方冷冷地笑了起来：“建康士族大多随朝廷衣冠南迁而来，且距今已经数十年了，绝大多数士人都忘记了妖魔长什么样子，也忘记了北方中原是他们的故土，会有这种求和思潮也不奇怪。”
“然而，北方每天都有坞堡和定居点被妖魔摧毁。自从松江失陷成为废墟后，中原流民没法走海路南下，只能沿陆路抵达襄阳，然后往武昌这边汇聚过来。因此如今武昌士族的整体民意，和建康士族的舆论倾向是截然相悖的。”
“绝大多数的武昌士族，都在呼吁尽快北伐。”
“假如建康朝廷愿意支持北伐，武昌绝不至于和建康兵戎相向。事实就是朝廷既不愿意主动北伐，也不愿意支持武昌北伐，所以我们必须和朝廷先分出胜负，终结这种互相拖累内耗的态势，否则即便武昌一意孤行，北伐也绝无可能成功。”
小芸擦完了地砖，开始擦拭洗手池，继续说道：
“当然，和朝廷公然对抗，并不意味着武昌对建康士族宣战。等推翻了司马家族的统治后，所有士族仍然是新朝北伐的重要力量……特别是像你们这样天赋优异的年轻士子，一直都是武昌郡公所强调的需要‘重点团结’的对象。”
见程晋阳没有说话，对方便呵呵说道：
“怎么，很意外我并没有试图劝说你投效武昌郡公？”
“程晋阳，你是神都程氏唯一值得争取的对象，但武昌这边并不会逼迫你和家族翻脸。我这次设法和你取得初步联系，只是为了让你知晓武昌这边发动战争的原因：我们并非是在兴起一场不义之战，而是在为拯救沦陷的中原人民而战，为人类创造新的更加光明的未来而战。”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了点头，“说完了？”
“说完了。”小芸回答说道，“顺带一提，如果你接下来要联络我……”
话音未落，程晋阳便突然掏出枪来，一枪打爆了它的脖颈。
合成人小芸的头颅落在地上，太阳穴处的指示灯因断电而熄灭，原本位于脖颈的发声部件也被子弹完全打坏。
程晋阳任由被损坏的合成人倒在地上，自己则是迅速拨出了一个电话，让还在外面逛街的姑娘们和公主姐姐赶紧回来。
打完电话，他才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他所料不差，这次武昌那边联络的应该不止自己，而是囊括了所有世家里面的年轻子弟。
其目的也并非是为了劝说他们投效，而是向他们背后的家族喊话。
毕竟如果直接和各世家的族长联系，族长们必然会为了避嫌而立刻切断联络。换做是“不懂事”的年轻子弟，那犯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样一来，武昌的声音就可以间接传达给建康城里的各个家族了。
饶是如此，程晋阳也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如果让合成人小芸就此回去，然后被家政公司查出什么问题，再一调出外出服务的客户对象清单……
嗯，反正它脑子里的记忆芯片没事，只是断电关机而已。等阿芷回来以后，让她将记忆芯片拿去排查，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后，再将小芸还给家政公司去修复吧。
程晋阳思虑完毕，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望着外面皎洁无暇的月色。
“北伐吗……”他幽幽叹了口气。

第二十四章 要进入变强的节奏了！
等公主姐姐和姑娘们回来，程晋阳才指向躺在地上的家政机器人，将事情和大家完整地说了一遍。
“除了晋阳以外，你们有谁在最近也接到过类似的、来自武昌的联络？”南康公主盯着合成人思索片刻，转头严肃地问世家姑娘们。
“没有。”邢沅芷很干脆地回答说道，“第一，我们都住在晋阳家里，所以武昌那边没有其它方式可以联系到我们。”
“第二，联络肯定也不是同时的，而是循序渐进的。像我们家这样每天都会雇佣家政合成人来打扫的，显然是最简单的联系对象，只需要骇入家政公司的网络就可以了。”
“反之，假如是那种待在族地内部，平时深居简出，甚至连上网都只用家族内网，不用外网的世家子弟，要联系上肯定就麻烦得多。我倾向于他们应该是分批联系，首批挑选那些更容易接触到的世家子弟。”
“这样一来，假如这批子弟里有人将这件事暴露出去，岂不是会阻碍武昌后续去联系其他世家？”褚青青也疑惑问道。
“不。”王婉柔淡淡地道，“暴露出去……才是武昌那边的目的。”
邢沅芷和褚青青闻言微怔，然后便是悚然一惊：好家伙，攻心之计啊！
这是要让全体士族互疑！
“如此低劣的手段，恰好暴露了王处仲的色厉内荏。”南康公主冷笑起来，“花甲之龄，血脉浓度早已下降，却强行拔擢提升至三品，他未来还能有几年好活？只要武昌郡公一死，龙骧军立刻不攻自破，建康士族此时若是选择去投效武昌，那才是抱薪救火，愚蠢至极。”
对啊！经公主姐姐一提醒，程晋阳才意识到王处仲作为上一辈的人物，起码也有五十多岁了，血脉浓度逐年下降，怎么可能还能临时突破三品？
肯定是用了什么秘法！
“太原王氏有能让人强行拔擢血脉浓度的方法？”邢沅芷惊异说道。
“有。”王婉柔淡漠说道，“但对身体伤害极大。一旦用之，余寿不足三月。”
也就是说，只要能撑过三个月，武昌郡公必死无疑，建康城的危机也就自然而解了，程晋阳振奋想道。
然而邢沅芷却和他想的不一样：“也就是说，为了争分夺秒，武昌郡公肯定会用雷霆霹雳手段，以无上威压来迅速摧残压垮建康人心，对吧？”
“你能想得到的事情，我那伯父怎么可能想不到？”王婉柔冷笑道，“等着吧。”
“咦，婉柔不是太原王氏的人吗？怎么王处仲那边宣布叛乱，你好像完全没有担心被牵连似的？”褚青青奇怪问道。
“王大小姐家族那边，早就已经和武昌划清界限了。”程晋阳替王大小姐解释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样啊。”褚青青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则是不屑。
划清界限，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且不说别人，皇帝会信吗？庾元规会信吗？
就算他们发自内心相信太原王氏没有问题，政治动物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不去要挟王茂弘避嫌退步让权？天真！
……不过天真也很棒，傻白甜的男孩子我更可以！
众人神色各异，场上一时间沉默无语。
虽然早就知道战争将至，但当暴风雨前的层层黑云真的压到头顶的时候，姑娘们还是难免有些恐慌。
“歆南姐！”程晋阳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最近有空吗？”
“有啊。”公主姐姐诧异说道。
虽然从明天起的日程表已经排满了，但是为了晋阳弟弟她可以翘班，完全没问题。
“我要变强。”程晋阳认真说道。
姑娘们闻言微怔。
“好啊。”公主姐姐沉吟片刻，笑着点头，“明天上午，去神都程氏的罗堂，我们用脑域开发的天罗设备来训练。”
“嗯嗯。”程晋阳松了口气，看向其他三位姑娘，“你们也会来的吧？”
“晋阳，你是想……”邢沅芷迟疑问道。
“既然战争将至，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才是当务之急。”程晋阳坦诚说道，“其他一切事情都要为变强让步，你们觉得呢？”
这当然是一句大实话，姑娘们无言以对。
只是要接受这位南康公主的训练，总觉得有些微妙的膈应——这位该不会打着训练的幌子，对我们下黑手吧？
不过转念一想，用的是神都程氏的设备，又有程晋阳在场，这位殿下应该不会明着出阴招。至于以训练的名义虐杀什么的……笑话，我们在噩梦里被妖魔杀过多少次了，这种没有疼痛感的脑域开发环境，哪里还会怕？
于是褚青青便率先答应下来：
“好呀好呀！反正是和晋阳一起训练，我可以！”
“既然我家晋阳希望我去，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邢沅芷叹了口气，坚定说道。
机智勇敢的沅芷姑娘，绝不给任何心机婊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王大小姐没有回答，仍然在发呆，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她才淡淡地回了一句：
“无所谓，怎样都行。”
“好的，那就明天上午9点。”公主姐姐竖起手指，笑着说道，“大家不能迟到哦，迟到的人会有特殊的惩罚~”
“不会迟到的，反正我们都是住一起的。”程晋阳回答说道，“除非所有人都恰好睡过头。”
“这倒也是。”公主姐姐点了点头，“不过晋阳，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不管你们晚上怎么玩，但是前提是不能弄出人命。”公主姐姐认真说道，“别想着如果怀孕了可以秘密瞒过去，各位背后的世家也不是傻子。一旦出了类似的丑闻，要压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众人：……
“那行，我先走啦。”公主姐姐便站起身来，婉拒了程晋阳的相送，径自出门离去了。
“这位对你还真是好啊，晋阳。”等南康公主离开后，褚青青便试探问道。
一方面，她已经猜出并且能笃定这位的皇室身份；另一方面，对于这位殿下为何对程晋阳如此青睐有加，关怀备至，甚至愿意将这份恩情延展到他身边的姑娘们身上，褚青青对此也是强烈的迷惑不解。
“对啊，毕竟是我姐。”程晋阳模棱两可地回答，“她可是天罗的大高手，这次愿意帮忙训练你们，可是用了我的面子，你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
还装呢你！青青姑娘心里暗骂，表面乖巧说道：
“好的，我一定努力。”

第二十五章 对付鬼魂的方法
深夜，噩梦。
巨大的铁球轰向利爪怪异，对方强健的后腿骤然蹬地，向侧面瞬间跳出几米远的距离，试图闪开铁球的撞击轨迹。
然而那铁球在掠过它身边的时候，突然便如黎明下的花朵般绽放开来，无数的金属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青青姑娘。
然后花瓣便化作金属构造的藤蔓，将怪异死死地缠绕住了。
“抓到你了哦，杂碎~”
带着某种反派特有的悠扬语调，青青姑娘伸出一只手来，按在了动弹不得的怪异的头顶上。
“金属操纵&#183;五车裂！”
伴随着她肆意而畅快的喊叫声，那利爪怪异便被骤然施力的金属藤蔓，活生生撕扯成了好几块碎片。
污血沿着破碎的肢体喷射出来，将青青姑娘直接淋了个通透。
换做爱干净的阿芷，这时候估计要翻着白眼晕过去了。然而褚青青却像是久逢甘霖般，沐浴在这炽热的污血里，单手按住自己的脸，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姑娘会不会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后面邢沅芷用手背遮住视线，悄悄和程晋阳说道，“我看她很不对劲啊，有点儿暴力狂的感觉。”
“笑得好难听。”王婉柔略微皱眉。
“咳，其实也还好啦。”程晋阳心说大哥别笑二哥，你俩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好不好？
发泄逞凶完毕后，褚青青便一本满足地转过身来。那些金属重新化为液态的流体，将她的身躯给包裹住……然后再次散开，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半点血迹了。
“真是方便的异能啊。”程晋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感慨了，“怎么做到的？”
“她的衣服其实是金属做的。”邢沅芷突然说道，“只要分解重组，就能将血渍全部去除了。”
“金属做的衣服？”程晋阳刚想说那不咯得慌吗，然后又想起这位是能让金属变得柔软如液体的异能者，好吧那确实不奇怪。
“表皮也是。”王婉柔说道。
“你是说，她在皮肤表面也铺了流体金属？”邢沅芷震惊问道。
“而且是极薄的一层，很难看出来。”王婉柔说。
“真是方便的异能啊。”邢沅芷也感慨起来。
也就是说，出门既不需要打伞，也不需要戴帷帽，穿手套，体表的金属会将所有灰尘挡在外面……如此好用的异能，让邢沅芷无比羡慕。
“晋阳。”褚青青跑了回来，已经完全收起了先前的狂态，抱住他胳膊做小鸟依人状，“我们去吸收血气吧。”
“好，大家一起。”程晋阳不动声色地从她怀里抽出手臂，招呼大家说道。
啧，触感本来还挺不错的，所以只是体表金属模拟的柔软吗？残念。
四个人围在怪异的身体边上，很快便将血气吸收殆尽。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洗个澡吧。”邢沅芷突然说道。
“等等，这就累了？”褚青青奇怪地道，“今夜我们杀的怪异还不到20只吧？”
邢沅芷摇了摇头，她总不能和褚青青说，是因为被她的浑身浴血给恶心到了，所以要赶紧去洗澡吧。
“我也不想打了。”王婉柔附和说道，“明天还要训练呢，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好了。”
“行吧。”见两位姑娘都这么说了，程晋阳也只能安慰下心有不甘的褚青青，“那我们回安全屋？”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想练一会儿。”练级狂魔褚青青表示“吾还能战三百回合”。
程晋阳：……
行吧，那你在这里单杀吧，我们回安全屋等你复活。
回到安全屋，邢沅芷去了卫生间，程晋阳去卧室和苏理理腻腻，很快就有些困了。
“小理，我先睡一会儿吧。”他成大字型趴在床上，懒洋洋道，“等下如果她们敲门了，你再叫醒我哈。”
“她们？”
“啊，就是阿芷、婉柔、青青她们……”程晋阳咕哝说着，渐渐地就睡着了。
“晋阳……”苏理理替他盖好被子，然后盯着他的睡颜发呆。
“你好狡猾啊。”
“……明明知道，我根本就看不见她们啊。”
苏理理在枕头边趴下来，默默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然后小心翼翼地俯近过去，在他的嘴唇上蹭了蹭。
“哼哼。”她有些开心起来。
继续在程晋阳身边趴了好久，苏理理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走出卧室并且带上了门。
如果有人要找晋阳，肯定会去敲卧室的门，这样她就能知道并且去叫醒晋阳了。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本纸书。明明没有任何风，书页却在缓慢翻页，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它似的。
苏理理背着双手，在旁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就看见旁边的笔突然竖了起来，在书页的边缘写下一行字：
你好，我是王婉柔。
苏理理：？？？
这位就是晋阳说的，那个明明非常聪明且美丽，却偏偏高傲又臭屁的王大小姐？可是看这秀气的字迹，似乎是个很知性优雅的女孩子呢。
另一支笔悬起在空中，然后落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面。
你可以写字。
苏理理犹豫片刻，伸手拿起了笔，在对方字迹的下方写道：
你好。
她的笔触停顿了片刻。
我是苏理理。
那只浮空的笔没有停顿，迅速在她的留言下方写道：
破解鬼魂的办法是什么？
苏理理微微愣住，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写道。
不，你应该知道。
那只笔再次书写起来，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在用严厉的语气命令她。
仔细想想，不要去思考你是否知道答案，而是先预设你知道答案，然后自然而然地将它写下。
“我，知道答案？”苏理理有些莫名其妙。
她呆呆地握着笔，心想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答案？对付鬼魂的办法是……
能量场。
苏理理：？？？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想到那个问题的时候，答案便仿佛突然从心底涌出来似的。
鬼魂本身可以将自己化为能量场的形态，寻常的物理攻击没有办法影响到这个形态的鬼魂。所以，同样用能量场去扰乱它就可以了。
高温、光线、电磁波，甚至是蕴含能量的机械振动，都可以破坏鬼魂的能量形态。
再次思索片刻，苏理理便将脑子里涌现出来的答案，默默写在了书页上。
对方的笔停了很久，最后才写道：
谢谢。
苏理理看着“谢谢”两字，忍不住微笑起来。
不客气。
她在末尾添了数笔。
如果可以的话。
在那个世界，替我保护好他吧。

第二十六章 天罗榜
次日清晨。
程晋阳缓缓醒来，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咦，这次我手臂怎么没有麻？王大小姐不喜欢我了吗？
他坐起身来，清醒片刻，才惊恐地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人。
不仅如此，还有阿芷的床、地上青青的睡袋，全都已经空空如也。
他连忙迅速穿好衣服，下床冲出卧室，才看到三个姑娘正并排坐在沙发上，边吃早饭边看电视。
王大小姐依旧梳着前置单马尾的温柔太太发型，不过至今为止仍然没有遇害（或许是噩梦里的大量死亡已经拔了Flag），安静时的气质温柔娴静，看上去非常可亲。
阿芷则是标准的黑长直发型，万年不变，气质也是清冷出尘，每天都在Cos下凡仙子，让程晋阳不知道自己该当董永还是牛郎。
青青姑娘原本也是披肩发，今早起来倒是随意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她那张俏丽活泼、宜喜宜嗔的脸蛋儿……这相貌确实颇具迷惑性，若不是程晋阳还记得昨夜梦里她浴血狂笑的凶残模样，还真给她骗过去了。
“起来了啊？”邢沅芷斜眼看他，“今天怎么起那么晚？”
“睡过头了。”程晋阳无奈说道，看了下时间，“不会迟到吧？”
“还好，你还可以吃个早饭。”褚青青便去厨房里，端回来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
“谢谢。”程晋阳接过筷子，非常感动。
自褚青青来了以后，我不仅每天早上起来不用做饭了，还能享受到有厨娘给我做饭的待遇。真是太棒了！
青青姑娘，我的神！
见他非常开心地吃着早餐，邢沅芷默默撇嘴。
自从想起昨夜褚青青那全身血污的样子，她就不想再靠近这个不爱干净的姑娘了，连带着她做的早餐也敬谢不敏，却不知道为什么晋阳能吃得那么香。
想想昨晚她那恶鬼般的模样啊！你不会觉得恶心的吗？
程晋阳当然听不见阿芷姑娘的心声，将云吞面吃了个干净，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该出发了。”
……
衣冠南渡后，各大世家在建康设立族地，其具体分布也是有规律的。
和军事相关的异能世家，基本分布于江北的浦口区；和重工业相关的，分布于钟山东麓的栖霞区；和科研教育相关的，分布于南部的江宁区。当然，相关产业集群也都设立于这三个区，被称为外环地带。
政治中枢台城设立于玄武区，然后就是三个商业CBD中心，秦淮区、建邺区、雨花台区，这四个区比外围三个区要繁华些，属于内环地带。
这里所说的七个区都是大行政区，彼此间还隔有无数个零零碎碎的小行政区。
比如扬子江区，就是囊括了14.3平方公里的江心洲，以及秦淮河与长江交汇处沿岸湿地的沿江区域，里面有很多医学和农业设施，以及大量的美食餐厅，游人可以在这里品尝到最新的转基因食材——据说拥有自然食材无法带来的美味。
在所有区里面，如果要说哪个区的繁华度最低，那大概要属江北的浦口区了。
伥傀集群是不会游泳的。如果说南部市区拥有长江天堑的庇护而万无一失，江北一带就只能依靠沿滁河水网建立起来的巨大城墙、无人机蜂群和游骑兵的综合防线来防御北方。
大约每隔3-5年，就会发生一两起防线被妖魔渗透的零星事故，导致江北治安在全建康舆论里几乎都被妖魔化了，不仅很少有建康市民愿意来江北，就是那些从北方来的少数流民队伍，在江北停留一段时间后，往往也会选择前往江南定居。
因此，原本居住于栖霞区褚氏族地的褚青青，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传说中被称为“穷乡僻壤”的江北。
“确实很破啊。”看着道路两边的粮油副食品店，水管建材店，菜市场和手机贴膜摊子，褚青青忍不住感慨起来，“我以为我们栖霞区已经很破了……”
“请把地段和居住质量分开。”邢沅芷反驳说道，“浦口区的地段是不如市区好，但也远远没有到破败的程度好吗？麻烦去看一下北面的六合区，谢谢。”
“六合区好像已经改军区了吧。”程晋阳突然说道。
“改了吗？”邢沅芷诧异。
“嗯。”南康公主回答说道，“居民重迁工作已经在进行了，后续会改造成全封闭的无人军事区，全力支援滁河防线。”
“啧啧。”邢沅芷若有所思。
等抵达程氏族地附近，周围倒是稍稍热闹起来了。
褚青青好奇地东看西看，心想就这？就这就这就这？
作为著名的天罗杀手的根据地，你们族地不是应该设在隐秘的枯井下或者偏僻的山洞里，避免被仇家发现上门寻仇吗？
“你还愣在那里干嘛？”程晋阳回头叫道，“该进去了！”
“哦，好好好。”褚青青连忙跟上。
继续前行一段距离，程晋阳这才知道，作为天罗根据地的罗堂，占地面积只有一半位于族地内部，也就是上次跟两位堂兄训练的地方。
而这次公主姐姐带大家去的，则是位于族地之外的另一半罗堂。由于这边没有限制非程氏家族子弟同行，因此相比更加热闹些。
不仅有供外籍杀手使用的枪械射击场、格斗训练场，还有喧嚣嘈杂的任务悬赏处，可以休憩片刻的酒吧，以及家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黑市……这才像是杀手聚集地嘛！族地内的那半边罗堂是什么鬼，冷清得都可以养蜘蛛了。
不仅是褚青青，连邢沅芷也开始惊讶地打量四周。与此同时，四个漂亮姑娘的出现，也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周围看客的目光（跟在后面的程晋阳作为男性已被忽视）。
事实证明，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哪怕一百个人里面九十九个都是人精，剩下的一个人里也容易出现傻子。
很快便有个光头壮汉站起身来，满是刺青的脸上挤出猥琐的笑容：
“这哪来的漂亮娘们啊？我来领走……”
他嘿嘿嘿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拉南康公主。公主姐姐冷冷一笑，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将对方的头颅打得直接转了270度，颈骨处的钢筋扭曲，火花四射。
“没人教过你天罗里面，老人、女人和小孩是绝对不能惹的吗？”右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面，南康公主嗤笑说道。
杀手这行素来弱肉强食，伤亡率极高，连孔武有力的成年男性都不大好混，更不用说老弱妇孺。能混下来的，基本手底都绝对有过硬的实力，不然早就死在路边的臭水沟里了。
见那光头壮汉被一巴掌打得脖颈扭断，周围的看客们便自然而然地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时，前方排在任务发布点的队伍里，某个中年男人慌不迭地冲了出来，向公主姐姐赔礼道歉：
“不好意思，那位是我侄子，刚入行不懂事，冒犯诸位了……”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从怀里摸了张银行储值卡，双手拿着递给南康公主：“小小礼物，不成歉意。”
南康公主拿起储值卡，用义眼扫了一下余额，惊讶道：
“这么多？”
“冒犯殿下的尊严，当然值这么多。”中年男人堆笑说道。
“被你认出来了。”南康公主便有些无奈，将储值卡丢给了程晋阳，“帮我预定脑域开发的机器，要五人的。”
“好，小的马上去办！”中年男人面色一喜，立刻转身冲向柜台，无视了还在排队的人们，直接就插到最前面，冲着柜员叫道，“预定五台脑域开发机器！”
“唉你这人怎么插队啊！”后面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然而很快就被同伴拉住了，“噤声！那是天罗杀手榜第七的苏子重！”
于是人群里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天罗榜是由神都程氏负责统计的，按照任务金额总量排名的公开榜，能排在上面的都是些修罗杀神（不能杀的早就被“以下克上”了）。这家伙排在排名第七，那绝对是不好惹的硬茬人物。
问题来了：能让天罗榜第七毕恭毕敬，这位年轻姑娘是何方神圣？她身后的一男三女，又是什么来路？

第二十七章 所谓兵法精髓
据说天罗新手在第一次进入罗堂，看到天罗榜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提问：
我们不是杀手吗？杀手不是应该躲在枯井下方的地窖里，亦或是偏僻的山洞里，怎么会在闹市区开罗堂，还公然搞什么排行榜？
这也反映了外界对于天罗地网的普遍误解：他们以为天罗都是刺客杀手，地网都是情报贩子，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行当。
事实上，正如同地网明面上的业务是“物流运输”，天罗明面上的业务也是“军事雇佣”，干的当然也都是合法的安保活儿，比如货物押运、平定暴乱，亦或是犯罪分子清剿等等。像什么暗杀目标啊、毁灭证据啊之类的黑活，他们是从来不接的。
当然，在清剿犯罪分子的过程中，因为遭遇路人攻击而将其击毙，这个就没有办法了。
尽管如此，天罗部门仍然会在事后向六扇门和三法司提交备案，所以外界谣传说“天罗杀手又把谁谁谁杀掉了”，根本都是无稽之谈——是有那么一回事，但和业务本身完全无关，纯粹只是执行业务期间的意外事故而已。
天罗的所有军事雇佣任务，全都是合法且得到批准的。这个职业对外的正式称呼也是“军事安保人员”，而不是坊间盛传的什么“杀手”，这个必须要明确起来。
目前的天罗榜上，安保业绩排名第一的安保人员，代号是“小南”。实际上绝大多数天罗都没有见过这位“小南”，可谓“姐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到处都是姐的传说”。
唯一被大多数人流传的消息，是只有在每年的天罗年会上，才能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南”姐，据说是一位成熟妩媚的大姐姐。
当然，要参加天罗年会，本身至少也得是榜上前五十，所以这个消息是否属实也存疑。
然而作为天罗榜第七的“蝮蛇手”苏子重，却晓得这位榜上第一，确实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确切地说，乃是当今圣上嫡女，南康公主司马兴男。
“殿下，您要的脑域开发机器已经调整好了。”苏子重将众人迎入大厅，毕恭毕敬地说道。
而他的侄子，原先那个出言调戏的光头刺青大汉，连忙打开了机器屏幕，讨好地将设置好的参数给众人看。
“嗯。”南康公主检查了参数，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很好。脖子还疼吗？”
“不疼。”那大汉不住地点头哈腰，脑袋差点从破损的连接处掉下来，谄媚说道，“感谢殿下饶俺一命，俺就是个侉子，俺十分感谢殿下的恩德。”
“嗯。”南康公主沉吟了下，转头对苏子重说道，“这次带了弟弟妹妹过来，本来是打算进脑域开发环境训练他们的，但是既然刚好遇到了你……让你这个天榜第七来教他们几手，怎么样？”
换做是其他人提这个要求，必然要被苏子重痛打一顿，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术风格和习惯，你让他去参加脑域开发，不是平白暴露自己的情报吗？
但是说这话的公主殿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苏子重清楚自己会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怕是连入这位殿下的法眼都难，因此便马上识趣说道：
“那是。如果是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新人，以殿下您的水平，直接去教确实有超纲的可能。既然殿下您不嫌弃，那我就给诸位陪练吧。”
苏子重的侄子，刺青光头大汉也在后面傻笑。他隐约猜测这位殿下是不放心自己的参数设置，所以才改变主意不进脑域开发环境，在外面看着。
不过他本来也没敢做什么手脚，所以只是一味僵硬谄笑，心中默默祈祷殿下在这件事后，尽快将他当杂鱼给忘了。
于是苏子重和程晋阳等人便服下药物，然后坐到脑域开发机器里去，开始接驳意识。
南康公主走到控制台旁边，从手腕处拉出外接数据线，将万有引力、质量效应、金属操纵等异能的对应数据库，全都上传到了服务器里。
然后打开了命令窗口，开始熟练地输入代码。
——
所谓的脑域开发，就是通过药物、电流、图像等刺激手段，读取人的脑电波并在服务器里建立映射，搭载出所谓的“虚拟环境”来。
然后通过虚拟环境，就可以进行实战训练，或者调整自己的思维意识，轮替进行来不断优化自身战力。
这次南康公主所搭建的环境，是一座废弃的烂尾楼。程晋阳等人的训练目标，就是在这里杀死苏子重——或者被他杀死，如此而已。
战斗结束后，公主殿下会来点评复盘。
四人谨慎地从底层入口步入大厅，便看见到处都是开裂的混凝土石柱，不少地方还有钢筋露出。
“既然我们刷新在底层，那么对方可能就刷新在顶层。”邢沅芷分析说道，“我们要抵达顶层，必须经过大楼内部唯二的两个楼梯间。”
“也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在楼梯口进行埋伏？”程晋阳反问说道。
“没错。”邢沅芷说，“所以针对楼梯口……”
“小心！”她的话还没说完，褚青青已经惊叫起来，双手向下一招。
周围裸露的混凝土层里，钢筋飞快融化流淌出来，在众人面前急速化作隔绝火力的墙壁。
然而墙壁立起来之前，大量子弹已经从窗口外疾射而来，将站在边缘猝不及防的王大小姐直接打死了。
“婉柔！”见身边的王婉柔化光而去，程晋阳又惊又怒。
好吧，他承认自己其实只有被偷袭的愤怒，却没有多少惊讶和错愕。毕竟以王大小姐这个身体素质，就算没被偷袭打死，等下也很容易被什么突袭啊，狙击交火啊，甚至是对方撤退时的顺手一枪打死。
王婉柔这边率先出局，然后就复活刷新在了场外的某个指挥室里。
前方墙壁上挂着全息屏幕，可以看到建筑里面双方的路线轨迹，实时位置，以及各自正在采取什么战术。
从路线轨迹上，她看到苏子重确实刷新在了楼顶，然而他一进来就立刻使用了某种攀援装备，沿着外立面管道迅速下滑，落在了底楼的窗口边上，从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完全没有防备的众人展开了突袭。
“这就是实战训练的第一课。”南康公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兵法，精髓无非四字真言，所谓‘攻其不备’而已。”

第二十八章 所谓装备之利
攻其不备，仅此而已。
这位王大小姐既然出身太原王氏，肯定也是熟读兵法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
只是对于没有实践经验的人而言，即便理论基础再扎实，要想一开始就学以致用也不大现实。纸上谈兵的赵括，就是没能将理论联系实际的典型案例。
南康公主看着屏幕里的王婉柔，心想我记得这大小姐确实是聪明的，刚才的拙劣表现只是因为经验不足罢了。
后续如果好好训练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也能快速成长，从而成为晋阳的可靠助力吧。
她继续盯着王大小姐，而王婉柔看着屏幕里的剩余三人，表情依旧淡定自若，似乎完全没有出局的恼怒和羞愧。
虚拟战场上，借助褚青青的金属障壁挡下子弹后，众人慌忙借着视线遮蔽，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果然在下一秒，巨大的爆炸便撕开了金属障壁，无数手雷破片直接沿着破口疯狂攒射而入，将后方的混凝土承重柱削得伤痕累累，烟尘四溢。
在漫天的烟尘里，一道人影骤然从中冲出，照面就是一记炮拳轰向褚青青。
褚青青连忙后跳，同时再次操纵金属障壁升起，眼见得就要将对方打出的手臂切断，结果对方又倏忽收回了手，避开了锋利的金属棘刺。
不对！她的目光立刻注意到，对方在收手的同时，往这边丢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高爆手雷！
还没等她控制金属去阻断爆炸，可怖的冲击波便扩散开来。
……
褚青青刷新在监控室里，就看见王婉柔正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盯着前面的屏幕。
于是她便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是被高爆手雷炸死了。
在家族暗卫服役过一段时间的青青姑娘，当然也明白高爆手雷的特点。靠装药的冲击波杀人，伤害面积小，更不容易误伤投掷者。
更狡猾的是，对方故意卡在自己升起金属时投雷，等于自己控制的金属墙壁，反而帮他挡住了爆破的冲击波，并将手雷威力锁在了自己这边的狭小空间里。
对方再趁机躲到什么混凝土柱子后面，基本上就无伤了。等于是说，自己无论是料敌机先还是反应能力，都被对方完全克制针对。
可恶啊。
青青姑娘不甘地咬紧牙关，攥起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然后她就被自己抠疼了，转而龇牙咧嘴地揉着手掌心的凹印。
邢沅芷也从她的身后刷新出来。她原本的站位比褚青青靠后，因此没有直接被冲击波当场震死，而是腹内脏器遭受重创，折腾了十来秒后才挂掉。
看见王婉柔和褚青青，她便也知道这里是复活刷新点了，于是便将目光投向屏幕。
屏幕上还有两个闪烁的点，代表着目前还活着的程晋阳和苏子重。
“晋阳还活着吗？”她缓缓松了口气，“还好。”
无论如何，四个掌握异能的世家子弟，却被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平民团灭。就算对方是职业级别的杀手，这结果也实在太过丢脸……
然后，就看见屏幕上代表程晋阳的小点也熄灭了。
邢沅芷：……
“被你奶死了吧。”褚青青心不在焉地拨了一下头发，呵呵说道。
仿佛在验证她的话似的，程晋阳在三个姑娘身后刷新出来。
“哎呀，不愧是天罗榜第七，好厉害啊。”他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
之前在罗堂外面排队的地方，尽管听见众人议论说这位苏子重是天罗榜第七，然而看到对方在歆南姐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还是让程晋阳下意识对他有些看轻。
然而，真正和对方交手过后，程晋阳才晓得天罗榜上的王牌杀手有多么猛。相比于妖魔而言，这些天罗精英并没有能扛下枪弹伤害的超人体魄，每秒十米以上的爆发速度，但是在战术意识和进攻手段方面却要胜出太多。
众人往常用来对付怪异的战术方案，对上天罗榜的精英几乎是立刻被完爆。
“唉。”邢沅芷也忍不住扶额，叹起气来。
这次可真是丢脸丢大了，那位殿下……估计大家也要被她完全看轻了吧？
紧接着，屏幕上的最后一个小点也熄灭了，苏子重从众人身后刷新出来。
“刚才是谁把我打死的？”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众人。
丢下高爆手雷的同时，金属障壁也在双方之间升起。有这层金属之墙挡着，又有烟尘遮蔽视线，对面又直接处于手雷的爆炸范围内，按理说应该立刻失去战斗力，完全没有翻盘的能力才对。
因此他只是先闪身躲到混凝土石柱后方，等手雷爆炸后再出来看情况。结果刚探头出来，一枚子弹就从烟尘里射出，穿过被手雷冲击波打碎的金属障壁，准确地射入了他的眉心。
见这位精英杀手居然也被干掉送了出来，姑娘们震惊无言。只有程晋阳怔了片刻，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啊，你被我死前那一枪打中了吗？”
苏子重：？？？
“居然能在视野被遮蔽的情况下，计算到我从掩体里出来的位置，真不愧是那位殿下看重的人啊！”他由衷地恭维钦佩起来。
“您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程晋阳谦虚说道，“靠直觉瞎蒙的。”
瞎蒙……苏子重心里嗤之以鼻，瞎蒙能正好射在我两眼之间？你怎么不说是流弹打死的我呢？
两人这边互相吹捧，后面姑娘们听得头皮发麻。于是邢沅芷便打断他们，朝周围问道：
“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复盘分析？”
“嗯。”南康公主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除了晋阳以外，剩下的人……实力比我原本预计的还要差些。”
闻言众人纷纷羞愧无语。
“一个一个说吧。”公主姐姐便拉出录像来，画面定格在四人走入底层大厅的时间点，“首先，你们在前进的过程中，对周围的环境没有起码应有的认知和侦查。”
“事实上，在过去的十年里，天罗榜上陨落的精英们，九成九都并非死于正面冲突，而是死于敌人突如其来的偷袭和刺杀，包括埋伏、陷阱、毒药和狙击。”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规矩，敌人会采取一切手段来杀死你。所以从现在开始，将你们在和平时期养成的惫懒习惯给丢掉！你们所要贯彻的只有一条准则，那就是为了活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程晋阳悚然一惊，心想歆南姐说到点子上了。
事实上，尽管他不厌其烦地反复提醒大家，然而长期混迹于“死了能无限复活”的噩梦里，仍然使得大家对于“战死”这事下意识地就有些懈怠——用通俗的话来说，被杀掉的次数多了，人也就麻木了。
然而现实里可不是梦境，死了那可就是真死了，根本不会有复活的机会。
“歆南姐说的没错。”他严肃地附和说道，“大家的心态还没有调整过来啊！这次团灭，你们要引以为戒！”
姑娘们：……
原本大家还有点儿沮丧，被这家伙这么装模作样地一批评，立刻就有种被欺负的愤慨——你不是也挂了吗，还好意思说我们？
不过程晋阳毕竟是死前反杀，将大意的对方也带下了水。相比之下，姑娘们的表现根本拙劣到没法入眼，因此也只能闭口不言。
“对了。”邢沅芷指着屏幕上苏子重的移动路线轨迹，突然问道，“既然这位先生可以使用武器装备，从楼顶迅速迫降到楼底，那我们应该也可以使用类似的道具吧？”
“我还以为你们要再输上几盘，才会想到这点呢。”南康公主笑盈盈地说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装备之利。”
“你们不要因为有了异能，就小觑了科学技术的重要性。事实上，在你们的异能没有升到五品以前，先进的武器装备比异能算法本身更具威力。”
“第二场实战训练，我会开发目前天罗可用的所有武器装备，供你们双方任意挑选。这样你们就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问题所在了。”

第二十九章 王大小姐出孙膑Cos了
几个小时后，模拟巷战环境。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青青姑娘正在迅速前进。
金属巨浪形成的盾墙围绕着她迅速旋转，宛如自觉守护着她的忠诚卫兵般。
受她操纵的金属的强度，勉强能挡住步枪和手枪的正面射击，但如果碰上反器材步枪、穿甲榴弹之类的重武器，就无法构成有效防御了。
正如南康公主所说，没有抵达五品的异能者，或许和赤手空拳的常人相比，具备一些好用的战术手段，但在现代科技的武器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五品，血脉浓度一百万马，是从量变到质变的门槛。据说进入五品的异能者会进入被称为“介态”的境界，从而使得异能得到近乎难以想象的变化和增强……当然，这些离大家还遥远得很。
至于五品以下的异能者，在战场上既是强大的，也是脆弱的。他们可以攻陷堡垒、打穿阵地，也可能随时被一枚流弹夺去性命。
因此，公主姐姐这次设置的实战训练课题是：保命。
或者完整地说，就是在巷战环境里自由行动，尽可能在保证自己存活的情况下，杀死对方。
褚青青忽然停下，谨慎而警惕地扫视四周。
她对前面的地形太熟悉了。十字路口，视野开阔，从东南西北的高楼都可以看到这里，可能的狙击点几乎数不胜数。
不可以继续前进了。
至今为止，如果算上第1次的同归于尽，大家已经在苏子重手里团灭了7次，其中3次是死于开阔地带的狙击（顺带一提，王大小姐次次都是最先被击杀的）。
当然，苏子重毕竟也是天罗榜的精英，不可能一整天都在这里给新人们喂招。因此如果大家要从他手里扳回频繁团灭的落败脸面，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褚青青转身撤退，然而对方似乎预料到她会在十字路口前退缩般，远处一发如毒蛇般突如其来的狙击子弹，便将她的身影打了个对穿。
被子弹贯穿的青青姑娘，却没有像之前7次那样化光而去，而是急速向旁边的巷道扑去，从苏子重的视线里消失了。
远处隐蔽狙击位置的苏子重：？？？
作为一个拥有“蝮蛇手”称号的天罗精英，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技术就是远程狙击和近战刀术。对于刚才的那一枪，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肯定自己的子弹在破开金属障壁之后，命中了那个姑娘的胸口。
所以对方为什么没有死？
来不及多想为什么了。苏子重迅速收拾武器，急速离开了原本所在的狙击点。
刚跑出不久，他便骤然闪身到侧面的墙角阴影后面，一柄长剑已经从天而降，插在了他原本驻足的位置。
更多的长剑悬浮在空中，环绕着临空漂浮的程晋阳身周。
穷碧落的算法他已经烂熟于心，只是暂时还无法熟练运用。因此这次的程晋阳，是依靠喷气衣装备的喷气来悬停于空中的。
大量飞剑凌空而下，借助自高而低的重力加速，挟巨大动能狠狠撞击地面。
由于看不见对方躲在掩体后面哪个位置，又忌惮靠近后会被开枪射杀，程晋阳也只能采用密集射法，用更多的飞剑轰击目标周围区域，借助火力压制来慢慢收缩对方的生存空间，最后将其击杀。
苏子重躲于掩体后方，略微估算周围的飞剑冲击声的频率，便晓得指望对方火力出现空档期是不可能的了。
飞剑不是弹匣，不会有打空的时候，因为“飞去来”算法的缘故，这些打出去的飞剑居然是可以回收的，等于说程晋阳的弹药已经无穷无尽了……
他突然快速射出一枚榴弹，瞄准的正是巷口对面的墙壁。程晋阳连忙控制异能，将飞剑朝下以更快的速度疾射出去，防止对方借榴弹爆炸产生的烟雾掩护而逃走。
然而等烟尘缓缓散尽后，对方却仍然没有冲出来的迹象。程晋阳在空中微微盘旋，向着掩体上空缓慢飞去，才看见对方躲避的墙角后方，是一条封死的巷子，从地面上是没法逃走的。
然而路边掀起的下水道井盖，已经表明了苏子重是从哪里逃走的……
程晋阳颇为无奈，居然还是被他给逃走了。
先前褚青青的前进路线，其实是经过王婉柔计算的，在这个十字路口会遭遇苏子重的狙击，这样的可能性也在意料之中。
其中概率最大的十几个狙击点，都已经被王大小姐推算出来，并且让褚青青操纵金属做成假人，代替自己作为目标进行前进。
由于常年用金属覆盖皮肤、以及构成衣物等等，青青姑娘用液态金属做的假人也是惟妙惟肖（只不过里面是空心的）。仅仅沿着王大小姐给定的路线跑了一圈，果然就诱使在远处观察的苏子重上当了。
至于程晋阳，原本也是被王大小姐安排好位置，埋伏在一个最接近所有狙击点的中心位。
一旦对方开枪射击假人，暴露自身位置，他就立刻用喷气衣飞行冲出，挟带准备好的大量飞剑，以万钧雷霆之势的空对地轰炸，力求瞬间将对方打死当场！
结果位置也捕捉到了，飞剑火力也成功将对方压制了，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让对方找到下水道入口给跑了！
真要因为自己这次失误，导致最终无功而返，出去后肯定要被王大小姐的毒舌骂的狗血喷头，说不定晚上睡觉时还要被她拿脚狂踩……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打了个激灵，决心要沿着下水道口追杀进去，万不可将苏子重给放跑了。
下水道里，苏子重迅速奔跑，顺手扯出紧急绷带，将胳膊上被爆炸碎石擦伤的伤口包扎了几圈，用牙齿咬住单手打了个结。
他再次举起枪来，警惕地扫视前方和后方。如果前方有人拦截，就用步枪快速将其射杀；如果从后方来人，那么可以再用一发榴弹，拦截对方的同时轰塌下水道顶部，从而堵塞住追兵的去路。
冲到下水道尽头，却看见前方的通道被铁栅和铁门封住了，门上依稀可以看见还挂着一把金属锁。
作为天罗榜上的精英，苏子重当然也是会撬锁的。然而如今，他却没有多余时间和一把锁较劲。
毕竟刚才被一群新人后辈成功算计阴到，已经让他大为丢脸，这要是再被对方于下水道里捉住反杀，那可就更加丢人丢到殿下面前去了。
因此他便迅速掏出霰弹枪来，熟练地换上破门弹，然后拨开战术头盔上的应急灯光，借着光线将枪口瞄准了铁栅门的铰链与合页。
砰砰两枪，铁栅门与栅栏的连接处应声而断。
苏子重推开铁门，正要穿过铁栅门继续前进，忽然注意到被打断铰链附近的墙体上，明显用油漆写着醒目的竖排两行大字，像是半首七言绝句。
再次将头盔灯光对准墙壁，苏子重才看清上面写的字体，分明是：
天罗榜第七高手。
蝮蛇手死于此处。
紧接着，他的身躯便被呼啸狂暴的金属洪流撕裂了。

第三十章 你要不弱我怎么教你呢？
邢沅芷站在下水道的走廊里，孔雀翎的背包从她的身后展开，目标锁死了前面的铁栅门。
就在刚才，王婉柔的信号便已经传来，让她马上到这个位置待命。
原计划里的类似位置有二十多个，前往每一个的路线她都烂熟于心，只等王大小姐报出号码来，她就按计划飞奔到指定位置，然后埋伏起来准备攻击。
射击的武器被称为孔雀翎，全名是脉冲点火弹丸发射系统，一瞬间射出的金属风暴足以撕裂任何堡垒。
只有质量效应的使用者，亦或是装备了外骨骼装甲的士兵，才能背负起孔雀翎的可怕重量——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它射击所需的海量金属弹丸。
发射的信号，王婉柔很明确说了，是光亮。
虽然不知道王大小姐是怎么安排的，但阿芷还是明确地执行了这条战术命令。随着地面上方的爆炸声骤停，她便在黑暗里缓缓屏住呼吸，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从远处便传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黑暗里难以视物，她只能看清对面是个人影，却不知道来者是程晋阳、苏子重，还是褚青青亦或是别的什么人，于是便继续耐心蛰伏。
对方冲到铁栅门前，用了半秒时间端详了下铁锁，然后便掏出霰弹枪来，又打开头盔灯光，砰砰两枪就干脆利落地打碎了门。
然后他便将灯光照向墙壁，与此同时，邢沅芷也借着灯光照在墙上的反光，依稀看清了他的面容。
苏子重！
于是孔雀翎便全速运转起来，电脉冲点火，弹丸发射，一瞬间将弹药全部倾泻出去，将下水道墙壁、铁栅门，连带着苏子重的身躯，全部都撕扯成了残忍的碎末。
赢了？
邢沅芷有些不确定，本能地想要上前确认尸体，才发现那些碎末全都化光而去了。
“目标已解决。”她向同伴们发出信号。
程晋阳还在下水道里前进，然后便收到了信号。
啊，搞定了吗？终于……
这样想着的他，意识便突然中断。
虚拟试炼结束了。
——
“打得不错。”南康公主说道。
“让殿下见笑了。”苏子重摇了摇头。
八战六胜，两次被人翻盘，尤其是最后一次直接被算计打死。作为天罗榜第七，这样的战绩实在是难看了点。
因此他也没兴趣多说，只是朝殿下拱手告别，然后带着侄子转身离去。
“对了。”南康公主在背后叫住了他，“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苏子重闻言微怔，然后便迅速反应过来。
通过前面几次的战斗，他当然知道对面的一男四女，都是出自异能世家的异能者。
假如只是普通的世家子弟，和公主殿下关系匪浅，那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然而殿下特别叮嘱他不要说出去，里面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那四个年轻人，并不是普通的世家子弟……说不定就是家族的直系核心成员，所以和殿下的交好关系才需保密。
于是苏子重便又立刻面露惊喜之色，连声保证答应下来。
世家的核心成员，地位和普通成员可以是天壤之别。后者下限就是被家族养着的猪，而前者将来是有可能具备动用家族资源的权限的。
他这次给那四位当陪练，就相当于在人脉网里，和四个异能世家牵上了线，这背后的价值当然是无可估量的——当然，即便没有这些关系，能在殿下心里赚个印象分，今天上午也就不算白来了。
苏子重再次偏过头去，看向自己那五大三粗的侄子。
自己这侄子实在太蠢，回去后还得好好叮嘱吓唬一番，免得他后续在外面说漏了嘴。
另一边，程晋阳等人从仪器里出来，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放松，等待南康公主的点评和分析。
“打得不错。”公主姐姐顺手关上训练室的门，抱着双臂转过身来，说道。
大家便松了口气。
“最后一盘，金属假人的诱敌战术很出色。”公主姐姐首先夸赞褚青青，“不过在伪装的配色细节上还是有所瑕疵。苏子重是因为远处狙击，所以没法细看，假如他在近处观察就不会上当了。阳翟褚氏我记得针对傀儡术有对应的算法，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你没有学过吗？”
“学过。”褚青青小心翼翼地道，“但是血脉浓度不够，用不了。”
“哦。”南康公主也立刻明白过来。
要模拟出不同的颜色，就需要控制金属本身的内部结构，以改变反射、透射和散射光的波长。
然而褚青青目前还只是八品下，做不到那么精细化的微观操作，所以没法模拟出复杂的颜色变化……这也是她本人为什么只穿青绿色连衣裙，白鞋子，并且不戴任何发夹的缘故（减少自身的颜色数量）。
公主姐姐再次转头看向阿芷，低声问道：
“恐血症？”
邢沅芷沉默不语。
“不是恐血症，她只是比较反感那些东西而已。”程晋阳在旁边解释说道。
“上了战场哪有不见血的？”公主姐姐摇了摇头，心里对阿芷的评价再次降低了，转头看向王大小姐：
“战术布置很惊艳，狙击点的选择无可指摘，对苏子重的心理预判也非常出色，难以想象在几个小时前，你还是一个对现代军事知识不甚了解的新人……就是最后写在墙上的那两行字，有些多余了。”
王婉柔没有回应，冷笑不语。
程晋阳坐在旁边，心说还不是那个苏子重，次次偷袭都选择先把王大小姐爆头，从而将她彻底惹毛的缘故？写两行字羞辱对方已经算好的了，不然回去找太原王氏挂个悬赏，那家伙就更加完蛋。
公主姐姐见她不理会自己，也默默摇了摇头。这个王婉柔无论心机还是才智均是过人，可惜气量太过狭隘，加上又是五姓女，绝非晋阳之良配。未来对她可以倚重，但绝不可无条件托付信任。
不过晋阳也是聪明的，应该不用我在这方面过多置喙。
“我呢？”见她这么一圈都点评过来，程晋阳便忍不住出声问道，“我的表现有什么问题吗？”
“你吗？”公主姐姐笑了起来，“你的问题就很明显了。”
“你的战斗力太弱了。”

第三十一章 王大小姐想要女朋友
我很弱吗？
在回去的路上，程晋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好好的剑仙职业，怎么就弱了呢？
和周围的姑娘们比比吧。
褚青青……应该比不过。
就像她本人那可盐可甜的性格，金属操纵异能亦是可攻可守，既能变成各种武器近身砍人，也可以变成墙壁挡住攻击，在泛用性上就比万有引力强太多了。
谁让他的万有引力只能调整重力方向，不能改变重力大小呢？
阿芷的话……原本是比得过的，但在知道孔雀翎的存在后，程晋阳又不确定了。
这就好像剑仙和人对决，然后对方搬出一把重机枪来：大人，时代变了。
相比之孔雀翎的金属洪流，那摧城毁楼的恐怖威力，自己这丢丢飞剑啊、汽车啊等小儿科般的攻击，在清场清杂方面根本弱的不行啊。
真正比较起战斗力来，怕是只有王大小姐才会被自己压上一头。可是……
比王大小姐那个菜鸡要强，程晋阳根本没有任何成就感。
总而言之，歆南姐已经答应下来，会帮自己和阿芷以特训的名义，向天罗部门请一周的假。
要进一步增强实力，就看接下来这一周的特训效果了。
不过白天训练军事技能，晚上回到家里还有和妖魔厮杀，等于说24小时里起码20个小时都在努力变强，肝脏似乎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四人回到家里，正好是晚上六点半，褚青青便自告奋勇要去做饭。
程晋阳很快进入懒人模式，躺在沙发上开始玩手机：毕竟劳累了一整个白天，夜晚噩梦里又要去战斗，趁现在赶紧摸一会儿鱼。
邢沅芷照例先是去了卧室，拿出接下来要换穿的干净衣物，然后准备返回她设立在洁净之间里的，伟大而神圣的宝座（指浴缸）。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王婉柔突然将她叫住了：
“上次帮晋阳伪造血脉曲线的人，是弘农杨氏的世家子弟吧？”
“嗯。”邢沅芷犹豫了下，“是的。”
“性别？”王婉柔悠然问道，“还有性格？”
“她是个女孩子。”邢沅芷回答说道，“性格……比较宅。”
“也就是说，不对劲咯。”王婉柔露出满意的神色，“可以试试。”
“什么试试？”邢沅芷问。
“邀请她来这里做客。”王婉柔说道。
“嗯？”旁边的程晋阳坐起身来，一时间不知道这王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做客？
“这恐怕比较难。”邢沅芷皱着眉头，“我说过了，她比较宅。”
“这种宅是个什么宅法？”程晋阳好奇问道，“死宅？”
“她差不多已经五年没有离开自己的卧室了。”邢沅芷回答说道。
程晋阳：？？？
“那她吃饭怎么办呢？”他困惑不解地问道，“学业呢？对了，还得理发吧？待在家里怎么理发？”
“饭菜由她父母负责送过来。”邢沅芷回答说道，“学业是靠在线教育完成的。至于理发……她好像是自己随便剪的，然后每天将垃圾堆在卧室门口，由她哥哥负责收走。”
“那这不就是米虫吗？”程晋阳下意识便脱口而出，转念又觉得不对。
所谓的米虫，就是自己没有收入来源，全靠别人进行抚养的人。
然而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几乎每个世家会给所有的家族子弟，按照血脉等级和潜力发放每月的生活费，比如神都程氏每月就会给他转账一万元。
然而，不是每个家族子弟都有资格参与族务的。
在这个自动化技术发达的科技城市里，需要人来干的岗位非常稀缺。即便是世家子弟，大部分其实都没什么正经工作（也不需要）。
按这个标准，绝大部分世家子弟其实都是米虫了。
“这个弘农杨氏的女性成员。”王婉柔继续问道，“叫什么名字？”
“杨望舒。”邢沅芷回答说道。
“嗯，既然没法邀请她出来。”王婉柔淡淡说道，“可以为我引荐认识一下么，沅芷？我亲自去拜访她。”
邢沅芷：？？？
“你想干什么？”她露出警惕的表情来。
“只是交个朋友而已。”王婉柔露出笑容。
出现了！久违的王大小姐招牌假笑！
这下程晋阳也能肯定她不对劲了。谁也看不上的王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对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这么上心了？
程晋阳转过目光，默默和邢沅芷对视了眼，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交换了彼此的意见。
嗯，绝对有问题！
“谁啊？”端着菜的褚青青从厨房里出来，笑容满面地问道，“谁要和谁交朋友？”
“王大小姐想找一个新的女朋友。”程晋阳下意识便回答说道。
王婉柔立刻挑起眉毛，甩给他个冰冷刺骨的蔑视眼神。
想起上午得罪了王大小姐的苏子重，结果被直接算计阴死在黑暗的下水道里，程晋阳立刻咳嗽了声，正色说道：
“哈哈，开玩笑的，大家别当真。我收回刚才的话。”
“不是婉柔吗？”褚青青怀疑地盯着他看，“那是谁要找女朋友，你吗？”
“怎么可能！”程晋阳立刻叫起屈来，“我已经有你们三个了，怎么可能还会去勾搭新人啊？！”
一阵冰寒森冷的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来。姑娘们仿佛在看臭虫般的蔑视目光，已经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意思是。”程晋阳连忙更正，“我的家里已经住了你们三个人了。要是我再去找个女朋友，房间里根本就住不下好吗？再说了，沅芷毕竟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呢？”
“住不下的话，可以把主卧和次卧的墙推掉。”王婉柔突然说道。
程晋阳愣了一下。
这是卑鄙可耻的试探！
“当然不可能了。”他立刻义正言辞地说道，“一个男人的心可以很大，大到足以包容整个天下；也可以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下少数几个知己好友。你们就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好友，我不需要更多的人，我只要你们在我身边就够了。”
姑娘们：……
王婉柔微微抬起下巴，朝邢沅芷看了一眼。
邢沅芷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在说：
你看他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和话术，像不像我说的那个人？
邢沅芷默默扭过头去。
完全不像！

第三十二章 喜欢我你就直说啊！
吃过晚饭，褚青青便提议去小区里散步。
没人响应她的号召。
程晋阳是因为懒，邢沅芷是讨厌外面的灰尘，王婉柔则是纯粹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
褚青青吃了个瘪，也就闷闷地没有再提。
她去厨房洗碗去了，王婉柔回书房里工作。程晋阳则是继续躺在沙发上，正打算摸鱼玩手机呢，便看见邢沅芷来到了他的旁边。
“跟我回房间吧。”她说。
程晋阳：？？？
见他没什么反应，邢沅芷只能皱着眉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暗示说道：
“我房间里有一些好看的东西，想给你看看。”（我找你有事）
“这个。”程晋阳便为难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青青和王大小姐都在家里，好像不太好吧？这样吧，我们找个借口外出，然后去客栈开个房间……”
邢沅芷这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索性一个轻身术摁下去，就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接着不由分说地拖进房间。
将程晋阳丢到床上，邢沅芷转身关门，反锁，再回过身来，就看见他仰躺在床上，张开双臂成大字形，一副“随你如何摆弄”的无奈模样。
“别闹了！”邢沅芷便在自己的小床上坐下，严肃说道，“我要跟你谈谈咱们婚约的事情。”
“婚约？”程晋阳突然想起来，当初说好的只要不退婚，就给我每个月一万五千元呢？后来我怎么就没见着钱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他便坐起身来，整理了下衣领，正色说道，“确实，这事也拖得太久了。”
邢沅芷：？？？
“你……”阿芷下意识便有些羞赧和怯意，但程晋阳已经微笑着伸出了手（快给钱）。
于是她也就叹了口气，拿过枕头边上放着的餐巾纸，将他的右手从手心到手背，从指缝到指尖细细擦干净了，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握住，柔声道：
“晋阳，我知道你等得很心焦，可是家族那边……让我这周再回去问问，好吗？”
回去问问？她是说她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吗？
程晋阳便打算抽手而出。虽然阿芷的小手又暖又软，白白净净，手指纤细修长，掌心又不乏肉感，特别是那种凝脂般的嫩滑，不愧是每天能洗上三次的柔荑。但被女孩子拉下手就头脑发昏，将说好的欠债也一笔勾销……他可不是那种傻乎乎的男人！
然而邢沅芷将他的手握得很紧。他扯了两下，居然扯不出来，只能佯装洒脱笑道：
“咳，没事，大不了分期嘛。”
“分期？”邢沅芷便有些愣神。
“谈钱太伤感情了。”程晋阳笑着说道，“再说我现在也不缺钱，你先欠着吧。”
邢沅芷微微沉默，然后便终于反应过来。
厨房里，将洗碗机里的碗筷拿出来，在封闭碗柜里摆好的褚青青，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
褚青青：？？？
是谁把衣柜给推倒了？
她将平底锅重新放在灶台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和撞击的声音。
青青姑娘小脸一红，顿时就想掉头就走。然而转念一想，却又没能挪动脚步，只是悄悄地转动门把手。
转不动，门被从后面反锁了。
然而区区一把门锁还能难得倒她？褚青青将手指按在锁孔上，缓慢地从门框里将锁体融化并抽离出来。
接着她便迅速推开了门，带着某种恶作剧的态度，冲进去大喊了声：
“哈！抓奸！”
床上还在纠缠的两个人，立刻转过头来瞪着她。
躺在下面的是程晋阳，脖子正被咬牙切齿的邢沅芷掐着。
压在上面的是邢沅芷，鼻子和嘴已经被他捏住，试图使她喘不过气来从而挣扎松手。
褚青青：……
居然还真是在打架啊？
而且是这种小孩子般的打闹……
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扭头转身就走，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们在干嘛呢。公众场合，请注意影响。”
青青姑娘这边一离去，床上的两个人立刻翻滚下身，彼此气喘吁吁地互相瞪视。
阿芷找程晋阳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告知他：因为来自荆州武昌那边的压力，导致河间邢氏对后续局面持不确定的悲观态度，所以打算暂缓两人之间的婚约履行。
她忧心忡忡地来找未婚夫，打算好好讨论规划两人的未来，没想到未婚夫居然还惦记着她的钱，顿时让阿芷怒火中烧。
就这？王婉柔你所谓的刘邦，就这？
她气得当场就要掐死对方，程晋阳当然不是那种挨打不还手的人，于是便转而试图闷死她。两人各种纠缠打闹，将床头柜上的台灯踢倒，又撞倒了房间角落的衣架，结果终于把褚青青给招来了。
重新站直了身子，邢沅芷冷冷地看着他，想要抛下几句狠话，表达自己的不屑和蔑视，然而不知为什么鼻子却又酸了起来。
为了不在这里掉眼泪，她慌忙掉头就走。
程晋阳从床上站起身来，有些迷惑，又有些郁闷。
他还记得当初阿芷死皮赖脸地要住下来，甚至不惜为此出钱来保留婚约，不过是看中他的特殊体质而已。换言之，两人的同居其实就是利益结合，没有掺杂任何的感情因素。
如果后续因为利益，在无感情的基础上结婚，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在意的人已经没了）。
然而，看阿芷刚才那仿佛受了侮辱的模样，分明是情意被辜负的女人才会有的愤恨表现。
可是咱们俩哪来的情意啊？日久生情？
难道阿芷……其实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她一直没好意思告诉我而已？
那你为啥不早说啊！唉呀，我又不是什么恶魔，如果你真的爱上我了，要和我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开始正式交往，培养感情，我也不会完全不给你机会的嘛！
于是程晋阳便匆匆跑出卧室，来到客厅，就看见褚青青翘脚架在茶几上，手里扯着一袋沙爹牛肉干，正在吧唧吧唧地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极其煽情的泡沫电视剧。
“你看到她了吗？”程晋阳问她道。
褚青青没说话，朝卫生间的方向努嘴。
果然，除了卫生间，我家阿芷还会去哪里？
程晋阳一拍脑袋，便跑到卫生间的门口，温言说道：
“阿芷啊……”
“滚！！！”里面响起邢沅芷的咆哮声。
“褚青青也在旁边听着呢。”程晋阳连忙提醒她。
“不用管我，你们继续。”青青姑娘乐呵呵地说道，给自己开了一盒酸奶。
然而里面的邢沅芷闻言，便也再次冷静下来，漠然说道：
“我没生气，先洗个澡，等下出来再找你。”
“哦哦，那好。”程晋阳只得答应。
门外很快没了声音。邢沅芷这才脱下衣物，小心翼翼地跨入浴缸，并且打开了水龙头。
她呆呆地坐在浴缸里，抱着双腿，任由热水缓慢没过自己的脚踝，然后将头埋到了双膝里。

第三十三章 深夜出门交友
我真傻，真的。
既然是利益交换，就不应该奢求那个屑男。
算了，婚约就随它去吧。王婉柔和褚青青……没有婚约，不一样和他过得好好的？
爱怎么样怎么样。
邢沅芷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在花洒下洗净身子，然后在镜子前用毛巾慢慢擦干。
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浴室。
就看见程晋阳和褚青青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狗血情节嘻嘻哈哈。
“哦，沅芷，你出来啦？”程晋阳立刻站起身来，“刚才的事……”
“我没事。”邢沅芷朝他露出一个温暖和煦的微笑。
程晋阳：？？？
这些大小姐的内在心情，和外在表情一向都是反着来的。如果她对你清冷亦或傲慢，不假辞色，说明她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反过来，如果她对你笑意盈盈，那心里八成是对你有隔阂和陌生感。
比如旁边这个整天笑嘻嘻的青青姑娘，就是最好的例证。
“咳，我看冰箱里上次的梁山肥牛卷还剩了些，就拿平底锅去煎了一下，权当夜宵。”程晋阳就拿出了杀手锏，殷勤说道，“洗澡洗累了吧？咱们补充一点能量。”
邢沅芷无语。洗澡是什么体力消耗很大的事情吗？
不过她也知道未婚夫这是在试图弥补裂痕，刚想下意识拒绝说“我不吃夜宵我要瘦”，转念一想又答应下来，微笑说道：
“谢谢。”
程晋阳：……
阿芷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会那么见外的！
三人围着盘子，很快将香煎牛肉卷吃了个精光，程晋阳才突然想起王大小姐还在书房里没出来。
糟糕，忘了叫她了。
于是他连忙拿着盘子去厨房毁尸灭迹。这边邢沅芷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褚青青说。
“可他是个屑人啊。”邢沅芷叹气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屑不屑。”青青姑娘笑眯眯道，“我只知道他挺符合我的胃口的。”
“啧。”邢沅芷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那可不是爱情。”
“爱情？”青青姑娘咯咯笑了起来，“沅芷，我们这些出身世家的姑娘，婚事哪里是可以自己做主的？能和家族安排的丈夫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就是最好的生活了，何苦还要奢求什么爱情呢？”
邢沅芷无言以对。
没错，本来就是应该这样子的。自己是被哪块猪油蒙了心，不知不觉地居然希望未婚夫能真心喜欢自己了？
她长叹一声，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王婉柔正在写什么东西，纸页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晦涩术语。
邢沅芷从背后看着她，敲了敲敞开的房门。
王大小姐头也不回，问道：
“什么事？”
“关于杨望舒。”邢沅芷说，“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那么走吧。”王婉柔站起身来。
“走？”邢沅芷诧异问道。
“现在才晚上8点。”王婉柔说，“见个面就回来，估计能在12点以前到家。”
“好吧。”
“你去叫上程晋阳。”
“弘农杨氏不会让他进族地的。”邢沅芷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可以把她骗出来。”王婉柔冷笑起来。
邢沅芷：？？？
两个姑娘离开书房，和程晋阳说了此事。
“你们想干嘛？”程晋阳狐疑问道。
“我想做个实验。”王婉柔轻描淡写地道。
“实验？”
“能解决鬼魂的实验。”王婉柔说。
“这么好玩的事情，算我一个！”褚青青在旁边听得坐不住了，立刻跳了起来。她并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三人没理她，自顾自地出门去了。
王婉柔是发起人，邢沅芷是人脉拥有者，程晋阳是必要核心，你褚青青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青青姑娘也不气馁，直接就迅速换好衣服，跟着三人出门去了。
弘农杨氏的族地，位于江宁区观音山的山麓地区，离浦口区还是挺远的，因此众人打了个飞车（私人承运直升机），向着江对面的南方市区飞去。
夜色下的建康城市区，到处都是全息影像广告和霓虹灯，大量的车辆和飞车川流不息，行人如织，显得无比热闹且繁华。
然而来到这个世界三年多了，程晋阳也知道如今的热闹繁华，其实并不属于所有人。
按照正常的发展规律，随着社会分工的多样化和精细化，新岗位对劳动力的素质要求也在飞快上升。比如财务会计需要数学、工程师需要理科知识等等，于是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执政者就会重视人才培养，全面铺开教育启发民智，从而创造出一大批中产阶级来。
然而穿越者前辈带来的科技飞升和生产力跃进，直接打断了这种正常的发展规律。尤其是司马懿晚年为了实现长生，所重点发展的赛博朋克计划，诞生了人工智能和合成人这些产物，更是严重地阻碍了社会对于发展民智的需求。
绝大部分脑力活动，都可以由人工智能解决；绝大部分体力活动，都可以由自动化生产线和合成人来解决。原本还有价格成本的限制，但随着这么多年的产业集成自动化下来，合成人本身的造价也低廉到难以置信的地步，于是就更加不需要那么多高素质劳动力了。
因此如今建康城里的平民阶级，教育水平两极化非常严重。去年的朝政就业报告，据说只有3%的民众受过高等教育，普遍拥有博士学位，在皇室和各大世家的研究所里工作。
至于另外97%的民众，都是在小升初、中考以及高考三大阶段，被极其残酷的学力竞争给筛掉的。这里面其中一部分人，在合成人和人工智能双重挤压的缝隙里，幸运地找到了一些岗位，成为了打工人。
剩下来的则是连打工人都没得当，只能靠着朝廷公仓发放的福利物资来维持基本生活，沦为失业大军中的一员。失业群众本身就是不安定因素，再加上受到北方来的流民冲击，近年来的社会动乱便更加频繁了。
直升机飞过厂家，便看见下方在卢龙湖一带，六扇门的捕快已经围了一个大圈子，里面有很多平民倒地不起，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到处都是血迹和焚烧车辆的残骸。
“是帮派械斗啊。”驾驶员往下面瞅了一眼，随口说道。
“械斗？”程晋阳好奇问道。
“马来人和通古斯人的械斗。”驾驶员开了个刻薄的玩笑。
北方流民南迁至建康城，毫无疑问冲击了本地人的就业和生活。因此建康本地帮派就蔑称这些流民为“伧子”、“侉子”，但近年来网上出现了一种时髦的称呼，叫做“通古斯野猪皮”，污蔑这些北方人是瀚海行省冻原上的未开化渔猎土著。
北方流民的回击，则辱骂南方人是“马来矮黑种”，污蔑他们是“南海群岛上的丛林土著”。
当然，这些都是极其不雅的蔑称，其背后含义就是“不配当汉人”，据说这典故最早还是出自宣皇帝之口，因此三个姑娘闻言都皱起眉头，对这些俚语秽言感到轻微不适。
程晋阳则是望着下方，渐渐便有些走神起来。
寒门和平民，其实并没有严格的界限。所谓的寒门，也只是一部分拥有异能血脉的人，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只要不入世家，社会待遇上和平民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说，他其实本来也是下方群众里的一员。
按照原本的生活轨迹，假使自己高考失利，没有考上大学的话，就会成为那97%的底层民众。要么当光荣的打工人，要么成为未来可期的失业人，蜗居在自己的房子里，靠省吃俭用来维持生活。
幸运的是，公主姐姐帮自己完成了阶层跃迁。
然而这些没有遇到贵人扶持的平民，他们未来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两相对比之下，程晋阳并没有任何“成为了世家子弟”的优越感和满足感。
他只是感到有些悲哀。

第三十四章 先苦后甜的咖啡布丁
抵达杨氏族地的外围后，众人便找了一家咖啡店。
据邢沅芷说，望舒小妹妹非常爱吃这里烘焙的蛋挞，经常会点他家的外卖。
然而蛋挞这种食物，据说刚出炉的时候是最香糯的，室温下放置超过2分钟后，味道就会稍微有些变了。
因此，要想骗她出来，倒是可以用这个理由，“请她吃刚出炉的蛋挞”。
邢沅芷说了自己的想法，程晋阳就提出异议：
“我有个问题：杨望舒作为一个死宅，能够整整待在房间里好几年不出来，难道只用美食就可以将其轻易引出来了吗？那全建康城那么多好吃的美食店，为什么她过去都不出来哪怕一次？”
“这合理吗？”
原本他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邢沅芷便立刻向他投来温暖的死亡凝视。
“这样吗，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呢？”她温柔地问道。
程晋阳：……
“然而仔细想想。”他连忙咳嗽了声，话锋一转，“上述的推理是有漏洞的。会不会存在下面我说的这种可能呢？”
“打个比方，比如杨望舒之所以不愿意来这里吃蛋挞，只是不想直接和店员打交道而已，毕竟对于死宅来说，和陌生人社交谈话不啻于要她的命。但是如果我们请她吃东西，等于说所有点餐和付账的环节我们都会替她包办，她只要过来吃就可以了。”
“这样想来，沅芷的计划也具备相当的可行性，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旁边的青青姑娘已经呆掉了：这尼玛，前面说黑后面说白，正反两面都被你说了，你这舌头是怎么长的？
花言巧语的男人我可不喜欢！原本的那个傻白甜男孩子呢？！！
邢沅芷收起笑容，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阿芷脸色转冷，程晋阳反而松了口气，心想阿芷还没有消气啊，得想个法子哄她。
“那就先这样试试吧。”王婉柔表示自己没意见。
于是邢沅芷便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给杨望舒。
“望舒啊。”她温言细语地说道，“我现在就在咖啡店里。”
“对，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店……你要不要出来吃刚出炉的蛋挞，我请你呀？”
“其他人？哦，他们是跟我一起的。”
“不想见他们？那行，我跟他们说一下……程晋阳留下，好的，嗯嗯。”
她挂断了电话，转向众人：
“望舒说她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
“我们走。”王婉柔站起身来。
“诶，等等！”褚青青心中狂吼我也想吃蛋糕啊，“为什么晋阳可以留下？杨望舒也没有见过他不是吗？”
“他是我未婚夫。”邢沅芷淡定说道，“杨望舒有话要和他说。”
程晋阳：？？？
“走了。”王婉柔再次提醒。
于是褚青青也只得站起身来，委屈地和王婉柔离开位置……走到隔板对面的另一桌去了。
“她们这样，没关系吧？”程晋阳有些无语。
“没事的。”邢沅芷淡然说道，“只是不想同桌而已，没必要非得将她们赶出去。”
“是吗？”程晋阳点了点头，“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点。”
“喝个奶茶吧。”邢沅芷说。
“好。”
程晋阳站起身来，向着柜台那边走去。
邢沅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猛地回忆起来：自己当初找到他退婚的时候，好像也是在这样的一家咖啡馆里，点了奶茶……结果他当时没有喝，转身就摔门走了。
她的心底有些苦涩。所以你还在记恨那件事情吗？
那边程晋阳拿了菜单回来，递给邢沅芷。后者便有些落寞地翻看起来，眸底的神采有些黯淡。
“就点这个吧，奶盖最好少加一点。”她用铅笔画了个圈，“给你。”
“好的。”程晋阳拿过菜单，开始扫码点单。
过了片刻，两人点的甜品便已经上齐——这家餐馆的翻桌率似乎还挺高的。
“这是什么？”邢沅芷看着其中一个杯子，里面盛放着褐色的果冻凝胶，光泽水润诱人。
“咖啡布丁。”程晋阳便笑着说道，“听说超能力者都很喜欢吃这个。”
“哪里来的说法？”邢沅芷有些无奈。这咖啡布丁跟异能有什么关系？
“别说了，你先试试怎么样？”程晋阳便拿了个刚拆封的勺子，挖了一口布丁，喂到了她的嘴边。
“我自己来。”邢沅芷有些不好意思，便说着要去接过勺子。结果程晋阳眼疾手快，趁她说话张嘴的瞬间，一下子便送了进去。
邢沅芷：？？？
“味道怎么样？”程晋阳呵呵问道。
“淡淡的苦味。”邢沅芷单手托腮，缓缓说道，“我不喜欢。”
“是吗？”他闻言便有些失望。
邢沅芷再次拿起另一个勺子，从布丁上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不爱吃就别吃了。”程晋阳说，“我再点个牛奶布丁吧。”
“算啦，点都点了。”邢沅芷说。
现在苦点也没什么，希望吃到后面会甜起来吧，她暗自想道。
吃完了咖啡布丁，她又拿起自己点的奶茶，将吸管含在嘴里。
“要不要试试红豆派？”程晋阳拿起热腾腾的红豆派，再次送到她的嘴边，“这次肯定是甜的。”
“我就吃一小口吧。”邢沅芷无奈说道，将刘海上垂下来的发丝拨到两边，低头凑了过去。
她这边刚咬下去，从店门口的方向，就噔噔噔冲过来一个少女，气势汹汹地坐在了两人桌对面的位置上。
这少女戴着个雷电法王的面具（不是那个医生，而是《山海经》里记载的神话生物，形似无角夔牛），看不清面具之下的具体长相。
只是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以及扎在脑后的低位长长双马尾来判断，应该是个初中生年纪的少女。
她右手猛砸了一下桌子，然后凶狠地指向程晋阳，左手则是垂在挂于腰间的小键盘上，噼里啪啦地迅速敲击起来。
伴随着她的飞快打字，面具上的电子发声器也响了起来：
“你这个渣男！程晋阳！阿芷姐姐可不是你能染指的！赶快认清现实放弃吧，你和她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程晋阳：？？？
“她是哑巴吗？”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邢沅芷。
“她不喜欢和人说话。”邢沅芷无奈说道。
不喜欢说话，所以用键盘打字和声音合成来交谈？这小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程晋阳一脸懵逼。

第三十五章 老婆要哄，小姨子也要骗
“包办婚姻，已经是封建礼教的残留余孽了。”
咖啡馆里，戴着面具的少女振振有词地道，浑然不顾周围客人的奇异目光。
“如果仅仅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婚姻就是坟墓吗？”
“我们没结过婚，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邢沅芷叹气说道。
“阿芷姐姐！”少女再次一拍桌子，“我在跟你未婚夫说话，你不要打断我！”
邢沅芷：……
“好吧，你是谁？”程晋阳无奈问道。
“你不要管我是谁。”少女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耽误阿芷姐姐的！如果给不了她爱情就放手让她自由好不好？神都程氏就没有别的小姑娘给你祸害了吗？”
“谁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的？”程晋阳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哈？”杨望舒闻言微怔。
“别傻了。”程晋阳哂笑说道，“你以为呢？如果沅芷不喜欢我，难道河间邢氏还能逼她嫁给我不成？你知道她现在已经是家族的核心成员了吗？”
“啊，这……”杨望舒便将疑惑的视线投向邢沅芷，只是在面具的遮蔽下完全看不出来。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吧。”邢沅芷扭过头去，无聊地转着奶茶里的吸管。
“我不信！”杨望舒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视线偏移过去，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你不信什么？”程晋阳问。
“我不信她喜欢你！”杨望舒振振有词，“你们连奶茶都不是喝同一杯！”
“情侣就应该喝同一杯奶茶，这是谁告诉你的老套情节啊？”程晋阳哈哈大笑，“现在早就不流行这种秀恩爱桥段了好吗？”
杨望舒：？？？
“你这是故意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仿佛是为了让自己更有气势，她再次用力拍着桌子，“老实回答，你喜欢阿芷姐姐吗？”
“喜欢啊。”程晋阳立刻说道。
“你喜欢她哪一点？”杨望舒迅速追问。
“喂！他凭什么要回答你这个问题……”邢沅芷已经受不了了。这在公共场合谈这个，不等于是对她公开处刑吗？
然而，程晋阳这边早就打好了腹稿，流利地回答说道：
“阿芷啊，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清冷高傲的模样，但其实内心却是非常温柔纯洁的。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却暗自关心着身边的人，而且还傲娇地不肯承认……这个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啊！”
杨望舒已经呆了：我能不懂吗？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粉姐姐的啊！可是这家伙……明明和阿芷姐姐只待了一个月，居然连这些都看出来了？
“还有啊，她做事是非常认真负责的。回家要换衣服，吃饭要用公筷，家里卫生每天要打扫两遍，这可是最适合居家过日子的贤妻良母型啊。”程晋阳摊开双手，鄙夷地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你根本不懂阿芷”的嘲讽神情。
“任何男人的终极梦想，不就是有这样一个超级完美的太太吗？你问我喜欢阿芷哪一点，我就要反问你了：阿芷身上哪一点是不值得我喜欢的？”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直接竖起大拇指，自信说道，“我啊，最喜欢阿芷了！”
旁边的邢沅芷身躯一震，杨望舒则是被他这记直球砸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
“可，可是！真要说缺点的话……洁癖呢？她的洁癖不是会很烦人吗？对啊！如果你忍受不了她的洁癖，还有什么自信说喜欢她？”
“洁癖？”程晋阳冷笑起来，露出一个“就这”的表情，“什么洁癖？女孩子爱干净讲卫生，难道还算是缺点了？你知道如果超过8个小时不洗澡的话，皮肤和衣物之间会积累多少死皮、灰尘和真菌吗？你知道洗完澡的阿芷身上有多软多香吗？”
“呜！”杨望舒惊恐地向后退去，脑海里完全陷入空白的混沌状态，只剩下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在耳畔不断反复回响着。
这混蛋，这家伙，难道已经把阿芷姐姐睡过了吗？可恶啊，以阿芷姐姐的性格，后半生岂不就是非他不可了吗？
“好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更多了。”见她被噎得完全说不出话，程晋阳便适时停止进攻，眼角余光看向旁边的邢沅芷，“既然她愿意认你这个妹妹，那等我们结婚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姐夫吧。这顿饭我请你了。”
他这边再次扫码菜单点了蛋挞。对面的杨望舒则是沉默半晌，目光也看向他旁边的邢沅芷。
邢沅芷坐在那里，视线低垂，抿着嘴儿不说话，双手也放在膝盖上，仿佛彻底静止凝固了似的。
虽然她此时一言不发，但杨望舒当然知道，她只是害羞到不行而已。既然程晋阳都说了那样肉麻的话，以她那样清冷自矜的性格，都没有开口反驳一句，摆明就是默认了未婚夫所说的全部内容。
所以，我的阿芷姐姐真的被人拱走了……
新鲜出炉的蛋挞很快也端上来，欲哭无泪的杨望舒便化悲愤为食欲，打开了面具下半部分的盖子，开始将热腾腾的蛋挞往嘴里塞去。
“可恶……我跟你说，既然阿芷姐姐不反对，那我也没法说什么……但是……”
她毫不客气地抢过旁边的牛奶布丁，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要是你以后敢让她伤心的话……这个好吃，唔……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这个可不需要你提醒我。”程晋阳没好气地说道。趁她还在狂吃海喝的时候，偏过目光隐秘地看向对面桌的褚青青。
然后就看见青青姑娘的手从隔板上方露出，打了个“可以了”的手势。
王大小姐那边搞定了是吗？嗯，虽然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但做到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隔板对面，青青姑娘的烤肠还吃到一半，就看见王婉柔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诶，好了吗？”褚青青有些懵逼，“我还没吃完呢！”
她只是跟着王婉柔坐在这边，看着她对着隔板对面的杨望舒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就结束了？
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食物打包起来，褚青青便朝对面的两人打出手势，然后紧跟着王婉柔离开了咖啡店。
“这样就结束了？”她无法理解地问道，“不是说你要和她交朋友吗？”
“神交即可。”王婉柔敷衍说道。
神特么神交！褚青青还有些不甘心，试探着追问道：
“那晋阳和沅芷呢？我们不等他们一起回去吗？”
“那不然呢？”王婉柔反问她道，“还是说你也对他有意思，想要和邢沅芷竞争一下？”

第三十六章 双重吟唱复读机
送走了杨望舒，这姑娘还在唧唧歪歪的，说什么“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打发我”。
配上她那声音合成器特有的机械腔调，不仅没有少女应有的刁蛮语气，反而显得极其傻逼，让人很想将她的面具摘下来，看看她究竟会露出如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过阿芷在这里……算了吧，下次再说。
“她们好像已经回去了。”程晋阳和邢沅芷说道，“我们也走吧。”
“嗯。”邢沅芷声音低低。
两人再次打了飞车，直接飞回乌江镇去。
“刚才的话，”邢沅芷突然轻声说道，“以后不要说了。”
“啊？”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才解释说道，“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有些说不出口。
“嗯。”邢沅芷偏头想了一下，再次认真地补充说道，“不要在外面和别人说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程晋阳：？？？
然后他便注意到，阿芷姑娘那光滑如天鹅般的脖颈和脸颊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回到乌江镇的老房子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了。
由于时间已经太晚，晚饭后的洗浴Buff已经失效，因此邢沅芷要去洗第四次澡。
她回卧室去整理衣服，于是程晋阳便赶紧使用厕所，等下就得给阿芷姑娘腾出来。
邢沅芷拉开衣柜的门，看着里面的衣服堆，脑子里还在想着之前咖啡馆里的话。
然后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产生的念头抛掉脑海。
拿好了需要换的衣服，邢沅芷离开卧室，便看见王婉柔和褚青青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们怎么还不睡啊？”她淡漠地问道，眉头微蹙。
“阿芷啊。”王婉柔盯着电视屏幕，缓缓说道，“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清冷高傲的模样，但其实内心却是非常温柔纯洁的。”
邢沅芷：？？？
“你们别听他胡扯。”她有些无力地呻吟道，“那都是他为了哄骗小望舒，临场编出来的鬼话……”
“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却暗自关心着身边的人。”青青姑娘声情并茂地朗诵说道，“而且还傲娇地不肯承认。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啊！”
“呃。”邢沅芷难堪地后退半步，咬牙低吼道，“都叫你们别说了！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你知道如果超过8个小时不洗澡的话。”王婉柔转头看向褚青青，嘴角勾起，“皮肤和衣物之间会积累多少死皮、灰尘和真菌吗？”
“你知道洗完澡的阿芷身上有多软多香吗？”褚青青微笑反问说道。
厕所的门开了，程晋阳这边刚走出来，就差点被邢沅芷撞了个满怀——拿着衣服的她慌不迭地逃进卫生间里去了，秀美的脸颊已经胀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向外喷出蒸汽般。
“她怎么……你们跟她说什么了？”他迷惑不解地看向沙发上的两个姑娘。
“男人的终极梦想是什么？”王婉柔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就是拥有这样一个超级完美的太太吗？”褚青青笑着回答说道。
程晋阳：……
呵，羞耻台词Play啊。
“你们这是吃醋。”他冷笑着抱起双臂，摇头说道，“嫉妒使人丑陋，啧啧啧，太丑陋了。”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王婉柔没有理他，青青姑娘倒是跳起来了，嚷嚷说道，“公共场合说那些话你不害臊吗你？我们旁边那桌的客人一直带着谜之微笑，偷听着你们的狂野对话啊，我都替你们感到难为情啊！”
“这有什么难为情的？”程晋阳无所谓道，“更中二的话你们是没有听过。”
“什么话？”褚青青下意识便追问，然而很快又立刻后悔了。
“比如说，咳咳。”程晋阳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露出阴狠邪恶的表情，嘿嘿说道，“你不认可我的行为，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经受过痛苦……”
“靠！”青青姑娘立刻猛扑过去，将程晋阳扑倒在了沙发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程晋阳本能地想要反抗，然而……
……好软啊。
很快，褚青青也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放送福利，连忙将他狠狠地掼在沙发上，然后用手臂压住他的背脊，做猛虎擒羊状。
“不许说出去。”她咬着程晋阳的耳朵，细细说道。
“说什么？”程晋阳立刻装傻，“我好像失忆了，想不起来你指的是什么。”
“算你识相。”青青姑娘满意地松开了他。
浴室里，邢沅芷泡在热水里面，静静地抱住双腿。
想着之前咖啡馆里的对话，她缓缓蜷缩沉低身子，将口鼻都浸入水里，只留一双眼睛在水面上，开始咕噜咕噜地吐起了泡泡。
……
南康公主再次步入幽暗皇宫。
“父皇情况如何？”她拉住路过的研究员，问道。
“殿下。”那研究员回答说道，“陛下千秋鼎盛，自然身体无恙。”
也就是说，身体还可以稳定住。
南康公主再次前行，抵达了100米御阶处，便看见远处依稀端坐的孤寂人影，在帷幔下仿佛塑像般凝止不动。
“父皇。”她低声说道，“武昌方向的大规模军事调动开始了。”
“王处仲已经确认升至三品，此次东侵以沈士居、邓伯山、周道和、谢雍野4名四品异能者，以及钱世仪、李元文、诸葛瑶等将领为主，不日即将抵达姑孰。”
远处并无应答。
“另外，建康士族最近似乎有所异动……”她迅速报出了一大堆的名单。
“哼，蛇鼠之辈，无需挂齿！”从旁边的帷幔后面，走出个气质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如今政坛上和首辅王茂弘针锋相对，不落下风的中书令庾元规。
“陛下。”他躬身作揖，启禀说道，“西线羽林军已经结成铁壁之防，只待龙骧军抵达西线，便可投入作战。”
“王处弘为升三品，异血贯身，早已时日无多。北线、东线神武军无需妄动，待老贼寿命将尽，无力回天，龙骧军便不攻自破，建康之围覆手可定也。”
“依卿之意吧。”皇帝的声音从远处缥缈传来。
“舅舅……”离开皇宫，南康公主便和庾元规问好。
“最近身体怎么样？”庾元规斜眼看她。
“尚可。”南康公主回答说道，“就是血清快用完了。”
“嗯。”庾元规点了点头，“即便你有我庾家血统，那血清也不可多用。王处弘命不久矣，你千万要引以为戒。”

第三十七章 荆棘炸弹
“今天我就不去了。”梦境里，王婉柔突然说道。
“你不去了？”程晋阳诧异问道。
王大小姐终于尊严觉醒，不想跟在我们后面蹭经验了吗？
“是的。”王婉柔说，“我要休息一下。”
程晋阳：？？？
他疑惑地带着两个姑娘离去了。安全屋里，王婉柔再次坐在沙发上，悠然地摊开了日记本。
“你好，小理。”她在笔记本上写道。
另一边，苏理理也坐在和她同样的位置上，拿起了桌子上的笔。
“你好，婉柔。”她一笔一划认真写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晋阳最近的事情吗？”
“当然。”王婉柔回答写道。
在她的眼前，常人所无法看到的视域里，心灵接口的数据解析正在展开，海量的数据开始洗刷她的视网膜。
不同于计算机二进制的精密逻辑，心灵语言的构成是极其混乱的，一如智慧生物那永远凌乱无序的意念暗流。
本能、思考、饥饿、疲累……所有的思绪全部耦合在一起，几乎让人无从下手解析。用程序行业的话说，这玩意大概可以叫做“屎山”，是由无数的“屎一样的代码”所堆积出来的垃圾项目包。
每一个思想钢印的异能者，在潜入到思想和梦境的底层时，所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座座屎山。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将其中有用的念头片段提取出来，进行小心翼翼的解析和复写。
至于这样做有什么用，其背后是没法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复杂逻辑关系。所以王婉柔也不打算和程晋阳他们解释，一方面是因为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了，她甚至怀疑这些人的智商是否达到了理解的门槛。
另一方面，这个所谓的大型梦境，确实是一个人工产物……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杂交产物。
梦境的源头有两个核心，一个来源于程晋阳，另一个来源于苏理理。
程晋阳的这部分编码，是非常典型的人类心灵语言，它构成了大部分的环境参数，比如老房子、里面的家具，乃至于外面的居民楼小区，甚至是整个乌江镇。
通俗地说，就是这些环境都来源于程晋阳的深层记忆。
苏理理的那部分编码，则是另一种她未曾见过的陌生心灵语言，其中有人类语言的痕迹，但本质上并不相同。
它们则构成了刷新机制和怪物参数。也就是说，“死后能复活”、“怪物会刷新”、“杀死怪物可以得到血气”，这些都是来自于苏理理的记忆。
然而苏理理……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人的思想，必须植根于人的肉体。如果将大型梦境比作一个服务器，程晋阳的身体就是路由器硬件，思想则是硬件里运行的程序。姑娘们必须在他的信号范围内，才能够接入到这个梦境里去。
然而苏理理的思想，则更类似于一段病毒。它本身并不存在独有的硬件载体，只是寄宿在程晋阳的身体里发挥作用，参与构成了整个大型梦境。
但它也有对外产生数据传输，至于源头在哪里……王婉柔没有证据，但她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当然，研究梦境的本质，只是她顺手而为之的事情；现在王大小姐最感兴趣的，是如何让个体产生所谓的“连接”。
杀死妖魔得到血气，其本质来自于苏理理所构造的网络连接。只要模仿其机理，去创造程晋阳的连接。那么，根据目前为止的解析和推测，应该就可以暂时将邢沅芷、褚青青以及自己的血脉，全部叠加到他的身上。
这样会诞生出什么东西呢？
一个史无前例的复合异能者，其最终的血脉浓度，等于所有人的血脉浓度的加和？
这样计算的话，如果说杀死妖魔，只能得到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血气加值；那么只要找寻一位新的同伴，就可以将她的能力和血脉浓度全部加成上来——这才是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王婉柔一边和苏理理通过书写交谈着，一边盯视着迅速滚动的数据屏幕，发出了略带狂气的诡异笑声，“苏理理，你真是太有意思了，让我来好好地了解你吧……”
另一边，苏理理也在飞快地书写着，看着王婉柔所留下的文字，神情有些复杂。
原来晋阳，又有了喜欢的人呀。
唉。
“怎么了？”乌江镇的巷道里，见前面的程晋阳突然停下脚步，邢沅芷便疑惑问道。
“忽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他狐疑地说道。
“哪里不妙了？”褚青青莫名其妙。
“就好像恐怖片里，主角小队在踏入什么陷阱的时候。”程晋阳尝试描述说道，“那种，‘我们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你们没有察觉到吗？”
“没有。”邢沅芷和褚青青齐齐无语。
“那也许是我的错觉吧。”程晋阳无奈说道。
话音未落，前面的四只妖魔已经冲过来了。
程晋阳连忙将手往旁边一拍，铁滑车炮弹就已经准备就绪，正要朝妖魔发射过去，却被褚青青粗暴地拦下了：
“等等，晋阳！你先别射，让我自己来！”
“你？”程晋阳表示怀疑，毕竟这位每次都说要单杀对面，结果每次都率先凄惨挂掉，“你行吗？”
“哈？少瞧不起人了！我最近研究出了很多新技巧，这次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吧！”褚青青自信满满地说道，操纵金属将自己再次包成了一个铁球，在里面兴奋叫道：
“来，射我！”
程晋阳有些无奈，只能一脚踢在铁球上面。于是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包住褚青青的铁球便迅速向前方射了出去。
四只妖魔迅速向两边闪开，然而当铁球射至它们身边的时候，就骤然从内部向四面八方炸开了。
“荆棘炸弹！”青青姑娘大吼起来。
伴随着她凶狠野蛮的怒吼声，向四面八方炸开的金属已经凝固成锋利的尖刺，将周围的四只妖魔全部洞穿。
程晋阳：……
邢沅芷：……
好家伙，居然还真能单杀啊？

第三十八章 身陷幻梦里，初醒道离别
“你们说，我这招叫什么名字好？”
回到安全屋里，褚青青兴致勃勃地问道。
杀完了四个妖魔，由于没办法对付接下来的鬼魂，三人就在吸收完血气后，迅速返回安全屋里等候15分钟，让外面的妖魔刷新重置。
“不是说叫‘荆棘炸弹’吗？”程晋阳问。
“不行，要三个字的。”青青姑娘坚持说道。
“三个字确实比较合适。”邢沅芷也附和说道，“两个字太短，且很容易和其他词汇混淆；四个字又太长，三个字比较好……嗯，铁蒺藜怎么样？”
“勉强可以。”褚青青思索说道，“‘铁’和‘尖刺’都有了，但是还少一味‘爆炸’。爆炸！爆炸才是我这招的精髓所在啊！”
“那不如就叫‘炸铁刺’。”程晋阳随口说道。
邢沅芷：？？？
褚青青：……
“好难听。”两个姑娘同时说道。
“好好好，我是起名无能星人行了吧？”程晋阳自暴自弃地说道，向着卧室里走去，“你们慢慢想，准备出发了再叫我。”
“婉柔。”褚青青叹了口气，注意到在沙发上阅读笔记的王大小姐，“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呢？”
“震天雷。”王婉柔头也不抬地说道。
“哦。”邢沅芷这才想起来，这玩意是东汉末年三国分裂时期，由司马懿亲自设计发明的武器，以火炮射之，落地后爆炸溅射出颇具杀伤力的铁碎片，可谓“铁”“尖刺”“爆炸”三要素齐全。
“不错。”褚青青品味了下，拍板说道，“就叫‘震天雷’了。”
“我去洗个澡。”邢沅芷说。
“那我……”褚青青下意识就想说“我去炒个菜当夜宵”，然而转念一想，这里可是梦境啊！
梦境里做东西吃有什么意义？吃到嘴里都是假的……等等，那洗澡不也是没意义的吗？
卧室里，程晋阳刚走进来，便看见苏理理蜷缩双腿坐在床上，眼睛红红，似乎刚刚哭过的样子。
“小理，你怎么了？”他连忙过去坐到床边，心疼地将她抱住。
“晋阳。”苏理理便依偎在他怀里，委屈地呜咽说道，“我没事的。”
这带着哭腔的“我没事”是什么鬼？
于是程晋阳便温言问道：“你是想我了吗？”
“嗯。”苏理理往他的怀里钻了一下，苦笑说道，“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没办法在那边的世界陪你，所以……有些触景生情而已。”
触景生情，也就是说，谁触动了她的心弦咯？
程晋阳第一个怀疑的，当然是找借口留在这里的王大小姐。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她还能有谁？
然而转念一想，以王大小姐的高傲性格，哪里会和苏理理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计较呢？更何况两人还不能直接对话……
然而又转念一想，以王大小姐的绝顶聪明，找到能和苏理理间接交流的方式，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更何况若真的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她估计也根本不在乎吧？
“咳，小理。”程晋阳便低声问道，“你是和王婉柔交流过了吗？”
“晋阳。”苏理理没有回答，只是将双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哽咽说道，“我想你了。”
“呜，很想很想你……”
清晨。
程晋阳从床上爬起来，昏昏沉沉地去卫生间漱洗。
时间已经进入7月，天气也越来越热。他嘴里咬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小理，唉……
真的只是我心里的一个美好幻影吗？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邢沅芷的敲门声：
“晋阳，好了吗？”
“马上。”程晋阳连忙吐掉牙膏沫，开始漱口。
邢沅芷则是直接走了进来，拿起花洒将浴缸冲洗了下，接着开始放水。
“你这样等水接满要挺久的吧？”程晋阳随口说道，“要不我每天早上起来，顺手帮你放一下？”
“好啊。”邢沅芷点了点头，笑道，“对了，如果你平时洗澡，要用我的浴缸也可以，只是记得用完后洗干净就行了。”
程晋阳：？？？
等等，浴缸不是你的私人王座吗？平时谁也不让碰的宝贝物件，怎么突然说可以允许我使用了？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阿芷想要和他拉近关系，于是便心领神会，温和笑道：
“我明白了，那什么时候可以一起洗……”
“滚！”
将程晋阳赶出卫生间，反锁了门，邢沅芷才气咻咻地说道：
“没结婚前想都别想！”
“那结婚以后……”隔着门，程晋阳立刻试探问道。
“再说！”
好吧。程晋阳便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到了沙发上，就看见褚青青从卧室里迷迷糊糊地出来了。
“啊！”她走到卫生间门前，才发觉阿芷已经在里面了，不由得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众所周知，邢沅芷洗澡起码半个小时，所以短时间内卫生间是不能使用了。
于是青青姑娘就坐到程晋阳边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然后扬起脖颈咕噜咕噜，权当漱口。
随着她高高抬起白皙光滑的脖颈，睡衣的半边领子也沿着瘦削的肩头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与缓缓隆起的违禁事项。程晋阳低下头去玩手机，顺口说道：
“青青，你走光了，注意点。”
“哦。”褚青青咽下嘴里的水，顺手将睡衣领子给拉了上去。
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扭过头来，问道：
“喂，晋阳。我走光了你提醒我干什么？不趁机多看几眼啊？”
“你脑袋有病吗？居然说这种话。”程晋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啪啪啪按着手机。
“我不是那个意思。”褚青青便捏紧了拳头，然后又缓缓松开，“你不愿占我便宜是好事，但如果是因为觉得我魅力不够，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既然你提到这个。”程晋阳便叹起气来，“确实没什么好看的，过几年再说吧。”
话音未落，褚青青便愤恨地啊呜了声，狠狠地扑了上去。
“我咬死你！”
“松口！你是狗啊！”
两人在沙发上扭打起来。卧室里，王婉柔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便看见沙发上被青青姑娘压住的程晋阳，求救般地向她伸出了手，叫道：
“王大小姐，快用紧箍咒制止她！”（指思想钢印）
王婉柔无视了他的呼喊，自顾自朝书房走去了。

第三十九章 实战教学
“就枪械射击而言：快和准，哪个更重要？”
脑域开发的虚拟环境里，开始上课的公主姐姐问众人道。
“应该是准吧。”程晋阳不确定地说道，“如果射不中，反应再快有什么用？”
“错了，快更重要。”公主姐姐否定了他的猜测，“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内容。”
“战场大数据已经证明，对于狭路相逢的突袭战而言，见面就一梭子子弹过去，相比于瞄准后再开枪，前者的生存率要大得多。”
“现代科技的特点是矛胜于盾，进攻武器的威力往往凌驾于同档次的防御装备之上。曾经有种说法叫‘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如今已经变成了‘进攻是唯一的防御’。换言之，谁先使用武器击中对方，谁就胜利了。”
“新手容易犯下的错误是追求‘一击毙命’，在战斗时会刻意去瞄准头颅或胸口。事实上，哪怕是击中手臂或腿脚，大口径子弹也会立刻使对方失去作战能力。而刻意的瞄准需要更多的时间，生死关头哪怕晚上0.1秒都是致命的。”
“所以，这次你们要锻炼的能力，就是如何在敌人出现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开枪击中对方。至于精准度，当前阶段可以暂时不管，只要击中目标即可。”
姑娘们若有所思。
“至于这次，你们的对手嘛。”见大家没有异议，公主姐姐便一脸淡定地，说出了让人无法淡定的话：
“就是我。”
众人：？？？
还没等他们说话，近乎海量的武器装备列表，便在他们的眼前延展出来。
“目前数据库里的所有装备，任何战术，你们都可以任意使用。”公主姐姐说道，“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攻击我。”
“只要能够击中我，今天的训练目标就算达到了。当然，作为训练的挑战内容，接下来我对你们可不会留手。”她拉出了详细的规则菜单，“被我击杀不会有疼痛，只会进入旁观状态等待复活。复活时间为30秒，并且会在我周围500米范围以外随机重生。”
“实战是最好的教学。那么，准备开始吧？”
她最后露出一个笑容，虽然看似妩媚迷人，然而似乎又有些杀气暗藏。
……
南康公主殿下究竟有多强？
程晋阳不知道。但从当年歆南姐敢带着他独闯神都程氏族地，一众族人持枪荷弹面对她居然畏缩逡巡不敢出手，就可以看出她的实力恐怕非同一般。
邢沅芷也不知道。但从地网那边得到的只言片语的情报里，可以知道这位殿下乃是皇室的杀手锏，战力堪比任何一位三品异能者。甚至如果仅限于单挑的话，除陇西李氏的那位家主外，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褚青青也不知道。但从初次会面时对方目光里凝聚的杀气，以及她自身同为野兽的杀戮感知来看，这位殿下手里怕是已经有了海量的人命，实战经验不知道比她这个“肉联厂工作者”强出多少。
王婉柔也不知道。或者说她是不是其实早就知道，但是故意假装不知道，这个就没有人知道了。
总而言之，和南康公主这一整天对战下来，不知道已经团灭了几次的众人，终于认识到了关键的问题所在：
不是我们掉以轻心，擅自轻敌，而是确实打不过……
废弃大楼高层，狭窄的走廊里，被钢铁所覆盖全身的青青姑娘，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急速飞射向前，目标正是无处躲闪的南康公主。
“不错的地形和战术。”面对着视野里急速增大的钢铁之球，南康公主淡淡说道，“只是……”
她横侧身子，高高地抬起右臂：
“怎么可以对敌人反复用同一招呢？！”
右臂成刀刃状骤然下劈，在触碰钢铁之球的同时，从掌沿到手肘外侧，真的凸出了一截锋利的刀锋！
急速撞向她的钢铁之球，却并未如往常的战术节奏那般，炸出无数的荆棘长刺将她贯穿，而是于她的身前突兀地一分为二，从她的身躯两侧险险擦过，向后砸入了墙壁里。
至于身处其中的褚青青，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公主劈杀当场，进入幽灵状态了。
所谓的幽灵状态，就是指在脑域开发环境里败北身亡的人，会进入可以自由移动、没有身体的虚拟视角状态。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直接观察到还在场上活跃的同伴和敌人，究竟是如何行动和执行战术的。
不甘地环绕南康公主飞行一圈，褚青青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金属操纵，其实并不是无敌的异能。
金属内部相态的复杂度，决定了金属操纵所需要的算力多少。比如铁原子以体心立方晶格所连接成的，结构最为简单的“纯铁”，操纵起来几乎不用耗费算力。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身边都是混杂了碳、硅、锰等杂质元素的“非纯铁”，因此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算力进行驱动——在解析金属键的晶胞结构上面，褚青青有着非同寻常的天赋，因此操纵金属的速度也远快于一般褚氏族人。
然而南康公主，显然对“金属操纵”也并非一无所知。
在近身接触的时候，褚青青便通过异能察觉到，对方体内所安装的合金，其金相结构是经过特殊设计过的“杂乱”形态。
确切地说，是小范围的极度杂乱，而大范围又呈现某种诡异的有序结构，使其具备足够物理强度的同时，让金属操纵异能根本没有办法轻易解析。
操纵不了对方身上的金属，那就只能硬碰硬……结果正面又打不过对方，那可不就只剩下完败了吗？
褚青青在这边苦苦思索着，便看见前方的走廊突然垮塌下去。
急速冲向对面的南康公主，随着脚下借力的地板瞬间塌陷，人也无可避免地向下坠落。
塌陷的原因，是王大小姐预先计算好了路线，让青青姑娘提前在走廊下方的多处承重柱安装了炸弹，利用突如其来的塌方来迟滞南康公主的进攻。
当然，仅仅是迟滞而已，谁也不觉得公主姐姐会因为这种塌方陷阱而摔死。
然而针对她的后招并不仅仅如此……建筑底层，南康公主在废墟上稳稳落地，就看见邢沅芷正站在对面，背后的孔雀翎已经急速展开，将自己的周围全部笼罩在了进攻范围里。
剧烈的金属洪流，瞬间就将她的身形吞没其中，连同周围的一切有形之物，全都被高动能的密集弹丸轰为了齑粉。

第四十章 这司机不对劲
“赢了么？”
程晋阳在楼上的塌陷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即便是带了隔音降噪耳塞，在楼下的孔雀翎全力爆发出无匹火力时，他的耳朵仍然被噪音震得嗡嗡地疼。
这样看来，即便是公主姐姐，在这种恐怖的火力下估计也难以幸免。
但是心里还是好虚啊！总感觉歆南姐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后笑着说道：
“很优秀的战术。但是，你们的缺点在于一……二……三……”
“婉柔，你觉得怎么样？”见王婉柔走到身边，他忍不住便问道。
“怕是不行。”王大小姐摇了摇头。
“那咋办？”程晋阳立刻问道。
“你穿上这个。”王婉柔递给他一件马甲。
“这是什么？”程晋阳好奇地将其穿上，发觉背心沉重且被塞得鼓囊囊的，里面也许是装了防弹的合金钢板。
可是以歆南姐的枪法，人家要杀我直接就爆头了，这防弹背心穿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正想要进一步追问，就看见王婉柔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冲着他急促地挥了挥手。
程晋阳：？？？
接着，公主姐姐的手就从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晋阳……”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刚刚响起，两人就同时被爆炸的剧烈火焰吞没了。
几秒钟后，变为幽灵状态的程晋阳呆滞片刻，才猛然醒悟过来：
什么防弹背心，那分明便是装了高爆炸药的自爆背心！
王婉柔你这混账东西！
程晋阳再次环顾四周，发现没有歆南姐的幽灵身影，便缓缓松了口气。
果然，公主姐姐没有中王大小姐的诡计而挂掉，不然自己后续就没有办法责怪她了。
“反正不是赢了吗，身为男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你有更好的办法你上啊”，王婉柔必然会趾高气昂地拿这次胜利来堵自己的嘴。
反过来，连欺骗和牺牲同伴的手段都用上了，仍然没有伤到公主姐姐一根寒毛，自己就可以好好地奚落她一番了。
再次看向远处，只见褚青青和邢沅芷的幽灵，缓缓朝这边飘了过来。
“她没有中我的孔雀翎袭击。”邢沅芷无奈地解释说道，“然后趁我弹药射完之后，把我一枪爆头了。”
“好吧。”程晋阳心想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毕竟是歆南姐嘛，这一整天的实战训练下来，输在她手里都快上百次了，没必要去纠结太多。
回去后再好好看录像复盘即可。
“王婉柔呢？”褚青青好奇地看向周围，“她成功了吗？”
只剩王大小姐了，就她那弱鸡体质，怎么可能成功……程晋阳哂笑了声，刚想说话，就发觉身上的幽灵状态解除了。
自己和另外两位姑娘，已经全部变回了实体形态。
程晋阳：？？？
她们也许到复活时间了，但我从挂掉算起还没有满1分钟吧？
接着，已经复活了的三人，便看见从爆炸的烟尘里现身的公主姐姐，左手按着右肩的断臂缺口，感慨说道：
“很优秀的战术。”
众人：……
“但是呢？”程晋阳等了片刻，发觉歆南姐还没有说“但是”。
“还有什么‘但是’？”南康公主往肩头一拍，那里便重新“长出”了一条胳膊，“我说过的，只要能够攻击伤害到我，你们今天的训练任务就算完成了。”
她转头看向表情淡定的王婉柔，神色复杂地夸奖她道：
“即便是忍受牺牲同伴的痛苦，也要不择手段地杀死敌人。从这点上来看，你合格了。”
程晋阳：？？？
不，王大小姐骗我穿上自爆背心的时候，心里怕是根本就没有任何不适吧！
他无比确信地这样想着。
然后他便看见王婉柔微微皱眉，似乎真的有些不适。
咦？程晋阳又不确定了。
其实，在众人都听不到的私聊频道里，南康公主正在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语，继续和王婉柔补充完毕：
“……但是……”
“假如你在现实里，敢拿晋阳作为你战术的诱饵，甚至是牺牲品……”
“只要让我知道这事，我就会立刻脱离司马家族，然后把你们太原王氏上上下下，从青壮到妇孺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呵呵。”王婉柔回以不屑置辩的冷笑声。
南康公主沉默地看着她，倒也没有继续对其施压。
名门望族的五姓女，虽说并非都是眼高于顶的存在，但王大小姐毫无疑问是其中性格最高傲最恶劣的典型。
但是这样一来，就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甘心和程晋阳待在一起。
合理的解释是，程晋阳身上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重要到了能让看不起任何人的王大小姐，都对他刮目相看，甚至愿意和他同居的地步。
这么久了，公主姐姐对此当然也有所察觉。
只是既然程晋阳不提，她也不会过多追问。
她相信，自己会等到晋阳弟弟亲口告诉她的那一天。
——
“我走啦。”离开罗堂，公主姐姐便和众人告别，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人海里。
众人沉默。
靠着王大小姐的出色发挥，总算是完成了今天的训练目标。
然而大家都开心不起来，感觉原本在杀戮妖魔上建立起来的自信，又再次被蹂躏得支离破碎了。
“我想回族地一趟。”褚青青突然说道，“查下最新的算法资料。”
“我也是。”邢沅芷说，“快要突破至八品了，我要回去和家族通气。”
“王大小姐呢？”程晋阳问。
“不用。”王婉柔言简意赅。
“那行吧，明天大家直接在罗堂门口集合好了。”程晋阳点头说道。
于是众人便分开告别。
程晋阳带着王大小姐，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浦口区西南方向的乌江镇。
出租车司机是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只是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随后便熟练地发动汽车，向乌江镇的方向开去。
王婉柔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精致完美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宛如女神下凡。
程晋阳用眼角余光悄悄看着她，忽然发现裤子动了。
原来是裤袋里的手机在振动。
打开手机，便看到是王大小姐发来的消息：
“小心，这司机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程晋阳连忙不动声色地回复道。
“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的绝世容颜，目光居然没有丝毫惊艳和留恋，难道不是最大的不对劲？”王婉柔很快回复。
程晋阳：？？？
就不许人家司机师傅是个Gay吗？

第四十一章 欺骗
出租车一路将两人送到了小区门口。
“你看，一切正常。”付完了钱，目送着出租车一路绝尘而去，程晋阳笑着说道。
王婉柔没有吭声。
带着王大小姐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7点了。
“晚饭想吃什么？”程晋阳问。
“随意。”王婉柔说。
“那方便面怎么样？”程晋阳心说你要随意那我可就偷懒了。
“香菇滑鸡味的。”王婉柔说，“不要开水泡，要用锅煮。”
嘿，这大小姐还真肯吃。
换做阿芷和青青姑娘在这里，是决计不会吃这种“垃圾食品”的。阿芷是嫌弃油炸方便面容易胖，青青姑娘是嫌没有肉缺少营养，如今王大小姐居然愿意吃，倒是让程晋阳有些惊讶。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研究了20多年的方便面烹饪技术吧！”他兴冲冲地捋起袖子。
“你今年才18岁。”王婉柔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他。
“咳，王大小姐有所不知。”程晋阳信口胡诌，“有些人天资聪颖，学1天等于人家学1个月。不好意思，在烹饪方便面这方面，我正好属于天赋异禀的那一类。”
“无用的天赋。”王婉柔不屑地催促道，“快去烧面。”
大约十来分钟后，程晋阳便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大小姐慢用。”他开玩笑般地鞠了个躬。
王婉柔没有说话，这种西式礼节她当然是认不出来的，于是便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
一言不发地吃面。
仅用了十来口就吃完了面，她又捧着碗咕噜咕噜，将面汤也给喝干净了……此时程晋阳碗里的面才吃掉一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大小姐放下了碗，心想这大小姐平时挺正常的啊，怎么遇到方便面就开始狼吞虎咽？
诶，难道是贵族大小姐对庶民食物钟爱有加的桥段？王大小姐你可真会给自己加人设。
吃完了面，王婉柔就去卫生间洗澡了。程晋阳则是在外面收拾碗筷。
嗯，家里突然人这么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就又有人敲门了。
“谁啊？”他离开厨房。
“是我！”门外响起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然而程晋阳一时没想起来，于是便凑到门上的猫眼看了片刻。
哦，原来是王大小姐的那个撒谎精闺蜜，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新姑娘。
咦，我为什么要说“新姑娘”？应该说是陌生姑娘吧。
程晋阳这边开了门，和崔锦绮打了个招呼。
“晚饭吃了吗？”崔锦绮笑意盈盈地提起小盒子，“我带了蛋糕哦，如果不嫌弃的话……”
“已经吃过了，谢谢。”程晋阳便回绝说道，仍然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
还记得上次吃烤鱼的时候，这姑娘突然上门拜访，当时自己一时心软就让她进来了。
结果这小恶魔不停问一些制造修罗场的问题，差点就被她拱火成功。所以这次自己肯定要吸取教训，绝对不会再放她进来……
咦，阿芷和青青姑娘好像不在？那没事了，反正王大小姐肯定制得住她。
“先进来再说吧。”程晋阳便让开道路。
“打扰了哦。”崔锦绮便和旁边的姑娘走进门来，换鞋。
“这位是？”程晋阳的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姑娘身上。
这位姑娘剪着一头清爽的短发，长度大概刚好到肩头左右，穿着运动小背心和热裤，露出线条优美且肤色白皙的手臂和大腿，看上去就是那种每天晚上会沿着秦淮河夜跑的运动型健美姑娘。
“李轻纨。”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恬淡宁静，看来是和崔锦绮性格完全相反的内敛型。
“轻纨好久没见婉柔了，听说她现在住在你这边，所以便求我带她来登门拜访。”崔锦绮解释说道。
“是你非得拉我来的。”李轻纨低声说道。
“胡说。”崔锦绮佯装生气，“你非求我带着你过来，现在却又赖我？程家小哥，你可别听信她的谎话，下次我不会带她来了。”
“我相信轻纨。”程晋阳正色说道。
“好哇，你宁可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姑娘，也不愿意相信我是吗？”崔锦绮便有些生气，“而且刚一见面，就开始直呼人家的名字了！轻浮！”
“我倒不是不愿相信你。”程晋阳用“你心里没有逼数吗”的目光看着她，缓缓说道，“只是你应该对自己的信用有所了解吧？”
“呵呵，丢脸哦。”李轻纨捂着嘴巴，拉长了声音笑道。
“什么信用？我怎么不知道？”崔锦绮目光狡黠地转了转，才唉声叹气起来，“其实我也不是性格邪恶的人，而是因为得了某种不撒谎就会死的病，每天必须成功欺骗别人一定次数，才能维持住生命这样子。”
“又在瞎扯。”李轻纨摇了摇头。
不撒谎就会死的病？程晋阳若有所思。
就像青青姑娘的暴力、王大小姐的自恋，以及阿芷的洁癖那样？那倒是可以理解。
“怎么，你相信我？”见他表情没有怀疑，崔锦绮震惊问道。
诶，等等，什么不撒谎就会死的病，明显就是个超级拙劣的谎言吧！为什么偏偏这个你反而没有怀疑啊！
一时间她的情绪极其复杂，倒不是说以前没有人上当过，只是那些被她骗了的人，要么从此对她畏之如蛇蝎，要么就是对她假意逢迎，实际上根本不相信她的一词一句。
然而善于察言观色的崔锦绮，能够确认此时程晋阳是真的相信她的说辞。
所以这程家小哥是怎么回事？
难道……
难道是贪图我的美色？！从而失去了分辨谎言的理智？！！
崔锦绮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美貌的脸，只听见旁边的李轻纨低声说道：
“我觉得不是。”
“什么不是？”洗完了澡的王婉柔，穿着睡衣走出卫生间，淡漠地看向客厅里的两人。
“……是真的。”李轻纨讶异地看着她。
王大小姐……居然真的和这个男人同居了？
“你看，这次我可没骗你吧？”见她表情错愕，崔锦绮便愉悦笑道。
当你没有欺骗别人，却让对方误以为你在撒谎，也是一种成功的欺骗！

第四十二章 灭口
王婉柔表情淡定，在程晋阳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盒子端详起来。
“这是什么？”她偏头问程晋阳道。
“崔锦绮带来的蛋糕。”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个……”崔锦绮俏脸一白，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就看见王婉柔转过盒子对准了她，然后将盖子打开了。
“呜呱！”某个鬼怪模型从盒底弹了出来，直接撞上了崔锦绮的脸蛋。她猝不及防被打得后仰，连带着椅子都被掀翻了。
“原来是惊吓盒子。”李轻纨若有所思。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崔锦绮便稍稍有些窘迫。这盒子是她准备来调戏捉弄程家小哥的，却没想到会被王大小姐打开。
“咳，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应该是我出门的时候带错了。这个惊吓盒子是我给堂弟准备的礼物，临走时和蛋糕盒子弄混了。”
“那你堂弟还真不幸啊。”程晋阳吐槽说道。
“没事。”崔锦绮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再次扯谎笑道，“我堂弟很老实可爱，不会和我生气的。”
“好了。”王婉柔站起身来，“你们也见过我了。”
她转头看向程晋阳，目光的意思是“送客”。
“咳。”于是程晋阳便咳嗽了声，“时候已经不早了……”
“那我们回去吧。”李轻纨便识趣地站起身来，去拉崔锦绮的手。
“才7点多呢，怎么会呢？”崔锦绮却不肯起来，笑盈盈道。
“没事快走，我们有正事要办。”王婉柔不耐烦道。
崔锦绮：？？？
她的脸蛋立刻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正，正事……不是吧，现在才7点，那种事不是应该在0点以后，两，两个人躲在卧室里偷偷摸摸地做吗？呵，呵呵，想不到你是这种男人。”
这崔家小娘这边明明害羞得要死，却仍然强撑脸面，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来。反而是旁边原本漫不经心的李轻纨，这次倒是眼睛一亮：
“咦，原来你们两个是恋人关系吗？”
“这倒不是。”程晋阳连忙澄清说道，“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吧。”
“哦……”李轻纨拉长了声音，看表情明显不信，“美女房客帅房东，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爱情故事。”
程晋阳闻言无语，王婉柔倒是懒得和两人解释，再次冷冷地扬起了眉毛，意思是“你俩怎么还不走”。
李轻纨便再次拉了拉崔锦绮，说道：
“好啦，人家小两口想要独处，你非得杵在这里当佛像干啥？我们走吧。”
“不是的！”崔锦绮便反驳说道，环顾四周，“他们应该不是那种关系呀。对了！程家小哥还有个未婚妻呢，河间邢氏的邢沅芷，这次怎么不在这里了？”
“沅芷她有点事回去了。”程晋阳心说也不是我脾气好，而是看在你是王大小姐朋友的面子上，否则你这样冒昧上门，又赖在这里说一些奇怪的话，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所以，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没事了。”李轻纨便抱歉地笑起来，强行拉着崔锦绮出门去了。
这两个姑娘告辞离去，程晋阳才松了口气，转过头去：
“她们俩知道了你住在这里，没关系吧？”
“没事。”王婉柔淡然说道。
既然王大小姐说没事，程晋阳姑且就相信没事。毕竟他和王大小姐的关系，假如被外界误解的话，对双方都会有不小的麻烦。甚至作为五姓家和女方，王婉柔的麻烦还要更大些。
所以王婉柔是绝对不会留下把柄的，程晋阳在这方面对她无比信任。
房门外面，李轻纨有些无奈地看着崔锦绮，后者仍然赖在原地不肯走，还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偷听里面的响动。
“喂！这样不好吧。”她皱眉催促说道。
“别急，你要走你就先走。”崔锦绮不耐烦地冲她摆了摆手，“我倒要听听他们在里面捣什么鬼。”
说到“捣鬼”，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红扑扑地说道：
“想不到婉柔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居然也会和程家小哥……咳，行那苟且之事，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请不要自行脑补奇怪的画面，然后将人家说得那么不堪好不好？”李轻纨叹了口气，摇头道，“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看着你做这种猥琐的事情啊？”
“嘘，别吵！”崔锦绮示意她噤声，“我听到他们在谈睡觉的事情了！”
“睡觉？”李轻纨睁大眼睛，连忙来到崔锦绮旁边，也默默将耳朵贴到了门上。
客厅里，程晋阳无聊地放下手机，说道：
“今晚要不我们早点睡吧？”
“干嘛？”王婉柔反问他道。
门外的两个姑娘顿时屏住了呼吸。
“因为没什么事情可干。”程晋阳说。
“呵。”王婉柔冷笑起来，“没事情干就要带我去睡觉？我怎么记得上次有人嫌我身子柔弱不行呢，这次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这个……”程晋阳便有些踌躇。
所谓美人乡是英雄冢，其他姑娘们在的时候，他还能好好杀妖魔练级；这要是他一个人进去，说不定就要和苏理理腻上整晚，把修炼完全给荒废掉了。
放在和平时期，休息个一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小理既可爱又治愈，和她黏黏也很开心。
然而考虑到战争将近，个人实力提升迫在眉睫。假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白天接受公主姐姐的训练还有什么意义？
他这边有些犹豫挣扎，外面两个姑娘已经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劲爆发言！王婉柔居然能说出这等不害臊的闺中私话，想来不仅仅是同居，恐怕连清白的身子也早已交给那程家小哥了。这事万一抖露出去，五姓女陷于五品家族子弟之手，岂不是要让太原王氏沦为笑柄？
“这，这这这。”李轻纨“这”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肃然叮嘱说道，“锦绮，你若不想平白得罪王婉柔或太原王氏，刚才听到的话切记要烂在肚子里，万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那，那是当然。”崔锦绮也硬着头皮说道，“撒谎这事我在行，你放心。”
“不是撒谎的问题！”李轻纨连忙提醒，“是连提都不能提！否则万一泄露只言片语，小心被她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是吗？”门后突然传来声音。
两位姑娘如遭雷击，呆愣片刻，便看见前面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从渐渐敞开的门缝里，露出王婉柔阴沉的脸色来。虽然她的脸蛋精致完美，但落在两位姑娘的眼里，却如同索命恶鬼般让人震怖。

第四十三章 你去用jio踩他
“我以清河崔氏的名誉发誓，刚才听到的话语，绝对不会对外吐露半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崔锦绮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战战兢兢地发誓说道，心里则是叫苦不迭。
按照原本的轨迹，她本来也不会对程晋阳产生兴趣。
只是在王婉柔还未和程晋阳同居前，曾经和崔锦绮私下闲聊告知，说邢沅芷之所以和他同居，应该是源于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本她也没当回事，结果王婉柔调查着调查着，居然直接就住进去了，这反而引发了崔锦绮的疑惑与好奇。
现在看来，她之所以千方百计打探程晋阳房子里的秘密，归根结底还得怪王大小姐……不过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然是不能这么说的。
崔锦绮只能赌咒发誓，保证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然而她越是拿信誉担保，旁边的程晋阳就看得她越是心虚。
话说，撒谎精有任何信誉可言吗？
崔锦绮这边畏畏缩缩，李轻纨那边倒是面沉似水，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
她在认真考虑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陇西李氏的格斗术，在世家里也是极其前列的水准。更不用说万有引力不擅近战，思想钢印完全弱鸡，假设她在这里发难，大概率能将两人直接灭杀当场。
然而目前摆在这里的，是和当初褚青青差不多的窘境：杀人灭口固然一时痛快，后续要逃亡天涯那就惨如丧家老狗了。
她在陇西李氏并不是核心子弟，血脉潜力只有五品保底，若是在这里杀了太原王氏的族长之女，家族是决计不会为了将其保下，而和太原王氏正面抗衡的。
所以不能杀。
可是如果不杀，那主动权就交到对方手上去了。
思前想后，她只能闭上眼睛，等着王大小姐开出价码和条件来。
崔锦绮支支吾吾，李轻纨沉默不语，王婉柔则是冷冷地看着两人，一言不发，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沉重的压力，渐渐地压在了两个姑娘身上。
忽然，王大小姐微微皱眉，露出了有些不满的神色。
“我错啦！”崔锦绮连忙扑了过来，抱住王婉柔的双腿叫道，泪眼盈盈，“婉柔，好婉柔，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啦！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啊！”
然而王婉柔依旧皱眉看她，让她也有些脊背发凉，心底平白升起了几分不寒而栗之感。
程晋阳在旁边摇头叹气，不知道王婉柔会如何处置这两姑娘。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倒是也不需要自己插手就是了。
谁也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王大小姐，其实并没有在想该如何处置两人。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众人的脸上——两个姑娘的思想接口，正在向外抛出心智信息，里面有惊恐、忌惮、戒备、焦虑等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尽管如此，仍然没有和程晋阳那边产生连接。
或者说，正常情况就不应该产生连接才对。真正异常的情况，是邢沅芷，褚青青，还有她自己。
在思想钢印的界面下，王婉柔只要自我审视，便能发现自己的心智内部，与程晋阳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这种联系相当于网线，是她这个客户端和程晋阳这个服务器互相连接的基础。
然而，至今为止，仍然不知道要如何产生这种联系。通过对现有三个样本的逻辑推理和归纳总结，目前可以得出的猜测有：
1.必须是年轻女性，且年龄应该不能差出太多。
2.必须具备异能血脉。
3.必须在性格上有异于常人的特质。
4.必须和程晋阳产生过交互。
自己这个闺蜜崔锦绮，应该同时满足这四点。假如自己能设法让她和程晋阳建立联系，那么通过对思想接口的监控，她便能大概解析出建立这种联系所需要的条件了。
刚才故意说那些话给外面听，也是为了拨动崔锦绮的心弦，观察她在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是否能产生类似的联系。
结果是不能。
所以，产生联系的条件，应该不止上面这四条。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试试别的条件吧。
“踩他一脚。”王婉柔突然指着程晋阳，对崔锦绮说道。
程晋阳：？？？
“抱歉了，程家小哥。”崔锦绮连忙道罪，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飞快甩掉了脚上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踩了他的脚一下。
还是没有变化吗？王婉柔耐心地观察着思想接口。
联系邢沅芷、褚青青和自己的经历，三个姑娘在入梦之前，在与程晋阳的交谈互动里，都有做过让他不悦的行为。
阿芷是找他退婚，褚青青是开枪杀人，而自己……肯定是这绝世容颜让他嫉妒了，没办法。
所以王大小姐进一步猜想：也许建立连接的关键，并不在于姑娘们的身上，而在于程晋阳的身上。只要引起他的厌恶和反感，或许还包括男人特有的“越是讨厌的女人，就越想占有蹂躏”的恶心欲望，说不定就能激活他内心的猥琐服务器，产生对应的下流连接信号了。
可惜试验结果还是没有反应。嗯，或许这个猜想是错的……
等等，咦？
王婉柔眼神古怪地看着程晋阳，问道：
“被崔锦绮用脚踩，你很爽吗？”
程晋阳：……
“去。”王大小姐再次吩咐崔锦绮，“再踩他一脚，这次用力点，让他疼。”
“你们别太过分啊！”程晋阳猛地站起身来，愤怒说道。
倒也不是怕她踩，毕竟这崔家小娘的脚丫子软绵绵的，踩了也不痛，但是男人的尊严不容玷污！
好了，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王婉柔观察他的表情，可以确定下来。
她再次监测思想借口：果然，信号形状有了一些变化，但强度不够，而且也不确定是否和梦境连接有关。
崔锦绮也很纠结。
如果要让她在得罪程家小哥和得罪王大小姐之间二选一，她肯定是选择前者。
毕竟王婉柔的性格她是熟知的，一旦被她记恨上了，之后肯定要生不如死。
相比之下，程晋阳就好说话多了，实在不行就卖萌装傻，或者装可怜求求他让自己踩一脚，反正踩踩又不会少块肉不是吗？
于是她便楚楚可怜地说道：
“程家小哥，你看，我这毕竟也是没办法……”
“王婉柔，我不知道你想玩什么把戏。”程晋阳正色说道，“想跟我打架你就自己来，这样要挟指使别人有意思吗？”
打架？旁观的李轻纨表情微动。

第四十四章 异构坚冰
半小时后。
程晋阳被李轻纨放翻在地。
“感觉到疼痛没有？”李轻纨用双手钳制住他的胳膊，淡淡说道，“这个擒拿十字锁，你的手臂是不能活动的，一动就痛，强行挣脱就容易脱臼。”
说实话，疼痛不怎么明显，美少女的肌肤触感倒是挺明显的。
被锁住的手臂上传来的，是冰冰凉凉的柔软感觉。这姑娘在夏夜睡觉的时候，抱起来一定很舒服吧？不对，我在想什么……
程晋阳闷哼了声，表示自己已经感到痛了，让李轻纨将他的手臂松开。
让这个姑娘教授自己擒拿技巧，作为偷听两人谈话的补偿，是王大小姐提出来的主意，理由是陇西李氏以武立家，在近身格斗方面的浸淫研究要数世家之最。从李轻纨那里学得一招半式，对他本身补足战斗力短板也有不小帮助。
这个理由，程晋阳当然没法拒绝。他的万有引力精于远程作战，弱点则是被敌人近身后难以施展。枪械射击方面，公主姐姐最近已经在教导他了，近身格斗学了自然也不吃亏。
只是李轻纨会答应这个请求，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具体的招式和站位，你看好了。”李轻纨再次给他示范了遍，耐心问道，“明白了吗？”
崔锦绮和王婉柔则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这两人在客厅中央练习。
“婉柔。”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等轻纨教完了，你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不然呢？”王大小姐反问说道，“杀了你们，然后埋到小区花坛里？”
“嘿嘿。”崔锦绮便装傻笑道。
王婉柔再次看向两人，盯住了思想接口里抛出的信息。
疼痛，肌肤接触……信号波形都有变化，但并没有和李轻纨产生连接的迹象。
是因为李轻纨的性格缺乏异质？
还是因为仍然不满足某个未知的关键条件？
数据就暂且先收集到这里吧，后续再找那个杨望舒看看，多做几个样本。
王婉柔收回目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
长江大桥上，一辆出租车正在向前驶去。
如果程晋阳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载过他们，以及被王婉柔说过不对劲的那个司机。
他沉默地按着方向盘，油门轻踩，忽然发觉道路前后与两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其他车辆了。
自己的行踪身份被发现了，所以封锁了大桥两端么？
没关系，浦口区的几个世家都已经秘密接触过，谢孤雁的儿子也见过了，接下来只要……
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响起，整个出租车仿佛在一瞬间遭受了巨力轰击，直接朝侧方翻飞出去，撞破了大桥右侧的护栏，落入了下方的长江里。
紧接着，以出租车落点为中心，冰面向周围迅速扩散开来，半径近十米的江面在几秒钟内就被彻底冻结。
从中央的冰层处，某个人型缓缓上浮出来，看相貌正是刚才驾驶出租车的中年男人，身上尽是白色的厚厚冰霜。
南康公主站在大桥边缘的一座灯柱上，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沉默地注视着下方江面上的男人。
吴兴沈氏的沈士居，四品强者，血脉异能“异构坚冰”。根据皇室内库掌握的情报，其异能本质应该是操纵氢键，在常温环境下迫使水分子凝结成固态，从而制造出大量的、形状可控的坚冰，类似于“金属操纵”的阳翟褚氏。
天然的冰晶体内部，每1个水分子和周围的4个水分子以氢键相连。然而通过“异构坚冰”的能力和算法，沈氏族人可以将氢键相连的水分子数量从4提升到10，这样制造出来的“冰-10”具备很多天然冰不具备的物理性质，比如说……
坚硬。
沈士居脚下的冰面，突然便长出冰质的尖锐长枪，半秒内便斜向上延伸出20多米，目标正是灯柱上的南康公主。
如此快到诡异的凝结速度，其效果便如同捕鲸的鱼叉枪，其物理强度和冲击力甚至足以击穿金属装甲的防护，以至于灯柱瞬间便被坚冰刺穿、蔓延、冻结，然后轰然炸裂开来。
然而，其上的南康公主早已跃起在空中，避开异构坚冰冲击的同时，从肩部的开口里已经升起了炮口。
高功率密度的军用激光束从炮口中骤然射出，直接贯穿了沈士居身前升起的数层冰墙，然后擦着他的肩头射入了后方江面。
射空了。
通过操纵多道冰墙的不同密度，使激光束在融化击穿冰墙前就发生了折射，从而偏离了原射击轨迹么？
南康公主瞬间便洞悉了对方的战斗思维，小臂弹出电磁步枪，朝着下方的坚冰堡垒开火起来。
穿甲弹丸再次击穿了重新凝结的冰墙，贯入江面并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原本沈士居脚下站立的冰面，此时早已经完全支离破碎，融化的碎片缓缓沉入水里。
死了么？还是逃了？
南康公主迅速扫视江面，并从腰后取出一个球状物体，随意地丢入江里——那是小型声呐探测机器人，专门用于搜寻水中潜藏的敌人。
随着探测数据的回传，南康公主便发现某个梭状物体，正沿着江底快速朝上游前进。
原来如此，异构坚冰的密度比水要大，所以这家伙用坚冰制造了个简陋载具，通过反复凝结/融化来实现江底的高速潜行。
鉴于对方的异能特性，深入水底去作战是相当危险的，这意味着环绕身边的水流随时可能凝结成致命的冰刃。
甚至过于靠近江面也不行，容易被凝结升起的冰刺攻击到，南康公主只能飞行在江面以上数十米的高度，凌空对藏在江底的沈士居发起攻击。
穿甲弹丸如疾风暴雨般向下射击，在入水时便遭遇了巨大的阻力——周围的江水瞬间便凝结成坚冰，使得弹丸最多只能向下击穿至十余米，动能便已经完全耗尽。
根据内置数据库分析显示，长江在建康段的主航道深度接近三十米。也就是说对方只要躲在江底，随时都能凝聚成厚达三十米的坚冰护甲。
而且这些护甲即便被炮弹击碎，下一秒就能融化成流水，复原形状，然后再次凝结成坚冰，如此无限循环……该说不愧是四品强者吗？在江底这种环境加成下，实际异能的战斗力表现已经堪比三品了。
南康公主终于停止开火，阴沉地目送对方远去，放弃了使用更高威力的战略级武器的想法。这边的长江航段毕竟属于建康城内，哪怕是余波冲击到两岸的建筑物，也会给皇室带来非常麻烦的负面影响。
吴兴沈氏，就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南方豪族吧。沈士居有此实力，也合该他们家族兴起。可惜怎么选择了王处仲那个逆贼？
如今我司马家的声望真就差到这种地步，让南方豪族宁可效忠那个谋逆反贼，也不愿意倚仗皇室来跻身士林？
还是回去问问舅舅吧。

第四十五章 对她们的印象
“其实我们讲得再多，仍然是纯理论的内容。”
李轻纨最后说道：“习武之人的大忌，就是理论脱离实际。虽说我能教你的都已经教你了，但你还是得经常去脑域开发环境，和其他格斗者们对战巩固基础，否则终归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没法在实战中发挥出价值来。”
她稍稍犹豫了下，便从袋子里掏出张卡片来：
“这上面的二维码，是我们陇西李氏对外开放的一个虚拟俱乐部，里面有很多格斗者。你可以上去找人对战，嗯。”
“虚拟俱乐部？”程晋阳有些惊讶，“我用你教的格斗术在上面和人比试，没关系吗？”
“我教你的，都是市面上可以学到的格斗术。”李轻纨淡淡笑道，“家族不允许外传的格斗术，我想教你你也学不会。”
“好吧，多谢。”程晋阳收好卡片。
“那么。”崔锦绮便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请便。”王婉柔说。
“啊？”崔锦绮颇为吃惊。
她本来想问“你不给我们下个一次性的思想钢印以防万一吗”。不过话到嘴边又强行收了回去。
说谎是她的本能，而克服本能行事终归是不舒服的。
虽说谁也不喜欢被下思想钢印，但是以王婉柔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她没要求给两人下思想钢印，就说明有比钢印更大的限制，能确保她和李轻纨不会泄露秘密。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未知隐患如鲠在喉，感觉还不如被下思想钢印呢！
带着某种不安的焦虑，崔锦绮和李轻纨便告辞离去了。刚关上房门，两个姑娘便匆匆下楼，丝毫不敢再继续停留分毫。
“学得怎么样？”王婉柔漫不经心地问道。
“通过肌肉记忆和疼痛，全都记住了。”程晋阳自信满满地道。
“你真没用。”王婉柔叹了口气。
程晋阳：？？？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王大小姐的嫌弃，并不是针对自己刚才的格斗表现……
“我回去了。”王婉柔站起身来。
“哦哦。”
程晋阳心想反正自己在客厅也没事干，索性便尾随她回了卧室。
两人换好睡衣，在床上躺了下来。王大小姐照旧是睡前读书，书名也依然是不知所云的司马懿系列。
程晋阳很想问如今阿芷不在，你为啥不睡到她的床上去，非得和我挤一个枕头？
不过考虑到要是王大小姐真的从善如流，等阿芷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床被人睡了，那难免要连累波及到自己身上。
再说了，以王婉柔的智商也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或许她只是想要枕我的手臂，才坚持要一起睡呢。
嗯嗯，一定是这样。
无聊地打开家族论坛，程晋阳便看见今天的论坛里依旧是一堆水贴。
有人神秘兮兮地说，武昌那边已经派了几百名四品超凡者渗透建康，秘密和各大家族的人陆续接洽，要求他们在龙骧军进攻建康城时，立刻倒戈反叛朝廷。
神特么几百名四品超凡者！真有这个实力人家早就平推了。你怎么不说几万名三品超凡者呢？有病！
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晚上7点半有异能者在长江上空交战，其中一人反手打断了长江大桥，另一人往江心丢了几千颗战术核弹，导致整个长江都断流了5分钟。
这不是异能者这是修仙者谢谢。
最后是近期流传很广的一则都市传说，说出现了某种奇特的异能血脉名为“后宫之马”，对应的异能者只要不停地勾搭更多的女孩子，就会越来越强。
噫！你们够了喂！如果泡妞就能变强，那我每晚辛辛苦苦杀妖魔是为了啥？不就完全变成了笑话吗？一听就知道是老涩批穷极无聊才幻想出来的白日梦谣言。
男人的梦想：泡泡妞、谈情说爱就能变强。
残酷的现实：杀妖魔、被妖魔杀才能变强。
变强可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做到的事情啊！给我清醒一点啊混蛋们！
程晋阳将手机拿给旁边的王婉柔看，笑道：
“现在的人都在想什么啊！你看这个，女朋友越多实力就越强，我要笑死了，这是屑男才能想出来的奇葩脑洞吧！”
然后他就看见王婉柔以某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咳。”程晋阳有些别扭地说道，“虽然我和你们同居，但我还是非常传统且专一的男人，跟这些整天妄想的老色批有本质上的不同。”
“你的意思是，你比他们还要下流？”王婉柔皱眉问道。
程晋阳：？？？
“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误解。”他用沉痛的语气缓缓说道。
“从最初见面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的胸看。”王婉柔轻蔑地道，“虽然以我的绝世美貌，你抵挡不住也很正常。但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还要硬拗着不肯承认，那就实在是太过可笑了。”
“不是。”程晋阳简直无语，“我那是看你的发型好吗？你的胸又不大……”
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这种话就没必要讲出来了，平白增长这大小姐的傲慢气焰。
然而尽管他不讲，眼神里的一点迟疑，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无聊的自尊。”王婉柔冷笑了声，程晋阳听出来是在嘲笑他死鸭子嘴硬。
喂，说到无聊的自尊，你王大小姐根本没有资格讲任何人好吗？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说说你对她们的看法？”王婉柔突然问道。
“她们？谁？”程晋阳下意识便问道。
“邢沅芷、褚青青。”王婉柔道，“先说邢沅芷吧，用一个词描述你对她的印象？”
“未婚妻啊。”程晋阳说。
“褚青青呢？”
“厨子。”
“杨望舒？”
“你说那面具死宅键盘侠？”
“可以了，这个不用说了。崔锦绮呢？”
“撒谎精。”
“李轻纨？”
“格斗挺厉害的。”
“原来如此。”王婉柔若有所思。
“顺带一提，我对歆南姐和小理的印象是……”
“那两个不用说了，我不感兴趣。”王婉柔打断他道。
程晋阳：？？？
“话说回来。”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想知道，我对你的印象是什么吗？”
“显而易见的事实就不需要再问了。”王婉柔淡定说道。
程晋阳很想问“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什么，但是想想就知道，肯定又是一堆臭不要脸的词汇，比如什么“绝世容颜”、“无双智慧”之类的。
王大小姐啊，你这样太过傲慢且臭美，将来估计是要嫁不出去的啊。

第四十六章 篡改信息
河间邢氏族地。
“1020马！正式晋入八品！”邢沅芷的血脉浓度一出，立刻便震惊周围族人。
“沅芷的血脉潜力提升了是吗？”现任邢氏家主，五品异能者邢叔和看过数据结果后，认真地询问二族老邢叔明。
“嗯。”邢叔明欣慰地道，“目前评级结果已经上调到五品保底了。”
五品保底，也就是未来必然能升至五品。考虑到邢沅芷目前还不到二十，等于以她这一人存在，可保河间邢氏接下来至少五十年的士族地位不失。
这个消息对河间邢氏来说，不啻于超级重磅的喜讯，以至于家族当天还给全体族人发了额外红包，大家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邢沅芷倒是很淡定，反正血脉探测器就在她枕头底下，每天起床都会顺手测下，所以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
更重要的是，只要她能保持这种血脉浓度提升的势头，家族哪怕后续对她常年在外产生疑虑，最多也就是试探性地询问调查，而不是强势地阻止她外出不归——谁敢得罪这么一个未来笃定能成为家族族长的核心成员？
回到家里，邢沅芷和父亲邢文兴问了个好，就听见父亲说道：
“阿芷，今天隔壁三叔家来问，想知道你有没有和人家定亲……”
“父亲替我回绝吧。”邢沅芷说道。
“嗯。”邢文兴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当初，女儿原本是要去程家退婚的，后来又跟自己说要“考虑一下”，结果考虑着考虑着，直接就住到对方家里去了，也不知道她考虑出了什么东西。
思及女儿的实力、性格和超级洁癖，倒是不担心两人真的越线违禁。只是万一传出去未婚同居的风头，终归也是不大好听的。
如今又爆出五品保底的血脉天赋来，想必家族里对她投以关注的人家会越来越多吧，还是得赶紧将婚约定下来才行——自己虽然那么久没管事了，但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得上点心。
嗯，明天去求见一下族长吧。
邢沅芷这边回到卧室，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是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但这次归来，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侍女将她摘下的帷帽和手套放好，正要去给她放洗澡水，便听见阿芷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吧。”
侍女：？？？
突然有种小姐长大了的感觉。
家里的按摩浴桶，比程晋阳老房子里的浴缸更大。然而不知为什么，邢沅芷感觉有些浪费水，其实还是浴缸的体积更合适。
浴桶那么大，放水就太慢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邢沅芷，总算等到浴桶的水放够了。
她褪下衣服，在花洒下面冲洗干净后，抬腿跨进浴桶边缘，然后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只有泡澡，还是同样的温暖惬意啊。
嗯，晋阳现在……在干什么呢？
——
另一边，乌江镇老房子里。
没了阿芷和青青姑娘，程晋阳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假设存在一个平行世界，自己是太原王氏的上门赘婿，那么估计场景和现在也差不多。我睡在这边，王婉柔睡在那边。
虽然同床共枕，但身边的老婆却不让碰，又被老丈人瞧不起，在家族里地位全无。
然而在外面，自己的秘密身份，其实是大晋国的镇国战神，统帅北府军队千万将士，直接或间接控制亿万资产，足以买下半个建康城。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身份的我，为什么还要在这个家族里受气？当然是为了我深爱的太太婉柔……
“婉柔。”程晋阳好奇问道，“世家有入赘的说法吗？”
“没有。”王婉柔说。
“没有吗？”
“孩子的冠姓权和血脉相关。”似乎是心情不错，王大小姐罕见地耐心解释说道，“打个比方，你入赘到别家，后面孩子是万有引力血脉，神都程氏怎肯将其放过？那便等于异能血脉外泄，严重动摇家族基石。”
“同理，你妻子生了孩子，却是娘家族里的血脉，她那边的族人也不会罢休的。这样一来，入赘还是迎娶，其实已经没什么本质区别了。”
“那如果是平民和世家结婚呢？”程晋阳继续问道。
“孩子有异能，跟世家姓；没有异能，随便跟谁姓。”王婉柔回答说道，“哪怕完全抛弃了世家姓氏，若干代后有子孙觉醒，且血脉浓度足够的，世家直接安排合籍就行，无所谓了。”
“也就是说，异能血脉已经取代了姓氏，成为家族互相维系的纽带了。”程晋阳便思索说道，“而姓氏，反而成了异能本身的一个象征化符号。”
“对。”王婉柔说，“太原王氏的荣耀，本质上并不是源于‘王’这个姓氏，而是源于体内的‘思想钢印’血脉。对神都程氏，河间邢氏，阳翟褚氏，以及其他异能世家，都一样。”
然而异能血脉，却是只能通过遗传来继承的。好在这个世界科技上限也够强，否则很容易变成弱肉强食的仙侠类世界，高品的异能家族主宰一切，低品家族和平民只能任人宰割……程晋阳暗自想道。
科技和异能，分别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力量路线。如果自己穿越成无血脉的平民，那获得力量的最快途径，肯定是去当雇佣兵，做任务赚钱—改造自身—继续赚钱……以此类推，循环变强；
然而自己拥有异能血脉，那便注定只能走异能路线，以“提升血脉浓度”为当务之急了。
“我们睡觉吧？”程晋阳忽然说道。
“我还要看一会儿书。”王婉柔拒绝说道。
“那我先睡了。”程晋阳心想那我去找小理了，等王大小姐进来后再去杀妖魔吧。
他这边拉上被子睡觉去了，慢慢地思绪便下沉进入梦境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王婉柔才慢慢合上书本，然后将其放在床头柜上。
接着她转过身来，将手轻轻按住了程晋阳的太阳穴。
“梦境解析。”她轻声说道。
梦境解析，思想钢印的算法之一，作用是让思想接口抓包当前潜意识里的心智信息，具体原理解释起来非常复杂……如果把程晋阳的梦境比喻成网络游戏的话，那么王婉柔现在做的，就是试图骇入这个游戏的登录端口，而非正常的登录进入。
当然，思想钢印本身需要目标答应才能盖印，梦境展现的原理也差不多，需要目标“不拒绝”才能持续解析，所以得选在目标睡眠或者昏迷的时候。
很快，比平时要多得多的心智信息，如瀑布般在王婉柔的眼前展现开来。
接下来，她就要尝试篡改了。

第四十七章 绯红之王
即便以王婉柔的计算力来看，这个所谓的大型噩梦，其精巧性和复杂度，已经完全胜过了她过去遇到的任何一个思维模型。
简直……不像是人工的产物。
过去的几天里，她一直待在程晋阳的身边，就是为了破解这个梦境。
如今基本已经确认了方向和可行性，就要开始初次的破解尝试了。
近乎海量的信息从她眼前流过，王婉柔面色不变，光标随着她的意志而瞬间移动，将解析出来的“代码”各种插入、修改与删除，伴随着旁边沉睡的程晋阳，表情也渐渐有些不对起来。
梦境里。
程晋阳正和苏理理如情侣般亲昵贴贴，忽然发觉小理的身躯有些不对。
就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她的身体有些开始模糊起来。不仅如此，周围房间里的家具陈设，也渐渐地开始模糊化了。
“小理，你怎么了？”他颇为迷惑地问。
“晋阳……”苏理理低低地说道，眼神里有迷惘和悲伤，“我好像……”
“……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了。”
洛阳石窟。
被如鬼神般怒目的佛像群包围着的，是拄剑闭眼伫立原地的沉默之人，以及旁边披着长袍，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的慵懒身影。
忽然间，那拄剑之人睁开了双眼，瞳孔已经变成狂怒的金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出凶厉的灼热岩浆般。
“她……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怎么了，小七？”旁边的身影立刻站直了，问道，“是你安插在建康的……”
然而被称作小七的人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因为从她的双眼里真的喷出了火焰，那些赤色的火焰如海浪般无穷无尽地喷涌出来，转瞬间就将整个石窟都化为一片极度高温的火海。
“喂！冷静点啊！”她的同伴试图接近她，却被周围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犹豫半晌，对方只能选择转身，迅速离开了这已经化作人间地狱的高温洞窟。
小七仍然站在火海的中央，面色狰狞地看着周围的神佛塑像，于焰蛇的舔舐里逐渐转为悲戚的面容，表面蔓延的紫红色菌毯也快速化为焦黑的痕迹。
“不……”她开口说道。
眼泪从她的眼角汨汨流出，然而还未流至鼻翼处，便被火焰全部蒸发成了细小的雾气。
“我不能……”
头顶的碎石开始簌簌落下，随着高温进一步侵蚀周围的洞体，原本的支撑结构已经被破坏将近了。
“……怎么能，止步于此啊！！！”
巨大的炎柱冲破了石窟顶部，直直射向正上方的天穹，连带周边大范围的空气也被迅速升温、焦化、点燃。
草木枯萎，动物奔离，原本游荡的傀伥群体，也仿佛感应到了威压似的，纷纷伏地不起无法动弹，很快便在攀升的高温里炭化死去了。
距离500多公里的武昌，也观测到了北方的炎柱爆发现象，龙骧军的研究人员很快便调用了军事卫星，开始锁定神都南部的炎柱爆发点：
“坐标是北纬34.555033，东经112.475838，炎柱高度已经拔升到1万米以上，中央温度预估抵达3000万度！”
“是来自建康的战略武器测试？”
“我们没有捕捉到建康方向的运动轨迹，而且……炎柱喷发自地底深处，应该是龙门石窟的位置。会不会是前朝遗留的秘密军事遗迹，因为缺乏维护而爆炸……”
“不要妄下定论，我去请示郡公。”
很快，一只秘密的探索小队，便从武昌越过长江北上，往沦陷的神都方向靠近过去了。
建康城这边也注意到了西北方的炎柱喷发现象，南康公主和庾元规被连夜召入宫中，觐见陛下商议对策。
乌江镇的老房子里，王婉柔已经将“苏理理”的心智模型隔离出来，开始对其进行彻底解析。
“原来如此。”大约两个小时后，王大小姐终于露出了笑容，“一个巧妙的陷阱，非常巧妙。原来这就是大妖的弱点啊，呵。”
她转头看向程晋阳，嘴角微微勾起：
“晋阳，若不是我在这里，你恐怕在未来的某一天，就要死在你的苏理理手里……”
话音未落，她的意识突然中断了。
……
“啊，居然能顺着我的联系，反过来将我拉入梦境吗？”
噩梦的老房子里，王婉柔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程晋阳，露出了依旧从容淡定的笑容，自语道：
“所以啊，除了晋阳以外，邢沅芷、我，还有褚青青，也是你预定的‘食物’吗？”
“婉柔。”程晋阳缓缓站起身来，黯然道，“你来了啊。”
就在刚才，怀里的苏理理突然消失了。慌乱的他冲入卧室、厨房、厕所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小理的影子。
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王婉柔已经入梦了。
“嗯，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我确实已经进来了。”
王婉柔环顾四周，从容说道：
“苏理理已经没了吗？”
“是的……”程晋阳下意识回答道，然而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既然苏理理已经消失了。”王婉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那么，那只大妖很快就要来了。”
“你记住，在这个梦境世界，我们只是以意识的形态存在。”她认真地看着程晋阳，严肃说道，“意识无论受到了任何伤害，都不会波及我们在现实里的身体。”
“你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不能让自己的意识崩溃。比喻的话，就像是现实里的手臂明明没有事情，但梦境里被斩掉太多次，导致你的意识认为‘已经失去了手臂’。从而即便是回到现实里，也没法感知和操纵自己的手臂，这样的自我欺骗才是最可怕的。”
“我……”程晋阳还没反应过来，王婉柔就迅速地总结说道：“听不懂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这些：虚假的事物，只要你拒绝相信，它们就不会影响现实。”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世界；你在这个世界死去，也是虚假的死亡；所受的伤害，是虚假的伤害；甚至你所喜欢着的，并且以为同样喜欢你的苏理理……”
“……也是虚假的苏理理。因为，真正的苏理理……”
“已经死了。”王婉柔的背后，某个声音突然说道。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苏理理再次走进了客厅。
程晋阳下意识便露出欣喜的神色，然而那表情很快又僵在了脸上。
因为眼前的这位“苏理理”，并没有他熟悉的那种温柔可亲的、仿佛小动物般的可爱气质。
而是带着某种残忍的、邪恶的、狰狞的神色，死死地盯住了他旁边的王婉柔。
“呵。”王婉柔也冷笑起来，“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高速冲刺近身的苏理理以手臂贯穿身躯，狠狠钉在了客厅的墙面上。
“……是吗？”

第四十八章 这波是慈航静斋
“你似乎不怕？”苏理理冷冷地问。
“哈哈哈哈，咳咳……”王婉柔咳嗽了声，腹部的剧痛正在撕扯她的神经，“有什么好怕的？假的，终究只是假的而已。”
“可是疼痛是真的。”苏理理的左手捏住了她的脖颈，缓缓施加足以窒息的力道，“至少在我身边的区域里，时间、空间都由我来掌控。只要我愿意，你将被折磨上几百年，而外界仅仅过去了一眨眼。”
旁边的程晋阳听得神情古怪。虽然不合时宜，但他还是想问一句：
你就是苏鼬？
当然，面对这个性格迥然不同的“苏理理”，他还没有蠢到将她当成原本那个人畜无害的青梅竹马。
因此趁对方还在和王婉柔交谈的时候，他便悄悄锁定了房间里的所有质量源，然后果断发动异能。
地爆天星！
周围的家具瞬间从四面八方砸向苏理理，仿佛倾巢而出的暴怒黄蜂群。然而它们在还未触及她身体之时，就于空中突然腾起火焰、炭化，然后化为黑烟散尽，只留下淡淡的焦臭气息。
苏理理回过头来，脸上的狰狞邪恶之色尽去，化为原本小理特有的俏丽温柔的神情，柔声道：
“晋阳，她想要将我从你身边剥离，所以我必须先除去她，请原谅我……”
程晋阳：？？？
这还带突然变脸的？双重人格？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苏理理这样说着，反手就抓着王婉柔的脖子将她提起来，然后带着她一起消失了。
程晋阳：……
所以，我的两个姑娘就这样没了？
——
“焚烧。”
“窒息。”
“炭化。”
“腰斩。”
“车裂。”
“凌迟。”
“活埋。”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任何你能想象到的死法，慢慢地轮换几百遍。”
“然后找到你最喜欢的那一种。”
密闭的狭小空间里，苏理理打了个响指，王婉柔那赖以为豪的完美身体，瞬间就再次被火焰所吞没了。
片刻之后，她就已经完全炭化，变成了一具焦尸。
苏理理再次拍了下手，于是王大小姐已经炭化的表面皮肤，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活生生地撕下，露出下面鲜红黯淡的血肉来。
近万根细针从她周围突兀出现，然后瞬间插入了她的每一寸血肉，继续施加残忍的痛苦和折磨。
然而王大小姐并没有回应——并非失去了动弹的力气，亦或是陷入了昏迷，只是单纯地没有动作而已。
终于，苏理理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便创造出一根粗大的绳索，将她复原并直接五花大绑起来。
“你……”她迟疑着开口，“封闭了自己的五感和痛觉？”
“难道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对你下手吗？”王婉柔睁开眼睛，露出傲慢嘲讽的冷笑，让苏理理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然而还没有等她回应，王大小姐身上的绳索突然脱落，然后化为一条咧开大嘴的毒蛇，向着苏理理猛地弹射而去。
毒牙还未刺入苏理理的面庞，便再次化为一团火球，顷刻间燃烧殆尽。
“权限篡夺？”她微微有些愣神，随后也冷笑起来，“不，只是低劣的借鉴与模仿。”
“嘴硬。”王婉柔瞬间翻掌，于是周围立刻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海，“在这里还能点燃你的火焰吗？”
“为什么不能？”伴随着苏理理的笑声，一道炽热的流光切开黑暗，王婉柔的头颅便掉落下来。
然后她又再次复活于老房子里，心里暗想：
“并不是普通的火焰，反而像是分子结构上的破坏与放热，类似于三川祝氏的能力……”
“婉柔！”程晋阳连忙冲了过来，“你没事吧？”
“在可以无限复活的梦境里，我能有什么事？”王婉柔翻了个白眼。
然而程晋阳知道她既然会出言嘲讽，说明心情还算不错，否则肯定就是默不作声了，于是便转头找寻苏理理的踪影来。
“别找了。”王婉柔说道，“她来了。”
话音刚落，苏理理便闪现在两人中间，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滴出水似的。
她迅速抬起手臂，周围立刻化为炽热的火场，到处都是浓厚的黑烟、熊熊燃烧的炽焰，和飘动的点点火星。
然而程晋阳却发现，以自己脚下为中心的一米半径范围内，却并没有任何火焰或毒烟，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透明罩子保护起来似的。
“你在害怕。”王婉柔的声音在周围回响着，“害怕我将事实真相告诉他？”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然后旁边传来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似乎是卧室的墙倒了。
“晋阳。”王婉柔从他身边闪现出来，低声说道，“和你朝夕相处的苏理理，只是昔日杀死她的大妖的一个人格而已。”
“大妖可以吸收死者的记忆和情感，以此来补全她本身残缺的心智。相对的，负面因素就是容易受到死者本身的影响。”
“因此，她必须击碎心智里残存的属于苏理理的部分，否则就难以维持自身的认知存在，反过来被苏理理的记忆所主导自我。而你，就是苏理理记忆里最重要的存在，也是她用来除去这部分人格的关键。”
“所以她塑造了一个虚假的苏理理，并且定期出现在你的梦境里。只要能诱骗你离开建康城，然后亲手将你杀死，她就能以此来刺激体内的苏理理人格崩溃，从而巩固她的自我存在。”
“你明白吗？你并不是她的梦中情人，只是她用来净化自我的一块拼图！一件工具！”
王婉柔的话语冷冽无情，掷地有声，而苏理理从火海里踏焰而出，脸上的表情也已经完全敛去了。
“是这样吗？”程晋阳凝视着她，声线略微有些震颤，“小理？”
苏理理的表情也微微松动。
“是的。”她说，“苏理理，是我亲手杀死的，也是我人格里的一部分。”
……
在一刹那，程晋阳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啊，突然有种不想活了的冲动。
“但是我并不是想杀死你。”苏理理艰难地道，“我只是……只是……”
她挣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你们人类很快就要内战，无论谁胜谁负，残存者都无力再抵挡北方妖魔的侵袭。如果你继续留在建康城，一定会死，只是早晚而已。”
“如果你能来我这里，我会保护你……我手下有几个人类领地，你可以……”
“帮你净化自我？”程晋阳低声问道。
苏理理的表情瞬间化为绝望。

第四十九章 庄周梦蝶，白马非马？
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程晋阳沉默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不想面对现实。
我的此生或许再无悲喜。
“你躺尸啊？”梳洗完毕的王大小姐，来到程晋阳的床边，冷冷问道。
“婉柔。”程晋阳叹气问道，“如果那只大妖……拥有小理的记忆，算不算是小理还活着呢？”
“那如果你失忆了，算不算你已经死掉了？”王婉柔反问说道。
程晋阳：……
妈的，无法反驳啊！
失忆当然不算死掉，毕竟还会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可是，苏理理已经活不过来了……从一开始她就是死的，死在了自己穿越之前，让自己想救她都没有办法。
一想到这段时间，和自己每夜温存的可爱小理，居然是个处心积虑想要杀死自己的妖魔，程晋阳只感觉头皮发麻。
然而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的，却是王婉柔强行破开梦境，带自己苏醒过来的时候，苏理理脸上那近乎绝望的凄惨表情。
程晋阳爬起身来，浑浑噩噩地去洗手间。等他漱洗完毕后，就从镜子里看见王婉柔倚着门框，说道：
“关于你的梦境，其实并不是她所创造的，她只是提供了一个登录的接口而已。”
“我已经骇入并修改了接口的权限，后续你可以放心使用梦境，不用担心会受到她的控制；当然，在梦境里她也许会再次杀上门来，但只要你不屈服，就不会产生实质上的危害。”
“不。”程晋阳摇了摇头，“她不会杀我的。”
“假如你所言为真，她其实是打算诱骗我离开建康城，那就不会在梦境里引起我的敌意；假如她真的是苏理理，那就更不会杀我了。”
“你这算是屑男的直觉吗？”王婉柔摇了摇头，“通过对‘苏理理’的解析，我大概可以推断出她的意图，但我们对大妖所拥有的其他手段还了解甚少。也就是说，后续梦境里遇到什么诡异之事都不足为奇。”
“更关键的是，你需要这个梦境去提升自己的血脉浓度……”
“你们也需要吧？”程晋阳头也不回地问。
王婉柔沉默了下。
“是的。”她回答说道，“我们也需要。”
“那如果我无法进入这个梦境呢？”程晋阳转过身来，沉静地看着她，“你们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她们我不清楚。”王婉柔回答说道，“至于我，假如在遇到你之前，不会；如果是从今以后，会。”
“这有什么区别吗？”程晋阳苦笑起来。
“在我认识你以前，没有梦境的话，你身上没有任何能吸引我的特质。”王婉柔言简意赅地道。
“那现在呢？”
“现在？马马虎虎吧。”王婉柔笑了笑道，“如果说这个世界就像是无聊的灰白画卷，那么你勉强算得上其中为数不多的一抹黯淡的色彩。”
“只是‘为数不多’，而不是‘唯一’的色彩？”程晋阳笑了起来。
“别臭美了，我们上午还要去你的‘歆南姐’那里。”王婉柔避而不答。
然而对这位大小姐来说，没有冷笑着否认并嘲讽，就已经足够说明她的答案了。
因此程晋阳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些——用王婉柔的比喻来说，就是在绝望的灰白内心世界里面，多了一抹黯淡的色彩。
两人简单地吃过早饭，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阿芷回来了。
虽然河间邢氏的族地离神都程氏很近，但邢沅芷却并没有选择直接去罗堂，而是先回乌江镇找程晋阳。
这又是些许的慰藉，让程晋阳略微开心起来。
“你脸色似乎是有些不对？”邢沅芷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很明显吗？”程晋阳摸了摸脸。
“就像是劳累一天满身臭汗风尘仆仆地回来，然后发现家里浴缸坏了洗不了澡似的。”邢沅芷说。
来自阿芷的奇妙比喻，放在往常他肯定要吐槽说，“其实街对面就有公共浴室”。
然而他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情，因此只是苦笑说道：
“嗯，我失恋了。”
邢沅芷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王婉柔（难道是向她表白了），见这个五姓女没有什么反应，才试探问道：
“苏理理？”
程晋阳捂住脸颊，感觉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唉。”邢沅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半晌，她才低声说道：
“早点走出来也好，人总不能永远沉溺在过去的幻觉里。”
“谢谢你的开导，沅芷。”程晋阳低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把早饭的碗洗了吗？”
“不用客气，请自己洗。”邢沅芷说。
“如果青青在这里肯定会帮我洗的。”程晋阳叹了口气，拿着碗筷站起身来。
他这边走进厨房，邢沅芷立刻低声问王婉柔：
“昨晚怎么回事？梦境里的苏理理死了？”
“死了的人能再死一次吗？”王婉柔反问她道，让邢沅芷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笨蛋。
“我的意思是，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影，已经破灭了吗？”邢沅芷纠正说辞。
“不。”王婉柔说，“进化成大妖了。”
邢沅芷：？？？
将碗筷放在水槽里，程晋阳打开水龙头，然后呆呆地看着水流冲刷盘面。
苏理理……
他忽然又想起了三年前。
属于原主的记忆里，他看见苏理理的下半身已经陷在妖魔的吞噬中，气息渐弱，悲戚而痛苦地说道：
“你要活着……”
“好好活着……即便是……”
“为了我……”
可是如今，吞噬她的妖魔却变成了她，这是多么荒谬且可笑啊！亏我还和一个冒牌货待了那么久！
等等，我好像也不是原装的啊！
我穿越到抑郁濒死的程晋阳身上，获取融合了他的记忆，那我究竟是不是“程晋阳”？同理，融合了苏理理记忆的大妖，究竟是不是“苏理理”呢？
假如是，那么我和她在一起，就是程晋阳和苏理理在一起，哪有什么冒牌货不冒牌货的区别呢？
假如不是，那么真正的程晋阳和苏理理都已经死了。穿越夺取了程晋阳身份的我，其实并没有和原本的苏理理打过交道。
在梦境里和我相识，与我贴贴，让我发自内心喜欢上的，从一开始就是这只化身为苏理理的大妖啊！
程晋阳越想越乱，感觉脑子都胀痛起来。
一方面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另一方面却又无法反驳：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的话，既不存在死女的问题，也不存在NTR原主的问题。
要么我和程晋阳融合了，大妖和苏理理融合了。这样算来苏理理其实没死，我也没有NTR原主，毕竟我就是程晋阳，怎么可能NTR自己？
要么就是两人已死，然后我和大妖两个西贝货，顶着程晋阳和苏理理的身份互相贴贴，那么就是彻底的无NTR纯爱。至于大妖杀了苏理理，那关我什么事儿？苏理理是已死原主的青梅竹马，又不是我的！
仔细地思考了半天，程晋阳才终于意识到，根本不需要去纠结大妖是不是苏理理的哲学问题，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他接下来只要确认两点：
第一，在大妖的体内，苏理理的人格是否占据主导地位。
第二，大妖是否想要杀死自己。
如果从动机上来判断，这两点其实是同一点。毕竟小理的意识肯定是喜欢自己的，而大妖自己的意识必然想要杀掉自己。
思绪在一瞬间开朗起来，虽然还是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但是原本抑郁的心底乌云已经散去许多了。
程晋阳将水池里的碗筷洗净，刚刚放入消毒柜里，就听见下面传来姑娘清脆的叫声。
他抬头从窗户向下望去，就看见青青姑娘站在楼下，冲自己热情洋溢地挥手。

第五十章 兄弟阋墙，为之奈何！
又是两周过去了。
天罗杀手的各式武器装备和战术，四人差不多都学了个通透。
这里面很大程度上，当然要归功于脑域开发，对记忆有着几乎逆天的改善与提高。
然而烂熟于心是一回事，灵活运用又是另一回事。虽然脑域开发可以模拟出实战环境，但即便是真正实战了一周，公主姐姐也不敢说你们已经是合格的天罗杀手了。
时间，终究还是太少。
尽管程晋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应对苏理理大妖，然而后续每晚的梦境里，小理却仿佛直接蒸发了般，根本就不再出现了。
好在通过王大小姐的干预，安全屋的性质得以保留并且固化在老房子里。程晋阳也问过她“是不是造了一座可以过滤大妖的防火墙”，换来了王婉柔的一个白眼。
“如果她真的要来找你，在这个梦境里谁能拦得住她？”王婉柔是这么回答的，于是程晋阳又开始失魂落魄起来。
人家在的时候要疑神疑鬼，离开以后又患得患失。唉，太贱了。
于是他也只能化悲愤为练级，终于在这天抵达了八品境界，穷碧落也总算是熟练掌握了。
按理说应该欢欣鼓舞，但此时的程晋阳已经无悲无喜。
直到神都程氏难得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他赶紧去重本堂开会。
啊，家族又有什么事情了吗？
跟姑娘们告别，程晋阳便匆匆赶到家族核心成员议事的重本堂，便看见爷爷程本和，三个大伯，以及各自房的继承人：程以舟、程月仙、程怀言，都已经齐聚在了这里，个个都是面无表情。
“抱歉，来晚了。”程晋阳道了个歉，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爷爷，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来，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程怀言关上重本堂的大门，程月仙开启了设备，确保电磁屏蔽无法对外传出信号，于是一个标准的和外界隔绝的密室就此形成，接下来便要开始家族机密会议了。
“荆州那边，最近已经跟我们秘密联络了。”爷爷程本和开口说道。
所谓的荆州，也就是王处仲的龙骧军所占据的军事重镇，接下来建康朝廷的最大敌人。
“要我们投诚吗？”二伯程清源捋着胡须问道。
“如果王处仲真有十成把握，也不至于会玩这种把戏。”三伯程清平冷冷说道。
“无论如何，短期内龙骧军占据战略优势毕竟是事实，未虑胜先虑败，我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才是。”族长程清信开口说道。
两手准备，大伯这是想要骑墙？程晋阳暗自想道。
政治战队的事情，不是最忌讳骑墙派吗？这样无论哪边胜利了，神都程氏都没法讨到好处。大伯怎么会提出这么个荒谬的主意来？
“你的意思是，分宗？”爷爷程本和忽然说道。
二伯和三伯同时脸色一变。
“是的，分宗。”族长程清信便说道，“政治站队如赌场押宝，一边是生，一边是死。孤注一掷的风险太大，我们家族无法承受赌输的后果。”
“不如将神都程氏一分为二，一脉仍然支持朝廷，一脉叛变去投荆州龙骧军。这样无论谁胜谁负，程氏血脉终归能够得以保全延续，不至于因为站队错误而彻底绝嗣。”
也就是说，无论哪边获得胜利，站在那边的一脉都可以得到保全……程晋阳顿时悚然一惊。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必然会有一脉在失败后遭到清算而覆灭？
这，这也太残酷了吧！
“其他家族，目前已经确认要分宗的，都有哪些？”爷爷程本和面无表情地问道。
“河间邢氏，会与我们家族一起‘分裂内乱’，叛乱的那一脉共同去投荆州。”程清信低声说道，“三川祝氏目前还在考虑，不过他们更倾向于直接投龙骧军，所以即便决定不分宗，也不会将此事告发朝廷。”
“另外，和龙骧军的密会一事，在五品世家圈子里已经流传甚广，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也早已有人向朝廷告密。庾元规原本要掀起政审清洗，被王茂弘上奏制止了。”
“毕竟现在的建康朝廷，根本经不起任何动乱，即便有十分之一的五品世家在动乱中被诛灭，即将抵达姑孰的龙骧军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然会趁建康内乱之际全力进攻，陛下和王茂弘都明白此中凶险。”
言下之意，就是法不责众。为了避免部分世家们直接叛乱反对朝廷，宁愿默许他们秘密去投龙骧军？朝廷已经势弱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一时间，程晋阳对如今所谓的皇权式微，也已经有了极为唏嘘的认知。
所谓政治威望，莫过于皇帝一言既出，天下景从。大家畏服的是皇帝吗？不，是拥有威望的皇权。你不服从皇权，你就会被服从皇权的势力打死。
然而一旦皇权失去威望，各大势力彼此服从皇权的默契被打破，大家也就不拿皇帝当一回事了。
比较好的，像建康城内的各大世家，明面上服从皇帝和朝廷，暗地里和龙骧军眉来眼去。
更加坏的，就像龙骧军的王处仲那样，开始图谋取皇权而代之。这里也不好说王处仲造反就是坏的，只能说时局大势如此，即便打死了这个王处仲，后续也会有苏处仲、刘处仲等野心家出来搞事。
“此事再议吧。”爷爷程本和最终说道。他还想要考虑几天。
离开重本堂，堂姐程月仙故意落后几步，然后将程晋阳叫住了。
“爷爷虽说要考虑，但想来别无他法，分宗之策已成定局。”来到没人的角落里，程月仙便忧心忡忡地说道，“后续谁在建康，谁去武昌，肯定还是以各房自己的意见为主。”
“大伯作为提出人，估计是铁了心要去投龙骧军了。这样一来，即便留在建康的这脉由你继承，程以舟也可以继承投龙骧军的那一脉。”
“然而，这两脉因为政治阵营的问题，最终必然只能存活一脉。堂弟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程晋阳沉吟片刻，问道：
“堂姐是要我这边倘若胜利，尽量保下程以舟的性命？”
“没错。”见程晋阳一点就透，程月仙便微笑说道，“我也了解过了，当初打压你的是大伯，程以舟虽也曾经对你出言不逊，但却并未参与针对你的打压。你们兄弟完全没必要因此而互相弑杀。”
“我已经和程以舟沟通过了，假如龙骧军最终取得胜利，他愿找人秘密替你代死，保你性命；假如你这边也同意保他性命，那么无论最终天下归了太原王氏，还是仍然留在司马氏手里，至少我们程氏的大房和四房，不至于有一脉因此而绝嗣。”
程晋阳微微沉吟。
正如堂姐所说，当初在族内排挤父亲的乃是大伯程清信，而这份仇怨不应延续到他的子女身上。
从私人印象来讲，他对程以舟这位堂兄也并无太多恶感——只是定品大会当天打过交道，后续他被爷爷定为家族继承人，和程以舟有了利益之争后，双方基本上就没怎么来往了。
“可以，倘若建康朝廷最终胜利了，我便尽量保堂兄不死罢。”他最终点头允诺。

第五十一章 四人天罗小队出动
建康城江宁区麒麟街道，废弃的工业园区。
密集的枪声如疾风骤雨般响起，伴随着急促而慌乱的指挥命令，更多的武装人员正在朝发生交火的方向赶赴过去。
“注意！入侵者是两名世家年轻女性，其中一人确认为‘金属操纵’。携带军事武器，极度危险！注意！入侵者……”
高分贝的警示广播，由环绕园区上空的无人机蜂群不断反复播放。
“吵死了！”通过金属屏障的缝隙，褚青青眯起眼睛看着头顶上方的蜂群，不耐烦道，“能让晋阳把这些小虫子干掉吗？”
“不行。”王婉柔言简意赅。
“好哇。我们在前线拼死战斗，你却在后方喝茶看戏，说风凉话。”青青姑娘愤愤不平地说道，顺手凝聚出金属构筑的巨大手臂，将还在徒劳朝她们射击的武装人员全部打飞。
“依靠沅芷的质量效应，减重的步枪子弹不可能击穿你的屏障。”王婉柔淡淡说道，“我看不出你哪里需要拼死了。”
“注意两点钟方向穿甲榴弹！！！”邢沅芷的警示声突兀响起，围绕两人的金属屏障便再次涌动，化出如水般的大片帘幕来。
榴弹射入半液态金属构成的帘幕里，便好像落入泥潭中被不断减速，几秒钟后便耗尽了动力。
接着这成片的金属帘幕，便仿佛镇元大仙的袍袖般，将那静止下来的榴弹一卷，一甩，反过来掷向远处发射者所在的堡垒。
硝烟、火焰、碎片与扩散的冲击波，从高空看去仿佛战场上绽放的璀璨玫瑰，周围的武装人员如蚂蚁般慌乱奔走，亦或是继续徒劳地向金属球体射击着。
枪焰频闪，弹壳连坠，金铁火花，血肉横飞。大量的子弹火力不断将环绕两人的金属屏障剥离崩碎，仿佛下一秒就会揭去最后一层，露出里面姑娘们脆弱的血肉之躯来。
然而只要细心观察，就会看见那些被金属屏障挡下落地的子弹，也在缓慢融化并进入屏障里去。
“你现在可以同时控制铁和铜了？”屏障内部，邢沅芷低声问道。
“其实我最多可以控制三种金属。”褚青青回答说道。
最多，也就是还不熟练咯。邢沅芷心下了然，突然便听到耳机里传来程晋阳的声音：
“坐标已锁定，王大小姐。我已下降至1000米高度。”
“程晋阳号，烦请至600米高度狙击待命。”
“收到，请地面人员加大攻势。”
“催什么催！”褚青青暴躁地打断了众人的对话，“马上就打进去了！”
她集中精力全功率演算，身边的金属巨浪开始加速旋转，外侧便凝聚出直径长达五六米的横向扇形锯齿刀片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渐渐便连成一片看不清的残影。
邢沅芷这边默不作声，将周围的金属维持着减重状态，从而降低褚青青的算力负担。两人操纵着金属旋锯开始向前奔跑，伴随着刃片运转的高速破风声，将路上遇到的一切敌人、载具、建筑，全部都如豆腐般直接切碎开来。
“狙杀目标出现了！”借助穷碧落算法，降低到600米左右高度的程晋阳，望着下方突然说道。
他的视线穿过空中环绕飞行的无人机，便看见一个看似领导的中年男子，从下方建筑里仓皇冲出，身边有四个保镖贴身保护，警惕地不断扫视周围。
“那是假的。”王婉柔说，“不用管。”
于是程晋阳便看着这五人从另一头冲出厂区，然后乘上防弹汽车扬长而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阿芷青青她们几乎把剩下的人都屠杀干净了，整个厂区都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里。
“还不出来？”王婉柔冷笑说道，“程晋阳号，准备俯冲投弹，地面人员注意规避。”
“走走走！”褚青青连忙拉着邢沅芷反向冲出，“程晋阳！等我们说‘好了’你才可以投弹！”
“放心，上次的情况不会出现的。”程晋阳已经开始拉升距离。
“你还说！”褚青青怒吼起来，“果然上次你就是故意的！”
两人慌不择路冲出厂区，就看见远处的高空中，程晋阳如飞机般迅速俯冲下来，将携带的炸弹投了出去。
确切地说，是用御铁射算法校准坐标，做成人工导弹，然后将它射了出去。
他再次向上急速拉升高度，伴随着御铁射状态的导弹反向坠落，命中地面目标的瞬间，整个地面便在爆炸的冲击波里剧烈狂震、颤栗，伴随着巨大的蘑菇云熊熊升腾起来。
“这啥玩意！”耳机里传来程晋阳的吼声，几乎要被冲击波掀起的强烈风声淹没，“王婉柔！这是什么鬼炸弹？！！”
“哦。”王婉柔镇定说道，“这是另一个天罗合约，雇主希望我们帮忙测试这个新研制的大当量炸弹，代号是‘九头金乌’。”
“这是核弹吧！这肯定是战术核弹吧！要是我刚才投弹后没爬升高度就直接挂了啊！”
“冷静，核弹的冲击波怎么可能范围这么小？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投弹了又不爬升高度，那是你自己找死，还能怪我？”
“我马上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找死！！！”
十分钟后，怒火中烧的程晋阳冲入临时指挥室，才发觉这里早已人走楼空，自觉理亏的王大小姐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青青你去爆炸现场确认目标是否死亡，然后把这次天罗任务交了！沅芷马上联络地网，我要以最快速度拿到王大小姐的下落！”
“算了吧，晋阳。”邢沅芷婉言相劝，“她的头脑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早就料到你会找她算账，此时已经逃得没影了吧。”
“就是，你一个大男人不是没事嘛？”褚青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添油加醋，“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呀？”
“褚青青。”程晋阳冷冷说道，“你的那件事情，我怀疑王大小姐已经知道了，前几天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过我。”
“竟然故意设计队友！得马上把她抓起来！”青青姑娘立刻跳脚，“我来帮你！沅芷你去交任务！”
她这边也飞奔走了，只剩下邢沅芷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已经沦为废墟的工业园区，心想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啊？目标估计都被炸成烂肉了吧。
算了，既然要联系地网，直接让他们派一堆地老鼠过来搜查算了。

第五十二章 找王大小姐算账
咖啡馆里，程晋阳稍稍有些错愕。
虽然他和崔锦绮打过交道，但对方毕竟也是五姓女之一，想不到居然真的被他一通电话叫出来了。
定神片刻，他便笑容满面地问道：
“锦绮，婉柔她躲在你这里对吧？”
“不在哦。”崔锦绮抿了一口茶水，笑吟吟地说道。
“原来如此。”程晋阳心说果然逃到你这边来了，“那能不能把她叫出来呢？”
“她都不在这里，你要我怎么叫？”崔锦绮仍然坚持否认。
“是这样的。”程晋阳便露出真诚的表情，说道，“我们最近正式出了几次天罗任务，发现婉柔她的体力实在是硬伤。你也知道建康城很快就有刀兵之危了，万一遇到乱兵或者暴民什么的，太原王氏族地也不是铜墙铁壁的堡垒嘛，能应急训练最好还是给她训练一下，免得真的遇到危险时措手不及，你说呢？”
诶，训练王婉柔吗？崔锦绮眼睛一亮。
她当然知道王大小姐在体力方面就是个弱鸡，随便拉一只乡下大鹅过来都能将她撵得喵喵叫。如果让她接受程晋阳的训练……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然而想到王婉柔的可怕之处，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能说道：
“晋阳，婉柔真的不在我这里啦。既然你都能找到我这里来，你以为她不会事先算到这点吗？其实你能拿到这个消息，就是她故意放出来的疑兵之计，为的就是把你牵扯拖延在我这里啊。”
“是吗？”程晋阳笑容不变，“可是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怎么觉得，也许是她故意诱导我这样想，从而下意识略过真正的藏身之处，比如说你这里？”
崔锦绮立刻佯装恼怒：“程家小哥，你要怀疑她还可以，但我都说了她不在我这里，你居然连我的话也一起怀疑？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必须让我给你交代的地步吧？我说了她不在我这里，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我走了！”
她这边怒气冲冲地走了，程晋阳也不阻拦，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冷笑。
离开咖啡馆，崔锦绮便立刻转入僻静的拐角，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婉柔！程晋阳他果然找过来了！”她将刚才的对话详细说了一遍，“总之我这边抵死不认，你就尽管放心吧。后续看情况我再通知你！”
“抵死不认？”王婉柔冷冷地道，“你没有按照我给你的台词来说？”
“你那台词太长了我记不住嘛！”崔锦绮辩解说道。
“你的脑子连金鱼都不如吗？”王婉柔冷哼了声，“算了，早就知道你靠不住，我去找轻纨了。”
她这边挂断电话，那边崔锦绮颜面大失，便有些恼怒起来。
正要再给王大小姐打电话，就听见程晋阳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来：
“怎么样？费尽心思替对方遮掩，结果却发现人家根本不领情，这样的感觉好受吗？”
“程家小哥你在说什么呀？”崔锦绮毫无被当场抓包的羞愧，脸上巧笑嫣然，语气也甜美极了，“刚才婉柔还打电话给我，说要在轻纨那里等你，你不赶快去找她么？”
得，果然是塑料姐妹，这就开始卖队友了。
“我知道了。”程晋阳饶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过身去，发动穷碧落直接升天离去。
李轻纨出身陇西李氏，虽然并非家族核心成员，却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求见的。只是上次借助王婉柔和崔锦绮的关系，他也和这位五姓女搭上了线，互换了联系方式……
不知不觉，本应高高在上的五姓家，我已经攀上其三，命运可真是奇妙啊。
“婉柔吗？”李轻纨这边接了电话，轻声回答，“她还没有联系我。”
“等下她如果来了，你就帮我先稳住她。”
“好的。”李轻纨说，“不过，以她的聪明而言，我估计瞒不过她……再说了，既然你都能找到了我这里，难道她不能事先预料到这点吗？”
程晋阳：？？？
好像是啊！说不定王大小姐早就料到崔家小娘子要跳反，所以故意将这个假消息泄露给我！哇真是太奸诈了！
等等，也许王大小姐早就料到我会料到崔锦绮跳反，所以故意真话假说，利用反向思维让我不去追查李轻纨这条线呢？
嗯……所以究竟是几层套娃？
不管了，先去李轻纨那里确认！
陇西李氏的族地，位于建康城建邺区乐山路附近，周围基本上都是江滨公园，空气清新，非常适合跑步晨练。
来到这边，程晋阳便看见到处都是跑步的人，分不清哪些是李氏子弟，哪些又只是附近的居民。
很快，李轻纨便从对面的公园里跑了出来。她穿着轻薄的运动内衣，紧身裤，头发成马尾绑在脑后，似乎是刚刚跑步过来。白里透红的肌肤表面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却没有令人反感的腥臭气息，是那种特殊爱好者愿意拿舌头去舔的健康液体。
“她还没有联系我。”他正在胡思乱想着，这边李轻纨便大方地伸出手来，向他发出慢跑邀请，“我今天还有一万两千米要跑，不如你跟我一起训练？如果期间她打电话过来，我也好及时告知你。”
一万两千米……程晋阳原本还有些意动，毕竟是和美少女一起跑步嘛。然而听到那个数字，他便立刻婉拒说道：
“抱歉，下次一定，这次我得赶紧找到她。你知道除了你以外，王大小姐还有可能去找谁吗？”
“如果是在躲避你的话，她大概会回太原王氏的族地吧。”李轻纨低声说道，“嗯，应该是这样。”
“除了这个呢？”程晋阳问道。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也大概猜到王婉柔先前是用了某个借口，好不容易才脱离族地住到他家里的，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回去？晚上的血脉升级经验不要了是吗？不要我就留给需要的姑娘们了。
“你是问，除了返回族地以外，她还会去找谁吗？”李轻纨抱胸思索起来，“她的家人我不清楚，不过她哥王信之最近不在建康，所以应该不会去她哥哥那里。”
“世家里面，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大概是崔家的崔锦绮和郑家的郑秋佩吧。不过婉柔那性格你也知道，恬淡如水，其实谁也没有和她深交过。”她轻声笑了起来，“我感觉她们和婉柔的关系，还不如你呢。”
程晋阳：……
他又想起王大小姐之前说的话，什么“世界是无聊的灰白画卷啦”，什么“你是为数不多的一抹黯淡色彩啦”，突然间怒火就消了下去。
倒不是我容易对付，是王大小姐实在太可怜了，居然连一个要好的朋友都没有吗？
连我这个认识才不到三个月的人，居然就进了她的朋友列表前几名。唉，惭愧。
和李轻纨告别，程晋阳便发消息给王婉柔，告诉她今天这事暂且算了。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很快便收到了王大小姐的回复：我就在附近的金陵图书馆，速来。
程晋阳：？？？

第五十三章 君使民慢，乱将作矣
金陵图书馆，位于大晋国子监的隔壁，据说是整个世界上最大的纸质书库。
对于纸质书爱好者王婉柔而言，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完美的用于打发时间的地方。
在浩如烟海的书架间穿梭片刻，程晋阳终于在某个堆满书籍的房间里找到了王大小姐，后者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大部头的厚书，光线映照下的侧影简直完美。
而她手中的厚书……确切地说，是竹简。
程晋阳：？？？
好耶，神奇的王大小姐居然读竹简了，什么时候快进到龟板上看甲骨文？
“司马子长在写这本《史记》的时候，白纸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仿佛料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王婉柔淡定解释说道，“所以我看的是竹简。”
“难道你现在看的是《史记》原本？”程晋阳大吃一惊。
“对呀，那不然呢？”
看古书要看原本，论读书装逼之事，我愿称你王大小姐为最强！
“你看看这个。”王大小姐将一卷竹简放在他的面前。
程晋阳翻了一下，好家伙，居然还是古文隶书字体，拿刻刀刻在上面的。
“我看不懂。”他老实说道。
“旁边的纸上有译文。”王婉柔说。
那直接看译文不就行了？
程晋阳便拿起旁边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赫然五个大字：
汉高祖本纪。
“干啥？”程晋阳不解问道，“你要考我古文啊？我跟你说，我历史水平其实很烂。”
“你觉得汉高祖这人怎么样？”王婉柔意味深长地问。
“我记得他好像是混混出身吧，还能怎么样？”程晋阳说。
“不是所有混混都能当上皇帝的。”王婉柔说。
程晋阳下意识就想接一句：“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然而想到王婉柔肯定不懂这个广告梗，因此也就硬生生地忍住了。
“确实。”他说道，“除了农民出身的汉光武帝大德鲁伊刘秀。”
王婉柔：？
汉光武帝刘秀确实当过农民不假，这大德鲁伊又是什么意思？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
“油嘴滑舌，你先把这篇看完再说。”
程晋阳便耐着性子，用了几分钟将译文读完了，只听见王大小姐问道：
“有什么读后感？”
“我感觉这人啊，要想飞黄腾达，还真的就得比谁更不要脸。”程晋阳如实说道。
作为汉高祖，刘邦的黑历史那是数不胜数，比如塞空红包给岳父，比如让项羽分一杯羹，比如淮阴侯刀兵不加身，又比如喂老爹每天吃饺子等等等等，堪称人间之屑，屑中之王。
反过来，项羽就非常伟光正了，最典型的就是鸿门宴不忍下手杀刘邦，硬生生放虎归山，差点没把谋士范增气死。
最终英雄气概的霸王输给了屑王，虽然程晋阳也理解历史就是“成王败寇”，但还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那你觉得你更像刘邦，还是项羽？”王婉柔微微一笑。
她这倾城一笑，便像是满室花开，方寸间姹紫嫣红漫山遍野，仿佛集中了人世间所有的真善美……从这些语无伦次的比喻里，就可以看出程晋阳此时已经完全看呆，脑子里连起码的思维都没法运转了。
接着，王婉柔的嘴角便轻轻勾起，由温柔完美的笑容变为了龙王式冷笑，毫不留情地将程晋阳从幻梦里惊醒了。
虽然不够完美，但王大小姐歪嘴也很好看！
“唉，我这绝世美貌也真是太麻烦了。”她拿出一面小镜子来，将脸颊边上的头发拨到前面，又拨到耳后去仔细端详，陶醉说道，“就连我自己，也常常情不自禁地被自己的容颜迷住。唉，人们常说‘天妒红颜’，可为什么在我的身上，美貌和智慧却能完美并存呢？”
“也不是完美的吧。”程晋阳叹气说道，“如果你的性格再温柔谦逊一点，那我就承认你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姑娘。”
“呵。”王婉柔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谦逊？我这种完美级别的女性，如果再要假惺惺地装谦逊，你让这世界上的其他姑娘们要怎么活？”
程晋阳：……
“确实。”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王大小姐改掉了傲慢这个毛病，怕是就真的天下无敌了。
“唉。”王婉柔将竹简全部扫到一边，然后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说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没劲了。”
程晋阳明白她的意思。
王大小姐其实是个究极乐子人，很多事情都是一看就透：电视剧看了开头就猜到结尾，解谜游戏刚上手就一路通关。凡是需要动脑的玩意，在她面前就像是被解开的填字游戏，根本没法引起她的一丝兴趣。
上周周日，也就是公主姐姐的训练结束后的几天，她便提出白天待在家里太无聊，要和众人一起参加“天罗出勤”。
结果几次任务做下来，她却又很快厌倦烦躁了，平时指挥也是心不在焉的，连“测试新型号炸弹”的事都懒得提前通知大家，以至于这次差点就酿成事故。
“要不你先休息几天？”程晋阳便试探问道，“天罗出勤其实也就这样，大部分时候都是打打杀杀，没什么意思。”
“嗯。”王婉柔打了个哈欠，“这无聊的世界，快点毁灭吧。”
“不经意间就说出了反人类的话啊！”程晋阳无奈说道，忽然间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青青姑娘打过来的。
“喂？”
“晋阳！婉柔在你那边吗？！！”手机里响起褚青青急切惶恐的声音。
“哦，我们在一起。”程晋阳便解释说道，“她其实不知道你的事情，别担心。之前是我随口骗你的……”
“不是的！”褚青青语气急促地打断他道，“你们快点准备就近隐蔽！刚才建康城里发生严重内乱，各大家族都有大量异能者叛逃了！”
程晋阳皱起眉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王婉柔缓缓坐直身子，眼睛也明亮起来。
下一秒，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便从外面响起，凄厉得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鸣笛般。
第四卷 信号电流

第一章 你来的正是时候
建康城内的动乱，就如同干燥秋日的山火般，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迅速地蔓延开来。
程晋阳连忙带着王婉柔，跑到附近的酒店去开房。
酒店，尤其是价格特别高的宾馆客栈，是动乱时期最适合避难的地方。
一方面里面有酒店保安驻守，另一方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抢夺的东西，因此两人很快就开了房间躲了进去。
王婉柔站在窗边，无聊地看向下方的街道。一伙流民已经开始砸路边的商店，并且和驻守附近的合成人治安队稀稀拉拉交火起来。
失业率太高就是有这种问题，到处都是不安定的流民。平时领着福利券还没什么反应，一旦出现有0元购的机会，立马就开始积极参与活动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陇西李氏族地附近，很快李家子弟便配合治安部队，将这些作乱的流民全数制服。
对此，王大小姐连讥笑和嘲讽都懒得给予，只是很快又失了兴致，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睛，开始小憩。
程晋阳则是躺在她的身边玩手机，半小时里接了不下10个确认平安的电话，有公主姐姐的，阿芷的，青青的，堂哥的，堂姐的，爷爷的……
似乎就连早在谋划的神都程氏，也对这次动乱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都没有提前告知他。
不过毕竟是早就下定决心并且做了准备的，很快程晋阳便得到了消息。
族长，也就是大房那一脉，因为“叛乱夺权失败”，已经离开族地沿江而上投荆州去了。
这也是明面上的对外说法，虽然私底下“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大家都清楚这只是家族为了对冲风险才行此下策，但从今以后……战场上再相遇就是敌人了。
“婉柔啊。”想到这里，程晋阳好奇问道，“你们太原王氏，这次有没有叛乱去投荆州的？”
王婉柔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淡淡道：
“你说呢？荆州不就是我那叛乱伯父的？”
程晋阳：……
也是，我怎么给忘了？
“给我靠下，酒店的枕头太大了不舒服。”
王婉柔这样说着，直接就将头枕在了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虽然是极其暧昧的睡姿，但程晋阳却奇怪地没有什么旖旎的思绪。
或许是和王大小姐睡了太多次，对于“被当做枕头”这件事已经早就习惯了。
感受着胸口处的柔软和温暖，他自己也眯了好久，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敲击的声音。
警惕地睁开眼睛，程晋阳便看见褚青青正悬浮在窗户外面，用流动金属构成的手臂拉开了窗户。
她就是依靠这些手臂从酒店外立面爬上来的，就像蜘蛛侠电影里的章鱼博士那样。
“为什么不走正门？”程晋阳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是敌人，差点就去摸枕头下面的枪支了好吗？
“酒店住满了，保安不让非房客进入。”青青姑娘言简意赅，目光在王婉柔身上打转，“好哇，我放心不下才来找你们，结果你们居然在这里睡觉？”
“不然呢？”程晋阳反问说道，“你在期待什么除了睡觉以外的事情吗？”
“对啊！”褚青青理直气壮，“我就是来抓奸的。居然敢勾搭五姓女，我要向太原王氏举报，让他们把你抓去阉掉。”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程晋阳哈哈笑道，“我和王大小姐是清白的朋友关系，开个房间只是睡觉，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个痿男，她都这样对你了，你居然还不知道下手。”青青姑娘讥笑他道，“略略略，瞧不起你。”
程晋阳：？？？
好家伙，不愧是寒门出身，这泼辣的风格就是和世家大小姐不一样。比如阿芷，连说句“他妈的”都很艰难，青青姑娘的粗鄙之语却能张口就来，和她聊天确实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搂着王大小姐的感觉怎么样？”褚青青见王婉柔还在熟睡，好奇问道。
“差不多跟盖着被子似的。”程晋阳回答说道。
“这么舒服的吗？”青青姑娘咂舌道，看着王大小姐的甜美睡相，渐渐便也有些困了。
“我也试试看。”她跑到床的另一边，也试着躺到他的怀里，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嘟囔说道，“其实现在不是该午睡的时候……”
程晋阳：……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记忆里李寻欢的语气，微笑说道。
然而青青姑娘根本听不懂这个梗，因此也就没有理他，只是闭上眼睛，面朝着王大小姐的方向，很快就睡着了。
两团温香软玉在怀，说不暗爽那是假的，说没有麻那更是自欺欺人。
于是他便耐心地等了片刻，确认怀里的两个姑娘都睡着后，才苦着脸抽出身来，悄悄摸摸地下床去。
很好，没有吵醒她们。
接着他便摸出手机，准备给阿芷打电话，问问她现在情况如何，顺口提一嘴我们在这边开了房间，问她要不要来玩。
电话拨出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晋阳！”邢沅芷语速急促，“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天罗那边又来任务了！”
“什么任务？”
“追捕三川祝氏的叛逃人员！”邢沅芷飞快说道，“他们抢了一艘渔船，正在沿长江向上游逃窜，快要抵达5号大桥了！天罗总部要求所有位于建邺区、浦口区的天罗们，立刻朝上游的3号大桥进发，配合神武军对其进行堵截！”
程晋阳也吓了一跳。能让朝廷出动神武军，这波叛逃人员肯定不简单，说不定里面有重量级的高品异能者，或者是带走了什么绝密设备技术呢。
自己四人小队最高只有八品，肯定不可能上战场去直接对抗这波敌人。反正是附近所有天罗一起出动，咱们作为新人最好是跟过去围观，免得被总部那边误会在摸鱼划水。
和阿芷约好在那边汇合，程晋阳便转过身来，打算叫醒还在熟睡的两个姑娘。
然后就看见两个姑娘不知何时，已经下床站起身来。
王婉柔淡淡说道：
“从5号大桥到3号大桥，总共是4.7公里左右。长江渔船的发动机按规定都有硬件功率限速，航速最高不可能超过8节，也就是19分钟左右。”
“从此处到大胜关大桥南岸，直线距离约8.5公里，地面行车应该来不及了，需要坐直升机。保险起见，晋阳你可以先飞过去。”青青姑娘补充说道。
“所以你们刚才究竟有没有睡着？”程晋阳瞠目结舌。

第二章 时代之灰
借助穷碧落算法，程晋阳操纵引力使自身快速飞行，很快便跨越了半个建邺区，抵达了天后大桥的上空。
3号大桥的下方江滩，原本有很多钓鱼佬喜欢在这里钓鱼。如今六扇门的人全力出动，将这些人尽数拦在鱼嘴公园之外，一干人拎着水桶和钓竿在外围迷惑观望，不明所以。
整个长江在这块航段长约1.6公里，临时也没法搞什么铁索横江，水雷布阵，因此神武军只是出动了几十艘小型船只，从上游新济州岛的江港码头顺流而下，赶赴此处企图拦截船只。
在三桥公园附近，程晋阳找到了程怀言和邢君默两位堂兄，也看到零零散散其他几名天罗杀手选择在此狙击，更多的则是跑到江面上或者桥面上，打算等目标船只抵达此处，便用重武器直接将其轰沉了。
六扇门开的赏格是一个不漏，生死勿论。所以即便是将船只轰沉，后续打捞上尸体也是算钱的。
和两位堂兄交谈片刻，程晋阳才得知这次三川祝氏同其它小家族一样，本来也是“打算”让部分人叛变去荆州，对冲后续战争胜负的风险。
然而当大家都想着抢先做同一件事，彼此间又缺乏组织和沟通的时候，就很容易有人自作主张地冒进。江宁区的部分五品世家选择提前秘密逃离建康城，结果与在南郊巡逻的御林军发生了冲突。
没人知道被捕的世家子弟供出了什么，朝廷是否已经得知消息，甚至是已经布下陷阱准备瓮中捉鳖了……于是局势之下的混沌暗流便骤然爆发，得到消息的众多世家都开始抢先逃离建康城。
动乱最开始来自江宁区，然后向北波及建邺等区。
最北面的浦口区得知消息最晚，河间邢氏与神都程氏还好，毕竟前者掌握着建康附近的客运线路，后者拥有皇室内部的情报渠道，所以应对得还算游刃有余；至于更东面的三川祝氏，基本上就是被打了个懵逼。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脱离建康的时间窗口即将关闭，祝家这边当机立断就决定多点开花，安排一部分人从北方走无人区迂回离开，一部分人委托神都程氏走地网渠道撤离，还有一部分人走长江路线突围。
显而易见的是，地网渠道虽然要欠下程家人情，却是最安全的渠道。长江路线则最为凶险，中途被发现拦截的可能非常高。谁走地网，谁走长江，祝家肯定是斟酌过的。
果然，长江这一路很快就被发现。此时中书令庾元规已紧急批准自由开火，因此天罗部门得到六扇门的委托，过来援助神武军拦截这些叛徒的船只。
又过了片刻，还没等到阿芷她们赶到，程晋阳倒是遇到了另一个人。
祝新初。
昔日总是戴着墨镜的中二少年，此时却形容枯槁，神色也阴沉可怕，仿佛已经苍老了几十岁似的，在其他祝家族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和这里的天罗负责人程怀言交谈数句。
注意到了程晋阳的注视，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祝家人很快也前往3号大桥上布防，程晋阳便凑上去询问。
“那个祝新初啊？”邢君默感慨起来，和他耳语低声说道，“他的未婚妻今天上午死了。”
“啊？”程晋阳微微一怔，“怎么说？”
“祝家之前给他安排了未婚妻，是诸城邱氏的一位世家姑娘，比他大了三岁的样子，身段性格都是不用说的，两人也算是一见钟情。”邢君默叹起气来，“谁知道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家族内部分裂，一部分祝家人急着要去投荆州，刚好这邱氏姑娘在族地里闲逛，结果不小心撞见此事。那些祝家人知道她还没过门，怕她联系娘家邱氏通风报信，随手就杀了。”
程晋阳：……
“这。”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同族家眷，何至于此啊？”
“哼，就算平时同在一个家族，彼此背后的龃龉还不断呢。”邢君默摇了摇头，冷笑说道，“这些人都要投荆州去了，以后就是一家两脉，哪里还用顾忌什么族人亲情？”
“可怜，可恨。”程怀言附和说道。前者评价祝新初，后者说其他祝家族人。
程晋阳没有说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先前堂姐程月仙的提议来。
也就是说，投奔荆州的那程家一脉，也已经变成我的敌人了啊。
将心比心，此时祝新初的心情状态，程晋阳也能体会一些。
他想到假如未来的战场上，大伯那边的人若是不小心伤了阿芷、王大小姐或青青姑娘，自己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要让对方付出至少百倍的惨痛代价。
然而，再想到仅仅是因为王氏和司马氏的天下之争，就逼得这么多世家被迫同族相残，甚至让整个帝国都在分裂、内耗、流血，他的心底又生起某种凛然的刺骨寒意来。
大约七八分钟后，邢沅芷、褚青青两人也搭乘客运直升机抵达鱼嘴公园，在附近的天后大桥处落地。
“怎么样了？”褚青青匆匆赶到此处，询问说道，“我们来晚了吗？”
“还没。”程晋阳指向3号大桥上的天罗杀手、祝氏族人，以及江面上的小型船只，“还在守株待兔呢。”
“那就好。”褚青青松了口气，转头笑着和两位堂兄问好，落落大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两位堂兄表情古怪，看了看青青姑娘，又看了看程晋阳，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天罗这边并非不允许出勤期间请外援，毕竟家族是不会给外援发报酬的，你不管用什么办法能请到对方帮忙干活，那都算是你的本事，人情什么的你也自己去还。
因此大家偶尔请人帮忙，基本以程氏邢氏内的其他族人最多，其次才是五品世家的交际圈子里的人。
然而，阳翟褚氏可是四品世家！程晋阳你是何德何能，居然攀上了阳翟褚氏的关系，请到了四品世家的姑娘来帮忙！
就算人家品级不高，但你能越过世家门第的差距而勾搭上她，你这小子也是厉害的啊！
褚青青这边和两位堂兄亲切闲聊，两人连忙受宠若惊地小心逢迎。程晋阳则是找到邢沅芷，悄悄问道：
“王大小姐呢？就位了吗？”
“嗯。”邢沅芷不动声色地点头。
王婉柔插手帮忙他和阿芷的天罗任务，基本上是不会出现在现场的，但是会就近找个地方观察指挥。
否则她要是也出现在这里，摆出和程晋阳亲密无间的合作姿态，非把两位堂兄给吓到不可。

第三章 泰山压顶
趁着目标船只还没来，程晋阳便将祝新初的事情告知邢沅芷，顺带问了河间邢氏的情况。
女孩子通常更加多愁善感，邢沅芷听了便稍稍有些黯然，不过很快就收敛悲色，低声说道：
“咱们两家其实还好，毕竟有地网这边的秘密渠道，虽说消息得到的晚，总算是赶在时间点前全部顺利撤离。不像这三川祝氏，只能行田忌赛马之策，牺牲下驷来保上驷，唉。”
她这话就说得诛心了，分明在指三川祝氏安排这长江一路是做诱饵，为的是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和人手，为另外两路族人的撤离争取时间。
再想到那些祝氏族人，既然临行前会对祝新初的未婚妻下杀手，是不是也早就意识到身为诱饵的命运，所以已经对家族的其余人，已经完全视若仇寇了呢？
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像邢沅芷那样，最终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
唉。
“来了！”褚青青突然叫了起来。
程晋阳连忙转头望向江面，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团巨大的赤焰，仿佛燃烧的凤凰般急速掠过近百米的江面，撞中了离得最近的神武军船只！
传闻中三川祝氏的异能“氧化燃烧”，可以无消耗解离空气中的分子（主要是氮气和氧气）。
被解离的高活性自由基再次重聚，生成氮氧化合物的同时放出大量高热，即形成氧化燃烧的杀伤力本质。
高温和窒息！
那艘船只正面吃了一记氧化燃烧，船体倒是没什么事，然而异能火焰顺着舷窗的缝隙疯狂渗入，里面的水兵很快就无法呼吸，窒息身亡。
更多的火焰掠过江面，击中了前方拦在前进路线上的几艘船只。它们先是骤然停摆，片刻后却又缓缓重新开动起来，因为人工智能已经接管了驾驶系统，继续拦向叛贼船只的去路。
“火焰没用！”船上的祝氏族人便纷纷叫起来。
大家意识到纯粹的高温固然能杀死船上的人，却对可以无人驾驶的船只毫无效果，因此纷纷手忙脚乱地去取武器，打算将这些船只击沉。
然而神武军这边也很快发动反击，大量密集的饱和炮火从3号大桥上倾泻下来，瞬间便将满载祝氏族人的渔船淹没了。
程晋阳望向江面，原本聚集在甲板上的战斗人员，在这一轮炮火轰炸下当场就死得七七八八。
等船只吃水半沉后，倒是有一些船舱里的幸存者跑出来，惊慌失措地跃入江中。
大多都是老幼妇孺，似乎是那些族人的亲眷家属。
神武军一轮开火后便不再有动作，毕竟杀戮老幼妇孺名声不好，具体还是交给三川祝氏的人来处置。
“看来这次不用我们出手了。”邢君默感慨说道。
除了桥上的人配合神武军射了几发炮弹，其余天罗根本没有出击的机会。对面毕竟只是一艘江上的渔船，依靠着异能突袭打了个先手而已，之后面对军方火力根本扛不住。
桥上的祝氏族人也开始动手了，面对还在江水里挣扎的老幼妇孺，他们并没有组织打捞救援。
而是射出了大片的火焰。
“何至于此啊。”看着还在江面上挣扎的人被火焰吞没，邢沅芷幽幽叹道。
程晋阳默然无语，他当然知道这是留在建康一脉的祝氏族人，要用这种极端的处理方式来洗白污名。
或者按邢沅芷所说，这些祝氏族人都是“诱饵”。
诱饵的作用就是被吃掉，明明白白地杀给外界看，让朝廷安心。
然而看着那些落水者们，绝望地将自己的孩童抱在怀里，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族人的火焰，最终仍然一起死于冰冷的江水里时……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王大小姐呢？”他低声问道，“我们走吧。”
“嗯。”邢沅芷这边叫上褚青青，便和两位堂兄告辞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来，程晋阳和邢沅芷的心情都很沉重。
青青姑娘因为某些原因，对刚才那些惨状倒是无动于衷。
不过她只是冷血，却不是愚蠢，此时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两人就要去找王大小姐。
很快王大小姐也回了消息：她此时已经回陇西李氏族地附近了。
与其说是回去，不如说她打着“分头行动”的借口，其实一开始就没有过来——估计是早就料到此行结果了。
来到陇西李氏族地对面的江滨公园，程晋阳便看见李轻纨正坐在王大小姐旁边的长椅上，笑语盈盈地和她说着话儿。
王婉柔则是微笑，不时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虽然礼节上无可挑剔，但作为她的枕边人，程晋阳哪里看不出来她此时只是在随意敷衍？
如果王大小姐真的打算认真交流，要么是“淡淡地”，要么是“冷哼”或者“冷笑着道”，绝无可能摆出这种亲和虚伪的姿态。
然后程晋阳便又想起李轻纨之前与他说的话来：
其实我们和婉柔的关系，还不如你呢。
是啊。虽然同属于五姓家，但李轻纨天资有限，没能成为陇西李氏的核心成员，所以才只能小心翼翼地交好王婉柔。
再看王大小姐那敷衍的样子，程晋阳脑子里就跳出一个词来：
舔狗。
呜呜呜，李轻纨你好惨啊！
对于这个教过他格斗术的，和王大小姐崔小娘子比起来要正常许多的世家姑娘，程晋阳还是很有好感的。
因此他也不忍心看对方这样事倍功半地曲意逢迎下去，便过去打断两人说道：
“真巧，轻纨。在这里又遇到你了。”
“晋阳。”李轻纨笑着打招呼。
“你们怎么在那边待了那么久？”王婉柔毫不客气地问。
“确认一下结果而已。”程晋阳回答说道。
“这结果还用确认？”王婉柔莫名其妙地反问他道。
虽然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但程晋阳知道她其实只是实话实说——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当然了。”他打了个哈哈，无奈解释道，“总部的召集指令嘛，附近的天罗都得到场，否则被发现不去要扣钱的。”
“这种无聊的职业早点别干了吧。”王婉柔冷冷说道。
李轻纨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心里忍不住便羡慕起程晋阳来。
王大小姐，似乎真的很喜欢他呢。

第四章 幻觉再现
忙碌一天，回到家中。
姑娘们各自归位。卫生间之主去给浴缸放水，图书馆之主去拿新书，厨房之主去做菜了，程晋阳自认是一家之主，所以哪里也不去，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青青姑娘在厨房里东忙西忙，他忽然稍稍有些古怪的愧疚感。
看看，阿芷负责日常卫生，婉柔负责每晚暖床，青青负责三餐饭食，那我在这个家里负责什么呢？
什么也不干，我不是成了靠女人养的软饭男了吗？
于是程晋阳便进厨房去，问青青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哦，要帮忙啊。”青青姑娘切开一个小番茄，顺手塞到他的嘴里，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你尝尝这个会不会太酸？”
“还行。”程晋阳咀嚼咀嚼。
“那好吧。”褚青青便将番茄下锅了，笑道，“你先去吧，等下我需要你试吃的时候，再叫你过来。”
“嗯，我在客厅等着。”
于是程晋阳便回到客厅沙发上，感觉自己对这个家也算做出了一份贡献，心里也就舒服多了。
几分钟，王大小姐从书房里出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然后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开始每天定期的顾影自怜，沉迷美色。
“魔镜魔镜告诉我，这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谁啊？”程晋阳在旁边配音说道。
王婉柔回以一个白眼。
“怎么了，魔镜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是吗？”程晋阳继续问道。
放在平时，王大小姐根本不会搭理这种愚蠢的问题，只是现在大概是心情不错，她便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道：
“你一个分不清美丑的脸盲症痴呆男，问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程晋阳：？？？
然后他才猛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什么时候瞎扯，说自己分不清美丑……对了，就是崔小娘子试图拱火那次。
于是他便装出颇为感动的样子，对王大小姐说道：
“婉柔，想不到你居然记得那么久以前我说过的话，难不成是在暗恋我？”
王婉柔沉默了下。
倒不是说她真的无言以对了，只是突然发现这家伙的屑度又有所提升，一时间不想继续搭理他了而已。
“晋阳！”青青姑娘拉开了厨房的门，笑眯眯道，“辣椒炒肉出锅了，帮我试试咸淡怎么样？”
“好的，我来了。”程晋阳便起身去厨房。
卫生间里，正在泡澡的邢沅芷，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由有些莫名的烦闷。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屑了？勾搭这个，又调戏那个的，真当自己很受欢迎吗？
她们一个五姓女，一个四品世家出身，待在你身边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吗？真当人家馋你的身子？
越想越气，邢沅芷愤恨地打了下水面，溅了自己满脸的水花。
然后她又重新蜷起双腿抱住，将下巴搭在了膝盖上面。
这家伙……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明明我才是他的未婚妻来着啊。
杂乱无序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桓不去，阿芷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开始淋浴冲洗身子。
然后用毛巾擦净身子，换上衣服，离开了卫生间。
外面客厅的餐桌上，四人份的饭菜已经备齐。大家各自就座，正要开吃，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不会又是崔锦绮吧？”程晋阳狐疑说道，毕竟这位已经有两次赶着饭点来蹭饭的前科了。
“不会。”王婉柔说。
“你确定？”程晋阳站起身来。
“她现在应该被禁足了。”王婉柔说。
程晋阳：……
盲猜是因为今天下午，崔锦绮将她的下落出卖给我，所以被小心眼的某人给报复了。
所以今天过来的会是谁呢？
他来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嗯，祝新初？这家伙不是刚刚丧偶吗，怎么突然找到我这里来了？
打开了门，程晋阳便和他打了个招呼。
“晋阳兄。”祝新初拱了拱手，“我就不进来叨扰了。这次冒昧拜访，是有事想要拜托您。”
“什么事？”
“天罗。”祝新初沉声说道，“我想请您引荐我加入天罗。”
“你要加入天罗？”邢沅芷闻言也走了过来，“天罗不是可以自主申请的吗？什么时候需要引荐了？”
“三川祝氏和神都程氏打了招呼，不允许我正式成为天罗。”祝新初微微眯起眼睛，瞳孔里暗含着某种极端压抑的不明情绪。
褚青青也站起身来，她敏锐的直觉感应到了门外强烈的杀气。
“为难的话，我换一个请求。”祝新初低声说道，“您是正式天罗，往后也会接到针对龙骧军的任务。我只希望您在接到这类任务的时候，能考虑邀请我作为外援。我也希望为朝廷出自己的一份力。”
他拿出名片来，递给了程晋阳：“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打这个电话就好。”
“你……”程晋阳欲言又止，“何苦呢？”
这哪里是忠诚啊？分明就是将丧妻之恨，迁怒到了那些投奔荆州的祝氏族人身上，甚至于已经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了。
祝新初复杂地笑了笑，似乎也没指望他能理解，只是再次鞠了个躬，然后便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程晋阳这边，并不是他此行拜访的唯一对象。现役注册天罗杀手那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接受他的。
回到餐桌边上，程晋阳便将事情简要说了一下。
邢沅芷不住摇头，王婉柔心不在焉，褚青青啧啧称奇。原本大家对祝新初都没什么好印象（指他早年的顽劣和耿直性格），但如今看来，能为了亡妻而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也算是大器晚成了。
只是对他个人而言，这代价可能有点难以接受。
程晋阳也有些唏嘘，不过这毕竟也只是人家的事，他的共情能力还没有强到会因此而吃不下饭的地步，因此很快就将其抛诸脑后，继续下筷开吃。
味道是真不错，咱家青青姑娘可真能干。
才夹了几筷子辣椒肉片，眼前的景象便突然变了。
他看到苏理理浑身是血，表情死寂地站在他面前，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浓厚绝望。她赤脚站在炽热的大地上，那地面似乎铺满了烧红的煤炭，放眼望去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然后她转身沉默离开，每一步脚印里都浸透了烧灼的血液，仿佛烙在大地上的伤疤。

第五章 浓烈的感情
“瑶光！你这个疯子！神经病！我又没有惹你！”
垂死的大妖倒在地上，四肢已经被干净利落地切去，伤口处的血肉不断蠕动，无数肉芽从疮口处向外冒出，要将损毁的肢体重新长好。
然而徘徊在附近的赤色妖力，仍然持续散发着恐怖的高热，将那些长出来的血肉重新炭化。
瑶光沉默地站在她的身边，将黑曜石的大剑刺入了她的胸口。
如果程晋阳在这里，必然会认出这持剑者就是苏理理。
或者说，是拥有苏理理记忆的大妖。
又或者说，是被苏理理夺舍了身体的大妖。
总之在妖魔一族里，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是苏理理，就好像人不会记得早上吃的面包片叫什么名字。
大家只知道她的代号，瑶光。
然而瑶光自己却记得非常清晰：那天夜里，她是如何为保护晋阳而死去的；又是如何被妖魔吞噬，无数陌生人的记忆灌入她的脑海，要将她的自我认知彻底磨灭。
以及她是如何耗费漫长时间，凭借着那一点执念不灭。最终反过来吞噬了所有人的意识，压制了妖魔自身的本能，觉醒并夺取到了这具身体的主动权。
她是苏理理，她又不是苏理理。就像是薛定谔装在盒子里的猫，处于“是”和“否”的暧昧叠加状态……其实比起所谓形而上学的思辨，她更在乎晋阳是如何看待她的。
而那一夜的梦境里，对方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是妖魔。
人类的死敌。
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污秽至极的种族。
瑶光按住了黑曜石的剑柄。这把由妖力凝结而成的大剑将近2米，并不适合用于刺击。她的惯用攻击手段其实是挥斩，将沛然妖力灌注其上，从而将一切触碰到的事物切开。
是的，从分子层面上切开，斩断所有原子之间的联系。
越是稳定的分子，切出来的原子就越活跃。比如占据空气接近四分之三的氮气，其切出来的氮原子，几乎会在出现的同时，立刻和其他自由基产生化合反应，并且释放极为剧烈的高热。
依靠着强悍无匹却又能精细操纵的妖力，先一剑将对方斩为两截，同时产生的高温会制造极其麻烦的二次严重伤害，几乎没有多少妖魔可以抵御她的这种攻击——最多也只能和她以攻对攻，互相输出。
按住剑柄的瑶光，眼神里闪过残忍的神色，澎湃的妖力从她的手里再次注入大剑，极烈的高温蔓延开来，那垂死的大妖眼里闪过恐惧的神色：
“等等！我和你并没有仇怨……”
然后她便突然化为了火球。
超高温的火焰将大妖焚烧殆尽，连骨灰都没有留下来，在点燃的一瞬间就已经尽数气化了。
只是，妖魔的死亡概念和人类不同。
失去了物质上的形体后，妖魔的妖力会溃散回归到梦境里，最终在某具连接梦境的傀伥身上“转世重生”。
接着重新开始积攒妖力、觉醒意识的过程。
妖魔，她们这些拥有意识的妖魔，仅仅凭借毁灭肉体的手段，是没有办法彻底杀死的。
最多也就是毁灭她们的记忆和认知而已。
瑶光松开斜插入地面的黑曜石大剑，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子。
先前和这个大妖战斗所带来的诸多伤口，仍然在产生着折磨神经的强烈疼痛。她用力地闭上眼睛，将伤口附近的妖力给驱逐排除，好让伤痕累累的身体可以缓慢愈合。
就这样吧。
我会为你杀戮更多的妖魔。
直到作为“苏理理”的我，被其他妖魔杀死为止。
这样，来自于以前的你，如今仍然残留在我身上的，“程晋阳”和“苏理理”之间的羁绊，就算是全部都还清了。
晋阳……
先前战斗产生的火焰，加热了战场上方的空气，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瑶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雨中，抱着她那把长到过分的大剑，怔怔地望着视野所能及的地平线尽头。
直到她的眼睛彻底被水雾模糊了。
看不清眼前。
也看不见未来。
……
程晋阳猛地从昏迷里惊醒。
他的全身都在疼痛，仿佛和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厮杀了很久似的。
热毛巾从额头上滑落。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喉咙却干得厉害。
“给，热水。”青青姑娘从旁边递来杯子。
程晋阳接过喝了一口，有甜丝丝的感觉在唇齿间扩散开来。
嗯，是红糖水。想不到我也能享受到特殊期女孩子的待遇。
“我昏迷了多久？”他坐起身子，缓缓问道。
“三到四分钟吧。”邢沅芷在旁边亲手洗了毛巾，重新拧干，“如果再久一点，我就要把你送医院急救了。”
“躺下。”她不由分说地命令道。
这边青青姑娘已经重新给他垫好枕头，阿芷将热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温暖的感觉抚慰着疲累不堪的精神，让他有种想要睡过去的舒服感觉。
然而他又不敢真的睡下去。
他害怕睡下去会入梦，会再次看到苏理理。对方站在燃烧的雨中，带着某种凄苦的，绝望的，死寂的眼神凝视着他，让他有种想要自我毁灭的强烈冲动。
感情和直觉告诉他，苏理理绝不会害他。先前的怀疑不仅伤害了苏理理，也伤害了他们之间那本应该被好好珍视，用心对待的亲密关系。
理智却不断提醒他“那可能是假的”。你所感觉到的情绪，很有可能是大妖故意施加给你的影响。
当然，究竟是哪种情况并不重要，因为苏理理已经离开了，不再回来了。
“又犯病了？”王大小姐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
她拿起热毛巾，摸了摸程晋阳的额头：
“还好，没有烧坏。以你现在的智商，如果再因为犯病而下降一个等级，我也不知道要如何与你交流了。”
“我对你来说，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吗？”程晋阳对她的嫌弃表示强烈抗议。
“是为数不多的色彩。”王婉柔纠正说道，“而且，再浓烈的感情，就像涂抹在画卷上的颜料，终归是会褪色的。”
程晋阳沉默不语。

第六章 心灵放大器
军事监视卫星在近地轨道上移动。
被民间称为“妖气”的玩意，在军方这边正式定名为“自扩散空穴迷雾子”。
这种粒子可以稳定存在，自带电荷，自带分裂，所形成迷雾状的粒子场，可以屏蔽绝大部分光学、电磁与声波感知，使得整个沦陷的北方中原大地，都被笼罩在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迷雾之中，根本没法看清里面的景象。
有傀伥的地方，就会有大量的迷雾子。
不过迷雾子的一个经典特性在于，它对能量异常敏感。比如受到高温的刺激，亦或是巨大动能的物体于其中掠过，它便会产生对应的状态变化，因此太空轨道上的军事卫星便可捕捉到里面的能量反应。
比如大规模傀伥群经过的痕迹，又比如高阶妖魔的战斗，等等。
从上周开始，武昌这边就持续监测到北方的能量反应：近乎海量的傀伥被消灭，在地图上制造出一大片空白，随之而来的则是无数多点开花的高能反应，应该是妖神级别的战斗无疑。
科研人员的判断：应该是一只特别强悍的新晋妖神。
高阶妖魔都是有领地意识的，因为它们会以领地内的傀伥作为“食物”。实力越强，领地也就越大，和周边妖神们的领地群接壤也就越多，直到抵达实力均衡的临界点为止。
一旦领地边界确认下来，妖神之间就不会频繁战斗。只有这种缺乏领地的新晋妖神，才会悍然掀起多起杀戮来夺取领地……然而战斗的规模也太可怕了些。短短的一周内，近乎三十多只妖神被卷入其中，波及面积加起来差不多已经有两个州那么大了。
毫无疑问，等领地边界重新确认后，将会有一位非常可怕的大妖诞生，对于矢志北伐的龙骧军而言不啻于如鲠在喉。
然而没法解决偏安一隅的建康朝廷，即便中原内部一盘散沙，北伐过程中也必然会被拖后腿。毕竟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因此趁着此千载难逢的中原内乱之际，武昌郡公王处仲决然掀起了内部统一的战争。
诛司马，清社稷！
从武昌沿江一路推进到建康以南的姑孰小镇，龙骧军也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这也在参谋团队的预料之中。目前掌握在建康手里的两只军队，羽林军并不是打野战的，本质工作是防守和清剿妖魔。神武军必须同时维持东面阵线，提防松江废墟的傀伥群进攻，因此根本不可能有余力拉长战线，在更远的地方对龙骧军进行堵截。
接下来的战争，就会在姑孰城和建康城之间，大约五十多公里范围内的沿江战场上爆发开来。
而龙骧军要打出的攻势是：雷霆万钧，泰山压顶！
随着荆州主力抵达姑孰，北面当涂县的县令班子、士绅、工商代表团们，很快便诚惶诚恐地过来表忠心，弃暗投明，在武昌郡公面前刷脸自保。
然而他们在这里还没见到武昌郡公，就看到巨大的影子从空中掠过。
龙骧军的精卫号母舰，据说搭载了无数杀人武器的超级空中堡垒，足以将任意百万级人口的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一时间当涂县代表团两股战战，惊恐万分，还以为精卫号要飞去当涂县上空，先灭个县级市给建康朝廷看看。
不过他们也很快意识到，以当涂的世家圈子，怕是还入不了武昌郡公的法眼，更不用说特意针对他们县了。
于是他们便继续在外等候。
“武昌郡公还没有时间吗？”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便有工商代表沉不住气，再次询问一个经过的世家子弟。
“郡公还在测试设备。”那世家子弟明显瞧不起这些平民商贾，将手臂一扯就走了。
工商代表自然心里愤懑。他在当地也是个小企业家，论身家、能力、贡献都要胜于对方，然而对方仅仅是靠着一个世家出身，就敢当众给他甩脸子看。
指不定只是个最高七品的垃圾异能者呢，他心里暗自想道。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间某个心血来潮的思绪打断了他。
诛司马，清社稷！
他有些惊惧和震怖，因为这念头仿佛从他心底深处冒出来似的，完全来得莫名其妙，却又像是饥饿、困倦等身体本能般，以某种无法遏制的态势迅速蔓延，很快就填满了他所有可以思考的空间。
诛司马，清社稷！
诛司马，清社稷！
诛司马，清社稷！
整个当涂县代表团，在同一时间全部变成了魔怔人，心里也只剩下对建康朝廷的愤恨，开始机械而狂热地喊叫起来。
他们已经被转化成了彻彻底底的反贼。
王处仲从建筑里走了出来，旁边是一大堆世家名流，以及龙骧军的高级将领，众人看向等在外面的当涂县代表团。
武昌郡公本人是一位年迈清矍的老头，看似其貌不扬，眼里却有神光内敛。他的头上戴着一个铁环式的半覆头盔，无数的管道和微型天线遍布其上，线路向后连接到一个等身高的大型设备上面。
几名技术人员推着那台设备，不断地确认着其运行状况和参数曲线变化。另外有几名技术人员火速拿着仪器来到当涂县代表团身边，开始给他们检查身体情况。
“身体状况无明显异常。”
“脑电场活动得到预计增强，无病理性亢奋，激素循环正常。”
“初步确认心灵控制状态生效。”
王处仲威严地点了点头，示意技术队伍将这些人带回实验室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和确认。
远处的楼顶上，沈士居看着仿佛章鱼脑袋般的武昌郡公，心中隐隐有惧意浮现出来。
他和这些来投奔荆州的世家们不同。后者们是畏惧王处仲胜利后会对他们家族进行清洗，前者却没有这个顾虑——吴兴沈氏只能算地方豪族，在异能方面的积累甚至连五品世家都不如，根本不会对王处仲造成任何威胁。
他之所以选择投效武昌郡公，只是纯粹的政治投机，为吴兴沈氏搏一个出身而已。
然而看到太原王氏的心灵放大器，那诡异莫测的威能之时，他才意识到接下来的阵营对抗，其凶险程度似乎远远超过了他原本的预期。

第七章 大舅哥出手干涉了！
“王茂弘！”
“你们太原王氏这些年里，究竟隐瞒了多少东西！”
台城的宰辅议事厅里，庾元规气势汹汹地冲入，低吼起来。
“不多。”王茂弘从容回答，“与皇室、其他家族的差不多。”
如果程晋阳在这里，必然感慨对方这淡定的模样，和王婉柔平时的神情作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该说真不愧是亲父女吗？
“整个神武军都受到了影响！”庾元规被他这种智珠在握的态度激怒了，当下便咬牙愤然道，“倘若王处仲真的控制了神武军，那这场仗就不用再打下去了！”
“那是自然。”王茂弘微微一笑，解释说道，“心灵放大器有诸多限制，最起码得三品才能达到使用门槛，且需要数日之久才能完成洗脑，中书不必担心会被更多的人滥用。”
“一个王处仲还不够？”庾元规脸色阴沉。
“正因为只有一个王处仲，所以我们才能与他的心灵磁场进行抗衡。”王茂弘拍了拍手，于是旁边侍者便推出一台仪器，以及与之相连的接线头盔，“只要我们这边也使用同样的手段。”
“你……”庾元规突然冷静下来，皱眉说道，“你们这是蓄谋已久。”
“此事结束后，关于心灵放大器的数据情报，我会亲自呈交陛下。”王茂弘淡定说道，“至于这台机器，也请中书替我请旨确认，是否要由我来进行操纵，与王处仲的心灵磁场互相对抗。”
“我马上禀告陛下。”庾元规叹了口气。
这当然只是走个形式而已。随着对面的心灵磁场压至建康城郊，不少驻守的羽林军反馈说，脑子里总是听到有人在说话。
甚至部分军人还表现出了烦躁、易怒和攻击倾向，要是不尽快采取对应的反制策略，后续等到整个军队在异能作用下哗变倒戈，那时便已经回天乏术了。
所以王茂弘的提议，作为目前唯一有可行性的反制策略，必然会得到陛下的允许。
毕竟，假使王茂弘真有反意，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使用这台仪器，谁还能阻止他不成？
既然他将仪器的存在坦然告之，就说明还是打算在当前的权力规则下玩，庾元规作为他的老政治对手，对他的想法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维持现有的分权体系，对五姓家这种顶层存在是有利的。
以前是司马家族集中皇权压制全体世家，如今皇权已经旁落，五姓家仍然能互相维持微妙的平衡，完全靠王茂弘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倘若司马家族被推翻，五姓家必然无法和平共处。王处仲夺了皇位，谁会放心让太原王氏掌权？等下别哪天在睡梦里被控制了心智罢！
真要说起来，五姓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太原王氏的“洗脑”，清河崔氏的“大自爆”，范阳卢氏的“无坚不摧之矛”，陇西李氏的“不死”，以及荥阳郑氏的“无形堡垒”，拿出来都是能搅得天翻地覆的存在。
一旦现有秩序被推翻，谁的家族能活到最后不一定，但人类世界肯定已经打得千疮百孔，无力再对抗江北妖魔，只能继续南下后撤，将江南腹地也拱手让出来了！
如今的权力结构，是来之不易的、脆弱不堪的，绝不可以给王处仲轻易摧毁。这是王茂弘和庾元规所达成的默契共识。
为此，王茂弘宁愿将心灵放大器这一底牌拱手让出，交给司马家族去解析和寻找弱点，也不愿意让王处仲给打穿建康城。
很快，来自皇宫的对应旨意便下来了：批准太原王氏的族长王茂弘，使用仪器来对抗龙骧军的心灵磁场。
王茂弘淡定地坐在首辅书房里，将心灵放大器缓缓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随着意识和仪器操作环境接驳，他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个念头来：
婉柔那孩子，最近究竟在干嘛？
……
“妹啊，所以你究竟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从临安赶回来的王信之，马不停蹄地便来到乌江镇，来找他的妹妹王婉柔。
大舅哥登门拜访，程晋阳当然殷勤接待，忙不迭地端茶倒水。
王信之也不啰嗦，先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便询问自己妹妹何时归家。
你毕竟是个未婚的女孩子家，总是住在人家这里也不好吧？虽然没人敢在背后说太原王氏的闲话，但他们会在心里腹诽，这也不行呀！
“住到我不想住了为止。”王婉柔淡定说道。
得，一句废话。她心里肯定又在鄙视我这哥哥了。
王信之无奈地一摊手：“那父亲呢？他也同意你住在这里？”
“当然。”王婉柔说。
王信之沉默良久，便站起身来，向卧室那边走去。
“信之兄……”程晋阳也站起身来。
“没事，我就看看她平时睡哪。”王信之走进卧室，第一眼先看向垃圾桶。
嗯，没有什么用过的气球，还行。
事实上，由于邢沅芷的缘故，房间里的垃圾存留不会超过12小时，当然程晋阳不会把这个告诉大舅哥。
王信之的视线投向房间里的两张床，问道：
“婉柔平时……睡哪里？”
程晋阳立刻指向邢沅芷的床铺：“这里。”
“那其他姑娘们呢？”王信之数了一下床上的枕头数量，加上地板上的睡袋，一共四个位置。
“咳，我和沅芷一起睡，睡袋是青青姑娘用的。”程晋阳回答说道。
王信之：……
妈的突然好像掐死这个家伙啊。
沅芷不是很爱干净吗？居然能忍受和你这个混蛋同床共枕！话说，你已经有了沅芷，还不放过我妹妹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每晚和你同处一室，对她的名节有多少伤害吗？
当然，虽说如今社会仍然没能彻底摆脱封建礼法的影响，不过得益于本朝开国皇帝的改革，社会清流对于女子名节的看重并不是非常严格……但未婚同居终归是一件丑事。
“晋阳。”王信之便认真说道，“我确实没法说服我妹回去。既然父亲同意此事，我也就让她住在这里。”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倘若你和她真的长期同居，对她的名节必然有所妨害。我已经安排人买下了你隔壁的房子，登记在小妹名下，其实今后你可以住到那边去。”
隔壁的房子？是苏理理的房子吗？程晋阳立刻读懂了他的暗示。
自苏理理死后，她家的房子因为没有人可以继承，因此被乌江镇收归公有。王信之出钱将其买下，然后让程晋阳住到隔壁，这样大家平时还能碰面聊天，但对外界而言肯定不算“同居”，对王婉柔的危害也小些。
“咳，其实我也觉得，和她们一起住不是很妥当。”程晋阳叹了口气，“只是……”
只是大舅哥你不知道，要是我搬到隔壁去，她们是肯定要跟过来的啊！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什么？”王信之疑惑问道。
“没什么。”程晋阳答应下来。对方说的那么清楚了，他当然也没法拒绝，否则岂不是心里有鬼？至于苏理理这房子……我倒是可以和他商量下，看看能不能由我买回来。
“嗯嗯。”王信之便满意点头，转身道，“婉柔，平时你们怎么来往都行，但晚上还是不要睡在一起，免得传到外头被人嚼舌根。”
“正好我最近也不回族地。晋阳，你这边可否容许我叨扰暂住几日？”他笑眯眯地问道。

第八章 无形的壁垒
王信之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没法将妹妹带走，那么他就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确认妹妹和这个男人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程晋阳表示问心无愧：虽然我和王大小姐同床共枕，但与其说是她给我暖床，不如说是我给她当枕头人。大舅哥你这次正好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邢沅芷便适时提议：既然如此，王信之你们兄妹就住一起好了。我和晋阳是未婚夫妻，同一间房没事。
褚青青就插话说道：你们兄妹久别重逢，正好让你们聚一聚，我就和沅芷他们睡一间房好啦。
王婉柔最后冷冷道：关你屁事，滚。
换做平常人的哥哥，被妹妹这样毫不留情地辱骂，肯定立刻就要发飙。
王信之毕竟也是有涵养的，没有当众沉下脸色，只是呵呵一笑，威胁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和父亲谈谈……”
“谈？”王婉柔眉头微皱，冷笑起来，“谈什么？比如说，咱们小时候那个女佣的事情？”
“咳咳！”王信之立刻仿佛被水呛到了般，用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苦笑起来，“妹啊，其实晋阳也是很好的人，但是咱们这身份你知道的。如果你真的打算嫁给他，需要克服很多很多的阻力……”
“谁说我要嫁给他的？”王婉柔冷冷地道。
王信之：？？？
“那同居的事……”出于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他立刻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又漏了什么地方没有想到，“这个要怎么解释呢？”
“同居和结婚之间，没有任何必然的逻辑联系。”王婉柔淡淡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王信之试探问道，“以你的性格，除非是恋爱了，否则怎么可能愿意和别人同居？”
“你很懂我？”
“这倒不是那个意思……”
“我自有我的主张。”
王信之：……
得，又绕回来了。反正就是叫我别管……
兄妹俩忽然脸色微变，察觉到了来自大范围心灵磁场的理智压迫。
“嗯？”邢沅芷看了看周围，“刚才谁在我耳边说话？”
“有吗？”程晋阳诧异问道。
“好像我也听到了。”青青姑娘抢着发言。
“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于是王信之便去了阳台，开始致电族里询问情况。
剩下的四个人则是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直到王婉柔突然开口：
“晋阳，你不希望我住在你这里？”
虽然她的语气依然充满了谜一样的从容，但程晋阳仍然听出了其中蕴含的愤怒与……杀气，正要补救强行解释一波，忽然脑海里灵机一动，说道：
“当然不是。”
王婉柔冷冷地看着他，意思是“那你给个解释吧”。
“关于你住在这里，以你的绝顶智慧，肯定早就已经料到来自父亲、兄长和家族的诘问，并且也想好了如何应付回答。”程晋阳微笑说道，“我当然不能用我的孤闻寡智，去贸然干涉你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
“所以你哥问起这件事时，我才会选择顺水推舟，按照他的意思说下去。只要我不提出异议，就不会往其中增添新的变数，你就可以按照你原本的方案，将他打发走了，不是吗？”
王婉柔闻言脸色稍霁，再次冷笑了声：
“干涉我的方案？你大可以试试，无妨的。”
“哈哈哈哈。”程晋阳便做曹操的急智笑，同时脑海飞快转动，说道，“这又何必？明知无用还硬要为之，除了破坏你我之间的信任以外，又能起到什么用处呢？”
“呵，巧言令色，不过还算有自知之明。”王大小姐余怒未消，但表情明显松动许多。
后面青青姑娘撇了撇嘴，跟邢沅芷附耳说道：
“那个，卫生间能不能借用一下？”
“卫生间不是我的。”邢沅芷微微皱眉，“你要做什么？”
“我要吐了。”褚青青说，“绝世自恋狂碰上超级舔狗，简直是苍蝇落在屎上——恶心到家了。”
邢沅芷：……
“别说了，不然我也要吐了。”她低声说道。
那边王信之打完电话回来，也已经知道了王处仲伯父使用了“心灵放大器”的事情，神色严肃地说道：
“今天先算了，我有事回族地一趟。”
“慢走不送。”王婉柔冷冷说道。
把烦人的大舅哥送走，程晋阳这边转过身来，叹气道：
“好了，你们还有谁要和家里沟通的？赶紧沟通了吧，免得家人又找上门来。”
“我家里都已经早就说好了。”邢沅芷回答说道。
她在河间邢氏不仅是核心成员，而且父亲也不管事，又没有亲哥哥，自主权可以说大到飞起，当然不会有王大小姐的这些破事。
褚青青倒是有些迟疑，毕竟她上面就有两个哥哥。虽然一个科研狗，一个死宅男，都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关注她……但也只是因为她住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时间一长，别说家族了，父亲那边肯定是要起疑心的。毕竟她用的说辞是“练习异能”，任谁家女儿在外练习个把月，家里人都要不放心的吧？
唉，真烦。
还有这耳边若有似无的说话声，我该不会是幻听了吧？
“你们真的没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褚青青狐疑问道。
“有。”邢沅芷说。
“没有。”程晋阳说。
“你不用管他，他除了苏理理的声音外，不会有其他幻听的。”邢沅芷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说道，“我在想会不会是最近太累的缘故……”
“不是。”王婉柔否定说道，“很快就好了。”
“什么意思？”邢沅芷立刻意识到她话里有话，“是外界造成的因素？”
她走到阳台窗边，看向外面。
没有明显的噪音源头啊？
正这样想着，突然耳边的说话声便消失了。
“诶，真的好了诶。”青青姑娘惊喜说道。
她现在开始怀疑是王大小姐捣的鬼了，但她不说。
“确实……”邢沅芷倒是没那么多顾虑，询问地看向王婉柔。
后者正要说话，忽然外面又响起了犀利的防空警报声。
然后则是一声剧烈的大爆炸。
众人连忙跑到阳台上，只看见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层深蓝色的、仿佛玻璃般的半球幕墙，美丽玄妙的光泽从其上流动而过，向北延伸到山脉的对面去了。
“这个是……”褚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
“无形的壁垒。”王婉柔低声说道，“荥阳郑家的家主出手了。”

第九章 蓝牙正在搜索中
精卫号航天母舰，巨型战略武装投射载具，其上搭载了近乎海量的无人机，正围绕着整个建康城做盘旋游弋。
然而它们却被淡蓝色的精神力场所挡下，没有办法进行突入。
晚上的建康城内，居民们从家里、路边、广场上和公园里望向夜空，便可以看到由精神力场组成的半球形护罩，将整个建康城南至牛首山，北至八卦洲，全部都保护在了其中。
巨型力场护盾的发生器，位于建康城中心的紫金山深处。南康公主沿着隧洞向里面进发，穿过重兵把守的秘密通道，抵达了发生器所在的军方机构。
“殿下。”迎接她的是郑秋佩，现任郑家家主的侄女，一位差不多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请跟我来。”
“嗯。”南康公主微微颔首。
来到内室，她便看见现任郑家家主郑君明，“精神冲击”的三品异能者，如今正穿着实验人员的神经接驳服，泡在盛满营养液的罐子里，脑袋上戴着连满无数电极的头盔。
联想到王茂弘此时的形象也差不多，南康公主不由得感慨这些心灵系的异能家族，似乎到后面都和各种仪器脱不开交道。
反之则是肉体系异能陇西李氏的李玄盛，不仅每天优哉游哉地晨跑，还开武馆，拍短视频，教大家练什么“松活弹抖”，日子过得不能再惬意。
“舅舅现在还能维持住力场。”郑秋佩解释说道，“但假如龙骧军的攻势继续升级，后续情况就不好说了。”
“龙骧军今日的攻势如何？”南康公主低声问道。
敌军的每日攻势，她身为皇室公主当然再清楚不过。刚才的提问，其实是问郑君明能将这个城市级巨型护盾维持多久。
“不好说。”郑秋佩慎重地摇了摇头，“如果以现有进攻压力预估，三个月肯定没问题。”
“太短了。”南康公主有些失望。
朝廷这边的要求是至少维持三个月，然而如今的攻势显然只是龙骧军的试探性攻击，而并非全力以赴。
继续和郑秋佩交谈片刻，将朝廷慰问的意思传达之后，南康公主才告辞离去。
今天最后要拜访的是范阳卢氏，朝廷需要卢氏的“约束脉冲”，去对建康市郊上空的精卫号母舰做攻击压制——就算没法击穿对方的能量偏折护盾，至少也能减慢无人机出击的频率。
对了，晋阳弟弟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
苏理理，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程晋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睡不着？”旁边的邢沅芷问道。
“嗯，有点。”程晋阳叹了口气。
“可能是神经还在活跃的缘故。”褚青青兴致勃勃地提议说道，“不如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鬼故事听完以后更兴奋了好不好？”邢沅芷吐槽说道。
“不会啊。”青青姑娘笑道，“惊悚情绪能将脑子里的其他情绪清除干净，所以听完鬼故事后更容易入睡了啊。”
邢沅芷正想说“那新增的惊悚情绪要如何清除”，只听见王婉柔说道：
“讲吧。”
“嗯，据说长江大桥在午夜过后经常死人。”青青姑娘便认真说道，“有时候是自杀，有时候是交通事故，但并不清楚是为什么。”
“有人说，可能是大桥截断了长江的龙气，所以行走在其上的人经常为龙吟所慑，晚上意志不坚定的时候就容易出事故。”
“说起这个，我倒是听说浦口火车站铁路附近，深夜总是有个白色影子到处晃悠。”程晋阳补充说道，“但是每次有人尝试接近的时候，对方就会立刻逃跑，所以从来没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无从查证的都市传说啊。”邢沅芷无奈说道，“有没有靠谱一点的？”
“都说了是鬼故事，你还想怎么靠谱？”青青姑娘哈哈笑道，“对了，你们有听过黑客之王吗？”
“黑客之王？”
“一个据说无所不能的黑客。”褚青青认真说道，“肆意地穿行于互联网上，任何防火墙对它而言都形同虚设。正因为如此，它也掌握了无数不能被公开的秘密。”
“只要你能找到它的踪迹，并且联系它，它就会回答你一个问题，大到什么股票在未来会涨，小到你喜欢的女神是否喜欢你，它基本上都能给出答案。”
“这也算鬼故事？”程晋阳质疑说道。
“一个无所不知的黑客，很可能已经搜查过你的秘密文件夹，将你的日记全部都看光了，这还不恐怖吗？”褚青青反问说道。
“我从来不把秘密记录在电脑里。”程晋阳回答说道，“我只相信我的记忆。对了，沅芷，你的那个妹妹杨望舒，好像电脑技术也很厉害的样子？她会不会认识这个所谓的黑客之王？”
“不知道。”邢沅芷摇了摇头，“其实我对她了解不多。”
“了解不多，那你还请她帮忙干活，为咱们的出勤提供技术援助？”
“那是她自愿的。”
程晋阳沉默了下，这……好像是绿茶语录吧？
说起来，我家沅芷也算是女神了，不仅在程邢两族里有一群舔狗，在外面还有杨望舒自愿给她当工具人，这魅力简直是男女通杀！
反过来，某个自诩绝世美貌的大小姐，却连一只舔狗都没能俘获，真是可怜，可笑！
“她一般几点钟睡觉？”王婉柔突然问道。
“呃。”邢沅芷认真思索了下，“她……我感觉她好像从来不睡觉的样子。”
众人：……
所以是熬夜狂魔吗？
“可以打电话去问问。”王婉柔拿出手机，“沅芷，号码是多少？”
邢沅芷：？？？
“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问道。
“确认她有没有睡觉。”王婉柔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是，这个有什么好确认的？”程晋阳也好奇问道，“她睡不睡觉，重要吗？”
“重要。”王婉柔说。
在她的心灵视野里，程晋阳的思维接口，正处于某种异常活跃的外放模式。
然而，对于这种模式是如何出现的，她却没有任何察觉。
或者说，就像是时间一到，突然就出现了似的。
假如这种模式和拉新人进梦境有关……
那么，接下来就要挑选合适人选了。

第十章 从心死到复活
窗外夜色无光，虽无落雨，却时不时有沉闷的雷声。
窗帘拉起的密闭房间里，杨望舒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坐姿是豪放不羁的白丝二郎腿，脑后的双马尾一摆一摆。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她偏头转过去瞄了一眼。
嗯，是个很讨厌的人发过来的，消息内容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睡了吗？
杨望舒眼珠一转，顺手就开启了屏幕录制，然后回复说道：
没睡，精神抖擞着呢！找我有事嘛？
来来来，快进到深夜来撩我，我转手就把证据发给阿芷姐姐，揭露你这头咸猪的真正面目！
另一边，乌江镇的老房子里，程晋阳将手机拿给大家展示：
“看，没睡呢。”
“我就知道。”邢沅芷叹了口气。
“现在都11点了啊。”褚青青缩在睡袋里，咂舌说道。
“你回复她，问她在干嘛。”王婉柔在旁边说道。
“要回复你自己去回复。”程晋阳心说我是那种半夜去撩小妹妹的人吗？这杨望舒好像才14吧，三年起步！
“那我来。”王婉柔拿过他的手机。
“行。”程晋阳钻进被窝，然后突然察觉有些不对劲。
王大小姐用我的手机去发消息，杨望舒那边不还是以为是我在和她聊骚吗？
“沅芷。”他连忙低声说道，“接下来的消息，都是婉柔拿我手机发的，你给我作证。”
“我知道。”邢沅芷无奈说道，“她这边同步在给我直播呢。”
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
好哇！居然还在这里算计我！
不过我有上将两名，一名智计无双王婉柔，一名绝对忠诚邢沅芷。二将出马，可斩杨望舒！
杨望舒那边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仍然在兴致勃勃地试图勾引“程晋阳”露出马脚。
“是呀，我现在正在玩一个恐怖游戏，但是好吓人的！要是有个小哥哥能陪我玩就好了……”
“我等下可以陪你玩。”王婉柔迅速回复说道，“不过我现在有事。”
“什么事呀？”杨望舒试探问道。
“阿芷在我怀里睡觉呢，先把她哄睡了再说。”
杨望舒：？？？
“草！”她狂怒地将手机往床上砸去。
王婉柔淡定地关掉手机，将其还给程晋阳。
“你们都说了什么？”程晋阳问。
“自己看。”
“算了，我不看了。”程晋阳随手将手机拿去充电。
发都发了，就算看了难道还能撤回不成？
“睡吧睡吧。”他摆了摆手，说道。
外面又响起沉闷的雷声，众人知道那其实不是雷声，是精卫号母舰集群的攻击落在精神力场护盾上的声音，一时间也各自暗暗忧心。
一旦精神力场被破，黑压压的海量无人机蜂群涌入进来，建康这边就真的无力回天了。战争的产能潜力对耗上面，建康完全不是武昌那边的对手——尤其是在损失了松江之后。
然而大家如今都只才八品，既没能力也没资格参与到战争双方的阵营博弈里去，因此也只是感叹片刻，慢慢便都睡过去了。
——
陇西盆地。
巨大的长剑挥斩出去，无数的残肢断臂横飞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炭化的碎末和火星随风散落。
恍惚之间，周围已经没有可以站立着的人影了。
瑶光将长剑再次插在地上，然后就地坐下稍稍休憩，让妖魔的身躯缓慢地自愈伤口。
突然间她抓住长剑，如闪电般向后斩出一记。长达六七米的火焰剑弧飞射而去，将从后方奔来的人影拦腰切断。
对方幻灭在了空气里，明显并不是本体，只是个幻影而已。
“阿四？”她认出了对方的妖术，低声问道。
“小七你别杀了！”阿四从空气中现出身形，慌张叫道，“星君已经在过问你的事了！她非常非常生气！”
“那就让她来杀我。”瑶光将长剑拖在地上，继续执着地向前走去。
“你都从洛阳杀到陇西了，还没杀够吗？”阿四无奈问道。
“直到我被杀死为止。”瑶光回答说道。
阿四沉默了下，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瑶光这是一心求死啊……
不过她也早就有所准备，连忙说道：
“星君说，南方人类已经掀起了内乱战争。北斗七星必须全部回洛阳待命，等他们将南方打成残破后，我们就越过滁水，进攻建康城。”
瑶光起初还没什么反应，然而听到“建康城”的时候，原本死寂的表情突然微动。
“我是在想，如果你这么继续杀下去，是不是不太好哇？”阿四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的那个小情郎，现在才八品是不是？血脉浓度连怪异都比不上，若是死于我们进攻建康城的战争里怎么办呢？”
“不，在那之前，建康和武昌会先分出胜负。若是他死在武昌的进攻下，那么万事休提。就算你为了……赎罪，反而让他无辜被杀，还不如保存己身去救他，你觉得呢？”
“什么时候？”瑶光终于开口问道。
“这周。”阿四说道，“这周日结束前回到神都。你知道路程，时间其实还是比较紧的……”
“我们走。”瑶光说道。
她望向南方，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要将周围弥散空中的火星全部吸入肺里：
“去洛阳。”
……
“打完啦！”
深夜，杨望舒高呼了声，屏幕里的Boss已经被推平了。
兴奋地捡完装备，还行，是40%概率出的紫装，至少这波是保本了。
“大姐头还打吗？”队友们再次疯狂问她，“千万神魔攻玉清的大剧情，据说副本里会掉大五行灭绝神光的野外Boss，咱们去抢首杀啊！”
“来来来！”杨望舒正要大吼，字都在聊天框里打好了，却始终按不下回车键。
仿佛有恶魔在她的耳边缓缓低语道：
阿芷在我怀里睡觉呢，先把她哄睡了再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杨望舒突然就用力踢掉了网线，盯着屏幕泪流满面地惨叫起来。
人家抱着洗过澡的香香软软的阿芷姐姐在睡觉，我却在这里和一群单身狗打游戏啊啊啊啊！
打了Boss，拿了首杀，抢到了绝品装备，不也只是一段虚拟代码而已吗？但我沉溺在虚拟的快乐里时，我真正想要的阿芷姐姐，正睡在别人的怀里啊啊啊啊！
不打了！游戏终归是假的，有什么意思？！
碎觉！

第十一章 虎父无犬女
睡觉。
什么时候，成了最让我害怕的事情了呢？
因为。
不想看到明天。
我好累。
……
“望舒，把头抬起来！”
父亲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杨望舒麻木地抬起头。
“对，昂首挺胸。”父亲杨子玄严肃说道，“你身为嫡女，一言一行皆代表弘农主家，千万不能让其他族人看轻耻笑。”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杨望舒的三个哥哥：“今天的课程都学完了吗？”
“学完了。”孩子们稀稀拉拉地说道。
“听不见！”杨子玄厉声说道，“畏畏缩缩，都是哑巴吗？”
“学完了！”大家只能强打精神，齐齐喊道。
“好！”杨子玄便在位置上坐下，肃然道，“接下来考校功课！”
程晋阳尝试观察四周。他此时的视角，似乎是附身在其中一个男孩子身上，没有办法进行任何行动，只能看着这位“虎父”一一检查四个孩子的功课。
即便是以他自己高中生的角度来看，孩子们的课业也实在过于繁重了，异能算法、理论基础、族学礼仪……按日程表一天居然要学习14个小时以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拿来使唤，更何况几个才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呢？
二哥杨佺期功课完成得最好，高等数学基本都是满分；大哥杨广明，以及自己附身的这位三哥杨思平就差了许多，复变方程的题连错了好几道；小妹杨望舒成绩最差，几乎没有哪门课程是及格的。
“把手伸出来。”杨子玄最后说道。
做错了题目要拿戒尺打手心，根据父亲的不满程度来定数量。
杨广明挨了3下，程晋阳附身的杨思平挨了5下，这戒尺打手心并非是装样子假打，而是真正抡圆了用力打下去，痛得他龇牙咧嘴起来——整个手掌挨了一下就直接红通通了。
小妹杨望舒因为成绩最差，所以挨了10下……打完以后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真是惨。
此时的程晋阳，还没有办法将这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和现实里遇到的那个嚣张键盘侠联系起来。不过毕竟是第四次入梦，他也知道这小姑娘肯定有哪里不对劲，因此只是耐心旁观。
“望舒留下，其他人去做晚课。”杨子玄板起脸来，最后说道。
于是程晋阳就跟着两位哥哥离开了。片刻后，里面传来父亲暴怒的咆哮声。
“这道题怎么又不会做了？忘了？！脑域开发课有好好上吗？”
“微积分背公式！背公式拿去套不会吗？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教只猴子它都会做了！”
“二十分钟内这道题再做不出来，加一道戒尺！”
时间倏忽向后流逝，一转眼已经到了晚上11点。
程晋阳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猫叫声。
“喵~喵~喵~”
三声猫叫，小妹暗号，于是程晋阳便从床上爬下来，打开窗户。
“哥！”扒着窗台的杨望舒，脸上的表情依旧麻木疲惫，但眼里却洋溢着某种莫名的神采，“我们去秘密基地吧！”
“今天太晚了吧。”程晋阳听见自己附身的杨思平迟疑说道。
平时晚课结束是十点，和小妹溜去秘密基地玩两个小时，在12点查房前赶回来就好。
但今天她因为功课问题，被父亲留下来单独辅导了一晚上，回来得实在太晚了……
“呜呜呜。”杨望舒便做小猫可怜巴巴状，“可是我的心情值已经空了，不用漫画游戏补回来的话，说不定会得抑郁症死掉的！”
别给我小瞧抑郁症啊混蛋！程晋阳勃然大怒，不知道什么是抑郁症就别给我胡说八道！
不过杨思平是个好脾气的，当下也就无奈叹了口气，和妹妹一起出门去了。
弘农杨氏族地位于雨花台区将军山脚，往后方就是绿植密闭的山麓。
半年前，兄妹俩瞒着父亲和大哥二哥，在山里找到了一个天然岩洞。
于是杨望舒就将这里当做秘密基地，把她所有的漫画书，小说，游戏机和卡带，全部转移到了这边。
每天晚上来这边舒舒服服地玩一个小时，便成了兄妹俩的最大乐趣。
打起手电，悄无声息地进山，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两人便抵达了岩洞处。
洞口用塑料假藤蔓遮住，并且泼洒了一些驱除蛇虫的药水。
转过漆黑的拐角，杨望舒在洞壁处摸到拉线开关，便将立式台灯给打开了。
于是整个岩洞立刻灯火通明，程晋阳看见一整排的书柜，里面装满了近百本整整齐齐放置的小说和漫画。
另一边则是书桌，抽屉里装着杨望舒的游戏机，各种卡带，还有一大堆电池。
“好耶！”她给游戏机换上电池，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坐椅子上玩了起来。
杨思平本人对游戏不是很感兴趣，因此程晋阳只是从书柜里抽了一本小说出来，慢慢阅读放松。
“哥！哥！”杨望舒突然惊呼起来，将游戏机拿给他看，“我打到超稀有素材了！”
“有什么用？”程晋阳无奈问道。
“可以做顶级的南明离火剑啊！”杨望舒得意洋洋地炫耀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号肝了两百个小时，就是为了拿到这个素材！”
“哇，妹妹你好厉害啊，我真羡慕你！”程晋阳面无表情地说道。
然而杨望舒并没有介意他的棒读，她毕竟只是想找人分享喜悦而已。
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玩游戏机，脸上依旧眉开眼笑。
于是程晋阳便终于理解，为什么哪怕这么晚，杨望舒还要带她的哥哥来这里了。
每天学习14个小时，难度超纲的课业，父亲施加的沉重压力，以及长期垫底被打手心的痛苦……小望舒承受了太多她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哪怕每天来这里玩10分钟，对她而已也是无比重要的解压方式。就像自己以前每天去吴姐诊所治疗，邢沅芷每天要泡好几次澡一样。
解压！人的意志又不是钢铁铸的，压力长期过大得不到释放，那肯定是要爆炸的。步入社会的社畜尚且如此，更何况几个小孩子呢？
看着杨望舒全神贯注盯着游戏机，以及脸上所露出的纯真笑靥，程晋阳忽然觉得这个键盘侠小姑娘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
毕竟爱打游戏的姑娘，都坏不到哪里去嘛！

第十二章 卑鄙胁迫
两人不知不觉，就在山洞里待到了11点半。
“该回去了。”程晋阳将小说塞回书柜。
“嗯嗯。”杨望舒恋恋不舍地放下游戏机。
两人关掉台灯，离开山洞，又用塑料假藤蔓将洞口遮蔽好，然后才悄悄离开。
回到族地入口，杨望舒突然脸色煞白，因为她看到大哥杨广明正站在族地入口，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俩。
“思平。”杨广明开口说道，“我刚才有事想找你，去了你房间，结果却发现没有人。”
“我，我去外面办点事……”杨思平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家伙明显不会撒谎，换做程晋阳那肯定张口就来，比如“小妹学习不好我去帮她补习，她面子薄不想被别人发现，所以出去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然而杨思平这期期艾艾的语气，哪里瞒得过他大哥，于是杨广明就沉声说道：
“我觉得应该让父亲知道一下。”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此时如果换做是不要脸的青青姑娘，必然立刻扑过去将他缠住，各种“好哥哥”哀求起来，非得逼迫大哥回心转意不可。
然而杨望舒和杨思平毕竟还是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当即乱了方寸，就这样半张着嘴看着大哥离去，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怎……怎么办呀？”杨望舒便惶急说道，“是不是应该回去，把东西全部都转移走？”
“这。”杨思平也有些六神无主，“可是现在已经半夜了……”
“不行！”杨望舒嚷嚷起来，“我得赶快回去！”
她转头一溜烟就跑走了。
杨思平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回房间去睡觉。
睡下去没多久，他又再次被叫起来了。
二哥杨佺期沉默地带着他离开族地，来到了杨望舒的秘密基地入口，就看见小妹已经被大哥捉住手臂，而铁青着脸的父亲正在下令，让两名族人将洞里的东西都搬出来。
“不成器的东西！”他朝杨望舒怒吼起来，“玩物丧志！给我全部都烧了！”
杨望舒想要哀求，却又畏惧父亲的威严，只能默默地咬紧下唇，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然而她越是露出柔弱的神情，父亲便越是恨铁不成钢，直到洞里的所有漫画、游戏等东西全被搬出来，在山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此时的杨望舒已经绝望地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两名族人往上面浇上汽油，然后点了火。
烈火熊熊，在夜色下狰狞可怖，程晋阳甚至看见周围的光线都隐隐被热浪扭曲……不对，应该是此时杨望舒的心绪正在剧烈震荡，从而影响了梦境本身。
他再次看向杨望舒，只见她瘫坐在地上，半张着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枯槁模样。
珍藏的限量漫画套装，没了。
还没看完的小说，没了。
几百个小时的游戏存档，没了。
她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此生或许已经再无悲喜。
紧接着，周围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
医院里，杨望舒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医生正在和杨思平说话。
“是社交恐惧带来的失语症，本质上还是精神障碍引起的。”医生神情严肃地问道，“患者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剧烈的精神刺激？”
杨思平沉默了下，问道：
“能治吗？”
“目前也只能以心理治疗为主。”医生说道，“她的语言能力是正常的，但是由于社交恐惧症的原因，一旦面对他人的时候，语言区域就会受到遏制，属于一种特殊的应激反应。”
“你们暂且不要让她面对陌生人，否则应激反应被反复强化，会有失语症加重的风险。可以用一些不需要面对面的交往手段，比如说电子通讯之类的，让她慢慢接受脱敏治疗吧。”
“好。”杨思平叹了口气。
他走进病房，就看见杨望舒吓得钻进了被子里，害怕地瑟瑟发抖起来。
杨思平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忍住没有吭声，只能拿出手机，给小妹发去了一条短信：
“父亲以后不会再严厉地要求你了。”
过了半晌，手机才得到回复：
“真的吗？”
“真的。”杨思平心中苦涩。
所谓的“不会再要求”，其实就是将她彻底放弃了。
过去她所付出的那些努力，吃的苦，全都变成了沉没成本，不会在未来产生给她任何收益了。
然而杨望舒似乎没有理解这点，只是飞快地打字说道：
“那我不想再待在族地里了，我想在附近一个人租房子住，可以吗？”
“可以。”杨思平沉默了下，回复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我想要房间大一点的。”杨望舒回复说道，“网速要快，还要有足够的空间放漫画和游戏。对了，最好附近有餐饮店，这样叫外卖可以送来快点。”
“好的，我去安排。”杨思平回答说道。
“哥。”杨望舒最后问道。
“怎么了？”
“我真的……自由了吗？”
杨思平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他才艰难地打字回复。
“是的。”
“你自由了。”
杨望舒缩在被窝里，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她忽然注意到，正在给自己发消息的号码，却并不是她的哥哥杨思平。
这个号码，如果她记的没错，好像是某个很讨厌的人……
——
程晋阳悠悠醒来。
时间是清晨8点，姑娘都睡得很熟。
他独自爬起身来，去卫生间进行漱洗。
过了片刻，房门被人敲响了。
哦，这个时间点，是合成人女佣过来打扫了啊。
程晋阳这边给她开门，合成人女佣走了进来，略微环顾了下四周。
“我们需要谈谈。”她说。
程晋阳：？？？
“杨望舒？”他不可思议地问道，心想这家政服务公司的网络技术也太辣鸡了，怎么女佣动不动就被人入侵？
“果然，昨天就是你在我的梦里，扮成我哥窥探我的隐私吧！”见他立刻就猜出答案，合成人女佣怒气冲冲地骂道，“变态，不要脸！肮脏下流猥琐无耻恶心心！”
“打住！”程晋阳连忙解释说道，“首先我要澄清一点，这只是个巧合，我并不是故意要进入你的梦境的，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其次，你必须过来一次，否则你的父亲就会得知，其实你的失语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卧室门口传来王婉柔的声音，这位大小姐正抱着双臂倚着门框，冷冷说道，“只是因为社交恐惧的缘故，你不想当面和人交谈而已。”
“你！”仿佛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人戳穿，杨望舒控制的合成人刹那间仿佛死机了。
过了片刻，她才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说什么，我父亲就会相信吗？”
“会的。”王婉柔说道，“因为我是王氏族长之女。”
杨望舒：……
不好，要糟！
首先，经过这么多年无忧无虑的宅女生活，她的失语症确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遇到陌生人也可以勉强开口说话。只是因为社交恐惧症的原因，一旦面对别人她就会紧张不安。
所以她通常会选择戴上面具，用键盘打字来代替说话，相当于给自己做了一层心理保护。
其次，王大小姐所言非虚。假如她拿王氏族长之女的名誉做担保，父亲是一定会相信的。
假使父亲知道自己的失语症已经好了，那么会不会又重新开始要求自己？让自己回到那生不如死的严苛生活？
绝对不行！
“你，你给我等着！”杨望舒气急败坏地叫道，然后合成人便突然不动了。
过了片刻，它才缓缓站起身来，开始打扫屋子——显然是因为背后的控制者已经切断了联系，它又开始重新执行清扫程序了。
“婉柔啊。”程晋阳迷惑不解地问道，“你叫她过来干嘛？”
“给你的后宫增添新的成员。”王婉柔从容回答说道。

第十三章 我劝你耗子喂汁
神特么新的后宫成员！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程晋阳便立刻做出怒气冲冲的样子，说道：
“开什么玩笑！你没看她才几岁啊，我是那种喜欢未成年小女孩的人吗？”
“你是。”王大小姐说道。
程晋阳：……
她回答得那么直接，一时间我居然无言以对。
“咳，不说那个了。”知道争辩无用，程晋阳便咳嗽了声，问道，“所以我进入她的梦境，是你这边操纵的？”
“那倒不是。”王婉柔回答说道，“你进入她的梦境，取决于两个条件：一是你对她产生了兴趣，二是她本身的特质。在此基础上，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算不上是操纵。”
程晋阳心说不是吧，我怎么可能对这个小女孩产生兴趣？虽然她的双马尾确实挺可爱的……等下，那根本不是兴趣好吗？那只是纯粹的对于美的欣赏而已！
御姐、萝莉、长腿、胸胸……男生喜欢看这些东西，源于人类本能的对美好形体的追求，根本算不上什么兴趣好吗？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个变态一样！
他便继续追问王大小姐“究竟做了什么微小的工作”，然而王婉柔这边不搭理他，躺在沙发上又开始照起镜子来了。
另一边，狭小的出租房里，杨望舒也开始咬牙切齿地收拾东西。
电击器。
防狼喷雾。
手铐。
皮鞭。
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如果那头咸猪真要冲自己下手，自己就先没收他的作案工具，然后在阿芷姐姐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将防身装备都打包起来，她最后穿上白丝，小裙子和小皮鞋，戴上配有声音合成器的面具，拿上随身蓝牙无线小键盘，然后便推门出去了。
半分钟后，她又默默地回来了。
呜，外面的人好多。
杨望舒本能就想放弃外出，然而想到王婉柔的无耻威胁，她又只能恨恨地磨了一会牙齿，然后便下定决心出门打出租车去。
努力不去注意司机的存在，她低头玩了半天手机，终于抵达了乌江镇。
天启花园，就是这里吧？
没想到阿芷姐姐居然住在这么破烂的小区，啧啧啧。
杨望舒背着背包，找到了小区第14幢楼，然后站在程晋阳的家门口，敲了敲门。
希望来开门的是阿芷姐姐，希望来开门的是阿芷姐姐，希望……靠！
“是你啊，键盘侠。”程晋阳打开房门，露出讶异的神色来。
“是你，恶臭咸猪。”杨望舒毫不客气地反击。
“咸猪是什么意思？”
“就是又肥又脏一到夏天就会出很多汗然后衣服上全是凝结盐巴的恶臭公猪。”杨望舒打字说道。
“年轻人不积口德，我劝你好自为之。”程晋阳决定不和这小屁孩计较。
“哦，是小望舒来了吗？”邢沅芷闻声从卫生间里出来，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芷姐姐！”杨望舒立刻冲过去，抱住邢沅芷就开始蹭胸，“诶嘿嘿~”
“别黏那么近！”邢沅芷将她推开，“你这面具好硌人！在室内就不能脱下来吗？”
“面具是我的人设！”杨望舒打字说道，“我作为美少女，绝不能随意暴露真实面目和真实声音，否则就会被按捺不住的发情公猪给强推的。”
“我觉得就算是真有一头发情公猪在这里，也不会看上没脸没胸没屁股的小豆芽儿。”程晋阳坦诚说道。
“看到没有？”杨望舒理直气壮地拱火，“姐姐，他整天就惦记着脸、胸和屁股，你跟他同处一室可千万要小心。”
她打开小包包，从里面摸出电击器来：“女孩子千万要保护好自己，这个给你。”
“王婉柔在书房里，你去找她吧。”邢沅芷指了一下书房。
将杨望舒送去王大小姐那里后，阿芷拿着电击器端详片刻，然后扬起眉毛看向程晋阳。
“你带着那玩意洗澡，小心漏电。”程晋阳提醒说道。
“怎么，你还真打算在我洗澡的时候袭击我？”邢沅芷皱眉问道。
“我是那种人吗？”程晋阳表示愤慨。
“上次在罗堂的公共浴室。”邢沅芷提醒说道。
“那是意外。”
“谁知道是不是你用万有引力暗中拆门。”
“……你变了，阿芷。你以前不会这样胡搅蛮缠的。”
“谁胡搅蛮缠了？”青青姑娘从卧室里蹦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杨望舒来了。”程晋阳回答说道，“现在正在书房里被王大小姐调教。”
“是嘛？”褚青青立刻便丧失了兴趣。
大约十分钟后，杨望舒便从书房里出来，肩膀无力地耷拉着，来到程晋阳的面前，打字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随口污蔑你。请你看在我还小不懂事的份上，原谅我吧。”
程晋阳：？？？
居然真的把她调教好了。王大小姐，永远的神啊！
“她跟你说了什么？”程晋阳便好奇问道。
“婉柔姐姐教育我，女孩子不应该出口成脏，应该对哥哥姐姐们保持应有的尊重。”杨望舒打字说道。
这下连邢沅芷和褚青青也不淡定了。你王大小姐也配教别人“尊重”？平时是谁动不动冷笑白眼，阴阳怪气的？
“那个，是思想钢印对吧？”褚青青便耳语说道。
“估计是了。”邢沅芷也嘀咕说道，“我应该事先提醒她的，哎。”
“算了算了。”既然这小妹妹都道歉了，程晋阳也就摆手表示无妨。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即便是说脏话，也是通过没有语气起伏的电子合成声来发音的，加上面具又遮住了表情，导致程晋阳听了根本不会生气，只会生草。
“那。”杨望舒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住在你这里吗？”
“你家里人怎么说？”
“我家里人不管我。”杨望舒打字回复，“我是个没人爱的孩子，哥哥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嘛？”
啧，还撒起娇来了，总感觉是王大小姐教她的话术。
程晋阳和邢沅芷、褚青青两人对望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行吧，反正我家里空房间很多……嗯，不过主卧室应该没有空了，你得睡到次卧去。”
“不用。”王婉柔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说道，“这几天我们先在客厅打地铺，房间我会安排人将主卧和次卧的墙壁推掉。”
见大家露出不解的神色，她便补充说道：
“杨望舒的能力，是我们后续进入后续梦境关卡的重要补强拼图之一。”

第十四章 瞬间融入集体
信号电流。
顾名思义，就是逻辑信号级别的电流，电压通常在20伏以下。
且不说因为某前辈的偷懒，这个世界的电压仍然沿用“伏特”单位。弘农杨氏的异能血脉之所以用“信号电流”为名，便是因为在达到五品的介态以前，他们的放电强度只能用于通讯领域。
主要是电脉冲和电磁场，虽然打不死人，但用于信息操作和战场侦查却相当好用。
然而，架不住杨望舒是个学渣，就连最基本的异能算法，这几年也没怎么用过——她的计算机技术都是自学的，完全没有使用异能。
知道了这件事后，王婉柔并没有任何评论，不过程晋阳敢肯定她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位大小姐肚子里估计在憋什么坏水。
用了一整个上午，杨望舒让搬家公司将出租房里的漫画、小说、游戏、手办、衣服等，全部都搬到了这边。其中常用的堆在次卧，收藏的则是堆在隔壁苏理理的房子里。
完美。
然后她就将游戏头盔插电，兴致勃勃地准备打游戏。
如今这个世界，全息虚拟游戏技术已经很发达了，只要在后颈处植入一个信息接口，根本不需要什么游戏舱，插上数据线即可进入虚拟的游戏世界。
然而世家子弟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注定是和全息游戏无缘了，充其量也只能玩玩VR头盔，没法达到100%身临其境的效果。
不过杨望舒倒是无所谓，她很快就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把客厅的茶几沙发全都用力推到一边，创造出一片可以活动的游戏空地来。
然后她思忖片刻，就把躺沙发上玩手机的程晋阳推了起来。
“玩什么手机啊，陪我玩《三清归墟记》。”杨望舒又拿出一个游戏头盔来，“我这里还有个旧型号的。喏，拿去。”
“玩游戏啊？”程晋阳便有些迟疑。
毕竟是每晚噩梦都要打几个小时真实副本的人，对这种劣质的VR游戏自然是敬谢不敏。然而，考虑到这是杨望舒小妹妹主动向他示好，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陪她玩一会儿吧。
戴上游戏头盔，本地联网。他便看见杨望舒出现在了旁边。
“我带你注册创建人物。”她兴冲冲地说道。
创建人物，初始属性摇点：心境7，根骨20，悟性15。
“每个属性满点是20点，你这个帐号总和42，算是中上水平吧。”杨望舒啧啧评价说道，“不过根骨居然摇满了……”
“怎么样？”程晋阳便问她道，“要刷初始吗？”
“不用。”杨望舒大大咧咧地摆手，“刷初始要充钱的，30块一次，冤大头才花这钱呢。更何况你这个号根骨满点，可以去当蜀山剑仙啊！”
“剑仙？”
“游戏里面正派有三大派。”杨望舒如数家珍，“昆仑练气士，主要看心境，特点是升级快，血厚法高；蓬莱奇门家，主要看悟性，特点是可以造装备，来钱快，控制技能很多。”
“最后一个则是蜀山剑仙，看根骨，特点是攻高速快，打击感非常棒。你这个号根骨满点了，悟性也不错，可以走刺客流剑仙路线，千里之外取人首级，非常帅。”
“那行吧。”程晋阳说，“你是什么职业？”
“我是蓬莱的，玩法宝流，不过也炼仙剑。”杨望舒拍了拍贫瘠的胸部，“你先去蜀山拜师，然后我给你打一把好的飞剑哈。”
大约二十分钟后，青青姑娘从外面买菜回来，就看见这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拿着感应手柄各种手舞足蹈。
“他们在干嘛？”褚青青疑惑问道。
“在玩游戏。”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邢沅芷，头也不抬地回答说道，“那个什么……最近很火的修仙游戏来着？”
“呃。”青青姑娘努力回忆了下，“洪荒养鲲传？”
“你是说那个偶像练习生代言的游戏？那个好像是页游吧。”
“是吗？”青青姑娘表示对游戏不感兴趣。
她将食材放到厨房去，再次出来，就看见戴着头盔的杨望舒老气横秋地打字说道：
“你先去接门派任务，然后把蜀山御剑术学了。接着冲二十级，再去学双手御剑术。”
“好的，大姐头。”同样戴着头盔的程晋阳回应道。
“大姐头？”褚青青莫名其妙。
“小望舒的游戏昵称。”邢沅芷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褚青青也有些无语，“外面还在打仗呢，他们居然有心情玩游戏。今天我出去买菜，猪肉价格都已经翻倍了。”
“江宁的肉联厂没事吧？”邢沅芷皱眉问道。
“没事，只是很多人恐慌，开始囤积食物而已。”褚青青摆了摆手，“再说了，咱们家族肯定早就囤好了，也不用担心粮食短缺。”
“这倒也是。”邢沅芷点了点头。
作为走私渠道、情报机构和地下黑市的掌控者，河间邢氏自己就是绝不可能缺粮的——朝廷缺粮邢家都不可能缺粮。
“乌江镇离浦口区比较近，下次我回族地带点食材回来。”邢沅芷开口说道。
以往家里的食材，都是青青姑娘自己出钱。如今外面市场菜价飞涨，倒是不好意思让她再继续破费了。
“行吧。”褚青青无所谓道。
外面突然又是一声闷响，仿佛低沉的雷鸣声。
如今每隔十来分钟，南方天际的精卫号母舰，就会用主炮轰击建康城一次。朝廷这边似乎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让郑家家主全天24小时维持精神护盾，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和叛军耗下去。
不过想也知道，龙骧军肯定不会就这样跟你耗下去，估计是已经在憋什么大招了。
未知的招数，才是最可怕的招数啊。
“婉柔。”褚青青来到书房门口，便看见王大小姐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晒太阳看书，“你之前说杨望舒是我们缺少的拼图对吧？可她本身算法都没掌握，现在还整天玩游戏，你就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不。”王婉柔说。
“为什么？”青青姑娘表示虚心求教，洗耳恭听。
“因为蠢货的特点就是缺乏主观能动性。”王婉柔淡淡说道，“在没有得到血的教训前，你没法跟她解释清楚提升战力的重要性。”
所以是想让杨望舒在噩梦里惨死几次，逼迫她去练习算法啊。青青姑娘立刻明白过来。
可是你王大小姐……以往挂掉的次数比她还多吧？怎么没见你去学什么枪法剑法之类的技能啊？
“我的绝顶智慧和美貌，本身对团队就是巨大的加成，当然不可能和杂兵相提并论。”再次看透了青青姑娘的腹诽，王婉柔冷冷地道。
褚青青：……
“您说的是。”她笑着回应说道。

第十五章 左右为难
玩了一整个下午的游戏，两人才依依不舍地下线。
杨望舒这边刚摘下游戏头盔，转眼间就重新戴上面具，程晋阳居然没看清她的动作。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美少女，却又不露脸又不唱歌，大家怎么知道知道你面具下是不是塌鼻龅牙公鸭嗓？
算下，等下吃晚饭总得摘下来吧。
那边褚青青已经端了菜出来，这姑娘不愧是肉联厂里出来的，处理食材就是老道。
干锅鸭腿、香酥大排、黑鱼牛肉、红烧狮子头、葱爆鹌鹑蛋、家常豆腐、清炒油麦菜和杂粮拼盘，可谓丰盛至极，俏厨娘的手艺真好。
就是荤菜似乎太多了一些。
众人纷纷落座，拿起筷子，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抢油麦菜——毕竟限量一盘，抢完了就吃不到了。
“诶，别光吃草啊！我烧的肉肉不好吃吗？”褚青青表示难以理解。
“谁让你只做一盘素的？”程晋阳鄙视她道，“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那我要是上一盘屎，你们不得争先恐后抢屎吃？”青青姑娘不屑地道。
大家闻言立刻喷了。
饭桌上口吐如此粗鄙之语。这好吗？这不好！
邢沅芷当即便放下筷子，跟晋阳说了句“帮我留点”，就捂着嘴巴去卫生间了。
于是程晋阳便帮她夹了点豆腐和油麦菜留着，转头一看，杨望舒小妹妹已经把红烧狮子头全部吃光了。
她落箸速度不快，但每次一夹就是一个，进食速度快到飞起。面具下半部分居然是可以掀开的，露出少女特有的樱桃小嘴，此时正不断将菜往嘴里塞。
咀嚼吞咽咀嚼吞咽，咕噜咕噜。
几分钟后，她便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你是神仙啊！”褚青青惊叹起来，“农村的狗都没你吃得快！”
“人的时间是宝贵的，不应该过多地浪费在吃饭和睡觉上面。”杨望舒用电子合成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转头又跑去客厅戴上了游戏头盔，开始沉迷游戏去了。
餐桌上，众人面面相觑。
程晋阳幽幽叹了口气。看看人家小说的男主角，都是和温柔可爱天真活泼妩媚高冷的各色美少女同居，怎么到了我这里全都是一群神经病？
大家正常点行不行啊？行不行？
他满怀心事地慢慢吃完了饭，才看见邢沅芷从卫生间里出来，身上的衣服居然又换过了。
显然是刚刚冲了个澡出来。
她来到饭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程晋阳给她准备的碗，慢慢吃着里面的油麦菜和豆腐。
王大小姐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
青青姑娘则是如风卷残云般，将桌上剩下的肉食一扫而空，开始心满意足地喝热牛奶。
嗯，是货真价实的牛奶。
肉奶连击，这姑娘祖上肯定有游牧民血统。
“来来来！”程晋阳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就看见杨望舒戴着游戏头盔转过身来，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拉他袖子说道，“继续练级啊！活动期间经验翻倍，不刷爆吗？”
“玩游戏有什么意思嘛。”褚青青站起身来，也向他发出邀请，“要一起去饭后散步吗？”
程晋阳迟疑起来。
“散什么步啊！待会下线咱们玩会儿健身环，运动量不就补回来了？”杨望舒居然听见了她说的话，反驳说道。
“你待家里玩健身环，能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褚青青笑着问道。
“外面哪有什么新鲜空气，只有汽车尾气。”杨望舒说。
“我们沿石碛河走，又不走公路，哪来的汽车尾气？”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噼里啪啦地拌着嘴，程晋阳夹在中央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按理说杨望舒年纪小，又是新来的，正要好好笼络感情，否则第一印象差了，后续好感就很难拉起来。
然而青青姑娘毕竟跟他更久，是团队里的老人了。如果他这边偏帮杨望舒，褚青青会怎么想？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傻的啊！
那边两个姑娘吵了半天，见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便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程晋阳，看他会选择跟谁在一起。
程晋阳这边也总算是体验到了后宫的烦恼……不对，应该说是领导的烦恼，毕竟他是团队的核心，青青姑娘和小望舒都是他的下属，现在发生了激烈争执，就等自己拍板决定呢！
“都别吵了！”程晋阳便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都听我的！”
几分钟后，除去不爱运动的王大小姐外，程晋阳、邢沅芷，以及褚青青和杨望舒四人离开了小区，在西边的河岸边小路上散步。
杨望舒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拿着游戏掌机噼里啪啦一顿乱按，仿佛是要将其当做程晋阳在蹂躏，狠狠发泄心中的怒气。
青青姑娘则是表情微妙。不过她毕竟城府更深一些，笑嘻嘻地就和大家聊起天来。
“对了。”她拍手笑道，“我听说最近我们家族里有人和未成年少女交往，结果被人举报，公开执行族法。”
“你这打的什么机锋？”邢沅芷皱眉说道。
青青姑娘诧异地看着她，心想不会吧，沅芷居然这么纯的吗？
“就是。”程晋阳也做迷惑不解状，“怕不是现编的段子？”
于是褚青青又有些恼恨。这段子是她随口编的不假，可这屑男硬装听不出来，着实无耻之尤。
头顶上又传来隆隆的声音，似乎是某种攻击撞上了精神力场护盾。
于是三人又变得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心想战争就在眼前了，如今这难得的和平时光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前面的杨望舒还在打游戏，突然就激动地欢呼了声，挥舞了下小拳头，叫道：
“好耶，掉珍贵的稀有素材了！”
青青姑娘不做声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呀，呵呵，无忧无虑什么也不懂。
这样想着，她便又有些惭愧。
我刚才跟一小妹妹较什么劲呢？
哼，果然还是那个屑男的错。
于是青青姑娘便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去，微微弯下腰来，亲切笑着问她：
“稀有素材？你玩的是什么游戏呀？”
杨望舒冷淡说道：
“没什么，打发时间而已。姐姐你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对这种游戏不会感兴趣的。”
褚青青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嗯，游戏机里应该有金属元件吧？肯定有的对吧？我……
她这边就要捋袖子冲过去，程晋阳和邢沅芷连忙一左一右将她拉住。
“算啦算啦，她还是个孩子。别计较太多了。”邢沅芷哭笑不得地劝道。
“对对，不要争风吃醋。”程晋阳也附和说道。
然后就被青青姑娘用力踩了一脚。

第十六章 进入噩梦
夜晚。
散步归来的姑娘们，顺路也买了睡袋，准备晚上用于打地铺用。
其他姑娘们已经轻车熟路，倒是杨望舒还有些意犹未尽。
对她而言，11点左右就睡觉，简直就和一般人在晚上8点就上床那样不可思议——她的作息时间表，比常人晚了整整3个小时，是名副其实的夜猫子生活。
然而王大小姐已经跟她科普了噩梦原理。比起戴游戏头盔看3D屏幕，当然是虚拟全息的噩梦更加身临其境。
因此她也就说服自己“并不是睡觉”“是去玩新的网游”，然后才乖乖地钻进睡袋里去。
……
半小时后。
睡不着。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平时她最早也是凌晨1点睡觉，第二天直接睡到中午自然醒，这生物钟哪有那么容易就调回来？
于是她又窸窸窣窣地从睡袋里爬出来，去书房拿王大小姐给她提前准备的安眠药。
这边程晋阳的睡袋位置在客厅中央，本来都快要睡着了，结果一阵香风就从脸上碾了过去。
程晋阳：？？？
他倒是没想到是杨望舒从他上方跨过，只是睁开眼睛一看，没有人。
奇怪。
他继续闭眼睡觉。过了片刻，便又听到了砰砰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于是他便睁开眼睛，同时坐起身来想看看是谁靠近，立刻被试图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杨望舒撞了个满怀。
杨望舒先是短促地“啊”了声，然后便羞恼抱胸迅速跑了回去，重新钻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换做平时，被这可恶的咸猪男以面袭胸，她肯定要当场把对方喷到双亲生活不能自理为止。然而此时的她却不具备这样的战斗力。
倒不是刚服下安眠药的缘故，而是因为面具和键盘都没带。
程晋阳也很是郁闷。他什么都不知道呢，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结果居然就撞到了杨望舒。
我起身还不能起身了？谁让你从我身上跨过来跨过去的？我是体育场的跳马吗？
更让他无语的是，明明是不小心撞到了胸，然而脸上的触感却像是撞到了墙……气味确实是淡淡的乳香味，只是鼻子有些发酸，想要掉眼泪。
不过既然杨望舒没有吭声，他当然也不会自寻死路将大家吵醒，也就装作没事的样子继续睡下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噩梦里了。
“噢噢噢噢！”首次进入噩梦的杨望舒，忙不迭地戴上王大小姐给她虚构出来的面具和键盘，接着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然后又开始东钻西窜，到处研究室内的家族陈设，手里不停敲打腰间键盘，发出“哦哦哦哦哦”的谜之声。
“她在干嘛？”褚青青不解问道。
“在玩。”程晋阳回答说道，将还要跑去卧室的杨望舒抓了回来。
“接下来，我要交代你噩梦的有关重要事项，你给我记在脑子里，绝对不能忘记，明白吗？”
“当然了！”杨望舒再次挺胸，“我可是‘再长的副本攻略只要通读一遍就能全部记住的天才美少女’！”
“先不说那么长的称号，你这个把噩梦当副本的心态就有问题。”程晋阳便严肃说道，“在这个世界，受伤和死去可是有痛觉的啊！别给我不当回事，小屁孩！”
“你说谁小屁孩呢！”杨望舒愤怒打字。
“说的就是明明第一次来什么也不懂，却仍然抱着莫名其妙的自信的小女孩儿。”
“信不信我等下操作秀你一脸！”
“求秀！”
程晋阳拿出队长的架子来，转头跟姑娘们说道：“等下让这位大神冲在前面打头阵，谁也别帮忙！”
“等，等一下！”杨望舒突然想到这可不是操纵角色，而是得用自己的身板去战斗，连忙打字说道，“我杨氏的信号电流，低品没什么战斗能力的，让我冲在前线也太不要脸了吧！”
“你还知道要脸？”程晋阳勃然大怒，一把便将她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明明就是躲在我们身后打辅助的，居然还敢这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攻坚主力呢！”
“呜！”骤然被夺走面具，杨望舒立刻便卡了壳，连忙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同时根据记忆里的位置，跳起来的同时伸手抢回了面具。
将面具重新戴上，她立刻双手抹过键盘，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打字，合成声音便响了起来：
“打辅助怎么了？没辅助你能过后面的鬼魂关卡？哎哟喂~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单挑呀？有本事不用本姑娘出手自己从头到尾打通关啊！没打通就别摆出过来人的谱在这里跟我逼逼……”
她还没说完，程晋阳又一把夺下她的面具：“你再骂！”
“呜！还给我……你还给我……”于是杨望舒又像是畏缩的鹌鹑般，一边瑟瑟发抖地闭着眼睛，一边可怜兮兮地伸手哀求，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蚊蚋。
“好了！”邢沅芷终于看不下去了，重新拿过面具戴回到杨望舒的脸上，然后冷冷说道，“接下来全程听从团队，不许心不在焉，也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保证完成任务！”重新戴回面具的杨望舒，立刻就跟满血复活似的，飞快打字说道。
程晋阳：……
“沅芷，后续还是你来跟她沟通吧。”他表示在游戏以外的事情上面，我跟这小键盘侠完全没有共同语言——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回来。
“行。”邢沅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对于小望舒的要强性格，她其实也是早就有所认知。还好这丫头对自己言听计从，不然谁都没办法治她。
嗯，王大小姐除外。
她再次将事情交代了一遍，这次杨望舒便温顺得如小猫般，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点头。
交代完毕，众人便准备出发。
不用王大小姐提醒，程晋阳这边就自觉将她背起，然后让邢沅芷给她加轻身术。
“啧啧啧。”杨望舒在旁边看得咋舌，嘲笑他道，“就像一头骡子似的。”
程晋阳闪电般伸出手臂，假装要夺走她脸上的面具，吓得杨望舒连忙躲到阿芷姐姐身后，抓着她的手臂胆怯地探出头来，同时还不忘打字嘴硬：
“略略略！说不过就抢人家的面具！哼，瞧不起你！”

第十七章 流沙场
众人出了小区，冲进巷子。
“妖魔来了！”程晋阳发出示警。
“哪里哪里？”杨望舒下意识便踮起脚尖，便看见褚青青已经操纵金属，将自身包成了一个球。
程晋阳单手按住球体，直接发动了御铁射。
球体如炮弹般向前激射，径直砸向闯入巷口的妖魔。这时小望舒也看清了怪异级妖魔的模样。
衬衫、领带、短裙、裤袜，看上去就像是新街口随处可见的时尚女郎，只是原本是双臂的位置，已经被沉重的骨质战锤所取代，仿佛威风凛凛的杀人机器。
铁球冲入两米距离，随后便突然化作一抹雪亮的刀光。
青青姑娘闪身在妖魔后方止步，包裹全身的金属已经转为巨大的刀刃，向后方斜指天穹。
妖魔的身躯则是从右腹部至左肩被干净利落地劈开，在心脏泵动的强大压力下，鲜血如同瀑布般喷射出来。
被污血溅了全身的褚青青面色不变，反手拉刀做了个虚引回鞘的动作，于是长刀再次化为涌动的铁青色液态金属，在她脚下缓缓起伏滚动，伴随着她身上沾染的血液也尽数褪去，重新露出俏丽的面容来。
“好帅！”杨望舒眼睛一亮，拍手叫道。
众人便前往现场吸收血气，感受着体内正在不断增强的力量。
“我有种要升级的预感。”杨望舒肃穆说道。
“醒醒，一个怪异也就0.05马而已。”程晋阳摇了摇头。
“通宵刷它两万只怪，1000马不就到手了？”杨望舒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让人肝痛的台词。
“刷新也要时间的。”程晋阳说，“关卡难度翻倍增长，打到后面打不过，就只能回安全屋重置刷新，又得等15-20分钟，一晚上能增加2马左右不错了。”
“真垃圾。”杨望舒评价说道，“如果是游戏，这种难度设置不合理，过程又冗长的游戏，估计早就被喷得停服了吧。”
“所以不要当这个噩梦是游戏啊！”程晋阳吐槽说道。
吸收完血气不久，妖魔的尖叫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众人的运气很不好，第二轮的两只妖魔似乎分别刷新在巷道两侧，因此必须分兵应对。
褚青青照旧化作保龄球让程晋阳射，逼近妖魔的瞬间将金属化为长刃，借助冲击动能来完成一击必杀。
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有很高的战斗天赋，遥记得第一次进入梦境时，就和妖魔拼了个同归于尽，如今已经可以在高速击杀对方的瞬间，准确操纵金属闪开或挡住对方的临死反扑了。
另一侧的妖魔则交给程晋阳解决。他淡定地站在原地，面朝向飞扑过来的妖魔，从容地抬起了手臂。
进入八品境界后，他已经学会了新的万有引力算法“陷空洞”，异能作用半径提升到了20米左右。
那妖魔冲进他的异能作用范围，身躯忽然不由自主地向上“坠落”而去——程晋阳在上方设置了一个引力奇点，导致其半径5米以内的球形空间之中，所有质量源的重力都会指向中央奇点。
这就是八品算法陷空洞，一个超强的群体束缚技能。
随着妖魔落入引力奇点，由于周围都是空气，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实体，因此只能徒劳地悬空挣扎起来。
程晋阳再次打了个响指，在解除陷空洞的同时，御铁射算法准确命中了无法闪避的妖魔，它的身躯再次开始向上“坠落”，越飞越快，加速拔升到将近120米的高度时，设置好的时间函数才陡然解除，重力重新恢复正常。
于是还在飞升的它又开始匀减速，然后在重力的束缚下，缓慢爬升到250米左右的高度，最后再次自然坠落下来。
250米，按1层楼3.6米高，差不多和70层楼等同，就是一只王八也能给它摔烂了，更遑论没有甲壳保护的妖魔呢？
于是众人只听见一声低沉的“啪”，那妖魔瘫倒在落地点上，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给崩折了，当场毙命。
“哇！这个也……”杨望舒看着他只是一抬手，打个响指，就将那妖魔玩弄于股掌之间，眼睛里都快冒出崇拜的小星星了，下意识便打字想说“这个也超级帅”。
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以面袭胸”这个词来，于是手腕便轻巧地一转，轻蔑打字说道：
“就这？一般。”
程晋阳：？？？
那边斩杀了妖魔的褚青青，用铁矛刺穿其尸体拖了过来，于是团队再次享受到了2倍的血气吸收。
“这要是能显示血气增长值就好了。”杨望舒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抱怨说道，“不然正向反馈一点都不明显。”
所以就别把这里当游戏啊！程晋阳无力吐槽。
“这样吧。”背上的王大小姐淡淡说道。
于是众人便看见各自的脑洞上方，突然便跳出几行字来：
+0.01马
+0.01马
……
“好棒！”杨望舒兴奋说道，“这样就有游戏的感觉了！婉柔姐姐，我愿称你为总设计师！”
程晋阳：……
这个称呼，让他有种微妙的仿佛在作死的感觉。
不过确实厉害啊，所以王大小姐解析篡夺了梦境接口后，居然能把这里数据化、安全化和可视化吗？
啧，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脑袋就被王婉柔拍了一下。
“别乱动。”她淡淡地道，“影响我思考。”
程晋阳默不作声，心想明明是我好心背她，为什么有种她骑着我的感觉呢？
吸收完全部血气，一算果然差不多0.1马左右。
众人稍作休息，片刻过后，更多的妖魔嘶吼声便响起来了。
这一轮是四个妖魔，鬼级关卡前的最大挑战，近期的翻车率达到了30%。
原因在于有的时候，多只妖魔并不是同时出现的，这就导致御铁射炮弹攻击的时候，刚把褚青青射到第一只妖魔面前，借高速顺势将其斩杀，这时第二只妖魔刚好赶到……
没有程晋阳提供的万有引力，失去速度的青青姑娘即便杀死妖魔，也很容易被临死反扑所伤到。
因此，在晋阳和沅芷都升到八品后，王大小姐就设计了一套新战术。
程晋阳布下陷空洞，将巷子一头彻底封死，同时褚青青带着邢沅芷被御铁射射向另一头，直接砸向从那边冲过来的妖魔。
在即将被妖魔近身的时候，邢沅芷便将脚往地上一踏，发动了新学会的八品算法：
质量效应&#183;流沙场！

第十八章 我们不是妖魔
升到八品以后，如果说“陷空洞”是将范围内的引力全部扭曲方向，那么“流沙场”就是将范围内的质量全部进行倍增。
身体质量的急速增加，用于支撑的腿部肌肉强度却没有变化，就会大大地加剧身体的负荷，从而导致目标如陷流沙般举步维艰，故名“流沙场”。
更重要的是，它是长时间的大范围攻击，因此管你来多少只妖魔，一起来还是分批来，只要进入流沙场范围就会被“加负”，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行动。
随着邢沅芷的流沙场无声铺开，冲入的两只妖魔也立刻遭遇了“重量倍增”。打个比方，就像是用一根手指头去支撑两百公斤的英国大力士，很快它们的腿脚便不堪重负，不得不四肢着地以分散重量。
褚青青趁机射出金属长枪，两只妖魔本能地想要躲开，然而在“超重力”的作用下，却只是一个狼狈的踉跄，就被长枪直接射杀了。
另外一边，冲入陷空洞范围内的两只妖魔，也立刻就被引力奇点吸附倒吊起来，然后附赠了一个升天套餐。
啪！
两滩变形的人型肉泥。
“比起虚拟的游戏世界，这个噩梦更接近于现实。没有血量槽，没有等级压制，即便肉体能力远胜于人类的妖魔，被异能击中后也会死。”
王婉柔淡淡说道：“反过来，即便是褚青青那样的金属操纵者，一旦不小心没有闪避，被妖魔突破防御后也会死。”
“生命，在这个世界是最脆弱的东西。好在你的失误可以补救，你的错误可以悔改，而现实不能。明白了吗？”这句话她是对着杨望舒问的。
“明白。”杨望舒立刻说道。
“不，你不明白。”王婉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淡说道，“把血气吸收干净，然后使用你的能力吧。”
杨望舒：？？？
她稍微便有些委屈：凭什么判断说我没理解嘛！
将四具妖魔尸体拖了过来，众人便再次开始吸收血气。
+0.02马
+0.02马
……
好！有系统文那味儿了！程晋阳忽然想道。
四只妖魔，给团队每人提供了差不多0.22马的血脉浓度加成。
按照往常的节奏，本来应该马上冲回安全屋去，因为鬼级妖魔很快就会刷出来了。
当然，这次大家是有备而来，所以不用急着撤离……也因此反而更加紧张了。
“哈！”杨望舒键盘上敲出个拟声词，表示自己要放大招了。
然后将双手合掌一拍，开始发动异能。
信号电流&#183;电磁波！
所谓的“电磁波”算法，并不是口袋妖怪系列里电系生物的“电磁波”技能，而是真正意义上地通过释放电磁波，去探查周围存在的敌人目标。
简单地说，就是人型雷达。
“找到了！”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她突然惊呼说道，“两点钟方向！25米！正在移动的异常！”
话音未落，褚青青率先挺身而出，金属巨浪骤然收缩成长枪，向指定方向疾射而去。
射到大约25米的位置，枪尖便骤然向四面八方炸开无数尖刺。
金属操纵&#183;震天雷！
“它不动了！”杨望舒再次说道。
于是众人便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果然在接近指定位置的时候，虽然仍然没有找到鬼魂的尸体，但血气值已经开始增加了。
+0.1马
+0.1马
……
“一只鬼魂，差不多是1马左右的加值。”等血脉浓度停止跳动后，邢沅芷若有所思地道。
“怪异的20倍吗？”程晋阳转向周围，“下一轮是什么？两只鬼魂吗？”
“不知道。”杨望舒仍然保持合掌姿势，电磁波持续扫描周围，“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众人忐忑不安地谨慎等待片刻，突然听见王婉柔冷不丁地说道：
“还有5秒。”
“什么意思？”程晋阳立刻问道。
“进入下一关。”王婉柔回答说道。
大家心里默数时间，便发现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里是……”程晋阳环顾四周，“松江？”
“松江废墟吗？”褚青青张望四周，她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没有废墟的样子？”
松江城，大概沦陷于16年前，按理说公共设施到如今基本都老化得差不多了。
然而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完好无损的马路、街边绿地、人行道和商店，行人也都来往匆匆，丝毫没有任何沦陷的样子。
“王大小姐有头绪吗？”程晋阳再次问道。
如果把大家比喻成第一次玩游戏的玩家，很容易遭遇初见杀，那么王大小姐就是可以直接解包看代码的大佬，此时不抱大腿打听情报更待何时？
然而王婉柔摇了摇头，说道：
“先看看再说。”
在附近找了家自助超市，众人用电子支付买了几瓶水。
“居然还真能用。”邢沅芷刷完ID卡，看着机器上“支付成功”的字样，若有所思地道。
“咦，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去逛街买衣服？”褚青青眼睛一亮，说道。
反正这里是梦境，卡里的钱都不是真实的，加上周围有没有妖魔，不趁机挥霍买它十套八套的衣服，岂不是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其他姑娘闻言便也有些意动，程晋阳连忙出声阻止道：
“等下！在没有搞清楚周围的情况前，放松警惕去逛街真的没问题吗？万一突然出现妖魔怎么办？”
“哎呀，逛街也是调查的一种嘛。”青青姑娘笑眯眯地说道，“就算突然出现妖魔，我们几个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难道还会束手就戮不成？”
“再说了，这里不是还有你吗？”
程晋阳：……
我居然无言以对。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但青青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继续推三阻四，岂不是相当于承认自己保护不好这四个姑娘？
退一万步说，噩梦里死了可以复活。所以风险相对更大的一些策略，倒也不是不可以采用——而且王大小姐没有反对，说明出事的概率也不会太大。
“那好吧。”他便装出为难的样子，勉强被青青姑娘说服了。
于是大家便动身出发，来到附近的商城开始购物。
此时松江城的繁华，完全不下于作为帝国国都的建康城，在奢侈品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套高档面料的开衫要上万元，大家虽然不是买不起，但平时花这个钱也会肉疼。
不过这里是梦境那就无所谓了，疯狂买买买！
程晋阳无聊地守在店外，心想这妖魔大概不会从店里刷出来，然后就看见一只发传单的游行队伍从前面路过。
奇怪的是，队伍里全是些戴口罩的小姐姐，从口罩上方的眉眼处，依稀可以辨认出似乎都是漂亮姑娘。
队伍中央举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用鲜红色的颜料写着六个大字，笔迹锋利，字字如刀：
我们不是妖魔！

第十九章 相貌歧视
程晋阳这边盯着她们看，便有小姐姐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走过来奇怪地道：
“看什么看？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程晋阳莫名其妙。
“这样呢？”小姐姐拉下口罩。
嗯，眼睛很大，鼻子很挺，这素颜可以打9分，虽然比不上王大小姐的妖孽颜值，但叫一句“美女”绝对不算恭维。
“这样怎么了？”
“不怕？”
“不怕啊。”
“你真奇怪。”小姐姐重新拉上口罩，看他的表情便有些复杂，“很多人见了漂亮姑娘，躲还来不及呢，你居然不怕……唉，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为什么要怕？”程晋阳刚问了一句，然后就反应过来了，“有人担心你是妖魔？”
“仅仅是担心吗？”小姐姐耸了耸肩，“租房子，房东一看我们相貌就不敢租了；去找工作，永远死在面试环节；甚至有时走在路上，被见到的路人惊恐报警，被赶来的捕快盘问验血检测，再三确认我们是不是妖魔……你觉得这仅仅是‘担心’吗？”
“这是歧视喂，小哥。”她认真说道，“长得漂亮是原罪吗？”
程晋阳思索了下。
确实，作为低阶妖魔的傀伥，外貌上和普通漂亮姑娘一模一样，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辨认。会遇到这种狭隘的“仇美女”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对当事者群体来说，因为长得好看就要遭受这种待遇，确实也太过屈辱了。
“你这人挺不错的。”见游行队伍快要走远了，小姐姐便拿出纸条，刷刷刷写了一行字塞给他。
“我叫叶茹，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有空聊。”
她微微一笑，拉上口罩，脚步轻快地跑远了。程晋阳看着手里的纸条，一时间意味杂陈。
对方的意思他也明白，考虑到此时的松江社会氛围，漂亮姑娘要找一个好对象大概是挺难的，毕竟谁也不想某天突然被枕边人给吃了。
不过第一次被陌生美女留号码，居然是在做梦啊，可恶！为什么不是现实里！
程晋阳遗憾地转过头去，就听见店里咚隆哐啷一阵乱响，随后姑娘们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什么啊！居然说我们是妖魔？”褚青青余怒未消，“只是砸你的店算便宜了！”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里面传来店主气急败坏的喊叫声。
“怎么了？”程晋阳问道。
“说我们是妖魔。”邢沅芷无奈说道。
“我们哪里看上去像妖魔了？”褚青青气鼓鼓地说道，“我们手上有利爪吗？胳膊是锤子形状的吗？看上去像异形吗？真是张口就来！”
这姑娘没有见过傀伥，所以下意识便以为妖魔都是怪异那个样子的。程晋阳也没有跟她多解释，只是沉声说道：
“我刚才打听发现，这个时间点的松江，和咱们现实里的建康城不一样。”
“建康城因为不断接受江北流民，所以人们对妖魔的情况更了解，至少不会有将正常人类女性当做傀伥的情况；但松江这边情况不同，市民不了解如何辨别妖魔，因此对长得好看的美女非常恐惧。”
“难怪那店主看见我差点吓死。”王大小姐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蛋，叹气道，“其实妖魔更丑，只是这些蠢货没见过而已。”
众人：……
“不止这家店，我估计在其他店里，也会遇到类似的情况。”程晋阳无视了她的顾影自怜，低声说道，“据说美女光是走在路上，都会有路人惊慌之下报警。”
“这么夸张的吗？”邢沅芷微微皱眉。
自衣冠南渡以后，异能世家大多集中在建康城，所以建康市民总有种蜜汁自信（咱这可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反过来再看这边的松江市民，就有种谨小慎微，草木皆兵的感觉。
“是的。”程晋阳看向杨望舒，灵机一动说道，“要不咱们去买个面具，把你们的相貌都遮起来？”
“这样也不合适吧。”青青姑娘吐槽说道，“四个面具人走在路上，那可比四个漂亮姑娘更惹眼。”
“嗯……”程晋阳沉吟起来。
虽然说这是梦境，无论如何搞事都不会有实际后果，但大家诡异地突然来到这疑似16年前的松江城，总是事先打听清楚再行动更合理些。
“对了！”他想起先前那个叶茹给的电话号码，连忙从裤袋里摸出纸条来，“刚才我认识了一个路过的漂亮姑娘，可以打电话问问她，咱们这情况要如何处理。”
“哟！我们在店里才待了一会，你就和新的姑娘勾搭上了？”褚青青惊奇说道。旁边的邢沅芷则是皱起眉头，看样子有些生气。
“阿芷姐姐你看，我就知道这大猪蹄子品行不端，连梦里的姑娘都要勾搭……”杨望舒冷笑着敲打键盘，试图继续拱火，结果被程晋阳一把夺过面具。
“你还我！你还我！”她惊慌地闭上眼睛，带着哭腔便哀叫起来。这边邢沅芷叹了口气，又将面具拿回来，重新戴到小望舒的头上，后者则是如蒙大赦般，连忙躲到阿芷姐姐的身后去。
“打吧。”王婉柔拿出手机。
程晋阳接了过来，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他便开了免提说道：
“喂，是叶茹吗？”
“哟，是你呀小哥哥！”对面传来咯咯咯的笑声，显然是认出了他的声音，“怎么，居然敢给妖魔打电话？”
“不开玩笑哈，我这里有点情况。”程晋阳便将姑娘们进店里被轰出去的事情告诉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叶茹对此深表同情，“最近城里的歧视确实越发严重了。这样，你先去便利店里给她们买口罩，遮住口鼻只露眼睛的话会好一些。”
“但是很多店都会要求客人摘下口罩，所以其实也不是很方便。这样吧，你先去我们那边，在江东区源深路和商城路的交叉口，那边社区和商店对漂亮姑娘比较友善。”
“那行，多谢了。”程晋阳挂断电话，便跟姑娘们说道，“先这样吧，你们找个没人的角落避避，我去给你们买口罩。”
他跑到无人便利店，买了三只口罩（小望舒因为戴面具所以不需要），然后再次往回走去，路上突然醒悟过来：
王大小姐不是可以像小理那样凭空造物吗？为什么我还要殷勤地去为她们买口罩？
糟糕，我该不会是舔狗化了吧！
于是他又将三个口罩塞进口袋里，回来说道：
“我刚走出去，突然想起婉柔你不是在这里可以造物吗？你直接给大家变出口罩算了。”
“变。”王婉柔冷淡说道，“好了。”
“在哪里？”程晋阳问。
“在你的裤袋里。”
程晋阳：？？？
他郁闷地从裤袋里拿出买来的口罩，那边邢沅芷和褚青青已经笑作一团，杨望舒则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打字问道：
“好厉害！怎么变的？婉柔姐姐，我也想学诶。”
“很简单。”王婉柔说，“只要对程晋阳念刚才的咒语就好了。”
“哦，所以咒语是‘变’吗？”杨望舒便恍然大悟，便冲着程晋阳叫道，“我现在想吃刚出炉的肉松小贝，变！”
“我看你是想吃桃子！”程晋阳勃然大怒，再次夺下她的面具。
于是杨望舒又像只被欺负的小兽般，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第二十章 请出示健康证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包括且不限于进商店被轰出，被路人指指点点，甚至于被报警处理等等，众人便决定前往那个叶茹提供的地址，也就是位于松江市江东新区的三清宫。
嗯，没错。经过地图查询，她提供的地址是一座道观。
虽然美女们躲在道观里有些不对劲……不过也无所谓了，大家先去看看再说。
一连打了三辆出租车，司机都要求众人摘下口罩（摘了就拒载），气得青青姑娘差点没杀人毁车，让这些司机见识一下厉害。
程晋阳花了好大力气才将她从后面死死抱住，让司机师傅们得以逃过一劫。
没办法，众人只能转而选择自动轻轨。
所谓的自动轻轨，就是倒装在轨道上的车厢，由于无司机全自动驾驶，因此倒是不用担心被拒载。
他们一行五人上了轻轨车厢，其中四个姑娘都戴了口罩，于是周围的乘客仿佛看见了瘟疫般，迅速就让开了一个大圈子。
接着，指指点点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便开始了。
程晋阳等人稍微有些尴尬，索性便站成一团不说话。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乘客里的非议声就响了起来。甚至有个老太太走过来，要将程晋阳给拉出去，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咋个“阿木林”“阿缺西”“不灵光”，偏要跟“众生”“瘟娘B”待。
程晋阳没办法，只能笑着亮出佩戴的手枪来，客气地婉拒了老太太的好意。
他这边一亮武器，大家就不响了，然后又开始窸窸窣窣地拿手机报警。
总算是熬到了轻轨抵站，大家才慌不迭地下车。王婉柔冷笑不止，邢沅芷面色不豫，青青姑娘尤其忍得难受，恨不得马上就拉出金属巨手，转身把整个车厢都给像易拉罐子般捏扁。
程晋阳便劝她们说那些人都是假的，咱们都是在梦里，犯不着和不存在的人置气。
杨望舒便阴阳怪气地打字，说骂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置气了。
话音未落，程晋阳又将她的面具抢走了。
于是杨望舒立刻便一边哭哭啼啼掉眼泪，一边闭着眼睛拿拳头在他身上乱砸，这边邢沅芷见他不肯收手，也只能老样子出来唱红脸，将面具拿来还给小望舒。
杨望舒便照旧躲到邢沅芷身后去，手指在键盘上虚按一通，以示威胁——就相当于做口型无声骂人。
众人继续前进，很快便来到了道观。
果然在源深路这边，路边行走的美女便多了起来，至于道观门口那更是群芳云集，不少人还做道姑打扮，各种类型各种风格都有，让程晋阳差点没看直了眼。
然后便遭到忍无可忍的邢沅芷的腰部攻击，在疼痛里总算是冷静下来。
打电话给叶茹，叶茹说正在回来的路上，让大家再等等。
这边褚青青跑到附近的早餐店，自来熟地跟老板娘攀谈起来。
原来松江美女们被迫聚在这里，都是有原因的：
松江毕竟是濒海枢纽，四方大城，从江北接收的流民也是天然数字，以至于这几年来，大部分人都卡在崇明岛的安检海关处排队。
因为进城效率跟不上，就有流民按捺不住，从黑市渠道提前潜入进城，这里面又有一些被傀伥感染的女性，家里人也不晓得，进城以后恶化爆发酿成事故，导致北地流民在松江的声望急剧下跌。
连带着相貌漂亮的女性也开始受到了歧视，因为谁也不知道你是北地流民还是本地人。再说了，就算是本地人，谁知道有没有被患病的北地流民感染，变成了还未爆炸的定时炸弹？
即便是缺乏意识的傀伥，面对相貌达到中上水平的女性时，也会本能地选择同化感染而不是吞噬。这事大家基本都知道，从而导致漂亮女性被视作“易燃易爆物”，即便在“缺乏明火”的情况下也要敬而远之。
久而久之，就开始出现社群隔离：普通居民小区里，如果有长得特别漂亮的女性，居民们担心孩子老人的安全，就会客气地将其请走。
她们被迫离开原本的居住地，便只能搬到那些歧视比较轻的地方，于是这些地方的美女越来越多，又导致本地居民纷纷出逃，从而形成了如今的所谓“美女社区”，本地人又称为“瘟娘社区”，意思就是里面都是带病的女人，大家平时注意绕着走。
听了老板娘的解释，褚青青也很是无语。松江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和民间实力过于强大，官府声望不够也是直接相关的。
换做建康城，你歧视一下世家的大小姐试试？家族暗卫直接教你什么“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弄清情况的褚青青，哭笑不得地跟大家讲了情况。
大家都表示无法可说，便暂时在这里摘下口罩，松一口气。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叶茹带着同伴总算是匆匆来迟。看到程晋阳身边的这群漂亮姑娘，顿时便面露惊艳之色。
这些姑娘如此绝色，连口罩都难以遮掩容光，你是怎么将她们活着带到这边的？
“自我介绍一下。”她落落大方地和姑娘们行礼，“我是叶茹。”
“河间邢氏，邢沅芷。”邢沅芷微微点头。
“阳翟褚氏，褚青青。”
……
随着姑娘们一个个自我介绍过去，叶茹的表情也越来越呆滞。
全是世家的大小姐？
“你们，是从建康城过来的？”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的。”程晋阳坦然回答。
“你们来这干什么呀！”叶茹便忍不住叹息起来，“建康城可比这里好多了，要不是我们没法过去，谁还会待在这里啊！”
“我们也是有原因的。”程晋阳含糊其辞。
他总不能说你们都是梦境里的NPC，我们是被梦境传送过来的吧。
叶茹也就苦笑起来，说道：
“那个，我先冒昧问下，你们……有办法让我们去建康城吗？”
“你们没法直接去吗？”程晋阳诧异问道。
“目前从松江到建康查得非常严，可以说是层层设卡，必须要提供一大堆的健康证明，表明你没有感染妖魔病毒才行。”
叶茹叹气回答说道：“有姐妹过去打听，据说光是抽血化验都已经排到年底了。”
“不止去建康城，南下去临安城也是差不多的，就是排队的人少些——我们目前都排着队呢。”

第二十一章 居然是他
在叶茹的带领下，一行人往道观里面走去。
“施主贵安。”立刻便有两名漂亮女冠走上前来，对姑娘们殷勤说道，“请问诸位是否有空？我们希望向诸位介绍一下，全人类的造物主与救世主，无生老母。”
众人：？？？
“去去去！”还没等大家开口呢，叶茹这边已经不耐烦地将其赶走了，“她们都是我朋友，你们别找她们传教！”
“嘻嘻，既然是叶护法的朋友，我们就不多叨扰了。”两名女冠笑眯眯地告了声罪，然后便翩然离去。
“你是白莲教的？”王婉柔忽然皱眉问道。
这还是程晋阳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凝重的表情。
“嗯。”叶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过你别问我教义，我完全没背过，入教只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而已。”
“白莲教在帮助女性？”邢沅芷问道。
“对啊。”叶茹说道，“既然有来自大众的压迫，自然就有人结成小团体反抗，不是么？”
“可是白莲教……”程晋阳刚想说“我记得这教派是邪教吧”，就看见王婉柔丢过来一个“先别说”的眼色。
“叶茹。”她露出一个完美得体的微笑，“我对你们的教派很感兴趣，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感兴趣吗？”叶茹便有些诧异。
至今为止，她们传教的成功率是5%左右，就是找20个漂亮姑娘传教，平均只有1个最终同意入教。
如今却遇到个主动要了解白莲教的姑娘，让她略微有些奇怪。
“嗯，我们教派是从江北传过来的。”叶茹便介绍说道，“教派崇拜一个叫‘无生老母’的神灵。”
“如果要入教的话，需要饮用教主赐下的符水。据说这样就会被无生老母标记，将来就可以去‘真空家乡’……教主她说，那是一个无生无死，永远安详喜乐的如美梦般的世界。”
“原来如此。”王婉柔微笑说道，“能不能将我们引荐给你们的教主呢？”
“你认真的？”这次叶茹真的惊愕了，思索片刻，才答复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她将目光投向程晋阳，抱歉地笑笑说道：
“我们教主不见男性的。”
“没事，那我在外面等好了。”程晋阳便回答说道，“你们陪婉柔进去吧。”
“有青青陪她就够了。”邢沅芷说，“我和望舒没什么兴趣。”
显然，和王婉柔敢于以身犯险不同，她对探寻白莲教的秘密没什么兴趣。
更不放心让程晋阳一个人在外面，待在这危机四伏的道观里——毕竟这些美女道姑都很不对劲。
“嗯嗯。”杨望舒附和说道。
“那我就陪她去吧。”褚青青笑道。
她们两人跟着叶茹进道观内室去了，程晋阳则是在外面找了处僻静的走廊，于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邢沅芷来到他的旁边，说道：
“呵，谁能想到击破鬼魂后，居然进入了这么个古怪地方，连怪物都遇不到……”
程晋阳知道她是在惦记那些杀死妖魔后的血脉浓度上升值，便笑着说道：
“嗯，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儿像某人的记忆吗？”
“记忆？”邢沅芷诧异起来，“谁？”
“那位叶茹呗。”程晋阳往后面指了指。
“你有把握吗？”邢沅芷谨慎问道。
“论进入别人梦境的经验，我算是大师级别了。”程晋阳自信说道，“我的直觉，有八成的把握能够确认，这就是她的记忆。”
“那还有两成呢？”某个双马尾面具头从他肩膀后面探头出来，打字问道。
“我那是谦虚……”程晋阳呵呵说道，“说十成十的话，你们不会觉得我太王大小姐了吗？”
“我倒希望你在这方面向她学习。”邢沅芷叹气说道，“当然，我是指智力，不是性格。”
“如果这里真是她的记忆，所以你又要拉新的女孩子进来了？”杨望舒打字问道。
“不。”程晋阳摇头说道，“像你们这种类型，我的存在对你们而言一开始是隐蔽的，只是到后来才被你们发现。”
“叶茹，她从一开始就发现我了，而且还能够和我正常互动。这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你是说。”邢沅芷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苏理理那种类型？”
“如果叶茹是妖魔的话……”程晋阳也叹了口气，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证明你是双向插头？”杨望舒试图帮他补完，没说完的潜台词，“人类和妖魔都可以插？”
片刻之后，少女的哭叫声就响起来了。
再次从阿芷姐姐那里拿回面具，杨望舒才一边抽泣一边打字：
“我说的是梦境！梦境啊！你自己想歪了还要欺负我！”
“废话！你在暗喻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吗？”
杨望舒还要辩解，就看见那边王婉柔和褚青青已经出来了，两人的手里各拿着一瓶灰蒙蒙的水，仿佛有人将整个烟灰缸里的烟灰都放进去搅拌了似的。
“这是什么？”程晋阳问。
“符水。”王婉柔说。
“她们的教主是一个漂亮的中年妇人。”青青姑娘补充说道，“说我们的颜值达到了入教的要求，欢迎我们加入她们的教派，最后给了我们这瓶符水。”
“入教条件是颜值？”程晋阳哈哈大笑，“怎么跟妖魔似的……”
紧接着，邢沅芷和褚青青的脸色也变了。
现实世界，神都洛阳，万象神宫。
瑶光正站在宫殿高层的阳台上，拄着长剑望向南方。
阿四则是坐在她身后的长椅上，似乎在哼着什么音乐，一副心情非常愉悦的样子。
忽然间她的脸色变了。
“有人触动了我封存的记忆！”
“谁？”瑶光问道。
“不清楚。”阿四摇了摇头，咬牙说道，“小七！你守一下我，我要在这里入梦！”
“好。”瑶光点头说道。
于是阿四便在地上盘腿打坐，双手抱心，头颅低垂，迅速便陷入了冥想状态。
她的意识快速穿越现实与梦境之间，很快便抵达了原本的标记对象。
道观里，叶茹突然抬起了头，露出苦笑的表情来：
“居然是他？这……要是他在这里受了伤，小七不得非把我烤成干尸？”
她伸出纤手来，往空中虚扯了一下。
道观外面，众人还在推理分析目前的局面呢。
突然王婉柔眉头一皱，程晋阳……则是整个人突兀地消失了。

第二十二章 我看你这是在为难我们大妖
程晋阳睁开眼睛。
便看到狭小的房间里，叶茹正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此时她脸上所挂着的，却并非先前那种爽朗的、阳光的、洒脱的女性微笑。
而是某种阴沉的、病态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恶冷笑。
“程晋阳，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戏谑。
“游戏？”程晋阳转过身来，同时心思也沉到了谷底。
果然，叶茹就是妖魔，这段记忆的拥有者。
“你是如何看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叶茹单手托腮，右手竖起一根手指，“哦，稍等，话说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原初的妖魔，源头可是人类哦。”
话音刚落，在两人面前的空中，便突然展开了巨大的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正是从斜上方空中所监视着的，邢沅芷等四名姑娘的情况：她们此时正一脸慎重地扫视周围，同时将杨望舒护在身后。
杨望舒双手合掌，电磁波正不断扫描着整座道观。
“你有很好的同伴。”叶茹的嘴角勾起，“当然，我也有。”
“如果现实能如之前的梦境般，让你我提前相遇，或许我们可以构建出更亲密的关系。不过可惜，如今我已是妖魔之身，而你似乎是那种会因为种族而武断判定善恶的人……”
她有些哀愁地叹了口气，然后单手托腮，打了个响指：
“那么，假如你珍视的同伴，某个时刻也变成了妖魔，你会……”
“……怎么办呢？”
话音未落，程晋阳便看见屏幕上，褚青青突然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在姑娘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浑身毛孔便开始向外喷射高温蒸汽，人也以某种古怪的姿势佝偻起来，喉头仿佛即将丧失理智般嗬嗬作响。
“妖魔化！”王婉柔低声喝道，眼神晦涩难明。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没有喝那符水吗？”
邢沅芷连忙护住两人向后急退，她此时才骤然发现，队伍里战力最强的两个人，此时都已经没了。
程晋阳突然失踪，褚青青又莫名其妙地变异，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要同时保护没有作战能力的王婉柔和杨望舒，这算是地狱级别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
看着双瞳无神转过头来的褚青青，以及远处从门廊里若隐若现包围过来的身影，邢沅芷咬了咬牙，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屏幕后面，程晋阳面无表情地盯着画面，就听见叶茹再次低笑说道：
“这样，游戏的内容很简单。”
“你的同伴青青姑娘，因为某些原因而开始妖魔化。”
“现在我告诉你，妖魔化结束后她会保持神智，而不是像傀伥那样胡乱吃人。”
“然而，我可是妖魔哦~”
“妖魔说，你的同伴变成的妖魔是无害的，你会选择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呢？”
“我相不相信有区别吗？”程晋阳反问说道。
“有的哟~”
叶茹再次俏皮地一拍手，于是屏幕上便多出了一个按钮，中央是正在倒计时的90秒。
“只要你在倒计时走完前按下它，另外三名姑娘就会被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从外面冲进来的妖魔们，就会将青青姑娘撕成碎片。”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按。那么假如青青姑娘在妖魔化后仍然保有意识，那么就会和其他三名姑娘并肩作战，大家都可以活下来。”
“但是呢，如果我刚才在撒谎，那么失去意识的青青姑娘，就会将她们残忍杀害。”
“当然，这只是个梦境。无论你选择哪种情况，都不会对她们造成实质上的损害。”
“所以你尽管按照本心去选择。选完之后，我就会送你们离开，她们也不会知道你究竟选了什么。”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程晋阳沉声问道。
“说实话，没什么意义。”叶茹悠闲地翘起一条修长白嫩的腿，“如果不是你在最初相遇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对我的歧视和敌意，现在我们也没法这样平和地交流了。”
程晋阳沉默不语。
他稍微思索了下，便发现这应该是一个变种的“囚徒困境”难题：
假如叶茹所说为真，那么：
按下按钮：青青姑娘会死。
不按按钮：依靠阿芷的流沙场和青青姑娘的金属操纵，大概率全员存活。
然而，假如叶茹所说为假，那么：
按下按钮：青青姑娘会死。
不按按钮：阿芷她们会被失去理智的妖魔青青杀死，等于全员死亡。
也就是说，按下按钮就是牺牲青青姑娘，保证阿芷她们的存活；不按按钮那么就要赌叶茹所说是真是假，即变成妖魔的青青姑娘，是否仍然能维持正常的理智。
前者不可能达到最佳，但也不会落至最坏；后者则是和叶茹的心理博弈。
而在他完全不了解叶茹的情况下，就只能看妖魔在他心里是否值得信任了。
如果要排除风险，当然是选择前者最佳，反正梦境结束之后，也不会对褚青青造成损害。
但是……如果这是现实呢？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看着邢沅芷保护着王婉柔和杨望舒退到角落，而褚青青则是瘫倒在地抽搐起来，皮肤开始变得光滑而充满魅力，骨骼与形体曲线也开始变异、优化，渐渐蜕变为真正的妖魔。
直到最后的时间走完，程晋阳始终没有按下按钮。
啪的一声，就在倒计时清零的瞬间，屏幕画面突然就黑掉了。
“为什么不按按钮？”叶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是选择相信我的话，还是纯粹地无法下决定，亦或是理智计算的结果？”
“都不是。”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叶茹眯起眼睛凝视着他。
“你不是说，无论梦境里如何选择，都不会真正影响到现实，所以让我遵从本心么？”程晋阳淡淡笑道，“这就是我本心的选择。”
叶茹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滔天的怒火骤然爆发。
等程晋阳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放翻在了地上。
叶茹骑跨在他的身上，如此暧昧的姿势却没法让他产生旖旎的念头，因为对方的一只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入他的皮肤。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将小七排除在外？！”
她咬牙切齿地吼道，眼神里仿佛有喷发的火山：“苏理理，她是那么的，那么真心对你……你却只愿意救这些女人，却吝于将你那可笑的善心分给她哪怕一点！”
“原因很简单。”呼吸越发困难，程晋阳艰难地道，“我要怎么相信一个我没有见过的人？”
“可是她不是……”叶茹刚想开口质问，突然又卡了壳。
她明白程晋阳的意思：在梦境里，拥有更高级权限的妖魔，可以任意操纵对方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这就好比为什么网恋很多不靠谱，因为虚拟环境下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未必和现实里的完全相同。
正因为如此，他更愿意相信在现实里看到的事情，当然也无可厚非。
可是小七……理理她毕竟是妖魔啊！怎么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到人类帝国的最大科技都市——建康城里去呢？
我看你这是在为难我们大妖！

第二十三章 开眼
清晨。
程晋阳睁开眼睛，缓缓爬下床来，去卫生间里洗漱。
脑子里还在想昨天梦境结束之前，叶茹和他说的话语。
“……所以白莲教，其实是诞生于北方青州一带，妖魔控制的人类势力里。”叶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也全数敛去了，“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帮妖魔繁衍的目的，毕竟妖魔这个种族自身不能生育。”
“高阶妖魔的诞生有两个来源：少部分是从人类女性里面转化的。将妖魔之血给她们饮下，假如能够熬过变异即可实现妖魔化，否则就会沦为低阶傀伥。这样诞生的妖魔，自我认知在妖魔化前后会保持不变——她们在妖魔社会里也保持着和人类相似的习性，从外表行为上看不出区别来。”
“然而大部分妖魔却没有这么幸运，她们诞生于无意识的傀伥，通过大量捕食人类个体，从而获取自我意识。傀伥的体内是一个灵魂牢笼，如果遇到合适的人类女性个体，她就会选择同化而不是消化，用对方的脑组织填充自己的脑腔，并将对方的意识囚禁在自己体内。”
“随着吞噬个体的变多，这些意识也会在体内不断斗争，从而最终产生一个具有主导权的意识。从这一刻起，这只傀伥才算是进化成了妖魔。”
“然而这种斗争是永恒的，即便是获得意识的妖魔，只要它还在吞噬同化更多的人类，新被捕的意识就会挑战拥有主导权的意识。不过反客为主的概率很低，毕竟后者是从无数意识厮杀里层层升级上来的，而前者生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说这么多的原因，不是在强求你去理解小七，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能成为苏理理，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她是依靠着对你的执念，从地狱里拼了死命才爬上来的……”
她的话语还在脑海里回响着。程晋阳洗了把脸，然后看着挂在墙上的镜子。
要是叶茹说的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变成负心薄情的渣男了吗？
然后他就透过镜子，看见王婉柔正站在卫生间门口。
“谈谈？”
……
如果说这家里，有谁是程晋阳可以畅所欲言的，那大概只有王大小姐了。
阿芷和自己有婚约在身，当然不可能把小理的事情告诉她。杨望舒舔狗一只，她知道了就等于阿芷知道了。
青青姑娘表面上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也是细腻深沉的，没办法完全信任。
只有王大小姐，一方面确实智计过人，另一方面也自视甚高。告密这种事情，她肯定是不屑为之的……不然自己可以拿这事嘲讽她一整年。
听完程晋阳的讲述后，王婉柔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过你想错了。那只大妖之所以不敢伤害你，恐怕还是因为顾忌苏理理的缘故；之所以给你出这道考题，也是为了试探以及诱导。”
“我知道。”程晋阳坐在沙发上，心思稍微有些烦闷，“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褚青青完成妖魔化后，仍然保有自己的意识。”王婉柔回答说道，“那些加入白莲教的女人，在饮下符水的作用下，和褚青青一样完成了妖魔化，并且朝我们发动了攻击。”
“所以当初的松江，就是因为这些内部产生的妖魔而陷落的？”程晋阳疑惑问道。
“或许吧。”王婉柔无所谓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我问你，你今后打算拿苏理理怎么办？”
“不怎么办。”程晋阳说，“毕竟我连她如今在哪里都不知道。”
“叶茹没有给你联系方式吗？”王婉柔淡淡问道，“比如，地址？”
“没有。”程晋阳肯定地道。
“撒谎。”王婉柔冷冷说道，“无论如何，她终有一天会来找你。”
“你的选择，将决定你今后的人生方向。不同的选择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你自己想想清楚。”
王大小姐离去了，程晋阳再次洗了把脸，才想起来和她谈话前，自己已经洗过一次了。
唉。
他正心烦意乱着呢，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天罗总部再次发动召集令，这次没有限制区域，全体在籍天罗都必须立刻回到罗堂。
于是他便离开洗手间，等剩余姑娘们起床后，便将事情和大家说了。
作为自己的搭档，邢沅芷是必须得去的。王大小姐这次不打算出门，待在家里提供智力支援；杨望舒倒是对天罗有点感兴趣，主动提出要作为外援跟去；至于青青姑娘……
“我今天稍微有点累。”褚青青疲惫说道，“下次吧。”
累？以前白天跟大家军事出勤，晚上噩梦里还能主动单挑妖魔的，精力十足活力无限的超元气青青姑娘，居然也会感到疲累？
程晋阳正想说话，这边邢沅芷也飞快给他打了个眼色。
他忽然意识到，昨天青青的妖魔化，似乎并非对她一点儿伤害也没有。
于是他便带着邢沅芷、杨望舒一起出门，从乌江镇打车出发，朝浦口镇的方向赶去。
“司机师傅好像不怕我们啊。”乘上出租车的后排，杨望舒给邢沅芷发去短信。
“这才正常。”邢沅芷回复说道。
程晋阳坐在前排，看着两边飞逝向后的景象，忽然想起似乎好久没有见到公主姐姐了。
为了处理龙骧军的攻势，她最近想必也挺忙的吧。
另一边，褚青青也出门乘车，前往江宁区的医院。
在隔离病房的强化玻璃后方，她再次见到了褚德表的妹妹。被禁锢衣死死束缚着的昏迷少女面色苍白，妖魔因子抑制液正远远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排出后经过透析完成体外循环。
透析仪上显示，她血液里近24小时因子浓度为42微克每毫升，比上个月又涨了不少。医生说一旦抵达50，就必须启动净化程序了，否则就会迅速蜕变为无意识的噬人傀伥。
然而，被感染以后也并非一定是傀伥，也有小概率的可能，晋升为保有自我意识的高阶妖魔……对吧？
想起梦境里的焦灼感受，青青姑娘便有些不寒而栗，那是某种正在丧失人性和自我的，仿佛意识落入深渊的可怕感觉。
所以，你也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这样的折磨吗？
她将手按在强化玻璃上，看着隔离病房内的少女。
突然间，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铁青色的瞳孔化为放射的新星状，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褚青青吓了一跳，慌张惊恐地向后急退，直到背部撞上墙壁，她才发现玻璃后方的少女仍然闭着眼睛，仿佛从来没有睁开过似的。
刚才……是我的错觉么？

第二十四章 我要变成妖魔了
罗堂。
当程晋阳三人抵达罗堂时，便看见今天总部的人额外地多。
锦衣卫的人站在周围，面无表情地盯着众人，让天罗们感觉有些不安。
程晋阳目光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程怀言和邢君默两位堂兄，倒是看见另一个之前打过交道的人。
天罗榜第七，“蝮蛇手”苏子重，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此时正不起眼地混在天罗们中间，低调地看着天罗们吵闹鼓噪。
于是他便悄悄钻进人群，来到苏子重的旁边，问道：
“这些家伙……出了什么事？”
苏子重立刻便认出了这位公主殿下身边的“红人”，笑着说道：
“朝廷派人来暂时接管了天罗地网的控制权，所以大家对新雇主不大放心。”
天罗地网被朝廷征用了？程晋阳微微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
随着战争烈度的增加，征用和军管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天罗地网可是城里重要的军事力量，不征用反而说不过去。
然而考虑到只是暂时征用，朝廷对天罗杀手们肯定不会如程家那般四平八稳，说不定就是往死里驱使……大家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过了片刻，在程怀言和邢君默的陪同下，一名锦衣卫统领从内室里走出，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噤声。
“朝廷知道诸位的顾虑。”这位统领大人摆出官僚的架子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大家应该知道，叛乱的龙骧军就堵在外头。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值此国难当头，大家都应该为朝廷出一份力……”
话还没说完，天罗们又开始聒噪起来：咱们可不是能被朝廷随意压榨的劳工，大家手里可都是有枪的。你们这帮官僚真要不给钱光干活，咱们就去城外找龙骧军去！哪边卖命不是卖命？总要挑个价钱高的！
锦衣卫统领咳嗽了声，对这些天罗杀手的桀骜不逊也不意外，于是便拍了拍手。
旁边的锦衣卫副手走上前来，打开全息投影设备，于是一大长串名单便投射在了众人前方的空中。
义眼、义肢、AI助手、自动化炮塔、封装好的高级骇客工具包，还有各种各样的智能枪械和弹药，全部都是市场上禁止售卖的军用级装备。
“虽然朝廷临时征用天罗，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坏了规矩。”见聒噪声戛然而止，锦衣卫统领便再次说道，“接下来朝廷下发的任务，和天罗任务分发一样，以各位主动领取为主，不会强制摊派。”
“所有任务都有对应的军功计点。攒够一定点数，即可用于兑换军用级别的装备，数量有限，兑完为止，售罄不候。”
于是大家又再次吵吵嚷嚷起来：你这锦衣卫穿得人模狗样，怎么打起官腔来那么多屁话？叛党反贼人人得而诛之，快点闭嘴把任务列表给我们亮出来！
在现场锦衣卫的指挥下，天罗们飞快涌到任务分发中心的位置，开始排队挑选起了任务。
锦衣卫统领则是带着两位堂兄，来到了程晋阳和姑娘们的面前。
“程晋阳，对吧？”这位统领大人露出和蔼的笑容来，“殿下此时不在城里，但临行前曾经嘱咐过我。”
他这边又拿出个平板电脑，上面是一排任务清单：
“殿下已经让我们特别罗列过了，这上面的任务是适合你们做的；至于外面任务中心里的任务，要么过于困难艰险，要么太简单浪费时间，性价比上你们就无需考虑了。”
“谢谢大人。”程晋阳接过平板电脑，连忙道谢。
“哪里，为殿下服务也是我们锦衣卫的本分。”锦衣卫统领受宠若惊地说道，转眼间又板起脸来：
“还有一件事……我这里有一份陛下的口谕。”
“在你能觐见陛下的时候，就前往太极殿外东门，会有侍从引你入宫。陛下……”
他的声音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说道：
“想和你谈谈谢教授的事情。”
谢教授？程晋阳愣了半天，才意识到是指原主的母亲，已过世的帝国荣誉院士谢孤雁教授。
回过神来，锦衣卫统领已经走了，只剩下两位堂兄。
“既然有殿下关照，那你们就先按清单上的任务做吧。”邢君默羡慕说道，“别的天罗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福气。”
“说实话，单论经验履历而言，我们只能算是天罗新手。”程晋阳立刻识趣说道，“两位堂兄最近有空的话，可以带领指教我们出任务吗？奖励咱们对半分呗。”
考虑到这些都是公主殿下让人精心筛选的，性价比最高的一批任务，程晋阳这建议名为“指教”，实际上是“借花献佛”做人情，刷两位堂兄的好感。
“不用。”两位堂兄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程怀言直接拒绝，邢君默则是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任务是殿下为你们准备的，我们怎么好意思跟你们去抢酬劳？如果遇到什么难题，比如单看任务内容吃不准的，倒是可以过来问问我们，分酬劳就算了吧……话说，这位又是你找的新外援，以前没见过啊？”
他的目光落在后面的杨望舒身上，心里嘀咕起来：这戴面具的小姑娘还没有成年吧，还是说天生个头矮小？
“咳咳，对。”程晋阳便含糊其辞，“一个朋友，打算出来历练一下。”
好在两位堂兄也没有多问，客套几句后就走了。程晋阳则是拿出平板电脑，跟邢沅芷和杨望舒一起看了起来。
没看的时候，大家都感觉建康城内一片和平；看过任务列表以后，就感觉这建康城早就多点开花，被叛党、特工、帮派成员和不法分子渗透得跟筛子似的，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规模动乱了。
“话说，那位殿下究竟是谁啊？”杨望舒好奇打字问道，“居然能让锦衣卫统领都毕恭毕敬，不是一般王爷的女儿吧，难道是皇帝之女？”
“我不能承认，但你非要这么认为，我也不否认。”程晋阳漫不经心地说道。
“麻烦谜语人滚出去，谢谢。”杨望舒说。
“咦，这里居然还有乌江镇的任务。”邢沅芷突然说道，“乌江工业区？”
“在我们老房子往西南方向，2公里左右。”程晋阳拍板说道，“那就先做这个吧。”
对于世家子弟而言，什么军用义肢都是根本用不上的垃圾。挣军功点数的目的，是为了在家族那里刷威望（毕竟米虫在家族里面没有任何地位），以及换取对应的金钱报酬。而家族则可以用这些军功点数，去换取更多和朝廷博弈谈判的筹码。
当然，这也仅仅是对于程晋阳和邢沅芷而言。毕竟天罗地网里面的世家子弟，大部分都是程邢两家的人，也只有这两个家族能够获益。
杨望舒在这里就是纯粹地打白工，所有贡献都会算在程晋阳和邢沅芷头上。不过这小姑娘也无所谓，反正和阿芷姐姐在一起，权当是体验杀手生活了。
三人决定下来，就准备去乌江镇做任务，这时突然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来自青青姑娘，程晋阳这边刚一接通，对面就慌不迭地喊了起来：
“不好了！”
“我感觉我要变成妖魔了！”

第二十五章 五姓吾已得其四
江宁区医院。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程晋阳无奈说道。
邢沅芷和杨望舒两人，拿着褚青青的体检报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除了脑啡肽浓度稍微偏低，几乎全部的指标都很正常，是一只非常健康的青青姑娘。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褚青青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道，“那时候突然她就睁开眼睛，露出明显非人的异形瞳孔！然后我连忙后退，准备进入战斗姿态，结果她又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某种玄妙的联系，在我和她之间建立起来了！”她信誓旦旦地说，“也许这就是妖魔之间的互相感应……”
“你血液里的妖魔因子是0啊。”邢沅芷打断了她，“阴性，自己看看。”
“这个。”青青姑娘尴尬地道，“也许是假阴性也说不定，毕竟化验结果也会有误差的嘛。”
“我怎么感觉你对于‘成为妖魔’这件事情，非常乐在其中的样子？”程晋阳狐疑说道，“该不会是想拿这个来吓唬人吧？”
“我知道！”杨望舒附和说道，“青青姐是觉得自己在队伍里没什么特色，所以开始给自己编造人设打新标签了！”
“胡说八道！”褚青青生气说道，“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妖魔难道还是什么值得冒充的高贵生物了？”
“这样，既然生理上没什么异常，我们就回乌江镇去，让王大小姐看看你的心理健康，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程晋阳便建议说道。
“你怀疑我得了像崔锦绮那样的撒谎病？”青青姑娘不悦地瞪着他。
“不是，只是看看那次梦境后，你的心理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跟妖魔有关的异变。”程晋阳回答说道。
“好吧。”褚青青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便重新坐飞车回乌江镇去。
大概是因为忧心战事，今天乌江镇上的路边行人，比往常又要少了很多。估计是害怕龙骧军沿江而下，所以全都躲到驻军更多的市区去了。
回到小区，沿楼梯向上走着，邢沅芷还在安慰褚青青：
“我觉得可能还是噩梦留下的后遗症。最早的时候，我也是每天起来都疲累不堪，甚至连洗澡都没有力气。后来习惯了才好一些。”
“要不我回家也洗个澡试试看？”褚青青突发奇想。
程晋阳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来啦！”里面传来崔锦绮的声音。
程晋阳：？？？
这姑娘来找王大小姐了？
房门刚打开，见外面的人是程晋阳，这位崔小娘子便稍微有些尴尬……有种偷跑过来玩结果被主人当场抓包的感觉。
程晋阳也没多说，目光直接往里面扫去，就看见王婉柔、李轻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姐姐，正坐在桌子前面打麻将。
打麻将……
见主人突然归来，李轻纨和漂亮姐姐连忙起身，前者不好意思地和程晋阳打了个招呼，后者则是矜持腼腆地站在旁边。
“荥阳郑氏，郑秋佩，你叫她小佩姐就可以了。”王婉柔指了下她，随意说道，“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所以喊她们过来打麻将。”
“你好，程家小哥。”郑秋佩便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
程晋阳：？？？
等等，我上次刚说五姓女认识其三，怎么第四位也出来了？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王大小姐，这是要把我家变成五姓女聚会地吗？
“你好你好。”他连忙客气说道，“我去给你们倒茶。”
这边邢沅芷来到王婉柔旁边，耳语几句，王大小姐便露出饶有兴致的感兴趣神色，站起身来，示意褚青青和她回房间去。
这边王婉柔一走，剩下三个姑娘当然也不可能继续打麻将，也就各自站着不动。
“啊呀，程家小哥，咱们也是老相识了，用不着这么客气的。”崔锦绮跟着钻进厨房里来，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吗？刚才打麻将的时候，我有偷偷套她的话来着，王大小姐对你的印象似乎很不一般呐！”
“是吗？”程晋阳也晓得这妹子的话要反着听，所以王大小姐其实对自己毫无感情……咦？
他稍稍就有些失落，上次明明说是“唯一的色彩”来着，所以是骗人的吗？我差点就上当了！
然而转念一想，撒谎未必就非得反着来，无中生有当然也是一种谎言……于是他便笑眯眯地回答道：
“是吗？那我等下去问问她，究竟是怎么个不一般法。”
崔锦绮闻言就立刻怂了，尴尬笑道：
“咳，那个不太好吧？你知道婉柔她是很自傲的，直接问她会让她下不来台，肯定要恼怒的啊。”
“没事。”程晋阳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刚才确实是在瞎编胡扯，笑道，“既然你都说她对我刮目相看了，那我就算直接问她也应该没关系啊。”
无视了满脸纠结的崔小娘子，程晋阳心里暗笑了声“活该”，便来到客厅，将两杯八宝茶放在两位客人面前。
“谢谢。”李轻纨客气说道。
郑秋佩则是双手捧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柔柔笑道：
“很好喝，谢谢。”
这位小佩姐的头发略长，长度约到肩胛骨的位置，柔顺地披散开来，是女大学生最常见的发型（因为不用编织）。李轻纨依旧简单清爽的单马尾，运动少女的打扮。
两人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的感觉。所谓“马尾有马尾的风格，披肩发也有披肩发的妙处”，只要颜好怎么打扮都很养眼。
然而再想到昨晚梦境里的松江，却又让程晋阳有种唏嘘的感觉：同样是美女，放在十几年前的松江，那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啊。
所以一个人的成就，不仅要看个人的奋斗，也要考虑家庭的出身和时代的进程……
“诶，我的茶呢？程家小哥我的茶呢？”崔锦绮又跟着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另外两位都有茶喝，立刻便不满叫道。
“你不是说，咱们都是老相识了，用不着那么客气的吗？”程晋阳哈哈笑道。
“我那是撒谎啊！不是，应该说是客气话啊！”崔锦绮难以置信地叫道。
“好了，你的茶在这里。”程晋阳便来到厨房里，又给她倒了一杯。
崔锦绮哼哼唧唧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太甜了。”
“那也没办法。我用的是茶包，冰糖缝在包里。”
外面，李轻纨看着戴着面具的杨望舒，笑道：
“你好啊，小妹妹，你也是晋阳的朋友么？”
杨望舒没答话，让李轻纨稍微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她才一抹键盘，打字说道：
“不好意思，我对热爱户外运动的人没有共同话题，谢谢。”
李轻纨诧异地和郑秋佩对视了眼，彼此从对方眼里都读出了无奈的情绪。
啊，又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呢。
离开厨房的程晋阳和崔锦绮，就看见王婉柔和邢沅芷，也带着褚青青出来了。
“真有趣。”王大小姐思索说道，“青青，你身上的问题，我要研究一下。”
“等等，我们接下来还得去出任务……”程晋阳插嘴说道。
大老远跑江宁医院那边，可不就是为了接她吗？咱们队伍里少了金属操纵，战力确实要下滑一大截啊！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王婉柔毫不迟疑地道。

第二十六章 人多力量大
20分钟后。
程晋阳忍不住有些感慨。
原本只是王大小姐一起去，怎么连另外三个五姓女也跟过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轻纨笑着说道，“希望不要给你添麻烦才好。”
“是我占便宜了才对。”程晋阳连忙客气说道。
看看，五姓家族帮忙刷业绩，我这脸面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队伍数量暂时提高至八人，于是程晋阳便打了两辆出租车。
自己和阿芷、青青、小望舒一辆车，王婉柔和另外三个姑娘一辆车。倒不是王大小姐在亲疏远近上略输一筹，而是因为其他姑娘和崔锦绮她们都没什么交际。
总不能自己过去和她们挤一块吧？
众人很快便抵达了乌江工业区。这边位于乌江镇市郊，地价便宜，因此大多都是一些民营小企业，请的流民劳工而不是合成人，来干一些低附加值的生产活儿。
正因为闲杂人等众多，因此很适合龙骧军的密探潜伏。朝廷这边接到秘密线报后，才迅速派出天罗前去清剿。
下了车后，众人一靠近园区入口，立刻吸引了门卫的注意。
“各位是访客吗？”对方从岗亭里跑过来询问道，“有没有预约？”
“没有。”程晋阳摸出证件来，“天罗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那门卫微微一怔，随后连忙举起手来，抱头蹲下以示没有武器——能止小儿夜啼的天罗杀手出动，真要不配合被打死了，那可没地方叫冤。
褚青青将手一招，旁边的栏杆便化为液态，爬上他的手腕并重新凝固成手铐的形状，将这个门卫的手臂给锁住，然后示意他回岗亭去躲起来。
“接下来怎么做？”李轻纨饶有兴致地询问道，“直接杀进去？”
“先暂时……”程晋阳刚想说“先暂时不要大张旗鼓”，只听见感应到杀气的褚青青突然吼道：
“狙击手！”
话音未落，一枚狙击枪子弹已经悬停在众人前方，仿佛陷入了某种无形的障壁，带着火星的高速转动迅速减缓下来。郑秋佩抬起手臂，手掌竖起向外张开，施展异能抵住狙击子弹的冲击。
精神冲击&#183;琉璃壁，效果是竖起一道无形的念动力墙壁，抵挡任何试图从其中穿过的物体，越是高速阻力便越大。
邢沅芷的轻身术随之落下，令众人立刻感觉脚步轻盈许多。李轻纨率先冲出，速度快得就像是妖魔般，一眨眼便冲到了楼底，然后抓住外立面的凸起，几个腾转纵跳，就迅速攀上了二楼。
程晋阳已经施展穷碧落高高飞起空中，将整个园区厂房都尽收眼底。
“四楼！”他看到四楼窗口有枪身一闪而逝，显然是狙击手一击不中，开始转移位置了。
下方褚青青大喝一声，于是金属长枪迅速伸长射出，直直刺入四楼的那个窗口之中。
已经攀到三楼的李轻纨则是蹬墙反跳，抓住金属长枪一荡，身躯便翻到了枪身上，然后如履平地般疾行其上，半秒内便冲入了窗口。
哒哒哒的枪声响起，两道人影从窗户飞了出来。拿着狙击枪的枪手向下坠落，同时被李轻纨凶狠地掼在地上，当即便脖颈折断没了气息。
李轻纨从他的尸体上站起，胸口赫然两个弹孔，血迹斑斑。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进去抠了一下，夹住带血的子弹将其拔了出来，随手丢在一边说道：
“狙击手的位置是个陷阱，里面还安排了两个埋伏枪手，交叉火力拦截……”
“你没事吧？”程晋阳降落下来，看着她旁若无人的样子，不由得关切问道。
“没事，一点小伤。”李轻纨摆了摆手。
程晋阳：……
神特么身中两弹，一点小伤！
“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只要不是击中要害，基本上不会有大碍的。”邢沅芷解释说道，“到高品甚至连断肢都能重生呢。”
“没错。”李轻纨笑道，“我休息一下即可。”
自动愈合？程晋阳突然灵机一动。
咦，那不是可以……
意识到自己又想入非非了，他连忙再次飞上天空，开始从空中侦查整个园区。
杨望舒则是双手合掌，继续将电磁波扩散开来，从地面上探测周围埋伏的敌人。
这边褚青青展开金属浪潮，环绕着众人不断旋转，以随时挡下可能袭来的攻击。
“不用你防御了。”王婉柔突然说道，“有小佩的精神冲击在这里，即便是狙击枪的子弹也无法触及到我们，你可以尽管放手杀出去。”
“真的吗？”青青姑娘眼睛一亮。
说实话，以她的性格而言，当然是热爱攻击远远多于防守。只不过因为平时队伍没有更好的防御手段，所以才不得不动用能力保持防御。
既然王大小姐都这么说了，她便兴奋地大喊了声“沅芷我们走”，然后便单独冲出去了。
“这样好吗？”崔锦绮便好奇问道，“让她们两个去单独行动，如果敌人有什么埋伏的话……”
“我们有侦查。”王婉柔言简意赅。
杨望舒骄傲地一挺胸，说道：
“当然，你们知道雷达的原理就是电磁波嘛？我们弘农杨氏对电磁波侦查这块领域算法，有着超过六十年以上的研究，业界外号‘人形雷达’。”
李轻纨和郑秋佩笑而不语。她们当然知道“信号电流”的作用，更知道任何一台搭载了探测雷达设备的合成人，都能轻易取代没到五品的杨氏族人。
弘农杨氏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血脉浓度抵达五品跨越介态后，就拥有了放射强电的能力，那时才算是迈入“雷电法王”的领域——雷霆一出，群邪辟易。
当然，这些就不用和小望舒说破，两人便笑眯眯地说道：
“久闻弘农杨氏信号电流的大名，咱们团队里有你真是太好了，望舒。这样一来，敌人的分布和行动就完全瞒不过咱们了。”
“那是当然！”被两位五姓女同时夸奖，杨望舒便更加来劲，索性就在通讯器里指挥起来：
“听好了，阿芷姐姐！你们向前然后右转，走到底再右转，那里埋伏有几个枪手。对了！墙角似乎有凸起，怀疑是反人员地雷，记得提前处理。枪手上方天花板安装有倒吊自动炮塔，建议用震天雷提前引爆……”

第二十七章 顺手打死
“甲区人手损失过多，对面有金属操纵，请求火力支援！”
“乙区遭遇突袭，对面有精神冲击和肉体活化，申请调拨重武器集中轰炸！”
“空中有侦查单位，无人机集群哪里去了？！”
“火控系统遭到骇入！自动防御设备瘫痪了！”
大量的告警信息在指挥部刷屏，一名年轻人叼烟翘脚架在指挥台上，丝毫不理会屏幕里下属们的求援和求救。
“碰上你诸葛瑶做指挥官，他们也真是倒了霉了。”旁边的谢雍野淡淡说道。
“被郡公大人洗过脑的，一律当消耗品处理。”诸葛瑶满不在乎地道，“物尽其用就行了，哪有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说法？”
“罢了，不提这个。”谢雍野便拂袖不悦说道，“对面有几个人你注意一下，不要误伤。”
“谁？”
“王婉柔，郡公侄女。若是伤了她，你自己和郡公交代去。”
“就那个‘不敢窃居榜首’的王婉柔？”诸葛瑶也听过当年世家百花谱的传闻。
“对。”谢雍野说道，“郡公曾经评价她‘外柔内秀，腹有锦绣’。虽然是让你别伤着她，但对面肯定不会留手，也要小心别翻船了。”
“这王婉柔小妹妹才九品吧？”诸葛瑶思索说道，“啧，我得戴个隔音耳塞，免得被她套话盖印了。”
“还有三个人。”谢雍野说道，“清河崔氏崔锦绮，陇西李氏李轻纨，荥阳郑氏郑秋佩，都是五姓家的子弟。若是陷在这里，说不定会给郡公的后续大计惹来麻烦……”
“好家伙，对面总共八个人，其中一半都是五姓家，这要我怎么打？”诸葛瑶翻了个白眼，“干脆我们投降算了。”
“投降也得等到手术刀计划完成后。”谢雍野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正在天上飞的那个，好像是当年谢孤雁的儿子。”谢雍野说道，“沈士居偷偷去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异状。但郡公的意思是以防万一，如果遇到了可以顺手打死。”
“天上飞的不好打。”诸葛瑶说，“除非布个陷阱，引诱他降落下来。”
“围点打援？”谢雍野问道。
两人再次转头看向屏幕。上面显示着的，正是青青姑娘的巨型旋刃。
——
“哼哼哼哼~”
褚青青哼着歌儿，操纵旋转锯齿向前走去。
厂房室内环境狭小，这直径二十多米的锯齿刃一转起来，周围的枪手们根本没地方躲，当场便连同墙壁一起被拦腰斩断。
然后她伸出手指作枪口状，瞄准前方说道：
“biu！”
金属锯齿便突然化作急速伸长的长枪，将正要夺路而逃的两名枪手直接贯穿。
看见那些金属还在缓缓将枪手们包裹起来，邢沅芷忍不住皱眉说道：
“给他们个痛快吧，没必要太残忍。”
“如果我们落在他们手里，怕是会比这个残忍千万倍呢。”青青姑娘将拳头一握，于是液体金属便如同铁处女般向内一收缩，无数血肉便在压力下喷涌出来。
“太脏了。”邢沅芷嫌弃说道。
“又没沾到你身上。”褚青青不耐烦道。
话音刚落，两个姑娘便听到前方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那是什么？”邢沅芷突然问道。
从拐角转过来的，是一只机械的四足动物，有点儿像是哈士奇。只是金属背脊上装着某个奇怪的装置，看上去像是某种聚焦透镜，周围配有大量的线路和导管。
刹那之间，两个姑娘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小心！”
赤红色的纤细光柱，从机械犬背上的装置里射出，然后向右侧一拉。包围着青青姑娘的液态金属巨浪，立刻被从左至右切成两截，缺口处有红热的融化痕迹。
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褚青青已经将邢沅芷按倒在地，切割激光正好从两人上方划过。她仰卧在地上，再次伸手向前一指，于是金属长枪贴地飞射出去。
那机械犬灵敏地向后一跳，便闪开了长枪穿刺。它仿佛无视重力般站在墙面上，然后又跳上天花板，四足仍然牢牢吸附着混凝土基底，背上的透镜装置再次蜂鸣起来。
“逃！”
电光石火之间，褚青青已经将金属捏成巨拳，直接瞄准右侧墙体猛地一砸，自己和邢沅芷则是借反作用力向左倒飞出去。
两个姑娘搂抱着落地滚了几圈，而留在原地的金属巨拳，毫无疑问地被激光切开，接着便响起机械犬在地上跑动的哒哒声。
仿佛死神的匆匆脚步。
轻身术迅速施加，褚青青快速带着邢沅芷脱离现场，让金属抵住后方全力伸长，同时推动自身向前冲去。
金属包裹的两人撞破窗户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起来。从窗户破口处又一次射出激光，将金属球体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然而在飞出去的瞬间，青青姑娘已经带着邢沅芷离开了金属球，并故意将其抛在空中当做诱饵，骗掉了机械犬的一次攻击。
两人仓皇落地，轻身术减少了坠落伤害。机械犬正要跃出缺口跳下追击，忽然身形迟钝起来。
“负荷超出阈值？”指挥室的屏幕后方，诸葛瑶看向命令窗口的告警，笑道，“啊，是河间邢氏的流沙场。”
他随手打出一行命令：动力过载。
于是机械犬后腿驱动突然发力，顶着高重力跃出了流沙场的范围，继续追杀下方逃跑的两名姑娘。
在空中保持机动飞行的程晋阳，当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下方的变故。
机械犬的切割激光射程很远，以至于两人不得不带着对方频繁变向，利用复杂地形来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这也导致了程晋阳从高空很难提供火力支援，毕竟大范围轰炸容易误伤前面逃命的姑娘，而这么远的精准打击，又很难命中急速变向的目标。
也就是说，只能降低高度了。
“别去。”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王大小姐的声音，“是针对你的陷阱。”
“那怎么办？”程晋阳快速问道，目光紧紧锁死下方。
“保持高度，不用管。”王婉柔回答说道，“在我的计算里，她们大概率能活着撑到我这边来援。”
程晋阳微微沉默。
“抱歉。”他突然向下俯冲，“我不能接受小概率意外。”
迅速迫降到50米高度，程晋阳再次射出几发榴弹。
榴弹精准命中了机械犬的前后去路，将它的躯体直接炸飞起来。
下一秒，他便落入了无人机的包围里。
仿佛早就等着他降落下来般，大量无人机从附近建筑的敞开天窗里弹射出来，瞬间就将他的前后左右的去路封死了。

第二十八章 急转直下
在一瞬间，程晋阳仿佛想到了很多，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之所以会决定俯冲下来，并不是简单地逞一时意气或者热血上头，而是更加近乎于下意识和本能的举动。
不舍万一，只求万全。
因为一个都不能少！
刹那间他左手拉动飞行衣的气泵，大脑迅速演算，右手直接展开异能。
陷空洞！
与此同时，围绕着他的无人机集群，同时射出了和机械犬同样的激光，从四面八方向他切割而去。
“呵。”屏幕后面，诸葛瑶再次将脚架在了控制台上。
万有引力的能力很强，当然缺点也很明显：起速太慢了。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把无人机集群直接送到月球上去。然而假如你在他发动异能的短时间内就发起攻击，万有引力所能产生的位移甚至还不如喷气引擎。
毕竟它的加速度只有10米每平方秒。
无人机的分布和激光切割路线，全都是程序设定好的，足以锁死对方逃跑的任何可能。考虑到万有引力那慢到惊人的初速，在通过引力将无人机阵型拉散之前，激光早就将他分割成七八十块了……
咦？
他忽然猛地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
屏幕之上，无人机集群射出的激光网，被陷空洞扯开了一个漏洞。
然后对方恰恰从这个漏洞里，险而又险地脱离出去了。
可是……诸葛瑶开始迅速操作控制台。
原本的程序里，不应该出现这个漏洞的才对！
接着，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大大的涂鸦面具笑脸。
“草！”他终于醒悟过来：有人骇入了防御系统，将无人机的飞行路线扰乱了！
“谢雍野！”诸葛瑶迅速抽枪，朝服务器连开几枪打坏硬盘，然后飞速冲向阳台，“系统被骇入了！我布置的防御阻挡不了他们多久，该撤了！”
“好。”阳台上的谢雍野便用手按住他的肩膀，两人同时开始上升。
扶风谢氏，血脉异能是“气压调制”。通过一定程度上影响大量气体分子热运动的方向，实现对气压的定向调节。
通过对体表的不同位置产生气压差，从而产生抵消重力的浮力，达到自由飞行的效果。算法上比万有引力更加复杂，而且没有持续加速的作用，但是没有初速慢的缺点。
两人向着西南方向飞去，从下方惊险脱身的程晋阳正要追赶，忽然远处便响起一声巨大的爆炸。
紧接着，众人便惊恐地发现，头顶笼罩着乌江镇和浦口区的精神力护盾，突然便诡异地消失了。
……
“怎么会这样？”
众人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连那逃跑的两人也无暇去顾及了。
郑秋佩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去想她维持力场护盾的舅舅，此时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程晋阳和邢沅芷则更快地意识到，既然精神力护盾已经消失，那么位于浦口区的程邢两家族地。
很快就会暴露在龙骧军的攻势下。
“大家先回族地确认情况！”程晋阳快速说道，“轻纨，陇西李氏的族地在江宁区南部，离这里最远，麻烦你顺路将婉柔、锦琦和望舒护送回到族地。”
“青青、小佩姐，你们的族地分别在钟山和钟山东麓，麻烦结伴而行沿长江边上走，注意避开闹市区！”
“沅芷，我们回浦口区族地去！”
听了程晋阳的安排，大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便直接兵分三路，忧心忡忡地回族地确认情况去了。
穿过乌江镇，和沅芷前往浦口区，路上便看到空中有黑压压的鸟群飞过。
不对，不是鸟群，是从精卫号母舰里飞出来的舰载军用无人机！
它们的目标是浦口区的驻军，以及天罗总部罗堂！
赶到程邢两家族地，便看见周围早已经战火四起。伴随着剧烈如炸雷般连响的枪炮声，不断有无人机爆炸成一团火球坠落。
族地内的情况暂且不清楚，但是想想就知道不会太好。
天罗杀手擅长的是特种任务，比如渗透，潜行和暗杀，在这种正面战场上和对方硬碰硬对耗，实在是太过不利了。
更何况对面还是随时都能通过生产线补充的杀人机器……
快速扫视战场，程晋阳突然注意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堂哥！”
“你怎么……”刚刚解决一台无人机的程怀言，转头看到了程晋阳，脸色大变，“快回族地避难！”
“好！”程晋阳当然也明白，自己和阿芷才八品出头，这种烈度的战场上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因此便迅速冲向族地。
来到族地，他便看见到处都是武装起来的族人们。堂姐程月仙正和其他几个女性一起，将前线运下来的尸体放到庭院中央，集中起来统一放置。
“晋阳？”她抬起头来，见来人是程晋阳，这才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太好了，爷爷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我没事。”程晋阳连忙说道，“咱们家族……”
“这次突袭来得太突然了，大家都没有防备。”程月仙便黯然说道，“龙骧军的特工炸掉了位于绿水湾的精神力场中继站，导致整个浦口区都失去了护盾的防御。”
“不过还好。”她重新露出笑颜，“龙骧军的军用无人机虽然多，咱们神都程氏毕竟也是老牌家族，不至于被一次集群突袭而打垮。你快去重本堂吧，爷爷这边应该还有任务交给你。”
程月仙张开双臂，安慰性地抱了一下他，然后便推他示意可以走了。
两人再次走出一段距离，邢沅芷才忧心忡忡地道：
“真的没事吗？”
就在刚才，她略微数了一下地上的尸体数量，便察觉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
假如死亡的都是战斗人员，高品异能者的话……即便在这次突袭战中活下来，只怕神都程氏也已经元气大伤。
河间邢氏向来是神都程氏的盟友，战争期间往往也联合出动。如今神都程氏半死不活，河间邢氏的情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程晋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摊开手掌，将里面握着的纸团展开——就在刚才，借着拥抱的时机，堂姐程月仙悄悄将纸团塞到了他的手里。
邢沅芷凑过去看，脸色顿时大变。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形势危急，两族无力回天。速去重本堂，走地网管道撤离！

第二十九章 我怎么就成族长了呢？
很少有族人知道，其实程邢两家的族地是联通的。
在程氏重本堂的地下，便有一条秘密封存、绝不启用的地网通道，往北是洛阳，往西是襄阳，往东是松江，往南是临安。假若两家有一天真遭遇了灭族险境，便只能来个天女散花，将家族种子全都分散送出去。
程晋阳和邢沅芷两人火速赶路，终于来到重本堂前方，突然便看见远处天际骤然亮了一下。
“天……”邢沅芷霎时脸色煞白，“天劫火？”
在世家圈子里，精卫号母舰上搭载的两架战略级武器并不是机密。一是高能激光发射器“三足乌”，一是子母集束炸弹系统“天劫火”。后者单次可发射100+母弹，每个母弹内部又有13000枚以上的高爆燃烧弹，足以将浦口区中心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为火海。
由于母弹笨重且多，因此采用的是弹道导弹的模式：调整射角，引擎助推，进入固定轨迹后熄火，抵达目标并引爆。发射之时，所有母弹的尾部引擎同时点火，集中产生的流明甚至足以在夜晚将周围一瞬间照成白昼。
重本堂房屋顶端，现任程家家主程本和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旁边是邢家家主邢叔和，两名五品异能者联袂而立，望着南方天际急速袭来的天劫火导弹。
“叔和。”程本和最后说道，声音有些虚弱，“今后，晋阳就交给你了。”
“好。”邢叔和说。
仅仅是几句话的时间，天劫火导弹已经急速穿过30多公里的距离，破开云层进入惯性飞行，从长江上空疾射而下，目标正是位于浦口区的程邢两家族地！
邢叔和低喝一声，意念在刹那间集中起来，瞬间便完成了海量演算。
质量效应&#183;青冥境！
高达20马赫以上的导弹，要用异能锁定是不现实的，只能在它的必经之路上进行大范围的覆盖。
青冥者，青天也。古人云“清者轻而上扬，浊者重而下坠”，所谓青冥乃是轻气的集合，也象征着质量上的减轻。
凭借着巨大的惯性，大量的天劫火导弹冲入了“青冥境”领域内，质量瞬间被大幅缩减。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速度也跟着骤降。
程本和强振精神，等它们降速之后，便立刻锁定所有导弹，迅速发动异能。
万有引力&#183;三倍弦！
这些导弹的自身重力瞬间翻至3倍，方向被指为正北方斜向上。于是它们在浦口区的上空走了个极其惊险的抛物线，重新向着北方的天空飞去。
下方的程晋阳和邢沅芷，见到此景也就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后怕和感慨。
五品强者对家族的意义便在于此：随着血脉浓度跨越介态，异能本身也会发生质的飞跃。
万有引力可以调整大小，将质量源的重力翻上几倍或者削减到几分之一；质量效应的调整区间也大大扩充，可以将任何质量源削减到一个接近0的极小值，亦或是倍增至成千上万吨。
若没有两名五品族长，估计这次家族就真的要完蛋了！
程晋阳再次抬起头来，刚好屋顶上程本和的目光落下，两人对视片刻，后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微微蠕动了下。
然后他便向后无力倒去。
程晋阳：？？！
他连忙带着阿芷冲入重本堂，便看见程本和已经被运送下来，在旁边的医疗房间里进行抢救。
过了片刻，堂姐程月仙也回到了重本堂，看见程晋阳和邢沅芷茫然无措地待在外面，医疗间门口的灯也亮着，立刻便明白了什么，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医疗间的门突然开了，邢家族长邢叔和走了出来，朝旁边的邢沅芷点了点头，随后跟程晋阳说道：
“程老爷子醒了……快点，他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连忙冲进医疗间，便看见护士在仪器前忙碌着，二伯和三伯都已经站在旁边，全身插管的程本和躺在病床上，将浑浊的目光看了过来。
“程怀言呢？”三伯程清平见儿子还没回来，皱眉摸出手机。
他这边正要打电话，便听见外面有人大喊“来了来了”，随后程怀言和邢君默便冲了进来。
“都到了，那么开始吧。”二伯程清源面无表情地说道。
程本和缓缓开口，程清平便将扩音器放到他的嘴边，将音量调至最大。
“从今天开始。”老爷子的声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般，仿佛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神都程氏，族长位置……”
“……交由程晋阳，接任。”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程晋阳懵逼地站在那里，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老爷子怎么放了个大招，将族地救下来后，突然身体就不行了？还要将族长位置直接传给自己？这也太突然了吧？！！
“人事……”程本和继续艰难说道，“三房帮管……”
程清平点了点头。
“财政……二房代理……”
“好。”程清源低声说道，而程月仙在后面低低叫了声“爷爷”，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暗自流泪。
“但……诸事，需由族长，定夺。”程本和将目光转向程晋阳，左手手指微动，“来……”
“去吧。”程怀言在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于是程晋阳便走到程本和旁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完全无法开口。
“晋阳……”程本和似乎已经看不清了，眼珠僵硬地转动着。
“爷爷。”程晋阳低声叫道。
“家族……以后……”程本和嘴唇阖动，气若游丝，“……就交给你了。”
“嗯。”程晋阳迟疑片刻，才开口道，“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尽人事……听天命……”弥留之际，程本和最后说道，“无论……前方，是好，是坏……”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仿佛在榨干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带着大家，走下去……”
然后这个老人便不动了。
仪器上的心率走线也变为一条直线，开始嘀嘀嘀地蜂鸣起来。
医疗间里，气氛凝固了将近半分钟，安静得针落可闻。
然后程清平便开口说道：
“收殓吧，时间不够了。”
旁边的两名护士连忙拿来裹尸袋，将程本和的尸体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看了看旁边呆若木鸡的程晋阳，邢沅芷正想说点什么，大伯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邢叔和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跟着自己离开，将剩余的时间留给程家人。
这两人走后，剩下的人彼此对视，最后程月仙抹干净眼泪，开口道：
“我来说吧。”
她来到程晋阳的身边，低声解释说道：
“其实早在你入籍归宗之前，爷爷的身体状况就已经恶化很久了，所以才会一直待在医院里吊住性命。”
“自他回归族地后，你不在的一个月里，爷爷的健康也每日愈下。他撑着病体，将绝大部分的交接事宜都做掉了。所有反对你的程氏子弟，也都已经跟着大伯投奔龙骧军，另开一脉。”
“所以现在留在族地里的，基本都是认可你当族长的族人，你不用担心会被反对或架空……”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晋阳沉默半晌，说道，“为什么从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这一个月里，你每天只是去罗堂领任务出勤，做完任务就回乌江镇的住处，也从来没回族地问过爷爷和我们，不是么？”程月仙幽幽地叹了口气。
“爷爷说，你因为从小在外的缘故，和大家缺乏亲情羁绊，甚至对家族有隔阂，这都是正常的。只是他寿命所剩无多，该交给你的，终归要交给你。”
“提前说，怕你不答应。”程怀言在后面，简短地补充了一句。
“你们认为现在突然通知我，我就会答应下来了？”程晋阳哑然失笑，脸上表情极为复杂。
“至少现在是你最可能答应的时机。”二伯程清源叹息说道。
“如果你不答应，大家也没办法。”三伯程清平补充说道，“只不过如此一来，神都程氏未来必然要从士族里除名，滑落为寒门庶族了。大部分族人也得就地遣散，让他们另谋生路去。”
“我们并不是想逼你什么。”程月仙最后低声说道，“本来是要等事情按部就班差不多后，爷爷打算抽个时间，好好跟你促膝长谈一番。只是这次龙骧军袭击事发突然……”
“我知道了。”程晋阳打断了她，“这边的精神力护盾已经破碎，浦口区是肯定守不住了。大家先乘坐地网管道列车，将剩下来的族人送往南边市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我去组织。”程怀言迅速点头，立刻和邢君默一起出去了。
“市区的情况没问题吧？能确认吗？”程晋阳偏头问道。
“目前只有浦口区的中继站遭到毁坏。”二伯程清源说道，“市区上空的力场弧度能防御依然巩固，但长期来看仍旧危险，可以考虑趁这次机会将族人直接撤往临安……”
“不。”程晋阳否定了他的建议，“如果直接撤往临安，在朝廷那边看来，等于神都程氏不战而逃。加上爷爷已经过世，从士族里被除名就是必然的结果。”
“可以将没有战斗力的族人撤往临安，但在此之前，必须和朝廷交涉达成一致，这件事我会来做。三伯，对应的族人名单，你可以先筛选起来备用。”
“嗯。”三伯程清平点头应下。
“暂时想不到还有其他紧急的事了。”程晋阳揉了揉眉心，“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意见，大家就先出去，到地网入口去准备撤离吧。”

第三十章 怎么又是退婚？
很多事情，非得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当事人才会后知后觉。
再次回想，程晋阳才确认老爷子的身体，确实是早就出了问题，所以才会安排好这么多后事。
比如让自己先上族学，再进天罗，从而结识程月仙和程怀言，同时和二房、三房建立人脉关系。这是巧合吗？看起来像，其实并不是。
又比如大伯程清信的“叛变”，固然有大房自己的选择在里面，可谁能说其中没有老爷子的授意和允许呢？
地网管道列车上，程怀言这边已经统计好了族员名单，将其交给了程晋阳。
目前残存的族人，分6个批次送往市区，其中：
包括二伯和三伯在内的六品异能者共7人。
包括堂哥程怀言在内的七品异能者38人。
包括自己在内的八品异能者共202人。
包括堂姐程月仙在内的九品异能者共487人。
另外，异能血脉浓度不够九品，但日常参与维持族务运转的另有290人。
总共1024人，这就是目前神都程氏成员的全部名单。然而考虑到战前族内有2000多人，等于这一次战争过后，阵亡和失散的就有一半以上。
当然，失散的族人，只要不被龙骧军俘虏，未来还有找回来的可能。
更加损失惨重的是族产。
由于程邢两家的族产业务“天罗地网”，总部和仓库都位于浦口区，里面庞大的物资根本不可能临时转运走，肯定是落在了龙骧军的手里。
当然，最为宝贵的资产终归还是人。只要本族的天罗杀手和地网贩子们还在，迟早能重建起另一个崭新的天罗地网……然而说到人，另一个问题就来了。
神都程氏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
加入士族的前提，是家族要有五品异能者，这并不是什么放在明面上的规定，而是全体士族潜移默化形成的共识。
事实上，并不是说有了五品异能者，就能立刻让家族摇身一变成为士族；失去了五品异能者后，也不是立刻就会被从士族门阀里开除出去。这里面的道道类似于官场，上位很难，真的上位后要下来也难，总之就是不同阶层的流通性非常差。
比如吴兴沈氏，沈士居都已经成了四品异能者，吴兴沈氏目前仍然是寒门庶族，论资源实力连五品家族都比不过。
为什么？一个萝卜一个坑。在现有整体市场资源被全体士族瓜分完的情况下，吴兴沈氏要加入士族的分食行列，就必然有家族要少吃甚至不吃。具体让谁来承受损失？
这里面并不存在一个强势的集权领袖，找个家族说“吴兴沈氏比你强，你退下去吧”，而是所有家族互相博弈的漫长过程。
同理，神都程氏失去了最后一个五品异能者，也不是立刻就会被开除士族门阀。没人有资格或意愿去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毕竟老牌五品家族拥有的资源摆在那里，真要豁出去恶心谁，两败俱伤，也不是没办法做到。
但是整体氛围的玄妙之处在于，一旦你家族连五品异能者都没有了，大家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内心就会将你家族的评级下调。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里，神都程氏必然会在各个领域遭受越发增大的阻力：往常和你来往的五品家族，渐渐就推脱不愿来往了；与之合作的商业伙伴和雇主，慢慢也就中止合作或结束雇佣了。
最先有所反应的肯定是家族财政。随着进项减少和财政恶化，家族的运行状况必然会进一步下滑，从而导致士族圈子里的影响力再次减退。
打个比喻的话就像是熊市的股票：庄家悄悄抛售完了，股票价格开始下跌。更多的人开始对这只股票看空，于是价格进一步下跌……最后跌到一个连股票专家都不认识的价位，谁都不知道为啥会跌成这样。
当然这需要时间。所以自己必须利用好这段珍贵的缓冲期，在家族不可抑制地下跌到最低谷之前，尽快利用家族剩余的资源，让自己成长到足以将其托住的强度才行。
有些事情可以延后，有些事情则是必须尽快做的，比如尽量维持现有的盟友关系，以及获得朝廷的支持等等。
将目前的艰难态势，以及未来的前进方向再次规划清楚，临危之际接手家族族长的位置的程晋阳，便要开始着手做第一件事情：
跟邢氏族长邢叔和的谈判。
河间邢氏，从血缘关系上和神都程氏并不亲近，然而两族异能的高度互补性，决定了他们必然会成为亲密无间的盟友。
即便是在神都程氏进入下滑期后，河间邢氏也是最不大可能放弃合作的盟友，只是两族估计会从互帮互助的平等地位，逐渐变为强弱分明的主客地位。
程晋阳自忖也没法阻止，但他至少得尽量挽回颓势，为自己家族争取到更多利益。
由于程老爷子弥留之际，邢家家主邢叔和也在重本堂，因此后续撤离的时候，他也就跟随众人搭上了同一辆地铁列车，并且被分配到了最后一节车厢。
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对方谈谈。
来到尾部车厢，和门口的邢家子弟说了一声。对方进去通报了没多久，很快便出来打开门，迎接他。
程晋阳进入车厢，便看见邢叔和正在和邢沅芷说话。见他这边过来了，邢叔和便说道：
“清凤，你先回后面去。”
“嗯。”邢沅芷便离开了车厢，将谈话环境留给他们。
程晋阳这边客套几句，见对方不为所动，索性便点明来意：
“……我祖父过世，族里人心惶惶。咱们两家祖产又都沦陷在浦口区，没能抢救出来，后续的路肯定会很难走。值此危难关头，还是希望两族能继续携手共济，早日脱离当前困境。”
对于神都程氏的状况，邢叔和当然是一清二楚的。见这晚辈既没有一味示弱，博取同情，也没有端起架子，虚张声势，而是不卑不亢地和他交流，心里不由得也对他稍稍高看了些。
“我与你祖父同辈，但毕竟如今你已是程氏族长，我便叫你一声贤侄吧。”邢叔和捋着胡子说道，“其实你祖父过世之前，也已经和我沟通过你的事了。”
程晋阳面色不变，心里暗想：难道爷爷在这边已经提前帮我铺好路了？
也对，既然他早有交接计划，不可能在盟友这块不做任何安排。
“接下来，河间邢氏和神都程氏的合作不会终止。”邢叔和淡然说道，“同时，原定的利益分成比例也不会改变。”
“哦？”程晋阳诧异起来。这个条件……简直优厚得不能再优厚了。
但越是优厚的条件，就越让他感到不安。能让邢叔和在爷爷去世后，仍然愿意遵守约定，爷爷究竟开出了什么样的价码？
“当然，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邢叔和也没打算继续卖关子，说道，“你祖父已经答应，你和沅芷的婚约无限期搁置，等你升至五品再说。”
程晋阳：？？？

第三十一章 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平心而论，程晋阳当然能理解对方的提议。
事实上，就算自己不同意又怎样？只要对方坚持不履行婚约，那它就是一张白纸。
拿既定事实来做交易，是自己这边赚了才对。
神都程氏没有五品异能者，而且可见的未来十年里都不会有。邢家并不是不让邢沅芷嫁给程晋阳，而是不愿让她嫁给一个寒门庶族的子弟——即便现在程家暂时还是五品世家。
至于所谓的“无限期搁置”，那根本就是个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的说辞。异能血脉浓度的最高点在40-50岁，河间邢氏会让邢沅芷等到40岁不结婚？笑话！
只是程晋阳也已经不是当年听到“故人之子”就生气的萌新了，心知此时拒绝除了开罪对方以外，根本不会有任何用处，便只能转移话题不答，认真和邢叔和告辞离去。
嗯，这样河间邢氏就搞定了。反正阿芷也不可能因此离开自己。
回到车厢，程晋阳再次盘算，发现自己只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后面更多的事情仍然堆积如山：
这一千人跟自己前往市区，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哪来的钱？工作干什么？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头大。要知道五百人的公司都不算是小公司了，更何况他手下有一千人要养。公司撑不住了可以裁员，家族怎么裁员？无凭无据地将人开革出户，更不可能。
程晋阳沉思良久，拿出手机来，拨通了王大小姐的号码。
刚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到了吗？”
“还在路上，不然你就联系不到我了。”
哦，对了。太原王氏的族地禁绝使用电子产品，所以手机会被暂时封存在外。
“婉柔，我问你。”程晋阳缓缓说道，“这些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现在看来，乌江工业区的“密谍潜伏”，从头到尾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故意在这里高调行动，吸引浦口区程邢两家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却是瞄准了绿水湾的精神护盾中继器。
大家想不到也就算了，聪明绝顶的王大小姐也没算到，被对方的声东击西战略欺骗给蒙蔽了？
我不信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王婉柔回答说道。
“不，你应该明白。”程晋阳说道，“是不是连我接任族长这件事，也被你给算到了？”
“你接任了程家族长？”这次王婉柔的语气有些诧异，“不错嘛，还挺快的。我以为得几个月以后呢。”
“所以龙骧军袭击在你的算计之内，而我爷爷的去世和我接任族长，是你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对吗？”
“要多想，晋阳。”王大小姐慢条斯理地道，“你总不能指望所有问题，都由我来给你答案。”
“我并不想和你猜谜语，婉柔。”程晋阳沉声说道，“我现在手里有一千号人，刚从沦陷的浦口区逃出来，绝大部分没法带走的固定族产都损失掉了。等抵达市区之后，他们就要吃的、喝的、住的地方，还要有工作和收入来稳定人心，我从哪里给他们变出来？”
“想想吧：几个小时前，我还只是一名普通族人。现在却要为一千号人的生计负责，我怎么负责？当然只能不惜任何代价，利用一切手头可以利用的资源了。”
“而你，聪明绝顶的王大小姐，就是我目前手里最大的底牌。如果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你肯定有想过要如何帮我安顿他们，不是吗？我觉得以你的智慧，不可能事先想不到这点。”
“这就是你直接来向我要答案的理由？”王大小姐哼哼几声，说道，“资金方面，神都程氏肯定在银行开了存款户头，短期内不会有匮乏问题，你自己去搞清楚。食物你可以找轻纨，陇西李氏那边和农业基地非常近，有便宜的进货渠道。”
“驻地方面，首先朝廷不可能对你们放任不管，却也没那个效率立刻给所有浦口南逃居民安排住处。所以你先带族人暂居在某处，然后和朝廷申请作为新族地，大概率能获得通过。繁华地带肯定不用想了，全被各大家族占完了，如今看来无非也就是栖霞区以东，去和青青商量一下，有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她对那边的地形比较熟。”
“当然，河间邢氏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反正你们两家是要住一起的，你可以去问问沅芷。”
“一下子说出那么多子丑寅卯，你果然是有备而来！”程晋阳大吃一惊。
“有备而来，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王婉柔冷笑了声，“还是想想你们家族的未来吧！现在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神都程氏后续的路要怎么走？还是说你想入赘依附其它世家？”
程晋阳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直接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然而他却并未因此生气，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好比期末考试前，老师突然宣布开卷一样。
王大小姐，不，婉柔A梦，真不愧为我手下美姬里的第一谋士！
他轻松地哼起小曲，就听见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邢沅芷的疑问声：
“晋阳，你似乎很高兴？”
“没有。”程晋阳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换了沉痛哀愁的表情，“我压力很大，一想到要带领族人们走向何方，我就脑仁发疼。”
“可是你刚才明明在笑。”邢沅芷微微皱眉。
“我那是苦中作乐。”程晋阳连忙解释。
“我刚才听到你和大伯的对话了。”邢沅芷决定不和他扯东扯西，切回正题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程晋阳沉默片刻，试探问道：
“咱们私奔？”
“别闹。”邢沅芷嗔怒道，“我跟你说正事！”
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听到阿芷扯开话题不答，程晋阳还是稍稍有些伤心。
也对。毕竟她还有父亲在族地里，怎么可能丢下一切和我私奔呢？
“现在看来，我们无力阻止这件事情。”程晋阳认真说道，“你们族长说的是搁置，而不是退婚，于情于理都没有可以指责的过分之处。”
“你也知道，搁置只是一个美化的借口。”邢沅芷忧愁说道。
“往好了想。”见她似乎又要掉眼泪，程晋阳连忙安慰她，“以我的潜力，根本不用等到四十多岁，肯定就提前升上五品了！”
所谓的潜力，当然是指噩梦里杀怪升级的金手指。
于是邢沅芷眉头的郁结之色稍解，认真说道：
“好。若家族给我安排婚事，我便抵死不嫁，但你要尽快升到五品！”

第三十二章 今晚和青青姑娘约好开房
栖霞区，仙林东部，石龙山脚下。
“该死，你们这群混蛋……”
子弹打穿了他的躯体，这个帮派成员不甘地倒在地上，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仍然遭到了朝廷和世家的清剿。
“这是最后一个人了？”不去看地上的尸体，程晋阳转头问道。
“家族天罗还在搜索附近。”程怀言回答说道，“不过，就算还有剩下的人，也构不成什么气候了。”
“还是搜查得仔细些。”程晋阳吩咐说道，“别等到晚上，有漏网之鱼趁夜摸出来，将我们的族人给谋害了。”
“嗯嗯。”程怀言转身离去。
“唉哟？”旁边的青青姑娘打趣说道，“现在已经这么威风了吗，我的程大族长？”
“咳，别提了。”程晋阳郁闷说道，“家道中落，临危接手这么个摊子，害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看你是想我了吧。”褚青青用甜腻腻的语气说道，“没有我睡不着觉是吗？”
“是啊！”程晋阳使出反撩大法，张开双臂热情洋溢地道，“来吧，程氏族长的大妇之位等你来。”
褚青青：？？？
“那个。”她稍微有些承受不住，僵硬地转移话题问道，“听说你被沅芷退婚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程晋阳也有些郁闷，“不是退婚，只是暂时搁置婚约而已。”
“这有什么区别？”褚青青无语说道，“你不觉得这是羞辱……算了，反正那是你们的事。”
“总之。”程晋阳扯回正题，“多亏了这些流民帮派，至少我们能暂时对付着住了。”
“哼。”褚青青便得意地道，“应该说多亏了我，能想到这些流民帮派，不然你哪里找可以容纳那么多人的住处？”
这段时间里，程晋阳下令让家族天罗，将石龙山附近大大小小十多个流民帮派全部剿灭，并将他们的住处和财产全部收为己有。
听上去像是暴力非法行动。然而考虑到这些住处，也是流民帮派赶走并霸占了本地居民所得来的，程晋阳已经要求所有族人，对外口径统一称之为“正义的剿洗”。
毕竟仙林东部离建康市区实在太远，连六扇门都不愿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执勤。地方偏僻没有油水不说，还有大量的流民帮派驻扎，暴力活动也是层出不穷，让当地人深受其扰。
如今程邢两家联袂出手，瞬间便将这里的所有帮派杀得……不对，应该说是剿洗得一干二净，还了本地居民一个朗朗乾坤。
当然，为了防止更多的北方流民抵达这里，并且重新结成暴力帮派，破坏当地老百姓的生活，程邢两家便决定好事做到底，从今以后便在这边驻扎下来，继续守护本地居民的一方福祉。
嗯，太让人感动了。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自欺欺人的事情。”褚青青吐槽说道，“不然怎么会露出这么虚伪的笑容？”
“瞎说。”程晋阳没好气地说道，“家族后续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我头痛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士族地位。”
“啊，说起来，你们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褚青青皱眉说道。
“对。”程晋阳叹气说道，“六品异能者倒是有几个，所以我打算……”
“等一下！”褚青青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说道，“你该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当然不会！”程晋阳立刻否认，“我只是在最开始的晚上，借口没有足够的床铺，和堂哥堂姐他们试着在一个大厅里打地铺睡觉而已。”
“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发生。”程晋阳说，“只有我一个人进去了。”
“哈哈哈。”褚青青便如释重负地笑起来，“你看，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陪在你身边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首先，我的堂兄堂姐他们并不是阿猫阿狗；其次，你这说法有严重的歧义。”
“能有什么歧义？”青青姑娘假装没听懂，睫毛扑闪扑闪地眨着眼，“你解释给我听听看？”
“好了，不跟你皮了。”程晋阳当然不会就这个话题和她继续瞎扯，“我还得去见殿下，然后去台城见陛下，下午晚上的时间表都排满了。”
“是是是，程大族长可是很忙的。”青青姑娘说道，“要不我送送你吧？”
“却之不恭。”
乘上青青姑娘家里的专车，司机便开始向紫金山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程晋阳将手肘架在车窗边缘，低头思索着什么事情。
褚青青娴静地坐在旁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注视着他的侧脸。
自她回到阳翟褚氏族地后，便立刻被家里禁止外出，理由是忧心浦口区失陷所可能带来的动乱。
直到今天，她才获准机会出门，去看程晋阳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好奇是一方面原因，内心欲望迟迟无法得到满足，则是另外一个原因。
就像是玩过3A军事大作游戏的玩家，对于简陋的像素风128k屠夫游戏就再也玩不下去了，是完全相同的道理——她非常想念噩梦里的妖魔。
拿出手机，青青姑娘默默给程晋阳发去消息。
手机振动起来，他打开手机一看，只见青青姑娘私聊他说道：
“晋阳哥哥，今晚我陪你睡觉好不好？”
程晋阳：……
他默默地回了一条消息，旁边褚青青点开消息一看：
“滚！我的身子是你能馋的？”
于是青青姑娘的表情立刻带上了杀气。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
“哈哈，开玩笑的。不过现在这种紧张时期，你家里肯定不会轻易放人的。”
褚青青咬牙切齿地打字回道：
“你不是族长吗？现在神都程氏是你说了算，在哪里过夜都没人管了，对吧？你晚上过来找我，我接应你潜入族地去我房间。”
程晋阳看着手机屏幕，微微皱眉。
“那个，你很想要吗？”他打字问道。
“当然了！”褚青青悲愤地回答道，“你都不知道没有了你，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我都害怕自己某天夜里突然控制不住自己，起床出门去随机杀几个路人！”
“不至于不至于。”程晋阳也有些被吓到了。
确实，对于阿芷、王大小姐和小望舒而言，去梦境猎杀妖魔，纯粹只是为了提升血脉浓度的福利。
但是青青姑娘不一样，她同时还需要杀戮妖魔的行为本身，来平息内心的焦灼与饥渴。
“这样吧。”他沉吟了半天，最终艰难地打字回复道，“我潜入你家族地和你私会是不可能的。你不想想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被你的族人逮住我还要不要脸？”
“但是我们可以在族地附近找个旅馆，我在那里开好房间等你。至于你如何从族地里脱身，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反正睡一晚上就走。”
“好！”青青姑娘心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索性便答应下来，“今晚你去开房间，然后报地址给我！”

第三十三章 天无二日
再次见到公主姐姐的时候，程晋阳吓了一跳。
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好觉了。
“我必须每天24小时守着郑家家主的仪器。”见他露出关切询问的脸色，南康公主便解释说道，“不然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整个建康城就完蛋了。”
“就不能安排合成人雇佣兵吗？”程晋阳问。
“当然了，合成人本身不具备编码权限，因此会有被骇入的风险。”南康公主回答说道。
于是程晋阳便想起被骇入好几次的家政服务员小芸来，连忙问道：
“那你这样24小时不睡觉，没关系吗？”
“用药物和机械辅助解决。”南康公主连打哈欠，“虽然容易犯困，但还能撑住。”
她稍微定了定神，便说道：
“你现在已经是神都程氏的族长了吧？”
“嗯。”程晋阳点头说道。
“接下来前往皇宫，父皇肯定会接见你。”南康公主交代说道，“不用过多害怕他，但是也千万别信任他。”
不能信任皇帝？歆南姐作为他的女儿却这么说，感觉有点怪怪的。程晋阳暗自想道。
“你是老师的儿子，父皇也许会和你谈到这方面。”南康公主犹豫了下，说道，“我说过，等你到了七品，拥有了自保的能力后，我才会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但是父皇不会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无论他对你说了什么，都要保持谨慎思索的态度。”她最后总结说道，“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要多想。”
歆南姐怎么也变成谜语人了？程晋阳心里腹诽，认真答应道：
“好。”
告别了公主姐姐后，程晋阳便再次沿山路向西下山，动身前往台城。
在台城东门，他找到了负责守门的卫士。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侍卫居然是一位合成人……或者说高度机械化改造的军人，所有裸露在外的身体全是机械的，看上去就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程晋阳想起来这好像叫做“恐怖谷效应”，就是越接近人类外形的生物越容易引起恐惧，但是假如和人类分不出区别，恐惧感又荡然无存了。
对方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便直接引他进入太极殿。
和小说、电视剧里描写的不同，这位侍卫并未交代他任何“面见君主”的礼仪，比如要跪拜，不可直视皇帝面容等等——他什么也没说。
等程晋阳来到御阶前，便看见皇帝坐在远处百米外的王座上，周围则是空空如也，只有从侧面高墙天窗里照射在走廊上的光柱，让人有种诡秘异常的宗教仪式感。
“在这里和陛下奏对即可。”两边驻守的侍卫用机械声说道，意思是他不能继续靠近了。
“呃。”程晋阳便开始搜肠刮肚，心想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听见皇帝的声音从周围的某个扬声器里响起来：
“唉……”
“你就是谢孤雁的儿子吧？”
“是的，陛下。”程晋阳回答说道。
“谢孤雁。”皇帝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她的死是帝国的重大损失。朕警告过她不要过于信赖程清河，乃至神都程氏……但她拒绝相信朕的警告。”
“如果她那时选择留在台城，或许就不会死了。妖魔渗透过滁河防线袭击乌江镇，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说到这里，皇帝微微停顿了下，“但是那样的话，或许你就不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了。”
程晋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皇帝？全副武装的侍卫还站在旁边呢！附和皇帝？那岂不是说自己不想父母结合生下自己？
好在皇帝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而是问他：
“晋阳，王处仲应该有派人来找过你吧？”
程晋阳刚想下意识说没有，突然想起家政机器人小芸的事情，便回答说道：
“是的，之前他们似乎骇入了一台家政合成人……”
“嗯，后来你击毁了它，这很好。”皇帝接着他的话题说道，“王处仲因此将你判定为敌意方，前段时间还让沈士居来试探你，后来被朕派南康公主逐走了。”
听得程晋阳一身冷汗。好家伙，锦衣卫的耳目当真是无孔不入！还好我那天及时将小芸给打爆了，不然万一惹来皇帝的疑心和猜忌，恐怕后续又是一堆的麻烦！
“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果断，比如说，听对方讲完了那套蛊惑人心的理论，后续又会如何呢？”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那么沈士居便不是在暗中试探你，而是直接将你带出建康城了。”
“然后你就会变成被思想钢印洗脑的一份子。”
程晋阳沉默半晌，说道：
“陛下，臣……虽然不晓政事，却也知道为人当忠君爱国。王处仲既然反叛，臣便与他们势不两立，断然不会投靠他们。”
这话只有后半句是真的。如今武昌郡公已经拿到了万有引力的大伯一脉，留在建康城的程氏族人的价值便大大下跌。倘若龙骧军真的毁灭朝廷，届时自己这边就是任人鱼肉，是死是活全看对方心情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是为了公主姐姐，还是为了阿芷、婉柔、青青她们，自己都不可能去当反贼的。
“说到忠君爱国。”皇帝便淡淡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忠君爱国的意义是什么？”
程晋阳：？？？
啥？皇帝问我为啥忠君爱国，这个要我怎么回答？
“或者我们换个话题。”皇帝便继续说道，“高祖宣皇帝曾经说过，有一类人被称为‘社会进化主义者’，他们崇尚无节制的竞争，鼓吹优胜劣汰，能者上位，甚至宣称国家应该停发对底层人民的基础补助，让低端人口被自然淘汰掉，你怎么看？”
“这当然不行。”程晋阳立刻答道，“绝对是歪理邪说。”
“优胜劣汰，从长远上来看，当然是有利于人类整体的。”皇帝语气幽幽地道，“但短期呢？你要淘汰别人，别人会心甘情愿地被淘汰吗？于是便有了高烈度的竞争，或者更极端一点，战争。”
“战争对人类整体是绝对有害的，所以忠君爱国的意义便在于此。”皇帝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人类需要的其实并不是皇帝，也不是皇权，而是一个稳定的政治秩序。”
“一旦政治秩序不稳，便会产生竞争，无数野心家都会盯着朕的这个位置。他们会发起战争，会将几乎所有人都卷进去。胜者费尽力气上位，然后又被新的竞争者推翻，直到有人整合大部分的实力，获得绝对性的优势，并且建立起新的政治秩序为止。但是在那之前，这样的动乱会持续很长时间。”
“然而妖魔会给人类这样的时间吗？我认为不会。或者说，假使它真的发生了，没有人能承担得起对应的代价。现在的帝国绝不能发生内乱，而王处仲选择的正是这样一条动乱之路。”
“即便他真的击垮朝廷，登临帝位，能顺利压服其他人吗？王茂弘就不说了，五姓家剩下来的四个，他一个都收服不了。大家可以接受一个势弱的司马家族的皇帝在位，却不能接受一个太原王氏的高阶异能者在位，毕竟后者可是会给人洗脑的。”
“所以为什么要忠君爱国？如果你能取得绝对性的实力，瞬间击垮朝廷并压服所有势力，那朕的这个位置你拿去吧。但是没有这样的人，所有野心超过能力的阴谋家，最终给帝国带来的仅仅只是灾难而已。”

第三十四章 我的心里，只有陛下一个太阳！
“哦，对了。”
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王处仲的人，应该有跟你宣传过司马正度制造妖魔灾变，为祸中原的故事吧？”
“臣一个字也不会信。”程晋阳连忙表示忠诚，我的心里只有陛下一个太阳。
“嗯，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皇帝说。
程晋阳：？？？
皇帝亲自欺师灭祖还行？
“不过，有选择地吐露事实，本身与撒谎无异。”皇帝继续说道，“王处仲只告诉你，是司马正度一手制造了大灾变。”
“却没有告诉你，在大灾变以前，世家势力已经有抬头迹象。高祖宣皇帝的祖训是‘拔擢寒门’，但寒门势力的兴起，远远没有世家力量的膨胀更迅速，特别是异能血脉的开发，大大加剧了这种不平衡。”
“最致命的，是皇室的先进生产力的流失。在司马正度之前，尖端科技一直掌握在司马家族的手里，皇商企业为司马家族提供了大量利润，而这些利润的大头，又会反哺到科学技术的研究中去，多余的则是用来支撑社会福利体系。”
“然而技术扩散也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异能本身的施展没有成本，导致很多本需要投入技术和资源去做的事情，异能世家可以更为简便地完成。到司马正度一朝，士族产业已经将皇商企业的70%市值全部侵蚀，一度危及司马家族本身的存续。”
程晋阳暗想异能确实不讲道理。就比如河间邢氏的质量效应，直接就给货物减重，别的列车一节车厢能拉几十卷钢筋，邢家能拉几百上千卷，这成本哪里竞争得过？
见他没什么反应，皇帝便轻笑了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只是司马家族的存续本身而已，和天下社稷并不相干？”
“然而假如司马家族亡了，皇帝还能支撑多久？若皇帝也换了人，让五姓家之一上位，你觉得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程晋阳，你现在已经是神都程氏的族长了，也该清楚世家用人，只考虑同姓优先，如今你身边有多少异姓平民出身？”
异姓平民没有，异性大小姐倒是很多……程晋阳发觉自己没法反驳，只能沉默应对。
“司马家族，绝不可以以血脉自矜，这是高祖宣皇帝的祖训。”皇帝怅然说道，“所以当初异能世家兴起的时候，只有司马家族始终没有饮血，保持着普通人类的血脉。”
“正因为如此，在司马家族的统治下，你可以见到很多平民出身的官僚，也就是高祖‘拔擢寒门’的祖训所致。然而士族这个阶级与皇室不同，它们本身具备非常强大的排他性：你没有异能血脉，你就永远无法进入这个阶级，所以士族和外界几乎不怎么流通。即便有流通，也完全不看你的个人才能，纯粹看你的血统。”
“一旦司马家族衰落，异能世家上位，那时平民才是真的永无出头之日。别的不说，你可以去了解一下，王处仲现在阵营里有多少世家子弟，又有多少平民？再和建康这边对比一下，你就会得出答案。”
“王处仲所追求的天下，是太原王氏负责统治，其他士族拱卫统治的天下，也就是异能世家的天下。这里面不会有普通平民的出路，也不会有寒门的出路。你是寒门出身，应该体会过寒门之生存艰辛。假如大部分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过着这样的日子，你觉得这样的世界还有希望可言吗？”
“司马正度，正是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才铤而走险大规模推广实验接种，希望能打破异能血脉只在士族间流通的藩篱，让普通平民也能获得争取地位的力量……当然他失败了，反而制造出妖魔这种异类，最终导致半壁江山倾颓。”
“朕不会否认司马正度的罪责。哪怕他的初心是好的，但确实给世界带来了深重灾难，但高祖宣皇帝曾经说过，‘事情要辩证地看待，人的功过评价要分开’。假如将司马正度说成是天生十恶不赦之人，进一步归责于整个司马家族，这一点朕是不认可的。”
“因为司马正度的过错，而将他的初心也否定掉，甚至以此来论证‘不能让平民获得力量’，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了。士族或许很愿意推动这样的舆论，但朕绝对不会屈服。”
说到这里，皇帝似乎是有些乏了，笑道：
“当然，随着之前神都程氏内部的分裂叛变，剩下来的人都是忠诚的人。你不必多说，朕心里清楚。”
“程本和老族长已经过世，神都程氏的士族地位岌岌可危。放在平时，这可能会麻烦一点，但如今是战争时期，即便是王茂弘也已经向朕妥协，短时间内你不必担心程家会被开除世家门阀。”
“臣铭感五内，叩谢陛下。”程晋阳连忙说道。
“先别急着谢，神都程氏和司马家族的关系也不是秘密。”皇帝打断了他的感谢，“此事过后，王茂弘必然也会起疑你和皇室的关系，大概还会抽时间找你试探。该如何回答，你自己心里有数。”
“对了，你似乎和他的女儿王婉柔过往甚密？”
“这个……”程晋阳讷讷难言，半晌才道，“只是朋友而已。”
“嗯，五姓女对你而言并不易得，也绝非良配。即便你排除万难娶了王婉柔，也不过是让神都程氏成为太原王氏的众多附庸之一而已。”皇帝便提点他说道，“河间邢氏的邢沅芷更适合你。只是自程本和老族长过世后，邢叔和也未必肯再将邢家清凤许给你了。”
“不过，其实你也不必非将择偶对象放在世家圈子里。”他突然话音一转，说道，“朕的南康公主怎么样？她虽是司马家族子弟，却有部分鄢陵庾氏血脉，你不必担心你们子嗣的血脉成长值会受到影响。”
程晋阳：？？？
歆南姐确实又白又大又长……不是，我是说又温柔又可靠。但是这便宜岳父，怎么突然就给我推销起女儿来了？太快了太快了！
“不喜欢她吗？那朕的庐陵公主怎么样？”皇帝继续戏谑问道，“如果你不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庐陵她也是很好的选择，也不影响你和南康之间的关系。”
“臣……”程晋阳背后冷汗都要下来了，完全搞不懂皇帝此时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亦或是压根就在开玩笑，“臣还没有考虑过婚姻大事……”
“是吗？”皇帝便有些意兴阑珊，“那你回去后慢慢考虑吧。”
“另外，也不必再自称臣了。你不是朕的臣子，而是朕的后辈，没必要那么见外。以后要拜访朕的话，随时都可以走东门来见。”

第三十五章 差点被抓
离开皇宫，程晋阳便发觉天色基本已经黑了。
不过此行居然一切顺利，得到了皇帝“保留士族地位”的允诺，现在想来仍然感觉不可思议。
打了个电话给家族里，说了“今晚不回来”后，程晋阳便打车前往栖霞区。
栖霞区西部，阳翟褚氏族地附近，程晋阳找了个看上去比较高档的酒店，开了一个标间。
房间里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双人床、小冰箱、靠墙的整排酒柜、大到足以让两人躺进去的浴缸，卫生间侧面墙是可以看见里面朦胧人影的毛玻璃，以及桌上的几只没开封的防漏气球袋……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找到情侣旅馆去了？
于是他又再次打开手机搜了一下，确认这里真的不是什么情侣旅馆，而是正常营业的酒店，虽然底下评论全是“和女朋友/老婆/基友住了以后非常满意”。
算了，来都来了，总不能花冤枉钱不是？
将地址发给褚青青后，程晋阳这边洗了个澡，就先上床准备玩手机。
青青姑娘半晌才回来消息：
“啊？”
“啊什么啊？你不来我走了。”
“等等等等！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去那里开房，那里都是结婚的老夫老妻过纪念日才去的啊！”
“我怎么知道？它也没说只接待已婚顾客啊。算了，我先退房吧，下次再来找你哈。”
“不要！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大约十来分钟后，咚咚咚的敲门声便响起来了。
程晋阳刚开了门，就看见青青姑娘俏生生地站在外面，冲着他挥了挥手。
今天的她稍微搽了点口红，穿着森绿色的连衣裙，小凉鞋，整个人便显得额外青春靓丽。记得小理好像也很喜欢这样的森系风格打扮……
“居然在这种酒店开房，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褚青青进门之后，便将包包放在进门处的鞋柜上，调笑说道，“你现在都快不是五品世家的人了，居然敢勾搭四品家族的女孩子，就不怕阳翟褚氏把你抓起来阉掉？”
“第一，根本不存在什么勾引，是你有求于我。”程晋阳眉头直跳，纠正她道，“第二，今天我觐见了陛下，陛下已经答应保留我程氏的五品世家地位。”
“士族的事，陛下怎么能说得上话？”青青姑娘表示不信。
“陛下说王茂弘同意了。”程晋阳哈哈笑道，“从今天开始，天无二日，我的心里只有陛下一个太阳。”
“你就耍宝吧你。”青青姑娘开始翻自己的包，“我先洗个澡，你别来偷窥啊，被我发现了我就打死你。”
“瞧你说的，搞得好像你身上有什么值得偷窥似的。”程晋阳不屑说道。
“好，你要是不来偷窥，我也要打死你。”褚青青说道。
程晋阳：？？？
“所以你想我偷窥还是不偷窥？”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要表现得被我的魅力诱惑得很想偷窥，但是出于对我的敬畏和自身的道德，强行按捺下心中的蠢蠢欲动这样。”青青姑娘回答说道。
“不如这样，我去给你找个演员来，你把你的要求详细地跟他描述一遍。”程晋阳说道。
“你就不能自食其力吗？”褚青青将衣服从包里拿出来。
“当然不可能。”程晋阳说。
褚青青这边进了卫生间，顺手便从后面咔哒锁上了门，让程晋阳很是无语。
怎么，还真怕我过来偷窥不成？
他这边回到床边，正要钻进被窝里去，突然便发现卧室和卫生间之间的墙，是一片半透光的毛玻璃。
啧，糟糕。我该不会被她赶出去吧？
正这样想着，就听见褚青青从里面敲了敲玻璃，大声问道：
“外面看得到里面吗？”
“看不到！”程晋阳大声回答。
“我不信，你拍个照片发给我！”青青姑娘叫道。
他便无奈地顺手拍了个照片，发了过去。
“哼。”卫生间里，青青姑娘将照片放大，确认只能看到朦胧的人影。
算了，便宜他了。
她这边在浴缸里放水，自己则是褪去衣物，在淋浴头下冲洗身体。
外面，程晋阳则是躺在床上默默玩手机，努力不去偏头看旁边的毛玻璃。
过了片刻，电话突然打了过来。一看来电人，居然是“邢沅芷”。
糟糕，被抓奸了！
等一下，阿芷，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妻了啊，那让她知道我和褚青青待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何况我和青青本来也没有什么，是她自己太久没有和我睡觉憋得慌，我这次只是帮她过瘾而已，根本就没有做对不起阿芷的事情嘛，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迅速做完了心理准备，程晋阳便从容淡定，沉着自若地接起了电话，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
“喂？”
“晋阳。”邢沅芷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来，听上去似乎忧心忡忡的，“我刚才去程氏族地找你，他们说你没回来，你现在还在皇宫里？”
“呃……”程晋阳立刻卡壳，脑子里则是疯狂转动。
还在皇宫里？不行。真这么说了，阿芷肯定以为我被皇帝软禁起来了，连带整个神都程氏都会紧张起来的。
“那个，我已经出来了。”他心虚地说道，试图将话题带过，然而阿芷不给他这个机会，连忙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回族地？”
“我在外面有点事……”
“什么事？”邢沅芷的声音突然危险了起来，“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住。”程晋阳立刻转移话题，诉苦起来，“沅芷你不知道，咱们那地方实在太破了，屋子又冷，床板又硬，每天早上都被冻醒……我瞒着族里偷偷出来在酒店透个气，睡个好觉，你不要和我家族里的人说哈！”
“你这样……”邢沅芷也有些哭笑不得，“都是当族长的人了，不要那么幼稚好吗？”
“嘿嘿，那你打算过来吗？”程晋阳使出欲擒故纵大法，“这边的床还是很舒服的，就是地方比较偏远。”
“算了。”邢沅芷果然中计，“我倒不在乎床的问题，就是怕卫生间不干净。今天花了一整个下午，把住处的卫生间全部打扫了一遍，现在正在泡澡呢。”
“行，那不打扰你洗澡了。”
程晋阳这边挂断电话，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将她糊弄过去了。
咦？沅芷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为啥要这么怕她呢？

第三十六章 不然打死你
大约20来分钟后，褚青青便洗完了澡，换上睡衣走了出来。
程晋阳稍稍诧异，但转念一想也对，青青姑娘又不是阿芷，当然不可能泡在水里一个小时。
“怎么只有一张床？”她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躺在床上的程晋阳说道，“要不你打地铺？”
“为什么不是你打地铺？”
“那床给你，我走了哈。”程晋阳便坐起身来，作势欲走，结果被青青姑娘猛虎扑羊，再次给扑倒了。
“你这家伙！”她用身体将程晋阳压住，气呼呼地说道，“算了，反正王大小姐也这样睡过，我就当一回五姓女算了。”
“搞得好像你睡在旁边，我就能占到什么便宜一样！”程晋阳扭过头去，对方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周围，感觉有些痒意，但其上的洗发水香味又让他浮想联翩。
“哼。”褚青青也不理他，自顾自地钻进被窝，靠在后面的枕头上，开始玩手机。
程晋阳这边也就摆正位置，刷了一会儿新闻，感觉战争形势越发恶劣：已经有人开始谣传说整个江北的浦口区市都被夷为平地了。
“诶，你看这个！”褚青青突然靠了过来，将手机屏幕拿给他看，点开视频。
“这是啥？”程晋阳问道，屏幕上是一只生无可恋的猫。
“阉猫。”褚青青笑眯眯道，“你知道吗？公猫发情起来特别烦人，所以很多主人都会选择将它阉了。剪掉烦恼根，从此一身轻。”
程晋阳：……
“那你看这个视频。”他也将手机凑过去。
“这是什么？”青青姑娘问道，屏幕上是一只眯着眼睛的猫。
“草猫。”程晋阳笑眯眯道，“你知道吗？母猫发情起来特别烦人，所以很多主人都会拿棉签解决它。一根小棉签，让它软如泥。”
“我怎么觉得你在开黄腔？”褚青青瞪眼问道。
“如果你没有，那我也没有。”程晋阳反驳说道。
“哼。不理你了，我要睡觉。”青青姑娘丢下手机，一下子便钻进被窝，“你别碰我哈。碰到一次你就完了。”
“我对你没有兴趣。”程晋阳漫不经心地道，“你睡吧，我过会儿再睡。”
“你是不是想等我睡着后，对我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青青姑娘躺在旁边，将身体蜷成了一个球，警惕问道。
“怎么了？叫我过来睡觉的也是你，害怕我对你动手动脚的也是你。”程晋阳简直无语，“更离谱的是，我说对你完全不感兴趣，你又要生气。”
“哼哼，女孩子就是这样子的。”褚青青理直气壮地道，“《论语&#183;阳货》有言，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论语&#183;先进》又有言，过犹不及。”
“意思就是说，你作为男性过于亲近女性，是无礼的表现。但为此而刻意回避太过，则容易招来埋怨。”
“那孔子老人家有没有说过，要如何才能让褚大小姐满意呢？”
“这就要看你的观察力和悟性了。”青青姑娘打了个哈欠，“我困了，你快睡觉。”
“好吧。”程晋阳叹了口气，便也关灯钻进被窝。
过了片刻，枕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喂？”
“是我。”王大小姐的声音响起来，“族地事务都安排完毕了？”
“差不多吧。”程晋阳含糊说道，“怎么，你没在族地里？”
“我在杨望舒这边。”王婉柔说，“我问你。”
“在乌江工业区那边，你被大量无人机包围后，是如何从中脱离出来的？”
“啊？”程晋阳回忆了下，“当时无人机集群好像齐齐卡了一下，难道不是小望舒骇入了它们的系统吗？”
“我确实叫小望舒骇入了对方的网络系统。”王婉柔回答说道，“但是她刚才告诉我，她骇入网络系统后试图控制无人机，却发现无人机集群已经失去了和主机的联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让她骇入系统控制无人机来救你，但是有人……不，应该说有某种力量，在此之前抢先干扰了无人机的行动，导致她骇入系统后没法联系上无人机。”
“在你从无人机的包围里脱离的时候，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呃。”程晋阳心说这我怎么可能想得起来？尤其是在那之后，突然又遇到了一堆的事情……
“好像有电火花来着。”
“电火花？”
“就是哔哩哔哩的，随着无人机的飞行姿势卡顿，在机壳表面好像闪现出来了，我不确定我有没有看错，因为它们的螺旋桨不是一直在转嘛，所以……”
“我明白了。”王婉柔打断他道，“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啊，这……”
“怎么，不方便？”
“确实不方便，我现在正在……”程晋阳刚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突然听见旁边的褚青青说道，“他在陪我睡觉。”
“青青？”王婉柔哦了一声，“好吧，下次再说。”
“等等！”程晋阳趁她没挂，连忙说道，“只是睡觉，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对啊，那不然呢？”
程晋阳：……
“那挂了。”王婉柔挂断了电话。
“你看。”青青姑娘在旁边说道，“对王大小姐不需要虚以逶迤。你对她撒谎，反而会惹得她起疑。”
“说的也是。”程晋阳思索说道，“那沅芷呢？你对她什么看法？”
“好姑娘，值得深交。”
“杨望舒呢？”
“啥也不懂，纯粹就是小孩子。”
“我呢？”
“屑到渣的花心下流男。”
“合着我在你心里是排名垫底的啊！”程晋阳大失所望。
想起上次的乌江工业区，亏我当时还冒着被无人机包围的风险，俯冲下来救你们呢！
结果就这？
他郁闷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青青姑娘，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突然有个柔软温热的身子，从后面将他抱住了。
“不过呢。”褚青青笑盈盈道，“在危急的时候，却意外得非常靠得住，也是相当有英雄气的男人呢。要不是咱们出身相差太大，我大概也会考虑你的吧。”
“青青……”程晋阳有些不好意思。
“别多想，只是抱着你睡觉而已。”青青姑娘温柔说道，“今夜过后，可别说出去，不然打死你哦。”

第三十七章 一夜过后
噩梦里。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怪诞癫狂的笑声里，青青姑娘挥舞着钢铁巨刃，将被陷空洞吸附住动弹不得的怪异们，通通肢解成七零八碎的血末和肉块。
程晋阳：……
明明入梦前还是个温柔软妹，现在立刻化身嗜血狂魔了啊！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血再多一点！再多一点！”青青继续狂笑着挥动巨刃，对着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仍然被陷空洞吸住的大堆肉块，继续用力乱剁乱砍，仿佛火鸡姐在做赖尿牛丸般。
“别打了！”程晋阳终于忍不住叫道，“再打就要成浆了！等下鬼魂也要刷出来了！”
在没有杨望舒电磁波探测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可以杀死光学隐身的鬼怪，所以打完三轮怪异关卡后，就只能去安全屋等鬼魂被刷掉。
褚青青转过头来，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犹豫、贪婪和残忍之色。那一瞬间，程晋阳甚至不自觉摆出了战斗姿势，然后才见她眼神里的疯狂之色缓缓尽去，接着疲惫地点了点头。
……差点还以为她要冲过来杀我呢。
两人回到安全屋里，青青姑娘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于是程晋阳便忍不住问她刚才的情况。
“刚才？”褚青青便有些紧张，“刚才主要是压力积蓄了太久，一时间有些收不住而已。但是你也别把我想得太坏啊，我还是能够保持理智的，怎么可能会攻击你呢？”
“话说回来，这个方法真的有作用吗？”程晋阳便质疑说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往变态的方向一路狂奔不复返了似的。”
“胡说！”青青姑娘没好气地说道，“当然有用啦！我最近长时间没有进噩梦，心理压力都已经大到爆炸了。有时候仅仅是看到路人背对着我，我都有种想要扑过去背刺对方的狩猎冲动。”
“这一轮压力发泄下来，你看我的精气神是不是好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是不是更加正常了？”
“抱歉，我对你的印象还留在刚才疯狂捣肉泥的状态。”程晋阳叹气说道，“你这病……除了这样以外，就没办法治疗了吗？”
“没办法。”青青姑娘摊手说道，“医生说了，主要是大脑有器质性的病变，不是通过正常心理干预就可以直接治好的。”
“原来如此。”程晋阳心说这理由怎么似乎好像哪里听过……哦，我就是，那没问题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看向青青姑娘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话说回来。”在等鬼魂刷新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褚青青闲得无聊，便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笑道，“对男生而言，存在暴力倾向的女孩子，其实是减分项的对吧？”
程晋阳下意识便回答说道：
“戳中了性癖，就算你是浑身毛茸茸也有人喜欢；戳不中性癖，就算你是胸大腿长也有人无感。”
“那你的性癖是什么？”青青姑娘打蛇随棍上。
“当然是……”程晋阳硬生生地收住了，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八卦呀！”褚青青理所当然地说道，“女孩子对别人的隐私感兴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我居然无言以对。”程晋阳自然也不好说“你放屁，女孩子其实应该是这样那样的”，只能稍稍沉默片刻，说道：
“我嘛，很简单啊，首先得喜欢我才行。”
“敢情要是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宁愿直接放弃掉，也不愿意去用心思追人家？”青青姑娘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当然了，因为我是个用情专一的人。”程晋阳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一旦喜欢上对方就绝对不会变心，所以至少我要确保对方也喜欢我，不然我不就变成忠诚的舔狗了吗？”
青青闻言沉默良久，说道：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你是天生就这样，还是跟婉柔在一起久了以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你说什么，智慧吗？”程晋阳哈哈大笑。
“是脸皮啊！”褚青青终于忍无可忍，扑过去要拧他的脸儿肉。
程晋阳下意识便要闪避，然而反应稍微慢了一些，就被青青姑娘整个儿扑倒了。
……
次日清晨。
程晋阳悠悠醒来，便看见褚青青已经换好衣服，拎上挎包准备出门了。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纸钞来，顺手丢在床上，“听说你们家族，大部分族产都失陷在浦口区了？我这里钱也不多，拿去用吧。”
“为什么是钞票，不是电子转账？”程晋阳坐起身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笨，电子转账会留下记录，可以查到收款方的好吗？现在族里盯得很严，我可不能和一个五品家族的子弟扯上关系。”青青姑娘冷笑说道。
“那昨晚咱们？”
“那是偷偷摸摸的私会！”她义正言辞地说道，走过来抱了程晋阳一下，“不说了，我先走了，待会儿你自己退房哈。”
佳人已去，只留香风缈缈。程晋阳定了定神，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昨晚的疯狂来。
青青姑娘真是太能折腾了，一夜过去感觉自己身体都快散了架。
当然，只是精神上的疲累。
再次拿过手机检查，就看见王大小姐发来的短信，时间是昨晚挂断电话的10分钟后。
“最近有空的话，到太原王氏的族地来找我。”
程晋阳：？？？
换做平时，他肯定就直接去了。不过昨日皇帝曾经说过，首辅王茂弘后续估计会找时间试探一下自己。
所以这究竟是王大小姐自己的意思呢，还是在替他父亲传话？
于是程晋阳便回消息问道：
“你找我是为了约会，还是为了见家长？”
过了片刻，对面很快就回了消息：
“都不是，只是检查下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好的，马上。”程晋阳立刻回复说道。
说实话，首辅找他倒不是特别紧张，但王大小姐的父亲找他，这个就有点让他心虚了。
毕竟和人家的女儿同床共枕了那么长时间，万一真想青青姑娘说的那样，对方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打算将自己哄骗过去阉掉……
停停停！不要自己吓自己！

第三十八章 咱们杂交吗？
太原王氏族地，位于夫子庙东北方一处双河夹角中央空地，占地约8万平方米。内部高楼林立，但具体布置如何少有人得见，毕竟不是谁都能来拜访五姓家之首的。
然而，近期大概是因为叛军的缘故，族地附近的人流再次少了很多，以至于半天都看不到一辆车路过。
程晋阳坐在旁边的茶楼上，整个二楼大厅居然就他一个人。老板这边送来了上好的茶水，名为“将军红袍”，就是不知道是红茶还是乌龙茶，色泽如琥珀般醇厚，嫩芽起落如绮罗翻卷。
“等下，我点的好像不是这个……”程晋阳刚刚出声，老板就说道，“这茶是送的。”
“送的？”
“是的。这茶叶要从外地进货，很贵，保质期也很短，过了会影响口感。”老板笑着解释道，“但是最近族地里那几位常客都不来了。我们自己也喝不完，倒掉又太浪费了，刚好客官您来这里，也算缘分，就送您品鉴了。”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程晋阳便稍微抿了一口。
除了茶水特有的提神外，额外有股清甜的味道。
“好茶。”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能说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那就好。”老板拿着托盘下去了，“需要续杯您再告诉我，还可以续两次，更多的就要新泡，但统一都按普通茶叶算您的钱。”
“谢了老板。”
程晋阳这边慢条斯理地饮茶，看着外面的街道和房屋，一时间甚至有了自己是个“雅客”的错觉。
过了良久，便看见王婉柔抱着书本，从族地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来到茶楼底下，王大小姐忽然抬头，视线刚好和居高临下的程晋阳对上了。
程晋阳便举起茶杯，虚敬了下。
王婉柔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进店，上楼，来到程晋阳的对面落座。
“将军红袍？”她扬起眉毛，“你居然会喝茶？”
“嘿，我为什么不能点这个？”程晋阳失笑问道，“你以为我不会饮茶？”
“你会？”王婉柔讽刺问道，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周围，冷笑道，“老板送的吧？”
“你瞧不起我？”程晋阳一拍桌子，佯装发怒。
“对。”王婉柔拿过他的茶杯，喝了一口，“啧，都冷了。你还说你会喝茶？”
“没冷啊？”程晋阳莫名其妙。
“这茶烫了不出味，冷了又有涩感，所以最适在入杯后三分钟内饮尽。”王婉柔淡定说道，“你这都冷了，淡淡的涩味喝不出来？”
程晋阳：……
“你要这么说，确实有点涩。”他叹了口气。
“昨晚玩得开心吗？”王婉柔问。
“日常修炼，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程晋阳摇了摇头，“你这次叫我来干嘛？”
“我说过了，给你检查一下脑子。”王婉柔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晋阳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对方的瞳孔如一个漩涡般，仿佛有着能将人的视线吸进去的魔力，他这边怔了片刻，猛然间回过神来，就看见王婉柔已经将茶一口喝尽，站了起来。
“好了。”她淡淡说道，“我大概心里有数了。”
“怎么说？”程晋阳起身送她。
“连接。”王婉柔言简意赅，“增强的连接。对你……不，对我们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咱们可以不要玩谜语人的游戏吗？”程晋阳下楼跟老板付了钱，送王婉柔出门，“我的身体和精神，我起码也得有知情权吧？”
“好，我尽量用你能听懂的语言来说。”王婉柔走出茶楼，“你知道细菌会交换遗传物质吗？”
“啊？”
“所谓的异能血脉，并不是某种物理上的遗传物质，而是更接近于某种心灵上的模因。”王婉柔沿着街道向前走去，“这也正是为什么异能血脉无法复制的缘故。”
“假如异能血脉的关键是某种物质，那么以现在的科学技术早就提取出来了。可惜它并不是有形的物质，而更接近于某种父代传染给子代的，精神上的污染。”
“这种污染是如何传递给后代的？不知道。但是每个人的精神只能被污染一次，也就是说你只能从祖先那里继承一次。具体的继承是何时发生，以怎样的形式实现的？不知道。但可以确认是在早期胚胎形成之前，机理不明，可以近似认为是伪随机。也就是说，在胎儿还不具备意识的时候，他作为异能者的一生，所能到达的极限便已经决定了。”
“有没有打破这种随机继承的方法？以往我会说没有，但现在看来，不一定。就好像最早人们认为细菌是依靠分裂来完成遗传物质复制的，后来才发现不同菌种间也会有遗传物质的交换……”
王婉柔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你听懂了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的异能遗传自我爸，但是我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从别人那里得到异能？”程晋阳试探问道。
“嗯，如果这是考试的话，只是猜出答案是不算分的。”王婉柔淡定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
“打比方的话，你的梦境就像是一个培养皿，大家就像是不同环境下的不同菌种，因为某种不明机理，被放到了梦境这个培养皿里进行生长。”
“那么，这个培养皿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假设它不是天然形成的，那么它被造出来的意义，必然和‘我们的意识在梦境里共存’这点有关。把不同细菌放在同一培养皿里做什么？由果溯因，假设最终出现了某种杂交细菌，那我们就可以推理猜测，这个培养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不同菌种之间杂交。”
“你是说让咱们杂交？”程晋阳刚说完就觉得不对，连忙咳嗽掩饰尴尬。
“我是说，让我们的异能血脉杂交！”王婉柔冷冷说道，“如果把提升血脉浓度，看做是菌种的自我繁殖，那么‘菌种’指的就是我们的血脉，而不是我们本身！”
“你再想想那只自称为‘苏理理’的大妖！她在梦境里使出了火焰攻击，和苏理理遗传自三川祝氏的‘氧化燃烧’血脉相同。这也正好佐证了前面的猜想，那就是妖魔可以使用它们所吞噬个体的异能。”
“或者，更进一步大胆猜想，这个梦境本身就是妖魔族群用来自我进化的。”
“比如说，妖魔的吞噬并不会杀死对方的意识，而是将对方的意识囚禁在体内。然后妖魔本身作为服务器，将体内囚禁的所有意识都带入梦境，就像你带我们进入梦境那样。”
“然后在梦境里，妖魔的意识和被囚禁的意识们互相厮杀，被杀死者可以无限复活，但是异能血脉会被掠夺少量。就这样杀到最后，最终活下来的那个意识，就可以离开梦境出去主宰妖魔的身体，并且可以使用其他被击败意识的血脉异能。”
“这听起来像是养蛊啊。”程晋阳咋舌说道。
“嗯，这种方式被称为‘掠夺’。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还有一种‘连接’的方式。”王婉柔说，“下次进入梦境，咱们可以先做个实验测试下，让我杀你几次看看。”
“为什么是你杀我？”程晋阳大惊失色。
“就我这般绝世的美貌，你怎么舍得下手？”王婉柔鄙夷地看着他。

第三十九章 贷款
跟王婉柔告别离去，程晋阳便打车回程邢两族的族地。
路上，他忽然又想起了王大小姐所说的“掠夺模式”，以及之前在梦境记忆里，叶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她是依靠着对你的执念，从地狱里拼了死命才爬上来的！”
唉，如果叶茹和苏理理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小理确实是小理，是从妖魔身体里囚禁出来的无数意识里杀出来的。
而自己却对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的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那我岂不是变成薄情寡义的渣男了吗？！！
郁郁寡欢地回到族地，这边程月仙便递上了近期的财政报告。
“最近的家族财政依然不好。”堂姐给他拉了几个点，总结说道，“主要还是入不敷出的问题，本族天罗人手损失了一半，外族天罗人手损失了八成，导致残留的业务单基本上跑不完，流水收入也大幅缩水。”
“另外，建康科技银行驳回了我们的贷款请求……”
“他们不肯批贷款？”程晋阳略微不快，随后便明白过来。
尽管皇帝和王茂弘达成一致，不去剥夺神都程氏的士族身份，然而这并不妨碍别人认为神都程氏即将失势。
特别是这些玩金融的，一个个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鼻子比老鼠还灵。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晴天卖伞，雨天屯伞”，说的就是当你不缺钱的时候，贷款手续随便批，真正缺钱的时候死活贷不到……
“建康科技银行是哪个家族的产业？”程晋阳问道。
“清河崔氏。”程月仙回答说道。
“反质湮灭的崔氏？”程晋阳颇为诧异，“他们的异能和金融不相干吧？”
“崔氏的异能先祖，是一名私募基金的理财经理。”程月仙说。
合着人家主业就是搞金融的，血脉异能只是顺带产物啊！
“行吧，我托关系问问看。”他只能无奈说道。
“晋阳，你在清河崔氏也有认识的五姓女？”程月仙震惊问道。
“也不算认识吧，就是……”程晋阳忽然觉得不对，迷惑地看着堂姐，“等等，为什么你会下意识认为是五姓女？就不能是五姓男吗？”
“啊？”程月仙闻言微愣。对啊，为什么我会以为是女性的？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王婉柔的闺蜜吧？”
“嗯。”程晋阳明白过来。确实，要没有王大小姐的人脉，自己怕是根本接触不到崔锦绮那个层级的人。
五姓女身边来往最多的，自然是同一辈的五姓女，所以自己能结识到锦绮、轻纨、小佩姐这些姑娘，而不是其他的世家男性，也是相当自然合理的事情。
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程晋阳便打电话给崔锦绮。
过了好久，电话才被对面接起来：
“喂？”
“是我，锦绮。”程晋阳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贷款啊。”崔锦绮立刻明白过来，语气似乎有些为难，“这个，我目前也不是家族核心成员，对族里业务说不上话的。不好意思，帮不了你哈，程家小哥。”
“哦哦，明白了。”程晋阳将她的话在脑子里反译了一遍，顿时心里大定，“行，那就拜托锦绮你了。”
崔锦绮：？？？
“等下！”她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我说我帮不了你啊！”
“所以那是谎言对吧？”
“那不是谎言！”
“这句话也是谎言。”
“啊啊啊啊我服了！”崔锦绮简直无语，“行行行，我去问问。神都程氏的贷款是吧？”
电话被挂断了。程晋阳这边松了口气，搞定。
他继续看财政报告。
贷款，对这个世界的世家们而已，当然也是基本操作了。寅吃卯粮它不香吗？大不了抵押族产嘛。
而且族产往往又和家族异能相关。比如地网线路，放在普通商人手里就是普通物流企业，在河间邢氏那里就是下金蛋的鹅，所以银行一般都会把世家族产按财报流水高估，贷款门槛便要更低一些。
这次家族毕竟在浦口区战役里损失惨重，程晋阳也做好了和对面讨价还价的准备……大不了你下调放贷额度，咱们也有的商量嘛，然而不批是什么鬼？
思前想后，程晋阳便觉得说不定是银行弄错了，叫上堂姐程月仙一起去登门拜访。
整个大晋帝国，刨去地方信用社以外，大型银行差不多有六家。最大的是户部下辖的帝国银行，早些年是印钞+放贷一条龙，后来被士族联合起来抗议，如今已经改为只印钞了。
其次便是清河崔氏的大晋科技银行，最早是为司马懿筹备科技投资拨款的私人银行，当然现在也是什么赚钱的都做。
作为只服务士族的银行之一，建康城的大部分世家都在科技银行有贷款业务，从来没听说过对方会拒贷……那些达不到贷款门槛的家族，根本连门都进不去好吗？
跟客户经理预约后，程晋阳带着堂姐便来到了科技银行总部。
在大厅里又打了个电话催促，一个年轻的客户经理才姗姗来迟，请两人到后面的静室里谈话。
等两人坐下后，那年轻的客户经理便也拉了椅子坐下，正要说话，程月仙立刻打断了他：
“崔中冶呢？”
“中冶叔在忙一个投资项目，让我来和诸位对接。”年轻人错愕说道。而程月仙脸色立刻骤变，怒道：
“神都程氏的款项，出了错，崔中冶替你背锅吗？让他自己过来谈！”
年轻的客户经理还想解释什么，那边程晋阳也明白过来了：
敢情是原来的那个客户经理，不仅不批神都程氏的贷款，这次干脆连面都不露，叫个后辈实习生来搪塞我们！
他妈的，皇帝都不敢这么给我脸色看！
于是他便身子前倾，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问问哈。之前一直是崔中冶经理给我们办的贷款，这次怎么突然换成你啦？”
“崔经理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啦，是被本家撤职查办了，遇到杀手被杀全家了，还是怎么了？要是真的没法出面，说清楚了，我们也是理解的嘛。”

第四十章 翻脸不认人
见对面的程氏族长油盐不进，今年刚入职的年轻客户经理崔应权，心里也在暗自叫苦。
别人大概不清楚银行里的门门道道，崔家自己当然是门儿清。事实上，他们银行里的员工，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派系，即“总部派”、“办公室派”、“商务派”。
总部派，顾名思义就是总部的人。这类人最少，基本都是家族直系核心成员的亲属或好友，是高层上级派在你这个驻点享清福的，因此平时都是迟到早退，上班也不干活就玩玩手机，岗级和基础工资都不会太高，但月奖、年奖和各种津贴高的吓人——等于驻点银行变相养着他们。
办公室派，顾名思义就是坐办公室的人。这类人往往和其他世家互相结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们的父辈们和其他世家互相结识），因此平时也基本都不干活，但年底考评就会出来大展身手，几个电话便能搞定大笔资金的指标，所以岗级和工资都很高。
至于商务派，顾名思义就是出门跑商务的人。这类人每天的工作，就是伺候巴结总部派，帮办公室派把活干了，然后年末拿一点基础工资和奖金这样。
崔中冶本人是办公室派，三川祝氏、河间邢氏与神都程氏的资金业务，以前都是由他父亲对接的。三年前他父亲退休，相应人脉就由他“继承”，只是他嫌工作太多，所以将活全部都推给了商务派的崔应权，只有签合同的时候才亲自出门。
崔应权自己则是普通族人，父母也都是干族务的基层员工，没有任何背景，自然不可能在单位和忤逆办公室派。崔中冶要他出来打发对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然而对面的程氏族长，看似年纪和自己差不多，态度却是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什么“是不是遇到杀手被杀全家了”，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这？谁不知道你们程家罗堂就是建康城最大的杀手基地？
真要被对方从桌下掏出枪来，顶脑门上给一枪毙了，那可比什么“得罪办公室派”要不值得多，于是崔应权这边连忙做出惶恐表情，让两位稍安勿躁，自己马上去请崔中冶经理。
匆匆离开洽谈室，崔应权却没有直接去二楼办公室，而是偷偷跑到柜台边上，将今天当值的大厅经理同事叫了出去。
“快点，打我眼眶一拳！”来到角落里，崔应权连忙说道。
“啊？”同事立刻有点懵逼。
“苦肉计！”崔应权咬牙吐出三个字来。
“哦，好！”同事立刻捋起袖子，往他眼眶上来了一拳，打得他顿时眼冒金星，惨叫起来：
“冰袋！快快快冰袋！”
同事连忙去旁边厕所的医疗柜里拿了冰袋，这边崔应权放下手来，忍着疼痛问道：
“怎么样？”
“青了！”同事竖起大拇指，“我出的拳，力量刚刚好。”
“那就行。”崔应权将冰袋敷在眼眶上，龇牙咧嘴地向二楼走去。
来到二楼，众人看见他眼眶乌紫地走进来，立刻便有人调笑说道：
“应权，怎么了？调戏柜姐被打了是吗？”
说话的是一名总部派，每天上班都要花上十几分钟，去和柜员小姐姐谈情聊骚，因此崔应权懒得多理会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便来到了崔中冶的桌前。
“你怎么回事？”崔中冶正在电脑上打牌，转过头来就被他吓了一跳，“你眼睛被谁打的？程家人？”
“不，是我不小心摔在楼梯上磕的。”崔应权装出慌张的神情来，低声说道，“经理，程家人不肯让我来对接，指名说必须要您亲自去谈。”
“真是废物！”崔中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冷笑着站起身来，俨然是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认为他就是被程家人打了，却不敢明说才编造的借口。
然而这正是崔应权想要的结果，因为以崔中冶的凉薄程度，根本不会因此去和程家人核实对质，当然也更想不到自己是故意假装被打，从而将事情甩出去。
至于崔中冶是再找其他人去下面填坑，还是自己亲自出动，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果然，这边崔中冶便站起身来，打算下去亲自处理程家人，结果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和崔应权说道：
“你去看下门口的保安员在不在。”
“好的。”崔应权连忙应下，知道他也是有点心里发怵，让自己将保安叫到洽谈室门口，好随时冲进去保护他。
然而对方可是程氏族长！天罗杀手的执掌者！你以为几个保安就能搞定对方？天真，反正我只管听令行事，具体风险请经理自己承担。
于是他就赶紧去门口叫保安员了，崔中冶这边走到洽谈室门口，端起肚子，对着门旁边的镜子，迅速挤出了热情洋溢的笑脸。
然而似乎是觉得太过谄媚了，他又将唇角稍稍下拉，转为客套生疏的笑容，然后才敲门走了进去。
程晋阳和堂姐在里面早等得不耐烦了。从头到尾，对方连茶水都没有端一杯进来，让他们等了将近快十分钟，真是离谱！
“程小姐。”崔中冶淡淡笑着，将崔应权留在桌上的文件拿了起来，“关于贷款的事情……”
“请和我们族长谈判。”程月仙将手一摆。
“哦，程晋阳程先生，你好。”崔中冶再怎么惫懒，神都程氏换了族长他还是知道的，不过听说对方才九品还是八品？所以这个家族真是没落了啊，安安静静地退出士族圈子不行吗？我还得去找父亲要新的客源呢！
“关于贷款的事情。”他便露出准备好的苦色来，瞎扯说道，“不是我有心要得罪各位，是总部昨天重新做了客户资质审核，资质不到的严令禁止放款。我本来还想走个倒签，先放款后审批，结果他们把放款权限都给关了，一定要得到审批，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哦？”程晋阳奇怪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申请贷款的前几天，突然来了客户资质审核？”
“这个是总部的决定。我们只是分部，没有资格质疑总部的决定。”崔中冶笑得很客气，甩锅也甩得一干二净。

第四十一章 不认也得认
“那你们所谓的客户资质审核标准是什么呢？”
“这个，起码也得五品家族吧。”崔中冶回答说道。
“所以你是认为我们神都程氏不属于五品家族了？”程晋阳直接下套。
“没有没有。”崔中冶绝不入套，否认说道，“只是总部的审核标准，我们分部也不知道啊。”
“那可以让总部解释吗？”程晋阳问。
“可以。”崔中冶笑眯眯地说道，“我可以走客户专线，去函总部风控部要求给出答复，就是时间会有点长。”
“有多长？”
“大概1-2个月吧。”
“打个电话的事，就要1-2个月？”
“瞧您说的，我们崔氏可是三品世家，流程上自然比寻常世家要更严格。”崔中冶巧言如簧，笑着说道，“我这边一个陌生电话打过去，风控部那边哪里敢随便答复啊？这不是坏了规矩嘛。”
他的语气挑不出毛病，但总给人以某种戏谑嘲弄的感觉，于是程晋阳便不快地皱起眉头，问道：
“2个月太久了，有迅速放款的办法吗？”
“有啊。”崔中冶睁大眼睛说道，“除了我们银行以外，市面上也有一些提供私人贷款的渠道，你们如果真的急需钱用的话，也可以去了解看看。”
市面贷款渠道，基本上都是高利贷，于是程晋阳便有些无名火起，那边程月仙连忙使了个眼色：
堂弟，别和他扯了，赶快叫你在崔家的熟人啊！
程晋阳便回了个眼神：
我再吓吓他，还搞不定就叫人。
“崔经理，不瞒您说，我是真的急用钱。”他突然站起身来，将手枪拿出来拍在桌子上，认真道，“我原本也只是家族的一个无名小卒……对，就和你一样，就是在外面被人弄死了，家族也不会放个屁的那种。”
崔中冶：？？？
“但是有一天，老族长突然叫我过去，说要让我继任族长的位置。我说这不行，我怎么能当族长呢？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但是他跟我讲，族里已经研究决定了，于是我当时就念了一句诗，叫做……”
还没等他开始念诗呢，崔中冶便忍不住打断了他：“程族长，那个我还有点事，如果您这边没什么要问的话……”
啪！程晋阳拿起桌上的手枪，再次用力地一拍桌，吓得崔中冶整个人都抖了起来——他倒不相信程晋阳会直接朝他开枪，但这愣头青居然拿枪当惊堂木拍桌子，这万一走火了打死自己怎么办？
“你说我好好的一个普通子弟，怎么突然就成了程家族长了呢？”程晋阳将双手一摊，右手的枪口正好瞄着崔中冶的头。
然而后者并未惊慌失措，反而连忙起身避开枪口方向，色厉内荏地喊起来：
“把枪放下！保安员就在外面呢！”
两名保安员在外面一听到“把枪放下”，立刻拔枪冲了进来。下一秒，两人就被陷空洞吸附在了空中，根本没有任何的受力点，连稳定身形都没法做到，更不用说要瞄准人了。
“别急嘛。”见对方没有被自己吓住，程晋阳便有些不爽，将手枪展示给众人，“这枪保险还没打开呢。喏，现在才打开。”
他再次将枪口指向崔中冶，冷笑道：
“坐。”
崔中冶脸色惨白，乖乖坐下。所以人性就是这么贱，对方没有开枪的意思，只是吓唬吓唬他，他就觉得受到了羞辱；但对方亮明了真敢开枪，他又立刻就畏缩了。
“说吧。”程晋阳也没了耐性，“怎么样才肯放款？”
“立刻放！我回去立刻放！”崔中冶忙不迭地哀求说道，就差给他跪下了。
“哈哈，堂姐。”程晋阳转头和程月仙说道，“你信不信，别管他现在说得多好听，只要他出了这个门，立刻就会去叫人？”
“肯定的，我看他就是心术不正的那种小人。”程月仙矜持说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族里会和这种人来往。”
“说到叫人，这崔中冶叫得，难道我们就叫不得？”程晋阳拿出手机，便拨通了电话。
过了片刻，崔锦绮便接起来了。
“锦琦啊。”程晋阳笑道，“我想向你借个人。”
“谁啊？”崔锦绮莫名其妙。
“崔中冶啊。”程晋阳说道，“认识吗？”
崔中冶冷汗涔涔地坐在对面，心思快速运转起来：崔锦绮？是谁，名字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本家的人？
“崔中冶？无名小卒，没听说过，挂了哈。”崔锦绮不耐烦道。
“骗人，你肯定认识。”程晋阳说。
“好像是我哥手下的人。”崔锦绮说道。
此言一出，崔中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浑浑噩噩里。
崔锦绮，崔锦绮，崔锦绮……是二族老的小女儿崔锦绮！！！家族直系核心成员！
“那怎么说？”程晋阳询问说道，“我这边要批贷款，这神经病非卡着不批给我，现在我家里上千号人嗷嗷待哺，我也很难做呀！要不我把他打死，用尸体跟你哥换钱？”
“好啊好啊，我哥最胆小怕死了，见到尸体肯定立刻就给你钱了。”崔锦绮的意思是不行，你要直接下手杀人，我哥肯定会抹不开面子。
“是吗？”程晋阳便笑了起来，“那你和他说？”
“唉。”崔锦绮叹了口气。
程晋阳便将手机递过去，那边崔中冶颤颤巍巍地接过，表情已经全然没有最开始的淡漠和讥讽，只是小心翼翼地听对面说了几句话，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面如死灰地说道：
“大小姐已经下达指示，我会为各位办好贷款，请在这里稍等。”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了。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楼上办公室的声音便也突然消失，仿佛整个银行都安静下来一般。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如丧考妣的崔中冶便再次敲响了洽谈室的房门，拿着几份合同和钢笔走了进来：
“烦请在这里签字，款项会在审批通过后打入指定账户。”
“我看看。”程月仙检查了几遍合同，惊讶地扬起眉毛，“这么多？而且这个利率……你们改开善堂了吗？”
“这是鄙行能够给出的最大优惠。”崔中冶面无表情地回答说道，感觉内心都在滴血。
就在刚才，回二楼办公室的时候，接了电话的分行长也将他叫了过去，授意他个人担保给神都程氏开最高优惠的贷款——优惠到远远超过五品家族的资质可以拿到的水平。
这当然是违反银行规定的。然而在异能世家里，核心成员的话就是规定，甚至要提拔谁，要开除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因此崔中冶也只能在合同上签字，心里默默祈祷神都程氏千万别拖欠还款，然后诚惶诚恐地送两位出门，姿态要多谦卑有多谦卑——若不是分行长严令他除了放款以外，不许再做任何多余的事，他甚至恨不得跪下来马上为两人舔鞋，乞求原谅。

第四十二章 崔小娘子住进来了！
清河崔氏族地。
崔公渊打完电话，便跟向旁边正在打游戏的妹妹“汇报”：崔中冶已经被处分扣薪了。
“好好好。”崔锦绮还在和屏幕上的妖魔鬼怪较劲。
“对了。”崔公渊忍不住便问道，“妹啊，那个神都程氏的族长……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偶然认识的。”崔锦绮心不在焉地道。
偶然认识？那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居然就肯找我帮他出头？
崔公渊越想越觉得不对，话说我妹除去性格恶劣一点，也是容姿秀美，知书达理，标准的五姓出身名门贵女好吗？怎么可以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寒门子弟给哄骗拱走？
于是他再次试探问道：
“锦琦，你跟哥老实交代，他是不是你在外面秘密找的男朋友？”
“哈？”崔锦绮丢下游戏手柄，下意识就想说“我就算找王信之也不会找他”，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变成了“对啊”。
“对啊，他就是我男朋友。”她嘴硬扯谎说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崔公渊便松了口气。
既然妹妹说是，那肯定就不是，太好了。
崔锦绮：？？？
她忽然有种难言的愤懑。
什么嘛，为什么一个个都把我的话往相反方向理解！
我只是有撒谎癖好倾向而已，又不是每句话都非得撒谎不可！“永远撒谎”和“只说实话”根本没区别好不好，实际上我说话向来都是九假一真的啊！
真是的！全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在沙发上暗暗生了一会儿闷气，崔锦绮突然便心血来潮，给父亲崔泰冲发去消息：
“爸！我跟你说，我交男朋友了！”
父亲的回复很简短：“哦。”
可恶，果然连老爹都不信任我！！
这下崔锦绮真的气炸了，恼羞成怒地跳下沙发，嚷嚷道：
“我最近要出门几天！”
“你去哪？”崔公渊问道。
“去我男朋友家住几天！”崔锦绮气急败坏地嚷道。
“最近城里很乱，你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崔公渊严肃说道。
“不行，我就要去！”崔锦绮偏要跟他抬杠。
“嗯，好吧。”崔公渊便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记得每天要给家里报平安。”
崔锦绮：……
另一边，回到族地，堂姐程月仙便去忙了。
既然崔家已经发话，那么贷款审批通过估计也是板上钉钉，她要赶快把预算给分配出去。毕竟如今程家百废待兴，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搞定了来钱的问题，程晋阳便打算偷闲放松下。
说实话，这个族长当得真是没什么意思。权力的乐趣还没有享受到，一上来就是到处救火补窟窿，晚上还得一个人进入梦境杀妖魔，好累。
阿芷最近被河间邢氏盯得很紧，大概是察觉她之前和程晋阳来往过密，因此打算冷处理切割了；王大小姐不知道在忙什么，短时间内也没法过来。
青青姑娘在阳翟褚氏仍然是禁足状态，没法出门；杨望舒也差不多，这姑娘之前被散养惯了，如今被关在弘农杨氏的族地里，没有游戏，没有动漫，没有小说，只能每天上论坛哀嚎。
然而没人理解她的痛苦。
河间邢氏那边，不少人已经知道程晋阳邢沅芷的婚约被搁置了，因此“阿芷神女教”几乎是一片欢欣鼓舞。
程子昂这边的程氏子弟还有点顾虑，毕竟程晋阳如今已经是族长了，要给你小鞋穿还是很简单的。邢氏那边编段子更粗暴些，直接就是“族长回来竟发现阿芷住狗窝，一怒之下与神都程氏恩断义绝”，据说连小说都连载了四十万字了。
神经病啊！回去就叫小望舒拉清单，把你们这些反贼通通都给挂起来！
嗯，电话又响了，崔小娘子打来的。
“说吧，打算怎么谢我？”接起电话，崔小娘子便笑嘻嘻问道。
“咳。”程晋阳咳嗽了声，“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程某人记下了。”
崔锦绮：？？？
“少废话。”崔小娘子笑骂说道，“我马上就到程氏族地了，你出来接我一下。”
“啊，哦。”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崔锦绮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我到你在族地门口了！人呢人呢人呢？”
“啊？你真的过来？”
“废话！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以为你在耍我……”程晋阳无奈前往族地入口，果然看见崔锦绮站在路边，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因为你在我们银行贷了一笔大额款项。”崔小娘子笑靥如花地说道，“按照银行规定，接下来我需要对你们家族进行尽职调查，以确认你们神都程氏是否具备足够的偿债资格。”
“啥？”
“就是对你们家族进行全方位的调查和了解。”崔锦绮解释说道。
“所以你想住在我这里？”程晋阳有些为难。
“当然，调查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崔锦绮理所当然地道。
“那大概要住多久呢？”
“住到我不想住了为止吧。”
“所以你真的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的？”
“当然，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这个。”程晋阳有种直觉，如果自己回答“是”，对方大概率会当即发飚，因此只是笑笑说道：
“当然不会，欢迎来到神都程氏族地。”
两人沿道路向族内走去，路上不时遇到经过的路人，恭谨地向程晋阳问好。
“哟，程小哥，看不出来你现在还挺有家族威望的嘛。”崔锦绮啧啧称奇。
她还记得初次和程晋阳相遇时，对方还在被神都程氏深切忌惮，甚至于要让太原王氏给他盖上思想钢印。
想不到仅仅四五个月后，他居然已经拿到了族长的位置，将这个家族完完全全地掌握了……啧，难道我看走了眼了？这小哥其实是个心思深沉的腹黑之辈？
也对，若真是个憨厚孬货，王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和他在一起住呢。
“那是自然。”程晋阳回答说道，“任何人在族长的位置上，能决定族人的岗位、薪资和福利分配，就可以轻易得到族人的尊敬爱戴。当然，这威望也是位置本身自带的，不是他本身通过努力所赢得的。”
“你这话确实说的有些见识。”崔锦绮便夸赞他道，“看来我以后也不能叫你小哥了，应该叫你族长才对。”
“直呼其名也是可以的。”程晋阳哈哈笑道。

第四十三章 好奇
关于程晋阳，崔锦绮一直很好奇的是，他究竟是如何改变王婉柔的印象的。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王婉柔对程晋阳的态度完全是高高在上的。谈到邢沅芷和他同居的时候，语气里也是对邢沅芷的谜之选择感到颇为不解。
转眼间，王大小姐也做出了和邢沅芷完全相同的选择……
肯定是程晋阳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重要到了能让王婉柔都为之改观的地步。
以王大小姐那自视甚高的脾性，能让她改观，那得是多么惊世骇俗的隐秘啊！
崔锦绮对此一直非常好奇。
只是以往王婉柔都住在这里，导致自己没办法去打听程晋阳身上的秘密。
如今王大小姐回去了，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嘿嘿！
带崔锦绮来到客房，程晋阳便感慨起来：
“当初浦口区动乱，我被留在程氏族地，就住在这样的客房里。白天去族学上课，晚上回来……咳，晚上就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只能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现在想来真是怀念。”
人的命运真是不可预测啊。昔日蜗居客房，今日已成族长！
“王大小姐当时也睡在这里？”看着房间里的小床，崔锦绮冷不丁问道。
“咳，没有同床。”程晋阳连忙辩解，“当时从隔壁搬了几张床过来……”
“没有同床，也就是同房咯？”崔锦绮笑得像是狐狸。
程晋阳这才惊觉失言。不过崔锦绮和王婉柔实在太熟，后者将她拿捏得死死的，也不怕她会走漏出去，于是便笑道：
“是，不过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不要多想。”
“呸！”崔锦绮恼羞地啐了他一口，“我又不是你的谁，为什么要多想？”
“我的意思是你别误会了然后到处乱说，届时王大小姐发飙起来，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程晋阳纠正说道。
“怕是我乱说也没有人信。”崔锦绮叹起气来。
程晋阳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崔小娘子撒谎成癖，时不时就搞个大新闻，长此以往身边的人谁敢相信她？怕不是都将她的话当放屁。
“对了，程族长。”崔锦绮正暗自伤神，突然又灵机一动，问道，“既然你被邢家退婚了，那程家有没有给你安排婚事……哦对了，你自己就是族长，那你自己的终身大事，有没有考虑过呢？”
“暂时没有。”程晋阳心说最近族里的事都忙死了，那还有时间去找姑娘谈情说爱啊？
“那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呢？”崔锦绮笑靥如花。
“你？”程晋阳有些无语，这套把戏上次咱们不是玩过了吗，“崔大小姐，你就别和我开玩笑啦，你我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出身五姓家之一的崔锦绮自然不行，可若是渤海高氏的高瑶琼，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崔锦绮脑瓜也转得很快，立刻说道。
“还真有这人啊？”程晋阳大惊失色，你拿别人的名字来用你不害臊的吗？
说实话，自己的身边既不缺妹子，也缺妹子。前者当然是显而易见的，后者的问题则是这些世家姑娘和自己大多门不当户不对，唯一匹配的阿芷却随着老爷子的过世，家道出现中落迹象后，也变得希望渺茫起来。
苏理理远在北面，情况不明，一时半会也指望不着，大概也只有歆南姐可以想想——前提是皇帝那天的话是真的。
不过自己如今毕竟是程氏族长，如果贸然去尚公主，很有可能会被全体士族认为是给皇室交的投名状。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看上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姑娘啊！崔小娘子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要给我牵红线！
“不是！”崔锦绮见他浮想联翩，连忙纠正说道，“是高瑶琼啊！高瑶琼，懂？”
她一边反复强调那个名字，一边拿手指了指自己。
程晋阳：……
呵！五姓女隐姓埋名跟我谈恋爱，没想到你是这种追求刺激的女人。
不过很可惜，此事绝无可能！
见程晋阳不答默拒，崔锦绮便冷下脸来，说道：
“咳，连渤海高氏都不敢结交，我要怀疑你们神都程氏的偿债能力了啊。”
程晋阳闻言立刻惊了。这小娘子居然敢威胁我！
要知道世家向银行贷的款项，并不是一次性全数发放的，而是分期发放。
照崔锦绮的意思，就是如果你程晋阳不答应和她演这场戏，后面的款项你们程家就别想拿到了。
“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程晋阳认真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呀。”崔锦绮笑容满面地回答道。
程晋阳：……
我就不应该指望她会说实话！
“我和沅芷的婚约只是搁置，不是作废。”静静沉思了片刻，程晋阳便低声说道，“为了那笔钱，你想玩什么我可以奉陪，但是不能引起她的误会。”
“行啊，我等下就去告诉她实情。”崔锦绮满口答应下来。
“那便好……不行！”程晋阳突然反应过来。
崔小娘子说的实情，那可未必是真的实情啊！等下阿芷听完以后，说不定就要拿起包公铡陈世美的铡刀，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了。
“这样吧。”他无奈叹气说道，“你可以用高瑶琼的身份，在我族地里生活一段时间，但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明白吗？如果有人认出你的身份，以上便作废。”
“可以。”崔锦绮笑眯眯道，“放心，除了你们两家的核心成员以外，一般族人估计都没见过我，也认不出我的相貌。”
“所以你究竟想干什么……算了，当我没问。”程晋阳苦恼地揉着眉心。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崔小娘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行吧。”崔锦绮眨了眨眼，心想也不能把他逼得太过分，不然这程家小哥翻起脸来，自己可就没法再玩下去了，“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好朋友高瑶琼了哦。”
“嗯嗯。”程晋阳心不在焉地道，“今晚你就住在这客房里吧，每天会有族里的侍女来打扫。”
“可是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觉……”崔锦绮娇羞说道。
“绝不可能！”

第四十四章 今夜有流星雨
自司马懿引入“一周七天”的概念后，“工作五日，休息二日”的制度，也被社会各界所广泛接受。
周一，是大多数异能世家举行族务会议，对上周工作进行盘点总结的日子，神都程氏自然也不例外。
凡是有资格参加每周族务会议的，便是这个家族的核心成员——当然具体不一定非得来出席。
自老族长过世之后，族务委员会的成员便下降至10名。其中以二伯、三伯为首的老人们，打出了“让新人多加锻炼”的放权口号，基本上就不怎么出来管事了。
于是每周的族务会议，除了程晋阳自己以外，基本只有程怀言、程月仙两位堂兄堂姐来参加。
事实上，如今的族内大权，基本上都掌握在这三个年轻人手里，也不知道程本和老爷子用了什么方法，才顺利说服原本的族老顾问们交出权力，从此退休颐养天年……当然，现在家族形势确实十分艰难，再内斗下去绝对会死，这也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
另一方面，程晋阳虽然是寒门出身，之后才入籍，但他背后的人脉网却大得惊人，这在族里也是不争的事实。
皇室、公主、五姓家……各色各样的贵人聚集在他的身边，如果说有什么人真的能够将神都程氏带出泥潭，那估计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开完族务会议后，与河间邢氏共同开发石首山的战略也被敲定。
虽然战争期间讨论这个，看似有点不太合时宜，但再仔细调查一下如今建康城周边的地价和房价的跳水式降幅，就会发现此时确实是购置不动产的天赐良机——假使这场战争最终能够胜利的话，就是一笔超级划算的投资。
当然，如果战争失败，那么万事休提。已经拥有程邢两脉部分族人的龙骧军，大概率不会放过剩下来的族人。横竖都是全族被诛，也就不用考虑什么还贷款的问题了。
反正用的是崔家提供的贷款，当然是买买买。把整片石首山都买下来，能花的钱都花出去，尽可能地转化为家族资产！
会议结束后，程晋阳离开新建的家族议事厅，便看见崔锦绮无聊地在外面扑蝴蝶。
花圃里的花卉是刚种的，吸引了几只蝴蝶在周围飞来飞去，崔小娘子俏皮地踮起脚尖，左顾右盼，笨拙地试图将这些蝴蝶用双手扑住。
大小姐，你不知道这世界上用一种叫捕虫网的道具吗？
“呀，晋阳你出来了？”她转过身来，仿佛刚刚发现他似的，惊喜叫道。
嗯，所以她早就发现我了。刚才的扑蝴蝶，是故意演给我看的？程晋阳暗自心想。
然而崔锦绮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就要热情地拉他去打游戏。
不同于沉迷网游的杨望舒，崔小娘子只玩单机剧情流游戏，而且也没怎么沉迷……大概就和普通女孩子追剧差不多，纯粹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程晋阳被她拉住就要拖走，只能转头和堂兄堂姐告别。
“这高瑶琼小姑娘还挺活泼的。”程月仙望着两人的背影，沉吟说道。
“可那不是崔……”程怀言刚开了口，就听见程月仙纠正他道，“是高瑶琼啊，怀言。”
“嗯，没错。”程怀言明白过来。
“既然她自我介绍说来自渤海高氏，那我们神都程氏当然是相信的。”程月仙意味深长地说道，“难不成任何一个客人自报家门，我们都要去查证对方所言是否属实吗？”
“月仙所言有理。”程怀言表示佩服。
以前在大伯的带领下，神都程氏与河间邢氏，走的是五姓家里崔卢两家的门路。如今程晋阳既然和崔家二族老的小女儿玩得来，程氏当然是乐见其成的……就算娶不到五姓女，跟她交好也是没有关系的嘛。
被崔锦绮强行拉到客房，程晋阳跟她打了一个晚上的游戏，直到深夜这姑娘终于开始困了为止。
崔小娘子甩掉拖鞋爬上床去，准备给家里发消息。程晋阳则是离开客房，在外面的走廊上，突然接到了邢沅芷的电话。
“龙骧军特战部队渗透进建康城了，朝廷要征用我们天罗地网去解决掉这些特战部队。”邢沅芷说。
“啥？”程晋阳简直无语。天罗地网在浦口区的袭击里损失惨重，拿什么去解决龙骧军的特战部队？不是吧，朝廷是打算卸磨杀驴吗，你们的神武军和羽林军呢？
“不止我们。”邢沅芷叹气说道，“龙骧军已经发动强攻，目前几乎所有世家的暗卫都被朝廷征召了。”
“强攻？”
“嗯，你现在正在室内吗？出来看看天空就知道了。”
程晋阳还想问些什么，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程月仙和程怀言同时打过来的，他接起来一听，果然两人说的是同样的事情：
龙骧军于大约1个小时之前，操纵精卫号母舰对建康城发动了持续性的强攻，导致笼罩全城上空的精神力护盾分布不均匀，局部区域过薄并出现了很多游离的破洞。
紫金山那边的护盾基地，战场人工智能也在迅速修补破洞，然而还是有一部分龙骧军特战部队，在漏洞被修补好之前就钻了进来。
城内驻守的神武军和羽林军，正在四处围剿这些渗透进犯的敌人，以至于人手很快便捉襟见肘（毕竟整个建康城区域实在太大），才不得不去征用士族世家们培养的暗卫，以及城内的私人安保公司、民兵组织等等。
至于天罗地网，虽然在前些天浦口区的袭击里损失惨重，但在如今这种高压情况下，自然也不会得到喘息的机会——据说很多五品家族连族长都被征召了，五姓家这边也全面配合，可见面前情况之危急。
程晋阳沉吟片刻，也只能在电话里跟程怀言商量，允许锦衣卫征召族内的程氏天罗……当然不能完全配合，否则会被朝廷认为可以随意榨取人力价值。
这里面讨价还价的分寸把握，包括权责分配和任务选取，可以请三伯程清平参与进来。早些年里，天罗部门和朝廷打交道就是三伯负责的。
至于这部分出战族人的后勤支援，还是交给堂姐程月仙来做。
虽然是帮朝廷干活，但毕竟不是朝廷的编制，在物资有限的情况下朝廷肯定优先供应神武、羽林两军，所以族人的饮食、装备、医疗等资源，最好还是由家族来负责，朝廷只要保证钱给够就好。
啪啪啪啪几通电话打出去，任务也全部堆到堂兄堂姐身上，程晋阳只是给自己留了决策权，即所有两人的所有决定最终都要知会他，得到批准后才能正式执行。
搞定了。唉，族长这个位置实在是太难坐了，肩上的胆子也是越来越沉，然而为了家族，自己也只能勉力撑住而已。
离开客房，程晋阳便看见头顶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流星。
不对，应该说是来自西南方向的精卫号母舰的饱和攻击，正不断地落在建康城上空的精神力护盾上。
所谓的流星轨迹，只是导弹的尾焰或者聚能光束留下的痕迹。

第四十五章 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崔锦绮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父亲那边紧急联络过来，问她现在正在什么地方。
她便回答在男朋友家里。
结果父亲哦了一声，说你就先待在神都程氏族地那边好了。他们因为天罗业务的缘故，族人军事化程度普遍较高，加上地点又偏僻，估计比我们族地里还安全些。
现在朝廷将族里的暗卫安保力量抽了大半，加上五姓家的名声树大招风，反而不如其他世家来的安全。太原王氏那边已经秘密送了一批女眷孩童去谢家族地，若你没有外出的话，我本来也是想送你过去的……
挂断电话，崔锦绮便很是郁闷。她可没跟家里报备说去了哪里，这摆明就是程家有内奸嘛！
于是大清早的，她便起床换好衣服，气咻咻地去找程晋阳算账：我在你们族地里被泄了行踪，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然后就在议事厅里，看到程晋阳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在电脑前有气无力敲打键盘，拖动鼠标，俨然是通宵熬夜加班的惨状。
“你，你怎么了？”崔锦绮甚至都不敢接近他，怕一碰他就倒了，“你昨晚没睡觉？”
“本来想睡的。”程晋阳无奈说道，“给我倒一杯咖啡。”
咖啡豆，来自南洋地区的群岛，被司马懿引进至神州大陆。如今多用于熬夜加班进行工作时饮用，甚至会在里面加一些促进神经兴奋的药物——程晋阳的黑眼圈就是这么来的。
“你的黑眼圈挺帅气的。”崔锦绮违心说道，给他倒了一杯咖啡，自作主张地加了三勺糖。
“你以为我想熬夜？”程晋阳疲惫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从我昨夜睡下开始，每隔几分钟就被电话轰炸一次，根本不给我睡觉的机会啊。”
“族长这么辛苦的吗？”崔锦绮怜悯问道。
“不是族长辛苦，是天罗部门比较辛苦。”程晋阳叹气说道。
神都程氏本家的天罗杀手，其培养成本远远超过了神武军的任何兵种。毕竟正规军为了实现战略目标，可以接受一定的人力损耗（反正可以通过征召补充），而天罗损失的每一个人手，几乎没法在短期内得到补充（毕竟有血脉浓度的限制）。
所以大规模战争期间，神武军可以直接下发战术任务，让前线基层军官自由决策如何实现，而天罗这边必须做到高精度化、几乎垂直到个人单位的管理，并且不断在“继续任务”和“放弃任务”之间做评估和抉择，以确保尽可能压低战损率。
饶是罗堂总部这边有一套成熟的指挥体系，也导致几乎所有文职人员都被累得够呛，不得不深夜通宵进行工作。程晋阳本来还想当甩手掌柜，被堂兄程怀言十几个电话硬生生拖起来了。
你不是要决策权吗？好，目前有167个需要决策的战略事项，你先批着，还有四百多个我们在整理了，马上就汇总给族长大人过目。
程晋阳当时就怒了：这么多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决策得过来？
平时一向沉默少言的程怀言，此时也难得多说了几句：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程晋阳无言以对，毕竟天罗本质就是程家私军，你身为族长都不好好爱惜，指望朝廷来帮你爱惜？战争期间，朝廷巴不得把你的人往死里用呢！
放在平常，工作量还没有那么大，只是浦口区袭击那日，有部分文职员工在罗堂总部当值，结果刚好被导弹命中，当场便减员了两成……
总之，如今天罗部门的人手是捉襟见肘，恨不得将每一个人都掰成两半用，族长大人也是天罗基层服役过的，也有足够的经验，怎么可以让他独善其身？
速速随我等一起加班！
“天罗啊。”崔小娘子感慨起来。她当然也听过“天罗地网”的大名，知道这是帝国内部最大的军事雇佣组织。
其他世家搞的暗卫部队，个体战斗力另说，规模上是绝对不如天罗的。毕竟天罗通过神都程氏和皇室的关系，拿到了合法营业的安保工作牌照，因此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单、出勤和赚钱。当然代价就是遇到这种战争时期，要被朝廷重点关照使唤了。
再次喝完了一杯咖啡，程晋阳将最后几行命令打完，邮件发送，收工！
“我要去睡觉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算回卧室去，然而即便是咖啡也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刚半站起身便又坐了下去，倒头便呼呼大睡起来。
“你睡着了？”崔锦绮见他趴桌子上不动，便问道。
程晋阳没有回答。
“真睡着了？”崔小娘子伸手去戳他的脸。
依旧没有反应。
于是崔锦绮便叫来路过的侍女，将这位程氏族长半扶半抱，送到了房间里去。
嗯，是她自己住的客房房间。
她是去过乌江镇老房子的，那里只有两个卧室，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空的不能住人，说明王大小姐每晚都和程晋阳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这就很明显可疑了：明明有两个卧室，为什么宁愿挤一块，也不愿去将另一个房间打扫干净腾出来住人？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王婉柔在内的姑娘们，必须和程晋阳睡在一起！
费力地将程晋阳搬上床去，崔锦绮捏着鼻子将他扒掉鞋袜，然后……
诶！然后该干什么来着？
拿笔在他脸上画小乌龟吗？
崔小娘子稍稍有些意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过于幼稚。不对不对！我将他送回来的目的，是要搞清楚他身上能吸引王大小姐的特质！
艰难地将恶作剧的想法丢出脑海，崔锦绮再次仔细观察着他。
以她的审美而言，程晋阳的相貌还算可以，在她本人的择偶线之上了。
只是世家里的自由恋爱，也是建立在门当户对上的自由恋爱，即便神都程氏保持现在的士族地位不没落，她和程晋阳在未来也绝无可能。
既然没有可能，自然也就不会动心。所谓的“男朋友”“喜欢你”，都只是崔锦绮的一时戏言，目的是为了看他脸上的窘态。
程晋阳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暧昧，直接无视她的调戏。只不过他越是如此，崔小娘子就越是想要跟他较劲，非得想方设法骗到他不可。
咦？
还在端详对方睡脸的崔锦绮，突然察觉到了周围的灵场变化。
所谓灵场，乃是异能者血脉强度的外放特征，就跟大脑活动会外放脑电波是类似的道理。通过感知彼此的灵场强弱，可以大致判定对方的血脉位阶，比如是九品还是八品。
然而此时程晋阳身边的灵场强度，却在剧烈地上下波动，从八品下跳到八品上，转瞬又落回八品中，仿佛心脏病人的心电图般杂乱无序。
崔锦绮：？？？

第四十六章 快进到提亲
浦口区，象山高能实验室。
诸葛瑶从科研所里走出来，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你要的资料，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倒是一大堆，估计只是那边用来掩人耳目的。”
王处弘叹了口气，说道：
“郡公对此早有预料。当那位失踪的消息传出来时，幕府便猜测是朝廷已经预判到了我们的情报来源，所以在转移对应的数据资料。无论是掩人耳目，还是确有其事，如今看来已经无从确认了。”
“反战争母舰用超级兵器……真的有这种东西吗？”诸葛瑶笑着说道，“我以为精卫号是无敌的。”
“哪有无敌的事物呢？”王处弘低声说道，“在妖魔大灾变以前，帝国最多曾经拥有4艘战争母舰，分别是‘精卫号’、‘凤皇号’、‘鸾鸟号’、‘鬿誉号’，分别镇压瀚海、南洋、波斯与中原。”
“大灾变中期，帝国将四艘母舰调回中原，一月之余被妖魔连毁其三……你觉得母舰的盾防御技术很无敌，但在具备破盾能力的妖魔面前，也只不过是稍微笨重一点的靶子而已。”
“破盾能力。”诸葛瑶咀嚼着这个词，“建康朝廷具备这样的能力么？”
“大灾变后遗失的技术太多了。”王处弘摇了摇头，“借鉴郑家的盾防御技术，大概也只有借鉴卢家的高能粒子矛技术能够破开。假如建康朝廷复原了这项技术，也不会将自己缩在乌龟壳里挨打了。”
诸葛瑶沉默下来，脸色有些怪异。
内战期间，被母舰压制的建康朝廷，只能缩在静态护盾里挨打。然而视角放大到整个天下，龟缩江南挨打的不就是人类本身吗？
昔日搭载了动态盾防御发生器的战争母舰，都会被妖魔轻而易举地毁去，如今人类才复原了静态盾防御技术，而妖魔……大抵是不会原地踏步的。
所以北伐，真的有成功的可能吗？
“无论如何，假设建康朝廷真的在修复高能粒子矛技术，后续我们也得防范起来。”他心不在焉地说道。
“嗯，当然还有现任卢家家主。”王处弘笑着说道，“无论是技术，还是异能者，郡公大致都有应对的策略，你我无需过于担心。”
……
程晋阳从床上悠悠醒来，有些头疼地呻吟了声。
差不多6个小时，他才将通宵熬夜损失的精力补足。再看窗外，天色居然已经黑了。
不好！今天的族务肯定还没做！
他下意识就要爬起来，转念一想反正今晚肯定又要熬夜，倒也无所谓这一时半会了……然后才发觉被子上有些重。
再一看，才发现崔小娘正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自己身上睡觉呢。
如果说青青姑娘是标准的瓜子脸，那么崔锦绮便是在瓜子脸的基础上，于颧骨处稍稍圆润一些，导致少了一丝妩媚精致，却多出几分柔美可爱来。
她和青青姑娘一样扎着马尾，只是脸颊两侧额外留出几缕头发（这样会显得脸小），五官线条也更加柔和，眉眼更开阔，没有青青姑娘那股子精神灵动的泼辣气质，反而更像温婉的大家闺秀。
也对，青青毕竟是寒门出身，而崔小娘可是标准的五姓世家养出来的……所以她那爱撒谎的顽劣性格是哪里来的？
程晋阳微微沉吟，便突然意识到崔锦绮大概也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和阿芷、王大小姐、青青和小望舒她们一样。
他甚至还有种错觉：如果刚脱离了噩梦的自己，此时再躺下去继续睡觉的话，那么再次进入梦境的时候，可能就不是乌江镇了。
也许是类似于崔氏族地的地方，进入崔小娘的记忆里呢。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那么做了。从情理上讲，被动入梦那是不可抗力，可明知如此的情况下，非要故意去窥视别人的伤疤，戳她的痛处，程晋阳自问还做不出来如此卑劣的事情。
我堂堂七尺男儿，腰上能跑马，肚里能撑船，岂能做屑人？
当然，从利益上讲，如今团队差不多已经成型，没有“反质湮灭”的位置也是真的。
反质湮灭，因为其过于巨大的威力，目前只能应用于尖端物理研究中。
比如需要超高瞬时能量功率的，以往都是搞地下室内核爆，风险较大不说，后续环境也不好清理。
然而有了反质湮灭，就可以在实验室制造的真空磁约束环境下，进行谨慎的放能处理……除此以外，大概也只有战场自爆用。
程晋阳甚至有异想天开过。假如战争真的进行到败亡边缘，说不定建康朝廷会把崔氏家主空投到精卫号上方，搞人肉核弹战术……
然而放在噩梦环境里，这异能就是个鸡肋。她一自爆，将敌人连同大家一起炸死，咱们还怎么吸收妖魔尸体上的血气？
不好意思，崔小娘子，我们确实不大适合，你还是安心做你的五姓女吧！
仿佛察觉到程晋阳的腹诽般，崔锦绮从梦里悠悠醒转过来。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连忙“呜哇”一声，胀红了脸从对方身上弹起来。
糟糕，怎么观察着观察着就睡着了啊？而且还是趴在他的身上！
“那个……我……”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本来想把你扶到床上睡觉的，结果你迷迷糊糊地，突然就把我一把抱住，非得让我陪你睡觉！”
程晋阳：？？？
小姑娘，你这已经不是撒谎的范畴了，而是造谣诽谤了啊！
“没错！”羞恼窘迫的崔小娘，也不管这么说会导致什么后果了，索性直接扯谎到底，“我被你按住脱不了身，还被你打晕倒在床上……说吧，你打算怎么赔我？”
程晋阳沉默了下，判断出对方确实是在撒谎，便笑道：
“抱歉抱歉，我那时可能真的是睡迷糊了。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嗯嗯。”崔锦绮佯装气愤地点了点头，“作为毁我清誉的补偿，你就回答我……”
她刚想顺水推舟，让对方老实交代睡觉期间那跳动的血脉浓度是怎么回事，便听到程晋阳假装认真说道：
“明天一早，我就去清河崔氏提亲，请崔小娘子暂且安心罢。”

第四十七章 驱虎吞狼
所谓的提亲，当然也只是在开玩笑。
事实证明，当你被一个小恶魔性格的女孩子调戏的时候，一味装缩头鹌鹑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越老实，人家就越撩的开心。
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反撩！你若荤素不忌，我便放开下限，咱俩互相污染，看谁先把谁给同化了！
果然，扯到直接上门提亲了，饶是崔锦绮也知道对方只是开玩笑，仍然气得整整半个小时都没和他说话。
半小时后，她又忍不住了，趴在程晋阳后面的椅背上打着哈欠，无聊说道：
“工作工作工作，当族长除了工作以外，一天就没有别的休息娱乐时间了吗？”
“那不然呢？”程晋阳继续处理事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以为族长的工作很水吗？”
又有一只天罗小队在江宁区南部失去信号，结合这段时间的阵亡率和地点，地网情报部认为这块区域有人在特意狙杀天罗小队，请求接下来3个小时停止对该区域的天罗战力投放。
程晋阳犹豫了下，因为失去信号并不意味着死亡，也有可能是他们被屏蔽了通讯频道，如今还在战区苦苦支撑。
然而假如真的停止继续派人进入该区域，意味着里面还活着的、还在奋战的天罗成员，就再也等不到救援了。
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批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出勤天罗任务，程怀言和邢君默两位堂兄冲入园区，然后通讯信号被屏蔽，青青姑娘的老爹要求自己和阿芷去支援他们。
当时两人倒是义无反顾地冲进去了，不全是因为雇主的要求，很大程度上也是两人更倾向于主动出击，掌握命运。
怎么当上族长以后，反而变得保守起来了呢？
因为当时采用冒险策略，要赌上的只是自己的性命而已；如今在后方做决策，一个不慎，断送的却是别人的生命啊……
唉。
屏幕右下角，邢沅芷的头像突然跳动起来，新消息提醒闪现：
“最近天罗地网的伤亡率有点大。”
“是的……”程晋阳正要打字，就看见阿芷又发来一条消息：
“根据前线情报，龙骧军渗透进入建康城的特种部队，绝大多数都由世家异能者构成。”
程晋阳微微怔住，而他身后原本带着无聊表情的崔小娘子，突然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也严肃起来了。
沉默半晌，程晋阳才打字回复道：
“驱虎吞狼？”
过了大约四十来秒，对面才回复道：
“只是怀疑。”
“但是，从秘密渠道拿到的情报来看，神武军和羽林军的战损，大概只有世家这边的十几倍。”
“几百倍的人数差距，十几倍的战损比，这不是驱虎吞狼之计是什么？”后面，崔锦绮讥刺说道，“咱们这位陛下可真是圣皇明君，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不望削弱士族力量啊？”
“如果是这样，武昌那边可能也已经达成了类似的共识。”程晋阳沉声说道，“王处仲是打算战后称帝的，一个削弱的整体士族对他而言，比一个强大团结的士族要更有利，可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可是你武昌郡公不是要北伐么？世家人都死完了你怎么北伐？
难不成是想学常公，“欲攘外先安内”？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也渐渐惊恐起来，因为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才猛然发觉如今士族居然没有多少抵抗的能力。
毕竟除了五姓家以外，大部分士族都已经一分为二了。
倘若龙骧军那边获胜，留在建康的士族大概率就要人头滚滚，毕竟投奔那边的士族回来后，完全可以凭借同类异能，迅速消化这边的生产资料。
打个比方，程晋阳现在的家族战败后被杀光，大伯那一脉万有引力异能者回来，不是分分钟就能接手天罗业务？
所以就算朝廷在暗中削弱士族，大家为了不让自己一脉身死族灭，也得拼命为朝廷出力。
更离谱的是，这样尴尬的局面，居然还是士族自己搞出来的……简直让人无语。
“好算计啊。”崔锦绮喃喃说道，“这是阳谋哇。”
程晋阳这边沉默片刻，便拿起手机，下意识就打算找人求助。
找谁呢？
歆南姐可以吗？当然不行。且不说她日夜守着护盾发生器基地，未必知道皇帝的计划。就算她知道了，也没有理由告诉自己啊！
她的好感完全是对自己一人的，对神都程氏只有恶感。更何况万一神都程氏灭族，自己不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尚公主了吗？
那么，问王大小姐可以吗？
等等，联想到五姓家都没有叛变，想来是早就预料到了皇帝和王处仲达成的隐秘共识，因此不愿意拿族人去送在双方阵营的斗争和对耗里……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拨通了王婉柔的电话。
崔锦绮盯着手机屏幕，提醒说道：
“她不一定能接电话，王家族地里不允许带手机……”
然后电话便接通了，响起王大小姐特有的淡漠腔调：
“喂？”
“婉柔……”程晋阳停顿了下，“吃了吗？”
崔小娘顿时绝倒。你这不是废话吗？婉柔她最讨厌废话了啊！
“吃的鲜虾云吞面。”王婉柔慢悠悠说道。
“皇帝是不是和龙骧军那边达成一致，要共同消耗双方阵营的士族力量？”察觉她此时似乎心情不错，程晋阳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你才发现？”王婉柔惊讶问道。
程晋阳：……
妈的！他努力压抑住无能狂怒的懊恼情绪，如大雄对哆啦A梦般诉苦道：
“我才发现！大小姐，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啊？现在天罗地网的损耗有点大啊！”
“你家族决定分裂的时候，你还不是神都程氏的族长吧？”王婉柔冷笑起来，“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程晋阳：？？？
也对哦，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现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将懊悔情绪一扫而空，他再次沉声问道。
“没什么办法。”王婉柔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逢此乱世，五品世家能延续血脉就不错了，还奢求完好无损啊？多少平民家破人亡，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知道吗？”
“话虽如此，我如今身为族长，总是要尽可能保存家族元气的。”程晋阳说。
“所以这又关我什么事？算了。”王婉柔叹了口气，“给你个提示吧。”
“大小姐请说，俺洗耳恭听。”
“你的救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王婉柔不耐烦道，“自己多想想吧，不要什么小事都来烦我，挂了！”
电话挂断，程晋阳盯着黑下来的屏幕，怔怔不语。
崔锦绮则是在旁边感慨起来：“晋阳，婉柔她对你可真好哇！她对我可从来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锦绮！”程晋阳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
“呀！”崔小娘猝不及防，惊叫出声，然而程晋阳紧紧握着她的柔荑，勉力挤出几滴眼泪在眼角，做刘备状悯声道：
“锦绮！崔小娘子！今我神都程氏，如覆巢之卵，危在旦夕。看在咱们两家过往交情的份上，且救一救哥哥吧！”

第四十八章 野心
相比于各大世家的焦头烂额，五姓家这边相对就从容许多。
其中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都是正面战场比较菜鸡的类型，因此将“出人”改成了“捐钱”；荥阳郑氏的能力攻守兼备，然而全城都要依靠郑老爷子的护盾苟着，朝廷也不敢将其压榨过度。
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就很奇怪，能力又强，目前却没怎么出力，让人摸不着头脑。
崔锦绮这边被程晋阳缠得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在卢家和李家身为核心成员的朋友（注意，李轻纨潜力不足，不是核心成员），询问是不是和朝廷有什么隐秘交易。
“喂，阿灵，我问你一下……什么，你不知道？撒谎，肯定是在撒谎！我鄙视你。算了，我去找卿云了。”
“喂，卿云，我问你一个事儿……嗯嗯，是这样啊，保密我也可以理解，就是我男朋友家族有个事儿……咦，你不问我男朋友是谁吗？胡，胡说！什么叫‘我说了是男朋友就肯定不是’，我会在这种事关女孩子清誉的问题上撒谎吗？不理你了！”
旁边的程晋阳见她每个电话，打不了几句就要吵起来，连忙在旁边提醒她：“说正事！说正事！”
崔锦绮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再次扯回正题，继续打听起来。
沟通片刻，两人才知道朝廷似乎是借助了陇西李氏和范阳卢氏的力量，在憋一个大招……当然出于保密的缘故不可以多说，除非程家这边也加入进来。
至于能不能加入，还要看朝廷那边的审核。
如果能加入的话，神都程氏就不需要再响应朝廷征召，承担人手损耗较大的正面战场工作了，而是集中力量为这个“大招”做准备。
当然，出于保密需要，参加的人肯定不会很多，但是风险系数肯定大到惊人。
或者更直接地说，其实就是牺牲参与计划的少量族内精英，来保全大部分的族人……
好吧，果然还是得做抉择。
放在别的家族里，肯定还要犹豫一段时间。毕竟士族讲的是精英制，世家定品全看你家异能者的最高品阶，就算是牺牲一百个六品异能者，其损失也没有一个五品异能者的牺牲来的更大。
然而神都程氏这边比较尴尬的地方在于，他们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最高也就是六品异能者。
士族里面最低也就五品，没有“六品世家”的说法。换言之，六品异能者和七品、八品、九品相比，并没有像五品那样的天壤之别，所以这方面的利弊还是可以好好算算的。
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程晋阳自己还是倾向于参加。因为他突然又想到一个事情，那就是神都程氏的士族地位。
先前皇帝承诺说已经和王茂弘达成一致，在战争期间暂时不动程家的士族地位，潜台词就是“战后再说”。假如战争胜利，神都程氏得以保全，却没有在战争中立下足够功勋，那么士族地位仍然是摇摇欲坠的。
毕竟战后论功行赏，必然会把当前的资源蛋糕再做一次分配切割。如果神都程氏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勋，肯定会有人以“神都程氏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为由，逼迫家族将已有的族产吐出来。所以，要搏功勋的话，还得借助这次战争……
难难难！所以家族这就是个烂摊子啊，我说为什么老人们全都干脆利落地放权了呢，感情他们面对这局面也束手无策，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痛快地松手！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再次给邢沅芷打去电话，提了一下这个事情。
“我马上去和族长说。”阿芷的回答也很简洁。
程邢两家因为异能特性，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果朝廷那边批准程氏加入，其实也等于允许程邢两家共同加入。反过来说，邢氏要是选择不加入，那程氏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正等邢氏的回复呢，又一通陌生电话打过来了。
来电者是上次来过罗堂的那名锦衣卫统领，代表朝廷告诉他这边，那个计划已经允许神都程氏和河间邢氏加入，密级为“军事&#183;绝密”，具体内容要加入以后才能得知。
作为加入的条件，神都程氏和河间邢氏，需要提供4名六品异能者参与。另外还有一个额外要求：程晋阳本人必须参加。
程晋阳：？？？
啥叫我必须参加？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异能者喂！去战场上能发挥多少作用？
“这是陛下的意思。”锦衣卫统领补充说道，意思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挂断电话，程晋阳便再次苦恼地思考起来，只听见旁边崔锦绮好奇问道：
“喂，晋阳，你是得罪了皇帝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崔小娘认真说道，“现在神都程氏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而唯一拥有五品潜力的就是你。”
“如果你死在战场上，神都程氏不就永世不得翻身了？”
程晋阳乍一听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转念一想又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皇帝要整治神都程氏，直接宣布“因没有五品异能者，神都程氏开除士族门户”不就行了？就算这话没有法律效力，但以皇帝这个位置的音量而言，只要一宣布就能迅速传遍整个士族圈子，从而让神都程氏“社会性死亡”，这很难吗？
不对！皇帝的目标肯定不是神都程氏！难道是……
……我？
“喂，你不会真想参加吧？”崔小娘惊愕问道。
“不然呢？”程晋阳无奈叹气，“人家把条件都开出来了。”
“要么家族整体慢性死亡，战后掉出世家圈子；要么趁这次机会博一下，无论成败与否，至少家族能少死点人。换你你怎么选？”
“换我啊。”崔锦绮理所当然地道，“神都程氏之前对你也根本不好嘛。换我，我就跑路，家族要降级就降级，要毁灭就毁灭，都与我无关。”
“这也是一种办法。”程晋阳便笑着说道，“不过你看，家族以前对我不好，为什么我还要费尽心思回家族呢？无非就是需要家族的资源而已。”
“更何况那时是大伯当家，现在家族却是我来做主，所有资源都任我取用。放弃家族是很简单，但也意味着将失去家族资源，重新回到之前朝不保夕的寒门生活。”
“所以，虽然现在族长工作很累，接下来还要冒生命危险，但你要让我不再拼一下，直接就放弃到手的这些东西，我肯定是心有不甘的。”
“所以这就是男人的野心吗？”崔锦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法理解，“算了，那你就继续在这里拼吧，我去看剧了。”
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让程晋阳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可以好好工作了。
又过了片刻，这小娘子拿了平板电脑过来，在程晋阳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嘻嘻哈哈地看起了电视剧。
程晋阳：……

第四十九章 逼问
“我不赞成。”
短暂的家族会议上，当程晋阳将皇帝的要求说出来后，程月仙率先表示反对：
“如果仅仅是4名六品异能者参加还行，点明要咱们族长去是什么意思？”
“邢家怎么说？”二伯程清源问道。
“他们打算参加。”程晋阳无奈说道，“当然，邢沅芷不会去。”
“哪有家族种子派到战场上的道理？”三伯程清平冷笑说道，“不提这个军事项目，就是平时，谁会将新人送上战场的？”
“但是皇帝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二伯程清源皱眉说道，“要说是让你去送死，这也过于牵强了些。”
众人沉默。
确实，以神都程氏目前的处境而言，皇帝要想对他们不利，根本不需要采取那么复杂的手段。
直接将他们开除士族地位，神都程氏立马衰败下去，然后不就是任人鱼肉？
“虽然皇帝的意图不明，但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程月仙强调说道。
“这样吧。”程晋阳最终说道，“我再去打探一下皇帝的意思。”
“晋阳，你打算怎么做？”三伯程清平问道，“这位陛下不肖先帝，无论城府手腕都非常人所及，直接问怕是也问不出可信的情报。”
“我去问问南康公主。”程晋阳说。
众人无语。
别的不提，这位族长的人脉是真的厉害。皇帝陛下给他自由入宫的权限，公主殿下对他关怀备至各种予取予求，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圣眷在望了……偏偏他却又没有给士族留下恶感，还结识了好几位五姓女。
这种左右逢源的熟练态势，让大家也是羡慕不已。
想到大伯当族长的那段时间，千方百计要淡化神都程氏的皇室因素，避免引起五姓家的反感；再看看现在程晋阳啥也不做，居然两边都能吃得开，就觉得人和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众人在会议室里待着，程晋阳则是出门去，给公主姐姐打电话。
听完程晋阳的话，南康公主沉默良久，说道：
“父皇为什么要让你去，我其实也不大清楚，不过他应该没有故意害你的打算。”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程晋阳低声说道，“但是族里其他人都不是很放心。”
“这次的计划代号为‘羿’，目的是护送卢氏族长卢伯源靠近精卫号下方，利用三品级别的‘约束脉冲’将其击毁。”南康公主说道，“虽然是绝密计划，但龙骧军就是盲猜也能猜到，目前我们拥有的攻击手段里，只有约束脉冲能对精卫号造成威胁。”
“精卫号搭载了动态护盾力场发生器，这是模仿荥阳郑氏的精神冲击所制造出来的军用设备。因为没有郑氏成员进行源操作，所以没法做到建康城护盾这样大面积、高强度的防御，如果被多点爆破同样会出现漏洞。”
“我们一共会派出四只队伍，每只队伍都会护送一定数量的卢氏成员，进入目标区域后便发动约束脉冲，对上空的精卫号进行轰击。其中三只队伍里的卢氏成员最高只有四品，用于对护盾力场进行分散，使缺陷漏洞暴露。卢氏族长作为三品，所处的队伍则是最关键的杀手锏。”
“他的存在当然不是秘密。也就是说，拥有卢氏族长的那支队伍，会受到最大的战场压力。你目前只有八品，肯定会被分到其他队伍里——当然压力也不会小。”
“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不过如果真的打算去，神都程氏要出的4名六品异能者，反而需要好好地选择一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结束了和歆南姐的通讯，确认了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后，众人总算放下心来。
如殿下所说，既然队伍一分为四，只要卢氏族长不露面，龙骧军那边肯定会保留火力；露面了，所有火力肯定集中给他所在的队伍。这样一来，倒是不用过于担忧程晋阳的安全。
神都程氏毕竟是军事化家族，不像太原王氏那样各种避战。要是连这点战争的风险都接受不了，那还不如就地解散呢，不当世家就不用再战斗了。
于是程晋阳便迅速联络先前的锦衣卫统领，告知神都程氏的决定。除他自己外，另外4名加入计划的六品异能者，分别是二伯程清源、三伯程清平，以及程天河与程远森。前者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后者则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两人都是在本族部队里服役的老天罗了。
事情定下来后，在正面战场上奋战的本族天罗小队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撤了回来。程月仙再适时放出消息，让族人们得知是族长和高层付出了代价，才从朝廷那里保下大家，不需要继续战斗了。
一时间程晋阳作为族长的威望急速攀升，甚至隐约追上了上上任族长程本和老爷子。
回到卧室，程晋阳就看见崔锦绮趴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娱乐综艺节目嘻嘻哈哈地直乐，两条小腿向后竖起空中晃来晃去。
“你在这干嘛？”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等你啊。”崔小娘说道，“族长大人日理万机，不蹲在你的卧室里，哪里抓得到你有空？”
“咳，族里的事情谢谢你了。”程晋阳想起还是这位五姓女帮他牵的线，便笑着说道，“那个……”
“先别急着谢。”崔锦绮从床上跳下来，认真问道，“我问你。”
“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和睡觉有关的？”
程晋阳心中一惊，心想不是吧，难道我暴露了？嘴上则是苦笑说道：
“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唉，那我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没错，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自己在一座美丽的花园里，和七十二个小姐姐谈情说爱，过着神仙一般潇洒的日子。”
崔锦绮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嫌弃地啐了他一口，说道：
“什么谈情说爱，你脑子里整天都是这种东西？还七十二个呢，十二个都别想，你能娶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就不错了。”
神都程氏虽然身为五品世家，但毫无疑问正在走下坡路，所以其他五品世家肯定不愿意嫁女给程晋阳——你这边现在嫁过去，他那边某天突然变成寒门庶族了，怎么办？
就跟狂跌的股票没人买是同一个道理，总之程晋阳近年来要想在世家大小姐里挑对象，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他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心思搞儿女情长了，现在只想将这崔小娘打发走（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啦），笑道：
“唉，那也没办法。单身也挺好的，反正女人只会影响我工作的效率。”
“等你有能力找到对象了再说吧。”崔锦绮不屑地道，正要趾高气昂地离去，突然在心里暗叫了声：好家伙，我差点被他又糊弄过去了。
于是她又突然噔噔噔地走回来，凑近了程晋阳的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睡觉的时候，为什么血脉浓度会剧烈波动？”
崔氏秘技&#183;眼睛观察鉴谎法，发动！

第五十章 大猪
比被骗还要让人气愤的事情，是什么？
大概是明知道对方在骗你，你却仍然没法让对方说出实话吧。
“崔小娘子。”
“唔？”
“再勒我就要喘不过气了。”
崔锦绮松开了从后面环住他脖颈的手臂，磨牙问道：
“你说不说？”
“你要我说什么？”程晋阳无语说道，“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血脉浓度会阶梯型跳跃。”
“骗人！婉柔是因为这个才和你住一起的吗？”
“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你应该去问她本人。”
“我这就打电话给她。”崔锦绮装模作样地按手机，见程晋阳无动于衷，便又有些恼怒起来。
“王大小姐平时睡哪里？”
“当时睡另一张床。”
“那你给我搬一张床来。”
“干嘛？这是我的房间。”
“我今晚就要和婉柔一样，她平时晚上是怎么睡的，我就怎么睡。”崔锦绮理直气壮地道。
她平时在我怀里睡……程晋阳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提这个，淡淡说道：
“随你吧，反正我无所谓。”
直接拒绝是肯定不行的。以崔小娘的性格，你越是拒绝推脱，她便越要怀疑好奇，越要想方设法弄清楚。
还不如贯彻三不原则，即不拒绝、不否认、不负责，等她疑心尽去，觉得无聊了，再巧妙地从中脱身。
这边崔锦绮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说不定就是在故弄玄虚，王大小姐那样的人都做得，难道我做不得？便恶声恶气地说道：
“虽然今晚与你共处一室，但你要因此生什么歪念头，小心我家把你抓去阉掉！”
“那可不行。”程晋阳说，“我还没上门提亲呢，你们崔家就想着把我阉掉，以后你还怎么嫁出去？”
“呸呸呸！”一说到上门提亲，崔锦绮立刻便有些招架不住，“你和婉柔平时也是这么交谈的吗？”
“那倒没有。”程晋阳说，“她也不会总将阉割这个事情挂在嘴边。”
两人说着话儿，渐渐地就有些困了。
在侍女搬过来的床上，崔小娘倦怠地打着呵欠，叫了几声“程家小哥”，见对面没有反应，估计是已经睡着了，这才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程晋阳便突然坐起身来，蹑手蹑脚地下床。
就往常经验来看，入梦和彼此间的距离无关，却和睡觉的时间有关。举个例子，先前杨望舒每天熬夜通宵，和自己睡觉的时间错开，结果一点事儿也没有。后来王大小姐算计了她，让她当天正常就寝，果然自己就直接入了她的梦。
换言之，只要自己避开崔锦绮睡觉的时间点，不就可以避免进入她的梦境了吗？
离开房间，程晋阳披了件单衣走在族地里，九月的夜晚已经稍稍有了几分寒意，他望着还在灯火通明的几座房子，便记起来大概是天罗部门员工的住处。
天罗们从战场上撤下来后，堆积如山的工作也并非直接戛然而止。阵亡者的抚恤金，伤残者的保险，以及一大堆七七八八的事情，还需要族务文职工作者们处理。
再过一段时间，这种情况应该会好些吧。
远处再次传来依稀的枪声，将他的思路也渐渐带飞了。依靠着军事项目“羿”，神都程氏得以从建康城内各处的绞肉机战场里抽身而出，喘一口气。这当然也从侧面说明了那个计划的重要性，以及参与者所面临的巨大风险，否则朝廷也不会如此痛快地就放人。
对大部分家族而言，高品异能者的性命，比低品异能者要重要得多，然而对神都程氏来说并非如此：保住士族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一旦被开除士族圈子，家族所保留下来的资产，根本养不起这么近千号人。管你九品八品七品六品，只要没法成长为五品，家族就没法东山再起，那还有什么意义？
再次思索了一会儿，程晋阳便坚定起来：
这场战争必须参加！
在寒风中伫立了一会儿，他便稍稍有些困了。
这时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杨望舒打过来的。
“喂？”
“晋阳哥哥！”对面传来软件合成的电子声，虽然语调毫无起伏，但程晋阳仍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哀求的感觉，“我被家族赶出来了，你收留一下我吧！”
“你离家出走了？”程晋阳诧异问道。
“他们不让我碰电脑！”杨望舒义愤填膺。
好吧，不让小望舒碰电脑，就和不让阿芷洗澡一样，确实是足以引起人神共愤的行为。
“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你家门口！”
程晋阳：……
“跑到我家门口才来问我？要是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不。”杨望舒回答说道，“那我就去阿芷姐姐家。”
“那你为什么先来找我，不去找她？”
“因为她现在行动受限啊，我进去又见不到她。”杨望舒说。
程晋阳闻言一怔。
先前和阿芷的联络里，他也听出对方的情绪也有些疲惫，但是程晋阳还以为对方只是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然而按照杨望舒的说法，意思就是邢沅芷现在并非不能来见自己，而是根本就不被允许外出，被软禁起来了？
于是他一边去门口接小望舒，一边又给邢沅芷打了个电话。
电话被对方秒接，阿芷居然这个点了还没睡觉。
“嗯。”听完程晋阳的询问，邢沅芷便叹气说道，“也不算软禁，只是怕我打着去其他地方的名号，偷偷跑过来见你而已。”
“不过前段时间确实很忙，也没什么功夫出去，所以族长那边后来也不提了，你别担心。对了，小望舒是不是去你那边了？”
“是的，她刚到族地门口。”
“她是偷跑出来的，本来想到我这边来，我让她先去你那边了。”邢沅芷便低声说道，“她的能力，对你而言更为有用。”
程晋阳知道她是在说梦境的事情，便沉声说道：
“嗯，我这边会照顾好她的。”
“那就行，我去睡了。”邢沅芷挂断电话，“你也早点睡，晚安。”
将小望舒从族地门口接进来，面具少女便不停地好奇张望四周，打字说道：
“哈哈。大猪你现在是族长了，生活的地方也比以前阔气许多了嘛……咱们睡觉的房间在哪里？”
“叫我晋阳哥哥。”程晋阳便作势要抢她面具，“这里可没有阿芷姐姐来保护你了。”
于是杨望舒连忙一溜烟跑到几米外，然后才打字骂道：
“无耻！变态！不要脸！专会抢小姑娘的东西！”
“你再骂！”
将骂骂咧咧的杨望舒带往自己卧室，程晋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直到两人走进门里，目光落在睡着了的崔锦绮身上时，他才暗叫了声不好。
“好哇！”杨望舒也猛地向后一跳，打字嚷嚷起来，“大家这次都不在家，你这大猪果然按捺不住寂寞，又去勾搭别的姑娘了！”

第五十一章 央求
如果说“士族”是指五品以上的家族，那么“名门望族”就是指四品以上的家族。至于三品以上因为只有五家，所以被特称为“五姓家”。
事实上，即便在同一个阶级里，家族之间也有强弱之分。
比如同为名门望族，阳翟褚氏只有两个四品异能者，属于比较弱的四品家族。
又比如弘农杨氏，祖上甚至曾经出过三品异能者。尽管如今稍微没落了，也有五个四品异能者在族里，这种就属于比较老牌的名门望族，和五姓家也是说得上话的。
因此杨望舒认出了崔锦绮的身份后，倒是没有像青青姑娘那样拘谨起来，而是暴跳如雷地嚷道：
“刚和阿芷姐姐解除婚约，转眼间又勾搭上了五姓女！忠犬尚知不能侍奉二主，你做人岂能连狗都不如？”
“闭嘴！”程晋阳便要去夺她面具，然而小望舒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反应速度似乎得到了极大增强，转眼就跑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去了。
“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见一时间抓不到小望舒，他只能恼怒地为自己辩解说道。
“没错，我们只是睡觉而已。”崔锦绮笑眯眯道。
于是杨望舒立刻就“懂了”，气愤说道：
“又拉人！没有经过大家同意，你就无缘无故拉新人进来，真把你的梦境当后宫了吗……”
话音未落，程晋阳终于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面具强行扒下。
小望舒连忙一头扎到床上，蒙着被子呜呜叫了起来。
“梦境？”崔锦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后宫？哦？”
“我说过了。”程晋阳连忙圆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自己在一个花园里，身边有七十二位美丽的少女相伴……”
“瞎扯！”崔锦绮怒道，“王大小姐怎么可能容忍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这梦境肯定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程晋阳暗叫不好，这崔小娘不愧是撒谎惯了的，一下就辨认出自己那半真半假的解释里，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不过自己没有入过她的梦境，手头没有她的把柄，因此和崔小娘之间的矛盾也没有那么激烈，没到非得用利益捆绑来化解的地步。
因此他只是冷笑摊手，死不承认，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程大族长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崔家的贷款呢！”崔小娘把眼睛一眯，“后续的放款，程家不打算要了吗？”
程晋阳：？？？
有句话说得好，借钱的是孙子，欠钱的是大爷。神都程氏向建康银行借了一大笔款子，按理说应该是大爷了。奈何崔家分期放款，还让崔小娘住在他家里，每每提到这事他就得装孙子。
不装孙子拿不到钱！好气！
“不是我故意欺骗你。”程晋阳只能好言软语地说道，“这事我也没法证明啊，我说是这样那样，你信吗？”
“我不信，除非我眼见为实。”崔锦绮见对方被自己拿捏了，立刻摆出蛮不讲理的姿态来，“她们能进入你的梦境，为什么我不能？”
这也算是性别优势了。男人蛮不讲理叫“小气”，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娇蛮起来那叫“很有性格”，可见崔小娘还是很会利用自身优势的。
程晋阳也生不起气来，便耐心解释说道：
“这块我其实也不很清楚，不过王大小姐似乎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你可以去问问她看看。”
原来如此。崔锦绮暗自想道，我说以婉柔那高傲自矜的性子，怎么可能屈尊和他每夜抵足而眠？敢情是要研究他梦境的奥秘，那便说得通了。
于是她便打电话给王婉柔，反正是杨望舒亲口证实的，也不算自己平白无据瞎讲。
号码拨出去，响了半天都没有回应，程晋阳便猜测说道：
“她大概在族地里……算啦，下次你自己去太原王氏族地找她问清楚，不就行了？对你而言，她的回答也比我的解释更可信吧。”
“她现在正在族地里？”崔锦绮有些狐疑，便拿过他的手机，再次打电话给王婉柔。
这次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喂？”
崔锦绮：？？？
好啊！原来不是打不通，而是把我的号码给拉黑了！
“把我的号码拉出黑名单！”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时候拉进去的？”对面的语气有些疑惑，“好了，找我什么事？”
“程晋阳的梦境是怎么回事？”崔锦绮开门见山。
“关你什么事？”王婉柔诧异问道。
“他缠着我说非得让我进他的梦境。”崔锦绮又开始撒谎，“我不知道是什么梦境，所以过来问问你。”
“你想进他的梦境？”王婉柔自动将她的谎言给转译了，“不行，你还不够资格。”
“为什么？”崔小娘就有些不服气。
“你太弱了。”王婉柔说。
众人闻言沉默下来。
崔大小姐因为异能的不可控性，确实在噩梦战场上发挥不了作用，但你王大小姐有资格说这话？你在噩梦里不就是程晋阳的负重挂件？一个背包好意思讲这种话，真把自己当女骑士了？
“我怎么就弱了嘛！”崔锦绮还没理解是什么意思，“做个梦还要看强弱的？”
“不然呢？”杨望舒突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刚刚她整个人蒙被子里，伸手出来摸了半天面具，总算是给她摸到了），打字说道，“你以为只要长得好看就能加入我们了吗？错！大错特错！”
“首先，你必须具备足够的能力水准，才有资格加入我们。平庸之人就算出自五姓豪门，也是会被拒之门外的。”
“其次，要加入我们必须通过王大小姐的审查，心怀叵测之辈就不要想进来了！”
“最后，你在团队里必须发挥作用才行。如果我们团队不需要，你便是实力强劲，思想端正，加入进来对大家又有何益？我看这三条你是一条都达不到，还想入梦呢！呸呸呸，你做梦去吧！”
崔锦绮气得满脸通红，区区一个弘农杨氏的族人，居然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更可气的是，她还没办法反驳，因为对方已经是王婉柔所在的小团队里的一员了，她却连这个团队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难道我真的这么弱，王婉柔宁愿让她加入，也不愿意让我知情？
程晋阳也觉得小望舒说的有些过分了，便出来打圆场说道：
“咳，锦琦，这事你确实得问问婉柔的意见，从头到尾都是她在研究这个，我们都不懂，就算愿意让你加入也无能为力啊。”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他自己拉人都是被动拉人，入梦之前都不知道拉的谁，而王大小姐可以精准选择小望舒加入进来。
如果崔小娘子也想入梦，那肯定得找王大小姐。
大概是察觉他并没有撒谎，崔锦绮便再次对手机软语相求起来：
“婉柔，咱们不是闺蜜吗，那能不能……”
“不行。”王婉柔直接拒绝。

第五十二章 我很好奇
崔锦绮委屈坏了。
就像是那种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突然就发现她在外面有自己的小圈子，而且还拒绝让自己加入……那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难受了。
面对王婉柔的拒绝，杨望舒得意洋洋，面具下面大概满脸都是“你看吧”的表情。
程晋阳倒是想说些什么，然而这事他说了不算，因此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崔小娘抿了抿嘴，便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
“唉，你也少说点吧。”小望舒还在哈哈大笑，程晋阳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奚落嘲笑她人是不好的行为。”
“你居然还帮着她说话！”杨望舒便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拿拳头往他身上乱捶，“她才在这里住了多久，你居然就开始帮她说话了！”
“一碗水要端平，为人要帮理不帮亲，懂吗？”
“不懂！”
“所以说你是小孩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程晋阳站起身来，“等你大了你就懂了。”
他离开卧室出门，便看见崔锦绮抱着双腿，坐在庭院边上的长椅上，月色下的侧脸显得落寞且孤寂。
“怎么了？”程晋阳便来到她身边，弯下腰去问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
“我不是对你感兴趣，是对你身上的秘密！”崔锦绮没好气地说道，对他暧昧模糊的说辞很是反感。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程晋阳说。
“但不是每个秘密，都能引起王婉柔的兴趣和关注。”崔锦绮说。
“听起来你对她很在意。”程晋阳笑着说道，“或者说，敏感？难道你的取向……咳，没事，你可以和我说，我是不会歧视你们的。”
“我的取向很正常，我喜欢的是帅气的小哥哥。”崔锦绮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语气低落下来，“婉柔……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小时候，因为总是撒谎的缘故，身边的所有人都不喜欢我，只有她能自然地和我相处。”
“王大小姐不管和什么人在一起，永远都是那副淡定从容的姿态。”程晋阳若有所思。
“那不一样。”崔锦绮将抱着双腿的手臂紧了紧，继续说道，“友谊，对你们而言可能司空见惯，但对那时的我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
“婉柔，她能轻而易举地辨识出我的谎言，所以她不会因为被我欺骗而恼怒，甚至于疏远和厌恶我，因为她根本就不会被我欺骗。”
“但是正如你所说，她其实和谁在一起都那样，并非是对我与众不同，这根本就不是友谊。”她将下巴枕在膝盖上，蜷得像只抱成一团的大号松鼠般，“所以我想努力一下。”
“我从未见过她对任何事物产生兴趣，因此即便是闲聊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都是我在说话，她心不在焉地应付敷衍，心情好的时候才和我多说几句——我们俩之间甚至连共同的爱好话题都没有。”
“所以你找到了我。”程晋阳明白过来。
“她对你另眼看待。”崔锦绮不服气地扬起脑袋，嫉妒而倔强地看着他，“我不在乎你身上的秘密，我在乎的是你身上的什么特质赢得了她的青睐，而且我会弄清楚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秘密可能至关重要呢？”程晋阳做了个手刀下切的手势，“你知道了以后，说不定我们就要杀你灭口呢？”
“不可能。”崔锦绮毫不犹豫地说，“婉柔她最开始打探你，后来终于知晓了你的秘密，你怎么没杀她灭口？”
“因为她对我有用。”程晋阳笑着说道，“你呢？”
“我怎么没用了？”崔小娘怒道。
“你有什么用？你能当抱枕还是能暖床？”程晋阳故意奚落调戏她。
“贷款的下笔款子你不要了吗？”
“……抱歉。”
“你不肯说就算了。”崔锦绮从长椅上跳下来，将脑后的马尾解开，甩了甩头发，“既然婉柔能打探清楚，我当然也可以。你最好别露出破绽！”
“那你加油吧，大侦探崔小姐。”
“哼，我去睡觉了。”
崔锦绮怒气冲冲地回到程晋阳的卧室，就看见戴着面具的杨望舒正坐在她的床上，兴致勃勃地玩着她的游戏掌机。
“谁允许你动我东西的！”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你这个……咦？这个怪物你怎么打过去的？”
“很简单啊。”杨望舒暂停游戏，打字说道，“在它攻击的时候按防御键，盾反，进入子弹时间，迅速二段跳到它正前方斜向上60度，往下射一箭爆头打断它，不然会被打。”
“射箭后立刻后空翻落地，刚好落在它身后的位置，这时候它正好因为爆头而后仰，一个背刺接一个枭首，搞定。”
“你在脑子里植入了芯片？”崔锦绮难以置信地道。
“……哈？”
“不然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那么多的事情！”
“呵呵，这只是基本操作而已。多练练就会了。”
于是，等程晋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崔锦绮和杨望舒一起戴着耳机，拿着手柄，噼里啪啦地打游戏。两个姑娘甚至还嫌弃掌机屏幕太小不过瘾，将其直接投影在了电视屏幕上。
“你们在干嘛？”他迷惑不解地问。
杨望舒因为在操作手柄，因此没时间打字说话，崔锦绮则是盯着电视屏幕，不耐烦地说道：
“别吵别吵，望舒要帮我杀这个怪了……唉哎哎哎哎哎哎！！！”
她因为分心和程晋阳说话，一个失误导致游戏角色掉下了悬崖，气得将手柄摔在床上。
“正常，这个场景空间很狭小，走位没看清楚就很容易摔。”杨望舒放下手柄，打字问道，“再来？”
“再来！”崔锦绮咬了咬牙，重新拿起手柄。
程晋阳：……
不是说好要打探我的秘密吗？怎么突然又沉迷游戏了？
你们不想和我睡觉了吗？
“那你们继续玩吧。”他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一点了，无奈说道，“太晚了，我得睡觉了。”
崔锦绮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摆了摆手，示意他该干嘛干嘛去——小望舒要帮她打这个怪了。
程晋阳便打了个哈欠，爬到被窝里去睡了。
直到次日早上9点，在噩梦里鏖战一夜的他才醒转过来。
爬下床去，便看见崔锦绮和杨望舒趴在另一张床上，宛如两头雏鹿般静静地交颈而眠，游戏手柄被她俩随意丢在床边。
帮她俩摆正姿势，盖好被子，看着沉睡的两个姑娘，程晋阳忍不住失笑出来。
一个一个的，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人啊。
第五卷 反质湮灭

第一章 北军苏子高
“成天头顶上放焰火，这龙骧军究竟想干嘛？”
“想吃贝壳肉呗。”
“什么意思？”
“你知道虾蛄吗？这玩意吃贝壳的，但贝壳会有一层厚厚的甲壳包裹自己，所以虾蛄的钳子力量很强，能从外面直接砸开贝壳，吃里面的肉。”
“你说建康城是贝壳？倒是挺像的。贝壳打得过虾蛄吗？”
“打不过，光防守不反击，怎么打得过？不过我听小道传言说……”
“……说什么？”
“朝廷打算召回苏子高。”
“北军苏子高？奋威将军不是在江北打游击吗，有余力回来对抗叛军？”
“咳，当年朝廷仓皇南渡，很多科技和工业生产线都落在中原。苏子高这么多年在江北，打着抗击妖魔保护朝廷的名义，暗地里收拢了很多流民，挖掘复原了不少军工厂，据说科技装备和咱们、龙骧军都拉开代差了。”
“也是，毕竟大灾变都过去了那么久，无论是龙骧军还是朝廷，武器装备都倒退好几代了才稳住，奋威将军能拿到当初帝国巅峰时期的军用装备，他手下的流民军……怕不是能轻松碾压龙骧军？”
“难说，流民军里毕竟没有异能者，再说朝廷也怕他成为第二个王处仲，他也怕被朝廷当成炮灰和龙骧军内耗，双方短时间内怕是难以达成协议。”
“不管怎么说，反正咱们神都程氏，最近终于不用上战场了，也不知道族长和朝廷做了什么交易。”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据说族长已经答应皇帝陛下，愿意尚公主当驸马爷了！”
“不是吧？可我搭档跟我说，族长要娶太原王氏的族长小女儿啊？他原本不是和邢家清凤订的婚吗，结果后来程老爷子过世了，邢家那边就便想悔婚断绝合作，结果太原王氏一封邮件过去，怒斥邢氏有眼无珠，邢叔和立马和神都程氏退婚，还说实在是高攀不起，程邢两家合作一切照旧，我搭档那时正好在找邢叔和汇报工作，办公室门口亲耳听到的！”
“你这谣言，还不如我听到的可信些。我这边听说陛下这边其实早就看中族长，想要招赘他当驸马，所以早早就派公主殿下去和族长勾搭，据说孩子都有了。但族长早年和王大小姐暗订终身，所以太原王氏知晓此事后便引以为奇耻大辱，武昌郡公挥兵东进十万大军讨伐建康，要为他侄女讨个公道。”
“得了吧，敢情龙骧军叛乱还是族长引起来的？你怎么不说妖魔大灾变也是族长搞的？”
“大灾变发生的时候族长还没出生吧？”
两名程家天罗正八卦地窃窃私语着，忽然便听见身后传来族长的声音：
“你们在讨论什么啊？”
他们僵硬地转过身去，便看见程晋阳正微微弯腰，摆出侧耳聆听的姿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没什么没什么，族长大人您好，我们先去忙了。”
两人慌不迭地逃走了，程晋阳则是无语地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想这些族人是不是太闲了？连我的事情都敢胡乱编排！是想去靶场吃子弹吗？
他背着双手转过身去，就看见崔锦绮从庭院中央的树后探出头来，笑嘻嘻道：
“咦，这不是被王大小姐和南康公主同时争抢的程大公子吗？”
“这些谣言……”程晋阳突然若有所觉，“该不会是你在背后编排我吧！”
“哪有！”崔锦绮立刻气愤说道，“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无端怀疑我！”
“很简单。”程晋阳便走上前去，冷冷道，“公主殿下在我入籍前便与我相识，王大小姐和我关系密切，这些哪里是普通天罗能够得知的信息？肯定某个对我的人际关系网有所了解的人，精心设计故意传播出去的吧！”
崔锦绮这边暗叫不好，连忙转身欲走，程晋阳便揪住她的手臂，怒道：
“你给我说清楚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崔小娘慌张说道，“你再抓着我，我就喊非礼了，让你社会性死亡哈！”
“你在我程氏族地还敢污蔑我？”程晋阳简直无语，索性扮恶状狞笑起来，“你叫啊，看这里有谁敢理你！”
崔锦绮顿时惊得魂飞天外，才想起来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他真的要非礼自己，被路过的程氏族人瞅见了，又有谁会站出来仗义执言，制止族长的暴行？
于是她连忙一个甩手，巧妙地挣脱开程晋阳的抓握，赶紧逃跑的同时拿出手机，迅速给王大小姐发出语音消息：
“婉柔救命！晋阳他要非礼我！”
对面的消息回的很快，显然王婉柔此时并不在族地里，只是崔锦绮看到手机屏幕的下一秒，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王大小姐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注意避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崔锦绮便在心里狂吼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的人际关系实在是太过糟糕了。在乎她的亲人朋友们，基本都不相信她说的话；像婉柔这样能辨识她的真话与谎言的，却又完全不在乎她。
也就是说，岂不是没有人可以求助了嘛？难道我这次真的要栽，要被程家小哥抓住为所欲为，最后抱着孩子回崔氏族地，结果父亲和兄长们还以为我在恶作剧，拿别人家的小孩子骗他们玩？
一时间崔锦绮几乎要焦急得落下泪来，为自己几乎为负数的信誉值而悔恨不已。
然而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根救命稻草。
小望舒！
她肯定会帮我的！
两人一追一逃，直接冲到卧室。崔锦绮反手打算锁门，结果被程晋阳一下撞开，她连忙扑到床前，抓住昨晚熬夜通宵，如今还在熟睡的少女摇晃起来：
“望舒！救我望舒！”
“别说望舒了，就算王大小姐来了都救不了你！”程晋阳表情凶恶地走过来。
见杨望舒依旧不醒，崔小娘连忙叫道：
“限定副本要过期了！”
一听到“限定”“过期”等词汇，杨望舒立刻神经反射般坐起身来。
下一秒，发现面具不在脸上，身边还有两个人的她，立刻发出了超高分贝的死亡尖叫声。

第二章 为犬之道
“别吵了。”程晋阳将面具给小望舒戴上，将她推到卫生间去，“赶快去刷牙，一张嘴全是臭气。”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床上泫然欲泣柔弱无力的崔小娘说道：
“你给我正经一点，今天有客人要来访，别给我整七整八的，不然把你赶回崔氏族地去。”
“有客人来访，谁？”崔小娘立刻好奇起来。
“范阳卢氏的人。”程晋阳回答说道。
估计是为了那个计划来的，提前熟悉一下队友也好。
“哦哦，范阳卢氏的人我熟啊！”崔锦绮便笑嘻嘻道，“我们崔卢两家关系可好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在卢家人面前，说几句好话？”
“你先等人来了再说吧。”程晋阳不置可否。
等到下午，族地门口果然有客人来访，据说是一男一女，兄妹俩，自报家门来自范阳卢氏。
程月仙和程怀言出门去迎，崔锦绮则是和程晋阳偷偷躲在门廊后的阴影下，往来人方向瞄了一眼。
“是我认识的。”她转过头来，眉开眼笑，“现在再给你个机会，求我帮你说好话。”
“不用。”程晋阳说。
“那你可别后悔。”崔锦绮便走了出去，冲着兄妹俩招手道，“卿云！”
对面走过来的姑娘便眼睛一亮：
“锦绮？你怎么在这里？”
俩姑娘跑到一块，互相手拉着手，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儿，也分不清是真关系好还是逢场作戏。
旁边的卢家哥哥则是皱着眉头，问道：
“崔锦绮，她也是你们的客人？”
“族长的朋友。”程怀言回答道。
“你们族长还真是交友广阔。”对方便冷笑起来。
程怀言默然不语，知道这位是卢家四族老的儿子，卢仲祐，圈子里评价“性情轻躁”，是个不大好相处的年轻人。
至于他的妹妹卢卿云，倒是有“恬静淡雅”的好评。
只是如今这世道，家族判断子弟价值只看异能潜力，不看性格人品。卢仲祐的血脉天赋保底四品，有百分之十几的概率冲击三品，而卢卿云则是保底四品，无缘三品。
仅仅是多了这百分之十几的概率，就导致卢仲祐的族内地位远高于卢卿云。传闻卢仲祐本人也有些看不起自己这亲妹妹，不过卢卿云是个性子很好的，所以兄妹关系维持得还算和睦。
“既然来了，就带你们族长出来见一见吧。”卢仲祐将双手往身后一背，傲然说道。
程晋阳：……
难怪崔锦绮问我“要不要帮忙说好话”，这卢家小哥一看就是会无缘无故找茬踩脸的类型啊！总感觉我要是就这么出去了，肯定要吃上对方一堆嘲讽奚落。
然而转念一想，这毕竟是我程氏族地，主场作战还能被人打脸，我程氏族长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他便施施然现身，朝卢家兄妹走了过去。
见程晋阳走了过来，崔锦绮便露出“有好戏看了”的神色；卢卿云则是在一旁微笑，目光在程晋阳和崔锦绮两人身上仿佛游移，暗自猜测着他俩之间的关系。
视线快速扫过兄妹俩，程晋阳对这两人也有了大概印象：卢仲祐负手而立，下巴高高扬起，明显是年轻人桀骜不驯的姿态。与其说是瞧不起自己，不如说这种性格的家伙，根本瞧不起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卢卿云则是容姿秀美，让他忍不住多扫了几眼。这姑娘和崔锦绮差不多岁数，留着到肩部长度的短发，五官线条很是柔和婉约，一看就是个非常温柔细腻的可爱姑娘。
“你就是程晋阳？”卢仲祐傲慢问道，下巴依旧微微抬着，再高一点就只能用鼻孔对着人说话了。
“是的。”程晋阳微笑起来，作揖朗声说道，“见过仲佑兄。”
卢仲祐的年纪比他略长（20岁），两人属于同辈，所以按照世家礼节，需要他先行礼，然后对方还礼才是。
然而还没等他躬身，卢仲祐便冷笑起来：
“资质平庸，气质呆板，我卢氏人不和废物行礼。”
“我程氏家教，正好相反。”程晋阳闻言脸色不变，端端正正地做了个揖，一摆到底。
噗嗤，旁边两个姑娘立刻没忍住。
卢卿云先是失笑，然后又强行止住笑意，眼神有些嗔怪和不悦。因为程晋阳刚才那话，不仅反讽卢仲祐是“废物”，还有指责卢氏家教的成分在里面。
至于崔锦绮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一下子便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卿云你瞧，我就说他不是个老实人吧，瞧把你哥给气的。”
卢仲祐也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气得连拳头都捏起来了，下意识想要怒殴对方一通，然而考虑到自家妹妹、崔小娘子，还有程家子弟都在旁边，总不好当众动手失却风度，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于是只能愤恨地一甩袖子，怒道：
“好一张尖牙利嘴！可惜，狂吠小犬多内荏！”
内荏，即内心怯懦的意思。这句话通俗来说就是“会叫的狗不咬人”，讽刺程晋阳只会逞口舌之利。
“卢兄教训的是。”程晋阳便做出惭愧受教的神情来，“为犬之道，我真不知。今听卢兄讲解，豁然开朗。”
于是卢卿云也憋不住了，立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崔小娘连肚子都笑痛了，只能按着腹部哎呦哎呦起来。
“你！”连番两次丢脸，卢仲祐也终于按捺不住，将手抬起就要来一记“破坏死光”，将这个敢于冒犯卢氏威严的家伙打成渣渣。
然而卢卿云很快便抓住他的手臂，强行中止了他的异能，随后敛起笑意，正色说道：
“程晋阳，我卢氏此次来访你程氏族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姑娘说笑了。”程晋阳也正色说道，“我程氏待客之道，无非八个字而已：以德报德。”
他说“八个字”，上半句是“以德报德”，卢卿云便立刻会意，眯眼问道：
“下半句是‘以怨报怨’？”
“不，是‘先礼后兵’。”程晋阳微笑说道，“以德报德，先礼后兵，如是而已。”
卢卿云闻言不语。
以怨报怨，以牙还牙，听着固然很爽快，但世家大族都是讲礼的，这种率性的任侠风气被认为是“市井小民之道”，做倒是可以，说出来就落了下乘了。
至于先礼后兵，堂堂正正，也就让人无话可说。先前程晋阳见面行礼，确实也做足了礼数，反而是卢仲祐三言两语，便要打击对方脸面，哪里说得过去呢……想到这里，卢卿云幽幽一叹，不说话了。
“先礼后兵？”卢仲祐冷冷一笑，随后便收起怒意，漠然道，“虽不如孔子‘以直报怨’，却也有兵家以势压人的意思了。好！不愧是军事世家。”
他这边原本连吃了两个瘪，没法下台。不过妹妹卢卿云先行质问对方，对方不卑不亢地回应，两人这么一问一答，便将原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舒缓了，他便趁机借坡下驴，将丢面子的事情一笔抹过，可见这卢仲祐只是性格轻躁，倒也不是完全无脑。
程晋阳见他没有死缠烂打，假意恭维变相服软，自然也见好就收，摆手道：
“两位这边请。”
卢氏兄妹往前走去，崔锦绮则是从后面跟了上来，凑到程晋阳旁边，悄悄问道：
“你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啦？”
“笑话。”程晋阳便模仿卢仲祐的抬下巴傲慢神色，说道，“你以为我程氏族长是白混的？”

第三章 你知难而退罢！
卢氏兄妹这次前来的目的很简单。
确认一下程晋阳的实力。
事实上，获准加入这次计划的异能者，年龄基本都是三十岁以上，位阶六品以上，全部由中年人组成……这次突然多出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当然会引来各种各样的质疑目光。
整个计划里面，以范阳卢氏出力最多：不仅三品族长要加入其中，还要出额外三名四品族人，因此对于程晋阳的加入最为上心，才将卢仲祐兄妹俩派过来侦查。
卢仲祐目前八品上，实力强劲；卢卿云虽然只有八品下，但心思细腻，正好配合她的哥哥。两人一文一武，若是确认程晋阳的实力没问题，那就是年轻人同辈之间见猎心喜，互相切磋；若实力太过低劣，那么范阳卢氏就要向朝廷提出交涉，重新确认队伍构成了。
程邢两族在这边定居不久，对应的异能训练场还没有建立起来，因此只是在石首山内部划出一片空地，供族人们练习使用。
此时落在卢仲祐的眼里，便是程氏一族连个正规训练场都没有，他眼中的嘲讽之色便愈发浓厚。
卢卿云倒是面色不变，她知道神都程氏是从沦陷的浦口区临时撤过来的，因此对周围的简陋破损都毫不在意，只是笑盈盈和崔锦绮说着话儿，细心分辨对方的一言一语是闲聊还是撒谎。
别人都夸卢卿云性情敦良，然而她却知道自己其实并非如此。只要和爱撒谎爱恶作剧的崔小娘子待久了，没有被她搞得发疯，任何人都会变得性格很好……
“锦绮。”她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你和程家族长的关系是……”
“我们在谈恋爱。”崔锦绮笑眯眯道。
“真的？”卢卿云掩口做惊讶状。
一个五品世家的子弟，居然能和五姓女谈恋爱？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卢卿云根本都懒得理会。
但是既然是崔锦绮说的，那肯定还是她的老毛病了。即便是撒谎，能让她开这种玩笑，说明她和程晋阳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对了。”崔锦绮的眼里闪着狡黠愉悦的光芒，神秘兮兮地补充道，“王婉柔对他也青睐有加哦，她还不知道我也喜欢晋阳，所以你千万不要告诉她。”
卢卿云：？？？
等等，你这么编排王大小姐没问题吗？
“程晋阳，你应该知道我们过来的目的。”卢仲祐抱着双臂，傲然说道，“此行事关重大，不是你依靠关系镀金刷履历的去处。你身为八品异能者，就应该脚踏实地勤加练习，而不是妄想着在战场上一步登天，立不世之功于举手投足之间。”
程晋阳无言以对。
卢小哥，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也想脚踏实地勤加练习，是皇帝老儿非得把我往战场上塞好不好？
“我知道了。”旁边崔锦绮悄声问道，“是不是你哥哥也想加入战场，但是你们家里人不让，所以听说晋阳他仅仅八品便能踏足其中，才心生怨愤嫉妒之情啊？”
卢卿云笑而不语。
卢仲祐在旁边听了，脸色顿时黑成一片。只是崔家小娘向来口无遮拦，加上又是同样的五姓出身，因此也只能强忍下怒气，转头对程晋阳说道：
“我这次带了我们卢家专用的试炼程序过来，你若能通过测试关卡，我们卢家便承认你有参与这次行动的资格和实力，如若不然，那你便自行退出吧，就算陛下强行降下谕旨，我卢氏也不敢奉命让将士们冒险！”
程晋阳沉默不语，暗自心想：
还有这等好事？
换做平常的人，谁愿意八品就涉足战场啊？要不是皇帝非得让我加入，还拿神都程氏的兵役征召做交换，这任务谁爱去谁去！
这卢仲祐愿意替我出头抗旨，我岂不是正好让这个愣头青去闹事？能让皇帝收回成命最好，收不回去……那也是皇帝当这个恶人，范阳卢氏总不至于记恨到我身上吧？
这样一想，他便打定主意待会儿要“假装落败”，哪怕被卢仲祐嘲讽几句也无所谓。
人家替你冲锋陷阵硬杠皇帝，你让人家说几句怎么了？
“卢兄教诲的是。”他便重新露出笑容来，拱手道，“请随我来。”
卢仲祐：？？？
程晋阳的这个反应，倒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毕竟之前初次见面的三言两语，证明了这位程氏族长并非见到五姓家就忍气吞声的人。
所以这句话有什么陷阱？“卢兄教诲的是”，是讽刺？还是挖苦？里面有什么可以反唇相讥的地方吗？
他一边跟随程晋阳往训练场深处走去，一边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免得被对方嘲讽了自己还没听懂。
想了半天仍然毫无思绪，卢仲祐便转头看向妹妹卢卿云，投去询问的眼神。
卢卿云：？
她朝哥哥回了一个完美的不明所以的微笑。
如今程氏进行脑域开发的地方，被安置在训练场深处的一座房子里。几台仪器并排放在一起，还有简陋空调在呼呼呼地运转着，保持着室内温度的恒定。
这年头的世家审美仍然讲究含蓄。比如空调，就是要室内24小时恒温，却看不出空调的存在为最雅。
卢仲祐看着随意粉刷的白粉墙壁，以及壁挂式的几台空调，便有种拂袖而去的不悦冲动，不过还是勉强忍住了。
然而卢卿云却知道，程氏族地作为老牌五品世家，家族底蕴并非如此，想来还是从浦口区的撤离太过仓促，将大部分族产都丢在了江北，才导致如今这般穷苦窘迫。
再联想到全体士族仓皇南渡，何尝不是将人类最精华最宝贵的资产，全部都丢在了北方中原呢？这样想想，便有些黯然神伤了。
将程序搭载进仪器里，程月仙和几名技术员检查了下环境参数，便告知程晋阳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当然也是正常，范阳卢氏是过来让他知难而退的，并不是来刁难结仇的，不可能设计出一些明显有问题的程序来。
只是这个难度……程月仙暗自吃惊，似乎并不弱于天罗平时的训练啊。
倘若范阳卢氏的家族暗卫，日常也是用这套程序训练的话，那说明他们的单人素质怕是也不逊色于天罗了。
毕竟是五姓家的私兵卫队，有这等实力也算正常，只是族长成为天罗的时间不长（至今为止还没满半年），面对这些考验真的没问题么？
她有些担忧地看了程晋阳一眼，见他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神色，却又稍微安心下来。

第四章 无人机蜂群
“所以，究竟是什么测试？”崔锦绮好奇问道。
“主要是实战方面的测试。”卢卿云笑着说道。
见她语焉不详，一副“你等下便知道了”的样子，崔锦绮就不免更加好奇和期待。
假如测试关卡难到爆炸，让程晋阳大为丢脸，她肯定非常开心——等他出来后就可以好好奚落调戏他一番。
假如测试关卡简单到不行，程晋阳这边势如破竹，崔锦绮就更加愉悦了——因为她很讨厌卢卿云的哥哥，让这家伙吃瘪她也很满意。
总之无论是哪种结果，她都有乐子就是了。
程晋阳服下药物，接上脑神经装置，躺到虚拟脑域开发机器里去。随着数电转化建模完毕，他也出现在了服务器环境里。
同时，测试环境里的画面，也被投屏在了外面。
此时，程晋阳正置身于某座陌生的城市里，周围到处都是无人机在嗡嗡嗡地飞来飞去。
检查了下随身携带物：两把手枪，三颗手雷，还有一把步枪，都是弹药无限的武器。
除此之外，就是绑在手臂、腿部和背部的喷气飞行衣了。
飞行衣，这玩意最初的设想是用来打造火箭飞行兵，即可以在战场上自由飞行的单兵战士，后来发现要克服正常成年人的重力，所需要消耗的能源太多了，远远不如生产一台轻便的军用无人机来的划算。
然而神都程氏属于例外，因为他们的万有引力可以抹除重力影响，因此飞行衣反而成了帮助他们克服初速起动慢的绝佳装备——如今也只有程家天罗在实战中会使用它们了。
毫无疑问，既然自己身上的装备里有飞行衣，说明范阳卢氏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针对万有引力异能者的使用习惯，将他们的测试关卡都重新配置过了。
等程晋阳这次测试完毕，卢家估计还要再看一遍结果，仔细评估他的真实实力……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光明正大地放水，免得被卢家直接看出来，认为是对他们的羞辱和嘲弄。
程晋阳再次环顾周围，在视网膜右上方看到一行数字：
敌对无人机：1000/1000
左上方则是倒计时：
30:00
“所以测试内容，就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将这些无人机全部击落的意思吧？”程晋阳出声问道。
“全部击落？就你？”周围传来卢仲祐的嗤笑声，似乎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
也就是说，测试内容确实就是打无人机。
于是程晋阳也不跟他过多计较，只是淡淡说道：
“开始吧。”
那先预定打个60分吧。勉强及格，又不至于让人看出明显是在放水。
随着左上角的倒计时开始滚动，程晋阳便发动了万有引力，同时操纵飞行衣从天而起。
仿佛石子骤然落入水中，无人机蜂群便像是鱼群般骤然炸开，然后凶猛地向他席卷而来。
他顿时吓了一跳：卧槽，这么多！
光是右上角的数字1000，本来还觉得没什么。然而真正看到每个数字化为一架无人机，整整上千架无人机密密麻麻向他扑来时，他才晓得这关卡实际上有多么恐怖。
升起到空中的他迅速一个俯冲加变向，将飞行衣的爆发功率输出到极致，才堪堪躲过第一波几十架无人机的滑掠攻击——螺旋桨下方的机壳外沿，锐利的锯齿刀片正呼呼呼地旋转着，让人绝对不想知道刮在肉体上会是什么感觉。
紧急避开了第一波攻击，程晋阳便在下坠过程中瞥见，远处更多的无人机悬停于原处，从机底下方伸出来的探针，正迅速凝聚出电流和光束来。
草！
他连忙一拉飞行衣，加速朝下方坠落而去，在即将于地面撞个粉身碎骨的瞬间，程晋阳突然便调整姿势，所有喷口一致朝下喷射拉住身形，同时万有引力锁定了附近的一辆废弃旧车，用异能算法将其拉升甩出，挡住了远处所有激光探针的瞄准路线。
下一秒，无数高能激光便将整辆旧车穿刺切割开来。
屏幕之外，崔锦绮惊得目瞪口呆，刚开始就搞这么猛，晋阳他撑得住吗？
卢卿云则是在旁边微笑说道：
“编号甲-26，无人机巷战关卡，是我们家族暗卫的毕业测试程序。考验的不仅是对异能攻击的准度和速度，还考验异能者本身对战场环境的判断和把控。”
“如果只想着迎头猛冲，鲁莽地和这么多无人机正面战斗，是绝对没有办法通过这个关卡的。”
她故意说给崔锦绮听，实际上则是将其间接告知旁边的程月仙等程氏族人。假使她们有什么隐秘通知程晋阳的手段，那么现在就可以赶紧告诉对方，免得等下他被直接击杀告负时，连一架无人机都没有击落，过于丢脸。
程月仙眉毛微挑，迅速明白了她的用意，便要偷偷向后撤回装置后面，将对应的私信秘发给训练环境里的程晋阳……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看见程晋阳已经俯冲加滑行，撞破了街边的商店橱窗，随后大量的店内杂物便噼里啪啦地飞起来，将透明的橱窗玻璃从内侧挡得严严实实。
“看来他也听到了你的建议呢。”崔锦绮笑靥如花说道。
卢卿云表情沉静，知道崔小娘子是在胡扯。显然，程氏族长并不是一个毫无经验的莽夫，她刚才所说的内容，对方在战场上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了。
程晋阳这边躲入商店，又是一波无人机撞破橱窗玻璃，并用旋转刀锋破开杂物堆形成的障碍，沿着缺口鱼贯冲入店内。
接着，店里便响起哒哒哒哒的枪声，左上角的数字1000也开始飞快减少，说明飞入店内的无人机正在被不断击杀。
“他这是要围点打援啊。”崔锦绮赞叹说道。
卢卿云有些想笑。围点打援战术是这么用的吗？
然而等屏幕切到商店内侧，她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无人机刚才突入所选择的缺口，是杂物堆障碍最薄弱的地方。
从商店内侧看去，恰好也就是大门进来的地方，被几个衣服架子和鞋柜包围住，构成了环境狭小不易活动的环境（显然也是被他布置的）。无人机甫一冲入其中，根本没有多少可以腾转挪移的空间，从而被他射出的枪弹精准击毁。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应对策略，真以为外面的无人机全都会傻傻沿着原有路线进攻，挨个儿被你一一击破吗？
卢卿云默不作声地看着屏幕。很快，商店外围的无人机蜂群，便从前头被摧毁的无人机那里，得到了商店内部的环境数据。
检测到路线所处环境改变，作战策略，开始变更！

第五章 后知后觉
敌人躲在狭小的掩体或堡垒里怎么办？
作战策略：直接榴弹爆破。
所有橱窗在同一时间向外炸开，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大量空气、烟尘和碎片喷发，将周围的街道瞬间化为一片狼藉。
烟尘中有人影冲出，在飞行衣的喷气下迅速升空，然而还没等他完全脱离现场，更多的无人机光束已经瞄准锁死了他的身影。
“哼。”场外卢仲祐冷冷说道，“大局已定。”
“程晋阳太过着急了。”见崔锦绮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卢卿云便解释说道，“这个关卡的正确解法，是要通过各种环境和无人机蜂群周旋，在保证自身存活的情况下尽量击杀更多目标。其精髓就在于‘利用环境’。”
“高度复杂的城市巷战环境，高达1000的敌对机体数量，以及刺杀+狙击+爆破的攻击手段组合，都是为了考验测试者利用环境，在高压下保证自身存活的能力。在这种设计意图的关卡里，采用飞行模式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飞行，看似可以大幅提高机动性。然而你的速度再快，能快得过海量无人机的瞄准射击吗？从地面脱离飞到空中，就意味着放弃了地面复杂环境的掩护，被击落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那你们还故意给他配置喷气飞行衣……”崔锦绮简直无语，这不是故意诱导他落入思维陷阱吗？
“他是神都程氏的能力者，不给他配置飞行衣，他还要说我们范阳卢氏在故意刁难他呢。”卢仲祐冷笑起来，“用了飞行衣还通不过关卡，我看你们还有何借口可说！”
包括程月仙在内，现场的一干程氏族人便对他怒目而视。
“给他配置飞行衣，却又故意挑一个不利于飞行的测试关卡，这才是在故意刁难他吧！”崔锦绮看不惯他的桀骜嘴脸，讥刺说道。
“我刁难不刁难神都程氏，干你何事？”卢仲祐扬起眉毛，嘲讽说道，“一个指不定能否保住士族地位的家族，值得你出来为他们‘仗义执言’？崔锦绮，你不会是打算下嫁他们家吧？”
“你！”崔锦绮闻言胀红了脸，哪里听不出卢仲祐所说的“下嫁”，并不是指简单的女子出嫁，而是指高品世家的女子屈尊嫁到低品世家的男子，在士族里是会被大家引为笑谈的丢脸事情。
不过她毕竟也是个毒舌，当下便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呀，不然呢？人家八品就能被皇帝看重送去战场，某些人八品还在族里吃奶，连出门社交都要亲妹妹陪同，否则长辈都不放心，我会看上谁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你！”卢仲祐当即便有打人的冲动，拳头都再次捏起来了，然而卢卿云很快就给他抛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在这里怎么挑衅神都程氏都无妨，但无端开罪清河崔氏却不大合适。崔锦绮崔小娘子虽然在士族年轻一代里的风评不好，但却也是正正经经的五姓女。
卢仲祐要是为了神都程氏，和她起了激烈冲突，传回到家族的长辈耳朵里，对他自身的评价也要受影响的。
“卿云，还好有你在。”崔锦绮见他面红耳赤不做声，便故意躲到卢卿云的身后去，佯装害怕地嘀咕道，“我刚才还以为你哥要咬人呢。”
卢卿云哭笑不得。打人也就算了，咬人是什么意思？你当我哥是狗啊！
然后她又想起程晋阳之前说的“为犬之道”，忍不住又有些想笑。
“徒逞口舌之利！”卢仲祐翻来覆去，找不到反击的词，只能甩袖怒道，“我不和你计较。等他败北告负出来，我看你再怎么为他粉饰辩护！”
“嘁！”崔锦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跟着卢卿云继续看向屏幕。
嗯？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没有看错屏幕上的数字。
与此同时，卢家兄妹也发现了不对。
等等！我们刚才只是吵了个架，总共也不到半分钟吧，屏幕上的数字怎么变成831了？
差不多30秒的时间，就少了100多架无人机！
“回放一下录像！”卢仲祐连忙说道。
程月仙这边闷声不吭地操作，将直播转为录像模式，然后迅速倒回时间。
众人看见程晋阳借着爆炸气焰冲出商店，刚刚爬起到差不多三楼的高度，第一波光束齐射就倏忽而至。
接着，飞在半空中的程晋阳，骤然间一个下坠加斜翻滚，将连串的高能激光全部躲掉的同时，手中枪械子弹如瀑般射向后方，哒哒哒哒哒，将离得最近的无人机全部打爆。
卢卿云樱口微张，卢仲祐眼睛瞪得滚圆，程月仙怔怔地看着屏幕，崔锦绮则是伸手捂住了嘴——看着卢家兄妹瞠目结舌的样子，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狂笑出声。
太厉害了！他怎么做到的啊？
卿云刚才还说“这个关卡里飞行其实是陷阱”，结果他直接就飞起来，轻描淡写地躲过所有攻击，顺带还干掉了十几个无人机！
“是巧合！”卢仲祐突然叫道，“肯定是……”
他刚想说“肯定是凑巧闪过了”，就看见程晋阳再次一个短距离的紧急变向飞行，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两道光束攒射。
不用众人提醒，程月仙便再次回放录像：
无人机的攻击显然没有问题，激光落点落在他的前进方向上，距离提前量也计算无误。
然而，他却抓住了无人机从瞄准到发射之间的零点几秒的聚焦时间，紧急控制喷气装置完成了两次变向，堪堪在即将触碰激光落点的位置反身，从而走出了一个夸张的“之”型曲线。
“肯定是作弊了。”卡壳的卢仲祐憋了半天，才勉强憋出句屁话来。
没人回答，连他自己也在反应过来后，立刻便陷入羞愧窘迫、无地自容的境地了。
程序是范阳卢氏带来的，全过程也都录像了，后续还会交给范阳卢氏研究。这种情况下，程晋阳要是还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开挂，那范阳卢氏的技术力怕是连网管都不如。
于是整个房间便陷入古怪的寂静里。
此时仍然是九月，秋老虎的尾巴还在肆虐大地，因此房间里的空调都开得很足，然而卢仲祐却感觉身上有些发汗，口干舌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某个最开始就被他忽略了的问题：
根据往常家族长辈的交谈可知，当今皇帝并不是那种喜欢任人唯亲的庸主。也就是说，陛下既然要让程晋阳去战场，肯定有合乎逻辑的、足以服众的理由。
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已经很明确了。
这个测试关卡，是范阳卢氏用于训练家族暗卫的，及格线是30分钟击落600架，平均下来每分钟要击落20架以上才行。
然而，卢氏家族暗卫的入选标准是六品起步！
这程晋阳半分钟内居然能击落一百多架无人机，按这个速率下去，拿到满分都是绰绰有余了……一个血脉品阶为八品的异能者，却能在六品异能者的专业测试里拿到满分，不就等于他在战场上足以发挥出等同六品的实力吗？
好一个程氏族长，居然扮猪吃虎，深藏不露！故意等我发难才展现实力，让我丢脸！
等等，就算家族长辈不了解他的真实实力，但是他们了解皇帝不可能无的放矢啊，应该也已经猜到其中有猫腻，为何还要故意派我来质询审查神都程氏？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项目是范阳卢氏主导，皇帝贸然插手进来，家族必须要表示反对并回击，不然就会被士族视为软弱？
而自己这鲁莽轻躁的性格，就成了家族用来敲打皇室的锤子……顺便还能让自己丢脸，以此达到警醒、惩戒的目的啊。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恼恨地瞪了妹妹一眼。
卿云肯定早就知道了，但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卢卿云眨了眨眼，面对后知后觉的哥哥投来的怪罪眼神，只是温和地微笑以对。

第六章 碎屑化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在紧张万分的时刻，程晋阳便越是容易想东想西……或许是将身体交给了本能来主宰，此时他的思绪并非宁静空灵，而是额外敏感活跃。
感觉有点难打啊，这真的是给人训练用的吗？还是说范阳卢氏的约束脉冲异能真就那么强？
倒不是无人机难对付，一梭子子弹过去对面也逃不掉，主要是这些无人机太尼玛多了，激光嗖嗖嗖地射过来，感觉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被送出局。
当然，嗖嗖嗖只是夸张的说法。激光本身的速度快到可以忽略传播时间，必须在激光产生前就得避开才行。
但是从探针瞄准到射出激光，中间会有一个瞄准聚焦的过程。用游戏的术语说就是“施法前摇”，可以抓住这个时机进行规避，虽然很考验观察力和反应速度就是了。
再次一个急闪规避，剧烈变化的加速度让程晋阳感觉有些反胃，再一看右上角的数字，还剩下431架，左上角的倒计时则是24:08。
差不多快到600架了，该放水了……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在下一发攻击里躲闪不及，被几道激光穿胸而过。
啊呀，没留神，失误啦。
从仪器里钻出来，程晋阳便露出半是失落，半是不甘的神色来，自嘲说道：
“差一点就打到600架了……可惜，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的意思，就是接下来卢仲祐你尽管嘲讽奚落，我要理你一句算我输。
然而在场众人只是沉默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只非人的异类般，那种眼神足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怎么了？”程晋阳便纳闷问道，“咳，我是真的尽力了……”
“你真棒！”耳边突然响起崔小娘兴奋的大吼声，震得程晋阳惊惶后退几步，差点儿没把他的耳朵给吼聋。
然而崔锦绮完全没有吓到别人的自觉，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瞪大眼睛，激动地使劲摇晃起来：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啊？6分钟569架无人机！569！！！”
“我打得真有那么差？”程晋阳无语问道。
崔锦绮：？？？
她忽然便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兴奋的俏丽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那个，及格线是600架吗？”程晋阳再次看向卢家兄妹，发觉这两人始终没有开口。
“是。”卢卿云微微抿嘴，说道，“及格线是击破600，没错。”
“哦。”程晋阳心说那我不是差一点就及格了嘛，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这个成绩也没差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吧……
“但是……”卢卿云理了一下发尾，神色复杂地道，“这只是针对卢家暗卫的及格线，而卢家暗卫的门槛是六品。”
程晋阳：？？？
等下你什么意思？你们拿了一份超纲的考卷给我做？事先都不跟我说清楚的吗？
“事实上，范阳卢氏并不关心你在这个关卡里能拿到多少分数。只是想确认你的战术意识能力，能在这种高压围攻下坚持多久而已。毕竟真正上了战场，谁会指望一个八品异能者去担当进攻主力呢？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不要拖团队的后腿就行了。”
卢卿云幽幽说道：“当然，这次你的表现，确实出乎了我们家族的预估。569分，即便是刚刚入门的卢家暗卫，也很难打出这样出色的成绩。先前是我们过于失礼了，神都程氏果然不愧天罗执掌者，传统深厚的军事世家。接下来的行动，我们热切欢迎神都程氏的加入。”
程晋阳：……
明明是想藏拙的，怎么一个不小心没藏住，反而变成装逼了呢？
直到程月仙送卢家兄妹俩离开后，他还在思考着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难道说一个人的成就，真的得看命运的安排不成？时来天地偕同力，挡都挡不住……
“所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啊？”回到重本堂里，崔小娘还在不厌其烦地围着他转，“我说呀，你那个飞来飞去的技巧是如何做到的？”
“啊？”程晋阳茫然不解。
“就是它激光biu地射来，然后你xiu地闪开。”崔锦绮绘声绘色地配音说道，“就好像事先就知道它会落在那里，所以提前进行了闪避似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晋阳有些烦闷。
所以这算怎么回事？我还以为范阳卢氏能帮我把皇帝命令给推了呢，结果人家转口就来一句“你已经有六品的实力了”“我们卢家很看好你哦”。
等等，我已经有六品的实力了吗？
难道我真的那么强？！！
“你别给我装傻！”崔小娘立刻气愤说道，“你知道吗？你在里面呼呼呼乱飞的时候，我在下面使劲维护你的名誉来着！卢仲祐还不停嘲笑你呢你知道吗？都是我在帮你有理有据地反驳！”
“你真棒。”程晋阳面无表情地道，“多谢你了。”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撒谎？”
“绝无此事，你误会了。”
“你明明就有！”崔小娘从背后将他的脖子勒住，不让他走。
“我真的没有，你先放开……咳咳，有人来了，有人！”程晋阳又没法和她动粗，只能小心翼翼挣扎起来。
“我不信！”崔锦绮气急败坏地道，“我就不应该帮你说好话！”
下一秒，她便看见程晋阳表情瞬间灰白下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门口传来邢沅芷冰冷的声音，语气里毫无温度。
“阿芷，我……”程晋阳连忙开口，却被邢沅芷不耐烦地打断了。
“住嘴！阿芷也是你能叫的？！”
她用轻蔑而鄙夷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崔锦绮在旁边眨着眼睛，看着邢沅芷气势汹汹离去的背影，然后再看向扶着膝盖无力蹲下的程晋阳——后者已经完全碎屑化了，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逝似的。
“哦吼。”崔小娘便感慨起来，“当着邢沅芷的面来勾引我？晋阳啊，我觉得你们的婚约大概是彻底无望了。”
“嗯。”程晋阳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
“好啊，就怕你不来。”崔锦绮冷笑起来。

第七章 恃宠而骄
卢家兄妹坐在回族地的车上，彼此沉默无言。
“为什么？”半晌，卢仲祐才缓缓问道。
如今他已经完全想明白了，也确认自己的妹妹早已知晓此事，因此对她不事先告诉自己而很是愤慨。
“什么为什么？”卢卿云微微一笑。
“别装了。”卢仲祐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确认是合成人司机在开车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早就知道程氏族长的实力，却不在此行前告诉我，就是知道我会瞧不起对方，从而在他显露实力后被打脸，对不对？”
“你我一母同胞，我在外人面前出尽洋相，你就满意了？”他咬牙切齿道。
卢卿云收起笑意，说道：
“哥，在你没有见识到程晋阳的实力前，如果我提醒你，你会相信吗？”
“当然！”卢仲祐毫不犹豫。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又不傻？”
“要不你再想想？”
卢仲祐沉默下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以为妹妹是在危言耸听……但是这也正常啊！谁能想到一个八品异能者在战场上，能发挥出等同六品异能者的实力啊！神都程氏的人都是怪物吗？！
见哥哥无言以对，卢卿云便转头望向窗外，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
对自己这个哥哥，她当然再了解不过了。犯错之前提醒他，他肯定不当回事；等错误发生后，他就一声不吭地默默改正，假装自己没有提醒过。
那还不如不提醒他呢，让他出了洋相，教训兴许还会更深刻一点。
比起自家这个又蠢又傲娇的老哥，卢卿云倒是对那个程晋阳更感兴趣。他究竟是如何与崔锦绮玩到一块去的？
以崔锦绮那个性格，一般人怕是很难和她相处。除非有求于她……然而，妄想接近五姓女从而一步登天的士族子弟，这建康城里要多少有多少，又有哪个是真正成功了的？
门户差距，有如天壤之别，难不成还是说着玩的？
除非神都程氏真的危如累卵，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才妄图染指清河崔氏的贵女……然而从皇帝对程晋阳的关注来看，却又不像如此。
静静思索了片刻，卢卿云突然看见一辆出租车从迎面方向驶来，倏忽往身后方向而去。
刚才那车里坐着的姑娘，虽然只是一刹那间瞥见侧脸，她却认出那似乎是阳翟褚氏的褚青青。
她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干什么，难道是去找程邢两家的？
……
褚青青坐在前往神都程氏的车上，心情略微有些焦躁。
好久没有和程晋阳睡觉了，她有些饥渴难耐——当然，具体是指入梦杀妖魔。
突然，她在路边看到了某个姑娘。
“沅芷！”示意司机暂时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亲热叫道。
“青青？”邢沅芷有些诧异，随后又开始郁闷起来。
肯定是来找他的。
“你是去找晋阳吗？”青青姑娘笑着说道，“离神都程氏还有一点路，不如搭我的车去？”
“不了。”邢沅芷摇了摇头。
她原本不想多说，但胸中怒火实在难捺，半晌才闷声道：
“他和崔家五姓女正卿卿我我，我还找他干嘛，被他嫌弃吗？”
“崔家五姓女？”褚青青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崔锦绮，“她怎么跑到晋阳身边去了？”
“谁知道呢。”邢沅芷冷冷说道，“说不定两人已经那个过了。这家伙就跟磁铁似的，专门找漂亮的小娘子下手。”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都听呆了，心想这就是年轻人的世界吗？有代沟有代沟。
“呵。”褚青青冷笑问道，“就因为发现了这个，你才掉头从程氏族地离开？”
邢沅芷沉默不语。
程邢两族加入了朝廷的秘密军事项目，在族内并没有广为传播，但对核心成员而言并不是秘密。
她正是得知程晋阳被皇帝征召上战场，担心他的安危情况，才特意找机会溜出族地，跑到这边来和他商议的。
结果这屑男不仅没有一点危机感，反而和崔家小娘子搂搂抱抱，玩得开心极了，不由得让邢沅芷对他大失所望，感觉自己先前的担忧和关心全都喂给了狗。
“上车吧。”青青姑娘打开车门。
“你……”邢沅芷正要说话，却被她一把拉住。
“你什么你？”青青姑娘义愤填膺地道，“就算她已经和晋阳……那个过了，难不成就能骑到我们头上去？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说着说着，她语气里便带上了杀气，恨不得立刻就冲到程家，将那崔小娘子和屑男万剑穿心：
“沅芷！你这么容易就走了，岂不是等于默认将晋阳让给她了？以后在团队里，怕是就要被她彻底压一头！作为前辈，我们可得好好教她礼数，不能恃宠而骄，五姓女又怎么样！按资排辈她前三都进不去！”
邢沅芷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团队里的地位尊卑，根本不是我在意的点好不好！
不过青青姑娘毕竟力气大，不由分说就将她拉进车里，关上车门，出租车便一路往程氏族地方向开去。
抵达程氏族地，青青姑娘就摆出大妇捉奸的架势来，拉着邢沅芷一路穿过无数厅堂，冲到了新建的家族议事厅里，正好碰到从中走出来的程月仙。
“月仙，晋阳呢？”褚青青便笑着问道，脸上丝毫看不出杀气。
“他应该在内室办公。”程月仙认得这是阳翟褚氏的褚青青。见她和邢沅芷在一起，又听她直呼“晋阳”，心里大概便有了猜测，笑道：
“我带你们过去吧。”
内室，是家族议事厅二楼一间采光良好的办公室。程晋阳在书桌前与大堆文件战斗，崔锦绮则是和杨望舒一起，嘻嘻哈哈地打着游戏。
“喂！”程晋阳终于被两位女孩子的嬉笑声弄得忍无可忍，“要打去娱乐室打！别影响我工作！”
“你支开我干嘛？是不是打算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崔锦绮立刻质问道。
“崔大小姐，你我是什么关系？”程晋阳冷冷问道，“我做什么事需要背着你？”
“难道不是借贷人和放款人的关系？”崔锦绮反问他道。
程晋阳：……
可恶，要是我有钱，哪里还会被这小娘子拿住把柄？
突然，办公室的门便从外面融化了，表情不善的青青姑娘，带着阿芷冲了进来。

第八章 修罗场
“总之就是这样。”
大致费了一番口舌，程晋阳总算将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锦绮她想是知道，为什么婉柔之前会和我们住在一起，所以这段时间才留在族地里的。”
“那你应该去问婉柔。”邢沅芷看向崔锦绮，认真说道。
“你觉得婉柔会说吗？”崔锦绮反问她道。
“那是你和婉柔的事情，不是我们的。”邢沅芷说。
“你说对了一半，这事确实和你无关，也只和你无关。”崔锦绮说，“我问的是程晋阳，不是你。你是以什么身份提出‘我们’的？”
邢沅芷被她说得语噎，愣了片刻才咬牙道：
“当然是他的未婚妻。”
“可你们已经没有婚约关系了。”崔锦绮微微一笑。
“我们的婚约只是暂时搁置，不是解除。”邢沅芷坚持说道。
“那和解除有什么区别？”
“只要不是正式解除，就不算解除。”
“你们在玩绕口令吗？”杨望舒旁边听得头晕，忍不住打字问道。
两个姑娘没有理她，只是继续针锋相对。
程晋阳在后边听得无语。虽说这事的导火索算是他本身，但他实在不想趟这浑水。别的就不提了，两个姑娘为了什么而吵架，他心里能不清楚吗？
都怪我这无处安放的男子气概和魅力！
然而这些都是没法说破的。平心而论如果要偏帮一方，他于情于理都会选择帮阿芷，可是贷款的款子还捏在崔小娘手里！
不行，我不能出面，还是叫堂姐过来说和吧。
程晋阳默默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让堂姐程月仙将某份文件带过来给他（当然不能承认是让她过来化解修罗场）。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和他的关系的？”邢沅芷发动反击。
“他的女朋友。”崔锦绮说。
“你们在交往？”邢沅芷脸色一变。
“当然。”崔锦绮发挥演技。
邢沅芷看向程晋阳，发觉这家伙还在埋头奋战，脑袋都快钻进电脑屏幕里去了。
“撒谎。”鉴于崔大小姐的恶名，她决定不去询问程晋阳，而是直接予以否认。
“证据呢？”
“这是我的判断，要什么证据？”
“那你尽管自欺欺人咯。等我们结婚了会给你发请柬的。”
“五姓家族能看上神都程氏？”邢沅芷冷笑起来。
“我家里看不上他，并不代表我看不上。”崔锦绮言之凿凿，“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家族不会成为阻力。”
“你能代表家族？你说家族不会成为阻力，家族就会乖乖听你的？”
“当然不，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崔锦绮也冷笑起来，“这个月私订终身，下个月珠胎暗结，再下个月就奉子成婚，我敢这么做，你敢吗？”
呜！可恶！邢沅芷再次败下阵来。
且不说她能不能做到这些，起码她还是要脸皮的，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荤素不忌地说出这些话来。
“你想得倒挺美。”见阿芷已经撑不住了，青青姑娘便加入战场，“怕是下个月珠胎暗结，没等到下下个月就被抓去打胎浸猪笼哦。”
“你又是谁？”崔锦绮斜眼睨她。
“阳翟褚氏，褚青青！”青青姑娘傲然说道。
“你跟程晋阳什么关系？我们三人的事情用得着你来插嘴？”崔锦绮直指怒斥，“退下去！”
褚青青：？？？
她的嘴巴一开一合，张了半天，饶是满腹祖安词库，居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败就败在她没有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沉迷工作的程晋阳抬起头来，看着已经剑拔弩张的几个姑娘，叹了口气。
这堂姐怎么还不来？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杨望舒便出来打圆场，“两位姐姐，给我个面子，不要吵了好嘛？为这种男人吵架，不值得哇！”
“好啊！”崔锦绮心头火起，便将杨望舒面具摘了下来，捏住她的可爱脸蛋就是一顿揉，“咱们那么多场游戏的交情了你居然不帮我？”
“啊呜啊呜啊呜呜呜！”杨望舒很想说“可我认识阿芷姐姐更久”，然而面具被摘就等于命门被破，此时的她根本没办法正常说话，只能闭着眼睛不停地流眼泪。
将面具重新给杨望舒戴上，崔锦绮便重新转过身来，说道：
“哼，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难怪和晋阳同居了那么久他还单身。”
这厮居然敢放群嘲，邢沅芷和褚青青都咬牙切齿，脸色难看起来。
在文件堆后面的程晋阳，感觉自己也不能再继续鸵鸟下去（不然等崔小娘走后自己肯定要被秋后算账），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够了，你适可而止点。”
崔锦绮皱眉转过头来，背在身后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隐秘地搓了搓。
程晋阳立刻没话说了，装模作样地开始看手机，假装收到了紧急消息。
堂姐呢堂姐呢堂姐呢？
见他也可耻地缩了，邢沅芷终于忍不住了：
“好，我等下就致函清河崔氏，问问他们是不是想和神都程氏结亲！”
这一下便击中了崔锦绮的死穴：所谓谎言，自然是经不起任何实地考察的。
然而她刚才还占尽上风，此时早已经骑虎难下，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说道：
“你说吧！你就告诉他们，我崔锦绮就是要和程晋阳在一起！反正就算你不说，我迟早也要和家里摊牌的！”
邢沅芷再次败退。
她当然不可能直接找到清河崔氏，说崔锦绮抢了我未婚夫……崔小娘不要脸了（虽然她本身也没脸没皮），她邢家清凤还是要脸的。
“摊牌？什么摊牌？”抱着文件的程月仙终于赶到办公室，目光扫过房间里，一二三四，好家伙，四个世家大小姐，来这里是打牌的吗？
“你来的正好。”程晋阳心说你总算是来了，便从书桌前站起身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年底的计提表没有审批，怎么就跑到我桌上来了？你先快速审一遍，确认无误再给我。”
“好的。”程月仙接过表格，“我回去审好再给你。”
“不不不，就在这审吧，我急用呢。”程晋阳不让她走。
于是程月仙也立刻秒懂，淡淡地扫过文件，然后看向室内的姑娘们。
“刚才你们是在吵架？”
“崔锦绮和程晋阳在交往？”邢沅芷直截了当地问。
“我没有听说过。”程月仙微笑说道。
“堂姐，你没有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发生。”崔锦绮还在嘴硬。
“那你现在去亲他一口，就亲在嘴上。”程月仙便呵呵说道，“既然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你和族长秀个恩爱给我们看看，总没问题吧？”
程晋阳：？？？

第九章 当然是掉头就跑
崔锦绮终于投降。
没办法，她当然不可能真的亲上去。
如果能亲在嘴上，除非她真的喜欢程晋阳……那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因此她也只能承认自己刚才在胡扯，两人并不是情侣关系。
邢沅芷闻言神色稍霁，褚青青倒是依旧不满，露出“就这？就这？”的表情，可见两人从一开始生气的点就不同。
只是无论如何，既然误会已经澄清了，程晋阳倒也就松了口气。
月仙姐，还是您老牛逼！
“总而言之，族长的婚姻他自己可以一言而决，但各位的终身大事，怕是还远远不能自主择人吧？”程月仙最后总结说道，“与其想着如何互相争风吃醋，还不如想想如何搞定自己的家族呢。”
说得好！程晋阳甚是欣慰。
其他姑娘们的脸色半青半白。要承认吧，可是我们又没和他表白过，被人这样说就有些憋屈。要否认吧，程月仙又没指名道姓说谁，急着否认岂不是不打自招？
于是大家便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一个愣头青出来反驳。
“都看着我干什么？”杨望舒打字问道，“她又不是在说我。”
姑娘们：……
你这个时候怎么这么聪明了？等等，难不成是我们在心虚……
“都愣在这里干嘛？”见程晋阳给她打了眼色，程月仙便开始赶人，“走走走，留下来是想找机会和族长独处嘛？都走都走！”
她这么一说，大家就没法继续待下去了，只能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呼！程晋阳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影响我工作的女人总算离开了。
接下来，继续奋斗！
——
所谓的秘密军事项目，就是参与人员保密，发动时间保密，甚至连会不会真的执行都是保密的。
然后等你非常放松的某天，突然通知你计划启动了，现在立刻马上跟我们走人。
地网隧道里，行进的地铁军用列车上，来自司马家族的庐陵公主司马南弟，严肃地和大家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这次的战术体系有四层，第一层是建康城方向的佯攻，表现为大规模的部队转移，用‘台城即将撤往临安’来对龙骧军进行迷惑。”
“第二层战术部署来自东方，即驻守在常州镇的神武军，会对龙骧军进行火力猛攻，以加深第一层战术部署的误导。”
“一旦皇室撤往临安，就意味着建康城是否易手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朝廷仍然能在临安继续组织平叛反击，而王处仲不能接受拖那么久，所以龙骧军必然对台城位置进行高度的关注和侦查，从而被分散大量的注意力。”
“无论对方是否相信台城即将撤往临安，第三层部署就是包括我们在内的三只部队，通过地网管道潜入到精卫号母舰下方的三个临时停靠站，进入地面后立刻搭建机动防御体系，同时对精卫号展开压迫性攻击。”
“将精卫号的外围护盾磨损到临界点后，由卢家家主所在的尖刀队，便会一击摧垮护盾，将精卫号母舰贯穿击落。”
“都明白了吗？”
庐陵公主再次确认问道。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这种重要事项，肯定不会口头交代一遍，接下来还会有具体的书面计划下发，让大家仔细确认记忆。
程晋阳坐在车厢的最后面，二伯程清源坐在他的旁边，两人沉默地看着前方，锦衣卫正在给车厢里的众人分发书面计划。
“别担心。”二伯低声说道，“我们只是佯攻的三只队伍之一。”
“当龙骧军发现我们的存在时，便能立刻明白建康城这边的目标，其实是用约束脉冲摧毁精卫号母舰。底牌要留给底牌，卢氏族长不现身，他们是不会压上全部兵力的。”
“嗯。”程晋阳点了点头。
“你似乎不怎么紧张？”庐陵公主径自走到车厢尾部，注意到程晋阳的平静脸色，问道。
程晋阳回视着她。这个和自己年纪比自己小几岁的姑娘，乃是南康公主的妹妹庐陵公主，那天在包厢里唱歌的时候，曾经以“程楠荻”的身份和自己交谈过。
如今卸去妆容，才能看出庐陵公主的精致相貌，俨然就是年轻一号的南康公主。金发、白肤，眼窝略深，鼻梁高挺，脸型五官立体而鲜明。
不同于姐姐的是，她的金发并不是大波浪，而是柔顺笔直地贴合脸颊。脸上也有金属加工的痕迹，那些纹路并不像伤疤般有损于她的美貌，反而为她增添了某种魅惑的气质。
“也许只是还没有到该紧张的时候。”程晋阳微微呼出一口浊气。
“你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更加成熟了。”庐陵公主微微一笑。
“多谢殿下，我就视其为夸奖吧。”程晋阳说。
程清源在一旁直拽胡子，心想这怎么聊着聊着就撩上了？皇室公主都是这么随便的女人吗？
“你二伯说的没错。”庐陵公主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确实，在卢氏族长现身前，龙骧军不会随意地倾泻火力。”
“然而，即便是试探性的攻击，对我们而言依旧是可能致命的。现代武器的威力，你们天罗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程晋阳和程清源尽皆默然。
现代军事的战争技术，矛胜于盾，重点在于是机动闪避而不是防御。若只是站在原地攻击精卫号，对面一枚高当量大装药的炸弹投下来，郑家的精神冲击抗住了，再来二十枚呢？当量乘以十倍呢？
所谓的机动防御，就是在保持攻击精度的条件下，尽可能提高机动速度，来规避掉大部分的攻击，剩下来规避不掉的，则是用防御体系进行抵抗。
如果被命中太多，防御体系也扛不住，那就要死人了——管你是万有引力还是质量效应，是约束脉冲还是精神冲击，身体不都是肉做的？弹片削一下就给削没了。
“对面的火力很强吗？”程晋阳试探问道。
“不知道。”庐陵公主淡淡笑道，“毕竟是母舰嘛，所有的军事载具，都在母舰的腹部藏着呢。等飞行舱门打开的时候，你才知道里面藏着的数量，对我们而言意味着胜利还是死亡。”
“那要是对面载具的数量太多，我们的防御体系扛不住呢？”程晋阳皱眉问道。
“那当然是掉头就跑。”庐陵公主淡定说道。

第十章 母舰
邢沅芷从床上醒来。
她下意识便叫了一声“晋阳”，然后坐起来彷徨四顾，才想起这里根本不是乌江镇的老房子。
唉，不是已经搬到这里好几天了吗，怎么突然又忘了呢？
昏昏沉沉地来到卫生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的长长直发，从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向下，柔顺而富有光泽——就是太长了些。
长头发会很容易弄脏，等会去族地理发的地方剪一剪吧。
镜中人的容貌最显著的地方，就是一双大而明媚的眼睛。似乎无论是王婉柔、褚青青、杨望舒还是崔锦绮，眼睛都比自己要稍小一些。
对女性的审美而言，通常大眼比小眼要更有魅力，因此衍生出了亚洲邪术之一的“描眼线”手法，就是利用眼线描边来让眼睛显得更大、更富有灵性。
唉。
邢沅芷也不知为什么，每当看到自己的美貌之处，她就忍不住想叹气。
至于鼻子和嘴，倒是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落在美少女标准配置的范围内，只是和眼睛比起来就相形见绌了。
如今这个年纪，倒是不需要担心鱼尾纹和眼底纹……邢沅芷摸摸自己脸部的皮肤，慢慢就放下心来。
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快中午11点了。
离开晋阳和梦境之后，自己连日常作息都有些紊乱了么？
她便再次给浴缸放水，顺手拨出一个电话，问问晋阳最近怎么样了。
电话响了几声，打不通。
邢沅芷：？？？
等等，崔小娘还住在他们家吧……
这样想着，她便顺手关上了水龙头，匆匆披上衣服离开了卫生间，向程氏族地的方向出发。
抵达程氏族地，邢沅芷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程晋阳，而是在议事厅一路找到了堂姐程月仙。
“族长啊？”程月仙似乎有些疲惫，“今早凌晨3点，被锦衣卫的人带走了。”
“锦衣卫？”邢沅芷微微一怔。
朝廷里流传着一个笑话：官员家里如果是大理寺在上午9点提人，位置还有保住的可能；如果是六扇门在早上5点提人，那位置多半保不住；如果是锦衣卫在凌晨3点提人……
准备棺材吧。
当然程晋阳本人并非公务员，不适用于这条定律。因此邢沅芷再次想了一下，低声问道：
“那个计划？”
程月仙叹了口气。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毕竟她的父亲也在程晋阳那一队里呢，只是如今担心也是无用，只能去实验室里做个实验，写几篇论文来定定心。
——
列车终于抵达了指定站点。
在类似厂房的地下空间里，众人便见到了一辆庞大的飞行坦克……重型五层装甲，炮口被卸掉，12只飞行大型喷气口，加装在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均匀分布，俨然是去掉所有攻击力，将防御和机动属性给点满了。
程晋阳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来：这玩意要是舰娘化，那不就是灵活如飞燕的肉山？
“按照计划，驾驶由神都程氏负责。”庐陵公主指挥说道。
“好的。”二伯程清源附声。
若论飞行而言，在场众人没一个比得上神都程氏。万有引力直接削减重力，加上12个喷气口的起速助推，别说是坦克类载具了，就算是军舰都能给它飞起来。
“侦查由弘农杨氏负责。”
“明白。”弘农杨氏的电磁波，侦查领域的绝对不二之选。
“防御由荥阳郑氏负责。”
“收到。”荥阳郑氏的精神冲击，念动力无死角拦下一切攻击。
“范阳卢氏，维持住对精卫号的持续攻击，有射角问题及时和程氏沟通。”
“好。”这队的卢氏族人，是一名花白胡子的四品异能者，看上去已经六七十岁了。
六七十岁还得上战场啊。
不知怎么的，程晋阳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爷爷程本和。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即便是老人，也得为家族的兴废存亡，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真是操蛋。
庐陵公主将战术布置完毕，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程晋阳：
“按陛下的意思，你作为观战员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要去干扰其他人的工作，静静地待在角落就可以了。”
被一群中年大叔和老头盯着，程晋阳也有些尴尬，点了点头。
“那么，3分20秒之后出发。”庐陵公主确认时间，“诸位……”
“社稷兴亡，在此一役了。”
……
飞行坦克的内部，和正常坦克别无二致，由于厚厚的多层装甲，因此空间显得很是狭小紧张。上下层的高度大约只有一米六，让人完全没法直立起身。
好在前后左右的宽度很是充裕，让程晋阳也不用和一堆大爷大叔挤在一起。因此他很是自觉地找了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蹲了下来。
庐陵公主则是走到他的旁边，从后颈处拔出一根数据线，插到了坦克内壁上的接线口里，眼中有大量的绿色代码闪过。
“现在紧张吗？”她突然低头问程晋阳。
“还好。”程晋阳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的噩梦下来，他似乎失去了对死亡的惧怕和紧张感，之前也和阿芷提到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总之已经没法改变了。
“对战场而言，过往的大数据显示，你越是惧怕谨慎，反而越容易丧命。”庐陵公主若有所思地道，“不过这次，你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所以倒是也没必要过度上心。”
话音刚落，和其他队伍定下的时间便到了。
程晋阳只感觉身下一阵晃动，来自四面八方的涡轮运转声，便开始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拿去。”庐陵公主递给他一个头盔。
“什么？”
“全息投影。”庐陵公主说道，“让你更好地观察到整个战场。”
所以你们究竟为啥要对我这么上心啊！
程晋阳无语戴上头盔，然后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仿佛第三人称游戏的仰望视角般，他看到屏幕中央的飞行坦克，正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绕着精卫号母舰下方做超高机动的围绕旋转。
笔直的高能粒子束，从坦克顶端的攻击室里射出。那是卢氏四品异能者的能力，通过压碎原子外壳来定向射出剧烈的粒子光束，可以产生极高的温度和辐射。
而在飞行坦克的上方，则是几乎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如果说飞行坦克是一只磷虾，那么精卫号母舰就是深海里的蓝鲸，仅仅是悬停于空中不动，便在地面上投下无边无际的，阳光被遮挡的阴影，让人不禁生起完全无法抗衡的无力感。
高能粒子束击打在精卫号母舰的底部中央，被幽蓝色的力场护盾拦下，看上去就像是用牙签去戳大象的厚皮般。要说这种攻击能够杀死大象……
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十一章 挨了一记主炮
原本没什么紧张情绪的程晋阳，盯着战场上的全息即时投影看了半天，莫名地就有些不安起来。
另外两队也乘坐飞行坦克爬升天际，三只小虫子绕着精卫号母舰发射光束，却完全打不穿对方的力场护盾。
更糟糕的是，盘旋在周围的无人机驱逐蜂群，也开始追逐起他们来。
程晋阳再次望向上空，便看见从精卫号母舰的外侧板壳已经打开，大量细小如蚊虫的黑点正从内部倾泻而出。
正如庐陵公主所说，以外围的无人机蜂群密度，如今三只小队勉强能保证无伤机动。但敌方的数量继续增多，迟早会突破临界点。
而母舰里究竟储存了多少无人机蜂群，谁也不知道。
程晋阳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似乎明白了皇帝让他来观战的目的：
战争母舰，乃是位于人类军事技术巅峰的存在。与战争母舰比起来，世家算什么？异能又算什么？几千几万架无人机扑下来，不过都是蚂蚁、尘埃罢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尖端科技，都没法解决北方妖魔。那么在妖魔的眼里，人类又算是什么呢？
细思恐极。
尽管三辆飞行坦克都以最大的速度进行机动，然而其上射出的高能粒子束依然很稳，可以看到被聚焦轰击的母舰护盾位置已经由蓝转红，对应的厚度正在急剧减少。
突然间，一道巨大的光束由下至上击穿地壳，瞬间便击中了三道光束所聚焦的护盾位置！
就像烧热的铁刀刺入黄油般，被削到极薄的护盾立刻被粒子束洞穿，剩余的能量则是涌向精卫号母舰的下方。
然后……没有然后了。
因为预想中的三品光束击穿母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反而是光束本身消失不见了。
庐陵公主站起身来，表情剧变，眼中的绿光迅速闪动了下。
“撤离。”她简短地说道，“飞去建康。”
“好！”程清源连忙调转方向。
“出什么事了？”程晋阳摘下头盔，低声问道。
庐陵公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然而即便她不说，程晋阳也能大概猜到，卢家族长那边肯定出了什么事情……
然而还等他进一步思考，整个载具便突然猛烈振动了下。
“我们被母舰激光主炮锁定了！”弘农杨氏那边迅速发出高声警示。
接着。
……
程晋阳的意识缓缓恢复，发觉眼皮沉重得厉害，甚至没有睁开的力气。
“所以他死了没？”耳边传来某个声音。
婉柔……
“没。在主炮激光击中载具前……最后一刻，庐陵公主用身体将他保护住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说道。
阿芷……
“婉柔，究竟是怎么回事？”邢沅芷低声问道，“这是阴谋吗？”
“不是。”王婉柔回答说道，“精卫号母舰的内部改造，在龙骧军内部是最高机密。假如皇帝预先料到对面做了反能量装甲改造，就肯定不会批准这个军事冒险计划。”
“然而，要说那位陛下真的一无所知，倒也未必。否则庐陵公主就不会和程晋阳同队，而是和卢氏族长同队了。”
“陇西李氏的族长呢？”邢沅芷问道，“也是皇帝的安排吗？”
“不，是我父亲的安排。”王婉柔回答说道，“既然皇帝安排人来保护他，世家这边怎么能不做表示？”
“庐陵公主和李氏族长同时保护。呵，难怪你们会放心让他上战场。”邢沅芷冷笑起来，“所以他为什么对你们那么重要？”
“这个就是另外的秘密了。”王婉柔沉默了下，“我也是刚刚才从族里知道……他是谢孤雁的儿子。”
“谁？”
“程晋阳的母亲。你应该知道，他的异能血脉来自他的父亲。可你知道，他的梦境接口来自于谁吗？”
……
程晋阳突然睁开眼睛。
“你醒了？”耳边传来歆南姐的声音。
“我……”他感觉嘴巴干得厉害。下一秒，南康公主便将水杯送到了他嘴边。
“慢点喝。”她温柔地道。
“歆南姐。”程晋阳喝了点水，低声问道，“那个项目失败了吗？”
“嗯。”南康公主背靠病房墙壁，说道，“精卫号母舰表面的装甲，做了反能量烧蚀改造，卢氏族长的粒子束没能将其击穿，所在位置便遭遇了主炮轰击，从而被迫中断攻击。”
“包括你乘坐的载具在内，其他三只队伍也被主炮轰击，王处仲居然舍得出这么多能源份额……总之，楠荻她在最后关头救下了你。”
“除你们两人外，李氏族长是剩下来唯一存活的。他将你、楠荻、卢氏族长，还有一些其他活着的人，从地网管道带回了建康。”
程晋阳没有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都死了？二伯，也死了？
“你们神都程氏，四名六品异能者全部罹难。”南康公主继续说道，“其他家族也差不多，卢氏族长失去了两条腿，范阳卢氏正在纠结给他装假肢还是轮椅。现在士族正群情激愤，要求朝廷出面对事故损失负责，首辅王茂弘已经引咎辞职，父皇还没批准，目前暂由中书令庾元规代为主持国务。”
“族里的情况怎么样？”程晋阳总算是回复了一点神智。
“目前正全族缟素。”南康公主幽幽说道，“毕竟是四位六品异能者的牺牲……不过幸好你没事，至少让大家安心很多了。”
她站起身来：“我是请假来的，该走了。你的那些姑娘们，我已经打电话让她们过来了。”
南康公主离开病房，程晋阳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蝼蚁。
那种无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在战争机器面前，无论皇室、世家还是平民，所有人都不过是蝼蚁而已。
随时都会死去。
……
“晋阳？”
病房的门突然打开，青青姑娘探出脑袋，见他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吧。”青青姑娘叹气说道，“你是大前天晚上被送回建康城的，当时脑袋几乎被裹成了粽子，我还以为你的脑壳中弹了呢……结果只是脑震荡而已。”
什么叫“只是脑震荡而已”？你去挨一下战舰主炮试试？
程晋阳不想理她，扭过头去。
“唉呀，别那么傲娇了。”青青姑娘从旁边的果篮里拿起苹果，“其他人很快就来了，要不我先给你削个苹果吃？”
“要连皮的，一刀削到底，不能断。”程晋阳说。
“你身为病人就不要那么挑剔了啦。”青青姑娘将水果刀融化，绕着苹果表面转了一圈，“你自己拿，还是我喂你？”
“我想自己吃，但是没有力气。”程晋阳说。
“那我还是给你榨个汁好了。”青青姑娘去拿纸杯。

第十二章 问君何时可雄起
程晋阳出院了。
他默默地回到族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就在家族议事厅门口，遇到了堂兄程怀言。
“堂兄。”程晋阳低声说道。
他稍稍有些局促和黯然，因为二伯三伯是和他一起去的，最终却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你没事就好。”程怀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伯的事……”
“那不怪你。”程怀言安慰他道，“父亲是老天罗了。”
“战死沙场，武者宿命。他出发前已写好遗书。”
堂兄幽幽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
“月仙在上面。”
程晋阳明白他的意思，便和堂兄告别，走入家族议事厅。
来到二楼，他便看见程月仙背对着他，在收拾文件柜里的文件。
“堂姐。”程晋阳叫道。
然后他就看见堂姐用力在脸上抹了两下，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犹有隐隐泪痕。
“晋阳？”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总算回来了。”
“你住院的这几天，族里积攒了很多事情没做。身体如果恢复了的话，可以尽快处理……”
“堂姐，你没事吧？”程晋阳迟疑问道。
程月仙沉默下来。
“二伯的事，很抱歉……”
“嗯，我没怪你。”她便转过身去，“我只是……还需要缓一缓。”
她走到卫生间里去了。程晋阳跟着来到门口，才听见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哽咽哭声。
……
“出院仪式？”程晋阳无奈问道。
“对。”邢沅芷说，“可以洗一洗病气。”
“什么病气……”程晋阳简直无语，我一出院你们就要摆酒席，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因为二伯、三伯，以及另外两名族人的牺牲，族内现在气氛确实过于低落，摆个酒席提升一下士气也好。
“算了，办吧。”他同意下来。
“那我这边去准备吧。”程月仙说道。
等堂姐走后，程晋阳便低声问邢沅芷：
“怎么回事？之前还全族缟素，现在突然又办宴席？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是我的主意。”王婉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婉柔？”程晋阳有些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我父亲要见你。”王婉柔言简意赅。
换做平时，程晋阳可能会调戏她说“岳父大人要提前见小婿干嘛”，只是现在的他实在没那个心情耍贱，叹了口气：
“打着宴会的名义把族人支开，让我私底下接见他？不必这么麻烦吧，直接让我去找他不就好了？”
“父亲不想被皇帝知道这件事。”王婉柔说。
程晋阳沉吟起来。
“好。”他最后说道，“不过我要求你也在现场。”
王婉柔毫不犹豫地道：
“那是当然。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和他交流。”
“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但大致可以猜到。”王婉柔说，“晋阳，你对你的母亲知道多少？”
“我母亲……”程晋阳说，“是帝国科学院的一名院士？”
“没错。”王婉柔说，“但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很少有人知晓。”
“另一个身份？”
“最开始的神都程氏，错误地估计了五姓家的态度，以为他们是在忌惮谢孤雁的皇室背景，所以才竭力阻止你父母的婚姻。”王婉柔冷冷说道，“但其实并不是那样……具体我也不好说，等确认后我再告诉你。”
“难道她是皇帝的妹妹？”见王大小姐不肯明说，程晋阳试探性地瞎猜。
“为什么这么说？”王婉柔诧异起来。
“歆南姐曾经和我说过，我母亲以前是她的老师。”程晋阳思索说道，“如果我母亲只是一名普通的科学院院士，怎么会成为公主的老师的？但是假如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比如歆南姐的姑姑，那不就说得通了？”
“那样的话，你的歆南姐就变成你的表姐了。”邢沅芷突然说道，“所以你是姐控？”
“咳，我只是随口一说。”程晋阳连忙澄清。
当日下午，程氏族地的宴会如期举行。
由于地方过于偏僻，加上程氏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因此发出去的请柬，只有河间邢氏和三川祝氏给了回应。
考虑到年轻一辈互相比较好说话，河间邢氏派出邢沅芷赴会，三川祝氏则是派出祝新初。另外阳翟褚氏、弘农杨氏虽然没有明面回应，但私底下都有年轻人不告自来，被程月仙让人秘密引入，没有在族人面前亮相。
“新初，听说你最近加入了羽林军？”程晋阳客气问道。
“嗯。”昔日的中二青年祝新初，此时已经换上了羽林军的军装，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晋阳兄，你前日的壮举我已经听说了，很可惜没能击破叛军母舰。”
说完他便倒了一杯酒：“我为公壮之。”
程晋阳连忙回酒，倒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全程只是观战，最后挨了一记主炮，脑震荡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真的称不上什么壮举。
两人继续客套片刻，祝新初便去找程怀言了。他此次前来倒并非纯粹社交，而是羽林军希望从天罗临时借调一些人手，所以让祝新初这位新晋军官，尝试从神都程氏这边打开缺口。
程晋阳这边转过身来，感叹说道：
“他身上的变化可真大。倒是你我，似乎和最初相遇的时候相比没怎么变。”
“是我没怎么变而已。”邢沅芷同样感慨起来，“他从不谙世事的家族子弟，变为羽林军的军官，你呢？你可是从一无所有的寒门，变成了如今执掌整个神都程氏的族长，这样的变化还不够？”
“够了够了。”程晋阳便笑道，“只是未来如此叵测迷离，让人不安。”
“再多艰难险阻。”邢沅芷也同样倒上一杯酒，“晋阳，我愿与君共渡。”
“共渡。”程晋阳与她碰杯。
两人静静地喝了一会儿酒，那边程月仙便悄然过来，低声道：
“来了。”
“沅芷，我先回去，你自便吧。”程晋阳便和她告辞。
邢沅芷知道他是要去见王婉柔的父亲，点了点头，便去找青青姑娘她们了。
来到家族议事厅内室，程晋阳便看见首辅王茂弘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石首山。
王婉柔则是侍立于他的身后，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
“程晋阳。”王茂弘转过身来，温和笑道，“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了，只是一直事务繁忙，无暇抽身。如今我向朝廷暂卸职务，总算是有时间做一些事情了。”
“首辅大人。”程晋阳拱手行礼。
“不必叫我首辅。”王茂弘摆了摆手，“我年长于你父，你可以称我伯父。”
王婉柔扬起眉毛。要知道其他世家的子弟，都是以“王公”来尊称父亲的，他居然愿意让程晋阳叫他伯父？
“咳，小侄见过伯父。”对方既然表达了亲近之意，程晋阳自然是立刻接下。
“听说你在前日自战场上归来后，住院卧床三天，如今身体可曾好些了？”王茂弘和颜悦色问道。
“多谢伯父关心，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嗯。”王茂弘捋着胡须，“身体可曾有异样？”
“没有异样。”
不知怎么的，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程晋阳察觉王茂弘似乎稍微有些失望。
结束交谈，程晋阳一头雾水地离去了。
从头到尾，王茂弘只是问他一些日常琐事，比如神都程氏目前的状况，天罗的业务现状，以及族里未来的规划等等。
然而他感觉王茂弘并不关心这些。首辅大人从头到尾真正认真问过的，只是最开始那一句“身体可曾有异样”。
看着程晋阳去庭院里招待宾客，王茂弘负手站在窗边，似乎略有所思。
“父亲。”王婉柔低声说道，“你怀疑程晋阳，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了……”
“……那种力量？”
“不是我怀疑。”王茂弘回答说道，“是皇帝在怀疑。”
“早在三年前，程清河和谢孤雁死于乌江镇的妖魔袭击后，士族就没有继续再关注他们的遗孤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如果如果他真的继承了那种力量，那此次朝廷的劫难……”
“朝廷之厄尚不提，父亲觉得如苍生何？”王婉柔轻声问道，“对这天下，是福是祸？”
“不知。”
“父亲也有不知的事情？”
“人非圣贤，岂能无所不知？”王茂弘轻笑了声，“婉柔，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可替为父去看清他的内心么？”
“我会去看的。”王婉柔低头说道。
用我自己的眼睛。

第十三章 恨不得诛杀群獠
结束宴席后，程晋阳才回到卧室休息。
邢沅芷走了，王婉柔走了，褚青青……
“你怎么留在这里？”程晋阳诧异问道。
“怎么，不是沅芷你很失望？”青青姑娘挑起眉毛。
“当然不会。”程晋阳笑着摇头，“练级嘛。”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觉得有些对不起阿芷，但是现在……不好意思，我要专心变强了。
我程晋阳，绝不愿再做蝼蚁！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青青姑娘便笑着点头，“望舒，好了没有？”
“好了！”戴着面具的小望舒便从卫生间里出来，似乎是刚刚洗完了头，头发上还有未吹干的水珠。
“望舒也留下来了？”程晋阳惊喜问道。
“不然你怎么打鬼级关卡？”褚青青反问他道。
“好！”程晋阳抚掌笑道，“今晚大家努力冲一把！”
他这边自己漱洗完毕，就看见杨望舒已经躺在崔锦绮的那张床上，睡不着般地翻来覆去。
崔小娘也早就回去了。毕竟自己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族地里又一片缟素，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褚青青则是睡在他的床上，神情淡定地看着书，一时间让程晋阳有种将其误认为王大小姐的错觉。
“那个。”他在床边坐下，说道，“我可以让侍女再搬一张床过来，族地里没人会说闲话。”
“不用，我就睡这里了。”青青姑娘头也不抬，淡淡地道。
“呃。”程晋阳犹豫了下，“婉柔吗？你该不会是王大小姐吧？你把青青姑娘夺舍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褚青青眉毛一挑，那股泼辣劲儿又回来了，“我是怕你心理压力太大！比如钻牛角尖，觉得是你害死了你家族里的那四位长辈之类的，所以今晚留下来安慰安慰你！”
“你不说我还没想到。”程晋阳便愧疚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批准他们上战场，他们此时应该还活着罢。”
“别胡思乱想！”褚青青便拿枕头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不批准他们上战场，那让谁代替他们去？总有人要去的吧！”
“嗯。”程晋阳还是黯然。
“你这大猪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杨望舒也打字说道，“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啊！就像游戏不可能盘盘连胜一样。”
“我已经问过月仙姐姐他们了，据说你的两位伯伯在临行前都写好了遗书，大家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怎么你到现在反而又看不开了，要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想不到我看事情，居然还没有你一个小孩子透彻。”程晋阳喟然长叹，击掌道，“不说了！睡觉睡觉！”
关上了灯，钻进被窝，程晋阳正要翻身，忽然有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别多想了。”青青姑娘温柔地道，“就和上次那样，安心睡觉吧。”
对面床上传来噼噼啪啪的打字声。
“小望舒？”褚青青用更加温柔，甚至有点甜腻腻的声音说道，“你要是打字跟沅芷告密，等下梦境里我虐杀你一百次哦~”
“没，没有！”过了片刻，对面才传来僵硬的电子合成声，“我只是有个手游的体力还没清，上线收一回菜而已！”
……
进入梦境。
面对冲上来的妖魔，青青姑娘挥动钢铁巨刃，对方则凶狠地以双臂利爪相拼。
在双方身形即将对撞的瞬间，怪异突然不由自主地向上落去，陷空洞迅速将它吸附离地，而青青姑娘则是操纵金属化刃为枪，径直刺穿了妖魔的胸口。
“慢了。”全程用电磁波监控战斗过程的杨望舒说道，“青青姐，化刀为枪的速度可以再快半秒，刺穿对方的速度会更快些。”
“我觉得我已经够快了。”褚青青质疑问道，“刚好卡在它身形失去平衡的时间点上，不是吗？”
“不，确实是慢了。”杨望舒坚持说道，“我的信号电流，时间间隔已经精确到了10毫秒，绝对比你判断得准，谢谢。”
“慢了不要紧，下次改正吧。”程晋阳从天上降落下来，“给我弄几把飞剑。”
“你要玩飞剑流？”青青问道。
“总是躲在天上打辅助也不好。”程晋阳回答说道，“我也上阵找找感觉。”
“好，那我们比谁杀的快。”青青姑娘兴致大发。
第二轮的两只妖魔，同时刷在了巷子的两侧，面目狰狞地向三人汹汹扑来。
褚青青抬手射出金属长枪，怪异在长枪射至的瞬间立刻侧身，却不想那长枪突然便向四面八方炸开无数荆棘，顿时就将它的身体贯穿。
单独在阳翟褚氏的这段时间，她也不是天天荒废时光的，至少几个算法的效率已经练习得大大提升了。
另一边，程晋阳操纵无数飞剑，直接射出瑶光映月剑阵。剑光在周围旋转并陆续射出，急速扑向远处袭来的妖魔。
那怪异疾奔中闪过第一把飞剑，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然而这些被闪过的第一波飞剑，射空后又再次倒飞回来，很快便令它陷入两面夹击的窘境里。
再次闪过重新飞来的第一波飞剑，又闪过后发而至的第二波飞剑，第一波飞剑已经绕了90度从正上方刺下，第二波飞剑又从后方倒卷而来，第三波飞剑从正面再次射出，这次变成三个方向同时夹击，完全封死了它的去路。
噗噗噗噗！同时被四五把飞剑从不同方向插入身体，被残酷放干血液的怪异扑倒在地，身躯还在隐隐抽搐着。
程晋阳沉默地看着它，目光似乎有些失神。
这个梦境里的世界，弱者便如蝼蚁般只能遭人杀害。现实世界虽然看似不同，但那温情脉脉的面纱下，其残酷的本质和梦境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处仲要推翻朝廷，朝廷要平叛，所有人都必须在双方里选阵营效忠，效忠了就被派去打对方，战争就要死人，而这些牺牲又有什么价值？
梦境里击杀妖魔，至少还能有血脉浓度的上升，现实里二伯三伯死了连个屁都没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用弱者的生命来铸就强者的功业！
草！
他抬起几柄飞剑，再次刺入妖魔无法反抗的尸体，发泄般将其蹂躏切割得不成样子，血流满地，一片狼藉。
“咦，晋阳？”青青姑娘在旁边惊异问道，“你也察觉到杀戮的美妙之处了吗？”
“哇！青青姐，他被你传染了！”杨望舒惊恐叫道，“他回去说不定就要虐杀阿芷姐姐了！我得赶快告诉她！”
“闭嘴！”程晋阳没好气地说道。

第十四章 再回松江废墟
杀死一只怪异，血脉增长值差不多是0.05马；一只鬼魂，则大概在1马左右。
如果鬼魂关卡也是1-2-4的组合，那么杀鬼的升级效率大约是杀怪的20倍左右。反观从九品升到八品以后，晋升所需的血脉浓度是10倍以增，后续到七品就是100倍以增，这样算来其实还是不够。
然而实际在梦境里，杀死一只鬼魂后，接下来出现的却不是两只鬼魂，而是一道璀璨金色的光门……
“很可疑啊。”程晋阳评价说道。
“有什么可疑的？”杨望舒不屑地道，“怪异是杂兵，鬼魂是将领，打完将领去下个地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都说了别把这里当游戏……”
“不是游戏，那为什么杀怪会有奖励？”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争。”程晋阳看向褚青青，“既然她不怕，那就让小望舒先去探路吧？”
杨望舒：？
“好。”青青姑娘表示我没什么意见。
“等一下！”杨望舒还想抗议，程晋阳已经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推进光门里去了。
然后又将她拉了回来。
“看起来没事啊。”程晋阳说。
“呜呜呜呜呜呜！”杨望舒连打字都懒得打了，直接就操起键盘砸他。
“嗯，那我们走吧？”程晋阳单手按住小望舒的脑袋（后者正不停张牙舞爪试图够着他）。
“走吧。”青青姑娘点头说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光门，便看到周围的场景已经完全变了。
“松江？”程晋阳望向附近的残破痕迹，惊讶说道。
“这里是松江？”青青姑娘好奇问道。
“嗯，不过不是之前我们来过的完好的松江，而是被妖魔摧毁以后的松江废墟。”程晋阳说道。
“啧啧啧。”两个姑娘看向四周。建筑褪漆，路面开裂，绿化带里野草丛生，无人的汽车被横七竖八地遗弃在周围，渐渐便感到了几丝萧瑟之意。
上次她们来到这里，松江还是繁华的商贸都市，如今已经变成了荒无人烟的鬼城……
“那是什么？”褚青青眼比较尖，便看到远处的十字路口，徘徊着几个蹒跚茫然的身影。
“傀伥。”程晋阳便给大家解释：如今傀伥才是广泛分布于北方大陆的，人民认知中的妖魔，比起高阶的妖魔鬼怪而言非常弱小，杀死后的血脉浓度增长差不多也只有怪异的二十分之一。
但是胜在量多，因为松江废墟里的傀伥数量实在无穷无尽，最高密度时一条街上可以挤满七八十个，无双割草一轮下去用不了十几秒钟，即便按20:1转换成杀怪异，效率也极其可观。
“那还等什么啊？！”褚青青立刻狂喜嚷嚷起来，“咱们去把松江屠城啊！”
“冷静点。”程晋阳无奈说道，“不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不过松江废墟此时，应该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吧？”杨望舒纠正说道，“所以应该叫‘净化’，净化松江才对嘛。”
程晋阳简直无语。你在梦境里面杀可以刷新的妖魔，算个鬼的净化松江？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
“咱们抓紧时间吧。”他说。
——
金属巨刃划过巨大的半圆，将七八只傀伥拦腰扫做两截。
更多的傀伥仍然在蜂拥扑来。尽管个个相貌精致，身段妖娆，然而却都目露凶光，龇牙咧嘴，看起来就像是丽人的身体里囚禁着野兽的灵魂。
而青青姑娘绝不会对它们怜香惜玉。
更准确地说，比起和怪异势均力敌的决斗，她更喜欢在这种强弱悬殊的情况下，各种以一当十以一敌百的割草爽快，而这些傀伥和正常人类别无二致的外形，也给她更加强烈的刺激与愉悦。
爽到她连狂笑都没时间，一门心思地就是砍砍砍，砍砍砍，砍砍砍。
“青青，青青！”程晋阳和杨望舒在后面追着她，逐渐气喘吁吁起来，“杀够了吗？要不休息一下，休息一会儿吧！”
褚青青假装没听见，杀光了这片街区的傀伥，又马不停蹄地冲向下一个街区。
“青青！”程晋阳没有办法，只能放一个陷空洞将她倒吊起来，“你先冷静下！”
“放开我！”被束缚在空中的青青姑娘愤然挣扎，环绕着她的金属巨浪仿佛情绪激动般急速旋转张合。
“可以听我说了吗？”程晋阳抱臂问道。
“你说！”褚青青大喊起来。
“咱们要有秩序有规律地杀怪，不能擅自不听指挥随意行动，明白吗？”程晋阳耐心说道。
“好嘛好嘛~”青青姑娘意识到自己没法脱身，只能收起脸上暴躁的神情，转而用一种甜蜜蜜的语气，娇笑起来，“那晋阳哥哥，把人家放下来好不好呀？”
“你给我正常点。”程晋阳板起脸来，摆出不解风情的鲁直态度。
“行。”青青姑娘叹气。
程晋阳便打了个响指，解除了陷空洞的束缚。青青姑娘在空中轻巧转身，却没有选择在地面降落，而是稳稳落在了他的怀里。
“你干嘛？”程晋阳拉下脸来。
“给你个英雄接美的机会。”青青环住他的脖颈。
后面的杨望舒便往后一缩脖子，摆出了不忍卒视的姿势，仿佛眼睛被辣到了似的。
“你给我下去。”程晋阳便将她放下来，转身说道，“望舒！”
“啊？”杨望舒打了个字。
“回去以后不许乱说。”
“你指的是什么？我不懂。”杨望舒装傻打字道。
“你这样讲才有歧义，搞得我们好像在背着沅芷私通似的。”青青姑娘在旁边说道。
“闭嘴。”程晋阳在她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然后皱眉看向前方，“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的傀伥似乎变少了？”
“咦？”褚青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远处街区的傀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个干净。
奇怪了，它们不是应该一听到响动，就朝这边蜂拥飞扑过来的吗？
“望舒，看一下。”
“哈！”杨望舒打了个字，然后双手一合，放射的电磁波开始探测周围。
“前方高能！”她忽然打字叫道，“怪异！8只！1点2点4点11点方向，50米！”
程晋阳连忙升空，青青姑娘则大叫了声“来得好！”，金属巨浪向周围席卷开来，便将杨望舒包裹保护在了其中。
升起到大约10来米的高度，程晋阳便看见几只怪异沿着街道飞奔而来。其中几只突然仰起头来，抬起了如炮口般的手臂。
骤然之间，他心里警兆突生，连忙操纵引力下落。
然而此时他的身上并没有装备喷气衣，因此还没等重力将速度提上来，左右肩膀便立刻传来撕裂的痛苦，身形也在空中被打得向后踉跄。
在剧烈的痛楚里强行维持算法，程晋阳打着转儿落在青青的金属巨浪里，才发觉自己的双臂与肩膀连接处已经血流如注。
而深深穿刺肌肉、插入肩骨的“炮弹”，其实是两枚短剑大小的骨质利刃。

第十五章 战争形势太快
“小心！”忍痛将肩膀的骨刃拔出，程晋阳警示叫道，“这些怪异具备强大的远程攻击手段！”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肩伤处一阵大流量的喷血，力气也仿佛瞬间流失了一大半。
啊，所以不应该拔出来的吗？
“你这傻瓜。”褚青青哭笑不得地说道，“来，我给你止血。”
她分出两团金属，塞到了程晋阳的伤口里，痛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然而流血很快就被止住了。
“谢了。”程晋阳虚弱地道。
接着，他便看见青青姑娘操纵金属，将沾染了他鲜血的部分抬了起来，送到嘴边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啧。”她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你的血好腥啊，一点都不美味。”
程晋阳：……
“血本来就是腥的吧。”他说，“阿青，你是姑娘家，正常一点好吗？”
“你不懂。”青青姑娘摇头说道。
她突然抬起手臂，周围的金属便如毒蛇般弹出头去，一下便刺穿了率先扑来的怪异。
然后那金属又猛然缩了回来，带着一点妖魔的血肉，送进了褚青青的嘴边。
“人家妖魔的血就是甜的。”青青姑娘吧嗒着嘴，“晋阳，你连妖魔都不如啊。”
“……不要这么变态行不行？”
“没事，这是梦里，生啖妖魔也不会被感染的。”
“我不是说这个，你不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吗？”
“你是说，现在的我特别英姿飒爽，让你觉得很有安全感？”
“青青姐。”躲在身后的杨望舒打字说道，“别聊天了，剩下的怪物也冲过来了！”
“小意思。”褚青青再次打了响指，于是金属巨浪再次激烈地滚动起来，裹挟着三人向前急速冲去。
那些翻滚着的液体金属，先是化作锐利的长枪，利落地将一只怪异刺穿身躯，然后变为庞大的重锤，将第二只怪异狠狠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第三只怪异急忙向后闪躲，然而双腿已经被液态金属浸没其中。化为实体的金属将它的身体缠住，然后骤然向两边发力，直接就粗暴地扯成了两截，血如雨下。
第四只怪异原本冲在最前头，此时要撤退早已来不及，被金属环住脖颈狠狠一勒，便绞断了它的颈骨和气管。剩下来的三只急忙在外围止步，再也不敢冲入液态金属的海洋里。
然而在它们的周围，废弃汽车的金属外壳突然炸开，从后方将无路可逃的它们堵死，裹住，并且残忍地挤压碾碎。
那些滚动的液体金属海洋，只是伪装出来的攻击范围，实际上机智的青青姑娘已经分出直径极小的金属细线，贴着地面接通了远处的废弃汽车，将这些金属残骸全部纳入异能控制内，从而大大延伸了攻击范围。
“搞定！”青青姑娘兴奋地嚷了一声，偏头问道，“还有吗？”
“没有了。”杨望舒确认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奸夫好像没气了。”
青青姑娘短促地“呀”了一声，才操纵金属将程晋阳托举起来——后者的头颅无力地耷拉在一边，脸色惨白，似乎是因为伤势过重而断气了。
“晋阳！”青青便将他一把抱住，凄惨地干嚎起来，“你死得好惨啊！”
杨望舒：……
虽然对方隐蔽得很好，但在电磁波的观测下，她还是发现了青青姐明面上抱着程晋阳，暗地里拿金属利刃捅了他几刀。
啧，居然不动？看来是真的死了。
“现在怎么办？”杨望舒闷声问道，“我们也自杀，然后和他一起复活，还是？”
“想什么呢你！”褚青青顺手便将程晋阳的尸体丢到一边，用流动金属碾成齑粉，说道，“继续打啊！没他在旁边啰啰嗦嗦的，岂不正好？”
“……青青姐。”
“怎么了？”
“我想起一句诗，叫‘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你也想和程晋阳一起作伴去吗，望舒？”青青姑娘甜甜笑道。
……
清晨。
程晋阳从睡梦里悠悠醒来，一时间居然有些迷糊。
等下，我昨夜……好像被妖魔用骨刃射死了？
然后就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刚刚才醒？
他稍微镇定心神，然后便陷入了思考里。
根据之前王大小姐对梦境的解析，复活机制其实还是比较复杂的：假如入梦的所有人都已经死去，那么便一起进入快速复活的重置阶段。复活的先后顺序随机，但彼此复活的时间点不会相差太大。
假如只有一部分人死去，另一部分人仍然活着，那么死去那部分人的复活时间，便要根据尸体的完好程度而定。
被枪弹或刀刃刺穿身体而死的，复活时间只有几分钟；被怪异拦腰截断身体而死的，复活时间就长达几个小时；如果是被妖魔吞噬掉了，一点残渣都没剩下来，那便只能等其他同伴也牺牲，进入快速复活阶段才行了。
如果自己的记忆无误，昨夜自己应该是因为肩膀被骨刃穿透，内出血过大而死的。按理说这样的伤口，复活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才对。
而自己居然一觉就睡到天亮，也就是说……
青青！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怒气，背后的青青姑娘咕哝了几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温暖柔软的压迫。
嗯，仔细想想，毕竟是在梦境里，而且当时自己已经死了，也不能责怪她没保护好自己的尸体，对不对？
使劲了浑身解数，程晋阳才从那温香软玉里挣脱出来。这姑娘的怀抱居然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他居然有种沉溺其中的堕落冲动。
“美人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漱洗完毕，离开卫生间，两个姑娘出乎意料居然都没醒，于是程晋阳便叫族内侍女守在门口，自己先去家族议事厅办公了。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他便注意到族地里的人气是日渐稀疏了。虽然因为几位大伯的牺牲，换来了豁免朝廷强行征召摊派的权利，却不意味着天罗的军事雇佣业务也要暂行搁置——族里的大家毕竟还是要吃饭的。
以往依靠外族天罗的加入，程家天罗的伤亡率可以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如今族外天罗全被朝廷雇佣收拢，建康城内的安全态势又急剧恶化，导致日常天罗出勤的伤亡率居高不下，让他也很是心力交瘁。
至于族里的这些侍女、仆众，大多出身异能血脉不达标的程氏族人家庭，相比于本族的异能者而言，倒是避免了战争伤亡的惨痛。
他甚至有次听到侍女们私下议论，说幸好自己血脉增长值没达标，因此不用成为异能者，反而在这次战争里逃过一劫。
唉，若程家真的灭亡了，你们的生活环境也会立刻急转直下的。那样的下场没有落在你们身上，是因为我们始终挡在前面啊。
上方突然传来低沉的尖啸声。程晋阳抬起头来，便看见母舰主炮的磅礴光柱落在建康城护盾上面，一时间天空刺目得有如直视烈日。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睛，便看见原本被战舰主炮轰击的护盾位置，已经破开了巨大的豁口。无数的黑点正从护盾之外，沿着来不及修复的豁口处汹涌而入！

第十六章 躁妄狂疏
战场形势的突然恶化，表明其实龙骧军早就保留了余力。
而当唯一能对精卫号母舰造成威胁的卢氏族长被击伤后，范阳卢氏便决不允许他再出面冒险了。因此，母舰就将原本留给护盾力场的多余能量抽出来，转而分配给进攻用的战舰主炮，从而致使建康城的护盾，短期内遭受的压力骤然上升了1倍。
战舰主炮平均10分钟发射1次，轰击在建康城护盾上，产生一个半径约10-200米不等的孔洞。该孔洞会在平均60-240秒内就被修复。然而便是这段时间，足以让搭载了龙骧军特战队和异能者的无人机群渗透进来了。
在主炮开始轰击的半小时后，羽林军的特使就火速赶到了神都程氏的族地。
“奉皇帝诏！神都程氏族长，程氏晋阳接旨！”
默默吐槽了司马懿前辈这奇葩的圣旨格式后，他便躬身说道：
“晋阳接旨。”
“授，程氏晋阳以驸马都尉！领天罗支援羽林军，协防建康城江宁区，尽快平定叛军动乱，钦此！”
程晋阳面无表情：“臣接旨。”
嗯，圣旨无纸化全凭口述，也是奇葩。
率领天罗支援羽林军协防。也就是说，不用响应朝廷征召的豁免期已经结束，家族又得派遣天罗上战场了。
这当然也在意料之中。原本加入进攻城外母舰的绝密项目，就可以暂时豁免朝廷征召，是士族们和当时的执政首辅王茂弘达成的隐秘协议。
如今军事冒险已经失败，王茂弘引咎辞职。新掌权的中书庾元规，当然不会承认上一任的政治许诺。加上龙骧军攻势加急，重新恢复征召便成了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见羽林军特使转身要走，程晋阳连忙将其拉住，悄然问道：
“特使，关于退守临安的事情，军区那边如何安排的？”
时至今日，大家也都看出还在路上的北军苏子高，根本就来不及驰援了，帝都建康绝不可守。那么如何退往临安，什么时候撤退，谁先谁后，便成了全体士族最关心的问题。
越是往后，能选择的撤退路线越少。先跑路的走最安全的地网通道，后跑路的走常州—松江废墟外沿绕道。若是不幸被朝廷安排在最后一个离开，估计就得冒着母舰和龙骧军的火力，从失陷的建康城里突围了。
神都程氏毕竟是军事世家，和皇室、军方都存在千丝万缕的人情联系，因此那特使也没卖什么关子，悄悄说道：
“程族长，陛下原本的意思是，让你们神都程氏负责从建康到临安的通道保障。”
“但是中书大人说，上午从护盾漏洞里突入建康城，到处袭击重要据点的敌军，乃是万有引力的使用者。神都程氏的家事，自然要由神都程氏自己处理更为合适。”
程晋阳不动声色地点头，心中则是勃然大怒：好你个庾元规！当真要和我程氏过不去？虽然你是歆南姐的亲舅舅，但是这个仇我记下了！
虽然之前和这位中书大人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对方作为父亲王茂弘的多年政敌，程晋阳偶尔也听过王大小姐对这人的评价：
四个字，躁妄狂疏。
意思就是庾元规这人性格急躁狂妄，志大才疏。可以说是很差的形容了。
然而，全体士族清流却对庾元规多有褒美之词，评价他为“丰年美玉”，和王大小姐的贬低截然不同。加上说起“自视甚高”，这世间怕是没人能比得过王大小姐（谁能让她看得起？），因此程晋阳也没当一回事。
现在看来，王婉柔的评价简直精妙！按照这羽林军特使的说法，程晋阳哪里还不明白这位中书大人的意思？
对方是因为厌弃神都程氏之前的“分裂”，以及部分族人的叛变，因而信不过留下来的这部分族人，所以才拒绝皇帝让大家去守卫临安通道的提议。
但是，首先，叛乱分宗这事在士族里是常态，毕竟血脉香火延续为大，鸡蛋也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神都程氏固然掩耳盗铃搞了“自我分裂”，其他异能世家难道就没搞？何苦独独为难我这一家？
其次，分宗之后，留在建康的这部分神都程氏子弟，才是真真正正将自己的命运，和朝廷皇帝绑在了一起。别的不说，哪怕您中书大人去打听一下，上任族长程清信和我程晋阳之间的过节，就知道我们绝对不可能暗中联合。
要知道天无二日，连朝廷都只能有一个皇帝，小小的神都程氏，怎么可能容得下两个族长？我和大伯那一脉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了，你对我领导的家族有啥好忌惮的？值得你去力阻皇帝的决策，非要让我去和大伯一脉自相残杀？
急躁狂妄，志大才疏，当真是一点谬误也没有！
“那陛下的意思是……”程晋阳再次问道。
“咳，陛下采纳了中书大人的意见。”羽林军特使回答说道，“若神都程氏能将先前叛乱的那一脉除去，就将您的家族安插在后日上午的撤离队列里。”
后日上午……程晋阳暗自思索，那还行。
五姓家的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据我这边的人脉情报，分别是安排在明天下午和明天晚上进行撤离；如果家族能赶在后日上午，倒也还行，看来皇帝对我神都程氏还是挂念旧情的。
只是倘若能让我程氏去守卫建康至临安的通道，我家族的这些族人，原本今日就已经可启程离开建康城了！庾中书，这仇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程族长。”见他面色紧绷，羽林军特使小心翼翼问道，“您打算何时去江宁区，处理您的那些叛乱族人？我们这边还得去和中书大人交代呢！”
“特使大人说笑了，那些族人已经分宗，和我神都程氏已经毫无关系了。”程晋阳立刻正色，连用了两个“已经”，来和对面那些人划清界限。
“至于平叛一事，我神都程氏自然责无旁贷。只是临危受命，不好贸然行动，待我们侦查确认情况后便会着手，最迟不过明日而已。”
“那就拜托神都程氏了。”羽林军特使也是了然。
毕竟皇帝都说了，给一个后天上午的撤离名额，那神都程氏肯定拼命要在明天把事情搞定。
不过中书大人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神都程氏既然仍愿意配合，羽林军这边也算是松了口气。

第十七章 惨无人道
开完家族会议，程晋阳才从议事厅里出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悲哀，仿佛二伯他们白死了似的。
嗯。
虽然仔细想想，至少从答应加入军事冒险项目，到庾元规重新发出征召的今日，神都程氏确实度过了一段安全的时光，让在战争中疲累不堪的族人得以喘息。
虽然人亡政息这种事情确实不可免，而且如今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的神都程氏，确实需要更激进的输出忠诚来保住士族地位。
虽然二伯他们是甘愿为家族牺牲的，即便是得知台城如今已经反悔后，怀言月仙也没有责怪自己当初决策的意思。
但是……
程晋阳感觉心里仿佛憋了一团火，随时都会沿着喉头喷涌出来。他想要找个地方尽情发泄，哪怕是简单的大吼大叫。
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他是神都程氏的族长，应当抛却任何私人感情，从纯利益层面去看待问题。
但是。
唉。
感觉快要炸掉了。
“你怎么啦？”青青姑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想杀人。”程晋阳说。
“杀谁？”
“杀一些妖魔……之类的。”
“傻子。”青青笑道，“看得出你最近压力很大。”
“但是杀戮……不是合适的解压方式，要不你和我学做菜吧？至少清洗水果和切菜确实可以静心哦。”
“做菜就算了。不过，‘杀戮不是合适的解压方式’，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奇怪。”
“奇怪吗？可是我觉得我最有资格说这话哦。”褚青青笑着说道，“借助杀戮来逃避现实，本质上还是一种逃避。正因为我仍然深陷其中，所以不希望你跟着我一起陷进来。”
“晋阳，你最近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依靠拼命来速成的，强行给自己加上无法承受的重担，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压垮自己而已。”
“哇，你居然能这么温柔？”程晋阳大惊失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所以，她昨晚在睡觉时从背后抱住我，也是看出了我最近压力太大，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安慰我吗？可恶，突然就有母性光芒涌现出来了，青青你别再给自己加人设了！
“什么叫反差萌啊？”褚青青嗔怒说道，“我毕竟也是姑娘家好吗，善解人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嗯，多谢开导。”程晋阳便真诚说道。
“所以现在心情好一点了？”
“勉强好一点了，如果能吃到青青姑娘做的美味午餐，估计就能完全恢复过来了吧。”
“想都别想！”褚青青冷笑说道，“在你自己的族地里，让你的厨娘们给你做去！”
“太让我伤心了，所以刚才的安慰只是客套话吗？”程晋阳捂住胸口，做难以置信状。
“……中午想吃什么？”青青姑娘表示吃不消。
“滑蛋虾仁和黑椒牛排可以吗？”
“可以。”
褚青青转身走出几步，便听见程晋阳在身后迟疑问道：
“喂，青青……你最近，没事吧？”
她沉默片刻，垂下眼睑：
“没事。”
“那昨晚……”
“那是意外。”
意外么？
目送青青姑娘离去，程晋阳默然伫立半晌，摇了摇头。
——
褚青青亲自下厨，饭菜果然相当美味，别说程晋阳了，连杨望舒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掉，恨不得摘下面具大吃特吃。
用完午餐，他的心情也好转起来，开始认真研究江宁区前线的情报资料。
然而等到下午，又一则消息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天罗在前线抓到了叛军活口，正是大伯程清信的长子程以舟。
对方似乎已经疯了，在被抓的时候还死命反抗，几个本家天罗都因此受了轻伤。
这事当然很不对劲，因为程以舟和他同龄，此时的血脉等级应该只有九品，程清信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将他派上战场……疯了是什么意思？
来到家族地牢里，程晋阳就看见程以舟被精神病院的拘束服牢牢困住，嘴里塞着防止咬舌自尽的口球，头上则是戴着脑域开发的头盔。
“从被俘开始，他就不停地进行自残甚至自杀行为。我们只能给他注射镇定剂，限制他的行动，然后在脑域开发的虚拟环境里跟他确认情况。”
程月仙脸色苍白，艰难说道：
“目前看来，他似乎是被洗脑了。”
“洗脑？”程晋阳沉默片刻，便已经猜到了答案。
“那么，其他人呢？”
漫长的沉默。
“从战场情报看，进入建康城的大伯一脉程氏子弟。”程月仙痛苦地闭上眼睛，“全部都是失去正常理智的死士。”
程晋阳愣在那里。
也就是说，投奔武昌郡公的大伯一脉，已经完了。
全部都被王处仲的异能洗脑，变成了战场上的消耗品。
可是，为什么？
“你们……”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脑子里的冲动情绪全部慢慢平复，理智重新回到意识为止，“先……先这样吧。”
“我请王婉柔过来看看。”
王大小姐很快便抵达了程氏族地。下到地牢，便看见程晋阳正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自己过来。
墙壁高处的地窗里投下了光，落在阴暗的地面上，他坐的位置处于光线的后面，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和上半身，双手放在膝盖上，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幼年时，曾经去台城里找过当时任职首辅的父亲。那时父亲正好在向皇帝述职，听闻首辅小女儿等在外面，皇帝便开恩允许让她进来等候。
在锦衣卫的带领下，来到宫殿深处的她，便看见皇帝坐在远处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廊墙壁的高处每隔几米就开设有天窗，一道道光柱穿过廊顶迎有帝国旗徽的帷幔下摆，落在延伸向远处的地毯上，空气中有浮动的纤尘微微旋转。
然而皇帝仍然坐在阴影里，连同整个王座都没有被任何光线沾染，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般。
就像如今的程晋阳一样。
这样的思绪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瞬，王婉柔便迅速回过神来，在程月仙的陪同下走进监狱单间，检查了下被束缚的程以舟的精神状态。
“洗脑。”王大小姐淡淡说道，“而且很彻底，所有主观意志全被抹去，只剩下要毁灭建康朝廷和皇帝的僵化思维了。”
“有办法治好吗？”程晋阳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有。”王婉柔说。
程月仙松了口气。
“但是得看你们想把他修复成什么样子。”王婉柔继续说道。
“什么意思？”程月仙颤声问道。
“我说过了。”王婉柔皱眉说道，“他的主观意志已经被抹去，等于原本属于他的人格已被彻底摧毁。用灵魂来比喻的话，就像是对方将名为‘程以舟’的灵魂彻底掏空，然后往里面塞了一堆简单粗暴的机械思维模式，将他打造成一个纯粹的死士。”
“我可以将那些死士的思维逻辑给清除掉。然而若仅仅如此，他就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因为原本灵魂里属于‘程以舟’的东西已经没了，明白？”
“就算是电脑里彻底删除文件，依然有重新恢复的可能性。”程晋阳低声问道，“你能修好他吗，婉柔？”
“拜托你了。”

第十八章 胸中柴薪，如火在烧
没有记忆，没有性格，这样的人哪怕身体还在健康运转，能算是活着吗？
要让程以舟恢复原本的人格，难度不啻于要让死人复活。虽然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然而程晋阳还是向王婉柔提出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请求。
不是因为他和程以舟之间存在亲戚关系，也不是因为他答应过月仙姐要留程以舟一条命。
而是因为他觉得，程以舟不该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即便是分宗的神都程氏，至少他们也曾是自己家族的一部分。为了延续家族的血脉后嗣而去投奔王处仲，结果却被对方洗脑培养成死士消耗品……
哪怕是“欺人太甚”，都远远无法形容程晋阳此时的心情。
如果说庾元规只是将神都程氏当做手下来使唤，那么在王处仲的眼里，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的程氏族人，怕是连人的资格都没有。
而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牲畜。
“王处仲虽然看重士族，但神都程氏已无五品异能者。建康朝廷未将你们开除士族行列，但显然武昌那边并不这样想。”来到程晋阳的身边，王婉柔低声说道，“龙骧军士兵基本都被洗脑，你大伯一脉只是同样遭遇了平民寒门的待遇，并非王处仲故意苛待神都程氏……”
“嗯，无所谓动机了。”程晋阳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来，“从他们投奔龙骧军开始，我这一脉和他们就是敌人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王婉柔微微皱眉。
“真的。”程晋阳认真说道，“但是，这不意味着我看到他们被人当做牲畜对待，仍然能够无动于衷。”
“不能无动于衷，又能如何？”王婉柔冷笑着反问他道，“龙骧军有足足十个机械化野战师，一支独立运作的战争母舰编队，以及人数过万的异能者军团，其中七品六品数不胜数，六品五品也不稀缺，四品异能者也有四人之多。”
“你不能忍，那你想怎么样？灭了他们，然后去刺杀王处仲？就算他们排队给你杀，你杀的过来吗？”
程晋阳沉默以对。
“程以舟，真的救不回来了吗？”他看向监牢单间，低声问道。
“最多也就是洗脑成白纸，然后你们重新像带小孩子一样培养他，可是那样成长起来的人，并不是你的堂兄。”王婉柔叹了口气，失望地道，“晋阳，都发生这么多事情了，我以为你会更加成熟一点的。”
“任何人都有底线。”程晋阳说。
“你的底线在我看来一文不值。”王婉柔摇了摇头，“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从你大伯一脉选择投奔王处仲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她再次看向监牢里被束缚的程以舟，目光里毫无波澜：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杀了他——毕竟此时的他，与已死又有何异？”
“然而我不是你。”程晋阳从阴影里站起身来，“我答应过别人，会饶他一条性命。谢谢你没有让我食言，婉柔。”
王婉柔沉默下来，半晌才道：“那江宁区的其他叛军族人呢？”
“明天，我亲手送他们上路。”程晋阳说。
王大小姐下意识便想冷笑说，你一个小小八品，有能力送谁上路？难道还想脑震荡被送回来？
然而她盯着程晋阳的侧脸，突然便挪不开目光了。
等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
难道我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今晚我跟你一起睡。”王婉柔突然说道。
“太原王氏明天就要走了。”程晋阳沉声劝道，“不急于这一时吧？”
“不是血脉升级。”王婉柔言简意赅，“我需要研究一下你的梦境。”
“你已经研究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王婉柔沉吟片刻，“嗯，最近身体有什么异样？”
“没什么异样。”
“心情呢？”
“心情……”程晋阳微微停顿，“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火？”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晋阳看向前方，目光穿过地牢的走廊，落在重重黑暗的深处。
“如今的我太弱小了，所以只能韬光养晦，不断退让。你父亲要军事冒险，我们就得出人；庾中书要我们守城，我们就得留下；王处仲将族人洗脑做成死士，我们只能当做不知道。”
“然而继续再退下去，终究会退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如果那时我还没能成长起来，怎么办呢？坐等别人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迫我跪在泥泞里，然后斩下我的头颅，就像是杀掉鸡犬那般随意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一切，但我知道绝不能就此下去。这压力时时刻刻让我窒息，我甚至感觉这胸腔里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团高压的火焰。它以我的骨骼为薪，以我的血肉为油，就快要将我灼烧殆尽了……”
程晋阳入魔般低声自语着，眼神里跳动着浓烈的、仿佛火焰般的炽热情绪，然后他突然又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抱歉，不由自主说了些奇怪的话。最近脑子有些混乱，我平时不会这样的……”
“没事。”王婉柔沉默片刻。
然后她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晋阳，你最近可能真的压力太大了。”
“或许吧。”程晋阳揉着眉心。
“明天要去平叛对吗？今晚就不要杀妖魔了。”王婉柔温言说道，“我陪你在安全屋里好好休息吧。”
……
“太挤了。”
床上，程晋阳低声说道。
王婉柔躺在他的左边，静静地读着一本纸书；褚青青则是睡在他的右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
这床大概1米8的宽度，并排睡两个人还行，三个人就稍微显挤。好在王大小姐和青青姑娘都不是什么高挑丰腴的身材，因此倒是能够躺下。
“青青。”王婉柔便开口说道，“今夜我会在这里陪他，你就下去打地铺吧。”
“抱歉哦，婉柔。”褚青青微笑说道，“晋阳他最近压力太大，晚上需要我抱着他才能睡着，还是婉柔你去和望舒挤挤吧。”
“别吵了。”对床的杨望舒正听得起劲（撕起来撕起来），只听见程晋阳出声说道，“明日我让侍女再搬一张床来，今天太晚了，你们先这样将就一下吧。”

第十九章 错付信任，悔恨终身
“我睡了。”褚青青这样说道，示威性地将他从后面抱住了。
“嗯嗯。”王婉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将他的手臂拉过来，垫在了自己的脖子下面。
对面床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按键声，然而程晋阳已经不想去管小望舒了。
他现在只想阿芷赶快过来，把自己从三明治的馅料位置给解救出去。
渐渐思绪便下沉入梦，在半是清醒半是沉眠之间，他似乎再次看到了那团火。
一团跳跃着的火焰，仿佛心脏般膨胀收缩着，周围的光圈明灭不定。
……
“锦绮。”
“锦绮！”
程晋阳茫然睁开眼睛。
哦，又入梦了，这次的目标是崔锦绮。
换做平时，既然是崔小娘的梦境，他大概会饶有兴致地看完，然后等起床以后，马上打电话过去嘲笑对方……然而明天就要清理门户了，今晚的程晋阳只想杀点妖魔，或者在安全屋里睡一觉。
完全没兴致去弄清楚崔小娘为什么爱撒谎的缘由，反正肯定又是苦大仇深的那种黑化剧情。
这次自己的视角，和王大小姐那次一样，似乎是附身在崔锦绮身上的。此时的她差不多12岁左右，也就比杨望舒小个几岁，一副清纯的初中生模样，正站在某间宠物店里，手指拨弄着玻璃容器里的大兔子。
“蘅姐，这只兔子是不是病了呀，为什么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梳理着兔子的长毛耳朵，好奇问道。
“不是，它只是在睡觉而已。”
宠物店的店主，是一位差不多二十来岁的温柔女性，梳着简单的单边马尾，从脖颈后侧绕至胸前。
居然是王大小姐的同款发型。
她按住马尾末端，防止它沾到养兔子的木屑，然后弯下腰来，揉了揉兔子的背。大概是闻到了主人的气息，兔子便抬起头来，用毛茸茸的下巴在蘅姐的手背上蹭了蹭。
“嘿嘿，蘅姐，你看它也喜欢你哦。”崔锦绮便笑嘻嘻地说道。
什么叫它也喜欢你……程晋阳微微一怔，哦。
此时的他，正附身在崔锦绮的身上，也能感知到她的小脑瓜里浮动的旖旎心思。
崔小娘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店主姐姐。那是一种混杂了仰慕和亲昵的喜欢，程晋阳也不知道能不能算爱情——不过他觉得应该是情窦初开。
嗯，原来这姑娘喜欢女人啊。
程晋阳下意识便想挠挠头，然后才反应过来：此时的自己是附身状态，并不存在可以活动的实体。
可惜了。
几百年前的司马懿前辈，对某些西化理念非常排斥：比如西方提倡文化多样性，穿越后他就推行车同轨书同文；西方呼吁民主和平权（至少口头上），穿越后他就搞高度集权和皇商垄断寡头。
西方提倡同性恋平权，穿越后他就干脆连同性牵手都严令禁止，“违者罚十杖，收监七日”。导致三国时期原本存在的诸如“同榻而眠”“执手相迎”的行为，如今已经在社会上基本绝迹了。
世家里面的同性之恋，如果是没人关注的底层子弟，那家族可能还会当做没看见（当然绝对不允许外传出去）；但假如崔锦绮真的喜欢这个蘅姐，又会产生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位蘅姐并不是崔家的人，甚至都不是士族出身。所以崔小娘的这份恋情，注定不能开花结果，她也只能在每日族学的课余时间里偷偷溜出来，在族地附近的这家宠物店里逗留片刻。
更加令人悲哀的是，这位蘅姐虽然察觉到了她的爱慕，但就程晋阳看来，仅仅只是将她当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妹妹来看待的。
所以这崔小娘啊，居然这么小就开始当舔狗……不说了，这梦境什么时候能结束？赶紧快进到她黑化！
画面转瞬即逝，来到族学的课堂里，几名学生正围着崔锦绮吵吵闹闹。
“你们不要再吵了！”崔锦绮不耐烦地叫道，“我是不会把作业给你抄的！”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和那个店主谈恋爱的事情说出去！”同学们便嚷嚷起来。
崔锦绮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很快又平复脸色，冷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鬼！女人和女人怎么谈恋爱？编个理由来威胁我，也要编个逻辑通顺的吧！这种一听就是胡扯的东西，谁会相信啊？”
那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一时间居然被她的谎言所蒙蔽。然而小孩子毕竟是无畏的，当下便威胁她说道：
“那我们就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
崔锦绮：！！！
又是熟悉的骑虎难下，而此时的崔小娘，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嘴硬：
“好啊！你们去呀，我在这里等着！”
附身在她身上的程晋阳叹了口气，已经预见到了后续结果：
在大晋国，告密是完全没有风险的事情，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成本。然而小孩子是最不吝于挥霍时间的。她既然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那对方肯定就要烫一烫了。
果然，得知此事的老师大惊失色，很快就通知了家长过来，也就是崔锦绮的父亲崔泰冲。
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有点泡菜味，但实际上却是正儿八经的清河崔氏二族老，在族里是专管族规纪律的，平日里的思想态度也最为保守。
崔锦绮知道父亲绝对接受不了，因此在老师办公室里面对父亲的质问，那是百般狡辩，咬死不认，看得程晋阳莫名其妙：崔小娘这骗起人来不是很熟练嘛，难不成根本没有什么黑化导致的心理疾病，而是她天生本性恶劣？
回到家里，父亲崔泰冲便回书房办公去了，母亲则是将崔小娘叫到房间里，问她今天族学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老师会叫你父亲过去一趟？
崔锦绮便绘声绘色地说，有同学要抄她的作业，还乱传她和宠物店主姐姐的关系，企图造谣来诽谤威胁她。
于是母亲就摸着她的头，笑道：
“宠物店主姐姐？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是一家养兔子的店。”崔锦绮见母亲来了兴趣，连忙说道，“那兔子非常可爱！毛茸茸的有这么大，可以抱在怀里蹭，软得就像没骨头一样！”
“养兔子很费事的。”母亲和蔼地跟她说道，“兔子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晚上才起来闹腾吃东西，店主姐姐一个人照看的话，大概是很累的吧。”
“我觉得还好吧。”崔锦绮便热切地和母亲介绍，说店主姐姐是个多么心灵手巧的人，她把兔子训练得非常聪明，能自己去宠物饮水机里接水喝，还能让它们排队转圈儿扭屁股。
她这边话突然多了，母亲便察觉出来她语气里的情绪，认真问道：
“锦绮，你跟妈妈说，你对那个店主姐姐是不是有好感？”
这话问得真巧妙，程晋阳心中暗想。好感嘛，既可以是朋友之间的，也可以是爱情方面的，用这种模糊的词来降低崔小娘的警惕心理，以她此时的年纪和智商，说不定要中招。
果然，大概是对母亲抱有很深的信任，又或者是前面的闲聊放松了她的警惕心，崔锦绮只是稍稍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嗯，我觉得她人很好，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这样啊。”母亲便帮她梳头发，“妈妈是这么觉得的。你毕竟年纪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你会觉得店主姐姐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又能一个人照顾那么多的兔子，所以觉得她很厉害，想要和她亲近，这些妈妈都可以理解。”
“但是呢，等你长大以后，你的兴趣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向那些更加年轻、更加帅气，更加优秀的世家公子身上了。妈妈不是批评你做错了，毕竟感情这种事也是自然的，但是妈妈希望你能将选择权交给未来的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头脑发热就去下决定，好不好？”
这时崔锦绮便开始觉得有些不妙，因为母亲的态度似乎和她预计的完全不同。然而话都已经老实交代了，她也只能怯生生地点头，不敢再继续多说了。
时间再次快进到第二天下午。
族学课程结束，崔锦绮照例来到宠物商店的门口。
然后便看见店门已经被一把U型锁给锁上了。
她隔着玻璃门，惊恐地看见里面完全凌乱不堪，桌椅横七竖八地被推到一边，原本装兔子的透明器皿也已经空空如也，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木屑和小物件。
以及，没有蘅姐的身影。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某种不好的变故，崔小娘连忙从衣服里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拉出对方的号码，颤抖地按了下去。
拨出号码几秒钟后，对面便响起系统提示音来：
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崔小娘跌坐在宠物店门口的台阶上。过了片刻，眼泪沿着脸颊淌下来了。
仅仅是一夜的功夫，蘅姐原来的手机号码，就已经被彻底销号了。

第二十章 罪魁祸首，毫无自觉
无论是附身在姑娘本身，还是附身在梦里的个体身上，程晋阳作为一个资深的梦境行者，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萦绕在整个梦境里的基调，也就是姑娘们本身最强烈的情绪。
对于自己记忆里不堪回首的往事，邢沅芷是“憎厌”，王婉柔是“不甘”，褚青青是“恐惧”，杨望舒是“绝望”，而崔锦绮则是“懊悔”。
甚至如果程晋阳没有附身到她身上，他都无法理解崔小娘为什么会变得前后判若两人：事实上，崔锦绮在此以前的生活非常幸福，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哪怕最轻微的挫折。
作为五姓女，她的童年没有任何“物资匮乏”的概念。无论美食还是玩具，无论价格多么昂贵，对她而言都是予取予求。
父亲崔泰冲虽然性格古板，但自持端正，即便是在批评教育她的时候，也从未辱骂或使用冷暴力；母亲卢氏更是出了名的温婉贤良，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她，崔锦绮甚至将母亲当做自己的人生偶像——也就是所谓的“我长大后要成为母亲这样的人”。
因此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上看，崔锦绮都生活在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里。这也培养出了她天真烂漫的纯真性格。
她以为父母为她搭建的这个世界，就是外面真实世界的全部。
因此，当崔小娘第一次触及到外界真实的黑暗一角时，她的世界观便立刻崩塌了。她不理解父母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就像不明白为什么光芒之下会有阴影，紧接着便一头扎进了牛角尖。
她陷在自己混乱的走火入魔的思绪里了。
“整整一个月了。”崔泰冲忧心忡忡道，“不和家人说话，也不离开房间，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唉，都是我的错。”母亲卢氏便以帕拭泪，“我不该让人去处理这事的，怕是看到现场吓坏锦绮了……她是很善良的孩子，就是太心善，不晓得外面有多少阴谋和危险。”
“要是她能原谅我，我就算给她下跪也心甘。可是她如今就藏在房间里不声不响，也不愿意和我沟通，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
“两位莫急。”王茂弘便温言说道，“且让婉柔去问一问。她和锦绮是同龄人，性格又颇肖似，想来应有交流沟通的可能。”
“也只能这样了。”崔泰冲叹了口气，拉着夫人卢氏让到一边，目送着12岁的王婉柔进入房间。
再次看到年纪尚小的王大小姐，程晋阳心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她对着镜子“呵呵呵哈哈哈”的狂笑表情。
然而此时的王婉柔，只是挂着优雅温和的完美微笑，进来后顺手将房间门关上了。
“听说你有点麻烦？”
崔锦绮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闻言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目光便落在她的发型上面，看得崔小娘微微有些走神。
“不如跟我说说吧。”王婉柔微笑说道。
“你明白什么是‘欺骗’么？”大概是发型起了作用，崔锦绮低低说道，如同嗫嚅。
“呃。”王婉柔扬起眉毛，“用话术来引导对方的思维，哪怕和现实相悖。”
“为什么世间会有欺骗呢？”崔锦绮难过说道，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
她选择了对母亲说实话，但母亲明明说着“理解她”，却又背着她让人去“斩草除根”，摆明了前者根本就是搪塞她的谎言而已。
“因为存在博弈。”王婉柔说。
崔锦绮：？
她不解地歪着脑袋，等待对方的解释。
“为了取得博弈的胜利，所以才需要运用欺骗，来制造不对等的信息差。”见对方没听懂，年轻的王大小姐便有些意兴阑珊，不耐烦地解释说道，“欺骗不是结果，只是用来达到结果的手段。所以你的问题没什么价值，任何手段工具存在的目的，都仅仅是因为它足够好用。”
崔锦绮沉默下来。
她大概听懂了，便流着眼泪哭诉说道：
“你是在嘲笑我傻。因为我不懂得欺骗，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王婉柔便稍稍有些意外（这家伙居然听懂了），嘴角轻轻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温婉笑道：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似乎你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崔锦绮张了张嘴，然后便用力地咬住下唇。
她终于从困扰她一个多月的牛角尖里钻了出来，转而被不负责任的王婉柔随手牵着，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死胡同：
“我不会再犯错了。”
王婉柔：？
“我也会的。”崔锦绮仿佛走火入魔般，反反复复地喃喃说道，像是在给自己洗脑，“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呃。”王婉柔感觉这姑娘似乎有点不对劲。
然而她并不在乎对方究竟是如何想的，因此只是笑着说道：
“那么，既然你已经想通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任务吗？”崔锦绮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是受了她父母的委托，前来试图引导她从困境里走出来的。
而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出路。
“是的，谢谢你。”她用力抹去眼泪，露出一个伪装的、感激涕零的笑容来。
……
程晋阳从床上醒来。
才发觉此时自己正左手抱着一个，右手搂着一个，仿佛养了两只大猫咪的饲主般。
这王婉柔也就算了，说好的抱我睡觉呢青青姑娘？怎么醒来变成我抱你了？
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两人身下抽走，程晋阳便去卫生间里洗漱。
再次出来，就看见王大小姐打着哈欠坐起身来，衣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半边白皙温润如象牙的香肩。
注意到程晋阳的视线，她将领口随意拉正，问道：
“昨晚怎么没把我们拉进去？你又入谁的梦了？”
“崔锦绮。”程晋阳回答说道。
原来崔小娘这毛病，起因就是你捣的鬼啊！清河崔氏真应该给你发个一吨重的大奖章。
“哦。”王婉柔点了点头，似乎毫无任何误人子弟的自觉，只是慵懒地招了招手，“过来。”
程晋阳走到床边，王大小姐便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摸了摸他的头。
“本来想在梦里研究的，但是你没把我拉进去，那就先这样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程晋阳纳闷问道。
“我把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复制下来了。”王婉柔从容说道，“回去以后再慢慢研究。”
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才想起来太原王氏今天就要撤离建康，前往临安去避难了。
“什么时候走？”
“马上。”
“行，到临安以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太原王氏的族地不让带手机入内，即便是位于临安的族地也一样。”王婉柔慢条斯理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临行前说这种话就是Flag。”程晋阳叹了口气。
“弗拉格？”
“就是……”他这才想起，这世界似乎没有Flag的说法，“就是类似言灵一样的东西，比如上战场前说‘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然后就在战争中死掉永远回不去了。”
“哦。”王婉柔无聊地道，“我对这些封建迷信的知识不感兴趣。”
“那我先走了。”程晋阳说。
“战场上别一时脑热，冲过头了。”他这边推开卧室的门，便听见王大小姐在身后说道，“别忘了，你这次平叛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而不是军事或者私人的驱动。”
“嗯，当然。”程晋阳回答说道。
王大小姐说的没错。出于政治目的，也就是说只要“表演给庾中书看”就好了，而并非真的得平定叛乱（军事目的），亦或是救援大伯一脉（私人目的）。
在建康城已不可守的情况下，没必要牺牲家族来为朝廷死战。
“你心里有数就行。”王婉柔说。

第二十一章 谢氏令姜，自报家门
直到下午，崔锦绮都没有来联系他。
作为一个资深的梦境行者，程晋阳从前四次不小心暴露自身的失败里，汲取了丰富而宝贵的经验。
具体表现在这次入梦里，也就是他从头到尾都隐藏得很好，没有被崔锦绮所发现。
如今这个时间点，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已经全族撤离建康，而自始至终被摆放在桌面上，安安静静没有被来电提醒轰炸的手机，便是证实上述说法的有力证据。
当然，也和他开了飞行模式有一定的关联。
前线战场附近，被撤离得干干净净的写字楼里，程晋阳正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内，两名资深天罗一左一右地保护着他。
指挥终端的屏幕里，大量代表敌人的光点正在减少，伴随着己方神武军的有生力量也在迅速损失惨重。
伤亡比交换得太快了。
正如王大小姐所说，不仅仅是投奔王处仲的程氏族人，整个龙骧军都已经被完全洗脑，向着神武军发起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强攻。
头顶上的城市护盾，依旧是每隔差不多10多分钟，就会爆发出如直视烈日的光亮来。精卫号母舰仍然保持着对护盾的高强度压力，配合龙骧军不断将兵力从主炮制造的空洞里投送进去。
这种“最强之矛”与“最强之盾”进行抗衡的高科技战争，让深陷其中的程晋阳感到了深切的无力。不过他当然也知道，解决叛军里混杂着的大伯一脉，并非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而是建立起“神都程氏参与平叛”的事实，好让皇帝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说服他的小舅子中书让神都程氏离城。
因此，程晋阳让剩下来的天罗们充当狙击角色，埋伏在战场后方的各个隐秘角落里，朝前线投射去一发发致命的子弹。
万有引力可以抹除子弹的重力偏转影响，因此天罗狙击手们不需要考虑太多，只需要用校正的御铁射算法施加在子弹上，然后简简单单地瞄准、发射，隔着一千米的距离去收割前线的生命，同时又保证了存活率。
当然，对面的战场指挥官迟早会注意到这点，所以他还留有对应的后手。
“族长！”突然有天罗从前线传讯回来，“抓到程清信了！”
抓到大伯了？程晋阳立刻回讯询问具体情况。
程清信是在战场上，被神武军的高射炮击落的，炮弹打破了他的半边身子，要是再歪一点，估计就只能送回来一具尸体了。
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也已如风中残烛，没法进行长途移动，因此天罗们只是现场给他处理了下，然后便迅速向族长报讯。
“给我接通前线。”程晋阳说，“我要和他谈话。”
“好。”
通讯很快被接通起来，屏幕中出现了近乎焦黑的身体。在那张残存的半边脸上，可以勉强辨认出大伯的依稀面容。
然而程晋阳此时心里并没有任何快意，他只是神色凝重地盯着屏幕，而大伯弥留的目光，也朝着屏幕摄像头望了过来。
“大伯。”程晋阳低声说道，“你的选择是错误的。”
“包括跟随你的族人在内，你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垂死的程清信微微开合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从口型上，依稀可以看出是“以舟”两字。
程晋阳沉默片刻，说道：
“他很好，我们救下了他。”
程清信缓缓合上了嘴，眼睑也垂落下来。
“族长。”旁边的天罗说道，“他死了。需要将他的尸体带回来吗？”
“不用，就地安葬吧，确保你们自身的安全为先。”程晋阳按捺下心头的怅惘之意，回答说道。
“族长！”又一则通讯传入指挥处，“有无人机编队靠近狙击阵地！”
所以对方选择的是无人机空袭吗……程晋阳便指挥说道：
“切监视画面。”
“所有人按计划行动。”
“13号，冲你的方向来了，准备暴露。”
“预计10秒后引入，各小队注意。”
“电脉冲！”
伴随着电脉冲攻击的指令被执行，追杀天罗并被引入陷阱区域的无人机编队，便在扩散性电磁爆炸的威力下迅速瘫痪，如雨般向地面下坠而去。
根据上次在乌江工业区的战场情报，龙骧军为了让战争母舰携带更多的无人机编队，去掉了沉重的无人机防电磁外壳，因此也就导致这些杀人机器面对电磁攻击时额外脆弱。
当然，整体编队数量的增加，可以完全抵消这个弱点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是程晋阳也没打算取得胜利，他要的只是这一次袭击而已。
“传讯神武军指挥官，天罗狙击阵地遭到龙骧军无人机集群空袭，必须后撤防止被歼灭。”他迅速站起身来。
“收到！”
既然龙骧军已经出动了无人机编队，说明对方指挥官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狙击阵地存在，就算击破了第一波无人机，也会很快有第二三四五六波，源源不断地袭击过来。
所以狙击阵地已经没有再继续停留战场的必要了，天罗们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撤出战场。至于先前击杀敌人所挣来的战功，也足以给陛下和中书大人一个“交代”了。
分布在战场上的天罗们迅速撤出了江宁区，在北部的纵深区重新汇合。
这时，程晋阳才注意到其中一队天罗，居然带了一个三四岁的幼女……
“这孩子是？”
“族长，这孩子是从街边捡的。”那只天罗小队的队长说道，“她的监护人似乎被枪弹打死了，她当时就坐在路边，不哭不闹，只是守着监护人的尸体。”
“我们感觉她不像是普通平民的女儿，所以才特地带回来给您看看。”
“她不是我的监护人。”被队长抱着的小女孩突然说道，“她是绑架我的人。”
“哦？”程晋阳见她长得粉雕玉琢，又口齿伶俐，思维清晰，便从天罗队长怀里将她接过来抱着，耐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令姜。”小女孩回答说道。
“嗯，令姜小妹妹，你是扶风谢氏的族人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的身份吗？”程晋阳温言问道。
他本来的意思是，你说个认识的叔叔伯伯的名字，我这边去查下是不是扶风谢氏的人，就可以了。
结果那小女孩眨了眨眼，说道：
“系承申伯，源出洛邑。”
程晋阳：？
小女孩见他发愣，忍不住又补充了句：
“不减东海，焉辨颜回。”
“等等。”程晋阳便竖起手掌，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哥哥先打个电话，等下再和你说哈。”

第二十二章 至情至性，又傻又白
他右手继续抱着小姑娘，左手则是摸出手机来，关了飞行模式，给王大小姐打电话，心想她应该还在前往临安的路上，估计手机还没有被家族没收。
果然不出所料，拨号后仅仅响了一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喂？”
“婉柔，我这边战场上捡到一个自称是扶风谢氏的小姑娘。”
“说重点。”
“我不是要确认她的身份嘛。”程晋阳无奈说道，“你给听听她说的是啥。”
他将手机拿到谢令姜耳边：“小妹妹，你再说一次好不好？”
“系承申伯，源出洛邑。”谢令姜无奈说道。
“周宣王时，为申伯作邑于谢，后为家族姓氏。”王婉柔翻译说道，“这是自报家门，姓谢。”
“不减东海，焉辨颜回。”谢令姜有些惊讶，继续说道。
“谢安石风神秀彻，不减东海；谢仁祖坐无尼父，焉辨颜回。”王婉柔哦了一声，“安石、仁祖都是谢德平一脉，这是自承出身，所以你是谢无奕的女儿？”
“姐姐，您说的正是家父。”谢令姜小声说道。
“晋阳，她确实是扶风谢氏的人。”王婉柔说。
“那行吧。”程晋阳叹了口气，心想三岁小女孩就能这么拐弯绕着说话，你们这些世家变态不变态，“我等下把她送回谢家族地。”
“哦，还有一件事。”王婉柔突然说道，“崔锦绮跑了。”
“啊？”
“今天下午清河崔氏撤离之前，她私自离开族地，不知道去了哪里。”王婉柔淡淡说道，“崔氏那边紧急找到我这里，我也不清楚。”
“你确认下，会不会是到你神都程氏族地去了？”
程晋阳讷讷应下，心里简直要五体投地。
好家伙，不就没接你电话嘛，你至于丢下家族留在建康来找我吗？
挂断了王大小姐的电话，他连忙又拨电话回族地去。
下一刻，族地那边的回答就让他惊愕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崔锦绮来到神都程氏族地，听说他今天中午带本家天罗部队去江宁区平叛，居然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这傻子，该不会真就往战区这边来找我了吧？！
好在族地那边也是识机，知道这五姓女身份非同寻常，加上程晋阳这边又联系不上（摆明了战况激烈），便派出一个族人，遥遥缀在崔小娘的后面，免得她遭遇不测。
赶紧联系上了那位族人，一问位置，程晋阳更是惊了个呆。
居然已经跑到江宁区外围了！你知道江宁区现在有多乱吗？你知道弘农杨氏甚至完全舍弃族地，全族都提前撤出这个市区了吗？
让大部队带着谢令姜小妹妹先走，程晋阳这边迅速转过飞行方向，同时与那名族人联系起来。
飞快赶到了目的地，他老远便看见那个族人努力阻拦着崔锦绮继续前进，后者则是不耐烦地试图绕过她。
“崔大小姐，你真的不能再继续前进了！前面就是战区，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族长不好和清河崔氏交代！”
“那你让你们族长出来见我！”崔锦绮怒道。
“好了。”程晋阳便翩然降下，“雅云，你做的很好。接下来这里交给我，你回族地去吧。”
那族人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便发动穷碧落迅速离去了。
崔锦绮则是朝他怒目而视，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
只是她长得过于俏丽可爱，加上眼圈儿又红通通的，即便是故作狠厉，也有种“恶龙咆哮”的萌萌哒的感觉。
“程晋阳！”她噔噔噔地走过来，“你做的好事！”
“我做了什么？”程晋阳一听对方这色厉内荏的语气，立刻明白崔小娘在故意诈自己。不然怎么会用“你做的好事”这种模糊不清的词汇？
“你自己心里清楚！”崔锦绮愤怒说道。
程晋阳沉默片刻，心想她应该是有所察觉，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露了马脚。
“我出院以后，确实没有及时联系你。”他踌躇着，假装没懂对方意思，说道，“但那是因为最近太忙……”
“我说的不是这个。”崔锦绮抓住他的领子，试图将他拖到自己面前——然而一扯居然没扯动，只能自己将脸凑上去，在极近的距离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仿佛在辨别他有没有撒谎：
“你是不是偷窥了什么不该偷窥的事情？”
“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这里虽然不是前线，但终归不大安全。”程晋阳抓住她扯着自己衣领的手，用力一捏，崔小娘便吃痛松开了。
“你放开！”崔锦绮被他拖着往前，立刻拼命挣扎起来。
“其实你不应该留在建康城的。”程晋阳无视了她的反抗，继续拖着这姑娘向前走去，耐着性子说道，“清河崔氏几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知道你家里都找你找疯了吗？电话都打到王大小姐那里去了。”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混蛋！”崔小娘挣扎不脱，只能用力捶他。
“为了我？”程晋阳打开她的手，不耐烦道，“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崔锦绮！”
“你那点破事，你以为我很感兴趣吗？”他反手就抓住崔锦绮的衣领，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来，冲她吼道，“战争不是闹着玩的！你擅自脱离家族留在这里，你知道这么做有多愚蠢吗？”
“等回临安以后，我会直接送你去清河崔氏族地，让你父母直接把你禁足！”
崔小娘先是被他吼得懵了，然后回过神来，眼眶一红，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我不是……因为，还不是因为你先偷看我的记忆……还不接我电话……（吸鼻子）那些事情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偷看……”
她扒住程晋阳的手腕，柔弱无力地呜咽着，仿佛被恶棍胁迫的无辜少女般。程晋阳发泄般长长吐出一口气，说道：
“闭嘴，上来。”
“什么上来？”崔小娘泫然欲泣。
“我背你。”程晋阳心想再指责她，也改变不了如今事实，便也只能压下不快说道，“带你先飞回我族地暂避。”
“嗯。”崔小娘便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将身子靠了上去。
双手向后将崔小娘托住，程晋阳便要发动异能腾空而起。靴底刚离开地面，却又紧急悬停住了。
因为就在前方，某个相貌陌生的中年士人，从拐角处悠然转出，拦住了他前进的去路。
“谢令姜，在哪里？”对方负手悠然问道，语气淡漠。
然而，从对方周身散发的灵场强度，却让程晋阳和崔锦绮立刻变了脸色。
这个强度……起码也有五品。不对，四品！
“请问您是？”程晋阳试探问道。
“谢雍野。”中年文士淡淡说道，“你们把我的那位侄女，带到哪里去了？”
“他是武昌郡公那边的人！”崔锦绮将头俯在程晋阳的耳畔，压低声音，惊恐说道。
程晋阳暗暗吸了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见后面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老谢，郡公问你为什么……”
程晋阳猛然回过头去，目光便和赶来的沈士居对了个正着，后者则是立刻皱眉：
“谢孤雁的儿子，怎么会在这里？”
“正好郡公昨日还提到他呢。”谢雍野漠然说道，“你将他和崔氏姑娘带回去？”
“不用了。”沈士居叹了口气，“郡公已经亲自带人来了。”
“就在后面。”

第二十三章 值得期待
为什么刚才的江宁区战场前线，被洗脑的龙骧军会拼了命地进行强攻，和驻守的神武军交换伤亡比？
程晋阳终于明白过来。
是为了掩护他们的最高主帅武昌郡公，已经秘密潜入建康城的事实。
没有给两人多少反应时间，带着章鱼状头盔的王处仲，便在警卫队的护送下抵达了此处。
大量的机械化步兵分散于周围，清理着一切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无人机蜂群正在上空来回逡巡，不断往空中散播某种特殊的金属箔状碎粒，以屏蔽光线和电磁波的穿透，避免被空中侦查单位或近地表卫星拍到影像。
随着王处仲深入江宁区，原本保护着神武军的心灵屏障，也很快就在精神拉锯中被迫褪去。暴露在王处仲能力范围内的神武军们，很快便被消弭了士气，丢掉武器就地放弃了抵抗。
尽管城市护盾仍然在上空维持，但整个江宁区正在以某种惊人的速度沦陷。一旦沦陷区扩张到紫金山（郑氏家主的护盾力场发生处）或者台城（王氏家主的心灵屏障发生处），那么整场战争的胜负天平就将彻底颠覆。
当然，这些都跟此时的程晋阳无关，因为他大概要在建康城之前挂掉了。
王处仲是一个相貌清矍的老人，身板看上去相当硬朗。虽然头顶章鱼状的心灵放大器显得很滑稽，然而伴随他威严冷漠的目光扫过，程晋阳却立刻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脖颈上的力道也是一紧，崔小娘害怕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谢孤雁的儿子？”王处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认识家母？”程晋阳将声线保持在不卑不亢的程度，镇定地回视对方的目光。
“20年前，没人不认识你母亲。”王处仲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只是无论那时，还是现在，大家都会默契地装作你母亲不存在。”
程晋阳沉默不言，心里快速思考对策。
“看来没人跟你提过你母亲的事情，是吗？”王处仲的笑容神秘莫测。
“请郡公指教。”程晋阳拱了拱手。
姑且先装作没有敌意的样子。
“你母亲在嫁给你父亲之前，曾经是帝国科学院的一名院士。”王处仲轻声说道，“她和先帝的关系非常密切，后者替她挡下了全部外界压力，让她能够在科学院专心工作。”
“不幸的是，大概是想要扮演一个真正的女人，她最终却爱上了神都程氏的程清河，导致先帝对她的保护出现了漏洞，最终害死了她自己和你父亲。”
程晋阳终于忍不住惊骇起来，失声问道：
“扮演一个真正的女人？什么意思，难道她原本是……”
“男人？”王处仲脸上的笑容越发古怪，“不，不是那个意思。她原本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更准确的说，她甚至不是一个人类。”
“她是一只大妖。”
……
连接建康和临安的地铁隧道里，运载王氏族人的列车正在高速飞驰着。
王婉柔坐在车厢的长椅上，旁边是她的哥哥王信之。
此时王茂弘已经和其他家族高层，往另外的车厢开会去了，因此这个车厢里只剩下兄妹两人。
“哥。”王婉柔突然出声，“你相信爆血吗？”
王信之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妹妹的发问后睁开眼睛，思索了下：
“爆血……或许是存在的，但我不相信它会发生在我的身边。”
“所以你不相信。”王婉柔说。
“算是吧。”王信之笑着说道，“如果真的有爆血这种现象，为什么即便是我们太原王氏的档案库，也从来没有对这种事情的记载？我更倾向于是被人捏造出来的，因为迎合了部分被谱系鉴定判定为资质不足的世家子弟的心理，因而才流传存活至今。”
“为什么没有这方面的记载，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王婉柔淡淡说道，“就是它只发生于苛刻的条件下。比如特定体质的人，在特定心理状态下遭遇了特定的事件。”
“你是说极小概率事件。”王信之若有所思，“我们不能否认极小概率事件的存在，但也不用过多在意它，不是么？”
“嗯。”王婉柔没有否认，“但是可以期待一下。”
她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满怀期待的笑容。
不同于她的兴致盎然，另一边，在江宁区的程晋阳和崔锦绮，则是如遭雷击般僵在那里，一时间甚至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的（程晋阳的）母亲，居然是妖魔？
“怎么可能！”程晋阳努力装出无法接受的样子，“妖魔，妖魔怎么可能和人类诞下子嗣！”
“或许是因为你的母亲，无论是在妖魔还是人类里面，都属于比较独特的个体吧。”王处仲冷冷说道，“如此浮夸的演技大可不必，因为等我们的谈话结束后，你就会去见你的父母了，届时你大可以亲自询问他们。”
最后的一丝希望被对方的话语断绝，程晋阳却反而古怪地越发冷静下来，他轻拍着环住自己脖颈的崔小娘的手臂，示意她不用太过恐惧——后者已经开始绝望地瑟瑟发抖起来。
“不用意外，早在你毫不犹豫地毁去了，我们用来联络你的家政机器人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也就彻底断绝了。”王处仲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次就带了点怜悯的味道，“政治就是如此，一旦站队错误，便要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
“代价？”程晋阳轻声说道，心头那团火焰突然狂暴起来，“是的，神都程氏大伯一脉投奔郡公，最终却失去心智自我，沦为战场上的消耗品，这就是选择相信你们的代价，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作为棋子的价值不过如此。”王处仲扬起眉毛，对于这个年轻人骤然出现的忤逆态度，稍稍产生了一些兴趣，便跟他解释起来：
“政治斗争，布局如落子，无论是吃掉对方的子，还是牺牲自己的子，对执棋者而言有区别吗？他们的目的，无非也只有取得最终胜利罢了。”
“至于对棋子而言，随波逐流是绝不可取的，因为那样就等于将命运交到执棋者手里。选择更接近胜利的一方，并且提升自己作为棋子的价值，才是乱世之中自保的关键。”
“如果你不是谢孤雁的儿子，又或许你在那时便选择加入我们，我自然会留你一命。可惜你两个条件都不满足。”
“你母亲死在了当年乌江镇的妖魔袭击里，说明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妖魔之力。作为妖魔之子，你大概率也没有继承到对应的力量。你选择了朝廷，所以皇帝愿意给你以对应的期待，因为你对他们具备潜在的价值。”
“而我们当然要将你扼杀在觉醒之前……哪怕事实上你真的只是人类。”

第二十四章 开眼！
“我明白了。”程晋阳低声说道，“尽管你倾向于我只是普通人，但始终没排除最后的可能性，所以才会选择在这里要杀死我，以绝变故和后患。”
“不错。”王处仲坦然承认。
“既然如此。”程晋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崔锦绮，还有我的族人，他们虽然没有站在你这边，但实力也都很弱小，对朝廷并不具备足够的价值。”
“你可以放过他们吗？”
“不会。”王处仲仍然保持微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最后的神情，“前去摧毁神都程氏的部队，我在半小时前已经派出去了——当然，那时我并不知道会在这里提前遇到你。”
程晋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至于这位崔小娘子，出身清河崔氏，未来未必没有执掌家族的可能。”
“她和你关系如此亲密，我若在此杀死了你，她肯定要记恨于我。你觉得，我会留下一个与我结仇的五姓子弟，让她在未来可能成为我的敌人吗？”王处仲轻描淡写地问道。
“不是的。”程晋阳低声辩解说道，“我和她，并不是郡公想象的那种关系。”
“锦绮，你来说吧。”
如果族人无法保全，至少崔小娘子……
绝不能因我而死！
听见程晋阳为她分辩，在他背上的崔锦绮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程晋阳说这番话的用意。
王处仲悠悠地看着她，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等候着她接下来的澄清和自保。
“我。”崔锦绮抬起头来，脸上再次挂上了清丽的泪痕，“我是清河崔氏的族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你要是想杀晋阳，我就发动异能自爆，和你们同归于尽！”
程晋阳愣在那里，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在撒谎。
她居然又选择了撒谎。
明明和我不是那样的亲密关系，却又故意说出这种愿意和我共同赴死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崔锦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了我去得罪郡公？”
自爆和对方同归于尽是不可能的。崔小娘连七品都没有，王处仲那边光沈士居和谢雍野便已是四品异能者，你哪有可能伤得到对面呢？
“我，我……”崔锦绮语气急促，声线惶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我死不死关你屁事！”程晋阳试图将她摔在地上，怒吼道，“滚下去！”
“我不！我不！”崔小娘如八爪鱼般死死将他抱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已经失去了蘅姐，我不会……我这次不会再犯傻了……”
王处仲静静地看着两人，看着程晋阳千方百计故作凶恶，试图保下崔小娘的性命；崔锦绮却死死地将他缠住，宁可和他一同赴死。
他不大能理解这种男女之情，为何能有这种让人舍生忘死的魔力。
早年他家里豢养婢妾数十人，有人因此规劝他切勿沉迷女色，他一时兴起便将卖身契交给她们，放她们自由离去了。
女人，不就是用来繁衍后代的吗？
于是他便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说话兴致，无聊地摆了摆手：
“杀了他们。”
……
地铁车厢里。
王婉柔仍然闭目坐着，心灵视野里密密麻麻，全是程晋阳的精神代码。
大概从几分钟前，在思想接口的通讯里，突然传来了大量的负面情绪。
恐惧、不甘、绝望……似乎程晋阳那边正在遭遇什么不测。
然而，对应的所谓“连接同步值”也开始急速攀升，达到了她以前从未观测到的高度。
原来如此。
王婉柔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
原来这是一道保命机制。
好比人在危急关头，肾上腺素会剧烈暴增那样，本质上是人类为了应对致命危机所进化出来的身体机制。
正因为如此，在程晋阳没有遭遇性命危险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研究，都没能找到启动的方式。
晋阳。
我果然没有看错。
你终究会走上这条路。
这次，就让我先助你一臂之力吧。
她的心思开始剧烈地活动起来，不断对精神代码进行复杂的编写、调试和执行。
迅速逐个接通其他的连接对象。
河间邢氏族地，邢沅芷正在处理全族撤离临安的事项。
晋阳，现在应该带队在江宁区平叛吧？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接着，她的精神突然一震。
阳翟褚氏的族地里，褚青青正在父亲褚季野交谈：
“最近，关于如何处理不同金属晶态之间的相变问题，女儿这里倒是有个新的思路……”
她的声音突然奇怪地停顿了。
“怎么了？”注意到女儿的异样，褚季野奇怪问道。
“没什么。”青青姑娘笑了笑道，“父亲，我稍微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
弘农杨氏，族人们正在地网站点里等候上车，无精打采的杨望舒戴着面具，单独坐在候车室里玩着手机，哥哥杨思平陪在她的身边。
她突然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候车室的天花板。
江宁区战场后方，陷入绝境中的崔锦绮，将程晋阳紧紧地抱住了。
“晋阳……”她低低地喘息着，若有似无的呼吸萦绕在他的后颈处。
周围的龙骧军警卫抬起枪口，空中的无人机蜂群封死了全部去路，高品异能的大人物在旁边看着他们，仿佛角斗场外的冷血观众，等待着即将出现的死亡，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没事的。”程晋阳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抓着她苍白的双手。
“我们，一起死。”
然而还没有等对面的人开枪，他心脏处的火焰已经骤然膨胀，仿佛要将他的胸腔炸开。
北方，神都洛阳，紫宸殿内。
站在宫廊里的苏理理突然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遥遥穿过六百多公里的漫长距离，与江宁区北部的程晋阳产生了连接。
此时后者的所有心声，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长度，直接涌入她的脑海。
涌入所有连接的姑娘们的心里：
无路可退了。
诚如王处仲所言。
弱者在这乱世，只能充当上位者手里的棋子。
被吃掉，被舍弃，被牺牲……
然而。
谁又甘心。
这辈子。
只当一枚棋子啊？！！！！！！
临死前的呐喊声在精神空间里，如雷霆般炸响轰鸣。
震得姑娘们的心神剧烈颤抖。
下一秒，龙骧军的枪声便密集地响起来了。
崔锦绮用力地闭紧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耳边只剩下沙沙沙的声音，仿佛无数树叶在风中卷动摩擦。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才看见周围……如液态般的金属已经从两人脚下涌起，替他们挡住了前方射来的全部子弹。
更多的金属沿着两人的衣物和皮肤爬上来了。
它们将一切都挡在了外面，也将两人包裹在了里面。
它们从程晋阳的领口里涌出，飞快地向上生长，从下颌到脸颊，再到颧骨和额头，最后将他的面部彻底覆盖。
只留下一双赤红的异类眼睛，瞳孔呈现放射的新星状。
像是飞溅的血花。
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第二十五章 须佐能乎
“那是……什么东西？”
还没有等龙骧军众人反应过来，包裹住程晋阳和崔锦绮的巨大金属，已经长高到了10米的高度。
30米，50米，70米……它还在不断地升高！
“保护郡公撤退！！！”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起来，没有人打算赌眼前这团还在不停膨胀的金属，是否能对被层层护卫的武昌郡公造成伤害——龙骧军承担不起赌输了的代价。
“那是什么？”被警卫队夹着往后冲去的王处仲，仍然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凝视着那已经突破百米高度的巨大金属团，眼里是无法置信的震惊和恐惧。
不应该啊。
如果谢孤雁在变成人类后，仍然拥有妖魔之力，怎么可能死在几年前乌江镇的妖魔袭击里？
可是，如果她已经失去了妖魔之力……
如今她儿子身上这可怖惊悚的异变，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连我的精神力场都完全无法穿透它！
前排的龙骧军警卫还在朝金属团不停倾泻火力，完全不惜弹药地死死扣住了扳机。
然而所有子弹在击打至金属表面的瞬间，便像是落入湖水的石头般，仅仅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随后便落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停止射击！”留下来断后的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它在吸收我们的子弹！停止射击！！！”
枪声骤停。
下一秒，众人手里的枪械便也融化了，如水般从指缝间流淌下去，然后像蛇般沿着地面蜿蜒爬行，涌入前方巨大金属团内。
不止如此，周围方圆几百米内，所有建筑里的金属制品、水管、电线，甚至是混凝土里的钢筋，也全部如水般流淌出来，融入其中。
谢雍野急速升至空中，悬停在与金属团最顶端齐平的高度，手里已经捏出了一枚风刃。
这种被极大气压紧紧压缩出来的刃状物体，具备非常可怕的破甲效果，甚至胜过专业的反器材弹药。
风刃瞬间在他手里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则是金属团的顶端部分骤然上下断裂，那里正是谢雍野记忆中程晋阳所处的位置。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试图穿过裂口，寻找里面被切断的异能者尸体。
然而却只看到了涌动的火焰。
下一秒，巨大的金属重拳从他左侧破风袭来，谢雍野只来得及给自己加了一层气压隔离层，就被那金属巨拳直接轰中，如炮弹般射向旁边的高楼。
仿佛子弹击穿了保龄球瓶，建筑外立面的玻璃幕墙立刻炸裂开来，堂堂四品异能者已经被沛然力道裹挟着猛然贯入建筑内部，一时间生死不知。
将他打飞出去的金属巨团收起右臂，左肩处同样“长出”了左臂，表面渐渐便化为了巨人的形状——此时他已经达到750米的身高，超越了周围大部分的高楼，在钢铁森林里显得鹤立鸡群。
“那是……什么？”
远处，恐慌在目睹此景的建康市民里扩散开来。
今早就听说江宁区变为了战区，大家都在迅速收拾东西跑路，如今看到钢铁巨人现身建康城南部市区，众人下意识便以为是“叛贼的秘密武器”，顿时都慌忙做鸟兽而散，连家里的剩余财物都不敢回去取了。
在龙骧军护送下，王处仲一行人正在江宁区南部紧急登机，打算回到精卫号母舰上去避难。
空中，他们便隔着舷窗，看见了那尊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几乎已经长到了千米之高。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在他脚边不过儿童的积木玩具般。
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精卫号母舰的舰桥上，指挥官诸葛瑶也已经傻掉了。
全息模拟的建康城地图上，凭空多出了一个若夸父般的巨人，高度几乎和全城最高的摘星楼平齐，身形牢牢占据了指挥沙盘程序的中央。
“诸葛瑶！”来自王处仲座机的通讯，已经被飞快地转接进来，“郡公有令，全体母舰编队不惜一切代价，击毁那个巨人！”
对这个命令，诸葛瑶并不意外，毕竟让这么大个巨人杵在战场上。别的不说，等下他拔了旁边的摘星楼，当做投枪瞄准母舰投掷过来怎么办？
于是新的战术命令迅速载入，大量的无人机编队从母舰内鱼贯而出，穿过一发战舰主炮所制造的护盾空洞，向着矗立于城区中央的钢铁巨人蜂拥而去。
钢铁巨人的内部，被金属簇拥着的崔锦绮动弹不得，只能呆滞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程晋阳。对方的血色新星瞳孔直勾勾盯着正前方，保持着没有焦距的涣散状态，时不时地颤动闪烁几下，仿佛信号不稳定的老旧电视屏幕。
更奇怪的是，她有一种和对方心灵相通的奇怪感觉：就好像她、沅芷、婉柔……一共六个姑娘，全都待在程晋阳的躯壳之中，和他的魂魄相互依偎温存。
周围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在钢铁巨人的外围，成群结队的无人机蜂群高速环绕盘旋，往它的表面投去无数的穿甲弹。在爆炸的冲击下，大片的金属外壳翻卷、龟裂、破碎开来。
程晋阳茫然地看着前方，内心的注意力却没有像他的瞳孔那般涣散。相反，此时他正处于某种“空灵通明”的状态下，对周围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杨望舒的电磁波雷达，扩散至了周身10公里半径的区域内，锁定了正在向他发动攻击的13857架无人机，每一架的位置坐标都清晰地位于他的脑海里。
宽带强电磁脉冲扩散场！
一刹那，所有位于电磁探测范围的无人机，外壳表面瞬间便有剧烈的电火花游走而过，内部的能源主电路则是立即被完全烧坏，大量失控的无人机体如雨般向地面坠落而去。
精卫号母舰舰桥，大型指挥屏幕上，几乎所有连接指挥体系的无人机，都在同一时间抛出了“信号丢失”的警报。
室内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郡公！”反应过来的诸葛瑶迅速连接通讯，此时王处仲的座机已抵达精卫号母舰底部，准备着陆，“目标具备电磁脉冲手段，无人机编队遭到克制！”
“目前位于城内的所有部队，朝目标方向发起全力突袭。”王处仲的决断也很快，“母舰准备‘三足乌’，能源充入100%，全力轰击目标。”
“是！”诸葛瑶也变了脸色。
精卫号母舰的两大战略武器，一是可以将任何城镇从地图上抹去的子母集束炸弹系统“天劫火”，另一个则是实验里曾打穿至上万米地壳的高能激光主炮“三足乌”。平时用于轰击建康城护盾的主炮轰击，便是充入了3%能源的三足乌主炮激光。
事实上，1%的主炮激光就足以短暂击碎护盾，10%就足以穿过护盾轰入市区，将击中区域内的所有实体物质，全部在一瞬间都气化干净。
至于100%，必然造成剧烈的地壳震动和地形变化。这一发100%三足乌打击下去，建康这座千年古都必然将成为历史，转为长江下游的一个深水湖泊。
即便是抛弃了整个建康，也要毁掉对面这个钢铁巨人，可见郡公对目标的忌惮之深，其急迫性甚至超过了摧毁全体建康士族和整个朝廷！
因此诸葛瑶迅速发出一系列的指令，精卫号这座战争母舰便立刻全速运转起来，开始缓缓露出它的狰狞獠牙。
仍然站立在城市里的钢铁巨人，则是缓缓转动身躯，将正面朝向了远处的战争母舰。
贴合着他庞大的钢铁身躯表面，汹涌的黄色火焰正在燃烧，无数的电弧于其中生起、跳动和湮灭，大量的游离自由基不断发生聚合反应，并且往周围持续辐射施放高热。
他便这样站在火焰和电弧的包围里，红热的液态金属沿着他的手臂流动，重聚凝结成一柄流线型的笔直投枪，仅仅是长度就达到了千米，尖端勾勒出锋利可怖的槽线。

第二十六章 限界剥离
一柄长达千米，通体被烧得赤红的钢铁长枪。
谁会认为它只是个玩具？
然而，谁也不知道的是，巨人体内的意识们已经吵作一团。
“望舒，别搞长枪外形了，反正是要丢出去的！”
“难得晋阳当一次超级英雄，武器不霸气点怎么行？”
“你就是在上面雕花，别人也看不清！”
“等等，崔锦绮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晋阳你拉人不经过大家同意的吗？”
“别傻了，你爸妈生二胎会向你申请吗？”
各种各样的声音吵做一团，几乎分不清谁在说话。
程晋阳看着众人，所有姑娘的意识都贴着他，没有外形，没有颜色，没有任何可供区分的标志。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外界。与高大的巨人相比，周围的房屋渺小得仿佛孩童的玩具，即便是一座50层高的楼房，也仅仅不过他的膝盖高度。
褚青青的金属操纵，制造出了如此庞大的金属巨人；邢沅芷的质量效应，使得巨人能够维持住这可怕的自重。
王婉柔的思想钢印，将大家的意识维系在一起，并且抵抗住王处仲的心灵控制；杨望舒的电磁屏障，为钢铁巨人提供了基本的“视力”，以及对抗周围无人机的能力。
然而将姑娘们的能力提升到三品强度的，却是苏理理提供的“能源”。
程晋阳能感觉到某团意识正依偎着自己。与其他贴着自己的意识不同的是，她从来不说话，也不动，也不使用能力，只是就这样静静待着。
仿佛这般温存已经让她彻底满足了似的。
再次将视线投向正前方，他在意识空间里大喝了声：
“都别吵！”
于是姑娘们就安静下来了。
如今的钢铁巨人，事实上是由程晋阳和姑娘们共同控制的。姑娘们之间的能力完全共享互通，每人承担一部分的能力施展和算力负担，也就是所谓的“分布式计算”。
程晋阳本人则拥有最高权限，可以将各种任务调拨给对应的姑娘们，让她们负责执行下去。
巨人右手握持长枪，枪尖微微抬起，瞄准了远处空中的母舰。
来自周围地面的大量军事攻击，仍然在持续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附近这些龙骧军都学精了，没有继续使用动能驱动的金属弹壳给他增加材料，而是转用高爆炸物、激光、电浆等能量类武器，试图阻挠他对母舰发动攻击。
“等等。”有姑娘突然说道，“你这样直接发动攻击，会从内而外将城市护盾打破的。”
“没问题。”又有姑娘回答说道，“就是要让母舰的人这样觉得，所以他们才会下令将城内的所有龙骧军都拉到这边，不惜一切代价干扰阻止我们。”
“然后，我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仿佛在印证这句话，原本抬起的、由金属构成的千米长枪，突然便转而轰的一下拄在地上。
周围刹那间便剧烈地震了下，随后质量效应的流沙场便急速扩散开来。
1280G，重力超增幅！
以钢铁巨人为圆心，半径差不多2公里的区域，所有建筑全部在一瞬间自行向下坍塌，军用载具全部变形塌陷，作战人员纷纷原地摔倒，体内骨骼变形粉碎。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承载千倍以上的自重，直接导致差不多三分之一个江宁区，被重力彻底夷为平地，生灵涂炭，尸骨无存。
虽说这里作为战区，非军事人员大部分都已经撤离了，然而还是会有少数留下来的无辜民众被波及到的吧？
程晋阳稍稍有些不忍，王处仲的“棋子论”再次闪过脑海。
他用力集中精神，将这些杂念抛出意识空间，而姑娘们早已读到了他的想法，一时间也停下争吵，各自沉默不语。
“晋阳！”杨望舒突然惊呼。
她的电磁波侦测范围最远，一下子便探测到什么东西击打在城市护盾上，后者几乎是立刻便被贯穿，攻击已经近在身前。
如果是单纯的叫喊提醒，等程晋阳反应过来再动手，肯定是来不及的。然而意识空间里所有人心灵相通，在小望舒探测到不对劲的瞬间，大家便同时已经知晓了。
钢铁巨人突然抬手，异能波动再次闪现出来。
质量效应&#183;青冥境！
所谓的青冥境，是指控制一块范围，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都会被削减质量。昔日母舰朝浦口区发射天劫火导弹时，五品的邢氏家主曾经使用这招，硬生生将天劫火导弹全部变轻，使得空气阻力开始发挥作用，为程本和老爷子的异能锁定争取时间。
五品会使异能从“常态”变为“介态”，从而产生一个质的飞跃。换做五品以下的异能者，绝对无法将成吨的物体变如羽毛般轻盈。
然而三品又是另一个门槛，能将异能由“介态”变为“相态”。如果说介态是初步干涉现实，相态便是深度干涉现实，从而产生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反规律效果。
三品相态的青冥境，于钢铁巨人的前方无形拉开。还没等人喘一口气，洞穿了城市上空护盾的，冲入100%能量足以击穿地壳的主炮激光，以沛然难御的恐怖姿态，撞入了青冥境的作用范围内。
然后爆炸了。
仿佛绚烂的烟花般，凝如实质的大直径激光，在射入青冥境的瞬间，忽然便爆炸为无数细小的光点。
这些光点朝四面八方抛射出去。它们落在地面上，落在建筑上，落在钢铁巨人的表面，并且仿佛没有碰到任何障碍般将其穿透，随后继续沿直线向原定的方向运动，很快便消失在不可见的、纯粹空间意义上的远处。
“这些是没有动质量的光子。”精神空间里，某个姑娘感慨起来，“真神奇……这大概是人类第一次制造出动质量完全为0，却仍然具备速度并且稳定存在的光子，它们能穿透一切障碍，仿佛这个世界的幽灵般……”
然而其他人却很快反应过来：这玩意是母舰的主炮激光！
如果没有邢沅芷的青冥境，钢铁巨人怕是要一瞬间就被融化了！
于是程晋阳再次抬起手来，隔着城市护盾，遥遥瞄准了远处天空的母舰轮廓。
来而不往非礼也，就算会破坏城市护盾，他也要对这一发主炮攻击做出回应。
万有引力&#183;二十弦！

第二十七章 因陀罗之矢
精卫号母舰，舰桥指挥室。
当巨人的流沙场瞬间铺开之时，指挥沙盘上便也随之立刻剧变，原本矗立于市区的所有高楼森林，全都在一瞬间向下坍塌。
整张地图在几秒钟内，以钢铁巨人的位置为中心，便出现了一块半径2公里左右的“塌陷盆地”。
原本位于盆地区域内的龙骧军们，也全部都失去了和指挥体系的联系。
王处仲背手站在指挥室里，凝视着战术屏幕的主炮蓄能进度条，脸色沉寂得如同钢铁般冷硬。
这一主炮打出去，他在历史上的名声和评价，毫无疑问便会立刻一落千丈。然而撕破脸的政治斗争便是如此，在穷途末路的时候，哪怕知道会让自己变得声名狼藉，99%以上的政治家也会推上全部筹码。
毕竟如果失败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人死如灯灭，是非功过都任人粉饰，他又何必吝惜自己的名声呢？
至于那千年古都，满城人命，作为最后孤注一掷的政治家，武昌郡公也早就不在乎了。
伴随着主炮激光轰然射出，整座精卫号母舰也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击，足足打掉了母舰本身10%左右的能量储备。
代价则是目标连同整座建康城，都将在这可怕的攻击下被彻底摧毁！
片刻之后。
本该化为灰烬的钢铁巨人，此时仍然好端端地站在盆地中央，周围则是弥散开来的光点，仿佛深夜草原上的萤火虫。
主炮呢？激光呢？
一时间舰桥指挥室里的军官们，甚至有种“刚才是不是发射失败了”的错觉，然而屏幕上骤然少掉一截的能量储备，却又表明这一记主炮激光确确实实是打出去了。
也就是说，被对方以某种未知的、可怕的手段而化解于无形了。
根本没时间来仔细思考接下来的策略，众人便看见指挥沙盘上的实时动态，钢铁巨人已经抬起手臂，瞄准过来。
并且轻描淡写地做了个下拉动作。
万有引力&#183;二十弦：作用是将万有引力常数g增幅至20倍。
相比于质量效应而言，万有引力的增幅倍数上限更低。然而依靠引力弦的异能施展范围却远得多，而且还可以调整矢量方向。
达到三品的万有引力异能穿越漫长距离，将远处天际的精卫号母舰的重力勾住，随后轻轻向下一拉。
后者立刻震颤起来，主控制室里无数屏幕都在疯狂报警。
整艘母舰的动力系统负荷，在一瞬间便暴增了20倍！
舰桥指挥室里，所有人都被20倍的引力压趴在地上，甚至没有办法将身体撑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母舰智能开始被动调整配比，将战舰的主炮、护盾、充能等各子系统的能源配给，全部都调拨给了漂浮动力系统，才强行维持住母舰目前的所在高度。
“20倍引力，居然这都没掉下来？”精神空间里，有姑娘错愕说道。
“维持这样下去，那艘母舰撑不了多久。”
“但我们也撑不了多久。你们以为这样的合体状态是无限时间的吗？”
“还有多少时间，婉柔？”程晋阳连忙问道。
“20秒。”王婉柔的意识回答道，“准备最后一击吧，晋阳。”
意识相通之下，程晋阳自然明白她所指的“最后一击”是什么。
于是钢铁巨人抬起右手握持的长枪，向后拉出了准备投掷的姿势。
他的身躯向后弯曲成硕大的弧度，金属的腰身宛如绷紧的长弓，无数的明亮电弧沿着他的手臂汇聚向末端，围绕长枪做进一步的电磁场加速准备。
然后金属操纵骤然收紧！钢铁巨人的右臂猛然发力，无数连接的金属键沿着手臂的组成，将沛然力道延伸贯通，拉住长枪向正前方急速投掷而去。
枪身周围的高强度电磁场也迅速变化，三品强度的异能按电动机算法驱动，将金属长枪如电磁炮弹般加速弹射出去，若闪电般贯穿了建康城上空的力场护盾。
紧接着长枪便突破了音障，在剧烈的轰鸣声中径直贯穿了精卫号母舰。后者立刻便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失去平衡，倾覆下坠。
最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精卫号母舰在与地面的沉重撞击下轰然断裂，解体，化为火海，滚滚浓烟几乎覆盖了建康城以南的整片平原。
还没来得及确认情况，程晋阳便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邢沅芷、王婉柔、褚青青……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他的意识空间。
在朦胧的最后时间里，他依稀听到了某个声音：
“晋阳，你要小心……”
“等我……”
然后他便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去。
再也无法承受庞大自重的金属巨人也随之轰然坍圮，于盆地中央倾倒为大片的金属废墟。
良久，灰头土脸的崔小娘，才扒着裂开的金属铁皮爬出，反手将昏迷的程晋阳也从里面拖了出来。
在退群的最后一刻，邢沅芷操纵金属让程晋阳下降，并且为两人设计好了离开巨人身体的通道，不由得让崔锦绮对她的细心刮目相看。
将程晋阳拖到身边摆好，崔锦绮无聊地看向空中，等候着即将到来的救援。
说实话，崔小娘自己也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和程晋阳一起赴死。
按理说，那时她应该承认自己和程晋阳没有任何亲密关系的。只要打消了王处仲的疑心，自己身为尊贵的五姓女，便可安然无恙地离去。
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因为自己出于身体的病态本能，下意识地选择了撒谎？
因为不想让程晋阳死去，从而在余生为这件事深深懊悔？
还是因为……
崔锦绮望着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活下来了。
没过多久，她和程晋阳没有等来程家天罗、神武军、羽林军亦或是锦衣卫，反而是南康公主第一个赶到，从空中迅速滑翔下来，扑到了程晋阳的边上。
确认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后，公主姐姐才转过头来，迟疑道：
“崔……锦绮，你们……”
“我和晋阳击毁了精卫号母舰。”崔锦绮笑靥如花地回答。
当然，事实是晋阳和其他几个姑娘合力，除去了江宁区的所有龙骧军（顺带将江宁区夷为平地），以及击毁了威胁建康城的精卫号母舰（途中不小心将建康城力场护盾打了个大洞）。
不过崔锦绮毕竟是撒谎如吃饭喝水般的人物，当下立刻三言两语，便将功劳揽在了自己和程晋阳的身上——不然呢？别的姑娘肉身都不在这里，要怎么解释她们也参与进来了？
南康公主看向钢铁巨人的残骸，似乎是愣神了几秒，随后脸色便柔和下来：
“你们做的很好。”
“仅仅是很好而已？”崔锦绮得意洋洋地反问说道。
“很优秀，居功至伟。”公主姐姐改口说道，“清河崔氏想必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但是在此之前，我得把他送到医院去，免得遗漏下什么后患没查出来。”
“我也去！”一听要将程晋阳送去医院，崔锦绮连忙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来说道。

第二十八章 真的没有生命危险
精卫号母舰残骸处。
庐陵公主在王处仲前方降落下来，几个点射干掉了试图护卫他的警卫队，随后将他狠狠踹倒在地上。
心灵放大器滚落在地上，然后被一枪打爆。
“咳咳。”王处仲便吐出几口血，露出猩红的牙齿，狞笑起来，“想不到我的最后一路，居然是庐陵公主相送……”
“陛下降恩，武昌郡公因异血贯身，身体机能崩溃，‘病逝’于两月后。”庐陵公主漠然说道。
“你那父亲也还是老样子啊。”王处仲便讥讽地笑起来，“既然已经借我的手，去削弱建康士族的整体实力，又何妨直接宣布杀死我呢？总不会还是防着苏子高一手吧？”
“将死之人，何须多问？”庐陵公主取出一只针剂，“速死，里面有镇痛成分。”
“谢主隆恩。”王处仲便抓起针剂，将其抵在脖子上。
“对了。”他因失血而浑浊的眼神里，突然爆出了最后的精光，“程晋阳，果然从他母亲那里，继承了那般可怕的力量吧……”
“……不，即便是大妖，也没法做到同时使用多种能力……她们的能力往往单一、强大而致命，而程晋阳的能力……仍然强大、致命，然而却更加复杂……”
“如果皇帝要以他为刀，只怕重蹈司马正度之覆辙……”
“我不会转述的。”庐陵公主冷冷地打断他，“你也不必妄想借我之口埋下钉子。”
“埋钉子？”王处仲便得意而凄惨地笑起来，“不，钉子早已埋下去了……我只是说出它的存在而已……”
“寻求慰藉？”庐陵公主问道。
“算是吧。”王处仲闭上眼睛，冷酷地将针剂打入了脖子里。
过了片刻，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下，瞳孔也涣散开来。
庐陵公主平静地看了他的尸体片刻，然后才将他的尸体提起，向着建康城的方向飞去。
将尸体交给锦衣卫后，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打算去医院找姐姐。
随着精卫号母舰的毁灭，建康城自然也没必要再维持城市护盾，南康公主这个007护卫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然而她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转而去守着她的“晋阳”了。
啧啧。
庐陵公主很想吐槽，然而没有人在周围，她也只能很辛苦地忍住。
姑且先去医院看看吧。
来到医院，问清楚程晋阳的病房后，前台的护士小姐就以某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干嘛，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把身上的金属部件，全都换回备用的克隆器官了好吗？本宫现在从头到脚就是纯粹的美少女，不含任何体外植入部件了！
再次去厕所里确认脸部皮肤。
嗯嗯，弹性十足，没有任何异样。
于是她便开心地乘坐电梯，来到17楼的程晋阳病房所在层，找到对应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有人说道。
庐陵公主推门进去。
然后就看见一二三四五六，足足六个姑娘待在病房里，将周围站得满满当当。
邢沅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拧干的毛巾给戴氧气面罩的程晋阳擦脸；王大小姐躺在隔壁空着的病床上，手里捧着纸书在读；褚青青站在床头柜边，专心致志地削一个苹果，果皮簌簌地掉下来。
杨望舒靠在阳台门上，手里拿着游戏掌机，专注地啪啪啪按键；崔锦绮坐在王大小姐的床边，拿着平板电脑，戴着耳机正在看剧，时不时眉开眼笑。
南康公主站在门口，手里翻阅着一份病例报告。庐陵公主这边进门，只有姐姐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了？”庐陵公主小声问道。
“休克。”南康公主将病例报告递给她。
庐陵公主便翻开来。
报告上清楚地写着，程晋阳的身体被极大地透支了，目前各项生命活动都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水准。
但是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恢复清醒的时间未知，因为从激素和神经状况来看，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有点儿类似轻度的植物人。
但是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各项指标都近乎压线，现在他的身体非常脆弱。比如能让人打喷嚏几天的普通流感，在他这里说不定就要命，因此医院直接上了生命体征全天候检测报警仪，以及建议家属最好能长时间陪同——万一生命指标突然恶化，至少你们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但是……那只是万一，现在的他确实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庐陵公主皱着眉头看完报告，感觉这撰写的医生似乎有点儿精神分裂，一下子说程晋阳这不乐观那不乐观，一下子又反复强调没有生命危险，让人有种想说真话又怕家属误会的感觉。
“姐，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这里？”庐陵公主再次问道。
“门庭若市啊。”南康公主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感慨起来，“真不愧是晋阳，比他父亲强多了。老师若是能看到他现在这般受欢迎，想必也会很开心的吧。”
庐陵公主：？
“所以如果他不醒来，你们就这样守着他？”
“不，我们轮班照顾他。”邢沅芷将毛巾在脸盆里洗净拧干，淡淡说道。
“沅芷。”青青姑娘放下苹果，说道，“别擦了，再擦他额头都要脱皮了。”
“病人更需要保持洁净！”邢沅芷争辩说道，“你没看病例报告吗？他现在的身体很脆弱，一点点细菌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还有！”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堆积如山的削好的苹果，无奈说道，“你削这么多苹果有什么用？他现在又吃不了！”
“谁说是削给他吃的？”青青姑娘便狡辩起来，“我削给大家吃的不行吗？”
“那就麻烦给我一个。”南康公主说道。
青青抓起一个苹果丢给她。
南康公主接住咬了口，目光注意到旁边妹妹露出佩服的表情，问道：
“怎么了？”
“……突然觉得姐姐很厉害。”
“什么意思？”
“能够和这些世家大小姐们和睦相处。”
庐陵公主再次扫过全场。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弘农杨氏、阳翟褚氏、河间邢氏，三四五品齐了，再加姐姐一个皇室公主，这程晋阳是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大小姐来照顾他，替他守夜？

第二十九章 底牌
轰轰烈烈的王处仲之乱，便在极其戏剧化的反转中被平定了。
虽然官方说王处仲是兵败撤退，病重而死。然而全体士族都清楚，王处仲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别的不提，精卫号母舰的遗骸，还在建康城南郊没清理完呢！
目前士族私下里最流行的说法是，南康公主使用了司马家族最新研制的战略武器，从江宁区的秘密地下军事基地里现身，出来后直接一发开天辟地电磁弹射鱼叉弹，就把精卫号母舰给打下来了。
代价则是江宁区三分之一的区域被夷为平地，不过由于此前这块区域属于战区，因此大部分居民都跑光了，损伤主要是进攻的龙骧军，以及防守的神武军。
于是司马家族之底蕴深不可测的谣言又甚嚣尘上，甚至有传说声称，宣皇帝司马懿当初已经料到后人将有劫难，因此将无数的财富珍宝、科技装备、技术资料，全部藏在了某个神秘的地下宝库里。
苏子高组建流民军，那么多年待在北方，就是为了找这个“司马宝库”。然而实际上，司马宝库仍然好端端地待在皇帝的手中，一旦遇到社稷倾覆的危机，就从里面取出一件超级战略兵器来使用，将叛乱和外敌全部杀灭。
那天出现在江宁区上空的钢铁巨神兵，就是其中的超级战略兵器之一。
“啧啧啧。”坐在轮椅上的程晋阳玩着手机，看着论坛里的各种猜测，笑道，“司马宝库，真的有这样一个玩意儿吗？”
“没有。”在后面推轮椅的南康公主说道。
虽然他座下的这辆轮椅是全智能化的，能走能跑能爬楼梯，但公主姐姐坚持要在后面推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互动很温馨？
距离那日钢铁巨人击破战争母舰，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如今已经是11月底了。
程晋阳也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多月，最近的身体总算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刚刚坐着轮椅办完出院手续，由公主姐姐陪同着准备回族地。
“歆南姐。”轮椅在路上缓缓推着，程晋阳望着道路两边并排的，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低声说道，“我已经七品了。”
“什么时候？”南康公主有些诧异。
“就在上周。”程晋阳回答说道。
虽然他现实里的身体还在休养，但梦境里的自己却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配合每天轮班守夜的姑娘们杀杀妖魔，练练级，变强的节奏倒是并未放下。
自从上次和青青小望舒联手打穿乌江镇副本后，之后每晚的入梦环境，便统一更新到了松江废墟副本这边。
更复杂的地图设计、更密集的傀伥杂兵，以及数量更多且更狡诈的怪异，给他带来的是全新的战斗体验。当然，一同而来的则是血脉浓度汲取效率的提高。
在乌江镇按1-2-4节奏打怪级妖魔，每晚差不多能稳定杀掉40只怪异左右，每只怪异的血脉浓度增长约为0.05马，算起来就是每夜2马。
而在松江废墟，干掉一只傀伥的血脉增长约为0.0025马左右。然而傀伥并不像怪异那样，必须按照1-2-4的节奏来刷新，而是塞满街区到处都是，杀起来如割草一般。
程晋阳自己计算了下，御铁射炮弹每小时全力以赴能刷3000只左右，也就是7.5马。假如单天睡眠时间为10小时，那就是75马。加上中间零星穿插的怪异大军（每一波至少在8只以上），最终差不多是140马每天。
因此，仅仅是2个月不到，程晋阳便顺利冲上七品，在所有姑娘们里面排名第一。其他姑娘毕竟是轮班照顾他（蹭经验），因此基本也只有八品左右。来得晚的比如小望舒和崔小娘，目前甚至还停留在九品上的位阶。
程晋阳对此当然是非常满意的。只要自己对她们保持领先优势，就不用担心未来会夫纲不振……啊不是，应该是说，不用担心会遭遇领导力的动摇了。
“那日你昏迷以后，邢沅芷组织程邢两家离开族地避难，恰好躲开了龙骧军分兵的袭击。”南康公主推着他的轮椅，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只是族里的建筑全都被付之一炬了。你这次回去，可能会见到很多新修建的房屋。对了，邢家家主邢叔和想谈谈你们俩的婚事。”
“扶风谢氏上周带人前来拜访，感谢你们救了他们家的令姜。因为你不在，王婉柔代你接待了她。住了几日，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每天吟诗作赋，其乐融融。”
“青青姑娘倒是每天和崔锦绮吵架，不过就我看基本都是拌嘴，也算是另类的感情很好了。不过那个杨望舒小妹妹是怎么回事？整天戴着面具，说话就靠键盘打字，太没有礼貌了。”
“等等。”程晋阳竖起单手，“歆南姐，你在说什么？她们现在都住在我家里？”
“对啊。”南康公主促狭说道，“你该不会以为士族们也和平民一样，以为那天击落精卫号母舰的是我吧？”
程晋阳怔了半天，才堪堪反应过来：
敢情是这些世家大族，发现小爷我深藏不漏实力牛得一逼，所以慌不迭地将女儿又塞过来了？
好耶！那都不用我提亲了，我特么全部笑纳！
“如果你真那么强，还好说。”像是看出了他内心隐藏的狂喜，南康公主悠悠说道，“你现在这半吊子水平，变一次巨人就要瘫痪两个月，更不用说透支身体造成的伤害了——这份力量毕竟是有代价的啊。”
“会折寿吗？”程晋阳慌忙问道，“比如用一次折四分之一的寿命？”
“那倒不会。”南康公主说道，“根据王婉柔给我的解释，这份力量类似于肾上腺素，必须在你遭遇重大危机时才能使用，而且过后会有漫长的恢复期，身体也会变得异常脆弱。”
“这是你的底牌，晋阳。底牌之所以成为底牌，就在于你绝不能轻易将它暴露给你的对手。”
“我知道了。”程晋阳明白这是公主姐姐在告诫他，面对诸多世家的吹捧和试探，千万不能将这个秘密给暴露出来，于是便郑重地点头应下。

第三十章 战后一堆事
程月仙最近很烦躁。
一方面是因为族长程晋阳住院，以至于原本要他处理的大大小小的事务，现在都堆到了自己和程怀言的案上。
程怀言本身又是个闷葫芦，大家看他那张冷脸就发怵，因此有事没事都来找程月仙，让她最近忙得连轴转，苦不堪言。
另一方面，则是两个月以来外界甚嚣尘上的谣言了。
江宁区的最终一战，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民间传闻是陛下招来天兵天将下凡，由南康公主殿下带领，直接将荆州叛贼给灭了。江宁区如今那盆地般的惨烈遗址，便是非人之力的最好证据。
世家大族自然不会笃信这些荒唐可笑的谣言。虽说很多人在江宁区的巨人崩塌之后，确实看到南康公主从那个方向飞了回来，但假如那钢铁巨神兵真是皇室操控的，怎么会选择这种时候发动？还将三分之一的江宁区给夷为平地了？
江宁区可不是什么偏远所在，是仅次于秦淮区等核心的繁荣市区，是产金蛋（税收）的鹅啊！
再退一万步说，如果皇室真的拥有什么司马宝库，也根本不需要藏着掖着。直接亮出来，从此天下臣服，皇权稳如泰山，谁活腻了想要造反？
所以大家都知道这事肯定不是皇室在搞。然而，从现场最先回来的是南康公主，后来者只在现场找到了一地的金属碎片，疑似阳翟褚氏的金属操纵痕迹。
而殿下能通过科技手段，短暂使用各大家族的异能，也是不宣而知的秘密。所以，要想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当然得从公主殿下这个方向着手。
南康公主从江宁区回来后，一头就扎进了娘家鄢陵庾氏所开设的皇家太医院六区，也就是所谓的“军方实验区”。
而后六区便严格封锁起来，头24个小时甚至完全禁止内外人员流动，之后又开启了严格的政审准入，不由更让人怀疑殿下肯定是在里面搞什么鬼。
然而殿下待在里面不出来，无从试探。大家也只能疯狂去查探殿下的过往经历，然后便发现神都程氏的族长程晋阳，似乎好久没有回族地了。
到这里为止，不同世家们的情报掌握程度，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水岭：
大部分世家猜测殿下待在太医院六区、神都程氏族长失踪、江宁区当日的钢铁巨神兵，这三者在时间、地点上都凑得正好，所以大概存在什么联系……但是他们没有任何证据，纯粹只是猜想。
神通广大如五姓家，知道当日中书庾元规以陛下名义发了私诏，让神都程氏前往江宁区平叛，因此基本能确认神都程氏与此事脱不开干系。就算他们没有参与，怕是也知道一些内情。
少数幸运儿比如扶风谢氏，当日谢令姜被内奸族人诱拐绑架出去，送去见龙骧军的远方分支族人谢雍野并求情，以此来换取建康这边战败后得以保命。而后谢令姜在江宁区以北被程氏天罗救下，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所以后面那巨人肯定和程氏有关联。
掌握的信息越多，便越能笃定神都程氏和钢铁巨神兵的关系，当然所有人都没有切实证据，全都是间接获得的二手消息。
因此在程晋阳未归族的两个月里，大家对神都程氏进行了疯狂的试探……也让程月仙见识到了世家大族们花样百出的手段。
邢家族长“考虑到”神都程氏族长不在，因此便让邢沅芷过来帮忙。
阳翟褚氏、弘农杨氏那边，知道青青和小望舒与沅芷关系非常好，之前一段时间来往甚密，因此也就将两个姑娘派了过来。
当然，不止是程晋阳—邢沅芷那边的关系网，程月仙自己的几个世家闺蜜，也被家族派到这边来，每天就缠着她聊天说话，搞得她自己也是不堪其扰。
我真不知道什么钢铁巨神兵的事情！你们怎么不去找金属操纵的阳翟褚氏啊！
闺蜜们就悄悄告诉她，当日巨神兵用出过的异能，所对应的世家比如阳翟褚氏、河间邢氏、弘农杨氏、三川祝氏，大家都已经在拜访打听啦！可不止你们神都程氏被询问（只是你们族长不在所以嫌疑比较大）。
因此程月仙便无言以对。如今族长终于回来了，她立刻有种自己即将从没完没了的试探中解脱出来的感觉，不由得有些热泪盈眶。
程晋阳坐着轮椅，由南康公主推着走进族地，族人们便蜂拥而来，和久别重逢的族长打招呼，询问他在江宁区战场受的伤好了没有。
是的，程晋阳这两个月住院，理由是去营救崔家小娘子的路上，被叛军的流弹击中了脑袋。这个理由得到了清河崔氏那边的支持——虽然崔锦绮的话实在不可信，但是神都程氏对外一律表示，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们所有人都信族长。
程晋阳便笑着和大家解释，说自己这次差点就死在战场上了，还好公主殿下回来的路上遇到自己，顺手救了自己一把，不然怕是真的回天乏术。
大家便哦哦哦哦地应下，拿到了对外解释的新口径，开始考虑后续如何谈论这件事了。
来到家族议事厅这边，程晋阳便看见邢沅芷站在大厅门口，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沅芷。”他便笑着和未婚妻打招呼。
邢沅芷微微颔首，然后便走到了轮椅后面，按住椅背，对南康公主说道：
“多谢殿下相送，接下来由我推吧。”
“不，这轮椅比较难操作，还是让我来吧。”南康公主微笑说道。
“没事，我可以让轮椅减重。”邢沅芷不由分说地推起轮椅，“殿下都推了他一路，可以歇息一下了。”
“就是因为推了一路，所以不差这么最后几步路了啊。”南康公主按住轮椅的另一边，和邢沅芷一左一右保持匀速，推着程晋阳进了家族议事厅。
程晋阳：……
虽然你们来迎接我出院的热情让我感动，但为什么会让我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呢？
看在我这个病人的面子上，你们就不能相处得融洽一点吗？
“沅芷，我想吃葡萄。”他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我去给你洗。”邢沅芷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南康公主。
“歆南姐，有没有涮火锅的肥牛卷？晚上想吃。”程晋阳笑着问道。
“嗯，出院以后是可以补充下优质蛋白质。”南康公主温和地道，“我去给你买吧。”
既然南康公主愿意离开，阿芷也就可以放心地去洗葡萄了。
目送两人分别离去，程晋阳便笑着摇了摇头，推着轮椅上了二楼。
这轮椅居然还有上楼梯的升降轮组，真不错。
慢悠悠地爬上二楼，他推开书房的门，便看见杨望舒正在用他的电脑打游戏。
大概是没想到此时会有人进来，此时的小姑娘没戴面具，看相貌不得不说……嗯，虽然五官略显稚嫩，但从比例来看确实是美人胚子，有前途有前途。
突然听到书房门开，小望舒便如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然后便捂着嘴巴，眼睛通红地呜呜呜，一副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程晋阳淡淡一笑，操纵轮椅转过身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留给杨望舒一个温柔体贴的暖男背影。

第三十一章 提高生育率的方法
在房门外等了片刻，程晋阳再次推门进去。此时的杨望舒已经戴好了面具，打字问道：
“你回来啦？”
“顺利出院。”程晋阳笑着说道。
“太好了。”小望舒便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打字说起来，“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青青姐和锦绮姐吵得太厉害了，根本没有人能拉住她们。”
“锦绮姐嫌青青姐太过暴力，每次打副本都直接冲冲冲，从来不会玩潜行背刺；青青姐嫌锦绮姐操作菜鸡，每次潜行打枪都打在她背上……两人现在都不肯同时跟我下副本了！”
虽然声音是机械的电子合成声，但程晋阳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感觉。他也只能安慰这小妹妹说道：
“望舒啊，如果两人合不来的话，为什么强求她们一起玩呢？”
“因为你的后宫里面，只有她们愿意陪我玩游戏啊。”杨望舒打字回答。
程晋阳：？
神特么后宫！要不是我坐着轮椅，你的面具立刻就飞了好吗？
“晋阳哥哥~”杨望舒便撒起娇来，“下次拉人入梦的时候，拉一个资深宅女好不好嘛？也不需要非常宅的，稍微懂一点点漫画游戏，能和我玩到一起就可以了。”
“不行，没办法，滚！”
“嘁。”杨望舒便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的门口，回身说道，“你就继续乱拉人吧！迟早一天姐姐们吵起架来，忍无可忍把你肢解分了！”
“你再骂！”程晋阳怒极而起，然而杨望舒见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立刻慌不迭地摔门跑掉了。
这小屁孩！
程晋阳感觉自己住院的这段时间，被姑娘们轮班照顾了两个月，似乎威信也随之衰弱许多。
啧。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轮椅好不好？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身体便从轮椅上飞了起来，在书房里盘旋片刻。
不行，还是有点头晕……
于是他又落回轮椅，感觉两个月前的那场大战，与姑娘们的意识合体，确实极大透支了自己的精神，现在运算起来还有些隐隐作痛。
要是能继续借用姑娘们的计算网络就好了，比如我在脖子上套个黑色的通讯电极项圈，然后要施展异能的时候就让她们帮我算。
还有苏理理……
不去想那些烦心琐事，程晋阳便来到电脑前，开始检查家族目前的运行情况。
财政情况确实比战前要充裕很多，大部分族务和收入来源都已经重新恢复正常了。
然而人手损失却是个大问题：相比战前，如今族内人口只剩下600多人，等于说族人在这场战争里差不多牺牲了40%左右，而且以七品中层的损耗为最。
托目前外界关注的福，虽然大家没有在明面上提，但神都程氏的浴血奋战，以及战后的人口凋敝，确实是落在全体士族的眼里的，因此也没人议论神都程氏“不配五品世家”的事情。
毕竟人死为大，神都程氏死了这么多人，结果士族转手就将它开除去了寒门，这让牺牲的人如何想？士族毕竟也是要脸的。
程晋阳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依靠牺牲换来的福利也不能吃多久，自己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才行。
另外，族里青壮年和中层异能者损失严重，是不是应该考虑推行一些鼓励生育的政策？
比如说，规定所有结婚的族人，必须强制签下数额二十万的欠条作为“三胎保证金”，如果生了三胎就免除债务，否则就从退休养老金里扣……
要不试试？
于是他便给程月仙发去消息，询问这么做的可行性。
对面过了很长时间，才回复过来：
？
一个简单的问号，表达了程月仙此时极其迷惑的复杂心情。
“月仙，你觉得不具备可行性是吗？”程晋阳打字问道。
“鼓励生育对短期内的人口增长没多大用，除非降低寒门合籍的血脉浓度门槛，临时招一批人进来。”程月仙回复说道，“再说了，对外界表现出人口凋敝的凄惨模样，对我们的士族声望更加有利。”
“比起强迫族人生育，我觉得还不如族长你以身作则，跟大小姐们去生十个八个孩子。打个比方，你让王大小姐怀孕，太原王氏敢不认你这个女婿？放在以前，说不定他们会将神都程氏收为附庸，但如今我们家族牺牲惨重，太原王氏不可能落人口舌，大概率会改为扶持我们，这样一来族里财政……”
“停停停！”程晋阳连续给她发了五六个窗口振动，表达了自己极其无语的心情，“这怎么扯到我身上去了？我和婉柔可不是那种关系！”
程月仙便恨铁不成钢地劝道：“关系是可以培养的！谁不是先从朋友发展起来的？王婉柔不喜欢的话，崔锦绮怎么样？我听她最近好几次聊起你，应该是对你那日的英雄救美很有好感。”
“太原王氏拿不下来，拿个清河崔氏也是可以的嘛！你要是不好意思，我这个姐姐就豁出老脸去，帮你们牵线说媒！”
“别别别。”程晋阳头都大了，他当然没法跟堂姐解释说，我和崔家小娘子是“服务器与客户端的关系”，她待在我家可没有其它理由。
好不容易将堂姐糊弄过去，程晋阳便将鼓励生育暂时放到一边，继续处理起其它事务来。
“晋阳回来了吗？”门外响起敲门声，以及崔小娘欢快的声音。
“进来。”程晋阳开口说道。
于是崔锦绮便推门进来，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程晋阳，张了张嘴，露出有些羞意和喜悦的神情来。
程晋阳：？？？
他敏锐地嗅到了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然后便听见她抓着衣角，扭捏说道：
“晋阳，欢迎回来。”
“谢谢。”程晋阳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说道，“不过，这里是神都程氏的族地。”
所以你摆出个女主人的架势“欢迎我回来”这是要闹哪样哦。
崔锦绮便有些惶急，再次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外边便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晋阳，葡萄已经洗好……”邢沅芷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她便皱眉盯着崔小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十二章 交锋
又来了。
程晋阳无奈叹气。
接下来的台词他都快会背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崔锦绮反问说道。
“五姓女应该呆在五姓女的地盘。”邢沅芷冷冷地道。
“五姓女喜欢待在哪里，是五姓女的自由。”崔锦绮迅速反击，“反而是退婚女，再次来到前任未婚夫的地盘耀武扬威，我觉得真不合适。”
“我们没有退婚。”邢沅芷认真强调。
“那你倒是嫁他啊。”崔锦绮摊手说道。
邢沅芷无言以对。
她和程晋阳的婚约如今仍然搁置，并没有被邢家家主恢复。毕竟邢家只能确认那日的钢铁巨神兵和神都程氏有关，但具体怎么个有关法他们还不清楚。
世家的门当户对，并不是简单的“异能等级配对”，而是实力背后的家族地位、声望、资源等一系列的配套因素的综合考量。
换言之，假如钢铁巨神兵并非程晋阳本身的异能所造，而是什么“司马宝库”的神秘战争兵器，那就算换个驾驶员也无所谓，当然不能算作程晋阳本身的实力，更不能折射兑换到神都程氏“门当户对”的筹码上去。
因此后续两人的婚事如何，完全取决于邢沅芷这边“打探”清楚后给家族的解释。这方面就更加复杂了，涉及到程晋阳乃至所有人共同保守的秘密，当然不能将真相原封不动地告诉家族；
但又需要适时适当地透露一点秘密，确保家族让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升级，争取时间。
进一步计算的话，如果每天能拿到600马的加值，大约只要半年就可以晋升至六品。
到了六品以后，她就能在河间邢氏取得真正的核心成员地位，而不是目前这种空有福利，却无权力的准核心成员。
打比喻的话，如果后者是东宫太子，那么前者就是监国太子，虽然称呼一样，但权力可是天差地别。
等自己成为了核心成员，然后就可以嫁给……嗯，不对，应该说如果程晋阳提出要履行婚约，自己就可以决定是否嫁给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要听从族长的意见。
这事说起来复杂，掰碎了讲清楚却很简单，所以崔锦绮也知道这点，便故意拿这个来挤兑她——你不是他未婚妻吗？那你倒是嫁啊！
“我嫁不嫁他，跟你有什么关系？”邢沅芷奇怪地看着她，“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们的？”
“我……”崔锦绮闻言便有些卡壳。
换做以前，她完全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说“因为我想追求他呀”，从而以一个嚣张情敌的身份，将邢沅芷给轻易地惹到炸毛。
然而这次她却期期艾艾，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当初程晋阳进入她梦境后，醒来的她确实是气急败坏，一时脑热才脱离家族，跑到神都程氏族地去质问他。
至于在落入险境后不愿弃他离去，一部分是出于过去对蘅姐的移情效应；另一部分，怕是也有一些特殊情感在里面。
崔小娘承认自己确实是那种很容易冲动的类型，大多数时候都躲在谎言包裹的厚厚外壳里，不会轻易地为他人所动，但偶尔也会不小心被彻底打动，击溃心防。
比如说，被一个盖世英雄驾驶着钢铁巨神兵救下，为了她而愿意独身挡在整只军队面前……什么的。
“我倒不是对他有意思。”崔小娘表情别扭地道，“我只是觉得……对，他不应该被婚约束缚，也许你们在未来都能遇到更合适的人呢，对吧？”
她求救般看向程晋阳，后者则是露出了完全懵逼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邢沅芷微微蹙眉。
“总之，我就是反对你们的婚事。”崔锦绮坚持说道。
“莫名其妙。”邢沅芷懒得和这家伙掰扯，将水果放在程晋阳的面前，“你的葡萄。”
“谢谢。”程晋阳礼貌致谢。
“我帮你剥吧。”崔锦绮立刻殷勤过来，开始给葡萄剥皮。
程晋阳：？
邢沅芷：？？？
“等下。”见阿芷就要发脾气，程晋阳立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说道，“崔锦绮。”
“啊？”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才这么曲意讨好我？”
“呃，啊！不是！”崔锦绮严词否认，“只是为了答谢你当日的救命之恩。”
“这样吗？”程晋阳神色稍缓。也对，毕竟她那天擅自闯入战区，而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她感到过意不去也是很正常的。
邢沅芷对她的说辞倒是一个字也不信。因为当日在钢铁巨神兵的意识空间里，众人的情感甚至一部分思想都是共通的——她当时可没察觉崔锦绮对程晋阳有什么“感恩”。
反而是“赞叹”“仰慕”更多一些。
当然，从新人的角度考虑，原本以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八品异能者，却陡然发现他居然掌握了如此强大的伟力（某种程度上确实也很帅），因此产生了仰慕的情绪，合情合理。
但是由仰慕转变为爱恋，甚至试图去勾搭她的未婚夫，这就过分了！
“答谢救命之恩？”她冷笑着再次质问。
“是的。救命之恩，不可不报。”这次崔小娘回答得流畅多了，神情也坚定真诚，越发让邢沅芷确认她在撒谎。
“那好。”邢沅芷便露出清冷的笑容来，“我听说神都程氏向你们崔氏的银行贷了几笔款子，目前只放款了一部分是不是？”
“若你真想报答救命之恩，就把剩下来的款子一起放了吧。相比于五姓女的性命，这点贷款优惠想必也不算过分，是不是？”
崔锦绮：！！！
好一个邢家清凤，居然能精准命中我最大的破绽！
要知道，从一开始程晋阳允许她待在这里，就是因为她手里捏着神都程氏的贷款。包括她后续的一系列“拉近距离”的计划，也都需要这笔贷款来确保程晋阳对她“笑脸相迎”，“予取予求”。
如果真的放了款子，怕不是下一刻就会被客气地请出神都程氏族地？邢沅芷和程晋阳相处日久，关系匪浅，她崔锦绮可没有这样的自信，能让程晋阳也给她同等的待遇！

第三十三章 关系
“下嫁嘛，又还没到那种地步。”
走廊上，褚青青和王婉柔闲聊说道：
“试探的意思肯定是有的，更多的却又故意暧昧不讲，以此来松懈神都程氏的警戒心……家族派咱们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不得不说，那些老家伙算盘是打得挺精的，只是把我们这些大小姐，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蠢物。要说家族利益至上，当然了，可是谁规定他们的做法才是对家族最好的呢？”
王婉柔不置可否。
青青姑娘的意思很明确：我的利益，即家族利益。
只要老娘我能顺利升级，就是对家族利益最大的支持。所以为了升级，我接下来如何欺骗家族，利用家族，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王大小姐根本不屑一顾。
太原王氏算什么东西？一群庸人而已，也配教我做事？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清河崔氏又怎样？五姓女什么时候能跨越门户下嫁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是，我是管不着，但你的家族总管得着吧？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通知清河崔氏，告诉他们崔大小姐正在倒贴？”
“呜！”崔锦绮遭到了成吨伤害。
要论可能性，如果说邢沅芷只要升到六品，就可以获得自主决定婚事的权力，那崔锦绮起码得升到四品才行。而且由于清河崔氏与神都程氏门阀差距过大，即便她强行选择下嫁程家，大为丢脸的清河崔氏，说不得也要将她开除门户。
愁人。
不过崔小娘子岂是如此容易服输之辈，当下便再次扯谎：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和他长相厮守又如何？”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程晋阳终于忍无可忍，打断她们的争吵。
两个姑娘心说也是，便目光紧张地看过来，忐忑不安地等他表态：
“其实我思索过这个问题。”程晋阳回答说道，“但是……我现在还没法成婚。”
“娶非士族女子，神都程氏必然家望受损；娶士族女子，哪个士族肯嫁我家？”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五姓家就休提了。沅芷，你能改变河间邢氏的态度么？”
邢沅芷闻言默然。
她要是能改变，两家现在都已经问聘纳采了，哪里还轮得到崔小娘在这里唧唧歪歪？
崔锦绮原本听到“五姓家休提”还难过得要死，等程晋阳后面的话一出，她又重新开心起来：什么嘛邢沅芷，你口口声声以未婚妻自居，最后还不是和我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说的没错啊！”崔小娘在他旁边拉椅子坐下，愉悦说道，“什么婚约，如今都是没影的事，有什么值得整天挂在嘴边的，哼。只要现在咱们开开心心就好了嘛，你说是不是，晋阳？”
她剥了一颗葡萄，塞到程晋阳的嘴巴里去，笑眯眯道：“甜吗？”
程晋阳下意识便想承认甜，然而旁边邢沅芷投来不寒而栗的视线，让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收住了。
“晋阳，葡萄好吃吗？”邢沅芷挑眉问道。
“一般。”程晋阳违心说道。
旁边的崔小娘气得鼓起脸颊，邢沅芷倒是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捏起一只葡萄，也给他细细剥了皮，喂到嘴边：
“这个呢？”
“太他妈甜了。”程晋阳表情浮夸地赞道。
他这反应过于做作，以至于邢沅芷微微蹙眉，旁边的崔锦绮看了片刻，嘲讽道：
“真可怜，居然要靠逼人说谎来获得认同……”
邢沅芷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瞪着心虚的程晋阳，心想这混蛋以后一辈子都别想自己给他喂水果了。
外面褚青青和王婉柔听了半天，随后沉默地对视片刻。
青青姑娘指了一下里面，意思是“里面可是修罗场，你还进去吗？”
王婉柔转过头去，直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果然，王大小姐对女孩子撕逼不感兴趣。
于是褚青青便用力推开门去，兴冲冲地朝里面懵逼的三个人大喊：
“哈！谁在背着我勾搭晋阳？”
青青姑娘，参战！
……
王婉柔在程氏族地里散步。
自从破解了程晋阳身上的秘密后，很多原本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妖魔获取力量的两种方式，一为掠夺，一为连接。
也就是说，缺乏智能的妖魔在本能地吞噬人类之后，同时也将受害者们的意识锁于体内，进行残酷的磨灭和整合。
要么其中一个意识胜出，将其他意识全部磨灭吞噬，最后成为大妖身体的主宰者，就像苏理理那样。
要么所有意识之间达成共识，共同使用彼此的异能（如果是异能者）和外面的这具妖魔身体，就像程晋阳那样。
两种方式有好有差。后者能够使用更多的异能，代价则是要和他人共享身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王婉柔自忖如果自己变成妖魔，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估计大妖们也不会。
大概也只有某屑男愿意和其他女孩子同榻而眠。
前者则可以独占身体，虽然要承受更多的磨难和艰辛，拼尽全力去磨灭其他人格，并且吞噬它们。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待在苏理理体内的那个人格，究竟是吞噬了其他意识的苏理理，还是吞噬了苏理理且故意伪装成她的另一个陌生意识呢？
王婉柔思考片刻，很快便意识到这道题无法求解。因为妖魔体内意识的互相吞噬，更接近于某种意义上的互相融合，双方的记忆、思维和情感都会混在一起，最终变成一个新的意识。
因此，到最后究竟是谁吞噬了谁，只取决于融合后的它认为自己是谁。
假如它自认为是苏理理，说明融合过程中苏理理的意识占了上风，那么它就是吞噬了其他意识的苏理理。
反过来，它不自认为苏理理，但却又心思诡谲地伪装成苏理理，当然也能伪装得天衣无缝——毕竟它拥有苏理理的一切记忆。
所以王大小姐已经提醒过某屑男，这个“苏理理”身上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你要是贸然去见它的真身，说不定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然而，程晋阳虽然将她的话记在心里，但根据王婉柔的观察，他目前仍在理智和冲动间徘徊不定……
嗯，反正我无所谓，他真要豁出命去和对方线下奔现，那也随他作死。
这样想着的王大小姐，不耐烦地一脚将路边的石子踢开。那石子划了个短促的弧线，击中了旁边五六米外站着的某姑娘。
“唉哟……咦，婉柔？”
被石子砸中屁股的李轻纨，诧异地抬起头来。
“轻纨？”王婉柔扬起眉毛，“你怎么会在这里？”
“唉，家族派我来拜访神都程氏。”李轻纨苦笑起来，“我也没办法。”
李轻纨虽然出身陇西李氏，但因为血脉潜力不行，所以并不属于陇西李氏的核心成员圈子。平日里基本深居简出，估计家族高层都不知道族里有这个姑娘。
不过，自从钢铁巨神兵在江宁区闹出超大动静后，陇西李氏便将目光投向神都程氏，一查居然发现，自家和神都程氏怎么有粮食交易记录？
再一查才知道，原来是神都程氏从浦口区迁移至此，曾经托关系找到家族里一名叫“李轻纨”的族人，让她帮忙牵线采购过一批粮食。
陇西李氏立刻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将李轻纨火速叫到议事厅，让她去刺探钢铁巨神兵……不对，是拜访神都程氏，表达一下陇西李氏的善意。
上次的粮食，我们陇西李氏，懂？

第三十四章 打架
“陇西李氏这次的损伤也很严重。”
“因为我们族地位于建康城西南方，抵近前线，因此周边族产遭到了龙骧军的重点打击。”
“药材种植基地全毁，生物实验室的耗材仓库也倒塌了，重新出土后不知道能复原多少……”
王婉柔和李轻纨走在一起，随意地闲聊着族里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李轻纨在说，王婉柔在听，气氛倒是非常和谐。
“家族如此，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李轻纨坦诚说道，“既然家族让我来交好神都程氏，我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你也有你的难处。”王婉柔点头表示同情。
停顿片刻，王大小姐再次问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上次好像教过晋阳一些格斗术？”
“谈不上格斗，简单的防身术而已。”李轻纨稍稍有些尴尬，“而且，我也没和族里说这件事。”
“我问问他吧。”王婉柔便意味深长地道，“嗯，上次的课程还没教完是吗？他或许会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教完。”
“真的？”李轻纨立刻露出惊喜之色。
虽然家族让她来这里打探消息，但她和程晋阳只是泛泛之交，对自己的套话能力也没有自信，所以才在王婉柔面前拐弯抹角地诉苦。
没想到王大小姐居然愿意帮她说话，真是太好了！
“正好晋阳今天出院归家，不如现在我就带你去问问？”王婉柔继续说道。
“嗯！那就拜托您了。”李轻纨欣喜之下，甚至不自觉带上了敬称。
两人往家族议事厅的方向走去，王婉柔淡然走在前面，看气势完全不像客人，反而更像是程氏族地的女主人。
李轻纨悄然跟在她的后面，心里暗自猜测她和程晋阳究竟是什么关系。
来到家族议事厅二楼，王婉柔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程晋阳的惨叫声。
她心里冷笑了声，便一下子推门进去。
随后她们便看见程晋阳躺在地上，被褚青青和邢沅芷按住双臂，崔锦绮则是骑在他的身上，双手戴着厚厚的拳击手套，用力地捶他的胸口。
“打死你！”她娇喝起来。
“啊，我死了。”程晋阳便极其配合地一歪脑袋，装死。
“你们在玩什么？”王婉柔冷冷地问。
“打渣男出气。”青青回答说道。
“幼稚。”王婉柔说。
于是三个姑娘纷纷不自在地扭开目光。
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原本是邢沅芷和崔锦绮互相争风吃醋吵起来了，随后青青姑娘加入战场，提议说嘴仗不过瘾，不如以手上功夫说话。
当然，世家大小姐也不可能真的互相扯头发，扒衣服，而是戴上青青姑娘提供的防震拳击手套，内置带弹簧的缓冲垫，据说即便是专业的女拳师来打拳，也不会打出任何内伤来。
邢沅芷当然立刻同意，毕竟邢家异能质量效应，在运用肉体搏击方面也有独到研究。崔锦绮倒是有些犹豫，这时程晋阳便出来说话了：
“喂，你们别太过分啊！”
崔小娘立刻有些感动，没想到他还是关心我的。
然后就听见他补充了句：
“至少不许用异能。”
崔锦绮：？
“放心，不用异能。”邢沅芷冷笑起来，目光锁住了崔锦绮，“这个拳套打不死人的。当然，你不敢玩也行，喏，门就在那里。”
这话便激起了崔小娘的火气。她要是这么走了，不就等于承认在抢男人的比赛里认输？
“来来来！”她便从青青那里夺过拳套，气汹汹地戴在手上，“我马上就打得你叫妈妈！”
几分钟后。
“我的妈啊，这女人太能打了吧？”崔锦绮后退到墙角，将双拳并拢护住脸部，呼吸和发型都有些凌乱，心里暗暗叫苦。
邢沅芷则是以小碎步左右来回移动，突然一个滑步突进，然后下勾拳打在了她没有防护的腹部。
陡然受力的崔小娘，立刻下意识佝起身子，弯下腰去，然后才猛然回过神来，顿时大感丢脸。
这拳套的卸力防护做得非常好，加上邢沅芷也有意控制力道，所以倒是没什么疼痛。
但是被这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丢人啊！
于是她便突然跳起，张牙舞爪地扑向了邢沅芷。
至少也得打着她一下吧！
然而这种毫无章法的进攻，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威胁力。邢沅芷只是迅速一个下蹲，躲过对方的扑击，随后便再次打出一拳，仍然命中崔锦绮的腹部。
崔小娘被打得后退，然后踉踉跄跄跌坐在地，最后居然吧嗒吧嗒开始掉起了眼泪：
“不打了！”她露出几乎委屈坏了的表情，咬住下唇要脱手套，然而两只手都装在手套里，费了半天居然脱不下来，只能歇斯底里地嚷嚷道，“你们就可劲欺负人吧！倚强凌弱！寡廉鲜耻！”
邢沅芷单手叉腰，对她的耍赖行径非常无奈，叹了口气：
“倚强凌弱我承认，哪里寡廉鲜耻了？打不过就不要打……”
见崔锦绮还在呜呜哭着，邢沅芷便扭过头去，希望程晋阳也来劝几句。
然后便看见程晋阳乐呵呵地靠在办公椅上，手边的一包牛肉干都快吃完了——俨然是兴致勃勃地看完了全程。
真香，女人打架……哦不是，这牛肉干可真香。
邢沅芷：？
等反应过来，她便立刻勃然大怒。
“咳，我还有工作没做完。”程晋阳见状不妙，连忙起身想溜，结果褚青青一下子就拦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刚才看得很爽是不是？”邢沅芷不怀好意地逼近过来。
于是单挑战立刻变成了三对一。
说实话，这拳套打上来是真不疼，邢沅芷和褚青青都有控制力道，崔锦绮倒是每次都不识好歹地出全力，然而她的力气本来就软绵绵，打在身上就跟枕头拍脸似的。
程晋阳见逃不出去，索性也便装作被打得很惨，尽快将这仨姑娘给敷衍过去，想不到她们越打越起劲，到最后居然一左一右将他按住，轮流骑在他身上乱揍。
直到王婉柔带着李轻纨进来，程晋阳才得以从她们的包围中解脱，爬起身来整理衣服，拍掉灰尘，松一口气。
“真好呢。”李轻纨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喃喃说道。
王婉柔回过头来看她。
“我是说，他们的感情。”李轻纨微笑解释。

第三十五章 我的美女老师
“继续学习格斗术吗？”程晋阳惊讶问道。
“嗯。”王婉柔说，“你的枪法和战斗意识都不错，但是近身战斗是弱项，以后也总不能指望沅芷这边全天候贴身保护你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晋阳看着王婉柔。
你说的我都懂，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你要拉她进来？跟杨望舒不同，咱们如今梦境里又没有被卡关！
其他三个姑娘也露出隐晦的不满神色，让李轻纨稍微有些紧张和不安。
“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在防御方面有特殊的专长。”王婉柔悠悠说道，“由她来训练你，对你的战力成长非常有帮助。”
翻译：对咱们的战力非常有帮助。
于是程晋阳便再次打量起李轻纨来。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审视得更为仔细。
李轻纨，身高差不多1米7左右。虽然显瘦，但仔细看还是蛮有肉的，是肌肉比较扎实的那种健康身材。
和上次见面的打扮差不多，这姑娘依旧是简单的单马尾造型，运动夹克衬衫，长裤，跑鞋，素面朝天，清清爽爽，非常干净的相貌。另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李轻纨的体温似乎比一般人要稍低，摸起来也是冰凉滑腻，特别舒服……嗯，上次和她对招过手的时候，触感仍然记忆犹新。
“那行吧。”既然对方能力颜值都在及格线上，又有王大小姐做保证人，程晋阳也就没有异议。不过他当然不会忘记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轻纨，虽然婉柔这么说了，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这边教我格斗术，时间和精力上没问题吗？”
“没问题。”李轻纨温和笑道。
陇西李氏让她来刺探情报，现在她有了名正言顺接近程晋阳的机会，她怎么会不愿意？
这两人一拍即合，让其他姑娘也有些无奈。
邢沅芷是最先接受事实的人，毕竟王大小姐说的没错，能把晋阳的近身战斗技术拉起来，自然是好的。
因此她便走上前去，正式介绍说道：
“河间邢氏，邢沅芷。”
“你好。”李轻纨连忙回应，丝毫没有五姓女的架子，让邢沅芷对她感官转好，“陇西李氏，李轻纨。”
“嗯，我是阳翟褚氏的褚青青。”青青姑娘也跟着自我介绍，随后热情洋溢地说道，“你的格斗水平很厉害？抽个时间咱们来练练吧。”
听说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怎么杀都杀不死，她已经眼馋很久了。
“嗯嗯。”李轻纨倒是不知面前这位的隐藏暴力倾向，因此也礼貌地回应道，“厉害不敢当，只是稍微有些经验。”
第三个上来的是崔锦绮。这小娘子和李轻纨早就认识，熟络地抱怨起来：
“你最近都没怎么跟我联系啊！”
“最近家里有点事情……”李轻纨便和她嘀嘀咕咕了几句。
“这样吗？”崔锦绮暗自惊奇，想不到陇西李氏也盯上了程晋阳。
不过，就算轻纨加入进来，也应该威胁不到我的地位排序……吧？
“行吧，咱们以后一起玩儿。”她这才露出友好的笑容来。
“嗯嗯。”李轻纨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杨望舒。”程晋阳看了看周围，“算了，她可能又窝在哪里打游戏了。”
“你还没介绍呢。”邢沅芷提醒他道。
“我？我就不用了吧……”程晋阳见众人盯着他看，便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程晋阳，接下来是你的学生了，李老师好。”
“老师不敢当，我们共同进步。”李轻纨仍然是温和回应。
……
训练场上，程晋阳也暂时离开轮椅，稳稳当当地站在场地上。
“晋阳，上次我给了你虚拟格斗俱乐部的网址，你后来有登录过吗？”
听李轻纨问到这个，程晋阳便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后来突然成了族长，实在太忙，就没怎么登录过……”
李轻纨：……
突然成了族长？真好，我也想被家族重视……
她将黯然的情绪收敛好，勉强笑道：
“没事的，那我们先过几手，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吧。”
将双臂竖起护在胸口，李轻纨便示意道：
“先打我一拳看看？”
“好。”程晋阳便捏起拳头，把握分寸打向她的双臂。
“太轻了。”李轻纨挨了一拳，面色不变，摇了摇头，“是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再用力点试试。”
太轻了？程晋阳有些诧异，下一拳便提高了力道。
“还是太轻了。”
“再用力点。”
“用力！”
“不用担心，我的身子受的住。”
“快一点，再快一点，用力！用力！”
“等等！”程晋阳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能不能不要说那些有歧义的话？”
“什么有歧义？”李轻纨奇怪地问。
被她纯洁无暇的目光望着，程晋阳倒是没法详细解释，只能无奈说道：“没什么，我会尽力的。”
两人继续格斗片刻，主要都是程晋阳在出手，李轻纨防守挨打。大概是身体活动开了，她的脸上有些奇怪的绯红，心情也似乎开朗起来：
“我大概有数了。晋阳，你的持久不错，但是爆发力不太行。”
程晋阳：……
屈辱啊，竟然被妹子说爆发力不行！
“我觉得我还可以打。”他不服气地说道，“要不咱们再来试试？”
“不用了。”李轻纨微笑说道，“能稳定输出的爆发力才有用。偶尔厉害一下，在真刀实枪上场时却不能稳定发挥，就不能算实力的。”
她将身上的运动夹克脱下，随手丢到一边地上，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和白皙漂亮的手臂，笑道：
“真正的爆发力……”
话音未落，她的拳头已经停在了程晋阳的鼻子前方——后者甚至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出拳的。
“就像这样。”李轻纨收起手臂，笑道，“中招的时候，你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更不用提要使用异能了。”
“请李老师教我。”程晋阳心悦诚服，抱拳说道。
“老师不敢当，叫我一声‘轻纨’即可。”李轻纨谦逊说道，“你现在只能算是初学者，所以我也不教你那些松活弹抖了，先把如何贯通力道的基本功打好再说。嗯，你扎个马步给我看看。”
于是程晋阳便老老实实扎了个马步。
“马步，作用是降低重心，使身体平衡稳固。”李轻纨绕到他背后，说道，“重心稳的人，拿枪射击的时候，能够更好地克服后坐力。”
她从后面按住程晋阳的腰，示意他继续下沉：
“做日课的时候，大腿尽量和地面平齐，帮助你培养稳定重心的能力很有帮助。”

第三十六章 天然呆就是难搞
临安城，上城区，太原王氏族地。
自王处仲的叛乱结束，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两月之久。
举族迁移至临安城的太原王氏，却并没有急着回建康，反而安之若素地在临安城定居下来。
暂时致仕的王茂弘，更是每天晚起早睡，赏花饮茶，迅速进入了养生节奏，让期待五姓家有所作为的士族们大失所望。
近日，侍中褚季野再次赶至临安拜访，结果却发现得到接见的地方不是书房，而是王公的茶房……这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自江宁区重建后，陛下一直未有新的政令。”褚季野低声说道，从茶叶罐里挑出一捧茶叶，用手指小心翼翼拨弄了下，从中找出最瘦的一根茶叶梗，故意捏在两指之间。
瘦者，“寿”也。一根者，“无多”也。意思就是陛下之寿，时日无多了。
王茂弘淡淡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将茶泡好。
“江宁区重建得如何了？”
“公共设施已经重建完毕。”褚季野便回答说道，“只是对应的经营组织尚未回归，目前差不多也就入驻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叛乱虽平，遗毒至深啊。”王茂弘悠然叹道。
王处仲败亡之前，余寿仅有三月。继承人则是他的哥哥王处弘，这位之前在朝廷担任光禄卿一职，后来被皇帝派去安抚王处仲，结果一到龙骧军就悍然跳反，导致太原王氏在建康舆论里大为被动。
王处仲覆亡之后，王处弘便回荆州去投王处明。这位则是王茂弘的从弟，表面上替出征的王处仲坐镇荆州，实际却一直和王茂弘有所勾连。
得知龙骧军全部败亡后，他当即便下令军队，将逃回来的王处弘父子捆绑起来，推入长江里淹死。
至此，王茂弘便将王处仲的残余势力全部剿灭，从而彻底掌握太原王氏一族，威望正是如日中天之际……褚季野可不相信这位“王公”真的在韬光养晦。
“小女最近仍在神都程氏族地。”停顿片刻，褚季野再次说道，“目前来看，也没有找到程氏族长和钢铁巨神兵相关的证据。”
“证据未必有。”王茂弘淡然说道，“若是没有，你就不肯信了？”
褚季野心说那可不是吗？若他和那日的钢铁巨人无关，我至于让亲女儿去神都程氏的族地暂居吗？
好吧，虽然不是亲的，那也毕竟是我女儿嘛！
说来也奇怪。原本大家虽然对神都程氏颇为好奇，却也没有想到“派女儿”这种骚操作，直到太原王氏带头派出族长之女前往拜访暂住，大家才猛然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毕竟，假如让男性族人过去，考虑到神都程氏内部有女眷亲属，自然是不方便长住的，但如果同为女眷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即便住得太久，也是女眷这边的清誉受影响，神都程氏当然无所谓了。
至于说到清誉，邢沅芷和程晋阳早有婚约，褚青青不是族长的亲女儿，杨望舒是族长之女但早早就被放弃，崔锦绮在士族里的风评本来就差，李轻纨干脆只是普通成员……总而言之，就是这些大小姐可以承受一定的清誉减损，也不会对各自家族造成太大影响。
然而王婉柔不一样，这位可是王公的亲生小女儿，纯度100%的标准五姓女，在士族里的风评也好到完美。王公怎么会愿意让她留在建康，在程氏族地里暂住，打听消息？
这肯定有问题嘛！大家愿意派出大小姐去神都程氏，不得不说太原王氏的态度占了很大因素。
只是随着褚青青在那边待了两个多月，仍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褚季野便又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见褚季野沉默不语，王茂弘便淡然说道：
“季野，若我说婉柔暂留建康，全是出自于她本身的意愿，你信吗？”
“这……王公所言，我自然是信的。”褚季野只能说道。
他这样子分明是不信，于是王茂弘也就笑而不语，悠然饮茶。
另一边，建康城栖霞区，程氏族地。
“我当然是自愿留在这里的。”王婉柔淡定说道。
“真的？”崔锦绮表示怀疑。
“不然呢？”王婉柔反问她道。
“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晋阳有意思……哎哟！”崔小娘明明信了八分，却还要故意试探问道，结果被王婉柔在脑门上弹了一下，眼泪汪汪地抱住额头。
“我可不是你。”王婉柔说。
“那你也许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爱他……哎哟喂！”崔小娘再次作死，结果脑门遭遇了二连击，被王婉柔直接拿书砸翻了。
另一边，石首山训练场上，程晋阳和李轻纨正在互相格斗。
两人站在原地扎马步，双脚不能动，双拳则是快速击出，试图让对方率先失去平衡。
李轻纨明显有意放水，不仅多守少攻，而且出手的速度也放慢不少，堪堪维持在程晋阳可以反应过来的程度。
面对这位远强于自己的李老师，程晋阳也收起无谓的怜香惜玉之心，全力朝李轻纨发起进攻。
直到他一个猛击，破开李轻纨的双臂防御，打中她的胸口为止。
李轻纨不由得后退几步，试图重新稳住身形，程晋阳则是连忙伸手将她拉住。
“抱歉抱歉！”他尴尬地不住道歉，“刚才出手没有留意，是不小心的……”
“没事。”李轻纨站稳身子，脸上还有些红晕，“是我留手的太多了，没把握好分寸。”
“那个，你没事吧？”程晋阳便关切问道。
刚才那一拳，确实已经突破了他平时的极限，而李轻纨却维持在和他平时出手差不多的速度，所以才没来得及防住，被他冲开双臂击中胸口——虽说李家的肉体活化大名鼎鼎，但出于起码的礼貌，他还是象征性地问对方是否受伤。
“没事。”李轻纨便按住胸口，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戴了束胸……其实我这里还挺胖的，脂肪堆也可以缓冲卸力，不会有伤害。”
程晋阳：？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开车从脸上碾过去了，但看对方那纯洁无瑕的表情，却又更像是一起纯粹的交通事故而非蓄意谋杀。
“继续吧。”李轻纨再次摆出格斗架势，“这次我要提速咯，你注意一下。”

第三十七章 戏剧
“你先这样，这样，再这样。”
程晋阳：？
“李老师，我没看清楚，可以再打一遍吗？”
“好的。”李轻纨便再次打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拳法，“这个，然后接这个，这次看清楚了吗？”
程晋阳：……
“李老师，你这拳速太快了，我怎么可能跟得上啊？”
“这套拳法就是要快打才行。”李轻纨笑着说道，“这样吧，我先慢打一遍，你学会以后再自己提高速度。”
程晋阳跟着她打了一套拳，只觉得浑身微汗渐生，关节骨骼都活动开来，呼吸也好转舒畅了。
“真的有用。”他由衷佩服说道。
“每天打上一遍，对病好后身体复健很有帮助。”李轻纨笑着说道，“不过你有几个动作没做对，我来教你。”
她走到程晋阳身边，开始贴身纠正他的姿势站法。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程晋阳便稍稍有些心猿意马，只听见旁边传来愤怒的咳嗽声。
“咳咳咳！”刚刚赶到现场的崔锦绮，便看见这两人打着练武的名头“你侬我侬”，不由得大为恼怒和愤恨。
“锦绮，你为什么咳得那么厉害，是感冒了吗？”李轻纨关切问道。
“没有。”崔锦绮悲愤说道，“我刚才路过这边，看到两条丑陋的大黄狗在互相贴贴，一时间被呛到了而已。”
“两条狗？可是我只看到一条啊？”李轻纨指向远处，不解问道。
崔锦绮转过头去，便看到一条大黄狗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离去了。
居然嘲讽我是单身狗……李轻纨，咱们的友谊到此为止了！割袍！断义！绝交！
“那么，今天的早课就到此为止。”李轻纨再次转向程晋阳，笑道，“我看锦绮好像找你有事，那咱们晚上再做吧。”
“嗯嗯，老师再见。”
李轻纨这边一走，那边崔锦绮又重新开心起来。
什么嘛，原来轻纨还是挺知趣的呀。算了，原谅她了。
于是崔锦绮又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撒娇说道：
“晋阳，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出去玩啊？”
程晋阳看向上空。灰蒙蒙的一点太阳也没有，这天气哪里好了？
于是他便推脱说道：“我今天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
“是吗？”崔锦绮便有些气愤。
和轻纨贴贴就有时间，陪我出去逛街就没时间？我崔小娘究竟哪里不如她了？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是吗？可是最近我家银行在清账，发现神都程氏的偿债能力还需要评估……”
“锦绮！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玩吧！”程晋阳立刻变脸。
可恶！拿这个银行资本家的女儿没有办法！
虽然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但毕竟全族六百号人嗷嗷待哺，救命的款子又捏在对方手里……
没办法，只能屈从于这漂亮小娘的邪恶欲望，任由她为所欲为！
思及至此，程晋阳也只能强颜欢笑，被兴高采烈的崔小娘拖走了。
过了一段时间，邢沅芷来到训练场找程晋阳。
咦，人呢？
她皱起眉头，飞快地拨出一个号码，连通了邢家地网情报组织。
“给我找程晋阳。”
几分钟后，照片和实时定位便发了过来。
定位显示他此时正在市区的商业街附近。
照片显示他正和崔锦绮在一起，神态亲昵，有说有笑。
邢沅芷安静地看着照片。半晌，才将照片给关掉了。
然后她便打电话给程怀言：
“我想单独申领一些天罗武器，没问题吧？”
另一边，正在陪崔小娘逛街的程晋阳，突然没来由感到一股寒意。
嗯，这家店的空调制热不太给力……
崔小娘也算是比较活泼会玩的性格，对附近的美食、娱乐、购物场所如数家珍。
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崔小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提议接下来要去哪里哪里，程晋阳接不上来，只能微笑作为回应。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互动落在店员眼里，却变成了情侣之间的亲昵象征。
因此，每当对方开口说“这个很适合你，让你男朋友给你看看”的时候，崔锦绮便笑得跟傻白甜似的，让店员给她通通包起来。
啧，财富密码。
终于忍不住了，程晋阳便将崔小娘拉到一边，叮嘱说道：
“你可别买那么多衣服！这都快够轮换几个月每天不重样了吧！”
“干嘛，我又不是为自己一个人买的！”崔锦绮胡扯说道，“小裙子给望舒，运动服给轻纨，长裤给青青，衬衫给婉柔，防尘衣给沅芷！”
“那为啥都是同一型号的？”程晋阳压根儿不上当，“而且每件你都自己试穿过。”
“好啦好啦！”崔锦绮编不下去了，便又拉他去隔壁的甜品店，“给你买冰淇淋行了吧？别叽叽歪歪的。”
“神特么大冬天吃冰淇淋！”
“冬天吃冰淇淋才好呀，拿在手里多久都不会化！”
“你在空调间里拿十分钟试试？”
“我可以去外面吃啊！”
“外面那么冷你去外面吃……”
“那你说吃什么！”崔小娘怒视着他，嘴巴都气得撅起来了。
程晋阳也有些选择困难症：“要不就喝个热饮……奶茶吧。”
“哼！”崔锦绮不满地哼哼几声，点了一杯超大型号的。
奶茶很快就制作完毕，果然是超大杯，还是双人情侣款吸管，顶端纠缠出一个爱心然后分开。
程晋阳：……
所以为什么都默认把我们当做情侣啊？
崔锦绮咬着吸管喝了几口，便漫不经心地递给他：
“拿去，我一个人喝不完。”
“喝不完你还买超大杯……”
“我喜欢，你管我？”崔小娘白他一眼，“别像个老太婆似的，啰啰嗦嗦！”
程晋阳无奈接过奶茶，刚咬住吸管，就看见崔小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含住吸管用力吮吸了口。
“我就是想试试，两个人同时喝一杯奶茶是什么感觉。”她再次抬起头来，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脸颊有些绯红，“毕竟买都买了……”
“那你什么感觉？”程晋阳虚着眼问。
“嗯，甜度还可以吧。”崔小娘有些害羞，索性将头转了过去，不给他看。
“我又不是问你糖度……”程晋阳刚想吐槽说你这不是自找的羞耻Play吗，突然便听见后面传来“哎呀哎呀”的揶揄声音。
回过头去，两人才看见范阳卢氏的卢卿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仿佛在观赏戏剧。

第三十八章 里面是不是空的？
卢氏卿云，短发，相貌柔美，知书达理，在士族圈子里的风评上佳。
当然，也有谣传说她面善腹黑，皮里阳秋的。只是这些纯属谣言，没有任何证据，因此大多数人都不当一回事。
然而此时，直面卢卿云那戏谑调侃的目光，程晋阳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这姑娘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程小哥，锦绮，你们这是在约会吗？”卢卿云笑眯眯问道。
崔锦绮勃然大怒。
毕竟五姓女和非五姓子弟在一起厮混，说好听点只是普通往来，说难听点确实清誉有损。
她跟卢卿云也算认识多年的闺蜜。对方要是识相，就应该轻飘飘带过不提，实在不行问个你们在干什么，两人也能想办法糊弄过去。
结果对方见面一句“你们在约会”，摆明了就是要调戏她，崔锦绮也就不打算和对方客气了。
她正要发难，便听见程晋阳问道：
“锦绮，这位你认识？”
于是卢卿云也皱起眉毛，微微忿怒：
“程小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我……”
“哦，对了对了！”程晋阳击掌笑道，“你就是那个卢云？”
“是卢卿云！”
“轻重的轻？”
“公卿的卿。”卢卿云按下怒气，“歌曰：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什么意思？”程晋阳问崔锦绮。
“若云若烟，卿云灿烂，萦回缭绕，瑞气呈祥。”崔锦绮小声解释道，“说的是一种祥瑞的天象。”
“原来你是祥瑞啊！”程晋阳赞叹说道。
卢卿云：……
她瞬间想要骂人，突然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笑着说道：
“是的。名字终归是对人的寓意和寄托，象征祥瑞的名字，当然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见她服软没有发作，崔小娘面色不变，心里冷哼：我家晋阳可不是讷于言辞的主。你要是想调戏揶揄他，怕是找错了对象。
程晋阳则是微微皱眉，有些迷惑：
这姑娘，不对劲啊！
总感觉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难道是双重人格？！
他怀疑地盯着对方看，卢卿云则是笑眯眯地回视，眼神温和澄澈，丝毫没有之前的促狭戏谑，前后变化判若两人。
远处的楼房屋顶，邢沅芷已经开始架设狙击枪，耳朵侧边戴着耳机，正在监听远处的现场对话。
监听器此时正粘在程晋阳的衣领外翻边的内侧，乃是之前某个“店员”悄悄黏上去的。
“卢小娘子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在约会。”程晋阳解释说道。
邢沅芷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将狙击枪的保险开关给关上了。
弹匣里装的是特制的驱兽弹，内有气味强烈的，一旦沾染就难以除去的刺激性液体，足以给屑男渣女们一个终身难忘的体验。
当然，事后回过味来，她也大概猜到崔锦绮是用了那笔贷款作为要挟，逼迫程晋阳陪她出去。
只要晋阳他持身端正，那她倒是也能勉强接受。
然后就听见崔锦绮笑嘻嘻说道：
“怎么不是约会？我们还喝了情侣奶茶呢！”
反正已经被卢卿云目击，她也就不打算遮遮掩掩了。按照卢卿云的性格，她这边承认在约会，对方说不定还不信呢！
卢卿云闻言笑容不变，心中暗自心惊。
早在上次程氏族地，她就察觉自己这闺蜜对程家小哥有些不对劲，却没想到居然真的情根深种……等等，骗人的嘛？会不会还是在撒谎？
对面楼顶，邢沅芷再次打开枪身的保险开关，将目镜瞄准了崔锦绮的脚边地面。
这次定要好好教训这五姓犬！
“晋阳。”卢卿云笑着说道，“我这闺蜜向来口是心非，你以后可得多担待些。”
程晋阳叹气说道：“卿云，你也知道她表里不一，她说啥你就信啥？”
“那倒是。”卢卿云沉吟良久，点了点头，心想这程家小哥也是坦荡，所以两人应该没啥关系。
远处楼顶，邢沅芷端着狙击枪瞄了半天，最后还是松开了扳机。
驱兽弹液体的溅射范围很大。若是打在崔锦绮的脚边爆炸，两条五姓犬也就罢了，我家晋阳肯定也会被波及，倒是遭了无妄之灾。
算了算了，看在晋阳表现还可以的份上，饶他们一命。
崔锦绮闻言不悦，立刻抱住程晋阳的左臂，笑道：
“表里不一？抱歉，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既然和他确立关系，当然会做一个好女友，好妻子，好母亲的啦~哪里还会像以前那样轻率不羁呢？”
程晋阳：？
卢卿云：？？
邢沅芷：？！！！
“你是说……”卢卿云微微张开小口，惊愕无语。
程晋阳也顿感不对，连忙阻止她继续扯谎：“锦绮！”
“是的，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崔小娘演技爆发，右手紧紧搂住程晋阳的胳膊，左手幸福地抚摸小腹，脸上带着圣母般的温情。
“崔锦绮你给我闭嘴……”程晋阳急忙呵斥，结果崔小娘怒喝一声：
“鉴定过了，是个女孩！你要是不愿意养，就让她以后跟着我姓崔！”
程晋阳简直要吐血，卢卿云则是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脸上惊骇莫名。
一方面她仍然对崔小娘的信用抱持着本能的怀疑，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样的谎言未免过于匪夷所思，完全是崔锦绮拿出自己身为女孩子的清誉名节在胡闹。
这万一传了出去，被人知道“崔锦绮未婚怀了孩子”，整个清河崔氏说不定都要炸了。
程晋阳这边忍无可忍，和卢卿云道了声罪，便将崔锦绮强行拖走了。
后者越扯谎越来劲，甚至还想跟卢卿云聊聊房中十八式，顺带吐槽一下他的长短粗细——如果再不把她拉走的话。
拉到商场的无人角落，程晋阳已经怒气冲冲。崔小娘此时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也只能强行镇定，面上毫不露怯。
“你知道你刚刚在瞎说什么吗？”程晋阳咬牙切齿。
“哎呀，放心啦。”崔锦绮便轻浮地露出无所谓的笑容来，“卿云早就习惯了，她肯定知道我在开玩笑的啦！”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程晋阳话还没说完，突然便露出惊恐之色。
崔锦绮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已经被人从后面用手臂勒住了。
对方的另一只手，则是按在她的小腹处，微微施加力道下压：
“也许卢卿云知道，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撒谎呢……要不要确认一下，里面有没有东西？”

第三十九章 火焚场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别唱了，难听死了。”邢沅芷怒斥说道。
“锦绮，我唱歌很难听吗？”程晋阳扭头问道。
“晋阳哥哥唱歌最好听了！”崔小娘立刻合掌歪头，俏皮笑道。
“沅芷，你的音乐鉴赏水平还要提高一下啊。”程晋阳便再次转头，语重心长地说道。
邢沅芷恨恨磨牙。
程晋阳走在商店街上，后面一左一右跟着两位漂亮姑娘。
邢沅芷走在左边，今天难得没有带帷帽出来，只是穿了白色的羽绒服、长裤以及雪地靴，黑色长发成束卷着，塞到了羽绒服后面的帽子里。
原本如天鹅版白皙优雅的脖颈，也被一圈又一圈的围巾围着——真是防尘小能手。
崔锦绮走在右边，身上是一件厚厚的鹅黄色棉袄，看起来就像是可爱的小熊般。
不同于邢沅芷小心翼翼地护发，她将头发在脑后扎成漂亮的髻，用柔美的波斯菊发饰别着，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脸颊两侧也留了几缕头发，沿着她瓜子脸的弧线轻轻垂下——毕竟这样会显得脸瘦。
至于程晋阳自己……不说了，身为堂堂一族之长，态由心生，不怒自威，岂需要什么衣服裤子来搭配烘托？
总之就是普通的直男穿着，甚至在半小时前，还被崔锦绮吐槽衣裤配色太丑，嚷嚷着要给他买新衣服。
然后两人便遇到了卢卿云，崔小娘口出狂言，被忍无可忍的邢沅芷当场赶来镇压，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崔锦绮毕竟是五姓女，邢沅芷也没法杀她灭口（要是可以，王大小姐当初就活不下来），因此只是将其狠狠蹂躏了一番。
崔锦绮被欺负得双眼通红，颇为委屈地看向程晋阳，后者则是立刻仰头望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于是崔小娘便知道，这个当初愿意开钢铁巨神兵来救起自己的男人，并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即便是力拔山兮的西楚霸王，被虞姬一骂也只能乖乖低头缩卵，有什么办法呢？
晋阳他也有他自己的难处，不能过度依赖他，我要自己和这冷面女对抗到底！
因此接下来的一路上，这俩姑娘针锋相对，阴阳怪气，唇枪舌剑，明争暗斗，旗鼓相当，从商业街的这头吵到那头，让程晋阳也有些插不上嘴。
毕竟两个姑娘是为他而争风吃醋（自认为），倘若偏帮一方肯定不合适，两不相帮更是两边不讨好，因此程晋阳在冥思苦想良久之后，终于悟出了一招绝学：乾坤大挪移。
也就是所谓的“转移话题”大法。在冲突即将发生之前，便及时将姑娘们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晋阳晋阳！”崔锦绮突然指着前方叫道，“那家火锅店我知道非常好吃！因为它家的牛羊肉都是现杀现做，无比新鲜，端出来的食材盘子里，带的血水都是粘稠温热的哦！”
三言两语，就让邢沅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见崔小娘已经完全掌握了对方的弱点，背刺玩的是无比熟练。
“咳咳！”程晋阳便连忙使出转移话题大法，“对了，你们知道吗？据说下周会下暴雪。”
“现在吃饭太早了吧？”然而阿芷并没有上当，兴许是太过气愤的缘故，不甘示弱的她开始反击，“不如我们再玩一会。咦，前面那家店是鬼屋吗？晋阳你陪我们去好不好？”
根据地网渠道的情报显示，崔锦绮在各种视频里最喜欢综艺节目和偶像爱情片，但唯独有一个频道类目的视频记录是0观看：那就是恐怖片。
“鬼屋？”崔小娘一听便有些发怵，然而撒谎的心理疾病却又不巧发作起来，硬着头皮嚷嚷说道，“好啊好啊，到时候可别抱着晋阳的胳膊哭鼻子。”
对崔小娘的幼稚发言，邢沅芷露出不屑置辩的神气来，回以轻蔑的冷笑。
她这边答应下来，程晋阳也没法强行阻止，只能在心里暗叹了声“自作孽不可活”，便点头答应下来：
“去吧去吧！”
三人来到鬼屋门口，这家的店面非常狭窄，宽度大概只有2米出头，被夹在火锅店和夜店之间，没有大门，阶梯孤零零地向下延伸入黑暗里，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内有鬼怪，心疾勿入”。
“这是鬼屋？”程晋阳表示怀疑。
“应该是吧。”邢沅芷不确定地说道，显然她以前也没有来过类似的店面。
程晋阳听得无语，没来过你还提议？所以你们两个现在为了互相伤害，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使用七伤拳了吗？
他在这边沉默不语，邢沅芷望着深处的黑暗，心里也稍稍泛起了嘀咕。
其实她倒不是害怕什么鬼怪、僵尸这类子虚乌有的事情，而是因为听说很多鬼屋为了力求逼真，会弄一些模仿血液的颜料水啊、拦在中央的蜘蛛网啊什么的，还要故意将环境弄得很暗，让游客故意触碰到……
妈的！要是我走在里面，突然一盆血水从上面泼下来，我非拆了这家店不可！
她这边踌躇不前，就被崔锦绮误认为是胆怯，于是她便阴阳怪气地说道：
“啧，晋阳，看来沅芷她是害怕了呢。要不算了吧，我们还是去那家火锅店看现杀现煮……”
“害怕？”邢沅芷轻蔑地看了她一眼，“你等下自己小心，别吓得尿裤子就好。”
她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程晋阳叹了口气，只得示意崔锦绮连忙跟上。
三人沿着台阶下行，邢沅芷拿出手机开启“手电筒”模式，用灯光照着台阶小心下行。程晋阳走在后面，忽然便有人从旁边搂住了他的手臂。
“晋阳……”崔小娘颤声解释说道，“我不是怕鬼，我是怕这里有大老鼠，突然从脚边窜出来……”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答应啊！程晋阳简直无语。
两人跟着邢沅芷来到底部，高度大概是地下二层左右，便看见前面的通道稍微开阔了些，咨询处的门店做在墙体里面，窗玻璃后方，某个乌黑秀发的小姐姐正趴着睡觉。
“你好。”邢沅芷敲了敲窗玻璃，“现在还营业吗？”
过了片刻，那小姐姐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纯秀美的脸蛋。
邢沅芷：？？？
小姐姐茫然了下，目光落在后方的崔锦绮身上。
“锦绮？”
“小佩姐！”崔锦绮惊讶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原来你到处打工的事情是真的啊？”
“嗯。”郑秋佩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我在这边打工来着……你们是来游玩鬼屋的吗？”
“是的。”崔锦绮简直要热泪盈眶，“我还以为……嗯，总之这是正规营业的鬼屋店是吗？（也就是说，没有真的鬼怪了？）”
“当然了。”郑秋佩笑着说道，“老板是我的一个远房大伯，最近寒假了我刚好没事，所以过来帮他看着。”
“五姓家也会开鬼屋？”程晋阳表示不解。
不都应该搞什么金融、资产管理之类的高大上行业吗？
“也不是所有五姓家的族人都有钱啊，去各行各业谋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邢沅芷低声提醒他失礼了。
“老板他应该只是个人爱好。”郑秋佩笑着说道，“他本职在建设局工作，只是因为很喜欢灵异奇谈，所以才用私人资金去盘下一些凶宅、凶案现场之类的地方，改造成免费鬼屋来供同好者游客鉴赏。”
“凶案现场？”
“嗯，这里原本是一处地下室群租房，后来某个冬天有人使用非法燃煤失火，刚好又是在深夜，大概六十几号人全部一氧化碳中毒，被活活烧死在了这里面。”
“老板他觉得‘既然是火灾现场，又死了那么多人，应该可以成为一处不错的‘火焚鬼场’’，所以也就向房东买下来做鬼屋啦！”
郑秋佩从收费处走出来，拉开对面的房门：“据说到了冬天，时常有游客在里面看到火烛鬼。不过我去了很多次，从来没有看到过。”
“锦绮，你要是在里面撞鬼了，能帮我拍张照片吗？”她表情真诚地请求道。
崔锦绮两股战战，已经快缩到程晋阳背后去了。

第四十章 一击必杀
“咯咯咯。”
牙齿打战的声音。
“你们听到什么了吗？”程晋阳皱眉问道。
“没，没啊！”崔锦绮将他的手臂抱得紧紧的。
“大概是老鼠磨牙的声音。”邢沅芷冷笑说道。
三人沿着狭小的走廊往里面走，邢沅芷拿着郑秋佩给的手电，小心翼翼走在最前面，避开地上的少量垃圾和积水。
程晋阳走在队伍中间，几乎是拖着崔小娘往前走——她此时根本迈不动腿。
“奇怪，这里的空气质量还可以，没有密闭地下室应有的灰尘沉闷感。”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邢沅芷奇怪说道。
“当然了，毕竟是重新装修过的，估计安装了新风管道系统吧。”程晋阳笑着说道。
“那鬼怪会沿着通风管道移动吗？”崔锦绮害怕问道。
两人沉默。
“锦绮啊。”程晋阳便语重心长地说，“世界上是没有鬼怪的。”
“我也没说有啊。”崔小娘嘴硬说道，“我就是说，万一有，会沿着通风管道移动吗？”
“当然不会。”邢沅芷回答道。
崔锦绮松了口气，然后便听见邢沅芷补充了句：
“它们比较喜欢藏起来，比如镜子里，门后或者角落里，然后等有人经过的时候便猛扑上去，吸吮他们的生命力和魂魄。”
于是崔小娘便咬住下唇，将程晋阳的手臂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其拗断。
“沅芷，你等等。”右臂被占着的程晋阳，叫住了正要继续前行的阿芷，“这里太黑了，咱们互相拉着吧，免得走散。”
嗯，刷一个左拥右抱的成就。
邢沅芷微微皱眉，然后便拿出一双备用手套来，丢给了他。
程晋阳：……
他郁闷地戴上手套，然后拉住了邢沅芷的手。
隔着手套，连肌肤的温度都没有，更不用说任何旖旎的感觉了。
再看看抱住自己右臂的崔小娘，仿佛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似的，程晋阳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芷她这洁癖，真得想办法治治，不然以后真的要失宠的啊。
三人在房间里搜寻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张照片碎片。
根据郑秋佩的说法，整个地下室里藏着几张碎片，全部找齐就可以拼成完整的照片，出去后可以凭此兑换奖励。
当然，就算没有收齐，找到出口后也可以直接离去。又或者直接按下求救报警器，原地等待郑秋佩的救援也行。
崔锦绮连忙提议，赶紧找到出口逃走就完事了，有什么收集照片的必要吗？
邢沅芷就说了，“来都来了”，为什么不收齐所有要素再走呢？你要是害怕，那你现在就按报警器，让你的小佩姐来救你。
崔小娘当然不肯。虽然她此时害怕得要命，但要是自己一个人先走了，岂不是就等于提前出局？
程晋阳便适时展现了男子气概，说没关系你们两人都跟着我，我来带你们通关！
三人离开房间，便向着隔壁房间走去。这地下室虽然原本面积宽敞，但被黑心的二房东用墙体各种隔断，硬生生隔出十几个出租房，一个厨房，两个公共卫生间。
加上租客们的杂物在角落里一堆，几乎是人造的超级迷宫，就算是没有一氧化碳中毒，估计火灾里都逃不出多少人来。
再次跨过一辆儿童自行车的残骸，三人便找到了下一个房间。门口的墙面上贴着烧焦的泛黄对联，房门似乎也有些变形，在邢沅芷的推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向着一边悄然滑开。
“晋阳！”崔锦绮突然颤抖起来，“那里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跑过了！”
“哪里？我怎么没看到？”邢沅芷怀疑问道。
“没事，也许是大老鼠。”程晋阳便安慰她。
于是崔小娘抖得更厉害了，说什么也不肯跟进去，只是缩在原地呜呜叫着，像极了被夺走面具的杨望舒。
“算了，那我进去吧。”邢沅芷无奈说道。
“你小心点。”程晋阳叮嘱说道，“说不定里面安排了机关或演员呢。”
“要是敢往我身上泼脏东西，我就把它这个鬼屋拆了！”邢沅芷杀气腾腾。
鬼屋外面的咨询处，郑秋佩听着里面的声音，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算了，我看看有些机关好像是会泼水喷烟的，远程遥控把它们全部关掉吧。
“晋阳！”等邢沅芷进了房间，崔锦绮才拉住程晋阳的手臂，哀求般摇晃起来，“就玩到这里好不好？我心脏好像有些不舒服……”
“啊？”程晋阳立刻担心起来，“那你先别动，我去找秋佩，让她带你出去先。”
“不行不行。”崔小娘连连摇头，“你拉着我的手，不许离开，不然我身体难受！”
程晋阳：？
等等，你这家伙又在撒谎了对不对？
“找到了，是一只老鼠玩具，嘴里还叼着照片的碎片。”邢沅芷从房间里走出来，便看见崔锦绮拉着程晋阳的手，撒娇般地摇来摇去，顿时脸色一黑。
失策了！这五姓犬表面装得胆小无比，实质却是利用这点来留在晋阳身边，趁我不在的时候占他的便宜！
感受到沅芷身上骤然爆发出比妖魔还要恐怖的杀气，程晋阳连忙解释说道：
“沅芷！锦绮说她心脏不舒服，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心脏不舒服？”邢沅芷便装出急切的神色来，“那是得赶快去看医生，不对！赶紧叫救护车！突发心肌梗塞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
崔锦绮：？
见邢沅芷已经拿出手机，她连忙摇头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好像已经没事了，也许是我的错觉……”
“心脏问题非同小可！”邢沅芷不由分说打断了她，“很多人都是最开始稍有异样没注意，等突发心梗死后验尸，才知道是心脏早就出了毛病！”
说着她便拨出电话。另一边，郑秋佩也从入口方向的走廊里跑了出来，表情惊恐：
“锦绮？你心脏出什么问题了锦绮？要不我通知泰冲叔叔吧！”
她惶急地施展异能，强行将崔小娘的身体固定住，迅速送出了鬼屋。
大约几分钟后，救护直升机便从天而降，载着百口莫辩的崔锦绮离开了。
“希望人没事。”望着远去的直升机，邢沅芷淡淡说道。
程晋阳：……
“怎么，你好像还有些舍不得？”邢沅芷皱眉微笑。
“不是。”程晋阳连忙否认，“说起来，我最近好像心脏也有些不舒服，偶尔会觉得胸口闷得慌……”
“那是运动过量太累了，跟李轻纨请假休息几天吧。”邢沅芷面无表情说道。

第四十一章 要打去梦境里打
昏暗的皇宫里，皇帝孤零零坐在王座上。
南康公主带着弟弟妹妹们站在远处，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皇帝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行了。确切地说，坐在王座上那么多年，已经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海量的数据信息沿着他背后的数据线，从他的脑海意识里流过。
那是关于王处仲之乱的全部信息。
这起叛乱，对帝国财政造成了极大打击，而对皇权威望的破坏性影响更甚其上。
它让世人看到了皇权在遮羞布下千疮百孔的真实模样，无数的野心家和叛乱家将至此始，将整个帝国带入可怕的深渊中去。
然而他已经无力再阻止任何事了。
按照皇室的传统惯例，他最后将上传自己的全部意识至服务器，与所有皇帝的意识、记忆和知识一起，留给后面接任的皇帝。
历史上只有司马正度一人未遵循此例，而他的功过和评价举世皆知。
“南康。”皇帝突然开口说道。
“父亲。”南康公主上前半步，两边的侍卫没有阻止她。
“昔日谢孤雁之死，我委实不知情。”皇帝说道。
南康公主没有回应。
她不相信皇帝的话。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惊骇莫名：
“南康，庐陵，我本打算在死前，在五品世家里选良家子为你俩择婿。”
“但此时似乎来不及了。”
南康公主沉吟起来，庐陵公主则是明显松了口气。
“世根。”皇帝又再次叫道。
司马世根走上前去（这位是皇帝的嫡长子，曾跟随南康公主去见过程晋阳，化名程衍），浑身都在发抖。
“你在害怕？”皇帝问道。
“儿臣……”
“有什么想法，直说无妨。”皇帝叹息说道，“几个小时后，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就是你了。”
“你会掌控整个帝国的一切，如掌观纹；同时，你也会承担起整个帝国的命运，背负着奔向它应去的未来，无论是好是坏。”
“儿臣……”司马世根低声说道，“儿臣不想当皇帝……”
殿内瞬间变得一片宁静，或者说……死寂。
“不想当皇帝？”皇帝喃喃自言自语。
司马世根突然跪下了，少年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是啊。”过了半晌，皇帝才释怀般地笑道，“谁会愿意余生坐在这台服务器上不得离开，因为抑制性药物而失去喜怒哀乐，甚至在死后化为服务器数据的一部分呢。”
他伸手抬起插在背后的数据线，瘦骨嶙峋的手掌和粗大的光缆互相衬托。前者已经脆弱不堪，后者仍然健壮完好。
“但是……世根啊。”皇帝再次喃喃说道，“如果你不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你的命运将更加悲惨。即便如此，你也愿意？”
“愿意。”司马世根毫不迟疑地回答说道。
在他看来，有什么是比囚禁在服务器周围，永生不得离去而更悲惨的事情呢？
别人对那王座如饥似渴，谁知我避其如水火猛兽。
“那好。”皇帝说道。
虽然他的声线一成不变，但众人却奇怪地从中听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过了片刻，皇帝仍然沉默不语，这让众人有些奇怪。
突然，南康公主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微妙的焦味。
“不好！”她立刻大惊失色，朝王座方向飞扑过去。
两边的合成人卫士没有拦下她，因为它们的行动程序已经被关闭。还未冲至半路，南康公主便看见前方坐在王座上的皇帝，陡然便被一团腾起的火焰所包围。
王座服务器的运算过载引发了过热火灾，迅速引燃了其上端坐的皇帝。他在剧痛中下意识地挣扎着，然而却被插入脊椎的神经数据线所束缚，没有办法从中摆脱。
等南康公主冲到他的面前，将其从火焰里拉出来时，这位皇帝已经在大面积的烧伤里停止了呼吸。他的面容炭化黝黑，黄发如败草般枯槁，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
夜晚的程氏族地，邢沅芷已经沐浴完毕，擦净身子，离开浴室。
现在的她心情相当愉悦，不仅是因为刚刚洗完澡，也是因为某个一直和她不对付的小娘子，已经被她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她清冷少言，崔小娘活泼啰嗦；她端庄自矜，崔小娘亲狎无度。她一心一意为了晋阳好，而崔小娘子只顾自己开心，根本不管她和晋阳扯上绯闻，会给清河崔氏与神都程氏带来怎样的裂痕！
这崔小娘，我邢沅芷真的看不惯！！！
不过今天入梦总算不用见到她了……这样想着的邢沅芷，哼着欢快的曲儿离开浴室，走进程晋阳的卧室。
然后某个身影便扑了上来。
“邢沅芷我咬死你！”被送到医院去做了一整天各种检测的崔锦绮，愤恨地将猝不及防的邢沅芷抱住，然后就反身将她抱摔在了床上。
旁边躺着玩手机的程晋阳：？？？
等他反应过来以后（虽然这个反应确实慢了点），才过去将两个姑娘从肉搏战里扯开。
邢沅芷香肩半露，上面还有崔小娘掐出来的红肿痕迹，此时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
崔锦绮披头散发，眼眶通红，银牙紧咬，衣衫凌乱，毫不怯场地瞪视回去。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程晋阳便将两个还在用目光互相“厮杀”的姑娘搂住，笑道，“大家给我个面子，不要再打了好不好？要打去梦境里打。”
给屑男面子……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后面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们，碍于身份和家族关系，在现实里两人没法互干，但是无限复活的梦境里可以啊！
邢沅芷将程晋阳的手一把甩开，崔锦绮则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两人继续对视片刻，已经通过目光达成了初步共识：
很好，等下就去梦境里热血对线！
过了片刻，王婉柔便抱着书本进来了。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床上，默默整理被单的邢沅芷，又看着走向洗手间的崔锦绮，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程晋阳的身上。
“你呀。”王大小姐摇了摇头。
“我怎么了？”程晋阳莫名其妙。
“好自为之。”王婉柔淡淡说道。

第四十二章 先天妖魔
梦境世界，松江废墟。
在路面中央，是巨大的金属漏斗。大量傀伥从四面八方落入金属漏斗，底部则是一个高速运转的刀片绞轮，将落入其中的傀伥们唰唰唰唰全部切碎。
褚青青站在楼顶，通过一条金属细线维持下方的绞轮运转。杨望舒保持着电磁波的全环境监测，王婉柔坐在楼顶边缘的椅子上，淡然地接受血气的洗礼。
程晋阳从道路尽头飞回，看着那些被引力操纵着落入金属漏斗的大量傀伥，以及每分每秒都在上涨的血气浓度，不由得感慨起来。
好好的噩梦打怪游戏，居然被王大小姐搞成自动屠宰流水线，也真是奇葩……
落在楼顶上，青青姑娘便转头看过来，问道：
“沅芷和锦绮呢？”
“又一次同归于尽了。”程晋阳无奈说道。
只论单挑，崔小娘当然不是阿芷的对手。即便不使用质量效应的异能，邢沅芷也能一人镇压十个以上的崔锦绮。
然而“反质湮灭”的异能血脉，能够将一定范围内的物质，全部转化为对应的反粒子。由于缺少真空环境的隔绝，这些反粒子会迅速湮灭，然后产生极其恐怖的爆炸。
因此，每次都是崔小娘冲上去了，崔小娘打不过了，崔小娘使用了大自爆……两人从浦西打到浦东，一连炸了数十处战场，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婉柔，帮忙复活一下她俩吧。”程晋阳来到王婉柔面前，合掌拜托说道。
反质湮灭引起的恐怖爆炸下，尸骨无存是两个姑娘唯一的结局。然而全团都在“努力”升级，当然不可能集体自杀去复活她们。
所以也只有王大小姐过来开挂，后台“改代码”，强行调起两人的复活进程……具体原理程晋阳也不懂，也只能高呼王大小姐是永远的神。
然而这次神灵似乎有些愠怒了。
“复活了，然后让她们继续自杀？”王婉柔不悦地反问他道，“你很闲吗，管她们的闲事？”
“咳咳。”程晋阳便扯理由道，“毕竟大家都在升级，让她们落下进度也不太好嘛。”
王婉柔便翻了个“你在逗我”的漂亮白眼。
这理由实在太过牵强，毕竟就算把她们复活，她们也会再一次杀来杀去，绝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吸收血气。因此程晋阳连忙纠正说道：
“这次，这次我一定阻止她们互杀。”
王婉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朝后方一指。
过了片刻，崔锦绮和邢沅芷便缓缓刷新出来。
“好了好了。”程晋阳连忙过去打圆场，“别打了，大家相亲相爱不好吗？”
然后他就被揍了。
崔锦绮将他从后方架住双臂，邢沅芷朝他的腹部狂暴轰出十几拳，打得程晋阳连腹水都喷出来了。
“好，好狠！”他不甘地倒在地上，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为什么杀我……”
“我要是真下狠手，刚才就会下移几寸了！”邢沅芷冷冷说道。
下移几寸……程晋阳慌忙站起身来，感觉下身刚才似乎一凉，某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心底油然升起。
不会的，阿芷怎么可能怎么对待她的未婚夫呢？肯定是在吓唬我。对了，一定是因为两人打出了火气，偏偏又不见我过去拉架，所以才忍不住对我出手的。
想清楚事情原委后，程晋阳也不再和俩姑娘计较此事，毕竟自己本身其实没有受伤。
来到青青姑娘身边，他低声问道：
“吸收多少了？”
“差不多600马了。”青青欣喜说道。
经过王大小姐的屠宰线设计改良，这一夜下去血脉浓度起码上千哇！相当于每天制造一个八品强者，此挂居然恐怖如斯？
再仔细算下，六品的浓度门槛是十万马，也就是说只需要三个月，自己便能从七品晋升上六品？
太好了！从今夜开始刷爆！
正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突然缓缓睁开眼睛，才察觉身边有人正在小幅度摇他。
歆南姐？
“嘘。”南康公主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吵醒周围的姑娘们。
程晋阳老脸一红，也不解释为什么有五个姑娘待在他的卧室里，匆匆披上衣物走出门去，就看见金发的公主姐姐伫立在门廊旁边，有些忧伤地望着夜空中的圆月。
“抱歉，晋阳。”她露出悲伤的笑容来，“这么晚来，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程晋阳便体贴说道，“歆南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南康公主沉默片刻。
“主要是来看看你。”她开口说道，“还有，按照我们的约定，告诉你母亲的事情。”
“哦。”程晋阳有点奇怪。
大概是从王处仲那里得到的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他晋升至七品后，倒是忘了去询问公主姐姐更加具体的细节。
不过歆南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半夜三点来找我？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他暗自有了猜测，却也没有贸然多问，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的说法。
“你的母亲，是一只大妖。”南康公主低声说道。
见程晋阳没有表情，她便知道已经有人提前告诉他了，在心里微微叹息了声，继续道：
“即便是在大妖的世界里，实力等级也是泾渭分明的。你母亲原本在大妖里的实力算是中档，有个名号叫做‘南斗星君’，其下率领着六位大妖。”
“但是她并不喜欢成为妖魔。”
“不喜欢？”程晋阳茫然问道。
“是的，不喜欢。”南康公主便哀伤说道，“毕竟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法决定自己成为什么人。”
“妖魔分先天和后天两种，彼此间并无优劣之分。后天妖魔指原本无神智的妖体，在吞噬了大量人类之后，开始诞生了自己的神智；先天妖魔则是指以人类之身转化为妖。”
“你母亲是一只先天妖魔，在司马正度年间由人转化为妖。在那之后，她就心心念念想要重新变为人。毕竟妖魔的身体虽然强悍，但是也存在很多缺点，比如……如果她始终是妖魔，那就不会有你的存在了。”
“最后她成功了？”听公主姐姐说得如此清楚，程晋阳也明白过来。
“是的。”南康公主叹息说道，“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成功的，但她以丧失全部妖力为代价，最终真的重新变回了人类。”

第四十三章 灵魂拷问
“自我有记忆开始，你母亲就已经变成了人类，也是我的老师。而在那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从你母亲口中得知的只言片语，后面慢慢汇总起来的。”
“总之，那时你母亲投靠了我们皇室，并且成为了帝国科学院的院士，研究如何将妖魔逆向转化为人类。据她说她自己的方法不能泛用，所以要研究出能对所有妖魔都起效的解决方案。作为报酬，我们司马家族则负责保护她在人类这边的安全。”
“我爷爷过世之后，便轮到我父亲即位，继续履行司马家族和她的合作。”
“然后你父亲出现了。”
南康公主说到这里，便在廊边的长椅上坐下，而程晋阳也从她刚才的话语里猜到了答案。
母亲曾经以人类之身被污染为妖，然后又成功从妖魔之身变回人类，这番经历毫无疑问前所未有。所以司马家族才会无视她曾经的妖魔身份（以及对应可能带来的隐患），让她去研究一劳永逸解决妖魔的方法。
然而，在父亲出现之后，她失去了司马家族的庇护，并在后来的妖魔袭击中被杀死，这说明……
“也就是说，她为了我的父亲，放弃了帝国科学院的院士身份，对吧？”程晋阳在她身边坐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你母亲的真实身份，绝大多数士族都是不知道的。”南康公主叹息说道，“他们只会看五姓家的脸色行事，并下意识以为五姓家忌惮的是你母亲的皇室背景。”
“你父亲为了和她在一起，在家族里受到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最后两人被迫同时退出皇室/世家圈子，才在乌江镇成婚并隐居生活下来。”
“却没想到后续居然会发生那种事情……”
“歆南姐。”程晋阳沉默良久，终于出声问道，“三年前的乌江镇劫难，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南康公主微怔片刻。
“我不知道。”她摇头说道。
“三年前，我不在建康城内。等我赶回来后，各方对此事都异口同声，称是意外。我也试着调查过一些情况，但是……”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能垂下目光凝视地面，久久无言。
程晋阳试着从她的沉默里阅读信息：
很明显，歆南姐的调查没有取得任何有用的消息，而且遭遇了强大的阻力。
身为皇室公主，却遭遇了没法突破的阻力，那么对方不是五姓家就是皇室。然而假如是五姓家，她此时大可私底下告诉自己，却又为何保持沉默呢？
所以，对方是……
“是陛下的意思？”程晋阳小心问道。
“今天晚上，父亲已经去世了。”南康公主低声说道。
皇帝没了？！！程晋阳当场震惊，愕然无语。
“去世之时，他毁掉了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公主姐姐叹息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直到最后都不肯将真相留给我……”
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悲戚，让程晋阳也有些难受。
于是他便下意识伸出手来，按在身旁公主姐姐的肩膀上：
“歆南姐。”
南康公主按住了他的手，转过身来把他抱住，将额头贴在了他的胸口。
“对不起，晋阳。”她靠在他的怀里，声音低低的，恍若小女孩儿的可怜哀求，“让我靠一下吧。”
程晋阳没法拒绝。
公主姐姐的金色卷发，散乱地落在自己的胸膛上，鼻间依稀还萦绕着一点酒精的芬芳，是不是她来这里之前喝了点酒？
程晋阳将目光下移，便看到她的领口处确实有葡萄酒的浅红色印子，再往下深入则是浑圆乳白的神秘器官。
于是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旖旎心思，将目光再次上移，然后便和卧室窗口处的崔小娘对在了一起。
程晋阳：？！！
刹那间，他甚至有种立刻推开公主姐姐的冲动，但他毕竟自认为不是一个屑男，出于男性的责任感让他强行抛弃了逃避的念头。再次抬起目光时，窗子后面的俏脸已经不见了。
于是他迷惑地眨了眨眼。
刚才的……是错觉吗？
房间里面，崔锦绮静静地侧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旁边床上躺着的邢沅芷。
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然而理智却又告诉自己没必要掉眼泪，因为那样实在太可笑了。
不存在背叛，因为自己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也不存在失恋，因为自己根本没确定是不是喜欢他。
所以，现在胸口堵得厉害，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将身子蜷缩起来，缓缓地钻入被子里去了。
又过了片刻，她才按捺不住自己胸口涌动的情绪，右手用力地抓住被子，左手用手背抵着嘴，难过地呜咽起来。
……
清晨。
程晋阳缓缓醒来，便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也好好地盖着被子。
回想起昨晚，公主姐姐说“靠一下”，结果居然让他抱了差不多一整个晚上，女人的话真是不可信，尤其是漂亮女人。
再次环顾四周，他便发现姑娘们的床都已经空了，再一看时间，自己回来以后居然只睡了半个小时。
确切地说，是在半睡半醒之间的模糊意识里，眯了半个小时。既没有入梦，也没有察觉到姑娘们起床……
等下，崔锦绮！
再次想起昨晚看到的窗后人影，他便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然而，房间里并没有人。
程晋阳换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来到卫生间，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水声。
“阿芷？”他试探叫道。
“是沅芷。”里面的邢沅芷先是纠正了他的称呼，然后才叹了口气，“你等等，我就快洗好了。”
“啊，不用不用，我去外面的公共浴室漱洗吧！”程晋阳连忙示意她不必出来，然后便快速离开了卧室。
堂堂神都程氏，连个厕所都不能提供给阿芷放心使用，我身为族长不要面子的吗？
又过了半个小时，洗浴完毕的邢沅芷离开卫生间，就看见崔锦绮正站在卧室门口，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眉毛一挑，正要说话，便听见崔锦绮突然问道：
“沅芷，你喜欢晋阳吗？”
“我是他的未婚妻。”邢沅芷语气清冷地道。
“不，我不是问你这个。”崔锦绮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是问……你喜欢他吗？”
邢沅芷下意识便想说“与你无关”，然而话到嘴边，见她那不安到仿佛要哭出来的凄惨神情，不由得又迟疑回答道：
“应该……吧。”
“那他呢？”崔锦绮低声问道，右手扶住了门槛，“他也喜欢你吗？”
这次邢沅芷沉默得有点久：
“我不知道。”
“是，是吗？”崔锦绮便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着转过身去，“原来你也不知道啊……”
“你呢？”身后传来邢沅芷的声音，清冷的声线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焦躁。
“你也喜欢他吗？”

第四十四章 我自己选择的人生
崔锦绮回到了族里。
因为皇帝突然驾崩的事情，建康城的证券市场严重下挫，整个清河崔氏都在通宵连轴运转，她的父亲崔泰冲也是一宿没睡，光顾着各种电话会议召集董事了。
“怎么了，乖囡？”看见崔锦绮表情正常的归家，崔泰冲便在心里暗叫了声不好，因为小女儿一直是古灵精怪的性格，平时也总是笑嘻嘻的，什么时候露出这种正经的表情了？
“什么怎么了，爸？”崔锦绮奇怪问道。
崔泰冲一时语噎。
他总不好说“你平时都不怎么正经，此时突然正经了显得很不正常”，因此便打了个哈哈，拿起茶杯喝水掩饰尴尬：
“没什么，我以为你有话要说。”
“我确实有话要说，爸。”崔小娘走到他的面前，正色说道，“我想帮忙处理族务。”
噗！崔泰冲刚喝了口茶水，闻言顿时呛到了喉咙里，喷出后激烈地咳嗽起来。
“族务？为什么要处理族务？”他顾左右而言其他。
对于这个小女儿，崔泰冲当然是怜悯疼惜的态度。
且不说崔锦绮自出生起，就被家里人当做掌上明珠般宠爱。当年那件事，谁也没有想到会对她造成如此巨大的心理阴影。
医学上这叫“做作型障碍”，指患者明知道撒谎是不对的行为，仍然会抑制不住地产生撒谎倾向。
也就是说，越是让崔锦绮不想回答的事情，她就越会本能地倾向于撒谎，而且随着说实话次数增多，这种撒谎倾向越来越强烈，直到她无法遏制地撒谎为止。
这是一种精神疾病，而且在金融行业的世家里，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精神疾病。毕竟信用是金融的基石，而一个总是撒谎的姑娘，不仅没法得到出资客户的信任，也没法在高协作要求的金融职场里处理好团队工作。
所以崔锦绮想要帮忙处理族务，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崔泰冲甚至觉得这是小女儿又犯病了，打着“处理族务”的名义撒谎，实际上想溜出去找那个太原王氏的大小姐玩。
于是他便笑着说道：
“嗯，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外面玩吗？没关系，没有说非要你待在家里……”
崔锦绮便很是无语，不过她对此也早已有所心理准备，笑着说道：
“爸，我的病应该已经好了。”
“嗯嗯，爸爸没有怪你，当初的事情是爸爸妈妈没有做好。”崔泰冲耐心地安抚她。
崔锦绮：……
“爸，我想找个心理医生，看下我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她认真说道。
“哦，好的。”崔泰冲心想也是，这个月确实也没看过医生。
如果说最好的外伤医生为陇西李氏服务，那么最好的心理医生，基本都和清河崔氏有业务往来，毕竟金融业的职场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很快心理医生便来到崔泰冲的家中，开始给崔锦绮进行心理诊察。
“锦绮，接下来还请你回答我一些问题。”她从包裹里拿出病例集，开始仔细地翻阅起来。
病例集里记载了关于崔锦绮的大量私人信息，以问题—答案的集合形式所呈现。
随着问题的逐渐提出，崔锦绮也会变得越来越倾向于撒谎，而心理医生也可以通过崔锦绮的渐进表现，去判断此时她的精神状况是恶化还是好转。
“第一次被父亲训斥？”心理医生问道。
由于每个月都要被问重复的问题，崔锦绮的回答也很流畅：
“玩蜡烛烧毁了他的商业资料。”
“对哥哥做的最过分的事情？”
“往他的作案工具上用针扎洞洞。”
“觉得母亲是怎样的人？”
“情商很高，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但有时候掌控欲太强。”
……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心理医生以手指轻托眼镜镜框，露出了颇为诧异的表情。
全部答对。
和答案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针对每一个问题，崔锦绮都说了实话。
再看脑电波的成像记录，将图片用鼠标拉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上个月还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但今天再次检查却发现……
……她的撒谎病，好了？
“真的？！”被心理医生告知此事的崔泰冲，立刻欣喜若狂地站起身来。
“目前来看，已经找不到反应异常的病灶区域。”心理医生笑着说道，“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再观察几天。”
“那是要观察几天。”崔泰冲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确保我女儿没事。”
家里一向疼爱的小女儿，却得了不得不撒谎的恶病，以致于在外界士族里的风评都非常差，被人瞧不起，这何尝不是他身为父亲的心病？如今多年夙愿得偿，崔泰冲甚至有想去紫金山的寺庙还愿的冲动了。
“锦绮！”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将女儿抱住说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了，爸。”崔锦绮也稍稍有些感伤，但很快又被坚定的情绪所取代，“接下来，我想要过自己选择的人生。”
“爸爸保证，你一定会过上自己选择的人生。”崔泰冲此时已经感激涕零，别说让她处理族务，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买下来送给她。
“嗯。”崔锦绮没有多说，心思却突然回到了之前，想起了邢沅芷所说的话语。
你也喜欢他吗？
短短的六个字里，却仿佛带有巨大的重量，沉重到她光是想到这个问题，甚至都难以继续呼吸下去。
自保的本能，在驱使她立刻回答“不喜欢”，因为这样可以让她的压力减退。正如最初相遇时王婉柔所说的那样，谎言是用于博弈的工具，而她畏惧人际交往之间的博弈，所以宁可堆砌大量的谎言来封闭内心，不再对外界的任何人敞开，从而避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
崔锦绮却更加明白，只要她此时选择撒谎否认，她在和邢沅芷的争夺中就无形认输了。气势、决心、意志……都会随着她的否认而随风逝去。
毕竟如果你连承认感情都没有勇气，又何谈去说服自己这段感情真的存在呢？
因此，比起日积月累、根深蒂固的“撒谎避免带来伤害”的潜意识，另一种更大的恐惧笼罩了她。那是种即将失去什么东西的惶恐，告诉她如果在这里选择退缩。
她一定会后悔。
因此，尽管本能习惯仍然在试图干涉她的思想，以致于颅骨内的大脑甚至开始隐隐作痛，她还是不知花费了多久的漫长时间，终于克服了强烈的撒谎冲动，说出了她真正所想要表达的内容：
“是的。”
面带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她感觉某种束缚在她灵魂身上的保护性外壳似乎破碎了。
她曾用厚厚的谎言外壳来保护自己，但直到某人挺身而出挡在他身前后，她已经不需要这层外壳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脸色苍白而平静地看着邢沅芷：
“我也喜欢他。”

第四十五章 新算法
“怎么了？”
从邢氏家族议事厅里出来，程晋阳发觉邢沅芷的脸色不太好，关切问道。
“没事。”邢沅芷摇了摇头。
今天是神都程氏和河间邢氏洽谈合作续约的日子，虽然在邢家家主邢叔和面前，程晋阳无论品阶还是年龄都只是萌新，但两边的谈判仍然进展得无比顺利。
毕竟万有引力和质量效应也是老搭档了。
离开邢氏族地，程晋阳便敏锐地注意到，今天的阿芷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嗯……难道是清晨在浴室里洗了太久，水蒸气中毒了？
“你真的没事吧？”他再次确认问道，“难道是……那个来了？”
邢沅芷闻言便有些恼火，毕竟她总不好说“崔锦绮为了你对我宣战了”，刚想随便敷衍一下岔开话题，耳边突然又响起某小娘示威般的声音：
“是的，我也喜欢他。”
所以随便喜欢别人的未婚夫，你究竟是哪个犬科品种的五姓女啊！！！
可是，晋阳他到底……
邢沅芷伸手别过耳边的发丝，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旁边的未婚夫。
应该不会喜欢崔锦绮那种小恶魔性格吧？
不过也难说，毕竟她比我主动太多了……
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邢沅芷便瑟缩起身子，抱起双臂说道：
“不是，就是有点冷。”
程晋阳微微沉默，然后便主动脱下外套：
“你先披上吧，咱们打车回家去。”
邢沅芷：？？？
她哭笑不得地披上外套，深植内心的洁癖症又发作起来，感觉他的衣服上面仿佛布满了灰尘和细菌，一时间甚至有种立刻将其脱下的冲动。
然而耳边再次响起崔锦绮得意的声音：
“是的，我也喜欢他。”
邢沅芷暗咬银牙：没事，我忍！！！
“哦，衣服是昨天在干洗店洗过的，拿回来后到今早就穿过这一次。”程晋阳见她脸色不对，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邢沅芷面露苦色，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族地，虽然邢沅芷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既然她不愿意明说，程晋阳也不好过多试探她。
用上午的剩余时间处理完族务，便到了午餐时间。
原本的历代程氏族长们，在午餐方面按习惯不同分为三派：亲和派喜欢去食堂吃，彰显自身的平易近人气质；家庭派则是和大多数正常人一样，选择和家人们共同进餐；工作派更喜欢一个人在族长办公室解决。
最经典的莫过于程师举，据说这位是个工作狂人，为了不影响日常工作，严格控制每天的进餐时间和饭量。家族志里记载他晚餐“只吃蛋白粉”“按成年人所需热量，换算成质量以摄入”，是几勺就能解决一顿晚饭的超级猛人。
不过程晋阳的事迹若是留在家族志里，大概要创下新的流派了：这位是偷偷摸摸和各族大小姐们一起吃的。
用完午餐，小望舒和王大小姐便先行离去，青青姑娘用餐巾擦了擦嘴，露出吃饱了的心满意足的神情来。
今天崔小娘子暂时归家，所以饭桌上的气氛稍显冷清，她不得不出来和大家聊天以活络氛围，以至于进食速度也慢了许多。
站起身来，她便敏锐地注意到邢沅芷的神情似乎有些黯淡。
青青姑娘沉默了下，目光再次落在对面空着的崔锦绮位置上，心里突然跳出了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来：
不会吧，难不成是相爱相杀？在的时候各种欢喜冤家，不在的时候又牵肠挂肚？
这样想着的她，便忍不住又看向程晋阳，那眼神分明在说“真可怜，未婚妻居然被人撬了”。
程晋阳：？？？
“青青，你过来一下。”他和颜悦色地招手道。
“你干嘛？”褚青青便警惕地走过来，双手抱胸，“我先说好，如果你因为某些原因而打我的主意，那是绝对不可以的。我青青可不是什么人的替代品……哎呦！”
被骤然翻转重力的她，猝不及防地坠落在了天花板上。
“你先在上面给我反省一下。”程晋阳温和说道。
“你！”褚青青从天花板上爬起身来，倒吊站立并看向程晋阳。后者已经径自出门去了。
“把我放下来啊！”她扑到餐厅门口，对着门外喊叫起来，却又不敢真的跨出门去，不然就真的会掉到天上去了。
只能等对方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异能时间结束……对了，他现在什么品阶来着？七品？
来到程家的图书馆，程晋阳调出了万有引力的七品算法资料，开始认真地研究起来。
七品，被认为是异能者具备“独立军事作战能力”的最低门槛，基础算法上增加了“触发函数”，“循环函数”与“函数组”，从而大大延展了异能本身的战场泛用性。
触发函数：在指定条件下触发特定算法公式。打个比方，如果要实现飞剑击中敌人后飞回，原本需要计算飞剑击中敌人的时间X，然后对飞剑施加“时间X一到便自动飞回”的时间函数，现在只需加一个“触发条件”即可，无需再进行额外的时间计算。
循环函数：运算后就会被动生效的异能。例如将穷碧落算法用“循环函数”进行优化，身体就可以自动保持漂浮状态，无需再分心使用额外的算力来维持飞行姿态。
函数组：同时对多个物体施加算法。如果说以前的程晋阳要施展“万剑诀”，必须以极快速度对每一把飞剑依次施加御铁射算法，那么现在就可以一口气对多柄飞剑同时施加算法。这中间节省的宝贵时间，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也就是说，触发函数可以提升飞剑的灵活性，循环函数可以节省穷碧落的算力，函数组则干脆将“御铁射”优化为“多重御铁射”，再加上飞行衣的装备辅助，这样的七品万有引力异能者，在战场上才算是真正具备了足够的自保能力。
再次将三个基础算法记在心里，程晋阳便又去翻七品的万有引力算法，这次他要继续学习的是算法名为“织罗阵”。
随着自身从八品晋升至七品，异能施展范围也从十来米增加到了百多米。
如今，他在理论上已经可以隔着百米距离锁定敌人，然后一发御铁射算法送对方上天。
当然，只是理论上。
隔着百米距离精准锁定人类大小的质量源，需要非常强大的眼神和算力。“织罗阵”算法将这个问题进行了简化，它可以将远处大范围内所有质量源全部标记，并且统一施加“引力指向自身”的算法。
就好比蜘蛛盘踞蛛网中央，好整以暇地将落入网内的猎物以丝线拖向自身。“织罗阵”操纵远处大范围的引力并将其全部拖向自己，拉近彼此距离从而方便锁定目标质量源，然后再御铁射送对方上天。
因此，程晋阳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将三个基础算法掌握，然后开始学习这招真&#183;万象天引……不对，应该说是织罗阵。至于实战，就在今晚的梦境里进行练习吧。
“晋阳？”他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便听见门口传来邢沅芷的声音。

第四十六章 寄衣
对于邢沅芷的心情，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复盘思索，程晋阳也自认猜出了大概。
今上骤然驾崩，太子世根即位，整个过程快得难以想象，也就暗示了台城之内衮衮诸公已经达成集体共识：
经历王处仲之乱后，建康朝廷已经不能再遭遇下一个动乱了。因此需要尽快重新树立皇权威严，收拢帝国上下人心，将一切可能的动乱苗头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太子司马世根年仅六岁，以少年之心智，根本无法掌握帝国权柄，因此皇帝遗诏下令起复太原王氏王茂弘，与中书令庾元规一起执掌朝政，辅佐年少皇帝处理政事。
说白了，就是联合摄政。
然而士族皆知庾元规刚威好权，绝不会甘心被王茂弘分走权柄。另一方面，皇后庾文君会站在那边，也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皇帝在位的时候，这位皇后就是个花瓶摆件。然而皇帝去世，政治威望一半分给皇后，一半分给太子。庾元规借助皇后之力，王茂弘自然便处于劣势，后续权力大概会逐渐让渡出一部分来。
至于这位庾中书对神都程氏的观感之恶，在王处仲之乱的尾声便可初见端倪。因此程邢两族都大有危机之感，上午的合作洽谈就互相暗示要结成“自保阵线”，共同防备新朝廷的压力，同时加强和崔卢两家的关系。
然而，并没有任何提到邢沅芷婚约的只言片语。
如果真的要加强合作，那么履行婚约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邢叔和对此避而不谈，就不知道是想要继续观察，还是待价而沽。
前者自无话说，万一是后者呢？
比如，让阿芷嫁给崔家或卢家的潜力四品子弟？虽然有让邢氏变成五姓家附庸的风险，但假如朝廷后续逼迫过甚，这方面也不是绝无可能的。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温言和邢沅芷说道：
“沅芷，你且放心。新君即位，短期内中书应该不会大肆妄为。河间邢氏虽然不提你我婚约，但也未必是别有所图。待再过几个月，你我血脉等级继续提升，在家族里的话语权便能大大提高。”
邢沅芷：？
她怔了大约几秒，才反应过来程晋阳说的是什么事，心中顿时又是被误解的好笑，又是些许甜丝丝的暖意。
“婚事的事，族长已经和我说过了。”邢沅芷便低声说道，“只要我能在三十岁以前升上六品，他便效法程本和老爷子提前退休，将族长的位置让我继承。”
女方三十岁以前结婚终归不算太晚，而成为族长就意味着婚事自决，然而条件有些苛刻。
三十岁前升到六品，那四十岁妥妥能升到五品，邢沅芷本身是“冲刺五品”的天赋，而非“保底五品”，因此不靠外挂辅助的话，达成这个目标还是挺困难的。
不过好在邢叔和既然如此允诺，说明至少三十岁之前不会将她强行许人。再加上梦境修炼的辅助，等于此事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于是程晋阳便笑着点头，心里则是纳闷：
那你有啥好不开心的？
然后便见邢沅芷面露迟疑之色，半晌才鼓起勇气，轻声道：
“晋阳，今晚是月中十六，虽非中秋，但听说夜空澄澈，适合赏月。”
程晋阳：？？？
他的脑子里先是跳出了天气预报，然后又跳出夏目漱石的“今夜月色甚美”，接着……与公主姐姐相拥的那个夜晚，骤然从他的记忆中喷涌出来。
阿芷……难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被阿芷给知道了？！她是在暗示我什么？
强行镇定心神，程晋阳便试探问道：
“月色甚美，只是天凉露寒，需多加衣。”
这么大冷天的，我怎么可能晚上跑出去（和公主姐姐私会）嘛，对不？
邢沅芷眨了眨眼，咬住下唇。
加衣？他是暗示我可以做衣服给他穿？
也对。贵从妾手著君身，殷勤为看初著时嘛。未婚夫的身材尺码，我这个将来做妻子的也得了解。
于是她便点头说道：
“我去拿量衣软尺过来。”
程晋阳：？？？？？？
于是他的脑海里立刻跳出邢沅芷手持量衣软尺，神情冷漠，绞住他脖颈在地上拖动的凄惨画面。
不是吧？就是抱了一个晚上，没和姐姐亲嘴也没上垒，就这也要绞死我吗？
等等，先冷静一下，绞死人为啥要选择量衣凉尺？更大的可能是给我做衣服吧。可是为什么要做衣服？
难道是给我做寿衣？
这边邢沅芷已经离开图书档案库，程晋阳便走到窗边，心想自己现在跳窗逃生是不是来得及。
然后转念一想，阿芷她就算真的黑化要柴刀我，也不大会在程氏族地里动手吧，把自己约出去杀掉不是成功率更高？
于是他再次平静下来，心想自己是不是叫怀言哥过来下，这样万一阿芷黑化也好让堂兄出手相救，如果没黑化那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迅速发出短信给程怀言，理由是有几个算法问题要向他请教，麻烦他尽快到图书馆来一下。
后者的回复也很简短：
好
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扣钱似的。
虽说回复简短，但这位堂兄做事还是不含糊的，很快便带着邢君默赶到了。
“你堂哥怕解释不清楚，刚好我也在天罗基地里，所以就顺带过来帮忙。”邢君默哈哈笑着说道。
程晋阳连忙说“无妨”，心想确实，以堂兄这惜字如金的风格，教授实战还行，讲解理论知识真的不大行。
他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问题，向两位堂兄装模作样请教起来。
“咦，这不是七品算法吗？”邢君默大为诧异，“你升到七品了？”
“上周正巧，刚好突破。”程晋阳便谦逊说道。
邢君默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年五月份左右，还是寒门的程晋阳才九品血脉，浓度一百马出头。
短短的半年多里，他居然已经晋升至七品，血脉浓度跨过一万马了？那岂不是平均每月1500马的自然增长值？
这还只是十八岁啊！等他到了二十、三十岁，自然增长值进一步得到提升，这是什么概念？
保底五品，冲刺四品！
（正常世家子弟，通常十年周期上升一品，也就是说程晋阳二十岁已至七品，那么三十岁前稳到六品，四十岁前稳到五品。再过六七年便到血脉巅峰期，差不多可以冲刺一下四品，而且成功概率不小）
“晋阳以你如今这潜力，想来族长也没有继续干涉你和清凤婚约的理由了。”回过神来，邢君默便表示恭贺。
“坐等你们婚事。”程怀言也少见地露出笑容。
“晋阳，外套你喜欢大衣还是长袍……”邢沅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等她拿着量衣软尺走进图书馆，便看见两位堂兄回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然后他俩同时露出“哦~”的神情：准新娘子已经开始给新郎设计礼服了。
邢沅芷的脸色便唰地红了。

第四十七章 争夺
在堂兄们暧昧的视线下，邢沅芷脸红红地给程晋阳量好尺寸，接着便飞一般地逃走了。
“啊，对了。”邢君默又想起一件事来，“清河崔氏最近好像有意，想邀请我们两族过去做客。”
崔氏？程晋阳微微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
先通过普通族人放风，秘密确认两族族长愿意前来，然后再正式发出邀请，这也算是世家的惯用手法了。
“可以的，如果他们邀请正式发过来，我这边就安排行程。”他对程怀言说道。
“嗯。”程怀言点了点头。
程邢两族在五姓家那边，走的是崔卢二氏的门路，因此争取清河崔氏的好感与庇护，对他们两族而言非常重要——这邀请肯定是要赴约的。
只是想到崔锦绮和卢卿云，他又稍微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瞬便到了晚上，夜空中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夹雪。
月亮也看不到了。
程晋阳站在卧室里，望着窗外，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失落，还是应该庆幸。
用完晚饭，邢沅芷照旧去卫生间泡澡，王婉柔坐在书桌前看书，小望舒依旧蜷在角落的沙发上玩游戏机，只剩下青青姑娘闲着没事，便过来作死撩拨他：
“晋阳~离睡觉的时间还长，我们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她将身子贴了上来，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道。
“什么游戏？”程晋阳眉头一皱，“倒立天花板的游戏吗？”
“不。”褚青青娇笑起来，“警察抓犯人的游戏。”
话音刚落，游动的金属就闪电般窜上床去，紧紧捆缚住他双手的同时，凝固成了手铐的形状。
“上午把我倒吊在天花板上，你很爽是吗？”青青姑娘邪魅一笑，伸出青葱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啊，这……”程晋阳试着挣扎了下手腕，发现没法扯断手铐，便讪笑起来，“青青，我的好青青，那只是个误会……”
“误会？”褚青青嘴角勾起，身子继续朝他挪动过去，很快便将失去反抗能力的他压住了，“我怎么不觉得是误会？你知道吗，被反转的重力倒吊在天花板上，时时刻刻担心作用在身上的异能会突然消失，会狼狈地摔到地面上……那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她最开始还是在笑，到后面就变成咬牙切齿的表情。
然后就被御铁射反转重力，再次甩到了天花板上。
“你还敢搞我！”回过神来，青青姑娘便气得在天花板上跳脚。
“你把我手铐解开，我就放你下来！”程晋阳试图和她讲条件。
“没关系。”褚青青便冷笑起来，“大不了我在天花板上待着，总比某人双手都不能活动要好。”
然而她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房间里的大多数水果和零食都在下方的茶几上，而天花板周围除了吊灯以外空空如也。
更要命的是，连自己的手机也在下方的床头柜上！
自己待在天花板上，根本就无事可干嘛。
程晋阳也有些难受。虽然他的手机就在床边，但因为青青将他的双手向后反铐，因此他这个姿势也没办法玩手机，只能朝天花板上的姑娘干瞪眼。
两人“含情脉脉”地注视片刻，青青姑娘便按捺不住，开始寻找周围可用的金属。
窗帘杆。
于是失去着力点的窗帘便立刻掉落下来，窗帘杆则化为流动的纤细金属，迅速升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程晋阳心思微转，“织罗阵”发动，那手机便迅速飞到他的身边，然后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把我的手机还回来！”褚青青勃然大怒。
“把我的手铐给解开！”程晋阳不甘示弱。
“你们两个别吵了！”王婉柔不耐烦道。
“这样吧。”再次对视片刻，程晋阳便提出解决方案，“我数到3，你解开我的手铐，我恢复你的重力，怎么样？”
“行。”青青姑娘点头说道，并将金属细线伸至他的手铐。
“一、二、三！”随着程晋阳报数到三，金属手铐便骤然化为液体散开，而青青姑娘也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
然后砸在了他的身上。
程晋阳连“啊”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她撞了个满怀。
如果说天降美少女落入怀中，还有几分暧昧和旖旎的话，那么天降美少女+沉重金属落入怀中，就只剩下纯粹的痛苦了。
青青姑娘红着脸从程晋阳身上爬下来，将周围的金属重新移向天花板，凝结成窗帘杆的形状，接着解气般地啐了他一口：
“呸！居然还敢倒吊你姑奶奶，让你当肉垫便宜你了！”
程晋阳只是呻吟，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邢沅芷从卫生间里洗浴完毕，披着浴巾出来，便看见程晋阳成大字型躺在床上，翻起了死鱼眼，一副即将断气的表情。
“晋阳，你怎么了？”阿芷蹙眉问道。
“我恐女了。”程晋阳喃喃说道。
邢沅芷：？？？
她看向小望舒（打游戏），又看向王大小姐（看书），接着转向青青姑娘（玩手机），渐渐便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
……
另一边，崔锦绮也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家。
头几日还是得待在家里，因为父亲必然要关心过问自己的情况。等再过几天，职场工作走上正轨，自己就可以找理由搬出去住，从而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诚如阿芷所言，身为五品世家的邢家清凤，她和程晋阳尚有未来可言。而自己作为五姓女，和程晋阳的出身简直是天壤之别。
即便自己愿意下嫁倒贴，清河崔氏也绝不会同意。
除非自己能在清河崔氏中，拥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然后一力推动神都程氏成为清河崔氏的附庸，这样程晋阳便可以入赘到清河崔氏，从而正大光明地迎娶自己。
虽然名为入赘，但按照世家规矩，后代的姓氏还是按照遗传的血脉异能来定，所以她并不担心神都程氏会反对，大不了自己婚后私底下对他恭敬顺服一点嘛。
更何况，以如今程邢两家和崔卢两家的托庇关系，她也有把握能够让程晋阳就范。贷款的套路已经玩过一遍，对于如何将他绑在自己身边，崔小娘有着强大的自信！

第四十八章 梦境探索
到了夜晚，众人睡下以后，便又来到了梦境。
经过将近几周的探索，大家已经将浦东地区基本清理出来，基本全是密密麻麻的傀伥。
只要在附近制造一些声音，它们就会蜂拥而出。尽管人多势众，进攻却毫无章法，根本不能对众人造成任何威胁。
唯一值得忌惮的，是混杂在傀伥群里的部分怪异和鬼魂。
前者会有意识地遮挡双臂的利爪或骨锤，直到拉近距离后才突然暴起；后者则是干脆隐身、穿墙亦或飞行，通过难以察觉的方式迅速逼近，非得靠小望舒的电磁波探测才能定位。
探查清楚浦东之后，大家便将目光投向浦西。毕竟仅仅只是杀傀伥的话，每夜一千马出头就顶天了。
然而光是五品门槛就要一百万马……总之靠平时的自然增长那是基本无望，必须不断推进梦境探索才行。
学会函数组以后，程晋阳便可以同时用穷碧落算法操纵多个目标，俗称“带妹飞”。这次的目的是侦查浦西，因此便带上了在探测方面最强的小望舒。
两人高高飞在空中，杨望舒不断地敲打键盘大呼小叫，表达着自己的兴奋之情，于是程晋阳便作势要抢她面具，总算让这过度兴奋的小姑娘平静下来。
迅速绕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市区飞了大半个圈子，下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傀伥，仿佛偶像哥哥演唱会现场的疯狂粉丝般。
“太多了吧。”杨望舒惊叹打字说道，“这要是游戏，这么多怪同屏出击，割草起来肯定很爽……不对，电脑硬件根本撑不住吧！”
“望舒啊。”
“啊？”
“你可长点心吧。”
“谜语人滚出梦境，谢谢。”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拌嘴，突然听见下方呼啸声骤起。
“小心！”程晋阳一把将她抱住，试图朝侧面闪避，然而万有引力的弱加速性再次暴露无遗。
仅仅是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距离，两人的身体便同时被贯穿，杨望舒心脏破碎，当场去世，程晋阳则是腹部被开了口，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江对面的浦东区，正在观赏绞盘磨粉的王婉柔突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旁边的邢沅芷奇怪问道。
王婉柔没有回答她。
接口出现了，也就是说……他又遭遇了濒死情况？
那就连接吧。
刹那间，无论是还在操纵绞盘的褚青青，还是待在旁边的邢沅芷，同时便心生感应。
意识跨越了漫长距离，进入了程晋阳的体内。
回到浦西现场，遭遇腹部开口的程晋阳急速向下坠落，于地面撞击处掀起冲天的尘土来。
袭击者在附近翩然落地，外形乃是一名身材高挑健美的“人类女性”，浑身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妖魔鬼怪的魔级，魔罗。
“你是谁？野生的还是组织内的？”那女人翩然向这边走来，“松江这边的灵境还没建好，谁让你进到这里来的？还在天上到处乱飞？”
望着烟尘逐渐散尽的狼藉现场，她微微皱起眉头：
“死了么？”
然而某个人影却从中浮现出来，他缓缓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姿态僵硬，双眼瞳仁呈现放射的新星状。
“那双眼睛……”对方皱起眉头，“南斗？你是南斗星君门下的星官？”
见他神情仍然漠然，这女人便稍微有些惶急，连忙解释说道：
“我以为你是野生……抱歉，我是监兵神君门下昴部编号第五，奉命巡查松江区域，刚才的攻击只是个误会……”
她慌乱地摆手解释，暗地里双腿却已经蓄力。监兵神君虽和南斗星君势均力敌，但自己身为昴部第五，却比南斗六星要低上一级。
妖魔世界最忌以弱犯强，对方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僭越行为。
与其自缚求饶，不如行险一搏！
骤然间她双腿后踏地面，急速爆发最强力道，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马路表面瞬间下陷近五十厘米，整个人则如离弦之箭般化作虚影，转瞬便冲至程晋阳的身前，右手成刀向他的头颅刺去！
没刺中？！！
手上并未反馈回传力道，昴五立刻闪身侧退出数十米远，然后才看清对方已经被流动的金属所包围，正在迅速向上爬升高度。
这妖术……对方果然是星官无疑！
“听到了吗！婉柔你听到了吗！”程晋阳的体内，青青姑娘的意识已经好奇地嚷嚷起来，“什么南斗星君，监兵星君……之类的！”
“不要大惊小怪。”王婉柔冷冷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苏理理，对吧？”
“我说了你会信吗？”苏理理沉默良久，问道。
“我只相信自己的智慧。”王婉柔回答说道。
“你们先别吵。”程晋阳开启了意识压制，于是大家便都不能说话了，“专心帮我计算。”
上次战斗为了摧毁巨大的战争母舰，程晋阳不得不塑造出针对性的钢铁巨神兵，通过同等体积量级的长矛来将其贯穿。
这次的敌人却是体积较小且速度奇快的品种，因此他也就放弃了容易挨打的巨神兵，转而使用了钢铁侠战术：
将钢铁覆盖在身体表面，制造出金属的质量源。通过质量效应进行减重，然后利用电磁转动来实现超高速的位移，弥补万有引力加速不足的缺点。
他急速在空中滑行，同时将更多的金属凝结成长剑，不断地向下疾射而去。这些飞剑便仿佛拥有灵性般，任凭对方如何在地面上急速穿梭，始终死死地咬住它的运动路线不放。
意识到这样无法逃脱的昴五，突然再次蹬地跃起，如炮弹般直扑向正在滑翔的程晋阳。
于是他便知道先前自己是如何被“击落”的了。对方的爆发速度实在太快，电磁转动来不及提供回避速度，加上周围空中也没有可以借力的点，因此程晋阳便在电光石火之间，凭借战斗本能采取了下意识的应对战术。
质量效应&#183;青冥境！
急速穿过青冥境的昴五，质量和动能瞬间被削减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在击中程晋阳的瞬间便被减速，连他的金属外壳都没能贯穿。
她连忙想要借力反蹬远离对方，然而自身质量却又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以至于全力爆发下也没能把速度提起来。
这时，金属外壳骤然绽开若花瓣，然后又闪电般再次合拢，将来不及闪避的昴五包住了。
高温、电流、金属的切割和研磨，很快便将这只魔罗碾成糜烂的血肉，如雨般从再次绽开的金属花瓣里泼洒下来。

第四十九章 善后与总结
200马。
杀死这只近似四品战力的魔罗，为程晋阳提供了差不多200马的血脉浓度加值。
他稳稳降落在地面上。击杀敌人后，紧绷的精神迅速放松，大脑也开始眩晕起来。
伴随着周围的噩梦环境开始坍塌，所有人都被“踢出”了梦境。
另一边，洛阳西苑附近兵舍。
昴五突然从梦境里惊醒过来。
灵境之内的松江废墟，出现了一名奇怪的“星官”。短发星眸，样貌俊秀，她最开始还以为是走英武风格的扮相，醒来后却发觉有些不对。
与其说是英武风，不如说更像是人类里面的……男人？
想到这里，昴五就有些惊惶。此事涉及星官级别，非她自己所能做主。
得马上通知监兵星君！
匆匆下床，离开房屋，在前往星君值署的路上，她便看到一个女人拦在道路中央。
那磅礴的压力……也是星官级别！
昴五下意识便想要逃，然而在看清对方的相貌后，却又再次松了口气。
对方之眸并非南斗一系特有的“放射新星”，而是北斗一系的“散射新星”。前者是无数从圆心向外延伸的白色线条，后者则是毫无中心的散落光点，因此可以轻松地区分开来。
“大人。”经历了梦境里毫无还手之力的虐杀后，昴五哪里还敢对这位星官大人不敬，立刻退后、收手、躬身，屏住呼吸，示意自己不敢打扰对方。
然而对方却没有像她意料中那样，无视了她的存在并直接离开，而是笑着和她搭话：
“你是监兵星君门下第四昴部？”
“是。”
“昴部名额有六席，你是第几？”
“小人第五。”
“哦。”对方确认般地点头。
下一秒，她便倏忽来到昴五身前，右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她还没有来得及挣扎，便感觉心头一股子无名火起。并非愤怒或抓狂引发的身体反应，而是真正的高温火焰，从胸腔里沿着食管直窜上来。
女人的身体骤然间便被熊熊烈火所包围，固态物质以飞快的速度逝去。转眼之间，整只魔罗竟被她一口气蒸发气化了。
“瑶光！”从后方传来暴怒的吼叫声，转眼间就冲到了她的身前，“你敢在我西苑杀人？！！”
“她冒犯了我。”苏理理甩掉手上的飞灰，转过身来。淡漠的眸子里星光点点，没有任何温度。
王大小姐在梦境里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苏理理”。
言外之意则是“问题”，问了以后，自然要解决。
梦境里杀妖魔没法真的杀死，现实里杀了才算杀死……虽然对方迟早会从梦境里复活，回到现世，但记忆也会丢失。
像魔罗这个级别的，基本上大概就记得自己是哪个星君门下哪个部的，其他的都不会留存下来。
所以苏理理来到这里清除昴五，正是为了掩盖晋阳在梦境里的存在痕迹。
监兵星君盯着瑶光看了半天，总归还是没敢动手袭击。北斗星君目前还在紫薇宫里做客，瑶光又是她手下第一大将。虽然自己在架构等级和实力上略胜于对方，但政治地位并不对等。
少了一个昴五，监兵星君可以去外面抓一只野生魔罗补充；但少了一个瑶光，宫里的北斗星君怕是要立刻发狂，紫薇大帝怕是也要有所想法。
因此监兵星君也只能露出虎牙，语带威胁地冷笑道：
“好，既然昴五冒犯了北斗第七，那是她死有余辜。瑶光，奉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再给人留下冒犯的机会。”
苏理理淡漠笑笑，转身离开。
……
“所以，是纯粹的加和吗？”
清晨，程晋阳从床上坐起，眯眼望向窗外的阳光，说道。
“嗯，无论异能还是血脉浓度，都是纯粹的加和。”王大小姐从他身边悠然坐起，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程晋阳叹了口气。
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缘故，程氏的族长卧室被造得特别大。以单人床的面积来算，大概可以放下12张床……然而王婉柔仍然要坚持睡他边上。
大概是为了更好地蹭WiFi？
总之，王大小姐似乎对男女之防没什么顾虑。
更奇怪的是，对崔小娘各种警惕的阿芷，对王大小姐也没有什么抱怨。
不过想想也对，以王大小姐这极端自恋的性格，也很难想象她会爱上除自己以外的人。
言归正传，经过第二次实战体验，众人已经大致搞清楚了一些情况：
所谓的“连接状态”，触发条件并不是“濒死”，而是“决死”。确切地说，是人在濒死的环境下，产生的“决死一搏”的拼命情绪。
效果是所有被他拉入梦境过的姑娘们，全部都分出意识进入他的身体。用姑娘们的话说，就像是开了两个小号般，一个小号仍然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另一个小号则在程晋阳的身体里，受到他意识的管理。
于是所有人的异能都会被彼此共享，其强度等于所有姑娘的异能血脉浓度的加值。比如他自己目前就是七品一万马出头，其他姑娘基本都在一千马至七千马不等。
苏理理的血脉浓度则是七亿马……所以最终加和抹去零头也就是七亿马，接近三品上的超绝实力，在人类世界里简直一骑绝尘，连五姓家的家主都能彻底碾压，也是程晋阳目前毫无疑问的最强底牌。
说完“连接状态”的长处，缺陷也是很明显的。
首先，以程晋阳本人目前的计算水平，光是达到三品的万有引力异能就没法运用自如，更不用说另外六种异能了，所以必须借助体内的姑娘们帮他分担算力——好在这块领域异能世家也有很成熟的研究，名为“分布式计算”，应用起来倒是不成问题。
其次，他的身体似乎没法承受七个意识的共存，因此甚至无法维持“连接状态”超过十分钟，且会造成极大的脑部负担和神经透支，可以说是相当让人忌惮的双刃剑了。
当然，在梦境里不用考虑这么多。梦境里即便是身体被化为飞灰，借助王大小姐的外挂也能迅速复活——主要还是现实里的使用限制。
如果不能解决身体强度的问题，那么这玩意就类似于“天魔解体大法”，只能在非常危急的时候救命了，其价值无疑下降许多。
再者，则是七种异能的搭配问题。
从目前的实战上看，作为战术体系核心的异能，毫无疑问就是“金属操纵”，一方面可以和“信号电流”进行兼容，另一方面又完美接受“万有引力”和“质量效应”的Buff。
甚至让程晋阳有种“青青姑娘才是后宫之主”的错觉。
然而作为核心异能，程晋阳本人并不会任何“金属操纵”的算法，必须借助连接状态里的“群共享”，去青青姑娘的意识里进行知识提取，这就导致算力效率的下降。
另外，苏理理的“氧化燃烧”和崔锦绮的“反质湮灭”，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融入战术体系的方法，也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最后，则是那只神秘妖魔的存在。
“那只妖魔……”见其他姑娘似乎还没醒来，程晋阳便压低声音问道。
“来自梦境以外。”王婉柔回答说道。
也就是说，对方也是通过某种手段，从外界进入到梦境里的？
程晋阳霎时打了个激灵，又听见王婉柔说道：
“不过，有人会帮忙处理的。”

第五十章 入赘
一天24小时，最长时间待在哪里呢？
邢沅芷：卫生间（洗澡）。
王婉柔：书房（看书）。
杨望舒：卧室（躺着玩游戏）。
崔锦绮：客厅沙发（追剧看小说刷逛购物网站等等）
褚青青：？
青青姑娘在哪里？
处理完族务后，程晋阳便想去找青青姑娘，讨论一下关于“金属操纵”的算法。
作为阳翟褚氏的不传之秘，程晋阳当然不应该刺探别家算法，于情于理都是世家大忌。
然而青青姑娘毕竟寒门出身，路子灵活，程晋阳还是想努力一把，看看能不能用枕头风……不是，是用真情实感来说动她灵活处理。
最近怎么老是脑子犯浑？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出来。
打了个电话过去，程晋阳才知道这姑娘正在石首山上散步。
那地方有什么好散步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三国时期孙权曾在此山筑城扼守长江，抵抗北方曹魏。
后来司马懿统一天下，又搞了工业革命，对山地天险的依赖便大大降低，因此山顶的城寨也就废弃了。
青青姑娘跑到山上，正是打算去找烽火台遗址玩凭吊怀古，感受一下当年金戈铁马的余威。
于是程晋阳没奈何，只能驾起“穷碧落”腾空而起，往族地后方的石首山飞去。
族地搬到此处之后，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族事、家事缠身，以至于程晋阳都没有好好游览过这座程邢两族共同圈起来的后山。
绕着山麓飞了一圈，程晋阳终于见到山顶有一处烽火台遗址，通体由夯土筑成，颜色黄不拉叽的，和光秃秃的山顶土色几乎融为一体。
青青姑娘正站在烽火台的顶端，兴奋地朝他招手。
在烽火台上降落下来，程晋阳便吐槽说道：
“青青啊，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到处乱跑啊，被邢氏族人看到要说闲话的。再说了，这破山上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回我房间和姐妹们玩。”
“呸呸呸，谁是和她们是姐妹了？你不要在口头上占我的便宜。”褚青青敏锐察觉到他在说荤话，便羞恼地拉出金属化作巨浪，朝他用力拍了下去。
程晋阳连忙后跳跃出烽火台，然后便虚踏稳住身形，借助异能悬浮在空中，吃惊问道：
“这些金属哪里来的？”
“烽火台底下有个储藏兵器的地窖。”青青言简意赅地说道，“都锈得不能用了，所以我就给它们提纯了下。”
程晋阳默然无语，心想青青姑娘还真男孩子气，如此喜欢战争、军事、武器之类的东西……
不过他认识对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在心里吐了个槽，便正色说道：
“青青啊，我有几个关于‘金属操纵’的算法问题，想要向你请教一下。”
“算法问题？”青青诧异问道，脸上并未第一时间露出为难之色，让程晋阳稍稍松了口气。
听他讲完原因，褚青青便哦了一声，笑道：
“原来如此。你能认识到我褚氏‘金属操纵’的威力和实用性，倒也没有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对应算法乃我阳翟褚氏的核心绝密，怎么可能轻易外传给非褚氏族人？”
她虽然开口拒绝，然而了解她秉性的程晋阳心里清楚，如果青青姑娘真的不肯半点通融，定会叫他直接死了这条心，而不是跟他解释原因扯来扯去。
果然，见程晋阳没有反应，褚青青便笑着说道：
“你真要学，也很简单。金属操纵算法按照族规，只能传授给合籍的族人。只要你加入我阳翟褚氏，有了名分，学这算法自然无虞。”
“我明白了。”程晋阳恍然大悟，“就是说你家有‘荣誉客卿’之类的职位，要我挂个名字，象征性加入阳翟褚氏，是吧？”
“你明白个蛋！”青青姑娘无语说道，“我是指入赘！入赘懂吗？入赘了就是我褚家的人了，教你算法当然没有问题。”
程晋阳怔了半晌。
“这个还能入赘的？”他纳闷问道，“孩子的姓氏不是看觉醒的血脉异能如何吗？”
“倒不是这个问题。”褚青青解释说道，“打个比方，你身为神都程氏的族长，若是入赘我们阳翟褚氏，那神都程氏就会暂且变为阳翟褚氏的附庸。”
“虽然听上去不大好听，但你仔细想想，你们家族不是没有五品异能者了么？时间一长，连士族位置都岌岌可危。与其滑落寒门，还不如暂时附庸我家，至少可以确保家族资源不断。”
“五品的血脉浓度门槛是一百万马。按咱们现在的升级速度，一千马每晚，对你来讲也就千日而已。待三年之期将至，你顺利升到五品，便再从我们阳翟褚氏分宗出去，恢复神都程氏的独立地位，不就行了？”
“我靠，还能先入赘再独立门户的？”程晋阳大吃一惊。
“当然了。”青青姑娘理所当然地道，“世家嘛，虽然规矩繁多，到最后还不是实力说话。你若升不到五品也就罢了，等你升到五品，阳翟褚氏是不可能强留你的。”
“阳翟褚氏应该也有很多五品异能者吧？”程晋阳怀疑问道。
“当然，但本姓和外姓毕竟有区别。”青青姑娘笑道，“你待得住也就罢了。作为五品外姓赘婿，你要是真待不住了，和入赘的本家撕起来，外面士族只会觉得阳翟褚氏过于骄纵，连外姓的五品异能者也要强压。”
程晋阳明白她的意思：说白了，五品异能者天然具备独立的政治地位，且被全体士族的共识所接受。
既然有外挂辅助和士族集体共识做保证，那么入赘似乎也不失为一条取巧的捷径，减轻家族将来所可能面对的风险……他这样想着，便露出有些意动的表情。
褚青青眨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期待。
“然而，我拒绝。”程晋阳突然脸色一变。
“为什么？”青青姑娘失望问道，“你是觉得尊严受损？还是不喜欢我？还是……”
“因为我程晋阳，就是喜欢对那些以为我会答应的人，说不！”
程晋阳左手扶头，右手斜指，对着一脸懵逼的青青姑娘说道。

第五十一章 高情商
“你不肯入赘，是因为觉得我不够好看？”
“当然不是。青青你的颜值在我见过的女孩子里，是足以排入前五的存在。”
“哦哦，杨望舒年龄太小，苏理理又不算人类，所以在沅芷、婉柔、锦绮和南康公主里面，我居然能派上前五，好开心哟……”褚青青危险地眯起眼睛，笑道，“那么说说看，按你的标准我具体能排第几名？”
“青青。”程晋阳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是那种会把你和其他姑娘比较的屑男吗？排入前五的意思是承认你‘容颜俏美’，至于你和她们相比谁更好看，却是我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为什么我非得把女孩子按颜值进行排列呢？”
“除去颜值，你身上有更多的闪光点，那才是让我更加喜欢你的地方。比如你精湛的厨艺，细腻体贴的性格，无论任何气氛下都能把话说开的超级情商，还有遇到危险奋不顾身、巾帼不让须眉的英勇气概……我觉得这任何一点单拿出来，都是不逊色于你本身美貌颜值的，更加能吸引他人的魅力品质吧。”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整套花言巧语？”青青姑娘本来还想来几句狠话，好好扎一扎这个渣男，但对方这一连串的赞美砸下来，她心里便忍不住有点小开心，面上仍然强行冷笑，“以为我是邢沅芷或崔锦绮，会被你这烂大街的套路骗晕？”
“花言巧语吗？”程晋阳便作不好意思状，摸后脑勺说道，“哈哈，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害臊，刚才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不过确实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要是不爱听就当我没说过。”
怎么可能当你没说过？我爱听，再多说点……褚青青心里暗想，嘴上便饶了他道：
“算了，这次就当你过关了。所以你老实告诉我，你并非是嫌弃我，只是不喜欢入赘，对吧？原因是什么呢？如果担心入赘后尊严或者权利受损，这些我们都可以再谈的。”
“倒不是因为这些。”程晋阳正色说道，“我是为了你。”
褚青青：？？？
“你看，咱们士族的婚姻文化，男性挑选配偶可以向下兼容，但女性找对象必须强过自己。也就是说，外界对一个女性的评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所嫁的对象。”
“如果要当赘婿，我自己毕竟是为了家族利益，也相信我迟早有天能升到五品，所以没有什么顾虑。可是你呢，青青？大家因为你的丈夫是倒插门而瞧不起他，更深层次的意思是瞧不起你，觉得你是因为找不到优秀的、合适的、门当户对的配偶，所以才会被迫‘向下兼容’的。”
他声情并茂地继续说道，神色无比真挚，语气也十分诚恳：“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纾解我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困境，反而让你自己的声誉和尊严受损。即便你是心甘情愿的，我也不忍见你这般付出。更何况咱们不是说了吗？升至五品是迟早的事，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我程晋阳，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会被打垮，从而不得不躲在女孩子庇护下的孬种吗？”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听到他都用上“孬种”这个词了，青青姑娘便打断他道，“我只是……算了，你知道就行，这是个随时有效的提议。”
“谢谢你，青青。”程晋阳便作感动状，“不过我倒是很惊讶，你居然会有意想要让我入赘？”
“因为我……”褚青青略微沉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缓缓说道，“我其实，不大怎么相信爱情，然后性格上又有些缺陷。”
“所以，与其等父亲为我安排婚事，还不如我自己先挑一个看得顺眼的。门当户对也罢，附庸入赘也罢，至少以后自己大概率不会后悔就行了。”
“原来如此。”程晋阳表示理解，哈哈笑道，“那我是应该为了你看我顺眼而感到高兴，还是因为你没有爱上我而感到失落？”
“你应该感到羞愧。”青青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羞愧？”程晋阳疑惑问道。
“因为你太屑了。”青青娇嗔说道。
程晋阳：？
“我怎么屑了？”他难以置信地缠着青青，不住地追问道，“我刚才哪句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没有，你少来烦我。”褚青青便不耐烦地将他推开。
真的没有跟你生气。
最多有点心动而已，少臭美了。
……
某家大型风投公司里，作为董事长助理的崔锦绮，今天也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顺带一提，她工作的这家公司是家族直接控股的企业，董事长是她亲哥。
因此全公司下到基层员工，上到管理层和决策层，无不对她和颜悦色，关爱有加。即便是公司里资历最老的几个行业大佬，对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没有任何恶感。
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是来认真学习的，和那些一时冲动过来玩耍、又或是纯粹为了镀金而过来划水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
发送了日报邮件后，崔小娘便收拾东西，叫了家族专车，准备往神都程氏的族地去。
好久没有见晋阳了（一周未见），她有点儿想念对方。
希望那些小婊砸没有抢跑成功。
言归正传，虽然很担心其他姑娘们近水楼台，暗渡陈仓，但崔锦绮并没有后悔自己回家族的决定。
毕竟清河崔氏因为异能本身无法“实用化”，因此家族地位也不是很看血脉品阶，反而更多会考虑业务上的能力。
只要搞定家族，就有了婚姻决策权。反观那些姑娘们，在程晋阳面前各种争宠献媚，结果到头来自己连家族都搞不定，真是可笑。
崔锦绮在车上哼着歌，就着车窗玻璃的反光，开始仔细端详自己的仪容仪表。
嗯，最近睡眠时间太少了，昨晚才睡了六个小时，好像有一点黑眼圈了……
“高姐，你的化妆品借我一下。”她转头对司机说道。
司机默默从右手边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了她，心想小姐这是要化妆去见情郎吧？这件事情，究竟是应该瞒着老爷呢？还是瞒着老爷呢？还是瞒着老爷呢？
不瞒着老爷，到时候小姐肯定要记恨告密的我；瞒着老爷，东窗事发了我就说我不知道嘛。毕竟我只是一个女司机……
于是她便默默将注意力集中前方路面，不去管后面正在扑粉搽口红的崔小娘了。
第六卷 肉体活化

第一章 李小姐姐不想要赘婿
位于清凉山附近的引力子研究所，已经被锦衣卫重重包围。
如今权势炽手可热的庾中书，匆匆赶赴封锁现场的外围，此时里面的搜查已经结束，连同科研主管司马延祚一起，全被锦衣卫押了出来。
为首的锦衣卫统领面色阴沉，步伐急迫，在庾元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庾中书脸色骤变。
尽管锦衣卫在第一时间就赶赴现场，仍然发现还是秘密走漏了一人。离去时间为两天前，带走多少科学技术资料未知，究竟逃往哪个方镇也未知。
“司马延祚！”庾元规盯着被制住的司马延祚，咬牙切齿地低吼起来，“里通外镇，背主叛国的逆贼！”
司马延祚也毫无畏惧地冷笑起来：
“晋祚衰微，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责任吗？不仅没有想着尽忠，反而想着如何铲除皇族宗室，打压陛下同族，集权在手，是何道理？庾元规！先帝生前待你何其不薄！你却在他去世当夜，将我们司马家族的服务器付之一炬！你对得起先帝的托孤吗！”
庾元规闻言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皇帝的服务器王座被毁，跟自己有个屁的关系！司马延祚这明摆是自知死到临头，在胡乱攀咬构陷，企图混淆视听！
先帝身体不好，当今陛下又年幼，司马延祚这厮在族里到处串联，图谋不轨，罪证也早已板上钉钉。如今大局已定，自己何须与这将死之人多做纠缠？
于是中书大人便厌恶地摆了摆手，周围的锦衣卫便将司马延祚封住了口，迅速押送带离现场。
听着对方极度不甘的呜呜声，庾元规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第四十七科研所——引力子研究所的招牌。
根据锦衣卫的情报，这研究所专攻的课题是“反重力”，而反重力是战争母舰的重要核心技术之一，可以节省母舰维持浮空的大量能源负担。
自晋祚南迁之后，大量的科研所和军用工厂被遗弃在了北方，而战争母舰的上下游产业链，包括反重力组件在内，十之六七都已经出现了技术断层。
所以第四十七科研所才在当时，接了元皇帝司马景文（当今陛下祖父）的御旨，与神都程氏联合重研反重力技术。这次参与司马延祚叛乱的一干人员里，会不会有神都程氏的人在其中？
还有那个程氏族长，妖魔之子……
“回去之后，连夜审问清楚！”庾元规冷冷地一甩袖子，让锦衣卫传话给御史中丞钟彦胄，“将案犯的嘴彻底撬开，务必不可姑息走漏任何一人！”
……
另一边，程氏族地后山，程晋阳也在跟李轻纨做今日的早课。
“肌肉用力时呼气，放松时吸气。”李轻纨将手按在他的肚子上，教他如何吐纳，“呼气要急促有力，务必以一口气吐尽为上；吸气则要缓慢绵长，只求吸到肺部满盈最佳，无需急切。”
程晋阳依言照做，吸呼吸呼。
“现在，感觉到丹田的热量没？”李轻纨见他腹部起伏节奏有力，满意问道。
丹田的热量我没有感到，丹田下方几寸的热量倒是爆棚，幸好我早有先见之明，提前换上了宽松的练功裤。程晋阳暗自心想。
怪不得前世大家都说，正经锻炼肌肉的去健身房谁找异性私教啊？这做几个动作姿势就直接上手，肢体接触，耳鬓厮磨，加上运动充血荷尔蒙爆棚，原本不出问题的时间久了都容易出问题。
当然，话也不能说绝对。如果是品德高尚意志坚定的正人君子，那和异性私人教练相处确实没问题。
比如我和李轻纨，就是清清白白的一对儿……
“对了。”李轻纨给他演示打了一遍拳，突然问道，“听说有世家打算招你入赘？”
程晋阳闻言心里暗惊：听说？听谁说的？难道是听青青说的？
不对！以李轻纨这温和的性子，如果是青青姑娘私底下和她说的，她断不会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不然岂不是成了拨弄话题是非的小人了吗？
应该是别的消息来源。所以，除了青青姑娘自己的想法外，还有某个家族也在打同样的算盘主意？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闪电般过了一遍，程晋阳便模棱两可说道：
“有吗？我倒是不知道，谁想找我入赘啊？？”
“哈哈。”李轻纨便笑了几声，随意说道，“大概是怕你觉得受辱，所以在试探清楚以前，没敢直接和你提这事吧。毕竟这年头，男儿只要是有点血性的，谁又甘心入赘豪族，寄人篱下呢？”
“轻纨你说的正是。”程晋阳便附和起来，冷笑说道，“要是有人在我面前提起入赘，我非和她狠狠翻脸不可。我程晋阳好歹也是一族之长，神都程氏的领袖，让我入赘是什么道理？真欺我神都程氏地位岌岌可危，不日就要滑落寒门了？”
他义愤填膺地说着，见李轻纨表情有些赞同，心里暗暗放下心来。
不是别有用心的试探，所以她应该只是随口聊起这事吧。
“咳，说起这事，我陇西李氏最近倒是准备招赘了。”李轻纨便和他闲聊，说着说着便倒起苦水来。
原来陇西李氏在差不多20-30年前，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那段时间的新生儿男女比例居然达到了4:6，女性婴儿的降生数量有所激增。
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问题，便也只能就此作罢。到了最近，就是步入婚配之龄的年轻姑娘特别多。
族长李玄参一方面允许少部分潜力不足的姑娘外嫁，自由选择恋爱对象；另一方面，对那些潜力好的姑娘，由于族内和五姓家消化不了，便打算从外界选拔英才上门。
有些小伙子血脉潜力确实不错，但家族是四品下等、五品甚至寒门的，由于门不当户不对，因此便拉进来做个赘婿，承诺如果他们将来能晋升到五品，便放他们出去归家合籍。
李轻纨在这里面，血脉天赋算是刚好卡在中间：比那些允许自由外嫁的李家姑娘要优秀些，又比不上那些值得特殊为之招赘的李家姑娘，因此族里核心层便过来问她本人的情况。
轻纨，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对方是哪个世家出身的，谱系鉴定的天赋怎么样啊？
倘若对方血脉天赋勉强达标，那么入赘和外嫁都没问题，反正李轻纨本人也不被外界士族闻名，嫁到贱家也不会影响陇西李氏的声望。
当然，如果对方天赋不行，那李轻纨毕竟是五姓女，天资也不算太差，就要由她的父亲来做决定了：是委屈女儿嫁给门第不配的男方，还是委屈女儿跟对方分手。
家族里面派来的管事，其实只是在处理这批年轻子弟的婚事时，顺带和李轻纨的父亲说了一嘴，随口提了一个建议。倘若李轻纨真的不肯嫁人，陇西李氏也懒得管她嫁不嫁，无所谓。
然而她的父亲倒是当了真，昨天电话里盘问了她半天，“究竟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本身也是个恬淡腼腆的性子，哪里好意思和父亲直接谈这个？不堪其扰之下，今天一早便开了飞行模式，免得扰耳。
刚刚打开了下，发现又是一堆未接来电，忍不住就和程晋阳倒起苦水，吐起黑泥来。

第二章 腰椎间盘突出治疗方案
司马家族的服务器，里面究竟储存了什么，恐怕只有历代接入服务器的皇帝才知道。
事实上，当年北方中原半壁倾颓，元皇帝司马景文在王茂弘、王处仲的联手护送中仓皇南逃，根本没时间将神都洛阳的服务器带出来。
至于南渡后皇帝所坐着的这台，其实是当初司马仲达设在建康城的容灾备份，因此如果要较真的话，皇室的知识秘库并不算彻底失传，因为原版服务器的还在神都洛阳的秘密处呢。
当然，这并不妨碍司马家族的宗室们，将服务器被毁的罪名栽到新掌权者庾元规的身上。而庾元规感念先帝之恩，当然不可能跟宗室们解释说“这是先帝干的”。
因此在和首辅王茂弘达成默契共识后，中书庾元规立刻就对宗室们下手了。
大索全城，尽捕入狱。
除去司马延祚这样的野心家以外，一些虽然没有实际的动作，但平时腹诽妄议较多的宗室，也被从研究所里逮了出来，一时间导致司马姓者人人自危，不知道谁能继先帝之后，继续带领司马家族走出危境。
司马家族里面，绝大多数都是皇室研究院里的科研工作者，与外界社会基本脱节。少部分是产学研转化支撑，比如工程师、渠道商务或者销售，真要数从政的一个都没有。
也就是说，如今司马家族除了元皇帝嫡系一脉，其他分支基本都在皇商企业里头，政界方面既无实力也无经验，根本没法和庾元规抗衡。
至于嫡系一脉，先帝所生三女两子，长子司马世根今年才六岁，还不是什么都听母亲和舅舅的？这样看来，也只有南康长公主能担此大任。
于是大家便找到南康长公主，言说凶险，晓以利害。
随着王处仲的败亡，原本沦陷的浦口区也已经回归秩序。南康长公主最近正在象山脚下的高能物理研究所，对精卫号战争母舰遗骸里的“三足乌”主炮进行逆向工程分析，根本就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虽然她对来访者笑语盈盈，做足礼数，但说话却是滴水不漏，不给任何明确答复。宗室们感觉出她的面热心冷，因此也只能轮流上阵，软磨硬泡，企图说动她回心转意。
说了半天，大家都绝望了，只能派出家里的女眷上阵，一干太太小姐和长公主殿下扯东扯西，大有“你不给答复我们就不走了的架势”，让南康公主也有些无语。
直到某太太提起司马延祚在引力子研究所被抓，长公主殿下才骤然察觉不对。引力子研究所，不是当年程本和任族长时期，和司马家族的合作研究项目吗？
舅舅会不会因此，对神都程氏有想法？
……
随着南康长公主殿下终于被说动，一干帝室都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另一边，程晋阳这边也收到了清河崔氏的邀请，理由是……赏雪。
神他妈赏雪！零下几度的冰冻天气，把一堆人叫到你家族地里赏雪！
继续打听下去，程晋阳才晓得为什么是“赏雪”。这次清河崔氏邀请的家族实在太多，大大小小四品五品差不多二十多家，几百号人，不搞出个人畜无害的活动名义，怕锦衣卫要以为他们在图谋造反呢！而且当今庾中书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对象。
“所以这次你一定要来。”崔锦绮认真说道。
“不去会怎样？”邢沅芷旁边插嘴问道。
不去当然是不可能的。阿芷这话问得，完全就是故意在气崔小娘。
“神都程氏如果缺席，河间邢氏也没有来的必要了。”崔锦绮微笑说道。
“你说不能来，我们就不能来？”邢沅芷讽刺说道，“您如今是清河崔氏的族长啊，还是崔家唯一的三品异能者啊？”
“你可以试试。”崔锦绮自信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于是程晋阳便出来将两人抱住，左手亲昵搂住崔小娘的腰肢，右手轻轻环住邢沅芷的肩膀，笑着打圆场道，“咱们大家都是一个梦境里打出来的交情，何至于为了生活中的些许龃龉翻脸？伤了这么多年的战友情分多不好嘛！”
褚青青这边正和杨望舒说着话儿，从外面的走廊里经过。
“所以讲真啊，我觉得游戏真没什么好玩的。哪怕你在游戏里练到全服第一，浑身神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对你现实里的处境有一丝一毫的改善吗？在外面运动至少还有益于身体健康呢！”
“你这现充少给我传播腐朽思想。”小望舒打字反驳，“游戏当然有游戏的好处了，只是现充的思维桎梏蒙蔽了你的眼睛而已。”
“哦，你倒是说说，游戏能有什么好处？”褚青青呵呵问道。
“游戏可以得到快乐。”杨望舒认真说道。
“把程序给你设定好的怪物，按照程序给你设定好的方式杀掉，这样就能得到乐趣了？”褚青青失笑问道，“你的快乐还真是廉价啊……”
“那你的人生，难道不是你家里人安排的？”杨望舒不屑地回答道，“不打游戏，却过着你家里人安排的人生，这就比我更高贵更有意义了？厉害厉害。”
褚青青顿时语噎，愣了半天才道：
“谁……谁说我的人生是家里安排的？”
“我最近在玩《四世同堂》，所有小人都是我在操纵，我想让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杨望舒打字说道，“我在游戏里支配他们的人生，你的人生却被大人支配，我真不觉得你比我更快乐，青青姐。除非你有一天熬出头来，和那大猪蹄子一样当上族长，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两人逼逼叨叨说了半天，来到族长办公室门口，就看见程晋阳哎呦哎呦地趴在沙发上，邢沅芷用靠枕压住他的脊背不让他起身，崔锦绮则是环住他的双脚，呼哧呼哧地用力向上推去。
筋（chu）骨（qi）拉（xie）伸（fen）。
见青青和望舒两人过来，崔锦绮才将他的双腿放下，活动着酸痛的手臂肌肉。
再看程晋阳，他仍然趴在沙发上，浑身像是彻底散架了似的，连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咳咳！”青青姑娘在他眼前晃了几下手，“还活着吗？要不趁他的族人还没发现，我们把他送出去埋了吧。”
“别闹。”程晋阳只能诈尸起来，没好气地打掉了她的手，然后缓缓地爬起身来。
咦，这一起来，为什么我的后腰不仅不疼了，反而似乎舒爽很多？
难道她们刚才是在给我按摩？

第三章 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且不说按摩得如何，总之程晋阳便将事情跟大家一说，然后才发觉不对。
怎么好像少了个人？
“王大小姐呢？”
“在和谢令姜聊天呢。”邢沅芷说。
谢令姜……程晋阳微微一怔。
所以这些世家到底往我这里塞了多少姑娘！
不过考虑到谢令姜此时只是小姑娘儿，自然没什么清誉之类的顾虑。于是程晋阳便打算直接去找王婉柔，跟她说一说这个事儿，看看王大小姐愿不愿意同去。
此时的王婉柔和谢令姜，正坐在族地湖边的长椅上，一大一小两个璧人儿慵懒地晒着太阳，你一言我一语在玩诗对。
“白。”王婉柔起。
“红。”谢令姜对。
“连蒂白。”
“半抹红。”
“薄裁蒲草连蒂白。”（蒲草，指白蒲公英）
“浓染墨梅半抹红。”（墨梅，指深色梅花）
程晋阳在旁边听了一会，便被勾起了文抄公的兴致，过去笑嘻嘻地说道：
“大雪纷纷何所似？”
两姑娘微怔，然后便听见程晋阳接道：
“未若柳絮因风起。”
谢令姜：？？
王婉柔则是笑了一声，说道：
“哪里看来的句子？”
“我做的。”程晋阳厚颜无耻。
“以絮对雪，倒也雅致。”谢令姜认真说道，“可若是晋阳哥哥做的，那‘未若’一词做何解释？中间应当另有一两句才是。”
程晋阳：……
“别信他，这家伙屑的很。”王婉柔懒洋洋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王大小姐神机妙算，难道猜不出我的来意？”程晋阳不服气地问道。
“令姜，你觉得呢？”王婉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道。
“既然晋阳哥哥突然念诗，以絮咏雪，我猜是崔氏赏雪之事。”谢令姜凝神想了片刻，说道。
“好家伙，我愿称你为‘谢小小姐’，在我心里只位居王大小姐之后。”程晋阳佩服地赞叹起来。
谢令姜便有些小开心，然而王婉柔冷笑了声，说道：
“有话快说。”
程晋阳倒是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王大小姐心情越好，态度便越是恶劣。如果哪天她心情不好了，反而会对你笑语盈盈。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一声。对了婉柔，你应该也会去吧？”
“你希望我陪你去？”王婉柔反问道。
“为什么不呢？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事。”
“那我不去。”王婉柔说。
谢令姜在旁边捂嘴直笑，程晋阳沉思片刻，说道：
“说实话，我希望婉柔你能陪我去。”
“理由？”
“你看，我是第一次去五姓家……”
“那关我什么事？”
“婉柔，我丢脸不就是你丢脸？”
“你倒是说说，为啥你丢脸就是我丢脸了？”王婉柔便冷笑起来。
程晋阳看了一眼谢令姜，低声说道：
“听说最近很多世家在招赘。”
“招赘？”谢令姜不解问道，“晋阳哥哥想要入赘？我倒是觉得大可不必……”
“我知道了。”王婉柔便叹了口气，“我会去的。”
“嗯，我到时候族里安排车来送你。”程晋阳笑着说道。
等程晋阳走后，谢令姜便好奇问道：
“婉柔姐，为什么很多世家在招赘，你就不放心晋阳哥哥独自前去了呢？”
“因为他突然提醒了我一件事。”王婉柔淡淡说道，“不仅是我，连他自己大概也不确定，他在清河崔氏那边是否会犯蠢。”
“我知道了。”谢令姜哦了一声，“如果他在那边一时冲动，答应了哪家的入赘，那婉柔姐在他身上做的所有投资，全部都等于打水漂了。”
“令姜。”王婉柔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只是沉默良久，幽幽问道，“你觉得……真有人会那么愚蠢吗？”
“我觉得这样的人是有的。”谢令姜便聪明说道，“但晋阳哥哥应该不是那种人。”
“凭据？”
“直觉。”
“直觉吗……”王婉柔沉思良久，“嗯，我的直觉和你相同。”
“但是，终归得以防万一。”
……
程晋阳这边搞定了王大小姐，心情大好。便回到石首山去找李轻纨，继续做今天的课程。
然后远远就看见李轻纨坐在训练场旁边的长椅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在掉眼泪？
“李老师！”程晋阳跑过去和她打招呼。
“晋阳。”李轻纨站起身来，露出柔和婉约的笑容。
如果说到古典仕女，李轻纨大概是所有人里面气质最古典的。毕竟以他的直男审美来看，阿芷和王大小姐在一定程度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公主病”特征，青青、崔小娘和望舒则是太容易抛开矜持。
只有李轻纨的距离感把握得最好，既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娇气，也不会太过自来熟，以至于程晋阳甚至对她的印象，甚至还不如上次那个话里藏机锋的卢卿云。
然而这才是正常人之间的交往啊！除了族人以外，自己身边的正常人实在太少了。
“我看你刚刚脸色好像有点不对？”程晋阳关切问道。
“嗯。”李轻纨便叹气说道，“我父亲跟我说，明天要带我去崔家，我这边先和你请个假哈。”
“崔家？”程晋阳便笑着说道，“总不会是去赏雪吧？”
“你也是？”李轻纨便恍然大悟，“是了，崔氏应该邀请了很多人……”
“那么多世家子弟出席，你爸该不会也要现场给你找赘婿吧？”程晋阳开玩笑道。
李轻纨咬住下唇，沉默不答。
“抱歉。”见她面露失落之色，程晋阳的试探便得到了答案，“虽说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了解情况也没法说太多，不过家人最好还是彼此都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会更合适吧……对了轻纨，你说我这条件去参加崔氏聚会，有被世家看中招赘的可能吗？”
李轻纨前面还有点黯然，听到后面便被他逗乐了：“你不是说绝不入赘的吗？”
“我不入赘，和没有人找我入赘，两者可不是一回事。”程晋阳正色说道，“前者是我的尊严，后者却是人家对我能力的认可。”
“不是对你能力的认可，是对你血脉天赋的认可。”李轻纨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随意地往远处丢去，“你说，性别、出身、血脉天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事物，从一出生起就被决定了呢？”
“有时候我总会想，这个世界对它所不青睐的人，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石头沿着山坡骨碌碌地滚下山去，只听见程晋阳说道：
“也不是所有事情，从一出生起就被决定了。”
“血脉天赋。”李轻纨淡淡说道，语气里掩藏着不为察觉的失落，“它决定了你作为异能者，未来能够达到的高度上限，因此也就决定了家族对你的重视程度，从而决定了家族会提供给你的资源多少，最终极大概率导致你和那些天之骄子，明明是出身于同一家族，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最可笑的事情是，这么重要的、几乎能决定一个人将来成败的血脉天赋，居然是从出生起就已经定好了，完全没有留下任何通过后天努力改变的可能。”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太过残酷了，就是这个意思。”
“嗯……”程晋阳便长吟起来，“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是吗？”
“没有了。”李轻纨斩钉截铁地道。
“你说的‘没有了’，只是因为现在还没有看到任何可能性。”程晋阳便哈哈笑道，“但是谁能保证未来不会出现转机呢？话说回来，近乎无限的可能性，不也是未来的魅力之一吗？”
“我要是有你那么乐观就好了。”李轻纨也摇头失笑，“谢了，晋阳。”
“现在我心情好多了。”

第四章 美少女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李轻纨，陇西李氏的族人。
虽为五姓女，但血脉天赋似乎不太行，据说只是五品勉强保底的水准……放在任何一个五品家族，肯定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但在五姓家就不是很行。
五品家，五姓家，一字之差，竟有天壤之别，让程晋阳唏嘘不已。
他当然也测过自己的血脉增长值，上限好像离五品还差一点，也就是说他的血脉天赋估计比不过这群姑娘们里面任何一个人。
然而我妈是大妖！
在任何世界要取得成功，努力、运气和天赋，三者都是缺一不可。
努力是最容易达到的，也是最廉价的。因为无论你如何努力，这世上都会有人比你更努力，努力到不惜肝硬化过劳死，而且是数量超乎你想象的一大堆人……
运气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赋则属于老天爷赏饭吃。根据自己的天赋，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赛道，才能将成功的可能性提到最大，而不是去最拥挤的赛道和一群奋斗逼疯狂内卷。
这样说来，自己发挥自己的金手指，同时带那么多姑娘飞，跟什么屑啊什么渣啊，也都根本扯不上关系。
毕竟我既然有这个金手指，我肯定要将其发挥到最大啊！只有她们能进入我的梦境，所以我将她们发育起来，并将她们的资源化为我可以动用的资源，从而尽可能提高我本身的实力，这有什么错吗？
反过来说，换做那种无女主文的主角，从一开始就不信任所有人，也不允许让任何人入梦，怕是现在还学不会万有引力算法，拿着刀枪和乌江镇的妖魔对拼，每个月拿个零点几马的血脉浓度加值还不自知呢！
对吧？
所以，为了发挥金手指的最大功用，我应该尽可能地拉更多世家姑娘进来，扩充我本身的异能库和人脉资源，你说是不是王大小姐？
“所以，你看上了李轻纨的美色？”书房里，王大小姐慢条斯理地问道。
程晋阳：……
合着我刚才跟你说的都白说了？
“婉柔，你觉得‘肉体活化’这个异能如何？”程晋阳再次问道。
“一般般吧。”王婉柔说。
“你看。”程晋阳试图理性分析，“现在我们这个异能连接体系的弱点是什么？攻击力？防御力？机动性？都不是，问题是续航能力啊！”
“以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法容纳与你们结合太长时间，会极大透支我本人的健康！然而只要有了轻纨的‘肉体活化’，我就可以变得更持久，更厉害！”
“说那么多，还不是为了拉新的姑娘进来？”杨望舒的电子合成声从旁边响起来，“屑屑屑！超级无敌碎屑化程晋阳，大渣男啦！”
几分钟后，被夺去面具的杨望舒，将头埋在被子里如鸵鸟般瑟瑟发抖，程晋阳则是将面具随意丢在旁边，和王婉柔商量说道：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独裁者，这不是过来问你的建议吗？”
“你也可以不问我，自己去拉她进来啊。”王婉柔笑了起来。
这笑容居然不是冷笑，温暖灿烂，说明王大小姐的心情并不太好，于是程晋阳便整理思绪，重新挑选斟酌言辞，然后……
“可以。”王婉柔叹了口气，“我会去检查她的心理状况，看看能不能把她拉进来。”
“你答应了？”程晋阳诧异问道。
“是的，你可以走了。”王婉柔向外一指。
呃，答应了就行了，于是程晋阳就乖乖离开书房，然后……
反应过来的他稍稍有些不爽：这不是我程家族地吗？你让我出去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他对王大小姐便少见地生起些许怨愤来。
婉柔，你要是吃她的醋，我也能理解。可你明明又不喜欢我，只是靠着我的金手指来升级，凭啥对我颐指气使，呼来喝去的？真当我是你予取予求的男朋友了？
当然，毕竟王大小姐没有做什么伤害他利益的事情，只是态度上恶劣了点，因此自己明面上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但是这种态度不对等的相处方式，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她目前在舒适区里，那就由我来改变她！
程晋阳这边斗志昂扬地离去。书房里面，小望舒重新戴好王婉柔丢给她的面具，抱怨打字说道：
“婉柔姐，你也太宠他了吧？他要拉什么人进来，你就帮他拉什么人进来？他都不考虑你的感受吗？”
“他现在说不定还愤愤不平，觉得自己正在忍气吞声呢。”王婉柔淡淡笑道。
“婉柔姐……”杨望舒打出三个字，后面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
“你笑起来真美。”望着她微笑的侧脸，杨望舒佩服地赞美说道。
“那是自然的。”王婉柔便从书房抽屉里面，取出了一面小镜子，开始顾影自怜起来。
“可是婉柔姐。”杨望舒继续打字，“你明明这么美，又这么聪明，为什么会看上那头大猪呢？”
“我看上他，是因为他这个人的特质，跟他的长相和智慧无关。”王婉柔淡然说道，“若论长相和智慧，这世上什么男人能配得上我？”
“特质？什么特质？”杨望舒完全没懂。
“如果你很讨厌一个人，你会怎么做？”王婉柔反问她道。
“远离他啊。”杨望舒理所当然地道。
“远离讨厌的人，这是大多数人的选择。”王婉柔说，“如果那个人对你有利呢？那么其中一部分人就会选择忍受和对方相处，这里就会区分出两类人群。”
“在选择忍受的人群里，有一部分是可以忍住厌恶的，另一部分人则无法忍受。于是这部分人便再次细分。”
“那些能忍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便是大众所理解的‘高情商’，因为他们不会被自己的本能和情绪所左右，可以用更多的理性去处理事情。”
“然而，在这类人里面却有极其稀少的特殊人才：他们不会强迫自己忍受，而是会设法改变自己的观念，去重新看待那个他原本很讨厌的人，而且这种迎合是经过基于利益和理性的判断的，你明白吗？”
王婉柔将小镜子放回抽屉里：
“欺骗别人，是政客基本的能力要求；但欺骗自己，才是更加异禀的稀有天赋。有些人，天生就是为此而生的。”
“婉柔姐。”杨望舒打字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可我觉得他不生你的气，不是因为基于什么利益理性来迎合你，而是因为你实在长得太漂亮了。绝世美少女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王婉柔：……
“说的也是。”她惊讶说道。

第五章 共情是不可能的
明天就要去清河崔氏拜访，因此今天有很多东西需要提前准备。
拜帖、见面礼、世家的繁琐规矩，搞得程晋阳是头昏脑涨。
还好有博学多才的堂姐，以及寡言能干的堂哥两人帮忙，总算是将事情全部准备完了。
“对了。”程月仙突然说道，“今天上午族里有一群族人打群架，伤了好几个，这事我得和你说下……”
“打群架？”程晋阳闻言大怒，“这些人怎么回事？”
你们当我这个族长是假的啊！还敢打群架，嫌我族规不苛，执法不严？
“嗯。”程月仙犹豫了下，“要不你看下家族论坛？”
见堂姐这个态度，程晋阳便拿出手机，登上了许久未上的家族论坛。
然后眼睛就被辣到了。
什么鬼？
此时的家族论坛里，不知怎么地又开始刷屏了，热度排名第一的帖子标题为“神女就是我们的天”，已经有差不多13000+的回复了。
神女？这称呼好熟悉啊！
于是程晋阳这才猛然想起，在他刚加入神都程氏的时候，似乎遇到过一群同龄舔狗……
“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又闹事了？”他烦躁地揉着眉心，思绪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
自程晋阳离开族学加入天罗，就和这些普通族人的生活轨迹彻底分开了。
大概是对他这个宿敌的去向感到好奇，这些阿芷神女教徒甚至好几次从族学里逃课，跑到罗堂那边去刺探军情，结果都被程怀言手下的本家天罗抓住，然后送回程月仙主管的族学里，个个背了记过处分，没多久便都消停了。
在那之后，便是王处仲的叛乱，五品世家们担心站队错误，为了自保纷纷采用分裂大法，神都程氏这边也分了一部分人出去。
阿芷神女教内部当然也有人蠢蠢欲动，然而很快就被舔狗大王程子昂镇压下去：要知道阿芷神女就是我们的天，如今神女选择站在建康城这边，你小子居然敢去投龙骧军？
因此，除去少部分被家里人带走的教徒以外，阿芷神女教整体仍然保持了高度的革命纯洁性，没有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面犯根本性的错误。
再然后程本和老族长去世，程晋阳临危受命接任族长，神女教终于面临了更加本质的路线问题。
一部分人坚持阿芷神女的纯洁性和独立性，认为程晋阳是需要肃清的存在（不可染指阿芷）。
另一部分人则宣称对程晋阳路转粉。毕竟老族长去世之后，是谁将整个家族从泥潭里带出来的？不言而喻嘛。这么一位力挽狂澜的英雄，难道配不上我们至高无上的神女大人吗？
于是神女教就此分化出无男主党和CP党两个派系。前者指责后者是修正主义，后者指责前者是教条主义，双方在家族论坛里吵得不可开交。
当然了，偶像可不可以结婚，即便是在另一个世界也算是千古难题。毕竟有些人会磕CP，有些人则有强烈的独占欲望，两边注定没法理解彼此的想法。
于是在几次大吵大闹之后，双方终于秘密划下场地，约架……
“所以有没有人受伤……算了，我问问别人。”程晋阳拿起手机，给杨望舒发出信息：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堂哥堂姐这边先行离去。过了片刻，杨望舒便从门外探头探脑地，小心翼翼朝里面窥视过来。
“进来吧。”程晋阳敲了敲桌子，“你头上面具那么大，躲什么躲？”
于是杨望舒便发出个“诶嘿嘿”的声音，这次居然不是用的电子合成声，而是某个动漫角色的语音包，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坐在程晋阳的对面，她将一只脚很不雅观地架在椅子上，右手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缝，左手敲键盘说道：
“有什么事找我？快点说，我游戏里公会战还有十二分钟就开始了，没空在这里和你扯七扯八。”
“你们神女教内部分裂是怎么回事？”程晋阳将手机倒着推了过去，“说说看？”
“呃。”杨望舒沉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刚想起时间好像记错了，公会战其实是两分钟后开始，打完那局我们再聊哈。”
她这边转身欲走，还没迈出一步呢，程晋阳便从后面按住她的双肩，巧妙地将她掰了回来。
“真的，不骗你！”小女孩儿又转过身，结果又被程晋阳掰回来；又转身，又被掰回来，急得她连连跺脚，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如果没有被面具挡着的话。
“晋阳，明天的出行……”邢沅芷抱着文件刚走进来，就看见程晋阳双手按着小望舒的肩膀，后者娇小的身子不断挣扎着，似乎正在遭受某种暴力胁迫。
“嗯？！”
……
“所以都说了，可不是我在故意欺负她！”
程晋阳怒锤桌面，杨望舒在旁边乖乖正坐，邢沅芷则是拿着手机，一脸欲言又止的窘迫模样，仿佛便秘多年似的。
“这，这关我什么事……”邢沅芷捂脸呻吟起来，羞愧难当。
“人家崇拜的是你，怎么和你没有关系？”程晋阳坏心眼地逼问她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组织的？你在我族地里搞迷信崇拜，有什么目的，得到批准了吗？是不是族外势力指使的？”
见阿芷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杨望舒连忙跳起来嚷道：
“不许你欺负阿芷姐姐，有什么事冲我来！”
“事情还不是你搞出来的！”程晋阳立刻又将她摁回椅子上。
另一边，邢沅芷也总算是回过味来，皱眉问道：
“小望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呜！”刚才还想着和阿芷姐姐共同对抗屑男，想不到阿芷姐姐转眼便倒戈一击，杨望舒便发出了凄惨的呜呜声。在男女双打的威逼之下，很快就将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原来自从程晋阳当了族长，程月仙这边就开始有意识地为族长造势。加上战争期间他的贡献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导致神女教里也出现了一波不和谐的声音，开始转粉程大族长。
作为“唯爱阿芷”的首席舔狗，杨望舒当然不能容忍粉丝团队转粉，于是就在阿芷俱乐部的私人论坛里，将那几个叛徒的言论直接置顶批斗，怒斥一番。
想不到她的做法很快就引起了众怒，不少人表示“我粉阿芷”和“我粉晋阳”两者并不冲突，等程邢两氏再结秦晋之好，这两人不就变成一家了吗？双厨它不香吗？
杨望舒勃然大怒，发帖怒斥：我家阿芷姐姐怎么可能嫁给那头大猪！
结果一部分程氏族人也怒了：我家晋阳好歹也是一族之长，你他妈骂谁是猪呢？
于是阿芷俱乐部里三分之一的用户立刻出走，导致整个论坛流量暴跌，元气大伤。管理员程子昂主动请缨要拉大家回来，杨望舒当时也有些后悔，就同意了管理员的请求。
结果程子昂找到那些人后立刻倒戈，宣布杨望舒的“唯爱阿芷”是异端邪说，真正粉神女阿芷的教徒，就应该让神女找到自己的幸福，并且将教义由“唯爱阿芷”改为“真爱阿芷”……
于是杨望舒彻底炸毛，便组织论坛里剩下的人，和程子昂这边斗了起来。
由此便引发了今日上午的群架大战。

第六章 对付逆贼不容姑息
很快，程子昂也被叫了过来。
如果说上次两人相遇之时，还是平等的同学关系，那么现在已经是天差地别。
程晋阳已经升到七品，手握族长大权，在族里说一不二；程子昂仍然是一个九品新人，族学子弟，也不上战场，也不处理族务，每天就念念书，看看动漫，网上和人家各种嘴炮。
可以说是异世界大学生的日常真实写照了。
邢沅芷这边没脸再待下去，早就提前离开了。见程子昂推门进来，程晋阳便下意识地敲了敲桌子：
“坐。”
于是程子昂便将杨望舒边上空着的椅子拉远了些，然后才一屁股坐了下来，这割席断交般的轻蔑姿态气得小姑娘咬牙切齿。
“解释一下。”程晋阳亮出手机。
程子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屏幕上面的信息，然后认真说道：
“族长，我从未反对过您跟您夫人的婚事，都是教主一个人在那边擅作主张，发表各种反动言论，我们如今已经和她划清界限了。”
“放屁！”杨望舒勃然大怒，打字说道，“我早就已经弄清楚了，你之前指使教徒围攻晋阳，怕他当上族长以后报复你，所以才卑劣地化身为他的舔狗！”
“胡扯。”程子昂立刻自辩说道，“年轻人少不更事，谁没有犯过幼稚的思想错误？然而自族长力挽狂澜，救家族于水火之中以来，我已经充分认识到，只有族长才能够带领神都程氏！”
“呕！”杨望舒被他这不要脸的吹捧言论震骇到了，少见地居然没有用键盘打字，而是直接从喉咙里发出了想要呕吐的恶心声音。
“舔狗什么的，你以为我们在乎吗？”程子昂站起身来，眼神里有光芒涌动，“我们身为程氏族人，自然要为程氏的兴废存亡出一份力。族长带领我们程氏实现伟大复兴，我们当然会紧密团结在以他为领导核心的家族高层周围。”
“至于神女大人，她既然愿意嫁给您，我们难道还能强行逼迫她回心转意吗？教主她仰慕了神女大人多年，一时间难以接受，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掀起群架就过分了。”程子昂侃侃而谈，“她当时约我们出来，我们都以为是口头吵架，却没想到教主的人率先出手，我们也只能被动还击，总不能干挨打不是？”
“你！”见他三言两语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杨望舒气得发抖，双手化作一片残影，就要以最高的手速打出毒素最强的诅咒来，却被程晋阳一把抽走了键盘。
“你们两个。”他听了也有些头疼，“都闲得没事干是吗？什么阿芷神女教，什么论坛，都给我取缔了！以后不许再办这些非法组织！”
程子昂表示无所畏惧，毕竟他们这些人已经离开论坛，平时只能靠聊天工具来联系，根本没有什么组织可以取缔。
杨望舒这边就不干了：“凭什么呀！论坛是我建立的，服务器也是我租的，你说取缔就取缔？”
“不取缔也行，给我禁止讨论跟沅芷相关的事情。”程晋阳正色说道，“不然我真的告诉你阿芷姐姐，把你在论坛上发的那些圣经语录都复读一遍，看她跟不跟你翻脸。”
杨望舒立刻就怂了。如果程晋阳去和邢沅芷告密，她完全能想象出对方会如何添油加醋地，破坏自己在阿芷姐姐心里的印象。
可恶！被这个恶心的男人要挟了！
将程子昂和杨望舒打发走后，程晋阳也稍稍有些感慨。
程子昂的话语，很大程度上触动了他。虽然听起来很像吹捧，然而真不是！
浦口沦陷，是谁组织家族前往建康城东部，找到新的族地安顿族人？
族地初立，是谁解决了资金和粮食的问题？（甚至不惜出卖色相被崔小娘要挟）
战争将至，是谁仅仅八品之身，却无奈走上战场，还挨了一记战舰主炮？
建康城破，王处仲带兵亲至，某人开着高达把战争母舰射爆了，救下了即将毁灭的家族，为此还住了两个月的院，说一句“力挽狂澜”过分吗？
多少个夙夜难寐，多少次殚精竭虑，只为了带领族人们在乱世里走下去。程晋阳自认自己已经做得不能再出色，就算程本和爷爷在世，怕是也只能称赞“吾孙乃千里驹也”，冒不出别的词来！
程子昂和其它年轻程氏族人，因为目睹了自己所付出的巨大努力，从而果断地倒戈相向，化为自己的狂热拥护者，难道不是对自己在位功绩的最大肯定？
更不用说，程子昂的观点，正是如今全族族人共同意志的缩影。自己如今的族内威望已经稳如泰山，至于少量仍然冥顽不灵的宵小之辈，抓起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便给月仙姐姐发去消息：
“查一下论坛里，还有哪些人在反对我和沅芷的婚事。”
对面的程月仙收到消息都震惊了。不是吧？族长你要搞文字狱？
于是她委婉地劝谏说道：
“晋阳，跳得最欢的就是你身边那位杨大小姐。”
程晋阳：……
“她蹦哒不了多久，你把剩下来的人，还有他们的言论汇总起来发给我。”
族长我都创下那么多的功劳，你们居然还敢反对族长？这分明就是逆贼！不能再犹豫了，一定要出重拳！
他杀气腾腾地想着，就看见程月仙将论坛留言表格筛选导出发了过来。
先看第一页：
“我不赞成族长大人娶神女，那河间邢氏对婚约百般推脱，摆明了是不想让神女嫁过来，族长大人难道还要求他们吗？还不如娶一位五姓女，狠狠打邢叔和的脸。”
下面差不多八百条回复，有嘲笑他的，有赞成他的，也有认真分析娶五姓女为什么不可能……
程晋阳思索了下。娶五姓女吗？就算是王大小姐或者崔小娘，那也过于困难了些。
虽然阿芷对我情深义重，我不能辜负她，但这些族人毕竟不清楚嘛，觉得我能配上更好的未婚妻，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便放过这名“逆贼”，再看下一位：
“教主总说神女和族长大人不合适，那教主自己来总可以了吧？她不是自称四品家族出身的富萝莉吗？只要她嫁给族长，神女不就没法嫁了吗？这就叫，以身作则，谢谢。”
娶杨望舒……程晋阳猛然打了个激灵。
仿佛听见外面有人在高喊FBI，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似的。
这家伙的言论当然也很离谱，我是那种人吗？不过看发言纯粹是对杨望舒反唇相讥，没有表面敌对自己的态度。
于是他又继续看下去。果然，不赞成自己和阿芷婚事的，几乎都提出了他们认为更合适的联姻对象，讨论最激烈的居然是让我去当驸马，服了。
原以为这些人是反对我的逆贼，所以才打算重拳出击，想不到原来都是一群忠诚的族人，为我的联姻对象煞费苦心，冤枉他们了。
程晋阳便默默将家族论坛调成全部禁言，让大家冷静几天再说。

第七章 李老师安排了吗？
撇开族人们那些吹捧不提，实际上这种争论的出现，反映了目前程氏族人内心普遍存在的不安定情绪。
那就是没有五品。
没有五品异能者，就意味着神都程氏随时都可能被全体士族潜在排斥，从而慢慢地退出世家圈子，财政收入一路下滑，每个族人的生活都会受到巨大影响。
然而程家又不可能立刻造出一个五品异能者，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破局点，也就是族长的婚事。
娶邢沅芷是个不错的主意，因为河间邢氏只有这么一位有机会突破五品的天之骄女，两人的紧密结合意味着两族的紧密联合，只要邢叔和没有过世，神都程氏即便家道中落也不会跌得太惨。
这也是程子昂他们倒戈相向的原因。如果说神都程氏地位稳固之时，大家还可以玩玩偶像追星的游戏，那么如今家族地位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大家更愿意从自身利益的角度出发，去重新衡量判断这些事情。
至于反对党们，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如果邢沅芷最后突破失败呢？
保底六品，冲刺五品，并不等于五品稳了。假如两人顺利成婚，在邢叔和过世以前，无论程晋阳和邢沅芷谁能最终升上五品，两族都能够再过六七十年的安生日子。
但如果双双晋升失败，那么两族最后的结局恐怕就是共同滑入寒门庶族，让姓氏彻底蒙羞了。
但是，如果把河间邢氏换成别的家族呢？
找另一个地位稳固的五品世家联姻，把神都程氏的下坠趋势吊住再说，反正河间邢氏对这桩婚事似乎也不上心，还能拦着我们另谋良妻不成？
更不用说族长如此争气，身边莺莺燕燕里甚至还有四品三品……娶个五姓女不好吗？非得在河间邢氏这棵树上吊死？
程晋阳也是服了。我一个前途无量的优秀青年，用得着你们这群人给我乱点鸳鸯谱，操心我的婚姻大事？
还好他们不知道，每天都是谁在跟我睡觉……要不然族里真是得沸反盈天，说不定就要讨论我如何开后宫了。
将家族论坛全部禁言的同时，程晋阳也交代了程月仙，尽量注意下族内的舆论气氛，把大家的焦虑感往“奋斗自强”的方向上引，不要整天关心族长的婚事——我喜欢哪个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程月仙答应下来，顺带隐晦地提了一句：族人之所以焦虑，还不是看你婚事悬而未决？
再说了，您这样不给名分，每夜睡她们也不大合适……
程晋阳勃然大怒：我睡谁了？你说清楚谁被我睡了？
程月仙闻言词穷，半晌才道：晚上谁进了你的房间就是谁。
程晋阳沉默良久，便去找王大小姐，给负责打扫族长住宅卫生的几名侍女下印，禁止她们透露族长的任何私生活消息。
“印我早就下过了。”王婉柔悠悠说道。
“下过了？什么时候……算了。”程晋阳便将程月仙的话复述了遍，“你说咱们这样每晚睡一起，会不会走漏风声传到外面去？”
“放心吧。”王婉柔说，“相关人员我都有下印，不会有直接证据流出的可能。你堂姐应该是根据我们长期待在你这里不外出，从而猜出来的。”
“那如果是走漏只言片语呢？”程晋阳担忧问道，“就算没有证据，传出些许风声，是不是也对你们的清誉不太好？”
“我无所谓。”王大小姐满不在乎地道，“至于她们我可管不着。再说了，大家都住了这么久了，你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是不是太迟了点？”
程晋阳一想也对。既然各大世家愿意塞女眷在我程氏族地，那肯定是考虑过清誉减损问题的嘛。
“比起那个，今晚噩梦你打算怎么办？”王婉柔再次问道。
“什么怎么办？”程晋阳不解问道。
“昨晚的妖魔。”王婉柔皱起眉头，提醒他道。
于是程晋阳才想起来。昨晚梦境里大家遇到了一只魔罗。
传说魔罗身形外表与正常女性无异，然而动若惊鸿，力能扛鼎，即便被炮弹炸碎身子，也能从伤口里快速长出血肉。
妖魔的愈合能力一般都很强，但魔罗属于在这方面最强的品种，比之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妖魔，而且还拥有智慧，要是今晚再遇到一只，不小心没能及时灭口，把自己这边在梦境里的存在暴露出去，明晚七八十只大妖杀过来，咱们还练不练级了？
怕是每晚都只能在虐杀中度过了！
“今晚我们绝不能去浦西。”程晋阳思索片刻，说道，“不，即便是浦东，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收割傀伥。”
“升级计划暂且放缓一段时间，咱们找个别墅住进去，开安全屋隐居怎么样？”
“嗯。”王婉柔便拿出一本书来摊开，里面有松江废墟地区的地图，手指轻点，“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程晋阳一看，哇王大小姐你真是选房奇才，明明都没去过繁华时期的松江，随手一点就能点到陆家嘴靠江边最贵的房子。
“王大小姐喜欢江景房？”他好奇问道。
“你忘了？我们王氏族地就在江边。”王婉柔说。
程晋阳这才想起来，太原王氏的族地位于夫子庙附近的水网地带，确实是河流密布的地方。
“行，那今晚咱们好好休息一下。”程晋阳想了片刻，“对了，李轻纨那边怎么样了？”
“大概还要个几天。”王婉柔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她也满足入梦的条件，对吧？”程晋阳好奇问道，“具体是？”
按之前每个姑娘都有点不对劲的规律，所以李老师的心理疾病是什么？
“你可以自己去问。”王婉柔说。
“我去问她哪里会告诉我……”程晋阳便失笑说道，“再说了，随便窥探别人的伤口多不好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婉柔，你说我们这些人在一起，像不像是精神病互相抱团？”
“殊方异类，在所难免。”王婉柔回答说道，“能得知己，便是幸事。”
“说的也是。”程晋阳洒然笑道，“婉柔，我愿称你为我最珍视的红颜知己。得你一人，毕生无求……”
“滚！”

第八章 我青青也要玩砂铁遁法
今夜，梦境。
将小区里的傀伥清除掉后，众人便在小区的“楼王”顶端，找到了一座疑似富商的豪宅。
之所以说是豪宅，是因为房屋主人买下了最顶端的三层并且打通。楼顶是直升机坪，往下依次是生活区、娱乐区和会客区。其中娱乐区居然有小型室内游泳池……
在战前寸土寸金的松江陆家嘴地区，居然能在自家豪宅里造游泳池，有钱人的奢靡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这家主人似乎是位演员。”邢沅芷从三楼生活区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相册，“艺名应该是诺诺。”
“诺诺？”程晋阳接过相册，上面的年轻女人留着一头栗色蓬松的短发，笑容清纯可人，“我好像见过这位……嗯，在一部老电视剧里。”
“你再看这个。”邢沅芷又拿出一张相片来，“抽屉里找到的。”
拿过相片一看，上面是那位“诺诺”和闺蜜的亲密合影，后者有着一头金色波浪的大长发，笑容也是灿烂无比。
背面则写着“6.21与莉莉在剧团”。
“你看这个莉莉，和歆南姐是不是有点像？”程晋阳问阿芷道。
“哪里像了？”邢沅芷对他的脸部辨识能力表示绝望，“除了黄发和异族特征，还有任何的共同点吗？”
“不是挺像的嘛？”程晋阳心说这个短发诺诺，也很像上次来族地的范阳卢氏大小姐卢卿云，不过这么一说肯定要被阿芷吐槽“看头发认人”，因此也就忍住没说。
不过松江毁灭已经很久了，如果现实如梦境的话，这里住过的人大概也已经死去了吧……这样想着，他便有种“逝者如斯夫不我待”的惆怅感。
邢沅芷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已经开始捋起袖子清洗浴室了。原主人在三楼有一个二十多平的卫生间，里头有用火山石铺就的、做成天然温泉形状的“浴池”，把阿芷馋的根本走不动路，今夜非得进去泡泡不可。
沿回旋楼梯下到二楼，程晋阳便看见杨望舒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换上泳装的崔锦绮正在游泳池里嬉戏，身姿矫健如美人鱼般；王婉柔则是懒洋洋地坐在池边，将小腿放在游泳池里泡着，无聊地看着全景落地窗外的黄浦江。
“青青呢？”程晋阳问道。
“她到下面散步去了。”杨望舒说。
“小区里不是安全屋范围吧？”程晋阳再次问道。
“只限于本幢的这三层。”王婉柔回答说道。
“那好。”程晋阳点了点头，便离开家门，从公共区域的回廊上方跃出去了。
游泳池里，崔锦绮突然停了下来，警觉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我明白了，婉柔！”她沉声说道。
“别说。”王婉柔慵懒地道。
“明明是团队活动，褚青青却故意单独跑出去，就是为了引起晋阳他的注意！”崔锦绮眉头紧蹙，不甘地捏紧拳头，“因为晋阳自认是团队领袖，不会容许有人落单，所以肯定会出去找她！”
“说了我不感兴趣。”王婉柔打了个哈欠。
绕着小区飞了一圈，程晋阳终于在地下车库门口找到了青青。这姑娘正拿着钢质的金属球棒，向着前方几只傀伥发起狂野的冲锋，几个纵跳+挥棒，便将它们的头颅打成粉碎。
“青啊。”程晋阳便飞到她的头上，“别玩啦，咱们不是说好要隐蔽的吗？”
“我知道啊。”褚青青回答说道，“我正准备到地下车库去清理傀伥呢，这样就不会被外面可能经过的敌人发现了。”
“不是。”程晋阳无语问道，“咱们就不能好好在安全屋里待着吗？”
“在安全屋里太无聊了。”青青说。
“不会啊！”程晋阳试着说服她，“你可以做饭啊！家里那么大的厨房你看过了吗？”
“你该不会以为做饭是我的爱好吧？”褚青青用“你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呃，那游泳呢？你可以像崔锦绮她们那样，在游泳池里游泳啊。”
“你就那么想看我的泳装模样？哇，好恶心！”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地打怪，这太可怜了不是吗？”
“这样啊。”青青姑娘便灿烂地笑起来，朝他招了招手，“你先下来。”
“干嘛？”程晋阳降落到她的身前。
然后青青便拉住了他的手，拖着他向地下车库里冲去，笑嘻嘻道：
“那你来陪我打怪，我不就不会孤零零了吗？”
程晋阳：？！！
……哇居然能这么撩？学到了学到了。
被青青拉着来到车库底下，两人便看见大量的“漂亮女性”，正在零零散散的车辆周围缓慢徘徊，看上去就像是饭后悠闲散步般。
“女人真是太可怜了。”褚青青半真半假地感叹起来，“被妖魔污染成这种没有神智的怪物……如果妖魔这个种族存在造物主，祂肯定是一个厌女主义者。”
“男人才更可怜吧。”程晋阳吐槽说道，“被污染成傀伥的女性，还有晋升成高级妖魔的机会；男性可是一开始就直接被吞噬消化了啊！妖魔造物主必然是厌男主义者才对。”
“不管祂是谁。”青青姑娘鼓起干劲，“来，让我们把这些可怜的女孩子救赎了吧！”
她将双手向外一张，于是两边的废弃汽车迅速融化，于她的身周形成涌动的铁青色液体浪潮。
如此大的动静，立刻将周围的傀伥吸引过来。它们原本正常的表情突然扭曲狰狞，仿佛看到了生肉的恶狼般，连跑带跳地朝这边狂奔而来。
还没等她们冲到身前，程晋阳也已经抬起手臂，脑中算式迅速成型：
万有引力&#183;织罗阵！
于是正前方扇形区域的所有傀伥，无论是跑过来的还是没跑过来的，全部被无形的引力拉倒、拖动、冲向青青姑娘周围的铁浪，然后在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便被倒吊起来，在没有着力点的空中张牙舞爪，徒劳挣扎。
“唉哟，不错嘛。”褚青青笑眯眯道，“看来即便没有我帮忙，你也能独立击杀这么多傀伥了。”
“当然，要不然为什么说七品是独立战斗的分水岭呢？”程晋阳得意说道，“你们好好练级，争取早日赶上我哈。”
“哦，忘了说，我也已经达到七品了。”
“……什么时候？”
“上周啊。所以你从来都不关心我的吗？”
“我又不是血脉强度检测仪，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达到七品？”程晋阳思索说道，“嗯，金属操纵的新算法学了吗？”
“学了。”青青回答道，“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铁缚柩’、‘铁瀑大葬’，我倒是看到有类似的算法。”
她这样说着，周围的铁浪便骤然向上喷涌，将被吊在空中的傀伥裹住，然后瞬间便撕裂成无数崩散的血花。
“……但是实用性太低了。”青青舔了舔嘴唇，遗憾说道，“这么一裹然后一撕，需要调动太多的金属物质，又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构成一柄细细的长枪然后穿刺它们呢。”

第九章 拜访崔家
七品，异能者的分水岭。
标志就是“具备独立作战的能力”。
以程晋阳掌握的万有引力举例，随着血脉浓度达到七品，异能可以锁定的范围也达到了数百米。
而在城市环境里，大部分战斗环境的敌我距离不会超过400米，也就是说在算力发挥正常的情况下，程晋阳通常只要看对方一眼（锁定质量源），对方就直接升天了。
或者用更中二一点的说法：
当你进入我的视线。
无论是上、下、左、右。
你所有的空间感和方向感。
都由我，完全支配！
此时褚青青所见到的，便是被程晋阳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利爪型怪异。它隐藏在二层停车场的深处，借着车辆掩护和光线阴影悄然接近，试图给两人一个惊喜。
然而程晋阳用时间函数开启了织罗阵，方圆近百多米的半径范围内，任何质量源都在他的算法感知之下，这只怪异刚踏入无形的织罗阵领域，立刻便被转为水平方向的引力拖拽倒地。
这妖魔的反应还算可以，在引力偏转的瞬间连忙扒住旁边的车辆，死死不让身体往程晋阳那边掉落下去。
然而随着他意念再次一动，车辆也突然震颤飞起。猝不及防的怪异没能扒住运动的车子，凄惨地被引力扯了过来。
然后就被引力甩着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往天花板、地面和柱子上狠狠砸了个遍，最后凄惨地倒吊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奄奄一息。
褚青青在旁边认真看着，心想如果是自己被他这样玩弄，应该怎么样进行破局呢？
首先，必须摆脱对引力的依赖，也就是说要用金属固定身体，并且吸附在周围例如路面、建筑等没法被引力移动的物体上。
其次，即便是将自身固定起来，程晋阳也肯定会用高频变化方向的引力，来给自己制造上下左右频繁颠倒的方向错乱感，从而大幅度干扰自身的战斗能力。
啧，万有引力真是麻烦，不愧是老牌军事世家赖以成名的异能。所以还是得追求速杀，在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并发动异能前，抢先用金属急速生长穿刺干死对方……
“你在想什么？”程晋阳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哦。”青青姑娘反应过来，伸出一柄细细的金属长枪，刺穿了对方的身躯，然后从中迅速向周围炸裂。
“杀完剩下来的怪物，我们就回去吧。”程晋阳看向车库深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建议说道。
“可以。”褚青青说，“不过我有个请求。”
“请求？”
“是的。”青青笑靥如花地道，“我想干你……当然，是干仗的干。”
程晋阳：？？？
然后他便大惊失色，退后数步：“你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都说了只是战斗了。”褚青青连忙解释道，“以前还不到八品的时候，咱们交手没什么意思。近身了就是我赢，否则就是你赢。”
“既然咱们俩都升到了七品，对应的短板也由新算法补足。与其拿这些没有智力的傀伥练手，还不如咱们互相实战对练，对经验成长会更有帮助吧，反正这里死了也能复活不是？”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程晋阳点头说道。
“你答应了？”
“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打，青青。”程晋阳认真说道，“面对你，我根本下不了手。”
“真的假的？”褚青青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把手放我胸口，感受一下它火热的温度。”
“哼！”见他死活不肯松口，青青姑娘也很无奈。
杨望舒、王婉柔、崔锦绮这三位就不用说了，战五渣，杀起来根本没意思。邢沅芷虽然能打，但是一沾血就洁癖发作走不动路，因此平时只能打打远程辅助。
所以整支队伍里面，能打敢拼的就只有她和程晋阳。现在晋阳不肯跟她对练，她去哪里找人替代？根本没有嘛。
考虑到这点，她自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索性软磨硬泡，胡搅蛮缠，甚至还用上了色诱术，抱住他的手臂扭了几下，然后作资深绿茶的斜向上仰望姿势，身子亲昵地贴过来，小腿向后一翘，撒娇撒得几乎飞起：
“晋阳哥哥~考虑一下嘛，你这么厉害，陪人家玩几把好不好嘛~”
程晋阳也很有主见，福利照收不误，嘴上也是绝不松口：
“不行！不可能！”
“别做梦了，我没那个空。”
“除非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我才会和你对练。”
福利送了半天，一点儿效果都没有，气得褚青青将整个地下车库里的车子全都融了，跑到外面的地铁站里去继续杀傀伥泄愤。
次日清晨。
程晋阳从床上醒来，打了个哈欠，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从卫生间的窗外望去，他便看见族地里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不仅昨夜下了整晚，直到今早，漫天的鹅毛大雪仍然在簌簌下落。清河崔氏选在今天“邀人赏雪”，果然是事先确认过天气的。
关于各族的邀请顺序，基本上是按照“卑前尊后”来的。五品家族，比如神都程氏和河间邢氏，邀请函上写的是8:25和8:35。四品家族如阳翟褚氏、弘农杨氏，时间则分别是9:55和10:20。
太原王氏位居世家第一，赴约时间足足晚到了11:00。因此王大小姐虽然很快就醒了，却也只是和衣坐在床上看书，悠闲惬意得很。
程晋阳和邢沅芷则是匆匆更衣，准备随家族宾客一起出发。
既然接受崔氏邀请，那就必须准时到达。因为崔氏故意将各家的到达时间错开，因此便可在每一家到来之时，都能客气地迎接寒暄过去。你要是不小心迟到了，就会和比你门阀更高的家族一起到达，届时主人会优先迎接哪家，不言而喻。
崔锦绮悄悄地另外打车离开，她得先行一步回族地去。邢沅芷去和族人们汇合，准备落后程氏这边10分钟再出发。程晋阳这边则是带上了月仙和怀言两位堂兄堂姐，坐上了发动起来的家族专车。
各家受到邀请的人员名单，当然也有规矩讲究。五品世家往往是3-5个，四品世家6-9个，只有五姓家能过“十指之数”。
邀请对象通常会安排成老少搭配，比如河间邢氏就是邢叔和、邢叔明两位“族老级人物”，以及邢沅芷、邢君默两位“新生代英才”。然而神都程氏属于例外，族老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所以只能邀请年轻的核心三人组前去赴约。
等到车子接近清河崔氏族地，司机便恰到好处地放慢速度，要卡着对应的时间点，让大家刚好在对方族地门口下车。
这时，程晋阳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居然是崔小娘发来的：
“晋阳！等下进了我家族地以后，你记得保持联络，听我指挥！”

第十章 君可与我共饮此杯？
崔氏族地门口。
崔氏族长崔从言还在族内，由族老崔泰冲负责接待五品世家宾客。
这位是个相貌儒雅的中年男人，言谈让人如沐春风，寥寥几句就让程晋阳对其好感大生。
跟随导引的侍者向崔氏族地内部走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一下！好像还真只有寥寥几句啊！只是客套了半分钟不到，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打发进来了？
仔细想想，当然也是意料之中。如今的神都程氏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年长者，自己和程怀言只有七品，更不用说程月仙只有九品了。
崔泰冲能对三个小辈和颜悦色，耐心说上几句，已经算是其涵养所在，要怪也只能怪咱们家族如今确实不咋地。
然后手机便震动起来。
程晋阳不动声色地摸出来一看，崔小娘发来的信息是：
假装上厕所，问侍者厕所在哪。
“抱歉。”程晋阳便叫住前面带路的侍者，“请问厕所在哪里？”
“我安排人带您过去。”侍者迅速叫了同事过来，“其他两位客人，请随我继续前进吧。”
和堂哥堂姐们分开，程晋阳便跟着另一名侍者向左侧走去。大概几分钟后，崔小娘和李老师就如鬼魅般，从前面的走廊拐角现身了。
“大小姐？”那侍者见状有些惊愕，而崔锦绮则是微微一笑，说道：
“这位是我的客人，你可以先走了。”
“……是。”
等侍者知趣地迅速离开，崔锦绮便翩然转身，不满地质问他道：
“怎么那么久才来？亏我还让我爸把你们的时间提早呢！”
程晋阳简直无语，你这小娘皮知不知道，来得越早就越丢面子啊？你爸都不打算跟我多说几句了！
“啧啧啧。”崔小娘如蝴蝶般绕着他转了几圈，打量着他身上的月色长袍，转头和李轻纨笑道，“轻纨，你看他这身打扮，有没有那种翩翩贵公子的俊雅气质？”
“都快认不出来了。”李轻纨微笑说道。
程晋阳闻言苦笑。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以白为美，甚至隐隐已经出现男人傅粉的风气，他虽然对此并不感冒，但也不得不顺从堂姐的意思，按主流士族喜好打扮成“江左程郎”，娘里娘气地登场。
嗯，不知道这时如果粗豪地嚷一声“洒家”，会不会被崔小娘暴打。
“你们今天也很漂亮嘛。”审视两人片刻，程晋阳便也笑着恭维道。
崔锦绮立刻羞红了脸，啐了他一口“登徒子”，李轻纨则是仍然微笑不答，平和地应下了这声称赞。
当然，他并没有说假话。今日的崔锦绮换上了一身女式锦彩常礼服，其色彩设计得本来过于斑斓浓郁，给人以用力过猛、媚俗浮夸之感，然而穿在崔小娘身上却最衬她活泼娇媚的气质，有种“负负得正”的奇妙感觉。
之前戴着的波斯菊的发饰也被她取下，换了个绚丽的大翅蝴蝶发饰，整体气质可谓极尽“精致烂漫”之风。换做阿芷在这里，肯定要嘲讽她“不像是世家大小姐，更像是哪里出来的妖娆花魁”。
李轻纨的打扮则依旧素雅，由运动服套装换成了一套月白色的宽袍长袖。这种衣服在世家里属于百搭，没有什么特点和风格，无论什么场合都可以穿（只要不主持特定仪式就好）。
头发仍然在脑后绑成马尾，然后滑落垂入曲线优美的脖颈和衣领的夹缝间。李老师的皮肤倒是没有崔小娘那样白，但也不会很深，属于那种健康的淡淡透红的颜色。
由于日常锻炼的缘故，她的身材比崔小娘明显更为丰腴有肉，但也不会显得很胖——不，或许连微胖都称不上，因为这年头各个世家的大小姐，普遍都严格控制饮食身材，以纤瘦苗条为美，李轻纨这种反而更接近民间女子的平均水准。
“走吧。”崔锦绮拉起李轻纨的手，便示意程晋阳跟上来。
三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经过无数亭台楼阁，奇怪的是居然没有遇到任何侍者或族人。不知道是崔小娘提前打过招呼屏退了人，还是刻意带他走了平时没人的一路。
很快，三人便抵达一处族内湖泊边上，远远便能看到成群的白色鹭鸟，在湖心岛附近浅滩上走来走去。
找到岸边的小船，李轻纨便率先跳了上去，然后崔锦绮便带程晋阳跟着上船，三人摇桨摇了一段时间，便抵达了湖心岛位置。
小岛的面积不大，上面栽种了一些树木，正中央还有一座亭子。崔小娘领头跳下船去，稳稳地落在青石砌的码头上，程晋阳跟着下船，转身准备拉李轻纨过来。
然而李轻纨没有下船，只是默默地反向摇桨，几个来回便将小船划远了。
程晋阳：？？？
他转头看向崔锦绮，见这小娘面色不变。这时远处的李轻纨改为单手划桨，腾出右手来，朝崔锦绮遥遥打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程晋阳再次回过头去，便看见李轻纨已经划远了。在他背后，崔小娘也朝远处打出一个“必胜”的手势。
“你们在搞什么？”他再次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是完全懵逼的表情。
“我有话要跟你说。”崔锦绮认真说道，伸手将他的右手拉住，“来，跟我走。”
原以为这位小恶魔般的调皮姑娘，会一如既往地露出笑嘻嘻的轻佻神色，程晋阳也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应对她的调戏，却没料到她居然如此郑重其事，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
回过神来，已经被崔小娘拉到了湖心岛上。
湖中央的亭子里，圆形的石桌上面，已经支起了一个便携的酒精炉，上面正咕噜咕噜地煮着东西。
这味道……是酒？
“酒已经热好了。”崔小娘便取过两个青丝盏儿，将热酒轻盈满上，素手执杯，温婉一笑，“天寒欲雪，君可愿与我满饮此杯，以驱寒意？”
程晋阳沉默片刻，谨慎问道：
“这酒里有毒？”
好端端地突然请我喝酒，这崔小娘在搞什么鬼？酒里怕不是被她提前下了药，想看我出洋相，然后用手机拍下来？
崔锦绮淡淡一笑，眼神里似有悲色闪过，点头道：
“不错，这酒里有一生之毒，无药可解。”
说完，她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程晋阳的杯子，同样毫不犹豫地往嘴边送去。
程晋阳：？？？？？
“等等！”他抓住崔锦绮的手，不让她将这杯酒也饮下。
“你不是怀疑这酒有毒吗？”崔锦绮冷冷问道，“我喝给你看就是了，你拦我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晋阳低声问道，“锦绮啊……”
“干嘛？”崔锦绮心中酸楚，强忍眼泪。
“根据《晋律》，未成年人不得饮酒，违者家长收监三日。”程晋阳小心翼翼问道，“那个，你满十八了吗？”

第十一章 湖心亭看雪
《晋律&#183;杂律》中关于酒品有“三禁”，分别是“酿禁”“沽禁”和“饮禁”。
酿禁，禁止民间私酿；沽禁，禁止民间卖酒；饮禁，禁止民间酗酒。
当然，我大晋国自有国情在此，也就是所谓的“立法以严苛，执法以宽仁”。这样上面有政绩好交差，下面也不至于被条条框框逼得太狠。到具体司法实践里，这三禁又有新的解释：
私酿是非法的，所以不要被人发现就好了。
民间不允许卖酒，可以去司马家族的皇商家族里买个牌照，摇身一变成了“代销”，代皇商企业销售酒水，便不算民间自销，合法。
禁止所有人喝酒也不大可能的，所以成年人允许适当地喝一点，不算酗酒。至于“适当”是多少？这就由各地的司法部门自由裁量。
然而未成年人确实不允许喝酒，这个又涉及到“尊老爱幼”的问题。七十不监，十六不刑，两类人都属于要保护的对象，和其他群体发生冲突，往往都是其他群体倒霉。谁家的孩子喝了酒，导致身体发育出了什么问题，父母监护人是要按律被问责的。
另外，在没有权势的加持下，世家往往又凌驾于大部分法律之上，这就是第三个问题了。
被程晋阳这么一问，崔小娘当即是又好气又好笑，连眼泪也不掉了。
好笑的是，我清河崔氏堂堂五姓家，还怕你个什么禁酒令不成？我就是当街喝，到皇宫门口喝，到庾元规面前吨吨吨喝，谁还能以这个由头逮捕我？
这念头在她脑海里徘徊片刻，随即又被更加愤怒的情绪取代了。
我三个月前就成年了啊，你连我生日是哪一天都不记得啊啊啊！
咬牙切齿！
见崔锦绮在那里狠狠磨牙，程晋阳便叹了口气，也给自己斟上一杯：
“再说了，你也少喝点吧，本身精神状态就不稳定……”
“你说谁是神经病？！”崔锦绮怒极拍桌。
“不是说神经病！”程晋阳也有些无语，“而且咱们万一在这里喝醉了，多不好！”
崔锦绮闻言突然冷静下来，随后又重新露出笑容：
“你在怕什么？这湖心岛周围并无桥可通，又有轻纨帮我们守在外面，岛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都不会知道的。”
她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话说这小娘好像才喝了一杯），左手慵懒地托腮，右手无聊地把玩酒杯，勾起的嘴角周围露出精致的酒涡，散发出某种此前从未出现在她脸上的、若有若无的撩人媚意，一时间让程晋阳甚至有些看呆了。
腿上忽然传来奇怪的触感，崔小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鞋子，穿着丝袜的小脚借着桌板掩护悄悄伸了过来，沿着自己的小腿调皮地往上爬动，仿佛一条灵活而滑腻的蛇。
某个声音似乎又在他耳边回荡起来，仿佛恶魔蛊惑的低语：
“岛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都不会知道的……”
然而，若是稍稍从当前的旖旎思绪里解脱出来，就能知道崔小娘的后招不可能仅止于此。如果在这里一时情热，法办了她，接下来肯定是入赘倒插门一条龙，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几年内都不要想再翻身。
如今这年头社会上对于男女之防，虽然没有原时间线上的明清理学那般严苛到不近人情，但毕竟还是非常看重贞洁的。办了崔小娘，就必须进入赘婿剧情，这是程晋阳完全不想看到的结果。
更不用说，她们也绝不可能接受……
于是程晋阳狠下心来，右手抓住已经爬到膝盖处，还打算继续深入的崔小娘的调皮脚儿，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使出一式旋风毒龙钻，立刻便向她的脚心点去。
“呃呵呵呵哈哈哈哈啊！放开！你放开！别挠了别挠了！”脚底的敏感点落入人手，崔锦绮立刻发出一连串惨不忍睹的哀叫声，本能地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然而程晋阳却将她的脚抓得死死的，并且无视了她另一条腿的猛力蹬踹，淡定从容地将七十二般指法往她的脚底板通通使了一遍，然后便看见崔锦绮已经瘫软在酒炉旁边，软趴趴得仿佛刚被阉割的大猫般。
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她才泪眼汪汪地撑起身子，凶狠而羞怒地瞪视程晋阳，吼叫起来：
“你是人啊？！”
“怎么了？”程晋阳装出不解的表情，假惺惺地问道，“我给你做了一套足疗，感觉怎么样？”
“哎唷。”崔锦绮试着穿鞋，然而脚底板被摩擦过的敏感皮肤被鞋后跟一刮，立刻又泛起酥酥麻麻的古怪感觉。她也只能含泪将那条腿架起来，小心翼翼地揉着脚心，同时用仿佛要杀死人的羞恼眼神盯着程晋阳。
盯！
无视对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程晋阳给自己斟了一杯，淡然饮下。
不错，应该是黄酒，温热划过喉头的感觉很舒服，也不辛辣，确实适合冬天来喝。
“程晋阳。”崔锦绮咬住下唇，认真说道，“我喜欢你。”
“这种事情就不要开玩笑了。”程晋阳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悠然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叫喜欢吗？为了和沅芷她吵架斗嘴，你至于说到这个份上么？”
“什么小孩子？我今年9月份就已经过完18岁生日了。”崔锦绮咬牙切齿。
“编，继续编。”程晋阳叹了口气，“反正这里没有人，你怎么说都可以，我又不上当。”
“那我就去对外面所有人喊。”崔锦绮固执地站起身来。
“喂！你别把事情扩大化啊！”程晋阳连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万一你家里信以为真要我入赘，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哼！”饶是再有心理准备，听到他明确说不可能入赘时，崔小娘还是心里突兀空了一块，失落落地难受得很，勉强嘴硬说道，“为什么不想入赘？你知道多少人为了娶五姓女，更夸张更离谱的条件都可以接受吗？再说了，又不是要你一辈子当赘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颇有种“你居然看不上本小姐开出的条件”的愤恨之感。程晋阳笑着给她也倒了一杯，安抚说道：
“锦绮，你的情意我心领了。只是你我门第差距过大，就算你希望让我入赘，你家里同意吗？”
肯定不同意啊！刚才上门拜访的时候，整个神都程氏在她老爹心里的份量，程晋阳能看不出来？
“这你别管。”崔小娘哼哼说道，“反正我会搞定家族。你今天先答应我再说！”
“良辰美景，谈这个多伤感情？”程晋阳拗不过她，只能转移话题说道，“锦绮，你看着万里河山，银装素裹，美不胜收哇！”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崔锦绮根本不上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突然笑道，“晋阳，这湖心岛四面环水，又无船只。你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别想离开了！”
“哦，是吗？”程晋阳不动声色，将杯中酒水饮尽，站起身来。
然后便翩然离去，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的话语：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飞……”
崔锦绮黯然神伤，呆坐片刻，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倒酒，开始疯狂地灌自己。
“喂。”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才听见后面传来对方的声音，“你不会真以为我就这么走了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入怀香风。

第十二章 欺负还是奖励
崔氏族地，露天的赏雪会场。
邢沅芷应付着周围诸多五品世家子弟的交谈，脸上带着清冷矜持的微笑，既不显得刻意疏远，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傲慢。
邢叔和则是笑语盈盈地和其他家族的高层攀谈，不断将邢沅芷介绍给众人，并且赢得了一波又一波的恭维和认同。
商业互吹乃世家传统，不爽不要玩。
终于等到一波交谈结束，下一波人员还未到来，邢沅芷便抬头四顾，想看看程晋阳此时究竟在哪里。
晋阳没找到，却看见程月仙和程怀言两位堂姐堂兄，和邢君默围绕着摆放酒食的长桌谈笑风生，吃吃喝喝。
她又看见在不远的地方，笑容满面的褚青青正跟着父亲褚季野，和周围的四品世家子弟闲聊交谈，人数比这边还要多一些。
然后青青姑娘也抽空抬起头来，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影，结果目光和自己对上了。
两人同时明白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原来你也在……嗯，不说了。
真羡慕小望舒啊。
作为四品家族的顶层，弘农杨氏周围的人比阳翟褚氏只多不少，然而杨望舒却并不在其中，因为杨家不可能让她戴着面具，敲着键盘和大家交谈。
所以她现在不知道钻哪里玩去了，可恶。
周围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两个姑娘微微一怔，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便看到崔家族地入口的方向，南康、庐陵两位长公主在宗室子弟的簇拥下步入会场。
身材高挑的是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金发在脑后绑成优雅端庄的云髻，辅以华丽复杂的步摇和发钗，身上穿着宽松的古典宫装，在腰部高度略略收束，让优美的形体曲线若隐若现。
为什么这位殿下二十好几了还不嫁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论贤德能力，长公主殿下深受先帝器重，诸多世家对她的态度也是敬畏疏远，这就导致低品世家不敢打她的主意，高品世家又觉得她嫁进来难以降服，士族上下都不喜欢。
论身材相貌，自然也是一等一的优秀。据说南康长公主殿下在民间底层有个诨号，叫做“白芷溪”，谐音“白”“直”“细”。所以大家一说白芷溪长公主，懂了。如果再不懂，叫一声“腿殿下”，那除非装傻才不懂。
然而世家这边的顾虑有二：其一是血脉，殿下的父系司马家族没有异能血脉，母系是鄢陵庾氏的“生理耐受”，所以虽然本人继承了母系血脉，但似乎品阶不算太高的样子，嫁进来生子肯定会影响后代。
其二就是她那头金发，据说基因学分析的结果比较复杂，属于不稳定遗传表征，其后代可能是金发也可能不是。哪个世家能接受自家小孩头发“有可能”不是黑的？这年头异族特征可是要被人歧视的。
对于众人的异样目光，南康长公主淡然无视，只是和闻讯赶来的崔氏族长闲聊几句。她身边的庐陵长公主倒是沉不住气，冷冷地环顾众人。
这位庐陵长公主据说才17岁，看起来就是年轻版的南康长公主，然而没有继承到庾氏的异能血脉（也可能是没觉醒），身材和姐姐比更娇小一些，估计是没法复刻长腿了。
只是相比于姐姐的妩媚成熟，清纯懵懂的“金发长公主”，自然也别有一番魅力。而姐妹同时存在的时候，双方魅力就会交织互衬，使得对异性的吸引力成倍增长，懂得都懂。
然而交谈片刻，南康长公主的视线便投了过来，与邢沅芷、褚青青两姑娘在空中交织。
那意思也很明确了：晋阳呢？
族地后方，天印湖畔。
李轻纨坐在小船上，看着远处湖边的鹭鸟走来走去，一时间有些怔怔出神。
忽然她抬起头来，便看见程晋阳在她身边落下，怀里抱着沉睡的崔锦绮。
崔小娘脸色红红，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小嘴微微呼吸，双手环住程晋阳的脖颈，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弱模样儿。
“怎么样？搞定了吗？”李轻纨笑着问道。
“你是问我搞定她，还是被她搞定？”程晋阳问。
“都一样吧。”李轻纨笑容不变，“看你的样子，至少福利是吃到了。”
程晋阳哈哈大笑以掩饰尴尬，脑海里则是急转搜索说辞。
李老师猜得没错。自己在天上飞了一圈，回来后就看见崔小娘醉得不行。正要安慰几句，对方就扑到自己怀里，又是搂又是亲又是啃，还把舌头塞进来搅，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
好不容易将她推开，这小娘又趴倒在桌上烂醉如泥。自己当然不可能将她留在湖心亭，也只能抱着飞出来，交给李老师来照顾处理。
没想到李老师慧眼如炬，亏我还在临行前擦干脸上的口水……程晋阳这样想着，表面假装郁闷说道：
“别提了，你看她醉成这个样子，我是那种会趁机占她便宜的人吗？”
“可我觉得她不会介意。”李轻纨说。
“跟她介不介意无关。”程晋阳叹气说道，“不吃东西又猛喝酒，怕她的身体受不住，你这里有醒酒的汤水或药物吗？”
“没有，得找崔家的侍者问问。”李轻纨便从他这边接过崔小娘，“我送她回去吧。”
“嗯嗯，那我先走了。”程晋阳点头说道。
自己跟醉酒的崔小娘在一起，遇到崔家侍者是说不清的，当然是交给李轻纨来处理最好。
于是他便凭借记忆，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了。
目送程晋阳逐渐远去，李轻纨才轻拍崔锦绮的背部，笑道：
“别装了，他已经走了。”
于是崔小娘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对着船外就是一阵稀里哗啦，吐了个清爽畅快。
“我没装，真有点晕。”她抬起头来，拿手绢擦了擦嘴角，“晋阳……晋阳他太坏了，假装丢下我一个人在湖心亭，害我喝了好多的酒……”
“然后他又回来找你了？”李轻纨立刻便猜到了结果。
“嗯。”崔锦绮便哈哈哈地笑起来，“我狠狠地欺负了他。”
“这算什么欺负？”李轻纨失笑起来，摇了摇头，“我想大部分人都会认为是‘奖励’。”
“不是的。”崔锦绮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坏笑起来，“你知道吗？我还把舌头伸进去了。”
“你是没见到他那时的表情，啧啧啧……”
她轻笑着向后半卧，带着迷醉满足的笑容，如猫般慵懒地伸展身子。

第十三章 私下沟通
中午11点，太原王氏的族人姗姗来迟。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现任首辅王茂弘大人，此公乃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在位期间浮浮沉沉，居然始终屹立不倒，连同族王处仲的叛乱都未曾伤他分毫，可谓政坛的常青劲松，龙头砥柱。
其次则是王公的随行子女，其中最出名的是第三子王敬和，小字“信之”，据说拥有冲击三品的潜力资质，加上气度能力都是上上之选，一时为清流瞩目不已。
其余子女虽然颇有贤名，但潜力比不上王信之，因此也不用提。
听着周围士族的议论，邢沅芷的目光越过风姿俊美的王信之，落在后面的王大小姐身上。
王婉柔的步伐不快不慢，跟着父亲和兄长们，脸上也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然而邢沅芷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大概是因为被归入“自不必提”的行列，所以糟糕透了。
随着王茂弘被崔氏族长崔从言请入堂内会场，外面世家众人便也连忙跟着排队涌入。
进室内会场的资格要求很简单，必须达到五品境界，因此有资格进去的都是各族的族长、族老等长辈。
至于这次各族带来的年轻才俊们，虽然空有潜力天赋，却没能到达对应境界，自然是待在外面继续赏雪吃点心。随着长辈们离开现场，大家的言谈交流也就轻松许多，无需再继续挂着仪式化的假笑了。
邢沅芷悄然离开露天会场，来到侧面的厢房偏厅门口。这里是崔氏为那些想要避开公众场合，私下交流的世家子弟们准备的。
当然，“私下交流”就是字面意思，无其他隐喻，不要想歪。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很快褚青青也跟了进来。
“你联系上晋阳了吗？”她一进门便立刻问道。
“没有。”邢沅芷黑着脸道，“所有消息都是未回。”
“我也是啊。”青青附和说道，然后才想到了什么，脸色也跟着变了。
主场。
某个词语突然跳入她的脑海。
这次程晋阳是最早过来的，大家最初还以为是神都程氏最菜的缘故，然而现在看来……大概是崔小娘捣了什么鬼，打了一个隐秘的时间差，将程晋阳给提前带走了！
“锦绮那边你联系上了吗？”她皱眉问道。
“没有。”邢沅芷摇了摇头。
“这对狗男女，究竟在玩什么花样……”青青姑娘便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邢沅芷突然问她。
“我……”见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青青姑娘立刻笑着掩饰道，“我这不是担心晋阳受骗嘛。”
“是吗？”邢沅芷怀疑说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褚青青打断她道，“现在的问题是晋阳不在这里，又联系不上，似乎是跑到什么没有信号的地方去了，我们要怎么办？”
“望舒。”邢沅芷咬了咬牙，“让望舒帮我们查！”
“你要让她骇入崔家的监控？”青青姑娘猛然一惊，随后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这可是五姓家！”
“不然呢？”邢沅芷皱眉问道，“难不成我们还能把事情闹大吗？”
“如果闹大，不是便宜了崔小娘？”褚青青冷笑起来，“但是望舒愿意替你冒这个险么？”
“没有必要。”门外再次响起一个声音。
两人骤然转头望去，便看见南康长公主……不对，应该是她的妹妹庐陵长公主正站在门口，低声说道：
“你们在这等着，我姐已经去找他了。”
“殿下找他要干什么？”邢沅芷警惕问道。
“跟你们在这里的目的一样，‘有事要私下沟通’。”庐陵长公主冷冷说道，“沟通完了，她就会把程晋阳送回来的。”
与此同时，在崔氏族地后方，借助侍者们的指引，南康长公主总算是找到了正在朝会场这边走来的程晋阳。
“哦，歆南姐……”程晋阳刚打了个招呼，就被对方拉到边上，训斥起来：
“你怎么搞的？平白在人家族地里乱转，就不怕误入女眷的住处吗？”
程晋阳有些懵逼，他当然也没法说“是崔锦绮带我来的”“别说误入住处，我还被这女眷抱着猛亲呢”，只能装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抱歉，那我就先把他带走了。”南康再次转过身去，和崔家侍者们说道。
这些侍者都是清河崔氏的普通族人，临时客串来当指引员的，哪里敢得罪这位长公主殿下，连忙侧身表示“不敢受”。
程晋阳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南康长公主拉住右手离开了。
公主姐姐的手修长绵软，温度适宜，似乎并不是机械仿生手的样子……咦？
他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从公主姐姐的指缝里，有什么东西滑入了自己的掌心。
这个形状……似乎是便携式U盘？
无数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首先，U盘是用来存储信息的，也就是说歆南姐要告诉自己什么信息；
其次，什么事不能当面告诉我？
因为我的周围可能存在着监视……
为什么不能通过电子邮件或短信在线发送？
因为我的网络可能遭到了监听……
这样想着，他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面上仍然笑着说道：
“歆南姐，最近怎么一直没看到你，工作那么忙的吗？”
“嗯。”公主姐姐笑着说道，“最近确实挺忙的，主要是……”
“殿下。”前面突然便转出一个中年人来，“请您慎言。”
“小舅。”南康长公主冷淡颔首，“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鄢陵庾氏也在此次清河崔氏的邀请之列。”对方回答说道，目光落在了程晋阳的身上。
“神都程氏，程晋阳。”他连忙拱手作揖行礼，趁机将掌心的U盘滑入袖子里，然后用手肘压向身体夹住。
“鄢陵庾氏，庾叔预。”对方冷淡地回礼，却不是作揖，而是抱拳。
在这个世界，士族文官初次见面大多作揖，即左手覆右拳，身子略弯表示谦卑。军官们则大多只抱拳，不弯腰。对方既然回以抱拳礼，也就是说在军中有任职？
“小舅是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南康长公主解释说道。
“殿下，您在外面待得够久了，得赶紧回室内会场去。”庾叔预微微皱眉，对她的这句多嘴解释很不满意，“大舅也已经到了。”
他口中的“大舅”，也就是皇太后的兄长，如今大权在握的中书令庾元规……程晋阳面不改色，和公主姐姐点了点头，表示无妨。
“好，我回去。”南康长公主面露不快，甩手便径自离去。
庾叔预则是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大概几秒钟，才一言不发地转身跟随南康长公主离去。
程晋阳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逐渐远去，然后他才抱住双臂，装作有些寒冷的样子，暗地里夹紧了滑入袖子里的U盘，哆哆嗦嗦地向着露天会场方向继续前进。

第十四章 逼问秘密
在会场附近的角落，程晋阳便看到无聊到爆的王大小姐，坐在没人关注的阴影里发呆。
“婉柔。”程晋阳大喜过望。
此吾之头脑也，怎在这里无所事事？
王婉柔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似乎恢复了些许生气。
打个比方，就像是上了一整堂昏昏欲睡的课，突然听到下课铃响了似的。
程晋阳按住手肘，想跟她说说公主姐姐给的U盘，然而转念一想，这里面的东西自己还没看过呢。
万一有不能给王大小姐看到的秘辛，怎么办？
程晋阳啊程晋阳，公主姐姐那么信任你，你就可以把她给的信任，肆无忌惮地和别人分享吗？
到了口边的话硬生生收住，程晋阳下意识便哈哈笑了几声，心里已经想好了另一套说辞。
“婉柔。”他微笑说道，“我看你好像有些无聊，不如我考你一个问题如何？”
“说。”王婉柔懒洋洋道。
“你猜我找你干什么？”程晋阳心说这次我一点线索都不给，你要是还能猜得出来，我就称你为永远的神。
“问策呗，还能干嘛。”王婉柔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找你聊天呢？”程晋阳迷惑问道。
“聊天有必要欲言而止？”王婉柔反问他道。
好吧，这波是因为我的表情演技没有过关。程晋阳心里暗想，又问道：
“那你知道是问什么策吗？”
“嗯，我猜你是迷失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不知道接下来该往何处去。”王婉柔悠然说道。
程晋阳便哈哈了几声，刚想说“你猜错了”，突然又忽地惊醒过来。
“迷失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这根本不是正经的回答，完全就是在说怪话啊！所以王大小姐虽然不知道我想问什么，但是却识破了我的险恶用心……
“婉柔，我可以信任你吗？”他试探般地问道。
“给我一个‘我不值得你信任’的理由。”王婉柔冷笑问道。
程晋阳沉默半晌。
对啊！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单从利益角度考虑，王大小姐是所有人里最值得信任的。
为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阵营。理理不在这里就不说了；阿芷、青青、望舒、锦绮，都分别出身于各自的世家。假如歆南姐给的秘密信息里面，有什么是和她们的家族利益冲突的，甚至产生严重危害的，那她们仍然可以信任吗？不确定。
但是王大小姐不一样，因为她表面上从属于太原王氏，暗地里却又背叛了太原王氏。
她没有阵营利益的束缚，她是一个“自由人”。
或者更悲观地说，“孤家寡人”。
“我知道了。”程晋阳点了点头。
后续，等自己看过U盘里的信息后，如果确实没有什么敏感事项，就大胆向王大小姐的头脑求助吧！
“不说的话，我走了。”王婉柔站起身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去哪？”程晋阳问。
“那边的偏厅。”王婉柔说。
“我也去吧。”程晋阳跟她走出几步，又仿佛心有所觉地回过头来，看向远处无比热闹的礼堂。
外面是年轻俊秀坐谈风花雪月的“观景地”，里面才是长辈们谈论正事分割权力的“政事堂”。因为异能血脉的浓度决定权力，而年龄又决定血脉浓度，这无疑就导致了年轻一辈无论才能多么出色，在与老一辈的权力斗争中都没有任何胜利希望可言。
因此必然导致严重的“老人政治”现象，即权力架构完全向老年人倾斜。即便战力之强如歆南姐，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亲生母亲，从而不得不让权力更多地落在她的庾氏舅舅们手里——仅仅是因为舅舅们比她更年长，血脉浓度更高。
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程晋阳默默地跟随王婉柔，走进了旁边的偏厅。
哪天等我升到满级，定要把这大晋国的一切陈腐思想，全部都淘汰更新！
至于那些世家老人们，要么换思想，要么换人，你们自己选！
他豪情奋发地思索着，刚跨进偏厅，然后双臂就被人从后面反剪了。
“晋阳呀。”青青姑娘特有的甜腻腻的声音，在他的脑后吐气如兰说道，“能不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之前你究竟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呢？”
程晋阳：？？？
冰凉的金属铐住了他的双手，他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就看见邢沅芷坐在椅子上，双臂抱胸，翘着腿，仰着头，用某种黑化的、轻蔑的、愤怒的眼神凝视着他。
至于王大小姐，则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默默往旁边的靠墙书架走去。
思及至此，程晋阳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没有选择将U盘的事情告诉王大小姐，她虽然表面上没有动怒或追问，但却站起身来故意引诱自己回偏厅去，就是知道阿芷和青青在这里埋伏自己！
婉柔！你算计我！
“现在说的话，你还有机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王婉柔淡淡说道。
“没错。”青青姑娘咯咯咯地笑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程晋阳简直无语，你们两个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情好吗？
王大小姐想知道的事情，也就是U盘的事，自己现在是绝对不能说的。至于青青和阿芷这边，看下能不能糊弄过去……
“咳咳。”程晋阳便解释说道，“我其实是喝酒去了。”
脖子上再次传来温热的吐息，青青姑娘已经将头埋到了他的衣领里，鼻尖轻轻擦着他的脖颈。
嗅嗅，嗅嗅，嗅嗅。
“没有说谎的气息。”她再次抬起头来，皱眉说道，“应该是真话。”
什么叫说谎的气息？你只是闻到了酒气而已吧！
“喝酒吗？”邢沅芷沉思片刻，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让程晋阳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王婉柔很快打破了他的侥幸。这位大小姐漫不经心地翻着书，说道：
“和谁一起喝的？”
程晋阳：！！！
他突然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如果不满足王大小姐的好奇心，她可不会让阿芷和青青被自己糊弄过去。
“咳，其实我是被崔锦绮算计了。”他只能选择弃车保帅，吐露一些伤害不大的事实，来隐瞒那些更加敏感的秘密，“我到崔氏族地以后，她就给我发来消息，说让我听她的指挥……”
“你是她的狗吗！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邢沅芷愤怒地站起身来，“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
“呃，唉。”程晋阳便长吁短叹起来，“沅芷，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我怎么会想到崔锦绮她会叫我去喝酒呢？而且还喝了这么长时间……让你们担心是我的不对，做错的事情，我也没打算为自己辩解。”
他摆出这种认打认罚的态度来，邢沅芷倒是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只听见青青姑娘冷哼了声，问道：
“仅仅是喝酒？她就没有想着把你灌醉什么的吗？”
“也许吧。”程晋阳模棱两可地说道，“她还提过什么入赘的事情，不过给我拒绝了。”
于是姑娘们的脸色便再次缓和下来。那崔小娘千方百计将晋阳提前截走，果然是为了骗他接受入赘！还好晋阳没有上当受骗！
“你拒绝入赘，她就没有用强？”王婉柔突然又再次问道，让程晋阳感觉背上冷汗渐生。

第十五章 不同的战场
会场里，王茂弘稍微喝多了酒，起身去后室暂避休息。
在静室里倒一杯茗茶，点一支檀香，这位首辅大人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放空精神……忽然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
“王公。”听声音是崔家家主崔从言。特意挑在他休息的这个时间拜访，显然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从言有事要谈？”王茂弘微笑问道。
会场外边的偏厅里，王婉柔冷冷地看着程晋阳，后者哈哈哈地笑着，心里急转着对应的说辞。
“王婉柔！”门外突然响起崔锦绮的声音，听声音似乎不是很友善。
“呵。”王婉柔冷笑起来。
静室里，进来的崔从言与王茂弘对坐。
前者神情凝重，后者表情淡然。杯中茶汤荡漾，炉里檀香袅袅。
偏厅里，进来的崔锦绮与王婉柔对视。
前者咬牙切齿，后者微笑以对。晋阳强作镇定，青芷冷然旁观。
“……中书疑心苏子高甚久。”静室之内，崔从言缓缓说道，“昔日朝廷仓皇南渡，先帝留苏子高在江北历阳，拦阻妖魔，接应流民，只是权宜之计。”
“然而几十年来，江北却与妖魔相安无事。中书怀疑苏子高与妖魔有染，倒并非欲加之罪，只是……”
“从言是想问，苏子高是否真的和妖魔勾结？”王茂弘悠然问道。
“正是。”
“然而那不重要。”王茂弘笑着说道，“只要中书选择动手，那苏子高无论有无叛乱之心，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如今的建康城，可完全承受不住第二次战争了。”崔从言叹息说道。
王茂弘沉默不语，他明白崔从言的意思：若是任由中书大人这般一意孤行下去，必然会引发建康和历阳的全面冲突。
只是如今的政治环境，得到皇后支持的庾元规，远远比王茂弘要更接近皇权。要想在政坛击败庾元规，在皇权架构下是根本做不到的。
除非跳出皇权架构，以五姓家之声望带领全体士族，和掌控皇权的庾元规悍然抗衡……然而那样无异于亲手毁灭皇权，与王处仲又有何异？
见王茂弘始终不发一言，崔从言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失望地起身拱手，淡淡一拜。
“……你不就是在吃我的醋吗！”偏厅房里，崔锦绮嚷嚷说道，“昔日你我不是约好，共同打探晋阳身上的秘密吗？”
“结果你却先喜欢上他，又不和我说，我会对他产生好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担心争不过我？”王婉柔淡淡问道。
“才没有！”
“那你在胡说什么呢？”王婉柔冷笑说道，“一进来就将矛头对准我，又是虚张声势，又是色厉内荏，是在演戏给谁看呢？”
“你不必激我。”崔锦绮闷声说道，“也不用转移话题，你就说你有没有吃醋吧！”
王婉柔沉默不语，她明白崔锦绮的意思：吃醋本身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如今这片战场已经很乱，程晋阳始终暧昧不明态度模糊，崔锦绮和邢沅芷对抗已经过于吃力，褚青青在旁边游走虎视眈眈。如果王婉柔再加入战场，崔小娘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时候，崔小娘真的想不管不顾，不管这个屑男怎么允诺怎么保证，直接绑起来抬回崔家成婚……然而强行入赘的问题更多，家族、晋阳，还有那些情敌们，要如何处理？
见王婉柔始终不发一言，崔锦绮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咬住下唇。
所以，婉柔……
我们会成为敌人吗？
邢沅芷斜侧着脸，目光投在王婉柔的脸上，表情有些意义不明；褚青青按住椅背，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程晋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们有什么好吵的？”
姑娘们齐齐转过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为什么吵架，你这个屑男没有半点逼数吗？
“首先，对于能得到各位的青睐，我感到非常开心。”程晋阳语气真挚地说道，“但是，入赘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们的未来肯定是光明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大家都明白。横竖也就这几年的时间，要我现在入赘，我怎么会同意？换做是各位，你们会愿意吗？”
“虽然未来是光明的，但现实肯定是曲折的。我们家族已经没有五品了，六品的也都是没有增长潜力的长辈，近期几年内复兴家族没有任何希望，大家也都看得出来。”
“所以对各位的家族来说，就不说婚姻了，哪怕仅仅是建立恋爱关系，可能吗？你们的家族允许吗？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入赘一条路。然而前面说过，入赘对我本人而言是难以接受的。”
“综上所述，恋爱、订婚、结婚，现在谈这些都太早了。各位在家里做不了主，我这边也需要时间……”
“等等。”邢沅芷打断他道，“现实方面的困难，我们大家都清楚，不需要你再次强调提醒。我们只是想知道，纯粹从个人角度考虑，你究竟比较喜欢谁呢？”
拨开话术的复杂外衣，直指问题的核心点，也让程晋阳感到了某种凛然刺骨的寒意。
然而，他当然也不会就此被问住，当即笑道：
“这个重要吗？”
“很重要。”邢沅芷说。
“那好。”程晋阳叹了口气，“你们所有人，我都很喜欢。”
姑娘们：？？？
“别急着指责我渣男。”程晋阳巧妙一转，“我说的‘喜欢’，仅仅是指有好感而已。至于更深层次的恋爱，我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是水到渠成的。在没有到那个点之前，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旦到了，就会自然而然地建立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大家，笑道：
“至于表白，只是在推动关系去加速抵达那个点而已。”
崔锦绮眨了眨眼，突然便露出兴奋的神色来：
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恋爱与其说像是交易，谁谈成了就是谁的，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长跑。
沅芷你和晋阳认识得早，有什么用？只不过先起跑而已，能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者。正如晋阳所说，只要到了那个“终点”，就是自然而然地建立关系，赢得胜利……
“哼。”她站起身来，斗志昂扬地道，“既然晋阳这么说了，那大家就公平竞争吧！”
邢沅芷和褚青青无语地看着她。
这姑娘也太好骗了吧？

第十六章 主客场变换
崔氏的赏雪活动结束了，士族们也被侍者礼送离开，各回各家。
趁这个机会，姑娘们也要回各自娘家一趟。毕竟寄住在神都程氏族地那么多天，总要回去让家里人看一眼，不然时间长了还是容易出问题。
至于她们回去后怎么让家里人安心，程晋阳就不清楚了。不过他有次倒是听到青青姑娘吐槽，说每个月回去做一次体检，检查项目里包括“妇科”，明摆着族里还是担心她和程晋阳秘密发生点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们谁都没碰过，我程晋阳一生光明行事，问心无愧，不惧你们怀疑！
坐在家族的车子上，程晋阳靠在后座上，渐渐就眯过去了。
“晋阳？”程月仙在旁边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大概是睡着了？
“他今天喝了酒。”前面副驾驶座上的程怀言说道。
“有喝酒的机会，也是好的。”程月仙点头说道。
两位堂兄堂姐因为品阶不够，所以没能进入后半场的室内，只是在外面和神都程氏往年的几家五品世交攀谈，笼络了一下情感关系。
有些交好世家例如三川祝氏等，态度倒是依旧如以前般热络，没有因为神都程氏没了五品异能者而对其疏远。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因为看好程晋阳的潜力，又有多少是抱着其他的心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有些交好世家，则是明显表现出了客气的态度，为后续的日渐疏远做准备了。对于这些家族而言，神都程氏也没什么好的方法将其拉回来，只能说等有朝一日程晋阳升上五品，再做打算。
程晋阳身上有点酒气，车里这么小，大家也都闻得出来。至于族长去哪里和谁喝了这么多酒，倒是没有必要多问，反正社交终归是好事情。
实际上，程晋阳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眼假寐，思考着跟姑娘们说过的话。
我到底喜欢谁呢？
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肯定全都要啊！
多一个姑娘就多一种异能呢！
然而“全都要”的难度，和“只要一个”截然不同。后者虽然现在看来只有入赘一条路可走，但凭借自己的金手指，早晚会变得不费吹灰之力。
而前者则难如登天。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平妻”的说法，家里只能有一个正妻，其余配偶都只能做妾。
由于异能血脉的缘故，甚至还有广泛播种开枝散叶，妾生子生下来发现谱系鉴定上限很高，然后直接拿给妻子抚养视如己出的……当然这种在士族里算是丑闻。
神都程氏这方面倒是正常，几位族老都没有娶妾，但据说有些世家在这方面做得非常激进，完全拿妾当做生育工具，根本罔顾伦理人情。
正因为如此，这些世家大小姐是绝不可能当妾的，否则连同她们家族都要在士族里背上笑柄。一般而言，在世家里做妾的都是平民女子，因为向上的阶级跃迁弥补了她们做妾的尊严受损，所以婚姻本质上还是个经济行为。
等等！
说到向上的阶级跃迁，士族可不是最高的阶级啊！在士族之上不是有某个位置，可以光纳士族之女为妾而不被遭忌的吗？不对，那甚至不叫纳妾，那叫选秀女……
程晋阳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汽车已经停在了自家族地的门口。
“下车了，晋阳。”程月仙拉开车门，调笑说道，“今晚你可得一个人睡了哈。”
“唉。”程怀言也配合做叹气状。
“你们就别调侃我了。”程晋阳无奈说道，“我和她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共处一室。”
程月仙和程怀言对视了眼，对他的说法倒是没什么怀疑。世家们当然不是傻的，要是程晋阳真的把哪个姑娘给睡了，那铁定要让他入赘，顺带将神都程氏收为附庸家族啊！
虽然神都程氏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但“万有引力”毕竟还是一个很强的军事化血脉能力，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程晋阳当然不会中计……不过这样一说，感觉族长就有点可怜了啊！
回到族地，进了卧室，程晋阳在卫生间里漱洗完毕，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大床发呆。
如今这床可真大啊，比乌江镇那老房子的床可大多了。如果说后者最多容纳5人并排，那前者可以至少侧身睡下10人，毕竟5米乘5米的大面积嘛。
剩余的卧室空间，还能放下两张单人床呢。
当初搞这么大的卧室，这么大的床，也是为了一个给大家构建更好的WiFi环境，毕竟以后成员多了，打地铺啊睡袋啊什么的太不像话了。
当然，现在看来，若是往“大被同眠”的方向努力，至少“大被”这个硬件条件已经满足了。
重新钻回被子里，程晋阳便躺在枕头上开始玩手机。
平时姑娘们在的时候，邢沅芷单独睡一张床，小望舒睡另一张，然后自己睡在大床中央，青青姑娘睡在左边外侧，王婉柔睡在右边内侧，而崔锦绮睡在王婉柔的右边，也就是靠近窗户的位置。
现在一下子全部走了个干净，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大适应。
“咚咚咚。”外面突然响起敲窗户的声音。
程晋阳猛地一个翻滚下床，借着床板的掩护向外看去，才看见长公主姐姐惊讶地站在外面，透过窗户看着自己。
“咳。”程晋阳站起身来，“歆南姐。”
拉开窗户翻进房间，南康长公主才低声说道：
“我今天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在的。”程晋阳连忙拿出U盘，“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嗯。”南康长公主便拿出便携电脑来，放在他的大床上，“你先看看里面的东西吧，我借你的浴室洗个澡。”
她这边往卫生间去了。程晋阳便重新回到床上坐好，将U盘插到电脑里，心想这里面究竟存了什么信息。
歆南姐在我家洗澡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留下来过夜？
不不不，我现在要思考的是，这里面究竟储存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盯着电脑的开机画面发呆，心想今晚是不是可以把歆南姐留下来过夜？难得其他姑娘们都不在这里……
不不不不，我要思考的不是这个！这电脑怎么开机那么慢？
程晋阳用力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想从脑海里抛出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强行让自己进入到某种思绪无垢的状态里。

第十七章 姐姐的怀抱
南康长公主在莲蓬头下沐浴，没有去碰属于沅芷的浴缸。
脑海里闪过大舅对她说的话。
外人对庾中书视之如虎，她却知道大舅其实性情不坏，只是脾气有些暴躁而已。
换做正常的外戚，必然要对长公主的婚事严加干涉，以此当做进一步巩固外戚势力的筹码。然而庾元规今天却和她谈话，私下里允许她自行挑选心仪的夫婿。
“只要不是五姓家的男子，并且出身清白就好。”今天下午，大舅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所谓的“出身清白”，就是指家庭关系网里面，不可以有曾经叛逆或者投敌的人。晋阳弟弟明显就不在此列，因为他的母亲曾经是妖魔，而且还单方面中止过和皇室的合作。
换言之，今天下午自己和程晋阳的私自接触，大舅其实也是看在眼里，所以才忙不迭地来提醒自己。
抱歉了，大舅！我的婚事，我要自己做主！
她的视线穿过升腾起来的袅袅水汽，落在了浴室的瓷砖墙壁上。
脑海里则是浮现出了奇怪的画面：
在前往婚礼现场的路上，婚车之中，穿着新郎礼服的晋阳弟弟，温柔地倚在自己的胸怀里。
突然外面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响。
邢沅芷、王婉柔、褚青青……那些世家大小姐们前来抢婚了！庐陵长公主，自己的妹妹，正在替她的姐姐和姐夫，辛苦地挡下这些人的袭击。
而自己则是搂住了晋阳弟弟，在车窗后面抛给她们一个挑衅的得意笑容，然后继续向着婚礼现场的方向前进。
“晋阳，不要抛下我啊晋阳！呜呜呜呜……”
“给我滚开！庐陵，你给我死！”
“南康！我必杀你！你听到了吗，抢走我的晋阳，我必杀你！！！”
沐浴中的歆南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陶醉的笑容。
哦，对了，庐陵好像现在还没有喜欢的男生吧。
要不要给她介绍晋阳弟弟的妙处呢？
于是脑子里奇怪的画面更多了：
“姐姐，为什么要跟我抢？”眼睛失去高光的庐陵长公主，带着空洞的表情看着她，“不是说好，我喜欢的东西都会让给我的吗？”
“抱歉了，庐陵。”南康长公主则是带着悲哀的笑容，将晋阳弟弟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只有这个是不可以的。”
……
洗浴完毕，南康长公主便拿了浴巾，将自己的身体缓缓擦干，心里仍然在构思着更多的画面。
不知为何，如果说别的女性对心仪的男性，天然便有着独占的欲望，那么她在这块就好像是先天缺失了似的。
但是，对于如何在一干姐妹之中脱颖而出，从而尽可能地占据更多的时间份额，她在这方面却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与斗志。
战胜她们！然后……欺负她们！
离开浴室，她便看到程晋阳正坐在床上，盯着自己拿来的那台电脑发呆。
“晋阳，你看过里面的资料了吗？”
“还没。”程晋阳便含糊其辞，他总不能说“我刚才完全走神了”，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刚才有点事情……”
“那好。”南康长公主便掀开浴袍，爬上了床。
程晋阳：？？？
你这身真丝睡衣是从哪里来的？
好哇，歆南姐，果然是有备而来！！！
“我就简单跟你说下吧。”南康长公主坐在他的旁边，将电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你凑过来一点。”
“嗯。”
程晋阳便依言靠近过去，然后……
被歆南姐抱在了怀里？？？
“这样比较看的清楚。”南康长公主也有点脸色发红，不过她今晚过来，是带着要拿下对方的决心的（为此还换上了决胜睡衣），因此除了最后一步必须结婚后再给以外，其他的矜持基本上都放飞了。
“首先，龙骧军叛乱已经彻底平定，朝廷正在派陶士行前往出镇荆州。接下来的几年里，西面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战事。”
“接下来的问题在于内部和北方。内部是指因为父亲离去的过于突然，而我弟弟年纪又太小，导致皇权威望被削弱得厉害。大舅现在到处行霹雳手段，又是整顿吏治，又是威慑外镇，也是为了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沉浸在大白软里无法自拔的程晋阳，忽然没来由地便想起了那一天，皇帝将自己叫到台城里所说的话：
“……一旦政治秩序不稳，便会产生竞争，无数野心家都会盯着朕的这个位置。他们会发起战争，会将几乎所有人都卷进去。胜者费尽力气上位，然后又被新的竞争者推翻，直到有人整合大部分的实力，获得绝对性的优势，并且建立起新的政治秩序为止。但是在那之前，这样的动乱会持续很长时间……”
结合歆南姐的叙述，程晋阳便发现如今的政治形势，确实和皇帝当初预料的完全一致。
龙骧军的叛乱，让无数人看清了帝国内部千疮百孔的脆弱局势；皇帝的驾崩和少帝的登基，也让混乱的国内形势更加雪上加霜。
正如皇帝所言，无数的阴谋家已经开始涌现出来了。
其一是以司马延祚为代表的宗室鹰派，皇帝生前还能压住这些人，如今庾元规执政后，他们就已经按捺不住悍然跳反，因此最近中书大人狠狠杀了一波。
前来参加清河崔氏的赏雪活动，也是为了和五姓家进行通气，对这些宗室下手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图谋不轨，并没有扩大打击面去针对士族的意思。
当然，士族在先前的龙骧军叛乱里也大多损失惨重，尤其是占据士族主体的五品世家们，庾元规若是借机再咄咄相逼，确实也说不过去。
其二，则是远在历阳的苏子高。
这位当年在朝廷衣冠南渡后，被留在长江以北把守门户。作为承受妖魔正面压力的代价，帝国上层也给了他很多便利，例如允许他自行收拢流民扩充军队，免除朝廷许可而北上扫荡，以及保留扫荡中原所取得的科技等等。
这些当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毕竟人家孤悬江北自成藩镇，就算你不允许人家扩军、扫荡和掠夺，人家也大可以偷偷摸摸地做，而且还容易搞得和朝廷离心离德。
事实证明，这些政策最初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效。先帝在位期间，苏子高一直保持温服恭顺的态度，不断向江南运送流民资源。
王处仲叛乱的时候，这位将军也响应朝廷号召，率流民军南下打算驰援建康。王处仲曾派人劝说苏子高，“待太原王氏夺位后即可坐享富贵”。苏子高不听，逼得王处仲不得不强拖病体，秘密带兵潜入建康，打算在流民军抵达建康前行险一搏，火中取栗。
结果正面撞上高达驾驶员……后面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因此至少就外界大部分士族看来，苏子高似乎没有叛乱的意思。
然而掌握了更多情报的庾元规并不这样认为。比如之前肃清司马延祚叛乱时，就发现他和江北苏子高有所勾连，而这件事似乎早年和神都程氏还扯上了关系……
程晋阳：？？？
听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公主姐姐的怀里爬了起来。
我是神都程氏的族长，我怎么不知道族里和叛贼有所勾连？

第十八章 公主姐姐发起冲锋！
反重力引擎项目，立项于差不多五十年前，也就是程本和老爷子年富力强的时候。
其目的是要逆向工程现有的战争母舰驱动部分，从而恢复反重力引擎的生产，增强飞行载具的机动性并降低能耗。
至于具体和哪些协力机构进行了接洽合作，程晋阳就真的不清楚了。科研方面，程月仙堂姐大概知道些，明天可以去问问看，但是估计也问不出更多的结果来。
原因很简单，在爷爷年轻的时候，所有活跃的族内高层，现在已经死得一个都不剩了。
……
“总而言之，大舅那边对程家还是有看法的，只是因为上次江宁市区的钢铁巨神兵，一时间有所顾虑，所以也暂时不敢对程家轻举妄动。”南康长公主解释说道。
如果没有钢铁巨神兵，那神都程氏此时估计也早就被牵连了。一旦涉及叛乱，连姓司马的都能大量下狱，更遑论一个小小的五品家族呢？
“歆南姐，你的意思是，庾中书在没有搞清楚这件事前，暂时不会对我下手，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就说不准了……对吗？”程晋阳低声问道。
“嗯。”南康长公主抿了抿嘴，说道：
“但是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歆南姐。”程晋阳便认真说道，“我很感激你来帮我，但是我不想你因为我，和你的母亲、舅舅产生嫌隙……”
“不。”歆南姐突然伸出一只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脸上带着某种羞涩的、诱人的、娇艳欲滴的笑容。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公主姐姐的全面进攻，至此吹响冲锋号角。
河间邢氏的族地里，邢沅芷洗完了澡，换上睡衣走出卫生间，便看见邢文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围棋的对局比赛。
“真是的，父亲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邢沅芷叹息了声，从柜子里取出毯子来披在父亲身上，又将电视关掉，将制暖空调开到27度。
然后她回到卧室，爬上床去，被褥都由侍女们重新换好了。
晋阳在干什么呢？
某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他今天要一个人睡了，估计待会还得独自入梦，很可怜啊。
跟父亲说下，明天就回去好了。
程氏族地里，被人认为很可怜的程晋阳，此时已经被骤然翻身的公主姐姐压在了身下。
“歆南姐，我……”程晋阳还想要努力一把，虽然这事儿男的不吃亏，但也不能突然就交出去不是？
“别说话，你听着就好。”公主姐姐垂下了头，金色发丝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是芬芳如郁金香般的馥郁吐息，“大舅最近跟我说，可以让我自己挑选夫婿。”
“如果你和我订婚的话，至少能在这方面打消大舅的疑心，明白吗？公主驸马和皇室天然连为一体，怎么可能会和江北苏子高串通谋逆呢？”
“可是……”程晋阳想说“入赘是不可能的”，可这是尚公主啊！
尚公主和入赘是一样的么？等等，尚公主和入赘有啥区别来着？
然而公主姐姐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她只是趴坐在他的小腹上，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用蛊惑般的语气说道：
“还有，如果你成为驸马的话，因为我血脉浓度的关系，我们的后代可能异能天赋不会很高……作为对你家族的补偿，我允许你和其他杰出的世家女性生子哦~多少个都没有关系，怎么样？”
程晋阳：？？？
啊，这个，歆南姐，你一开口就给自己戴帽子是怎么回事？等等，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那是不是可以……
然而金色的发丝越垂越多，伴随着那越发逼近的芬芳吐息，很快就将他的脸给淹没了。
太原王氏的族地里，王婉柔从书房里出来，就看见王信之正在客厅对着电脑工作。
很遗憾，因为妹妹突然归家的缘故，书房的归属权也随之转变，不过王信之倒是无所谓了。
妹妹能回家看哥哥，比什么重要好吗？！！
“对了，婉柔。”王信之突然说道，“家里昨天给我订婚了，对象是河内苟氏的妙龄女郎。”
“哦，恭喜。”王婉柔冷淡地道。
“等等，你不问一下你未来的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吗？”王信之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么，是什么样的人呢？”王婉柔叹气问道。
“啊，是个黑色长发的姑娘。”王信之便兴致勃勃地说道，“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说话时往往能一语中的，另外精擅书法画技，并称双绝，时流皆称‘苟氏雅兰’，父亲对她也很满意……”
“哦，太好了。”王婉柔转过身去，“我睡觉了，别吵我。”
“对了！你和那个晋阳怎么样了？”王信之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
“一般。”
“一般？那你还去人家族地干什么？”王信之笑着说道，“父亲也想你在家里多待几天。”
“如果他是一般，那你就是无聊了。”王婉柔冷冷说道。
“啊……”王信之张大了嘴，目送着妹妹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无聊……吗？
不过，比起那些她连评价都懒得评价的人，“无聊”也算是看得起我这个哥哥了，对吧？
程氏族地里，被评价为“一般”的程晋阳呼呼喘气，唇间仿佛仍然萦绕着刚才的触感。
“嘻嘻。”撑起上半身的南康长公主，便露出姐系特有的包容微笑来，替他拭去唇角的残留唾液，笑道：
“真是可爱呢，晋阳。这是你的初吻吗？”
“很遗憾，不是。”程晋阳不服气地说道。
然而他这赌气般的话语，被南康长公主误认为是“少年的逞强”，于是她便强气地捏住对方的双腮，让他的嘴唇嘟起成“O”状，温柔地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让姐姐教教你吧。首先，接吻的时候不可以将嘴唇往里面收，因为那样会让接触面积变小，而且即使后面嘴唇出来了，也会带出黏黏糊糊的唾液，有点恶心哦。”
说完，她便松开了程晋阳的脸蛋，并用另一只手拂去垂下的金色发丝，然后慢慢地再次俯下身子：
“嘴唇呢，不需要用力地撅起来，也不能收进去，就这样保持自然，然后慢慢地接触……”

第十九章 此人屑中之屑
阳翟褚氏族地。
“七品了？”看着体检报告的结果，褚季野大喜过望，“怎么会升得这么快的……等等，谱系鉴定重新做过了吗？”
“还没有，样本应该还太少。”褚青青背着双手，佯装腼腆道，“不过，四品应该没问题了吧。”
原先她的血脉天赋是保底五品，冲刺四品。如今已经能到保底四品，不能不说是一个质的飞跃，至少对阳翟褚氏的意义是绝对重大的。
“那三品……”褚季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冲刺三品，有可能吗？”
“父亲。”褚青青苦笑起来，“我刚刚升到‘保底四品’，你觉得冲刺三品，有可能吗？”
四品到三品的血脉浓度十倍以差，当然不可能了。于是褚季野便兴奋难捺地搓着双手，来回踱步说道：
“那也行……保底四品，够了，够了……”
事实上，阳翟褚氏作为四品家族的中上档次，族里年轻一辈也不是没有冲刺四品的成员，然而偏偏族长褚季野这一脉，两个儿子的血脉天赋都不大行。
如今收养的义女褚青青能够达到四品，至少就能确保下一代族长权力，仍然掌握在褚季野这一脉的手里。哪怕他以后从族长之位上退下，两个儿子只要有妹妹这边照拂，在族里的地位也不会跌落下去。
“那么，父亲！”趁褚季野心情大好，褚青青便立刻提出要求，“我想明天再去程氏族地，和王婉柔一起修行学习，你看行吗？”
“行！”褚季野下意识便答应下来，然后才犹豫问道，“王婉柔……王公之女，住在程氏族地里那么久吗？”
“嗯嗯。”褚青青便二一添作五，全部都推到王婉柔身上，“至于她为什么待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我反正能跟着她一起学习就好。”
“好吧。”褚季野没了异议。
搞定父亲之后，青青姑娘便兴致勃勃地回到卧室，顺手拿起手机，给程晋阳发去了一条消息：
“搞定父亲啦！明天就回来，某人想我了吗？”
程氏族地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程晋阳想要去拿手机，然而身体被公主姐姐压着动弹不得。他的手臂往床头柜的方向伸到最长，徒劳地摸索片刻，公主姐姐已经抢先将手机拿到手里，长按电源键几秒，便响起了关机音乐。
等等，歆南姐，别啊！
由于嘴巴被人堵住，程晋阳便在心里哀嚎起来：万一有人找我有急事呢？
然而歆南姐已经顺手一甩，就将手机丢到了对面邢沅芷的床上，然后她轻柔地捧住了程晋阳的脸，继续深情地吻住他的嘴唇，亲热地厮磨起来。
于是程晋阳的视线，再次被白色、金色和粉色所填满了。
弘农杨氏族地，杨思平将妹妹杨望舒带到客房，安慰她道：
“你的卧室……父亲将其改造成其他房间了，所以你现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没事。”杨望舒耸了耸肩，打字说道，“反正他也早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好吧。”见妹妹毫无留恋，杨思平也有些伤感，在这边待不下去了，“有事直接找外面值班的侍女就好，我跟她们已经说过了。”
他以袖子掩面匆匆离去，努力不让眼角徘徊的眼泪掉下来。
等确定哥哥已经离去后，杨望舒立刻直接冲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的主机开关。
在程氏族地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被逼着按时睡觉，天知道她那么多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今夜通宵无眠，战争即将开始！登录，上线，冲冲冲！！！
然而小望舒不知道的是，程氏族地里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
南康长公主躺在旁边，仿佛有些困倦般闭着眼睛，将程晋阳仿佛抱枕般紧紧抱住了。
“歆南姐。”程晋阳这边叫了几声，见她始终没有回应，心想歆南姐大概是睡着了？
于是他窸窸窣窣地钻入被窝，将手臂向下伸去……然后就被南康长公主捉了个正着。
“不行哦。”公主姐姐温柔说道，“婚前，只限于亲吻和抱抱哦。”
“咳，歆南姐你误会了。”程晋阳立刻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现在睡的这床羽绒垫被，经常会有羽毛的尖端向上突出来，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划伤皮肤的。我刚才大腿好像碰到了一根，所以才把手伸进去，想把它拔出来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公主姐姐心想光凭这光速编假话的功夫，整个帝国怕是找不出第二人来。
不过我还是喜欢。
于是她便再次伸出右手，垫在了程晋阳的脖颈下面，然后用左臂抱住了他的腰。
“就这样睡吧，好吗？”她温柔地说道，“至少今晚，姐姐可以陪你睡觉哦。”
“嗯。”面对这几乎满溢出来的姐系气息，程晋阳也只能缴械投降……确切地说，应该是持械投降，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强上吗，打得过吗？做好尚公主的准备了吗？
这年头对于女子贞洁还是很看重的，婚前非处基本就不要想嫁给其他人了，最多只能当妾。
若是在这里坏了歆南姐的清白，那后续这公主不尚也得尚。王大小姐和理理大概无所谓，可阿芷怎么办？崔小娘怎么办？青青怎么办？
等闲变却故人心，此事我不屑为之！因为，我程晋阳，不做渣男！
睡觉！
清河崔氏的族地里，崔锦绮已经将日常工作的数据报表出掉了。
然后她去卫生间里接了热水，将小脚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话说，晋阳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大家都走了，他一定很寂寞吧？会不会想我呢？
嘻嘻。
思及至此，崔小娘便心血来潮，拿出手机拨通了程晋阳的号码。
咦，关机了？
听着电话对面的关机提示音，崔锦绮微微怔了片刻，随即便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明明很想念我想念的不得了，却又逼着自己接受今晚没有我陪伴的事实。之所以将手机关机，是因为要强行压下打给我的冲动，否则电话里越是听到我的声音，就越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思念，怕不是要在被窝里痛哭出来！
唉呀，晋阳他还是有点可爱的嘛。
算了，明天就回来看你啦！你今晚先忍一下哦~
洗完了脚，她便回到房间的书桌前，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
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地压平，然后将刚才心里涌现出来的感触，用端正娟秀的字迹写了下来：
只有短暂的离别，才能将思念酿成美酒，于我们重聚之时，共饮甘美。

第二十章 李老师你别打了
朦胧间，笼罩全身的温暖转为了刺骨的寒意。
“对不起，爸。”
程晋阳再次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正位于陇西李氏的族地里，仿佛幽灵般悬浮在空中。
确切地说，是悬浮在谱系鉴定中心的门前。站在他身前的，则是十一二岁的李轻纨。
少女时期的李轻纨，在梦境里似乎无法看见他。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仿佛在忍受某种不安的侵袭。
她的父亲则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谱系鉴定报告，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翻到末尾，然后从头开始，继续一页一页地翻动。
五品保底。
无论他翻动了多少次，李轻纨的鉴定结果依旧是五品保底，并且没有任何进入四品的可能性。
然而父亲还是在那里翻阅着，沉默，面色冰冷，动作机械，这让年幼的李轻纨更加绝望了。
“对不起，爸。”她拉着父亲的衣角。
然而父亲并没有理会她，她也只能不停地道歉。
直到她的语气和姿态，让旁观的程晋阳都感到过度的卑微不适，才听见她父亲长长地叹息了声，说了一句：
“回家。”
回到家里，父亲便坐在沙发上，沉声说道：
“你先去洗澡。”
于是李轻纨便跑到卫生间，鬼魂形态的程晋阳跟着过去，便看见卫生间里放着一个浴桶。
旁边则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
小轻纨将药材按照配比倒入浴桶，然后又打开热水开关，燃气炉的水温控制在七十度，很快袅袅白烟就从浴桶上方飘了出来。
接着她便开始脱衣服。
程晋阳下意识就想跑，因为梦境如果发展到后续，被李轻纨发现了自己在这里，说不定就要追究自己现在将她看光的事情。
然而转念一想，现在她毕竟看不到自己，就算自己此时跑了，后续又要怎么向她证明自己没看？还不是疑罪从有！
既然疑罪从有了，那肯定看啊！就算挨打也不能被白白冤枉是吧？
还没等他从纠结里做出决定，李轻纨这边已经脱完了，然后便迈进了浴桶里。
几乎是在入水的一瞬间，她的皮肤便仿佛煮熟的虾子般变得通红。
七十度的热水是什么概念？在某些乡下，这个温度的热水足够给鸡拔毛了。然而李轻纨却硬生生地待在这个温度的药浴里，身体已经红到发亮，急得程晋阳想要将她拉出来。
做不到。
毕竟是鬼魂形态，碰不到实体。
药浴完毕，她从浴桶里爬出来，用毛巾擦干身子……每一擦就是一大片皮肤脱落，露出鲜红色的带血伤口，看得程晋阳各种辣眼睛，SAN值直掉。
然而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异能发动，很快又让因烫伤而绽裂的伤口重新愈合长好了。
“真的……会有用吗？”擦完身子，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说道。
程晋阳沉默片刻，开始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
我明白了。
关于血脉浓度，目前士族公认的说法是只能依赖自然增长。也就是人生前半生，年纪越大就越强。
另外被证实的一点是，如果频繁使用异能，对血脉浓度增长会有一点点儿地加值，但这个加值相比自然增长值而言也是不值一提的。
联想到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主要是在愈合伤口和血肉再生上，也就可以推出这种高温药浴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让李轻纨增加血脉浓度。
不过，这玩意基本没什么用吧。要是药浴有用，士族早就把这浴桶里的药材，全部买到整个建康城找不出一点渣来了。
他这边默默腹诽，就看见李轻纨咬住下唇，默默地换上一件粗麻布服。
然后她推门出去。程晋阳跟着她来到客厅，就看见她那身材高大的父亲，已经换上了同样由粗麻布制成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棍。
“忍着。”父亲沉声说道，“用疼痛帮你消化药力。如果真的承受不住，就直接告诉我。”
程晋阳：？？？
啊？等一下，虽然我在某些玄幻小说里，确实看到有主角用自虐训练法来升级的。可那是玄幻小说啊！现实里也能套用的吗？
再说了，李老师这么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你这一棍子下去岂不是辣手摧花……
程晋阳正这样想着呢，就看见她父亲高高抡起棍子。
下一秒，啪！李轻纨就跪了。
她的脸色在剧痛中痉挛起来，而父亲仿佛毫无任何怜悯之心，继续将棍子如暴雨般抽打下来。
很快，李轻纨的身形便若风中烛火般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双臂颤抖，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头和后颈直流下来，看得程晋阳也很是不忍。
喂，太过分了吧。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十来岁小姑娘，还是亲闺女，至于下这么重的狠手吗？万一打出事情来怎么办……哦，有肉体活化，那没事了。
终于，被打到几乎不省人事的李轻纨摔倒在地，眼皮在血肿里耷拉下来，似乎是昏迷过去了。
程晋阳沉默地看着她。
而她的父亲，则是带着复杂的表情，盯着昏死在地板上的女儿，说道：
“总共六百七十二棍。”
然后他再次举起棍棒，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身体。
一棍、两棍、三棍……每一棍的力道，都和砸向女儿的一模一样。很快，除了持棍的右手外，其他躯干部位也都遍体鳞伤，被汗水和斑斑的血迹浸透了。
然而这个仿佛钢铁铸成的、铁石心肠的男人，仍然沉默地挥动棍棒，殴打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直到六百七十二棍打完，他才丢下棍棒，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将女儿从地上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露出了愧疚和悲戚的表情。
程晋阳：？？？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以往姑娘们的心病来源，都是那种一目了然的恶性事件。阿芷是母亲出轨，王大小姐是族内压迫，青青是校园暴力，小望舒是家庭高压，崔小娘……应该算是溺爱和缺乏沟通的问题。
但李老师这个算啥？
家暴？不像啊，李老师的父亲之所以用棍棒击打她，是为了锻炼她运用肉体活化的能力，从而促进她吸收药力，增加血脉浓度（虽然可能没什么卵用）。
至于传统家暴的施暴者，对待孩子往往带着泄愤和明显的恶意，这两者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再说我全程看下来，感觉李老师也没有露出什么反感或排斥啊？不然以她父亲这般愧疚到甚至等价自残的态度来看，只要她说“爸爸我不想努力了”，她父亲估计立刻就会放弃她吧。
程晋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渐渐便陷入了不解的沉思里。

第二十一章 请让我感受痛苦！
次日。
第三日。
第四日。
这个年纪的李轻纨，生活相当乏味且枯燥，每天就是不断地泡高温脱皮药浴，然后挨打，一直打到身体承受不住为止。
她父亲也是个狠人，每天往李轻纨身上打多少棍，就往自己身上打多少棍。所以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就是给你们父女俩玩自虐的？
程晋阳简直无语。
家族的谱系鉴定中心，父女俩也是每月就去一次。
然而每次的结果都没有变化：五品勉强保底，没有任何突破进四品的可能。
搞到后面，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都有些烦了。某天便在打印结果报告的时候，将李轻纨的父亲单独叫到一边。
“看到这个人没有？”工作人员在平板电脑上调出记录。
“嗯。”李轻纨的父亲点头。
“李敬爱，族长之女，血脉是保底四品，冲刺三品。”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道，“如此出色的血脉天赋，怎么来的？与生俱来的！她父亲是咱们陇西李氏的族长，三品之资，亲女儿能差得了吗？”
“李冯河，你自己是什么天赋水平，你不清楚吗？保底六品，冲刺五品而已。你女儿现在能保底五品，你有什么不满足的，非得去和人家族长之女比？”
李轻纨的父亲面色铁青，半晌才道：
“可她母亲……”
“你妻子当年确实是保底五品，冲刺四品没错，可那不是被你的血脉给拉低了吗？”工作人员便不耐烦地，将报告摔在他的怀里，“再说了，你妻子去世前不是也没到五品么？”
李轻纨的父亲愣愣地立在当场，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直到女儿的声音再次将他从悲痛中唤醒。他麻木地低下头去，便看见李轻纨泪流满面地乞求说道：
“爸，我们回去吧。”
她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父亲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点头说“我们回家”，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死寂的表情，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
“轻纨，爸爸想过了，觉得你还是……”
“爸！”李轻纨茫然地退后几步，带着某种苍白的、近乎绝望的神情。
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跑了，任凭父亲如何呼喊她的名字，也没有回头。
鬼魂形态的程晋阳，紧随她一路歇斯底里地狂奔，终于在附近的某家格斗馆门口止步。
陇西李氏族地内部，有很多专为族人开设的、可以免费使用的格斗馆，而这家格斗馆以修炼硬气功而出名，例如金钟罩，铁布衫等等。
脸上犹带泪痕的小轻纨，去没人的柜台处取了钥匙，开了一间“铜人房”。
所谓的“铜人”，并不是少林寺木人巷里那种涂着金粉的莽僧，亦或是被精巧机关牵引着的傀儡，而是正儿八经的格斗合成人，可以根据练习者的要求来设置进攻程序。
当然，练习者基本都会戴上护具。虽然陇西李氏的异能可以无惧伤害，但疼痛毕竟还是没法抹消的，大家在格斗馆是为了更有效率地修炼硬气功，可不是为了受虐。
然而程晋阳却发现小轻纨并没有戴护具——虽然那些护具就堆在房间角落，但她还是视而不见地，径直朝格斗合成人发起了冲击。
接着被重重地打倒在地。
不是因为格斗合成人的速度太快，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还手，她只是简单地冲过去，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然后就被打趴下来。
格斗合成人停下脚步，程序判断对手已经失去战斗能力。只是很快地，年幼的李轻纨再次颤抖着爬了起来，擦去了淤青嘴角边的灰尘。
“再来。”她说。
又是一次重击，李轻纨后退半步，这次却没有被立刻击倒，只是身形有些摇晃。
“再来。”她往地上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说道。
第三次，第四次……第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看得程晋阳简直要惊掉下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鬼魂形态，而非附身在李老师的身上，不然真的要被疼痛折磨到发疯。
回想起第一次进入王大小姐梦境的时候，当时的王婉柔也是强撑着剧烈的头痛，给自己下了一遍又一遍思想钢印。某种意义上，李老师和王大小姐是同一类人……都是狠人。
然而仔细观察，两人还是有所区别的。
王婉柔忍受头痛的时候，她的信念是无比坚定的。因为自恋的她相信“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并且坚信“自己一定能走到底”。
然而李轻纨却不一样，她的心理状态是迷茫的、溃散的。她之所以选择不断地折磨自己，并不是真的相信“这条路能行”，仅仅是因为无路可走了。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生起感同身受的悲哀来。
他毕竟也是寒门出身，在没有遇到阿芷，并且获得自己的金手指前，也曾和李轻纨这样仿佛陷入泥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沉……而四面八方，均是无边的黑暗。
眼前，已经没有路了。
“为什么啊！”一声带着绝望的哭嚎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晋阳站在那里，才发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实体状态。正常年龄的李轻纨正看向自己，汹涌而出的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带着几乎无法抑制的悲伤。
“晋阳，告诉我……”她仿佛走火入魔般地念叨着，匆匆朝他走了过来，“为什么有些人生而优越，拥有无需付出任何努力的绝佳天赋？”
“为什么我吃了那么多的苦，上天却一点微薄的回馈都吝于给我？”
“轻纨，你冷静一下。”程晋阳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格斗馆的墙壁，而李轻纨没有止步，只是抓住了他的衣领，压住了他的身躯，带着某种凄苦的、愤懑的、甚至是哀求的语气，颤抖着追问起来：
“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生来……生来就注定是一个废物？无论我承受再多的苦痛，都没法突破那道命运施加在我身上的桎梏？”
“咳，倒也不是。”程晋阳模棱两可地说道，“其实，也许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提高血脉浓度呢？”
“对，对……”李轻纨的脸色更糟糕了，眼睛里也仿佛失去了高光，变得浑浊而晦暗不明起来，喃喃说道，“一定有办法的。对，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我承受的痛苦还不够多，我还要继续……”
“我还要继续……”
在她恍惚而重复的声音里，整个梦境都在快速地坍塌下去。

第二十二章 李老师可不好骗啊！
等程晋阳幽幽醒转过来，已经是上午9点了。
公主姐姐早已离去，只留下枕边香风袅袅。
也对，毕竟歆南姐也是个大忙人。
从床上爬起身来，程晋阳便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漱洗完毕，刚离开卫生间，就看见李轻纨李老师正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恬淡雅致的微笑。
手里则是拿着一把利刃。
程晋阳：！！！
等等，我把昨晚做梦这件事给忘了！
按照之前的定律，凡是前夜撞破了女孩子的梦境，对方肯定会在次日一早立刻找上门来。有些迫不及待的甚至连夜就过来了。
手枪……糟糕！放在床头柜后面的夹缝里！
程晋阳用余光估算着自己离床的距离，然后回忆了一下李轻纨的速度。
不行！
以李老师的格斗能力，我在这种狭小环境实在是太吃亏了。就算我用引力将她甩到天花板上，她也能直接跳起来一记高踢腿，把我的脑袋给踢爆。
“轻纨啊。”他满面堆笑问道，“你怎么来了？还拿着刀干啥，来来来放下……”
慢吞吞走过去的同时，算法也在脑海里运算完毕，一旦李轻纨有所异动，就立刻一个引力将她拖向后方门外，同时自己立刻跳窗逃生飞行呼救。
然而李轻纨只是举起了刀，在程晋阳紧张警惕的目光下，缓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接着微笑着拖动手腕，慢慢地切开血肉，露出被剖开的喉管和脊椎——整个过程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程晋阳：……
他看到对方的手腕重新垂下，锋利的刀刃还在往下淌血，而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了。
“晋阳。”李轻纨温和说道，“我想……我们之间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或许应该互相为对方保留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你说呢？”
“轻纨。”程晋阳镇定下来，正色说道，“不瞒你说，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守信。人送外号‘无可奉告小郎君’，你何曾见我在你面前卖弄过别人的隐秘或是非？”
“呵，晋阳。”李轻纨柔声笑道，“我相信我是能信任你的，不过……”
她将刀刃倒转过去，再次稳稳地插入了自己的腹部：
“不过，还请晋阳知道。我也不是那种几句信誓旦旦，就可以轻易打发骗过的女人。如果咱们没法在这方面达成一致，确保彼此都能互相托付信任的话……”
“会怎么样？”程晋阳认真问道。
“伏尸二人，声名尽毁，如此而已。”李轻纨收起笑容。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晋阳。这个偏执到能忍受无数次自残自虐的女人……此时说出的话，似乎是认真的：
拿不出好的方法，那么她便只能杀了程晋阳，来保守自己的秘密。
然而一族之长死去，神都程氏保住士族地位的希望被断绝，便绝不会与陇西李氏善罢甘休，定要追责缉索真凶到底，从而连累到族里身为普通族人的父亲。
所以她会挥刀自杀，并且提前将“遗言”发给陇西李氏族里。这样凶手当场已死，便堵住了神都程氏去找陇西李氏麻烦的路子，免得父亲也被牵涉其中。
程晋阳听到“声名尽毁”，便也明白了这个女人的疯狂打算：其实也就是以死相逼而已。
说实话，他最怕的就是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莽过来，让自己有理说不清。
既然她没有直接动手，那就是有的谈了。
于是程晋阳便在床边从容坐下，笑着说道：
“行，可以谈。你先把刀放下。”
李轻纨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将刀收了起来。
“这样，我们来谈谈……”程晋阳拍了拍旁边，示意她可以靠自己近点坐下。
……
李轻纨：？？？
跟你睡觉就能增长血脉浓度？
你特么地在逗我？
“晋阳。”沉默地思索片刻，李轻纨再次露出原来如此的温和微笑，“我明白了。”
“如果你要娶我，可以的。这件事情我会和爸爸去说，虽然我们是五姓家，但我和爸爸对男方的要求都不高……”
“等等等等。”程晋阳连忙打断她道，“为什么你会理解到婚姻上去？”
“因为你说了。”李轻纨仍然微笑以对，“只要咱们互相结合成一个家庭，便拥有了共同的利益和……秘密。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不是。”程晋阳分辩说道，“我说的是，睡觉！睡觉你懂吗？”
他双手合十放到脸颊一侧，做了个“安眠”的手势。
“对啊。”李轻纨稍微有些迷惑，“睡觉这种事情，不是要结婚后才能一起做吗？”
“还是说。”她的眼神骤然危险起来，“你想婚前……”
“当然不是！”程晋阳连忙双手交叉做X状，“我不是那种人！好吧，我再解释一下，这个‘睡觉’没有任何引申的隐晦意思，就是普通的睡觉而已。”
李轻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真的。”她叹了口气，“哪怕你说和你上床，就能提升血脉浓度，也不是不行。但这种事肯定是要结婚以后再做的……”
“都说了我不是骗你上床。”程晋阳绝望说道，索性向后一躺，“来吧。”
李轻纨：？
“睡觉啊。”程晋阳拍了拍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等下真的入了梦境你就知道了。”
李轻纨依言向后躺下，不疑有他。一方面是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另一方面是她感觉对方似乎真的没有撒谎。
两人闭着眼睛静静地躺了大概十几分钟。
程晋阳忽然睁开眼睛。糟糕！睡不着！
“你睡着了吗？”他轻声问道。
“没有。”李轻纨闭着眼睛，显然压根就没有放松警惕，“你也没有睡着。”
程晋阳：……
他再次意识到另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第一，自己要取信于她，就必须带她亲身进入梦境。
第二，在她彻底信任自己前，她根本就不敢睡觉——因为她担心睡着了自己会趁机溜走。
于是这两者就构成了一个逻辑上的悖论。因为她不敢睡觉，所以没法进入梦境，所以没法信任自己，所以不敢睡觉。
程晋阳再次一拍脑袋！等等，之前的姑娘们是怎么解决“缺乏信任”这个问题的？
阿芷是和自己有婚约存在，所以没有破釜沉舟杀人灭口的动机；王大小姐是自己推理出了秘密本身；青青姑娘和杨望舒都是靠了王婉柔的威望，半信半疑才一起睡的；崔小娘则是刚好遇到战争，自己舍命救下了她。
于是答案很简单了：
“要不这样？”程晋阳提议说道，“我给婉柔打个电话，让她来替我担保？”

第二十三章 我只信任你
江宁区。
“总算是装修好了啊。”南康长公主环顾四周，说道。
“花了我差不多三十万。”吴雀梅医生苦笑起来。
自浦口区沦陷在龙骧军手里后，这位医生也跟着逃往市区，并且在城南用积蓄重新盘下了一座店面，继续开她的私人诊所——当然，由于市区寸土寸金，南康长公主也友情借了一点钱。
等装修到一半的时候，就传来龙骧军败亡，浦口区被成功收复的消息，只是因为那里的人都逃得差不多了，原本的心理诊所自然也就开不下去，被她卖给一个战后重建的建筑承包商了。
“不过，昔日的寒门小子，如今居然能成为一族之长，也不得不说命运实在过于离奇。”周行知医生也感叹起来。
“对了。”吴雀梅调笑说道，“南康，你后来把他拿下了吗？”
三人曾经同在帝国科学院进修。南康这边师从谢孤雁院士，吴雀梅和周行知跟了别的导师。如今一个当长公主，一个当心理医生，一个当校医，居然全都单身未婚（女博士的诅咒？），以至于进度最快的南康长公主，也被另外两人屡次调笑，追问八卦。
“还没呢。”南康长公主便摆手说道，“这种事情总要慢慢来……”
“你小心被人虎口夺食啊。”周行知便故意危言耸听。
“无所谓。”南康长公主冷笑道，“大不了我当小三，然后反客为主，横刀夺爱。”
吴雀梅：……
周行知：……
南康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思想作风有点不对劲。话说对方身边一群世家大小姐莺莺燕燕，你至少也生个气吧？不生气，那危机感总要有的吧？也没有。问就是随便他和谁在一起，反正我会抢回来。不光如此，我还能当着她们的面上他。
这种无所谓当正妻小妾，还是填房的“豁达”，实在让两人接受不能。
另一边。
王婉柔接到电话，也是无语。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我王大小姐不要面子的吗？
“把电话给她。”王婉柔微笑说道。
于是程晋阳也察觉有些不对：“那个，婉柔，咱们不是事先已经说好的吗……”
“程郎。”王婉柔再次笑道，“把电话给她，好吗？”
程晋阳：……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人用刀子抵在胸口的感觉。
然而刀子明明已经被李老师提前收好了，根本就没有拿出来啊？
他将电话递给李轻纨，后者谨慎地接过来，听着电话里王大小姐的声音，目光仍然停留在他身上。
“嗯，嗯嗯，原来如此……”她看向程晋阳的目光，渐渐便变得古怪起来，“这样吗？我知道了，唉，行吧。”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新递回给程晋阳。
“她和你说了什么？”程晋阳谨慎问道。
“不大方便说。”李轻纨低声说道，“总之，我大概明白了，也相信你不会将我的事情说出去。先前故意吓唬胁迫你，真是抱歉。”
她这边态度迅速服软，既在程晋阳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是说他并不清楚王婉柔究竟用了什么说辞，在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将一个拔刀威逼的女人给说服了。
意料之中，则是……毕竟是王大小姐，做出什么神奇的事情都不奇怪。
当然，既然李轻纨已经道歉了，程晋阳也不会抓着刚才的事情不放，毕竟李老师拿刀捅的是她自己。
为了缓解仍然有些尴尬的气氛，他便笑着说道：
“既然你已经加入进来了，那以前那些近乎自虐的行为，也可以不用再做了。以后升级的事情，交给团队就好。”
“是这样啊。”李轻纨感慨起来，便重新取出利刃，倒持着递给了程晋阳。
他这边刚接住刀柄，还没反应过来，李轻纨便用力一拉，让利刃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但是，咳咳……”大概是被刺穿了肺叶，李老师吐了口血，艰难说道，“习惯了疼痛以后，我才发现……只有在受伤的时候，才会感觉自己仍然活着。”
再次拔出刀刃，只见李轻纨的胸口伤势迅速愈合，多余的污血沾满了她的上衣，裤子……以及床上的棉被。
程晋阳：！！！
完了，这被子没法睡了。
“晋阳。”李轻纨再次说道，“既然你会替我保密，那你也会在这方面……帮我，对吧？”
“呃，轻纨，帮你是指？”
“我已经对无聊的自虐完全厌倦了。”李轻纨柔声说道，利刃在光滑的手臂上割出道道伤口，“听婉柔说，你在梦境里手刃无数妖魔？那么把同样的事对我做一遍，也是没问题的吧。”
程晋阳唯唯诺诺，汗如雨下。
真的，他从未见过这般变态之人。
比如褚青青，虽然梦境里大杀特杀的时候很疯，但至少是在拿妖魔练手，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可李老师，你要我杀你是怎么回事？就算你足够变态以痛苦为乐，我程晋阳可是三观正常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怎么可能做这种凌虐的变态之事？
见他各种不肯答应，李轻纨便笑着说道：“晋阳，如果你不想见血，那格斗也是可以的。狠狠地打我，可以吗？”
不是，李老师，你能不能别一脸微笑地提出这么变态的要求，可以吗？
“轻纨，不是我不想帮你。”程晋阳语重心长地说道，“但你这爱好实在是太过变……惊世骇俗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我对你动手，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别人要误会我在施暴的啊！就算别人没看见，做这种事时间久了，我也会有心理负担的！”
“没关系。”李轻纨轻轻拉住他的手，“别人如果看到并误会了，我可以帮你解释。如果晋阳你因此而变态了，我也可以包容。”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变态的啊！程晋阳简直无语。
想了半天，他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这事我真的爱莫能助……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她大概会乐意帮助你。”
“不，我不要施虐狂。”出乎意料的是，李轻纨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听，就直接摇头拒绝了。
“能让我给予信任的，只有你，晋阳。”
你这是被下思想钢印了吧！程晋阳大惊失色。

第二十四章 驭下之术
姑娘们都很绝望。
回一趟娘家，归来后发现居然多了一人，还有比这个更绝望的事情吗？
李轻纨这边倒是很坦荡，跟大家行礼问好，说“自己是初来乍到”，“今后还请大家不吝指教”，又一一端茶奉过，大家的脸色便好看了些。
见大家都不说话，杨望舒便出来高傲说道，我们这也不是随便来个人，想加就能加的，既然你进了咱们的团队，就得讲礼数，懂规矩，明白吗？
程晋阳在旁边看得懵了，你们这是玩宅斗心计呢，还是怎么着？
李轻纨便笑着问道：请问这位杨小姐姐，都有哪些礼数？哪些规矩？
杨望舒立刻卡壳。上面这台词还是她从网络小说里抄来的，哪里真懂什么宫斗宅斗？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邢沅芷。
邢沅芷只能站起来说道，也没什么规矩，大家互相尊重就好。
程晋阳便笑着打圆场说，沅芷这话对极了，大家以后是要共同在梦境里出生入死的，平常应该相亲相爱才对。
崔锦绮也出来笑道，我们这里还有个活动，可以增进姐妹们感情的，叫做打屑男，轻纨妹妹要不要了解一下？
……
玩闹的事情暂且不提，总之李轻纨的加入，确实给团队整体战力特别是生存能力，带来了近乎质的变化。
肉体活化，是一种少见的被动型异能，作用是可以控制身体细胞进行各种各样的变化，例如加速伤口愈合、提高肌肉耐力或爆发力等等，听上去有点儿像海贼王里的“生命归还”，实际效果还要更为夸张些，是陇西李氏身为五姓家族的坚实基础。
当然，姑娘们最羡慕的，还是其中控制脂肪细胞燃烧并维持体型曲线的能力。
“真好啊。”看着她们在那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程晋阳便感叹起来，“婉柔，这次还是多亏了你。”
王婉柔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怎么了？”注意到她神色有些不对，程晋阳便问道。
“庾中书征苏子高入朝觐见。”王婉柔冷笑起来，“已经颁布正式谕旨了。”
所谓的入朝觐见，算是大晋朝对节镇将军们的惯例，让他们交接兵马后回京述职。毕竟宣皇帝司马仲达陛下就说过了，“皇帝持枪”，将军们只是代持而已。你长时间拿着枪不归还，想造反啊？
将军述职完后，往往会换一个外地军镇节度，避免在一个地方长期待久了，将那里经营成将军私人的钢铁地盘，尾大不掉。
在和平年代，将军们当然都很忠诚。如今正值乱世，说完全没有二心那是假的，谁还不想当个土皇帝呢？但就此造反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北方妖魔还在虎视眈眈呢，和朝廷拼个两败俱伤那太不划算了。
因此，对于北镇历阳的苏子高，士族这边大部分人都是持怀柔态度的，毕竟咱们打也打不过，对方也没有明确表示谋反，就先这样稳住局面吧。
作为在王处仲之乱里受害匪浅的神都程氏的族长，程晋阳当然也是一个“大局党”。执政者岂可逞一时之快，当然要以大局为重不是？反正我程家是不支持打，没力气打的。
然而庾中书似乎不怎么想。这位也算是朝廷的鹰派领袖了，认为苏子高已经桀骜不驯，叛态初现，现在不设法除掉对方，等未来历阳收纳流民越发壮大后，就真的再也打不过了。
这么说当然也有一点点道理。只是鹰派和鸽派之争，比的不是谁更有道理，而是谁的声势更大。目前看来，王茂弘顾忌皇权而不敢全力抗衡，自然是庾中书占了上风，于是朝廷便正式颁布谕旨，要苏子高回京述职，交出军权。
听完王婉柔的简要讲述，程晋阳便将上述所说这些推论出来，不由得又开始忧心忡忡。连他这个小小的五品家族族长，一个局外人都能轻易看出来的东西，历阳苏子高能看不出来？
人家会乖乖回京述职，然后束手就擒？不可能啊！那岂不是又要打仗？
“现在双方的实力如何呢？”程晋阳低声问道。
“若朝廷这边全力以赴，可胜流民军半筹。”王婉柔冷笑说道。
所谓的“全力以赴”，是指荆州龙骧军，扬州神武军，徐州骁骑军，再加驻守建康城的羽林军全部集结，共同对抗历阳的流民军……事实上，龙骧军因王处仲之乱而元气大伤，神武军要防守东部松江废墟的妖魔，骁骑军要防守北部江淮地区的妖魔，根本不可能抽出全额兵力。
那岂不是又要打成拉锯战？庾中书你做个人吧！大家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打仗！
尽管程晋阳对朝廷的这个政策腹诽不已，但他如今毕竟人微言轻，异能七品，即便是在那些四品名门望族里面，这个级别充其量也就是个精锐打手，根本就左右不了朝政局势，最多也只能私底下冲冲塔，阴阳怪气地讽刺一下中书，还要注意不能传到公主姐姐的耳朵里，毕竟是人家亲舅舅。
“那现在看来，只能抓紧时间升级了。”思前想后，程晋阳也只能叹息说道。
现在梦境内松江废墟刷怪，每夜差不多一千马左右，按这个速度升到六品得三个月时间。
“没错。”邢沅芷过来说道，“要抓紧变强啊，晋阳。我已经追上你了。”
“你也七品了？”程晋阳诧异问道。
“当然，今早刚突破1万马。”邢沅芷清冷地道，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晋阳感觉得出来她心里其实非常得意。
“嗯？”崔小娘便也凑过来，嚷道，“我上周就八品了，为什么没人来夸夸我？”
虽然叫着“没人”，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程晋阳，后者只能夸奖说道：
“锦绮，你真棒！”
“哼！”崔锦绮便得意地一挺胸，而邢沅芷则是眉头一皱。
“但是沅芷已经七品了，你还得努力追赶啊。”程晋阳又补充说道。
于是崔锦绮又撇了撇嘴，而邢沅芷的眉头舒展开来。
后面的三个姑娘，将邢沅芷和崔锦绮的表情变化落入眼里，褚青青便和李轻纨吐槽说道：
“喏，看见没有，平衡之道玩得如火纯青，这就是屑男的厉害之处。”
“屑中之屑，人间之屑。”杨望舒冷笑着打字说道。
“我倒觉得挺厉害的。”李轻纨微笑说道。
按照王婉柔的说法，这个应该叫“驭下之术”吧……

第二十五章 再次下本
又到了晚上。
在别人家里，晚上是休憩安眠的时间。
然而在程晋阳这边，上床只是另一场艰难战斗的开始。
邢沅芷洗浴完毕，吹干了头发后出来，便看见小望舒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拿着手机看着动画片儿嘻嘻哈哈。
程晋阳依旧睡在大床中央，左边是褚青青和李轻纨，右边则是王婉柔和崔锦绮。不知道崔小娘用了什么妖术，竟然说服王大小姐和她换了位置，成功挤到了程晋阳的右手边的“侍妾位”。
看得邢沅芷眉头直跳，心里也是不爽得要死。然而她又不可能过去和崔小娘争抢位置……只能说她过去从来没有任何一天，像今天这样无比痛恨自己的洁癖。
“睡觉了。”她闷声说道，爬上自己的床去，直接就关掉了灯。
程晋阳这边钻到被子里，闭上眼睛开始睡觉。虽然睡在美少女中间，但大多数时候其实也没有肉体接触，青青姑娘只是偶尔开心了才会抱他，王大小姐则是睡前没啥动作，第二天醒了以后却每次都枕着自己胳膊，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今天右手边换成了崔锦绮，让程晋阳稍微有些警惕，毕竟这小娘热情又奔放，万一在被窝里闹出什么事情来，怕是阿芷那边就要当场发飙，引起一次惨烈的修罗场爆发。
好在躺下去差不多五六分钟，这小娘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躺着，让程晋阳也暗自松了口气……嗯？
谁的腿架上来了？敌袭，似乎来自右侧！
他默不作声地伸手下探，将崔小娘的腿从身上推了下去。
过了一会，温热的重量又压上来了。
程晋阳眉头一皱：我推！
崔小娘暗自一笑：我架！
反反复复来回几次，程晋阳便已经熟悉了崔小娘的大腿肉感，而崔锦绮也被摸得有些脸颊发热，索性便朝左边转过身来，将腿架住他的小腹，用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如考拉抱树般将他缠住了。
“别动了啊。”左边传来褚青青的抱怨声，“被子里都漏风了。”
于是两人也不敢再动弹了，生怕等下青青姑娘有所察觉，声张起来。程晋阳就要吃修罗场，崔小娘也没法再睡这位置了。
原本只是想故意挑逗他一下的崔锦绮，此时倒是没法撤回手脚，也只能羞红了脸，像抱住抱枕般将他搂着，心想还好关了灯，没人看得见我的脸在发烫。
……
不知不觉，便在软玉温香中进了梦境。
刷新在了上次浦东陆家嘴的别墅里。
说起这个，自从程晋阳退出天罗成为族长以后，日常出战锻炼异能的机会便几乎没有了。
怪不得老爷子曾说过，成为程氏族长必须先在天罗服役呢。不然的话，堂堂军事世家的族长，连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那也太过离谱了。
只是对于历届的程氏族长而言，只要远离战场几年，战斗经验和意识终归会生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然而程晋阳却是例外，白天现实里掌握家族权力，晚上梦境里磨炼战斗技艺，人家一天工作最多18个小时，他却是24小时连轴在忙，不断地努力提升自己，因此成长速度比正常世家子弟要快，也是相当合理的事情。
再次刷新现身在安全屋，其他姑娘都很淡定，只有李轻纨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周围这近乎现实般的拟真梦境非常好奇。
不过她倒是没有向崔小娘第一次进梦境那样，兴奋地跑来跑去到处乱摸，只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四顾。
“考虑到新的战争将近，这次我们不能待在安全屋里避人耳目了，升级事项还是得重启。”程晋阳早就和王大小姐规划完毕，此时便和姑娘们交代说道，“但是在外面的露天环境下，很可能还有和上次一样在附近巡逻的，拥有自我意识的高阶妖魔。”
“因此，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必须转战这里！”他将手拍在桌上的地图上。
“这里是……松江地铁？”姑娘们围观起来。
“没错，就是松江地铁。”程晋阳说，“在地铁隧道的狭窄环境里，视野受限，掩体众多，方便隐秘行事。如果遇到什么高阶妖魔，我们也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小心撤离。”
姑娘们纷纷点头。
在地下活动，虽然不如地面活动方便，但好处也在于环境狭小，不容易被高阶妖魔发现。杀傀伥升级可以慢慢来，可万一被高阶妖魔发现了，到时候对方呼朋唤友一窝蜂涌入梦境，咱们这宝贵的升级场地就没法用了。
总不能每次都找理理去线下灭口吧？
达成一致后，众人便离开安全屋小区，向着北边不远处的地铁站前进，一路上又遇到了大量傀伥，当然是毫不客气全部杀光——反正很快周围又会有新的傀伥出现，重新将这条道路填满的。
承担割草主力任务的，仍然是青青姑娘的钢铁刀锯，被“金属操纵”旋转起来是见肉切肉遇骨斩骨。程晋阳带邢沅芷飞在10米左右的低空，对前方道路上的傀伥群进行大范围控制，用引力将它们拖拽到青青姑娘的刀锯前击杀。
小望舒承担探测警戒任务，时刻监视周围是否有类似的高阶妖魔存在。王大小姐负责颜值担当，崔小娘担任颜值担当的副手，跟在刀锯的后方慢慢走。新加入的李轻纨无事可做（毕竟肉体活化拳拳到肉割草效率太低），也只能守在三个姑娘的身边，充当保镖。
很快，她便惊骇地察觉到，随着前方傀伥大批量地死去，自身的血脉浓度也开始缓缓上升。
这，这是……这就是婉柔所说的，在梦境里杀死傀伥后，可以掠夺它们死亡时逸散的血气，从而提升自己的血脉浓度吗？
思及至此，李轻纨难忍心中的激动之情，一时间忍不住喜极而泣，哽咽着哭了起来。
旁边双手合十，保持电磁波探测状态的小望舒，听见她的哭声后，忍不住便转过头来，面具后面的小脸蛋儿露出了满是问号的表情。
然后她便收起姿势，打字问道：
“你哭什么？”
“我……”李轻纨便拭去泪水，笑着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世间居然会有这般神奇的地方，一时忍不住热泪盈眶……抱歉，失礼了。”
杨望舒有些莫名其妙，打字问道：
“打怪能涨经验，很多游戏不都是这样的吗！有什么问题？以前没玩过游戏吗？”
“没有。”李轻纨微笑说道。毕竟她的童年几乎被自虐式的修炼完全填满了。
“不过，努力就能有所回报的世界，无论是游戏还是梦境，想来都是无比美妙的吧……”

第二十六章 地狱列车
地铁隧道之中。
密密麻麻的傀伥遍布整个隧道，有些茫然地站在铁轨上，有些则是游荡在铁轨两侧。
这些灵魂上更接近丧尸的非人怪物，在外表上却与漂亮的成年人类女性别无二致。当然，前提是猎物没有出现。
一旦任何活人敢于出现在它们的视线里，它们就会一拥而上，贪婪而凶残地将其撕成碎片。
寻常人类只要被枪弹击中身体，几乎会立刻失去行动能力，然而傀伥们却没有疼痛和失血晕眩的设定，每一个个体都拥有仿佛特种兵般打磨过的强悍肉体。
再往上就是“妖魔鬼怪”，这些高阶妖魔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属于另一个新的境界了。
然而此时，这些傀伥只是漫无目标地或走或立，丝毫不知道在它们的头顶上方，有三个人正在悄无声息地经过。
程晋阳维持着引力倒转模式，使得众人无需从遍布傀伥的地面通过；杨望舒负责电磁波探测，确认前方隧道里是否有高阶妖魔的存在。
邢沅芷则负责应对紧急情况，如果真的不小心撞到了高阶妖魔，就给它来一记七品算法“身缚铁”，教它什么叫“有腿寸步难行”。
沿陆家嘴站一直走到世纪大道站，一路上确认了周围隧道、站台里全是傀伥，没有任何高阶妖魔混入其中，于是三人又沿着隧道顶端原路返回，来到了陆家嘴站。
“没有高阶妖魔。”程晋阳帮两人重新落回地面，说道。
然后他便看见陆家嘴站台两侧，密密麻麻铺陈着傀伥的尸体，显然是他们去侦查的这段时间，不少傀伥从上方收费口区域涌了下来，被青青姑娘和李老师联手解决掉了。
青青姑娘这边非常暴力，尸体上遍布金属切割痕迹，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血流满地。阿芷只是看了一眼，便默默转过身去了。
李老师这边相对更加赏心悦目，基本上没有任何鲜血和伤口。死去的傀伥不是脖子被扭断，便是胸口下陷。就像是火影忍者里面的柔拳，杀人不见血，全是特么的内伤致死。
“青青，学习一下李老师，不要搞得那么血腥好不好？”见阿芷嫌恶地背过身去，程晋阳便开玩笑般说道。
“为啥？”褚青青便嚷嚷起来，“杀人还不能见血，你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多此一举！”
“我也不是故意的。”李轻纨在旁边温言说道，“只是手里没有武器，才不得不以搏击取人性命。”
“那你早说嘛。”青青姑娘立刻操纵金属，给她凝聚了一把刀出来，“这个能用吗？”
“最好是长刀。”李轻纨说。
“那这样？”青青再次变出刀柄，迅速延伸拉长。
李轻纨接过长柄大刀，随意挥舞了几下。这玩意通体金属构成重得要死，在李老师手里却能虎虎生风，仿佛一点重量也没有，不由得让人对她的力气刮目相看。
确认前方隧道没有高阶妖魔后，青青姑娘便张开双手，整个站台的裸露金属全部涌动起来，在隧道里形成了一辆地铁车辆。
好吧，只有一节车头而已，最前头铺上了厚厚的金属装甲层，以及锋利的巨大尖刺。
“来来来，大家上车。”青青姑娘便做地铁工作人员状，殷勤地招呼大家登上这辆“地铁车头”，娇笑道，“本次‘割草号’列车即将出发，大家注意有序上车哦~”
“这车能跑吗？”崔锦绮怀疑地看着孤零零的车头，心想外形倒是有模有样，难道里头连驱动车轮的传动结构，都给分毫不差地构造出来了？青青的算力居然恐怖如斯？
“当然跑不了。”褚青青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这只是个壳子而已啊！”
“但是能飞。”程晋阳一本正经地补充说道。
然后大家才想起来，对某人的万有引力异能来说，根本不需要什么动力结构——哪怕是块石头他都能给你飞起来。
在物理运动的领域，万有引力就如同多功能军铲般灵活好用，要不然神都程氏也没法成为老牌的“军事世家”。
于是姑娘们便登上车厢，发现青青姑娘还贴心地凝聚出了车厢把手，让大家可以抓稳。
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都站稳了吗？”程晋阳已经站到了最前头，隔着金属装甲的缝隙，望着前方黑黝黝的隧道，“那就发车吧。”
话音刚落，车厢便动起来了。
要让一辆有车轮的地铁车头跑起来，对万有引力异能者而言相当简单，只需将车身的万有引力斜指向正前方偏下，就相当于原本水平的地面变成了“下坡”，车辆自然会加速向前冲去。
很快，这辆地铁车头的速度便飚了起来，伴随着前面开始出现的大量傀伥，全都被车头前方的金属尖刺装甲撞飞，姑娘们便感觉到血脉浓度再次飞快攀升。
而且这次的血气提升速度，似乎比之前的“金属绞盘”大法还要高效。
然而随着前方堵塞的傀伥群越发密集，地铁车头也被接连不断的撞击搞得震颤起来，大家连忙焦急地抓紧了旁边的把手，以防站立不稳被震倒在地。
“晋阳，你行不行啊！”青青姑娘便有些担心，因为堆积在前方的傀伥数量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咱们这车该不会被对方用海量的血肉之躯硬生生逼停了吧？
“放心！我开车，没人拦得住！”程晋阳自信说道，“沅芷，给车身加质量！”
邢沅芷默不作声地调整车头质量。果然，随着车头重量的迅速增大，原本脚下原本还在颠簸的地板也稳定下来。
“真是绝配的异能啊。”李轻纨赞叹起来。
她毕竟出身陇西李氏武学世家，自然看出程邢两族一个操纵“力道”，一个操纵“质量”，配合起来在实战中能发挥出多强的互补效果。
然而旁边的崔锦绮听着就有点不对味，冷哼说道：
“绝配？不过异能血脉可以打配合而已，怎么就得出他俩绝配的结论了？”
“我说的就是他们的异能绝配啊。”李轻纨笑盈盈道。
崔锦绮这才反应过来，再次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邢沅芷则是淡淡一笑，露出“我不和她计较”的神情。

第二十七章 故人重逢
世纪大道站，是四条地铁线路的交汇中心站，因而聚集了大量的傀伥。
四条线路，八个方向，都可以源源不断地朝中央站台补充傀伥，简直是天然的刷怪场所。
青青迅速在最底层布置好大量的“刀片陷阱”，程晋阳带着众人倒立在天花板上，随后便看着大量的傀伥群被刀片运转的噪音所惊动，从隧道的两侧、以及自动扶梯上方蜂拥而来，然后被运转的刀片陷阱毫不留情地锯成血肉碎末。
而众人的血脉浓度也开始迅速上升。
“所以我们就这样待着，什么都不干？”李轻纨小心翼翼问道。
“倒也不是。”邢沅芷解释说道，“傀伥杀到一定数量，会有零星的高阶妖魔出现袭击我们。杀得越多，出现的高阶妖魔也越多，一般都是怪异，偶尔也会有鬼魂。”
“以往我们都是边走边杀，不在一个地点停留太长时间。”青青姑娘补充说道，“但这次不大方便打游击战，先看看能在这里撑多久吧。”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保持电磁波监测的小望舒突然示警：
“上层，西北方向，部分怪异出现，数量小于10只！”
“隧道里的我来。”程晋阳朝邢沅芷招了招手，“上面的交给青青和轻纨吧。”
“行。”青青也站起身来。
四人分两拨各自离去，留下三个姑娘在原地等着。杨望舒仍然维持着电磁波侦测，王婉柔坐着发呆，崔锦绮看着晋阳沅芷两人往隧道方向离去，有些不忿地咕哝说道：
“其实我也可以帮忙战斗的嘛。”
“对。”王婉柔悠悠说道，“快去自杀。”
崔锦绮：……
她便鼓起了包子脸，开始生气。
只是留在这里的无论是王大小姐，还是小望舒，都是不懂得“女孩子生气要哄”的人，因此她也只能维持着河豚状的表情，渐渐地就有些想哭。
隧道顶端，程晋阳正迅速前进，突然听见身后沅芷传来仿佛妖魔般的阴冷之声（脑补）：
“李轻纨……她的加入，是你安排好的吗？”
程晋阳镇定地转过身去，露出了三分诧异，七分迷惑的表情，然后便笑了起来：
“沅芷，我要是能安排谁进我的梦境，第一件事肯定是将我家族的手下全部拉进去，到时候我们神都程氏就是天下第一大族，三品多如狗，二品遍地走……”
邢沅芷沉默半晌。
“那你对李轻纨这个人怎么看？”过了片刻，她再次问道。
“挺不错的一个姑娘。”程晋阳便回答说道，“性格很好啊。”
邢沅芷没有说话，仍然等待着他的后续回答。
程晋阳读懂了她的意思，便笑道：
“当然，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比不过我家阿芷就是了。”
“我还没嫁到你家！”邢沅芷便生起气来，严厉地指正说道。
然而程晋阳却明白她已经解开心结，便附和地笑笑说道：
“是的是的，还有不可以叫阿芷……哦，来了。”
在前方黑暗的隧道里，四只利爪怪异正沿两边迅速冲刺过来，邢沅芷目光锁定它们的位置，在脑海里发动了算法。
身缚铁，同样是大范围算法，作用效果是在目标身上周期性增幅质量，比起单独增重的流沙场而言，多了周期性变化这一条件，从而使得这个DeBuff更加恶心了。
毕竟对于前者来说，妖魔还能通过强壮的体魄来适应，那么后者就大大提升了适应的难度。
果然，那几只怪异的冲刺速度立刻就显著降低下来，程晋阳这边也同样伸出手臂，发动异能。
陷空洞。
于是怪异们便再次被倒吊起来，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然后他突然一拍脑袋，遗憾地道：
“唉呀，忘了问青青要飞剑了。”
“那我回去找她。”邢沅芷转身离开。
“嗯，我等你。”程晋阳先将她的引力恢复正常，然后对着前方又是一通操作，上上下下左右左右，仿佛打乒乓球般将这些怪异往周围乱砸，顺带将朝这边冲来的傀伥也打翻。
邢沅芷回到世纪大道站台，便看到李轻纨拿着大刀旋转如风，站在自动扶梯上叮叮当当，将周围怪异的围攻击退。三只怪异张牙舞爪凶相毕露，竟不能近身伤她分毫。
青青则是在旁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时不时还调动一下金属，将那些想从自动扶梯边缘跳下去的怪异逼退。
“青青，晋阳找你拿几把飞剑。”邢沅芷说道。
“拿去。”褚青青便凝聚了四把飞剑，丢给了她。
邢沅芷这边接住，感觉有点儿沉，好在飞剑都是刚做的，没有什么灰尘或血迹，她也就直接上了个减重，左臂抱两把，右臂抱两把，迅速往隧道方向赶去。
来到隧道处，她便感觉身子忽然飘了起来。
程晋阳让她漂浮起来，然后缓缓回到隧道顶端。而她怀里的四柄飞剑，则是被引力拖拽着先往后飞去，预留出了足够长的加速距离，然后迅速刺向被倒吊着的四只怪异。
飞剑急速刺身入肉，怪异们立刻发出了惨烈的尖叫。然而它们此时被吊在空中，不上不下，空有一身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却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被飞剑穿插得鲜血横飞，来回切割，很快就没了声息。
“要是所有的妖魔，都像这样没有智慧就好了。”缓缓吸收着怪异死去逸散的血气，程晋阳感慨起来。
这样的妖魔，我可以徒手对付一万只好吗？
“那理理呢？”前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希望苏理理也这样？”
“晋阳！”邢沅芷急忙示警，一发身缚铁向前方罩下，然而对方却仿佛没事人似的，缓缓从黑暗里现身出来。
进入两人视野里的，是一名身材出众的漂亮姑娘，差不多1米7出头的身高，体型匀称完美，纤细丰腴各得妙处，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却如淡妆轻点般精致，找不出一丝瑕疵来。
从五官位置上，可以勉强辨认出是以前梦境里见过的叶茹。
或者说，就像是整容手术微调优化过的叶茹。
“叶茹？”程晋阳皱眉问道。
“这个名字……”对方便笑笑说道，“很久没人这样称呼我了。嗯，你还是叫我四姐吧。”
两人没有说话。邢沅芷如临大敌，程晋阳从容不迫（但内心如临大敌），只是凝视着停下脚步的对方。
等这位“四姐”表明来意。

第二十八章 苏理理也要升级
“苏子高已经秘密派人联络镇守寿春的祖士少，共谋合兵南下进逼建康城。”
叶茹抱着双臂，缓缓说道：“计划是先夺姑孰，然后顺江而下攻破建康城。”
“你说的话，有什么凭据？”邢沅芷警惕问道。
“祖士少和我们有联系。”叶茹淡淡说道。
程晋阳：……
寿春军镇位于历阳以西，是建康城防区往外的前线节镇，负责清剿周围聚集的妖魔，避免威胁建康。
想不到这前线将领居然和妖魔私通！他妈的，身为人类将军不思精忠报国，却和妖魔暗自勾结，这岂不是人奸吗？该杀！等等，我好像也和妖魔有勾连？不对，这是人家主动和我勾连，她叶茹是妖魔之耻，跟我程晋阳有什么关系？
迅速梳理了一番思路后，程晋阳便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妖魔那边也在关注这场战事吗？”
“嗯。”叶茹似笑非笑地说道，“若苏祖两人成功切断长江防线，紫薇大帝或许会有意趁势南狩，将寿春和历阳全部推平。”
于是两人都沉默下来。
寿春、历阳，是建康城在江北对面的重要节镇，若是都被北方妖魔占据，就相当于尖刀穿透盔甲，抵在了贴身内衣（指长江）之上。别的不说，乌江镇肯定是又要保不住了。
“这事你们处理不了，就交给我和理理吧。”见两人无言以对，叶茹便叹息了声，说道，“晋阳，你注意在苏祖之乱里好好保护自己，我和理理在神都尽量干预局势，避免妖魔南下，可没空再抽时间来保护你。”
“理理她……”程晋阳欲言又止，“你们为我做这些，会不会太冒险了？”
“妖魔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可以偏安的一隅。”叶茹露出“算你有良心”的表情，冷笑了声，“再说了，如果紫薇大帝真的决心南下，木已成舟，你们人类挡得住吗？”
“紫薇大帝。”邢沅芷沉思起来，“你们妖魔里面，有多少个大帝？”
“紫薇、清虚、洞阴三位，差不多相当于你们人类里的一品定义。”叶茹淡淡说道，“紫薇大帝在北方中原，洞阴在极北瀚海，清虚在关外西域。但是对你们而言，知道这些也没意义，你们能撑到现在，主要是三位大帝互相制衡，紫薇大帝懒得出手来平灭你们而已。”
她最后丢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转身说道：
“最近关中那边出了点问题，紫薇大帝已经调兵过去了，所以松江这边暂时不会有高阶妖魔出没。”
很快，她便消失在黑暗里。
程晋阳和邢沅芷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阿芷才低声问道：
“晋阳，你觉得她的话，可信么？”
“前半部分暂不清楚，但后半部分很容易验证。”程晋阳沉声说道，“检查一下松江这边是否有高阶妖魔，就知道了。”
“嗯。”邢沅芷表示认可。
于是两人急忙回去，跟留在那儿的姑娘们说了此事。
“你们怎么不叫我过去？”王婉柔皱眉问道。
“对方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跟我们谈了几句就走了。”邢沅芷解释说道。
“那你们也可以设法拖住她。”王婉柔微笑说道。
众人还是第一次看王大小姐这样发脾气，一时间都愕然无语。良久，还是程晋阳出来插科打诨，笑道：
“好了好了，下次如果叶茹再来，我就把她带过来，让你们好好聊天可以吗？”
“呼。”王婉柔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放我下来。”
“哈？”
“把引力恢复正常，让我们从天花板上下来。”王婉柔没好气地说道，“还不出地铁站去验证她说的是真是假？”
……
叶茹所说并无谬误，却也并非全部。
在妖魔的世界里，大帝只有3个。
然而实力位居一品的，却不仅仅只有3个。
神都洛阳，叶茹猛然从静室里睁开眼睛，就看见苏理理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说过了。”她低声说道。
“好。”苏理理点了点头，“陛下已经下了决定，打算在两个月内平定长安，灭杀伪帝。”
伪帝者，即上一任紫薇大帝是也。
在妖魔的世界里实力为尊，以下克上乃是家常便饭。上任北斗星君晋升至一品后，立刻向当时的紫薇大帝挑战并胜之，夺取了“紫薇”的称号。
败退的妖帝只能退居长安，舔舐伤口并在梦境里刻苦修炼以积蓄实力，等待着夺回权力的时机，而现任紫薇大帝并不想给她这个翻盘的机会。在洛阳初步站稳脚跟之后，便要再次带领妖魔们进攻长安，一统中原。
至于南方的人类国度，正如叶茹所说，两位“大帝”其实都没有将其放在眼里。区区只有五个星官级别的势力，能活多久呢？
苏祖二人进攻建康城，如果抽得出手来，就顺带将寿春和历阳两根钉子拔掉，抽不出手就留着它们，如釜中滚沸食物，随时可取，何须急于一时？
“叶茹。”苏理理突然说道，“在这场战争结束前，我要晋升到星官级别的巅峰，然后朝星君境界发起冲刺。”
“那你……”叶茹稍微有些惊愕。
正因为妖魔世界惯于以下克上，所以每当手下晋升到品阶巅峰时期，直属上级往往会迅速将其除掉，以避免这个手下成功突破当前品阶，然后开始挑战自己的地位。
苏理理身为北斗第七官瑶光，和北斗星君的关系还算和睦，那也是因为她是北斗里面的最强者，且一直压制自身升级进度而已。
一旦苏理理暴露出抵达星官巅峰的血脉境界，也就意味和要和北斗星君撕破脸皮。届时叶茹作为她的生死之交，肯定会和她站在一起，联合对抗北斗另外五人，甚至是北斗星君的正面压力……
然而，时值紫薇大帝西行讨伐伪帝之期，北斗星君那边也在闭关调整状态。战争激烈之时，更要和对面的星君拼死搏杀，自然也不会有更多的闲暇时间来确认苏理理的情况。
这个时机，倒是选得巧妙无比，有为之一搏的价值所在——倘若能突破至星君级别，那便直接挑战北斗星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突破失败，战争结束后肯定不能留在紫薇麾下，毕竟包括北斗星君在内，任何一名星君都不可能收留星官巅峰的苏理理。
也就是说，只能逃亡去洞阴大帝的瀚海，或者洞阴大帝的西域，找个地方潜伏起来，继续冲刺星君级别。
“备用的逃亡路线，我会抽时间去规划研究。”叶茹便认真说道。
“好，我近日要在梦境全力掠夺血脉，增长自身实力。其余诸事便交给你了。”苏理理点了点头。

第二十九章 野心
清晨。
程晋阳从睡梦中第一个醒来，下床去卫生间漱洗。
洗完转身，就看见李轻纨站在门口，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谢谢。”
程晋阳：？
“谢谢你给一个不具备天赋的女孩子，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李轻纨认真说道。
“不客气。”程晋阳便哈哈说道，“是你有福气，能遇到我。”
“也是。”李轻纨没有否认，“下午的格斗课，还是在后山，我教你几招新技巧。”
好耶，李老师要跟我交流技巧咯！
吃过早餐，照旧是去族长办公室处理一天的族务。电脑桌前还没坐久呢，王大小姐便进来了。
“把当时那个妖魔和你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给我重复一遍。”她顺手拉了椅子，坐在程晋阳的旁边，沉声说道。
“婉柔，早餐吃了吗？”程晋阳笑着问道。
“吃了。”王婉柔冷冷说道，“不要扯开话题，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程晋阳当然明白她的意思：本大小姐对你和那个什么叶茹苏理理的恩怨纠葛完全不感兴趣，快给我讲讲妖魔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便略微思索了下，就将叶茹告诉他的全部信息，一五一十地复述了遍。
“一个字不差？”王婉柔听完以后，少见地认真问道。
“哈哈哈。”程晋阳便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的记忆力。”王婉柔皱眉说道，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怎么样，我的王大小姐，推论出什么东西来了没？”程晋阳插科打诨。
“妖魔的社会结构，差不多停留在远古的氏族社会。”王婉柔冷冷说道，“用你能理解的说法，就是夏朝以前三皇五帝的时期，连权力过渡交接的基本制度结构都没有。”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王婉柔翻了个白眼，冷笑说道，“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妖魔个体的实力上限，远远超出了我们人类所能想象的程度。这说明妖魔社会里的上位者，已经强到了不需要依靠制度结构来统治社会的下级个体——它们依靠自身实力就足以镇压所有下级个体，懂吗？没有进一步发展社会制度的需求了。”
程晋阳：……
“那咋办？”他两手一摊，问道。
王婉柔沉默了下：
“靠我们了。”她说。
“啊？”
“当然是靠我们了。”王婉柔摇了摇头，“不然就大晋国目前这个混乱局面，你能指望什么？皇帝？军阀？还是我爸？”
“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反驳。”程晋阳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下，叹一口气，“没办法，看来只能我们来当救世主了。”
“不是我们，是你。”王婉柔纠正他道，“哪有一群救世主的？救世主从来就只能有一个。”
程晋阳：哈？
“你不觉得，如今皇权已经没有存在的基础了吗？”王婉柔微微一笑，“司马正度造的孽，合该他们家族的后人来还。皇权越是势弱难支，司马家族的政治威望就被破坏得越狠，从而带出更多的阴谋与叛逆，进一步损害皇权。”
“这是滚雪球式的崩塌，非力挽狂澜不可阻止，而司马家族已经没有曹操式的枭雄了。”
“曹操？”程晋阳思索片刻，“呃，你爹算吗？庾中书呢？”
“庾中书好威贪权，刚而易折，命不久矣；我父亲多谋寡断，守成尚可，别无长处。”王婉柔冷笑说道。
“你可真是孝顺。”程晋阳失笑说道。
“愚孝这习俗早就被破四旧破了。”王婉柔摇头说道，“更何况如果是他在这里，也会承认的——他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太原王氏的族长，为了家族也不可能选择冒险。”
“那我就可以冒险？”程晋阳奇怪地道，“我不也是族长吗，你为啥这么看好我？”
“对有些人而言，家族是肩上的负担。”王婉柔意味深长地道，“然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家族只是他们走向野心的垫脚石。”
“谁啊？谁有野心了？”程晋阳大大咧咧地说道，“是谁啊？我认识吗？在我们身边？”
“你继续装吧。”王婉柔站起身来，走了。
目送王大小姐离去，程晋阳脸上的笑容继续挂了半晌，才渐渐地收敛起来了。
野心吗？
如果说不想自己的命运被人摆布，这样就算野心的话……那就算吧。
“晋阳！”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崔小娘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你看这个视频，哈哈哈好好笑啊！”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部也是一抖一抖，看得程晋阳眼睛有些发直。然而他很快就克服本能冲动，问崔小娘道：
“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唉呀！”崔锦绮便有些窘迫，“你不觉得好笑吗？”
程晋阳叹了口气，便再次看那个视频。
嗯，某个农村男人和情妇私会，然后被正牌妻子发现。妻子拿着把柴刀追了他一里路，好事者骑着电瓶小三轮一路跟拍……
“咳，这一看就是摆拍的嘛！”程晋阳拍大腿道，“哪有那么巧，抓奸还带摄影团队的？还摆拍一路，镜头都不带晃的！”
“有什么好纠结的！”崔锦绮就很烦他，“你这样说破了有什么意思嘛。”
“锦绮啊。”程晋阳站起身来，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嘛？”崔小娘脸色红红，半低着头，视线斜向上45度怯怯地看着他。
“身为救世主的团队之一，你要少挥霍时间在这些东西上面，多多提升自己的异能水平。”程晋阳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样，才能成为救世主的垫脚石……啊不，应该是贤内助，而不是他肩上的负担。”
崔锦绮：？
“我可不是你的负担！”她生气地争辩说道，“少瞧不起人了！我的异能可是很强的好不好，因为威力太大才不能随意出手的！核威慑你懂吗？”
“好！”程晋阳击掌说道，“原来如此，那以后就叫你‘核威慑大小姐’，怎么样？”
“我咬死你！”

第三十章 旧地重游
论：人类世界处于随时倾覆的边缘，我却还在和漂亮姑娘打情骂俏，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自从听到叶茹说一品妖魔至少有3个后，程晋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打个比方，就好像公司传来即将破产倒闭的消息，而社畜们还没有找到下家，甚至已经不可能再有下家了。
这种情况还怎么继续工作嘛！
“堂姐。”程晋阳便给程月仙发去消息，“我今天想请假。”
程月仙的回复也很快：？
然而程晋阳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要离开族地去散散心，午饭也不回来吃了。
打车去浦口区！
江北的浦口区，在王处仲之乱里遭灾最重，如今倒是已经恢复得生机勃勃了。
别的不说，二手房房价已经重新涨到4万1平米，足以可见其恢复势头之兴盛——毕竟在咱们大晋国，房价就是经济的晴雨表嘛。
神都程氏在浦口区的族地，虽然于先前的王处仲之乱里被打得半残，但地皮仍然是属于家族所有的。如今族地搬到了栖霞区，这块地皮究竟是要卖出去，还是修缮后租出去，也是月仙堂姐一直在纠结的问题。
卖出去，以现在的价码肯定是亏的。战前这边可是能卖到7万1平呢！然而租出去的话就要先修缮大量现存的房屋设施，对神都程氏又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而且现在的浦口区，买房市场兴盛不已，租房市场却仍旧惨淡。毕竟人气根本就还没恢复过来，只是投资客开始疯狂下场而已。
所以族里三人讨论了几天，决定还是“等等再说”，毕竟等等党永远不亏嘛。
等个屁啊！再过一段时间，苏子高祖士少就打过来了，然后又是妖魔南下……不说了，在房价跌成狗以前，赶紧脱手！
往神都程氏的族地方向走去。没多远，程晋阳便看到房地产中介处，已经挤满了等待购房的顾客们。
程晋阳：？？？
他便找了个排队顾客，问道：
“这里怎么了？排那么多人，房价又涨了？”
我刚心说房价肯定要跌成狗，你们就给我排队抢房？想打我脸？
“你不知道吗？”那顾客大概是寒风里排得久了，抖着身体便开腔道，“苏子高上表请求移镇淮北，流民军不会打过来了！”
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便明白过来。
历阳苏子高已经秘密联络寿春祖士少，打算合兵南下攻击建康城。估计两人才刚刚达成合作倾向，需要时间进行后勤准备和军事调动，所以故意先上表朝廷，说“我不守历阳了，你让我去淮北打妖魔吧”，以此来麻痹朝中诸公，拖延时间呢！
而之前朝廷和流民军的冲突隐患，毫无疑问将浦口区的房价给压住了。如今冲突出现了化解倾向，房价可不就向上走了吗？
快，趁现在有人接盘，马上脱手！
他再次来到程氏族地的“遗址”，便看见破败的入口庭院处，一个老头正拿着扫帚扫地。
“程伯！”程晋阳便亲切地和他打招呼，“起这么早啊？”
老头的真名当然不叫程伯，具体叫啥他也忘了，不过这位据说是和程本和老爷子同辈的，早就在神都程氏族地当门房总管了。
如今族地全都搬到栖霞区，老人家一个人留在这边看着，也是辛苦。
“族长大人！”程伯便点头哈腰要行礼，被程晋阳给制止了，示意他无需多礼。
“最近有没有上门过来看房的人啊？”程晋阳便问他道。
“哦，倒是有一个。”程伯稍微回忆了下，便说道，“有一个叫做什么，华耀集团，想要把我们族地买下来，推平房子然后重新盖。”
“他们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有的有的。”程伯便拿出手机，将联系方式发给了程晋阳。
“嗯，好的。”程晋阳想了一下，转手就给程伯发了个大额红包，“要过年了，提前给你发过年红包哈。”
“唉哟，那怎么使得啊……”
两人客套了一会儿，程伯便继续守着门口去了。程晋阳则是继续在族地里闲逛，顺带将联系方式转发给程月仙堂姐，跟她交代了尽快出售族地的事情。
堂姐的回复依旧很快，感觉她好像永远守在手机旁边似的，说现在浦口区的房地产价格太低了，想等一段时间回暖。
程晋阳便告诉她，历阳那边很快打过来了，到时候价格又要跌，赶紧出手吧！
过了片刻，程月仙便发来语音消息：
“你确定？苏子高已经上表请求移镇了，朝中还没确定是否同意呢。”
“我确定，他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已经秘密联系寿春要联合出兵了。”程晋阳回语音说道，“机密信息，不要透露出去。”
“你哪里来的机密信息……算了。”程月仙的语气有些担忧。
如果说历阳已经联系寿春，那此战基本就是非打不可，浦口区的族地确实得尽快脱手。
“那河间邢氏那边，要通知吗？”
程晋阳沉思片刻，回道：
“不用说的那么详细，就告诉他们，我们神都程氏对战争形势不看好，态度表现得强硬一点，邢叔和会懂的。”
不懂的话，召开一下家族会议，我家阿芷会让你懂的。
“好。”
把族地的事情交代下去，程晋阳再次看向破败的族内房屋，一时间也失去了继续游荡的兴致。
毕竟他在族地待的时间也不久，没什么怀念的感情。
还是再去乌江镇老房子看看吧。
打车去乌江镇，程晋阳便发现镇子里倒是人气依旧旺盛，和浦口区的萧瑟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少居民甚至还是熟面孔，和他热情地打了招呼。
回到居民区，程晋阳爬上楼梯，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老房子里还是如旧，一时间让他有种恍若隔日的感觉。穿越后在这里住了三年，然后遇到了阿芷、王大小姐、青青、小望舒，那一幕幕画面仍然记忆犹新。
还有来自原主记忆的苏理理……
折磨了自己三年的抑郁症，在梦境里遇到苏理理之后，立刻就得到了极大缓解。而真正开始不再复发，却要等到召唤出钢铁巨神兵后，在意识世界里真正和她互相依偎之后。
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坐下，程晋阳抬头看向电视墙上方的大合照。
那是原主父母的结婚照。程清河身着新郎礼服，笑容和煦俊美；谢孤雁则是捧着花束，新娘头盖被半揭到发际刘海处，低头露出羞涩的微笑。
程晋阳怔怔出神地凝视着她。
……大妖，真的能变回人类吗？

第三十一章 你也是大舅哥？
夜晚，程晋阳刚回到族地，打开卧室的门，姑娘们就围了上来。
“你今天去哪了啊？”
“电话问你你也不肯说，轻纨的格斗课你也没去上！”
“是不是去找别的狐媚子了啊……唉哟！”
最后拱火的青青姑娘，被程晋阳一记头槌砸中额头，顿时有些震惊和恼怒。
好啊，你夜不归宿被我质问，居然还敢还手？
旁边的崔小娘暗自松了口气，因为她原本也想问同样的问题，还好被青青姑娘抢了先，顺带帮她挨了一记头槌。
然后便看见青青姑娘上前就要揪他耳朵，被程晋阳抓住手腕，一个旋扭，便反剪到了背后。
姑娘们：？？？
“行啊，学以致用。”李轻纨在后面笑道，“还学会家暴了？”
“误会。”程晋阳连忙松开褚青青，“下意识了，都是误会。”
“你怎么回事啊？”被程晋阳一招制服，青青姑娘反而气消了，皱着眉头盯着他看，“攻击欲望这么强烈，总不会是被我传染了吧？”
“没有，就是有些烦心。”程晋阳说。
“哦。”姑娘们也都不是傻子。除了杨望舒以外，其他人都迅速反应过来了。
还是因为昨天夜里，对面妖魔所透露的信息。
战争。
说实话，以大家现在的等级，根本没法对战争形势造成任何程度的影响。提前得知战争即将到来，最多也只能做出应对而已。
然而姑娘们都只是家族成员，程晋阳却是家族族长，双方需要做的应对决策和承受的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于是邢沅芷便出来安慰他道：
“晋阳，你也别太忧心了。历阳真的进攻建康城，肯定还是和上次龙骧军一样，从西南和西北两路方向发起进攻，咱们两族的族地在栖霞区，受影响倒是不大。”
“就是。”褚青青也附和说道，“真的打到栖霞区了，肯定也是先打我们阳翟褚氏嘛。你看我都不担心。”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没心没肺？”程晋阳虚眼看她。
“我看你今天是跟我杠上了啊！”青青姑娘勃然大怒，便要捋袖子上他，被李老师和崔小娘一左一右地抱住。
“我不是担心流民军。”程晋阳无奈解释说道，“我是担心妖魔。”
“妖魔有什么好担心的？”崔锦绮笑靥如花，乐观说道，“最近我们每晚不是都在杀妖魔？每晚一千马的增长呢，再过几天我和望舒也要到七品了。李老师今早刚到八品，冲七品也就是一周多的事。等战争真的发生了，我们指不定都已经全员六品五品了呢！”
程晋阳无言以对。
确实，自己住院的那段时间，姑娘们不方便一起来，只能轮流探班守夜，因此升级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出院后这段时间大家终于聚在一起，每晚也可以共同刷级，这效率一下子就冲上去了。此时崔小娘的乐观情绪，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然而七品升六品，就得至少增长九万马，3个月啊！要应对朝廷和流民军的战争，这时间进度确实有点赶。更别提后面过来的妖魔了，人家妖魔三品遍地走，二品多如狗，一品都有至少仨呢！我们这全员六品五品，放人家眼里不就跟土鸡瓦狗一样？
说白了，还不是人类整体过于费拉不堪！真等妖魔大军推过来，咱们不到三品不是任人宰割吗？一亿马呢，开挂也开不到一亿马啊！上次杀魔罗一只也就300马，除非魔罗像傀伥那样给我们割草，一夜杀上几十万只……
程晋阳越想越烦，然而姑娘们如此体贴上意，他也不好让大家过多担忧，只能强颜欢笑扯开话题，邀请大家共同上床睡觉。
就这样大概过了几天，杨望舒和崔锦绮也顺利升上七品，李轻纨也到了8000马，八品上，离七品只差临门几脚。
升级速度如此之快，大家都欢欣鼓舞，感觉战争即将来临的阴霾也仿佛一扫而空了似的。
这一日，神都程氏族地外面，杨思平已经提交了拜帖，忧心忡忡地在外面踱步，等待里面人的回复。
妹妹杨望舒寄住在神都程氏，也有一段时间了。
这年头，女眷因为和朋友关系较好，而寄住在对方的族地里，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理论上，士族但凡是要点面子的，都不会允许任何族人因贪图美色，而败坏了自家的声名和清誉。更何况妹妹据说是和邢家清凤一起同宿，河间邢氏也不可能贸然得罪弘农杨氏。
至于事实上……事实上就是小望舒住在这里那么久，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不放心，哪怕冒着惹妹妹反感的风险，也非得过来看一眼确认不可。
在门口等了几秒，检查过拜帖的门房核实了他的身份，便连忙请他到偏厅喝茶等候。
杨思平来到偏厅，喝了一口门房端来的茶水。
味道一般。
再看偏厅的布局装饰，走的也是简约风格，既不美观也不雅致。
于是对神都程氏的评价也就更低了。
这种即将没落的五品世家，也就妹妹这种无所谓的士族子弟，愿意与之来往了吧？
唉，我倒是觉得委屈她了。这平时会来神都程氏族地的宾客，估计也不是什么上档次的人物，往来无鸿儒，谈笑皆白丁，啧啧。
“……您里面先请，我们马上为您传话。”外面再次传来门房的声音，杨思平便下意识放下茶杯，端正坐姿，摆出弘农杨氏应有的气度和架子来，免得后面进来的宾客有眼不识泰山，对他轻视或有所冒犯。
心里也是稍微有些烦躁。换做别的世家，看在弘农杨氏的面子上，肯定会为他单独安排一间偏厅，避免后面上门的宾客打扰到他。不过这神都程氏族地过于简陋，似乎只有一间偏厅，也没办法……
然后他的目光便突然直了，因为跟着门房走进来的，居然是太原王氏的族长之子王信之！
“信之兄！”杨思平连忙站起身来，作揖行礼。
“思平？你怎么也在这儿？”王信之快步过来，将其扶起。
弘农杨氏，作为名门望族里的一流家族，即便面对五姓家也不是没有掰掰腕子的想法，比如“敬陪末席”的荥阳郑氏。然而面对力压五姓、门阀第一的太原王氏，杨思平根本不敢有任何托大，闻言连忙笑道：
“哦，舍妹暂居神都程氏族地多日，我今日上门拜访，为的是顺带看看舍妹的情况。”杨思平笑着说道，“信之兄是……”
他敏锐地察觉到，王信之的表情突然也有细微的不对劲。
“咳。”停顿片刻，王信之便言简意赅地道，“舍妹也在此地寄住。”
杨思平：？？？

第三十二章 审妹夫
房间里寂静片刻。
“真巧。”王信之笑着说道。
“是的。”杨思平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而笑，渐渐就没话说了。说什么呢？都是哥哥？都是妹妹不在家的悲惨老哥？都是便宜大舅哥？
好在门房没让两人等多久，很快就将杨思平和王信之迎了进去。
内部的庭院里，杨望舒和王婉柔也被程晋阳推了出来。
前者正在打游戏打到关键局，后者则是正在看书，根本就不想出来。然而她俩若是不肯出来，外面的两位兄长肯定要起疑心，因此程晋阳只能不由分说，强行将两人从卧室里驱逐出去。
因此，此时的杨望舒戴着面具，肩膀无力地挎着，完全没有说话的力气。王婉柔则是看着王信之，一脸温和的假笑，让王信之感觉有些不适。
“婉柔，母亲让我过来问一声，你最近过得怎么样？”王信之咳嗽了声，问道。
“挺好的。”王婉柔微笑敷衍说道，“多谢兄长挂念。”
王信之便在心里苦笑起来。
另一边，杨思平将杨望舒拉到一边，关切问道：
“妹啊，最近身体怎么样？你都不跟家里报平安，老妈很担心你……”
杨望舒耷拉肩膀，低垂双臂，没有任何打字的欲望。
两位老哥努力半天，仍然没法让各自妹妹和自己沟通（一个拒绝打字，一个虚以逶迤），不由得大为丧气灰心。
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来，到外面松一口气，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眼（当然之前也隐约听到对方和妹妹的交谈），一时间各自心有戚戚焉。
同病相怜啊！
“唉。”王信之叹了口气，搭话说道，“令妹……听说是有社交恐惧症？”
“让信之兄见笑了。”杨思平拱了拱手，意思是不愿多谈。
“心结易解，本性难除啊。”王信之感慨起来。
“本性？”杨思平闻言有些诧异，“令妹的性格不错啊？我看她……”
“哈哈哈，也是。”王信之当然不可能就此多说，转移话题提议说道，“对了，她们在这族地里，不是有交好认识的人吗？不如我们去问问，她们最近过的怎么样？”
这话说得稍微其实有些难堪。毕竟作为亲哥，对自己老妹还不如别人了解得深，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
然而大概是被妹妹虐得太惨，杨思平不仅没有觉得丢脸，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行吧？”
“先找邢沅芷？”王信之建议说道。
“程晋阳吧。”杨思平说，“来程氏族地拜访，总得先去见下族长。”
族长办公室里，程晋阳闻言有些诧异：
“见我？”
他将电脑锁了屏，然后便前往会客厅，看见杨思平和王信之坐在那儿饮茶。
这茶……真一般呐。
“思平兄，信之兄。”程晋阳作揖说道。
称兄称弟，看得其实不是礼仪，而是敬谦。见面称人家“XX兄”，是表示尊敬对方身份地位，对方自然也以名相称。
杨思平和王信之也立刻站起身来，客气地回礼问候。
茶过三巡，两人也无法再忍受这味道了，迅速便切入正题：
“晋阳，舍妹在这里叨扰多日，承蒙照料。”
“哪里，是我程氏粗茶陋饭，招待不周。”程晋阳也不是当初的雏鸟，熟练地应付说道。
饭不知道，茶确实是粗茶……两人心里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杨思平首先发问，“今天我看望舒她心情似乎不佳。说来惭愧，我这个做兄长的，平时对她也不够关心。若晋阳你能帮我解惑，那是再好不过。”
杨望舒心情不佳？程晋阳微微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
嗨，那小破孩喜怒无常，打一局输了人头不开心，再打一局顺风顺水又狂得要死，这老哥八成是碰上杨望舒打输了游戏，被当成撒气篓子了而已。
“嗯，望舒啊。”他佯装思索，含蓄说道，“听说她最近，好像一直在玩游戏，也许是打输了……”
“原来如此。”杨思平立刻恍然大悟。还好，不是我自己的原因。
“晋阳。”王信之也微笑说道，“婉柔最近过得如何？我见她心情也不是很佳。”
说来奇怪，王信之的地位比杨思平高得多，但大概是之前见过的缘故，程晋阳对他反而没有对杨思平的那种客套，无奈说道：
“信之兄，你见她什么时候心情佳过？横眉冷对，不正常吗？”
王信之依旧带笑，心里则是咯噔一声。
他深知自己妹妹，横眉冷对其实是另眼相看，不把你当外人的表现；若她真的不喜某人，反而会礼节性微笑敷衍，让人自惭形秽，自觉退避。
上次在乌江镇见妹妹的时候，他便注意到王婉柔对程晋阳的态度绝不一般。如今时隔了这么久，居然还能“横眉冷对”，俨然就是感情稳定发展的节奏啊！
“哈哈哈。”见王信之笑容僵硬，杨思平也略微察觉出不对，笑着打圆场道，“令妹才华满腹，气质溢于言表，咱们可不能以此轻人。”
程晋阳：……
王信之：……
杨思平这个局外人，婉柔的事当然没法和他说明白，因此两人也就打个哈哈，将话题扯了过去。
会客厅外面，褚青青贴着房门，悄悄地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说怎么说？”崔锦绮在后面拍她肩膀，焦急地小声问道。
“大舅哥审妹夫呢！”青青姑娘眉飞色舞地描述说道，“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刀刀见血，剑剑封喉！”
崔锦绮：？？？
可恶，为什么我哥不在这里？！！
她这边愤愤不平，邢沅芷在后面听得愣神。哪来的大舅哥和妹夫？青青你给我靠点谱好吗？！
“听壁根不太好吧？”李轻纨犹豫说道。
“当然要听了！”崔锦绮认真说道，“这万一人家是来谈婚事的，怎么办？”
“不可能。”邢沅芷冷冷说道，“太原王氏弘农杨氏，一个三品一个四品，怎么可能看得上晋阳呢？”
“喂！”崔锦绮立刻怒了，“高品怎么了？高品就不能看上低品了？真要强求门当户对，那以后晋阳升到四品后，你就别打他的主意哈！”
邢沅芷反唇相讥：“好啊，在他升到三品前，你给我和我的未婚夫保持距离！”
三品？等他升到三品，你们早就结婚了吧！崔小娘立刻识破阿芷的险恶用心，嚷嚷起来：
“你怎么不说我可以招他入赘呢？！”
咚咚咚。
褚青青尴尬地抬起头，正剑拔弩张的两个姑娘也僵硬地回过头，便看见会客厅的门已经开了。程晋阳站在门口，保持着刚刚敲过门板的姿势，表情无奈。
“正招待客人呢。”他的脸色转为严肃，怒道，“出去！”
于是姑娘们便一溜烟地跑了。

第三十三章 心生嫌隙
门外姑娘们的对话，如果说最开始还保持着窃窃私语的状态，那么等后面崔小娘和阿芷正面撕起来的时候，音量已经提到里面可以清晰听见的程度了。
王信之表情烦闷。他听出其中一人正是邢沅芷，而另一人声音很是耳熟，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更糟糕的是，听争吵俩姑娘似乎是在争风吃醋。
再结合婉柔对程晋阳刮目相看的态度，很容易便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男人，不简单啊。
可恶，要是婉柔能听我一句话，我何至于会让她自降身价，要和别的女人争这个心思深沉的野心男！
想到这里，王信之的表情便不善起来。
杨思平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外面寥寥几句争吵，什么“别打他的注意”，什么“给我和他保持距离”，明摆着是在吵架嘛。
这程氏族长浓眉大眼的，想不到居然也是个情场浪子……诶，等等，我妹妹在这程氏族地，该不会有被他染指的风险吧？
可是，望舒她才十四岁，他应该不可能那么禽兽吧？现在又不是人均寿命三十岁的古代，早婚早孕是要被人家笑话猴急的。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电光石火之间，杨思平看向程晋阳的目光，便立刻多了审视怀疑的味道。
“抱歉。”程晋阳关上房门，回过身来笑道，“已经没事了。”
“晋阳。”王信之便微笑说道（这里的假笑，已经有王婉柔的七分功力），“后宅不宁乎？既得陇，复望蜀，恐要两鬓斑白矣。”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其实典故出自于东汉的岑彭，原话是“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鬓为白”，重点在于没说出来的前半句，讽刺他不懂知足，滥情太甚。
程晋阳：？
旁边的杨思平倒是听懂了，哈哈笑道：
“信之兄，这齐人之福，谁不羡慕？食色性也，不必苛责。”
他三言两语，开玩笑般辩护说“好色无罪”，暗中却观察程晋阳的反应，想看看他是不是个急色之徒。若他坦然应下，丝毫不觉羞赧愧怍，就说明是无德之人，杨望舒决不能继续在此待下去。
然而杨思平这么试探性的一开玩笑，王信之倒是黑了脸色。他以为杨思平没认出外面的声音，大概误以为吵嚷来自于程晋阳的侍妾，所以才开玩笑说他“齐人之福”。
可事实是我妹婉柔也喜欢他！你这帮他说话，不就成了暗讽我妹是“齐人之妻妾”？
于是他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认真说道：
“思平，过犹不及啊。”
杨思平：？？？
啥玩意？过犹不及？我就说了句齐人之福，怎么就过犹不及了？难道你王信之是个假清高，见不得人家娶妻纳妾，连说都不让说？
他这边莫名其妙，程晋阳连忙替他打圆场，说道：
“信之兄，受教了。如今我族内事务繁忙，劳神费思，倒是无心于儿女情长。”
言下之意，便是我最近没打算谈恋爱，也不会对王大小姐下手，大舅哥您就放心吧。
王信之听懂了他的意思，对他的识相也表示满意。杨思平虽然还有些恼怒，但听见程晋阳表了态，也稍微有些放下心来。
两人继续客套几句，便和程晋阳告辞离去。出了族地，王信之立马收起笑容，转头看向杨思平。
杨思平则是没有说话，匆匆上了司机的车，一言不发地离去了——这次拜访程氏族地，妹妹对自己爱搭不理，试探程晋阳却又无端被王信之敲打，我弘农杨氏子弟不要脸面的吗？
王信之目送对方离去，暗自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有些误会，却也懒得解释，心中冷笑几声，便也顾自上车离开。
被王大小姐敷衍一通，程晋阳又依旧很屑，他的心情自然也不算愉悦。至于得罪了弘农杨氏的杨思平，这等小事他还不放在眼里。
次日，神都程氏便收到了两人寄来的茶叶，一名“蜀山新针”，一名“雨后箜篌”，都是市价差不多几千块一盒的名茶。
程晋阳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两人为啥给自己寄茶叶，随手便放在族长办公室的桌上。
之后程月仙过来汇报工作瞥见，知晓事情原委后，便去和族地的门房主管们开了个会，默默提高了下月的商务接待预算。
……
台城，庾元规庾中书大人用了晚餐，然后匆匆赶赴参加宰辅会议，听取报告。
目前建康城的备战状态，与迎战王处仲前相比不知道恶化了多少。
最强之矛，三品的卢家族长，在先前的出城突击作战行动里被射断双腿。换做同等级别的大妖，用妖力把腿重新长出来就行了，然而卢氏族长并不具备肢体再生能力，因此只能乘坐轮椅，基本已失去军事作战能力。
最强之盾，三品的郑氏族长，在抵御精卫号母舰过程中，脑域记忆出现异常信号，导致算力受到严重削弱，经太医院诊断后，目前仍然在族地里休养治疗，估计也无法参加接下来的战争……
“太医院那边的诊断报告出了吗？”庾元规打断了褚侍中的汇报。
“出了。”褚季野有些尴尬，因为他接下来本就要讲到这个，“郑公……应该是在培养槽里全力维持护盾计算时，突然遭遇算式连锁崩灭，从而导致了脑域内的算法记忆紊乱。”
“算式大面积崩灭？”庾元规皱眉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的运算出现了什么问题？”
“那倒不是。”褚季野小心翼翼说道，“根据时间判断，应该是……因为最后钢铁巨神兵投掷长矛，从内部将城市护盾一击摧毁，从而才引发了严重崩溃。”
庾元规沉默下来。
所谓的“算式连锁崩灭”，就和电脑蓝屏差不多。心灵系的异能以算式繁杂著称，因此异能者只能通过大量的脑域开发，将近乎海量的算式进行组合关联，然后进行封装以方便随时使用。
高阶异能者封装起来的组合算式，还能根据环境的输入变量，来进行自动学习和重构。这样就省去了异能者频繁调整算式的功夫，当然相对也有隐患：如果环境输入变量太过离谱，就会导致算法整个儿崩坏。
打个不那么准确的比方，就好像面向公众开放的人工AI聊天机器人，原本交谈都很正常，聊着聊着就学会了满口荤话，那是成千上万个老涩批对其调教污染的崩坏成果。
而这里将一个三品异能者的算法崩灭的，便是当日出现在江宁区的钢铁巨神兵。它的攻击力远远超过了精神护盾算式所能承受的范围。
庾元规垂下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褚季野继续作报告。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目光明晦莫辨。
钢铁巨神兵吗……

第三十四章 我的孔明
当庾中书匆匆步入大殿之时，皇太后庾文君正在给少帝司马世根辅导政治。
“……最初几任皇帝推行税改的目的是什么？这就涉及中央和地方的支配关系。由于税收必然出自地方，衣冠南渡前世家势力极为势大，导致地方州郡上缴中央的税收被严重截留，台城一度连官员的俸禄都发不出去，被迫以批发的粮油抵薪。”
“和地方世家交好的刺史和太守，却可以天天喝白酒，啃牛排，所以当时有民谚叫‘宁做地方太守，不任朝廷太傅’，官员宁愿外放也不愿意留京。”
庾元规悄然走到旁边，少帝慌张抬头，脑门上立刻被母亲敲了一记：
“东张西望干什么！你舅舅脸上有花吗？现在回答我，税改的目的是什么？”
“分……分税制的改革，是为了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司马世根嗫嚅着回答说道，“人财兵刑，帝王之基，不可假借人手。”
“没错。”庾文君神色稍缓，做了个用力握拳的手势，“让地方税收先行缴于中央，然后由中央做二次分配，从而强化君权和台城对地方的控制力。另外，衣冠南渡之后，这种分税制也有利于边镇养兵。”
“那……”司马世根迟疑问道，“既然边镇是中央在养，为什么还会有叛乱呢？”
庾元规脸色为之一变，庾文君则闻言肃然，沉声道：
“叛乱？谁告诉你的？”
“妈。”司马世根脸色苍白说道，“你不要骗我，我知道边军正在酝酿叛乱，是苏子高的流民军对不对？”
庾元规迅速回头，眼神凌厉。柱子后面，锦衣卫指挥使庾叔预已经匆匆转身，准备彻查皇帝身边的侍从，找出那个胡乱嚼舌根的叛贼。
然后中书大人才淡淡解释说道：
“陛下，边军是朝廷供养没错，苏子高的流民军却不在边军编制内。目前成建制的野战边军，只有神武、龙骧、骁骑、飞熊四只，流民军并未纳入其中。”
“昔日衣冠南渡，山河破碎，手头可用兵力几近于无，中央才不得不允许苏子高驻守江北，允许其自治以收纳流民，阻遏妖魔南下渡江。所以严格来说，流民军只能算是民兵组织，实力登不上什么台面。”
庾元规言简意赅地介绍完毕，司马世根反而更加迷惑了。既然朝廷这边有神武、龙骧、骁骑、飞熊四军，当初又为何要依仗苏子高组建流民军呢？
当然，如果南康长公主在这里，就会隐晦地告诉弟弟，“因为当时这四只野战军的控制权，其实并不握在皇帝的手里”。
而庾中书肯定不会这么说，因为小皇帝一旦得知历史真相，必然立刻产生对太原王氏的忌惮和敌视。如今敌在江北历阳，要是再和太原王氏离心离德，后续可就真没法玩下去了。
因此他便威严地眯起眼睛，小皇帝立刻便不敢问了，跟庾文君做乖巧状：
“妈，我们继续讲税改的知识点吧。”
庾文君点了点头，看向兄长。
“我来找南康。”庾元规问道，“她在后殿？”
“刚回来。”庾文君回答说道。
“好。”庾元规便向后殿走去。
南康长公主此时正在御书房里，神情哀伤地看着周围的陈设。
在爷爷司马景文还在位的时候，还是皇太子的父亲经常待在御书房里，给她念书柜上的各种话本小说，什么才子佳人，将军郡主……那段时间，简直是她童年里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最盼望的就是能去御书房听父亲讲故事。
后来爷爷过世，父亲继位，脊椎接上王座数据线的那一天起，他整个人都变得阴郁寡言起来。即便是皇后庾文君，也不能靠近他十米以内。
妻子、儿女……从那一天起，仿佛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变为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任何人不是“用于达成目标的棋子”，就是“需要提前除去的棋子”，如是而已。
对这个父亲，南康长公主先是亲近，然后又是敌视，如今却只剩下淡淡的惆怅与哀伤。
最终父亲毅然毁掉服务器的举动，让她感觉……也许父亲在临终前，还保留了一份人性吧。
“南康？”身后传来庾元规的声音。
“大舅。”南康长公主转过身来。
“我要和程氏族长谈谈。”庾元规沉声说道。
……
“庾中书要和我谈谈？”程晋阳诧异问道。
“嗯。”南康长公主倒是乐观。
毕竟此前大舅对程晋阳的印象态度很差，如果能趁这个机会互相认识，消除彼此间的偏见，那自然是最好的。
“届时我也会帮你说好话的，你就放心吧。”她妩媚地笑了起来，从旁边将程晋阳搂住，试图用魅力激发他的男子气概。
对于公主姐姐的魅力，程晋阳向来是抵御不能的，毕竟姐姐的资本实在太过雄厚。只是激发的却不是气概，这就稍微有些尴尬。
“行吧。”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生怕被公主姐姐看出不对。
“好！”公主姐姐更开心了，便抱住他吧唧亲了一口。
只可惜啃在了脸上。
回到房间，程晋阳便找到王大小姐，将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庾中书啊。”王婉柔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道，“去吧，晋阳。”
嗯？为什么有种宠物小精灵的感觉？
听王大小姐想也不想，如此快速给出答复，程晋阳怀疑问道：
“等下，婉柔啊，你就没点啥建议给我？拜托帮我想一下，毕竟那可是中书令！大人物！叫我去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能有什么阴谋？”王婉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着反问道。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阴谋才问你的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师爷啊？”
“婉柔，你是我的孔明啊！”
“滚滚滚！”王婉柔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半晌才道，“庾中书能怎么难为你？用你那贫瘠的脑子好好想想，他不怕你的钢铁巨神兵吗？”
程晋阳一想也对。虽然姑娘们都清楚，可外人不清楚钢铁巨神兵的激发条件，那不就将其当成我的底牌了吗？怎么可能会轻易把我往死路上逼……
等等，庾中书这次找我，该不会是想让我开钢铁巨神兵，去帮他打苏子高的流民军吧！

第三十五章 谈条件
次日上午，台城中枢。
第二次进入这里，依旧有种踏在帝国心脏处的澎湃感觉。上一次来是为了见帝国皇帝，这次来是为了见中书令，两次见的都是帝国最高权力执掌者。
然而程晋阳这次却没有半点紧张，甚至比上一次的心态还要轻松。
原因无他。所倚仗者，唯高达也。
和庾中书的会面地点，约在宰辅们的官署餐厅，也就是台城给宰相们开小灶的“领导餐厅”。
来到餐厅，便看见庾元规已经坐在位置上，面前是一碗时蔬干贝虾仁粥，一碟酱瓜，一碟花生米，一碟酸菜，一碟腐乳而已。
作为粥餐，算是豪华的了，程晋阳还没见过吃粥要配四个菜的。然而作为领导早餐，似乎又过于寒酸了些。
庾元规年过四旬半，正是血脉浓度巅峰时期，然而灵压程度却不算强，程晋阳感觉对方和程本和老爷子差不多，应该也在五品左右。
显然，中书大人如今的政治地位，并非来自于他的实力。更准确地说，不是来自于他的硬实力，而是他和先帝、皇后、太子的姻亲关系。
只是说实话，庾中书无论是靠武力值上位，还是靠裙带关系上位，都跟现在的程晋阳没啥关系。反正他自信将来某天，自己一定会既有武力值，又有裙带关系……
不扯其他有的没的，这位庾中书单看相貌气质，确实如外界所言，“丰年美玉”，蓄须儒雅老帅哥一枚。南康长公主的鼻子也特别像她这舅舅，笔直挺拔，如宝船龙骨，直接就把颜值大盘撑起来了。
“坐。”庾元规说。
在他的对面，早就预留好了位置，旁边坐着笑眯眯的公主姐姐，将已经勾好的菜单推了过来。
“给你点了你喜欢吃的菜，你看看。没问题我就让侍者下单。”
“没问题，就这些吧。”程晋阳笑着说道。
公主姐姐伸手一招，让餐厅侍者过来取菜单，庾元规也没动桌上的粥，看着程晋阳的眼睛，半晌才道：
“你的相貌，和你母亲很像。”
程晋阳：……
我眼睛又不是绿色的，怎么就跟我母亲很像了？
“先帝。”庾元规感慨说道，“先帝和你母亲的关系很好。即便你母亲最后选择放弃司马家族的庇护，先帝仍然对外下了缄口令，禁止任何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散播消息——先帝仍然在保护你的母亲。”
“然而三年前的乌江镇遇袭事件，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些妖魔是如何通过淝水防线，抵达建康城江北的，至今仍然不得而知。但是如果你稍微了解一下帝国的军政区域划分，就会知道那一片区域是历阳负责镇守的。”
程晋阳沉默下来，他明白庾元规的意思。
对方在暗示是历阳防守不力，才让高阶妖魔渗透至乌江镇，从而导致了他父母的死亡。
至于历阳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让妖魔渗透进来，以制造帝国中枢的危机感，并加深对历阳军镇的依赖……越往后面细想，就越让人忍不住敌视苏子高。玩忽职守，于公于私，这货都该死。
见他表情阴晴不定，庾元规便淡淡说道：
“苏子高是元帝提拔起来的，有知遇之恩。先帝在位期间，和台城的关系也极其和睦。流民军的存在，一方面极大纾解了建康城的人口压力，使得帝都没有被北方蜂拥而来的流民所冲垮，另一方面也在江北竖起了一道军事防线。”
“只是君子之泽，三世而衰。福泽如此，何况人心？王处仲叛乱时期，此人对中央仍然恭服，也配合调兵从江对面威胁龙骧军左翼。然而经此一役后，他便从王处仲的叛乱里面，看清了帝国中枢的衰弱和疲惫，于是异心渐生。”
“三个月内，他在军中将领层进行了几轮大清洗，锦衣卫设在流民军里的密谍也被全部拔除。现在我们对流民军，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
程晋阳默默听着，公主姐姐则是坐在旁边，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庾中书这一番话透露了很多信息，不过对应的结论程晋阳早已知晓，他甚至还知道苏子高已经秘密去联系祖士少，图谋合兵南下造反。
只是这消息来源不好解释，因此没法和庾中书说，此时他也只能佯装出惊讶凝重的表情，仿佛陡然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似的。
“大舅。”再次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南康长公主突然低声说道，“你太心急了。”
被侄女突然质疑，庾元规脸色怫然，皱眉说道：
“不是我心急，而是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流民军需要时间来酝酿谋逆，我们也需要时间来从上次的叛乱中恢复过来。”南康长公主沉声说道，“建康城短时间内经不起第二次战争了！”
“但是战争必须在近期内结束！”庾元规露出不容置疑的冷酷表情，强硬说道，“我没法和你解释更多，但允许战争的时间窗口，随时都可能突然关闭！”
“允许战争的时间窗口？”南康长公主微怔半晌，突然问道，“是卫星……不对，卫星无法穿透中原上空的迷雾，是你安插在北方的线人发现了什么？”
“这些是国家机密，不可在此述之于口。”庾元规似乎有些后悔，再次目光凌厉地扫视周围，确认锦衣卫仍然监控着整个餐厅，不可能有任何人偷听后，才沉声说道，“总之，帝国形势已经危若累卵。覆巢之下，一家一族焉能苟活？”
最后这话，他是对着程晋阳说的，表情也是无比严肃。
程晋阳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记得这中书令坏得很，上次王处仲之乱到了末期，神都程氏本有机会离开建康避险，就是这庾中书横插一杠，让自己家族留下来守江宁区。
要不是自己会开高达，怕是真的要吃大亏。现在你又惦记我的高达，真当我那么好说话？
见程晋阳装听不懂，庾元规便晓得拿家国大义说服不了他，咬牙道：
“倘若你能在抗击流民军的战争里立下足够大功，我便让太后陛下做主，将南康许配给你又何妨？”

第三十六章 你以为你赚了
菜已上齐，香气扑鼻。
程晋阳却如坐针毡。
高达，战争重器也，不能轻动。
庾中书用公主姐姐来换，筹码算是可以了。
但问题有二：
第一，高达不是我想开就能开，需要合适的时机出现。当然，有王大小姐的思想钢印，在这方面可以取巧。但是，王大小姐会为了让我娶公主，帮我开高达？搞笑吗？
第二，高达我顶多组成一个头部。谁来组成手臂，谁来组成躯干，谁来组成耳目？
没有青青姑娘的金属操纵，高达不可能造出来。
没有阿芷的质量效应，高达就会因为重量塌掉。
没有小望舒的信号电流，高达里面根本感知不到外界。
没有王大小姐的心灵感应，高达内部各CPU无法互相整合。
没有李老师的肉体活化，高达开着开着就过热了开不了多久。
没有崔小娘的反质湮灭……哦，没她也行，这个跳过。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小理的提供异能品阶，但小理对自己言听计从，倒不算什么难点。难点在于前面的姑娘们，只要有一个不愿意加入，这高达就没法指如臂使地操纵。
当然，程晋阳可以隐瞒自己开高达是为了娶公主；或者不隐瞒直接坦白，管她们愿不愿意，到时候直接强行合体……可是那样实在太渣了！
我程晋阳虽然平时偶尔小屑，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绝对不可能当渣男的！
“大舅！”他这边正犹豫纠结着呢，公主姐姐再次体贴地为他解了围，嗔怪说道，“哪有你这拿鸳鸯谱来开价的？我和晋阳之间的私事，不要强行和国家大事绑定行不行？”
这话说得庾元规也有些脸红。南康长公主毕竟是长公主，拿她的婚事来做政治交换，可以私下秘密商谈，哪有在当事人的面直说的？这不显得她好像货物一样吗？
“南康和你的关系，先帝也是曾经同意过的。”稍微定了定神，庾元规便再次说道，“只是神都程氏如今已经没有五品，让太后陛下稍有疑虑。”
“若你能在战争中充当定海神针，所谓‘程氏没有五品异能者’，便是不攻自破的笑话。反过来说，如果其他人以此为筹码相求，太后陛下在利害权衡下，也未必会顾念先帝当初的决定。”
“大舅！”南康长公主脸色遽变。
然而庾元规叹了口气，根本不去管她反应，只是沉声说道，“你若对南康无意，便当我这话没说过。但是，南康你也应该知道，你的婚事不可能无限期拖下去。”
餐厅里的声音沉寂下来。
公主姐姐低头不言，庾元规沉默地看着两人，程晋阳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肴，有些走神。
自己喜不喜欢歆南姐呢？答案很简单。如果不喜欢，当初她趁夜爬上自己的床，自己早就立刻毫不留情把她推开了。
然而我可不是只喜欢歆南姐啊……
话说回来，人不能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森林，难道就能为了一片森林而砍倒一棵树么？如果公主姐姐有别的意中人，那我也就放弃算了。
可她没有！
庾元规的意思很明确。昔日先帝允诺可以招自己做驸马，虽然只是开玩笑般的一说，并没有实际兑现，但庾元规和太后陛下都是念着的。
但政治联姻必有政治目的，自己若开不了钢铁巨神兵，就不具备联姻的门槛条件，司马家族也不可能允许。这算是毁诺，但也是现实。
公主姐姐已经二十多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合适年龄。司马家族有她作为联姻筹码，根本不可能放着不用。她若是不肯答应被许配，就要和母亲、大舅产生嫌隙，而这些又是因为她喜欢自己，自己却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往这个方向继续细想，那不就是渣男吗？
何谓渣男？辜负人家姑娘的就是渣男。
人家喜欢你，你不喜欢就直接拒绝，让人家死了这条心；喜欢了就在一起，好好给人家一个交代。明明喜欢且能拿下，却又不拿下要拖延时间，让人家去扛住母亲舅舅的压力，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他这边越想越觉得无从下手，眉头紧蹙，心情如一团乱麻。选这也不行，选那也不对，这要怎么办？这不是难为我吗？
“舅舅。”南康长公主再次开口，语气也强硬起来，“如果我要嫁人，必须是我自己选择的人，否则这上天入地，没人能阻止得了我。你不能，母亲也不能。”
于是庾元规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然而这话便像是闪电般击中了程晋阳。歆南姐知道自己的难处，所以主动替自己做了选择，扛下了那最难扛的一部分。
然而自己却还在犹豫选择一棵树还是一片森林，这叫什么事儿？！！
“中书大人。”他伸手拿起筷子，淡淡说道，“我虽不才，却也晓得社稷轻重，也愿为全人类贡献力量。只是有两点。”
“晋阳？”公主姐姐难以置信问道，却被庾元规打断了，“你说。”
“第一，此事与殿下无关。请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将其作为联姻筹码，随意交易。”
“可。”庾元规稍显意外，点头说道，“我会和太后陛下谈定。”
“第二，此事与我家族无关。既然我为此出力，战争期间就不能往我家族再次摊派任务。”程晋阳沉声说道。
这特么才是更关键的事！庾中书手握大义名分，只要神都程氏还愿意在皇权规则下混，就不得不接受他的胡乱摊派，那可太烦了。
庾元规扬起眉毛，知道对方暗指他此前“强留神都程氏”一事，便点头允诺说道：
“自当如此。”
于是，两人便达成了不落纸面的协定。
从始至终，没有提到钢铁巨神兵的事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庾氏不强逼南康长公主嫁人；程晋阳这边开钢铁巨神兵，在关键时刻加入战争救场，一举扭转胜负。
虽然没有明确的契约束缚，然而假如程晋阳临时反悔，那么庾氏再次为殿下择婿，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反过来，假如庾氏后续毁约，那么高达的炮口说不定就要掉个方向，这才是更让中书令大人头疼的事情。
不过，假如就这样履行合约下去，就庾元规这边看来，便算是赚大发了。
毕竟他这侄女总是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按这个协定走，那么她一直拖着不嫁也好，后续嫁给程晋阳也好，都是白赚一个钢铁巨神兵。
至于程晋阳那边，则是要去战场上拼杀，来换得公主做老婆。虽然他没直接提要当驸马，而是美其名曰“尊重殿下的意愿”，但在庾元规看来，也就是一层遮羞布而已。
真让南康自己选择，她除了选你，还会选谁？显而易见的事情。
明明是利益交换的政治联姻，居然被你顺手刷了一波好感，你这小子还真是个玩政治的材料。
庾元规心中暗自感慨，此前对程晋阳的些许偏见，转瞬间也就全都烟消云散。
当然，如果他知道程晋阳不直接提要当驸马，不是为了刷公主姐姐的好感，而是争取时间来搞“我全都要”，那想必反而就是吃了只苍蝇般的恶心感触。

第三十七章 孔明要走了
在公主姐姐的陪同下离开台城，程晋阳便再次纠结起来。
Flag的关键选项已经选了，在歆南姐的攻略线上也成功走出一大步，可后续应该怎么办呢？
此次台城之行，概括一下，就是自己用几句空口白话，换了对方的几句空口白话。后续是否能顺利落实下去，还得看双方各自想法如何。
庾氏肯定是想要推动协定切实履行的，所以不用担心对方反悔。
自己答应对方会参战，以此换取公主姐姐的婚事自主，并且让家族从战争里抽身出去——这只是合作的基础。
但具体什么时候参战，怎么参战，如何参战，这些细节都要等后续和庾中书再谈，尽可能换取更多利益出来。
不谈具体细节，那这事肯定推不下去。比如说，中书大人突然发疯，说台城内阁已经研究决定了，就由你开巨神兵直接北上，把流民军全部突突突给镇压了。程晋阳肯定只能回答，其实我也不是谦虚，办不到，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然而，庾元规毕竟也是职业官僚，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凭这样一个口头协定，就能随意指使他跑东跑西了。市长拉投资还得给老板端洗脚水呢，这次怎么也得让庾中书给足报酬才行。
如今困扰程晋阳的，其实是另外几个问题：
开钢铁巨神兵这件事，要怎么和姑娘们解释呢？
被王大小姐看穿了真实目的，要怎么说服她呢？
我为公主姐姐付出了这么多，不该给个奖励吗？
“晋阳。”公主姐姐在旁边开口。
事已至此，她当然也不会矫情地说“算啦，你不必为我做到如此地步”，只是……
晋阳刚才突如其来的表现，在男子气概和魅力上，简直完爆了他的父亲。
遥记当年，还是少女的南康公主，对老师夫妇为了能在一起，毅然抛弃皇室/家族的勇气而憧憬倾慕不已。
然而此时的她却发现，和晋阳愿意为了她上战场出生入死相比，师公师母抛弃个区区皇室或家族什么的，已经不能带来任何感动了。
程晋阳转过头来，然后就被南康公主抱住，灿烂的金发覆盖了他的视野，温热的柔软钻进了他的嘴唇。
哇，主动白给？他的心里跳出个念头来。果然歆南姐就是好啊！
良久，唇分。
“歆南姐，这算是奖励吗？”程晋阳笑着问道。
“不。”南康长公主挽住他的手臂，温柔笑道，“这是你应得的，只是提前给你而已。”
什么叫应得的？以身相许呗！原本这些亲密行为要订婚确立关系才能做，但公主姐姐显然不介意先上车后补票。
离开台城，南康长公主便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去，转而前往浦口区的高能粒子研究所继续工作。
战争将至，时日无多，她也得尽快将手头的工作整理出成果。
程晋阳则是打车回到族地，先去找李老师继续学格斗。
当然，在那之前得先洗澡，防止身上留有姐姐的香味气息，同时还得想想在面对姑娘们时，该如何将上午的谈话给蒙混过去，假如她们问起这事的话。
匆匆进入族地，程晋阳还没走出多远，半路上突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他连忙回过头去，便看见谢令姜正站在他的身后，左手抱着一本厚书，右手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
“我来找婉柔姐姐，你有看到她吗？”
“婉柔不在？”程晋阳略微一怔，“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谢令姜摇了摇头：“小孩子不能带手机。”
“好吧。”程晋阳便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婉柔的号码。
没人接。
也就是说，她此时应该在太原王氏的族地里，所以才没有随身携带手机。
“她大概回族地了。”程晋阳说。
“好吧。”谢令姜有些失望。
过了片刻。
“你怎么还在这里？”程晋阳奇怪问道。
谢令姜沉默片刻，才抿嘴说道：
“晋阳哥哥，听说王公正在和我家商谈联姻，打算将婉柔姐姐许配给我的堂兄谢球度，你……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世界仿佛在一刹那静止了。
正当谢令姜有些懵逼的时候，就看见程晋阳的脸上，露出一个王大小姐式的、看不出实际情绪的经典假笑：
“令姜啊……”
“啊，啊？！”谢令姜猛然打了个冷战。
“婉柔要嫁人了？”程晋阳眯起眼睛，笑着问道，“我还真不知道啊……对象是你的堂哥？”
“是，是的。”谢令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沿脊椎骨升起的凉意。她稍微镇定了一下心神，然后说道：
“那堂哥，其实我也不太熟，不过据说平素惯于放浪形骸，沉溺酒色，因此并不得安石叔叔的喜爱。后来刘氏婶婶担忧他的前途，才苦求安石叔叔让他袭了爵，又为他向王公求娶婉柔姐姐……嗯，我谢家和王家一向关系密切，时常互结姻亲，晋阳哥哥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程晋阳点头笑道，“那王茂弘……王公，对此又是个什么态度呢？”
“王公好像对此不置可否。”谢令姜低声说道，“应该是要看婉柔姐姐自己的意愿吧。”
“原来如此。”程晋阳略作思索，便笑道，“这样吧，我带你去太原王氏的族地找她。”
“啊？诶！”谢令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晋阳拉住了手。
然而这小姑娘天生聪慧，很快便领悟到若程晋阳单独前去，怕是根本进不去太原王氏的族地，所以才要借自己的身份当通行证。
因此她也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跟随程晋阳迅速离开族地，乘上了神都程氏的专车。
太原王氏的族地，位于建康城最繁华的夫子庙周边，平时也是宾客盈门，车流不息。
下了专车，程晋阳带着谢令姜站在马路边上，望向对面的族地外墙。墙后便是王氏族地，越过墙头可以看到里面碧树森森，假山嶙峋，亭台楼阁，高廊水榭，其景色便是比之秦淮河对岸的夫子庙公园，也绝不逊色一分半点。
名门望族近千年的雅致底蕴，仿佛尽皆内敛在了这精致园林里，不愧是能与司马家族共天下的太原王氏族地。
嗯，就是不知，能经得起老子的钢铁巨神兵踩个几脚？

第三十八章 说实话
太原王氏族地，一众文士正坐于庭院里清谈。其中被众星捧月围着的两人，乃是太原王氏的族长，现任台城首辅王茂弘，以及扶风谢氏的中流砥柱谢安石。
王茂弘年近六旬，谢安石三十七岁，两人在年纪上本就有不小差距。不过据说谢安石早在少年时期，便得到刚入仕途的王茂弘的深切欣赏。
后来王茂弘得掌相权，便将谢安石征辟上来，目前在秘书省就任“佐著作郎”。
这是个古官职名，以清贵著称。只是经过历代改革至今，已经演变成一个进入内阁的跳板。要进内阁，必须先从秘书省走一遭，所以人们戏称秘书郎们是“宰辅候补”，校书郎们是“侍中备选”，进秘书省是“登天梯”。
谢安石身为“宰辅候补”，然后其长子如今又要娶首辅的小女儿，前方仕途可以说是登上天梯，因此众人言谈之间，各种巧妙地吹捧巴结，他也是不卑不亢地微笑回应。
“你看，我叔这闲雅温和的风度，和王公是不是极其相似？”远处的走廊里，谢令姜喃喃说道，“难怪王公会如此看重他了。”
“在政治上看重他，也不等于一定要将女儿许配给他。”程晋阳淡淡说道。
“但是如果联姻的话，无疑会更保险。”谢令姜担忧说道。
“先找到王婉柔再说。”程晋阳面无表情。
继续前进片刻，路上又碰到不少王氏族人。只是他们大多抬头看了谢令姜这名谢家小小姐一眼，便又立刻匆匆低头离去。
谢令姜说王谢两家互为姻亲，彼此相熟，果然没有半分虚言，也让稍有焦急的程晋阳暗自安心了些。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谢令姜有些累了，颈间微汗，气喘吁吁说道：
“就在前面了，再走半分钟就到了……”
话音未落，前面拦路便杀出个人来：
“程晋阳，我在此等你多时！”
程晋阳大惊失色。仔细一看，原来是王婉柔的哥哥王信之，左手拿着青灰色的钓竿，右手提着个装鱼食的小袋子，上面图标印着“精钓鱼养”四个字。
“刚钓鱼回来呢？”程晋阳松了口气，问道。
“你错了，晋阳。”王信之微微一笑，“我是特意来这里拦截你的。”
“敬和哥哥！”谢令姜也有些急了，甚至开始叫他的大名，“你们把婉柔姐关起来了对不对？要强迫她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小令姜。”王信之弯下腰来，对她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太原王氏是什么门第，我父亲又是什么身份，哪里用得着强迫你婉柔姐去联姻？是婉柔她自己没有反对。”
程晋阳：？？？
“明白了吧？”王信之再次抬起头来，跟程晋阳正色说道，“你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好好对待沅芷，不要再来纠缠我妹妹了。”
程晋阳盯着他看了片刻，笑道：
“信之兄言重了。婉柔她自己愿意嫁给谁，那是你们太原王氏的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随意置喙？我此次前来，只不过是闻此喜讯，特来和婉柔道喜恭贺而已。”
王信之闻言惊诧。好家伙，这脸皮够厚的啊！从族地门口一路马不停蹄杀到我妹闺房，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是来“道喜”……等下，他搬出这个借口来，我倒是不好反驳阻拦了，平白显得我一惊一乍，在做恶人似的。
“好。”王信之微笑点头，“那我就放你过去见婉柔，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他神情这般笃定，程晋阳心里便越发忐忑，面上仍然若无其事，笑道：
“烦请信之兄引路。令姜，我们走。”
三人来到王婉柔的住处，乃是位于族地角落的一座样式别致的小楼，周围还有花园、竹林和鱼池，活水连着外面的秦淮河。
这地方环境真不错。换做平时，程晋阳肯定要感叹，王大小姐果然是会享受的人。
只是此时他根本没有吐槽的心情，跟着王信之走进门去，便看见客厅里靠墙满满三排全是立式的大书柜，以及茶几、软垫，躺椅和绿植。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王信之便敲了敲门，清声说道：
“妹啊，是我。”
“进来。”里面传来王婉柔的声音。听语气没什么异样，不像是被软禁的。
于是王信之便推门进去，然后是程晋阳和谢令姜，便看见王婉柔正躺在靠窗边的床榻上，抱着软垫眯着眼睛，仿佛晒太阳的慵懒猫咪般。
接着她转过头来，看清来人的瞬间眯起眼睛，皱眉道：
“出去！”
王信之叹了口气，回身对程晋阳说道：
“你听到了。我妹不想见你，离开吧。”
“哥，我是让你出去。”王婉柔再次说道。
王信之：？？？
他难以置信地转身，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对，王信之，王敬和。”王婉柔再次说道，“给我们一点谈话的空间，方便否？”
王信之莫名其妙地离开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寂静片刻，程晋阳便笑着说道：
“婉柔，令姜说，谢家人向你父亲提亲了？”
“确有此事。”王婉柔淡淡说道。
“那你拒绝了吗？”程晋阳问。
“为什么要拒绝？”王婉柔反问他道。
“为什么不拒绝？”程晋阳从容问道，“你不会真喜欢那个谢超度吧？”
“是谢球度。”谢令姜说。
“喜不喜欢，跟结不结婚是两码事。”王婉柔漠然说道，“谁规定不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嫁给他？”
“那是青青，不是你。”程晋阳仍然在笑，“以你的骄傲，不会去喜欢一个没有才能的人，更不会嫁给这样的外人。”
“你以为你很懂我？”王婉柔冷笑起来。
“婉柔。”程晋阳微笑说道，“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反问。我还能不懂你的意思吗？”
“我只是在耍你而已。”王婉柔盯着他的眼睛。
“那这样，你就跟我说一句：你愿意嫁给那个沉溺酒色的纨绔子弟谢球吐，我现在立马走人。”程晋阳笑容不变。
“是谢球度。”谢令姜再次纠正，“不要总是搞错。”
“好。”王婉柔慢慢地笑起来，眼睛里却毫无温度，“程晋阳，你觉得你很聪明是不是？”
周围的室温似乎也开始下降，谢令姜小脸有些发白，悄悄地向程晋阳身后缩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程晋阳说。
“敷衍。”
“我何必要敷衍你？”
“正如你刚才所说，反问并不等于否定。”
“这是精妙的谈话艺术，也是和你学的。”
“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犬。”
“王大小姐的批评，纵然毒如鸩酒，我也甘之若饴。”
“舔狗。”
“我要真是舔狗，我能用舌头把你衣服撕下来你信不信？”
“所以我再问一遍，你觉得你很聪明是不是？”王婉柔少见地发怒起来，“最后一次机会，想不出说什么就滚！”
她的胸脯随着喘息微微颤动，银牙微咬，眼睛也因愤怒而暴出些血丝来。谢令姜已经躲到了程晋阳的身后，抓住他的衣角瑟瑟发抖。
程晋阳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过激反应。
门外传来噔噔噔的声音，大概是楼下的王信之听到声音，踩着楼梯跑上来了。
“你别生气嘛。”程晋阳苦笑起来，“我来找你，就是……”
“就是什么？”王婉柔冷冷地看着他。
“就是不想你嫁给谢球肚。”程晋阳坦诚说道。
“婉柔？”外面王信之敲了敲门。
“我没事，哥。”王婉柔高声说道。
然后她寒冰般的脸色便突然松动了，侧脸迎着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再次露出温暖的、完美的、甚至带着一点儿小得意的笑容：
“现在终于肯说实话了，嗯？”

第三十九章 有分寸
王信之无聊地坐在鱼塘边上，继续钓鱼。
刚才上楼去问婉柔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又被她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
不管了！就算那小子后续敢对我妹用强，只要她不肯出声唤我，我也就安安心心待在外面，绝对不会再去主动救她了！
嗯，前面好像有人往这边走过来了？
房间里，王婉柔已经将身子蜷缩起来，让出了半个床榻。
程晋阳则是毫不留情地坐了下去，说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王婉柔说，“只要我不点头，父亲就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哦，当我没说。”程晋阳突然想起来，这大小姐在族地里是要扮演人设的，不会将自恋的性格表露出来。
也就是面对她哥，才会偶尔“耍一耍小性子”，在她爸面前估计就是乖乖女。要是贸然表示强硬拒绝，她父亲说不定会起疑心？
“话说回来。”王婉柔悠然说道，“即便父亲真的要我嫁他，那也无妨。大不了婚后我找个机会弄死他，守完寡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程晋阳：……
谢令姜：……
等下，当着我们的面，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
“婉柔姐姐。”谢令姜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去，问道，“那既然晋阳哥哥来找你了，你应该不会杀我那位堂哥了吧？”
“看心情。”王婉柔淡淡说道，“只要他别在我面前像苍蝇一样乱晃就行。”
“哈哈哈，怎么可能？”见谢令姜的小脸露出担忧之色，程晋阳便笑着安慰她道，“放心吧，就咱们王大小姐这样的高岭之花，你那堂哥能受得住？怕不是她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就尿了。”
谢令姜闻言一想，也就缓缓松了口气。确实，婉柔姐姐发起脾气，可比父亲发怒还要吓人，堂哥肯定不喜欢她这样的女子。
“晋阳。”王婉柔微笑问道，“你觉得我脾气很差？”
“啊？不是啊！”程晋阳察觉对方笑容变色，连忙解释说道，“我是说，威仪，威仪啊！以婉柔你的颜值和气质，光是简简单单地坐在这里，对方被你的威仪所慑，怕不就立刻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了，哪里还敢继续高攀求亲呢？”
谢令姜在旁边默然不语，心想晋阳哥哥这拍马屁的功夫本事，倒确实是令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恨不得装作根本不认识你……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没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呢？”王婉柔淡淡问道，“还是你觉得，你能配得上我？”
“我……”程晋阳迅速观察她的表情，随即笑着说道，“如果要100分才配得上婉柔你，那我现在充其量只有10分。不过，其余碌碌众生，怕是尽皆个位小数，不值一提，所以我自问目前我还是离你最近的。”
谢令姜在旁边听得呆了。这话听着无耻，细品……却又似乎有点意思。
原因很简单：以婉柔姐姐自视甚高的性子，假如晋阳哥哥狂妄直言“配得上”，婉柔姐姐肯定要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进而对他心生反感。
然而，如果晋阳哥哥一味自贬，以此来吹捧对方，肯定也会被婉柔姐姐看轻。届时她只要一句“既然配不上，还不快滚”，晋阳哥哥可就自取其辱了。
也就是说，“你觉得你能配得上我吗”，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既不是“配得上”，也绝非“配不上”。
而是“虽然现在配不上，但我正在变得优秀”。既将心上人捧到天上去，又不让自己堕入尘土里。其中奥妙，便在于“分寸”二字。
能将话术分寸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想必这就是圣人所说的“中庸”之意吧。再仔细体会，吹捧太过便会招人看轻，可不就是圣人所说的“过犹不及”么？
谢令姜坐在这边胡思乱想，便听见那边王婉柔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10分确实少了点儿，30分吧。”
“我何德何能，能得你王大小姐的三分才智？”程晋阳佯装大惊失色，随后不好意思地笑道，“令姜妹妹，你觉得如何？”
“论才智，你确实不及婉柔姐姐。”谢令姜认真说道，“不过，论脸皮，估计已经有婉柔姐姐的六成功力。”
“令姜？”王婉柔皱起眉头，冷笑起来，“你在讽刺我脸皮厚？”
“啊？不是不是。”被她冰冷的视线一注视，谢令姜立刻急中生智，辩解说道，“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我的意思是，婉柔姐姐您的德行如地势广阔，不可量计。晋阳哥哥虽然在您身边耳濡目染，但言谈间还是过于刻意，反而落了下乘，所以说只有您的六成功力。”
程晋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哪里来的小马屁精？好家伙，这话说得你不羞耻，我听得都要面红耳赤！
“哼。”王婉柔满意地哼了一声，正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婉柔。”王信之敲了几下房门，然后便说道，“谢家球度来访，现在正等在外面，你看要不要见？”
“谢球度？！”程晋阳一听那还了得，连忙从床榻上跳下来，“不见！让他回去！”
“不。”王婉柔打断他道，“既然人家来拜访了，就见一下吧。”
“好的。”王信之心想果然还是我妹懂事，转身便匆匆下楼去了。
“婉柔，你该不会是想……”程晋阳忧心忡忡问道。
“见一下而已，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婉柔反问他道，眼睛也弯了起来，“还是说对我不放心？”
“我是怕你见面以后按捺不住，直接把人家弄死。”程晋阳苦笑说道。
“这倒也不无可能。”王婉柔若有所思，“就是善后麻烦了点。”
她从床上爬起身来，说道：
“我要换一下衣服。令姜，你先出去吧。”
“哦，好的。”谢令姜便打算往外走，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表情迷惑地看着程晋阳。
程晋阳：？？？
“愣着干什么？”王婉柔从后面踢了一下他的腰，“帮我从衣柜里面拿衣服，左边柜子里挂着的，从左往右数第三件。”

第四十章 先礼后兵
谢球度从外表上看，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虚浮外，还是挺年轻俊秀的一个小伙子。
只是王信之招待他坐下后，仅仅等了片刻，他的眼睛就开始滴溜溜地乱转，显然是个耐不住的轻浮性子。
“敬和兄。”他嘿嘿笑着说道，“这次瞒过我父亲前来，其实是想来看看婉柔，你能否为我稍作引荐呢？不多看，一眼就好。”
王信之闻言就有些不悦。你让我引荐还行，就看一眼是什么意思？偷看啊？要我帮你偷窥我妹妹，有没有搞错？
“球度。”他便也露出笑容来，“这样于礼不合。”
谢球度便连忙假装道歉，流露出起身要走的意思。
王信之心中冷笑，便装作完全没懂，同样起身作势要送他。
楼上的房间里，换好衣服的王婉柔，现场手写了一套台词，递给程晋阳道：
“自己看一遍，记住要点，等下跟我出去见谢球度，你按着这上面台词的意思自由临场发挥。等他发怒和你起了冲突，你就把他教训一顿，放他回去找他父亲哭诉，这桩婚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这……”程晋阳大略过了一遍，为难道，“这不大好吧？”
只见纸上王大小姐写的文字，活脱脱就是一个嚣张至极的反派台词。要真按上面完完整整一字不差地念完，怕是激得谢球度要喊出“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了。
诶，等等！人家出身四品家族，用得着跟我玩三年之约吗？可别气上头了直接发动家族力量来碾我啊！我跟你说我的千米高达可不是手办！
“有什么不好的？”王婉柔不耐烦道，“你有钢铁巨神兵，还怕他一个小小的谢家子弟不成？”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程晋阳耐心劝道，“你看，人家来向你求亲前，也不知道你有心仪对象，是不是？如果能好好沟通，让他知难而退，何必互相结仇呢？”
“我有心仪对象？”王婉柔挑起眉毛，“我怎么不知道？谁啊？活的人吗？”
“诶，难道不是我吗？”程晋阳大惊失色。
“你还是去死吧！”王婉柔冷笑一声，起身便推开了房间的门。
程晋阳没办法，只能跟着她离开卧室，便看见谢令姜正等在外面门边上。三人沿着楼梯走下几阶，王婉柔便停住了脚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客厅里还在客套纠缠的两人。
谢球度闻声抬起头来，眼神里顿现痴迷惊艳之色，当场便被她的颜值吸住了全部注意力。目光却注意到她的身后，跟着走出一个男人来。
嗯，男的？
怎么会是男的？！！
“去吧。”王婉柔微微偏头，和程晋阳低声说道。
“咳咳。”程晋阳便跑下楼梯。
冤家宜解不宜结，盲目挑衅不可取，先用我的方法试试看。
“你好。”他笑着作揖行礼，“在下神都程氏，程晋阳。”
“程晋阳？”谢球度的脸色简直难看到爆炸。毕竟未婚妻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从她闺房里出来的，谁能开心的起来？
脑子里再次回忆了下，神都程氏，那不是五品家族吗？于是他便一甩袖子，连自报家门都不屑，冷笑道：
“神都程氏，什么不入流的寒门庶族，怎么混到太原王氏的族地里了？”
程晋阳：？
“咳咳。”王信之连忙咳嗽了声，打圆场道，“晋阳是我妹妹的朋友。”
“朋友？”谢球度似笑非笑，那样子仿佛在说“你妹结交这样的朋友，品味也不怎么样嘛”。
于是程晋阳也有些怒气，心想我本来是想和你好好谈的，但既然你瞧不起我，那我也就先礼后兵了。
回想起王婉柔给的台词，他便渐渐开始入戏，摆出傲慢无礼的脸色来，冷哼说道：
“男朋友。”
“你和王婉柔在谈恋爱？”谢球度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立刻便跳起来了。
“没错。”程晋阳回以同样轻蔑的冷笑，傲慢说道，“你自称是她的未婚夫，我怎么不知道？婚约呢？拿出来看看啊！”
楼梯上，王婉柔沉默地抓着楼梯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原来教程晋阳的台词，在这里应该自称是“未婚夫”，然而这家伙还是临时自作主张改为了“男朋友”。
但是无妨，我早就料到他会擅自改台词，所以提前就预留了冗余。
所谓的冗余，就是当你想要开窗时，便故作声势要把屋顶拆掉。
如果台词原来写的是“男朋友”，那么这里肯定就会被他改为“朋友”；因此，要想让他说是“男朋友”，台词上就得写更深一层的“未婚夫”。
区区晋阳而已，以为能逃得出我的预判？她在心里冷笑起来。
“敬和兄，这就是你们太原王氏的家教？”谢球度转过身去，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女子未婚便和陌生男人私通，什么门风？”
“球度，慎言！”王信之也被激怒，“指控我妹和人私通，你有何凭据？”
“哈哈，你当我眼瞎不成？”谢球度气急败坏，指着楼梯上面叫道，“他刚才分明和你妹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的！”
“同处一室就算私通？”程晋阳忍不住打断他道。
“那不然呢？”谢球度再次反问，然后便突然愣住了。
如今的社会风气，可远远没到女子被摸一下手臂，就得断臂以示清白的程度，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并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虽然在世家内部容易被嚼舌根，但也仅仅停留在“清誉有损”的程度。
如今这事的重点，可不是同处一室！
重新醒悟过来的谢球度，便强行按下怒气，冷笑起来：
“好！我问你，你说你是婉柔的男朋友，可曾经过太原王氏的批准？”
“你爸和你妈上床，需要你扶风谢氏的批准吗？”程晋阳反唇相讥。
“你！”谢球度须发贲张，已是怒极，剑指吼道，“辱我家门，我和你势不两立！”
“你想怎样？”程晋阳踏前半步，便见对方已经怒火冲霄，当胸一拳朝面门打来。
然而跟李老师学了那么多格斗课，他此时也早已不是吴下阿蒙，连异能都没有发动，一个侧身闪开对方的老拳，顺势扣住其右手腕，旋身，反扣肩。
过肩摔！

第四十一章 难道是鸿门宴
谢雍野在小楼外面守着。
他并非扶风谢氏族人，而是陈郡分支。
确切地说，是当年血脉天赋较差的扶风谢氏族人先祖，和陈郡分支那边婚配而繁衍下来的后代。只是因为到他这代出现了血脉返祖，才拥有了进入四品的实力。
年轻时候的谢雍野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出身陈郡分支，肩负光宗耀祖的责任，因此没有去投扶风正系，而是选择效忠王处仲，以换得对应的算法和修炼资源。
后续王处仲叛乱谋逆，他这边也和扶风谢氏的部分族人暗通款曲。在建康城即将告破的时候，让人秘密将谢氏这边的潜力子弟带去龙骧军保护，以免在攻城战里被军事冲突波及牺牲。
结果在接谢令姜的时候正面遇上高达，被人家一拳直接打进了大楼里，当场就没了半条命。
而后王处仲病死，龙骧军败亡，手下人也都陆续被捕，亦或是在逃亡中被杀。谢雍野这边由于扶风谢氏力保，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让先帝同意“只诛首恶”，从而保住了一条命。
劫后余生的谢雍野，对保下他的扶风谢氏感激涕零，养伤完毕后便自降身份做谢家暗卫，待在族地里报恩。这次随谢安石前来，其任务便是暗中保护好谢家子弟。
这个任务内容就很奇怪。因为太原王氏和扶风谢氏关系极善，加上王茂弘对谢安石不吝夸赞，两族近年来也多有互相通婚。此次谢氏子弟到王氏族地做客，难道还能遇上什么危险不成？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便听见里面突然传来谢球度的怒骂声：
“辱我家门，我和你势不两立！”
谢雍野略微皱眉，便快步向小楼方向走去。
扶风谢氏的家族领导人有二，一是族长谢万石，一是族长胞兄谢安石。谢万石的谱系鉴定血脉上限更高，所以便当了明面上的族长；然而论智谋手腕，却是谢安石更胜良多，族里事务大多也是谢安石在实质决策。
不幸的是，谢安石的两个儿子，似乎都没有继承到父亲的智谋能力。长子谢球度，次子谢瑗度，均是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此时听里面谢球度与人争执，谢雍野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是快步进去打算以侍从身份劝阻“小主”，免得和这里的王家子弟起了口角冲突。
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他便看见谢球度已经被人放翻，摔在地上。
“住手！”谢雍野怒而上前，气压异能发动起来，就要用高压气体将对方打飞出去。
程晋阳那边看也不看，闪电般侧身闪过高压空气炮的同时，已经对外面闯入的不速之客发动了一记“织罗阵”。
于是谢雍野便立刻一阵天旋地转，脑海里也是噔的反应过来。
糟糕，是万有引力！
神都程氏的万有引力，在军事上尤其是暗杀方面，几乎少有异能可以与之匹敌。原因是人类自身的方向感，习惯将自身引力所指的方向认为是“正下方”。
一旦引力开始变动，那么大脑判断的“上下左右”也跟着骤变，从而产生强烈的方向错乱感，严重影响计算过程。此时被织罗阵命中的谢雍野，原本是双脚站在地面上，一瞬间就变成了“垂直立于墙面”，立刻向程晋阳的方向“坠落”而去。
然而谢雍野也是身经百战之辈，晓得一旦对上万有引力的异能者，第一要务就是赶紧摆脱对引力的依赖，尽快用别的方法固定住身体，否则被引力一通乱甩乱砸，死到临头都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脑海中迅速计算，身边气压瞬间发力，形成两条透明压缩的“空气手臂”，试图撑向两边的墙壁。
然而程晋阳只是心思微转，还没来得及固定身体的谢雍野，便又开始突兀地旋转起来。
七品算法&#183;陀螺旋，效果是让目标左半部分引力向后，右半部分引力向前，从而强行让浮空的对方沿自身为竖直轴开始不停转动。
异能者大多都会以自身为基点建立坐标系，根据坐标来让异能锁定对手位置。然而被陀螺旋命中的人，身躯两边引力方向不同，从而扯动自身开始“自旋”，连带着坐标系也开始旋转，而且是越转越快，哪里还能锁得住对手位置？
浮空失重的身体突然开始旋转，谢雍野大惊失色。作为四品异能者，他当然可以来一记无差别大范围的“气压爆破”，直接攻击这狭小客厅里的所有人，从而强行打断对手的异能计算。
然而谢球度谢家大少还躺在地面上呢！要是被气压爆破再次撞飞起来，砸到了脑子怎么办？本来这大少的脑子就不好使，要是因为自己为了脱身而再次受伤，自己回去要怎么和谢安石交代？
先手被夺受制，要反击却又束手束脚，谢雍野索性放弃了继续动手的打算，惶急地大叫起来：
“误会！都是误会！我是谢球度少爷的贴身侍卫……”
“晋阳！”这边王信之也已经反应过来，回头叫道。
程晋阳打了个响指，解除陀螺旋的同时，将对方的引力恢复正常。
于是谢雍野便打着旋儿，被引力粗暴地砸在了地面上。
另一边，被过肩摔放翻的谢球度，忍着疼痛爬起身来，便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卫也被放翻了。
刚想破口大骂的他，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收住，心里也是突然冷不丁冒出个惊悚的念头来：
谢雍野的实力他自然清楚，四品位阶，上过战场，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异能者。如果连他也在半分钟不到被对手放翻……
对面这王婉柔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是什么等闲之辈？难不成，是太原王氏有备而来，要在这里设宴伏杀我谢家族人？！不然怎么解释连四品异能者也被对方迅速击败，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思及至此，他便突然连滚带爬地起身，哭嚎着朝外面没命地冲出去了。
程晋阳：？
王信之：？
两人看着倒地不起的谢雍野，又看着夺命而逃冲出房屋的谢球度，一时间都有些莫名其妙。
“我去追他！”王信之愣了片刻，终于猛然反应过来。要是谢球度冲入会场找到他父亲谢安石，噼里啪啦一通骇人听闻的胡说，那肯定要造成两族之间的严重误解！
“站住！”王婉柔迅速将其叫住，“哥，无需多嘴，任他去说。”
“可是……”正要追出去的王信之迟疑半晌，才转过身来，带着“那你必须给我解释”的表情，眼神炯炯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父亲会有数的。”王婉柔淡淡说道。
“即便父亲相信你，谢安石也未必不信他的儿子！”王信之沉声说道，“你自己惹出的祸事，别连累神都程氏和扶风谢氏无端交恶！”
“咳咳。”程晋阳便尴尬地咳嗽起来。
他方才悍然动手，倒不全是因为王大小姐的指使。对方率先抡膀子打拳，难道要他站着不动挨对方揍吗？只是大舅哥似乎有所误会，让王大小姐为我的动手背锅，这倒是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便解释说道：
“信之兄，其实是我……”
“……是晋阳和谢家公子以武会友，不打不相识，你觉得这个对外解释怎么样？”王婉柔冷笑起来。
王信之怔立当场。
等等，她这么说的话……
“父亲，难道早已料到此事？”他愕然失声问道。

第四十二章 警告
谢球度拼命跑着，脸上已经涕泗横流。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没有从后面追过来，但是如果太原王氏真的打算对扶风谢氏下手，必然不会仅仅针对他和他的护卫。
父亲那边，怕是也已经有所埋伏！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害怕自己随时可能被从道路两边杀出来的刺客给杀死，更害怕他安然无恙地跑到父亲那边，却发现父亲的尸体已经倒在了一众尸堆和血泊里。
直到他一路冲到会场边上，听见里面宾客的欢声笑语和音乐声，才暗自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后便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趁着门卫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便冲了进去。
会场中央，一干士子坐于庭院中央，周围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放有暖炉，使得整个庭院都处在温暖如春的环境里，甚至还有士子脱去外面大衣，只穿单衣闲坐和周围谈笑的。
突然谢球度冲进会场，一路上还撞倒了几个暖炉，冲到父亲的边上，叫道：
“父亲！这是鸿门宴，他们……”
“稍等。”谢安石竖起手掌，示意他收声。谢球度惶急地想要继续说下去，然而话到嘴边又再次收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既然已经点破了“鸿门宴”，那么以父亲的智慧和手腕，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然而他仍然淡定地让自己住口，也就是说……
我弄错了？
“让王公见笑了。”谢安石转过身去，和王茂弘笑着说道。
“无妨。”王茂弘悠然看着谢球度。后者连忙用袖子将脸上的液体仓促拭去，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来。
“看来犬子和王公千金是有缘无分了。”谢安石笑着说道。
“惭愧。”王茂弘捋着胡须，“她既然已有主见，我也不好多做干涉。”
“哈哈哈。”谢安石笑道，“王公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么？”
“人力皆有时穷，何况我一介老朽？”王茂弘也微笑说道，“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做抉择吧。”
“是啊。”谢安石喟然长叹，“也罢。”
他站起身来，作揖说道：
“那就告辞了，不劳王公相送。”
带着族人们离开太原王氏的族地，谢球度便发觉其他族人都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显然对刚才的变故根本猝不及防。只有父亲的表情依旧温和带笑，丝毫没有恼怒或意外。
“父亲。”他鼓起勇气，叫道，“我……”
“球度啊。”谢安石温言说道，“你也要重新振作起来，不可以再放浪形骸下去了。不然这世间的好女子，未来怕是真没几个会看得上你。”
“是。”谢球度郁闷说道，用袖子遮住脸面，羞惭不已。
“谢公！”身后突然传来叫声。谢安石转过身去，便看见谢雍野带着谢令姜，从王氏族地里匆匆赶来。
“三叔。”见谢安石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谢令姜便怯生生地叫道，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来。
毕竟我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嘛……
“令姜。”谢安石微笑说道，“你很不错。”
谢令姜：？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谢安石便拍了拍她的头，哈哈大笑起来：
“玉树生于庭院，芝兰长于阶前。我自问腹中才学不落于人，怎么到了子孙后代，却完全被大哥比下去了呢？”
身后的谢氏族人立刻议论起来，看向谢令姜的目光里有莫名的艳羡情绪。
众所周知，谢令姜的大哥谢幼度，被谢安石非常看重，曾称其为“谢家宝树”。
所谓的“玉树生于庭院，芝兰长于阶前”，分明是在指她哥和她两人，也就等于赞她是“谢家芝兰”，才华气度不逊其兄。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至此之后，谢家芝兰的名号，怕是要在扶风谢氏族地里流传开来了。
“谢公。”谢雍野上前半步，与谢安石低声说道，“我与那人交手，他……”
“不急，回去再说。”谢安石轻拍他的手臂，随后向前一指，笑道：
“兴致已尽，当归。”
扶风谢氏这边走了个干净，庭院里剩下来的王氏族人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刚才两人的对话，似乎是王公之女婉柔与谢安石长子的婚事，告吹了？
“王公。”过了半晌，才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起此事。
王茂弘沉静地听他说完，笑道：
“婉柔的想法，我也不知。不过看谢家大郎的意思，大概是和婉柔交谈，被她欺负了一通吧。”
众人闻言便窃窃私语起来，有人表情不忿，有人面露嗤笑。
这谢家球度未婚就去找王婉柔拜访，是无礼；拜访了结果居然被对方欺负，是无才；受委屈了却急忙来找父亲哭诉，丝毫不顾王公在场，是无德。
无礼无才无德，便是谢安石的长子又如何？我们太原王氏还缺这么一个联姻吗？
于是大家纷纷起身告辞离去，不敢再去烦扰王茂弘。
将族人全部送走，王茂弘便也动身，前往王婉柔所住的小楼。
一楼客厅，仆人们已经将凌乱的现场收拾干净，翻倒的家具也被重新摆放整齐。王信之已经离开，将程晋阳紧急送出族地，王婉柔则是留在现场，看着仆人打扫完毕，鱼贯告退离去。
然后父亲便从外面进来了。
“父亲。”王婉柔行礼问候。
“嗯。”王茂弘看了看周围，心下了然，“你既不喜谢家之子，我后续再给你另找合适对象。”
“父亲，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王婉柔低眉顺眼地说道。
“你已心有所属？”王茂弘问道。
王婉柔闭口不答。
“也罢。”王茂弘叹息说道，“若你真的心仪那人，家族这边不会阻拦你。但是有几点，为父要提前告知于你。”
他的表情突然冷峻起来：
“第一，若他将来背叛人类，那太原王氏便和你断绝任何关系，不会顾念任何旧情，明白吗？”
王婉柔默不作声。
“第二，若他选择迎娶公主成为驸马，你身为王氏之女，绝不可做妾居于人下，明白吗？”
王婉柔依旧默不作声。
“第三……”王茂弘的声音顿了一下，突然问道，“你的思想钢印解掉了吗？”
“父亲说笑了。”王婉柔终于出声回应，只是依旧低着头，不让父亲看到她的脸。
“嗯。”王茂弘面上无喜无怒，转身说道，“无论你是找到了法子解印，还是曲解了其中含义，未来都要谨言慎行，不可狂妄自大。”
“不然你那被人‘病死’的二伯，就是你未来的下场！”

第四十三章 多此一举
“未来的下场？”王婉柔冷笑起来，“他在担心什么？以为我会和二伯那样蠢？”
“这怎么可能！”程晋阳便附和说道，“王处仲乃我手下败将，初次照面就被我打得落荒而逃。就这匹夫，也配和咱们王大小姐相提并论？”
“哼！”王婉柔表情不快。
两人在街道上走着，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夕阳在他们身后渐沉，将两人的影子于前方拉得老长。
“话说回来。”程晋阳思索说道，“婉柔，说回今天的事。我那样羞辱谢球度，不会得罪扶风谢氏吗？谢家该不会记恨我吧？”
“你以为谢球度过来找我，是他自己的意思？”王婉柔反问他道。
程晋阳沉默片刻，恍然大悟：
“试探我？”
“今天来救谢球度的那名侍卫，曾经是王处仲手下四名四品异能者之一。”王婉柔淡淡说道，“当日参与了对你的围剿。”
“啊，我有点印象。”程晋阳击掌说道，“就是那个被咱们的钢铁巨神兵，一拳打到旁边废楼里的那个家伙！”
“他知道你和巨神兵的关系。”王婉柔说，“也就是说，谢家知道你和巨神兵的关系，而且拿到的是谢雍野亲眼见证过的第一手资料。”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原理。”程晋阳顺着她的思路分析，“所以他们要来试探。”
“如果‘拜访’是表层，那么‘试探’是里层。”王婉柔继续说道，“然而这仅仅是你大致猜测的脉络，还需要推断出更多的细节去还原事情本身。”
“晋阳，你想一想，谢氏目前可以确认的信息是什么？不能确认且想要确认的信息是什么？没有接触到的信息是什么？把每一层都想清楚，才能最大限度地复原谢氏所掌握的情报边界。”王婉柔认真说道，“再结合你所观察到的线索，互相佐证，判断他们的动机和目的。”
“谨受教。”程晋阳退后半步，恭谨作揖。
“干嘛？”王婉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听王大小姐一番指教，胜读十年书。”程晋阳假装佩服得五体投地。
“总之，你这次和谢雍野动手，对方肯定已经察觉到你的真实血脉品阶是七品。”王婉柔不想和他贫嘴饶舌，继续说道，“这样对他们而言，至少可以排除‘你是隐藏实力的三品老怪’这种可能性。”
“但谢氏仍然不清楚钢铁巨神兵的来源。”程晋阳说。
“所以这仅仅是第一步试探。”王婉柔解释说道，“如果你真的拥有三品实力，那将会极大改变目前的世家格局，尤其是你还刻意隐瞒，秘而不宣，摆明了所图甚远……因此这点是必须第一时间排除的。”
“不过，你父亲居然会配合谢家……”程晋阳恍然大悟，“嗯，也就是说，你父亲晓得谢安石替长子求亲，其实是为了通过你来钓出我，然后试探我？所以他便顺水推舟答应谢家的拜访，来看看谢家的试探能拿到什么信息？”
“所以你回过头来再看，谢令姜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王婉柔问。
“我倾向于她并不知道此中用意。”程晋阳思索说道，“她只是偶然打听到了家族……不对，应该是谢家有人故意让她听到，好让她来找我通风报信。原来如此，几个月前我住院那段时间，他们将谢令姜送到这里，估计就已经存有这样的心思了。”
“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假如我最后选择没有来找你，或者没有和谢球度动手发生冲突，他们要怎么办？”
“那他们有什么损失？”王婉柔反问说道。
程晋阳愣了一下：好像真没有。
“你如果不来找我，说明你我之间的关系并不紧密，或者说你有更大的顾虑不方便出面。”王婉柔淡漠说道，“那么你别有居心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同时也证明我对你而言可有可无，那么接下来太原王氏和扶风谢氏对你的态度，毫无疑问将转为更深的忌惮和警惕。”
“也就是说，我这次把谢球度打了，你们两家反而对我更加放心了？”程晋阳不可思议地问道。
“当然。”王婉柔冷笑了声，“为了我的婚事而赶到太原王氏族地，说明你我关系密切，可以利用；和谢球度争执动手，说明你冲动易怒，缺乏城府。加上又确认你不是什么‘隐藏实力的老怪’，也就是说，一个冲动的、可以掌握的，而且又具备某种潜在神秘力量的年轻人，有比这样的人更好的拉拢对象吗？”
程晋阳：……
“妙啊！”他击掌赞叹起来，丝毫看不出被人算计的恼怒，“学到了学到了。看来我这次是因祸得福，巧妙过关了。”
“如果你按照我设计的台词来动手，就可以完美应付他们的试探。”王婉柔冷冷说道，“你偏要和谢球度搞什么‘先礼后兵’，幼不幼稚啊？有我制定的如此完美的计划，偏偏还要自行其是，胡乱发挥，真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说到后面，她毫不客气地怒斥骂道。
“咳，我当时也是没想到那么多嘛。”程晋阳讪讪说道，“不过反正最后还是和谢球度动手了，也不算破坏了你的计划。”
“是我早就料到他不会和你好好沟通。”王婉柔冷笑起来，“不然你以为我会允许你自由发挥，扮演我的‘男朋友’？”
程晋阳闻言很是尴尬。因为王大小姐台词里写的是“未婚夫”，他原本觉得太过羞耻，而且造谣容易触怒太原王氏。
然而现在看来，太原王氏巴不得他胡扯自己是王婉柔的“未婚夫”，因为这样恰好证明了自己对王婉柔的痴迷，并且进一步确保了太原王氏可以通过王婉柔来影响、甚至是控制自己的可能性。
正如王大小姐所言，她设计的答卷才是太原王氏想要看到的，100%完美的答卷，而自己却自不量力地在开头改了几个答案，于是便只有90分了。
“诶，族地到了。”程晋阳指着前面的程氏族地大门，笑道。
“还用你说？”王婉柔不耐烦道。
“婉柔，累了一天了，今晚咱们好好睡觉哈。”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愉快，程晋阳便凑上前去，嘿嘿笑道。
“滚远点！”

第四十四章 照例盘问
程氏族地里面。
“看到没有？床单要这样子晒，可以把螨虫和真菌都杀死，不会留死角的。”邢沅芷双手拉直床单，笑着说道。
“学到了。”抱着衣服篮的侍女们纷纷笑道，“主母可真是经验丰富。”
邢沅芷立刻便红了脸，怒道：
“别胡说，我可还没有嫁过来呢！”
“哦，那邢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嫁过来，当我们程家的主母呢？”侍女们却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调笑说道。
于是邢沅芷的脸颊胀得通红，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什么“虽未出嫁”，什么“不可轻辱”，终于忍不住转身匆匆逃离。庭院里便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来。
走了片刻，邢沅芷脸上仍有羞色，便看见李轻纨从后山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
“轻纨。”阿芷便和她打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来？晋阳呢？”
“他……大概有点事吧。”李轻纨苦笑起来。
虽然她语焉不详，但阿芷是何等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过来：“他一整个下午没来？”
“沅芷。”李轻纨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不想上格斗课了？不想上可以和我说呀，没必要这样躲着我的。”
“也许吧，可以问问他。”邢沅芷知道她只是随口抱怨，便叹气附和说道。
另一边，程晋阳和王婉柔回到族地。前者走着走着，突然一拍脑袋：
“糟糕，今天的族务工作还没完成呢！婉柔你自便，我先去工作了。”
他这边一溜烟就跑了。王婉柔看着他的背影，淡淡说道：
“傻子。”
然后她又转过身去，看向太原王氏族地的方向。父亲的话仿佛再次回响在她耳边：
“婉柔，你作为王氏女，绝不可居于人下！”
站了半晌，她才转过身来，嘴角微弯：
呵。
她们也配？
……
程晋阳这边一路马不停蹄，冲到族长办公室里，就看见崔锦绮和杨望舒正在用他的电脑打游戏。
崔锦绮见程晋阳推门进来，立刻激动起身向他冲去，害的杨望舒操纵的角色孤立无援，直接就被怪物Boss打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杨望舒愤怒地连敲键盘，发泄着对猪队友的愤怒。然而崔小娘完全没有理会她，只是兴冲冲地跑到程晋阳的身边，害羞说道：
“晋阳，你今天下午跑哪去了？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
“渣男。”杨望舒愤愤不平地打字。
程晋阳摸出手机，哦了一声，抱歉说道：“锦绮，不好意思，下午有点急事出去，手机关机了。”
太原王氏族地不允许带电子制品入内，所以虽然门口不会检查，但宾客们都会自觉地不带手机。程晋阳开始没想到，后面路上谢令姜突然提醒他，他便将手机给关了。
“办什么事啊？”崔锦绮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眼底浮现出警惕的神色来。
该不会是和谁约会去了吧？可恶，他上午不是说去台城了么？肯定是中午在半路上被谁给劫走了！
“咳，别提了！”程晋阳嗅出对面醋味，立刻灵机一动说道，“去人家族地里拜访，结果遇到个傻逼，还动手了。”
“动手？没受伤吧！”崔锦绮着急起来，注意力也立刻被转移。
“没有。”程晋阳便和她挤眉弄眼，“对方冲我一记直拳，然后我……”
“一个滑铲？”杨望舒打字问道。
程晋阳没理她，继续说道：“我闪身后抓住他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撂地上了。”
“真棒！”崔小娘便蹦蹦跳跳起来，眉眼也笑得弯弯。虽然不知道哪里棒，但我家晋阳反正就是厉害啦！
“总之浪费了一个下午。”程晋阳快步来到桌边，将杨望舒给赶走了，“去去去，玩你的游戏机去，我这边工作还没做完呢。”
他这边焦急地赶工作进度，敲击键盘拖动鼠标。杨望舒被他赶到边上，面具后面隐秘地撇了撇嘴，便默默走到边上玩游戏机去了。
“那，我去给你洗葡萄？”崔锦绮问道。
“不用啦，我没时间吃。”程晋阳摆了摆手。
“我剥给你吃啊？”崔小娘笑着说道。
“谢谢啦。”程晋阳头也不抬。
于是崔小娘便开心地离去了。杨望舒抬起头来，透过面具看着她雀跃离开，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怎么能舔到这种程度？成年人的世界太可怕了叭！
又过了十来分钟，褚青青也从外面散步回来了。
“咦，晋阳？”她推门进来，便看到程晋阳在电脑后面工作，笑道，“今天下午去哪里野了？”
“别提了。”程晋阳匆匆审过表格，在文件上面签名，“跟人打架去了。”
“打架？”青青姑娘便跑到他身边，“那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不叫我？”
“叫你？”程晋阳敲击键盘，“人家可是名门望族出身，让你打了能不来找你算账？”
“让他找呗，我阳翟褚氏不是名门望族？”青青姑娘一拍胸脯，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是哪个家族的？”
“别提啦，事情都过去了。”程晋阳抬起头来，摆手说道。
“唉呀你说嘛你说嘛……”
褚青青这边撒娇般拉扯他手臂，便听到身后又传来开门的声音：邢沅芷和李轻纨也来了。
“晋阳回来了？”
“说是下午打架去了。”青青说道。
“打架？和谁啊？”邢沅芷微微一怔，眼神突然危险起来，“该不会是和谁争风吃醋吧？”
“哈哈哈，沅芷你想象力可真丰富。”程晋阳将头再次埋到电脑屏幕后面去。
换作别人，大概就会被他蒙混过关，但阿芷跟了他多少年了？对他的习性也是了若指掌。不直接否认，低头不给看脸色，那就是说谎的下意识反应！
于是她便走到程晋阳身边，不动声色地敲了敲桌面。
“你等等，我先把这些文件处理完。”程晋阳佯装忙碌，无暇分身。
“好啊。”邢沅芷俯下身子，看着电脑屏幕，“等你这些事忙完了，我们再来说说今天和人打架的事情。轻纨！等下记得提醒我，免得我忘了。”
“咳，打架有什么好说的啊……”程晋阳察觉她已经发现不对，心虚地继续瞎扯，脑海里则是急速思考起对策来。
“打架？”李轻纨本来在看小望舒打游戏，闻言便走了过来，问道，“赢了还是输了？”
“当然是赢了。”程晋阳连忙顺着话题说下去，企图转移邢沅芷的注意力，“他当时先是一个冲拳，我侧身闪过接一个过肩摔……”
“为什么打架？”邢沅芷再次问道。
“那孙子先打的我，那我肯定得还手对不对？”程晋阳继续打太极。
“他为什么打你呢？”邢沅芷犹然不信。
“也许是我长得帅？”程晋阳摸着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邢沅芷：……

第四十五章 重回梦境
吃完了崔小娘剥好的葡萄，堆积的工作也差不多做完了。
程晋阳揉了揉眉心，感到精神有些疲惫。
如今横亘在面前的问题，一是江北即将打过来的流民军，一是更北方虎视眈眈的妖魔。这二者威胁着整个人类世界，只是其涉及层面实在过高，不是自己这边一堆七品异能者可以解决的。
事实上，如今人类社会对于妖魔的态度，基本上就是一个“三不”态度：
打不过，管不着，谈不拢。
台城的士族官僚们，知道如今的大晋帝国根本不是妖魔的对手，因此也只能专注于维持住千疮百孔的帝国秩序，做着裱糊匠的日常工作。
在野的低品世家们，比如神都程氏这种五品世家，基本上没有资格参与帝国政事，所以也懒得管北方形势如何，专心耕耘自己现有的一亩三分地。
至于非世家出身的社会各行各业的平民们，一谈起妖魔来就是上网吵架。小将们嚷嚷着要北伐中原，平定妖魔，收复大好河山；反贼们则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自甘韭什么世家走狗……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但本质上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打发时间过嘴炮瘾。
换言之，人类世界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摆在那里，但大家都束手无策，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将其搁置，假装这个问题不存在。即便是程晋阳他自己，暂时也只能随波逐流。
神都程氏这边，随着天罗部门的重建完毕，财政方面也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健康。
看收入流水的数据报表，最危险的时期便是程本和老爷子过世之后，全族被迫搬迁到栖霞区，损失了大量的族产和天罗人手，往后面就是一路走低，越来越差……直到钢铁巨神兵现世，终结战争之后，数据才开始缓缓转为上扬。
程晋阳可以非常自信地说，神都程氏能扭亏为盈，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不好意思，就是我亲自指挥的。
也正因为如此，目前在家族里他的威望已经攀升到顶峰，甚至远远超过大伯在位时期，直逼当年的程本和老爷子。
很多族务的中下层管理人员，也开始变着法子绕过程月仙和程怀言，将各种各样的请示往他这边呈递，试图在他面前刷脸表效忠。
对于这些投机分子，程晋阳也一直保持着巧妙的处置手段，既不把这条路子完全堵死，也不让他们过分跳脱。有啥吃不准的就去问王大小姐，对方就会冷笑数声嘲讽几句，然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帮他将这些人治理得服服帖帖。
将最后的邮件批复掉，程晋阳关了电脑站起身来，便看见姑娘们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嘻嘻哈哈，各自玩闹：
崔锦绮和杨望舒在投屏上打游戏；褚青青和李轻纨请教格斗知识，还不时比划几下；邢沅芷和王婉柔坐在沙发上，窃窃私语地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询问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吧。
说到这个，程晋阳便又想起一件更糟心的事情：除了某位14岁的小屁孩以外，其他5位姑娘在今年或者明年，基本上都要成年了。
对世家而言，女性的平均结婚年龄在20岁左右。按定亲提前1年算，基本到19岁就会与人订亲。
也就是说，放她们在外面到处浪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
以邢沅芷为例，河间邢氏五品世家，按如今的升级速度再过三个月，邢沅芷便能升到六品，到时候她在族里的地位便仅次于族长，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甚至不结婚单身几年都没什么问题。
然而对于褚青青和杨望舒而言，四品家族里面六品多如狗，想要获得自由起码就得升到五品，一百万马按现在的速度起码得3年。望舒暂且不论，褚家估计不大可能让青青单身到21岁。
至于王婉柔、崔锦绮和李轻纨，这三位五姓女的情况就更危险了。王大小姐今日之事还没结束，就算最后没有嫁给谢球度，太原王氏肯定还会找出什么李球度、崔球度来让她选择。
而且这样的事情，估计很快也会发生在崔小娘和李老师的身上……到时候谁被家族逼婚了，难道就要自己过去打跑相亲对象？自己哪来那么多时间！
不行，得加紧练级！！！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立刻有种时不我待的迫切和恐惧。
说来也怪，如果说想到“妖魔就要打过来了”，对他的练级驱动是10倍马力，那么意识到“再不变强姑娘们就要嫁人了”，产生的变强功率就有1000倍马力……
仔细想想，就算妖魔真的打过来，自然有帝国上层的老爷们为之操心，天塌了还得让个高的顶着呢！
但是若因为自己太弱，而让姑娘们嫁给了不喜欢的人，那他估计要后悔一辈子。
“咳咳！”他用力咳嗽几声，顺带敲了敲桌子，将大家的注意力强行集中过来。
于是姑娘们都各自停下了手头在做的事情，表情各异地转过目光看着他。
“这个。”程晋阳的思路突然有些卡壳，下意识便笑着说道，“春宵苦短，不如今晚咱们早点睡觉？”
……
梦境之中，松江废墟。
叶茹坐在某座办公大楼的楼顶，眺望着下方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傀伥群。
突然她抬起头来，计算了一下对应现实里的时间。
嗯，他应该已经带人进来了。
叶茹从楼顶上一跃而下，转瞬间已经稳稳地落在地面，吸引了周围游荡的傀伥群的目光。
下一秒，这些傀伥又再次呆滞地转过头去，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似的。
伸出手臂，妖力驱动，在空中刻画描出几个符文，最后她结了个手印，吐出个不明意义的音符。
于是那些符文跳动几下，渐渐就亮了起来。
几分钟后，进入梦境不久的程晋阳，耳边便突然响起了叶茹的声音：
“程晋阳，找到你了。”
“你是……叶茹？”程晋阳连忙落后几步，见前面的姑娘们没有察觉，才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是我。”叶茹说道，“我有事情要告诉你，而且我建议你听完后记在心里，不要和你周围那群姑娘们说。”
“我要怎么信任你？”程晋阳警惕问道。
“不需要，信不信由你。”叶茹淡淡地说道，“我要跟你说的，是关于松江废墟这片战场，以及苏理理的事情。”

第四十六章 说不说？
“你……听说过‘阴阳轮回’吗？”
“人平时生活在阳间，死了以后魂魄被投往阴间，然后通过投胎清洗掉记忆，重新回到阳间。这种循环就被称为轮回。”
“对妖魔而言，现实就是阳间，梦境就是阴间。在现实里死去后，我们的灵魂便会回到梦境里，然后经历漫长的时间，再次回到现实里去。”
“松江废墟，就是我们设置的一处‘黄泉路’，专门用于容纳现实里被污染死去的人类女性灵魂——它们就是你在这里所看到的傀伥。”
叶茹低低地笑了声，带着某种莫名的嘲讽意味：“你在这里已经见过很多了，对吧？”
“以千万计。”程晋阳沉默半晌，如实说道。
“妖魔这个种族不能自我繁衍，所以只能通过污染同化人类女性的方式，来扩充自己的数量。”叶茹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说道，“在现实里变为傀伥后，一旦被杀死，灵魂就会被投身到最近的‘黄泉路’站点。”
“它们在这里徘徊游荡，会经过大约九天时间进行筛选。绝大部分傀伥都无法通过筛选，九天后便会死去，同时在现实里复活。直到下一次被杀死后，再次投入到黄泉路这里来。”
“所以。”程晋阳思索说道，“如果我在这里杀死傀伥……”
“就是加速它们回归现实的时间。”叶茹说道，“当然，如果你什么也不做，它们等上大约九天也会复活。”
“绝大多数的傀伥妖魔，都陷在这无限循环的现实+黄泉路的双向轮回里。唯一的破局方法是诞生灵性，或者用你们的说法，吃人。”
“在现实里吞噬人类，可以将对方的意识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大部分意识并不能承受住死亡，在被吞噬后不久就会溃灭，只有少部分能在妖魔的身体里存活下来，并且被妖魔的本性所污染。”
“等这些妖魔再次死去并回归梦境后，它们就会长出利爪等武器，从而晋升为‘怪异’。”
“所以，怪异就是现实里吃过人的妖魔？”程晋阳若有所思。
“是的。”叶茹说道，“妖魔的标准和你们不同。对我们来说，缺少灵魂的傀伥根本不算是妖魔，只能算是诞生妖魔的温床苗圃。怪异才算是妖魔一族的新生儿，尽管它们体内的灵魂被妖魔本能严重污染，除了杀戮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智慧。”
“怪异要想继续晋升，就必须继续吃人，吞噬更多的意识。鬼魂、魔罗是不同的路线方向，再上面则是妖神。越是向上晋升，智慧程度就越高，性格和思维方式也越接近人类。”
“大妖是妖神的顶点，标志是体内拥有完整的、挺过妖魔污染的人类灵魂。也就是说，我们大妖除了长得更漂亮，实力更强悍以外，其实和你们没什么区别。”叶茹最后总结说道。
程晋阳：……
他当然明白对方在暗示什么。
“理理呢？”
“她最近在升级。”
“升级？”
“你们在这依靠杀戮来掠夺血脉浓度，那本来就是我们升级的路子。”叶茹回答说道，“只不过你们杀傀伥，我们杀妖神而已。”
“妖神？你是说梦境里的妖神吗？”
“傀伥死后，会在梦境里待九天然后复活。妖神死后一样也会复活，只不过死亡会失去绝大部分记忆，而且在梦境里等待复活的时间更长而已。”
“那……你和理理，如果在现实里死了……”
“也会复活。”叶茹说道，“当然，苏理理如果死了，复活后大概就不是你的理理了。她的情况和我不同，体内可有无数别的意识等着吞噬她呢。”
程晋阳再次沉默下来。
“怎么了，现在知道心疼她了？”叶茹冷笑起来。
“她之所以想要升级，是为了阻止妖魔南下吗？”程晋阳迟疑问道。
“在这个世界上，但凡想做点什么事情，总是需要先有足够力量的。”叶茹那边也沉默良久，最终才缓缓说道，“你们……抓紧时间吧。如果想要加快升级速度，可以去长兴岛看看。”
“长兴岛？具体在哪里？”
等了大概几分钟，那个声音也没有再次于耳边响起，似乎叶茹已经结束了和他的对话。
程晋阳叹了口气，便听到邢沅芷在前面催促道：
“晋阳，你在后面干什么，快点！”
“来了来了。”程晋阳连忙跟上，“前面探查过了吗？”
“全是傀伥。”旁边的杨望舒说道，“没有任何高阶妖魔。”
“那就动手吧。”王婉柔淡淡地道，“把周围建筑里的傀伥引出来收割掉。”
于是青青就开始布置金属刀片绞盘，李轻纨去清理附近的零散傀伥，程晋阳还在想刚才叶茹所说的话，又开始怔怔走神起来。
“晋阳？”崔锦绮注意到他有些魂不守舍，凑到旁边关切问道，“你怎么啦？”
“啊，没事。”程晋阳笑着说道，“可能有点没睡好。”
“咱们现在不就在睡觉状态吗？”崔小娘迷惑不解。
“也是，大概是睡糊涂了。”程晋阳拍了拍脑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他来到王婉柔身边，说道：
“咱们这样一个一个街区，先地毯式侦察再收割过去，效率也太慢了。不如我直接飞去周围，粗略看下附近有没有问题，怎么样？”
飞到周围（然后去找下长兴岛），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你忘了上次飞在空中被人打下来了？”王婉柔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看着他。
“咳，后来叶茹不是说过，松江附近已经没有高阶妖魔了嘛。”程晋阳笑着说道。
“即便她说的是实话，那个时候没有，并不意味着今天晚上也没有。”王婉柔淡定说道，“除非她刚才又找到了你，告诉你今晚松江废墟也没有高阶妖魔。”
程晋阳：……
“所以她又来找你了？”王婉柔扬起眉毛。
“呃。”程晋阳暗叫不好。自己这不是没露破绽嘛，难道是刚才提到叶茹的时候表情有异？
“把她跟你说的话，一个字不差地给我复述一遍。”王婉柔抱起双臂，冷冷说道，“趁你那发育不全的大脑还没有将其遗忘之前。”
“这个，能不能不说？”
“当然不能。还是说，她叮嘱你不能告诉我？”
“她只是这么建议……”
“那你也可以不听她的。”王大小姐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芒，“除非你不信任我。”

第四十七章 翻了20倍
“原来妖魔是这个样子。”王婉柔沉思片刻，冷笑起来，“黄泉路？还有点贴切。所以我们现在杀的，都是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了。”
“你觉得叶茹的话可信吗？”程晋阳迟疑问道。
“可信不可信，是要通过实际证据判断的，而不是靠感觉。”王婉柔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既然你相信叶茹，那你就去长兴岛看看吧。”
“你也觉得长兴岛有问题？”程晋阳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我不是觉得长兴岛有问题。”王婉柔淡淡说道，“只是按照叶茹的说法，如果整个松江废墟是一个巨大的筛选站，大部分死后的傀伥都没有办法通过筛选，不得不待足九天然后在现实里复活，那么你觉得那些通过筛选的‘怪异’，会去哪里呢？”
“原来如此。”程晋阳恍然大悟，兴奋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松江废墟是一个装傀伥的筐子，那么筛出来的怪异，就会被送到长兴岛？只要我们去了长兴岛，就可以去批量收割怪异了？”
“你先去看看。”王婉柔打断了他，“不要飞行，走地面路线，让轻纨陪你过去侦查。”
“不是沅芷或望舒吗？”程晋阳确认问道。
“走地面是为了尽量隐蔽，负责近身搏杀的有一个就够了。”王婉柔解释说道，“你们先去长兴岛看一眼，确认是怪异的聚居地就回来。”
“行吧。”程晋阳再次思索片刻，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将姑娘们叫了过来，跟她们说了此事。
怪异聚集地？姑娘们都震惊了。
要知道，杀死怪异的血脉浓度加值，可是傀伥的20倍！假如能像收割傀伥这般大批量收割怪异，那么升级速度岂不是也要翻20倍？
20倍是什么概念？一周晋升六品，两月晋升五品！
即便是清冷如阿芷姑娘，此时也忍不住露出震骇表情：什么？两个月后我就可以当邢氏族长了？
事不宜迟，程晋阳和李轻纨便马上动身出发，其余姑娘们也没了继续收割傀伥的兴致，索性在周围找了个安全屋猫了起来。
“喂，婉柔，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崔锦绮好奇问道。
“这下完了。我本来还想下周去体检，跟父亲说我血脉天赋提升了呢。”褚青青也苦笑起来，“如果升级速度变成一晚上2万马，那岂不是1年73万马，20年就是1.4亿马？各位，破亿了，我们要变成三品保底了啊！”
众人无语。
三品保底是什么概念？直接把大家背后的家族抬到巅峰，严重挑战目前士族的五姓家格局啊！
一时间大家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王婉柔和崔锦绮，看看这两位五姓女是个什么反应。
“我无所谓啊。”崔锦绮大大方方地说道，“如果我升到三品，我们家族就有两位三品异能者了，家里肯定只会高兴吧。”
“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两族能有目前的地位，不完全是依靠三品异能者。”王婉柔淡定说道，“所以，不需要大家为我们担心。”
姑娘们：……
不是，我们可不是担心你们家族，我们是担心你俩接受不了从五姓女变成九姓女！
然而王大小姐依然自恋，崔小娘仍旧傻白甜，姑娘们也就放下心来，纷纷打个哈哈扯开话题。
另一边，程晋阳带着李轻纨低空飞行，维持在差不多二楼的高度，飞快掠过下方一辆辆汽车。
“真神奇。”李轻纨喃喃说道，“我以前听说，我们家族的人如果到了二品，能够凭借肉体力量踏空而行，想不到现在居然提前体会到了。”
“陇西李氏有人到过二品么？”程晋阳笑着问道。
“没有。”李轻纨摇了摇头，“人类历史上，就没有异能者到达过二品的，那可要10亿马呢。”
10亿马……饶是程晋阳自觉开挂，一时间也觉得实在过于夸张。那得杀多少傀伥啊？
把整个妖魔屠一遍？
见他沉默不语，李轻纨便笑着说道：
“当然，只有五品和三品，才是异能质变的分界线。假如我能升到三品，这辈子也就圆满了，可不敢去奢求二品。”
“那你可以预订一个人生圆满。”程晋阳说，“算一下，现在的升级速度，翻20倍的话，15年以后三品肯定没问题。”
“是的。”李轻纨当然也是算过的，“能稳升到三品，父亲大概也不会逼着我去嫁人了。”
“你父亲要把你嫁出去？”
“嗯，他原本想让我嫁给一个四品潜力的族人，这样在族里以后也不至于受欺负。”
“五品潜力的人，在李氏族里会被欺负吗？”
“倒也不是……”李轻纨沉默片刻，“就是，终归会受到一些差别对待。”
“比如说节假日里发东西，一般是按三品往下发。有时候管事为了省钱，五品的就不发了。又比如以后小孩子上学，大家一问你父母最高五品，大概也就把你放到班里最底层这样子。”
“那会不会有什么地方，门口挂个‘五品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那倒不会。不过类似的地方确实有，只是不会明目张胆地挂出来。但是如果你真的走进去了，大家就会用排斥的目光看着你。”
“……还真是个大号印度啊。”
“印度？”
“不，没什么。”程晋阳扯开话题，“我只是觉得，明明是声名远扬的五姓家，居然也在搞这套残酷的内卷制度，一时间有些意外。”
“内卷吗？”李轻纨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内卷，而是等级固化。毕竟对大多数人而言，无论五品待遇多么难以忍受，也没法通过努力升到四品。差别对待的原因，仅仅只是下面的人没有晋升机会，拿不到权力而已。”
“唯一的漏洞，大概就是结婚了。如果能嫁给一个高品的族人，那待遇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说到这里，李轻纨顿了一下，说道：
“其实那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认真？你是指？”程晋阳思索起来。
“就是‘嫁给你没问题’这件事。”李轻纨认真说道，“因为我不想嫁给族里的人。”
“我很讨厌这个家族。”

第四十八章 盾构机
对于李轻纨说的事情，程晋阳也不是完全没有体会。
他还没有进入神都程氏，只是寒门的时候，在学校里也能感受到这种待遇差别，仿佛每个人身上都天然自带标签，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这是世家，这是寒门，那是平民。其中世家只跟世家交往，平民人数最多且自发抱团，只有寒门一个个孤零零的，既没法融入平民，又得不到世家认可，夹在中间两边受气。
不少寒门学生为了摆脱被排挤的地位，就去跪舔那些世家学生，当跟班小弟什么的……当然其实没什么用，工具人是没有尊严的。
“晋阳？”李轻纨在旁边问道。
“啊，没什么，刚才有点走神。”程晋阳连忙平复心思，“我们到了是吗？”
“嗯，江对面应该就是长兴岛了，咱们看看有没有跨江大桥什么的……”
“不用了，直接飞过去吧。”
“诶，等等。”李轻纨说，“婉柔说了，最好还是走路过去。”
“有什么关系……”程晋阳无语说道，“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婉柔比较聪明嘛。”李轻纨笑笑说道。
“行吧。”程晋阳叹了口气，“这江面上看不到桥，我去找找地图。”
依旧是在附近的报亭里找到地图，程晋阳将其在地上铺开，说道：
“嗯，申崇四号线，得走地下隧道。”
“那就走地下吧。”李轻纨说。
费了一番功夫，两人才找到地下隧道的入口。为了防止在黑暗中被傀伥偷袭，程晋阳照例翻转两人的引力方向，让两人沿着隧道的顶部前进。
走出大概几百米的距离，周围就完全被黑暗所笼罩。隧道里面没有任何灯光，只有下方傀伥们嗬嗬的呼吸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晋阳。”李轻纨突然从旁边抱住他的手臂，“别害怕，我拉着你。”
程晋阳：？
等下，瑟瑟发抖的是你吧？害怕的好像也是你吧？
不过发育得倒是针不戳，似乎仅次于歆南姐……
似乎是听到了头顶有异响，下方便传来傀伥们不安的骚动和低吼声。
“我们快走吧。”李轻纨强作镇定，说道。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怕黑……程晋阳低声问道：“要不咱们也别走了，浮空飞过去？”
“好啊好啊。”李轻纨连忙说道。
“可是婉柔说了，还是悄悄走过去比较合适。”程晋阳故意逗她。
“我们可以贴着洞顶飞，和走路也没什么区别。”李轻纨低声说道。
“行吧。”于是程晋阳操纵引力，让两人稍稍失重飘浮，然后迅速向前坠去。
很快便出了隧道，程晋阳拉住引力，让自己和李轻纨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呼，总算出来了。”李轻纨轻拍胸口，松了口气。
“想不到你居然怕黑……”程晋阳笑着说道，突然便瞅见旁边绿化道后面，跃出一道身影向她急袭而去，“小心！”
“不是怕黑。”李轻纨笑着说道，反身退步用肩架住怪异的利爪根部，右手用力拉扯使其身形失衡，左手成拳向后挥出巨大的扇形，只听见一声重拳到肉的闷响，怪异那俏美如女子的侧脸，立刻便被打得颅骨凹陷进去。
“黑暗环境下的夜战，我是不惧的。”她甩去拳头上的碎肉和血痕，解释说道，“但是你让我不能出手，必须保持潜行，我就浑身难受不得劲。”
“早知道这样，就让你一路从隧道里杀过去，我在后面跟着你。”程晋阳哈哈笑道。
“那可得等好久，隧道里的傀伥太多了。”李轻纨转过身去，便看见大量怪异正从高速公路两侧翻越进来，向着这边发起了狂暴冲锋。
“确认完毕，先回去吧。”程晋阳再次操纵引力，让两人重新飞起，沿着隧道顶端原路返回。身后的怪异群追着杀入隧道，很快便被他们遥遥甩在后方。
迅速回到安全屋，程晋阳便看见邢沅芷无聊地坐在椅子上，王大小姐、小望舒、青青和崔小娘，则是围着一张桌子在打麻将。
因为进入梦境没有带钱，因此她们不知从哪里的棋牌室里，弄了一大堆塑料筹码过来。
此时小望舒和青青姑娘的手边，筹码已经寥寥无几。王婉柔的筹码堆成两叠小山，而崔小娘……
嗯？数量居然是王婉柔的三倍还多，都快延绵成山脉了！难道你就是雀神？
王大小姐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聊地敲击桌子，咚咚咚，看表情似乎非常烦躁。这时崔小娘突然一推牌，开心地笑了起来：
“又是天胡！好耶！谢谢大家~”
“不玩了。”王婉柔将牌粗暴一推，站起身来，“晋阳，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崔小娘原本还在兴高采烈地收筹码，闻言也停下手中动作，回过头来，便听见程晋阳正色说道：
“从隧道刚上岛，便看到了起码20只以上的怪异。”
“那么多？”姑娘们又是惊讶，又是欣喜。青青和小望舒摩拳擦掌，嚷嚷着要赶快去长兴岛割草/刷怪，阿芷倒是稍微有些担忧，看向王大小姐问道：
“婉柔，会不会是陷阱？”
“可能性不大。”王婉柔淡定说道，“如果是陷阱，没必要那么麻烦的。晋阳，轻纨，现在你们两个分开，不许互相交流，然后分别将长兴岛所看到的情况告诉我。”
于是两人便单独和王大小姐按记忆说了情况。后者沉思了大约六七分钟，才说道：
“没什么问题，可以去试试。”
“好！”既然王大小姐也这么说了，程晋阳便大手一挥，“咱们全体出发！”
再次带队来到隧道口边上，这次就不需要走洞顶潜入了。
青青姑娘一马当先，操纵周围的汽车残骸融化。大量的液态金属在她前方汇合，重新凝聚成带着旋转利齿的钢铁巨兽。
“我独创的这招，就叫做地狱蠕虫！”她威风凛凛地说道。
“盾构机？”程晋阳问。
“不，是地狱蠕虫。”青青姑娘认真说道。
很快，盾构机便开始运作起来，将隧道前方一切挡路的汽车残骸、碎块，亦或是傀伥什么的，全部都绞成无法分辨形状的齑粉。

第四十九章 晋升
长兴岛上确实到处都是怪异，只不过相比于傀伥而言，这些怪异的战斗智商明显要高得多。
见到人类，它们并不会一窝蜂地直接冲过来，而是拉近距离试探、夹击、偷袭，甚至是包抄背刺，因此不能像杀傀伥一样对它们进行批量割草。
不过姑娘们这边仍然应对自如，凡是进入攻击范围内的任何怪异，程晋阳便直接用织罗阵将它们倒吊起来，由褚青青这边进行长枪穿刺击杀。因此换算下来，每分钟大概可以杀60只左右。
按这个效率，6个小时的升级速率大概是1000马，和傀伥割草的效率并无太大区别。
“我感觉我们的打法有问题。”程晋阳沉思说道。
“不是感觉，就是有问题！”青青姑娘气愤说道，“你看它们！我这边杀了几只，它们就不敢过来了！一点都没有傀伥们可爱！”
她示威性地操纵金属，突然向远处急速伸长穿刺，而那些躲在建筑后面影影绰绰的怪异们，立刻便作鸟兽散了。
“如果叶茹没有骗我们，那么这里单位面积的怪异数量，换算成血脉浓度的加值，应该是比松江本土的傀伥要更高的。”邢沅芷思索说道，“问题出在我们的战斗方式上。”
“没错。”杨望舒打字说道，“不管引多少怪过来，青青姐要杀掉它们都只是一瞬间。所以答案很明显，某渣男的引怪速度太慢了！”
程晋阳抱着双臂，点了点头：
“确实，怪异不像傀伥，在这里等它们进入攻击范围太慢了。我提议将某个嘴贱的小女孩作为诱饵，勾引怪异们成群结队地冲来，以加快聚怪效率。”
“或者我们可以试试分队？”李轻纨建议问道。
“分队也不行。”崔锦绮插嘴说道，“隔的太远，这边杀死妖魔的血气，那边就吸收不到了，有什么用？”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一直沉思的王婉柔突然说道。
“怎样？”程晋阳问。
“你过来。”王婉柔招手说道，“我把钢铁巨神兵的钥匙交给你。”
程晋阳：？
他走到王大小姐面前，就看见对方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来，轻声说道：
“晋阳，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废话，我又不是之前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当然会努力活下去啊！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感觉心脏忽然膨大了一圈，激烈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某种濒临死亡般的绝望，仿佛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脑海里涌动出拼死一搏的暴戾求生情绪，令他的表情也狰狞起来。
“这是……”姑娘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大量金属如潮水般涌向她们，将所有人都包裹起来，然后开始急速抬升。
钢铁巨神兵，再次现世！
因为无需对付战争母舰，因此这次钢铁巨神兵的高度小了许多，差不多只有15米的高度。
咦，我的小理呢？
驾驶员程晋阳很快注意到，高达的能源输出功率似乎有点低啊！我的理理电池去哪里了？
“别分心！”意识海洋里，王婉柔厉声说道，“想想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杀怪练级了。程晋阳立刻将注意力收回自身，不去想为什么没有小理这种让人悲伤的问题。
现在这座高达里面，包括自己在内总共7个意识，血脉浓度加和差不多在六品左右。
程晋阳操纵引力，迅速升起到半空中，杨望舒配合着使用电磁波，将下方大范围的怪异探测出来，锁定坐标。
无数尖针从钢铁巨神兵周围凝结出来，长约半米，细而锐利，在电磁波的锁定和引力的驱动下，如雨般朝下方急速射去。
地面上的怪异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钢针刺穿头颅钉死在了地上。
这一波“针雨”下去，居然足足杀死了一千多只怪异，程晋阳连忙操纵钢铁巨神兵低空盘旋一圈，将尸体逸散出来的血气尽数吸收。
“继续继续！”姑娘们连声催促起来。她们终于欣喜地意识到，单单只是一波针雨，十来秒钟，就给大家提供了接近50马的血气加值！
……
次日清晨。
程晋阳缓缓醒转，刚爬起身来，就看见周围姑娘们齐齐睁开了眼睛。
“快快快！”青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到邢沅芷的床边，“沅芷！血脉探测器！”
邢沅芷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青丝如瀑披散下来，落在睡衣的领子里面。她挠了挠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血脉探测器。
青青迫不及待地接过，在脖颈边抵住探测了下。
“一万多马！”她郑重地宣布道。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崔锦绮抬起双手，试探性地拍了拍。
于是大家便也跟着鼓掌起来。
啪啪啪。
啪啪啪。
几个侍女抱着衣服篮，有说有笑地从外面走过，忽然听到对面的族长卧室里传来啪啪啪的奇怪声音。
“什么声音？”其中一个新来的侍女便要过去看看，结果被资格更老的侍女急忙一把拉住，厉声说道：
“族长的事你少管！真要惊扰了什么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贵人……那新来的侍女脸色一红，立刻低头匆匆退下。
房间里，大家都有些静不下来，兴奋地交谈议论着。
按照血脉加值估算，昨晚大家在长兴岛上差不多杀死了20万只怪异。
最开始还是保持一波1000只的超高效率，只是杀到后面，岛上的怪异们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开始到处找掩体躲藏起来，使得效率大大降低。
然而即便如此，单晚一万马的速率，也已经是杀傀伥的十倍之多，崔小娘、杨望舒和李轻纨同时一口气冲入七品，离六品也就一周时间。
再努努力，三个月升到五品，神都程氏的士族地位就稳了，河间邢氏的族长也可以退位让贤了，小望舒和青青回家族里去，估计能把她们的父母给吓死——二十岁不到就成了五品，这是什么概念？
请弘农杨氏、阳翟褚氏两家族长内定继承人，然后可以开始准备禅让交接了！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王婉柔倒是没什么表情，崔小娘则是凑到李轻纨身边，笑道：
“轻纨，要是你家里人知道你已经七品了，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我爸……大概会疯掉。”李轻纨微笑回答。

第五十章 师公也可称岳父
下午，格斗课上。
程晋阳突然一记冲拳，砸中了李轻纨的胸口。
她连忙后退半步卸力，身躯晃了几下。疼痛令她从思绪里回过神来，露出柔和的笑容。
“你似乎有心事。”程晋阳停手说道，“不然不会被我这么轻易打中的。”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李轻纨没有否认，笑着说道，“嗯，我在想要不要告诉我爸。”
“你是想告诉他，你已经晋升到七品了？”程晋阳立刻明白过来。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更何况李老师的家庭经历比较特殊，她和她父亲为了升级，在这方面付出了实在太多。
如今李轻纨升到七品却要瞒着父亲，心中自然会有些难受。
别的姑娘瞒着家里，是因为家长不是族长就是族老，知道此事肯定会有别的什么想法，比如能否推广到全族之类的。
因此她们在族里具备足够地位之前，不能轻易告诉家里人。
然而李轻纨的父亲却是陇西李氏的普通族人，陇西李氏也没有什么“家族利益至上”的思想钢印。要让他在“女儿的利益”和“家族的利益”里面二选一，他大概率会选择前者吧。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点头说道：
“轻纨，你如果要告诉父亲也行，但是你要确保他不可以对外声张，包括你家族里的其他成员。”
“那是当然。”李轻纨有些意外，欣喜说道，“嗯，我父亲不是喜欢炫耀的人。而且因为某些原因，亲朋好友对我的差劲天赋，也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估计不会注意到这些的。”
程晋阳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因为过去父女俩近乎自虐般的训练，以及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谱系鉴定中心的事情，估计已经成了族里不小的笑柄……这样讲起来就有些心酸。
李老师好可怜啊！幸亏遇到了我，总算是拨得云开见月明了。
两人再次对练了半个小时，李轻纨终于下了决心。
要回去告诉父亲。
程晋阳便陪她同去，并安排了程氏族地的专车。
换做别的姑娘，他可能还要避一避嫌。毕竟如果被人在族地里目睹到同行，大概会引起些许被嚼舌根的风险。
然而李轻纨这姑娘因为天赋太差的原因，在族里基本就是个小透明，程晋阳在这里更是没人认识。
两人从族地门口一路前行，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
李轻纨的家在陇西李氏的边缘，位于长江的边上。
在陇西李氏里，并没有什么江景房的说法。潜力较差的族人之所以被分配到江边，是因为江边距离族地入口最远，每次出门都得走上很久。
这和王大小姐为了清净而选择住在族地边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过，由于族地边缘“地广人稀”，因此大多以独栋小楼为主，而且还会有额外的庭院。李老师家门口就被开垦出一小片田地，里面种着些看上去像是药草的植物。
“等等。”见她要将自己直接往里面带，程晋阳连忙问道，“我这样进去见你爸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李轻纨微笑说道，“早晚要见的。”
啥意思？什么叫“早晚要见”？程晋阳还没想明白，就被李轻纨拖了进去。
李老师的力气可真大啊，我完全反抗不了。
房间里的陈设相当简陋，兴许是位于江边的缘故，湿气很重，墙纸下边缘都有些发霉了。李轻纨的父亲李冯河，此时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就穿着一条短裤。这形象和程晋阳在她梦境里看到的相比，明显地发福起来了，肚子也整整大了一圈。
“回来啦？”他将目光投了过来。
“嗯，爸。”李轻纨便让开身子，介绍说道，“这是程晋阳。”
于是李冯河便坐起身来。他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也知道这是神都程氏的族长。之前陇西李氏不知为何，曾对此人额外关注，还特别交代让李轻纨过去交好他……啧，想不到居然真的如此年轻，看起来和我女儿同岁啊。
他便随手拿过沙发旁边的衬衫和裤子穿上，然后丝毫不觉尴尬地站起身来，露出长辈特有的温和笑容：
“晋阳是吧？我是轻纨的父亲。”
“伯伯好。”程晋阳连忙行礼。
“叫我伯父即可。”李冯河摆了摆手。
世家这边的礼仪，如果不清楚父亲和对方的年龄，往往就看家族级别。对方是三品世家，自己这边是五品家族，那么就尊称“伯伯”。至于伯父，重点在后面的“父”字，自然有额外的延伸意思，懂得都懂。
于是李轻纨便稍稍有些害羞，跟父亲解释说道：
“爸，我和晋阳现在只是普通朋友。”
“这样吗？”李冯河立刻装傻笑道，“没事没事，反正未来的事说不准嘛。”
程晋阳：……
李老师还没说啥呢，你这师公就光速把女儿白给算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是叫“伯父”，那便肯定不是入赘了，还算有点眼力。
李轻纨暗中和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必往心里去，然后便笑着说道：
“爸，你这么多天都待在家里，也不去武馆，二叔最近路上遇到我都在讲，说你肯定是发福了，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哼！”李冯河便不悦地冷哼说道，“我都快50岁了，还去武馆干什么？”
50岁已过血脉浓度峰值，接下来必然是缓缓下降，李冯河说的倒也没错。只是他的声音虽高，却难掩其中萧索黯然之意，李轻纨微微咬住下唇，半晌才道：
“就当是陪我去嘛，我和你对练几招，如何？”
“你？”李冯河看向女儿，又看了看旁边的程晋阳，冷笑道，“你爸我再不济也是六品，你才九品上，你想怎么和我对练？拿我在你男朋友面前开涮，还是如何？”
程晋阳闻言尴尬不已，李轻纨则是大为窘迫，说道：
“不是，我最近稍有提升，所以想让你看看。”
李冯河愣了一下，才明白女儿的意思：应该是从九品上突破到八品了。
五品保底的血脉天赋，基本上在20岁之前就能突破八品；如果是四品保底，20岁之前便能突破七品。
别人家的孩子在她这个年纪，基本都八品上甚至是七品下了。这“进入八品”对李轻纨而言，与其说是晋升的惊喜，不如说更是一种无言的讽刺，也难怪她拐弯抹角不愿明说。
想到这里，李冯河便有些自责，决定等下去武馆可要好好放水，让程晋阳见识到自己女儿的优秀之处，缓缓点头答应下来。

第五十一章 轻纨升了！
陇西李氏，武馆众多，也算是他们族地内的特色了。
拳脚棍棒，刀剑弓矛，各种各样的武学流派都有。程晋阳甚至还看到一家“枪斗术流”，并不是长枪的枪，而是步枪的枪，派了两个小姑娘在门口拿着传单卖力呐喊。
李冯河选择的武馆，名为“炮拳流”，主打一些铁山靠之类的正面冲撞的技法。进去才知道，武馆馆长正是李轻纨的二叔李暴虎。
敢情还是他们自家人开的。
来到地下训练场，李轻纨便去换训练服，李冯河则是坐到程晋阳身边，笑道：
“晋阳，其实你们不用隐瞒，伯父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轻纨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程晋阳：？
“轻纨她别的都好，就是一个缺点，太过逆来顺受。”见他面露不解之色，李冯河便继续说道，“从小到大，除了修炼，从来没见她主动要做什么事情。”
“然而这次为了你，她却主动在我面前替你说好话，甚至怕我不肯答应你们在一起，要拿品阶晋升的事情来哄我开心，我身为父亲能看不出来？”
这……这便宜岳父大人，怎么好像脑子有洞的样子？
程晋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不好装沉默下去。不然之后误会解开了，对方怕是又要怪罪自己，便笑着说道：
“伯父，我和轻纨现在只是朋友关系……”
“哎呀，我知道！”李冯河直接打断了他，爽快说道，“不就是个名分嘛！有什么好纠结的？什么朋友，男女朋友就不是朋友了？伯父我是过来人，你们玩的这套话术，我当初和她外公家里都玩过！”
程晋阳简直无语，半晌才道：
“对了，说起这个，怎么不见她的母亲？”
“哦，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突发急症，大家都没预料到。”李冯河看着前方，目光稍微有些涣散，声音稍低，“这都是命。”
过了片刻，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又低低重复了遍：
“这都是命。”
程晋阳：……
太丧了，这位便宜岳父大人太丧了，浑身就好像被负能量充斥着似的，难怪我一直觉得他即便是在笑，也是强颜欢笑的样子……话说李老师什么时候出来？
好在李轻纨确实没让他等多久，很快便换好修炼服出来了，让程晋阳眼前一亮。
所谓“女要俏，一身孝”，指的就是某些女孩子穿白色很好看，而李老师便是个中翘楚。
洁白的修炼服虽然宽松，但只是腰带一扎，盈盈一握的感觉便出来了。为了防止被对手拉扯，衣领经过了专门设计，刚好与脖颈下的肌肤相贴合，将肩膀的柔美曲线勾勒出来。
依旧是简单的单马尾，在修炼服衬托下便多了几分英气和活力，可见这修炼服大概不是随意设计出来的，而是兼顾了实用和审美……甚至感觉更偏向于后者。
“晋阳，让你久等了。”李轻纨柔柔一笑，接着看向父亲，抱拳道，“请父亲大人赐教。”
李冯河便回过头来，瞥了程晋阳一眼，那意思是“她一出来先跟你说话，这你要怎么解释？还瞒我？”
程晋阳只能回以苦笑。
李冯河站起身来，从容地舒展身体筋骨。李氏的肉体活化不仅增强自愈能力，对肌肉爆发力也有很大提高，这六品打八品，不就像是老爹打闺女一样？
好吧，确实是老爹打闺女。
李轻纨缓缓拉开架势，摆出了全力以赴的姿态。
“看到没有？”李冯河指着严阵以待的李轻纨，转头对程晋阳说道，“晋阳，我这女儿是我亲手带大的。你看她这站姿，这体态，这身段，放在李氏族地里也是千里挑一……不，万里挑一！”
虽然他语气颇为自豪，但程晋阳还是听出里面有一丝不自信的味道，仿佛担心女儿嫁不出去般。所以古人都说“宁做鸡头不为凤尾”，还是有点道理的，在群体里当吊车尾当久了，很容易被摧垮自信。
“爸！”见李冯河推销个没完，李轻纨也有些恼了，脚步向后重踏，力道瞬间爆发，蹂身朝李冯河冲来。
“来的好！”李冯河大喊了声，便要伸手去抓她的拳头。八品肉体活化的爆发速度，在六品看来简直慢的可以。
然后砰的一声，右眼眶就被砸了个正着。
程晋阳：？
“嘶！”李冯河向后踉跄几步，倒吸了口冷气，捂着眼睛。李轻纨则是慌张地停住脚步，跑到他的身边查看情况，怏怏说道：
“爸！你没事吧？我刚才没收住力道，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躲的……”
“没事。”李冯河默默发动异能，右眼的青肿便很快退去了。
但是被打脸的事实可没法就此一笔勾销，准女婿还在旁边坐着呢！
说来也气，自己明明算好了女儿的出拳速度，怎么她实际爆发出来的，却比自己运算的参数还要快上一截？
难道是故意藏拙，然后突然爆发？可是也不对啊，她这出拳速度快若离弦之箭，八品上也未必打得出来！要是一不留神，六品异能者中招也很正常！
李冯河下意识就想批评女儿“小姑娘不讲武德”，但想来想去还是勉强忍住。女儿是谁教出来的？还不是自己！那不就等于骂自己没传授武德吗？
“对不起，爸。”李轻纨便有些难过，“我没告诉你，我其实已经七品了。”
李冯河：？
哦，原来是七品，难怪，我还以为是八品……
等等等等，啥？七品？什么时候？轻纨不是没到二十吗？哪来的七品？二十岁前就到达七品，这天赋不就是等于是保底四品吗？
“真的七品了？”李冯河瞪圆了眼，声音颤抖起来。
“真的七品了。”李轻纨眼角含泪，认真说道。
“不是，爸再跟你确认一下，真的七品了？”李冯河紧紧抓住女儿的双臂，表情也痉挛起来。
仿佛她下一句话如果说“哈哈，爸我骗你的”，李冯河就能当场活撕了她。
“真的七品了，爸。”李轻纨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李冯河便脸色怪异地笑起来，“七品好，七品好哇，七品好……”
看得旁边的程晋阳提心吊胆，生怕他下一秒就倒地抽搐，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好在李冯河倒还没有惊喜到失去神智的地步，只是嘴唇嗫嚅颤抖着，缓缓地松开了女儿。
过了片刻，他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脸埋到了双手里，渐渐便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这个已经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此时便像个孩童般抛却颜面嚎啕大哭，连声音都嚎到沙哑。
李轻纨则是站在旁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温柔地低声说道：
“没事的，爸。没事的，娘在地下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第七卷 精神冲击

第一章 与我为敌
男儿有泪不轻弹，弹了就得喝酒。
于是李冯河便去附近找酒店置办酒席，庆贺亲女儿晋升至七品。
本来还想大肆邀请亲朋好友出席赏光，被李轻纨和程晋阳强力劝阻，理由是她这连跳两级，大概会被家族误以为是爆血，说不定就要将她抓起来切片。
切片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李冯河也知道，这事如果传播出去确实会带来麻烦。七品在族里不算什么高等级，也不会带来地位上的提升，但连跳两级又过于夸张，好比孩童抱玉璧堂而皇之行于闹市，简直像是在说“快来问我这玉是从哪里搞到的”。
因此李冯河也只能按下炫耀之念，在酒店的包厢房间里，单独和程晋阳拼起酒来。
后者很快便喝得脑袋发晕。岳父这肉体活化的异能，他拼酒哪里可能拼得过对方？于是李轻纨便出来帮他拦酒：
“爸，别喝了！你跟他喝，这不是欺负人吗？”
李冯河这边还要敬酒，李轻纨生气地推开他的手臂。李冯河便醉醺醺地，嚷嚷着自己没有用异能，为了证明清白，开始给自己吨吨吨灌白酒。
很快这便宜岳父也喝得晕头转向，又以头抢桌痛哭起来：
“晋阳，我跟你说。”他摇头晃脑地说道，泪满襟衫，“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如果婚后敢家暴她，我就把你手脚都打折，挂在我们陇西李氏的族地上吊起来。”
程晋阳闻言无语。论家庭暴力，我哪里打得过李老师？
等等，李老师好像在那方面有些变态，要是我真的打她，她可不一定会还手……应该说一定不会还手。
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
见他怔怔地不说话，李冯河便借着酒意勃然大怒，拍桌道：
“你小子果然在预谋家暴！”
“爸，你醉了。”李轻纨便要给他倒茶醒酒。
“我没醉！”李冯河怒吼起来。
“伯父大人说的什么话？”程晋阳也有些微醺，笑道，“我怎么可能……嗝！家暴李老师呢？”
“你叫她李老师。”李冯河晕晕乎乎地说，“那你要娶她，你就是，欺师灭祖。”
“啥叫欺师灭祖？”程晋阳便哈哈哈地笑起来。他本来想说杨过和小龙女，但又觉得提这俩角色太不吉利，便改口说道，“又没给拜师礼，就是尊称一声而已，怎么就真成师生恋了？”
李轻纨在旁边听得害臊，赶紧给两人倒了浓茶让他们喝。程晋阳这边不肯喝，莫名怀疑茶里是不是下了药，李冯河则是嚷嚷着自己没醉不用醒酒，最后被李轻纨一人一下，全部都给重拳放倒了。
“两个笨蛋。”李老师无奈叉腰，叹了口气。
另一边的程氏族地里。
用完晚餐，邢沅芷便拿着衣服去洗澡，路上却被褚青青叫住了。
“沅芷。”青青姑娘笑盈盈地问道，“等你一周后升到六品，你是不是就要回邢氏族地，让你们族长重新履行婚约了？”
“当然。”邢沅芷抱着换洗衣服，淡然答道。
“哦。”青青思索片刻，认真问道，“虽然知道你大概不会答应，不过……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呢？能配得上邢家清凤的优秀男人，这世上也不止他一个吧？”
“就算要另择，也是没有婚约的阳翟褚氏女，去优先另择吧？”邢沅芷冷冷地看着她。
“确实。”青青姑娘点头说道，“程邢两氏，同气连枝，互为姻亲。只是如今的神都程氏，早已不是五品世家，难道河间邢氏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就算程邢两家关系不复昨日，与我和晋阳的订婚又有什么关系？”邢沅芷反问她道。
“哦，很简单。”褚青青笑着回答，“因为我也在考虑他。”
邢沅芷：……
“很惊讶吗？我觉得你应该也早就有所察觉了吧。”青青姑娘依旧在笑，“我出身于孤贫寒门，侥幸得入阳翟褚氏四品世家，生活条件也有了极大改善。只是在婚事上面和你类似，依旧没什么选择的权力。”
“我曾经也以为，将来大概会服从家族的安排，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人，随随便便地过完后半辈子，却没能想到生命中能遇到他……晋阳，他是非常少见的、能让我看得顺眼的男人，让我第一次有了不随波逐流，想要抓住未来的野心。更巧的是，他也给了我迅速变强、主宰人生的机会。”
“从现在起，我要升到五品一百万马，不过也就三个月而已。那时晋阳想必也已经同升到五品。我若是选择他当夫婿，一个二十岁不到就已经五品的年轻人，父亲绝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你跟我说这么多，仅仅只是为了和我宣战？”邢沅芷漠然问道。
“啊，其实我心里也很矛盾。”青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沅芷，其实我并不想和你为敌。虽然我喜欢血腥，你却讨厌血污，我们两人在生活习性上南辕北辙，平时也不怎么合得来，但毕竟是同个团队的同伴，为什么要为了这种理由而互相敌对呢？”
“只是考虑到晋阳只有一个，所以假如你能就此放弃，将他让给我的话，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第一，我不会把他让给你。”邢沅芷寒声说道，瞳孔里仿佛有化不去的冰霜在凝结，“第二，晋阳也不是货物，不是我们可以互相让来让去的。”
“假如你愿意将他让出来，至于他喜不喜欢我，这个我自然有办法搞定。”褚青青微笑说道，“不过，既然你已经回答了不愿意……”
邢沅芷微微眯眼，质量效应的攻击算式，正在脑海里急速运转！
“……那我们今后就各凭手段吧。”青青姑娘再次扬起嘴角，欢快地转过身去，背着双手迅速走掉了。
邢沅芷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杀气才缓缓逝去。
她稍微有些劫后余生的寒意，定了定神，便迈动双腿打算离开，却看到地面上有一条细细的亮线。
确切地说，是一条半径极细的金属线，从褚青青刚才站立的位置，笔直延伸到接近自己脚下3-4厘米的地方。
假如刚才它斜向上抬起一个角度，然后突然再次延长的话。
便能迅速刺穿自己的身躯。

第二章 宿醉夜归
程晋阳喝得烂醉。
李轻纨将两人搬回家里，给父亲盖上被子，又过来扶程晋阳去另一个房间。
“我，我要回去。”程晋阳跌跌撞撞爬起来，“今晚还得练级……”
“好好好咱们回去。”李轻纨拿他没法，只能扶着他往族地外走去。
“轻纨。”程晋阳低声笑道，“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凉啊？”
“我的体温和心率，是比正常人要低一点。”李轻纨轻声说道，“主要是体表血管分布更密集，所以散热更有效率。”
“啊？”
“没听懂嘛？”李轻纨笑道，“肉体活化的理论知识，你没听过也正常。”
出了陇西李氏族地，李轻纨便叫了出租车，将程晋阳送了上去。
然后自己也跟着上车。毕竟父亲想见随时都能见，每晚练级却是少一天就少一万马。
作为曾经苦苦追逐血脉浓度的人，李轻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每一个机会。
“姑娘，你男朋友没事吧？”司机是个戴眼镜的精瘦老头，担忧问道，“等下可别喝多了吐在我车上，我这车上个月刚洗啊。”
“不会的。”李轻纨安抚说道，顺带抽出自己的陇西李氏身份证ID卡给他看，“我是李家的人。如果他真的吐了，洗车的钱我赔给你。”
司机立刻就放下心来。在江宁区跑单子，陇西李氏的名头他自然不可能没听过，五姓女更是司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具体什么内容就不说了。
出租车向程氏族地开去。程晋阳趴在李轻纨的腿上，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胀得厉害。
李轻纨则是轻拍他的后背，让他能趴得稍微舒服一些，目光则是望向窗外。
回到族地附近，李轻纨刚扶着程晋阳下车，早就等在门口的崔锦绮便冲了上来。
“今天族地里又找不到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去哪里了？”她的脸色略带不满，问道。
“抱歉，锦绮。”李轻纨便不好意思说道，“他去和我爸喝酒了。”
“你爸？”崔小娘立刻有些懵了，“他找你爸干什么？”
“就是，聊了聊我的血脉晋升的事。”李轻纨回答说道。
崔锦绮闻言便松了口气。
也对，轻纨她爸在陇西李氏只是普通族人，在这方面没有太多利益牵扯，所以可以告知他女儿升级了的事情。
反而是她和王大小姐，父亲不是族老就是族长，那必须得死死瞒着家里。
可是，真的只是那么简单么？
崔小娘从另一边扶着程晋阳，暗地里用余光观察李轻纨的表情，试探问道：
“那也不至于喝那么多酒吧？晋阳是这件事的功臣不假，但你爸也太夸张了点。”
“就喝了一点点（5瓶白酒）。”程晋阳辩解说道。
“嗯。”李轻纨有些惭愧。
于是崔锦绮便更加怀疑了。
该不会是李叔叔知道了晋阳的秘密，所以想方设法要让轻纨嫁给他，方便她后续长期升级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便咯噔一声。
李轻纨对升级的执念，她当然也是知道的。从两人互相认识直至今天，李老师每天上午都会去武馆做早课，锻炼异能，那叫风吹不动雷打不断，绝无任何一日缺席。
据说有一年夏天刮了台风，全建康城也是倾盆暴雨。这姑娘顶着台风天出门做早课，结果一不小心被台风吹到了河里，差点儿没被顺流冲到长江里去。
也就肉体活化的异能者才能这么作死。
仔细想想，假如李轻纨为了后续升级，因而对我家晋阳产生了别样的心思呢？更可怕的是，正因为她只是普通族人，或许不怎么受五姓女的婚配规矩的桎梏，反而可以自由挑选如意郎君。
再夸张一点，会不会这次就是轻纨故意将晋阳骗过去见家长，然后父女俩合伙上阵灌醉晋阳，骗他在填好的结婚申请书上按手印？
崔小娘的思绪便如天马行空，越想越夸张，越想越害怕，连带着看李轻纨的眼神也开始不对起来。
李轻纨：？
她也察觉到好友看自己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心想是不是对方产生了和父亲差不多的误会？
只是崔小娘这边不提，她当然也没法开口为自己辩护（不然岂不成了做贼心虚），因此也就默默扶着程晋阳往回走。
“那个，轻纨……”崔锦绮终于忍不住开口。
“怎么了？”李轻纨连忙问道。
“没事。”崔锦绮低下头去。
李轻纨在心里叹了口气。
“咦？”正当两人各怀鬼胎之时，前面又响起青青姑娘的声音来，“你们……晋阳回来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喝了点酒。”程晋阳抬起头来，含糊说道。
“好啊，喝酒居然不叫我？！”褚青青便跑过来，佯装气愤地质问他，“你这是去喝花酒了？”
“没呢！”程晋阳愤然说道，“跟，李轻纨的爸爸喝的。”
“哦。”青青姑娘便看向李老师，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怀疑，几乎和崔锦绮之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女生的心思毕竟敏感，两人很快也从她的表情里意识到，青青这是和崔小娘怀疑到同一个地方去了。
崔锦绮暗叫糟糕，想不到青青你也是同道中人？！我的情敌又增加了！
李轻纨面上苦笑，心里也是无语。没想到晋阳如此受欢迎，公敌竟是我自己，这后续该怎么一一解释，澄清误会好呢？
“我去给他做点醒酒汤，你们先扶他回房间去吧。”青青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向厨房过去了。
李轻纨和崔锦绮共同将程晋阳扶到卧室，李老师去卫生间弄湿毛巾，崔锦绮则是给他倒水喝，分工配合倒是很有默契。
再次几杯水灌下去之后，程晋阳总算恢复了些神智，只觉得头疼欲裂，苦笑说道：
“锦绮，你记得下次提醒我，千万不能和陇西李氏的人喝酒……他们喝白酒跟喝水似的。”
“你还想有下次？”崔小娘便气愤说道，“清河崔氏才去过一次，就惦记着往陇西李氏跑第二次了？”
程晋阳：啊？
然而崔小娘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言，拿过杯子再次转身给他倒水。
“诶，我突然想起来。”程晋阳击掌说道，“锦绮，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我怎么了？”崔小娘纳闷问道，将杯子递给他。
“你似乎好久都没有撒谎恶作剧了。”程晋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那……”崔锦绮便轻声问道，“你觉得我像之前那样好，还是现在这样好呀？”
“呵呵，我觉得只要是锦绮，无论什么性格都好。”程晋阳笑着说道。
于是崔小娘那张娇俏可爱的脸，很快也变得如醉酒般，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第三章 郑家小姑
褚青青打了个响指，于是金属便盛着醒酒汤倒入碗中。豆腐、冬笋丝、香菇碎……在浓稠的金黄羹汤表面若隐若现，卖相极为诱人。
哦，对了，最后还得撒上胡椒粉。
灵魂注入！
端着醒酒汤离开厨房，青青姑娘向着卧室方向走去。
下厨这种小事，本来让女仆们来做就好，但青青却深知如今的社会习俗，“巧手做羹汤”自然有特殊的用途。
男人的嘴或许会骗人，胃却不会骗人。若中年男人们真的管得住胃，这社会上哪来那么多高血脂，那么多啤酒肚？
更不用说，家常小菜自有功力在其中，有些味道别人来做就是做不出，到时候让屑男吃上了瘾，拴住了胃，便任我予取予求，拿捏于股掌之间了。
来到卧室，青青便看见邢沅芷正生气地教训程晋阳：
“人家叫你喝酒你就喝？不要那么傻啊晋阳！人家敬你酒，尽量不要碰杯，虚敬就好，碰杯了就要喝完。虚敬的话稍微抿一口，意思意思。尽量多吃点菜垫肚子，不要空腹喝，实在不行多上几次厕所……”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听得青青暗自心里发笑。这阿芷的话发自真心，却不过大脑，就算他知道你是为他好，又有那个男人喜欢听你啰嗦唠叨？
“好啦好啦，你就让他歇歇吧，他正头痛着呢！”褚青青便笑靥如花地端着汤过来，“先喝了汤吧。”
邢沅芷便退后半步，心里也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说教，人家做汤，一进一退，优劣立判啊！
“沅芷说的是，我懂了。”总算找到插嘴机会的程晋阳，先是笑着点头说道，然后才接过青青做的醒酒汤，做垂涎欲滴状，惊喜说道，“哇，青青，要不要这么体贴？”
“你第一天认识我呀？”褚青青嗔怪说道，无视了周围的敌意眼神。
崔锦绮在旁边半张着嘴，心想居然还有此招？先前青青说要去做醒酒汤，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才知道俨然是一个大招，直接就打出了好感度暴击！
可恶！我也要学做菜！
“什么味儿啊？”正当大家都被青青姑娘的大招秀到的时候，椅子上的杨望舒倒是跳起来了，闻着味道便跑过来，“夜宵吗？我也要吃！”
“这是醒酒汤。”褚青青笑着说道，转而借小望舒来继续展现女子力，“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我想吃佛跳墙！”杨望舒打字说道。
褚青青：……
神特么佛跳墙！那玩意要用瓦罐起码炖六个小时，我在这里熬夜修仙给你做？
“你自己外卖叫根烤肠吃吧。”她没好气地说道，周围众人立刻爆笑起来。
“啊，为什么？”杨望舒立刻叫起来，“青姐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好了，望舒，不要难为她了。”邢沅芷忍笑说道。
亲爱的阿芷姐姐一发话，杨望舒便不情不愿地收声，去柜子里找饼干吃了。青青姑娘笑着看向阿芷，阿芷便坦然回视，两人目光于空中相交，似有电火花爆裂开来。
程晋阳坐在床上一边喝汤，一边暗自阅读着俩姑娘的表情。
从阿芷的表情里，读出的是“你以为会做个汤就了不起了？”
从青青的表情里，读出的是“指使小孩子搞破坏不丢人吗？”
将醒酒汤一饮而尽，程晋阳便端着空碗下床，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后宅不宁，我之罪也！
在族长房间外面有个小桌，平时将用过的碗筷啊，垃圾啊什么放在那边，次日清早自有侍女回去收拾。
程晋阳将空碗放桌上，转过身来，就看见姑娘们已经各自归位，玩手机的玩手机，看剧的看剧，仿佛无事发生似的。
所以刚才我出去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郑氏族地里。
由于郑氏族长的昏迷情况仍未好转，族长权力便暂时下放到其孙郑德辉手里，以定郑氏族内人心。
郑德辉，族长郑君明的第二个孙子，也是年轻一辈里血脉天赋最好的，保底三品据说有95%以上的概率，近似保底，很早便被作为继承人培养，因此权力交接过程也非常顺利，并没有出现任何波澜。
当天上午继任仪式结束之后，郑德辉便将目前的家族直系成员，逐个叫去办公室谈话闲聊，从中午一直谈到晚上。
等轮到郑秋佩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
“小姑。”郑秋佩走进办公室，顺手将门带上，郑德辉便笑着和她问好。
郑德辉今年24岁，郑秋佩只有20岁。虽然岁数差得有些大，但辈分却反过来差了一代，至于为什么，懂的都懂。
虽然晓得这位小姑性情温顺，但作为新上任的郑氏族长，郑德辉自然不会在礼节上有逾矩，给外面留下任何把柄，当下便恭恭敬敬地奉茶，行礼，问安。
郑秋佩便有些受宠若惊。她平时没怎么注意辈分，和舅舅家的四个侄子关系都挺好，聊天也聊得开，却没想到这二侄当了族长，突然就不叫小佩，改叫小姑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呃，那个，族长？”她便试探性问道，“你找我有事？”
“就是聊聊。”郑德辉笑着说道，“您坐。”
郑秋佩只能在椅子上坐下，看样子是如坐针毡，眼巴巴地等着他说话。
“是这样的。”郑德辉知道她的性子，便迅速开门见山，“家族这边，本来想派人去神都程氏长住，维持关系，只是因为前段时间爷爷一直昏迷，也不知道能否苏醒过来，此事便暂时搁置了。”
“现在已经确认，起码还得昏迷半年，所以这件事就得提上日程。”他看着郑秋佩，认真说道。
“族长是要我去长住么？”郑秋佩眨着眼睛。
“嗯。”郑德辉点头说道，“想来想去，族里只有小姑你比较适合。”
去神都程氏长住，这人选当然也是有要求的。
首先，必须是女眷，你派个男的请求住人家家里，人家的女眷不要清誉的吗？直接就给当场婉拒了。
其次，必须是家族高层信得过的族人，这样才好起到传递情报的作用；
再者，她的知名度又不能太高，否则一旦被外人嚼起舌根，不仅是她自身清誉的问题，也容易影响到家族的声望。
在郑德辉这边看来，同为五姓家，太原王氏选了族长小女儿王婉柔，这选的就有些重了。万一闹出什么绯闻，你族长王茂弘是被迫嫁女儿，还是忍着流言蜚语不嫁？
而陇西李氏派了李轻纨，又显得太轻，李轻纨只是普通族人，怕是很难挤到程月仙那边的核心圈子里去，不够格。
只有清河崔氏出崔锦绮，出得最好。一方面是二族老的女儿，身份地位够了；另一方面此女在士族里颇有恶名，比起她那撒谎成癖的性格，些许清誉什么的都是毛毛雨，根本不痛不痒。
至于家族这边，最终敲定人选为郑秋佩，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郑秋佩地位够高，族长小姑，直系成员无疑；其次血脉天赋上限只能说一般，五品保底冲刺四品，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顺水推舟嫁出去，也不会损失太大。
当然，最关键的是郑秋佩和王婉柔、崔锦绮私交颇厚，有一定的人情基础。这不派她去打探消息，保持联络，还能派谁？

第四章 白给倾向
“小姑记住，长住不是定居，人家客气将你当族人对待，不是说你就真成他们族人了，还是要矜持礼貌些。”
“任何世家里的居住区，男性和女性都是分开的，直系高层另有独立宅邸。如果他们让你选地方住，你就在女性居住区里，选尽量靠近核心成员的位置。另外少去男性住宅区，否则会有闲话。”
“选这个位置的原因，是希望你多去和程月仙那里走动。她是神都程氏唯一的高层女性，年龄又和你相仿，应该容易结交关系。”
“如果真的打听到关于钢铁巨神兵的情报，记得跟家里说一下，但是不要主动去问。如果人家真的敏感，你问了人家也不会说，徒惹不快。”
郑秋佩嗯嗯应下，态度好的不能再好。郑德辉详细说着，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便稍微有些别扭。
小姑自幼父母双亡，那一脉再无其他亲人，所以寄住在族长他们这一脉的家里。因为年龄相差不大，和他们这些后辈关系也算和睦。
只是相处时间长了，他们兄弟便也察觉出来，这小姑性格实在太好了些，好的几乎有些不对劲了。
打个比方，如果把朋友关系量化为好感度，陌生人首次认识时是0（点头之交），那么小姑就是天生自带500（熟人）。等你们自然发展到了500（熟人），那她表现得就像是1000（亲密好友）似的。
这真要说是什么缺点，倒也未必，就是有点让人不习惯，把握不好社交的距离分寸。
待在郑家还好，在外头就容易给人占便宜，毕竟感情是需要投入时间精力去维持的，而跟郑秋佩相处，你根本不要投入任何成本，人家直接把你当认识了两三年的好友，真心对待……
当然，这也有个好处，就是很容易结交好友。
碰上坏的自不必说，最多也就是吃点亏，被无耻地借钱不还什么的。幸好大多数正常人都奉行等价对待的礼仪，她既然如此热情，那这边也不好过于生分，一来二去，友谊就很容易建立起来。
所以郑德辉才说，“你和程月仙很容易结交关系”，概因为在士族圈子的风评里，程月仙的评价也还算可以，没有什么恶名流传。
只是……
“小姑啊。”郑德辉还是不放心，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说道，“虽然这听起来很无理，您可千万不要谈恋爱啊。”
是的，不要谈恋爱。
以她这性格而言，如果正常人追求异性的强度是10，那么她大概就是500，天生附带制暖效果。
万一对面是个屑的，直接将她吃干抹净然后不认账，怎么办？
之所以说恋爱关系里头，男女要对等投入，就是因为投入越多，自身也被绑得越紧。然而以小姑这性格，是真的投我以甘露，报之以琼瑶，太容易被对方占便宜……
“放心吧，族长。”郑秋佩笑盈盈地说道，“我又不是那种会随意喜欢上别人的恋爱脑，不然舅舅当初怎么放心我去外面上大学？”
“小姑您有数就好。”郑德辉便有些哭笑不得。这到底谁是长辈？搞得我这个侄子好像担心女儿早恋的老父亲似的。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过分热情，和滥情还是有差别的。
读大学的这段时间里，她出过最大的问题，就是被刚认识几天的好友借钱不还，家族后续也都一一追回并教训过对方了。
除此之外，倒还真没有在感情上被渣男欺骗辜负的经历……
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没谈过恋爱好吗？！！
想到这里，郑德辉便心烦意乱地，再次交代了郑秋佩几句，随后便让她离开了。
不行，小姑不能就这么过去，还是得找个人陪着。
沉思片刻，郑德辉便拨通了王信之的号码。
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由于血脉异能都是心灵系的缘故，在学术方面有很多合作项目，关系也不错。
虽然同属五姓家，但王氏是“天下世家之首”，而郑氏在五姓里是“敬陪末席”，因此也没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加上郑秋佩和王婉柔关系相熟，所以郑德辉便想到了拜托王家，让婉柔在那边多照顾她一些。
这边，郑秋佩离了族长办公室，就着月色踏在族地的小路上，心头有些彷徨与不安。
她在郑氏族地住了二十年，即便大学也是走读，每晚都会回族地去睡觉，因此对这边的一草一木感情深厚。
却没想到这次侄子刚一上任，居然就要赶她离开族地，住到别人家里去了。
拒绝肯定是没法拒绝，只能答应。就是不知那神都程氏族地，会不会是什么龙潭虎穴……
想到之前在乌江镇老房子里，和程晋阳交谈过的寥寥数语，她又稍微有些安心了。比起那个不认识的程月仙，她倒是更愿意去和认识的程晋阳打交道。
对了！要不我就打个电话问问婉柔？听说她也在程氏族地长住来着！
于是郑秋佩便拿出手机，飞快地拉出通讯录，给婉柔拨去电话。
对面一接通，她就飞快地说了起来：
“柔柔，你现在是在神都程氏的族地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下你，神都程氏那边对客人有什么规矩……”
“啊？小佩姐？”对面传来的却是另一个声音，语气迷惑。
郑秋佩“呀”了一声，再次确认手机屏幕，才发现自己刚才手快给按错了，打到卢卿云的电话号码里去了。
五姓家的年轻一辈里面，几乎没有不和她相熟的，卢卿云自然也在其中。郑秋佩只能不好意思地，低声解释说“自己按错了”，卢卿云便笑着说“没事”，然后问道：
“你刚才问神都程氏的规矩，是郑家要派你过去长住么？”
“嗯。”郑秋佩低声应道。
“咳。”卢卿云郁闷说道，“我们这边昨天也通知了，让我明天过去拜访程氏，理由是我上次和我哥去过程氏族地，和他们打过交道。”
“就是这样的啊。”郑秋佩便捂嘴笑道，“咱们的世家规矩，没见过的就叫‘久仰’，见过一次的立刻成了‘世交’，非得把人脉资源利用到极致才行。”
“可问题是，我和我哥上次去他们那里，和他们闹得并不是很愉快啊！”卢卿云吐槽说道，“而且那程晋阳可是一个渣男，我还跟他发生过龃龉口角！”
“渣男？不会吧。”郑秋佩再次回想上次在乌江镇，于程晋阳家做客的那段回忆，“我看他不像什么坏人啊？”
“你不知道，我上次在外面看见他和崔锦绮，在公众场合搂搂抱抱！”卢卿云便抛出一个惊天大瓜。
“啊，这……”郑秋佩闻言便愣住了，“他们两个在交往？”
“谁知道呢？”想起上次在商场外面，崔小娘一边抱住程晋阳的手臂，一边摸肚子说自己怀孕了的画面，卢卿云便无奈说道：
“指不定是锦绮被他哄骗上手了呢。神都程氏五品世家，正常情况怎么可能娶到五姓女？说不定便是打着生米煮成熟饭，要逼清河崔氏承认的主意，小佩姐你可千万小心点！”

第五章 记忆过人
梦境，长兴岛。
随着程晋阳的瞳孔再次放射开来，心脏膨大了一整圈，全身血流加速，体温开始急速上升，周围融化的金属包裹了他，化为一个十多米高的钢铁巨神兵……准确地说，应该是擎天柱差不多大的汽车人。
然而这次，姑娘们却没有被金属包裹进去，而是被落在了外面。
“这种感觉……”青青姑娘看着自己的双手，惊异道，“好神奇。”
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此时仿佛存在两个“我”。一个就站在这里，控制着名为“褚青青”的身体，另一个则存留于程晋阳的身体里，位于重重包裹着的金属之中。
姑娘们也尝试小心翼翼地活动身体，时而蹒跚地向前迈步，时而又停住不动。只有杨望舒熟练地走出几步，然后便在程晋阳体内的意识海洋里说道：
“就这？不就是一心两用，双开小号吗？我以为有多难呢！”
“所谓连接，当然不是指我们的意识，进入了程晋阳的身体，仅仅只是我们和他共享意识而已。”王婉柔淡淡说道，“换言之，就是此时我们大脑里接受到的信息，在我们自己躯体感知外界的基础上，多出了程晋阳那边的感知输入。”
“人的大脑，本身具备处理复杂信息的能力。比如各位的双眼，左眼和右眼看到的画面是不同的，但大脑却能将其合成为统一的、立体的图像。”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学习一心两用的方法，同时保持对自己身体的操纵，以及晋阳那边的运算。”
“学习这个有什么用？”崔锦绮好奇问道。
“连接是双向的。”王婉柔回答说道，“他能用所有人的异能，我们也一样。只要你计算力足够强，你就可以同时使用所有人的异能。”
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金属的液流沿着她的手臂滚动至掌心，然后化成个拇指大小的、穿着轻盈羽衣的小姑娘儿，翩跹地旋转身子，开始灵活地跳起舞来。
姑娘们盯着她的手心，个个都眼神看得发直：好家伙，这王大小姐脑子里是装了超级计算机吗？这也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
“达到了这个程度后，我们就可以去来时的海底隧道，把里头的傀伥们也引出来，和晋阳这边对付的怪异一起杀掉，从而吸收更多的血气，把升级效率提到最高。”
听王大小姐说完，意识海洋的姑娘们，便齐齐流露出了钦佩的情绪。
“其实啊，这还不是最高的升级效率。”程晋阳突然插话说道，“将理理的意识也给拉进来，我们的异能等阶就会提升到三品，范围也会扩大到近千公里，足以覆盖整个松江废墟。”
“到时候直接一个地爆天星，把整个松江都拉到天上去炸了，这收割的血气加值岂不爆炸？”
“我连不上她。”王婉柔冷冷地道。
“少来啊你。”程晋阳便笑起来。
在意识海洋里，所有人的思想都是相通的（除了手握心灵权限的王大小姐），因此程晋阳也不伪装自己的怀疑情绪，只是耐心劝道：
“婉柔，你真的不必太过担心。如果她想要对我不利，直接杀到建康城里不就好了？既然她不来，说明肯定因为某些原因来不了。那么只要我不离开建康城，就算梦境里和她相会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还没说完，体内至少三个以上的意识，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恶意和杀气，让程晋阳连忙清空思维，不再说话。
“连不上！”王婉柔不耐烦道，“我说连不上就是连不上！有本事你自己去连！”
程晋阳默不作声，专心杀怪去了。
大家也都闷闷不乐，沮丧的情绪在意识海洋里蔓延开来。半晌，才响起李轻纨迟疑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个，请问……理理是谁？”
次日清晨。
程晋阳从床上醒来，就发觉自己正被前后夹击，无法动弹。
崔小娘缩在自己的怀里，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和小腹，小腿也压在自己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亲昵的温热。王大小姐则是枕着她的手臂，与她迎面相对，闭着眼睛，露出甜美安静的睡颜。
身后的姑娘正紧紧地抱着自己，从触感和大小来看应该是青青。李轻纨应该睡在她的旁边，具体姿势如何便不得而知。至于别床的邢沅芷和杨望舒，那就更不晓得了。
程晋阳试着挣脱，却发现自己已被她们的手臂和大腿封印住，确实没法动弹分毫，也只能认命般沉浸在这温柔乡里，不去管时间的流逝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或者是一个小时，或者是一个半小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于是大家都装模作样地被吵醒，从床上缓缓地爬起来。青青姑娘揉着朦胧的睡眼，王婉柔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崔小娘则是如猫咪般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
“呀，晋阳，是你堂姐的电话。”李轻纨站在床头柜边上，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说道。
程晋阳便也假装才醒，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接电话。
“晋阳，荥阳郑氏和范阳卢氏的客人到了，你抽空出来接见一下？”程月仙在电话里问道。
“是吗？”程晋阳立刻就清醒了，“谁啊？”
“一位是郑家族长郑君明的侄女，郑秋佩；另一位则是范阳卢氏四族老卢季儒之女，卢卿云。”程月仙介绍说道。
程晋阳听得头都大了。这边一个族长侄女，那边一个族老女儿，还全都是五姓女，怎么就一个劲儿地往我这边跑？
不过，这两人的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啊？应该在哪里听过才对。
于是程晋阳便仔细回忆起来，嗯嗯，有印象了，都是漂亮姑娘。
郑秋佩……是在乌江镇老房子里见过的。发型是和阿芷一样的黑长直，只是头发的长度稍长，气质温柔，胸怀更为广阔，年龄上应该比自己更长，给人以知心姐姐般的暖和感觉。
卢卿云……记得大概是之前来过族地，和她哥哥一起来的。短发，长度到脖颈，末梢微卷，形象近似于活泼俏美的学妹。只是因为她哥的缘故，初次见面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后续也没有补救关系的机会。
呵，不愧是我的脑子，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大小姐老是嘲讽我记忆力不行，可我这不是很擅长记人吗？

第六章 邢家清凤，恐怖如斯？！
神都程氏，会客厅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您说的是哪里的客气话？正是理所应当。”
程晋阳步入大厅之时，便看见三名女子在厅中各处端坐，眼波婉转，笑语盈盈，茶盏交错，谈笑风生。
见族长到来，众人连忙互相见礼，按着世家规矩开始说一些客气的场面话，无非就是这边礼貌地请求“叨扰时日”，那边立刻表示“蓬荜生辉”，都是些放在小说里写出来要被视作“水”的冗余废话。
程晋阳当族长已将近半年，接待过不少其他士族，因此处理这些事情也不算生疏。他当然知道，即便坐在这里的不是郑秋佩和卢卿云，而是别的什么世家子弟，说出来的话大抵也差不多——全都是非常漂亮的、甚至已经模板化的套话。
大家真正关注的，其实是对方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并以此来揣摩对方的真实意图。
郑秋佩没什么异样，情绪似乎掩藏得很好，但或许压根儿就没什么情绪。若是前者，说明是情商高超的社交老手；若是后者，说明是心思单纯的乐观派。
卢卿云就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似乎是在担心程晋阳记恨她之前的行为。只不过身为五姓女，不好轻易放下架子，只是言语里有颇多试探暗示之意。
程晋阳便好言安抚她。说实话，他倒没有记恨这位卢家姑娘。一方面上次其实是和她哥起冲突，而她是为了维护她哥的尊严，才在言语之间有所冒犯。
另一方面，上次出城冒险进攻精卫号母舰，卢家的“约束脉冲”，那巨大的激光长矛如天神操戈，径直击穿战争母舰护盾，如此强悍的异能也确实让人眼馋……
客套完毕，程月仙便陪两位姑娘去挑住处，程晋阳则是回到族长办公室，继续开始处理族务。
第一件事，是浦口区残余族产问题。在他的一力推动下，绝大部分的不动产都已经脱手套现，实在卖不出去的也都折贱处理完毕。
第二件事，则是人口的分拆问题。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世家这边的惯例，但上次王处仲叛乱所造成的巨大损失，也证明了两头下注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皇室和五姓家所共同构建的政治环境，是一个“讲规矩，守底线”的政治环境。在这个秩序下生存了那么多年，导致神都程氏将其视为理所当然，并天真地以为分家去投王处仲后，也能得到相同的待遇。
结果却没想到王处仲骨子里却是个狠人，根本就看不起没有五品异能者的程氏，直接将分家当一次性工具人给霍霍干净了。
因此，程晋阳如今执掌的神都程氏，别说苏子高的叛军了，全族上下就是对皇室和五姓家，也没保留多少信任的余地。
再加上从叶茹那边得知，妖魔有可能跟在流民军后面杀过来，因此程晋阳在几个月前就和程月仙、程怀言秘密商议，紧急去南方的临安城购置了部分族产（土地和房子），内部秘密立项为“一号火种计划”。
如果临安城也守不住，那么就逃去夷州和吕宋，这是“二号火种计划”。
当然，其实还有一个“三号火种计划”，只有程晋阳自己知晓，那就是万一将来大晋国真的无路可逃了，就带族人撤到吕宋西部的瞭望岛火箭发射基地，分批送到月球空间站“常桂宫”去。
高阶妖魔就算能飞行，总不能肉身穿越大气层吧？地月距离38万公里，其距离之远堪比天壤，要是高阶妖魔能穿过真空追到月球上来，我特么地就表演开飞船冲太阳自杀。
言归正传，如今苏子高叛乱在即，虽然建康世家大部分似乎还蒙在鼓里，但也有少部分聪明人开始寻找退路，临安城市区内的房价地价都开始上涨了。
因此，“一号火种计划”正式启动。
程晋阳这边迅速批款，给临安那边驻守的族人拨出资金，让他们抓紧最后的时间窗口，火速购入大量房子。
同时给程怀言发去邮件，让他遴选第一批有潜力的年轻族人的名单，准备送去临安迅速安置。
这些零零碎碎的工作，持续了大概一周左右。随着族人们陆续前往临安，族地内的人口也就稀疏起来。
于是长住在神都程氏的各家女眷，都陆续察觉到了程氏在转移族人，连忙暗中通知背后家族的同时，也开始设法打听情况。
卢卿云和郑秋佩两人，这几天都和程月仙来往，问起这事的时候，程月仙便解释说“是族长和庾中书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猜也猜得到。当然是付出了重大的代价，才让朝廷默许神都程氏提前撤离族人。
至于这个代价是什么，会不会和钢铁巨神兵有关？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一时间整个士族圈子，暗中都开始将目光投向这边。例如河间邢氏的族长邢叔和，这一天就将邢沅芷给叫回族地，秘密询问事情缘由。
“大爷爷。”邢沅芷清冷说道，“钢铁巨神兵的事情，我现在还没有打听清楚。不过，即便神都程氏以钢铁巨神兵作筹码，让庾中书默许他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置身事外，对我们而言也没有多少借鉴利用的价值。”
“神都程氏，如今已经没有五品异能者了。”邢叔和便隐晦暗示道，“假如这个钢铁巨神兵，真的是什么能让庾中书都动心的筹码，那程邢两家毕竟同气连枝，也有进一步加强关系的必要。”
你的婚约，懂？
邢沅芷自然不会不懂，淡淡笑道：
“大爷爷，即便神都程氏真有钢铁巨神兵，那终归也不是我们的。为什么不把注意力转移到提升真正属于我们的实力上来呢？”
她浅笑晏晏地说着，伸手指向远处椅子，迅速运算发动异能。随着六品强度的异能输出，周围扩散开来的灵场，也被邢叔和瞬间就感知到了。
他骤然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冷气，连表情都僵硬起来：
这是，六品？！
我家清凤，何时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升上六品！
要知道她今年还不满二十岁啊！难道说……
“爆血？”邢叔和失声问道，转瞬又惊觉自己失言，连忙闭住了嘴。
“大爷爷。”邢沅芷结束运算，淡然笑道，“是不是爆血，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此事绝不可让外面知晓。”
“是的，是的，没错。”邢叔和也迅速镇定心神，慎重说道。
是不是爆血，当然已经不重要了。如今邢沅芷以二十岁不到，便晋升至六品位阶，可知三十岁以前冲入五品根本不是问题。
换言之，如果她此时出去袒露实力，整个邢家怕是都要沸腾起来。绝佳的天赋，六品的实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族长继承人，举手投足间便能得到大量拥趸。
然而，一旦她的真实位阶被全族所知，也就意味着这个秘密不可能守住，必然会引起外面士族的震惊和怀疑，接下来河间邢氏就要应付无穷无尽的试探压力了。
总而言之，就是邢沅芷选在这个时间点，表明真实实力（六品），使得邢叔和不可能再去逼迫她吐露秘密。不仅如此，在逐步将权力交接给她之前，还要帮助她保守这个秘密！

第七章 驱虎吞狼计
河间邢氏，族长邢叔和突然宣布，将邢沅芷正式立为下一代族长继承人，顿时在五品世家里掀起了规模不小的议论。
邢沅芷之前对外宣称是六品保底，冲刺五品的天赋。既然是“冲刺五品”，也就是说在她20岁以前，存在一定的概率来不及晋升八品。否则就是“五品保底”了。
然而，联想到邢叔和的这次任命，邢氏族内便基本已经可以认定：
邢沅芷必然是提前晋升至了八品。
考虑到她现在的年龄，等于说其天赋已经升级为“五品保底”。
谱系鉴定这玩意儿，当然也不是绝对靠谱。无论如何，既然晋升五品已成为板上钉钉的事，那么族长继承人对她而言，自然也是囊中之物。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此女无论天赋如何出色，此时毕竟只有八品，邢叔和如此仓促就将其立为族长继承人，并启动后续一系列的权力交接过度工作，会不会是因为……
和神都程氏族长程晋阳的婚约？难道说，河间邢氏拿到了什么钢铁巨神兵的确切情报，所以准备开始绑定关系了？
即便是信息甚少的外界，都有了这样的猜测。程晋阳身边的姑娘们，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夭寿啦！说好的公平竞争，有人已经要强行冲线啦！
“程晋阳呢？”族地后山，一处少有人来的池塘边，褚青青沉着脸色问道。
“据说是被邢沅芷叫出去了。”匆匆赶来的崔锦绮，表情也有些难看，“轻纨说，下午的格斗课结束后，邢沅芷便打来电话，将他约出去吃晚饭。”
青青稍微沉默片刻，说道：
“图穷匕见啊。”
“你打算怎么做？”崔小娘正色问道，“如果我们继续坐以待毙，就真的没希望了。”
“程邢两家要联姻，晋阳又不可能拒绝，你我两人能如何阻止？”青青姑娘冷冷说道，“婚姻一事，唯男女双方，以及各自家族方可置喙。程家和晋阳已然一体，邢沅芷更是千肯万肯，以往都是卡在河间邢氏那里，如今她已经升到六品，邢家没有意愿再去阻止了。”
“这河间邢氏，也实在孱弱无能，区区一个六品异能者，居然就成了族长继承人，真是可笑。”崔小娘大失所望。
此时她们两人，当然也跟着大部队晋升至了六品，只是在各自家族里要想攫取权力还远远不够，和邢沅芷的待遇完全不同。
“有了！”两人沉思苦想，崔锦绮突然说道，“既然河间邢氏没有意愿，我们就制造意愿如何？”
褚青青眉头微皱：“制造意愿？你是说……”
“找个更优秀的世家子弟求娶邢沅芷，动摇河间邢氏的念头！”崔锦绮咬牙说道。
青青姑娘：……
那不就等于给晋阳戴绿帽子吗？似乎不妥……等等，有何不妥？凭啥绿帽子只能在我们头顶上晃来晃去，就不能让他被绿光给罩个顶？
“可还是不行。”崔锦绮想了片刻，又失望说道，“昔日王婉柔的哥哥王敬和，对邢沅芷也心有爱慕，只是因为家世差距过大，才不得不放弃对她的追求。”
“虽然她已经晋升六品，然而外界不知啊！在士族看来，邢沅芷最多也就是保底五品的天赋。但凡稍有志气的四品家族，都未必会考虑和邢氏结亲。”
“然而，只要这个人不到四品，就根本没法让邢家族长有所动摇。程邢两家同气连枝，程晋阳的天赋对外宣称也是冲刺五品，又已经是程氏族长，大权在握，更有钢铁巨神兵的隐秘底牌，邢叔和怎么可能轻易开罪盟友？”
她越说眉头越皱，到后面都快纠结成一团，脸色几乎苦不堪言。青青姑娘略有所思，忽然问道：
“如果女方那边无从下手，那从男方这边下手如何？”
“你意思是我们趁他不注意，把他睡了，然后珠胎暗结，奉子逼婚？”崔小娘大惊失色。
“你想象力真他妈丰富。”褚青青哭笑不得，连粗鄙之词都蹦出来了，“真要珠胎暗结，女孩子的名声不要的吗？咱们家族还不跟神都程氏结仇？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这倒也是。”崔锦绮皱眉说道，心想我还真没考虑到这茬，差点就动手了，“那青青姐有何妙计？”
“何妨用驱虎吞狼之计？”褚青青便做手刀下切状。
“驱虎吞狼，妙极！”崔小娘击掌赞叹，“狼为邢家母狼，这虎又是指何人？”
你都不知道指的是谁，那前面的“妙极”说个屁啊！青青姑娘心中腹诽，不动声色说道：
“此虎乃黄皮虎是也。”
黄皮虎？崔小娘立刻明白过来，褚青青这是要试探自己的智商！
不报名字，以别名代称，也是世家故弄玄虚的拿手好戏。你若是猜不出来，就证明你不具备这个智商，愚钝之人自然不相与谋！
心中思绪暗自急转，灵感若闪电般迸发，崔锦绮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黄皮虎，分明是皇皮虎！
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
“这驱虎吞狼之计，虽解了邢家狼之厄，却又有黄皮虎之危。”崔小娘试探问道，“后者借朝廷之力，其威势更胜过邢家狼几分，青青姐莫不是与虎谋皮？”
“既引黄皮虎，自有伏虎计。”青青姑娘冷笑起来。
“虎威凶甚，如何伏虎？”崔锦绮心说你逗我吧，谁能治得了南康长公主？
“虎头有字，可镇凶虎。”褚青青目光一凝。
虎头有字？崔锦绮微怔片刻，再次反应过来：
老虎额头上的花纹，可不就是一个“王”字？
所以王婉柔有能力阻止南康长公主？
对了！原来如此！
这大晋国的规矩，驸马必须从低阶世家挑选，否则若是让高品世家再成了外戚，便再无人能制。此乃五姓家以及全体士族的默契共识。
神都程氏虽然是低阶世家，可晋阳却不被外界当做五品。真的被招作驸马，在太原王氏看来，岂不就等于钢铁巨神兵为庾氏所用？
王大小姐根本无需出手，只要秘密告知其父，王茂弘必然全力阻止，不可能让外戚庾氏同时拥有南康长公主和钢铁巨神兵两张底牌！
也就是说，南康长公主加入进来，肯定会尽力阻止程邢两家结亲，然而在有万全把握之前，却也不会贸然要让晋阳当驸马。
想到这里，崔小娘看青青的眼神也有些不对。
我原以为青青只是嗜杀武女，却没想到还有这心思细腻的一面？
好，我崔锦绮，愿称你为我的第二宿敌！

第八章 问过虎娘无？
邢沅芷成为族长继承人后，发起的第一个提案，便是推动河间邢氏族地里的公共设施建设。
简而言之，建更多的公共浴室和厕所。
虽说除了某爱干净的姑娘外，大部分族人对于“能否随时随地方便沐浴”，并不是非常在乎……然而看在族长继承人的面子上，也没人明确表示反对。
毕竟大搞基建很难被指责，终归是利族利民的东西，就当给未来的邢家族长一个面子。
“接下来，我打算改革邢家的族务制度。”餐厅里，邢沅芷认真说道。
“地网打算把公共浴室开遍整个建康城？”程晋阳笑着问她，“再造东方小罗马？”
“当然不是。”邢沅芷皱眉说道，“还有，罗马是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程晋阳说。
“现在地网的运输业务，基本上是分配包干制。”邢沅芷正色说道，“然而线路盈利率和地段高度相关。盈利率高的线路，躺着也能赚钱；盈利率低的，做死做活也拿不到多少。”
“我打算在地网考核指标里面，把运输业务比例降低，情报业务比例增加。这样一来，地网单位员工的效益收入，更多就取决于他们本身的情报业务能力，而不是取决于所选运输线路的好坏，毕竟后者大多要看关系和运气，在一开始工作分配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程晋阳淡淡说道，“肯定会有族人觉得你太飘，刚上位就折腾他们。”
“那又如何？”邢沅芷冷冷说道，“世家以实力为尊。不服的话，就让他们升到六品来和我争论。”
程晋阳：……
阿芷有了我的金手指，说话的胆气就是足哦！
不过河间邢氏如何改革，自然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多嘴。
吃吃喝喝，酒过三巡，邢沅芷脸色微醺，清冷出尘的气质里竟染上一丝妩媚，让程晋阳也大为震惊。
神了，原来平时保持冰冷姿态，偶尔突然融化一下，竟有如此可怕的反差魅力。
“晋阳。”她低声说道，轻佻地勾了勾手指，诱惑说道，“你过来。”
程晋阳便将脸凑了过去，感觉心跳有些加速。
然而预料中的亲吻并没有落在脸上，只听见阿芷在耳边轻声说道：
“带上婚约，来我家提亲。”
程晋阳：？
他再次看向邢沅芷，只见阿芷微微歪头，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矜持和正经。
没结婚也想要亲亲？做梦吧你！
“咳，好的好的。”程晋阳便咳嗽了声，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和阿芷结婚，当然没问题。
最开始两人的婚约只是利益交换，不过同居到今日，阿芷明显也早就投入真情。若在这里拒婚或者拖延，那她铁定会因爱生恨，乃至引发神都程氏和河间邢氏的全面决裂。
最难消受美人恩，阿芷肯定不能辜负，但是其他姑娘怎么办？
若和阿芷正式订亲，其他姑娘的存在便尴尬起来。比如上次谢家上门求亲王大小姐，假如自己已经是订亲的身份，又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去阻止婉柔出嫁？
然而不阻止的话，任凭姑娘们各自嫁人，又不可能。枕头风最能洗脑，谁能担保她们的心思不会慢慢偏向丈夫？万一泄密出去，自己还没来得及到五品，那便要面对近乎灾难般的大劫。
他这边讪讪吃菜，心中百般纠结。邢沅芷对面看在眼里，眸中便也多了几分柔情。
她当然知道晋阳在顾虑什么，也知道两人一旦正式订婚，便会对当前团队造成沉重打击。
然而我家晋阳却直接答应下来，证明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至于其他败犬怎么处理，也很简单：愿意做妾的，我邢沅芷也不是不能容人的大妇，毕竟团队里少一个都会很麻烦。
但是她们估计大部分应该不会答应，那么作为女眷留下来长住也行，但我家晋阳已是有妇之夫，你们便绝不可和他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黏黏糊糊，不然我就要动用程家族母的权力，让人将你们这些不守妇道的小婊子，全部给叉出去！
想到这里，邢沅芷便横下心来，等神都程氏这边上门提亲，就要快马乱鞭，火速加急，全力推进。
纳采的大雁和羊羔已经买好，到时候直接送到神都程氏，让晋阳作为纳采礼给带过来。神都程氏这边的媒人，也已经和月仙打听清楚，是个口齿清楚、手脚利落的健妇，到时候上门来拿了庚帖就走，绝不二话。
庚帖互换后就是下聘和择期。聘礼什么的不过装点门面，随便准备即可，我女方都无所谓了，你们男方还怎么拖？择期也是越快越好。嗯，就以战争将至为由，取最近一天的黄道吉日过门。
至于其它吠吠败犬，都可弃之不顾。敢在我的婚事上找茬，我就以“扰乱嫁娶”的名义，直接发帖到你们的家族，让你们家长把你们都领回去！
……
商业街。
“说起来，我们姐妹俩也好久没有这么逛街了。”南康长公主感慨说道。
“还不是因为姐姐太忙。”庐陵长公主便撇了撇嘴，“即便难得有空，也要先去见你那情弟弟，哪里还想的到我这个亲妹妹？”
“什么情弟弟亲妹妹，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怨妇词？”南康惊诧说道，“再说了，我没时间来找你，你就不能来找我这个姐姐么？”
“我找你干啥？过来帮你打工啊？”庐陵没好气地说道，“上次让我帮你查数据查了一整个下午！你付我研究生工资了吗？”
“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工资的。”
“滚啊！臭老姐！”
“那我滚咯。”南康便作势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庐陵连忙将她叫住，“都怪你！害我差点忘了。有人托关系找到我这边，让我告诉你，河间邢氏打算重启和神都程氏的婚约。”
“是吗？”南康长公主眨了眨眼，“那是好事啊！”
“这怎么就是好事了呢？”庐陵无语。
“邢家清凤，青丝如瀑，肤若凝脂。我见犹怜，何况晋阳？”南康长公主笑着说道，“还是说，你觉得你姐姐我，是一只目狭善妒的母老虎？”

第九章 京口募军
“我不是这个意思。”庐陵缓缓说道，“我知道姐姐你在这方面有怪癖……”
“请叫它‘能容人’，谢谢。”南康纠正她道。
“容人和恶趣味不一样。”庐陵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就是想要欺负她们，看她们脸上的痛苦表情。”
“你不要把亲姐姐说得像是恶毒的大妇一样！”南康双手捏住了妹妹的脸，将其仿佛面团般各种蹂躏，于是庐陵接下来的话语，也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啊呜啊呜。
“真是的！”庐陵终于摆脱了姐姐的纠缠，抱怨说道，“可是就算你不在乎她们，你也总该拒绝做妾吧？”
“做妾？”南康的表情微微停顿。
虽然大家总喜欢将某一类剧情全部归为牛头人，但牛头人爱好者里其实也分黄毛倾向和苦主倾向。如果说前者是变态，那么后者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南康长公主虽然在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上走了挺远，但终归还是没有走得那么远。假如她最终变成了小妾，然后被大妇当着她的面去玩弄晋阳……她自问还是得不到任何快感的。
“你说的也对。”南康长公主颔首说道，原本轻佻的表情也缓缓正经起来，“看来还是得插手……这些世家大小姐，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恰好喜欢上了被您看中的人，她们估计才是更加倒霉呢。庐陵长公主暗自腹诽。
神都程氏族地。
“哦。”王婉柔翻阅书页，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现在才想到吗？”
褚青青：……
早在刚进入长兴岛的时候，大家便算出差不多一周后便能晋升至六品。可谁能想到邢沅芷居然如此果决，刚一晋升就立刻回族地拿到权柄，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动婚事，让大家连做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从马后炮的角度来看，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可以提前预料到的。
不过，走一步算一步，说起来轻描淡写，做起来却并非那么容易。因此王大小姐说这话，她倒是也没办法反驳，越反驳就越显得自己智商不足。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阻止邢沅芷偷跑，否则现有的团队架构便会遭到严重冲击，甚至是荡然无存。”青青小心观察着王大小姐脸上的神色，“你肯定已经料到了这一点。”
这是从程晋阳那里学来的招数，名为“诱捧之术”，即先说出自己想要咨询的问题，再转而吹捧“睿智英明的王大小姐肯定早已料到我要问这个”，以此来诱导对方回答。
至于王婉柔是否看出他们的计策，褚青青倾向于她是已经看出来的。不过这玩意就是马屁，有时候对方明知道你在拍，看在你那么辛苦逗她开心的份上，都也不啻于多说几句。
“你无需多虑。”果然，王婉柔漠然开口说道，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什么意思？”褚青青皱起眉头。
王婉柔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文件丢给了她。
青青姑娘接过文件，便发觉这是一份密文的复印件。目光粗略扫过上面的文字，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苏子高、祖士少，已经于前几日正式从历阳起兵，口号是“诛杀庾元规，匡扶司马氏”。
起兵之日，苏子高宣称“江南士民皆渴望北伐收复中原，无奈被庾元规钳制少帝，忠言不得寸进”，号召全天下义士“共伐庾氏朝廷”。
这北伐还他妈成了一面旗子了，谁造反都要拿起来摇一摇……褚青青暗自思索，心思也渐渐沉了下来。
又要战争了啊。
大家都没收到消息吗？不对，家族那边的高层肯定已经知道了，应该是庾元规勒令士族不允许外泄，以免建康民心动摇。要知道，上一次战争所带来的惨痛记忆，可还停留在全体建康士族的脑海里呢。
“这跟我们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褚青青再次问道。
“战争都要来了，他还想结婚？”王婉柔嗤笑说道。
……
台城。
“温将军再次上书，要带义军入卫建康。”侍中们汇报说道。
“温太真坐镇江州，不可轻动。”庾元规捋着胡须，“令他专心本职工作。”
“是。”
主持本次会议的褚季野便示意侍中们退下，心知庾元规这是在顾忌龙骧军。
自王处仲败亡后，留守荆州军区的龙骧军也陷入恐慌和混乱，先帝临时派遣陶士行前往武昌重建秩序，如今西线局势已经暂且稳定。
在那之后，先帝过世并毁去服务器，庾元规仓促之下扶立少帝登基，皇权威信已经跌入历史最低谷，中央对四方节镇也失去了足够的控制力。此前的司马宗室叛乱，如今的苏子高、祖士少叛乱，便是皇权威信衰落的最好证明。
苏子高秘密联络祖士少起兵，谁能保证他没有同时联络陶士行？假使温太真带兵入卫建康，西线防务彻底空虚，到时候一旦龙骧军倒戈响应叛军东进，局势就将越发濒临倾覆的边缘。
如今大晋的政治秩序，就像是被抽掉了不少支撑的积木塔，全靠剩余的组成部分互相牵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江州飞熊军和荆州龙骧军威慑彼此，骁骑军于江淮地区游击北方妖魔，神武军守常州防线和滁水防线，全都不可擅自妄动，只能做抽丝剥茧的精细调整。
只要执政者稍不留神，用力过度，整座积木塔就会轰然坍圮。
要在这乱局中抓住时机，从容进退，王公的执政手段最为适宜。庾中书性格刚威，要他做这种精密操作，无异于让屠夫拿斫骨刀在豆腐块上雕花。
然而如今大权却落入庾中书的手里……
褚季野心念至此，便忍不住看向侧席的王茂弘。
座位上的王茂弘则是老神在在，仿佛丝毫没有任何插话提建议的打算。
褚季野暗自叹了口气，便和庾元规说道：
“中书，若飞熊军和骁骑军皆不入卫，仅以神武、羽林二军，怕是前线压力过大。除非……”
除非把上次的钢铁巨神兵叫来。
庾元规闻言也有些头痛，因为钢铁巨神兵乃是底牌，哪有一上来就把底牌打出来的？
再说了，程家族长年纪轻轻，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对象。我以驸马之位相许，他却毫不动心，大概是比起个人利害而言，更倾向于为家族谋取更多利益吧。
只是神都程氏已无五品异能者，若要给予更多的政治资源，必然引发整体士族的舆论。想到这里，他也将目光投向了王茂弘，意思是你们五姓家对此意见如何？
“中书。”众人视线聚集之处，王茂弘悠然睁眼，淡定说道，“之前郗道徽提过议案，欲在京口处的流民据点募军，以策应骁骑军的江淮防线，你觉得如何？”

第十章 老制衡人了
我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行！
当然，在内阁会议上当众怒斥王茂弘，那就实在太过冲动愚蠢了，庾元规只是暂时按下不议。
回到宫殿里，庾中书便再次去检查少帝的今日课业。
尽管已成为帝国事实上的最高当权者，庾元规却没有当王莽篡权的想法。毕竟少帝是他的亲外甥，舅舅怎么好意思抢外甥的东西？更不用说先帝对他有深厚的知遇之恩。
但是姐夫可就不一样了。南康长公主若是嫁给了程晋阳，对方再在京口立足，又有钢铁巨神兵，来年指不定就是另一个苏子高。
关于钢铁巨神兵，程晋阳在战后住院的两个月里，庾氏控制的医院不知道给他做了多少次检查。从头发到血液，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查出来，完全就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人类。
显然，所谓的钢铁巨神兵，应该是寄宿在他的异能血脉之中的，某种类似于模因的能力。这种能力并不依赖实体物质而存在，因此也就很难被现有的科学技术所检测到。
但是它确实有用……
这种情况当然就很纠结，等于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暴力因素，存在于中央的权力体制之外。
你把他招纳进来吧（指招作驸马），他肯定会顺着体制内的规则往上爬。战争频发又导致中央必然高度依赖他的实力，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他篡夺权柄，取而代之。
你如果不把他招纳进来吧，万一他被世家或者叛军招纳，说不定转头就把你这套体制给暴力推平了。
或者哪怕厚黑一点，直接找个莫须有的罪名先下手为强，把这个不稳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可以吗？
还是不行。别说五姓家了，南康公主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当然，庾元规也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但凡成熟的政治家，必然擅长对无法解决的问题视而不见，哦不对，应该叫“等待时间窗口”，因此他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来到御书房，庾元规便惊愕发现，今天辅导小皇帝的并不是庾太后，而是南康长公主。
比起动不动就训斥他的母后，大姐性格就温柔可亲得多，因此小皇帝的心情非常愉快，直到看到舅舅板着脸走进宫殿，他才赶紧正襟危坐，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然而庾元规此时正烦心他姐夫的事情，也没空管他的这些小心思，只是盯着南康长公主发呆。
“怎么了，舅舅？”南康便笑着问道。
“你跟我出来一下。”庾元规叹了口气。
宫殿侧室，听舅舅拐弯抹角地询问程晋阳的事情，南康长公主便笑了：
“舅舅，父皇以前考过我一个问题：犀象如何囚之于笼？”
庾元规沉默片刻，听懂了她的意思。
犀象壮硕，只可以食驯养，不可囚之于笼。程晋阳既然具备三品钢铁巨神兵的威能，你还整天想着如何提防、打压他，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你不想想，你打压得了吗？
“王茂弘想要让他去京口募兵。”庾元规低声说道，“京口是骁骑军的自留地。换做别的世家子弟，郗道徽直接给个参军职位，也没什么问题。”
“但他是程氏族长，又有钢铁巨神兵之名，职位给低了不合适，给高了又没法服众，郗道徽怕是也有顾虑。再者，神都程氏就他一人有五品潜力，也未必愿意让他去京口军中任职，免得出闪失。”
“换作别人或许未必，但神都程氏可是老牌军事世家，有这方面的传统倾向。”南康长公主暗示说道。
庾元规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说道：“我倒是忘了这事。”
神都程氏最早由程知节带领，走的一直是武将勋贵路线。然而因为万有引力和军事太过契合，导致中央根本不愿意让程家插足军方过深。一代一代地打压限制下来，到了程师举的年代，族务基本已经彻底转型为航空航天的民用科研领域。
其他血脉异能和军事化相契合的家族，比如除陇西李氏以外的其他四姓，基本上也都自觉回避军方势力，族内子弟不从军，不节镇。太原王氏更是重点防范对象，后来靠着王茂弘、王处仲两人护送皇帝“衣冠南渡”，立下不世之功，才打破了这个束缚。
回到正题，自程师举以后，程氏人才逐渐凋落，从最高四品慢慢退化到最高五品，族务规模也日渐衰退，于是历代族长们又将目光转回到军事业务上来。
考虑到两家祖辈上的姻亲关系，后来司马氏便同意让他们在锦衣卫里划出一个特殊部门任职。
这个部门后来被单独分拆出去，变成了神都程氏的私人业务，也就是天罗地网的前身之一。
军事化异能家族不可参军的规矩，到如今这半壁江山倾颓的乱世，早就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拥有思想钢印的太原王氏，王处仲直接给龙骧军洗脑然后造反，叛乱平定后这些人基本被诛杀。即便如此，太原王氏仍然有大把族人在四方节镇里，一时半会也不好清洗。
既然如此，何妨让神都程氏重回军方，以制衡太原王氏过于膨胀的实力？
换别的家族，未必愿意就这么一头扎进陌生领域。但正如南康长公主所言，神都程氏是老牌军事世家，既有能力也有兴趣回军方去。
中央也正好扶持神都程氏，来对“和司马氏共天下”的太原王氏进行制衡。虽然前者无论异能品级还是资源储备，都远远比不过后者……
但他们有钢铁巨神兵啊！
想到这里，庾元规便已经意动。
京口之地流民过多，山头林立，即便神都程氏在那边立足，短时间内也未必会引起太原王氏的警惕。
想到这里，他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试一试总是可以的，行不通再另作打算。
程氏族地里，褚青青正在跟王婉柔下围棋。
下着下着，便有种自取其辱的强烈挫败感。
“我输了。”青青喟然长叹，投子认负，“中盘这块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你太过纠结于正面战场了。”王婉柔悠悠说道。
她拿过褚青青的棋篓，捏起一子，轻轻地按在右上角：
“正面厮杀，焦灼不利，为何不避开纠缠，另辟飞地？”

第十一章 牵着阿芷压马路
用完晚餐，两人离开餐厅。
程晋阳正要打车，便听见旁边的邢沅芷说道：
“陪我走走？”
“好啊。”他立刻反应过来，笑道，“正好消化消化。”
男女一起“压马路”，重点当然不是为了健胃消食，也不是为了锻炼身体，而是为了找个时间共处。
走出餐厅，外面道路的车辆似乎有些稀疏，行人也不是很多，路旁的灯光投下昏黄的光线，更远处则沉浸在夜色的暗幕里。
于是整片天地都仿佛安静下来，这是独属于夜晚特有的静谧气息。
邢沅芷走在前面，依旧穿着纯白的衣裙。如此选择倒不是为了好看，而是纯粹因为白衣容易显脏，所以能看清楚究竟洗干净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阿芷并没有撑伞，戴防尘的手套以及帷帽，让程晋阳感觉她的气质似乎也变得更为平易近人了点。
不过女孩子在青春期确实很容易大变样，比如崔小娘曾经也是个酷爱撒谎和戏弄他人的小恶魔姑娘，结果和自己在战场上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后，大概也是感受到了现实毒打的疼痛，因此迅速就变得正常起来了。
也许阿芷的洁癖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吧？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微笑着走上前去，向阿芷伸出手来。
压马路怎么可以少得了手牵手呢？对吧，都要订婚了，连老婆的手都还没拉过，如此悲惨的男人绝不可能是我！
邢沅芷抬起左手，似乎是想要放入他的手心，然而在内心的一番挣扎后，便重新放了下去，并露出抱歉的笑容来：
“我的手没洗，有点脏。”
程晋阳：……
我懂，是嫌我的手脏。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邢沅芷领先半个身位，落在后面的程晋阳，看着她的青丝如瀑般垂落。
阿芷的头发，是那种非常标准的黑长直，长度堪堪到肩胛骨的位置，既不打结，也不分叉，柔顺光泽，发质好的仿佛洗发水广告的特效般。
程晋阳曾经在卫生间里，看到过阿芷所用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似乎是她自己特制的，装在没有任何商标的小瓶子里。
里面是琥珀色的清澈液体，散发着至少三种以上的兰花芬芳，香气的层次感非常分明，不乱也不腻。
此时落在后面，便能闻到阿芷身上那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他确信若非此时是冬天，必然能招来成群的蝴蝶。
“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有这样一起走路过了。”邢沅芷淡淡说道。
没有吗？
程晋阳想了片刻，便记起来在王大小姐还没加入的时候，两人吃过晚饭，偶尔会去小区附近的河道边散步。阿芷那时便是全副武装，搞得小区里的人还以为是在拍什么女侠电影。
“是啊，真难得。”他点头说道。
“你是不是还在讨厌我？”邢沅芷问。
程晋阳：？
“我以前找你退过婚。”邢沅芷低声说道。
“哦，那件事啊。”程晋阳拉长声音，“我早就不记得了。”
“骗人。”邢沅芷说。
虽然你已经不再故意叫我阿芷了，但是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记着的。因为那件事时刻在提醒着你……我最初，并不是因为感情而和你在一起的。
“没有骗人。”程晋阳说，“再说了，退婚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吗？”
“如果从女方角度来看，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因为一纸婚约，就去嫁给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程晋阳回答说道，“而且那个人当时还是一贫如洗，无父无母的孤儿。”
“别说了。”邢沅芷有些难受。
过了片刻，她才幽幽说道：
“我承认当时改变主意，放弃退婚和你在一起，有出于利益上的考虑，但是……”
她想说“但是现在也已经有真实的感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羞得说不出口。
而且，如果真的这么说了，晋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我知道啊。”程晋阳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
于是邢沅芷的心便沉了下去。
“但是这也很正常吧。大部分人最初选择和对方在一起，不都是纯粹出于利益上的考虑么？”程晋阳笑着说道，“长得好看、有才华、有钱……这些非常现实的择偶价值观，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但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毕竟假如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阿芷你是个又老又丑又没有钱的肥婆，我也会毫不犹豫选择退婚的。”
“是吗？”于是邢沅芷就感觉落到谷底的冰冷之心，便稍稍有些温暖起来了。
然后又有些莫名的不爽。只是这个时候若是发脾气，就会打破那种彼此倾心交谈的氛围，因此她也很用力地勉强忍住，然后咬牙笑道：
“太好了，幸好当时的我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所以你才答应让我同居，不然我们也走不到现在吧？”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程晋阳温和笑道，“我听说心理学上，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有一个名单，上面是符合自己择偶观的可交往异性。感情的深厚程度，只是决定了可交往名单上的成员，谁能够陪自己走到最后。”
“然而假如对方达不到自己的择偶观标准，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那个名单上。即便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朝夕相处，所酝酿出来的感情也不可能是爱情。”
“所以阿芷，别人在一起的出发点或许是‘他长得好看’，而我们在一起的先决前提是‘他能让我成长’，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只是给我们创造了长期相处并培养感情的契机而已。”
“当契机出现的时候，它的使命便已经结束。至于契机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它就是我们所说的缘分。这世界上的人有千千万万，两个合适的人能够相遇，这样的缘分何其弥足珍贵，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个缘分具体是什么呢？”
“不要轻易地辜负这段缘分，以及未来，我们要继续好好地走下去，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程晋阳在路灯的正下方停住脚步，然后向邢沅芷伸出了手，笑道，“而我相信，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吧？”
“嗯。”邢沅芷无言地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里像是在涌动着什么情绪。
良久，她才仿佛要忍住泪水般微微仰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接着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然后就被他紧紧地握住了。
好耶！总算把阿芷的小手骗到了！程晋阳立刻狂喜。

第十二章 别部司马
刚回到卧室，扑上来的崔小娘就将他抓住，左嗅右嗅。
“你身上有邢沅芷的香味！”仿佛宣判罪名般，她高声指责说道。
“吃完饭后，我和她散步了一会儿。”程晋阳解释说道，“应该是那个时候沾上去的。”
“好啊，你们还去吃饭！”崔锦绮发挥演技，假装才知道两人单独出去，便仿佛河豚般生气地鼓起脸颊。
然后就被程晋阳捏住了脸，强行放掉了嘴里的气。
“别闹，我们只是去餐厅踩点，好吃的话下次带大家去吃。”
“所以好吃吗？”青青姑娘在旁边笑着问道，“比我做的菜如何？”
“这个……”程晋阳突然有了危机感，求生欲便起来了，正色说道，“味道尚可，但单论刀工火候，都远远不如青青你的手艺。只是有些食材珍馐，家常难得，吃个新鲜，倒是别有风味。”
“这样啊，那我下次可要去见识下。”褚青青眯起眼睛。
“沅芷呢？”程晋阳看了看卧室，“她比我早些回来，怎么没看到人影？”
“她一进门就去卫生间了，现在还没出来呢。”青青回答说道，“我们都不得不跑到隔壁上厕所。”
“是吗？”程晋阳点了点头，暗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芷已经让自己提亲了，首先这事不能让大家知道，否则王大小姐先不提什么反应，崔小娘和青青肯定要暴动造反的。
当然，瞒也不能永远瞒下去。倘若是彼此互不知晓，那么只要做好时间管理，倒也不是不能打信息差。
可惜现有的团队架构，大家互相熟的不能再熟，你看王大小姐在外面都是优雅假笑，在团队里都懒得伪装了（大概是因为会很累），就知道时间管理基本没有操作余地。
要不跑路吧？
带大家开飞机去海外然后伪造失事流落荒岛，什么礼法什么道德全都给它丢了，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几个月后再遇到渔船回归大陆，届时木已成舟，大家说不定也就认了。
想到这里，他便给堂姐程月仙发短信，问东海外有什么无人岛。最好是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水源丰富，食物众多，而且没有渔民在附近活动的。
这次程月仙足足隔了好几分钟，才发回来一条消息：
“你别想不开，这不是什么坏事……”
程晋阳：？
过了片刻，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算了，我和怀言正要过来找你呢。”
不是，等等，你们究竟误会什么了？
“咱们去族长办公室谈。”他连忙打字回复道。
族长办公室里，程怀言默默拿出圣旨递给程晋阳，说道：
“刚到的，朝廷让你当司马。”
程晋阳闻言顿时傻眼：
“什么叫让我当‘司马’？要改姓？”
“不是改姓司马。”程月仙连忙解释说道，“是授予你军职。全称是‘骁骑军属京口分旅别部司马’。”
“哦。”程晋阳心说这堂哥说话真不靠谱，上来一句“朝廷让你当司马”。我还以为要我入赘嫁给公主姐姐呢！
粗略将圣旨看了一遍，程晋阳再次问道：
“这别部司马是个什么军职？”
“哦，这别部司马，就是让你单独统领一部。”程月仙解释说道，“骁骑军目前由郗道徽统领，军下各旅由军校尉分管，旅下各部由军司马分管，但别部司马没有人数定额，估计是因为考虑让咱们在京口募兵，所以……”
“等等。”程晋阳开始努力理解，“骁骑军下面是团，团下面是部……”
“军司马管1000人。”程怀言说，“别部司马另算。”
“哦，明白！”程晋阳立刻懂了，心想这堂姐说话真不靠谱，我就是问什么军职，她直接从整体军制开始给我科普，这谁能记得住啊！
“骁骑、神武、飞熊、龙骧，是帝国最大建制的四个野战军，分别负责北、东、南、西四个方向的军镇防务。”程月仙不知他心里腹诽，便从头解释说道，“骁骑军目前负责江淮防线。”
“骁骑军以下，最大的行动单元是旅，由军校尉统管。一个旅差不多3000人到9000人，具体不等，职责是独立承担某个方面的军事行动。”
“旅下面则是部，由军司马统管。一个部差不多800-1000人，具体要看军种而定。比如一个机械化战斗旅，旅下面可能就有步兵部、侦查部、炮兵部、工兵部、支援部等等，军部都是高度模块化的，负责协同完成旅派任务。”
“当然，别部司马属于论外。它的任务职责往往更加灵活机动，因此不在任何旅级单位的编制内，也没有人数上的限制。”
“此前骁骑军是没有京口分旅的。也就是说，中央其实是让你去京口找北方流民募兵，单独组建一只小型化军队。你的别部司马军职，就是中央授予你合法募兵成军的一个‘假节’。”
大致听懂了的程晋阳沉默半晌，问道：
“你的意思就是，朝廷既不出人，也不出钱，就让我带着个别部司马的名头，去京口的北方流民营地拉壮丁？”
“对。”程怀言补充说道，“但是，依靠咱们家族资源，拉起来的军队，实质上是你的私军。”
“就像苏子高的流民军一样？”程晋阳再次问道。
“没错。”程月仙点头说道，“名义上你只对骁骑军负责，也就是要听从郗道徽的指令。”
“但是，由于这只军队的兵源和财政，都独立于骁骑军之外，所以实际上你也可以不听他的，我们有这个底气。”
“我明白了。”程晋阳心想好家伙，说白了就是庾中书觉得打不过流民军，所以为了逼我这钢铁巨神兵出手，给了我私募军队的权力。
“晋阳，你觉得怎么样？”程月仙认真说道，“严格来说，这道圣旨其实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如果我们不打算奉诏，直接派个族人去京口，象征性地拉几百人的队伍起来，也是可以应付过去的，你真的没必要考虑现在就跑路去海外……”
程晋阳：……
“那只是开玩笑，我没想现在跑路。”他哈哈哈地扯开话题，然后思索问道，“如果要去京口募兵的话，需要投入的资源多吗？”
“多。”程怀言说。
不是，怀言哥，我当然知道组建军队要烧钱，我是问究竟要烧多少！
程晋阳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程月仙。
“具体看规模吧。如果真的要拉起一只军队，所需要消耗的资源绝不在少数。”程月仙回答说道，“不过，咱们毕竟是老牌军事世家，完全可以将接下来培养天罗的资源，转移到京口那边去。”
“更重要的是，这是朝廷给我们开的口子。”她的表情无比认真，“错过这次，以后就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十三章 可愿出仕
扶风谢氏族地。
“别部司马。”谢安石沉吟片刻，便笑着问子侄们，“程家族长得授此职，你们是如何看的？”
谢家子侄们便纷纷畅所欲言，议论起来。有的说是京口流民太多，募兵成军以保长江下游稳定；有的说江淮骁骑军面临南北双线压力，要从京口寻求兵源补给；还有的说是要等苏子高流民军过江后，伺机偷袭历阳的。
“谢幼度。”谢安石待大家说完，便笑着以书卷点人，“可有想法？”
“叔父。”谢幼度是一名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淡定地拱手说道，“此职怕是王处仲所授。”
谢安石闻言大笑，周围子孙辈有些诧异，有些迷惑，还有些面露恍然大悟之色，随后便后退躬身，以表受教。
谢令姜在后面的走廊上坐着，看向院子里的叔叔和哥哥们，随手便从旁边取食——托盘里放着牛舌饼和桂花糕，她吃的速度极慢，小口咀嚼，默不作声。
谢幼度所言“王处仲所授”，意思其实很明显了。自衣冠南渡以来，太原王氏凭借护驾之功，将帝国大权握在手里，甚至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直接后果便是王处仲之乱。
然而即便是叛乱被平定，真正受创的却是荆州和龙骧军，而非太原王氏。仍有大量的官僚、公务员和军官是王氏门生，天下第一世家的地位谁能撼动？
庾中书凭借外戚身份和皇后支持，在中枢将王茂弘死死压住，对地方行政派系却鞭长莫及。离中央越远，就越不把庾中书放在眼里。便是江北苏子高、祖士少相约叛乱，打的也是“诛庾氏”的旗号，可敢提到太原王氏？
这种情况下，掌握中枢大权的庾中书，若是不在外边（特别是军方）寻找突破口，那才叫稀奇呢。
她继续吃着桂花糕，腮帮子鼓成一团，忽然听见对面谢安石叫到：
“令姜，过来！”
谢令姜连忙将口中食物三口两口咽下，然后小步快跑过去，甜甜叫道：
“安石叔！”
“刚才幼度所言，你听到了？”谢安石笑着问道。
“听到了，我觉得幼度哥哥说得没错。”谢令姜乖巧说道。
听到这声“幼度哥哥”，谢幼度立刻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谢幼度早年有一长姊，名为“韬元”，被人评价“清心玄旨，姿才秀远”，与谢幼度的感情也很深厚。
只是在他十六岁那年，建康元宵节灯会上，谢韬元带他去看灯，结果在灯会上遇到个名叫“法琳”的和尚。那和尚守在灯摊前，看了谢韬元的面相，便叹息说她有“文姬之难”。
蔡文姬虽也是才女，但生平坎坷，先是“婚姻不利”，丈夫年纪轻轻就病死了，后来又遭“刀兵之厄”，被匈奴掳到关外……总之谢幼度当时就怒了，想要发作，却被长姊拦下。
谢韬元问可否猜灯谜，那和尚笑着说了句“可”，便将架子上的挂灯让她转。
她挑了盏六面灯，用手拨动。挂灯旋转后慢慢停住，停在面前的却不是灯谜，而是一首古怪的佛偈：
投胎不著惹尘埃，直至如今抖不落。
便是拂拭终无用，何惜弃身抛因果。
谢韬元想了半天，猜不出来，便带着谢幼度走了。结果当晚便害急病，猝死房中，原因是血管瘤破裂导致的脑出血。
谢幼度闻之大恸，连忙跟谢安石说了此事，谢家全城大索那名和尚，结果没找着……任何监控都没拍到。几周后母亲阮氏又查出怀孕，此事便暂且平息。
这次生的仍然是个女儿。襁褓之中，阮氏便怔怔掉下泪来，悲声说她是韬元转世，最后谢无奕便给她起名叫她“令姜”，乃是昔日谢韬元的乳名……
于是谢幼度对谢令姜的态度就很怪，等她长到两三岁，长辈们都说她和谢韬元幼年时很像，谢幼度就完全无所适从了。
尊敬的姐姐突然变妹妹了，还叫我幼度哥哥怎么办？在线等！
以前谢韬元曾经给他缝过紫萝香囊，谢幼度视若珍宝，日夜不离身。如今韬元已逝，令姜来了，他连香囊都不戴了，可见其心情之复杂难名。
看了一眼脸色怪异的谢幼度，谢令姜便心想不能再戏弄他了，认真说道：
“只是有一点需要更正：并非王处仲所授，而是王处仲战败所致。”
“你觉得如何？”谢安石笑着询问谢幼度。
谢令姜的回答，比谢幼度多了一个“战败”，意思上自然也有细微的差别。如果仅仅是因为忌惮太原王氏，那换别家扶持行不行？
不行，因为钢铁巨神兵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因为谢令姜的事情，扶风谢氏比其他世家更笃定钢铁巨神兵和程晋阳的联系，因此谢幼度怔了片刻，恭恭敬敬地退后半步，向谢令姜一拜到底：
“谨受教。”
谢令姜：……
她求助般看向谢安石，而谢安石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赞道：
“吾家令姜有宿慧矣。”
这下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谢令姜简直无语。说实话，她对那个谢韬元一无所知，也不觉得自己是谁谁谁的转世，都是谢幼度姊控心切瞎几把乱想。然而现在安石叔帮他背书，怕是全谢家的人都要误会了。
伤脑筋哦。
“幼度。”谢安石再次说道，“可曾考虑出仕？”
“但凭叔父安排。”谢幼度认真说道。
“那便去找京口别部司马，问他讨一属官吧。”谢安石再次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背着双手离去了。
留下一干谢氏子弟面面相觑。
太原王氏族地。
“敬和。”书房里，王茂弘悠然说道，“可有心思出仕？”
“父亲，我公司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王信之立刻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让我去妹夫那里给他打工？我不要面子的啊！
“那你们谁有意愿去啊？”王茂弘也不意外，再次看向其他儿子们。
过了片刻，便有人站出来拱手：
“愿往。”
“好。”王茂弘欣然就书一封，让他拿去，“敬伦，持我拜帖，去找神都程氏，今日即可动身。”
“是。”王敬伦点头说道。
“啊，这……”王信之有些郁闷。
我不愿去，就要让五弟去？难道咱们王家就非得给他打工不可？
他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王茂弘已经端起了茶杯。
神都程氏族地，房间外面的走廊上。
邢沅芷终于得知此事，面无表情，袖子里双手互握，暗暗揪紧。
“沅芷，你莫急。”程晋阳便安慰她道，“等战争结束了，我就回来与你完婚……嗯？”
为什么刚才的话一说完，突然就有种不妙的感觉？
“没事。”邢沅芷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对咱们程邢两家而言，这个任职都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必须好好地把握住。”
然而，还是很难受啊！
她转身推门，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姑娘们。
名义上这份任职是出自庾中书之手，但阿芷有种敏锐的预感，这件事来的如此之巧，恰好卡在自己要和晋阳履行婚约的时间节点前……
在场众人，肯定有人暗涉此事！
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已经被扭曲成了一团，嘴里也泛起了铁锈的味道，大概是刚才咬住下唇时不小心咬破了。
先……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吧……
她前脚进了卫生间，程晋阳后脚便进了卧室，目光扫向在场的姑娘们。
他忽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将一大堆螃蟹放在桶里，根本不用看着。因为任何一只螃蟹快要爬出桶时，肯定会被别的同伴给拉下来。
虽然很对不起阿芷，但是……
原来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你们也会互相拖后腿，是不是？

第十四章 天下英才，入我彀中
程氏族地。
“拜帖？”听说太原王氏的王敬伦来访，程晋阳非常惊讶。
这家伙谁啊？
因为王婉柔的缘故，程晋阳至今只认识她的三哥王信之。
当然，世家一般都比较能生，像王茂弘这种三品异能者更是子孙众多，有不认识的也很正常。
就是不清楚这家伙素昧谋面，为什么会突然拜访，难道也是来看婉柔的？
让门房先将对方接到待客厅，程晋阳便去书房找到王婉柔，说起此事。
“哦，敬伦啊。”王大小姐放下书卷，“他来可不是为了见我……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王敬伦正在待客厅饮茶，门房则是毕恭毕敬地守在旁边。
自从接待费用提高之后，这边的茶叶质量也升级了很多，但要说能入太原王氏的法眼，门房可没有这样的自信。
因此他也只能守在旁边，试图用优秀的服务态度来弥补产品质量的不足。
然而王敬伦只是表情淡定地将茶饮尽，然后放下杯盏，一言不发。
“公子可要续杯？”门房连忙殷勤问道。
“多谢。”王敬伦点头说道。
于是门房就端着杯子去换茶包，心想这位公子可真好说话。
第二杯茶很快被送上来了。王敬伦刚端起茶杯，就听见门外传来冷淡的声音：
“那茶有什么好喝的？”
“阿姊。”王敬伦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和王婉柔行礼，然后又转向程晋阳作揖，做自我介绍。
原来是小舅子。程晋阳连忙回礼。
“晋阳兄。”茶过三巡，客套完毕，王敬伦便认真说道，“我……”
“过来讨官的。”王婉柔在旁边说道。
“是父亲……”
“让你来的。”王婉柔淡淡说道，“虽然你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你无条件信任父亲的指挥。”
王敬伦：……
他的表情仍然不变，只是目光稍微有些幽怨。
“敬伦既有志从军，自然是好事。”程晋阳连忙打圆场，“敬伦，你可知我这别部司马的职责？”
“京口重镇，流民众多。尽收其骁勇之士，可稳定当地秩序，这是其一。”王敬伦便一本正经地作答，“松江陷落，江淮压力太大，骁骑孤军难支。守住京口，确保骁骑军补给线无忧，后期壮大后也可策应北方防线，这是其二。”
“还有其三吗？”程晋阳笑着问道。
“神都程氏，军事世家。抗击历阳重任，非晋阳兄莫属。”王敬伦低声说道。
非我莫属……所以大家也都不是傻的，知道庾中书是担心打不过流民军，所以图谋我的钢铁巨神兵啊。
程晋阳心下了然，便看向王大小姐，目光询问她的意见。
“我这弟弟虽资质平庸，但胜在敦厚慎重，堪任长史。”王婉柔说，“反正你看着办。”
王敬伦：？
“那好。”程晋阳便正色说道，“敬伦，我欲征辟你为长史，你可愿意？”
“敬伦不才，有幸得辟，岂敢不从？”王敬伦避席拜谢。
只是看他拜的方向，分明是将自己和王大小姐都拜进去了。
于是程晋阳便摆了摆手，示意外面的族人进来，给王敬伦安排住处——程大将军的幕府还未开张，就有小舅子前来投效，当然要将其视为自己人照顾。
等王敬伦走后，程晋阳才笑着说道：
“婉柔，这个长史是什么职位？”
“主将心腹，二把手位置。”王婉柔知道他啥也不懂，便通俗地解释说道，“以后有什么杂事都可以让他干。”
那不就是秘书长嘛。程晋阳恍然大悟。
他还想继续询问，这边门房又有人投帖，谢家的谢幼度来了。
“这怕不是又来讨官的？”程晋阳暗自心想。
相比之王敬伦，谢幼度稍微矮了一些，相貌也不如前者俊朗，只是明显更圆滑些。和程晋阳交谈片刻，便自承是谢安石让他来的，又提及了庭院里的对话，重点讲述谢安石和谢令姜对他的看重。
这话就非常中听了。毕竟扶风谢氏也是名门望族，谢安石又是政坛新星，他的夸赞较常人总要更有价值，因此程晋阳便露出愧受的神情来，客套几句，然后看向了王婉柔。
“幼度，既然谢叔父让你前来，可曾提过希望你就任什么官职？”王婉柔面对这位谢家子弟，倒是没有先前对弟弟的桀骜，浅笑问道。
“叔父未提。”谢幼度笑着回答，“不才愿为帐下一小吏，任凭听用即可。”
“帐下一小吏？”王婉柔呵呵说道，“那倒是屈才。我弟弟敬伦先前应辟，已得长史职，幼度觉得如何？”
“愿为长史帐下主簿。”谢幼度立刻说道。
不论才华高低，单论世家品阶，亦或是长辈关系，要谢幼度暂时屈就王敬伦之下，他也是心悦诚服的。
于是程晋阳便从外面叫人进来，让谢幼度在族地里暂且安顿。
很好，幕府还未开张，已有两人入吾彀中，哈哈哈哈。
程晋阳便有些自得意满，笑着问王婉柔道：
“婉柔，这主簿又是什么职位？”
“文职工作，长史统管，主簿分管。”王婉柔说，“三把手位置。”
所以长史是秘书长，主簿就是秘书了。程晋阳明白过来。
“那让谢幼度当主簿，是否会有些屈才？”他再次确认问道。
“他自己提的，怎么会屈才？”王婉柔皱眉说道。
“那要是人家谦虚，其实自视甚高呢？”
“无所谓。”王婉柔摇了摇头，“别部司马又不是正军司马，你自己的幕府，还不是你说了算？要让谁升官，也是你一言而决的事。更何况你以为他们前来投效，难道真是看中了长史、主簿这些小吏的位置？”
“说得也是。”程晋阳心想确实如此，看来自己也得尽快转变思路，要从领导者的角度看待问题，宏观全局才行。
什么长史主簿，都是自己用于培养心腹的位置。王敬伦是自己的小舅子，当然要优先培养，谢幼度可以再考察看看，才能如何……
还没等他继续思索呢，这边门房又过来了。
郑家的郑秋佩求见。
等等，郑秋佩怎么也来讨官……哦，她是已经住在族地的女眷，那没事了。
在侍从的引导下，郑秋佩也来到待客厅，向程晋阳柔柔行礼，然后和两人寒暄几句，才委婉地说明来意：
“晋阳，我在贵地叨扰数日，吃穿用度也都周全，因此心有不安。若程家有什么工作，我也愿意出自己的一份力……”
“唉，小佩姐你跟我客气什么？”程晋阳哭笑不得，连忙安抚她道，“你是我程家贵客，若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还请千万海涵。”
“没有没有，这里的生活我很满意。”郑秋佩慌忙说道，“只是这样长住下去，未免让我有些自愧。所以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洗衣叠被，针线女红的工作……”
程晋阳听得发怔，因为对方的言辞似乎并非作伪，而是真心实意的。
好家伙，你一个堂堂五姓女，背地里居然还是个打工战士？不工作不舒服斯基？
你不对劲！
于是他便再次看向王婉柔，笑道：
“婉柔，如果我记得没错，你最近好像有一批书籍，刚刚从你家族地那边运过来，不如就让小佩姐帮你整理？”
“拜托啦，柔柔！”郑秋佩也双手合十，恳切说道，“让我帮忙吧！”

第十五章 初探京口
京口镇。
位于建康城沿长江下游东行约70公里，距离神武军在常州镇布设的前线仅60公里。
是目前最大的北方流民据点。
原因很简单：北方流民要南下抵达大晋帝国有三条路线，西线到襄阳转武昌，中线到历阳转建康，东线到京口转建康或临安。其中西线和中线，分别由龙骧军和流民军所掌控，而这两只军队基本都只驻守据点，因此沿途危险重重，甚至还可能不小心被抓壮丁。
只有东线的骁骑军主打游击战，频繁扫荡青州、徐州以及豫州东部的妖魔，因此中原流民们有时宁愿绕路多费脚力，也要刻意去走东线南下。
抵达京口后，大部分流民已经耗尽资财，无力渡过长江，因此也就在这里驻扎下来。时间一长，这里便形成了规模飞速扩大的聚居点，道路布局凌乱交错，街区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非法建筑遍地都是，俨然就是无序膨胀野蛮生长的城市典范。
正因为诞自无序，即便骁骑军对此处也只是名义管辖，实际治理权据说被两个大型流民帮派，以及数十个小型流民团体共同分割争夺，因此常年动乱不休，山头起起灭灭，家家户户带枪，民风彪悍得一逼。
神都程氏的先遣队，便在这即将过年的时间点上，匆匆抵达了京口镇。
除去天罗特殊部队以外，这次程晋阳带上了整个匆匆组建的幕僚班底。
长史王敬伦，领幕府总常务，相当于秘书长；
主簿谢幼度，兼录事参军，掌文武诸吏文簿，举弹善恶，相当于组织部部长；
司法书佐程怀言，掌律令、定罪、诉讼、军事之事，相当于军法官。
户仓掾程月仙，掌户口、田宅、仓廪、财务之事，相当于财务官。
四人班底自然不大够，所以程晋阳便将姑娘们也带过来了。对外宣称是来游玩的女眷，对内的话，至少王婉柔、邢沅芷、褚青青和崔锦绮，都有处理族务的经验和能力，也可以在幕府班子里帮忙。
李轻纨没有族务经验，所以便就职亲卫队都尉，负责程晋阳的安全。而小望舒实在找不出任何优点，也就只能当她是吉祥物，送一个军师祭酒的职位。大晋帝国发展至今，军师祭酒基本已经是虚职了。
这样一算，幕府班子便有九人之多，足以在京口初步站稳脚跟……但愿吧。
不提文职，武力方面就强悍多了。
高达70多人的天罗部队，全员都是经验丰富老道的杀手，飞行衣、光学迷彩、智能枪械全套配齐，以及名为女眷实为全六品团队的姑娘们，估计哪怕是全京口的流民帮派一起强突，怕也不是自家这边的对手。
当然，此行前来也并不是为了消灭流民帮派，而是为了重建京口秩序，并且将其完全纳入掌控之中。所以如何处理这帮流民，也不是简单的杀掉就能完事的。
能消化的先尝试消化，转为自身实力。不能消化的，杀一批高层然后强行消化。反正流民帮派这种组织，不可能有什么明确的、深入人心的组织纲领，大部分人应该遵循“有刀就是爹，有奶就是娘”的准则。
在当地最好的高档客栈里安顿下来，大家便开始研究京口流民帮派的资料。
“目前京口这一块，最大的流民帮派有二。”
“其一是‘燕赵帮’，成员主要来自冀、兖、青、豫四州的北方流民，其控制者是刘道坚。其父曾为我家旧将，可借此关系笼络于他。”谢幼度淡定说道，“若他不从，可除之。择他人以代其位。”
“其二是‘大江帮’，成员主要来自京口本地人，以及徐州南部的流民，其控制者是孙无终。此人出身广陵郡，有义好勇，虽与燕赵帮互有嫌隙，但始终勒令部众，避免流血全面冲突。”王敬伦也拱手说道，“若要招纳此人，我愿为公说之。”
程晋阳：？
等等，我们坐下来还没有五分钟呢，你们两个就已经定好方略了？
“那就这样办吧。”他便拍板说道，“怀言，派几位老练天罗，保护好王长史和谢主簿的人身安全。”
“好。”程怀言应言说道。
于是幕府班子就行动起来。长史和主簿分别出动，去接触这两只流民帮派首脑，程晋阳便趁机外出溜达，考察一下当地的真实情况。
京口这边的聚居地，在一处名为“扇子圩”的半岛，地形仿佛靴子般插入长江里。由于房子大多建得紧窄密集，道路上根本开不了汽车，不过舟船交通倒是发达，沿着江岸边来来去去，穿梭如织。
这些北方流民似乎很喜欢沿江而居，程晋阳和周围居民打听了下，原来是因为傀伥不会游泳，遇到它们只要及时跳水就能得活。
因此，最先抵达京口的流民，便在江岸边筑房而居。后面抵达的便在外围造房，一层一层宛如鱼鳞般围起来，越扩越大，才导致如今这京口的现状，根本毫无任何市政规划可言。
这么拥挤的布局，别提妖魔来袭了，哪怕是遇到什么大面积火灾，估计你们很多人逃都逃不出去。
继续前行，程晋阳便在一处舟市地点，看到两帮流民武装帮派在那里互相亮膀子叫骂。
“臭狗食，又矮又黑，马来的孬种在这里横！”对面清一色的板寸头汉子，手里端着步枪，朝这边骂骂咧咧地叫起来。
虽然说的是汉话，每个字也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就不清楚啥意思，只知道是骂人。
“通古斯滴野猪皮，牛的一比吊糟嘛，想吃炮子啦？”靠这边的一帮人，看穿着就比较斯文，带着手枪，嘻嘻哈哈地哄笑起来。
这话程晋阳倒是勉强能听懂，是建康附近农村的方言，意思就是“你个野人，以为自己很拽？等下让你吃子弹”。
对面骂了半天，见这边始终哄笑不接腔，便示威性地齐齐打开保险，抬起枪口，作势要准备射击。
这边为首的人将手一挥，两边屋顶上便突然出现了无数汉子，手里也拿着枪，居高临下地瞄住对面的板寸头们。
“介嘛，打埋伏？”对面的板寸头大惊失色，“草你大爷！”
程晋阳连忙躲到旁边的巷子里，便听见外头枪声如雷般大作，伴随着零星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这京口民风忒野！他娘的，老子要建的私军，以后居然就是这些粗坯？

第十六章 老子的兵，还可以
回到酒店，谢幼度那边先传来消息：
刘道坚愿意响应“朝廷号召”，“归顺官军”。
但在那之前，希望能得到别部司马的接见，以便当面效忠。
这个要求就比较油滑了。解释一下，就是刘道坚清楚这军队里说话管用的，并不是谢幼度，而是他程晋阳，所以要拜的主公也必须明确……
没办法，我大晋国情便是如此。上面说你有苦劳，你就是丢兵弃甲断送大好局面也没事；说你功过相抵，你就算立了泼天的功劳也休想晋升。
好比当初程晋阳还没加入神都程氏之时，管事的大伯族长看他不顺眼，所以哪怕他天赋过人，算力强悍，明摆着就是程家维持士族地位的唯一希望，程家仍然要搞什么“钢印入籍”的玩意来恶心他。
然后婉柔沅芷打蛇打七寸，直接找到程本和老族长。于是大伯族长便被压住，后面就一帆风顺，再无任何刁难。
这件事便充分说明：得到领导的认可是多么重要。如果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得到领导的领导的认可……
总之，对于刘道坚的这个要求，程晋阳也不觉得有多么意外，便带上人手，准备去刘道坚的地盘。
刘道坚本来提出的是，要亲自上门拜见效忠，然后再请别部司马“莅临视察”。这样虽然有些繁琐，但一方面给足了程晋阳面子，另一方面也是避免让他误会。否则若是见都没见过，就直接邀请去流民帮派驻地，容易让他怀疑有假意归顺设伏袭击的可能。
这领导若是怀疑你，怀疑对了，是你果然图谋不轨；怀疑错了，是你不知变通，居然让领导误会……所以最合适的做法，当然是尽量表现得坦荡，处处为领导着想。
不过程晋阳毕竟年轻，也不是什么喜欢端领导架子的人，更不用说我这边天罗身经百战，姑娘们也全是六品，你那点武装流民就算埋伏起来想伏击个啥？都不用让钢铁巨神兵出来，分分钟就全给你鲨了你信不信？
既然对方表现得如此顺服，程晋阳也就打算坦荡一点，直接去人家的地盘视察拜访，以示自己并无任何怀疑对方之心。
然后等了半天，外面天罗都进来问了几次，里面的姑娘们还没有出来。
“怎么回事？”程晋阳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人呢？怎么少了几个？”
“王大小姐不想去。”站在门口的邢沅芷解释说道，“望舒在打活动副本，也不肯去。崔锦绮在卫生间里化妆，还没出来。”
“婉柔和望舒不愿去就算了。”程晋阳一听都是这仨都是战五渣，似乎不去也没事，“锦绮还没好？”
“等下！”卫生间里传来崔小娘慌张的叫声，“我还有一件裙子要搭！”
“神特么搭裙子！”程晋阳简直无语，没好气道，“我们是去视察武装流民帮派，又不是去巴黎香榭丽舍逛街！沅芷、青青、轻纨，咱们走！”
“等等等等！”崔锦绮连忙推门出来，“我好了！还有香榭丽舍是什么地方，有点想去……”
留了几个天罗在酒店，保护王大小姐和小望舒，剩余等人便随程晋阳出发，一路向北来到沿江村。
所谓燕赵帮，意即多燕赵之士，在沿江村附近武装结寨。根据程怀言的评价，“还挺像样”，让程晋阳不由得提高了预期。
刘道坚这边陪着谢幼度，在寨子门口外早早就等候迎接。这人个子挺高，身材也壮，年纪大概三十多岁，面色赤红，一看就是那种常年晒太阳晒出来的“红脖”。
见程晋阳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立刻就推金山倒玉柱，轰然单膝下跪抱拳，壮声道：
“拜见司马！”
程晋阳：……
所以“司马”这个好好的军职，被现代人各种瞎几把演绎，搞得我听了也觉得怪怪的。
他这边连忙将对方扶起，温言说道：
“道坚，军中不必多礼。”
刘道坚便立刻做受宠若惊状，缓缓起身。
众人一路进寨，便看到外围布设了大量的地雷和自动机枪（当然现在索敌都是关掉的），围墙上有哨点和狙击点，可以覆盖到周围的大部分区域。
“专业工程师的手笔。”程怀言再次评价说道。
刘道坚这边小心翼翼地奉承表忠心，程晋阳也温和回应，对方立刻又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其脸色如此丰富，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手握大量军队和专业军事人才的流民帅。
两人唱了一会儿主仆戏，然后便是此行的最终目标：视察武装流民的整体实力。
程月仙这边带着邢沅芷、崔锦绮等人去查账，确认刘道坚手下的器械装备、补给物资数量。刘道坚也适时邀请程晋阳和程怀言去阅兵，以此来展示北方流民的战术素养和战斗能力。
来到一处圆形的小竞技场，众人在高台上落座，便看见下方场地里遍布着各种掩体。残垣断壁，废弃汽车，倾倒的砖堆碎石等等，简单地模拟出了城市巷战的环境。
四名板寸头武装流民，从会场一侧飞快冲出，手里拿着突击步枪或冲锋枪，很快便找好了合适的战术位置。
嗯，选位还行。程晋阳暗自想道。
“开闸！”刘道坚大手一挥。
于是会场对面的钢铁闸门便向上拉开，成群结队的傀伥黑压压地从中冲出，粗略一看起码上百，惊得程怀言脸色骤变，差点起身带着族长飞天。
结果就听见程晋阳在旁边淡定说道：
“没事，怀言，数量不多。”
“差不多一百二吧。”李轻纨在后面补充了句。
随着闸门拉开的瞬间，四名板寸武装流民也开始哒哒哒哒射击起来。子弹交织成一片火力的网，将傀伥们的冲锋牢牢压制在闸门处五六米的范围内。
即便是偶尔有傀伥突破火力网，也有一人专门负责进行补刀击杀，不会出现所有人同时转火导致火力网崩溃的情况。
非常优秀的战术配合。即便是在程晋阳看来，也已经比得上他和姑娘们在梦境里的表现了。
刘道坚坐在侧位，看着手下人的娴熟配合，悄悄用目光看向主位的程晋阳。
意外的是，这个看着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面对枪械和妖魔，以及血肉横飞的场面，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神都程氏以军事业务闻名，果然不是外界谣传。
一百来只傀伥看似很多，在火力网的配合收割下，很快就被板寸头们收割完毕，刘道坚心里松了口气，正要说话，便听见褚青青在程晋阳后面说道：
“没啦？还有更劲爆的吗，比如说怪异什么的？”

第十七章 缺钱和缺人
“这位是……”刘道坚连忙问道。
“哦，阳翟褚氏，褚青青。”程晋阳不动声色地瞪了青青一眼，才介绍说道，“这次随队同行，也是为了看看京口流民这边的情况。”
阳翟褚氏，四品世家……刘道坚暗自吸了口冷气，连忙堆笑说道：
“青青姑娘说的是，不过利爪怪异确实不好捕捉，所以也只能用傀伥来实战训练。”
“利爪怪异不好捕捉吗？”青青诧异问道。
“是的。”程怀言在旁边解释说道，“利爪怪异，速度超过人类极限，很难捉到。”
“咳咳。”程晋阳咳嗽几声，示意她“你够了啊”，于是青青也就笑盈盈地闭嘴，不再多说。
“怀言，你觉得如何？”程晋阳转头询问。
为了给刘道坚留点面子，这事也只能问程怀言，不然你去问李轻纨，问褚青青，那答案都只有一个：啥？傀伥不上万，杀起来有啥难度吗？
“训练有素。”程怀言说。
“比之天罗呢？”程晋阳再次问道。
“光靠背板，不行。”程怀言说。
刘道坚闻言便有些脸红。确实，下面人的站位和战术，全都是经过实践优化并死记硬背的，所以才能打出毫发无伤的完美配合。
“还有提升的空间吗？”程晋阳再次问道。
“很大。”程怀言说。
“咳，那我手下这帮兄弟，以后就拜托大人了。”刘道坚立刻打蛇随棍上，顺从地交出兵权。
又过了一段时间，程月仙那边的资产初步评估报告也出来了。
程晋阳仔细一看，好家伙，敢情你们是早就山穷水尽了啊！
食物全是主粮，瓜果肉类都少，据说已经大米+腌鱼吃了两个月了。枪械子弹倒是很多，医疗物资严重不足，什么战术背包、头盔、护甲之类的装备压根就没有，只能在小头目级别做到普及。
更离谱的是，还拖欠底下全员薪水差不多将近半年……要不是包饭包住，加上这些北方流民都比较能吃苦，怕是早就要造反了。
难怪这么迫不及待要投靠我，我还以为真是自己虎躯一震，霸气外露，让这帮人纳头便拜呢！
刘道坚这边讪笑，倒也不说什么。北方流民需要神都程氏的物资援助，而别部司马需要他们的人手卖命，双方的利益是互相契合的，所以也不担心这位别部司马会翻脸。
早就有了烧钱的心理准备，程晋阳倒也没太过意外。仔细想想，穷逼反而更容易收服，于是便和程月仙商议后续的资金问题。
“唉，实不相瞒。”既然已经成了自己人，刘道坚也不再藏拙，开始大倒苦水，“京口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最便宜的也是人。我们这帮兄弟根本找不到来钱的行当，只能在附近收收安保费用，或者帮来往商旅扛包，赚点苦力钱啊。”
安保费用=保护费，扛包=强行载客，大家都懂。他们越是这么搞，京口这块的商业经济和生产活动越难恢复，但是北方流民不懂这些，他们要吃饭，也没办法。
要破局，就必须引入外来资本。
“先估算一下需要多少吧。”程晋阳头疼说道，“这上下近千号人，所需要的物资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咱们先拟定个清单大纲，后续再想办法补充。”
“需要的物资清单已经估算过了。”崔锦绮笑着说道，“资金方面，清河崔氏可以提供贷款。”
“关于军事装备，阳翟褚氏可以提供基础的零部件。”青青姑娘补充说道，“军工这块我们虽然不跟陌生势力合作，但我个人可以为他们作保。”
“医药粮食等生物材料，陇西李氏有对应的出口渠道，我去联系族里吧。”李轻纨也附和说道。
“物资的运送，可以走我们邢氏的地网。”邢沅芷不甘示弱。
程晋阳：……
你们……我特么还没说呢，你们就已经分工完毕了？这是要把我架空的节奏？是想将我培养出只会说“好”和“不好”的废物领导吗？
“大人。”刘道坚立刻恭维说道，“常言道，名将开府，仪同三司，运筹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今天末将算是见着了，您的幕府班子可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大，这么多的物资就算是郗车骑，也不可能说调就调，在您这边也就是大小姐们嘴皮子一动的事情。”
“咳咳。”程晋阳咳嗽了声，“不错，我之所以带她们渡江过来，就是为了尽快让你们恢复战力。”
“大人英明。”刘道坚笑道。
搞定了北方流民的燕赵帮，程晋阳便联系长史王敬伦，询问大江帮的情况。
——
却说几个小时前，王敬伦到了大江帮，便直接自报家门，要见孙无终。
毕竟是太原王氏直系族人，孙无终也没敢对他不利，只是客客气气地请进，上座，奉茶，然后拐弯抹角地询问大人是不是先去见北方流民那伙人了。
面对孙无终的试探，王敬伦慢条斯理说我不知道，但我和谢主簿是同时出发的。司马如果真先去视察了那边，那么作为京口本地帮派，你们应该反省自己才是。
孙无终便焦急解释说道，我们刚才和燕赵帮在外头交火，死伤了一部分人，所以忙着抢救伤员处理后续，才没来得及接待您。
如今既然刘道坚已经抢先投诚，那么我们选择效忠是否还来得及？
王敬伦便回答说，如果燕赵帮真的投诚了，那么今后就是司马手下的正式军人。军人怎么能因为私怨而违反军令，擅自对你们这些民间组织出手呢？
孙无终大喜过望，就准备纳头便拜……等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大人？
王敬伦面色不变，说等司马在燕赵帮那边视察完毕再说，你等在此先候着。
于是孙无终和一干小头目便抓耳挠腮，不安地等在阶下，看着堂上的王敬伦继续悠然饮茶，气度从容不迫，仿佛此时并不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而是在自家族地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终于响起来了。王敬伦便拿出手机，嗯嗯几声，然后站起身来。
“大人，怎么说？”等他这边挂断电话，孙无终一干人立刻冲上前去，紧张问道。
“准备一下。”王敬伦交代说道，“司马半个小时后带人过来。”
“好好好！”于是孙无终连忙叫人，开始准备隆重的迎接仪式。
不同于燕赵帮的人多钱少，大江帮作为本地帮派，生意门路众多，帮派的资产周转基本没啥问题，只是人手方面不如北方流民敢打敢拼，平时的冲突交战也往往落于下风。
听闻司马即将前来视察，大伙便连忙准备了丰盛的招待宴席，敬献的丰厚财物，以及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
待会儿正主到了，就让她们一拥而上，用娇声软语将司马大人“温柔地”请进来，赶紧刷个好感，免得被那群通古斯人说坏话，让司马大人对咱们有成见！

第十八章 新年红包
得知孙无终这边也明确表达了效忠的意思后，程晋阳一时便有些兴奋。
京口，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地盘了！
虽然这地方离中原前线有点儿近，且随时都可能被渗透江淮防线的妖魔袭击，但好歹也是一块人手充足的地盘不是？
人手和地盘，那可是帝王之基啊！
兴致勃勃地带人来到大江帮门口，就看见一众武装流民早已等候在此，以及几个浓妆艳抹、一看就像是包厢公主的女子，如蝴蝶般飞快地迎了上来，娇声道：
“司马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程晋阳先是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后只见厚实的金属障壁突然升起，将他和那些扑来的女子迅速隔开。
“小心！有刺客！”身旁的青青姑娘大吼了声，操纵金属将他裹住向后急退。李轻纨则是糅身前冲，将几个女子尽数拦腰丢出，避免她们被青青的金属尖刺所伤到。
场面沉静了几秒钟。
“大人！”前排的武装流民惊慌失色齐齐跪下，表示没有任何行刺的念头。被掀飞出去的几个女子则是花容失色，忙不迭地爬起来逃走了。
“放下吧，青青。”程晋阳哭笑不得地说道，他当然知道褚青青是在故意搞事，“这应该是个误会。”
“万一刺客打扮成这些女人的样子行刺呢？”青青一本正经地问。
“你以为我会让这些女人随意近身吗？”程晋阳反问她道。
这个答案让褚青青非常满意，于是她就哼哼着撤去金属屏障，然后重新站到了程晋阳的身后，说道：
“好吧，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把她们都杀了！”青青威胁说道。
这小醋坛子，程晋阳暗自失笑。
帮派驻地里面，孙无终得知外头的变故，也神色难看地冲了出来，在程晋阳面前就是一个滑跪，连声请罪讨饶不已。
程晋阳连忙将他扶起。先前和刘道坚见面时已经演练过一遍，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此时他的演技也是炉火纯青，很快便将孙无终安抚一通，气氛也缓解下来。
沅芷她们在后面程月仙的队伍里，很快便跟着抵达此处。
知道了这位孙无终为了迎接“司马大人”做了什么事情后，姑娘们便纷纷对他投去愤怒、鄙夷，亦或是轻蔑的目光。
孙无终也很是无奈。别部司马好歹也是个军官啊，哪有带家眷随军同行的？早知道您是如此顾家的男人，我怎么也不会请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过来啊！
不过，这也证明了这位大人的阵营里，女眷也是一股很重要的政治力量，所以后续是不是可以走这方面的攻略路线呢？唔，我老孙这方面虽然不大行，但是手底下几个哥们，还是生了漂亮女儿的……
言归正传，京口最大的两只流民帮派已经投诚，程晋阳便下令给其他小帮派发去照会，命令他们尽快前来归顺官军。
如期未至，后果自负！
然后留一部分天罗在京口主持工作，自己转头就回建康去了——快过年了，身为族长得回去给大家发年货。
相比之京口的野蛮、混乱与贫穷，隔江70公里以外的建康城依旧繁华热闹，以至于姑娘们再次回来的时候，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回到房间里，崔小娘便扑到床上，幸福地打起滚来：
“呜呜呜，还是家里舒服！”
“喂，你衣服还没有脱啊！”邢沅芷惊愕说道。
“干嘛，又不是你的床。”崔锦绮便坐起身来，挑衅般地扭来扭去，“这是我和晋阳的床，我爱怎么弄脏就怎么弄脏。”
邢沅芷：……
她义愤填膺地看向程晋阳（你都不说说她！），却见到他拉开书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一沓红包来，顺手递给自己一个：
“过年了，沅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邢沅芷接过红包，忽然感觉生不起气来了。
算了，大过年的。
“新年快乐！”崔锦绮这边也接过红包，兴冲冲地打开来，数了数，“怎么才一千啊！程大族长，您如今家大业大，这个数起码也得翻个十倍吧！”
“100张钞票太厚了，红包里塞不下。”程晋阳解释说道，转身给王婉柔发红包，“新年快乐。”
王大小姐坐在书桌边看书，头也不抬嗯了一声。程晋阳也不以为意，这大小姐就这德性大家都习惯了，便将红包放在她手边的书桌上。
“红包塞不下，你可以转账啊！”杨望舒在旁边打字说道，“一千也太少了，还不够我氪两单的。”
然后便被程晋阳抓住，将红包从她的面具缝隙里塞了进去：“收钱，闭嘴！”
“算啦，大家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压岁钱拿不好吗？”褚青青调笑说道，接过红包略微清点了下，“对了，今晚咱们出去玩怎么样？”
没人响应。毕竟刚从京口回来，姑娘们都很累了，没什么出去闹腾的力气。
“我陪你去吧。”李轻纨笑着说道。
“呜呜呜，轻纨，你真是我一生的挚友。”青青姑娘便将她抱住，装模作样地假哭起来。李老师则是哭笑不得地拍着她的后背。
“给你的，新年快乐。”程晋阳将红包递给她。
“谢谢，有点不好意思。”李轻纨接过红包，微笑说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把自己当外人。”程晋阳也笑着回应。
给姑娘们发了红包，程晋阳便前往家族议事堂，在程月仙和程怀言的陪同下，将年货一一发给排队领取的族人们。这也是增强家族凝聚力的环节，身为族长必须亲自到场刷脸。
发完年货，已经差不多晚上10点了。程晋阳离开族地，便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高挑的金色身影。
“歆南姐，新年快乐。”程晋阳给她发了红包。
“你给我发什么红包？”南康长公主露出惊讶的神情来，推辞不肯收下，“应该是我给你发才对。”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呐，新年快乐呀。”
“互相发也没什么问题。”程晋阳强行将红包塞到她手里，转身看向庐陵长公主，又变出一个红包来，“楠荻姐，新年快乐。”
“咦，你还准备了我的份啊？”庐陵也颇为惊讶。她本来和姐姐在一起逛街，后来姐姐突然说要去看晋阳弟弟，她才顺便跟着过来的，却没想到还能拿钱。
“当然，上次你还救了我呢。”程晋阳笑着说道。
“你记得就好，不过我可没准备给你的红包啊。”庐陵便笑嘻嘻地接过来，往衣领里一塞，没了。
“进来坐坐吗？”程晋阳发出邀请。
“不了，都10点了。”南康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听说你刚从京口回来，所以过来看看你而已。”
遥想当初，晋阳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青年，连做任务打工都需要自己贴身保护，如今不仅当了族长，身边也都是可以保护他的人了……
“走了。”南康拉着庐陵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下次见。”
“姐。”庐陵还想多说几句，却被姐姐强行拉走。过了片刻，走出大约几十米后，便忍不住问道，“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跟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嗯。”南康扬起眉毛，“不然呢？”
“谈情说爱啊！”庐陵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执手相望啊！共度春宵啊！”
“现在还不是时候。”歆南姐望着远处的夜色，“但是，总有那么一天的。”
程晋阳站在族地门口，目送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她们消失在街角尽头，才怅惘地转过身来。
身上还剩下最后一只红包，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只是没办法送出去了。

第十九章 缺少之物
“……听说已经到姑孰了。”
刚进入卧室，便听见有姑娘在谈论什么。
“什么到姑孰了？”程晋阳问道，“妖魔吗？”
“不，是历阳的流民军。”褚青青说，“就在刚才，趁着大年三十的晚上，偷偷渡江打了个偷袭，把姑孰镇给攻下来了。”
“因为消息封锁的缘故，现在全建康城都还不知道此事，除了台城和少数世家。”
“那流民军的战斗力如何？”程晋阳再次问道。
“不好说。”这次回答的是李轻纨，“和龙骧军不是同一个风格的。”
“哦，怎么说？”
“龙骧军的整体打法是围绕战争母舰+无人机蜂群，构成近乎碾压的空天压制力量，地面则通过异能者+步兵的方式进行推进。”李轻纨解释说道，“因为制空权完全丢失，建康城只能通过城市护盾的方式死守。”
“至于流民军，主要战力由北方流民构成，加上长期在北方探索军工设施，复原了大量技术的缘故，军队的机械化程度会更高，但是不会有战争母舰这种碾压性的军事武器，也不会有异能者的存在。”
“那是好事啊。”程晋阳说道。
“但城市护盾也没有了啊。”崔锦绮叹了口气，“小佩姐说了，她舅舅目前还没有恢复基本的运算能力。”
“所以建康城只能和流民军打巷战了。”褚青青最后总结说道。
程晋阳：……
众所周知，大城市巷战几乎是绞肉机的代名词。因为复杂的城市环境，优势方没法调动兵力去迅速击溃劣势方，以至于双方大多数时候都是短兵相接，贴身肉搏，生死立现，熬到其中一方彻底无法接受损失为止。
不过据我所知，即便巷战估计也是打不到那个份上的，因为庾中书肯定会请钢铁巨神兵出动。
当然，如今战争形势还不明确，也还没到必须打出最后底牌的时候，所以自己还能暂且苟一会儿。
“睡觉睡觉。”程晋阳摆手说道，“等打过来再说。”
姑娘们各自躺好，熄了灯。在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淡淡呼吸声。
不知为何，程晋阳却有些失眠。
他有时也忍不住在想，为什么不直接带大家跑路去海外呢？至于大晋帝国、人类命运……关我什么事！
然后又意识到歆南姐肯定不会跟他走，毕竟她的家在这里。
苏理理呢？如果自己真的离开大陆，可能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一天了。
“想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翻来覆去好长时间睡不着，青青便从身后温柔地抱住他，小声哄道，“睡了，乖。”
“嗯。”程晋阳说。
然而另一边的崔小娘也听到了，于是她便转过身来：
“有心事，睡不着？”
“没事。”程晋阳说。
“睡吧，晚安。”崔小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果拍到了青青姑娘环过他脖颈的左手臂。
崔锦绮：？？？
哼，我掐！
感到疼痛的青青不动声色，垫在程晋阳脖子下面的右臂用力前伸，一下就将崔锦绮的后颈给掐住了。
崔锦绮立刻慌张起来，连忙用手去扒她的手指，难受地挣扎了几下。
褚青青暗自冷笑，手指使劲儿。
崔锦绮感觉力道收紧，连忙将腿从程晋阳身上伸过去，用力踢蹬踹她的腹部。
褚青青再次伸出左臂，将崔锦绮伸过来的腿也抓住，扒着膝盖窝用力往这边拉。
于是崔小娘便被拉着腿贴了上来，将程晋阳紧紧挤压在中间——后者感觉自己仿佛三明治的馅料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连忙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俩别闹！”
“你让她先松开。”崔小娘生气说道。
“你先松开。”青青姑娘丝毫不让。
“你抓着我腿，还掐着我脖子。”
“我掐你脖子的手还被你抓着呢。再说了，谁先动手的？”
“你先对晋阳动的手！”
“好了好了。”程晋阳担心惊醒其他姑娘，连忙伸出双臂将两人搂住，“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大家安心睡觉好不好？”
然后两边的腰间软肉便同时遭到了袭击。
真神奇，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眨眼间又形成了共同的默契，连攻击的位置和力道也一模一样。
痛的龇牙咧嘴的程晋阳讪讪收回手臂，苦笑道：“那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
没人理他。
不过枕边人的冲突总算是被解决了，他也就安心地闭上眼睛，渐渐沉入绵软的睡意里。
……
“小佩，小佩？”
耳边响起依稀的呼唤声。
程晋阳睁开眼睛……确切一点，不如说是他附身的这具身体睁开了眼睛。
年轻的郑秋佩缓缓醒来，在女仆的伺候下爬起床来，去卫生间漱洗。
她自幼父母意外身故，因此寄住在舅舅的家里。舅舅是郑家族长，平时很少回家里来，目前家里主事的是她的堂兄郑文恭。
郑文恭虽然和她同辈，但年龄已经三十多了，整整比她大二十多岁。俗话说长兄如父，郑秋佩对这位堂哥非常尊敬，视若亲兄，但是和堂嫂刘氏的关系不太好。
原因很简单：郑文恭的谱系鉴定的结果不大行，只有保底五品冲刺四品的天赋，而郑秋佩的天资却是保底四品冲刺三品，远远胜过这位堂兄。
因此，传言族长郑君明有意将郑秋佩，从妹妹那一房过继到自己这边当女儿，并且立她为族长继承人——等于说夺了郑文恭这一脉的继承人之位，因而理所当然便成了刘氏的眼中钉。
“……所以你还想忍到什么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刘氏的咆哮声。
“你小点声，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堂兄连忙制止她道。
于是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就低了下去。房间里，贴身女仆仍然在衣柜边上挑选衣服，对外面的动静也仿佛没听见似的。
作为世家培养的女仆，对主家的私事保持距离是非常重要的职业操守。以前郑秋佩因为这些事情而苦恼，偶尔也向她倾诉几句，她都沉默不答，只是回以完美而无奈的微笑。
“小姐，您看这套衣裙怎么样？”女仆从衣架杆上挑了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觉得很衬郑秋佩温柔可亲的气质。
郑秋佩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件连衣裙，眸子里的神采似乎有些黯淡。
“换最里面那件吧。”她突然说道。
女仆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衣柜深处。
挂在晾衣杆最里面的，是一件灰色的、根本不起眼的朴素衣物。

第二十章 重要之物
如果。
我没有那么高的天赋。
他们是不是就会对我好一些？
一些乱七八糟的、莫名其妙的不正常思想，伴随着梦境的时间流逝，开始往程晋阳的脑子里汇聚。
他虽然很想吐槽，此时的郑秋佩明显钻了牛角尖，但现在毕竟是附身状态没办法说话，也只能极为难受地忍住。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郑秋佩的不对劲特点。
太卑微了。
这姑娘对于他人的情绪状态很敏感，而且非常重视和堂哥堂嫂之间的关系。
堂哥郑文恭对她的观感还算可以，毕竟辈分上她是自己的堂妹，性格也不错；堂嫂刘氏则是当面笑嘻嘻，背后MMP的典范，不仅对她抱有强烈的敌意，还经常在郑文恭面前煽风点火，夸大其词。
比如说，一旦老族长将郑秋佩过继起来，等她将来当了族长，难道就不结婚的吗？只要在郑氏一族内部找丈夫，那么族长大权必然旁落到她丈夫一系手里。
郑秋佩本人没有父母，也没有亲的兄弟姐妹，唯一的亲戚就是堂兄郑文恭。她未来的丈夫为了控制妻子顺利夺权，还不得千方百计将郑文恭一家从权力中心排挤出去？你就算不考虑我们的未来，也要考虑考虑我们的孩子呀。
绝对不能让郑秋佩过继给老族长！
郑文恭的态度也很摇摆，每次刘氏在耳边一说，他对郑秋佩的态度便有些疏远；然后郑秋佩这边努力挽回关系，他又再次觉得愧疚难当，再次转变态度。
兴许也是这样的原因，让郑秋佩不停地努力讨好堂兄一家人，以至于舔到了连程晋阳都有些看不下去的地步。
比如郑秋佩很喜欢跟家里的女仆抢活干，洗衣、做饭、收拾垃圾和打扫卫生，让刘氏私下里吐槽“没个大小姐的正形”。郑文恭倒是很欣慰，觉得“她有这番心思，很懂事”，让刘氏恼怒得只翻白眼。
当然，一个人再如何能干，也不至于能把所有女仆的活都顶了，于是郑秋佩就自发当上了女仆长，时常跟女仆们细讲郑老爷郑夫人的生活习惯，以及应该如何照料伺候他们一家子。
这便让刘氏更加反感。在郑文恭第四个儿子满月的时候，亲戚们登门拜访来吃满月酒，刘氏缓缓来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郑秋佩在跟女仆们说晚饭的事情：
“……嫂子产后才刚恢复过来，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水果多一些，肉类不用那么多，要加重肠胃负担的……”
“小佩呀！”刘氏便扒住门框夸张地叫起来，颤巍巍地要拉她离开厨房，嘴里笑道，“你在厨房忙什么呀，又在指导女仆们干活了？别讲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亲戚都在外面等着和你说话呢！”
于是外头亲戚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来。无论如何，一个痴迷持家的大小姐，容易给人留下“不务正业”的刻板印象，这在世家也算是负面评价了——毕竟只有天赋不行的族人，才会热衷于家务和族务（例如，月仙姐）。
“嫂子。”郑秋佩咬住下唇。通过附身的感知，程晋阳知道她完全洞悉了刘氏说这番话的用意，然而此时的小佩姐，并没有任何愤懑或反感，只有满腹的委屈和难过。
她有心想要辩解，却又不想去惹怒嫂子，也只能默默点头，捂脸忍泪走出去了。
离开家门，郑秋佩在族地里孤零零地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族长办公室。
舅舅郑君明平时都在这边办公，只是偶尔才回儿子儿媳家小住。看到郑秋佩敲门后进来，脸上带着悲戚的表情，他便有些纳闷和疑惑。
“怎么了，小佩？”郑君明示意她先坐下。
然而郑秋佩什么也不肯说，只是摇头。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她才低声开口说道：
“舅舅。”
“嗯？”
“我不想和堂兄抢族长继承人的位置。”郑秋佩低声说道。
郑君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确实有让郑秋佩过继到自己名下的意思，但那仅仅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而已，是谁去郑秋佩面前胡乱嚼舌根的？
“小佩。”郑君明拿起一张资料，缓缓说道，“你先拿去看看。”
郑秋佩沉默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才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这张文件上面显示，郑文恭的第二个儿子，谱系鉴定的天赋结果已经提升，提高到了保底四品冲刺三品，且进入三品的概率高达35%，比自己也仅仅是低了20%而已。
“舅舅，你的意思是？”郑秋佩轻声问道。
“我还在考虑。”郑君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沉声说道，“我的这个孙子，德辉……他和你一样拥有冲刺三品的潜力，也就具备了成为族长继承人的资格。”
“但是你进入三品的概率，比他的概率足足高了20%，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虽说谱系鉴定也不一定准确，实际结果要到你们四十岁以后才能见分晓，但族长继承人不可能等到三十年后才确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郑秋佩咬住下唇，“如果您还在考虑，要从我和他之中选一个，那我愿意退出。”
“你……”郑君明有些失语，半晌才道，“你是不愿意过继给我吗？”
“不是。”郑秋佩摇头说道，“舅舅待我很好，如再生父母，我也很感激您。”
“那你是担心文恭对你的态度？”郑君明再次皱眉。
“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堂兄家里对我产生嫌隙。”郑秋佩语气苦涩地说道，“我也不想当这个族长。”
“你要明白，你放弃的究竟是什么。”郑君明叹息说道，“如果我确立德辉为继承人，你就不可以拥有比他更高的血脉天赋，而且还是整整20%之多，你明白吗？这样会引动一些族人不必要的想法和野心。”
“假如你选择放弃继承人的位置，那么你对外的谱系鉴定结果就要修改，至少得下降整整一级，变成保五争四，到不了三品……而这毫无疑问会严重影响你在族里的声望、地位和待遇，除非你四十岁后真的成功晋升到三品。你，你真的愿意放弃你原本应得的这些吗？”
“舅舅。”郑秋佩认真说道，“声望、地位和待遇，你觉得这些能比家人重要吗？”
郑君明一时失语。
半晌，他才无力地扶住额头，用另一只手虚弱地挥了挥，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郑秋佩沉默地走出族长办公室，来到走廊边的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
“我做的没错。”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的亲人本来就不多，我不想让他们讨厌我。”
“你觉得呢？”她忽然看向侧边敞开的半扇窗户。
窗格玻璃上反光的人影，露出了程晋阳的面孔。

第二十一章 小佩姐的反击
我怎么觉的？
我觉得你是个傻逼。
你亲戚对你又不好，有啥重要不重要的？
直接正面干死她啊！
想当年我大伯，也是出于差不多的理由要打压我，我先是当面怒斥黜落他脸面，然后又请来老族长镇压他，打得他被迫分宗离开家族，你知道吗！
我程晋阳，生来就受不得这种鸟气！
同样的，你要是等下拿刀过来找我，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春暖花开！真实天赋保四争三又怎样？
老子六品！
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程晋阳便去了族长办公室，顺带等郑秋佩找过来。
我就不信了，六品带枪，又在族地中心，这样小佩姐找过来还能秒我，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工作了一段时间，便听见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晋阳，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程晋阳沉声说道。
郑秋佩拿着东西进来，就看见程晋阳坐在办公桌前，双手十指贴住上唇，将下半张脸隐藏起来，目光盯着无限远的前方。
莫名就有种奇怪的威势……郑秋佩肃然起敬。
“新年快乐。”郑秋佩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微笑说道，“这是我今早刚做的糕点，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介意。”程晋阳心说原来如此，用毒是吗？
郑秋佩：……
“为什么介意呢？”她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从盘子里拿起板栗饼，用手接着咬了一口，“我做的糕点，参考了你们程家的早餐食谱风味，味道方面应该也没问题，甜咸口都有……”
“小佩姐。”程晋阳认真说道，“咱们就不用虚与委蛇地互相试探了。我可以告诉你，你所担心的事情，虽然谁都不想如此，但确确实实已经发生了。”
郑秋佩沉默片刻，突然就红了眼睛，开始掉眼泪。
程晋阳：？？？
等下，你不是应该使用暴力或者恐吓手段来威胁我吗？这掉眼泪是怎么回事？
“抱歉。”郑秋佩用手背拭泪，苦笑说道，“我不知道你已经将事情说出去了。没事，说了也没关系，是我没来得及提前请求你。”
她这边转身要走，程晋阳连忙起身将她拉住：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梦境里的事，至今我可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郑秋佩转过头来，表情微怔：“真的？”
“真的。”
“那……谢谢你。”郑秋佩便擦干眼泪，破涕为笑，“其实，自从舅舅将德辉定为继承人后，堂哥家里和我的关系也大大改善了，所以我不希望以前的事情被人拿出来说，还请晋阳你今后能为我保密。”
“咳，那当然。”程晋阳重新坐下，心想这小佩姐可真好说话，哪像之前的那些姑娘，动不动就是半夜登门、雇人袭击、拿刀威胁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拿了一块板栗饼吃了。
味道还真不错。
“好吃吗？”郑秋佩露出期待的表情。
“不错。”程晋阳咀嚼说道，“小佩姐手艺很好。”
“好吃我下次再给你做。”郑秋佩雀跃说道。
路过门口的青青姑娘：？
她走进族长办公室，便看见程晋阳在吃一盘点心，郑秋佩则是站在旁边，神色欢欣鼓舞。
错不了，那是厨娘特有的愉悦表情，是看到猎物顺利吃下诱饵，即将被自己玩弄于股掌间的邪恶表情！
褚青青火速冲到办公桌前，仔细一看。
呵，就这玩意？夫子庙附近店面多的是好嘛？
“青青，你要不要尝尝看？”郑秋佩热情地推销起来，“上午刚烤的，热了才好吃。”
我当然知道要趁热吃！青青姑娘愤而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咬了口，吧唧吧唧：
“太甜了！”她说。
程晋阳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暗自腹诽：啧啧啧，嫉妒使人丑陋啊，青青你知道吗？
“是吗，可能个别没有做好。”郑秋佩又拿起另一只，微笑说道，“尝尝这个？味道应该可以。”
“难道不是同一批做的吗？”褚青青随口吐槽，三口两口将手里的吃完，然后又拿过小佩姐给的板栗饼，咬进嘴里，“这个甜度还行，但是烤的火候不对。”
“那这个呢？”郑秋佩又拿起另一个。
程晋阳冷眼旁观，心说既然不好吃那你还吃完？而且吃了一个不够还要吃第二个……
等吃了五六个的时候，青青突然惊觉不对：
等等，这板栗饼有什么好吃的？又没有一点儿肉味！
“咳咳。”她尴尬地咳嗽了声，擦掉嘴边的碎屑，一本正经地道，“吃了这几个，我对小佩姐你的手艺也大致了解了。基本功还可以，但是缺乏足够的灵性。光照着菜谱做是不可以的，要注入情感，明白吗？情感可是食物的灵魂！”
“好的，我下次再改进。”郑秋佩笑眯眯道，“剩下来的几块你要不要吃？”
“没事，青青。”程晋阳也附和说道，“我们不碰，都给你。”
褚青青：……
可恶！上当了！
她敷衍般地找个借口，匆匆离开，转眼就回卧室里找到崔锦绮。这小娘又在对着镜子化妆，拿着几个色号的口红反复比对，表情纠结得很。
“锦绮，我们遇到劲敌了！”褚青青严肃说道。
“她又不跟我们在一张床上，晋阳年后便要频繁去京口，也没时间履行婚约，哪里称得上劲敌？”崔小娘漫不经心地道。
“我说的不是邢沅芷，是郑秋佩！”褚青青咬牙说道。
“小佩姐？”崔锦绮纳闷起来，“不会吧，她怎么会变成情敌的？你不会是误会了吧！”
“我亲眼看到她拿糕点请晋阳吃！”褚青青愤恨说道。
我就这一不留神，俏厨娘的人设特点也丢了！
“咳，这有什么啊！”崔锦绮便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小佩姐最擅长做点心，饼、糕、羹、汤……每次去她家，她都会变着法子弄食物招待我们，跟她喜不喜欢晋阳没有关系的。”
“可是我看着她对着晋阳笑得很可疑！”褚青青犹然不信。
“她难道没有对着你笑过？”崔锦绮皱眉问道。
于是青青姑娘也有些动摇起来，因为小佩姐不光对她笑，还喂她吃板栗饼了。这样看来，倒不像是特意为晋阳做的点心。
将心比心，要是她专门为晋阳做了吃的东西，别人哪怕碰上一口她都要爆炸的。
“比起郑秋佩，我倒是觉得另一个人更可疑。”崔小娘认真说道。
“谁？”
“李轻纨！”

第二十二章 新的姐妹
“轻纨？不可能！”
褚青青直接否定了她的猜测：“轻纨每晚都睡在我左边，安分得很，可不像某人喜欢趁着熄灯动手动脚。”
崔锦绮脸色一红，说道：
“可是她每天下午都要和晋阳上格斗课，手足相贴，耳鬓厮磨，这难道不可疑吗？”
“你不要瞎吃醋，轻纨可不是那种人，我了解的。”褚青青烦躁说道。
“你的判断就是根据性格来的？”崔小娘嗤笑反问，“喜欢这种事情，能看性格吗？”
程晋阳这边刚从办公室回来，打算去自家书房里取一份文件，到了门口，便听见里面崔小娘说起这事，连忙站住脚步，竖起耳朵。
褚青青被她问的噎住，半晌才没好气道：
“那你为什么看上他？你一个五姓女，性格又古怪刁蛮，难道不应该眼高于顶吗？”
“那是以前！”崔锦绮狠狠瞪她，心里则是咯噔一声。
等等，晋阳不会也这么认为吧？可那是以前啊！如今本小姐已经洗心革面从头做人了啊啊啊！
“其实就是那个时候……”她小声咕哝说道。
“哪个时候？”青青皱眉。
“就是，王处仲之乱的末尾，他独自拦住大量敌人保护我的时候。”崔锦绮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是吧，英雄救美？”青青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么狗血的桥段，你居然也会因此沦陷？我这么说吧，换别人在你这个位置，邢沅芷、我、王大小姐，甚至哪怕是小望舒或小令姜，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你可别自作多情了。”
崔锦绮沉默半晌，才道：
“这不重要。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发生了那样的事，女孩子会动心是很正常的。”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天真烂漫的情种。”褚青青冷笑说道。
“总比你这嗜血的野蛮胚子好些。”崔锦绮反唇相讥，“你又是为什么看上他呢？因为他软弱可欺，能忍受你的暴力爱好？”
“别傻了。”褚青青冷哼说道，“他不是能忍受，他是真心不在意我的这些问题。跟他在一起我完全可以无拘无束，这才渐渐对他产生好感的。你那什么英雄救美一见倾心的桥段，都是一时冲动而点燃的激情，怕是过不了几个月就完全淡化了。”
“绝不可能。”崔小娘争辩说道，“突然出现的才是爱情好嘛？你这所谓慢慢产生的好感，怕不是经过了仔细观察和理智思索，对比了各方面的条件，才决定他可以作为可选的未来丈夫之一……非说这是爱情，那都是侮辱了爱情！”
“只有小孩子才会纠结感情是否纯粹，不能掺杂任何别的因素。”褚青青轻蔑说道。
“如果成熟的标志就是像你那样虚伪，我宁愿永远幼稚下去！”崔锦绮气愤说道。
听见里面几乎快打起来了，程晋阳急忙推门进去，跟猝不及防的两名姑娘说道：
“别吵了！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我都不会嫌弃你们的……”
几分钟后。
“所以我们要怎么处置他？”崔锦绮咬牙问道。
程晋阳被金属镣铐反绑手脚，趴在床上，崔小娘坐在他的屁股上，仿佛发泄般用小脚“践踏”他的脊背。
只是从力道而言，与其说是践踏，不如说更像是拍打。
“你这是在折磨他，还是在给他奖赏？”青青姑娘冷眼斜视。
“当然是在欺负他！”崔锦绮俏脸一红。
“放开我！”程晋阳用力挺起上半身，说道，“别闹了，我下午还要飞去京口视察呢。”
“下午几点走？”青青问道。
“1点吧。”程晋阳说。
“那还有一个半小时。”青青看了一下时间，“再陪我们玩半个小时，然后给你留一个小时吃午饭。”
程晋阳一怔，随后心里暗骂：
草，早知道就说中午走人了。
“那你先从我身上下去。”他扭头对崔小娘说道。
“不行！”崔小娘刁蛮说道，脸色红扑扑地很是可爱，眼神里带着愉悦，似乎有种正在欺负他的快感，“就要压着你！谁让你刚才说屑话的，嗯？！”
“鲤鱼打挺！”程晋阳突然像搁浅的鲸鱼般，猛烈地扭动起身子，一下便将猝不及防的崔小娘从身上掀了下来。
“好哇你还敢反抗！”崔锦绮连马尾的橡皮筋都掉了，披头散发地狼狈爬起身来，“我咬你啊！”
“那我来按住他！”青青也一个虎扑，从上面猛地将他压住，不让他继续挣扎，“锦绮！杨望舒床底下有皮鞭，快拿出来干死他！”
“皮鞭是吗？”崔锦绮连忙下床，扑到对面床边翻找起来。
程晋阳大惊失色，连忙开始疯狂地扭来扭去，褚青青用身体死死禁锢着他，突然听到门口方向传来邢沅芷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玩得很开心啊，嗯？”
……
“这件事我是受害者。”解脱束缚的程晋阳认真说道。
“闭嘴，没问你。”邢沅芷瞪了他一眼，转头看两个心虚的姑娘，“你们……想要背着大家对他用强？”
两个姑娘立刻便叫起冤来。崔锦绮气愤叫道：
“什么用强，我们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邢沅芷，你不要空口污蔑！”
“我听见你们说要干死他。”邢沅芷冷冷说道，“解释一下。不然，月仙大概很有兴趣知道，有人想要在族地里，秘密谋杀程家族长。”
“那个只是开玩笑。”听到邢沅芷有小题大做的意思，褚青青便堆笑说道，“沅芷，这种小事就不要声张了，大过年的，引起误会多不好啊？”
“说的没错。”程晋阳在旁边劝道，“算啦沅芷，大过年的，算了算了。”
“好，这件事我先不提。”邢沅芷便恨恨盯着他，“郑秋佩的事情，你不打算跟我们解释吗？”
“啊？”程晋阳有些懵逼，只听见旁边的褚青青叫道：
“你看，我就知道她有问题！”
“不可能，小佩姐能有什么问题？”崔锦绮仍然不信。
“你没注意到，昨天晚上大家没有入梦吗？”邢沅芷无语地看着她。
崔小娘：！
终于反应过来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晋阳。
“哦，我昨天晚上进入她的梦境了。”程晋阳也反应过来，哈哈笑道，“今天上午，她来找我谈了一会儿。”
“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就要多出一个姐妹了。”

第二十三章 保镖团
上午苏醒后，邢沅芷便察觉到不对。
因为昨晚似乎睡得额外的舒服。
在浴缸里仔细一想，便反应过来应该是没有做梦。
洗完了离开卫生间，便看见王大小姐依旧在书房里看书，房间门也没关。
“婉柔。”邢沅芷在她旁边拉了椅子坐下，“昨晚没有入梦？”
“他入了，我们没有。”王婉柔漫不经心地道。
“谁？”邢沅芷机警问道。
王婉柔沉默了一会儿：“郑秋佩。”
“精神冲击吗？倒也不算没有价值……”邢沅芷思索说道，突然猛地反应过来：等等！这可不是简单的团队招人，要知道新人可是要跟我们一起睡的啊！指不定又会变成新的强劲情敌！
“能让他不再拉新人吗？”她担忧说道，“这入梦的人越来越多，一方面战力体系接近完备，更多的人我们不需要，另一方面人多了也不方便守密，更不好管理。”
“这个我还在研究。”王婉柔淡淡说道。
“嗯。”
邢沅芷满怀心事地离开，去后山附近走了一圈，再次回来就看见晋阳和青青、锦绮两人打打闹闹，不由得心情越发恶劣。
虽说这事，归根结底也不能怪他，但就是让人不爽。
“郑秋佩那边怎么说？”邢沅芷问。
“我只是答应会保守她的秘密，还没来得及说入梦的事。”程晋阳正色说道。
“这小佩姐怎么会有心理问题？”崔锦绮咬着指甲，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程晋阳笑着说道，“不过，精神冲击确实是很有用的技能，想想上次的城市护盾，连战争母舰的主炮都能扛住。”
“你究竟是贪人家的异能，还是馋人家的身子？”褚青青不怀好意地问。
“当然是异能……咳咳。”程晋阳强行咳嗽打断话语，然后正色说道，“什么叫贪人家的异能？入梦对象是谁我根本没得选好嘛？这就是个意外！”
“以后如果我们之中有人怀孕了，你也会这么说的吧？”褚青青呵呵说道。
“你说的这都哪跟哪啊，不扯了，我去吃午饭了。”程晋阳感觉气氛越发恶劣，连忙掉头就跑。
来到家族食堂，取了午餐，程晋阳找了空位坐下，就看见三个姑娘已经端着午餐跟了过来，将他这桌的另外三个位置给占住了。
“你们干嘛？”程晋阳莫名其妙。
“看住你，防止你去勾搭别的小姑娘。”崔锦绮振振有词。
“我是那种人吗？喂！”程晋阳愤慨起来。
“郑秋佩。”邢沅芷提醒说道。
“那是意外。”程晋阳有气无力地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杜绝这种意外。”褚青青拿起筷子，做刀剑潇洒劈砍状，“严防死守！生人勿进！飒飒飒！”
“神经啊你！”
“不用谢，你就别想偷腥了。”青青咬着筷子说道。
程晋阳郁闷地吃完了饭，站起身来：
“我要去京口了，你们不会也要跟着吧？”
“去京口干嘛？”邢沅芷咽下口中的米饭。
“收拢人心。”程晋阳说，“昨晚大年三十，不是有一批货走地网通道送去京口了吗，我过去刷个脸，让大家认认金主长什么样子。”
“那我们更要跟过去了。”崔锦绮拿调羹舀着海带汤喝，烫得龇牙咧嘴，“上次那个孙无终，不是送了你好几个‘无家可归的姑娘’吗？要是我们不在身边，这次你指不定就收下了呢！”
“神特么无家可归的姑娘！”程晋阳简直无语，“那只是迎宾小姐好嘛，只做接待工作，不卖身的！崔锦绮我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拱火了啊！”
“我哪有？”崔锦绮争辩说道，“我这是大胆假设，合理怀疑好嘛？”
“晋阳，毕竟人多了更安全。”邢沅芷拉他坐下，“消消气，等我们吃完一起去。”
程晋阳便假装压下怒气，重新坐下，默默旁观她们用餐。
阿芷今天依旧节食，吃的是米饭、花菜和豆腐汤的组合素斋，动作也是慢条斯理；崔小娘的盘子里盛着辣炒花蛤、香煎小黄鱼和青椒鱿鱼丝，似乎是食堂今日特供的海鲜套餐；青青这边就恐怖多了，鹌鹑蛋炒肉，油炸鸡米花，以及辣椒炒田鸡，三肉叠加，毁天灭地。
“你这是什么套餐？”程晋阳盯着她看，“便秘套餐？”
旁边的邢沅芷重重放下筷子，用力瞪他。
“别尬黑。”青青姑娘不悦地道，“我也会吃水果来补充维生素的好嘛？”
“我只是惊叹你的食谱居然如此油腻。”程晋阳开玩笑道，“某人前世大概是食肉的母老虎转世吧？”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前世肯定是螃蟹。”青青反击道。
“为什么？”
“因为你屑啊。”崔小娘抢答说道。
于是大家都忍不住爆笑起来。
飞往京口的旅途非常顺利。此时的程晋阳已经是六品，同时带三个人飞也是轻松写意的事情，中午启程去京口，晚上还来得及赶回来过夜。
来到京口，众人便发现几乎所有的流民帮派，此时都已经集中在了一起。谢幼度正在对所有人进行档案登记。
“新年快乐啊，谢主簿。”程晋阳便给他塞红包，“大年初一就来工作？”
“京口这边百废待兴啊。”谢幼度笑着说道，“现在多干点活，以后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这边发展得怎么样？”程晋阳问。
“还行吧。”谢幼度说，“京口主要是人多，所以相应各种人均资源都很匮乏，好在这里大多以流民为主，加上武装力量基本掌握在我们手里，所以社会秩序还是比较稳定的。”
“唯一的隐患在于，偶尔会遭遇来自北方的傀伥袭击，每一次都会引起流民群落的集体恐慌，严重干扰了正常的生活生产工作秩序。以往这里的流民帮派也会自发巡逻京口北部，司马您看，是不是可以补充天罗人手，以扩大清剿妖魔的范围？”
“嗯。”程晋阳点头说道，“但是也不能完全依赖天罗，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地武装更多流民，做到‘自地自保，自民自守’。”
“明白。”谢幼度知道他的重心还是在尽快扩军，便点头道，“我会尽快整理完兵籍档案的。”

第二十四章 北府军
“傀伥。外表和成年人类女性无异。但特征有三。”
“其一，相貌极美，没有任何皮肤性瑕疵。近似于人类女性化妆后的效果，但看不出任何化妆的痕迹。”
“其二，缺少神智，不具备任何思维能力。正常情况下保持沉默、闲逛和发呆的姿态，对周围的声音和视线范围内的人类异常敏感。一旦确认人类位置，就会立即全速奔跑向目标并发动袭击。”
“其三，动作野蛮，会通过撕扯和噬咬来攻击敌人。体液中含有感染性未知毒素，小剂量注入需要及时放血，大剂量注入需要尽快透析，否则男性会出现大规模器官性衰竭，女性会出现神智昏迷，乃至于细胞层面的逐步变异，最终不可逆地被同化为傀伥。”
“大量观察数据证明，傀伥攻击人类的目的并非为了捕食，而是为了感染。对于身染毒素的目标，它们会在确认目标失去行动能力后放弃攻击。”
……
程晋阳大致翻了几页手册，便挥手将谢幼度叫了过来。
“谢主簿，你不觉得这个手册有什么问题吗？”
“请指教。”谢幼度拱手问道。
“咱们这本《民兵手册》，主要是给京口民众们看的，你确定他们看得懂？”
谢幼度微微怔神，笑道：
“是我想的岔了。我原以为北方流民对傀伥都有初步了解，因此力求写得深入透彻，却忽略了普通民众的可读性……嗯，我会重新再写一遍的。”
时间已经进入3月，京口镇发展也完全步入正轨。大量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商铺被建立起来，旧市区也做了全面的拆迁改造——如今京口房价低的离谱，不安分的武装流民也全部握在手里，不趁这个机会大拆特拆，等地价上涨了，新的不服管的北方流民来了，再要强拆就困难了。
对于王长史的这些发展规划，程晋阳也表示非常认可，跟王婉柔讨论后便尽数批准照做。
经过一番实务上的训练（指掌管近几十万人口的居民聚居地），他也终于明白网文小说是多么不靠谱：要知道那些种田文的主角，个个穿越后都大脑内置百科全书，前头爬科技树打金融战搞工业革命，后脚编户齐民嘴遁鼓舞士气冲经济发展，那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无所不精通。
然后轮到自己，啥也不懂，废柴一个。
这根本不合理嘛！一个人怎么可能懂得那么多东西？
真正的领导根本无需亲力亲为，正如刘邦所说：运筹帷幄，吾不如张良。镇国抚民，吾不如萧何。百战百胜，吾不如韩信。此三人都是人才，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那我也可以说：论行政管理，我不如王长史谢主簿。论带兵打仗，我不如刘道坚孙无终；论智算谋划，我不如王大小姐。但他们只会为我效力，所以我这个领导当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非常优秀！
审查完内务后，程晋阳又去了军营进行视察。
如今京口已经没有燕赵帮和大江帮了，原本大大小小的流民帅，在神都程氏恐怖的后勤物资开路下，也通通归顺官军讨了军职，将手下所有流民都聚到一起，由资深天罗们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
根据程怀言的说法，这些北方流民无论身体能力，还是心理素质都非常过硬，几乎可以和往年入籍外族天罗的人源素质拉平，唯一欠缺的就是军事经验。
毕竟能从末世杀出来的平民战士，基本都练得一手好枪法和强健体魄，但你要他会开飞机坦克，会拆炸药地雷什么的，那就太过强人所难了。
人类能够苟延残喘至今……说错了，应该是光辉灿烂的人类文明能够传承至今，靠的是科学技术的力量。
比如集成了夜视、通讯和视觉追踪等功能的单兵头盔，拥有防弹、维生、急救和光学隐形等功能的战术背心，以及什么飞行衣、智能枪械、外骨骼装甲……各种七七八八的军事装备加起来，对单兵战斗力的提升岂止百倍。
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未来战士，和一个身经百战的野蛮人相比，程晋阳更需要哪个？当然不言而喻了。
看完这一个批次的军事训练后，程晋阳便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流民……看得出来，都是军事上的好苗子啊。
王处仲叛乱里，神都程氏先是丢失浦口区总部，然后又深陷建康防御战，外族天罗几乎跑了个精光，本家天罗也损失过半。战后虽然补充了一部分，但离全盛模式仍然相差甚远。
如今看到这些北方汉子，全是敢冲敢打的猛男，程晋阳便打定主意后续要进行兵源考核：
素质不够的，留作京口民兵守军，负责维护地方治安。
素质合格的，便充入我这别部司马的直属私军，今后负责替自己南征北战。
素质优秀的，就让他们加入外族天罗，给我做雇佣兵任务去，这样不仅不用给他们发军饷，还能收他们的任务提成，从他们身上反过来赚钱。
哈哈哈，这就叫以兵养兵，源源不绝也！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要去找程怀言，让他尽快拟定一个军事考试的计划出来。正准备走呢，便被迎面赶来的诸位参军们给叫住了。
刘道坚和孙无终，作为本地拥兵最多的两个流民帅，在投诚之后都被授予了参军一职。所谓参军，乃“参谋军事”的意思，实际上就是高级军官，手底下要实际带兵的。
如今收编的武装流民数量已经破万，大大小小的参军也有百来个。小一点的参军管百把人不到，相当于“连长”。大一点的参军如刘道坚孙无终，手底下管三四百人，基本上算是“营长”了。
“大人！大人您来的正好！”刘道坚冲在最前头，迎面就开始拍马屁，“依靠大人您的英明领导，以及长史主簿他们的辛勤工作，如今原京口武装流民已经全数整编完毕，独立成军，还请大人赐下名号，壮我军魂啊！”
“请大人赐名！”孙无终晚了一步，被刘道坚抢先提了这个建议，便当机立断，单膝跪下，抱拳用力吼道，以求后声夺人。
他这么一跪，后面的参军们自然就跟着齐刷刷跪了，唯恐跪得太慢让司马大人留意。刘道坚也连忙跟着单膝下跪抱拳，做感激涕零奋不顾身英勇豪迈为君效死状，表情简直生动得堪比北影毕业的老戏骨。
见他们如此夸张，程晋阳也有些无语。不过当领导的确实需要这些会来事的下属，他也不好随便打击人家的积极性。
稍微思考片刻，某个记忆里的，不知是从什么渠道听来的历史名词，突然便跳入了他的脑海：
“就叫‘北府军’，如何？”

第二十五章 佩妈妈
听到程晋阳赐下北府军名号，军官们齐齐大喜，后面的三个姑娘则是尽皆无语。
这也太随便了点吧？
建康城那边的市民，管京口这边叫“北府”，意思就是“北方那地儿”。
这不是什么好词，因为京口从地理位置而言位于长江下游，那是妥妥的南方地盘。叫“北府”的原因，无非是因为明明是南方地界，却被大量北方佬占据了，变成了通古斯人的形状……
名号即定，孙无终这边还不肯罢休，向后偏头使了个眼色，两三个参军便端着字帖、毛笔和墨砚冲上来了。
“请大人赐下墨宝，为我军雄名！”
程晋阳：……
托某位前辈的福，这世界书写基本用的是硬笔，胜于写起来方便快捷，比之毛笔字却少了美感神韵，因此世家子弟大多软硬兼修，以彰显本家历史源远流长，“俺家这书法，可是在司马懿之前就有传承的”。
但是程晋阳……肯定是不会写就对了。
他这边抓耳挠腮，孙无终等人立马就慌张起来，难道司马大人的字很烂？
然后就听见后面邢沅芷叹了口气：
“还是我来吧。”
程晋阳立刻松了口气，孙无终等人大喜过望，连忙劝道：
“请夫人赐下墨宝！”
邢沅芷：？？？
她脸蛋微红，拿起毛笔吸满墨水，在字帖上一蹴而就，三个清隽俊秀的楷字便跃然纸面。
后面崔小娘看得眼里冒火，只是碍于场面也不好出来指正，“她和我家晋阳没有夫妻关系”。
等邢沅芷写完，她便笑盈盈地出来说道：
“丰神俊朗，神采飞扬，沅芷这字好则好矣，却失之周正死板，不如我来献拙？”
邢沅芷脸色一黑，孙无终等人则连忙取出新的空白字帖，拜道：
“请这位夫人也赐下墨宝！”
崔锦绮拿起毛笔，从容沾墨，信笔挥洒，很快三个草书大字……真看不出是三个字，反正就是连成一片的鬼画符，也认不出写的是个啥。
“酌理师物，锦绮这手草书简直妙极，只是过于飘逸神游，未必适合兵家雄魂，何妨我来再写一幅？”褚青青出来说道，于是崔小娘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孙无终等人当然已经习惯了，闻言立刻转进说道：
“请这位夫人也赐下墨宝！”
褚青青拿起毛笔，表情肃然，唰唰唰三个大字，勾画锋利，骨架雄健，看得孙无终等人忍不住叫了个好。
这字杀气腾腾，如刀劈斧削，看着就来劲儿，比前面两位夫人写得可好多了！
于是邢沅芷和崔锦绮的脸色都有些差，程晋阳则是连忙打圆场。
“很好，沅芷的字放军营外头，锦绮的字放参谋室里头，青青的字就放在校场吧。”
“大人英明。”参军们齐齐拜倒。
视察完毕，带着三个姑娘飞回建康，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刚才这件事，程晋阳处理得不好，而是因为处理得确实挑不出问题来。
邢沅芷的字清隽俊秀，是三个人里面最周正的，所以放在外面给普通民众看，容易识别；崔锦绮的字飞连成片，没有书法鉴赏能力的人是看不懂的，所以放在参谋室里头给幕府看，毕竟军官僚属比士兵更有文化些；褚青青的字有杀伐之气，所以放在校场里给普通士兵看，壮胆鼓威。
问题在于，这家伙什么时候具备了这样的能力，能轻而易举地将我们之间的纷争轻易抹平？你说这是屑吧，感觉又不大合适，应该说是脑子转得快，属于情商的一种。说不是屑吧，明摆着又是通过对付我们这些女孩子争风吃醋而训练出来的。
在程氏族地降落，大家的心情都有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失落。然而回到卧室后，却又惊奇发现这里已经焕然一新了。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和被褥也全都换过，即便是邢沅芷也没法找出任何灰尘来。郑秋佩扎着防尘头巾，正拿着抹布用力擦拭窗玻璃。
“小佩，倒茶。”书房里传来王大小姐的声音。
“好的！”郑秋佩立刻拿起柜子上的茶壶，跑进去了。
过了片刻，她提着茶壶出来，便听见沙发上玩游戏机的杨望舒叫道：
“小佩姐，我饿了！”
“吃点心吗？”于是郑秋佩又拿了点心盒子过来。
“我要吃桂花糕。”杨望舒拿了点心，笑眯眯地咬在嘴里，“小佩姐真好。”
于是郑秋佩便也笑起来，清纯地脸上满是欣慰与快乐，看得程晋阳眼神有些错愕发直：
这是哪里来的年轻妈妈吗？如此无微不至的服务，母系气息都爆棚了是怎么回事？
“咳，秋佩啊。”程晋阳咳嗽了声，说道，“这些事不必你亲劳亲为，我们族里有人会去做的……”
“晋阳，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点心？”郑秋佩转过头来，手里抱着点心盒子，希冀问道。
“啊，这？”程晋阳愣了一下，只见三四五六只手从旁边伸出来，几下便将盒子里的点心全部拿了个干净。
“要吃饭了。”邢沅芷拿着糕点，一本正经地说道，“晋阳你就别吃了，影响晚饭食欲。”
“男孩子不要总是吃零食，像个小娘们似的。”崔锦绮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道，“我们来帮你解决。”
“哼，你这做点心的手艺，我承认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褚青青愤恨地端详糕点，面色晦暗，“但是瑕疵也不能说没有……”
“你们在抢什么啊？”程晋阳简直无力吐槽，就听见郑秋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没事的，我这次做的少了一点，下次再做给你吃哈。”
“不，都说了不用那么麻烦……”
他默默离开，去食堂用了晚餐，然后回办公室里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三个姑娘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也没吃饭，只是彼此互相交换糕点，咀嚼的声音此起彼伏。
吧唧吧唧。
“尝尝这个红豆饼？”邢沅芷问，“我觉得这个好吃。”
吧唧吧唧。
“天呐，这里面牛奶味儿好浓，你们吃出来了吗？”崔锦绮捂着脸颊，露出陶醉的神情来，“小佩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吧唧吧唧。
“不是牛奶，是炼乳。”褚青青板着脸色，将红豆饼掰开了尝了一点，“应该还加了别的东西，我会全部研究出来的。”
吧唧吧唧。
“喂！”忍无可忍的程晋阳将键盘一摔，“你们几个！别在我办公室里吃东西啊！”

第二十六章 外挂是实现公平的好帮手
晚上，进入梦境后，程晋阳便正式将郑秋佩引荐给整个团队。
后宫里……咳，团队里如今已经有八人之多，四大辅助、四大战力的格局也已经基本形成。
邢沅芷，人送外号Buff姬。质量效应无论是自身群体减重，还是敌方群体增重，甚至是改变环境方面都非常好用。
杨望舒，人称雷达少女。电磁波探测之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无所遁形，除非敌人有电磁波隐身技术——当然，妖魔是不可能有的。
崔锦绮，团队钦定吉祥物，只要可爱和卖萌就可以了，总不能指望人家上去自爆吧。
王婉柔，人送雅号外置大脑，反正除了需要她出主意的时候，基本上也是没什么用的。
除了这水分充足的四大辅助，另外三大战力，以及新加入进来的郑秋佩，才是支撑整个团队的顶梁柱。
程晋阳，万有引力，特点是长距离下的强攻击，强控制，强机动。
在精度允许的范围内，加速距离越长，万有引力的攻击力也越强。控制技能也几乎无解，说飞天就飞天，不给你任何借力的机会。当然，自己飞也是很方便灵活的。
缺点在于“长距离”这个词条限制。如果敌我双方距离太近，那么缺少足够的加速时间，打也打不动，躲也躲不掉，就会沦为不折不扣的一根废柴。
最早和沅芷两人互相配合打怪异的时候，每次御铁射炮弹没射中，被妖魔近了身子，然后就开始疯狂受苦。如今有了更多的“队友”，这方面倒是很少被针对了。
褚青青，金属操纵，超级方便的异能，中短距离内攻守兼备，泛用性极强。
敌人只要近身，就将金属环绕自己形成防御，以及将金属凝固成尖刺推出攻击，乃是清理杂兵的不二之选。
缺点在于其异能完全集中于“操纵物质”，并没有涉及质量、力量和能量。一旦遇到实力足以突破金属硬度的敌人，立刻便会陷入劣势。例如能够用利爪撕开钢铁的怪异等等。
李轻纨，肉体活化，格斗大师，擅长朴实无华的招式，特点是拳拳到肉。
肉身躲子弹，一秒几十米，以及一拳捶断怪异颈骨的能力，使得她具备极强的机动性和攻击力。即便一不小心受伤了，也能迅速进行愈合恢复，充分体现了五姓家的实力之恐怖。
至于缺点，据本人说比较害怕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快速愈合是肉体活化异能的被动天赋，在主动运算的情况下，可以高效修复自身损伤，但并不意味着杀不死。
比如先一枪贯穿头颅破坏大脑，使其无法主动运算，再将颈骨斩断使其身首分离；又比如用长剑贯穿心脏，并且不拔出，使得身体无法再生来修复伤口；又比如直接丢到融化的铁水里……
“好了，可以了。”听李老师越说越吓人，程晋阳连忙制止了她，“小佩姐，你也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我是郑秋佩。”郑秋佩温婉笑道，“异能是精神冲击，希望接下来能帮到整个团队的忙。”
“精神冲击，其实就是利用意志来产生力场。比如这样攻击。”
她伸手朝向旁边的碎石堆。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砸中似的，碎石堆便整个儿爆开了，无数小石子向周围溅射开来。
“或者这样控制。”
她将右手突然一握，于是那些正在落下的小石子，便突然仿佛陷入了凝固的液体般，悬浮在空中不动了。
“或者这样防御。”
伴随着她的意念和运算，那些石子便飞到了她的头顶，然后再次簌簌落下。
即将击中她的时候，便像是撞到了某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向着周围再次弹射开来。
众人：……
怎么说呢？感觉就是一个“不需要金属”的金属操纵，而且精神力场看不见摸不着，是无形之物，比青青明显要更胜一筹……
褚青青这边，表情几乎要灰白化掉了。她虽然也听说过精神冲击的大名，然而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精神冲击的威力，感觉似乎全方位碾压了自家的金属操纵。
可恶啊！我怎么可能服输？对了！你精神冲击能制造钢铁巨神兵吗？不能吧！哼，五姓家不过如此！
“小佩姐，你现在几品实力了？”程晋阳确认问道。
虽然异能效果和异能本身的种类强相关，但也脱不开异能者本身的血脉位阶支持。同样是万有引力，放在程本和老爷子手里足以拦截空对地导弹，放在普通的程氏族人手里，也就丢丢汽车什么的，这里面就是品阶和计算力的差距了。
“我……”郑秋佩沉默了下，心想自己的秘密既然已经被程晋阳知道了，他也答应自己不会说出去，那坦白个真实品阶什么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已经七品了。”她老实说道。
“七品？！！”姑娘们顿时惊呼起来，尤其是崔锦绮，更是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是，小佩姐，你不是才20岁吗？”
“20岁就到了七品，那30岁以前就是保六冲五，40岁以前保五冲四，最后在46-48岁的巅峰期，你究竟是保底四品？还是保四冲三？”邢沅芷也不可思议地问道。
“呃。”郑秋佩再次犹豫起来。
如果告诉她们是“保四冲三”，她们会不会不开心呢？
“大家冷静点，这不是什么大事。”程晋阳连忙出来打圆场，“反正如今在梦境里每天一万马，大家都是保底三品嘛，不要去纠结这些细节呀。”
“说的也是。”姑娘们纷纷松了口气。就算郑秋佩是万里挑一的天赋，但外挂之下人人平等，再去抓着人家的秘密不放确实也没意思。
呵，还好咱们有这屑男！
“小佩姐，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就来说说任务。”程晋阳便跟她继续解释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梦境里，尽可能地去更快速、更有效率地杀死妖魔。”
“在梦境里，被杀死后可以复活，但是疼痛和恐惧感都是存在的，所以还是要尽可能以安全第一。另外杀死妖魔能够吸收它们的血气，使得我们的血脉浓度提升，这也是我们每晚进行团队活动的目的。”
“所以就是要尽快杀妖魔吗？”郑秋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展颜笑道，“我明白了，我会加油的。”
得知外挂的存在，她的脸上毫无兴奋之色，以至于姑娘们又开始在心里偷偷地恰柠檬：
人家根本不在乎这外挂，人家凭借自然增长就能抵达三品……
噫，我酸了！

第二十七章 奇怪的魔罗
如果说松江废墟是傀伥的聚集地，那么长兴岛就是怪异的收容所。
大量的怪异在这里逡巡游弋，按照之前叶茹的说法，这些怪异是从死去的妖魔里筛选出来的，体内拥有人类灵魂的个体。
然而，这些灵魂都已经被污染，变成了只知道狩猎人类的野兽。
按照这种说法，便可以很自然地推断出，这梦境世界肯定还有其他地方，专门容纳死去的鬼魂、魔罗，甚至是妖神。
也许小理就在其中某一处地方练级呢。
通过王婉柔的操作，程晋阳再次妖魔化，容纳了所有姑娘的感知和意识，变为钢铁侠到处飞来飞去，将怪异们用陷空洞吸起来，然后万剑穿心杀掉，尸体继续拖着到处飞，隔一段时间就送回来，全部丢在姑娘们身边，让她们吸收血气。
姑娘们则是继续练习一心两用，除了王大小姐和小望舒以外，其他姑娘连走路都没法走，摇摇晃晃走几步就要重新趴倒，免得摔了。
小望舒倒是活泼得很，不光能走路，还能跑能跳，到处蹦跶……但是也仅于此了。
至于像王大小姐那样，主要意识在程晋阳的身体里，还能分神出来操纵自己的身体，甚至运算施展异能的，大概属于妖孽的范畴，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杀了差不多七八圈，在程晋阳的电磁波探测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个高速逼近的身影。
嗯？
这个速度，很像上次的魔罗啊……
念头刚起，对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冲到身前，仿佛从炮筒里脱膛而出的炮弹般。
精神冲击&#183;琉璃壁。
无形的念动力场刚刚出现，便被对方以沛然威势击破；身周的金属再次冲出，在他前方形成厚厚障壁，刹那间又被击碎。然而双层防御拖延了足够时间，第三层防御已经再次布下。
质量效应&#183;青冥境。
经过质量大幅削减，对方的动能终于被降了下来，和程晋阳周围环绕的金属撞在一起，撞得他瞬间向后倒飞出去，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肉体活化！
脑震荡的影响瞬间消失无踪，程晋阳迅速睁大眼睛，看向眼前袭击自己的不速之客。
依旧是一个美人模样的妖魔，背生双重蝠翼，腰突三对尖刺，活脱脱就像某游戏里的刀锋女皇，正带着某种炽热的、饥渴的、贪婪的眼神盯着自己。
“跟它周旋！”王婉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对方已经再次扇动蝠翼向他扑来。
太快了！
程晋阳双臂拦在前胸，仓促间再次硬吃了这一记，脑海里已经闪过刚才的画面：
这家伙……有点儿昆虫，依靠的是背后翅膀高频到极致的振动，从而爆发出无比恐怖的速度，竟然让自己连运算施展异能的时间都没有！
第三次被击飞出去，身形还没彻底稳定下来，视线里对方的身影瞬间放大。
又来！
肉体活化迅速修补伤势的同时，腰间再次重重挨了一记，整个人被极致的恐怖力量打向下方，眨眼间已经撞击在地面上随后弹起，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裂了多少根。
全靠着肉体活化吊命，不然刚才兔起鹘落的几次遭袭，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次。电光石火之间，脑海里已经闪过一个念头。
“试试？”
“尽力吧！”
流动的金属迅速包裹全身，对方已经发起第五次攻击，仓促间还没等他看清楚，妖魔的拳头已经贯穿了他护身的钢铁。
肋骨噼噼啪啪不知断裂了多少根，身体再次被力道击飞出去，环绕周身的钢铁也被急速拉长，一端仍然环束他的全身，另一端则包裹在对面那妖魔的拳头上——对方此时身躯正剧烈地痉挛着，仿佛突然触电了似的。
事实上，不是仿佛，就是触电。
早在被击落向地面的时候，程晋阳便刻意将金属全身，并且利用杨望舒的信号电流，将电流直接导通了周围连为一体的金属，同时与自身进行绝缘阻隔。
那妖魔的运动速度固然惊人，但也不可能快过电流，后者在铁里的导速大概几万公里每秒。在对方接触金属的瞬间，电流便已经传导至了对方身上。
达到六品位阶的信号电流，此时强度仍然逊色于自然界形成的闪电，但也已经有了几百伏的恒定电压。
换做正常人类在此，多少人都能给你直接电死，但对面那妖魔只是颤抖战栗，其肉体强悍程度可见一般。
依靠精神力场的爆发停住倒飞趋势，然后挟周身流动金属再次爆发前冲，将对面被电流麻痹的敌人完全包裹，然后朝内形成密密麻麻的尖刺，外面再围上一层念动力场。所有异能同时运作，将尖刺全速向内部推去！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通过金属操纵的异能感知，程晋阳便确认对方已经被大量金属尖刺完全贯穿。
然而，即使是被电流导通，被异物撕裂，对方的心脏仍然在顽强地跳动着，继续将血液泵入全身。与此同时，被金属穿刺的伤口附近，肌肉也开始快速收缩，止住血流的同时，隐隐有着要将金属挤压出去的趋势。
程晋阳维持着电流导通，操纵金属在对方颈部进行环割。在几乎令人作呕的刺耳摩擦声下，对方的脑袋被切了下来，然后从金属茧子的顶部被缓缓托出。
于是剩下的身体就扑倒在地，尽管还能动弹，却已经没有意识控制了。
“把那个头颅带回来，我看看。”王大小姐说道。
程晋阳将头颅带了回去，其他姑娘早在他的意识里就看过，此时没有什么兴趣，只有王大小姐用自己的身体，盯着头颅端详片刻，感叹道：
“真是丑啊。”
程晋阳：？
不是，你让我把这个头带回来，就是为了嘲讽人家一句？它死了又听不见你的话？
“它还活着。”王婉柔伸手挑起对方的下巴，“不过，似乎确实没有自己的神智。这个魔罗，和上次咱们对付的不一样。”
“但是可比上次的强多了。”程晋阳沉声说道。
“上次的魔罗被击杀后，血脉浓度差不多上升了300马左右，这次呢？”王婉柔斜眼问他。
“呃，感觉好像是500马？”程晋阳不确定道。
“看来妖魔的实力强弱，和是否具备起码的智慧，并没有太大的关联。”王婉柔点了点头，“如果不理解的话，类比你我就知道了。”
“我完全理解，下次你不用说后半句话。”

第二十八章 悔中书
仔细思考，程晋阳便愕然发现，这种以爆发速度见长的魔罗，俨然就是自己的克星。
万有引力的异能要发挥作用，足够的加速距离是必要条件。
然而对上这般高速的敌人，你用动能物体打它，打不中；它打过来你要飞走，逃不走；用引力控制它行不行？人家是飞行生物，早就能靠翅膀扇动克服重力了。
如果没有这些姑娘们，自己单独探索梦境，无论等级再高，遇到这种魔罗几乎都是必死的下场。所以团队协作的意义便在于此了。
再次盘点一下，团队里能对这类敌人起效的异能：
邢沅芷的质量效应，有效削减敌人的冲锋动能，降低攻击力。
杨望舒的信号电流，通过金属触碰立刻起效，麻痹敌人，这次算是立了大功。
李轻纨的肉体活化，无敌续命技，没有李老师自己已经死了几百遍了。
至于其他异能，比如特别被看好的小佩姐的精神冲击，在魔罗的冲击下也被证明只是渣渣的存在，还不如阿芷的质量效应DeBuff。
在卫生间里刷完了牙，洗完了脸，程晋阳这边出来，便看到姑娘们也都纷纷醒来。
邢沅芷和他打了个招呼，看脸色似乎心情非常好，也许是因为昨天自己的异能终于派上了用场。
“昨夜最大的功臣是我！”杨望舒在床上跳啊跳的，兴奋地打字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是你是你。”褚青青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没有我的金属操纵，你拿什么把电流导到对方身上？”
“电压高到一定程度可以击穿空气！”杨望舒争辩说道。
李轻纨就坐在床边微笑，看她们吵吵嚷嚷，摆出“功成不必在我”的恬淡态度。
郑秋佩昨晚睡在靠窗一侧，也就是王婉柔的右侧，此时已经换好衣服下床，跑过来问道：
“晋阳，你要去工作吗？我给你做早餐吧。”
卧室里刹那间就安静下来了。
“呃，谢了，不用那么麻烦。”程晋阳连忙说道，“我去食堂随便填点肚子就好。”
“早餐可不能随便呀。”郑秋佩便认真说道，虽然是说教的口气，但从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嘴里说出来，却意外地没有那么令人反感，“而且食堂毕竟是大锅饭，不可能照顾到个人的口味，不如我给你开个小灶吧？等下做好了送你办公室哦。”
她这边欢快地出门去了。程晋阳沉默片刻，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室内弥漫的，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气。
半个小时后，程晋阳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室里，吃着郑秋佩做的桂花糕，喝着褚青青熬制的皮蛋瘦肉粥，神情非常疲惫。
有女孩子给自己做早饭，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吗？
然而，明明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晋阳。”程月仙和程怀言推门进来，便看见他一脸生无聊赖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疑惑和吃惊。
“你这是怎么了？”堂姐先是随口一问，然后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花容失色，“不会是你真把她们中的一个睡了，结果发现怀孕了吧？”
“奉子成婚？”程怀言也皱着眉头，“兴师问罪？族长入赘？”
“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见堂兄堂姐们越猜越离谱，程晋阳连忙澄清说道，“我哪敢碰她们啊？不被剩下来的姑娘们给活撕了？”
“晋阳，你这可就说的不对了。”程月仙立刻严肃说道，“咱们族长的婚事，什么时候需要外族人来帮忙决定了？只要你决定娶谁，人家愿意嫁，关剩下来的人什么事？到时候爱做妾就做妾，不做妾就滚，赖在这里是想给你的孩子当乳娘不成？”
“月仙。”程怀言也严肃说道，“没怀孕的姑娘，不能当乳娘。”
“我知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说正事说正事！”程晋阳敲敲桌子。
“目前和历阳的战事情况，不容乐观。”程月仙便将报告递了上来。
作为以雇佣兵业务为主的神都程氏，对大晋帝国内的所有安全形势问题，自然保持着高度的敏感和关注。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尽管庾中书坚持声称“再不打就来不及了”，但毕竟客观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帝国实际上并未从王处仲的叛乱里恢复过来。
无论是动员力、战备物资，甚至是民间舆论的宣传和管控，都根本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以至于后续几乎是昏招迭出：
1月下旬，历阳军队未过江前，台城内阁里孔君平和陶恭渊提出要提前过江，出其不意攻占阜陵，在当利口提前阻截历阳军队。
王茂弘赞同此策，但庾元规不许，理由是“此乃军事冒险之下策”、“君欲再袭战争母舰乎”，拿上次出城袭击战争母舰，结果全军覆没的冒险失败来说，大家也都无言以对。
结果2月11日当晚，苏子高趁大年三十紧急渡江，并且一举拿下姑孰，截断了建康朝廷和龙骧军的联系。大年初一，庾元规得知此事，便开始后悔。
2月中旬，局面明显劣势，部分军镇主动提出要入卫建康，被庾中书态度强硬地拒绝，似乎是担心军镇趁机篡夺中央的权力。
结果随着历阳军队沿江逼近，建康城内人心浮动，局势不稳，庾元规又开始后悔，紧急向骁骑军、神武军发去密令，要求各军镇尽快出兵支援。
2月下旬，历阳军队从姑孰北上，沿宁芜大道迅速逼近。羽林军调重兵南下拦截，台城里陶恭渊又提出，苏子高可能不会正面进攻江宁南部严防死守的军事区，而是走东线过江宁河北上绕行，从侧面进行夹击，需要提醒羽林军注意提防。
庾元规不听，认为有军事雷达卫星监控敌军动向，没有战术转进的可能。结果当日深夜下雨，阴雨云层干扰了雷达卫星的监控窗口，苏子高趁机动用干扰弹，在干扰碎片的掩护下发动奇袭，于江宁区南部大败羽林军，全靠南康公主紧急驰援才得以撤退。
庾元规得知此事，沉默良久，当夜便入宫向皇太后请罪，老泪横流，悔恨交加。
据说如今民间舆论，在网络上给庾中书起了个诨号，叫“悔中书”。不过庾太后似乎没有撤换兄长的意思……这也是正常的，撤了庾元规，朝政大权不落在王茂弘手里？无论这场战争是否胜利，外戚庾氏怕是都要大难临头了。
看完报告，程晋阳以手扶额，良久无语。
上面所说的事情，比如历阳军队攻陷姑孰等等，事发之时他也得到消息，只是沉迷京口练兵和梦境练级，没有过多关注这些事情。
如今看来，歆南姐这舅舅怎么有点不靠谱啊？该不会是仗着有我钢铁巨神兵的存在，所以开始浪起来了吧？
诶，等等！王大小姐不是说连不上小理吗？
没有小理电池的帮助，哪来的三品钢铁巨神兵？最多也就五品钢铁侠！
想到这里，程晋阳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背上冷汗涔涔生出，几乎要打湿衣衫。

第二十九章 斩首行动
就在程晋阳担心朝廷会马上征用巨神兵时，事实上台城已经有人向庾中书隐晦提出，要出动秘密武器，复刻上次平定王处仲之乱的胜利。
关键时刻，庾中书果然不负众望，再次避开了正确选项，认为现在还不到动用京口新军的时候。
然后内阁会议结束以后，庾中书又有些后悔。只是话已经放出去了，此时也不能突然改口说“诸君，我改变主意了”，只能给京口名义上的主管，骁骑军的统帅，车骑大将军郗道徽秘密发去信息。
郗道徽则是很快便派人联系了程大司马的幕府，让其尽快出兵入卫建康。
程晋阳和幕府班子讨论良久，又充分听取了王大小姐的建议，最后还是决定顺从朝廷大义，因此紧急赶赴京口，点出四千余人乘运兵船，沿江而上，驰援建康。
乘船北上，程晋阳看着江水浪头向两边分开，便忍不住吟诵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邢沅芷在旁边接道，“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啊呀，你们也听过啊？”程晋阳诧异问道。
“仲达先生的大作，谁没听过？”崔锦绮在旁边反问。
“也是，也是。”程晋阳有些无语。
“司马仲达绝顶聪明，篡夺了曹氏江山，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子孙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褚青青感慨起来，“这历史可真是喜欢捉弄人。”
“不，历史是最死板的。”王大小姐出乎意料地开口，否定了褚青青的说法，“司马仲达即便生前创下数不尽的丰功伟绩，这一千多年下来，所遗福泽也早就被历代不肖子孙耗尽了。”
“咳咳！”见王大小姐又要冲塔，程晋阳连忙咳嗽打断了她，然后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还好，幕府班子都在甲板下的舱室里，甲板上只有姑娘们。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王婉柔冷笑了声，便走到船尾去了。
船队一路穿过建康水域，在陇西李氏族地的南方登陆。很快来自神武军的信使便抵达此处，居然是老熟人祝新初，让程晋阳也有些意外。
“程司马。”祝新初从突击指挥车上跳下来，抱拳说道，“军令在身，不便叙旧，还请尽快随我动身，上车！”
程晋阳和他对了电子防伪码，确认这家伙的身份后，便朝后面招了招手。
于是姑娘们便唰啦啦地跑过来，鱼贯钻进了指挥车里。
祝新初：？？？
“这些大小姐……”他皱眉说了半句，便见程晋阳抱拳笑道，“我的幕府班子。”
你家幕府班子全是大小姐啊？祝新初简直无语。不过此时南部战线压力巨大，他也懒得过多吐槽，索性视而不见，跟着钻进了车厢里。
密闭的指挥车厢，空气流通性不是很好，平时人少的时候都是机油味，人多的时候都是汗臭味。此时塞上七个大小姐，那所有气味都被香水味儿压下去了，熏得祝新初直皱眉头，恨不得立马跳下车去。
然而见到这些姑娘们互相谈笑的娇俏模样，某个尘封心底的人影又从记忆里缓缓浮现出来。
“阿邱……”他闭上眼睛，用力搓了搓脸颊，将思念亡妻的念头再次强行压下。
指挥车沿宁芜高速行驶不久，突然听见外面响起了尖啸声。
“长琴炮！”邢沅芷惊叫失声。
话音未落，有两个人已经率先动手。
褚青青一拍车厢内壁，于是整个指挥车的钢铁架构突然解体，化作厚度极大的障壁。郑秋佩抬头则是抬头看向高处，精神力场在金属外层再次布下。
炮弹轰击在精神力场上，瞬间便被反震的力道引爆，金属刀片急速旋转而出，带着巨大的力道刺入金属障壁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心了！”褚青青大吼一声，于是那些刀片也全数化入液态金属里，随后迅速如花瓣般展开，露出硝烟弥漫的天空。
杨望舒再次启动电磁波探测，覆盖了周围的大片区域：
“军用无人机。”她飞快打字说道，“一击不中，已经撤离。只有我们乘坐的指挥车遭袭，后面的运兵车无碍。”
“斩首行动。”王婉柔悠悠说道，“这里是建康占区，所以要么是内应泄露情报，要么有观察手制导。”
“稍等。”杨望舒再次打字，“……找到了！10点钟方向3公里居民区12楼楼顶！”
“交给我，保持通讯！”程晋阳立刻冲天而起。
“注意抓活的！”王婉柔在下方喊道。
程晋阳没有答话，瞳孔已经涣散开来，并且迅速变为放射的新星状。
迅速升至50米高空，他便转身向10点钟方向，精神力场已经在身后凝聚出来。
精神冲击&#183;犀角车！
念动力炮弹从后方击中了他，瞬间便将他的身体打飞出去。这是从昨晚魔罗那里得来的经验，通过外力作用自身进行爆发提速，避免万有引力初速不足的缺点。
代价就是肋骨又断了，痛得程晋阳忍不住龇牙咧嘴。
“晋阳。”李轻纨的意识在脑海里说道，“你不要急着去抗拒疼痛，试着接受它，理解它，融合它……”
“李老师饶了我吧。”程晋阳哀嚎了声，发动异能修复伤势的同时，用万有引力再次校正方位，便看见在杨望舒示意的那个位置，某个身材消瘦的男人正拿着仪器向楼梯口跑去。
“贼子休走！”瞬息便冲入居民区外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程晋阳直接一个织罗阵甩出去，将对方用引力弦强行拉了回来。
然后减轻自身质量，用小爆发的精神力场拉停冲势，接着带着那个俘虏一起，用万有引力加速飞回高速公路。
在公路的上空解除妖魔形态，程晋阳平稳地降落下来，然后将俘虏丢给李轻纨。后者的意识回到了身躯里，稍微休憩便恢复过来，熟练地反剪住他的双臂，强行带到王婉柔身边。
“苏子高的人？”王婉柔漠然问道。
对方不答。
“真无聊啊。”王婉柔叹息了声，“惨叫一声听听？”
对方依旧不答，这时褚青青上前半步，金属尖刺插入了他的手臂，然后向周围爆炸开来。
陌生男人顿时痛呼出声，冷汗从额间流下来。他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神也渐渐化为黯淡无神的形态。
旁边的祝新初已经看得呆了。从突击指挥车遭袭开始，这些人就是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不下五种异能神奇地组合使出，不仅将远程长琴炮的轰击给防住，而且还将对方的观察手给俘虏了回来。
这效率，连神武军最精锐的异能者特种部队也自愧不如！
王婉柔这边利用思维诱导，让俘虏按照自己的话语“惨叫出声”，并由此建立了思维服从连接，开始快速侵入他的大脑。
片刻之后，她便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哦，克隆人？”

第三十章 南部防区
所谓的长琴炮，是一种军用无人机搭载的火炮，专门为城市巷战环境研制。
由无人机高度从空中向地表射击，能有效规避周围的建筑物遮挡，最远射程可达上万米。炮弹突破载具装甲后，内含的六枚旋转刀片，可以将其中的软目标成员绞成碎肉，尸首都拼凑不起来。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一次预谋已久的斩首行动。
根据王大小姐的记忆搜查，这个男人接到的任务，便是在接到远程指令后，为远方军用无人机的长琴炮提供坐标制导。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的“什么”，包含除本次任务信息以外的所有知识，以及人类起码的常识。
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吃饭喝水的经验，没有与人交谈的经验，没有快乐悲伤的经验，他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那一刻起，脑海里内置的除了基础的语言能力和行动能力以外，便只有无人机制导相关的军事知识了。
他是一个克隆人。
一个纯粹被当做工具而制造出来的克隆人。
“不对。”李轻纨突然出声，“关于克隆技术，我们陇西李氏有过相关研究。生产一个克隆人的成本，远远高于雇佣一个北方流民来干活。如果苏子高试图用克隆技术来增加兵力，那光是将这些克隆人变成拥有战斗力的军队，就需要不少的资源了。”
“有这个闲钱来浪费，他为什么不多去生产一架无人机呢？”
“因为他要应对我们太原王氏的心灵放大器。”王婉柔淡定说道。
众人便无言以对。
“对于三品的思想钢印而言，其实并不能做到对任何人的完全控制。”王大小姐继续说道，“我们的通常做法是，找寻对方思想里存在的漏洞，然后植入对应的念头，混淆概念，扭曲认识，最后建立服从链接。”
“然而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克隆人，他的思想单纯得便如同一张白纸，然后给他植入一个难以更改的念头，这样我们要将其思想扭曲，比针对复杂思维的人要困难得多。”
“即便我们成功将其扭曲，得到了什么呢？一个只知道执行单项工作的克隆人。这就是苏子高应对太原王氏心灵控制的方法——用大量的劣质兵种，去浪费我们心灵控制的效率。”
“然而，一切都在王大小姐的意料之中。”见现场气氛有些沉重，程晋阳便恭维说道。
“闭嘴！”王大小姐怒斥他道。
“但是这样没有解决她刚才提出来的问题。”祝新初严肃说道，“即便克隆人是劣质兵种，其生产成本也非常高，更不用说大量生产了。”
“我刚才看了他的记忆。”王婉柔继续说道，“用的是我没有见过的科技仪器，生产过程已经完全流水线化了。”
“然而，这世界上真有王大小姐没有见过的仪器吗？”程晋阳深情问道，然后就被王婉柔死亡凝视了。
“程兄，你也少说几句。”祝新初在旁边听的也是心惊肉跳。好家伙，居然敢一直挑衅王公之女，程兄的胆子可真大！
嗯，或许大的不止是胆子……
他这边思绪万千，就听见邢沅芷沉声问道：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按原计划继续前往南方战区，还是？”
“当然是继续前进了。”程晋阳笑着说道，试图用自信感染大家，“如今敌方计策已经被识破，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说得好。”祝新初点了点头，“最近的神武军机械化部队正在赶来，大家就地隐蔽，稍等片刻。”
后面的运兵车上，几名带队军官也赶赴过来，询问司马大人接下来的指示。
让所有人耐心等待，没过多久，神武军的机械化部队便也赶到了。
武装直升机和无人机蜂群的编队在周围空中护航，运兵部队便继续沿高速公路前进，很快便顺利抵达了南部防区。
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那个被抓住的俘虏。在先前大家就地隐蔽的时候，无人看管的克隆人俘虏便悄然离开了。
沿着输入到脑海里的路线，他迅速朝姑孰镇赶赴过去。
南方防区这边来接待的，是羽林军屯骑校尉郭玄雄。
这位郭将军是寒门出身，眼睛细而狭长，看着稍微有些瘆人。程晋阳不动声色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冷冷地打量程晋阳。目光落在其身后的姑娘们身上，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战场上怎么还带女眷的？等等，不对，看这些女人的气质，似乎是世家之女啊。
“郭将军。”祝新初拱手说道，“这位是骁骑军的别部司马程晋阳，奉台城诏令，带了四千人前来协防。”
“甚好，我来引诸位入营。”和程晋阳这边确认了电子码身份，郭玄雄便露出笑容，摆手引大家进军事区，心里则是嘀咕起来。
祝校尉叫他别部司马，也就是说，没有加领将军衔？只有实职没有虚衔，唔，应该是近期提拔起来的。不过居然领了四千人过来，这算什么司马？哪有四千人的司马？
领众人前往指挥营地，程晋阳让姑娘们在外头稍候，自己随郭玄雄进入指挥室，便见到了此次指挥羽林军的两位官员：
右将军卞望之，将近五旬的矮胖老人，此前在台城任职给事中、尚书令，主管机械工业部门，是宰辅级别的大佬。
前锋监军钟彦胄，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此前在台城任职御史中丞，但最早是从军队里晋升的，算是军队政法系出身，侍中级别，此次应该是卞望之的副手。
程晋阳这边一进来，帐篷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将目光转向了他。
别人大概不知道，但卞望之和钟彦胄这个级别的官员，在台城是可以和庾元规议事的，当然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别部司马，曾经弄出钢铁巨神兵来，直接就将战争母舰给打爆了……因此连忙过来迎接。
“程司马来的正好，我来为你引荐军中同袍。”钟彦胄作为副手，率先笑呵呵地为他开场，将现场羽林军、神武军的军官逐个介绍过去，最后跟大家介绍道，“这位是神都程氏族长，程晋阳，现任骁骑军驻京口别部司马，此次奉台城诏令，带了四千人前来支援。”
他介绍程晋阳的时候，不少军官面无表情，或者敷衍点头，有些人暗地里还觉得不忿，等听到这家伙带了四千人的时候，便纷纷表情微变，心里也泛起嘀咕来了。
正常的军司马级别，带1000人已经差不多了。这家伙带了4000人，他的上头主官是怎么想的？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吗？
等等，好像说是别部司马啊，难不成这家伙是在京口自行募的兵？

第三十一章 钢铁侠·完整形态
别部司马，这是一个历史上出现过的名词。
上溯至东汉末年，天下大乱，汉室不能救援，于是全国各地到处都有人在乡里募兵，三五成群地组织起来，平定叛贼之后，便去投官军当个“别部司马”，谋个出身。
其中著名的英雄人物，不说刘备和孙坚了，便是关羽张飞夏侯渊曹仁吕蒙黄盖……基本都是从别部司马起家的。
这里面的逻辑说白了，就是朝廷管不了叛贼，我手头有兵，我来管。
那么逆转一下思维，如今大晋国也出现了“别部司马”一职，是不是说……大晋朝也已经面临当初汉室那般穷途末路的命运了？
要知道如今大晋确实是缺兵，从流民帅变为官军的也不在少数，但别部司马的口子可从来没开过。
便是这次造反的苏子高，当初盘踞江北吸纳流民，也是先帝看他可用，授予他鹰扬将军的官职在先。
而程晋阳这个别部司马的出现，难不成意味着“大募兵时代”即将来临？从此以后，只要你能搞到兵源，就能向朝廷求取官职？
俺们这些正经吃军饷的老兵们可还没死绝啊！
于是无论是羽林军的将领，还是神武军的军官，看向程晋阳的眼神也自然就带上了敌意，那是学院派对草根出身的天然敌意，是路线之争，不是轻易便能够消弭的。
当然对面这位除了草根出身以外，本人还是神都程氏的族长，是世家子，没法轻易折辱。加上两位主官对他态度又很不错，因此大家也只能将气憋在心里，后续再看有什么落井下石的机会。
现场微妙的气氛变化，两位主官也看在眼里。
只是“下属不和”，对上司而言未必是坏事，因此他们也就装作没有看见，甚至将已经炸毁的宁芜大道附近区域，最主要的战场方面交给程晋阳这边来负责，以此来激起其他军官的争强好胜之心。
程晋阳这边得令离去，便在外面找到幕府班子，将这次的任务说了一遍。
“防守战场吗？”李轻纨沉吟起来。
“反正这事就交给你们啦，我和婉柔在后面为你们加油鼓劲。”崔小娘笑靥如花地说道。
程晋阳简直无语，你们俩就算因为异能不在战斗序列里，至少也想着从别的方向为团队做贡献吧？就真当自己是过来旅游的？
“谁说我是来加油鼓劲的？”王婉柔反问说道。
“我们不是吗？”崔小娘眨着眼睛。
“当然不是。”王婉柔从郑秋佩背着的背包里面，取出了某个头盔式的装置来。
众人：？
这是，心灵放大器？！！
“这个是从王处仲那里缴获的心灵放大器。”王婉柔淡淡说道，“当初在战争母舰上，被某人的20倍重力弄坏了，好在关键元件倒是没有受损，后来我拿去修了一下，覆盖几公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婉柔，你带这个过来干什么啊？”程晋阳佯装玩笑说道，心里则是狂敲警钟，“不是说对面的克隆人没必要控制吗？总不是为了洗脑我们而准备的吧，哈哈哈哈。”
啊，难道是想趁机给我洗脑？把我变成她的贴身暖床男仆什么的……
“我现在只有六品，要控制你们还是比较费时间的。”仿佛看出了他内心的警惕，王婉柔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道。
于是姑娘们的背后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听听，人家没说做不到，只是比较费时间而已。
“我打算用它来掌控战场。”王婉柔将心灵放大器戴在头上，然后拿出一面小镜子，开始端详自己的新造型，“通过即时的心灵侦测和通讯，就可以对敌军攻势做出相应布置……操！这玩意戴起来怎么这么丑？！完全配不上我这绝世的颜值！”
她恼怒地将心灵放大器一把扯下，向着前方用力丢掷出去，李轻纨连忙跳起来将其接住。
众人：……
“算了。”王婉柔扶额说道，“没想到我千算万算，却将我的完美容颜给漏算了。唉，这玩意不戴也罢。”
“呃，我突然觉得，如果能实现意识互相连接的话，对这场战争还是很有意义的。”程晋阳坦诚说道。
就像是妖魔化连接状态下，所有姑娘们的意识互相连接，彼此只要一个念头便能让对方领会，而且还能互相分享算力，在需要团队协作的战场上，能发挥怎样可怕的效果便不言而喻了。
“不，我绝不可能戴这么丑的东西。”王婉柔冷冷说道。
“这不丑啊。”程晋阳将心灵放大器从李轻纨手里拿过来，装模作样地戴在头上，问道，“你们不觉得这很有赛博朋克的美感吗？”
“赛博朋克是什么东西？”邢沅芷不解问道。
“钢铁和科技之美。”程晋阳说。
“你觉得美，那就你戴。”王婉柔不耐烦道。
“我又没有思想钢印技能……”程晋阳话说了半截，突然又愣住了。
等等，虽然我没有思想钢印的异能血脉，但我的后宫里……啊呸！但我的团队里可是有王大小姐啊！
只要通过妖魔化的思维链接，我不就可以施展出思想钢印的异能了？然后再戴上这个心灵放大器，不就可以脑控整片战场，把战局变成RTS即时战略游戏了？
我当年也曾是一名光荣的星际玩家好不好！
“那就我来戴！”程晋阳豪气说道，“你们还有什么高科技装置，接下来可以配合你们异能利用的，尽管都拿出来吧！”
“我带了孔雀翎背包。”邢沅芷说，“在后面的补给车里头。”
“说到这个，神武军这边应该有金属氢储备。”褚青青也提建议道，“可以借一点过来？”
……
几个小时后。
宁芜大道附近的防区，北府军们已经基本熟悉环境，工兵队正在迅速修缮防御设施。
刘道坚坐镇此处主持工作，顺带击退了几波试探性进攻的历阳军先锋部队，便看见自家的主将大人从天而降。
“大人。”刘道坚正要上前请示，只见程晋阳抬手示意他止步，急忙叫道：
“等等，和我保持距离，我怕控制不好把你给炸了。”
刘道坚：？
此时的程晋阳，脸上戴着一副遮掩瞳孔的墨镜，头上戴着伪装成头盔的心灵放大器，背后背着巨大的孔雀翎背包，周身也完全被金属氢所包围，贴着皮肤表面形成厚厚的仿生层。
这是褚青青的“金属化皮肤”，可以用来增强身体的防御，掩饰金属本身的存在，也可以单独拿出来制造傀儡人偶。
这些金属氢之所以暴露在空气里，没有和氧气、水分发生爆炸性的反应，是因为程晋阳始终用金属操纵维持着它们的金属键，强迫其处于金属单晶的稳定状态。
只要稍微放松控制，这些金属氢立刻便会产生剧烈的爆炸，所以他才让刘道坚尽量离自己远点，免得对方突然上来拍拍自己肩膀什么的。
“是，大人。”刘道坚虽然不明所以，倒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将几分钟前的袭击如实叙述了一遍。
“好的，我去看看。”程晋阳点头说道。
依靠金属氢和孔雀翎，如今的我已经是钢铁侠&#183;完整形态了。即便没有小理电池，等下也能把附近的敌军据点全给拔除掉！

第三十二章 限制我实力的，只剩下想象力了！
程晋阳在空中迅速飞行。
姑娘们的肉身待在后方，一处安全的战备地下室里，意识则是处于他的身体里。
杨望舒的电磁波不断扫描下方，查找着敌人的存在痕迹。
“注意了，前面200米左右，敌方小股部队即将转过拐角出现！”她突然在意识里示警说道，“突击步兵共14人，分两个小队！”
“不止14人。”程晋阳透过心灵放大器，侦测到在那两只小队的前面，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存在着人类的思想体，“应该是幻影坦克，表面涂了光学迷彩和电磁吸收涂层，所以你没法侦测到。”
他降落在地面上，身后的孔雀翎背包已经展开，露出无数密集的枪管，宛如孔雀开屏般成扇形分布。
伴随着咔哒一声，弹丸链也已经就位。
再来个质量效应的范围算法，准备给所有发射出去的弹丸进行质量增幅，提高动能的杀伤力，然后……
开火！
一瞬间所有枪管全都喷出了枪焰，程晋阳依靠肉体活化的下肢力量、对自身的质量增幅、以及精神力场的支撑，强行撑住孔雀翎发射时的恐怖后坐力，将枪口对着敌方小队的位置横扫过去。
孔雀翎的全名是脉冲点火弹丸武器系统，每分钟的射弹量可达十万发以上，配合质量效应的动能增幅，恐怖的金属风暴犁碎了前方的一切实物，无论是敌人的肉体，亦或是隐形的载具，顺带引发了四五座邻近建筑的彻底倒塌——它们的地面一层已经被金属风暴完全撕碎了。
“目标已消灭。”程晋阳停止了孔雀翎的发射，模仿施瓦辛格的终结者语气说道。
“终结者是什么？”邢沅芷又再次问道。
思想共通的唯一缺点就是这个，心理活动根本藏不住。
“你管他是什么呢。”崔锦绮吐槽说道，“估计又是什么动漫电影里的角色吧。”
“不。”杨望舒争执说道，“身为阅片无数的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终结者’，话说这种一听就是大反派的名字，只要看过肯定就会有印象吧！”
不管姑娘们在脑海里吵吵嚷嚷，程晋阳来到残骸附近，便看见地上只剩下黑红色的一层，完全看不出血肉的痕迹了。
科技结合异能，威力恐怖如斯，连人的概念都能彻底抹去。
再次发动金属操纵的异能，地上和血肉混合的金属残骸碎粒便被抽离出来，化为液体重新流向自己，沿着脚踝迅速爬到背后，涌入孔雀翎背包的弹药仓中，然后在褚青青的精细控制下，重新凝结成一枚枚制式弹丸。
没办法，复数异能就是如此方便之物，连孔雀翎最大的弊端——耗弹量的问题，也已经完全解决掉了。
嗯？
程晋阳忽然转头，一枚狙击枪子弹正停在他的正前方，然后是两枚，三枚……三枚大口径子弹在精神力场里急速旋转，缓慢前进，不断与周围的无形之物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远处大楼内的狙击手，在目镜里都看得呆了，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然后他便惊恐地看见，那个背着巨大背包的怪物飞起来了！
“隐蔽！”通讯频道里传来惶急的战术指令，他立刻飞快撤离了狙击点，仅仅两三秒钟，便消失在了程晋阳的视线里。
不过，无所谓了。
这次不用抓活的吧？
那只要用大范围攻击就可以了。
程晋阳抬起手来，围绕周身的液态金属里，混杂的金属氢被抽离出来，凝结成一柄小小的、巴掌大的飞剑，末尾用金属细线连接着。
精神冲击负责初速爆发，质量效应负责降低质量，万有引力负责精细校准，发射！
在念动力炮弹的轰击下，那柄金属氢构成的小型飞剑，带着细长的金属线，瞬间便被射向远处狙击手消失的大楼，击穿了狙击点所在楼层的玻璃幕墙。
然后，解除控制。
一声仿佛惊雷般的巨响，上下近六层的玻璃幕墙同时被冲击波崩碎，滚滚浓烟开始向外冒出，那是楼层内的易燃物被瞬间汽化并充分燃烧产生的烟雾，带着炽热的、随风飘散的点点火星。
这玩意号称比TNT高出35倍的爆炸威力，效果可真不是吹的……程晋阳不禁想起，当初和阿芷第一次天罗出勤，独自冲入金属氢工厂去救援堂兄们，那可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不要叫我阿芷！”脑海里的邢沅芷恼羞成怒叫道。
“阿芷姐姐！为什么不可以叫阿芷？”杨望舒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觉得阿芷很可爱啊？你也可以叫我阿舒……”
“嘤嘤嘤我酸了，我也想和晋阳哥哥一起出任务。”崔小娘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也开始往狗血言情剧的方向脑补起来，“然后我为了救他而自爆，躺在他的怀里垂死咽气，让他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
“自爆还能留下尸体？你这是哪门子的无脑偶像剧！为了煽情连逻辑都不要了。”青青姑娘不屑地道，“要是当初救你的是我，你怕不是要变成同性恋？”
“哼哼，和漂亮女孩子在一起，我也不讨厌。”崔锦绮愣了一下，说道。
“我草你还真是荤素不忌啊！”褚青青简直傻了。
“虽然只是说说，不过锦绮你可别真的去受伤啊！”郑秋佩难得在她们中间插了一句话，担忧说道。
“没事的，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和我保持链接就能救回来。”李轻纨也来凑热闹，“你们的痛苦，都让我来分担好了。”
脑海里依旧是莺莺燕燕热热闹闹，程晋阳迅速飞入大楼的燃烧楼层，金属和念动力在他周围形成屏蔽热浪的隔绝层。
不一会儿，就从中找到了狙击手的焦黑尸体。
从对方的耳朵里取下耳麦，杨望舒的意识便开始对此解析起来，试图从通讯里找到背后指挥官的位置。
过了片刻，耳麦果然发来消息：“乙三，是否存活？重复，乙三，是否存活？”
“找到了！”杨望舒迅速报出大致方向。
耳麦里还在反复询问，程晋阳便不耐烦地回答说道：
“确认乙三死亡。”
对面：……
“马上就到你家门口！”程晋阳再次威胁说道，然而对面已经立刻切断了通讯。

第三十三章 直播
钢铁侠这边大展神威的画面，也落在了头顶上空军事卫星的监视里。
台城诸公此时正集体坐在内阁会议厅里，看着大银幕投射下来的战斗画面，一边严肃地看着，一边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或者从茶几上拿茶酒来，小抿几口，眉头紧皱。
其他官员们则是站立两边，大气也不敢出。因为这里不仅有政坛顶级大佬庾元规、王茂弘，有五姓家的族长李玄盛、崔从言，有军镇大佬温太真、郗道徽，甚至还有少帝、太后以及南康长公主。
世家、将军、皇室，大晋帝国能抖三抖的大人物全在这里了。
当画面放到程晋阳展开孔雀翎的时候，崔从言便开口提醒说道：
“河间邢氏的孔雀翎。”
“金属风暴武器系统？”温太真皱眉问道。
“对。”崔从言说，“金属弹丸，脉冲点火，耗弹量非常大，所以要依靠质量效应减重携带，否则太浪费运力。”
“但金属风暴即便带满弹药，最多也就发射一到两次。”郗道徽沉声说道，“他的弹药自循环是如何做到的？现场收集金属制造弹壳，那底火呢？”
“他找卞望之提了一批金属氢。”崔从言提醒说道。
“金属氢？”温太真诧异问道，“金属氢不是需要严格真空密封保存吗？”
“金属操纵的品阶够高，可以强行将氢原子锁在金属状态，不参与任何反应。”王茂弘淡淡说道。
“需要多高？”庾元规严肃问道。
“六品。”王茂弘回答道，“计算力和血脉浓度，缺一不可。”
“所以这个状态的程晋阳，拥有六品的金属操纵实力。”庾元规看向旁边的侍中褚季野，“季野，我记得令爱应该也寄住在神都程氏，而且这次也跟随他去了战场，她目前到什么品阶了？”
“上个月回族地，经检查已经七品了。”褚季野回答说道。
众人闻言尽皆肃然。庾元规问这个问题，无非是怀疑程晋阳此时用出的金属操纵，来源于同去战场的褚青青。
再去看手中的资料，便发现程晋阳使用过的所有异能，正好和他带到神武军驻地的世家大小姐名单们，所拥有的异能血脉完全吻合。
“关于这些世家女，列一个清单出来吧。”王茂弘淡淡说道，“详细的品阶信息，去问她们各自所属的家族。”
“嗯。”李玄盛和崔从言也纷纷点头。
五姓家里面，崔卢成一派，王郑成一派，李氏单独成一派，大部分世家基本会从其中择一投靠。如今王茂弘发话，李玄盛和崔从言首肯，那么这条命令便在全体士族里都能畅通无阻了。
庾元规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眯起眼睛。即便他此时已经完全掌握帝国中枢大权，然而对于王茂弘偶尔展露出的，对全体士族几乎恐怖的控制力，仍然感到无比的警惕与恐惧。
“中书。”庾太后突然说道，“这程晋阳，为何上战场，要带那么多世家大小姐？”
“启禀太后陛下。”庾元规沉声说道，“现在看来，他的复数异能，需要依赖这些世家女的血脉来发动。”
“我知道。”太后皱起眉头，“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都是女性？”
庾元规闻言心里便是咯噔一声。
这蠢女人！
对于南康公主的婚事，他当然也曾试探过庾太后的意思。
庾中书作为执政者，担忧的是程晋阳的“身份背景”不清白，毕竟其母曾是妖魔出身。
然而庾太后的注意点却完全不同。
这位陛下毕竟是世家女出身，自小接受的教育也是针对世家大小姐那一套，加上她原本也未曾被当做家族核心层来培养，因此庾氏并没有教她多少政治权谋的东西。
庾太后压根就没考虑这一层，她只是觉得神都程氏品阶太低，不是名门望族，让女儿嫁过去是“亏待了女儿”，因此也曾向庾中书暗示了反对态度——理所当然，被兄长直接力谏驳回了。
妹啊，你晓得钢铁巨神兵吗？咱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脚踩的！
宁可逼反苏子高，不可失信程晋阳啊！
庾太后见兄长执意规劝，也就没了话说，然而她的思维仍然是体制里的那一套，“朕是太后，程氏焉敢造反”，让庾中书也很是无语。
此时庾太后提到这茬，庾中书立刻敏锐地反应过来。太后是要在这里敲打一下自己，借此事来表达对神都程氏的不满意！
然而她难道不知道少帝之下，她便是独一无二的皇权执掌者？这要是在这么多政要面前表态，大家要怎么看神都程氏？皇室对程晋阳有恶感啊！
“陛下！”庾中书咬牙低吼，让周围政要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正要拼着兄妹关系交恶，也要怒斥一波太后，只听见南康长公主在旁边巧笑说道：
“母后，这应该是王公之女的意思。”
“王公之女？”庾太后诧异起来，将目光投向了王茂弘。
“是的。”南康长公主回答说道，“具体的能力机制，我自然不知。但这些人选，应该都是王公之女挑选过的。”
周围大佬们便恍然大悟。
确实，仔细再看名单，除卢氏外的五姓女自不必说，血脉异能都是非常强大的。除去这四位外，邢氏和程氏的异能最为相配，褚氏异能是这套战术的核心，杨氏异能补上了侦测方面的短板。
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
至于为什么王婉柔全部挑选世家女，那也正常。女性比男性更加倾向于抱团，在针对陌生人时也更容易倾向于同为女性的一方，这个是早就被验证过的了。
庾太后眉头仍未舒展，却也闭口不言。她原本想借着“都是世家女”这件事情，质疑一下程晋阳本人的滥情问题，却没想到被女儿巧妙地化解了。
更重要的是，女儿已经委婉向自己表达了她的意思。
这程晋阳，究竟何德何能，居然让我的南康也为之倾心！王公之女，王公之女……对了，如果南康没能嫁给他，那么他身边的王公之女，难道就是王茂弘安排拉拢他的后手？
庾太后忽然醒悟，之前庾中书拐弯抹角，暗示的“钢铁巨神兵”一事，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第三十四章 催婚
目前无论是这边的羽林军、神武军，还是对面的历阳军，几乎都将指挥营地设置在了地下，以防止暴露在对方的高空侦查或军事卫星的视野范围内。
程晋阳在外面飞来飞去，四处拔除历阳军的军事哨点，并地毯式搜寻着对方的指挥营地位置，姑娘们则是待在后方的指挥营地里，一间宽敞的地下房间内。
看周围的装潢，这里似乎曾经是一处赌场。之所以设在地下，当然是因为这里的赌额已经远远超过了法律限定的标准。
随着历阳军打到姑孰，这里的老板也就提前跑路了，并且通过幕后靠山的关系，将这里献给了神武军做地下指挥营地。
如果仅仅是程晋阳的幕府班子，在这面积有限的地下赌场里，当然拿不到一个独立的房间用于休憩。
事实上，这次军事行动的两位主官，也没有把姑娘们当某别部司马的幕府班子来看。
钟彦胄甚至还给卫兵们下了死命令，不许这些姑娘离开营地半步，否则到时候被苏子高的人抓去，反过来用于威胁她们的家属，怎么办？首辅王茂弘、侍中褚季野……其中不少家属可都是朝廷重臣！
因此，除了没法出门外，姑娘们在这里过得倒是很愉快。只要忍受一心二用，兼顾着程晋阳那边的情况，剩下来的精力便可以用于吃吃零食，喝点小酒，打打游戏什么的，好不惬意。
过了一会儿，郑秋佩的手机响起来了。
“小姑啊。”打电话的是族长郑德辉，“刚才太原王氏那边来询问你的情况。”
“是吗？”郑秋佩纳闷问道，“问我什么了？”
“我这边也被家里调查了！”脑海里的其他姑娘们也吵吵嚷嚷起来。
“调查？什么调查？”程晋阳纳闷问道。他的手机根本没有响过。
“小姑啊，你实话跟我说，你现在究竟几品了？”郑德辉认真问道。
郑秋佩便又犹豫起来。事实上，除了目前陷入昏迷的老族长郑君明以外，所有族人都以为她的谱系鉴定结果是保五争四。
至于几年前的“保四争三”，也被认为是已经过时的、不够准确的数据。
“别说别说！”她这边迟疑着呢，脑海里的姐妹们就开始给她出谋划策，“你侄子得知真相，倘若毫不介意，对你也没有好处；如果因此忌惮，那便对你有坏处。完全有弊无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崔小娘，甚至已经为她编织好了谎言：
“小佩姐，你现在已经犹豫，你侄子肯定已经察觉不对。我建议你就假装生气，冷冷地说‘能到四品就不错了，至于三品你连想都不敢想’，让你侄子觉得你在嫉妒他的天赋，从而打消他其它的怀疑！”
郑秋佩正六神无主呢，便又听见郑德辉说道：
“算了，这个暂时先不提。我说小姑，既然他们带你上了战场，那你可得好好表现啊。”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郑秋佩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以对，脑海里顿时吵得简直像是要炸了似的。
见小姑良久不说话，郑德辉以为她没弄明白，便再次暗示说道：
“小姑啊，你已经20多岁了，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作为侄子我说这个不大合适，但是作为族长，为了扩充族里人口，我有义务去过问任何郑氏女郎的婚嫁之事。”
“小姑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觉得不必非得在五姓家里找，偶尔也可以关注一下新兴的、具备潜力的、尤其是你比较熟悉的低品世家，你觉得呢？”
“那个……”郑秋佩又羞又窘，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真的没考虑那么多……”
“程氏族长有品尝过你的手艺吗？糕点手艺？”
“有尝过……”
“那他的评价如何？”郑德辉叹了口气，“小姑啊，我觉得你作为咱们郑氏的女郎，无论相貌身段还是性格能力，各方面的条件都是相当优秀的，可能有时候就是缺乏勇气——主动出击的勇气，明白吗？”
“太原王氏也已经下注了，王婉柔，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小姑，我们郑氏虽然比不过王氏，但你绝对不会比王公之女差，家族这方面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啊！”
郑秋佩：……
脑海里各种声音已经吵翻天了，她也只能怯怯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忙不迭地将电话给挂断。
“全体禁言！”战场上的程晋阳被吵得忍无可忍，索性便动用了管理员权限，将除了王大小姐之外的声音全部封禁了，然后怒斥说道，“你们有什么好吵的？小佩姐的家里怎么想的，跟小佩姐有半毛钱的关系吗？值得你们为此大动干戈，甚至反目成仇吗？”
“无聊。”王婉柔冷冷说道。
“听到没有？学学人家婉柔是如何处理这些事情的。太原王氏归太原王氏，王大小姐归王大小姐，两者不可混为一谈知道吗？”程晋阳语重心长，侃侃而谈，“要有自己的主见和自信啊！大家都是六品异能者了，很快就要晋升到五品，获得独立分宗重开一脉的地位，至于那么忌惮彼此背后的家族吗？”
“怎么都不说话？是都已经在反省了吗？”
过了片刻，脑海里依然没有声音，程晋阳便叹了口气，说道：
“随着我们的情况后续逐渐曝光，各位的家族肯定也会提出更多的要求。大家一方面要努力练级提升品阶，另一方面也要学会重新摆正自己的态度。不要像以前那样唯家族马首是瞻，要有领导者意识和主人公意识，知道吗？”
“嗯，大家都不说话，我就当大家默认了啊！”
王婉柔这边默不作声地解除禁言，于是脑海里突然便像是爆炸了似的，差点没惊得程晋阳从空中掉下来。
“卧槽晋阳你好屑啊，一边开着全体禁言一边问大家意见！”
“什么叫忌惮家族啊你给我解释下？某人已经是一族之长了现在还故意模糊态度拖着跟大家暧昧是不是更应该自我反省？”
“我们已经摆正好自己的态度了啊，只要某屑男别再拉人进来，大家便要千恩万谢了，我们还能更卑微一点吗？！”
一时间狂怒的、讽刺的、斥责的无数声音充斥脑海，逼得程晋阳再次开了全体禁言，然后委屈地解释说道：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们至少也等到战争结束后再吵吧？我这还身处战场之中呢……诶，我好像找到历阳军的指挥营地了，唉呀这个营地的位置拍得好啊……”
他迅速飞到附近的建筑后面，悄然望着远处看似无人的废弃园区。
电磁波已经侦测到，附近有几只无人机编队在巡逻，路线轨迹交织起来，正好以此处园区为中心。
同时，在心灵放大器的视野里，可以看到里头垂直深入地面向下的位置，存在大量代表人类的思想体。

第三十五章 妈妈
建康城江宁区，南部战区铜井镇，无人园区。
这里战前曾经是服装工厂，此时已经被历阳军严密地管控起来。任何人不得外出进入露天环境，只允许少量的无人机进出，以免暴露于高空侦查之中。
在工厂下方的仓库里，已经被改造成初步的战术指挥室，进行前线的整体军情掌控。
整个指挥室的网络和外界是物理隔绝的，一切数据包都由无人机带出，防止被人通过域名追查过来，几发导弹下来将指挥官们给一锅端。
即便是做了这样的保护，像苏子高、祖士少这些首脑，也是不会来前线的。司马懿所带来的科技时代，永久改变了战争形态，使得只有低阶军官才需要在前线指挥。
当然，也有例外。
祖士少面色紧张，陪着一个陌生人坐在指挥室里，小心翼翼地说着话。
“你不必如此紧张。”坐在桌对面的是位中年女性，皮肤保养得很好，相貌五官也周正端庄，看样子像是豪门出来的贵妇，“我此次来并无他意，就是想见见那个人而已。”
“大人想见的究竟是谁？”祖士少不安问道，“我并非有意窥探大人的隐私，只是这战场上过于混乱，倘若我们能帮到大人的话……”
“啊，不用费心。”中年贵妇微笑说道，“他会来这里的，我知道，因为……”
她突然站起身来，望向外面：
“他来了。”
程晋阳这边已经飞到工厂外沿，从高处的通风窗口小心潜入，便看见下方除了堆积的货箱外，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而在心灵视野里，所有具备思想的生命体都位于地下。
倘若是神武军来到这里，只要不搜查地下仓库，怕是也要以为这里真是废弃厂房了。
再次降落到地面上，电磁波和心灵视野双重探测，确认地面一层的周围确实没有任何人存在。
于是他便开始寻找进入地下的入口来，顺便在群里问道：
“大家觉得会在哪里呢？”
“你要看一下流水线。”邢沅芷提醒说道，“特别是成衣的那条线，末端肯定会尽可能离仓库最近，如果仓库真的在地下的话。”
“我找找哈。”程晋阳便开始检查流水线。
“你在找什么？”身后的声音突然问道。
电光石火之间，万有引力&#183;陷空洞，质量效应&#183;流沙场，两个控制技能头也不回往后方甩去。与此同时，周身金属迅速涌起，高压电加上，以防止对方趁机进行偷袭。
程晋阳猛然转过身去，看也不看对方是谁，便是一记精神冲击&#183;犀角车轰出去。
然后他才看见对方是一位漂亮的中年女性，站在离自己三四步远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发动攻击的意思。
精神冲击在她前方几厘米的位置突兀消失，引力拉扯和增重束缚落在她身上，仿佛没有任何效果。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并无任何友善的意思……那并不是看人的眼神。
程晋阳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大脑便像是触电般突然被放空了。
你是……
谢……
谢孤雁？
“很奇怪。”对方说道，“你的眼神……那不像是看到母亲的眼神。”
“我母亲已经死了。”程晋阳颤声说道，心里疯狂向王婉柔求救。
“你不知道，妖魔是可以重生的吗？”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不用呼叫那些意识了，我已经暂时切断了你身边的灵能流动，现在她们和你的连接是中断的。”
程晋阳：……
原本他心里慌得几乎要爆炸，然后终于发现自己已濒临绝境，却又古怪地完全冷静下来。
“你想说，你就是我的母亲？”他发起了第一次试探。
“谢孤雁，只是我的某一段前世而已。”对方淡淡地回答说道，“她已经彻底死去，而我在她的残骸里复活。我的身体是新生的，我的人格也是复活后才形成的，所以无论从肉体还是灵魂来看，我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谢孤雁。”
“当然，在我解释这些之前，我原本觉得你会第一眼就将我当成你的母亲，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你并没有，这是为什么？”
程晋阳面露沉吟之色，脑海里已经急转到疯狂发烫：
对方没有出手杀死他，有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因为感情或是利益的原因，没有朝他动手的想法。若是这种情况，那自己的安全便暂时无需担忧。
第二，对方对他的态度无所谓，也就是所谓的“可杀可不杀”。之所以没有下手，是因为现在她的心情还不错。
从对话上来看，她对自己似乎产生了一些兴趣，那么维持这种好奇心和兴趣，便是自己接下来谈话的关键。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已经知道了。”程晋阳斟酌语句。
至于具体是从何处得知的？暂时先不说，给对方一个可以提问的点。
“正因为这样，我才吃不准是否应该将你当成我的母亲，毕竟我的母亲确实已经去世了。嗯，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您？”
询问称呼方式，尝试建立社交联系。
“就叫我谢孤雁好了。”对方回答说道，“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至于我是不是你的母亲，我刚才已经回答过了。”
“嗯。”程晋阳低声说道，“谢孤雁女士，我会将你和我的母亲区分开来的，虽然这对我而言很困难。”
第二次试探：确认对方是否拥有谢孤雁的记忆和情感。
“我理解，是挺困难的。”谢孤雁点了点头，“不过，不要叫我谢孤雁女士了。前世的记忆里，你一直是叫我‘妈妈’的。”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下：“你也可以继续叫我‘妈妈’，我觉得这样不错。”
程晋阳：？
他那已经满功率运转的大脑，差点就因为这句话而宕机卡死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前头还说她并不是我的母亲，后面又说可以让我称呼她妈妈？
等等！我明白了。“妈妈”只是一个称呼，因为她拥有谢孤雁的记忆，而记忆里我一直叫她“妈妈”，所以她也就希望顺其自然，不要去换新的称呼。
从她复活后，仍然给自己起名为“谢孤雁”，就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这个思维习惯。
然而，她和谢孤雁确实是两个不同的人格，所以即便允许自己称呼她为“妈妈”，也并不意味着她对自己会有任何的母爱。
这是接下来必须要明确的事情，否则一不小心踏入雷区，自己就死定了！
“嗯，好的，妈妈。”程晋阳低声说道，露出稍微有些感伤的神情来。
脑海里的思维运转仍然在全速进行。从遇到王大小姐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紧张地思考过了。

第三十六章 孝心
“晋阳。”谢孤雁淡淡说道，“其实自找回部分的前世记忆后，我就一直想来见你。”
“是因为，我前世母亲遗留的情感吗？”程晋阳试探问道。
“当然不是。”谢孤雁说，“记忆是记忆，情感是情感。我回想起属于她的记忆，就像是浏览以他人为主角的影片一样，而妖魔几乎是没有同理心的。”
“之所以想要来见你，是为了确认，你是否已经成为了‘半妖’。”
“半妖？”程晋阳低声问道。
“是的，半妖。”谢孤雁点头说道，“妖魔是不具备繁衍能力的，你应该知道这点。”
“然而，妖魔本身却有着强烈的繁衍本能，具体表现形式为感染，吞噬，以及同化人类。由此便带来一个问题。”
“人类不可以被灭绝，因为人类一旦灭绝，就意味着新增妖魔也将归零，整个种族会陷入彻底停滞的死亡状态里去。”
“所以就有妖魔提出了‘圈养’概念，允许人类保持自己的聚居地，自由繁衍，然后定期进行收割。如今的北方大地，大部分人类聚居点都是这样被保留下来的。”
“然而圈养的效率仍然很低，主要损耗就在‘感染’这一环节。首先，人类男性在感染后必然死亡，其次人类女性在感染后，绝大部分会变成无意识的傀伥。这些没有神智的生物，并不被我们认为是妖魔。”
“傀伥需要继续吞噬更多的人，才有几率转化为怪异或者鬼魂。这个几率产生的损耗非常大，往往要牺牲成百上千个人类，才会有一个低阶妖魔诞生。”
“前世的谢孤雁，当时是紫薇大帝座下南斗星君，对人类有着特殊的兴趣和喜爱。”
“她一直在研究人类异性间的情感，并且由此产生了新的思路：既然妖魔里面没有男性，那么能不能通过同样的方式，让妖魔和人类男性进行繁衍呢？”
“这种形式不会带来人口损耗，比起圈养而言，也更容易让人类接受。假如方案成熟后能大面积铺开，那么妖魔甚至可以和人类重新合并为同一个种族，谢孤雁称其为‘新人类’，或者叫‘半妖’。”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谢孤雁以改造后的自身为母体，成功孕育了第一个半妖。”
程晋阳：……
谢孤雁的说法，和公主姐姐之前说的大致相仿，但叙述细节上却完全不同。
歆南姐说母亲是“心心念念想要变成人类”，而按照这位谢孤雁的说法，母亲更像是为了“创造新的半妖种族才改造自身”。
然而无论事实是哪种情况，都改变不了一件事：命运之子竟是我自己。
“所以，半妖……”他恍惚地说道。
“根据她记忆里的研究资料，半妖具备妖魔的部分能力，同时也具备人类的情感和思维特征。也就是说，将两个种族的优势都集中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半妖既可以和人类进行繁衍，也可以和妖魔进行繁衍。所有子代全部严格遵循一滴血原则，只要父母有任何一方是半妖，本体就必然是半妖。”
“这样下去，只要经历几十代的通婚繁衍，在人类和妖魔的基础上，就会逐渐诞生出一个全新的种族。啊，这样说其实不太严谨，因为种族的定义就是彼此存在生殖隔离，既然人类和半妖之间没有生殖隔离，那就应该视其为同一个种族，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程晋阳苦笑说道，“但我觉得，大概不会有你说的那么顺利。”
“或许吧。”谢孤雁说，“没有任何种族的崛起是完全和平的。不过，作为全世界第一个半妖，你这一生的历史使命就是尽可能多播种，多繁衍，在人类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尽快将半妖的血脉传播出去。”
“半妖数量增加得越快，人类将来面临‘圈养’和‘灭绝’的概率也就越低，通往‘有尊严地活着’的概率也就越高。当然，这中间肯定会有一些阻碍……”
“等等。”程晋阳忽然注意到她话语里的问题，“你说，要在人类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那么妖魔呢？妖魔知道半妖的存在吗？”
“当年的谢孤雁是南斗星君，你觉得紫薇大帝会不知道吗？”谢孤雁摇了摇头，“这也就是我说的阻碍：一部分大妖认为，半妖的出现是对妖魔血脉的亵渎。”
“所以只要她们找到了你的存在，以你现在的实力，不会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程晋阳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妈妈。那你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
“当然不是为了来救你。”谢孤雁淡漠说道，“我说过了，我只是顺带来看你一下。”
“嗯，妈妈。”程晋阳已经大致把握了对方的心思和态度，“那你到这里，肯定是有其他正事要做，我能帮得上忙吗？”
“我并不是你的母亲，你也想要帮我？”谢孤雁诧异问道。
“对人类而言，‘妈妈’这个词自然有着特殊的含义。”程晋阳答非所问，意有所指。
“是吗？”谢孤雁喃喃说道，似乎是有所触动。
程晋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暗自评估前世的谢孤雁人格对她的影响程度。
然而谢孤雁稍显迷惘的眼神，很快又变得清明起来。
像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她才淡淡说道：
“二十多年前，身为南斗星君的谢孤雁叛逃，带着研究成果逃到了大晋帝国，并且断绝了和紫薇大帝的联系。”
“紫薇大帝非常愤怒，只是迫于某位新晋帝君的强势逼宫，没有时间去处理她的叛逃。”
“直至今日，那名帝君已经成为了新任紫薇大帝。妖魔的政治上位便是如此残酷且急迫，这么多年来，南斗星君的位置自然也不会空着等我。”
“我明白了。”程晋阳小心说道，“你想要杀死现在的南斗星君，夺走她的位置。”
“紫薇座下，北斗在明，南斗在暗。”谢孤雁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南斗星君的职责定位，便是协助紫薇大帝处理南方的大晋帝国。”
“在苏子高和祖士少的军队里，存在一定数量的高阶妖魔，她应该也已混入其中。我可以确认这点，但是我没有办法定位到她的具体位置。”
“我让祖士少暗中排查军队，也没有找到任何结果，所以需要一个诱饵来让她自愿现身。刚好，你最近在向人类高层展现自己的半妖天赋。”
“所以她也已经知道这事。”程晋阳沉声说道，“她会对我产生兴趣。”
“我就可以通过你来找到她。”谢孤雁对他的理解能力和“孝心”很是满意，“当然，顺带也能解决你自身的危机，我们是各取所需。”
“还有。”说到这里，她便严肃说道，“我与她的战斗不能发生在这里，离建康城实在太近了。”
“换去京口以北如何？”程晋阳立刻说道，“京口是我的地盘，再往北便是帝国无力控制的边疆区域。那里时常有流民、军队和妖魔的战斗发生，不会过于引人注目。”
“嗯，你本人先设法在这场战争里脱身。”谢孤雁点头说道，“让你的下属在这里继续任务，你自己回京口去。”
“我需要一个适合脱身的理由。”程晋阳快速说道，“京口以北出现妖魔活动的痕迹，北府军面临威胁，怎么样？”
这是在试探谢孤雁在妖魔世界，是否有安插了人手。
而她似乎没有察觉，亦或是对此毫不在意，淡淡说道：
“可以，就这样办。但是接下来，你的动作必须要快，别给她在这里拦截你的机会。”

第三十七章 赶紧走人
当初接到台城谕旨，程晋阳经过和幕府的认真研判，以及和王大小姐的仔细讨论，最后才毅然决定响应号召。
他是带着满腔赤诚的报国热情，决心为人类的未来流干最后一滴血而来的。
然而，在得知历阳军队里混有“一定数量”的高阶妖魔后，他便知晓这仗大概是打不下去了。
上次在梦境里打一只速度特别快的蝠翼魔罗，都差点弄得老子半死不活，要再来个七八只围上来，那还怎么打？没有小理给我做电池，我们全部人加起来也不过五品而已！
但为精忠报国，何惜此身？只是无谓牺牲，非吾所愿。不妨留此残躯，他日再战！
走人！
急匆匆地回到神武军营地，程晋阳便立刻去拜访卞望之和钟彦胄两位战场主官。
两人在后方的指挥营地里，当然也看到他化身钢铁侠，将附近的历阳军据点全部拔除。
这军事据点就跟星际里的菌摊似的，是大城市里打巷战的必要后勤建筑，可以极大支援己方的游击队去辐射清理周边区域。
如今历阳军已经被程晋阳的一套组合拳完全打懵，甚至被迫放弃了继续铺设据点的行动，被切割开的各分队也只能孤军自守，从而给建康这边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战略主动性。
两位主官当然也不傻，便要立刻指挥神武军和羽林军，在对方再次整装待发之前，尽快扫荡剩余区域，将历阳军完全驱逐出城区。
只要历阳军被迫离开城镇，暴露在缺少建筑掩护的空旷地带，建康这边就能凭借军事卫星的定位，肆无忌惮地发起远程炮火打击，战争的胜利天平就算倾斜一半了。
然后这位程氏族长突然说要提前撤离？
开什么玩笑，最难的活你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后续应得的功劳你不想要了吗？
接着便听见程晋阳耐心解释说，京口那边发现了大队妖魔的游荡痕迹，要赶快回去主持防务，不过带来的四千北府军可以留在这里，配合朝廷继续打击叛乱的历阳军。
两位主官沉默片刻，便松口说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不过程序上，您还是得去台城那边请示一次，以免平白落人口舌。
程晋阳自然无不应允，然后又赶紧秘密招来刘道坚等参军，悄悄暗示他们保存兵力，不要和历阳军队那边硬拼，尤其是要提防“高阶异能者”。
参军们大惊失色：什么，历阳军竟然有高阶异能者？
不过这倒是好说，老兵油子们可以不能打，但是不可能不会划水。出工不出力我们最擅长了，保证让这边的主官们无话可说。
程晋阳哭笑不得，说也不用做得太过分，大义上咱们还是要占住。不过这场战争的胜算其实很渺茫，即便尽全力也不可能获得胜利，所以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应付完主官们，安顿了将士们，最后一步则是糊弄姑娘们……确切地说，是说服姑娘们，为什么要提前进行撤离。
直接说出谢孤雁的存在当然会很危险，尤其是对妖魔完全没有信任的王大小姐，当初连温柔可爱的小理都被她搞成那样，知道谢孤雁的存在她还不得翻天？
到时候，婆婆一掌下去，媳妇香消玉殒，就变成傻逼竟是我自己了。
谢孤雁已经先行去了京口，程晋阳回到地下室，便看见姑娘们正在房间里休息。
阿芷在卫生间里洗澡，王大小姐在沙发上读书，崔小娘追剧，小望舒打游戏。李轻纨和褚青青在跑步机上跑步（等等跑步机哪来的？），小佩姐忙着给她们递毛巾递水，给大家泡茶，以及打扫卫生等等，忙得不亦乐乎。
诶，之前在战场上妖魔化的时候，连接状态突然中断，你们都不担心我的吗？
“晋阳你回来了！”小佩姐这边洗完毛巾，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连忙过来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么？怎么突然就联系不到你了？”
“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晋阳便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说法，二一添作五，推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头绪，就像是电话突然中断了似的，完全不知道原因是啥。
毕竟王大小姐别的不行，脑袋确实有点厉害。越是苦心积虑地编织借口，就越容易被她察觉出破绽来，还不如一个借口都不给，你自己猜去吧！
这总不能发现我在撒谎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王婉柔仍然在那里读书，似乎完全不关心这边正在闲聊的话题。
“原来如此。”小佩姐便双手合十，微微歪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还好你没事，大家也都放心了。”
“算啦。”小望舒右手摁着游戏机，腾出左手来打字说道，“小佩姐，这头大猪可是属蟑螂的，怕是神武军全死光了他也不会死。”
崔小娘这边按了暂停，然后兴冲冲跑过来告状说道：
“晋阳，我们不是没有担心，是因为婉柔说你肯定没有出事……”
“事关我的生死，婉柔难道就不会误算吗？”程晋阳大惊失色，“她说了你们就信了？”
“那就算我们担心，也走不出这个营地啊。”崔小娘便委屈说道，“神武军这边的主官知晓我们的身份，不肯让我们去战场搜寻你嘛。”
“晋阳回来了？”卫生间的门也打开了，邢沅芷穿着浴袍走出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嗯，没有掉什么零件就好。”
“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会掉零件？”程晋阳佯装悲伤，难过说道，“沅芷，我在外面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心思洗澡？”
“咳。”邢沅芷咳嗽了声，“是婉柔说你肯定没事……”
“婉柔！”程晋阳悲愤说道，“我突然失去联络，你真的就不担心我的吗？”
“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中，有什么好担心的？”王大小姐头也不抬。
“那要是你算错了呢？”程晋阳再次试探。
“这不是没错？”王婉柔抬起头来，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程晋阳便愤而无语，心中却暗自窃喜：
这就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王大小姐这次不也被我蒙过去了？
与此同时，南方的姑孰历阳军基地。
归来的克隆人排成长队，正在陆续进入等身高的脑控装置，将脑海里的记忆洗去。
毕竟他们是作为一次性工具而使用的。使用完毕没有报废，自然就需要洗去上一次任务所灌输的信息，以留待下一次继续使用。
其中一个克隆人排在队伍里，突然抬起头看向脑控装置。
眼里闪着幽幽的光。

第三十八章 你跟他们一起走
京口以北出现妖魔活动痕迹的消息，以及别部司马希望提前回京口的申请，也迅速传回了台城。
内阁之中，王茂弘的意思是驳回，另开条件将他留在南部城区，理由是战争局势尚未明朗，不适合在此时进行人员调动。
说白了，希望某钢铁侠能留下来，继续帮忙打击历阳军。
然而庾中书又提出了不同意见：京口北府军初建，若无别部司马主持，恐无力抵挡妖魔侵袭。再加上京口长期接纳北方流民，人口太多，如果被全数转化为妖魔，恐危及骁骑军后路稳定。
王茂弘其实明白他的意思，扯那么多都是套路，主要还是不希望程晋阳在战争中立下太大功勋，免得不得不将其再次提拔。
对于如何对待程晋阳，台城内阁的态度一直是分裂的。
首先，利用他的能力去打击历阳军，已经成为所有宰辅的一致共识。
只是，要人家卖命，就得给人家利益做交换，当然也是政治上的铁律。
以王茂弘为主的世家派，希望能给予他政治地位上的提升，包括先前大力推动让他镇守京口募兵，也是如此。
庾中书这边更保守一些，不是很愿意在仕途上让他更进一步，倒是更希望用长公主的婚事来做交换。
毕竟神都程氏往古代追溯，和司马家族源出一脉，如今也仍然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属性上和如今的外戚庾氏有一定程度重合。
庾氏借庾太后的支持得以独掌大权，未来小皇帝成年了要亲政，说不定转手就扶持程氏来和庾氏抗衡，这样的可能性并非完全没有。
反过来说，假如程晋阳成了长公主驸马，那么两家一方面自然结为姻亲，钢铁巨神兵便是我外甥女婿；另一方面，等于是未来潜在的政治敌人，如今被我抢先变成了“自家人”。
庾元规这个思路基本没啥问题，只是做法明显有些操之过急……王茂弘叹了口气，没有反对。
反对了对方也不会听，还要怀疑自己别有用心，不如沉默。
于是台城便将程晋阳的申请留中不发，意思便是默许。当然，内阁老爷们是肯定不会在明面上承认的。
这边程晋阳发出公函后，便要带姑娘们回京口。
理由和给朝廷的一模一样：对面换家了，速回京口救场！
王婉柔没说什么，倒是邢沅芷觉得有些不对，问道：
“京口以北出现妖魔？如果是小范围，直接让天罗去剿灭不就好了。如果是大规模侵袭，那让骁骑军来处理不是更合适？”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程晋阳回答说道，“京口初定，不过数月。即便是小规模妖魔进犯，难免引起人心恐慌。”
“再者我们收编流民帮派，让京口经商环境为之一清，不过也就上个月的事。一旦此事不能尽快搞定，影响投资市场信心，后续再拉GDP就困难了。”
“是吗？”阿芷也不疑有他，毕竟她知道程晋阳是将京口当根据地来经营的，“可这桔地屁又是何物？”
“不是桔地屁，而是聚地皮。”程晋阳连忙解释说道，“乃是经济指标之一。商业活动越繁盛，地皮价格便聚得越高嘛。”
他一通胡诌将阿芷骗过，再看王大小姐没啥反应，便也暗暗安下心来。
要回京口，就要先走陆路到建康，然后再乘船东行。
回到建康城，程晋阳便赶紧叫来堂哥堂姐，秘密说道：
“一号火种计划要提前发动了！”
“啊？”程月仙和程怀言微怔，然后便立即明白过来。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大家就知道妖魔可能会跟着历阳军后头南下袭击，所以开启了一号火种计划：将有潜力的族人以及族产，分批次隐秘地送往临安城。
如今历阳战争还未结束，程晋阳便说计划提前，不就是等于说妖魔南下提前了吗？
于是三人在一块合计，连忙将族里剩下来的族人和族产，全部打包成“天罗”，变卖成“军资”，准备一股脑儿送京口去。
至于一些寄住的外人，下仆，经纪人等等，也都挨个谈话过去，送回的送回，遣散的遣散。
这些动作是如此急促，以至于知道的回去说神都程氏要举族搬迁去京口，从“建康士族”转型为“藩镇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神都程氏因为没有五品异能者，被驱逐出士族行列，从而倒闭关门了呢！
卢卿云作为范阳卢氏的派驻者，自然是被优先告知并送返的对象。
初闻程家要举族搬迁，她微微一怔，然后便反应过来：
那不是正好？我终于可以回家族去了！
平心而论，她对程氏并无恶感。前段时间的冲突嫌隙，也是她哥哥率先挑起的。后面跟程月仙解释过，双方也就一笑泯之了。
只是和她一同前来的郑秋佩，不知怎么的，某日突然就和族长程晋阳勾搭上了，每天都做各种小点心往族长办公室送。
这让卢卿云有些本能的反感。毕竟家族是让她过来试探的，可不是过来讨好谁谁谁的。
小佩姐的性格她最清楚，太过客气，从不把外人当外人，但你程晋阳总要有点自知之明，五姓女的殷勤伺候，你都不客套推拒的吗？就这样安然受之？
想来想去，对神都程氏仍然没啥看法，对程晋阳的印象分倒是进一步下降。
再者，有时和族地里其它人闲谈，风闻程晋阳和好几个世家大小姐不清不楚，卢卿云便更是对其敬而远之了。
跟程月仙客气过后，卢卿云便出去打电话给家里，说明情况：这可不是我不想待了，是他们自己要跑路！
下一秒，家族那边的指示就来了：
先别回来，继续待在那边！必要的时候，跟他们一起去京口！
卢卿云：？
等一下等一下，我该不会是被家族卖了吧？将我献给神都程氏了吗？
什么叫跟他们一起去京口？他们都那样客气地解释了，要送我离开，现在你们让我死皮赖脸非得留下来，还要跟着神都程氏一起跑？
我卢卿云作为五姓女，不要面子的吗？

第三十九章 大家随我跑路吧
神都程氏即将搬去京口的事，在士族里引起了一些波澜。
自衣冠南渡以来，绝大多数南迁士族，都选择在建康城扎根落户。
原因自然是天子脚下权力中心，家族品阶能够换取到对应的政治地位和资源。
地方世家在这方面就困难很多，例如在王处仲死后近乎灭族的沈氏，族长沈士居原本已经四品，其家族却连五品位阶都没有，压根就进不去士族的圈子。
如今神都程氏要搬离建康，大家也就众说纷纭。
有的说是程家在那边有北府军，所以战略重心北移。然而要论适合家族发展，京口各方面的优势都远远比不上建康城。
有的说是程家没有五品异能者，因此被迫退出士族地位，打算偏安一隅当乡贤去了。然而就算跑路也不应该跑危险的江北京口，大后方的临安城它不香吗？
还有的说是程家感觉战争打不赢所以提前跑路，这听起来就更离谱了。虽然大家都在去临安准备后手，但现在要谈战争胜负明显还为之过早，五姓家都没有准备撤离，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家族，那么急着走人干什么？你的情报比五姓家还灵通？
总之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但每一种听上去都站不住脚。在缺乏后续谈资补充的情况下，很快便会进入舆论退潮的趋势。
当然了，也并非所有世家都会淡忘此事。比如台城内阁里大人物们的背后家族，又比如和神都程氏走得很近的几个家族。
河间邢氏，邢沅芷回到族里，屏退左右，便暗自跟邢叔和说道：
“族长爷爷，神都程氏已经举族搬迁京口，咱们河间邢氏也尽量和盟友同进退比较好。”
邢叔和闻言诧异，随即便又露出欣慰的表情。
邢沅芷虽然没有明说，但一句“和盟友同进退”，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提示：
神都程氏那边必然是得到了什么敏感消息，才在战争形势还未明朗的情况下选择跑路。
邢沅芷和程晋阳有婚约在身，对方的情报消息并未瞒她，而她在不背叛对方的基础上，也尽量为家族着想，程邢两家年轻一代的纽带便这样连起来了。
最终，邢叔和便决定将家族里的潜力族人以及老幼妇孺，尽可能地送往临安城；已具备战斗力的中坚力量，则是只留一部分守卫族地，其余全部随邢沅芷同去京口，“帮助盟友”。
邢沅芷这边知道以后简直无语了。族长老爷子，我偷偷告诉你是让你早做准备，可不是让你往我这里塞人的啊！这些年富力强的族人跟我回去，说是要同去京口帮助盟友，大家还不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肯定知道是我向你透露消息了啊！
但是族人们都已经来了，没奈何，只能默默带着回神都程氏族地，接下来被大家嘲笑、鄙视、讽刺什么的，为了族人也只能默默忍下。
然后，在神都程氏的族地门口，便看到了褚青青……以及她身边的十来个褚氏族人。
邢沅芷：……
褚青青：……
“那个。”褚青青看向天空，硬生生地编了个借口，“今天的天气真好啊，我带族人出来散散步，顺带拜访一下神都程氏。”
“巧了。”邢沅芷努力绷住表情，“我也带族人过来……咳，见见晋阳。”
“沅芷，你带的族人还真多。”褚青青幽幽说道。
“大家都比较关心我。”邢沅芷扭开目光。
褚青青这边的故事，其实也大同小异：虽然没法明说，但跟父亲暗示了战争结果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只是六品的青青姑娘并没有得到父亲的全盘信任，架不住她再三强调提醒，才派了十来个精锐族人随她前往京口，与其说是为了保留家族火种，不如说是去保护青青的。
俩姑娘带族人进了程氏族地，很快就惊动了程晋阳。
他得知此事后，也是无语。只能让程怀言安排这些人在族地暂时安顿，后续再随程氏族人一起出发。
无论怎么说，这些邢氏、褚氏族人的加入，确实从客观上补强了北府军的战力，就是阿芷和青青瞒着自己，偷偷向家族示警泄露情报，让程晋阳有些不爽。
说好的此事不能告诉其他人呢？都给我当耳边风了？
哦，好像没叮嘱过她们不能说，那没事了。
第三个回来的是王婉柔，孑然一身，没带任何人回来。
后续的崔锦绮、李轻纨、郑秋佩也差不多，毕竟五姓家所具备的资源和能量太大，完全不需要现在考虑家族存亡之事，等战争局势明朗一点再做反应也来得及。
出乎意料的是，杨望舒回去了一会儿，居然将两个哥哥杨思平、杨佺期给带来了。
两位大舅子并非是弘农杨氏派来的，而是自愿陪妹妹去京口。其中杨思平是担心妹妹受王大小姐欺负（因为上次和王信之闹得有些不愉快），杨佺期则是来幕府求个官职，冲着建功立业来的。
对于两个哥哥的同行，小望舒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肩膀耷拉着，半天都不去摸键盘。
程晋阳也只能和两位杨家公子交谈，一人许诺了一个幕府官职。
出乎意料的是，在寄居此处的客家大小姐里，来自范阳卢氏的卢卿云也选择了留下。
程月仙和她谈了谈，没谈出什么结果来，程晋阳也就猜出有人馋自己的身子。
不过小云云长得还挺可爱的，留下就留下吧。
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程晋阳最后去拜访公主姐姐，和她告别之后，便带人乘船沿长江而下，直奔京口。
消息传到台城内阁后，得知此事的庾中书，突然又有些后悔。
当然，如今战争仅仅局限于姑孰以北不远，建康城也没有进入战时状态，此时世家要“迁移”是没有理由拦的。
更何况只是跑了五品的神都程氏，河间邢氏而已，对建康城的整体战力损失可以说微乎其微，其他士族也不会关注此事过久。
与其在此事上得罪程晋阳，还不如卖他个好。
所谓的后悔，其实也只是对自己做出的决策，稍微有些不自信而已。
“走了？”他朝书房门口问道。
“走了。”南康长公主走了进来，“带人去京口了。”
“怕不是蛟龙归海，放虎归山啊……”庾中书放下手中的笔，感慨说道。
“大舅说的这是什么话？”南康长公主便生气说道，“历阳军和妖魔有勾结，晋阳他镇守京口，妖魔不也是他的大敌，两者岂有媾和之理？大舅若是不放回去，那京口要么再次叛乱，要么失陷于妖魔，要么再派个人去从零开始发展，这三个结果哪里更好了？”
“大舅不是这个意思。”庾中书立刻收住话头，哈哈笑道，“南康，你也别太过敏感。我对程晋阳并无太多恶意，只是身居权重机要之位，遇事不得不多想几层，谨慎从事而已。”
“你既然愿意为他作保，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见南康神色稍霁，庾元规便开了个玩笑，诙谐说道，“将来若真战事不谐，说不定你舅舅一家也要去投奔他，学那些世家保留火种呢。哈哈哈哈……”

第四十章 我先跑为敬
时间很快进入了4月，京口气温也逐渐转热。
程晋阳的幕府班子，再次对京口流民做了详细排查，意外地发现了许多混迹民间的人才：
工程师在码头替人扛包，教授在路边摆小吃摊，企业家在黑市放利子钱……从几十年前的中原各地，流亡到如今的京口镇，无数人都丢失了自己赖以吃饭的活计。
程月仙这边做完统计盘点，便将名单转递给王长史。王长史还没看呢，就被王婉柔给抢过去了，和幕府其他的姑娘们仔细审查。
北府军这边能消化的，优先内部消化第一波，例如机械、能源等领域的专业工程师。
军队消化不了的，便送去大家各自的家族消化，比如科研高校任职的学术人才等等。
家族这边也用不上的，程晋阳给了两条出路：一是报销路费，送去建康或者临安，大城市总是好找工作些。
另一条出路是留在京口创业。例如那位秘密买通流民帮派，混在民间放印子钱的企业家（据说此君以前是在燕京搞创新金融的），被崔小娘要走去做投资经理了，工作内容是出差去建康到处找世家、企业们跑关系，拉投资。
程晋阳对这些实务也不是很懂，索性全都交给万能的幕府班子处理，自己则是专心修炼变强……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
某天晚上，大家照旧回到京口总督府的卧室里，各自洗澡的洗澡，换衣服的换衣服，玩手机的玩手机，看书的看书，都在打发睡觉前的最后一点时间。
忽然便从卧室门外走进一个女人——从里面反锁的房门，在她面前仿佛构成不了任何阻碍。
出手最快的是李轻纨，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闪电般冲到她的身前，右拳斜击她的腹部。
然后被她扼住喉咙提起，随意地丢到了一边。
越过李老师的身体，精神冲击轰向她的脑门，金属长枪刺向她的心脏。面对接踵而至的攻击，谢孤雁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精神冲击便消弭无踪，金属长枪寸寸断裂开来。
邢沅芷从卫生间里闪身出来，身上包着湿漉漉的浴巾，小腿还在往下淌水呢，顺手便抄起堆在柜子里的孔雀翎背包，枪口咔哒咔哒地在背后飞快展开。
谢孤雁冷漠地看着她，只听见程晋阳突然喊道：
“等一下！都别动手！”
邢沅芷扣向击发器的手指停下，然后便听见程晋阳尴尬地道：
“妈，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顿时死寂下来。
目光扫过周围姑娘们狂乱的、震撼的、呆滞的、失去高光的各种表情，谢孤雁眉头微皱，问道：
“她们怎么都还是处？你打算什么时候繁衍子代？”
……
跟姑娘们三言两语，长话短说，将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大家便都仿佛同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呆坐着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亦或是看着谢孤雁，良久无语。
程晋阳当然也能理解她们的心情，毕竟都准备和丈夫上床睡觉了，突然婆婆从外面闯进来，还是多年前已经死掉的那位，换谁来谁都接受不能。
但是，那个，唉呀，总得见见的不是吗？
“妈，我来给你介绍一下。”程晋阳便连忙从床上蹦跶下来，给谢孤雁介绍说道，“这位是……”
“王婉柔。”王大小姐淡淡说道，“谢孤雁女士，如果有时间的话，能否拨冗和我谈谈？”
“没兴趣。”谢孤雁漠然说道。
王婉柔沉默片刻，突然露出完美的笑容来，温柔说道：
“抱歉，是我唐突了。”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谢孤雁没有理她，问程晋阳道。
程晋阳微微一怔，立刻解释说道：
“这段时间，并没有人来袭击我……”
“她今夜应该会来。”谢孤雁打断他道。
“那我们赶紧离开京口北上！”程晋阳大惊失色。
“所以你真的没有准备。”谢孤雁面无表情说道，转过身去，“走吧。”
“走走走。”程晋阳转身说道，“你们好好待在这里啊！”
听到“袭击”的事情，反应过来的姑娘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
“等等，不带我们去吗？”
“晋阳我和你去吧，至少可以保护你……”
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请求，都被程晋阳不由分说地拒绝了。
谢孤雁的敌人，肯定是非常强大的超级妖魔。人数再多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提高了无谓伤亡的可能。
这些也不好和姑娘们明说，他也只能强硬地全部拒绝，然后便随谢孤雁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里。
只剩下姑娘们在卧室里面面相觑，像极了深夜被丈夫抛弃的懵逼妻子。
“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青青姑娘率先打破沉默。
刚才的金属长枪，像是被谢孤雁突然抽空了其中异能似的，明显自己无论位阶还是异能种类，都被对方完全压制了。
“唉。”邢沅芷掩面叹息起来。
郑秋佩在照看被甩出去的李轻纨，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也感同身受。
至于崔小娘和小望舒，表情就淡定许多了。本来就是待在谷底的战五渣，自然也没有什么被打击自信的余地。
“睡觉吧。”王婉柔最后说道。
“就这样睡觉？”崔小娘迟疑问道，“不等他了？”
“如果他明天才回来呢？”王大小姐反问她道。
“那我就等到明天。”崔小娘固执说道。
“随你。”王婉柔便顾自上床去睡了。
“我和你一起等吧。”邢沅芷过来说道，“轮流守夜，有情况就叫大家起来。”
“算我一个。”青青姑娘附和说道。
于是三个姑娘便约定好，按照阿芷、崔小娘、青青的顺序轮流守夜。
姑娘们都去睡了，房间里渐渐陷入一片幽静。
邢沅芷将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打开，放在床头柜上，幽幽看着外面的黑夜。
她害怕也许什么时候，晋阳就会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突然出现在门口。
她更讨厌没有足够实力，连一点忙也帮不上的，孱弱的自己。
“晋阳……”邢沅芷突然开口说道。
后面的半句话，被她藏在了心里。
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第四十一章 霸道娘亲傻白儿
京口以北，有个小型的岗哨亭，北府军每晚都会安排人在这里值守，以确保北方妖魔流窜至此时能被及时发现，并且向后方的京口镇示警。
程晋阳来到此处，便将今夜的哨兵给屏退了，自己则是独身和谢孤雁一起守在这里，等候着袭击者的到来。
稍微裹紧了一下衣服，他才发觉自己先前走得太过仓促，似乎衣服穿得少了些。
谢孤雁仍然站在营地门口的探照灯下，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从程晋阳这个角度看她的侧脸，和乌江镇老房子墙上婚纱照上的微笑新娘，有大概八九成的相似度。
然而，身为自己母亲的那个谢孤雁，确实已经死掉了。
程晋阳忽然想起了苏理理。
可是小理为什么还记得我？
对了，小理是被妖魔吞噬的，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死去，而是“被融合”。
但谢孤雁是真真正正地死去了，然后以妖魔的形式复活，无论是身体还是人格都已经被“格式化”了。
所以，如果有一天，小理她也死去的话……
……即便复活，也不会再是我的小理了。
程晋阳怔怔地想着，忽然听见前面的夜幕里，传来轻笑的诡异声音。
“哟，这不是谢孤雁吗？”
“天枢度厄。”谢孤雁睁开眼睛，“你还记得我？”
“我又没死过，怎么不记得前任南斗星君？”对方从阴影里现身，乃是一名长发的高挑美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笑容邪异而残忍，“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您即便是已经死过又重新复活，仍然记得保护您的亲生儿子。难不成母爱真有这么伟大，连胎中之谜也能克服？”
谢孤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漠然说道：
“既然你已经篡夺了南斗之位，那就按照妖魔的规矩来吧。”
“哼。”对方脸色变幻，骤然急速向程晋阳冲来。
程晋阳：？
某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从脑海里闪过，他忽然便醒悟过来：
对方误以为谢孤雁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子而来，所以才抢先下手袭击自己，试图扰乱谢孤雁的理智。
然而谢孤雁又何尝没有预料，甚至是诱使对方这样做，从而利用自己设下了陷阱？
念头从脑海里划过，对方的手臂已经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程晋阳吐了口血，瞳孔如新星般放射开来。他右手成爪卡住对方手臂，伤口周围的肌肉用力夹紧，死死不让对方拔出来。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急着脱身，而是古怪地化作一团血肉，就这样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接着，程晋阳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脱离了控制，嘴巴僵硬地一张一合起来：
“呵呵呵呵，谢孤雁，就算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现在与你的儿子融为一体，你还能怎么杀我？”
下一秒钟，程晋阳就被整个儿提了起来。
谢孤雁的右手死死抓住他的脖子，将他举到了半空中，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度厄，你真的以为，复活的我还会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程晋阳体内的度厄微微一怔，然后便激烈而绝望地挣扎起来。
电流从他身上窜出，然后是化作荆棘的金属穿刺，凝聚至一点的精神冲击，以及万有引力的束缚和质量效应的增压，凡是程晋阳体内所有的异能，都被度厄操纵着使用了一遍。
落在谢孤雁身上之前，便全都诡异地消失无踪了。
“该死！”度厄疯狂地喊叫起来，“该死该死该死，这具身体怎么这么弱小！南斗，你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做对不对？你早就将你的儿子当成了陷阱，束缚杀死我的陷阱！！！”
“这么多年了。”谢孤雁抓着她的脖子，“你的糟糕习惯还是没有改掉，能投机取巧偷袭的，就绝不会从正面进攻。我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反过来设计吗？”
她伸出空着的左手，食中二指并拢做剑状，向程晋阳的眉心遥遥点来：
“结束了，度厄。将星君之位还给我吧。”
“不，不，不！”程晋阳感觉自己仿佛即将被割喉咙的鸡般，死命而徒劳地挣扎起来，然而谢孤雁的手指仍然如万钧泰山般，无视了自己的全部反抗，轻轻地点在自己的眉心处。
然后他便摔倒在草地上，身体重新恢复了控制。
“咳，咳咳！”程晋阳用力咳嗽几声，将嘴里的血沫吐干净，并用肉体活化技能修复着受损的颈骨。
在他的意识里，所有姑娘们都在默默帮忙运算修复伤势，没有说话。
谢孤雁从他眉心处抽出了一抹金色，此时正盘旋于她的两指之间。
然后她用力一捏，那金色便化为粉末而去。
“晋阳。”脑海里的王大小姐突然说道，“接下来听我的。”
她这边谨慎而飞快地说了几句，程晋阳耐心听完，便有些狼狈地爬起身来：
“妈，那个……南斗星君，死了？”
“死了。”谢孤雁说，“如果她不是急着占据你的身体，而是选择逃跑的话，我是很难追上她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问道：
“我利用你作为陷阱，让她误以为有机可乘，从而妄图染指半妖之身，你就不恨我吗？”
“没有。”程晋阳摇了摇头，“如果你要杀我，刚才一指戳爆我的脑袋就行了，完全费不着将她从我的体内抽出来。”
谢孤雁沉默片刻，说道：
“嗯，我要走了。”
“要走了？”程晋阳有些惊愕，然后又迟疑问道，“妈，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星君位阶，二品实力。”谢孤雁回答说道，“刚才灭杀度厄的时候，也顺带取走了她的南斗星君之火。”
“如今我离帝君位阶只有一步之遥，如果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被紫薇大帝找上，所以我得尽快离开东土。”她的视线投向远方夜幕，“倘若我能顺利升到帝君，届时再回来看你吧。”
还没等程晋阳继续追问，她的身影便渐渐化为虚无，仿佛飘在空中的雪花般。
“哦，对了。”
风中传来谢孤雁最后的、飘渺的声音：
“下次再见到你时，我要见到一百个以上的孩子……”
“……否则我会亲自安排妖魔让你配种。”
程晋阳：……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四十二章 你要战那便战
疲惫地回到总督府，推开房门，程晋阳便看见床边、沙发边和椅子上，到处都坐着虎视眈眈的姑娘们。
没办法，不少人睡得好好的，突然便被拉入了某人的身体里，然后又是穿心又是掐脖子，再沉的睡意也给活生生驱散了。
“那个，大家都没有睡啊？”程晋阳挠头问道。
姑娘们还没说话，一阵香风突然扑入怀里。
崔小娘抱住了他的腰，泪流满面地呜咽说道：
“晋阳！你刚才流了好多血，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呜呜呜……”
她将眼泪和鼻涕不停往程晋阳身上抹。
程晋阳哭笑不得，也只能拍拍崔小娘的背，安慰她道：
“唉呀没事啦，虽然是被刺穿了心脏，但是我有李老师的肉体活化，死不了的……”
诶，等等，锦绮你不知道这个事吗？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嘛，崔小娘难道是太过关心我的安危，所以连这茬都忘记了？
这样想着，程晋阳就有些感动，对崔小娘的好感也加深了。
崔锦绮这边抱着他又哭又笑，暗地里飞快转过头去，朝其他姑娘们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然后便继续对着程晋阳抹眼泪。
邢沅芷眼睛微微睁大，褚青青则是保持微笑，暗地里已经抓紧了椅子扶手。
俩姑娘都是初恋，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因此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招式。
借题发挥，主动出击，抓得还是“关心你伤势”的大义凛然的借口，又是吃豆腐又是刷好感，便宜简直占了个足。
也给两位姑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哦，原来还可以这样玩……
言归正传，谢孤雁离去时最后一句话，当然也被合体的姑娘们听到了。
有些可能还没什么想法，有些则是心知程晋阳在压力之下，或许就不得不尽快成家，因此也是卯足了劲儿要进行表现。
当夜晚上练级自不必说，被谢孤雁刺激以后，连小望舒这样惫懒的人，都开始努力练习异能。
次日上午，程晋阳去幕府办公，洗完澡的阿芷就去办公室找到了他。
“与我同行的邢氏族人，基本也都安顿下来了。”邢沅芷将一份报告递给他。
“唔。”程晋阳接过来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预算这块还得跟月仙过一遍。”
“嗯嗯。”邢沅芷左手拨弄头发，右手又拿出一份文件来，“第二季度的地网物资运送优先级，我想要跟你讨论一下……”
没错，天性喜洁的阿芷姑娘，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短板之处：
她没法像崔小娘那样，不管不顾地自己贴上来白给。
也不能像青青姑娘那样，将血肉内脏等素材处理干净，做出香喷喷的菜肴。
但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六品的她，如今已经是河间邢氏当之无愧的二把手，也有资格代表河间邢氏和程晋阳讨论工作，这是另外两个竞争者所比不上的。
考虑到晋阳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据，也就意味着她能利用程邢两家在族务上的密切合作，占据晋阳的大部分时间和注意力！
将诸般事情再次讨论清楚，程晋阳很快便发现，阿芷的工作能力似乎有了很大的提升。
哦，对，她已经被邢叔和当成下一任接班人来培养了。
在他的内部幕府里，除了某个姑娘外，大部分人都是非常聪明的。
然而由于工作经验的不同，如今能在治理京口帮上他的，唯阿芷、崔小娘和王大小姐三人而已。
崔小娘精擅算数，对数字和趋势非常敏感，京口的经济工作便是她来帮助月仙处理，算是整个领地的财务官。
但如果涉及到其他领域，未免就力有不逮。
王大小姐智计过人，几乎没有能难倒她的事情，然而性格过于傲慢自负，如果问题问得太过简单，就要被她冷嘲热讽。
因此程晋阳也是能不去找她就不去找她，毕竟他可不是m。
唯有最早就跟着自己的阿芷，不仅聪慧能干，而且思维也非常敏锐。
甚至她那“邢家清凤”的称号，便是因为平时少言寡语，但每每一针见血而得来的。
古语里凤为雄，凰为雌，此时凤与凰虽然一般不作严格区分，但称呼一个女孩子为“清凤”，未必也没有“胜过男儿”的意思在里面。
毕竟将来是要在邢氏当家的嘛。
看着被邢沅芷处理得井井有条的事务，程晋阳突然萌发强烈的念头，忍不住说道：
“阿芷，当我的秘书吧。”
邢沅芷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便露出笑容：
“晋阳……”
“是我失言了。”程晋阳连忙补救，“算了，当我没说。”
邢沅芷微微一怔，正要继续说些什么，便听到外面传来崔小娘元气十足的叫声：
“晋阳，下午要不要和我去看电影？”
她闯进门来，看见邢沅芷已经在里面了，顿时露出“呵呵”的不爽表情。
“我答应了。”邢沅芷挽起耳边发丝，说道。
崔小娘：？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程晋阳，就听见他惊喜说道：
“你答应了？太好了，沅芷我就知道，你是最适合秘书这个工作的……”
邢沅芷气得咬牙，崔小娘则是立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原来是工作上的事情……
嗯？
聪慧如锦绮大小姐，也是刹那便明白了邢沅芷的战术，所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此乃掩人耳目的诡计是也。
秘书秘书，那是要朝夕相处，是领导者的心腹之人啊。
所谓有事秘书干，无事……当然，考虑到沅芷的习性，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让晋阳碰，不过她肯定有什么别的花招！
崔小娘警惕地走进办公室，突然便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前香是淡雅的甘菊，中香是提神的青柠，后香是馥郁绵长的清兰，这等层次分明的香气，可不是什么普通洗发水能够调出来的。
再看邢沅芷在那里拨动头发，崔小娘便完全明白过来：
好啊，这是要从嗅觉上入手勾引他！
秘书的本职是协助工作，要通过闲聊调笑来撩他，自然会有些刻意且不合时宜。
但如果是香水就没有问题，毕竟还能不让人用洗发水不成？
崔小娘心中冷笑，对邢沅芷的图谋也是洞若观火。
沅芷，你要战，那便战！
我很快会让你知道，再多的暗示和小动作，也比不上一次成功的直接进攻！

第四十三章 电影院里吵起来
建康城，高能物理研究所。
南康长公主整理完今天的数据，转身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回过头来，便看见谢孤雁正站在实验台前，左手轻轻抚摸着环形线圈。
“老师！”南康惊愕叫道。
“你的老师已经死了。”谢孤雁冷漠说道。
南康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道：
“您永远是我的老师，哪怕是转世复活也一样。”
“随你吧。”谢孤雁说，“你和程晋阳很像。”
“晋阳……”公主姐姐脸色微红，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见谢孤雁说道：
“我要走了。”
“老师要去哪里？”
“海外。”
漫长的沉默。
“老师要升一品了？”
“早就该升了。”谢孤雁低声说道，惆怅之色从面上一闪而过，“上辈子本来应该升的。”
“老师！”见谢孤雁即将离去，公主姐姐连忙叫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身影渐渐透明化的谢孤雁，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您和父亲当年共守的那个秘密是什么？”
“去找晋阳吧。”谢孤雁的身影已经消失，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晋阳……吗？”公主姐姐怔怔地道。
过了片刻，她才颓然坐了下来，凝视窗外，久久无言。
……
中午，用过午餐后小睡片刻，程晋阳总算是在3点以前，将所有工作都处理完了。
建康城南部的战争还在持续，历阳军在巷战环境下，和神武军、羽林军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都在不停地拉锯作战。
另外北府军表现出了惊人的战力，按照刘道坚的说法，“这些敌人比妖魔可弱多了”。据说卞望之还专门设宴请北府军的军官们吃了一顿，让他们传授神武军同僚“如何在城市环境里利用地形设伏/打黑枪/包抄夹击”。
正规军还不如我的私军能打，我看这大晋国是真的要完咯。
程晋阳感慨一番，便让刘道坚等人继续“见机行事”。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看向办公室里的邢沅芷和崔锦绮，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下来，我也得见机行事了。
“你工作做完了吗？”察觉到程晋阳的目光注视，原本还在刷视频的崔小娘，兔子耳朵立刻竖起来了，“那我们去看电影？”
“走走走。”程晋阳说，“沅芷呢？”
“沅芷怕是不能陪我们去了。”崔锦绮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笑嘻嘻道，“我刚才去查了，这场电影已经满座了。”
“你说的是下午3点40的那场《小白龙》？”邢沅芷冷冷说道，“真不巧，我这边有个邢氏族人也买了票，刚好愿意转让给我。”
“是吗？”崔锦绮暗自咬牙，镇定说道，“那就一起去吧，不过我和晋阳买了连座票，到电影院怕是要跟你分开了。”
“没关系，我可以找人换座位。”邢沅芷微微一笑，毫不让步。
“找人换座位？”崔锦绮脸色骤变，“这……对方不一定愿意吧，何必呢？”
“我又不是和你换，锦绮。”邢沅芷微笑说道。
眼见崔小娘节节败退，芷魔王即将超神，程晋阳连忙过来贴身搂住崔小娘的腰，亲热地环住阿芷的肩膀，笑道：
“没关系，大家一起看更热闹呀。”
电影院大厅里。
“呃，您没事吧？”售票窗口前，售票员见程晋阳扶着腰部，关切问道。
“没事没事。”程晋阳吸着冷气，“我来取票。”
刚才在车上，邢沅芷和崔锦绮专门朝他的腰间软肉下手，几乎拧了他整整一路……阿芷还说这并不是伤害他，而是特意去学来的某种按摩手法，对活络肾脏气血非常有好处，就是痛了点。
所以崔小娘就是在乱拧发泄是吧？
跟崔小娘取了票，果然是挨着的两个位置，于是崔小娘便得意地一抬头，刚才还和阿芷同仇敌忾呢，现在又开始内斗了。
啧，世家大小姐，不过如此。
邢沅芷淡淡一笑，指着程晋阳问售票员道：
“查一下他旁边的位置被谁买了。”
“嗯，好的。”售票员操作电脑，“有了，您要联系方式吗？”
“出三倍价格买他的票。”邢沅芷说。
“嗯嗯，明白。”售票员便再次操作电脑，然后给对方拨去电话：
“喂，您好……嗯呢，非常不好意思，系统出票错误，您和另一个顾客的票重位了……嗯，是这样的，影院愿意为您补偿三倍价格，再附赠另一张《小白龙》的票，场次是晚上的……嗯嗯，好的，非常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呢……”
崔小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等售票员打完电话，重新露出营业性的笑容时，她才难以置信地举起手来，指着她道：
“你！你们影院……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
“没人告诉你，这家影院其实是我们邢氏地网的京口分部之一吧？”邢沅芷意味深长地说。
崔小娘：？？？
程晋阳：……
对了，邢氏地网表面上是物流机构，实际上却还是一家情报机构来着。用电影院来伪装分部，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崔锦绮便耷拉下脸来，一副被人在脸上NTR了的样子；邢沅芷则是轻蔑一笑，便听见程晋阳指着柜台下面的爆米花，问服务员道：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爆米花可以免费送一份给我们吧？要大份的，焦糖厚一点。”
邢沅芷：！！！
“丢人啊你！”她恼羞成怒地踢了他一脚。
然而那售票员还是很机灵的，在邢沅芷这边拒绝之前，就手脚麻利地拿过爆米花纸桶，唰唰唰一秒不到，便将整个纸桶盛满送了过来。
“很好，你很上道。”程晋阳满意地道。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也不管阿芷在旁边如何踢他，抱着爆米花就朝里面走去。
在位置上落座，崔小娘依旧蔫蔫，提不起精神。
说好的二人世界，为啥晋阳旁边多了一个情敌？
真是的，当初就不应该买中间位置的票，应该找个旮沓角落边上，这样我只要把他旁边唯一的座位占住就好了。
“吃爆米花？”程晋阳将纸桶递过来。
崔锦绮便抓起一把，发泄般地鼓起腮帮子，吭哧吭哧。
想象这是油炸邢沅芷。
我嚼嚼嚼！
“沅芷来点么？”程晋阳转过身去。
于是旁边的咀嚼声更大了，仿佛在磨牙一般。
“不了。”阿芷是健身达人，不吃这些垃圾食品，“太油腻了。”
“她不吃给我吃。”崔锦绮抢过纸桶，饕餮大嚼起来。
“热量很高的，多吃点。”邢沅芷冷笑说道。
崔小娘神色一僵，然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将爆米花还给了程晋阳。
“咳，这点热量有什么关系，回去跑几步就消耗掉了。”程晋阳站起身来，将爆米花放在椅子上，“你们要喝什么？我去买。”
“果汁，西瓜或草莓。”崔小娘说。
“矿泉水就可以。”阿芷说道。

第四十四章 自我牺牲
“这男主角是不是有点小白脸？”崔小娘奇怪问道。
“还好吧。”邢沅芷说，“就是有些秀气。”
“我喜欢男主面孔有棱有角的。”崔小娘捏了捏程晋阳的脸，被他直接用手打掉了——这电影院里黑灯瞎火的，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捂自己的脸，还是比较吓人的。
不过崔小娘的手，肉乎乎的也很好摸就是了。
“女一总是动手动脚的，真讨厌。”邢沅芷淡淡说道，“难怪男主会骂她小辣椒。”
“喂，小辣椒明明是可爱的称呼好不好？”崔锦绮表示抗议，“女二的绰号白莲花才是讽刺的吧。”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白莲花讽刺什么了你教教我？”邢沅芷冷笑起来，“辣椒味呛口鼻，烧灼舌根，那才是贬义好吗？”
“你这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无理取闹。”崔锦绮露出神气的、不屑与她置辩的表情来，“反正男主最后肯定会和女一在一起。”
“等一下。”程晋阳忍不住打断她们，“女一女二我没看出啥问题，这男主怎么这么喜欢给女孩子打标签起绰号？这个才是问题所在吧？”
“男主若和女一在一起，那就是贱人配狗，天长地久。”邢沅芷冷冷说道。
“男主若和女二在一起，那就是婊子从良，嫖客接盘。”崔锦绮反唇相讥。
“所以最后不管男主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好下场。”程晋阳感慨起来，“为什么不能‘都是我的翅膀’呢？”
“这翅膀是何意思？”邢沅芷再次问道——她对程晋阳口中时不时冒出的一些稀奇词汇很感兴趣。
“咳，这很简单。”程晋阳正要跟俩姑娘解释，忽然感觉腰上被拧出来的伤似乎还没好，有些隐隐作痛的残余，于是只能一本正经地说道，“翅膀，助力的意思。我觉得男主可以不急着谈恋爱，先和女一女二互相扶持，找反派把仇复了再说。”
“拖，就硬拖！”大概是因为与现实里对号入座了，崔小娘便立刻愤愤不平地说道，“女一那么好的姑娘，你要男主把她当工具人？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无情无义之辈！”
“喂，你别打拳啊！”程晋阳大惊失色，“这只不过是电影而已，再说了，男主开局身负血海深仇，谁不想看他沉冤得雪？与女孩子花前月下没什么问题，但是就不能等到仇报了再说么？”
“谈恋爱和报仇又不是互相排斥的事情。”邢沅芷淡淡说道，“男主完全可以和女二互相扶持，共同练成绝世神功，最后找武林盟主幕后黑手把仇报了，顺带相视一笑携手退隐江湖……所以我就不明白设计这个女一出来干什么？编剧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女一是整部电影的灵魂所在好吗？”崔锦绮勃然大怒，“没有女一我还不看了呢！”
“喂！”前排有观众转过头来，不满地道，“你们小点声，这里是公众场所！”
三人连忙喏喏道歉。
“晋阳？”崔小娘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女二很婊？”
“我觉得女一太蠢，和整部剧的风格完全不搭，你觉得呢？”邢沅芷也低声问道。
程晋阳在心中哀叹了声，只能选择两边都不降好感，但是会让自己受苦的选择：
他同时将左右两边猝不及防的姑娘揽入怀中，强颜欢笑说道：
“无论女一也好，女二也好，我觉得男主大可不必纠结最后和谁在一起。江湖儿女何故拘泥繁文缛节，携双美浪迹天涯岂不更好……嘶嘶嘶嘶！”
邢沅芷和崔锦绮同时扣住了他的腰间软肉，仿佛拧瓶盖般用力旋转起来。
……
正当三人在电影院里没羞没臊地打情骂俏之时，程氏族地里的青青姑娘，也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卢卿云的拜访。
褚季野和王茂弘的私交不错，但阳翟褚氏作为一个家族，士族人脉上和崔卢两家走得更近。
因此，褚青青也不好得罪这位卢大小姐，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自己也只能陪着说话，充分表现出友善的态度来。
“青青。”卢卿云温和问道，“我听说你和程家族长关系很好？”
褚青青便笑着回答：
“嗯，卿云是想问什么吗？”
“他是怎样一个人呢？”卢卿云便认真问道。
褚青青：？
一个世家大小姐，向另一个世家大小姐，打探某个世家子弟的情况，不是她对他有那方面的兴趣，又能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便露出最为得体含蓄的笑容，说道：
“他是一个屑男。”
“屑男？”卢卿云露出诧异之色。
“是的。”青青姑娘认真说道，“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会将身边的一切人当做工具，利用她们感情时完全没有愧疚之心；虽然嘴巴上时常口花花，但该负的责任绝对不负，你认真他就转移话题，转移不了就强行拖，拖不了就直接溜，是放在任何言情小说里都要被读者寄刀片，逼着作者去用狗头铡切脑袋的那种反派男性角色。”
卢卿云：……
她刚才还差点相信了，听到后面才发现对方是在调侃，于是笑道：
“是吗，那青青你为什么不离这种坏男人远点呢？”
“这不是因为我已经陷进去了嘛。”青青姑娘假模假样地叹气。
“那么，是什么让你陷进去了呢？”卢卿云调笑问道。
“嗯，他长得挺好看的。”青青说道。
“不会吧？”卢卿云失笑出声，“哦，你喜欢他这种类型？我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儒雅清秀的风格。”
“你喜欢比你小的男人？”褚青青露出揶揄的笑容。
“是啊。”卢卿云笑笑说道，“但是我们喜欢谁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家族看上了谁。”
青青姑娘再次沉默下来。
她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眼前这姑娘似乎要成为自己的情敌了。
不，不是情敌，因为卢卿云并不喜欢程晋阳。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竞争对手——角逐他正妻之位的对手。
“五姓女。”褚青青沉吟起来，不解问道，“难道不是应该在五姓家内部通婚吗？”
“其实是这样的。”卢卿云叹气说道，“如果天赋很高，那就严格在五姓家内部通婚，确保子嗣能最大概率继承到父母的天赋。”
“如果天赋很差，那便被家族放弃，婚事方面不会过问。”
“然而，如果天赋还行，却又没高到被家族非常重视的地步，那么就会遇到最糟糕的情况：家族仍然要干预你的婚事，却又不会非常上心……你明白吗？”
“我明白。”于是青青姑娘看她的眼神，立刻便带上了怜悯和同情。

第四十五章 人家想你了
世家子弟，在这个世界上是特殊的一群人。
他们在生活条件上简直优越到了极点，每月发钱，住房分配，伙食免费，只要你足够优秀还发老婆老公，简直是米虫的不二之选。
另一方面，在个人自由上也严苛到了极致。甚至说得难听些，族人对家族而言并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可支配族产的一部分。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族人对于家族高层的命令，都是必须言听计从的。
比如派你去哪里工作，结交哪些好友，甚至是嫁谁娶谁，你都不得不无条件听令，否则就会面临极其惨痛的惩罚。
家族不是公司，不是你想辞职就能辞职的。一旦合籍，便不得退出。再加上“血脉天赋决定家族地位”这种完全看投胎的规则，使得世家子弟的自杀率也居高不下……当然很多平民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些压力因素就是了。
不过，无论是世家还是平民，只要在自己的圈子里爬到最高位置，基本上都是爽翻天。
例如在神都程氏已经说一不二，只手遮天的程晋阳，又比如在河间邢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邢沅芷，都比名门望族出身的褚青青，以及五姓女卢卿云要快活得多。
所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便是如此。
想到这里，青青对卢卿云便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悯。
当然，同情她是一回事，情场竞争又是另一回事。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她便是家族和父亲都能背刺，区区五姓女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啊！
“话说回来，范阳卢氏也没有直说让你嫁谁吧。”青青姑娘尝试攻心战术。
“那是自然。”卢卿云便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
“既然如此，何妨以拖待变？”青青笑道。
“唔。”卢卿云若有所思。
确实，盯上神都程氏的也不止范阳卢氏一家，这程晋阳难道能一直拖着不成婚？只要他定了亲，正妻人选被人占了，家族肯定不会再继续强迫我啊！卢氏女总不能给人当妾吧！
“原来如此。”卢卿云便笑着说道，“当局者迷，还不如青青你看得清楚，惭愧……诶，对了，那程家族长目前是否有心仪之人？打算什么时候定亲成婚？”
青青姑娘听她这么说，便晓得自己的话术已经奏效，顿时洒然一笑，挺起胸来：
“不错，正是我了。定亲的话，等战争结束再说吧。”
“原来你们是一对啊！”卢卿云佯装惊讶，“真没想到……不过仔细想想，你俩倒也般配。”
这话完全是在拍马屁，刚才还在问“程家族长”是个什么人，现在就开始“般配”了。不过马屁的奥秘便在于此，即便你知道人家在拍，拍得也舒服。
因此青青便含笑说道：
“哼哼，不过晋阳脸皮太薄，加上怕引起其他姑娘的不满，因此我们还处在秘密恋情的状态，不能够对外公布。”
“原来如此。”卢卿云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不相信，“你这样也够累的。”
青青假装没有听出她的一语双关，说道：
“没办法，他虽然贵为一族之长，但很多事情也得暂时摒弃情感的好恶，从政治利益角度考虑问题……”
她正要厚颜无耻地说“其实晋阳每天没有我抱就睡不着”，便听见外面传来郑秋佩的笑声：
“云云在家里吗？”
郑秋佩，因为性格“平易近人”的缘故，在世家圈子里交友广泛。如今京口族地的五姓女里面，崔小娘和王大小姐、李老师认识，卢卿云除了小佩姐和谁都不认识，而佩妈妈谁都认识……
李轻纨和郑秋佩推门进来，便和青青也打了个招呼。
后者表情从容不迫，心里则稍微有些烦躁，担心这两姑娘说出什么信息来，在卢卿云面前啪啪啪地打自己脸。
不过卢卿云倒是没有不识相地问一些尴尬话题，只是和郑秋佩、李轻纨聊了聊家常，顺带提了建康城那边的战争。
目前神武羽林两军，和历阳军正在进行漫长的拉锯巷战。
明明是主场战争，然而历阳军开启了“兵力无限”的作弊秘籍，以至于双方居然打得难解难分，甚至建康这边还隐隐屈居劣势，有些后继乏力的迹象。
庾中书已经紧急发信前往四方军镇，再次请求支援。飞熊军已经响应，骁骑、龙骧两军尚未回复，不过听龙骧军主帅陶士行在私底下吐槽，说庾中书既然这么牛逼，怎么不下旨让历阳叛军尽快投降？
镇守荆州的陶士行，和位居中枢的庾元规有嫌隙，原因是之前先帝突然驾崩，临终前和庾中书拟定的辅佐顾命大臣名单中，并没有陶士行的名字。
等于说将陶士行排除在未来的中枢内阁班子之外，陶士行自然不忿，背后对庾元规非议颇多，在士族里也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这消息传回建康，庾元规立刻大悔，连忙让温太真紧急赶赴武昌，规劝陶士行放下成见，共保社稷。
“陶公此人虽不拘小节，但大是大非还是能分清楚的。”卢卿云笑着说道，“此番言论无非就是想向中枢施压，多要点政治筹码而已。”
“不错。”褚青青也附和说道，“陶公年岁将近八十，岂是恋栈权力之人？不过是图身后名而已。庾中书若是能放下架子，给他拜个尊贵虚衔，赞拜不名，剑履上殿，把陶公的毛捋顺了，龙骧军不就过来支援了？”
“就怕中书大人放不下架子啊。”李轻纨叹息说道。
众人：……
悔中书的大名，她们也是听过的，主要这人好断少谋，太容易在冲动之下决策了。
万一温太真此行没能说服陶士行，庾中书一怒之下和荆州闹翻，那这仗真的别打了。
“对了，晋阳呢？”郑秋佩好奇问道，“我做了一点小点心，送到他办公室里，怎么没看到他？”
“早上我还见着他人呢，午饭过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青青姑娘摇头说道，突然心里没来由地一惊。
等等，好像也没看见邢沅芷啊！这家伙午饭后不是应该去卫生间洗澡吗？
难道这两人私奔了？
她下意识就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程晋阳，然后突然又反应过来。
崔锦绮好像也不见了，这家伙不是每天都要午睡的吗？
好险好险，要是只有沅芷和晋阳消失，那我就是天涯海角也得把他们找到；但如果锦绮跟着一起去，那又好些，至少两人还可以互相牵制。
想到这里，青青便默默给程晋阳发去短信，加了个笑脸表情：
晋阳，人家想你了，你在哪里嘛~

第四十六章 烤全牛
电影院里，观众们正在散场。
程晋阳站起身来，便看见邢沅芷一脸无语起身，崔锦绮则是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半晌无言。
“怎么会是这种结局啊！”等周围的人全部走完，她才突然抱头惨叫起来。
电影最后，女一小辣椒为救小白龙挡枪，死在了他的怀里；女二白莲花被戮双目，精神失常，男主小白龙被断去一臂，终身陪伴照顾疯妻，直至白首。
其他观众们似乎都很满意，等制作方字幕飘出后，不少人还在议论这“震撼人心的结局”，然而俩姑娘已经完全傻掉了。
“我就不应该相信影评！”崔小娘泪流满面，不停地从袋子里抽纸巾，“呜呜呜，应该先确认下结局的……”
“确认结局，不就等于提前剧透了？”程晋阳反问她道。
崔小娘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睛不停擦眼泪，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结局里没出来。
“我也早该想到的。”邢沅芷在旁边叹息说道，“京口这边就不可能有什么喜剧片。”
程晋阳想了一下，确实。
一般而言，人民大众都比较喜欢通俗的轻喜剧，看个乐子；知识分子和文艺青年们，则更倾向于欣赏内容有深度、结局有内涵的文艺片。
由于票价相同，所以能卖出更多票的轻喜剧，在销量上往往更有优势。
然而京口这地方是不同的，这里的人口构成以北方流民为主，人民群众长途跋涉逃亡至此，财产几乎花耗殆尽，哪里舍得去看什么电影？
所以来看电影的，几乎都是虽然袋里没多少钱，但仍然要坚持欣赏电影的“文艺爱好者”，这些人的口味偏好就不用说了。
走出影院，崔锦绮还在哭个没完没了，几乎要将头埋到程晋阳的怀里，擦擦蹭蹭又贴贴。
邢沅芷在旁边冷眼旁观，便心知这小娘又开始使坏占便宜了，便故意说道：
“本来还想咱们去吃个饭，但锦绮这样想来也没食欲了。算啦，晋阳，我让地网的人先送她回去吧。”
“谁说的！”崔锦绮立刻双眼通红地抬头，咬牙切齿说道，“我有食欲！非常有食欲！我现在悲愤地能吃一头烤全牛！”
“好啊。”邢沅芷漫不经心地说道，“附近正好有家新开的烤肉店，我等下给你点烤全牛。”
崔小娘：？！
“啊，烤肉好啊。”见崔小娘完全不是阿芷的对手，程晋阳只得出来再次平衡，“我也想吃烤肉，待会锦绮你的全牛能分我一点吗？”
“没事。”邢沅芷便冷笑起来，“待会你们俩慢慢吃，不许剩，一定要吃光。”
……
附近的燔炙店里，三个人盯着炭火上的烤全牛发呆。
“不是！”程晋阳难以置信地道，“阿芷你来真的啊？”
“不对啊？！”邢沅芷看到体型庞大的烤全牛，被几个北方汉子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也被吓傻了，“烤全牛不是应该用小牛犊吗？谁会拿整头黄牛过来烤啊！”
“客官，我们的菜单上写清楚了。”店里的北方汉子露出腼腆的笑容，“烤全牛这道硬菜，分量差不多适合三到四个人食用。”
崔锦绮便瞪着眼睛，走到烤全牛的旁边摊手，做了个“你们看这”的手势：
“你确定？光是这一条后腿，就够我们三个人吃整顿的了！退掉吧。”
“客官莫不是在说笑？我婆娘就可以单独解决一条后腿了啊。”那北方汉子也有些发怔，转身便叫妻子，“那个，桂芳啊！”
于是后厨便出来个膀壮腰圆的厨妇来，手里还提着菜刀：
“咋了？”
“客人说这烤牛份量忒多了，能退吗？”
“当然不能啊！”厨妇便瞪起眼睛来，“都烤得差不多了，这退了让我们卖给谁去？”
三人无语。
当然，作为京口的土皇帝，只要程晋阳亮明身份，那肯定是可以退的。不让退？那北府军就要征用你的店了。
只是这样便未免太过仗势欺人。程晋阳叹了口气，扶额说道：
“行吧，那大家先吃。店家你帮我们烤一下，待会儿吃不完的肉都给片了打包，可以吗？”
“得嘞。”汉子们便围住烤牛，上下刀光飞舞，将一盘盘片好的肉撒上孜然、胡椒、茴香粉，如流水线般送了上来。
“打包回去给谁吃？”邢沅芷压低声音问道，“那么多，大家也吃不完吧？去军营里分又太少了。”
“没事，青青应该能解决。”程晋阳也压低声音，“她是标准的肉食动物，我相信她可以。”
差不多40分钟后，京口的程氏族地里，其余姑娘们看着摆满了一桌的十几盒牛肉，表情也都有些呆滞。
“怎么这么多？你们不会是点了烤全牛吧！”褚青青哭笑不得地问道。
“店家的菜谱上说，分量适合3-4人食用……”邢沅芷无奈说道。
“北方汉子说的分量你也能信？”青青姑娘哂笑起来，“他们吃包子都是论屉的你知道吗？算啦，我给你们去热一下。”
于是她搬来炭火烤炉，大家便围坐在圆桌前，默默动箸夹肉，边烤边吃。
已经吃饱的三人组，则是站在旁边为大家加油鼓劲。
很快小望舒第一个败下阵来，吃得太快被噎住了。郑秋佩给她递了一杯水，她顺下去后便说什么也不肯再吃，打字说“肉都快满到喉咙口了”。
第二个则是王大小姐，依旧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盒，用餐巾优雅擦拭嘴角，然后淡定起身离去。
于是餐桌上只剩下三个姑娘，程晋阳与阿芷、崔小娘默默站在旁边，看着才被清空了一半的餐桌，彼此对视，无语凝噎。
“没事。”崔小娘暗自打气，“人走了一半，肉也少了一半，能行。”
“门边上还有几袋呢。”程晋阳提醒她道，“桌上放不下了。”
崔锦绮：……
“那只能倒掉了。”邢沅芷叹气说道，“浪费就浪费吧。”
“别急，我相信青青可以。”程晋阳暗自对褚青青投去鼓励的目光。
褚青青：？
这牛肉味道不错，她正吃得欢快，突然被程晋阳这样注视，下意识便有些心虚，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没有残留的油渍啊？等等，难道是因为我跟卢卿云说的事……
她这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巧笑嫣然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
溜了溜了。
“这就是你说的肉食动物？”崔小娘也压低声音问道。
程晋阳默然无言，半晌才道：
“是我看差了……但是等等，还有小佩姐和李老师呢！”
郑秋佩吃了差不多三盒牛肉，饱腹感已经非常强烈，但是察觉到旁边投来的希冀目光，她便咬咬牙要去开第四盒，却被李轻纨按住了手。
“吃不下也没事，交给我。”李老师微笑说道。
“轻纨，没问题吗？”郑秋佩担忧问道，“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肉体活化。”李轻纨淡定说道。
听得旁边三人眼睛一亮，仿佛绝地重生般：
对了，李老师还有肉体活化！吃得再撑也能修复胃部损伤！
最后，李轻纨便将桌上剩余的牛肉，连同门边没上桌的七八盒肉，全都吃得一干二净。

第四十七章 遇袭
梦境之中。
“这里存在一个阈值。”王大小姐淡定说道，“触发条件非常复杂，但基本上可以概括为血气值。”
“只要杀怪过多，逸散的血气总量达到一定程度，那么就会触发这个条件。”
“从设计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为了防止投机取巧的收割。打个比方，利用傀怅没有智慧的特性，诱导它们大量往固定的陷阱里跳。”
“触发条件后，会从其他地方释放一个更高阶级的妖魔，对我们发起进攻。从某种迹象上可以推测，这些妖魔被梦境机制植入了‘必须杀死我们’的本能，因此会不遗余力地发起攻击。”
“有什么办法规避吗？”程晋阳问。
“有，但是没有必要。”王婉柔漠然说道，“最经济的手段，就是等它出现然后直接灭掉。任何规避方式都会带来更加不必要的新麻烦。”
“那就当是锻炼战斗技巧了。”程晋阳点头说道，瞳孔骤然在眼眶中炸开。
超新星放射化。
根据李轻纨通过肉体活化的研究，这种虹膜的形态变化，并不是为了发动什么能力，而是高阶妖魔进化出来的特征——用于表现自己的血脉品阶，震慑那些低阶妖魔。
再次将所有人的意识容纳于脑海里，程晋阳便冲天而起，全身被电流环绕的钢铁所包围。
他那边去收割怪异，姑娘们则是再次开始练习一心二用。
主要的意识仍然被束缚在程晋阳体内，与此同时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便有点像是远程操纵提线木偶的感觉。
杨望舒依旧进步最快，如今已经可以在程晋阳那边维持电磁波探测的同时，控制自己的身体进行放电。
所有人的血脉等级融合，差不多已经超过了一百万马，因此她的信号电流也终于升级成了强电，浑身到处哔哩哔哩都是电蛇在空中窜动。
其次则是褚青青，金属在她身周无意识地环绕着，仿佛暴风雨下的深海旋涡。
显然，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她已经可以维持金属操纵的基础算法，只是算力上还有所欠缺。
其他姑娘们的表现就不大行，最差的大概要数小佩姐，到现在连正常行走都做不到，精神很难从程晋阳那边脱离出来，集中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上。
当然，所有人里最潇洒的仍然是程晋阳，毕竟所有姑娘的意识和血脉，他这边拥有最高的调动优先级，因此在战场上是各种大杀特杀，每个异能全都用过了一遍。
用的最顺的，仍然是自家的万有引力，所过之处一切怪异都被直接倒吊起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自由移动的能力都没有。
其次则是质量效应，五品级别的身缚铁，足以打断他们的任何战术动作。即便在被倒吊起来之前，周围有可以抓住固定的物体，被放大的重力也使得它们很难把握到机会。
至于金属操纵、信号电流，以及精神冲击，便被他当做纯粹的收割技能来用。
金属操纵各种切割，杀得怪异们血肉四射，断肢横飞。这并不是因为被青青姑娘给污染了，而是因为这异能用切割的形式最有效率。
信号电流的杀伤力不强，因为怪异们的肉体耐受力比较高，因此被程晋阳当做收割的前置动作，先一发电流麻痹让它们动不了，再用金属进行穿刺切割。
精神冲击，更加像是无形的钝器劈砸，将怪异的身躯宛如橡皮泥般各种蹂躏、变形、摧毁。
由于是无形的念动力，因此也不需要信号电流进行前置麻痹——怪异们没法看到进攻路线，自然也没有能力进行躲避。
上位压制无疑了，不过青青没关系，你仍然是我钢铁巨神兵的一号基石。
“不需要你拍马屁，我心里有数。”青青咬牙切齿地说道。
绕着长兴岛转了一圈，怪异的尸体便如雨般落下，在姑娘们的周围很快堆积成山，尸骨累累，京观狰狰。
血气浓度也急速飙升，一夜一个七品异能者的量，不在话下。
就是有点脏……某个姑娘的心声在脑海里响起。
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王婉柔和杨望舒同时紧急示警：
“来了！”
程晋阳立刻拔升高度，电磁波以全功率向周围扩散。
然后便看见一个妖魔，从崇明岛的方向急速奔驰而来。
这次的魔罗，外形是个身材比较娇小的姑娘，差不多一米六的身高，肌肉匀称看不出轮廓，而且是平胸。
当然，程晋阳并不是专门盯着人家的胸看，而是因为之前无论傀伥、怪异还是其他魔罗，这方面的尺寸都是丰满完美，相比之下这位就有点发育不良的感觉。
“晋阳！别走神！”李轻纨惊惧喊道，“这人很强！”
都紧张到将妖魔误称为人了。
李老师话音未落，对方已经从地面瞬间发力弹射，闪电般冲到身前。
身边的金属涌至身前，程晋阳便要故技重施，将金属的延展性发挥到极致，同时利用其上的高压电去麻痹对方。
等下，不对！
对方刚刚出拳，程晋阳忽然脸色一变，质量效应下意识运算出来，将对方急速进行减重处理。
同时身体蜷成一团，已经摆好了准备卸力的姿势。
对方的常态速度不快，明显比上次的蝠翼魔罗更慢，然而爆发力却远胜于它。简简单单的一记冲拳，光是拉出准备出招的架势，便让程晋阳的求生直觉疯狂预警。
然后他的腹部便被洞穿了。
程晋阳身体没有被打飞出去，因为对方的力道实在过于恐怖，在击中他腹部的瞬间，受力血肉的周围一圈，便被爆发的剪切力给直接撕开，然后被力道冲飞出去，在他的腹部留下一个近似光滑的血洞。
脊椎、肠子、脂肪、肌肉……全部都被这一拳的爆发力给撕裂了。
然后他的意识便被剧痛所淹没。
……
某处。
可见度几乎接近于0的黑暗里，苏理理突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远处传来叶茹的声音。
“阿四。”苏理理低声说道，“晋阳他碰到玉井三了。”
“那个平胸怪？她不是早就死了吗？”叶茹诧异问道，然后才反应过来。
正因为死了，在梦境里排队复活，所以才会遇到梦境里刷怪的晋阳他们。
“玉井四星，其三最炽。”苏理理声音幽幽，“晋阳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我有印象。”叶茹单手按住太阳穴，“玉井三妹最强，其次四妹，大姐和二姐都挺弱的……算了，我去一趟吧，你在这里专心练级。”
“嗯，谢谢你，阿四。”
“有什么话要帮我带给他吗？”
苏理理欲言又止，半晌才道：
“算了。只要确认他还好好的，就可以了。”
“行，那你就继续在这里暗恋吧，我要去勾搭他了。”叶茹恨铁不成钢地赌气说道。
“阿四如果喜欢上他，会替我保护他吗？”苏理理认真问道。
叶茹：……
姐服了。

第四十八章 对策
梦境之中，被魔罗反复杀死十多次，众人的情绪越发焦躁起来。
“那平胸怪究竟该怎么打？”程晋阳烦躁问道。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们跟不上。”褚青青指出问题核心。
“有没有可以限制对方速度的办法？”邢沅芷皱眉问道。
“高压电、增重、引力……能试过的都试过了。要么就是来不及打中，要么就是被对方直接硬扛。”程晋阳说。
“直接硬扛这个也太过分了。”杨望舒说，“这设计出来根本就不是给人打的吧？”
“等等。”程晋阳奇怪地道，“望舒啊，咱们现在已经是纯意识交流了，没必要再继续模仿电子合成器的声音了吧？”
“你懂什么，强者绝不可以抛弃键盘！”杨望舒信誓旦旦地说，“手上无键盘，心中有键盘，即便意识交流，我也会在脑海里观想键盘，用华丽的指法打出要说的话的。”
众人：……
“等等，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啊！”杨望舒气愤说道，“你们别以为在我背后说坏话我听不见！”
“这个先不提，如果今夜这妖魔不离开长兴岛，那我们就没办法继续刷怪了。”崔锦绮提醒说道。
“而且就算舍弃今晚，明晚我们入梦发现它还在这里，怎么办？”李轻纨指出问题的严重性。
“既然如此，看来只能用最后的招数了。”程晋阳咬牙说道。
众人：？
“王大小姐，快想想办法啊！”程晋阳央求说道。
众人绝倒，无语的情绪在心灵链接里传播开来。
“这还不简单？”一直没说话的王大小姐开口说道，“我们死后可以复活，而从以往的机制来看，这种妖魔只要被击杀就不会再出现，所以，懂？”
“懂了！”程晋阳立刻自信说道，“车轮战！用人数把它耗死！”
“蠢货。”王婉柔冷冷说道。
虽然只是一团意识体，但不知为何程晋阳感觉她翻了个白眼。
“它的速度快，肉体耐受力也强大，所以只要用高威力、瞬时大范围的异能，将其直接击杀不就好了？”王婉柔继续说道。
高威力，大范围吗？众人开始沉思起来。
万有引力的长距离加速、精神冲击、金属操纵都是高威力的异能，但是范围并不是很大，容易被对方进行高速规避，打不中。
质量效应、高压电，都可以做到大范围瞬时攻击，无视敌人的速度命中对方，然而又缺乏一击必杀的威力。
见大家都想不明白，王婉柔叹了口气，说道：
“崔锦绮，你来说。”
“啊？”一直在划水的崔小娘愣了半晌，支支吾吾，“呃，唔，嗯，这个……”
“清河崔氏还真是门风不幸啊。”王婉柔冷笑起来。
“我知道了！”程晋阳灵机一动，“反质湮灭！让锦绮上去跟妖魔同归于尽！然后等她复活我们就可以重新练级了！”
“程晋阳你是人啊！”崔锦绮惊恐地喊叫起来，“枉我还那么喜欢你！”
“等等，这个方法可不是我想出来的，你得找王大小姐！”程晋阳连忙转移火力。
“你再说一遍？”王婉柔冷冷问道。
“啊，婉柔你不是这样想的吗？”程晋阳立刻装傻。
“废话，以锦绮的能力，跟得上对方的速度吗？”王婉柔轻蔑地道，“派她上去，怕是连对方的影子也见不着，直接就死了。”
崔锦绮：……
虽然不是要我去送死，但这说法的侮辱性也太强了吧？
“如果锦绮不行，那我们要派谁去呢？”程晋阳冥思苦想起来。
脑海里姑娘们一片安静，突然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下，不会吧？难道说……
小丑竟是我自己？
“除了你还能有谁？”王婉柔冷冷问道。
“原来如此，看来晋阳要为我而死了。”崔锦绮沉痛地道，“晋阳，你放心去吧。你死后我会为你守墓十年，终生不嫁的。”
“你少来那么多戏！”邢沅芷打断了她的妄想，然后认真说道，“晋阳，首先这个妖魔吧，必须要依靠异能的血脉叠加，才能勉强追上它的速度。”
“然后呢，如果是连接状态，我们的身体都没办法适应，也只有让你过去了。”
“沅芷，你忍心吗？”程晋阳佯装悲声说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我去送死？”
“啊？”邢沅芷的声音便小了下去，嘀咕说道，“又不是不能复活……”
“让晋阳一个人死，确实有些不合人情。”李轻纨提议说道，“那我陪他过去好了。嗯，话说回来，爆炸身亡是什么感觉？会痛吗？”
“如果没把对方炸死，我来帮忙补刀吧。”褚青青也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那我来替你们收尸……”郑秋佩小声说道。
“我来写悼词。”杨望舒也来凑热闹，“标题我已经想好了，《屑男之死》，怎么样？”
“看看，晋阳。”王大小姐最后总结，声音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别样的愉悦，“你可不是一个人去送死，大家都陪着你呢。”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程晋阳哭笑不得，“行行行，你们记得躲远一点。”
松江市区的隧道口，在姑娘们的目送下，程晋阳视死如归地站起身来，飞入了黑暗的江底隧道。
隧道的另一头便是长兴岛。之前的几次尝试证明，那个妖魔并没有因为姑娘们的团灭而离开，它始终在长兴岛上徘徊，等着某些人再次前来送死。
很快前方便出现了光亮，程晋阳飞出隧道，便看见下方站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抱着双臂平静地看着他。
“叶茹？”程晋阳连忙降落，脑海里姑娘们都紧张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小理呢？”
听到对方第一句话便提到小七的名字，叶茹原本冷漠的神色便温和了些，说道：
“她很好，不用你管。我问你，你究竟能不能保护好自己？不要总是在梦境里挂掉，这样会让她分心的。”
“咳，抱歉。”程晋阳便有些尴尬，感觉像是小孩子在外面跟人打架打不过，回家又被家里的姐姐教训似的，“这次我们在长兴岛上，遇到一个很棘手的敌人。”
“我知道。”叶茹挑起眉毛，“玉井之三，她在复活队列里很久了，想不到会被送来考验你们。”
“考验？”脑海里的王大小姐又在催他去套话，程晋阳连忙问道。
“对啊。”叶茹说道，“在某个区域屠杀过多，就会引入更加强大的敌人，这是世界为了尽量维持稳态，从而设定的负反馈调节机制，对我们来说则相当于考验。”
“假如没有这个机制，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区域，进行无休止的屠杀和清扫，从而引发大流量的灵魂数据转移，增加这个世界本身的负担。”

第四十九章 我的人
“所谓的妖魔进化路线，从傀伥开始便分出两条：怪异或者鬼魂。”
“怪异，走的是强化肉体的路线，身体越强，便能吞噬容纳更多的人类魂魄，这里面出现能抵抗‘本能污染’的意识，其概率也就越大。”
“当这样的意识出现，也就意味着怪异不再是只知杀戮的野兽，她会凭借智慧来掠夺更多的血脉，从而往魔罗方向进化。”
“魔罗，在肉体强化路线上极其深入的妖魔。即便是最弱小的魔罗，也足以轻而易举地对抗军队，需要至少五品以上的异能者才能应付。”
“当然，你们这次所遇到的玉井之三，是魔罗里面进化到极致的家伙，距离妖神也只有半步门槛。凭你的实力，再来多少次都不可能打得过。”
“咳，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弱。”程晋阳笑着说道。
“我不信。”叶茹耸了耸肩，“也不在乎，你不用跟我解释。”
两人沿着道路继续向前走去，为防止对方像谢孤雁那样插手干预连接状态，程晋阳身上的妖魔化早已悄悄提前解除。
回想起断开联系之前，王大小姐重点让他记的几个问题，程晋阳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玉井之三，这个名字的来源是？”
“星辰。”叶茹简洁地道。
程晋阳不解地继续问道：
“星辰？什么意思？”
“力量的来源。”叶茹回答。
“呃，具体点。”
“妖魔的进化力量，来自于星辰。”叶茹无语地看着他，多解释了几个字，“就像异能者的源头是星兽那样。”
“这个，叶茹啊。”程晋阳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完全没懂你在说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你能不能用朴实易懂的语言解释给我听呢？拜托啦，看在小理的面子上？”
叶茹：……
强行忍住一巴掌将其拍死的冲动，她缓缓露出温柔的微笑，说道：
“晋阳，你知道宇宙中有很多星辰吧？”
“太阳就是其中之一，它们会不断向宇宙释放能量，光和热只是其中最低级的能量，而更高级的……说起来非常复杂，详细解释你也不懂，我们就叫它星辰之力好了。”
“星辰之力是一种混沌的、很难被利用的巨大能量，大到即便穿过极其漫长的距离，能量强度仍然相当可观。而宇宙中生活着另外一种生物，名为星兽，在星辰之间不断来回迁徙，就像野马群在草原上迁徙那样。”
“它们数量巨大，会吃掉原始混沌的星辰之力，然后排出比如质量、时间、空间之类的基础法则，就像是蜘蛛不断织网那样，使得宇宙持续向外膨胀。”
“然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一只星兽死在了地球上……呃，具体我也说不清楚，然后差不多一千多年前，皇帝司马仲达在深海里探测到了星兽的尸体，并且采集了它的血肉进行研究。”
“于是就有了异能者和妖魔的出现。异能来源于你们体内不纯粹的星兽之血，它可以让你们调动一些简单的法则。妖魔在这方面更进一步，我们参考星兽来进化自身，这样就可以更有效地吸收星辰之力。”
程晋阳听得呆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涉及力量根源的秘辛。
“那……”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怔怔地吐不出半个字来。
“你觉得我在贬低人类，抬高妖魔？”叶茹不屑地冷笑了声，“呵，你看看人类是如何开发异能的：‘血脉浓度随着年龄增长而自然上升’。是呀，默默吸收星辰之力，直到体内星兽之血所能容纳的量饱和为止，这玩意能叫开发？”
“你们对异能的理解和开发，就像是早期的农耕文明那样，只知道把种子撒在土里，它们会自然生长。至于作物长势如何，完全取决于自然环境的优劣——也就是你们的体质。”
“然后有些人恰好占据了更加肥沃的土地，于是他们自认为比其他人拥有更优越的血脉。恕我直言，你们人类这样能到三品就已经顶天了。再肥沃的土地，不去开发那就是垃圾。”
“原来如此。”程晋阳回过神来，认真问道，“那么，要怎么开发自身体质呢？”
“你啊？”叶茹斜眼看他，“没戏。”
“为什么？”
“因为只有女性才能变成妖魔。”叶茹一本正经地说道，“星兽是孤雌生殖，它们的种族并没有雄性的概念，所以人类雄性也没法向星兽方向进化。”
“虽然你的体质比较异常，能进入这个世界，也能掠夺妖魔血气……嗯，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你和妖魔的区别实在太过明显，我们的进化路线未必能适用在你身上。”
“是吗？”程晋阳摇头晃脑地说道，“太过分了，这不是性别歧视吗？听你这么说我气得全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地狱空荡荡，妖魔在人间。”
“你在说什么胡话？”叶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公平，将当前自身处境归咎于性别则更是扯淡。”
“你应该想想，如何探索出适合自己的开发路线，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而不是做‘男性也能变成妖魔’的白日梦，让自己不劳而获去搭集体的便车。这样的男人不仅我瞧不起，更配不上苏理理，懂吗？”
“您说的是。”程晋阳连声称是，暗自心想：
男性不能变成妖魔？那可未必。
然后又想起谢孤雁临走前的嘱咐，不由得又苦了脸色。
“叶茹啊，你知不知道……”他刚想说“你知不知道谢孤雁”，突然便听见叶茹厉声说道：
“来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那平胸妖魔从远处楼顶一跃而下，瞬息间就出现在两人身前，冲拳向着程晋阳当胸打来。
接着断臂便抛飞出去。
妖魔向后急退出二十多米停住，捂着右肩的断裂伤口，惊魂甫定地看着程晋阳身旁的叶茹——她此时正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起做剑状，笑道：
“平胸怪，还记得我吗？”
“你……”对方沙哑地开了口，面露迷惘和痛苦之色，“我好像有印象，你是谁？”
“再快的速度，也快不过空间的扭曲。”叶茹微笑说道，“记得吗？”
“你是……北斗之四，天权之折……”对方喃喃说道。
“哎呀，被你认出来了。”叶茹笑眯眯地说道，“原本还以为你认不出来，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你下杀手，想不到你居然想起来了……怎么，快要复活了？”
“差不多吧。”那妖魔退后几步，目光渐渐清明起来，“天权，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在这里和我动手。”
“哦？”叶茹以手托着下巴，威胁问道，“可是你杀了我的人，这笔账要怎么算？”
妖魔看向她身边的程晋阳，表情惊讶：
“你居然也会爱上人类男人？”
“是我的人，不是我的男人！”叶茹急忙纠正她道。

第五十章 玉井之三
“话说回来，我之前光顾着战斗，居然没有发现，他一个人类男性怎么进来的？”对方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地问道。
“这不用你管，平胸怪。”叶茹冷冷地道，“开出合适的价码，不然我就要跟你好好算账了。”
“我不是平胸怪！”对方立刻暴跳如雷起来，“我说过了！不成妖神不长胸！”
“这家伙，最早我们叫她玉井三。”叶茹便和旁边的程晋阳解释道，“后来有次她跟她妹妹吵架，吵着吵着就去掉了胸部来发毒誓，说要等晋升妖神再长回来。所以后来我们都叫她平胸怪。”
“这不是毒誓，是发下宏愿，以胸明志，谢谢。”玉井三无奈说道。
“妖魔的身体可以随意改造吗？”程晋阳好奇问道。
“可以的。”叶茹说道，“大家一般都是往更美丽的方向进化，亦或是自己更喜欢的样子，像她这种往差了改的，在魔罗里也是奇葩。”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玉井三愤愤说道，“还是想要问我什么问题？反正我已经死了，身上应该没有能让你惦记的东西。”
“有啊。”叶茹笑笑说道，“你不是复活还有段时间嘛？在这里保护我的人收割血气吧。”
“所以这个人类不仅能来到这里，还能和我们一样掠夺血气？”玉井三便仔细打量着他，啧啧称奇起来。
“别废话了，你到底干不干？”叶茹不耐烦地问道。
“当然！”玉井三立刻说道，“人类在外头多的跟蚂蚁似的，要多少有多少，但这么奇特的人类我还是第一次见。可不可以让我研究一下？”
“你想怎么研究？”程晋阳谨慎问道。
“唔，不知道。”玉井三想了一会儿，“我可以先观察你几天。”
“别担心，她脑子不太好使。”叶茹低声和他说道，“随便糊弄一下就了事了。”
“好吧。”程晋阳便答应下来。
于是叶茹便告辞离去，只剩下程晋阳和玉井三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名字？”玉井三问道。
“程晋阳。”
“很普通的名字嘛。”玉井三抱起双臂，似乎是想要衬托并不起眼的胸部——可惜她去胸去得非常彻底，无论如何衬托都没有用。
“干嘛！”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玉井三立刻暴跳起来，“不许叫我平胸怪，不然我活撕了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程晋阳扭过头去。
“暴躁小矮子也不行。”玉井三警惕地看着他，补充说道。
程晋阳：……
这家伙看起来确实脑子不好使。
无论如何，这妖魔毕竟团灭了他们好几次，尽管现在对方慑于叶茹的恐吓不敢对他出手，但还是得小心防范起来。
“玉井三大小姐……”程晋阳拱了拱手，便听见玉井三叉腰说道：
“叫我玉井。你听好了，等我复活后，我会先拿下玉井星将之位。晋升妖神后，夺取参水猿星官之位！”
“等成了大妖，我就会夺取监兵星君之位！到时候你可以放弃天权来投奔我，这样我也是有男人的妖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晋阳：……
“那就祝您早日晋升。”他无语地拱手说道。
“好说。”玉井在旁边找了地方坐下，随意地翘起一条腿，说道，“你不是要掠夺血气吗，动手吧，让我康康！快点！”
程晋阳只能应声，心想这家伙既然脑子不好使，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开启妖魔化，把众人的意识连接进来？
仔细想想，还是回去和王大小姐商量一下。
于是他便找了个借口要溜。对方也不疑有他，让他速去速回。
……
长兴岛江底隧道，松江入口处。
将叶茹透露的秘辛说了一遍，姑娘们也是齐齐失语。
“原来确实有某种方法，可以提升血脉浓度，只是我们人类不知道而已。”邢沅芷思索说道。
“沅芷，那是要变成妖魔的。”程晋阳提醒她道。
“但是变成妖魔以后，可以变漂亮啊。”崔锦绮提醒说道，“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叶茹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个，从人类变成妖魔，还保留了自我意识的人？”
于是姑娘们的眼神都灼热起来：变美，这个诱惑力可太大了，远比什么“纯正的人类血统”要更吸引人。
“喂！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吧！”程晋阳连忙说道，“而且成了妖魔以后是不能生育的啊！”
咦，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能生，只是不能跟人类生，和半妖还是可以的……
“这个先不提，你们谁想变成妖魔，现实里自己去找傀伥咬一口。”王大小姐打断了众人的无尽遐想，“然后晋阳，你的担心没有必要。在那个妖魔面前，可以暴露你妖魔化的秘密。”
“是因为她的脑子不好使嘛？”程晋阳认真问道。
“是因为在先前的战斗中，你已经暴露过了。”王婉柔回答说道。
程晋阳：？
好吧，脑子不好使的是我才对。
不过这事确实小心点比较好。谢孤雁也已经告诫过了，在妖魔里面有一批是敌视我半妖血统的，谁知道叶茹是不是其中之一？
而且我也不知道小理是否将此事跟叶茹提了。如果她没提，那我肯定也要瞒着以防万一嘛。如果后面被她知道了，问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就说“因为你没有问”。
完美！
重新开启了妖魔化状态，程晋阳便飞回长兴岛，就看见玉井三在那里闲着无聊杀怪异玩儿。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她将怪异的四肢全部都扯下来，当大剑般挥舞着将怪异砸飞出去，“真是没意思……嗯？”
她注意到程晋阳此时已经转化成了非人状态，便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血：
“还是你这个变身有意思。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过几招？”
“我去收割血气了。”程晋阳连忙飞走。
开什么玩笑，刚才被你虐得还不够惨嘛？
“别轻言放弃啊！”玉井三急速在大楼间跳跃穿梭，紧紧跟随他的飞行轨迹，“要学会挑战强者才能进步，虐菜可是不会成长的！”
第八卷 约束脉冲

第一章 李老师你这红颜祸水
时间进入5月，京口的压力陡然增大。
大量的北方流民，以比平常高得多的频次和数量，陆续抵达京口并驻扎下来。
幕府班子为此忙得脚不离地，经过调查后才得知：一方面是因为历阳和建康开战，导致流民南下的中路被切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北方妖魔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战争。
坞堡，是一种流行于北方中原的，简陋的军事化建筑，用来抵御大规模傀伥群的袭击。然而对于那些高级妖魔而言，坞堡的防御能力简直不堪一击。
当位于妖魔前进路线上的几个坞堡，被高阶妖魔们随手拔除掉后，居住在周边坞堡里的大量流民们，则很快察觉到了战争前夕的不安氛围，因而不得不互相串联集结起来，抛弃坞堡集体南下躲避战乱自保。
往常的北方流民，都是些失去聚居地的可怜人们，除了自身的劳动力以外什么都没有。而这次避战南下的流民队伍，不仅携带了大量的生产资料，而且人员素质上也远远高于前者。
因此别部司马大人……不，如今已经是京口持节都督的程晋阳已经下令，要不惜代价吃下这群流民，不允许他们渡江转道建康。
来多少就给我吃多少！
就在上月下旬，由于和历阳军的战事极其焦灼，台城中枢不得不大规模抽调神武、飞熊、龙翔、骁骑四军的有生力量，从而导致对抗妖魔的前线防务压力增大。
一方面，是职业化的国家军事力量已经捉襟见肘；另一方面，是大量武德充沛的北方流民被闲置，却缺乏足够的装备和训练，不能被朝廷及时转化为有效的战斗力。
因此，战时军事体制的改革也就应运而生。
总体而言，便是借鉴京口别部司马这先行试验田的范例，将其改良后推广到江北各处流民营地，调动北方流民的力量来加强前线防务。
这些被收编的流民帅，便有了一个特别的官职：持节都督。
他们持皇帝节治理流民营地，是同时集军事、民政、财赋三位一体的地方长官，以此来适应前线高密度战争的形势需要。当然，这样会不会导致中央权力被分薄，甚至是酿成帝国未来分裂叛乱的导火索，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设立持节都督，再大的隐患都是未来的；不设立持节都督，万一妖魔趁着人类内乱而突破江北防线，大晋帝国就彻底玩完了。苟命还是速死，再愚蠢的人都会做选择。
当然，有王茂弘等老臣从旁策划，如今的持节都督还没有那么大的威胁性，主要是流民营地的人实在太多，人均资源太过稀缺，维持生存的生产活动又建立不起来，因此也不得不仰仗朝廷的鼻息而活。
哪位节帅要是敢造反，朝廷只要实行经济封锁，饿极的流民兵们怕不是立刻就要杀了节帅，献头于朝廷换取网开一面了。
所以严格上讲，如今的持节总督比起领主，更像是雇佣军首领，并没有内部自成循环体系的能力——更不用说现代复杂的工业体系，后来者要从零开始反超先行者，也是几乎难如登天的事。
然而，京口除外。
因为程节帅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是无数世家的支持。
清河崔氏的资金注入，太原王氏的政策支援，阳翟褚氏的原材料，河间邢氏的物流运力，以及神都程氏本身的军事储备，使得北府军成为一众流民势力里当之无愧的最强军，周边的都督们都自发过来拜码头，谦卑地请求缔结友好关系。
3月的数据报表已出，由于京口人口的急速增加，导致粮食储备急剧减少。程晋阳便叫上李轻纨一起，打算去陇西李氏再次采购物资。
换做别的姑娘，缺少什么跟家族里说一声，立马就打到账上或者运过来了。
但是李老师在家族里的地位太低，没法直接搞定家族，因此也只能让程晋阳出面陪着过来。
两人进采购部去提单，还得跟其他小企业客户一样排队，李轻纨就稍微有些尴尬。不过程晋阳倒是体贴，将李老师好言好语地安抚了番，将她眉间的郁色也化解开来。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突然便听见外面响起个惊喜的声音来：
“轻纨？”
李轻纨愕然转过身去，惊讶道：“大小姐？”
“好久不见，都开始对我用敬称了，这么生分的吗？”李大小姐笑盈盈地说着，过来拉住李轻纨的手，目光转向程晋阳，“这位是？”
“神都程氏，程晋阳。”他连忙自我介绍。
“咦，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李大小姐若有所思，“好像是镇守京口的流民帅？”
嗯？
程晋阳敏锐地感觉到，这位李氏大小姐的笑容下面，对他似乎有隐藏的、很深的恶意。
“不敢称元帅，只是手下有几个人而已。”他假模假样地谦虚说道。
“是吗？”见他识趣示弱，李大小姐便懒得理她，继续和李轻纨说道，“轻纨，前些日子我二哥还在说，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他很是想你。”
“大小姐。”李轻纨便面露苦恼之色，“我跟你哥早就解释过了。”
然后她便看向程晋阳，主动介绍说道：
“这位是我们陇西李氏的族长之女，李敬爱李大小姐。”
“失敬。”程晋阳行了个礼。
李敬爱仍然保持笑容，然而从李轻纨介绍程晋阳时熟稔的语气里，便看出有些不对劲来：
这两人好像有奸情！
等等，那我哥怎么办？他追求轻纨那么多年，能忍受她这肥美的白菜，被不知从外头哪里来的野猪给拱了？
“轻纨在这里排队，可是要采购物资吗？”稍微思索片刻，李敬爱便眼珠一转，笑道。
“嗯。”李轻纨倒是不疑有他，坦诚说道，“陪晋阳来采购粮油。”
“这样啊。”李敬爱心下了然，微微眯起眼睛，“既然如此，不如我带你们进去吧。”
她过去跟采购处的族人说了几句，便招呼两人赶紧进来，直接插队提前办理业务。
程晋阳填了单子，李敬爱就凑在旁边看着，惊奇说道：
“这么多？你买这些回去是自用，还是做粮油批发生意啊？”
“自用。”程晋阳笑着回答，暗自向李轻纨投去询问眼色。
李轻纨微微皱眉，他便知道其中有点问题，并不是单纯的人情来往。
“是吗？”李敬爱玩味说道，“可是这个采购的量也太多了。便是那广陵的流民帅，前段时间托关系找到我们李家，采购三个月的粮食，也就是你们的十分之一而已。”
“恕我冒昧，请问这客户采购多少，对李家很重要吗？”程晋阳仔细问道。
“当然。”李敬爱便收起笑容，“如果是朝廷授节的经略都督，我们李家自然没有为难客户的道理。可是这么大的份额，放眼整个江北地区，除了历阳的叛贼以外，还有哪方势力能吃得下这么多的粮食？”
话音刚落，周围的李氏族人们也都神色紧张起来。
李敬爱盯着面色不变的程晋阳，以及旁边脸色难看的李轻纨，冷冷说道：
“私自贩售粮食给叛贼，那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
哦吼，图穷匕见了。

第二章 李轻纨上位计划！
“抱歉，晋阳。”
“没事。”
陇西李氏的临时禁闭室里，程晋阳站起来活动筋骨，李轻纨则是坐在对面的囚室里，表情很是惶恐不安。
其实两人中间便已经察觉到李敬爱的恶意，但谁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动手抓人。
这是将程晋阳当成好欺负的流民小帅了吗？或者是没有五品异能者的落魄世家子弟？
当然，如果和对方当场翻脸，凭借两人高达六品的实力，要逃离此时的陇西李氏族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程晋阳虽然无所谓，但李老师的父亲毕竟还在这里住着。真的被泼一身脏水，然后又和陇西李氏撕破脸，对李轻纨也是比较麻烦的事。
更重要的是，程晋阳当时突然灵感乍现，决定利用这次突发事件来做点文章，帮李老师提升一下家族地位，省得每次都要陪她过来采购物资。
短暂地开启妖魔化，连通姑娘们的意识后，程晋阳便将计划和姑娘们沟通了。
“虽然整体上漏洞百出，但晋阳你终于愿意动脑子了，也算是令人欣慰的事情。”甚至连王婉柔王大小姐，都难能可贵地夸奖了他一句，让程晋阳有些受宠若惊。
总之，既然王大小姐愿意背书，程晋阳也就按着计划开始执行，首先就是继续扮猪，假装人畜无害的样子，被关到了陇西李氏的族地里。
李轻纨得知计划后便很是不安……当然，并不是因为被抓起来的缘故，而是因为家族正在被算计，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家族叛徒似的。
程晋阳便安慰她道：“别想太多，这跟我家轻纨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因为那个李敬爱在搞事……话说回来，她的二哥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以前追求过我。”李轻纨脸色一红，倒也没有对“我家轻纨”的称呼提出抗议。
“然后呢？”程晋阳好奇问道。
“没有然后了。”李轻纨摇了摇头，“我这天赋潜力，不会有任何未来的。”
程晋阳在心里叹了口气，明白李轻纨的意思。
李敬爱的二哥是族长之子，即便结婚肯定也是要找潜力高的、出身好的士族女子，李轻纨这天赋水平基本不可能当正妻。
所以他追求李老师干啥？
还不是看中了我家轻纨这出色的身段相貌，以及温柔恬静的性格，想要拐她回去做小妾嘛！
他妈的，瞧不起李老师，我程晋阳跟你势不两立！
受伤的轻纨由我来守护！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脸色便渐渐凶恶狰狞起来。
李轻纨在对面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不由得暗自更加忐忑。心想待会儿如果晋阳改变主意，起了杀心，为了让自己上位要杀掉族长的子女，那自己说什么也得冲出去挡刀，不能让晋阳为了自己而和陇西李氏结仇，造下杀孽。
这一切的痛苦，就由我来背负吧！
京口提督府，得知此事的姑娘们也很是无语。
这李氏是怎么回事？我们那么大一个节帅过去采购粮食，还是长期商务合作关系，够给你们面子了吧？你们居然无缘无故把人给扣下了！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推轻纨上位，根本不用那么麻烦。”邢沅芷淡淡说道，“你们跟族里说一声，电话前脚打到陇西李氏，后脚他们肯定就放人了。”
“得了吧。”王婉柔不耐烦道，“屁大点事就找族里出面？无聊不无聊？”
“这应该只是那个族长之女的擅作主张。”褚青青纠正说道，“其实只要和陇西李氏的高层联系上，将这件事提一提就好了，也不需要动用家族关系。”
“是的。”崔锦绮附和说道，“李家族长也曾造访过我家，在酒桌上跟我爸吐槽说他子女虽多，但都不怎么成器……我也倾向于这事是那个李敬爱的擅作主张。”
郑秋佩站在旁边，表情忧心忡忡。她其实和李敬爱打过好几次交道，这姑娘虽然长得婀娜美丽，但性情有些刁蛮任性，在圈子里的评价其实不太高。
不过小佩姐不大喜欢在被人背后说坏话，因此也只是默默闭口不言，听着姑娘们的讨论。
“不管是不是擅作主张，要将晋阳他们放出来，也就一通电话的事情。”邢沅芷沉声说道，“但放出来以后，轻纨在族里的地位还是那样，没法为我们和陇西李氏的合作提供任何保证。”
“轻纨如今已经升到六品。二十岁以前就有六品实力，谱系鉴定的结果大概率是保四争三。”褚青青也跟着分析说道，“要进入陇西李氏的核心高层，这天赋绰绰有余。”
“但晋阳刚才说的没错，如果她直接表露天赋，也有可能被族长雪藏起来，不让她威胁到族长子女的地位。”邢沅芷说。
姑娘们便纷纷表示心有戚戚焉。
出身世家大族的大小姐们，勾心斗角之事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一旦涉及政治斗争，那就绝不是我有能力，我就能上位——会这么认为的，一般都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孩子。
程晋阳自己的崛起之路，也直接挡过别人的道，最后是各种借力硬生生杀出来的，当然晓得其中的凶险之处。
能不撕破脸，就先别和陇西李氏的当权者撕破脸。天赋肯定是要展露的，但是得选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私底下露出底牌，那就别怪别人提前出手。
“还是按计划来。”王婉柔最后一锤定音，“锦绮，小佩姐，随我回建康城。”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把卢卿云也带上。”
“要带云云去吗？”郑秋佩诧异问道。
卢卿云……不是我们的人吧？
“凑个五姓。”王婉柔轻描淡写道。
“好的！”郑秋佩立刻开心起来。
当然，这事肯定不能让小佩姐和卢卿云说，毕竟小佩姐的性格好过了头，根本撒不来谎。
比如上次大家问她天赋怎样，明明随口扯几句就能应付过关，她偏要沉默以对，让人一下子就能猜出端倪……
这事还得让经验丰富的崔锦绮来！

第三章 五姓女出动
“这事……”卢卿云听了崔锦绮添油加醋的讲述后，也感到有些头疼。
要不是她其实私下和李敬爱认识，差点就被崔小娘给骗过去了。
据卢卿云所知，李敬爱寻衅找事抓了程晋阳，应该是为了李轻纨。
李敬爱的二哥李桐椎，年少爱慕李轻纨的美色，曾向族里请求要纳她为妾。
然而对陇西李氏而言，这里头有几个问题：
其一，李轻纨的资质太差，便是做妾也配不上李桐椎，会影响后代的血脉天赋。
其二，李桐椎本人还没结婚，就纳妾，名声上也不好听。
其三，李轻纨本身也不愿意做妾，大家都是同族，哪有因一己私欲而相逼的道理？传出去说李玄盛族长之子乃是急色之徒，名声就更难听了。
所以李玄盛的答复很简单：不许。
天下姑娘那么多，你堂堂五姓家族长之子，找个喜欢你的不好吗？
李桐椎也是个暴躁的魔怔人，为这事跟家里闹了好久，甚至还威胁父亲说要吃安眠药自杀。
肉体活化的异能者被安眠药毒死，你这莫不是在搞笑？
李玄盛就说行啊，你去吃吧。结果李桐椎真的吃了一大瓶，还刻意压制异能不发动，好在仆人发现得早，送进急救病房里抢救过来了。
儿子为了这种事要自杀，让李玄盛伤透了脑筋，只能吩咐家人将他禁足。后来程晋阳的事情出来，陇西李氏刚好便顺水推舟，赶紧将李轻纨送出去，省得李桐椎后续再闹腾。
族长之子自杀这事，在陇西李氏里被压下来了，没有流传开来，连李轻纨本人都不知道。卢卿云还是有次私下听李敬爱抱怨，才得知其中竟有如此秘辛。
当然，在李敬爱这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看来，“反抗家族束缚，勇敢追求真爱”这种事情，无疑浪漫得不能再浪漫（至于什么血脉天赋匹不匹配，那也太功利了吧，真爱岂能被这种理由玷污）。
虽然吞安眠药自杀确实脑残了点……但这正好证明了，哥哥对李轻纨是真爱！
结合背景，再代入到李敬爱的思维里，卢卿云便能猜出这大小姐在想什么。
她肯定是把程晋阳当成了第三者，害怕他真的抢走李轻纨，所以才出此下策，主动护兄。
却不知道，这程晋阳根本不是什么人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个极其不好惹的，浑身尖锐的刺球！看看他背后都站着哪些人哪些世家吧！
没有查清楚他的背景，就贸然出手试图打压他，李敬爱你这次也太不智了……
等等，这操蛋情节怎么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咳，仔细想想，作为妹妹而言，为哥哥着想不是理所应当的嘛。虽然事情做得太糙，但是情有可原，无可厚非。
对吧，云云？
沉默半晌，卢卿云才幽幽叹息了声：
“行，我刚好也认识她，就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
如果程晋阳知道五姓女为了她而集体出动，大概会先震惊一个月，然后开始在幕府班子面前疯狂嘚瑟。
然而，他的计划原本只是想麻烦王大小姐施压而已，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外头迟迟没有动静，便稍稍有些紧张起来。
“晋阳。”李轻纨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真的担心，你就直接联络她们问问。”
你已经在那边原地转了一百二十多圈了……
“不行。”程晋阳直接否决，“已经确定的事情，再发联系过去询问，一定会被她嘲笑。我好不容易刷上点印象分，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跌了。”
“王大小姐……”李轻纨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伸手捏住垂到肩上的头发，轻声问道，“晋阳，你很在意她对你的看法吗？”
“当然。”程晋阳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仿佛体内的某种雷达探测到信号被激活般，他又急忙抬起头来，解释说道：
“毕竟是五姓女的评价，谁不在乎呢？”
“是吗？”李轻纨笑笑说道，“晋阳，她们有没有提过这个：你很擅长说好听的话。”
“我姑且认为这是夸赞我的情商。”程晋阳也笑起来。
“嗯。”李轻纨没有否认，“不过，我希望你对我说真话。我不是说我不想听好听的，只是……我们现在不是特殊的关系吗？”
她的目光看向程晋阳，眼眸清澈如一泓秋水：
“你刚才说‘我家轻纨’。我觉得，既然是自家人的话，没有特意去讨好的必要吧？”
“咳咳，抱歉。”程晋阳便有些尴尬。
可恶，无往而不利的话术，连王大小姐听了都说好，居然在这里被李老师破了功。
“不用跟我说抱歉啊。”李轻纨便柔柔说道，“我虽然愚钝了些，但谁在真心对我好，谁是对我别有所求，我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程晋阳：……
这么说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真心对你好，还是在馋你的异能和身子，所以人最难看清的就是自己嘛。
然后他便看见李轻纨站起身来，双手抓住栅栏，脸上是少见的正经和严肃之情，认真说道：
“晋阳，这次我会和李桐椎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罢。”
“哦，那好啊。”程晋阳呆呆地道，心里下意识便觉得有些不对。
李桐椎，应该就是李敬爱的二哥，也就是曾经追过轻纨的那位。
过去李轻纨虽然没有答应他，但是大概也没有非常强硬地拒绝。毕竟对方是族长之子，话说得太死容易得罪对方。
如今进了我的后宫……啊呸！我是说，进了我的幕府班子，李轻纨也就可以半脱离陇西李氏而独立生存，所以才有底气去和李桐椎说清楚，彻底断绝他的念想。
凭我的高情商和高智商，推论应该是这样没错。
然而，程晋阳还是有种本能的、古怪的直觉，似乎李轻纨刚才的话里有着另外的意思，想要隐晦地传达给自己。
“这个，轻纨啊……”程晋阳刚开了口，便看见外面有人杀气腾腾冲了进来，大吼道：
“是哪个狗日的在打轻纨的主意？！！”
这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是一名年轻的世家公子，长相平平无奇，走起路来倒是很有气势，大摇大摆，虎虎生风地冲到他的面前，隔着铁质的栅栏，用仿佛吃人般的目光看着他，眼白里几乎要爆出血丝。
在他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李敬爱。看向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敌意。
“你好。”程晋阳拱了拱手。
“就是你这个小瘪三？”对方桀骜地挑起下巴，“敢染指李氏女郎，是以为我们陇西李氏门楣不高，拦不住你们这些下等庶族的狗腿？”
程晋阳低下头去，眼中放射化的眼眸一闪而过，将对方已经抵达的消息发给姑娘们。
“晋阳。”李轻纨的声音在脑海里迅速传来，焦急道，“李桐椎这人向来暴躁易怒，你先不要和他擅自对上，让我来和他说……”
“门楣高立，是为了拦登门的外客，还是防止内中恶狗外出伤人呢？”程晋阳冷笑一声，再次抬起头来。
此时他的虹膜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得了王大小姐八成神韵的、极度轻蔑的讥讽眼神。

第四章 失控？
李桐椎抵达的消息，在程晋阳妖魔化的瞬间，便通过连接状态传达到了姑娘们那里。
此时王婉柔刚好带着其他三名姑娘，抵达了陇西李氏的族地门口，于是崔小娘和小佩姐便齐齐露出了惊讶之色。
“厉害啊，婉柔！”崔锦绮赞叹说道，“怎么做到的？连时间都算得那么准！”
程晋阳计划里的第二步，也就是被抓起来后，便要引诱李桐椎过来找茬挑衅。
这里的难点在于，李桐椎会不会真的过来。比如他刚好不在族地里，或者忍住了没有来，那么计划便失败了一半。
脑洞大开谁都可以，但是要将脑洞里的异想天开落到实处，则非得缜密的思维和过人的智商不可，这也是为什么程晋阳会先和王婉柔讨论的缘故。
结果王大小姐肯定了计划的可行性，便让众人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另一方面，大家也很好奇的是，王大小姐为什么连这个都能算到？
如果是小说里的“智将型人物”，那么只要一句“作者设定的”也就能解释了。
然而当这样的人物真的出现在身边时，大家只觉得又是恐惧，又是庆幸。
恐惧的是，自己在她眼里怕也保留不下什么秘密；庆幸的是，还好她对自己的秘密不感兴趣——这大小姐似乎只对程晋阳情有独钟。
总而言之，崔小娘也只是随口一问。非得追根究底，以她和王婉柔的关系，以及死皮赖脸的个性，也不是没法得到答案。
然而肯定又是什么综合了对李桐椎的性格画像、对陇西李氏的情报分析等等，经过一系列的复杂推理才得出来的答案。不光自己没有办法从中学会任何技巧，还会被王大小姐冷嘲热讽一番，属实自取其辱。
往门房投了拜帖，门房立刻如临大敌般冲入族地，没过几分钟便带回了迎接的侍者，太原王氏名号之重可见一斑。
姑娘们跟着侍者进入，便在族长办公室见到了李玄盛。
这老族长虽然年近五旬，但大概是因为肉体活化的缘故，看起来跟三四十岁年富力强的中年汉子似的，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让侍者给四位大小姐奉茶，又让人去后宅将妻子叫来接待她们。
王婉柔、崔锦绮、郑秋佩、卢卿云……五姓之中另外四姓全部到齐，而且都是家族核心层的大小姐们，这组合由不得李玄盛不多想：
难道是另外四族有什么事要和我陇西李氏商议，却又不方便直接出面，所以让这些大小姐们打着“拜访女眷”的名义，偷偷过来向我转达意思？
拜帖上写的是来拜访李轻纨，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因为儿子那档破事，李玄盛甚至都未必知道家族里有这么一号姑娘。
他还是倾向于这只是拜见的由头，实际上还是来找自己秘密谈事情的。
“世叔。”五姓女们进来之后，便纷纷给李玄盛行礼。
“不用客气。”李玄盛淡定说道，旁边的夫人尹氏便笑着过来，和姑娘们嘘寒问暖。
客套完毕，气氛也活络起来。崔锦绮便提出此行拜访的正事：
她们有个共同好友李轻纨，今早陪程晋阳一起前来族地采购物资，结果直到现在音讯全无，所以她们便不放心，过来询问。
程晋阳这个名字，李玄盛的印象倒是很深。神都程氏的族长、神秘的钢铁巨神兵执掌者，和司马皇室、太原王氏的关系都很密切。
早年自己受南康长公主的委托，在王处仲叛乱里救了他一命。
想不到仅仅半年之后，他就镇守京口并组建了北府军，势力已经开始发育起来了。
不少世家也盯上了北府军的幕府。一方面是王谢两家同时表达了看好的意识，派遣族内子弟去成为这位节帅的掾属；另一方面和历阳军的战争，也证明了北府军的实力确实强大。
如今战争形式扑朔迷离，谁不想为自家族人找条后路呢？
哦，对了。这程晋阳和李轻纨是什么关系来着？
好像有点印象，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于是李玄盛便打开电脑窗口，给亲信发了条消息，让他查一下李轻纨和程晋阳的事情。
众人继续谈笑风生片刻，亲信的紧急消息回复过来了。
李玄盛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让夫人陪着大小姐们继续说话，自己则是匆匆离去。
姑娘们隐秘地对视了眼，等李玄盛离开后，便提出想要在族地里逛逛。不明所以的尹氏自然应允，唤来侍从陪着四位大小姐出门。
禁闭室里。
怒火上头的李桐椎，直接便拔出手枪来，表情狰狞而痉挛，隔着栅栏瞄准了程晋阳。
吓得李敬爱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李轻纨则是双手立刻抓住了铁栅栏。
“你再给我说一遍！”李大公子咬牙切齿，狂怒不已。
程晋阳：？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要不要那么暴躁啊？
“哥！你停一下哥！”李敬爱在旁边死命地将他拖住，心里则是暗自叫苦不迭。
她寻由头将两人抓到这里威逼吓唬，其中固然有替二哥出这口恶气的成分，但主要还是为了解决他这么多年的执念。
如果借此机会，让李轻纨愿意过门委身给她二哥，那么事情就完美解决。如果她咬死不从，那让二哥看清对方已经心有所属的现实，从而断绝长久以来的无妄单恋，也未尝不是一种合理结局。
只是没想到二哥居然带了枪，还打算一枪将情敌给崩掉，这已经完全跳出了李敬爱的预料，也让她几乎本能地恐慌起来。
寻衅、抓人、吓唬……只要人没受伤，完好无损地出来，那后续还可以双方私了，甚至能瞒着不让父亲知道。
可要是对方死在这里，那就是另一个烂摊子了。就算家族能够摆平，父亲也绝对饶不了兄妹俩。
程晋阳在里头看得心惊肉跳。喂大小姐你别拖你哥手臂啊！他手指都扣扳机上了，你这么用力拖，指不定等下走火……
啪！
一声枪响。
然后则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禁闭室外面，两名李家护卫正守在门口。
先前里头传来争吵的声音，这两人还有功夫闲聊，调侃说是谁得罪了咱们的二公子，这少爷可是族里有名的大爆竹，一点就着……然后便听见里面传来枪响，顿时惊得脸色大变，转身便推门冲了进去。
冲入门内，便看见李桐椎拿着手枪，枪口还冒着硝烟。
李敬爱瘫倒在他的脚边，面色惨白，浑身战栗。
在他前方的禁闭室里，年轻男子已经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另一边，面无表情的李轻纨，已经徒手撕开了金属栅栏，右手成爪切向李桐椎的咽喉。
这招叫“蛇探头”，从目标后方探手攻击咽喉前部，配合肉体活化的力量，一下就足以将气管和喉结给撕下来。
“少爷小心！”两名护卫立刻发力前冲，六品的力道从脚底急速爆发出来。
一人径自扑向还没反应的李桐椎，将他扑倒并护在身后；另一人则是凶猛地冲向李轻纨，右拳仿佛重锤般轰向她的头颅！
李轻纨电光石火间转动手腕，原本攻击李桐椎咽喉的手爪，反过来便扣住扑来那人的右腕。
那护卫手腕被制，连忙拧动右臂想要挣脱，结果全身突然如触电般痉挛了下。
这一抽搐，便没来得及挣脱开来，被李轻纨一把揪住，腰肢拧动发力，手臂跟着猛烈甩动，便将那护卫整个人抡起来一个大回环，凶狠地砸在旁边的铁栅栏上，发出如山崩般的惊人巨响。

第五章 家风
放在常人那里，几乎是要腰断骨折的伤势，对于六品的肉体活化者而言，倒不是什么致命伤。
真正让两名护卫感到畏惧的，是李轻纨所爆发出来的力道和速度，完全不像是一名九品……甚至八品、七品的异能者。
低品异能者，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就算说她是五品异能者，就刚才的出手来看，也不是不可能的。
将懵逼的李桐椎推给瘫坐在地的李敬爱，那名护卫大喊了声快走，便奋不顾身地朝李轻纨冲去。
有了上一名护卫的前车之鉴，这次他自然不敢小觑对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李轻纨踏步前冲，一记极其威猛的炮拳起手。
对方双臂护在身前，侧身将拳势击开。
前冲的李轻纨趁机与他错身，贴山靠！
肩膀重重撞在对方格挡的双臂上，将护卫的上半身撞得向后踉跄失衡。
即便是早就察觉不对，这名护卫仍然未曾料到，如此年轻的李轻纨，身躯里竟然能爆发出媲美五品的肉体实力，瞬间就被角抵的巨力推向后方。
还未等他向后退步重新稳定身形，李轻纨便再次抢攻，柔弱姑娘的外表之下，是极其凶悍蛮横的侵略态势。
炮拳直冲对方胸口，被护卫一个巧妙地反手切腕，在触及身体便揪住了手腕。
那护卫正要趁势侧身扭转，以关节技废掉她的右小臂，却没想到李轻纨的手臂一振，便仿佛泥鳅般从他的抓握里滑了出去。
这是什么鬼……不对！这是脱绳术！
所谓的脱绳术，便是双手被绳索捆缚的时候，通过强行让手腕脱臼，来扭转到原本无法扭转的角度，从绳索的捆缚里挣脱出去。
这招数当然会对手腕造成伤害，只是对于年轻的李氏族人而言，伤害并不是什么大事，反而是剧烈的痛楚比较难以忍受，不是谁都有勇气去承受自残的痛苦的。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姑娘，在手腕被制的瞬间，便能毫不犹豫地使用脱绳术来解困，这决断的能力和狠厉的心性，简直堪比陇西李氏内部身经百战的暗卫部队！
还未从惊悚的后知后觉里缓过神来，那护卫便看见李轻纨已经脱臼的右手，高高地抬起在自己的视野里。
她疯了吗？脱臼的腕骨还没正回来就抢攻……
大摔碑手！
又是一声清脆如骨裂的沉闷声响，那护卫便向后软软地趴倒在地，血流满面，神志不清。
“轻纨。”装死的程晋阳便从地上一跃而起，赞叹说道，“你打得真棒！”
他假装中弹趴在地上，实际早就秒开妖魔化技能，用精神冲击将子弹挡开，然后又秒关妖魔化状态，确保李轻纨能够专心操纵自身。
李老师也不愧是武林高手，在意识回到身体的瞬间，便能继续发动进行到一半的攻击招式，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连贯……就是打得好像狠了点，两名六品的李氏护卫，居然被她活生生地打得昏死过去。
好，以后记住了，千万不要惹李老师真的发火！
程晋阳暗自心想，嘴上说道：
“那兄妹俩已经跑出去了，婉柔她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我们……”
李轻纨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了？”程晋阳有些诧异。
半晌，李轻纨才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抓住右手掌，咔哒一声正骨完毕，然后运算发动异能，让手腕的红肿迅速消退。
“走吧，晋阳。”她露出微笑说道。
外头，李玄盛在族人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便看见李敬爱和李桐椎夺路而逃，和冲进来的父亲等人撞了个正着。
看到父亲阴沉的脸色，李敬爱表情煞白，嘴唇也开始哆嗦。李桐椎倒是没什么自觉，扑住他的双腿便哭叫起来：
“父亲，父亲！那个婊子……她，她居然想要杀我！”
然后就被李玄盛扇了一个巴掌：
“混账！谁让你对族人下手的？！”
“父亲！”李桐椎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她疑似和叛军串通，小妹才……”
“那种理由骗得了外人，骗的了你的族人吗？”李玄盛冷冷说道，忽然转过头去，便看见王婉柔等四个姑娘，从外围的庭院那边走过来了。
原来是过来救人的，我说呢，怎么突然都一起来了……
“父亲，你为什么不帮我？”李桐椎便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我要纳她为妾，您不许；现在她要杀我，您又不管？究竟我是您的亲儿子，还是她是您的亲女儿啊？！”
“桐椎！”李玄盛此时也有些后悔，不应该带这么多亲信过来，更恼恨儿子到现在还没注意到现场情况，要当着那么多人逼自己表态。
用了几秒钟平复心神，他才缓和了语气说道：
“桐椎，娶妻纳妾，也得双方都心甘情愿才行。你是李氏族人，轻纨也是李氏族人，我身为族长必须恪守公平正义，怎么可能偏帮于你，反而去伤害其他的族人，你明白吗？这是我们李氏一脉持家的道理！”
“可我不是普通族人！”李桐椎完全无法接受，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是族长继承人！”
“你只是族长之子，不是族长继承人！”李玄盛厉声吼道。
李桐椎呆呆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让几位见笑话了。”李玄盛转过身来，脸色很不好看。
虽然这四位大小姐来找自己，其实是为了救出李轻纨，但归根结底若不是她们推动，也不会有如此尴尬的一幕出现。
李玄盛承认这是自己没有管教好儿子，但此时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好心情，也懒得再笑脸和她们客套了。
反而是四名姑娘齐齐肃容，面露钦佩与深思之色。王婉柔看着还在哭嚎的李桐椎，随后认真说道：
“陇西李氏，家风甚正。世叔刚才的话确实发人深省，珠玉不可藏于帐后，我回去后会与父亲分享的。”
于是李玄盛的表情便缓和下来，也知晓了王大小姐这话的意思：
这么多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绝不可能包庇儿子。
然而，若是王婉柔将自己这些话带回太原王氏，得上王茂弘的一句夸赞点评，后续陇西李氏这边再配合运作，放出些“李桐椎幡然悔悟，如何如何”的消息轶闻，也未尝不能将名声运作回来。
要知道，“李氏族长之子，放浪形骸，荒诞无道”，并不是什么爆炸性的消息。周围比他还荒唐的世家子弟多了去了，也就是这次事涉五姓家，可能会稍稍引起士族的注意。
然而，若是包装成“李氏族长义不容情厉色正声，昔日荒唐浪子终于幡然醒悟”，这样的消息便有足够的爆发力去扩散了。
毕竟在士族里面，普通族人更喜欢那些负面的小道消息，有种“XX不过如此”的快感。
而身为长辈的世家高层则反过来，更乐意去传播这种正能量的、充满教育意义的故事——可以拿这些轶事来规训族人，整顿族风嘛，顺带还能过一把思想导师的瘾，何乐而不为？
所以只要将这事重新包装，把重点放在“改过自新”而不是“过”上面，自有那无数世家的长辈老人，会自发替陇西李氏和儿子洗白！

第六章 义女
听得外面的嘈杂声响，程晋阳便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李桐椎居然会那么配合，在公众场合说出这般话来，完全没有给他的父亲留退路。
王大小姐这边顺势给出梯子，使得李玄盛便只能借这个台阶下坡，也就完全按照众人原本的意料来走了。
带着李轻纨走出地牢，两人便看见李桐椎和李敬爱消失不见，显然是早已经被带走，免得留在此处丢人现眼。
王崔郑卢四位大小姐，此时正和李玄盛相谈甚欢，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
“啊，轻纨出来了！”崔小娘惊喜地迎上来，虽然是和李轻纨在说话，目光却暗自在程晋阳的身上扫来扫去。
瞧她那滴溜溜直转的小眼神，明显是在说“快夸我”。于是程晋阳便露齿一笑，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
崔小娘骄傲地扬起下巴，露出如玉般的精致脖颈。
其他姑娘们还在和李玄盛说话，卢卿云在为闺蜜李敬爱说情，郑秋佩在说漂亮话讨好李玄盛，王婉柔在称赞陇西李氏的家风，说得李玄盛哈哈大笑，原本脸上的不豫之色也一扫而空。
当然，此番作态有几分真假不得而知，但梯子做在这里，李玄盛自然得立刻顺着下来，以尽可能消弭此事的不利影响。
见得李轻纨出来，李玄盛先是过问两人是否受伤，然后又表态会严肃处理此事，绝不姑息容情，法外开恩。
程晋阳倒是很好说话，称自己并未受到伤害，还请族长不要太过苛责自家子女。
李玄盛便松了口气。如果对方真抓着这个不放，闹到台城中枢庾元规或者王茂弘那里，陇西李氏自然落不下脸。
现在对方轻飘飘放过，李氏就必须承他这个情面。
只是程晋阳的情商越高，便越是衬托同龄的自家儿女不够成器，一时间也让李玄盛很是头疼。
“对了。”程晋阳佯装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向族长为李轻纨请罪，并将里面发生的事情描述了遍。
只说是李桐椎骤然开枪，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李轻纨情急之下为了救自己，打伤了他身边的两名护卫。
李玄盛便大度表示“都是误会”。既然只是伤了护卫，那便是不幸中的大幸。后续将因公负伤的护卫两人调下来，安抚好人心，该给的利益给足即可。
然后他便突然意识到，两名护卫都是从族卫暗部退下来的好手，身经百战的六品异能者。
李轻纨这才几岁啊，便是偷袭抢先手，有心算无心，又怎么可能同时将两人打得昏死过去？
除非……
李玄盛能想到的，在场的其他族人也能想到。虽然大家都没有明说，但是……
如今的李轻纨，很有可能已经到达六品，甚至五品。
二十岁前到达六品，是保底四品，冲刺三品的天赋。
如果是五品，那便是保底三品……异能世家从古至今，还没有出现过保底三品的人物，这天赋算是夸张到惊天地泣鬼神了。
也就是说，当务之急是要确认李轻纨的天赋。
只是现在人多耳杂，若是急迫追根究底，且不说得不到准确结果，还容易以讹传讹。
赶紧让她去做谱系鉴定才是正事！
继续和姑娘们客套几句，李玄盛便邀请大家留下来用餐。
姑娘们自然晓得这是送客之意，便纷纷告辞离去。
程晋阳还要去采购处重新补办单子，于是只有李轻纨留了下来，淡定地和李玄盛交谈几句。
大约三十分钟后，谱系鉴定中心的结果才姗姗来迟——之所以等了这么久，是因为抽了李老师好几管血来做采样，反复鉴定了好几次，顺带还检查了一下仪器有没有问题。
保底三品是什么概念？亘古未有之奇才！陇西李氏未来保持五姓家的地位……不，是反超太原王氏，屹立于五姓家之首的希望，就在此天赋异禀之女的身上了！
拿着鉴定报告看了好一会儿，李玄盛便将其给其他族老传阅，心里便已经做了决策：
既然此事已经完全公开，当然要越早决断越好，晚一秒都会弄出事情来！
自己是大权在握的族长没错，但这份权力并非来自实力，而是来自于实力带来的族内威望。这些威望能死死压住李轻纨吗？
或者换个问题，陇西李氏历史上有那么多的族长，哪个在年轻时便拥有“三品保底”的资质？
再加上李轻纨和程晋阳，和那些五姓家大小姐的人脉关系……
族老们传阅完鉴定报告，面面相觑片刻，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李玄盛。
李轻纨和李敬爱、李桐椎的冲突，他们当然也已经打听清楚了。既然程晋阳表示不追究，那事情便还可以补救。
关键在于族长的态度。假如李玄盛执意要将族长继承人留给亲生儿子，那么族老们也不好说什么，李桐椎毕竟也有冲刺三品的可能。
便是性格上再不成熟，大不了让他当个吉祥物，只要能将血脉传下来就好，具体的族长大权则另择贤能接手。
例如扶风谢氏便是如此：谢万石血脉天赋更高，但论治理家族的能力谢安石更强。所以谢氏族长名义上由谢万石担任，但大小事务都是谢安石在管。
但是这种“共治族长”的模式，建立在一个有血脉，一个有能力的基础上。眼下却是李轻纨无论性情能力还是血脉天赋都要胜过李桐椎，将来若她突然要独掌大权，李桐椎哪里能争得过？
再进一步推演，谁知道族长你会不会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下黑手提前将李轻纨扼杀于成长之前？
然后等你儿子到了快50岁的时候，冲刺三品失败，那我们陇西李氏怎么办？毁于你的一旦私心咯？
李玄盛看到族老们的眼神目光，便也明白了他们在担忧怀疑什么。沉吟片刻，便站起身来。
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便有侍从进来，说李轻纨的父亲李冯河已经到了。
“族长！族长！”李冯河此时还蒙在鼓里，只大概听说自己的女儿李轻纨，好像在外面打伤了什么直系高层的亲属护卫，慌忙悲声冲进来求情说道，“轻纨她平时不是这般凶戾的性情！或许是我前几日痛骂了她一顿，她心情不好，这才一时冲动，犯下弥天大错……”
他声泪俱下地说着，两边的族老们纷纷愕然无语，随后苦笑起来。
不是凶戾的性情，能拼着脱臼的手骨不去正，一记大摔碑手把人家打得颅骨开裂？你李冯河可真是教的好女儿！
他妈的，为什么我的子女没有三品保底……
只见李玄盛快步过来将他扶住，温言说道：
“无妨。这个，冯河啊，事情都已经确认清楚了，都是误会。”
“都是误会？”李冯河喃喃说着，看向前面微笑着的女儿，又看看神色和蔼的族长，笑容满面的族老们，终于勉强反应过来，“对对对，都是误会，是误会……”
“冯河，我厚颜与你提一件事。”李玄盛继续说道，“我想收轻纨为义女，不知你这边意下如何？”
“义女？”李冯河再次懵逼。
“对。”李玄盛认真说道，“若你答应，那么轻纨从今日起，就是我们陇西李氏的族长继承人。”

第七章 重归京口
“这么多？”
京口，看到陇西李氏送来的物资清单，程晋阳也被吓了一跳。
实际上送过来的物资数量，是当初采购数目的差不多3倍左右，多余的明显就是白送。
难道是封口费？虽然我大方地表示不予追究，但陇西李氏毕竟是五姓家也是要脸的，所以才将以此作为给我的赔偿？
哈哈哈，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当然，程晋阳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这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计划，实质是在靠碰瓷来牟利的。
毕竟自己确实被那个李敬爱抓进去了嘛，收点精神损失费不是应该的吗？
还有，自己可是帮助陇西李氏，发掘出了一个超级潜力的天才族人啊。要不是我，李老师现在还闷头在什么地方自虐呢！
如今李老师有了家族地位，陇西李氏有了未来的三品保底，李玄盛还多了一个义女，这难道不是就皆大欢喜的事？没有我，你们哪里拿得到这些好处？
喂，等等，我原本还觉得不管怎么说，三倍确实夸张了点。但是仔细想想……
难道是李玄盛给李轻纨准备的嫁妆？
不会真的是嫁妆吧？！
程晋阳思及至此，便找到押送物资过来的李轻纨，假惺惺地佯装不解，问她为什么这次的物资那么多，是不是搞错了。
“是嫁妆哦。”李轻纨微笑说道。
程晋阳：！！！
“哈哈，开个玩笑。”见他吓得愣神，李轻纨便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是父亲给你的赔偿，毕竟你不是被抓到牢里去了嘛。他希望你不要因此记恨我那两位不成器的哥哥姐姐。”
这前脚刚认下义父，后脚就哥哥姐姐叫起来了？程晋阳有些无语，摆了摆手：
“咳，没事，我不介意的。再说了你不是也知道嘛（是咱们先算计的他们啊）。”
“嗯。”李轻纨便点了点头，“还有件事，父亲派了一些有潜力的族人到京口，想要加入北府军。”
“加入北府军？”程晋阳诧异问道。
加入北府军，和加入他这位节帅的幕府，这两者可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是个人的投效，比如王长史和谢主簿，即便是来自家族高层的授意，也只能代表他们自己加入了程晋阳的阵营，跟王氏和谢氏没有任何关系。
而李玄盛让族人加入北府军，这却是陇西李氏对北府军这个势力的投资，光是这个决策背后需要的魄力和动机便不容小觑。
“嗯嗯。”李轻纨点头说道，“跟大家一样，我也把对这场战争的预期，跟父亲那边说了。”
“父亲觉得我的分析很有道理，因此便把一些族人派了过来，以防建康有变。”
程晋阳看了一遍人员名单，这次陇西李氏派了167人过来，等级主要是八品和七品为主，数量比河间邢氏略少。
但已经远远多于阳翟褚氏了。某种意义上，李玄盛对这个刚认女儿的信任，比褚季野对褚青青的信任要大得多。
“那这些族人就让王长史先安置下来吧。”程晋阳回答说道。
“我父亲也跟着来了。”李轻纨说。
“你们族长来了？”程晋阳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嗯。”李轻纨烦恼地揉了揉眉心，“我还在想，晚上我不回家的话，要怎么和他解释比较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京口镇并不大，可不比建康城。明明隔得不远，女儿却每晚都不归家，岳父大人肯定要起疑心的。
“那要不这样？”程晋阳沉吟良久，迟疑说道，“我给岳父大人安排一个军职，让他频繁出差无暇归家，不就可以暂时瞒过去了嘛？”
“岳父大人？”李轻纨皱起眉头。
“啊噗！呸！我是口误，抱歉。”程晋阳慌张地转移话题，“我的意思你明白，虽然对他有点说不过去，但总比他一直纠结你每晚到底住在哪里好。”
“那也只能这样了。”李轻纨点头同意。
等程晋阳识趣地离开后，她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里接水洗了把脸，然后怔怔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出神。
程晋阳这边离开港口仓库，回到提督府去，便在办公室门口遇到了邢沅芷。
“晋阳。”邢沅芷凝重说道，“我爸刚从建康城过来，说是要来看一下我。今晚我就不留在这边过夜了。”
“哦，那岳父大人打算住哪里……”程晋阳下意识便问道，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时口快了。
“附近先找个酒店吧。”邢沅芷脸色微红，倒是没有提出抗议，“其实一个晚上还好，问题是我想把他留下来，毕竟建康城接下来……你知道的嘛。”
“嗯。”程晋阳心想这不是和李老师同样的问题嘛？岳父岳母们一个个对付过来也不是个事，总归要想出个有效的万全之策来。
“沅芷，你离五品还差多少血脉浓度？”他认真问道。
“大概一两万马吧。”邢沅芷想了想道，“也就今天或明天的事情了。”
“尽快全员升到五品吧。”程晋阳正色说道，“然后这个秘密，我们要向各自家人公布了，以换取他们对我们同居的信任和支持。毕竟接下来，他们怕是都要赶赴聚集在京口镇了。”
“跟他们说明真相吗？”邢沅芷惊愕问道，“晋阳，知道的人越多，这个秘密暴露得就越快啊……”
“不错，所以才要等到全员五品。”程晋阳沉声说道，“五品是异能质变的门槛，也是我们获得独立政治地位的基础，八个五品异能者联手起来，便是台城也没法轻易对我们下手。另外，今晚我会找玉井三问问，快速从五品晋升到四品的方法。”
“嗯。”邢沅芷一时也想不出反对意见，只是最后提醒说道，“晋阳，还是跟王大小姐商量一下。她虽然说话不怎么好听，但还是愿意在这方面帮忙的。”
“婉柔嘛？”程晋阳忧心忡忡地道，“我倒不是怕她会反对，只是……如果她说可以说明真相，但前提是要给你们的家人下钢印呢？”
“下钢印……”邢沅芷一时失语。
“算了，先升到五品再说。”程晋阳摆了摆手，“放心，在没有达成共识之前，我不会轻易做决定的。”
“嗯。”邢沅芷便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好的。”程晋阳说。
然而邢沅芷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犹豫地看着程晋阳。她那双特别大的明亮眼睛里，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
“怎么了？”程晋阳诧异问道。
“没事。”邢沅芷终于下定决心，过来用力地抱住了他。
她拥抱的力道是如此之紧，让程晋阳仿佛有种要被她“抱杀”的错觉。
然而阿芷却又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口，如此近的距离之下，程晋阳甚至可以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一时间又忘了挣扎。
毕竟以阿芷那严重到变态的洁癖，愿意和自己如此亲密的接触，下了多大的决心和努力也可想而知。
“就这样吧。”邢沅芷终于松开了他，脸色绯红得仿佛熟透了的柿子般。她匆忙转过身去，不让程晋阳看到自己的脸蛋，板起表情说教道：
“我不在的时候，睡觉要注意一点！不要被别的女孩子占了便宜去，知道吗？”
“……哦。”
“你那是不情愿的口气吗？”
“不是。”程晋阳低声笑道，“只是有些惊讶……”
“……能见到这么坦率的你。”

第八章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夜晚。
程晋阳从办公室回来，便看见姑娘们已经聚在了卧室里，各自做着打发时间的事情。
5月的京口，天气已经转热，因此即便房间里开了空调，大家也都穿得很清凉，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让程晋阳感觉视力仿佛都要下降了。
用眼疲劳啊，用眼疲劳。
崔小娘依旧在看剧，缩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嘻嘻哈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剧可以看。
她穿着简单的小背心和热裤，纤细白皙的双腿在空中晃来晃去，让人有种想要抓住她的脚踝，然后用力从沙发上扯下来的冲动。
欺负一下大概能哭很久吧。
青青姑娘坐在她的旁边，身上的睡衣睡裤倒是穿得严严实实，没有给某人仔细观察的机会。
崔锦绮这边每扒拉一下进度条，青青就在旁边看着，跟她吐槽说“这个男主好油腻”“那个男配真猥琐”“这个女主很装啊”“那个女配怎么那么作”，逗得崔小娘乐不可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王大小姐缩在被子里，今晚奇怪地早早就睡下了。小望舒穿着黑白相间的连帽熊猫睡衣，缩在自己的小床角落里，面朝墙壁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李老师和小佩姐都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吃什么东西。轻纨小姐姐已经换上了去年这个时候见过的运动背心，头发依旧是简单的马尾绑在脑后，拿着盘子里的蛋糕慢慢咀嚼。
“感觉有点软。”她认真地评价说道，“我喜欢口感硬一点的。”
“那我下次改改。”郑秋佩思索说道，便注意到程晋阳进来了——小佩姐这方面的感知真是敏锐，每次都是第一个发现他回来。
“晋阳，要不要吃点夜宵？”她笑容满面地端起盘子。
“好啊！”程晋阳便走过去，想要拿一块蛋糕，却被李轻纨拦下了。
“还是别吃了吧。”李老师认真说道，“睡前吃碳水化合物不易消化，对胃也不好。”
“诶李老师，你不是也吃了吗？”程晋阳哭笑不得。
“我有肉体活化，可以控制肠胃动力。”李轻纨说。
“我可以开连接偷你的能力。”程晋阳说。
“你确定要为了这种事，把大家都拉到你的身体里？”李轻纨似笑非笑。
啊，这……程晋阳便迟疑起来。
“轻纨说的也是。”郑秋佩温柔笑道，“不过我想稍微吃一小块，也不要紧吧。”
她此时的坐姿端庄柔美，长发优雅披散肩头，再加上温柔的语气和似水的目光，某种太太的母系气质便立刻满溢出来，让程晋阳有些无法拒绝。
“等等！”崔小娘那边终于放下平板，带着青青姑娘冲了过来，兴致勃勃地道，“我听到有人在说夜宵！”
“你们就别吃了吧。”程晋阳正经说道，“等下就要睡觉了，吃了不消化。”
“没事，我有另一个装甜食的胃，可以储存到明天醒来再消化。”崔小娘理直气壮地说道，便过去拿起一块蛋糕。
“喂给我留一块啊！”程晋阳连忙抗议说道。
“你也想吃？我看你最近好像胖了吧！”褚青青便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将手伸到衣服里揉他的肚子，笑道，“肚子都出来了还敢吃夜宵！”
崔小娘那边正嚼着蛋糕，看到程晋阳被褚青青推倒，动作顿时为之一僵。
三口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她便赌气般也冲上前去，和褚青青争抢起揉肚子的权力来：
“哪里胖了？脱下来给我康康！快点！”
“你们两个别扯我衣服！”程晋阳徒劳地抗议着，被两个姑娘不由分说扒下衣服，然后在身上揉揉捏捏着。
“真的胖了啊！”崔锦绮惊恐叫道，“天呐，你怎么回事？只有一个胃就不要吃太多东西啊！”
“神特么只有一个胃！”程晋阳勃然大怒，“你是牛啊有好几个胃！”
“女孩子本来就有好几个胃，不信你过来摸啊！”崔小娘挺起肚子，蛮横说道。
“咦，我发现锦绮最近好像也胖了。”程晋阳佯装大惊小怪起来，“青青，你看她肚子是不是变圆了？”
“嗯，好像是有点。”褚青青立刻恶趣味地附和起来，“我还奇怪你怎么都到夏天了，还穿这么厚的衣服，原来是肚子上的肉啊。”
“骗人！”崔锦绮气呼呼道，然而很快又表情僵硬起来，“不是吧……真的？我胖了！”
她难以置信地惨叫起来。
小闹剧很快便结束了，大家也都各自上床就寝。小望舒本来仗着阿芷姐姐不在，还想再玩一会儿游戏，被小佩姐一顿爱的教育，说得完全没有办法打字还嘴，只能郁闷地去睡了。
今夜或明夜，大家要升到五品。
带着这样的念头，程晋阳便渐渐地陷入梦乡，沉沉地睡过去了。
……
另一边，卢卿云也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上睡衣，准备上床睡觉。
今天，提督府的客人似乎额外地多，还看到了不少陇西李氏的族人。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和上次的事情有关？程晋阳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带着这样的思索，她来到卧室的窗边，静静地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背景则是远处点点的灯火。
“卿云。”她低低地说道，仿佛在和自己对话般，“你就打算这么随波逐流下去么？”
“不行啊，你要做出改变才可以。”
“它们要来了。”
“你还有多少时间呢？”
“想清楚啊。”
喃喃地说了半天，她才仿佛骤然回过神来般，长长地吐出胸中的浊气。
“睡了。”
赌气般地说了一句，卢卿云便爬上床去钻进被子里，顺手关了房间的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似乎在凝视着什么生物似的。
良久，她才再次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下沉，回到了过去的某段记忆里。
梦境里，她再次来到了乌江镇。
周围则是恐慌的人群和涌动的火光，到处都有人在大喊妖魔。
母亲和护卫都被人群冲散了，她慌乱地到处奔走着，小小的身体在路上被推搡摔倒了好几次，膝盖和双腿已经满是血痕。
然而她却不敢停下来。
因为妖魔要来了。

第九章 我的体内有一只妖魔
程晋阳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正处于乌江镇里。
到处都是人们的叫喊声，以及冲天的火光。
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而且姑娘们呢？
他警惕地观望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身影。
虽然回到了阔别多日的乌江镇，再次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然而此时的程晋阳并没有任何惧怕。
六品大圆满，半步五品异能者，如果还会怕当初的小小怪异，那才是笑话。
在周围闲逛片刻，程晋阳就稍微有些不耐烦，打算发动异能冲天而起。
然后突然看见前方有一个少女倒在血泊中。
啊，这……
好像是卢卿云？
确切地说，是年轻许多的卢卿云，看上去和杨望舒差不多年纪，后颈上一片血肉淋漓，像是被活生生撕下了一块肉，看着便让人触目惊心。
“卿云？”程晋阳轻声叫道，试探她能否听见自己的声音。
在以往的梦境里，他曾经经历过三种存在形式：
1.附体在某人身上。
2.自由的幽灵形态。
3.拥有自己的身体。
其中第三种只在阿芷的梦境里出现过。
此时的程晋阳，已经确认自己不仅拥有身体，而且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身体，包括万有引力异能也可以顺利用出。
所以他便尝试能否和卢卿云交流。
无奈的是，即便他提高了声音，倒在血泊中的卢卿云也没有回应，仿佛完全听不到他的任何声音。
“别叫了。”旁边响起一个声音来，“她听不见你的。”
程晋阳偏头望去，就看见另一个卢卿云站在旁边，看年龄似乎已有二十多岁，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膝，腰细腿长，身材完美，五官颜值也没有任何瑕疵……
……简直像妖魔一样。
“你是。”程晋阳谨慎后退，“妖魔？”
“我是云云所幻想出来的，寄宿在她体内的妖魔。”卢卿云回答说道。
“幻想？”程晋阳沉吟片刻，斟酌问道，“双重人格？”
“不是。”卢卿云摇了摇头，“但是，再这样下去，很快便会是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程晋阳说。
“唉。”卢卿云便在云云的身边跪下，温柔地抚摸着她脖颈上的伤口，“四年前的乌江镇，当时母亲带她去那里拜访一位旧友，结果正好碰上妖魔袭击乌江镇。”
“她和母亲被人群冲散，独自在乌江镇里漫无目标地逃跑，最后被咬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她昏迷前没有看清，但想来不会是高阶妖魔，应该是傀伥一类。”
卢卿云幽幽说道，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沙哑。
“但是你终归是活下来了。”程晋阳分析说道，“而不是被妖魔吞噬，或者因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所以，是卢家人后来及时找到了你。”
“嗯。”卢卿云露齿微笑起来，牙齿似乎有些尖利，“然而，那却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周围的画面瞬息转变，切到了一所医院的急诊病房里。
小小的卢卿云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和束缚带，输血的管子从她的手臂处伸出来，连向旁边的巨大透析仪器。
“程晋阳。”卢卿云语气缥缈地道，“你知道女性会被妖魔感染吗？即便没有被当场吞噬，只要被咬到或者抓伤，也会让身体陷入缓慢的异变中去。”
“我知道。”程晋阳想起了第一次与青青姑娘相遇时，她那出身寒门的堂哥，就有一个被傀伥咬了，如今仍然在监护病房里的妹妹，就和此时梦境里的卢卿云很类似。
青青每月还定期往医院里打钱来着。
“然而，被妖魔感染后短时间内，如果能及时换血透析，其实也是有概率来得及救回来的。”卢卿云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程晋阳表示了然，“所以你被救回来了？”
卢卿云微妙地沉默了下。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卢卿云回答说道，“至今为止，我们只知道及时换血有概率能生效，却不知道为什么生效，因为从患者的血液里并不能过滤出所谓的‘致病分子’。”
“也就是说，即便你在出院后表现得如正常人那样，但大家都没法确定你是痊愈了，还是仍然在体内存在极少量的妖魔污染。如果是后者，那么妖魔的污染可能在一个月、半年甚至是一年后，再次从你的体内爆发出来。”
“嗯。”程晋阳沉思起来，“但医学上总该有个认定的标准吧。”
“14天。”卢卿云漠然说道。不知为何，她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丝丝寒意：
“如果14天内没有任何变异的迹象，那么医学上认定透析已经清除污染。”
“但是人们并不认可这个标准，你明白吗？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没有彻底清除，一旦爆发出来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人所谓的信任，在这时便脆弱得像是玻璃似的。”
程晋阳：……
他已经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猜到了她接下来所遭遇的经历。
周围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回到了卢氏族里。
他看到卢卿云默默地待在房间里，这是父亲专门为她购置的，位于族地边缘偏僻位置的房屋，以防她某天突然妖魔化发作，制造出恶性事件，而族里没法强行压制下来。
母亲原本的贴身侍女，每天为她送一次饭，以往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如今却像是躲避瘟神般避着她，每天将饭菜放在门口便匆匆离去。
父亲大概每周带着侍从和医生过来一次，检查她的身体情况，然后便会离开——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女儿的情况，又或者是不敢过度关心，害怕她有一天真的会变成妖魔，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几个哥哥虽然被父亲勒令严禁私自过来，却仍然时不时地秘密来此，从封着的窗户口给她塞一些零食或书籍，算是她这段幽禁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除此之外，她也只能困居在这座房子里，每天除了看书、玩手机，就是发呆。
至于她的母亲，自乌江镇那次后就彻底失踪。她从网上家族论坛那里得知，族里猜测母亲兴许是被妖魔吃掉，或是变成新的妖魔了……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小卢卿云，程晋阳缓缓问道。
“记不得了。”大卢卿云低声说道，“起码半年以上吧。”
“你知道孤独的滋味吗？最开始云云她还会频繁用手机联系通讯录上的人，一个电话可以打好几个小时……等到大家都厌烦她的时候，她渐渐也就不打给外面了。有时父亲离开之后，她会把窗户和窗帘完全封死，然后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睡着，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程晋阳沉默半晌，心想若是换做杨望舒在这里，有一台能上网的手机，她怕是能宅到地老天荒。
只是有些人天生性格不适合宅，比如青青，你要强行逼她宅在家里半年之久，那她绝对会疯掉的。
“大概两三个月后，她开始幻想母亲没有死，有一天会来接她。”大卢卿云在床边坐下，搂住了小卢卿云的肩膀，“把她从这个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接出去。”
“又过了几个月，直到论坛里也不再提起那些事，我便终于意识到母亲已经死了。”接着开口的却是小卢卿云，眼神空洞地恍惚说道，“我就在这里，被人遗忘了。”
“我知道父亲有他的苦衷，我也知道一旦我出去，必然会引起族人的紧张和恐慌。唯一能重建信任的是时间……可是我很难受，我陷在仿佛泥潭般的孤独里，就快要被它吞噬了。”
大卢卿云怜爱地抱住小卢卿云，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说道：
“如果自己不是妖魔，那么这些人凭什么要怀疑她，要把她关在这与世隔绝的角落里？每每想到这里，然后云云又忍不住会去想，与其被人这样冤枉怀疑，她宁愿自己的体内真的有一只妖魔……”
一大一小两个卢卿云，突然同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程晋阳。
小卢卿云眼神空洞，大卢卿云笑容诡异。
“我想起来了！在那日的乌江镇里，就是她咬了我，然后寄生在我的体内！”小卢卿云忽然开始全力挣扎起来，试图摆脱大卢卿云的怀抱，表情惊恐莫名，“是她把我害成这样的！晋阳，救救我！她想要折磨我，把我变成她的同族……”
“那么问题来了。”大卢卿云死死地抱着她，幽幽的目光却停留在程晋阳身上，深邃的眼神流露出危险的意味，“程晋阳，你是倾向于相信我，认为我是被她的孤独所‘创造’出来的……”
“还是选择相信她，认为我其实是一只寄生在她体内的妖魔呢？”
程晋阳：……
“你知道紫薇大帝吗？”他皱眉问道。
“什么？”大卢卿云微微一怔。
“好了闭嘴！你这个假妖魔！”

第十章 我们的体内也有妖魔啊！
清晨。
程晋阳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心里还在想着昨晚卢卿云的事情。
卢卿云的情况，应该是某种双重人格的早期雏形。
主人格因为受到长期难以承受的压力，潜意识里幻想出体内真的存在妖魔来进行归因，给自己一个受苦的理由。
某种程度上，和李老师的致病成因相当类似。
然而，这个妖魔人格并没有真正独立。
从她反反复复强调自己是云云幻想出来的这点，可以认为她的主人格至少还保持着最后的一分理智。
嗯，如果当初卢家把她再关久一点，那大概就真的人格分裂了。
离开卧室，程晋阳便匆匆赶完办公室，否则等姑娘们醒了，追问他为什么昨晚没有入梦，是不是有把什么姑娘拉入梦里，他便不好解释了。
程晋阳这边匆匆离开，大家才陆续醒来。
“所以昨晚是谁？”崔小娘脸色不善地问。
“卢卿云。”王大小姐淡淡说道。
“这样下去不是没完没了吗？”青青也恼怒说道，“婉柔，有什么办法把他的这个东西给切掉？”
王婉柔沉默了下，说道：
“可以的，大概还要十来天的时间去开发。”
姑娘们便松了口气。
那就好，十来天的功夫，他总不至于再去拉一个世家大小姐进来吧。
嗯，不对？
崔小娘忽然敏锐地察觉，除了旁边的青青姑娘以外，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那是郑秋佩和李轻纨的方向！
什么，情敌又增加了嘛？究竟是谁？
另一边，程晋阳来到办公室，仿佛什么事也不知道似的，按照日常流程工作起来。
没过多久，卢卿云果然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你知道了对吧？”刚冲进门来，她便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别急嘛。”在这方面已经身经百战的程晋阳，根本就不带任何慌的，淡定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先坐。”
卢卿云阴沉脸色坐下，然后便听见他说道：
“进入梦境完全是个意外，后续我也不会跟其他人说。否则，从今早醒来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我有无数机会将你的秘密广而告之，然而我并没有这样做，你应该也能想清楚这点。”
“嗯。”卢卿云冷哼了声，“你就算说出去也无所谓，我来找你是为了让你帮忙的。”
“帮忙？”
“没错。”卢卿云认真说道，“帮我除去我体内的妖魔。”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现在住在京口镇，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她从我这里破体而出，对整个京口会造成多么大的危害吧？”
“等一下。”程晋阳打断了她的话，“关于你体内……咳，这个妖魔的事，你有找家里人求助过吗？”
“当然！”卢卿云愤愤说道，“家族请来的庸医……那些庸医说我是癔症！那妖魔是我幻想出来的！”
她露出难以置信的恼怒表情，忿忿说道：
“是幻想的，还是真的，我身为宿主能不知道吗？那只妖魔最擅长伪装了！别说寻常的心理测试题集，就算是吴家、王家这些心灵系的异能，都没法查出她的存在，所以大家都认为这只是癔病！”
“但是晋阳！”卢卿云仿佛找到知己般，连姓氏都索性省去，紧紧抓着他的双手激动说道，“现在这已经不再是我的一面之词了！你在梦境里也见到那只妖魔了，对吧？对吧？对吧？”
“咳，见是见了。”程晋阳连忙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出，不然万一被青青她们闯入撞见，自己便又要受苦，“不过，她说她是你幻想出来的……”
“你傻啊！”卢卿云像是看傻瓜般看着他，“换你是这个妖魔，你会直接承认你是寄生在我体内的吗？”
程晋阳：……
还真是逻辑自洽，我特么都无言以对。
虽然其实自己用“紫薇大帝”这个词，已经测试出那只大卢卿云确实是假妖魔，然而这推论却不好跟卢卿云说明，毕竟自己要怎么解释知晓紫薇大帝的来历？
还不如先想办法拐骗她去梦境，多杀几个妖魔再说。或许她的妖魔妄想便因此不攻自破了呢？！
“是这样的。”程晋阳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卿云啊，你既然住在京口，我身为本地的持节提督，对你和京口百姓的人身安全，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你体内的那妖魔，我这边会找人来处理的。不过……”
他忽然看向门口：“你们打算在外面躲到什么时候？”
外面贴着门框的褚青青和崔锦绮对视了眼，只能无奈地默默走出来。
“晋阳，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崔小娘厚颜无耻地问。
“肯定是你刚才发出的声音被他听到了。”青青责怪她道。
“才没有！”崔小娘辩解说道，“你怎么不说是你站的太外面被他看到了？”
见两个姑娘又开始拌嘴，程晋阳连忙制止她们：
“好了好了，来认识一下，咱们的新队友卢卿云。”
俩姑娘：……
说实话我们一点也不想认识她好嘛？指不定哪天又变成我们的情敌！！！
卢卿云这边沉住气，和两人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便急不可耐地试探问道：
“你们……之前在外面听到了嘛？”
“嗯。”崔锦绮便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不瞒你说，卿云。我的体内其实也曾有一只妖魔来着。”
“你也有！”卢卿云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看，我以前在士族圈子内的风评不是很差嘛。”崔小娘继续做悲戚状，不堪回首般说道，“其实都是被我体内的妖魔控制了，蛊惑强迫我不得不撒谎，从而在士族里毁掉我的信誉。这样一来！即便我跟周围人说我体内有妖魔，他们也不会相信了！”
卢卿云仔细思索，确实。她也听过很多关于崔锦绮的轶事，据说这位大小姐很多时候，纯粹是为了撒谎而撒谎，哪怕谎言本身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利益。
大家对此自然也觉得很奇怪，因为根本没有动机可以解释她的这种怪异行为……如果是被体内的妖魔控制着，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啊！
“说起这个，其实我也是一样的。”青青姑娘也跟着凑热闹，“不过我的心魔和锦绮的不同，她不会控制我的话语，只是有时会让我变得脾气很差，战斗时容易上头而已。”
“然而你放心，现在我体内的妖魔已经被杀死了。”崔锦绮重新露出笑容，“所以云云你不用太担心哒！这心魔是可以除去的！”
“那真是太好了！”卢卿云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甚至开始眼角落泪，难以自抑地问，“那，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杀死她……”
“其实很简单的。”程晋阳在后面哈哈笑道，“我们最近在实验一种催眠疗法，你要不要试试看？”

第十一章 第一夜
“这里……是哪里？”
当晚进入梦境后，卢卿云惊恐地看着周围，发抖问道。
这里给她的感觉，和记忆里的乌江镇太过相似，连空气中仿佛都飘着血腥的气息。
那是妖魔特有的气息。
“云云。”郑秋佩连忙过来安慰她，“没事的，这些妖魔都很弱，随便几下就杀掉了。”
卢卿云哪里肯信，只是缩在佩妈妈怀里不住发抖。
“还是想办法让她适应一下吧。”程晋阳叹气说道。
今晚的队伍里只剩下七人，邢沅芷和李轻纨都因为父亲来到京口而离队了。
缺少质量效应，意味着没法应对高速突袭的敌人；缺少肉体活化，导致一旦被偷袭重创便很难恢复。
也就是说，如果今晚依旧大量收割傀伥，然后把更高级、更残暴的妖魔引来，卢卿云的病症怕又要加重。
因此程晋阳便想要和大家商量下，今晚能否不开启钢铁侠割草模式，所有人都练习团队合作，将周围的怪异慢慢收割，顺带也能让新入队的卢卿云适应团队。
“我来了！”远处突然传来大大咧咧的声音，听得程晋阳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把这家伙给忘了！
玉井三从远处的楼顶跃起，然后落在附近的地面上，用仿佛好久不见的熟稔语气打招呼道：
“你们昨天怎么没来……嗯？”
她好奇地注意到这支队伍里，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新面目。
卢卿云惊惧地看着她，那惨白的脸色给人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下一秒，她便白眼一翻，整个人仿佛筛糠般战栗片刻，气质便突然脱胎换骨起来。
被附身了。
“咦？”玉井三也发觉这个人类身上的变化，好像是……
……变成了自己的同类？
“你是妖魔？”变化后的卢卿云低声问道，嘴角微微勾起，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这种促狭玩味的表情，让玉井三下意识便想到了叶茹，于是她便有些警惕起来，回答说道：
“看不出来吗？你又是谁？”
“卢卿云。”
“不是，我没问你前世的姓名。”玉井三不耐烦道，“我是问你的星名！”
卢卿云微微沉默，立刻被玉井三瞅出不对：
“你不是星将……等等，看你的身体，怎么跟人类似的，你没有进行优化过吗？”
“咳咳。”程晋阳连忙打岔，“她的情况很特殊，叶茹没有跟你提过吗？但她是我们的人，也算是需要你保护的人里面的一员。”
叶茹当初提到的是，要玉井三保护“她的人”。至于这些人是谁，倒是没有明确说过。
所以程晋阳便故弄玄虚，问“叶茹没有跟你提过吗”，就是故意让玉井三以为卢卿云跟叶茹认识。
玉井三不愧是“头脑不太好使”，闻言立刻便失去继续打听的兴致，咕哝说道：
“那家伙一肚子坏水，怎么会和我提这些？算了，你们自己去杀戮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
她在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无聊地打起瞌睡。
程晋阳便找到王婉柔，跟她商量今天是不是先不要钢铁侠了，团队合作让卢卿云适应一下。
“你对她倒是上心。”王婉柔懒洋洋道。
“咳，反正大家都已经快要五品了。”程晋阳便笑着说道，“也不在乎这么一夜两夜的血气加值了吧。对了，婉柔，你现在离五品还差多少？”
“我已经五品了。”王婉柔淡淡说道。
“啊？”程晋阳愣了半天，“思想钢印升到五品以后，有什么特殊的质变效果嘛？”
“那可多了去了。”王婉柔悠悠说道。
……
程晋阳：？
所以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话说回来，既然王大小姐不反对，程晋阳便也转身跟大家讨论，看看能不能放缓一下升级速度，今晚暂时就不割草了。
另一边，李轻纨回到家里，就看见父亲手里拿着酒杯，正在读她的谱系鉴定报告。
20岁以前，五品概率为100%。巅峰期保底三品，概率100%。
“哎呀。”李冯河感慨起来，抿一小口酒，再读一遍；再喝一口，翻到第一页再读一遍……直到门口的女儿咳嗽了声，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女儿，你回来了？”李冯河抬起头来。
“嗯，回来看下。”李轻纨柔声说道，“爸，给你分配的这新住处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李冯河点了点头，“房子是精装修，家具也齐，餐厅那边还有个酒柜呢。就是外面偶尔会有枪声，晚上很吵。”
“京口这边每天都有北方流民抵达，所以治安会受一定的影响。”李轻纨解释说道，“不过咱们这个小区是军属的，外面整片街区都有北府军巡逻，所以爸你也别担心，枪声都是从远处传来的。”
“没事，我不担心。”李冯河放下酒杯，拿着谱系鉴定报告站起身来，“咱们族人的家属都住在隔壁楼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我打算把你这个报告装裱起来，你看挂哪里比较好？”
“爸！”李轻纨扛不住了，嚷嚷起来，“别傻了，这玩意有什么好裱的？”
“为什么不能裱？”李冯河将眼睛一瞪，“我女儿的天赋保底三品！三品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别说放在整个陇西李氏了，就是整个五姓家，那也是独占鳌头！”
“那也没必要挂这个！多丢人啊！”
“你要是现在就升到三品，我就不挂了。”李冯河固执己见，“你不是还没到三品吗？所以才需要让登门的客人都看到！”
“登门的客人？”
“你看墙角那边，今天七八个李氏族人来访，你爸我都没有歇过。”李冯河乐呵呵地走到墙边，整理着地板上成堆的礼盒，笑道，“有人家还送了金器呢，正好给你将来当嫁妆。”
“呃……”李轻纨终于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便要回房间。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问道：
“爸。”
“怎么了？”李冯河还在整理礼品，将可以用上的放到一边。
“关于女婿，你什么要求吗？”李轻纨低垂着头。
李冯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女儿片刻，才笑道：
“嗯，你喜欢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李轻纨有些紧张。
“不可以家暴。”李冯河严肃说道，“就算你同意也不行。”
李轻纨原本紧张的表情，闻言立刻缓和下来。
“好吧。”她语气轻松地说道，“晚安老爸。”

第十二章 五品批发
次日清晨。
邢沅芷从睡梦中缓缓醒来，只觉得精神舒爽，意识格外清楚。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想到睡觉，她又脸色一黑。
以往自己在房间里，那些人尽管动手动脚，到底不可能做得太过分，自己如今这么一走……
倒也未必会过分，毕竟她们内部肯定会斗起来。
唯一的隐患就是她们内部达成什么协议，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屑男，那自己就危险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在卫生间里洗了半个小时的澡，邢沅芷便匆匆出浴，擦净身子换上衣服，跟躺在客厅沙发上的老爸说道：
“幕府那边还有事情，我先走了，最近几天可能都不回来住。”
“哦，好好好。”邢文兴稍微有些不舍，但仍然说道，“事业为重，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哈。”
邢沅芷：？
她忽然理解了一切。
对于父亲而言，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
年纪轻轻就身居六品，然后又是河间邢氏的族长继承人，已经远远超出了父亲对自己的期望。
所以只要自己别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绝大部分的情况下，父亲都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决定——夜不归宿什么的，简直就是小事好吗？
想明白这点，邢沅芷便放下心来，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来到提督府，阿芷便看见李轻纨刚从门口出来。
“沅芷，他们不在提督府里。”
“去哪了？”
“北府军训练场。”李轻纨回答说道，“他们都已经升到五品了。”
两人再次赶到训练场，便看见青青姑娘正在测试新的五品算法。
金属操纵&#183;铁流瀑！
刹那间，训练场周围的所有汽车残骸，便全部都化为液态的金属洪流，围绕着她狂暴地旋转起来。
“感觉怎么样？”程晋阳问。
“金属操纵的速度和范围都大大增加。”青青回答说道，“但是真正的质变在于，我现在不需要接触金属，就可以远距离操纵它们了。”
如今褚青青的异能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近万米。也就是说，只要她调动算法，便能将万米范围内所有的金属全都抽出，化为近乎海洋般的恐怖洪流。
以建康城为例，核心市区从秦淮河入口到钟山东麓，范围也不过20公里不到。
也就是说，将青青姑娘送到秦淮区市中心，然后她发动一下异能，整个市区基本上就要化为废墟。
这也是为什么五品异能者，能够在人类社会里获得独立的政治地位，甚至能在士族里建立新家族的缘故。
一旦这些家伙不打算遵守现有的政治秩序，乃至于想要搞个自杀性的袭击什么的，能造成的破坏实在太大。
所以当权者必须给他们一些特权，确保他们没有沦落到必须使用暴力的地步。
由异能所带来的暴力，这便是“士族”这个阶级的立足基础。
当然，如今大晋帝国的士族阶级，并没有和其他阶级完全隔离，仍然存在着大量阶级流动性。
打个比方，青青姑娘当初就是血脉增长值异常高，被阳翟褚氏发现后连忙列入寒门，合籍收纳。
再一查家谱，原来是青青的爷爷的爷爷……追溯到四百多年的某个祖先，曾经是阳翟褚氏出身的子弟。
只是因为血脉浓度连九品都没到，因此被开除褚氏士族籍贯，且三代子孙都没有九品异能者，自动脱离寒门沦为平民。
然后到青青这一代，突然就出现血脉增长值高得离谱的情况。
像青青姑娘这样的阶级跃迁，基本上都是看命运女神的垂青。
这是相对意义上的不公平，因为你的血脉增长上限，完全看你个人的投胎水平；
也是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因为如果不看血脉上限，一般平民子弟根本竞争不过那些企业家、高管、士族和官僚出身的子弟。
在这个科技上限很高的世界，他们从小到大都是依靠无数教育资源堆出来的，差距已经拉到远远超过个体随机智商的水平。
当然，开挂除外。
青青姑娘这边结束了测试，程晋阳便和旁边的王大小姐讨论起来：
“……目前来看，其实最有价值的战术还是改变地形环境。”
“想不到你的脑子居然也能看到这点。”王婉柔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确实，接下来她的战斗力，和周围环境的金属储量息息相关。”
“有没有办法可以携带大量金属呢？”程晋阳思索说道，“这要是发生战斗的时候，有个几千几万吨的金属在手边可以取用，岂不是无敌了？”
下一个测试的则是小望舒。五品位阶极高地提升了她的发电电压，使得她能够用出极具毁灭力的电击之枪——而不再是原来那个人形雷达了。
只见她周围电火花急速游走，随后前方的汽车残骸便被雷霆炸中，表面上一片焦黑的痕迹。
杨望舒：？？？
这不对啊？怎么连汽车外壳都打不碎？
她不信邪般地一下又一下，用雷霆轰击着汽车残骸。大约半分钟后，除了将其染黑外并没有别的作用。
于是小望舒便傻了眼，转头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众人，右手摸向键盘开始打字。
手指敲击在键盘上，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原来键盘也在她周身暴起的强电里被烧毁了。
“我觉得。”看台上的程晋阳说道，“应该给她补习一些物理知识？”
“她的两个哥哥不是在军中任职吗？”回到看台的褚青青提出建议，“让弘农杨氏的人来教教她吧，不然空有异能等阶却不会运用，这样也不行。”
最后上场的则是小佩姐。晋升至五品的精神冲击，表现出了极其可怕的军事能力。
只见她目光转动，周围的汽车残骸便被精神冲击所轰中。巨大的金属骨架仿佛竹扎纸糊一般，便被她的念动力轻而易举地撕裂开来。
从前方升起两座机枪炮台，开始瞄准她的侧面哒哒哒哒。小佩姐站立不动，子弹便在她周围被力场墙壁各种崩飞。
机枪炮台降落下去，换上了两座高爆榴弹。恐怖的爆炸声过后，郑秋佩依旧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周围地面早已满目疮痍。
“精神冲击本来就是攻防皆备的全面技能，升到五品后似乎只是增加了念动力的强度？”程晋阳纳闷问道。
“还有精细化的控制力。”崔锦绮补充说道，“我以前听他们郑家人提到过，精神冲击到了五品，灵敏度会大大增强，甚至能用念动力操纵筷子，夹起豆子。”
“锦绮，你要不要去试一下？”程晋阳开玩笑道。
“好呀。”崔小娘便凑到他耳边，细细说道，“咱们晚上慢慢试……”

第十三章 美貌怪
随着北方战争的继续，南下的流民也越来越多。
北府军连续进行了三次扩招，几乎抵达了饱和极限，仍然有大量的北方汉子找不到活计，各种流民帮派如雨后蘑菇般飞快冒头，每夜都能听到交火的枪声。
程氏、邢氏、褚氏和李氏的族人们，在幕府的安排下迅速组建了民兵部队，开始缓解日益增长的治安压力。
两位岳父大人也被委任了军职，虽然是走裙带关系进来的，但大家只知道他俩的女儿血脉品阶潜力非同寻常，因此倒是也干得稳当。
建康城近期频繁来电求援，根据刘道坚的说法，据说历阳军的攻势开始加重，以至于这边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饶是北府军如何划水，如今也没办法继续保存实力。经过幕府这边的批准，同意他们开始投入兵力到战争中去，顺便确认历阳军的真实情况。
当然，对于建康的求援，派兵还是得派兵的。只是最近京口治安压力太大，所以能抽调的兵力不多，而且是以北方流民为主，需要一段时间进行整训，相信建康那边可以理解。
消息发过去后，台城那边就没有回应了。
程晋阳便稍微有些心虚。不过这个时代，节镇和中央的关系就是这样，你要是对中央予取予求，那你基本上就发育不起来。别的节镇不好说话，就你特别好说话，中央不得把需求全摊在你这里？
讨价还价，拉锯几日，都是正常的情况。既然台城那边不回应，北府军这边也就乐得装聋作哑，过几日再看看。
当夜，提督府住处卧室的人已经达到九人之多，几乎快变成集体宿舍了。
看着邢沅芷和杨望舒，卢卿云便小声问郑秋佩：
“为什么她们有单独的床，而我们就没有？”
“小望舒有社恐，沅芷有洁癖，两人都没法和我们一起。”郑秋佩便安慰她道。
“那为什么这个男人……咳，我是说晋阳，不能单独去睡一张床呢？”
卢卿云低声问道。
昨夜她是紧张过了头，所以没敢提出抗议。今晚看大家心情不错，她便悄悄问郑秋佩：就这么跟他睡一张床上，咱们女孩子的名节不要了嘛？
这就把郑秋佩给问住了，她不解地歪着脑袋，半天都没想到如何回复。
仔细想想，除去邢沅芷和杨望舒，其他姑娘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
褚青青：我要抱晋阳。
崔锦绮：我要晋阳抱。
王婉柔：无聊。
李轻纨：大家开心就好。
自己：啊，大家不都是朋友吗？就算睡一起，只要不做什么也没关系吧……
“是这样的。”郑秋佩解释说道，“你看青青和锦绮，不是一左一右贴着他睡的嘛？我们虽然也睡在那张床上，但是没有和他直接接触，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对吧？”
卢卿云：……
这不是自己骗自己嘛！！！
只是妖魔网游登录客户端值此一家，卢卿云也没办法换人，只能不声不响地去卫生间换上睡衣。
如今床上的位置是这样的：左边靠窗的位置是王大小姐，然后崔小娘，然后程晋阳，然后褚青青，再右边则是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一张足足大床上挤了七个人。
如果不是程晋阳自己有先见之明，在京口建提督府的时候，就将卧室做得超级大，床的宽度也达到了惊人的五米，怕是此时根本躺不下这么多人。
“太挤了。”王婉柔坐在窗边，看着这边靠在枕头上的一排人，冷冷说道，“你的梦境拉人能力，我暂且先关掉吧。咱们的队伍应该本着宁缺毋滥的招收标准，而不是一味扩容，拉低队员的平均标准。”
“啊，要关掉吗？”程晋阳下意识便有些犹豫。因为卧室不够大……那不是可以推掉再建的嘛！
然后转念一想，卧室可以无限扩容，自己的肾水能够无限再生吗？
“行。”为健康计，他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室内原本沉重的气氛，便突然松懈舒缓许多，惊得他忽地有种逃过一劫的余悸：
要是他刚才想也没想就选择拒绝，感觉有些很可怕的事情便会立刻发生……
不过既然程晋阳已经答应关掉拉人功能，大家也就终于松了口气，于是说笑的说笑，看剧的看剧，各自重新做起各自的事情来。
梦境之中。
由于大部分人都已经升到五品，程晋阳便找来玉井三，询问应该如何升到四品。
“哦，你们的血脉浓度，都已经到达魔罗的水准了啊。”玉井三思索说道，“那接下来就要往修罗境界迈近了。”
“修罗？”
“就是成为妖神的前置境界。”玉井三拍了拍贫瘠的胸脯，“比如姐就是修罗圆满，差一步妖神的境界了。”
程晋阳便暗自有数：魔罗=五品；修罗=四品；妖神=三品……
“从魔罗到修罗，一般呢还是以杀怪异为主。”玉井三继续说道。
“怪异每个0.05马，假如我每秒钟用飞剑杀死6个，那每分钟就是360个，每小时约2万个，每晚按10小时算就是20万个，约等于1万马左右。”程晋阳计算给她听，“升到四品要一千万马，等于还需要900天也就是两年半……这也太久了，根本等不及啊！”
“两年半升到修罗已经是神速了好吗？”玉井三便瞪起眼睛，叉腰说道，“姐当年可没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异能，都是到处跑来跑去找怪异，然后拳拳到肉地将其打杀，差不多用了一百多年才升到修罗境界！”
程晋阳：……
确实，玉井三这家伙肉体强到变态，单打独斗起来几乎无敌，然而在效率收割方面就不大行。
以长兴岛的怪异分布密度，就算每次只要一拳就能击杀，每分钟最多杀上10只怪异就顶天了。没有飞行能力，没有远程大方位攻击手段，不只能用堆时间的方法来修炼吗？
将近一百年……也只有不死之身的妖魔能等那么久。人类不靠机械义体更换衰老组织，一百年还能动弹就不错了，修炼个屁啊！
“我有个问题。”王婉柔冷不丁地从边上探头出来，问道，“修罗没有异能对吧？那么为什么到了妖神境界，突然就拥有异能了呢？”
“你这家伙看起来很讨厌，我不想和你说话。”玉井三瞪着她道。
王婉柔：？
她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怎么，嫉妒我的美貌了？”
“嗯。”玉井三厌恶地说道，“你这五官怎么长的？单独拿出来看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但拼在一起却有种古怪的完美和谐之感，让人想模仿也没法模仿。哼，除非完全复制过来，否则任何细微之处稍微偏点就不完美了。”
“这才是真正的美貌。”王婉柔大言不惭地道，“像那种可以复制的批量网红脸，只是对美貌的劣质模仿罢了。”
“呵，如果我在你脸上划几刀，不知道你是否还说得出这种趾高气昂的话来。”玉井三语带威胁地说道。
“得不到就要破坏？”程晋阳也来凑热闹。
“只是说说而已。”玉井三摆了摆手，“其他妖魔可没有我这样的好脾气。你自己小心点吧，美貌怪。”

第十四章 数值怪物
次日清晨。
邢沅芷和李轻纨，也顺利升到了五品。
新加入的卢卿云，瞬间便被拔升到了七品，如此恐怖的升级速度让她几乎失语，原本还想要腹诽和程晋阳同床共枕什么的，在这样的利益驱动下也无话可说了。
“所以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是很诚实的嘛，云云？”她的心中有声音说道。
“闭嘴！”卢卿云恶狠狠叫道。
那声音轻笑了声，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在训练场，邢沅芷站在场地中央，来到一架废弃汽车的旁边，带着一次性的工业手套，从下方扒住了汽车底盘。
质量效应的算式发动，整辆汽车立刻变得轻如鸿毛，被她轻而易举地抓着底盘抬了起来。
显然，晋升到五品大大提升了质量调整的范围，即便1吨重的物体质量，也能被她削减到差不多几百克左右，倍数已经达到了可怕的10的3次方。
那么，如果是反过来加重的话……
她抓住汽车残骸，正要向前方丢去并发动增重算法，看台上的程晋阳连忙将其叫停：
“好了沅芷！测到这里就可以了！”
地网通道里的运货车厢，一节的满载+自重差不多100吨左右。这汽车要是被阿芷丢出去，相当于10节车厢的火车重量，全部凝集在这一辆小小的汽车上……怕是整个训练场都保不住。
惊了，我们这里面攻击力最强的，居然变成了阿芷嘛？
就算是青青的钢铁海洋，小佩姐的力场墙壁，被你这10节火车的重量砸下来，谁能扛得住？
“10的3次方……”看台上的姑娘们全都无语了。
大家的异能升到五品以后都是效果质变，怎么到沅芷这里偏偏就是纯量变？
而且这量变的幅度也太离谱了，简直就是数值怪物啊！一千倍的重量增幅不是上谁谁死？大范围砸下来绝对是寸草不生，如今大城市里有什么建筑能扛住一千倍的自重？这还仅仅只是五品呢！
河间邢氏，竟然恐怖如斯。
还好只是五品家族，不然哪怕升到四品，五姓家就可以扩容成“六姓”了。
邢沅芷这边回到看台，便迎来了姑娘们敬畏不已的眼神。
“怎么了？”当事人还迷惑不解。
“阿芷姐姐你好厉害！”杨望舒已经换了新键盘，打字说道。
“咳，也没什么。”邢沅芷矜持地咳嗽了声，然后便睁大眼睛盯着程晋阳。
程晋阳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快夸我。
于是他也咳嗽了声，哈哈笑道：
“沅芷，想不到晋升至五品后，我们里面战力增长最大的是你嘛。”
从Buff姬变成了输出，这战力增长能不大吗？
“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邢沅芷仍然端着矜持的架子，让程晋阳大感头疼。
这种傲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个。”程晋阳继续尝试，“既然你也升到了五品，那么和我的万有引力配合，想必也能打出更强悍的战绩吧。”
“那是当然。”
大概是终于被捋对了毛，邢沅芷便傲然说道：“程邢两家，同气连枝，乃是众所周知之事。”
“你我同至五品，能给到彼此的助力，也非寻常异能可比。”
姑娘们听了就很不爽，什么叫寻常异能？指桑骂槐以为我们听不出来？
只是邢沅芷没有指名道姓，大家也不好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谁”，只能忿忿地盯着程晋阳。
程晋阳哪里肯接这个炸弹，生硬地转移话题，问李轻纨道：
“诶？李老师不去测试一下吗？让大家看看你到了五品后有哪些新能力，后续也好进一步评估团队合作的可能性嘛。”
“我也要测吗？”李轻纨诧异问道。
“对的。”
“那好吧。”于是李轻纨便站起身来，跳下看台的同时，反身在看台下方的墙壁上一蹬。
消失了？
不对，确切地说，是以极其可怕的爆发速度，几乎是“瞬移”到了汽车残骸的前方。
然后她右手成拳，低喝了声，一拳轰向废弃汽车。
仿佛爆炸般的巨响，整辆汽车被她打飞出去，在地上拉出深深的痕迹，接着便撞上了对面的残垣断壁，然后粉身碎骨。
汽车与墙壁同时四分五裂。
“显而易见的战术风格。”程晋阳评价说道，“如果要做类比那就是玉井三，高机动性，高攻击力。缺点也很明显，缺乏远程和大范围的杀伤手段，但是单挑无敌。”
“有这些就够了。”褚青青附和说道，“团队作战，需要的是搭配和合作。在单方面将优势发挥到极致，无疑是对团队最大的贡献了。”
“确实。比起发挥战力来说，我觉得肉体活化在救命方面反而更重要。”程晋阳摸着下巴说道。
“现在大家都测过了，就差你啦。”崔小娘笑嘻嘻地说道。
“我？我就不用测了吧。”程晋阳微微一怔。
“为什么不用？”邢沅芷问道。
“哪天晚上，我不是你们视线的中心？”程晋阳双手一摊，说道，“我的实力，你们不是每夜都看在眼里吗，还用特地在这里再测一遍？”
众人：？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为什么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却有种臭不要脸的感觉呢？
“不好意思，手机响了。”程晋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了。
于是他便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脸色又再次凝重起来。
“怎么了？”褚青青问道。
“建康城。”程晋阳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像是在思考真伪，又像是在努力消化其中的细节，大约过了七八秒钟，他才再次缓缓说道：
“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建康城被历阳军队里的妖魔攻破了。”
……
京口提督府，幕府会议室，王长史正在做紧急的军情汇报。
“差不多在今日上午11:40左右，历阳军队向建康南部发起突袭。”
“这次的叛军里面混有大量妖魔，根据其高速特征来看，有不少个体应该属于魔罗，枪械和炮击根本无法击中它们，导致大部分将士都没反应过来，南部防线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差不多20分钟后，妖魔突破至将军山一带，台城已经收到消息。王公提出要提前转移陛下行在，庾中书不许，勒令神武、羽林两军全力阻敌。”
“12点左右，守军主官卞望之战死。丹阳尹羊祖延接任防务，战死；黄门侍郎周令本接任，战死；散骑常侍陶道真接任，战死。”
“陶道真如果我记得没错，好像是陶士行的长子？”程晋阳打断他道，“龙骧军那边作何反应？”
“荆州都督府已经挂素举办丧礼，陶公态度暂不明朗。”谢主簿从旁回答。
“继续。”
“嗯。”王长史继续说道，“三战皆败，庾中书终于动摇，于12点40分前后同意转移行在，但彼时建康已被攻破大半，禄口机场易手，所以只能跨江送往六合军事机场。”
“他们打算将皇帝送往何处？”王婉柔突然问道。
“武昌。”王长史犹豫了下，便回答说道，“骁骑太远，唯龙骧可恃。如今飞机应该已经到武昌了。”
“其余世家的人呢？”程晋阳再次问道。
“士族人数太众，只能走水路逃离建康。”王长史回答说道，“只是起逃大多仓促，行程方向皆混乱不堪。若往上游奔逃，龙骧军实力固然可恃，但姑孰段被历阳军队封锁，风险太大。”
“若往下游奔逃，则必然在我京口歇息，然后转道前往临安。”
“目前看来，走下游路线的世家，要远远多于上游。这方面我京口应当提前准备做好接应工作。”
“嗯。”程晋阳点头说道，“既然有高阶妖魔涉入其中，那便非我北府军所能力敌。建康陷落暂且不管，通知刘道坚他们尽快整顿兵力，走江路往下游而行，顺带护送欲来京口的客队，无论士族还是平民，皆同等对待。”
“对了，还有一件事。”谢主簿出声说道，“据说陛下行在走得过于仓促，彼时太后和几位长公主都不在宫里，所以并未跟着一起去六合军事机场，此时怕是已经陷在建康城了。若落入叛军手里，恐遭不测，是否让刘道坚他们派人在城里搜寻？”
“太后和长公主都落在城里？这还了得！”程晋阳将眼睛一瞪，“让刘道坚先行在建康待命，我要亲自前往建康指挥救人！”

第十五章 男人的承诺
果然不出意外，当程晋阳说要去建康的时候，几乎整个幕府班子都明确表示了反对。
“主公不可！”性格老实的王长史，第一个跳出来表示反对，“勤王之事，自有龙骧骁骑神武飞熊四野战军主帅操心，我京口去与不去又何干大局？属下说句难听的话，建康可无京口提督，但北府军不可无程节帅！”
好家伙，王敬伦你这浓眉大眼的王氏族人，最开始都是“司马大人”“提督大人”地叫，情急之下居然连“主公”都冒出来了。虽然态度是明确反对，但程晋阳却也生不起气来。
“话虽然说得婆婆妈妈，但意思是那个意思。”王婉柔淡淡说道，“除非某人另有心思，想要救的不是这江山社稷。”
这话说得过于诛心，以至于气氛立刻降到零点以下，程晋阳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谢主簿连忙出来打圆场，说道：
“哎，勤王肯定是要勤王的，只是咱们京口最近涌入流民太多，治安压力太大，怕是暂时抽调不出兵力。不如节帅稍作等候，待北府军新兵整备完成，四方勤王运动也风起云涌，方是营救建康之最好时机啊！”
程晋阳哭笑不得。好家伙，这不是我拿去敷衍台城的借口吗？你一字不改拿来跟我再强调一遍？
“情报里很明确了，攻陷建康城的妖魔军队里有魔罗。”邢沅芷认真说道，“晋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玉井三那种等级的妖魔同时来上几个，你有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正规军都没办法拦住它们！”
“等下，战而胜之不敢说行，全身而退我还是有把握的。”程晋阳将姑娘们叫到偏厅，小声辩解说道，“五品级别的高压电+超重力，谁能近得了我身？”
“话可别说得太满。”褚青青质疑说道，“万一有魔罗的速度能超越电流和引力呢？”
“这明显不可能吧！”程晋阳简直无语。
“没有不可能。”崔锦绮接话说道，“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遇到了你就死了。”
“遇到了也没事，我有李老师的肉体活化！”程晋阳固执己见。
“肉体活化又不是真的死不掉啊！”青青姑娘不满地道，转头给李轻纨使眼色，“是吧？”
“啊，确实。”李轻纨认真思索说道，“比如说短时间内被斩掉头颅然后封住脖颈什么的。”
“那你们还不如说瞬间把我打成齑粉呢。”程晋阳说。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杨望舒打字说道，“不过大猪，我支持你啊。我全力支持你单枪匹马去建康斩妖除魔，匡扶社稷于水火之中。”
“谢谢。”程晋阳回应说道，“虽然听出你不怀好意，但还是谢谢了。”
“望舒你可以闭嘴吗？”邢沅芷阴沉着脸，“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呜~”杨望舒立刻被破防，躲到郑秋佩身后去了。
“其实我也觉得风险太大。”郑秋佩认真说道，“但是晋阳，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并且下定了决心，我这边肯定是支持你的。”
“小佩姐！”崔小娘非常不满，“你这也太宠他了！”
“没有吧。”郑秋佩微笑说道，“我这么说吧，如果晋阳真的决定要去，你们能强行拦住他吗？”
众人无语。确实，大家虽然是梦境团队成员，但政治名义上只是幕府的一份子。
如果程晋阳真的决定要去建康，谁有这个资格能拦得住他？
“好吧。”李轻纨叹了口气，“我也支持你去建康，但是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程晋阳眼睛一亮。
“带上我。”李轻纨微微一笑，“这不过分吧？”
片刻的寂静后，大家便纷纷醒转过来：
确实，假如没办法阻止他，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跟他一起去，防止这个屑男突然上头，做出什么离谱的冒险事情来。
比如说为了某公主，冒死向打不过的高阶妖魔亡命冲锋什么的。
“你们要跟着我一起去？”程晋阳立刻纠结为难起来。
他愿意去建康营救公主姐姐，并不等于他愿意利用姑娘们的感情，让大家跟着他去险境里赴汤蹈火。
如果前者勉强能说成是知恩图报，那后者便只有屑而已。
回到会议厅，将计划跟幕府掾属们一说，大家基本上都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么多世家大小姐跟着过去，哪怕是死掉一个，也会给北府军带来严重的政治风波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沉寂半晌，还是程月仙打破了沉默，“毕竟各位的族人，目前都有滞留在建康城的吧？前往建康的长江渡口，掩护自家的族人走水路撤往京口，倒也不失为一个名分和方案。”
“确实。”褚青青附和起来，“晋阳，虽然我只有五品，但阳翟褚氏可不止一个五品哦，我们随你前往建康，然后在长江渡口掩护家族们撤离。有那么多士族异能者在，你总不至于还会担心我们的安危吧？”
这个理由倒是足够充分，让程晋阳找不出可以否决的地方来。
于是幕府班子便达成一致，程晋阳这边带上北府军亲兵队以及姑娘们，先行赶赴建康的长江渡口。
然后姑娘们停留在渡口帮助家族撤离，晋阳则是带领亲兵队，去查探城内太后、长公主等皇室亲眷的情况。
确认实际的情况后，再根据具体情报来制定下一步策略。
总体而言，这场争论算是程晋阳大获全胜，北府军这边的幕府班子将贯彻他的意志，将重心转向建康城的营救工作中去。
然而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情绪，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负重感。
好吧，假使我去建康营救公主姐姐，会让她欠下我一份人情，那么带上她们去建康，我这边可是整整八倍的人情啊！
什么配合营救族人，那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没了她们，各大世家就没办法来京口了？
从相对安全的京口，跑到危机四伏的建康城去，还不都是为了我吗？
如果不去建康，我对不起当初助我良多的公主姐姐；去了建康，我对不起这些愿意为我赴险的姑娘们……所谓世间难得两全法，大抵不过如此而已，我这次可算是深有体会了。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也暗暗立誓：
我既然把她们带去建康，就会将她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一个不落。
这可是男人的承诺！
另一边，姑娘们回到卧室里，便开始沉默地各自收拾东西。
卢卿云落在最后，从一开始就没插上话，等她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大家居然已经达成共识了。
所以……我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云云。”脑海里的声音说道，“这次去建康城，你就会再次见到真正的妖魔了。”
“我心里有数。”卢卿云在心里冷冷说道。
“你应该明白，人总要面对自己的过去。”那声音叹息说道，“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我从未想过逃避。”卢卿云低声说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第十六章 全城恐慌
“庐陵，小心！”
在姐姐的提醒下，庐陵极其惊险地在空中一个紧急机动，避开了射向了她的光束。
南康趁机拉出武器弹射仓，四枚导弹同时射出，半空中再次分裂出近百枚子导弹，将远处化为一片火海。
“没有作用。”庐陵扫描着火海里的生命迹象，忍不住怒骂起来，“狗日的，她那光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会有妖神来这里？！”
“两位殿下，你们可以慢慢猜呀~”火海里激射出大片光幕，伴随着妖魔的戏谑讥笑声，“等我的同伴完成任务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玩哦。”
那些光束仿佛有形的刀片，将火焰上半部分直接切断，随后凶猛地倒卷向两位殿下。
姐妹俩同时冲向高空，只见那光束仿佛跟踪般转而斜上，继续朝两人袭来。
庐陵正要再次切换武器，只听见旁边姐姐突然说道：
“撤！”
两人同时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光海便将两人所在的位置淹没了。
后方的医院里，医务人员早就跑了个干净。
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过了片刻，某扇门被暴力撞开了。
“在这里，相姐。”有声音叫道。
被称为相姐的大妖走进隔离病房，仔细端详着被拘束带层层包裹住的、昏迷的少女，那眼神仿佛在注视着新的生命。
如果青青姑娘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是她那个堂兄褚德表的妹妹，曾经被傀伥咬后感染了的少女。
“就是她？”旁边的声音响起来，“一个……先天妖魔？看起来很普通嘛。”
“能抵抗住妖魔身体本能的侵蚀，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灵魂可以做到的。”相姐冷冷地说道，“看目前的情况，撑过最后阶段应该没有问题。”
“看来我们要多一个妖神了。”她的同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生来就是妖神，这可真让我羡慕得紧。”
“不，是大妖。”相姐伸出了原本垂着的右手，蓝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着。
“这是……”她的同伴不可思议地道。
“天府星官之火。”相姐回答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要让她……当我们的大姐？”
“目前看来，是的。”
相姐将手向前一甩，便将火焰丢入了她的体内。
几乎是在同时，她周围的拘束带便寸寸断裂开来。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少女，迷茫地看着周围。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两只妖魔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模糊的敌意，然而很快又被头痛所强压下去。
“我……”她喃喃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相姐轻声问道。
少女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林狐。”
在被阳翟褚氏合籍之前，褚德表原本姓林。少女虽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就相依为命，还是随哥哥一起姓林。
转头看了一下四周，林狐便再次问道：
“我哥哥呢？”
“我不知道你哥哥在哪里。”相姐语气温和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柳相。”
“我是梁若若。”旁边的姑娘吐了吐舌头，开玩笑道，“虽然现在这么说很不适宜，不过我们想提醒你：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林狐迷惘地看着她，脸色渐渐转为极度恐惧。
“还有。”梁若若恶趣味地欣赏着她的表情变化，“你的哥哥嘛……”
“好像已经死掉咯~”
……
建康城，长江渡口。
大量的士族和平民围堵在码头上，焦灼不安地等待着客船的到来。
每当一艘客船靠岸，众人就惶急地冲上甲板，不少人都在推搡间被挤下码头，落入江水中，然后湿漉漉地爬上来或者游回来。
旁边的售票处，船票早就已经售罄，还有不死心的民众守在窗口等着。
人群里有黄牛在偷偷摸摸地兜售票子，都是些有真有假的船票，价格都已经飙到六七千。
甚至还有黄牛在卖地网的票，据说是混在货车车厢里走江底隧道，一开口就报价上万。
“所谓的自由竞争，就是谁更强，谁更自由。”
站在旁边的高楼顶端，程晋阳叹气说道：“五姓家走地网，四品家族包船，五品家族就只能到处托关系送走潜力族人，剩下来的普通族人和平民一起等在码头排队……这就是帝国的阶级金字塔？”
“这个时间点，能买得起船票的，可不是寻常资产的平民家庭。”邢沅芷纠正他道，“那些真正意义上的老百姓，基本都是走陆路逃离建康的。”
“从建康走陆路到临安，起码200公里以上。不仅路程远，耗费时间长，还存在被松江废墟里游荡出来的妖魔袭击的可能。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地网通道的运力还有冗余吗？”程晋阳问。
“冗余肯定没有。”邢沅芷微微皱眉，“晋阳，你是要？”
“撤掉一些和京口的物资运输，看看能不能增设一批客运班次。”程晋阳说。
邢沅芷沉默片刻，试探问道：
“只送士族和需求人才？”
程晋阳微微一怔，摇头：
“不。这只是纯粹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一视同仁吧。”
“如果是一视同仁，那是运力绝对不足的。”邢沅芷认真说道，“班次太少，人数太多，就会产生极其激烈的竞争。所以你打算如何给有需要的民众分发运输名额？如何禁止名额被黄牛冒领然后转卖？”
“拿不到名额的民众，肯定会像码头这边的情况一样，大批量聚集在我们的地网入口处等候下一批发放。甚至从更恶意的角度来考虑，有些人始终抢不到名额，必然会铤而走险煽动民众冲击地网管道，这要怎么办？”
“他们没法游过长江，但是却可以沿地网管道徒步离开建康。然而地网管道内部没有补给点，没有灯光，动辄便是几百公里的长度，他们便是带满干粮又能坚持前行多久？”
“到时身上吃的不够，就要朝周围同样的人下手，最后大部分人都会死在地网管道里，堵塞我们的运输线路……这根本不是人道主义救援，而是人道主义灾难。”
“沅芷。”程晋阳苦笑起来，“你觉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吗？”
“不是幼稚不幼稚的问题。”邢沅芷重新斟酌语句，解释说道，“我理解，我也想要救下更多的人。”
“但是我们手头现有的资源，并不支持我们救下这些平民。硬要做的话，名额发放和维持秩序……应付不了这么大的规模，肯定会出大乱子的。”
“好吧，我明白了。”程晋阳叹息说道，“这样，只送士族和北府军有需要的高素质人才，比如工程师和教师等等，由地网这边负责过滤筛选人员名单，然后定点通知到目标，严禁私自泄露到外界。”
“另外，如果真的泄露出去，导致少量不相干的平民家庭找过来，那就直接放他们上车吧。”
邢沅芷明白这是他“最后的坚持”，倒也没继续说些什么，便转身离开工作去了。

第十七章 望舒与婉柔
杨望舒回到弘农杨氏族地。
“所以我回来干什么呀？”她一脸懵逼地站在族地门口，看着族人们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搬运东西，自己却完全没法融入进去。
毕竟她不在族地已经很久了，如今是否有人认识她都是个未知数——说起来就有种莫名的心酸感。
“哎呀，望舒怎么回来了？好久没见到你了啊。”路过的某个妇人，盯着她的面具看了半晌，终于认出这位“失踪已久”的族长之女，露出慈祥的笑容来，“快点，我带你去见族长。”
杨望舒大惊失色，下意识便要打字说“不要”，结果却被妇人笑容满面地拉住右手，就往族地里头扯去。
糟糕，手被制住了！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单手结印！
杨望舒正要施展单手打字神功，结果却被妇人拉得飞跑，挂在腰间的键盘也弹来跳去，让她左手根本没办法准确按到键。
她连忙试图用左臂腋下夹住键盘，结果却不小心按到空格键，面具内置的屏幕文本框里，光标立刻疯狂后移。
等等等等等等等！小望舒下意识便想要删除这一大行空格，结果左手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退格键，等她再次反应过来，已经被妇人拉到了族长办公室里。
“族长！望舒回来啦！”妇人嘹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惊得族长杨子玄错愕抬头。
等他看到被妇人牵着的、戴着面具的娇小身影时，脸上的表情立马由错愕变为了焦急和惊恐：
“望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京口吗？！”
“我……”杨望舒打了一个字，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已经多久没有见过父亲了？3年，还是5年？
久到父亲的长相在她眼里，似乎都已经陌生起来。
“我是回来帮族里做事的。”最终她还是打字说道。
“族里可不需要你一个六品都没到的族人做事！”杨子玄猛地站起身来，表情已经变为焦躁和恼怒，咬牙切齿地道，“我们杨氏在今天的末班次地网列车已经走了！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啊！”
他表情阴沉地屏退妇人，也不理会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杨望舒，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邢叔和是吗？我是杨子玄。”
“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杨望舒落在族里，没有赶上今天最后一趟列车班次。真抱歉，您看能不能在接下来其他世家的班次里面，给我女儿安排一个位置？”
“不用座位，让她站着便好。下一班是哪个世家的？或者我去联系对方的族长也可以。”
杨望舒本来还想为自己辩驳几句，键盘都已经打了几个字，突然听见父亲在电话里低声下气地，去和邢家族长赔罪套关系，她忽然又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杨世叔。”电话对面，邢叔和咳嗽了声，旁边便传来邢沅芷哭笑不得的声音，“您不必担忧，望舒是和我一起从京口过来的，也是为了帮家族做事。后面我们会一起再回京口。”
“哦，是吗？”杨子玄便松了口气。
既然邢家知晓此事，而不是女儿擅作主张偷跑回来，那便好说。
然而“帮家族做事”，望舒她能做什么事？屁大的丫头，课业荒废了那么多年，异能品阶也不够，留在家族里不给大家添乱就不错了。
赶紧让邢家送她回京口！
杨子玄这边正要说话，便听见对面邢沅芷佯装惊诧，问道：
“对了，世叔还不知道吗？望舒她已经五品了啊。”
已经五品了……
杨子玄猛地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去，便看见杨望舒站在办公室中央，浑身上下电流如凶蛇般激烈窜动，被她死死束缚在周身十几厘米的地方，电弧特有的臭氧气息弥散开来。
五品。
确实是五品级别的高压强电。
他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举着手机的手臂无力垂下，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被电流缠绕、恍若雷神降世的杨望舒，一时间几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杨望舒心中暗爽，便收起周身的闪电斗篷，要打字跟父亲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女儿已非吴下阿蒙”，结果手指敲在键盘上却打不出字，才反应过来：
键盘又烧了。
然而她已经用不着说话了，因为父亲已经激动地冲到她的身边，然后用力地将她抱了起来。
“望舒，你终于成才了！”杨子玄老泪纵横，声音也颤抖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快点给我放开！）
电话对面的邢沅芷，听着便有些觉得不对劲。
怎么，只有提升品阶才算是成才，不提升品阶就是废物吗？
不过她也知道世家向来都是这个尿性，老一代把血脉看得比什么重要。只要拥有足够潜力，便是一头猪也能给你抬上族长之位。
因此也只是笑笑，便挂断了电话。
……
某处地网通道入口，在地网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程晋阳见到了太原王氏的族长王茂弘。
这位老爷子正坐在隔壁的静室里喝茶，包括王婉柔在内的几个子女，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侍立着。
就是不知道是王氏家教甚严，还是因为慑于王老爷子的威势……
总之，至少程晋阳是想不出能让王大小姐如此虚与委蛇的理由。
“程将军。”王茂弘放下茶杯，笑着问候。
“王公。”程晋阳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问道。
倒不是畏惧对方的权势，而是在这样的场合和气氛下，总要给岳父大人一点面子。
“你是来问太后行在的吧？”王茂弘悠悠问道。
“正是。”程晋阳回答说道。
王茂弘没有说话，只是朝桌上的地图一点。
武昌。
程晋阳：……
好吧，其实看到岳父大人老神在在地待在这里，他便猜到太后八成已经不在建康了。
除非来不及救援，否则没有任何理由只救皇帝，不救太后。
而一旦太后失陷，王茂弘身为首辅是不可能有余暇在这里主持家族撤离的。
所以故意对外放出太后还在建康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为了迷惑历阳军，设法将他们牵制在建康城？
想到这里，程晋阳再次看向王茂弘。
其实也不要紧，我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救太后……等等！
我的公主姐姐，不会是被当做诱饵留在这里了吧！

第十八章 先天混沌神光
如果从太空轨道的军事卫星往下看，便会看见北方基本处在蒙蒙的雾气中，而南方的大量军事部队，正在从四面八方向建康方向集结。
建康城内已经战火四起，雨花台区和建邺区南部近半沦陷于叛军手里，大量的巷战据点和哨塔被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叛军主力还在往秦淮区挺近，目标是位于玄武区的台城，也就是据说滞留在皇宫里还没有出逃的太后。
阻击叛军主力的任务，交给了神武、羽林两军，以及部分世家自发组织的民兵部队。
南康庐陵两位长公主殿下，则是在市区南部狙击历阳军中的妖魔。叛军可以放着不管，但妖魔必须死，原因无他，即便是最弱小的魔罗，也能轻易造成巨大的破坏。
趁着姑娘们还在各自家族里忙活，程晋阳便从王茂弘那里取得了军事卫星录像的调取权限，加载到平板电脑上，然后开始全城搜索公主姐姐的踪迹。
啊，找到了！
在整个建康城找一个人，本来应该是很困难的。
但如果这个姐姐不仅会飞来飞去，还会变出各种高科技枪炮来哒哒哒哒哒，扫断树木摧毁建筑将公路化为一片火海，那么即便是假装屏幕上看不到也不大可能。
于是程晋阳便直接出门，然后发动异能冲天而起。
大约十来秒后，邢沅芷便从地网通道里走了出来。
她不会飞行，所以没法跟着晋阳同去。
但阿芷已经打定主意，要确认南康长公主的位置，然后去最近的地网秘密据点等候。
若晋阳顺利救下南康长公主，那是最好；若没有营救成功，至少自己有机会出手帮他，不然实在是不放心。
当然，像那种战场上男主即将被杀，然后女主扑出来替他挡刀的狗血情节，邢沅芷相信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倒不是自己不愿为他挡刀，而是因为晋阳要战斗则必然要妖魔化，开了连接状态后自己就没法正常操纵身体，所以也只能在秘密据点里瘫着，等战斗结束了再过去。
换句话说，如果晋阳在战斗中被妖魔当场击杀，那自己也就救之不及了。
不过有肉体活化在，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嘛！哈哈哈哈哈。
走地网管道来到目标附近的情报据点，这里位于某处商业综合体的地下二层停车场下方，对外通过一间偏僻的维修室互相联通，可以说是非常隐秘了。
里面不仅有密封保存的水和罐头食品，也有完好的干净旱厕，甚至还有简易的使用桶装水的淋浴喷头。
嗯，就是灰尘太多了。
在据点里稍微打扫了一会儿，邢沅芷忽地身子一抖。
意识就被拉过去了。
……
程晋阳沿着街道迅速飞行。
下方的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大量傀伥的身影，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徘徊。
傀伥这玩意，比丧尸可恐怖多了。
首先她们正常情况下，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甚至美女相貌还有魅惑加成）；其次则是身体拥有一定的不死性。
何为不死性？常人受伤，伤口会疼痛，受伤部位会抑制活动能力。
傀伥不会，哪怕是胳膊被打掉，腹部被贯穿，照跑照跳。伤口还会慢慢愈合，虽然比不上肉体活化的瞬间满血，但相比正常人也要变态太多。
如果说上次钢铁巨神兵，毁掉的是南部城区的建筑，那么这次妖魔入侵，遭受严重损失的则是人口。至少下面这么多的傀伥，程晋阳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能有效率地将它们全部除去。
毕竟，无论战后你扫荡得多么干净，只要某处角落有一只傀伥遗留下来，便随时可能爆发更严重的妖魔灾害——傀伥的感染能力实在太强了。
估计接下来几年里，这片城区会被帝国彻底废弃吧，至少肯定要严密地封锁起来。
程晋阳这样想着，便看见下方有一只利爪怪异，正盯着衣服店的橱窗发呆。
如果忽略她双臂的利爪，看上去还是挺人畜无害的。
可惜了，被感染前，大概是个很爱美的姑娘吧。
程晋阳随手一个陷空洞，将猝不及防的怪异倒吊在空中。
然后，五品算法&#183;三倍弦！
在提升至3倍的重力下，怪异瞬间便从空中下坠，然后在地面上砸成一团烂肉。
升到五品以后，程晋阳的战斗力已经得到极其恐怖的提升。如果算上其他五品的姑娘们，妖魔化一旦开启，总血脉浓度就会极度接近四品，这也是他单枪匹马来救公主姐姐的最大底气。
视线再次扫过附近区域，程晋阳终于听见远处某个方向，传来低沉的爆炸声音。
他立刻切到低空巡航模式，差不多三十楼的高度，借助各种建筑物来掩护自身，悄悄地向声源方向快速逼近。
终于在某座银行附近，看到了空中掠过的一抹金色倩影。
妖魔形态，开！
所有姑娘的意识，瞬间便出现在他的体内。
算法锁定后方那个追逐金色的妖魔身影，质量效应&#183;身缚铁！
陡然遭受近千倍重量压制，那妖魔立刻向下坠落，程晋阳趁势将双掌一合，在维持质量效应算法的同时，开启了金属操纵的算法。
铁流瀑&#183;四面来潮！
在妖魔即将坠落的位置，海量金属从周围的建筑中涌动而出，化为大量锐利的金属长矛，急速刺向坠地的身影！
金铁交击的巨响声里，脚下的地面也仿佛不堪重负般战栗起来。
还在全力运算的程晋阳，神色忽地一凝。
不对！位于金属磨盘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抵挡着我的切割！
骤然的爆炸声里，无数被崩碎的金属朝周围溅射开来，露出了里面被光之障壁所笼罩的身影。
那是……什么？
程晋阳屏住了呼吸，某种极度恐惧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那是某种仿佛上位压制般的感觉，仿佛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不对，等等……
我的妖魔化状态，再次被切断了！！！
“你是谁？”周身光芒缓缓消散，露出里面绝美的女子身形，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哪个星宿部的？连体内占据的魂魄都未彻底统一，就敢擅自挑衅攻击别属星官，你是活腻了打算去复活队列排队吗？”
程晋阳躲在柱子后面，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恐惧得仿佛要凝固起来。
失策了，这不是魔罗，是大妖……而且有着和母亲相同的、切断妖魔化联系的能力！
不过总算是解了姐姐的围，她应该已经成功逃走了吧？
我得找个机会跑路。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努力压着嗓子，让声音尖细柔和起来，说道：
“你是南斗星君座下星官？南斗星君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大妖闻言神色立刻一凛，倒也没注意这声线有些中性化，皱眉说道：
“星君当日独自离去，说是办点私事，我们对此均不知情。再说了，即便我们星官执意阻拦，又哪里有能力拦下她呢？”
柱子后面没有回应，程晋阳早就趁着对方回答的时候，从被遮挡的视线死角里钻入银行室内，准备再寻另一个方向跳窗跑路。
“你是陛下派来的人？”大妖再次问道，突然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如果是陛下派来问责的使者，怎么会认不出我齐枢？我好歹也是南斗之五啊！
察觉到被对方耍了的大妖，手里骤然凝结出无穷无尽的有形光华，朝着前方整座银行径自轰下。
秘法&#183;先天混沌神光！

第十九章 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庐陵长公主在空中急速飞冲。
很快便在前方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姐姐。
“我来了！”南康俯冲至她身边急停，“我补给完了……怎么了？”
先前，为了给姐姐争取补充弹药能源的时间，庐陵便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牵制这只妖魔。
这当然是极度危险的事情。对方施展的能力攻守兼备，且威力巨大，有什么特性也完全不清楚，饶是先前俩姐妹联手都只能堪堪战平，现在庐陵要一个人留在险境里，危险系数顿时上升了无数倍。
还好妹妹总算是撑过来了，只是她现在脸上的这幅表情……是什么意思？
“姐姐！”庐陵带着惊恐的哭腔，叫道，“刚才有人救了我！”
“谁？”听起来似乎是意料之外的好事，但南康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好像是晋阳！”庐陵焦急地哭诉起来。
她最开始并没有察觉，只知道身后追赶自己的妖魔似乎中了招。
在巨大的战场压力和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庐陵也没有时间过多猜测，只是顺手丢下一个声音监听器，趁机赶紧与身后追兵拉开距离。
直到将大妖彻底甩在身后，她才有时间去接收监听器传回的信息包，看看究竟是哪位英雄出手，救本美少女于水火之中。
然后便从声音波形中匹配到了程晋阳……
然而此时发现早已太晚，如果大妖已经发动攻击，以程晋阳的位阶怕是连一击都接不下，到时候她又要怎么跟姐姐解释呢？
正在六神无主之间，姐姐便从前面抵达了。
听完庐陵的简要叙述，南康长公主也只觉得脊背发凉，二话不说立刻冲向战场。庐陵也连忙紧随其后。
很快俩姐妹便赶到战场附近，便看到偌大的银行建筑，此时已经被射线暴的激波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那只大妖站在废墟中央，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尸体？
俩公主当时眼睛就红了，火力武器全部展开，瞄准大妖疯狂地狂轰滥炸起来。
……
银行地底。
程晋阳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在身后拉出一长串的血脚印。
在先前短暂的妖魔化时间里，阿芷给他发来了一个念头。
这座银行的下面，有地网通道。
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与其让随时随地可能被人抢劫的运钞车运送资金，不如走线路保密且难以入侵的地网通道来得方便。
因此，程晋阳在计划跳窗逃跑的同时（毕竟跳出窗子就可以直接飞天跑路），也将走地网通道列为了备选方案。
然而下一秒，突然降临的恐怖打击，便打破了他原本的幻想。
毫无疑问，对方虽然没有冲进来追击他，但那是因为她具备更强悍的能力。
大范围远程摧毁整片建筑的高强度杀伤能力。
也就是说，假如自己选择跳窗逃走，借助周围地形的掩护迅速飞离，一旦在拉开足够距离前被对方发现，只要一发大范围攻击罩下来，自己连躲都没地方躲。
这样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他便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了延伸向地下的安全通道。
脚下的地面在疯狂震动，攻击比他想象中来得还要快。银行上层还未被大妖的光华击穿，剧烈的冲击波便已经传导下来。
三倍重力加在身上，程晋阳再次尝试开启妖魔化。
没有了大妖的持续压制，这状态总算是勉强开启，只是借用的异能似乎很不稳定，包括体内和姑娘们的联系，也处于信号不良的状态，只能读到她们发过来的一些破碎不明的念头。
勉强给自己背上来了一发精神冲击，以受伤的代价强行瞬时提速，将自己轰向前方的金库闸门。
然后隔空施展金属操纵，在金属闸门前方几米处的侧面，控制印有地网标识的上锁防盗门，融化出一个可供通行的大洞。
程晋阳最后只来得及冲向那个大洞，然后就被后面的力道再次轰飞，整个人撞入了门内。
然后更多的光华仿佛无穷无尽般沛然压下，将整个银行的地下通道，都掩埋在坍圮的建筑残骸里。
……
落在地网的通道内滚了几圈，程晋阳强打精神，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感觉全身力气都流失了大半。
真正对他造成致命伤害的，是最后冲进地网通道之前，击中自己后背的强大冲击波。
倘若是被那光华正面击中，无论程晋阳给自己套上多少防御异能，什么金属操纵什么精神冲击，最终也只会有一个结果——某种意义上，他的判断并没有错，跳窗确实就是自杀。
然而，即便是被光华攻击的过程中，产生的余波提前命中，在没有来得及套上防御异能的情况下，也一下子便打掉了他的大半条性命。
妖魔化的连接状态仍然断断续续，姑娘们的异能都没法稳定施展，程晋阳也只能踉踉跄跄地向前蹒跚前进，同时不断努力发动肉体活化，催动身体进行自我修复。
脊椎骨碎得有些惨，不过没伤到脊索神经还真是个奇迹，几乎所有内脏都有大出血的迹象，需要紧急修复的伤势到处都是，然而肉体活化的连接又不稳定，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程晋阳试着抬起右手，抹去从额前淌下来的污血。
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好难受，也没有水可以洗。
奇怪，地网通道里怎么会有风？
糟糕了，这里应该是全封闭的才对。如果有风，说明前方某处地网通道已经连同外界，傀伥随时都有可能顺着通道进入这里……
他脚下一个踉跄，努力稳住身子平衡，结果终于没能站稳，向后瘫坐在了轨道旁边，身体无力地倚着隧道墙壁。
并不是大妖的压制仍然存在，而是他现在的体能，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维持妖魔化了。
记得第一次开钢铁巨神兵，回去后住院了两个月……这次也不知道需要多久，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啊……
不过还好，救了公主姐姐，也没有把姑娘们卷进来……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他的头颅耷拉着垂下，意识也在渐渐地坠入黑暗。
在清醒的最后一刻，似乎听见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以及不知道是在心中，还是在外面传来的，某个熟悉的呼唤声音：
“晋阳！”

第二十章 血肉地狱
邢沅芷在隧道里快速奔跑。
她没有使用交通工具，因为附近的地网通道已经出现破损，有部分傀伥侵入其中。噪声较大的交通工具容易吸引外界的更多傀伥。
当然，离程晋阳的所在位置很近也是主要原因。
用质量效应开启身轻如燕模式，整个人便仿佛置身于超低重力的环境下，虽然向下的重力加速度不变，但轻轻一蹬便能跃出很远的距离，使得阿芷能以非常惊人的高速进行奔跑。
假如奔跑时再将双臂拖在后方，做老鹰展翅的俯冲状，便很有忍者跑的那味儿了。
只是程晋阳并没看见向自己冲来的邢沅芷，他坐在黑暗的隧道里，头颅低低地垂下去，陷入了濒死的昏迷中。
“晋阳！”借助头戴式电筒找到了他，邢沅芷恐惧地呼喊了声，冲过来将他搀扶抱住。
好多血……已经快要冰凉的、黏糊糊的血……
然而阿芷已经没有时间去犯洁癖了，她焦急地将程晋阳扶住，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外伤主要集中在背部，但有很明显的内部出血痕迹，肢体也呈现不正常的扭曲，应该是大面积骨折，心跳和脉搏都很微弱，需要马上进行抢救。
得赶紧送回之前的秘密据点，那里有医疗工具和药物！
“晋阳，你坚持住。”邢沅芷将他的质量调轻，然后转身将他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浓重的血腥气萦绕在鼻间，双手、脖颈和胸口也沾上了粘稠的感觉，邢沅芷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和“肮脏”“污秽”等相关的词汇，抱着程晋阳向据点的方向走去。
她的速度不快，因为颠簸会加重程晋阳体内的出血和内伤；但也不敢放慢，因为他此时的情况非常糟糕，晚一秒抢救都会平添一分危险。
极度恶心的感觉再次从喉咙涌起，邢沅芷用力咬住舌尖，吞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口水。
冷静，冷静，冷静。
血液……不是脏东西，它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晋阳，也不是……
然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是因为浑身都被弄得脏兮兮的，却不得不继续抱着晋阳，在黑暗的地网隧道里穿行？还是因为晋阳为了救那个女人，却把身体弄得奄奄一息，结果反而要自己来救他？
都不是。
大概是害怕他就此死去吧。
“晋阳，你听我说……”带着勉强压抑的哭腔，邢沅芷忍着悲伤说道，“你保持清醒，坚持一下，前方不远处有我的据点，到那里你就安全了……”
“阿芷……”轻微的声音从怀里响起，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风中烛火。
“是我，我是阿芷。”邢沅芷垂下视线，呜咽说道，“你以后想叫多少次都可以……”
“不会，再叫了。”程晋阳低低说着，嘴唇嗫嚅着，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依靠不稳定的肉体活化维持着性命，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发出声音了。
“没事的，没关系的……”
“抱歉，沅芷……”他艰难地说道，语气有些恍惚，“我……最开始，总是那样叫你……”
“嗯，我在听。”邢沅芷微微颤抖起来，“你不要闭眼睛，保持清醒，好吗？”
“……是因为，记恨你退婚的事……”
“我知道，是我的错，你记恨我没关系……”
“……我是个……小人……”
“小人就更要给我长命百岁啊！”邢沅芷再次痛哭失声，“没事的，我不怪你，但你要活着……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就记恨你一辈子！”
“听到了吗？我会恨你一辈子！！！”
然而怀里却再也没有声音了。
“晋阳，晋阳……”她喃喃地叫着，不停地向前走去，仿佛丢失了魂魄似的。
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害怕停下来一检查，才发现他早已经没了呼吸，浑身冰冷得像是石头。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便让邢沅芷感到无比空虚，仿佛心脏被彻底掏空，再也流不出一滴血与泪来。
连接的状态依旧断断续续，她感觉意识有时候在自己的身体里，有时候又在被自己抱着的晋阳体内。
只要是在晋阳体内，她便急忙发动肉体活化，帮助修复他身体里的伤势，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的意识存留。
其他姑娘也在如此行动，没人说话。大家清楚如今这不稳定的妖魔化状态，随时可能因为他的伤势再次恶化而中断，只能把握住每一次存留的时间，尽可能地替他续命。
前方突然传来沙哑的嘶吼声，从头戴式探灯里照射出来的光线，吸引了几只傀伥的注意力。
地网通道，已经被傀伥入侵了……
邢沅芷恍惚看着它们，脸上的泪水、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她却已经感觉不出任何情绪了。
傀伥开始向这边冲刺扑来，在探灯的照射下，可以看见差不多十几只左右。
大规模的流沙场铺开，精准地将前方的通道刚好完全笼罩，避开了隧道的支撑结构。
在近千倍的重力下，这些傀伥纷纷被压垮成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连骨头都接近破碎。
邢沅芷表情麻木地继续前进，鞋子踏在这些肉泥里，迅速被染成了黯淡的猩红色。
不躲了，我赶时间。
更多的尖叫声从远处响起来了，傀伥们听到了之前同伴的咆哮声，因此纷纷朝这边饥渴地涌动过来。
邢沅芷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并没有停下脚步。
质量效应&#183;流沙场。
高效杀戮。
很快，周围到处都是烂肉，已经没有完好的、可以立足的地方了，邢沅芷沉默地抱着程晋阳，行走在这狰狞的血肉地狱之中，速度没有丝毫放慢。
鞋子已经被血浸透了，鼻子似乎也闻不到任何腥气，她的身体似乎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片环境。
只是僵硬地一边抱着程晋阳，一边不停地运算催动流沙场，将前方拦路的傀伥们通通压成烂肉。
然后从这片尸山血海上，义无反顾地踏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程晋阳从昏迷中缓缓醒来。
妖魔化连接状态已经结束，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身体到处都在疼痛。他尝试着坐起身来，才发觉身体已经被洗干净，敷了药物，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包裹得像是粽子似的。
邢沅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似乎在睡觉，看上去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在血泪和汗水的浸透下，一绺一绺地缠结成团，身上、衣服上全是肮脏的灰尘和血渍，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污秽不堪。
只是在程晋阳的眼里，她的相貌依旧清纯动人。
恍若昨日初见。

第二十一章 吹头发
似乎是他的动作有些吵了，邢沅芷睁开眼睛。
“啊，你醒了。”她连忙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倒水。”
很快邢沅芷端着热水回来了，纸杯上还有着明显的血手印。
“你……”程晋阳迟疑说道，心想这该不会是个假的阿芷吧，“不洗澡吗？”
“没关系。”邢沅芷展颜笑道，“这个不重要，你身体怎么样了？”
“还行。”程晋阳有些犹豫，心想洗澡居然对阿芷不重要了，这是什么鬼？
就好像看到了谦卑的王大小姐似的。
“要不你还是去洗个澡？”将热水一口气喝完，见血污满身的阿芷还在盯着他看，程晋阳终于忍不住问道。
“好吧。”邢沅芷伸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息，笑道，“确实有点脏了。”
今天的阿芷真不对劲……
邢沅芷去了卫生间，程晋阳则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身体的损耗太大了，连妖魔化都没有办法开启，一开就头痛。
不过此行只是为了救援公主姐姐，而不是收复首都建康城。正如王长史所说，勤王的事自有吃皇粮的四大军镇去做，自己身为骁骑军体系内部的一名小小节帅，目前可没法独立担起救国救民的重任。
当前自己要做的两件事情，一是尽快通知姑娘们这边的情况，二是确认此行目标公主姐姐是否安然无恙。
都搞定以后就可以跑路了。
待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程晋阳便听见卫生间里的淋浴声停了，然后响起阿芷的声音：
“晋阳，我要换的衣服忘拿进来了，能帮我递一下吗？就放在沙发旁边的桌子上。”
程晋阳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桌上放着叠好的衣物。
还好还好，即便是出门也不忘带换洗的衣物，如此爱干净的姑娘确实是我家的阿芷！
扶着旁边的墙壁艰难下床，程晋阳蹒跚走到桌边，将衣物小心地拿了起来。
“我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小凳上，还是？”他朝着里头问道。
“不用，我开个门，你给我递过来。”邢沅芷在里面说道。
程晋阳：？
等等，这样没问题吗？我记得上次在程氏族地的公共浴室里，好像出过类似的事故，当时某人可是生了很长时间的气啊！
他这边还在踌躇，卫生间的门已经微微敞开，从里面伸出一条光滑白皙的手臂，手掌向上微微摊开。
说起来，阿芷的皮肤是所有姑娘里最好的，毕竟每天都有细心保养，用“肤如凝脂”的比喻来形容毫不为过。
看着如象牙莲藕般嫩滑的女孩子的纤细手臂，程晋阳暗暗吞下唾沫。
为了不让自己觉醒奇怪的癖好，他只得再次转移注意力，将桌上的衣服递到她的手里。
于是那只手便缩了回去，然后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回到床边重新坐下，程晋阳便看见用毛巾包住头发的邢沅芷，从卫生间里推门出来了。
她的右手拿着棉签，优雅地旋转吸去耳朵里的水分，悠悠问程晋阳：
“怎么样，现在我身上还有痕迹吗？”
这样说着的阿芷，如蝴蝶般轻快地转了个身，将美好的身段展现在程晋阳面前。
“没有了没有了，洗得很干净。”程晋阳干笑起来，心里再次犯起了嘀咕。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我家阿芷不是这样子的啊！她应该是……应该是那种很高冷的傲娇啊！
如果是我熟悉的那个阿芷，根本就不会让自己沾上污秽。
即便是不小心弄脏了，她也会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将身子洗得干干净净出来，然后等我醒来就逮着我一通训诫，板着脸批评我不该孤身贸然涉足险境，最后再表情清冷地来一句：“总而言之，你这次没事真的太好了。”
明明很关心我的安危，却硬是要别扭地将其包装在刻板的说教里，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傲娇阿芷啊！
你这完全不傲只剩下娇的冒牌货，究竟是谁啊！
程晋阳感觉自己越发头疼，只得转移话题再次问道：
“这里究竟是哪里啊？”
“一个秘密的地网情报据点。”邢沅芷将脑后的毛巾解开，露出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我们邢家地网的据点，分为运输节点和情报据点，前者在明，后者在暗。”
“那为什么会有卫生间……”
“因为有的时候，情报工作者会在据点里全封闭工作好几个月，所以都是按照酒店的生活标准建的，还有足够我们使用很久的物资储备呢。”邢沅芷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电吹风，“来，帮我吹个头发，好吗？”
“哦。”
从此时邢沅芷的动作和语气里，程晋阳敏锐地察觉到，双方的距离似乎已经急速地拉近了——近到阿芷她在自己面前，已经不打算摆任何架子了。
可是将奄奄一息的自己，从黑暗的地下通道里抱出来的不是她吗？真要因此而心存感激，卸下心防什么的，难道不应该是我自己才对吗？为什么阿芷却表现得好像是我救了她似的？
再次回想起自己在意识弥留之间，和邢沅芷说的那些话语，以及对方的反应来看……程晋阳才隐隐约约地明白过来：
大概是因为，自己和她将话全都说开了的缘故？所以她终于可以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承认她已经完全被我迷住的事实了？
好耶！
“不帮我吹么？”邢沅芷将插头插上插座，顺带抖了一下电线。
“哦，我来了。”程晋阳便殷勤地接过电吹风，打开热风开关。
“嗯，请先从发根开始吹。”邢沅芷在床边紧挨着他坐下，于是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又飘了过来，在电吹风的加热下显得尤其馥郁芬芳。
程晋阳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同时不断小幅度甩动电吹风，避免长时间吹一个地方而烫到她。
邢沅芷静静地坐在身边，时不时微微偏头，好让他抚摸得更舒服些。
“晋阳。”她忽然开口说道。
“嗯？”程晋阳问。
“你知道吗？其实我在留长发前曾经犹豫过，因为洗的时候还好，但吹起来就额外地花费时间。”邢沅芷轻声说道，“哪怕是让侍女帮我吹干也一样。”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再久的时间也无所谓。”
“是吗？”程晋阳便笑着回应，“那说明我吹头发的手艺好啊。”
“算是吧。”邢沅芷也温柔地笑起来，“那以后也都麻烦你了，好不好？”

第二十二章 熟稔的话术
程晋阳曾经听过很多表白的文艺版本。
比如最直白的“往后余生，请多指教”，比如更加含蓄的“希望以后能吃到你做的饭”，再比如如果不知道典故根本听不出来的“今晚月色真美”。
所以，经验丰富如他可以肯定，阿芷当时的那句话，确实是在隐晦地朝自己表白。
不过未婚夫妻还要玩这种套路，稍微有点奇怪就是了。
当然，程晋阳也没有觉得腻歪，毕竟我家阿芷就是这样纯情的姑娘嘛。
然后，他便在地下据点待了一整个下午。
程晋阳：？
为什么我有种被幽禁然后养起来的错觉？
“那个，沅芷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不是该回去了？”
“再养几天吧。”邢沅芷撕开空心菜的真空包装，将里面的脱水蔬菜挤到碗里用开水泡着，柔声说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就这样出去风险太大了，也许那个大妖就在外面寻找我们呢？”
程晋阳无言以对。
虽然他很想质疑“那大妖来建康啥都不干就为了蹲我吗”，但这么温柔的阿芷姑娘可不多见，于是他斟酌片刻，再次说道：
“不通知其他人吗？”
其他人，指其他姑娘们，这里暂时隐去性别。
“我已经通知过了。”邢沅芷搬了个高脚凳过来，在上方的橱柜里翻找罐头，“她们都松了口气，说‘幸好人没事’。”
“那她们有没有问我们在哪里？”程晋阳再次问道。
“没有哦。”邢沅芷微笑回答。
“可是据我所知，至少……”
“真的没有哦。”邢沅芷回过头来，微笑着重复一遍。
程晋阳：……
邢沅芷在那边忙来忙去，又是弄自热米饭，又是开红烧肉罐头，总算是做好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饭，两菜一汤，热气腾腾，卖相倒是尚可。
然后她才过来，扶着程晋阳走到餐桌边坐下，又给他盛好米饭。
不行了。程晋阳在心里哀叹起来。
某种被监禁包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虽然邢沅芷明摆着在避重就轻，但程晋阳也明白她的心思。不趁着这个机会多霸占自己一会儿，等回去后继续和姐妹们共享丈夫？正常人都知道该选哪个好吗！
就是这个“一会儿”，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天……不行我还得问问。
他这边吃着米饭，邢沅芷在旁边给他夹空心菜和红烧肉。虽然是脱水蔬菜和罐头，但加热后味道倒是意外地不错。
“真美味。”程晋阳感叹起来，“我家沅芷的手艺真好。”
“都是现成的储备食品，我只是摆了个盘，要什么手艺？”邢沅芷微微一笑。
听了我的骚话居然不脸红，阿芷你真的变了啊！
程晋阳心中暗自警惕，嘴上说道：
“对了，我先前和大妖交战，也不知道公主姐姐成功脱走了没有……”
“吉人自有天相，没事的。”邢沅芷一句话就将他堵了回来，“与其担心战斗力比你强十倍的殿下，为什么不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呢，晋阳？关心你的人可不比她少啊。”
程晋阳顿时语噎。
阿芷这最后一句，瞬间便占据道德高地，要自己如何回答？
“这个房间虽然小，但是好像只有一张床啊。”他假模假样地感叹起来，“虽说我是病人，但地上又太脏，谁睡地铺好像都不大合适，不如我今晚就勉强在地上将就，咱们明天便回去如何？”
“没关系，可以一起睡。”邢沅芷微笑说道，“毕竟咱们是未婚夫妻嘛，迟早也得同床共枕的。”
程晋阳：？
“可是……”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难道不嫌我脏吗？”
“上次你不是说过了么？”邢沅芷便将眼睛睁大，显得容颜越发清纯可人，“上次我们吃完饭后走路回族地，你说要往后余生会陪我一辈子走下去的。”
“既然已经决定同行，些许洁癖我又何必纠结？只要能待在你的身边，尸山血海我都为你踏过了，这种小问题以后就不用再提了吧。”
程晋阳沉默无语，心中亦是无言。
可恶，她说得每个字都在理，我完全还不了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吃完晚餐，绞尽脑汁思索了半天，程晋阳才搬出个借口来，“此地太过无聊，说实话，我待不住……”
“即便和我在一起，你也待不住吗？”邢沅芷收拾餐桌，将一次性碗筷丢进垃圾粉碎机，笑着说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有魅力？”
“那倒不是。”程晋阳连忙辩解，“虽说秀色可餐，但人也不能一天24小时吃饭，总要有些娱乐活动的，不是吗？”
“那……”邢沅芷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游戏盒子，“桌游，会玩吗？”
程晋阳：？
你这破据点怎么什么玩意都有！是杨望舒设计的吗？
将桌子搬到床边，邢沅芷又将桌游盒子打开，铺好地图，摆上棋子，然后拿出规则书一边阅读，一边介绍说道：
“这游戏的名字叫《好逑》。简单地说，就是要设法在恋爱游戏里取得胜利。”
“黑棋为君子，白棋为淑女，每人轮流掷骰子，按照朝上的点数让棋子在地图格子里，前进对应的步数，并执行所处格子里标注的随机事件。”
“另外游戏里有两个数值，分别是好感度和黑化值，会随着自己和对方抽到的随机事件而增减。”
“若一方的好感度数值升到100，即视为忍不住向对方表白，对方获得胜利；同理，若一方的黑化值升到100，即视为无法忍受对方的渣，从而亲手杀死对方并为之殉情，视为双方同时落败。”
程晋阳：……
这游戏，怎么说呢？主旨就蛮怪的。不知道设计这游戏的家伙是什么大脑回路。
“也就是说，要努力压自己的好感度，并提升对方的好感度，但双方的黑化值都要压着，对吧？”他认真地思索说道。
“嗯嗯。”邢沅芷微笑说道，“不过规则书里写了，随机事件大体遵循这样的特性：提升自己好感度的选择，往往也会提升对方的好感度；反过来，压制自己好感度的选择，更容易提升对方的黑化值。”
“所以也不是一味选择压制就行，还是需要结合具体情境来做出权衡。”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头说道。
两人便围着桌游对弈起来。玩了差不多三四个小时，有时是程晋阳获得胜利，有时是邢沅芷先表白，但双方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黑化值，十几局下来，一盘都没打出过同归于尽的殉情结局。
“今天就玩到这里吧。”邢沅芷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你先睡吧，我换下衣服就回来。”
“哦。”程晋阳便在床上躺下，钻进被窝里。
诶，等等，我怎么跟阿芷玩了一个晚上的游戏？
我原本要做什么来着……对了，要问她在这里打算待多久。
“沅芷啊。”他刚刚半爬起身，就看见换上睡衣的邢沅芷，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只是里面似乎多了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那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动摇的笑容。

第二十三章 不眠之夜
邢沅芷也躺上床来。
唔，好香。
是恰到好处的那种程度，并没有浓郁到过犹不及让人反胃，也没有若有若无令人抓耳挠腮想要多吸几口，估计是阿芷秘制沐浴露的功劳。
“阿芷。”程晋阳小声叫她。
“嗯？”邢沅芷便转过头来与他四目相对，脸上仍然带着清纯可人的微笑。
这个状态的阿芷，让程晋阳便有些招架不住。
如果说素来非常主动的公主姐姐爬上床来，至少自己还能有个事先心理准备；那么一贯矜持的阿芷姑娘钻进被窝，便让程晋阳的体温猛地窜升上去。
半是激动，半是……吓的，大概吧。
这样热情的阿芷，总感觉让我有些不习惯。
“干嘛这样看着我？”邢沅芷再次问道。
“因为你好看。”程晋阳便开始讲小甜话。
“所以我以前不好看？”邢沅芷便将身子往他这边挨了一点。
“以前也美，但现在更美——我发现你的魅力每时每刻都在增加。”程晋阳便试探性地伸出手，将阿芷轻轻搂入怀中。
哇，居然是无骨鸡柳！
什么叫无骨鸡柳？古人有云：柔若无骨，腰如扶柳，抚之如鸡羽顺滑，乃无骨鸡柳是也。
在这方面，估计只有李老师能与我家阿芷一较高下。
不过李老师属于鳞系皮肤，清凉爽弹；而我家阿芷属于羽系皮肤，绵软柔滑。两者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
“又在想别的女人？”邢沅芷被他紧紧搂着，也不反抗，然而见他眼神茫然，便立刻猜到了什么，寒声问道。
程晋阳顿时打了个激灵，好比三伏天被人从凉水从头浇下来，慌不迭地辩解说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很奇怪啊，以前和我拉手都要洗个半天。”
邢沅芷幽幽地看着他，半晌才道：
“以前的我，曾经如此。”
“……但是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了。”
程晋阳：？
虽然没听懂，但是既然已经长大成人，也就是说我可以嘿嘿……
“等一下！”被他上下其手，邢沅芷终于扛不住了，脸色微红地制止他道，“现在还不行。”
“什么不行？”程晋阳假装没听懂。
“不行就是不行。”邢沅芷抓住他的双手，认真道，“先娶我。”
程晋阳便停了下来：“嗯。”
“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邢沅芷松开了他，然后左手从他脖颈下方穿过，将他温柔地抱住了，“当然，给你一点念想还是可以的。”
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可爱地微微颤动着，将清纯俏美的脸蛋缓缓凑了过来。
啾~
情报据点之外的地网隧道里，公主姐妹俩无言地守在外面，监听着里面的说话声。
两人在击退大妖后，为了找寻晋阳的尸体，结果却在废墟底端发现的地网通道的入口。
顺着血迹在地道里一路前行，又找到了大量战斗过的痕迹。
然后借助高敏监听器的帮助，最终定位找到了这座秘密据点，也监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庐陵当场便大发雷霆，拉出霰弹枪来打算破门而入，将这对背叛姐姐的狗男女给打成筛子。
幸好公主姐姐及时制止了她。
“如果不是阿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晋阳也不一定能够活下来。”南康长公主表现出了通情达理的态度，淡然说道，“身为他未来的大妇，没有保护好他是我的错，现在便让她争点宠又有何妨？”
庐陵：……
姐姐，你好变态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忍不住再次问道，“他们在里面睡觉，咱们就在外面默默替他们守大门？”
“或者我们可以来点音乐？”南康故意逗妹妹道。
“好好好。”庐陵气得连说了三个好字，“姐，你在这里默默给他当看门狗吧，我出去转转。”
她郁闷地跑到外面杀妖魔发泄去了，公主姐姐则是悠闲地背靠墙壁，抱着双臂托在胸前，慢慢便打起了瞌睡。
……
褚青青在阳翟褚氏的族地里。直到晚上，父亲褚季野才从外面回来。
身为族长的父亲，又要处理台城中枢的政务，又要处理阳翟褚氏的族务，所以才会忙到早出晚归。
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青青姑娘当然希望替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请把族长继承人的位置交给我吧。
看看邢沅芷，升到六品后就成了河间邢氏的族长继承人，掌握了族里的大部分权力，现在已经能把晋阳骗到地网管道里藏起来了！
再不赶紧拿到族里大权，说不定再过几天，两人在地底下连孩子都折腾出来了！
“父亲。”褚青青给父亲奉茶，“辛苦了，喝点茶水。”
“好。”褚季野欣慰地接过茶杯。
对于这个义女，他确确实实是当做亲女儿来培养的。
一方面是因为亲生儿子们的血脉浓度都不是很高，另一方面褚青青的天赋确实也很出色，二十岁不到便已经晋升七品，等于血脉天赋保底四品，对阳翟褚氏这个名门望族而言，便又是至少五六十年的延寿兴旺。
“对了，七品算法都已经学习了吗？”他慢条斯理地啜饮茶水。
“学了。”青青姑娘乖巧应道，“六品和五品的算法也学了。”
“嗯。”褚季野点了点头，“不要好高骛远，急功近利，五品对你而言是迟早的事，等你四十岁前再学也完全来得及。”
“父亲教训的是。”青青谦逊地说道，“是女儿太过急功近利，不小心升到了五品，女儿知错了。”
褚季野：？
“不小心，升到五品？”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表情严肃，意思是“不要跟你爸开玩笑”。
青青姑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伸出了手。
在她的手上，一个由液态金属所构成的小天鹅，正在惟妙惟肖地快速扑扇着翅膀。
且不说要做到这种精巧的构型，需要何等强大的计算力，单就这个天鹅挥舞翅膀的频率之快，便可知道褚青青的血脉异能，重组金属键的速度已经和普通族人拉开了质的差距。
确实是五品介态才能达到的领域。

第二十四章 家族拖我后腿
20岁以前抵达五品，什么概念？
按照自然增长十年均值以十倍增的速率，意味着30岁以前可以抵达四品，40岁以前便能到三品。
也就是俗称的“保三”。
至于有没有机会“争二”，那就需要进行一系列的数值计算和拟合，来进行最终的预估。
因此，褚氏谱系鉴定中心的族人，很快便被族长一通电话叫了过来。
然后就是给褚青青抽血，测定详细的血脉浓度指标，以及和过往的数据记录进行拟合。
褚季野忐忑不安地在外面踱步，脸色时而难以置信，时而狂喜莫名，直到测定结果终于出来：
再测一次。
“什么叫再测一次？”提心吊胆了好久的族长大人终于受不了了，吹胡子瞪眼质问工作人员。
“就是……拟合曲线不符合正常趋势，所以要多采样几次来校正。”工作人员无奈解释说道。
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十来年，也遇到过类似的异常案例，但像青青大小姐这么反常到离谱的还是第一次见。
对于这个结果，青青姑娘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正常情况下，异能者的血脉浓度随年龄变化，大体上是一个“双平台”。
在0-20岁的时候，呈现趋势平缓的增长，也就是所谓的低平台。
在20-40岁的时候，呈现极其陡峭的快速上升，也就是所谓的爆发期。
在40岁以后，重新变为趋势平缓地增长，即对应的高平台。
然后在差不多50岁左右，开始缓缓下降。
上述的时间节点，20岁，40岁和50岁，都是来自于异能刚诞生期间的测试数据。几百年后，三个节点都已经前移，即十七八岁进入爆发期，三十八九岁进入高平台，四十七八岁抵达峰值然后下落——也就是工作人员所说的“正常趋势”。
褚青青的数据曲线，和正常趋势并没有悖离太多，只是进入爆发期时有点陡峭……确切地说，是陡峭得过于离谱了，好比一只正在匍匐的猎豹，下一秒突然化作苍鹰冲天而起。
确确实实是冲天而起，斜率高的非常离谱，甚至让工作人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爆血”。
所谓的爆血，被外界普遍认为是都市传说，实际上却是世家们推波助澜搞出来的一个善意的谎言，类似于印度教的来生观念，用来缓和家族内部的天才和庸人之间的矛盾。
你的天赋不好？没关系，只要你勤奋修炼，也许有天就会突然爆血，然后进入家族高层，迎娶大小姐，走上人生巅峰……在这美好愿景的激励下，哪怕大部分人知道是假的，却也会忍不住去想“万一呢”。
万一真的爆血了呢？
事实上，只要调阅一下谱系鉴定中心的历史数据，就会发现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没有一例真正意义上的爆血现象。
谱系鉴定当然会有错误，比如原本以为某人是保五大概率争四，几年后再鉴定发现是保四。但那并不是所谓的爆血，充其量只是数据拟合的误差，修正一下就好了。
至于青青姑娘这个曲线，真的不是修正能够搞定的。如果不是仪器或者样本的问题，怕是整个正常人类拟合趋势模型都要被推翻重建。
再次测了整整三遍，即便是族长褚季野耐心再好，也有点遭不住了。
“结果好了没有？”他不耐烦地敲击窗玻璃，大声问道。
“族长您再等一下。”工作人员神情紧张地盯着屏幕，“目前看来，如果仪器、样本和操作都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保三争二。”
保三争二……
褚季野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下，保三争二？
我女儿稳定能入三品？
哈哈！我阳翟褚氏，要跻身五姓之列了！
几分钟后，大伯褚谋远便匆匆赶到此处，长袍下面还露出小半截睡衣，可见是在被窝里被褚季野一通电话强行拉了出来。
“保三争二？太离谱了吧！”褚谋远反复看着报告，下意识的反应倒是和谱系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如出一辙，“季野，要不再检查几次？你知道这鉴定结果确实非同小可，咱们还是再三确认为好。”
“不用再三确认了。”褚季野喜气洋洋地道，“都已经重复测了四次了！”
“大伯，我都被抽了四管血！”青青也配合地假装委屈，“再给我扎针，手臂上都要变蜂窝啦！”
“咳，我的意思是……”褚谋远还是不放心，“不要用同一台仪器来查，换一台？”
“四次试验用的是四台不同的仪器。”工作人员在旁边精准补刀。
“大哥，你就不要再挑刺了。”褚季野哈哈大笑，“就算不是保三争二，终归也是保三差不离吧？咱们阳翟褚氏的未来，可不得交到我这个女儿的手里？”
“咳！只是你运气好而已，得意什么？”褚谋远便也不再纠结（否则被认为是不喜青青上位，就麻烦了），笑着说道。
“我眼光好！”
“你好个屁！”褚谋远笑骂了声，转过身去，跟褚青青说道，“侄女，要是季野以后委屈你了，你就过继到大伯这里来，大伯替你做主！”
“去去去！”褚季野没好气地，将褚谋远从青青身边推开，“既然确认她天赋卓绝，那咱们的规划就得改一下了。”
“嗯。”褚谋远附和说道，“五姓家的子弟，也可以纳入考虑进来。”
青青姑娘在那边听得不对劲，立刻跟褚季野说道：
“父亲，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褚季野褚谋远两人同时脸色微变。
“就是……”青青佯装害羞说道，“晋阳啊。”
“程氏族长啊。”褚季野皱起眉头。
虽然最开始没怎么注意，但自家女儿打着陪王大小姐修习异能的名义，三天两头往程氏族地里跑，褚季野自然也不会毫无所觉。
特别是在褚青青回来上报说升到七品，然后第二天又急不可耐地回去，褚季野当时便起了疑心，嘴上没和褚青青说，私下让人去调查神都程氏和王婉柔，以及自家女儿的关系。
在那之后不久，便出了谢家子弟求亲婉柔，程氏族长为她大闹族地之事。虽说被太原王氏将其压下，但最近一直在关注程晋阳的阳翟褚氏，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情况。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王茂弘和谢安石在此次事件里，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青青啊。”褚季野决定不将话说得那么直白，旁敲侧击地暗示道，“我倒不是说，程氏族长非你之良配。只是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有些人……咱们确实不好与之竞争。”
青青姑娘是何等聪明，立刻听懂了父亲的潜台词。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拿下阳翟褚氏的权力啊！她在心里暗自发狠想道。

第二十五章 不要吵架
梦境的事暂且不提，虽然和阿芷两人一起入梦，但已经升到五品的程晋阳，不用妖魔化也能轻松屠戮海量怪异。
次日清晨。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清晨，但根据生物钟来猜应该是了。
程晋阳悠悠从床上醒来，便看见阿芷姑娘正躺在他的旁边仰卧睡觉，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随均匀的呼吸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多么正常的睡相啊！程晋阳感慨起来。
说实话，他自诩睡过的人也快两位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睡相可谓是见多识广。
崔小娘喜欢转向侧边睡，而且是一只手放在他胸口压着，一条腿放在他的大腿上架着，然后把头埋到他的脖颈间，时不时地无意识蹭蹭黏黏，然后发出依恋的呼噜呼噜声。
褚青青也是侧边党，这姑娘同样喜欢抱着东西睡觉，而且会抱得很紧，平时十之八九会抱自己，十之一二会转错方向去抱李老师。
不过相比手脚都不安分的崔小娘，青青也就是用手臂紧紧抱住，不会连腿也架上来——程晋阳猜测她家床上肯定有个小号的抱枕。
王大小姐没什么固定睡相，虽说原本睡在自己旁边的时候，每每次日清晨醒来，自己的一条胳膊便躺在她的脖子下面，但程晋阳总是吃不准是她钻进自己怀里，还是自己忍不住去抱她。
李老师的睡相更加奇怪，喜欢把双臂抬起来不放下然后睡觉。有时候是仰卧并将双臂弯曲枕在脑后当枕头，有时候是趴着然后向枕头方向伸直胳膊，摆出躺尸般的奇怪姿态。
有时候程晋阳醒得早，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便看见睡梦中的李轻纨，手臂难得放下来挠了挠小腹。然后旁边的青青大概是没东西抱了，便转过来将她一把抱住。
于是李轻纨便一脸不舒服地挣扎起来，试图将手臂挣脱出青青的拥抱。等程晋阳上完厕所回来，这两人居然都没有醒，还在时不时地动弹几下，互相角力。
小佩姐睡觉时习惯将身体蜷成一团，并且露出某种谜一样的、楚楚可怜的表情，比如蹙眉，抿嘴和微微发抖，跟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母系风格很不相衬。
卢卿云则是梦呓患者，时常会闭着眼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短句和词汇，而且大多都是无法理解其中意义的声音，可爱极了。
小望舒和阿芷因为平时分床睡，所以程晋阳倒是没有机会去观察。如今仔细看，阿芷的睡相简直再正常不过，自己待在旁边研究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特质来。
好，不愧是我家阿芷。
大概是睡眠很浅的缘故，程晋阳这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邢沅芷便睁开了眼睛。
“怎么，睡不着？”她打了个哈欠。
这个问题相当没有营养。众所周知，程晋阳只要睡着了就会在梦境里新建房间，离开房间的唯一方法就是等次日自然醒来，中途几乎没有任何掉线醒来的案例。
不过程晋阳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便回答道：
“嗯，想你。”
“我就睡在旁边，你为什么想我呀？”邢沅芷忍不住笑。
“也许是因为你住在我的心里，所以我才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程晋阳说。
“傻瓜。”邢沅芷睁大眼睛，仔细凝视了他一会儿，便悄悄将头凑过来。
又是一轮喘不过气来的温暖接触。
据点之外，杀了一夜妖魔的庐陵长公主，终于念头通达地回来了。
然后便看见自家不争气的姐姐，仍然靠着外墙假寐，似乎真的在外面守了整夜。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掉了！
实在气不过的庐陵，便一下子冲到据点门口，开始咚咚咚地砸门。
“程晋阳！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房间里，正在亲密相拥的两人，吓得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妖魔？”邢沅芷当即摆出战斗姿态。
“等等！”程晋阳连忙将其叫住。
倒不是因为他听出这是庐陵的声音，而是因为陌生妖魔若是打算袭击自己，绝对不会叫出“程晋阳”这个名字。
而知道这个名字的妖魔，却又跟自己的关系都挺不错……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外面的来人并不是妖魔。
他这边制止邢沅芷，外面南康长公主也急忙制止妹妹，同时慌张叫道：
“别紧张晋阳！我是歆南姐！”
“是歆南姐啊。”程晋阳松了口气，邢沅芷则明显面色难看起来。
程晋阳迅速整理衣服，然后起来给两人开门。
两位公主走进据点（姐姐还顺带关上了门），庐陵转动目光打量内部陈设，忍不住愤愤说道：
“晋阳，我们在外头舍生忘死对抗大妖，你却在这里花前月下软玉温香？”
“咳，我是在养伤！养伤！”程晋阳立刻看向公主姐姐，急切地解释说道。
说到养伤，原本酸到被冲昏头脑的庐陵，也终于意识到对方大概是为了营救自己，从而真的受了不得不再次静养的伤势，只是话已出口，下不来台，只能闷闷地闭口不答。
“你没事吧，晋阳？”南康连忙过来检查他的身体，左看右看。
“如果昨日我没及时在地网管道里找到晋阳的话，那现在肯定已经出事了。”邢沅芷面露哀伤之色，意思是“你们现在还配过来问？”。
“谢谢你，阿芷。”公主姐姐便真诚说道，“昨日事发之时我不在场，后续也没赶上，多亏你救了晋阳。”
这话立刻把邢沅芷惹毛了。因为歆南姐如此郑重感谢自己，就好像我家晋阳是她的丈夫，而我却是偶然救下他的外人似的……
于是她便微笑说道：
“何故谈谢？晋阳是我的未婚夫，我自然不可能对他见死不救。”
庐陵在旁边挑起眉毛，听出邢沅芷的意思是“你跟晋阳什么关系，需要你去救他？”，于是她正要不忿地讥刺几句，便听见公主姐姐笑道：
“嗯，晋阳也是我的弟弟，我没履行好保护他的责任，所以这次还真是多亏你了。”
于是庐陵又闭上嘴巴，心知姐姐这话看似认错，却巧妙地利用“失责”来宣示主权，后面半句更是名为感谢，实为排外，可谓深得明恭暗疏之精髓。
再看对面的邢沅芷，脸上的笑容已经泛起了冰冷的温度，俨然是内心已经炸毛。
充满火药味的修罗场即将爆发之际，程晋阳便恰到好处地插进来说道：
“好啦，你们就不要各自抢着归咎自责了。毕竟我现在终归是好好活着的，不是吗？大家就不要为此伤感情了嘛。”
“我觉得你再这么屑下去，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庐陵实在忍不住了，吐槽说道。

第二十六章 同等对待
“身体基本上没什么重伤，但是轻微损伤的程度意外地严重啊。”
检查完程晋阳的情况，南康长公主有些诧异。
打个比方，就好像是受了严重伤害，然后抢救并住院恢复，直到可以出院回家静养的程度为止——程晋阳如今身上并没有什么需要抢救的严重伤势，但剧烈运动当然还是不行的。
比如操纵引力在空中飞来飞去，亦或是乘坐交通工具在闹市区和妖魔追逐奔逃等等。
因此邢沅芷所说的“留在这养伤”，并不属于“故意欺骗”的范畴，当然她肯定别有居心在借题发挥就是了。
“唉呀，你们怎么都站着呢？”邢沅芷捂嘴笑道，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来，“都坐坐，我去给你们做点早餐。”
庐陵暗自撇了撇嘴，心想你这不就一个破据点嘛，怎么还搞得跟民宅似的……咦？
她好奇地打量四周，便发现据点面积大致成正方形，由一个L型的主房间和一个小正方形的卫生间所拼成。
L型的主房间，两端分别是卧室（有床和家具）和厨房（有物资储备和加热用具），中间则是情报办公区，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住个十天半月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庐陵又开始遐想起来：假设本美少女公主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然后被一个英俊的男子救下。
为了躲避外面妖魔的追杀，因而在这个深居地底的秘密据点里养了一段时间的伤，期间和他发生了很多让人脸红心跳但又很甜的小剧情……
正想到最浪漫的地方，忽然便听见程晋阳问道：
“歆南姐，外面如今的情形怎么样？”
“很不好。”南康长公主叹气说道，“南部市区基本上都有傀伥出现，感染已经进入爆发阶段，建康城……有可能要被放弃。”
于是庐陵又有些心情郁郁。
两位公主都是在建康长大的，如今要放弃建康转移他处，便有种流离失所的无奈和惆怅感。
身为科技侧的最高战力，连大妖都能周旋鏖战不落下风，却对傀伥这种借助感染人类来进行指数级“传播复制”的低阶妖魔束手无策，更让她们有种难以言说的无力和绝望。
程晋阳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咱大晋国也不是第一次迁都了，人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继续和两位公主聊了十来分钟，程晋阳才知道她们之所以留在建康，一方面是试图营造太后还在台城的假象，引诱叛军继续滞留于此；另一方面，也是为建康市民逃往临安避难，以及各方军镇筹备勤王而争取时间。
当然，之所以选择她们，是因为只有她们能胜任这个任务。
如今建康城的三品战力里面，卢氏族长断腿残废，郑氏族长昏迷不醒，崔氏族长属于战略级自杀兵器（仅科研用），王氏族长的能力对大妖和克隆人效果甚微，只有李氏族长李玄盛留在建康，负责指挥神武羽林两军进行抵抗。
除了成建制的军队外，朝廷这边也只有两位公主和李玄盛能对抗大妖。程晋阳这次不自量力加入进来，结果差点被打得半死，就是上述最好的例证。
听闻程晋阳是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入地网，避开了大妖足以致命的恐怖攻击，以及后续被赶来的邢沅芷及时救走……南康明显再次松了口气，看表情似乎仍然心有余悸；庐陵则是稍微有些内疚和庆幸。
邢沅芷这边端来早餐：加了干贝和鱼干熬煮的清粥，以及几根酥脆的脱水油条。
大家围着餐桌吃着，渐渐气氛便有些古怪起来。
南康和庐陵都吃得很慢。对她们而言，咀嚼与其说是便于消化，不如说是为了让味觉感受器多采集一些数据……食物分解炉比胃的工作效率可高多了，即便是不在战斗的时候，她们一般也不会用克隆器官换回来。
程晋阳也吃得很慢，主要是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杂，导致他反而没有心思去品尝食物的味道。
既然公主姐姐已经确认无事，而且并不是“朝廷没来得及搭救”，也不是“被当做诱饵抛弃”，而是主动留在城里争取时间的，那这趟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该跑路了。
当然，之前说要帮助首都人民跑路，即便在自己离去后，这方面的工作也会继续进行。
说实话，尽管首要帮助的是工程师等高级人才，但对京口和北府军而言，这样做仍然弊大于利。
因为如今的京口镇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源源不断的北方流民，将京口镇的人均资源拥有量下拉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也对治安秩序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而程晋阳决定将建康民众也救援过来，毫无疑问会大大在短期内加剧京口的负担。
至于长期，只要生产活动和产业链在京口建立起来，高级人才的存在自然会从亏损转为收益。
甚至从平均水准而言，经过了充分竞争而筛选出来的平民人才，比世家里的非战斗人才要有价值得多……
他用筷子从粥里夹出鱼干，放在嘴里慢慢嚼着，脑海里认真思索后续的政务规划，却没发现邢沅芷和公主姐姐已经吃完早饭，开始看似和睦地聊起天来。
“沅芷。”公主姐姐微笑说道，“如今你在河间邢氏，已经成为实质上的掌权人之一。不知你是否打算继续履行当年你们父辈定下的婚约？”
“那是自然。”邢沅芷便露出温柔的笑容来，看向旁边心不在焉的程晋阳，“等战争结束，我们便在京口成亲。”
“原来如此。”南康长公主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让邢沅芷暗自警惕起来。
毕竟昔日在乌江镇的老房子里，公主姐姐提到两人的婚约时，可是毫不掩饰地表明了她对这事的反对与恶意。
对于邢沅芷表情的微妙变化，公主姐姐心里有数，笑而不语。
当初她之所以反对两人的婚事，是因为看出邢沅芷对程晋阳并没有什么感情，更像是因为某种图谋而和他在一起。
然而这次，邢沅芷不惧生命危险，从大妖战斗现场的地底，将差点死去的程晋阳救走，便证明她对程晋阳确实是有真感情的。
公主姐姐自问并不是什么妒妇。既然邢沅芷能拿出真心来待我家晋阳，那她也愿意礼尚往来，拿出同等分量的真心来待邢沅芷。
允许她做妾！

第二十七章 妖魔之谋
虽说不知道南康长公主在想什么，然而见她这次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让邢沅芷也有些淡然得意。
想来是因为我救下晋阳的事，给晋阳的心理加分已经是板上钉钉，她再怎么过多诋毁，反而会加剧晋阳对她的不满，所以才知趣地闭口不言吧。
这样想来，她便有种先手得胜的喜悦。然而公主姐姐的下一句话，却又让阿芷变了脸色：
“那大妖已经被我们联手逼退，但附近未必不会有别的高阶妖魔。凭你们的目前实力，对上高阶妖魔还是很危险的，不如我也在这里暂居叨扰几日，等晋阳伤势好些，我就送你们撤到建康渡口去。”
“多谢殿下美意。”程晋阳这边还没说话，邢沅芷已经抢先表态，“只是殿下有重任在身，我和晋阳怎可让殿下因私废公？更何况只有两位殿下能对抗大妖，如果战斗发生在这据点附近，我们又何能耐在余波中自保？”
“两位殿下能按原定计划继续清剿妖魔，同时吸引战场上大多数敌人的注意力，岂不比守着我们这里要强上很多？”
“确实，如果我们在地表活动，可以减少此处据点被发现的概率，但减少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南康长公主从容回答说道，“外面那些傀伥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明。”
“地网通道已经泄露，傀伥会随着时间慢慢渗透进来。若你们在这里大量清除傀伥，便有暴露自身存在给大妖的风险。届时我们并不在场，你们岂不更是九死一生？”
“不如这样，我让庐陵去外面继续执行任务，顺便拖住妖魔和历阳军的进攻步伐，而我则留在你们这里歇息片刻，顺带也负责你们的安全，如何？”
南康笑眯眯地说道，庐陵在旁边最先听得不住点头，心想果然还是姐姐的话术厉害，听到后面则立刻傻了眼：
你们在这爱巢里二女争夫，互相争风吃醋兼吃屑男豆腐，却让本美少女出去替你们扫除隐患？什么鬼啊！我可不要变成你们的工具人！
“姐！”她慌忙插嘴说道，“你忘了吗？之前那大妖可没死啊！你我尚且需要联手应对，我一人又岂是她的对手？而且她的同伴徘徊于江宁区，也不知道在执行什么阴谋，我独自过去调查实在风险过大……”
“只要小心行事，我相信庐陵你一定能做到的。”南康长公主认真说道。
庐陵：……
邢沅芷就在旁边，姐姐又不由分说将话讲死，她自然没法继续和姐姐争吵驳斥，不然就被人看了笑话了。
可是啊，为什么这么憋屈啊！姐你有了情弟弟就不要我这个亲妹妹了吗？！
“有大妖徘徊在江宁区？”骤然听闻此事，程晋阳连忙按捺下心中激动，认真问道，“还不止一个？”
咳，里面该不会有我的小理吧，或者叶茹？
如果她们也来到了建康，从昨日那大妖里听闻了我的存在，一定会设法过来找我的。到时正好对上留这里保护我的歆南姐，该怎么办？
可别赔了青梅竹马，又丢了公主姐姐啊！
等等，仔细回忆一下，我记得之前叶茹说过小理好像在“升级”？
假如她已经升级完了，肯定会让叶茹提前来找我的嘛！既然昨夜玉井三也没有提供任何消息，说明两人大概率还是在忙着这些事情，不大可能会来建康。
“是的。”提起这事，庐陵便忧心忡忡说道，“要通过感染来传播傀伥之疫，一般而言派出魔罗就够了。然而妖魔那边出了大妖混入历阳军，而且还不止一个，肯定是正在图谋什么。”
“会不会跟白莲教相关？”邢沅芷突然问道，“就像当年的松江废墟那样？”
当年松江由商贸发达的现代都市，几天之内便沦为傀伥遍地的废墟，官方对外公布的说法是“驻守徐州的骁骑军失职，导致松江被渗透而陷落”，而世家这边大多知道实际情况，骁骑军并无错漏之处，松江主要是被大妖和白莲教里应外合而攻陷的。
由于经历了叶茹的回忆梦境，邢沅芷便知晓当年白莲教曾经收拢遭到社会歧视的漂亮女性，利用宗教结社对她们进行洗脑和团结，从而引诱她们饮下有问题的符水——叶茹便是因此而从人类化为了先天妖魔。
那么很合理的另一个猜测便是，这次大妖和上次白莲教的目的会不会相同，是为了从人类女性中挑选优质的、有潜力的大妖种子，并设法让她们堕落并转化为妖魔？
毕竟如果大妖不从外界进行帮助，在人类社会里的新生妖魔，往往只有被杀死一个下场。
邢沅芷这么一提，程晋阳倒是立刻反应过来，顿时将上面这些关系推测也想了个八九成。
南康则是和庐陵对视了眼，问道：
“庐陵，我记得那大妖之前留下来牵制我们，而她的同伴好像是进了后面的江宁医院？”
“我看看。”庐陵端坐不动，眼睛里快速调取战斗录像，“确实如此。我当时怀疑她们想要窃取某些研究资料，但那家医院的级别并没有到军方密级，更不用说绝无可能有什么高价值的研究资料……所以她们不惜亲身前来进入医院，是为了营救某些新生的同伴？”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吧。”南康长公主叹气说道，“我去访问卫生部门的数据库，看看能不能找到江宁医院的历史收治病例。”
江宁医院？见两位公主都在查询数据，程晋阳忽然觉得这地名有些耳熟，忍不住看向邢沅芷。
而邢沅芷也皱着眉头，显然和程晋阳一样没想起来，但是确实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过了片刻，南康忽然开口说道：
“林狐……在江宁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确实有这么一名特殊的收治病人，情况是感染妖魔之毒过深，因此采用保守的透析疗法。”
“没错，我也查到了。”庐陵在旁边补充说道，“病人的监护方是阳翟褚氏，家属这边填的名字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看向程晋阳和邢沅芷：
“褚青青。”

第二十八章 应对
“褚青青。”
“崔锦绮。”
王婉柔给父亲介绍前来拜访的两位闺蜜。
于是两个姑娘便向王茂弘问好，一番礼节客套过后，她们才跟着王婉柔进了她的卧室。
“不好啦婉柔！不好啦不好啦！”刚刚关上房门，崔小娘便将王大小姐的大腿抱住，凄惨地哀嚎起来，“邢沅芷她带着晋阳在外面过夜啦！我就要失恋了呜呜呜呜……”
“邢家地网的秘密据点多如狡兔之窟，短时间我们根本没法找到他们的位置。”青青姑娘也阴沉着脸，皱眉说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被淘汰出局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大小姐懒洋洋道。
“如果最终被邢沅芷得手，婉柔你也没有办法接受吧！”崔小娘开始拱火，“想想吧，若她真的嫁给了程晋阳，肯定会逼他每天洗三次澡的！”
“然后被迫涂上她的秘制沐浴露。”青青姑娘附和说道，“完全被她的气味所浸透，粗暴地向我们宣示主权。”
“她把晋阳弄得越是干净，就越不让我们碰他。”崔小娘说，“她肯定会推动所有人分床睡的，她自己却和晋阳在床上腻腻贴贴，我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后面当上程家主母，在族地里说一不二。”青青说道，“逼我们每天打扫卧室，不然就没法留在族地里继续升级。”
“说不定会叫你去洗马桶哦！婉柔，这你也能忍？”崔小娘使出杀手锏。
“嗯？”王婉柔眉头一挑，冷冷地看向了她，让崔小娘立刻将后面的拱火话语收了回去。
“可是婉柔啊。”青青姑娘叹气说道，“你也知道邢沅芷的性格，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对象。一旦和晋阳确认关系，她绝不会允许晋阳继续像现在这样，对你的任何话语言听计从的。”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说得王大小姐冷笑起来：
“她如果觉得自己行，那就让她试试看。”
“婉柔，与其坐等她成了气候，不自量力地来冒犯你，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崔小娘做了个单手下切的手势，“你发挥你的绝世智慧，帮我们找到他们的具体位置，然后我们过去阻止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王婉柔呵呵一笑，露出“你们的激将法就这？”的表情，“以邢沅芷的性格，即便偷跑也不可能偷吃，你们所担心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
“我们倒不是真的担心她会放下廉耻心，为了提前获胜与晋阳行那苟且之事。”青青否认了这种说法，“我们的意思是，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堆在隐秘之处，万一点着了呢？万一晋阳被她迷惑，从而以身相许，非她不娶了呢？”
“不可能。”王婉柔断然说道。
“这世上总有万一。”崔锦绮担忧说道。
“所谓的万一，不过是凡人智慧有穷，只能算到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便将算不到的一归咎为天意。”王婉柔冷笑起来，“你们要找邢沅芷也很简单，只需去河间邢氏族地，跟邢叔和说明此事，邢家便绝不容许她继续以身犯险。”
崔锦绮：……
褚青青：……
妙啊，可真是一针见血的计策。
要知道河间邢氏已无别的五品异能者，邢叔和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了邢沅芷身上，绝不会容许她私自冒险，在满是大妖的南部市区浪荡停留。
而大家不知道邢氏地网的布局，邢叔和肯定对此了若指掌，所以问题不就巧妙解决了？
“不过，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轻易出门。”王婉柔突然说道。
“为啥？”两个姑娘有些纳闷，“什么意思？”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王婉柔淡淡说道，“我没这个功夫。”
姑娘们简直无语。
不过王大小姐的智慧摆在这里，她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倒也不敢充耳不闻。
只能暗暗记在心里，便打算赶紧去河间邢氏，让邢叔和将邢沅芷和程晋阳赶快带回来。
送走这两个烦人精，王婉柔便继续坐在座位上，悠悠闭上眼睛。
达到五品强度的心灵能力延伸出去。
江宁以南，历阳军基地。
披着黑袍的四人已经回到军事营地，林狐在兜帽下打量四周，一时竟有种恍若隔日的错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齐枢问道。
“我不知道。”林狐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想找到褚青青，问她为什么要杀死哥哥，却又觉得问了也白问，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想要找褚青青复仇，然而昏迷期间是褚青青在出钱养着她，知道这点后却又让她恨不下去。
更可怕的是，她对印象里的哥哥，已经没有那么清晰的记忆了。
甚至是身为人的自我，也已经开始慢慢消蚀褪色……
“情况有点不对。”梁若若突然说道。
众位大妖便突然发现，周围的克隆人们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起来，正在目光炯炯地围观她们。
克隆人技术，或者叫血影分化神功，是妖魔提供给历阳方面的技术支持，作用是批量制造出可以容纳复活后的灵魂的肉体壳子。
既然是用来容纳灵魂，也就意味着没有灵魂，所有的命令都是在克隆体走下生产线后灌输的。
巡逻，清扫基地，维持秩序……他们发育完好却没有任何内容的脑子，只能机械地执行这些简单的动作，甚至连情绪都不会有。
而好奇心，就属于比较复杂的情绪，不是克隆人应该拥有的。
“要动手吗？”齐枢问道。
“先稍安勿躁。”柳相沉声说道，“待会去问问历阳主官。”
克隆人对大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但一个埋伏在幕后的、不怀好意的敌人就未必了。
弄清真相比解决他们重要得多。
“他们看得我有些发毛。”梁若若抱怨说道，“会不会是历阳军打算对我们动手？”
如果是的话，她便可以大开杀戒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概率不大。”柳相说道，“他们知道我们的级别和实力，不大可能……”
话音未落，一枚射向林狐的子弹，已经被齐枢紧急拉出有形光华，在千钧一发之际弹飞了。
“谁？！”柳相厉声问道。
“没看到凶手，他隐藏在克隆人里面！”梁若若快速回答。
“确认下谁携带着武器枪械！”齐枢目光凶残地看着那些克隆人。
“他们好像……”林狐小声提醒众人，“都带着武器吧？”

第二十九章 不信谣不传谣
关于克隆人之事，很快便被兴师问罪的四位大妖，告知了战场主帅苏子高。
“诸位有所不知。”苏子高也很是无语，“这克隆人技术……”
“是血影分化神功。”梁若若纠正他道。
“好，这血影分化神功，是贵方提供的技术啊。”苏子高将两手一摊，“生产基地在历阳那边，核心技术也全部由贵方负责，我们的人半点都学不到。这出了问题，诸位来找我，有什么用？”
“我们并不是说法术出了问题。”柳相耐心地道，“血肉初生，无垢无知，先天肯定是没问题的；至于后天会不会受外界污染，被心魔入侵，那便不知了。”
“诸位怀疑是心灵系异能？”苏子高皱眉思索起来，“心灵系异能家族不多，能同时做到‘大范围’‘隐秘’‘远程’操纵的，也就太原王氏的思想钢印一家而已。”
“然而，正如诸位所说，这些克隆人的心思单纯幼稚，天生就难以进行心灵扭曲。退一万步说，假使太原王氏已经针对这些克隆人，找出了对应的破解之法，那第一时间肯定用来让克隆部队成群倒戈反攻，你我哪里还能待在这里安稳闲聊呢？”
“苏子高，我们只是提醒你，你手下的这些部队有问题！”齐枢冷笑起来，“反正我等此行目的已经完成，你这边如何与我们无关，咱们走吧！”
四名大妖转身离去，而苏子高盯着她们的背影在营门处消失后，脸上的桀骜之色才尽去，招手唤来副将：
“都控制起来了吗？”
“当时参与围观的一百三十六人，全都抓起来了。”
“嗯。”苏子高严肃说道，“先审问调查清楚，然后全都清洗了，出一个报告给我。”
“那剩下来不在场的那些克隆人……”副将犹豫问道。
现场涉事的克隆人，一个不落地全部杀掉以防万一，反正是工具人也不心疼。
但如果为此株连到所有克隆部队倒没必要，毕竟没有明确证据说他们出了问题，也没有太原王氏在其中捣鬼的迹象。
思虑周定，苏子高便吩咐副将，让这些克隆部队尽快压上，提前和朝廷那边兑子完毕，同时让历阳那边尽快生产一批全新的、更加安全的部队送过来。
……
“历阳军发起强攻了。”
庐陵从外面回到据点，跟众人说道：“目前战场锋线前移，已经逼近秦淮河畔，这里很快也不安全了，还是赶紧撤退吧。”
“嗯。”于是邢沅芷便将程晋阳背起来，加了个减重状态，同两名公主一起离开了据点。
沿着地网通道穿行，南康长公主便有些心事沉重。
自己的战斗力再怎么强，也做不到将这片城市里暗藏的傀伥全部精准找出灭杀。放弃建康南部，似乎已经成了无可奈何的定局。
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了最近一次见到谢孤雁，临走前对自己所说的话：
“去找晋阳吧。”
“晋阳。”她犹豫问道，“你知道如何把妖魔大量转化为人类吗？”
“啊？”程晋阳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南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母亲的模式，有没有办法大批量复刻呢？”
程晋阳便立刻明白过来，公主姐姐是问有什么办法，能够像母亲当年变为人类那样，将包括傀伥在内的妖魔重新转化为人。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邢沅芷问。
“没什么。”程晋阳干笑起来，“歆南姐，我不知道哈，母亲没有和我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是吗？”南康便有些失望。
可是老师明明让我去找晋阳，难道不是将她当年的研究资料，全都已经交给了晋阳吗？
为什么他现在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顺着地网管道向北方撤离，一路上又遇到不少傀伥群，显然都是通过破损处或者地面设施从外界侵入的。
因为武器开火的噪音太大，邢沅芷便直接使用质量效应异能，用大范围攻击将这些傀伥残忍虐杀，血流满地，遍是狼藉。
“青青要是在这里，肯定会和你引为知己。”背上的程晋阳笑着说道。
结合昨天的事情，他也已经猜到阿芷的变态洁癖是彻底痊愈了。
“晋阳。”邢沅芷温柔笑道，“你是在嫌我暴力粗鲁，还是血腥野蛮？”
程晋阳背上的汗顿时就流下来了。
“呵呵，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把她和另一个女人作比较，真够可以的嘛你。”庐陵在旁边吐槽说道。
“他只是开玩笑而已，不必较真。”南康在旁边打圆场。
“姐你就知道护着他！”庐陵悲愤。
一旦涉及晋阳，我吐槽你都要和我杠！
“我没有较真，我只是故意吓吓他而已。”见公主姐姐出言维护他，邢沅芷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让对方踩着自己刷未婚夫的好感度，笑道，“毕竟晋阳现在说话越来越屑了，不好好教育教育，婚后蹬鼻子踩脸怎么办？”
她故意将“婚后”二字念得重了。
南康长公主哪里听不出来，笑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丈夫不可以逼迫太狠，否则很容易忍无可忍，最后被人勾走哦？”
“他敢！”邢沅芷咬牙切齿，顺带往程晋阳的腿上用力拧了一下，以发泄胸中怒气。
程晋阳：……
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现在想下来自己走路可以吗？
虽然隧道里光线昏暗，但庐陵的义眼在夜视方面自然毫无问题，瞅见邢沅芷刚才隐秘的小动作，她眼珠狡黠一转，计上心来：
“晋阳啊，你这次回去要和沅芷结亲，那你身边其他姑娘们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程晋阳假装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就是那群爱慕你的世家大小姐呀。”庐陵笑嘻嘻地说道。
感受到邢沅芷的动作僵硬起来，程晋阳心中一凛，嘴上哈哈笑道：
“殿下说的是什么话？谁爱慕我了，我怎么不知道？恰恰相反，大家都知道我和沅芷有婚约，所以与我之间的来往都是非常恪守礼节的。我不知道殿下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但殿下您人贵言重，这方面还请自己注意些，不信谣，不传谣，以免坏了人家大小姐的清白。”
庐陵闻言简直要吐血：你个包养了一堆大小姐还骗走我姐姐芳心的屑男，口口声声要我自重是怎么回事？“清白”两个字你会写吗？你有资格写吗？

第三十章 自我牺牲
防守军队节节败退，建康城即将陷落。
此时，即便是时事敏感性再迟钝的建康市民，也终于察觉到了恐怖的危险，开始疯狂地逃离建康城。
城内的治安秩序已经彻底崩塌。拦路抢劫，入室行凶，为一点生存物资而开枪，市区内几近人间地狱。
由于本该承担治安维护的军队，被对面克隆部队的人海战术死死压制，无暇他顾的各世家也只能龟缩自守，同时不断派出护卫森严的运输队，将剩余的物资和人手赶紧运向渡口和地网通道。
而这些车队，大多都遭到了非法武装分子的拦截，其中不少是被历阳军队以暴力所驱使，被迫或主动加入袭击的，既有普通的民兵或雇佣兵，也有一些倒戈投敌的世家异能者。
整个建康城，此时已经乱做一团。谁也分不清对面是敌是友，因此相遇时大多以枪互指，甚至直接开枪打退对方了事，没有任何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除了位于玄武湖南侧的地网通道入口。
老建康城墙位于玄武湖附近，原本是古代用于抵挡北方曹魏的据点，现在已经成为纯粹的景观，其下有一处地网通道入口，平时用于向台城内运输物资。
如今台城里已经全部撤了个干净，程邢两家便将其用作运输点，用来从建康城撤人去京口。
最初只是给一些民营企业的职称或高学历人才发邀请名单，到后面名气慢慢走漏出去，便有附近大批建康市民拖家带口赶来，地网这边也是来者不拒，统一安排进入地下通道。
在距离地面入口差不多2公里的区域，已经被开辟出来做临时的安置区，有帐篷、行军床和临时旱厕等，用于安置那些运力不足而无法及时带走的建康市民。
陇西李氏在几日前全族撤离之时，经过李轻纨的安排，顺手捐了大量粮油物资放在这里，因此难民们倒是没有什么饥饿之虞。
只是地网管道昏暗无光，大家只能静静待在原地等候，什么也干不了，其中妇女孩子便忍不住啜泣起来，周围都是压抑的哭声。
差不多每隔两三分钟，便有一辆地网列车抵达，按照号牌顺序将队列前面的民众送走。
北府军战士组成的巡逻队戴着探灯头盔，在列车区域和安置区域间来回巡逻，随时准备击杀铤而走险或是精神失常的暴乱分子。
“不错，挺好的。”程晋阳从头到尾巡逻下来，居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交给诸位果然令人放心。”
“是主公宅心仁厚，属下佩服不已。”王长史带头，谢主簿跟上，诸幕府班子便纷纷恭维起来。
从理智上讲，他们并不赞成程晋阳的这个决定，毕竟京口早已人满为患，哪里还有资源去养这些人？
然而从感情上来说，只要京口能够短期内撑住，后续无论这些市民留下还是转道临安，配合相应的舆论宣传，都会为程晋阳带来大量的政治声望。
以短期的负担加重为代价，换取长期的舆论和道义优势，这并不是决策失误，最多只能算是有所抉择。
但更重要的是，做出这样的抉择本身，意味着程晋阳不再以一族或者一镇的利益为考量，而是立足于“争天下”的更高层面去思考……这样细细说来，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
“主公。”简单的会议室里，谢幼度报告说道，“龙骧军今日上午已经开拔，联合飞熊军从西路进逼姑孰。同时骁骑军也调动主力沿江而上，京口守军中午已经向我们汇报了情况。”
“四方勤王要开始了。”程晋阳感慨起来，“哎呀，咱们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众人无语。
仔细一想，他这话确实没错。
所有人都在往外逃命，就咱们北府军守在险境里帮忙运人，岂不是“守得云开”？
等勤王大军过来平定叛乱，事后要按战绩论功行赏，北府军的功劳也是板上钉钉，岂不是“见月明”？
话说的没错，只是从这位的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有种很屑的感觉……
将脑海里的违和感迅速压下，大家便又是一顿猛夸，会议室里便洋溢起欢快的气氛来。
会议结束，程晋阳便留幕府在这边主持工作，自己赶回京口去找姑娘们。
如今建康已无继续滞留必要，高阶妖魔们都陆续撤走，两位公主开始掩护市民逃离，接下来只要坐等四方勤王军队攻入建康，将叛军彻底平定即可。
回到京口提督府，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草草在食堂吃过晚饭，他回到卧室，便看见王大小姐依旧躺在床上，陶醉般地照着镜子。
邢沅芷和崔锦绮互相瞪视怒斥，褚青青在旁边阴阳怪气，拼命拱火，恨不得让两人马上打起来。
杨望舒躲在邢沅芷背后打字嘲讽，帮她的阿芷姐姐还击，结果被青青追着抢面具。
郑秋佩两头劝架忙得团团转，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李轻纨和卢卿云则是压根插不上话，只能尴尬地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看着这充满火药气息的修罗场景象，程晋阳不由得感觉腰间的肉又开始痛了。
没办法，要想后宫和平，就要做出牺牲。我不当这个火力目标，谁当？总不能让她们继续这样互相攻击下去吧。
“我回来了，各位。”他拉上房门，笑着说道，“怎么了？又在吵架了？你们不要总是吵架啊，大家相亲相爱不可以吗？有什么矛盾我可以帮各位调解……”
然后就被青青姑娘扑倒按在床上，用金属绳索五花大绑起来。
“好了！”青青姑娘干净利落地拍着巴掌，“当事人也在这里了。”
“那你问他啊！”邢沅芷斜着眼道，“问他当日是因为重伤未愈，没法出门，才不得留在据点里，还是我强行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诚然如你所说，那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打过来？”崔锦绮继续质问。
“地下据点没有通讯网络覆盖。”邢沅芷漠然说道。
“你这话有人信吗？”崔小娘不屑。
“不然呢？”邢沅芷反问她道，“那可是我邢家的秘密情报据点！留着网络是给你们探查定位的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搜查过我的踪迹！还告诉邢氏族长……”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这样跟小孩子打架叫家长有什么区别？”
“噗嗤。”程晋阳忍不住失笑出声，这阿芷情急之下，居然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然而下一秒，褚青青便将他的脑袋拉入怀里，捂住嘴巴说道：
“闭嘴！”
程晋阳：？
这柔软的感觉……没错，肯定是青青的贴身液态金属层无疑了。

第三十一章 合纵与连横
“你不要以为晋阳是你一个人的！”崔锦绮气愤说道。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而且就算我不说，有婚约在这里，他怎么不算我的？”邢沅芷不屑一顾。
“只要还没成亲，他就不是你的。”崔锦绮认真说道，“更何况就算成了亲，也不意味着你可以把他关起来。”
“我说了我没有把他关起来！”邢沅芷不耐烦道，“他当时受了严重的伤，你们在连接状态下不都知道的吗？就近休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你这说法，我要是骗晋阳去我家拜访，然后每天把他榨到第二天下不来床，也不算拘禁他咯？”青青忍不住吐槽说道。
众位姑娘顿时脸红了一片，连素来好脾气的郑秋佩都忍不住叫道：
“青青！矜持！矜持呀！”
“我觉得不算。”被绑在床上的程晋阳说道，“你情我愿的，怎么能叫拘禁呢？”
“闭嘴，没有问你。”青青粗暴地将他向后推了一把，还在照镜子的王大小姐顺势便抬起大腿，将滚过来的程晋阳给压住了。
“青青说的没错。”崔小娘气愤说道，“养伤可以理解，但问题是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养？在外面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谁知道他是在养伤还是在被你调教？”
“我觉得我似乎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吧？”邢沅芷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她。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不能阻止晋阳告诉我，是不是？”崔锦绮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还是说，你打算主张晋阳当时没办法打电话？”青青在后面添油加醋，试图封死邢沅芷的其他借口。
“我也觉得，当时那种情况，至少应该让晋阳报一个平安回来。”旁边的李轻纨突然说道，“不然大家确实会担心。”
邢沅芷脸色难看，郑秋佩连忙拉圆场说道：
“算啦算啦，也许是沅芷忘了，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还想有下次！”崔锦绮气得跳脚。
“这次要说不出个让人信服的子丑寅卯，下次拘禁他的可指不定是谁呢。”青青姑娘也面色不善，威胁说道，“只准你做初一，就不准别人做十五？”
“其实我觉得。”一直没有开口的卢卿云，终于出声说道，“你们要是这么不放心他，为什么就不能约定共管呢？”
程晋阳：！！！
他陡然意识到了某种不好的处境，开始疯狂地在床上扭动起来。被弄得不舒服的王大小姐，不耐烦地抬起腿来砸了他一下。
“共管，也不是不行。”崔小娘思索说道。
“把他严密看守起来。”青青眯起眼睛附和。
“嗯，确实不能让他到处乱跑。”邢沅芷想到他之前突然飞去南方救公主姐姐，结果却送了半条命的事情，不由得也心有余悸。
要不是自己悄悄跟上去把他扛回来，没准早就成了傀伥的口粮呢！
“我抗议！”从王大小姐的腿下钻出脑袋，程晋阳奋力喊道，“我是京口镇的节帅，是北府军的长官，你们不能联合起来囚禁我！”
“就算晋阳你不在外面主持工作，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关系。”邢沅芷思索说道，“你不是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幕府班子了吗？”
“幕府班子虽然工作高效，但也必须要有人拍板决策才行。”程晋阳正色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将。打个比方，王长史和谢主簿出现了意见分歧，互不相让，所以该听谁的？”
“听我的。”将小腿压在他背上的王婉柔说道。
程晋阳：？？？
“确实。”崔小娘来到床边蹲下，看着他笑眯眯道，“晋阳，有智慧绝顶的王大小姐帮你主持工作，你总该放心了吧？”
“不不不。”程晋阳连忙摇头，“决策是一方面，身为领袖的个人魅力，对整个幕府和北府军的士气鼓舞是另一方面。如果我长期不出面的话，军队肯定要怀疑我出了什么事情……”
“那就定期让你去见见外面的人呗。”褚青青认真说道，“当然，我指的是视频会议。剩下来的时间，你就好好待在总督府里陪我们，不要在外面到处乱跑了。”
“你不要说得我好像夜不归宿的负心丈夫似的。”程晋阳无奈地道，“我出去也不是乱玩，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好不好？比如这次，要不是我去建康城帮忙，公主姐姐就有危险了好吗？”
“晋阳。”邢沅芷担忧说道，“原本升到五品，大家其实都很开心的。可是经过这次战斗后，我们才知道五品在这个世界上，远远没有达到可以肆意横行的地步。随随便便一个大妖出来，就能将我们轻轻松松地摁死。”
“所以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就待在家里和我们一起练级，好吗？等咱们都升到三品了，再出去拯救世界也来得及啊。”
这话就有点“十里坡剑神”的味道了。
要知道如今梦境血脉加值是一万马每晚，而三品门槛是一亿马，阿芷这意思不就是三十年以后才能出门？
人在梦中斩妖除魔三十年，出去后都五十多岁了，还怎么争天下，怎么开后宫？
净特么扯蛋！
既然你们妄想合纵来对付我，我就先用连横之策，拆散你们的脆弱联盟！
“沅芷。”程晋阳呵呵一笑，“以现在的速度，升到三品大概要三十年。”
“你我有婚约在身，倒是不怕，但她们在族里没有话语权，家族里怎么可能放任她们在外三十年单身不婚？”
此话一出，崔小娘如梦方醒，顿时嚷嚷起来：
“对的！看住晋阳是一回事，但也未必要在提督府里将他关起来呀！”
关起来=大家都看着=没法偷跑=时间一到邢沅芷自然获得胜利，崔锦绮此时已经完全醒悟过来。
她和邢沅芷的情况是不同的。对方在族里几乎说一不二，但她在清河崔氏可没有同等的话语权，届时只要阿芷将时间拖下去，她肯定先会被自己的家族拖出局！
所以崔小娘此时应该采取的战略，并不是阻止别人偷跑，而是自己就得千方百计地偷跑！

第三十二章 大不了不做人
夜晚的梦境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姑娘们在分心两用方面，终于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当程晋阳开启妖魔化的时候，大家不会站都站不稳了——虽说计算和施展异能还做不到，但正常的跑步跳跃已经没有问题。
程晋阳这边开了妖魔化，倒是没有急着去升级，而是拉着玉井三各种聊天套话。
值此一役，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妖魔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必须要赶紧探知更多隐秘才行。
“啊，啊啊，连接状态是吗？”玉井小姐姐坐在路面的汽车护栏上，一条腿踩在金属栏面，另一条腿则是无聊地晃荡着，“其实啊，我很早就想说了，叶茹在这方面没有提醒过你吗？”
“所谓的连接状态，其实是一种很低级的境界啊。”
脑海里姑娘们的声音沸腾起来，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程晋阳愣了一下，笑道：
“愿闻其详。”
“很简单啊。”玉井三说，“你知道后天妖魔吧？”
“嗯……”
“妖魔有两种诞生方式。”玉井三随意说道，“第一种是人类女性被感染，然后灵魂直接挺过妖魔化，这种属于先天妖魔。”
“另一种是挺不过去，那么灵魂就会被妖魔本能污染，逐渐失去正常理智，但即便是污染也分程度深浅，污染越深实力就越弱，像傀伥那种就是完全沉沦于杀戮本能的废物了。”
“不过呢，只要没有意识能主宰妖魔身体，那么妖魔本能就会驱使身体去吞噬更多的人，被吞噬的女性身体会被本体融合，意识也会被囚禁在身体里，和身体内存在的其他意识做斗争。”
“斗争失败，那么这个灵魂也被污染，本体便会再去吃更多的人……这样继续吞噬下去，总会吃到一个能撑过污染的灵魂，依靠意志力将其他意识全部压服，那么这个傀伥就会晋升成真正的妖魔，也就是所谓的后天妖魔。”
“一般来说，先天妖魔会比后天妖魔强大很多，毕竟体内只有自己的灵魂啊，没有意识冲突的隐患，就可以专心提升实力了。”
“后天妖魔就比较麻烦，因为主宰身体的那个灵魂，需要时刻压制体内其他意识，所以就会比较痛苦。正因为如此，这些后天妖魔往往会有某些偏执的爱好，比如赚钱啊、杀戮啊什么的……作为自我理智的锚点，也就是哲学上的‘为什么而活’。”
“我打断一下。”程晋阳笑着问道，他已经晓得对方脑子不好使，因而也就大胆地直接问道，“那玉井你是先天还是后天？”
“咳，我是这个身体的第三个灵魂。”玉井三咳嗽了声，说道，“所以广义上也能算是先天妖魔啦，哈哈哈哈。”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这怎么可以告诉你？”玉井三白了他一眼。
“我猜是变强。”程晋阳说。
“哈哈哈，你猜得不对。”玉井三别过脸去，拒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言归正传。”程晋阳思索起来，“所以我目前的这个状态，究竟是什么呢？”
“嗯，一般情况下，后天妖魔的诞生，是某个灵魂挺过了妖魔化污染，并且将其他意识全部压服。”玉井三呵呵冷笑，“但是呢，有些比较弱的灵魂，勉强能撑住不被污染，但是却又压不住其他意识。”
“那么随着斗争的时间变长，体内的意识就会趋向于互相妥协，这就是你所谓的连接状态，不过我们一般叫它‘分裂状态’。”
“想象下，你的体内有好几个灵魂，然后你还跟她们共享感知，你做的每件事她们都要唧唧歪歪，甚至关键时刻还会干涉你的思想，影响你的行为……”
“好了别解释了，我已经明白了。”程晋阳按住太阳穴，苦笑说道。
他已经明白了玉井三的意思。
我的连接状态便是现在这样，姑娘们的意识在我的脑海里，大家可以互相交流意见，以及帮助运算和施展异能——因为姑娘们拥有理智，可以团队协作。
然而妖魔体内全是被污染的意识，大家见面一言不合就开打，打不过才勉强互相共存。
按照玉井三的说法，这就等同于精神分裂，多重人格，还不如某灵魂强行压服其他意识，从而彻底控制身体来得高效。
不过这么说的话，在开启妖魔化状态的时候，我能强行主宰姑娘们的意识，逼迫她们强行服从我的意志吗？
不不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肯定不会这样做啊！真男人怎么可能会对女人用强呢？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啊！
“那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呢？”无视了姑娘们的吵吵嚷嚷，程晋阳再次问道，“体内的灵魂来自于外界，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被塞到体内，这样？”
“有啊。”玉井三说，“很多妖神都可以分出神识，然后将其塞到别的什么身体里。如果身体内已经有灵魂了，那么就和上面所说的‘分裂状态’是一样的。但是这种分魂一般比较脆弱，打不过主魂，而且很容易被压制破灭……”
“压制破灭？什么意思？”程晋阳立刻抓住重点。
“就是所谓的位阶压制啦。”玉井三摆了摆手，“大帝、星君、星官、星将，都有对应的星格之火，这玩意妙用无穷，你不是妖魔，说了你也不懂。”
“但是高位阶可以压制低位阶，比如切断你魂魄和身体的联系，压制封闭你的感知，甚至是使你的术法无效化，所以只要血脉等阶到了，大家都会尝试争一争对应的星格之火。”
“原来如此。”程晋阳明白过来，“不过越是高的位阶，星格之火的数量越稀少，是吧？”
“没错。”玉井三叹气说道，“僧多粥少，竞争残酷，就很烦。”
虽然这平胸怪说得断断续续，没头没尾，但程晋阳已经大概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大妖会去争夺对应的星格之火，因为高位阶可以对低位阶进行压制。包括母亲之前让自己的异能无效化，以及后来大妖切断自己的妖魔化状态，都是星格之火的效果。
不过啊，虽然玉井三说只有妖魔能用这个星格之火，却不代表我不可以用啊！
大不了，我就不做人了！
等到了四品，我也设法弄个星将来玩玩？
按照母亲当时的操作，应该只要杀掉拥有星将之火的妖魔就是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详细地问清楚吧。
“你朝我笑那么诡异干什么？”玉井三皱着眉头问他。
莫名有种不好的、想要起鸡皮疙瘩的恶感。
“有吗？”程晋阳立刻收起笑容，一本正经起来。

第三十三章 瑶光的光辉战绩
“关于后续晋升，有什么好的办法吗？”程晋阳问玉井小姐姐。
“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回答过你这个问题？”玉井三歪着脑袋，说道，“除了在这里战斗杀戮，别无他法。”
“我猜应该有什么更高效的方法吧。”程晋阳表示不信，“我听叶茹说有一位大妖……嗯，差不多四年前才成的妖魔，然后现在已经到达三品妖神级别了。”
“怎么可能？！”玉井三嚷嚷起来，“如果是被吞噬然后成为后天妖魔，起点最高也就怪异或鬼魂；如果是成为先天妖魔，那就是从零开始，怎么可能四年就晋升到妖神，除非撞大运在路上捡到星格之火……”
她说着说着突然便卡了壳，然后又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北斗之七瑶光吧。”
“哦，确实有这样的妖魔，是吗？”程晋阳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小理的关系，便假装好奇问道。
“瑶光简直就是疯子。”玉井三冷笑起来，“别想了，她的方法你用不来的。”
“具体是什么方法？”程晋阳谦卑说道，“别误会啊，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开开眼界。”
“这就要从这个世界的机制说起了。”见他态度诚恳，玉井三也不疑有他，便悠悠说道，“首先你知道，在这个梦境世界里，死了以后是可以复活的。”
“其次，在这个世界杀死妖魔，你的血脉浓度会缓慢提升，对吧？那么，这些提升的血脉浓度，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听说。”程晋阳试探问道，“好像是从被杀死的妖魔那里掠夺来的？”
“没错。”玉井三点头说道，“妖魔的血脉浓度，本身便会随着时间推移而缓慢增加。如果杀死其他妖魔，就能掠夺对方的血脉浓度。”
“然而这种掠夺是极为有限的。或者说，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去疯狂杀戮等着排队复活的妖魔，这种行为被梦境世界本源所不喜，因此也受到了限制。”
“所以一方面，你杀戮所获得的血脉加值会大大减少，被杀者的损失也微乎其微；另一方面，如果你收割得过于疯狂，世界还会派遣出其他妖魔来清除你，比如说我就是这么遇到你的。”
“咦，等等。”程晋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说是梦境世界派你来清除我的，也就是说……”
“没错。”玉井三露出“你才发现”的揶揄表情，“有一种杀戮，是被梦境世界所鼓励的。”
“那就是去杀戮那些破坏秩序的妖魔。”
“这种情况下进行击杀目标，你可以掠夺到极大的血脉加值，而对方会遭到严重的血脉损失，以及更长的复活时间。反过来，如果你遭到杀害，那么你也会承受同等的损失，而对方只有些微收益。”
“原来如此。”程晋阳兴奋起来，“那么，要如何给梦境世界交投名状，让它允许我去当这个，呃，妖魔猎人呢？”
“这个也简单。”玉井三回答说道，“在梦境世界里，容纳等待复活的妖魔的地点，被称为‘黄泉路’。为了维护黄泉路的秩序稳定，就需要一些被称作‘鬼门关’的特殊地点。”
“如果任何妖魔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就可以动身去找寻这些鬼门关。进入之后你会发现，里面并不存在大量可以收割的低阶妖魔，而是会遇到梦境世界派来的对手。将其击杀后，下一轮就会派来更多更强的对手。”
“一般而言，新手最开始遭遇的敌人，通常是一只和你实力差不多的妖魔，然后是两只，四只，最后则是一只现阶段你难以对付的妖魔。”
“如果你将这些挑战全部打通，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便能取得路引资格，让梦境世界为你打开一道光门，通往那些破坏秩序的、需要击杀的妖魔目标所在的地点。”
“进去，把目标击杀掉，收割大量的血脉加值，就可以从光门里回来，继续在鬼门关内挑战任务。”
“如此往复，完成的任务越多，梦境世界对你的实力便越是认可，后续就会给你派更多更难的任务，相应击杀的血脉浓度加值也越丰厚……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嗯！”
“啊？我在听。”程晋阳怔怔说道，心想这平胸怪所描述的机制，怎么给我的既视感这么强？
不就是我当初在乌江镇的经历吗？所以乌江镇其实就是一个“鬼门关”？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当初带着沅芷、婉柔、青青和小望舒打穿整个流程后，确实是从一扇突兀出现的光门里离开了乌江镇，进入了松江废墟。
然而大家并不知道这是所谓的“悬赏任务”，所以也没有去寻找那只破坏秩序的妖魔，反而开始大肆收割起了周围的傀伥，结果就把梦境世界激怒，一口气派了八只怪异来清剿我们……
特么的，这玩意从来没有人跟我们说过啊！
“也就是说。”程晋阳试着归纳总结，“要想在梦境世界里杀戮升级，可以选择破坏秩序，大肆收割妖魔；也可以选择维护秩序，去狩猎那些秩序破坏者？”
“对啊，要么安全地收割低阶妖魔，要么冒险挑战击杀高阶妖魔。”玉井三带着“你怎么现在才明白”的轻蔑口气，教训他道，“事实上，大部分开了神智的妖魔，都是在这两种方式之间不断转换，去寻找更有效率的血脉掠夺方案。”
“你说的瑶光，就是一个极其奇葩的存在。她从来不去收割低阶妖魔，而是悍不畏死地盯着高阶妖魔杀，根本不管如果战败后，自己会损失多少血脉浓度。”
“当然，她的杀戮实力确实很强，几乎从来都没有失手过，所以才能迅速升级！要知道在狩猎目标的过程中，自身并没有梦境世界的保护，击杀对方固然能获得大量加值，但如果被对方击杀，同样也会损失大量的血脉浓度！”
“夸张地说，你哪怕成功完成任务一百次，只要不小心死了一次，就把前面的累计加值全都送掉了。而且任务成功完成的越多，梦境世界对你的评估越高，下一次任务可能就越难。”
“所以我说了，除非你有瑶光那样的实力和意志，否则还是老老实实地在黄泉路混吧。她的方式，你用不来的。”

第三十四章 高情商
乌江镇郊外。
“所以你们真的来了。”玉井三有些无语。
都说了死一次就会元气大伤的，为什么不能听姐的话呢？
算了，既然答应了叶茹要保你们不死，那也只能帮你们做掉有威胁的目标……等等，我是不是被当成工具人了？
她这边稍微有些郁闷，便看到前面王大小姐已经开始布置战术了：
“待会儿第一只怪异出来，你们不要擅自攻击，先用束缚性技能将对方制服，明白吗？其余人等我指令。”
“好的好的。”众人便齐声应道。
玉井三在后面撇了撇嘴，她对王婉柔的完美相貌始终看不惯，真讨厌。
就像满是气泡的泡沫塑料，有种想要将其捏爆的冲动，一定会很过瘾。
她示威性地活动手指，假装王大小姐的头被她捏在掌心。王婉柔没有理她，只是说道：
“出发！”
随着众人再次踏入乌江镇，不一会儿杨望舒便叫了起来：
“来了！1点钟方向2千米！”
2千米的距离稍纵即逝，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只形体曲线接近完美的魔罗。
果然，在全员五品的时候，对应的怪异也变成了魔罗。
对方只是一个后蹬发力，瞬间便向着这边如炮弹般直射而来。
褚青青先拦在身前，异能算法发动。
金属瞬间化为幕墙，耸立在众人面前。
那魔罗无视金属幕墙，借着冲锋高速一拳打去，结果那金属却像是橡胶网般，被它直接拉伸成网兜状而没有破裂，其上的高压电迅速麻痹魔罗身躯，然后精神冲击趁机将其向上击飞，最后是万有引力的陷空洞，将对方吊在了无从借力的空中。
带着高压电的流体金属，仍然黏附在魔罗的身体表面。对方奋力而徒劳地挣扎着，眼里充满了暴戾疯狂的情绪。
“按某人的说法，魔罗应该是具备一定理智的对吧？”王婉柔走到下方，淡淡说道，“喂，丑八怪，听得懂人话吗？”
“老娘杀了你！”倒吊在空中的魔罗尖叫起来，“长得漂亮了不起啊？！老娘要把你的脸皮撕下来擦脚！把你的鼻骨扯掉往里面灌屎！”
“吵死了！”受不了她的污言秽语，玉井三走上前来，烦躁道，“你们不杀的话，我来让她闭嘴。”
“我……”魔罗盯着她的长相，突然奇怪地冷静下来，“平胸怪？”
“老娘杀了你啊！”玉井三勃然大怒，立刻便要出手灭杀对方，被李轻纨及时从旁边用全力拦住了。
“我还以为是谁呢。”魔罗狰狞的表情从脸上褪去，换成了戏谑的笑容，“小玉井，我死得可比你晚多了，你想知道在你死后，是谁接任了你的星将之位吗？”
“谁？”玉井三皱眉问道。
“是小兔子哦。”魔罗说道。
“这不可能！”玉井三愣了一下，突然吼道，“大姐不可能把星格之火给她的！她，她哪里配继承我的位置了！”
“啊，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是参序列的。”魔罗耸肩说道，“你们玉井的事情我不大清楚。”
玉井三在那边咬牙切齿，不住地来回踱步，嘴里魔怔般喃喃自语，王婉柔则是走上前来，问道：
“我有几个问题。”
“我不回答。”魔罗冷淡地扭过头去，“要杀要剐随你。”
“为什么？”王婉柔皱眉。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魔罗不耐烦说道，“是很恶心的那种好看，我都要吐了。”
姑娘们在后面憋住不敢笑，王婉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转过头来笑道：
“晋阳？”
“王大小姐请吩咐。”程晋阳连忙上前。
“你来问。”
“喳。”
程晋阳开启了妖魔化状态，脑海里姑娘们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
“那我可以提问吗？”他问空中的魔罗道。
魔罗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媚笑起来：
“可以哦。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明明是人类男性的形态，却能进入到这个地方来，但我想我可以和你交换情报，怎么样，长得好看的小哥哥？”
“不用和她废话！”玉井三忍不住暴躁说道，“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即便是我的问题？”王婉柔冷笑起来。
“没错，快让她闭嘴！”玉井三抓狂说道。
“好，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先留着她的性命。”王婉柔悠悠说道，“除非我们的玉井大小姐，愿意将能提供的消息都提供给我们为止。”
她淡定地转过身去，叫上一脸不情愿的玉井三，两人跑到附近的巷道后面嘀嘀咕咕去了。
王大小姐终于得偿所愿，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玉井三的脑子不好使，两人的智商差距摆在这里，只要不是二话不说见面就粗暴开干，她便注定要被王婉柔拿捏于股掌之中。
于是大家就待在原地等候，只要被抓起来的这只魔罗不杀掉，下一轮的两只魔罗也不会刷出来，因此众人也是轻松得很。
“喂，我问你一个问题。”崔小娘鼓起勇气，和那只被抓住的魔罗搭话，“妖魔真的能永葆青春吗？”
“没错，因为我进化得比你们高级。”魔罗傲慢地说道，“请问究竟好了没有？快点杀了我，我后面还有好多任务要做呢。”
“妖魔是杀不死的吗？”卢卿云脸色苍白地问。
“当然。”魔罗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妖魔永生不死，你们在物质世界杀死的，不过是我们行走于此世的躯壳而已。”
郑秋佩连忙上前安慰卢卿云。
“但如果不杀死你们，而是吊住性命慢慢折磨的话，也能达到生不如死的效果吗？”褚青青坏笑问道。
正在哈哈大笑的魔罗，立刻便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大鹅，表情惊恐地看着她。
“没用的。”她眼珠子转了几下，嘴硬说道，“我……嗯，我们魔罗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可以做到封闭自己的痛觉，所以无论你们如何折磨拷问，也只是浪费时间和精力而已。”
“折磨也不一定非要用暴力手段。”李轻纨轻声说道，“有一些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方法，比如打耳光，拔指甲，撕头发……”
魔罗的脸色都变青了，颤声说道：
“那……那也没用，我们可以封闭五感。对，可以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全部关掉，无论你们如何侮辱我们，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那样不会很无聊吗？”杨望舒好奇地打字说道，“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还被束缚着不能自杀，换我的话怕是一天都待不住，你能坚持多少年才精神崩溃？”
魔罗的眼睛立刻向上一翻，阿巴阿巴说不出话来了。

第三十五章 无限蓝条
和玉井三交流完回来后，王婉柔的脸上始终带着谜之微笑，让大家都有些本能地心里发怵。
玉井三则是全程摆着一张臭脸，仿佛在场所有人都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被束缚在空中的魔罗，最后仍然顺利得到了干净利落的处决，而不是众人所吓唬她的凌虐套餐——毕竟大家都不是变态。
或者即便有一两个姑娘不对劲，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
干掉第一只魔罗后，没过多久便来了两只魔罗，从左右方向包夹过来。
这次玉井三既不出手，也不说话，只是板着一张冰山扑克脸，仿佛完全不认识这两只魔罗似的。
但是程晋阳从她的细微眼神中，猜测这两个敌人她应该都认识，只是不想让大家知道而已。
正如玉井三之前所说，傀伥是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下等生物，怪异和鬼魂相对要好一些，比较接近有智慧的野兽。
只有到了魔罗级别，才会拥有正常的智商和人格。
然而虽然玉井三言尽于此，但大家也都隐约察觉出来，魔罗们的脑子似乎都不是很好使，大概相当于智商比较低的人类……
因此，又是几个简单而有效的异能战术配合，第二轮的敌人便也被顺利击杀。虽然没有血脉探测仪在身边，但根据王大小姐的实时解析，每一只魔罗的死，大概提供了200马左右。
而根据玉井三所说，这是因为世界对血气逸散做了限制，使击杀魔罗的吸收不可超过500马。
如果放开限制的话，吸收值就会提升到百分之一，具体由目标本身的血脉浓度而定……所以大家接下来，便要验证玉井三的这种说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升级方案。
“第三轮，我们要送一个人去死。”回到安全屋里，王婉柔突然说道，“目的是为了检测现行机制下的死亡惩罚。”
“不用测了。”玉井三插嘴说道，“我告诉过你：你们现在差不多都是五品，血气总量在一百万马以上，而五品的血气逸散不会超过500马。所以对你们而言，死亡几乎没有可以察觉到的损失。”
“要测。”王婉柔没有反驳她，只是淡淡说道，“谁来？”
“我是接下来的战斗主力，就不去送死了吧。”见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程晋阳连忙说道。
“我可以帮你复活。”王婉柔淡定说道。
邢沅芷忽然注意到，听到“复活”的时候，玉井三在后面暗自撇嘴，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见程晋阳尴尬地不说话，王婉柔便转头说道：
“既然晋阳不愿意接受，那崔锦绮你上吧。”
崔锦绮：？？？
“你的异能自爆，刚好可以将四个魔罗给一起解决掉。”王婉柔悠悠说道。
“可是我也不想死啊！”崔锦绮哭丧着脸，“我怕痛。”
“要不我来吧。”李轻纨主动请缨。
“行。”王婉柔无所谓道。
于是李轻纨就出去了。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安全屋的房门再次从外面被敲响。
众人过去开门，便看见李老师站在门外，一条手臂已经没了，另一条手臂从肘处突出半茬骨刺。双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腹部左半边也被打碎，露出还在蠕动的脏器，半边脸皮也被扯去了，露出满是裂痕的颅骨。
“抱歉啊。”见大家完全呆住了，李老师才带着歉意说道，“刚才有点上头，不小心将四个魔罗全都打死了。嗯，所以我现在是自杀，还是怎么做？”
郑秋佩连忙过去要给她包扎，却被李轻纨委婉拒绝。
真要恢复伤势，直接发动异能就可以了，她此时应该是故意维持重伤状态。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暂且不提，懂的都懂。
尽管李老师再三表示不用，然而小佩姐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强硬起来，非得拿绷带将她血肉模糊的伤口全部包上，又将骨折变形的肢体小心翼翼地给掰正，痛得李轻纨露出了非常酸爽的表情，倒吸冷气说道：
“算啦，小佩姐，还不如等下直接死了复活……嘶！好吧，你要包扎就包扎吧……”
“既然如此。”王婉柔端详着她的伤势，然后说道，“那接下来，大概是轮到妖神了，你去替我们试试对方的成色吧。”
“嗯，好的。”李轻纨点头说道。
她忽然站直了身体，全身上下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然后身体便都长好了。
李轻纨这边再次出去，卢卿云忍不住问道：
“婉柔，你这次是要轻纨去送死，还是去尽量试探对方的实力？”
“都有。”王婉柔回答说道。
“都有是什么意思？”卢卿云没法理解。
“如果对方很强，那在送死的过程中，也就试探出了对方的实力。”褚青青替王大小姐回答说道。
“那如果对方很弱呢？”卢卿云再次问道。
“就像刚才那样。”崔小娘说，“直接击杀对方，然后回来自杀。”
卢卿云：……
好吧，是我脑子没转过来。
“怎么样，小云云？”脑海里的声音说道，“感觉有点跟不上团队的思路？”
“闭嘴！”卢卿云烦躁叫道。
安全屋被设定在一栋居民区的六楼住处，众人从阳台上向下望去，李轻纨则是站在小区中央的广场上，刚好可以被阳台这边完全俯瞰到。
此时的她，虽然全身都裹满了绷带，但下面的伤口早已长好，骨折也完全恢复，和全盛时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次算是大家第一次对抗妖神级别的敌人，因此心里倒也没什么底，表情纷纷凝重起来。
“不用猜了。”玉井三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妖神可不是你们现阶段能够击败的敌人。”
“妖神和魔罗，战斗风格上有什么区别吗？”程晋阳认真问道，“除了血脉位阶和身体素质方面？”
“妖神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们可以使用妖术。”大概是已经跟王婉柔交了底，此时玉井三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直接全盘告知说道，“用你们人类能理解的语言，就类似于你们的异能吧。”
“但是妖神对妖术的运用，远远不是你们人类对异能的粗陋使用可以比的。”她斜眼看向王大小姐，“我听说你们人类，在使用异能的时候，需要配合什么算法？还要计算？”
“对啊。”崔小娘迷惑问道，“那不然呢？”
“呵呵。”玉井三冷笑起来，“巨熊拍击，猛虎噬咬，凶兽在发动攻击时需要计算吗？所谓的算法，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无法理解异能的本质，才不得不将其抽象成能够理解的东西而已。”
“然而对于妖神而言，使用妖术就像是举手投足般自然，是铭刻在灵魂里的记忆。就像两人空手肉搏格斗，其中一边已经达到‘手在意先’的武学境界，另一边还处于非得给手臂下命令说‘打上勾拳’，手臂才会对应产生动作的残疾状态……这样的战斗还有悬念可言吗？”
“这么夸张吗？”程晋阳心说按你的描述，妖术不就是不需要计算的异能嘛。
要知道，异能的发挥效果很大程度取决于计算力，而人的计算力是有限的，也就是说计算力就类似于异能者的蓝条。
而按着玉井小姐姐的意思，等于妖神就是蓝条无限的法爷……那都开挂了，还怎么打得过啊？！
“都安静！”王婉柔突然说道，“妖神来了！”

第三十六章 妖神
众人从窗口凝视下方。
“是她？”程晋阳忽然惊愕说道。
“你认识？”邢沅芷诧异问道。
“嗯。”程晋阳点了点头，“以前我一个人在梦境里，尝试离开乌江镇的时候，每次都会被这家伙杀回来。”
“杀回来？”玉井三诧异说道，“鬼门关确实有守关的妖魔不假，但是从没有人见她现身过。按理说，她应该不会阻拦你们离开的才对。”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过也不一定。这个世界偶尔也会颠三倒四的，什么奇葩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下方的小区广场，妖神稳稳站定之后，也不说话，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李轻纨瞬间跳离原地，几乎是在同时，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突然般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爆炸火焰。
“她的出手速度怎么样？”程晋阳问。
“很快。”褚青青评价说道，“一对一的话，我没有百分百能闪开的把握。”
“主要是她的攻击没有弹道。”邢沅芷也分析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她的这种攻击手段，假如预判到我们的移动位置，那么在爆炸出现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爆炸的落点在哪里，更不用说躲避了。”
“确实。”程晋阳思索说道。
一年之前，他被这个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年之后，他身边已经有了几乎万能的团队，也不得不说是“莫欺少年穷”的完美案例。
不过现在团队里，沅芷、婉柔和青青的参与度比较高，而其他的人平时不大说话，倒是应该鼓励她们踊跃发言。
“望舒，小佩姐，云云。”程晋阳将目光投向不说话的三人，问道，“你们是怎么看的？”
听到这个称呼，卢卿云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杨望舒打字猜测说道：
“妖神差不多相当于三品？首先从游戏机制来看，不可能出一个我们打不过的怪，或者说给我们的考验并非是击败她，而是别的什么……比如说撑过她多少招，之类的？”
“嗯，既然她的攻击手段非常迅速。”郑秋佩也分析起来，“那么是不是应该抢攻呢？不是有句话叫做，攻击是最好的防守吗？”
“抢攻的话，我比较擅长。”卢卿云主动请缨。
“哈哈哈好的，但是不急。”程晋阳笑着说道，“先等李老师打完……”
话音未落，下方的李轻纨突然猝不及防，在躲避的过程中被火焰所骤然包住了。
然后火焰散开，里面的人已经化为灰烬。
“损失253马。”王婉柔说道，“死亡惩罚确实做了限流。”
“那接下来怎么办？”程晋阳问道，“谁来跟她打？”
“那还用说？”王婉柔白了他一眼，“当然是一起上了。”
程晋阳：……
“也是。”他哈哈笑道，“嗯，如果被她打死，应该不会有严重的血脉损失吧？”
“你过去不是被她打死过很多次么？”王大小姐不耐烦道。
“婉柔，你对我态度好点行不行？”程晋阳无奈说道。
“不行，受不了就别和我说话。”
姑娘们哈哈大笑，连玉井三都转过头去，肩膀抽动不止。
又过了一段时间，战死的李老师也被复活出来，于是大家便开始围住王婉柔，听她布置接下来的战术计划。
“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王婉柔拿着一只笔，在写满计划的纸上圈了几个重点，“都明白了吗？”
姑娘们疯狂摇头。
“我已经写得很浅显了。”王婉柔皱起眉头，“难道要让晋阳开启连接状态，然后我亲身上阵演示给你们看？”
“好呀好呀。”杨望舒打字说道。
“好个屁！”王婉柔翻了个白眼，“我这么完美的身体和头脑，你要我亲自去干下等人的体力活？”
众人：……
“咦。”玉井三突然说道，“我看了一遍你的战术，感觉非常有趣的样子。”
“这不是有趣，这是精妙。”王婉柔不屑说道，“以魔罗的智商，大概也只能理解到这个地步了。”
“我撕了你啊！”玉井三勃然大怒，便要撸袖子上前，被李轻纨死死拉住了。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你们的智商居然连魔罗都不如。”王婉柔看向众人，叹了口气，“我什么都算好了，就是没算到你们的理解水平，失策。”
“要不这样吧。”程晋阳感觉王大小姐在榨干玉井三的知识后，似乎隐隐有着自我膨胀的趋势，以至于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只得连忙打圆场说道，“我开连接状态，婉柔你来指引我，怎么样？”
“就这样吧。”王婉柔敲定说道。
于是程晋阳便开启了妖魔化状态，然后从安全屋的窗口一跃而下。
当众人待在安全屋里的时候，外面的妖魔并不会立刻消失，而是停留一段时间再离去。随着程晋阳的再次入场，那妖神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的出现。
“你好啊。”程晋阳试着和她交流，“吃了吗？”
妖神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大量液态金属环绕全身，随后便被高温的火焰所笼罩。
程晋阳试着硬吃了这一记攻击，让体内的姑娘们能直观感受到对方攻击的威力。
“温度很高。”杨望舒说，“用金属防御不大适合，导热性太强了。”
“除去高温以外。”邢沅芷也分析说道，“还有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也就是说，我们要同时应付高温烧伤和冲击波的正面冲撞。”
“我同意小佩姐的看法。”将烧红的金属导向外面，程晋阳下了判断，“与其考虑防守，不如专注于闪避和抢攻。”
精神冲击&#183;攥！
念动力的无形之手将妖神抓住，然后于程晋阳的前方，突兀地闪现出一道激光来。
约束脉冲！
卢卿云的约束脉冲，原理是通过压碎原子核的外壳，利用失衡的分子间强作用力，使得里面的物质以10%的光速喷发出来，从而通过极端的高能来灼伤敌人。
那光束嗖地射穿了动弹不得的妖神头颅，直接将对方的身体给打没了。
死了？
不对！程晋阳突然发力侧跳，肉体活化的异能发动，瞬间便离开了原地。
下一秒，巨大的火焰之花便从原位置向四面八方炸开，热浪如鲜花般怒放开来。

第三十七章 从天而降的剑阵
如果纯按照品阶论，玉井小姐姐的实力已经是四品位阶的极限。
众人先前还没全员五品的时候，连四品的玉井都打不赢。如今要想击败三品的妖神，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正如杨望舒所言，如果这个乌江镇的存在，是为了筛选出足够战斗力的人选，那么便不大可能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将“击败妖神”设置为五品妖魔的通过标准，这实在是太离谱了。
程晋阳向后急退，金属化为机械大手抓向妖神。对方的脚边腾起火焰，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这次他看清楚了，对方是通过火焰来进行瞬移的。
程晋阳快速扫视前方，高压电则迅速积蓄起来，向后方大范围轰击而去。
果然，从电场变化的感觉来看，对方出现在了身后5点钟的方向，然后被高压电击中了！
在前方迅速凝聚出一块金属用于立足，程晋阳旋身踏上的同时，操纵精神冲击从前方向后轰击金属表面。
这也是精神冲击造成位移的优化版本：之前直接轰在身上容易造成重伤，因此借助金属来形成卸力缓冲，以及利用质量效应进行自身减重，便能安全地提升瞬时加速度。
以惊人的高速逼近对方，王大小姐的指示从脑海里响起，程晋阳又是一个质量增重扣过去，千倍重力罩顶而下，将对方死死压在了地面上。
近百把飞剑同时在上空凝聚而成，然后陷空洞吸住目标，将周围飞剑一并吸附射去，声势惊人。
“可以了。”对方顶着千倍重力，踉踉跄跄地起身说道。
周围那些激射向她的飞剑还未及身，便在周围的高温中瞬间融化为金水。
“你通过了考验。”那妖神站起身来，再次打了个响指，于是拉出了一道光门。
程晋阳：？
“所以考验的内容是……”他不确定地问道。
“不管是偷袭，还是用任何招数，能让我短暂中招就可以了。”妖神回答说道，“穿过光门，分配给你的目标是随机的，当然也可能出现大妖级别的敌人。所以，如果你没有能对抗妖神的有效手段，我就不能放你们过去。”
“是吗。”程晋阳试探说道，“谢谢。”
“不客气。”妖神回答说道。
程晋阳：……
妖神：……
“快跟她套话！”王婉柔催促说道，“问她是谁！”
“你不进光门里去吗？”妖神微微挑起眉毛。
“呃。”程晋阳只能硬着头皮，扯谎说道，“我难得遇到一位妖神，想多打听关于……嗯，你的事情。”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妖神发出疑似冷笑的声音，“我是一个死去的妖神，因为复活的队列时间太长了，没事干，所以在此处鬼门关里消遣解闷，打发时间。”
“是吗？”程晋阳故意拖拖拉拉，“前辈如何称呼啊？”
“死了以后，星位也没了。”妖神沉默了片刻，“叫我蔡昭琴吧。”
这名字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不过既然对方告知了姓名，说明勉强算有交流的意愿，于是程晋阳便重振精神，正要继续问一些事情，便听见蔡昭琴催促说道：
“光门就要关了，你还进不进去啊？”
“进的进的。”程晋阳指了指身后，“我还有一些同伴……”
“不行。”蔡昭琴拒绝说道，“只有正面挑战过我，并且得到我的认可，才能进这道光门。”
“好吧。”程晋阳无奈，和姑娘们在脑海里商量片刻，便独身进光门里去了。
安全屋里，王婉柔站起身来，问玉井三道：
“我们下去跟她谈谈。”
“下去？”玉井三立刻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你知道下面那妖神是谁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管是谁，在此地的规则里，她除了挑战者以外，是不会随便攻击他人的。”王婉柔说。
“你怎么知道……”玉井三犹然不信。
“她刚才都已经讲过了。”王婉柔无奈说道。
……
穿过光门，程晋阳便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应该是大都市，只是并非松江废墟，建筑风格和市政绿化的样式都略有不同。
看周围的路牌，也认不出究竟是什么城市……嗯？
他忽然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先是万有引力飞上墙壁，然后电磁波探测开启。
好家伙，原来下方空无一人的街道，实际上却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鬼魂？
这种能光学隐身的妖魔，印象里也好久没有杀过了，我记得好像是单只的血脉浓度加值好像是一马来着。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有些手痒。
这要是直接赖在这里，割草割它十万只，一夜不就十万马起步？
三个月后直接抵达四品！
“别傻了。”王大小姐在脑海里说道，“赶快击杀目标，然后回来！”
想到姑娘们还在乌江镇那边，程晋阳也不好意思自己在这边吃独食，于是五品的电磁波探测扩散开来，迅速寻找目标的踪迹。
光门传送的位置距离对方并不远，大概也就两个街道左右，对方似乎正在附近某个空旷广场中央，疯狂杀戮着周围的鬼魂。
嗯，看战法应该是魔罗无疑，从速度和力道上判断，远远不如玉井三那个平胸怪，所以差不多五品左右吧。
于是程晋阳便直接卷起周围大量金属，然后升上高空，准备去狙击这个正在刷怪的家伙。
毕竟这次是敌在明，我在暗，那肯定要发动正义的偷袭啊。
高度爬升到近千米左右，程晋阳向下方俯视目标，便只是一个小点而已。
电磁波锁定对方位置，然后将周围金属凝结成无数飞剑，质量增重调到最大。
万有引力&#183;三倍弦！
近千米的加速距离，飞剑已经被拉到秒速百米以上，加上质量效应的增重，动能已经提到极其可怕的程度。
规模浩大的烟尘冲天而起，电磁波探测的范围里，目标已经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于是程晋阳再次小心翼翼地降落下去，便看见整片广场已经全部被飞剑钉满，无论是鬼魂还是那只正在割草的魔罗，全部都已经俯尸扑街了。
在密密麻麻的剑阵周围，则是几乎凝结成实质的血气，围绕在那魔罗的尸体周围。
程晋阳过去触碰血气，很快便将它们全都吸收干净。
嗯，吸收了多少来着？
反正肯定不止几百马，回去让王大小姐看看。
程晋阳转过身去，便看见光门再次被拉了出来。

第三十八章 翌日
清晨。
程晋阳从梦里醒来，小心翼翼地从姑娘们的身上跨过去，然后回卫生间漱洗。
经过王大小姐的测算，通过猎杀破坏秩序的妖魔，所能吸收的血脉浓度，差不多等于对方的百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说，猎杀一只五品级别的魔罗，至少可以得到一万马，和姑娘们在长兴岛猎杀怪异们差不多。
当然，每晚肯定不止能猎杀一只妖魔，所以猎杀比割草要赚的多。
然而，考虑到鬼魂的血脉加值是怪异的20倍。假如程晋阳能找到和上次一样的，满是鬼魂的某处黄泉路地点，那么每晚便能得到20万马的加值。
一个晚上能不能猎杀20只高阶妖魔？这就不好说了。
正如看守乌江镇的蔡昭琴所说，目标选取大体上是随机的，只会比你现在的品阶强，不会更弱，如果遇到一个强的打也打不过，那么就只能送死或者飞回来。
经过王大小姐的测算，送死一次的血脉浓度损耗，也是程晋阳本身的差不多百分之一左右，也就等于先前的一只魔罗白杀了，所以还不如开启万有引力飞回来。
这里就体现出万有引力异能的优势了：无限的加速距离下是无限的加速。
昨晚他试了差不多十来次，最远的一次被传到长安，要他杀一位三品的星官，这怎么可能杀得过？
所以只能跑路。
从长安到乌江镇大概1000公里不到，这家伙给自己一个三倍重力，居然只用了6分多钟就飞回来了。代价则是随身携带的金属，几乎都被与空气的摩擦给烧蚀殆尽，靠着精神冲击和肉体活化才活下来。
所以跑路其实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一个晚上能不能随机到20只打得过的妖魔，以及姑娘们要如何升级。
要过光门，就得先过蔡昭琴那一关。程晋阳自己当然没问题，你让王大小姐过去试试？直接就被人家秒了。
所以这就很让人为难，因为不通过光门，身上的血气吸收限制就不能得到限时的定向解除（指只针对目标妖魔生效），斩妖除魔就还是那点儿血脉加值……
在卫生间里洗漱完毕，程晋阳便走出门去，就看见阿芷打着哈欠站在门边上等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哦，抱歉。”程晋阳连忙说道，“卫生间可以用了。”
“没事，我就刷个牙。”邢沅芷举杯喝水。
程晋阳：？
“你不洗澡吗？”他茫然不解地问道。
“刚睡醒就洗澡，湿气太重了，容易头晕。”邢沅芷放下水杯，摇了摇头，“而且一天洗那么多次也浪费时间，晚上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洗吧。”
程晋阳：？？？
所以我的水生生物上岸了吗？离谱啊！
邢沅芷进了卫生间，这边床上仍然睡眼朦胧的青青摸了几下，发现怀里已经没人了，便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早啊，晋阳。”她摆手说道。
“早。”程晋阳给她倒了水，“今天早餐，吃干贝虾仁粥怎么样？”
“不错。”褚青青说道。
程晋阳微笑看她。
“看我干什么？”青青奇怪问道。
“青青。”程晋阳便端着杯子，说道，“很久没有尝到好喝的粥了，很怀念。”
“啊啊啊啊真是的！”青青便哭笑不得地爬起来，“我给你做饭，你拿什么回报我？”
“你想要什么？”程晋阳笑眯眯问道。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青青姑娘和他打哑谜。
“我不知道。”程晋阳装傻说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给。”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青青姑娘过来将他抱住，附耳笑道，“待会儿好了我偷偷叫你，别让她们知道。”
“好耶！”程晋阳立刻会意。
这是要给我开小灶啊，我的俏厨娘！
褚青青披上衣服去食堂了，程晋阳便打算要走，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崔锦绮低声问道，将头埋在他的脖子间乱嗅，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咬死你的威胁模样。
这小娘皮刚才居然装睡？！
“刚才嘛？”程晋阳哈哈笑道，心里快速思考策略，闪电般决定要采取声东击西大法，“她问我最近有没有空，想带我回阳翟褚氏拜访一下。”
崔锦绮：嗯？
回阳翟褚氏见家长？！！
她立刻便紧张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你……答应了吗？”
见崔小娘这般有趣，程晋阳便忍不住生起逗逗她的心思，笑道：
“我还在考虑呢，过几天再答复她。”
于是，崔小娘便有些失魂落魄地松开了他，脑袋瓜里暗自开始以十万匹的速度急转起来：
“考虑，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考虑要不要正式娶青青过门……等等，刚才我装睡的时候，可是看见青青笑容满面地离开的啊！这是听到‘我要考虑几天’的下意识反应吗？”
“不对，不对！不对！！！晋阳他在撒谎！所以实际上他是如何回答的？难道是直接就答应了，怕我吃醋才骗的我？”
程晋阳已经离去，崔锦绮便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牵肠挂肚地思索起来。
“你怎么了？”李轻纨从旁边睁开眼睛起身，就看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没事。”崔锦绮心不在焉地说道，“遇到了一些烦心事。”
“哦。”李老师看了看他离去的方向，犹豫片刻，便小声说道，“有时候，真相并不是你担心的那个样子。”
崔小娘吃了一惊，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什么意思？轻纨，你是不是刚才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没有哦。”李轻纨便爬下床，开始换衣服。
“你肯定听到了！”崔锦绮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扑过去将她抓住，结果不小心踩到了沉睡的卢卿云，后者立刻哎哟了声，吓得立刻坐了起来，又将崔小娘绊倒了。
崔锦绮被她撞得向后倒去，又砸到了后面的王婉柔和郑秋佩，于是大家都立刻被她搞醒，带着严重的起床气爬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呀，锦绮？”王大小姐用极其温柔的语调问道。
“啊，对不起！刚才没站稳……”崔小娘吓得发抖，转头想要向李老师求助，却发现李轻纨见势不妙，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不要啊！！！”过了片刻，她凄惨的叫声便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房间角落的某张床上，杨望舒吧嗒着嘴，在吵闹声里将被子拉起来蒙住了头，转过身子继续睡去了。

第三十九章 契机
食堂里。
程晋阳这边吃粥，褚青青就坐在餐桌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他。
“怎么了？”程晋阳被她看得发毛，忍不住问道。
“没事啊，就随便看看。”青青姑娘无所谓地道。
“哦。”程晋阳便大口喝粥。
“对了。”褚青青再次说道，“父亲说，希望将全族搬迁到临安，想要借道京口，顺便请求北府军的护送。”
“可以啊。”程晋阳说，“所以迁都的争论还没有定下来是吧？”
由于建康南部遭到妖魔侵袭，因此便不大适合继续作为首都。
后续要迁都到武昌还是临安，便成了接下来的重要问题。
从地理环境来讲，武昌前线有襄阳等重镇作为缓冲，一方面容易接受北方流民，另一方面也更加适宜于发动北伐。
临安这边往北是松江废墟，这方面就弱上许多。不过临安东部有钱塘湾可以入海，通过海运与江州、广州等相连，因此更适合恢复经济生产。
概括一下，就是中央接下来的战略大方向，若是主攻，选武昌；主守，选临安。
从庾元规将皇帝接往武昌来看，应该是更倾向于北伐的。然而世家对此有不同意见，借道京口转向临安的也有很多。
目前看来，阳翟褚氏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其实父亲是因为我在这边。”褚青青苦笑说道。
“你在这边，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了。”
程晋阳这才醒悟过来：跟政治根本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我的原因！
假设首都迁到武昌，政治重心自然要跟着往长江上游移动，那京口的地位就要被进一步弱化。
反过来，如果迁到临安，那么北方移民要跑去临安，可不得经过京口嘛。
所以褚季野选择跑路临安，往大了说就是和未来女婿的势力站在同一阵线；往小了说，也许是觉得庾中书和程节帅相比，后者比前者更加靠谱吧。
“行吧。”程晋阳便点头答应，“去跟王长史说一下，让他这边负责安排褚氏一族的行程。”
“嗯嗯。”褚青青依旧做小女儿托腮状，说道，“还有，父亲抵达京口后，想考察北府军的情况……你这边能接待一下吗？”
“啊，伯父是想要提供军事捐款吗？”程晋阳眼睛一亮，“最近北府军的物资缺口确实很严重，如果褚氏愿意资助的话便再好不过了。”
“呃，算是吧。”青青姑娘有些尴尬。
事实上，自从她跟父亲承认自己喜欢程晋阳后，父亲就一直想过来见见这位女婿。
但是自己还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啊！
不过没关系，以青青姑娘的聪明头脑，很确定程晋阳肯定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
他只是一直在装傻而已。
面对这种装疯卖傻的家伙，就需要像猎人那样布下陷阱，然后不断从容出击，将他逼到死角才行。
“不过，其实父亲也一直有些犹豫。”青青搅动着碗里的粥，将垂到嘴边的发丝拨开，“因为我年龄也大了，又没有婚约，他觉得我待在京口太长时间了不大好。”
“你哪里年纪大了？”程晋阳便瞪起眼睛，做出无法理解的神情来，“你连20岁都不到好不好？”
“某人20岁不到，都已经有婚约了呢。”青青姑娘意有所指。
程晋阳：……
“青青啊。”他低声问道，“你比较喜欢怎么样的男人呢？”
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你喜欢我哪一点”。
于是褚青青便认真地回答说道：
“我喜欢在生死一线间能毫不犹豫来救我，而我也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将自身的性命安全交给他的人。”
“能举个例子吗？”程晋阳哈哈笑道。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了？
“你还记得吗？”青青姑娘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有一次，我们去乌江工业区执行天罗任务，结果我和沅芷，被一只装备了高能切割激光的机械犬追杀。”
“哦。”她这么一说，程晋阳便记起来了。
当时他在空中保持巡逻机动，就看见青青和阿芷在下面慌不择路地逃跑。
王大小姐说不用管，因为在她的计算里，青青她们大概率足以撑到其他人的支援。
但是程晋阳自然不信什么概率，所以当时就念了一句诗，然后便义无反顾地冲下去支援了。
“后来，我问婉柔为什么让你在那个时候才救我，而不是在更早的时候。”青青姑娘幽幽说道，“因为前面有好几次，我都差一点就坚持不住了——只要稍微失误一下，就会被高能激光切成两截。”
“然后她告诉我，她根本没有下救援的指令，是你自作主张下来营救我的。”
“嗯，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程晋阳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看你们下面险象环生，似乎撑不住了，所以我就出手帮一下这样。”
“婉柔应该跟你说过吧？”青青姑娘伸出手来，越过桌面将他的手给握住了，“敌人之所以故意追杀我们，是因为布置了陷阱要诱你上钩，你为什么已经知道了这点，还要冲下来救我们呢？”
“其实那个时候是我自大了。”程晋阳便扯谎说道，“我以为他们没有布置陷阱来着。”
“撒谎。”青青姑娘嗔怪说道，“你的脉搏都跳得更快了。”
所以你拉我的手就是为了测谎？！程晋阳大惊失色。
“不过无所谓了。”青青姑娘松开了他，将脑后的头发梳拢起来，“重要的不是你怎么想的，而是你当时怎么做的。”
“是吗？”程晋阳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那要是我当初听了王大小姐的指挥，你岂不就不会爱上我了？”
“啊呸，谁喜欢你了！”褚青青闻言莫名大羞，啐了他一口，然后板着脸说道，“我只是觉得，如果后半辈子和你一起过，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这不就是喜欢我吗？程晋阳简直无语，你怎么突然就傲娇起来了？
不过崔小娘和邢沅芷在病好以前，也是各种傲娇得不行，反而在改邪归正之后就完全放开了，各种凶猛进攻……这样想来，青青姑娘此时的傲娇做派，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不和你扯了。”青青姑娘拿起碗筷，站起身来，“等我父亲来了以后，你自己想想该怎么跟他说吧。”

第四十章 两位殿下
阳翟褚氏还没抵达，某个消息便已经提前到了北府军。
建康城正式被历阳军占领，残存的神武军和羽林军，正在陆续地撤离建康城。
由此也带来了最后而且是最大的一波撤离潮。
按理来说，皇室和庾中书都在武昌，那么世家也应该跟着过去才是。
然而五姓家却出乎意料地，全部选择沿长江南下，借道京口转去临安城，这就不得不让人思索其中的政治意味了。
比如说，这是不是标志着五姓家正在和庾中书划清界限，亦或是主张中央改辙易帜的征兆？
事关站队，士族整体们倒是保持了基本的团结。绝大多数四品世家，都选择跟着五姓家一起去临安，至于五品世家则是东西参半——大体上一半去武昌，一半去临安。
据说庾中书为此气得跳脚，直接打电话给五姓家的高层怒斥。
只是世家打算搬去哪里，倒是没有什么明确的法律规定和限制，因此谈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总之，各位岳父估计很快都要来京口访问了。
程晋阳为此头疼了好久，后来终于领悟了咸鱼大法：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万事全由幕府来做，你们世家就算不给我面子，总得给王长史和谢主簿面子吧？
如果什么地方和世家发生了冲突，自己再装模作样地出来，打幕府几个板子以表歉意，这就叫缓冲层战术，乃是世家外交的不二法门，可不是我自己想偷懒。
将所有工作都委任给幕府，程晋阳却也没有清闲下来，因为南康长公主和庐陵长公主也来京口了。
得陪两位公主殿下到处玩……不对，应该说是视察才对。
“京口这一片主要是濒临徐州。”带着两位殿下走在街道上，程晋阳便介绍说道，“所以流民也以北徐州、青州等地为主。北人南迁，必然会和本土居民产生利益上的冲突，目前我们所做的就是加强政策宣导，努力消除双方的地域隔阂观念，为和谐社会的建设添砖加瓦。”
“去你马的通古斯羊皮子！”前方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响，似乎是两个流民帮派在互相交战，时不时传来狂怒的对骂声。
“确实挺和谐的。”庐陵一本正经地说道，“都动上枪支了，还不和谐吗？”
“别大惊小怪的。”南康立刻替晋阳说话，“枪支什么的不算稀奇，毕竟是流民嘛。”
“当然，因为流民人口流入太过庞大，现在京口的治安维稳压力也比较重，有时候确实会有一些……呃，有活力的社会组织，彼此间发生一些零星的冲突。”程晋阳面不改色地说道，“一般而言，这种小小的骚乱，很快就有北府军来处理了。”
“他们要逃！”远处再次传来大喊声，“去叫巡逻队！叫巡逻队把他们堵住！”
“哟呵。”庐陵忍不住开心地笑起来，“沆瀣一气哦~”
“干嘛幸灾乐祸啊？”南康教训妹妹说道，“个别的腐败分子，能说明整个团队都有问题吗？”
公主姐姐还在维护他，程晋阳自己倒是扛不住了，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几分钟后，孙无终便带着今日轮值的治安队长过来了。
“……是这样的。”用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孙无终总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这些帮派分子，我们早就打击过无数次了，只是每次都有漏网之鱼逃出去，没过多久又拉起新的队伍来。”
“所以我们才故意暂时偃旗息鼓，先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择机一网打击。果然，就在最近几天，他们试图贿赂我们的巡逻队员，我们便将计就计，收下贿款麻痹对方……”
程晋阳沉默听完，心说你们不就治安队员嘛，怎么还搞起无间道来了？
不管孙无终所说是真是假，后续都可以让谢主簿慢慢查。但是在两位公主殿下的面前，找个梯子下台阶是当务之急。
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跟庐陵说道：
“老孙是跟我很久的部下了，至少在大是大非方面，从来不会让组织失望。现在事实也很清楚，只是治安队为了彻底扫清帮派毒瘤，所临时采取的权宜之计而已，倒是让殿下看了笑话。”
“刚才不是还说，只是有活力的社会组织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毒瘤了？”庐陵长公主捂嘴笑道。
“庐陵！”见妹妹老是刁难晋阳，公主姐姐便发怒说道，“有活力的社会组织，怎么就不能发展成毒瘤了？事物总有一个渐进变化的过程嘛。你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长大以后不也整天和人顶嘴抬杠？”
“姐！”庐陵气急败坏地道，“你究竟是我亲姐，还是他亲姐？”
“我是帮理不帮亲。”南康义正言辞地道。
见两位殿下又要吵架，程晋阳连忙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孙无终连忙带人撤离。
“好个帮理不帮亲！”庐陵大吵大嚷起来，“你不如说我永远没道理算了！”
“殿下息怒。”见南康就要揍她，程晋阳连忙出来说道，“这次确实是我京口待客不周，不如两位随我去京口以南的江心岛庄园休假？那里风景甚好，而且还有游轮垂钓项目，非常受京口本地市民的欢迎。”
“不去不去不去！”庐陵咬牙切齿地说道，“姐，我可是你亲妹啊！你刷他的好感也没必要踩着我刷吧？”
“我有故意踩着你刷好感吗？”南康一胳膊将她的脖颈勒住，也不知道是肉的还是铁的，庐陵立刻便翻了白眼，“不是你整天各种找茬，我至于这么不给你面子吗？晋阳上次还救了你呢，你到现在还没跟人家道谢！”
哈？所以上次我去建康力战大妖，所以救下来的是小姨子？程晋阳顿时傻眼。
姐姐说到这个，庐陵顿时也没了脾气。
或者说，她之所以各种找茬，看程晋阳不爽，就是因为被这屑男救了，一方面想要报恩却又碍于姐姐和他的关系，另一方面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屑，实在不想（姐姐）和他扯上关系，这里面的逻辑，着实让她矛盾纠结得很。
“上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庐陵便抱起双臂，高傲地扬起头颅，金色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本宫也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这份救命之恩以后会报的。”
“咳，殿下言重了。”程晋阳连忙说道，“我岂是会挟恩图报之人？就算是看在歆南姐的份上，助殿下一臂之力也是应该的嘛。”
所以我就是讨厌你这点啊！我又不是我姐姐的附属品！庐陵立刻咬牙怒视他。
程晋阳：？

第四十一章 人要向前看！
很快，世家们的船队便沿江抵达了京口镇。
这次转道京口的，除了王崔卢郑李五姓家以外，还有弘农杨氏，阳翟褚氏，以及其它名门望族等等。
因此程晋阳也不敢怠慢，急忙带人前来迎接。
至于五姓家为什么带头来京口，而不是皇帝和庾中书所在的武昌，程晋阳回去和姑娘们一问，才晓得果然是大家都将抵达五品的事情，和家族里的长辈们告知了。
总体而言，五姓家的态度还算正常，褚氏和杨氏倒是直接大喜过望，女儿还没20岁就到了五品，后续岂不是保底三品？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围在程晋阳的身边，这由不得让大家不去多想。
目前五姓家这边的看法是，包括程晋阳在内的这只九人团队，肯定掌握了什么特殊的爆血方法。
至于是不是程晋阳所拥有，那反而不大好说。
如果是，那要怎么解释神都程氏现今为止，仍然只有他一个五品？
把这个爆血方法推而广之，在神都程氏造出几十个保底三品来，后续别说五姓家，便是皇帝都可以直接退位让贤了。
也就是说，要么这个方法并非程晋阳所有，主观上推不推广不是他说了算；要么就是客观上不具备大规模推广的条件。
无论是哪种情况，爆血这玩意可比钢铁巨神兵要诱人多了。
后者……至少五姓家的三品联合起来还能一战，前者那肯定直接投降啊——都是士族兄弟，麻烦带我一起飞，有什么价码尽管开出来！
在京口象征性地巡游过后，绝大部分世家便转道陆路南下，绕过太湖前往临安城。
然而包括五姓家在内，加上阳翟褚氏、弘农杨氏、河间邢氏总共八家，以士族来往和照看女儿的名义，继续停留在了京口程氏族地。
“晋阳啊。”褚季野这边第一个私下找到程晋阳，礼仪性地客套了几句，然后便拉出正题问道，“听说你和邢家女有婚约？”
程晋阳听得懵逼，褚季野自己也问得尴尬。毕竟婚姻这种事情，应该双方父母坐下来谈，哪有直接岳父问女婿的？
然而程晋阳父母已经不在。问族长吧，他自己就是族长。还有没有其它长辈？没有了，都死完了。
所以只能问程晋阳本人。
“是的。”程晋阳便拘谨地回答说道，“是父亲生前定下的婚约。”
“这样啊。”褚季野便捻须笑道，“程邢两家，同气连枝，令尊订下婚约也可以理解。父母之命，虽说不好违背，但你如今已经是程氏族长，目光就应该放得更长远些。”
“当然，我不是说河间邢氏不好，不过阳翟褚氏和神都程氏的来往也很密切。记得吗？我们一直都是天罗军事装备的最大供应商。”
程晋阳连忙点头称是。
确实，阳翟褚氏一直以来，都为神都程氏供应大量军事装备，但那纯粹是商贸上的往来，钱货两讫，并没有什么家族之间的交情……
像河间邢氏那样，成员之间长期联姻通婚，情报方面也是互通有无，甚至连对外发声都要两家内部先统一的，那才叫“同气连枝”好吗？
当然，此时褚季野既然有意拉近关系，程晋阳还不至于直接去驳对方的面子，不然待会儿青青就要操着金属切割杀过来了。
他这边谦虚逢迎，话也说得滴水不漏，称“战事未平，小侄不敢成家”，褚季野便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意思就是程晋阳还没想好。
放在别人那里，得到这么个答复，褚季野立马就要恼羞成怒，掉头就走。
毕竟女方都出面直接暗示了，男方居然还想拖一拖，对女方而言实在太丢面子。
然而程晋阳终究年少有为，20岁不到就升到五品（褚青青说的），等于保底三品，天赋上和青青是非常般配了。
父母双亡，五品家族的薄弱背景，青青嫁过去也不会受程氏的掣肘欺负，简直是天然的最佳女婿。
难怪连太原王氏都看上了他！
跟太原王氏争佳婿，虽说胜算不大，但肯定算不上丢脸。
若程晋阳最后选择我家青青，那便是我褚氏力压王氏得佳婿，捡了个十足的大便宜。
退一万步说，即便青青最后落败，我褚氏也没什么损失嘛！保底三品的天赋在手，放在外面还不是要被抢破头？
因此褚季野并没有露出什么愠色，甚至设身处地，转换视角，他也能理解程晋阳为何此时没有急着做选择。
不被婉拒就算成功！
“我家青青，近日也升到五品了。”褚季野疯狂暗示，“你们都是年轻才俊，平日里又住得近，可以多多互相交流嘛。”
“褚世叔说的极是。”程晋阳也委婉说道，“青青平日里和婉柔她们在一起，偶尔也会下厨洗手作羹汤。小侄前日拜访她们，有幸得尝青青的手艺，惊赞不已。”
“哈哈哈，我家青青确实有一手好厨艺，不敢说能置办龙肝凤髓，却也不落于酒楼名厨了。”
褚季野闻言便又是欣喜，又是心酸。
欣喜的是青青果然已经展露过自身才能，似乎还给女婿留下了深切印象。
心酸的是他妈的我这个老父亲这么多年都没有尝过女儿的手艺！
不过这年头的世家大小姐，会做饭的属实不多，而且厨艺好往往被引申为顾家，是“妻德”的加分项。
因此褚季野便跟程晋阳继续就这个话题深入闲聊，名为打听，实为推销。
程晋阳早就得到青青姑娘的通风报信，做好了完全准备，因此和岳父大人聊得极为尽兴，让褚季野看他是越看越顺眼。
至于一年前的金属氢工厂，曾经刁难过当时身为天罗的程晋阳之事，早就被如今的褚季野抛诸脑后了。
陈年的晦气事！提它做甚？人要向前看嘛！
回到京口的阳翟褚氏临时安置处，褚季野过问了一番族内事务后，便转回了自家住处。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褚青青，连忙乖巧地端茶过来迎接父亲，顺带问问谈得怎么样了。
褚季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正要说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皱眉说道：
“青青，我有些饿了。”
“女儿叫下厨送些吃食来。”褚青青立刻说道。
“把‘叫’字去掉。”褚季野说。
褚青青：？
“怎么，为父为你的事谈了一天，你连下个厨都不愿意？”褚季野板起脸来。
想到自己还没有吃过女儿做的饭菜，就有种莫名的不爽。
“女儿不敢，父亲想吃什么？”青青连忙温顺说道。
“就先来个‘八道珍’吧。”褚季野随意说道。

第四十二章 年轻才俊
自褚季野的谈话后，程晋阳原本以为，会接二连三地被其他岳父召见，出乎意料的是之后居然没什么人找他。
李轻纨、郑秋佩、卢卿云，目前和他大概还是相熟的朋友关系，说什么岳父啊之类的也是开玩笑，如果真找来了，程晋阳还会惊诧一下。
杨望舒毕竟年纪还小，弘农杨氏不往这方面想也正常。河间邢氏已经是邢沅芷一人做主，邢叔和没有出来的必要，这两位也能理解。
所以王大小姐和崔小娘的家长，你们究竟在等什么呢？
难道是等我过去主动找你们吗？
就算王大小姐隐瞒得很好，崔小娘总不会也瞒着家里人吧。毕竟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要我入赘呢，崔泰冲崔世叔就没有什么反应么？
弄不清楚的程晋阳，便暂时现将注意力转到京口工作上。
大部分的世家已经送走，暂时留下来的只有八位姑娘身后的各自家族。
这说明即便自身的“暴血”秘密向外界半公开，在自己已经抵达五品，没有办法轻易拿捏的情况下，这些家族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秘而不宣，转而采取联姻等方式来向自己表达合作意愿。
如果自己不是程氏族长，亦或没有到达五品的话，这些家族的反应大概又不会如此，所以足够的实力才是玩弄权谋的前提啊。
除去留下来的世家和两位公主姐姐以外，主要的人口流入还是北方流民。另外，由于建康城告破，导致大量人口和企业出逃至临安城，直接推高了临安的资产价格。
由于某人的“火种计划”，早就在临安城购置了大量族产的神都程氏，在市场里狠狠捞了一笔，而推高的资产价格又导致资本外溢，居然有一部分溢出的投资来了京口……程晋阳不知道什么经济理论能解释这个现象。
反正投资来了就别想走！
依靠部分投资和极度繁荣的人力资源，京口的经济也发展得很快，城区几乎是像铺大饼般疯狂外扩，据说幕府班子已经连续997加班了好几天。
程晋阳便大手一批，给大家发了丰厚的月奖金——放假肯定是不可能的，还是发钱吧。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勤王军队从东西两路出发，已经逼近建康。
西路是陶士行、温太真率领的龙翔飞熊两军，东路则是郗道徽、虞思奥率领的骁骑神武两军，占领建康城的苏子高大惊，便打算将历阳军队同样一分为二，分开迎击东西方的来敌。
这是个十足十的昏招，因为如今妖魔已经撤走，以历阳军队的战力，单独迎击一方还有胜算（比如先前攻占建康的过程中，单独对抗神武、羽林两军），分兵打两路立刻便沦为极度劣势。
苏子高不知道吗？程晋阳倾向于他是知道的，他只是抵挡不住守下建康城的诱惑而已。毕竟一国之首都，集天下精粹，所积累的资本、产业、人力……都是立国之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搬走。
但是不跑就是个死，朝廷诸公怕是也算准了这点，先前才故意让两位殿下出动，拖住历阳军进攻建康的进度，这就叫做“沉没成本”，和手游越沉越要氪是同样的道理。
好，接下来就坐等首都收复，我反正守住我的京口镇和北府军即可。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崔王两家居然真的没反应，让程晋阳大感屈辱。
自己还以为将他们的女儿拿下了，两位岳父很快就会气势汹汹地过来兴师问罪，没想到这两家居然啥反应都无，根本就不将某屑男放在眼里！
决定了，今晚就抱着你们的女儿睡觉！
吃过晚餐，程晋阳便回到卧室。刚到门前，便听见里面姑娘们似乎又在吵架。
嗯，为什么我要说又？
“听说褚季野褚世叔，今天找晋阳谈了一个下午？”崔小娘抱着双臂，冷冷问道。
“咳。”青青姑娘娇笑起来，“我怎么知道在谈什么？父亲找晋阳聊天，难道还会事先支会我一声不成？”
“但他支会河间邢氏了。”邢沅芷盯着她道，咬牙切齿，“说是婚约未成，褚家这边有意插手，和邢氏公平竞争。”
“哦……”姑娘们便拖长了声音，目光都盯着坐在床边的褚青青。
“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青青姑娘巧舌如簧，还在狡辩，“父亲看上了程晋阳，难道我还能跑去父亲那边说‘不行，我不嫁’？那岂不是我瞧不起晋阳嘛。”
“你敢说你没有和你父亲私下说过此事？”崔小娘犹然气愤不过，恨恨说道，“现在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呵，锦绮，你要搞清楚。”青青姑娘便翘起一条腿，轻佻地摇晃着手指，“你别管我有没有和家里人说过。就算有，你待如何？男女婚姻，终身大事，本来就只看结果胜负，无关过程手段。”
“你们一个在族里人微言轻，迟迟没法推动进度；一个空有婚约在身，却又各种束手缚脚。现在我插进来竞争，你们不高兴，当你们是谁啊？盯上的男人就不容他人染指？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青青说的也不无道理。”搞不清楚事态的小佩姐，又出来打圆场道，“大家别吵架嘛，坐下来好好沟通，后续公平竞争也就是了……”
她这话虽然圣母了点，但毕竟是表里如一的佩妈妈，邢沅芷和崔锦绮也不好意思责怪她，只能继续盯着褚青青开火。
“公平竞争？”邢沅芷就有些不爽，“所谓的公平竞争，也不过是你我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任他最终挑选一人作妻而已。这样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橱窗里的货物吗？”
“你不满意你可以退出呀。”青青姑娘立刻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卢卿云也吐槽说道，“情场上面，本来就是谁的追求者多，谁就可以从容挑选配偶，还可以养备胎。你们与其盯着这家伙不放，为什么不去拓宽眼界，接触更多的年轻才俊呢？”
姑娘们闻言简直醉了：你要去接触其他年轻才俊，你就直接出局了好吗？后续也别睡在一起入梦升级了，跟你的男朋友过去吧。
当然，云云毕竟加入的时间较短，一方面对金手指的功效没有深入骨髓的依赖和认知，另一方面对屑男也没什么感情，会这样吐槽也无可厚非……大家很有默契地无视了她的发言。
崔小娘正要开口，就听见外面程晋阳推门进来，笑道：
“什么，有人想要接触年轻才俊？在下不才，自荐一个，请众位大小姐们不吝投下青眼……啊！”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化为一声惨叫，被崔小娘和阿芷扑过来抓住，一把就推倒在了床上。

第四十三章 自由
该如何处理程晋阳，让姑娘们都很是头疼。
原因之一，当然是因为动了真情。
如果只是纯粹上的利益联姻，那么成则固然是好事，不成便抽身而去，断然不会因为像现在这样进退失据。
原因之二，就是这家伙实在太屑。
有时候可以看出，晋阳他明摆着就是在拖，想搞一个卑劣的“我全都要”。
大家都是世家里教育出来的，也理解开枝散叶扩大血脉的重要性，但是正妻还是做妾这是绝对不允许混淆的。
你全都要，你要的起吗？
原因之三，入梦练级的问题。
虽然各自背后的家族认为，咱们没到20岁便晋升至五品，未来铁定是保底三品的存在。
然而不好意思，那是假的。
实际上，姑娘们的自然血脉增长值，别说保底三品了，不少人连保底四品都难，全靠梦境刷怪进行源源不断的血气补给。
所以要维持住天才人设，就必须设法长久待在程晋阳的身边。
也就是说，要么设法当上正妻，要么设法阻止别人当上正妻。次一点的结局便是做妾，但姑娘们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断不能接受这般待遇。
最差的结局无非是连妾都不能做，像丧家之犬般被赶出程氏族地……程晋阳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是这方面却意外地值得信任，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事的。
但是最终夺到正妻之位的那个姑娘便说不准了。要知道卧榻之侧，岂容她人酣睡？
因此，即便是邢沅芷、崔锦绮和褚青青的三角争斗，实际上也保持了脆弱而微妙的默契。
离正妻之位最近者，你我共诛之！
争斗的主要内容，大致有两个方面：
其一便是尽量排挤对手；其二则是设法争取程晋阳的好感。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既是彼此发自于本能的争风吃醋，也是在向他表明“我想要你”。
至于吵着吵着，突然将他拉出来打一顿，里面固然有泄愤的情绪在，但也是证明真心的一种手段。
世人皆渴望不掺杂利益的纯粹爱情。即便是屑男也肯定知道，姑娘和他在一起有图谋升级的利益因素在其中。
所以争风吃醋的意义就在于，暗示自己已经动了真心，所以才会开始渴望独占他。
越是吃醋，越是在他身上发泄，就越是强化“真心喜欢他”的概念。至于那些不参战的姑娘，反而证明是纯粹为了利益而留下来，在屑男心中的排位也就越低，将来就越有可能出局。
至于独占他的心理动机，最初诞生时是出于朦胧的爱情，还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保护，这个姑娘们倒也说不清楚。
反正现在肯定是真爱，这个无论是阿芷、青青还是崔小娘都无比坚信。
不信？不信我就把屑男打一顿！
程晋阳被缚住手脚，在床上呜呜叫着，三个姑娘便环坐在他身边，商量着要如何对付他。
“不如拿柴刀分了，一人领一块！”远处的杨望舒不怀好意地打字说道。
大家默契地无视了她的拱火。
“要不打一顿算了。”崔小娘拿脚踩他的背。
“你那是打吗？”青青姑娘翻了个白眼，“推拿的力道都比你大！”
“我这是在侮辱他！”崔小娘便脸色红红地道，拿脚掀起他的衣服下摆，“侮辱，懂吗？”
“不懂。”邢沅芷抓住了她继续深入的脚，“你这纯粹是给他奖励。”
“真的假的？”青青姑娘装模作样地咋舌起来，问程晋阳道，“晋阳，你喜欢被她踩吗？”
“士可杀不可辱！”程晋阳便支起半个身子，义正言辞地道。
“真棒！”青青姑娘便将他抱住，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
旁边两个姑娘都傻了。
“不是，青青！”崔锦绮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慌张叫道，“你在干什么呀！”
“不要脸！”邢沅芷也半是愤怒，半是心虚地指责道。
她们三个又开始拉拉扯扯吵吵嚷嚷，对面的李轻纨看着她们，幽幽说道：
“感情真好啊。”
“你也想加入她们吗？”郑秋佩在旁边笑着问道。
“不是很想。”李轻纨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不是吧！”见她居然还带犹豫，卢卿云难以置信地问道，“轻纨，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李轻纨闻言便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后，才做了个指尖宇宙的手势，强作镇定说道：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
卢卿云大惊失色：“他有什么好的？！”
“性格温柔，被其它姑娘欺负也不生气？”郑秋佩试探回答。
“为人可靠，在一起很有安全感。”李轻纨也笑着说道。
“长得也挺好看的。”郑秋佩望向对面。
“只有这点我绝对不能认同。”卢卿云吐槽说道。
“云云不喜欢他这种风格的吗？”郑秋佩好奇问道。
“不喜欢。”卢卿云摇头，“我喜欢长相憨厚一点，最好是肉嘟嘟的，捏起来手感要好。”
“你的偏好还真奇特。”李轻纨也难得吐槽。
“别说的我好像异类一样！”卢卿云也争辩说道，“喜欢什么类型，本来就是很私人的事情呀！”
“没错。”旁边正在打游戏的小望舒，闻言也放下游戏机凑了过来，打字说道，“人的性癖应该是自由的，比如我就喜欢捆绑，拘禁和鞭笞……”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郑秋佩、李轻纨和卢卿云，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干，干嘛？”杨望舒立马有些蔫了，畏缩起来，“我是说漫画啦，漫画，不是指现实里……”
“你床底下那些皮鞭、手铐和电击器，都是你自己的吗？”郑秋佩轻声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
“我打扫卫生时发现的。”郑秋佩担忧说道，“虽然喜欢什么类型，确实是很私人的事情，但你年纪这么小，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肯定是不明白的。”李轻纨也附和说道，神情严肃，“手铐、皮鞭、电击器，这些怎么能随便用在别人身上呢？你可不能培养出什么奇怪的爱好啊……那些东西我就替你没收了。”
她站起身来，向着杨望舒的小床走去。
杨望舒当然知道真的被她当场翻出这些东西，自己今晚立马是社死的下场，连忙死死将她的去路拦住，打字哭诉起来：
“轻纨，轻纨姐！我错了！我给您跪了还不行吗？”

第四十四章 战术
梦境，乌江镇，鬼门关挑战。
再一次被自称为蔡昭琴的妖神团灭，众人重新复活在安全屋里，就看见王大小姐阴沉着脸坐在位置上，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
即将到来的，依旧是一顿如狂风暴雨般的臭骂。
“在开战后的第3.5秒，我应该是让青青你朝2点方向用金属网络进行拦阻，对吧？”王婉柔冷冷说道，“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脑子让你将我的指令，理解成用金属刀刃去切割对方了？”
“因为她当时周身处在超高温的火焰里，我觉得如果用金属网络的话会被她融化。”褚青青尝试为自己辩护，“用刀刃的话，或许能在熔化之前击中她……”
“哦。”王婉柔便站起身来，讽刺说道，“看来青青觉得自己可以担任团队的战术指挥了，这个位置就应该您来坐。”
“……抱歉。”褚青青汗如雨下。
“算啦，婉柔。”程晋阳便出来说话，“青青她也不是故意的嘛。”
“我明白了。”王婉柔便露出冷笑，“青青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的擅作主张，自行其是，是因为觉得可以引起某屑男的注意和关注。”
姑娘们面面相觑，对视无言。
“这样吧，下次如果青青再犯类似的愚蠢错误，我们就让程晋阳随机在邢沅芷和崔锦绮里选一个亲。”王婉柔漠然说道，“也许这样能激励青青表现得更出色……”
“好耶！”崔小娘叫道。
“不要！”青青姑娘惶急说道，“我下次一定会认真的！”
程晋阳：？
他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姑娘们还没法做到连接状态下进行战斗，而蔡昭琴又要求必须亲身参与并通过考核，才能跨过后续的光门。
因此，为了找到突破四品的有效方式，大家只能拾起许久未用的团体协作战术，在王大小姐的五品位阶的心灵链接下，试图和蔡昭琴进行鏖战。
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妖魔化状态的程晋阳，也只能在几分钟内勉强和对方五五开。现在拆开到八位大小姐身上，哪里还是妖神的对手？
只有王婉柔信心满满，让大家严格按照她的指挥行动……结果就是连续团灭了二十次。
对此，王大小姐声称是因为执行者没有“正确地执行她的完美战术”。
虽然看情况似乎的确如此，但大家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问题，更倾向于认为是某大小姐的命令过于严苛，让众人一时间都难以适应而已。
“小佩，在第7秒的爆炸时，你漏接了邢沅芷导致对方摔在地上，从而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崩盘。”王婉柔继续说道，“当然，如果青青前面准确执行了命令的话，这个地方本来还有得救。”
“是我没有注意。”郑秋佩爽快地承认了失误。
“云云，后续的激光多射了2发。”王婉柔继续说道。
“只是多射而已，可没有漏射。”卢卿云不服气道，“多射2发，也是为了完成你的战术命令。”
“好，看来我得在给你的命令里多设计一些冗余，以防止你那贫瘠的大脑没法实现高精度的指令。”王婉柔讽刺说道。
卢卿云气得发抖，却也只能闷闷地闭嘴不言。
再次扫视众人一圈，王婉柔才冷冷说道：
“接下来我们布置新的战术计划。”
“啊？又是新计划……”姑娘们便叫屈起来，“旧的我们还没摸透呢，怎么又转到新战术计划了？”
“难道你们觉得同样的招数，可以在对方身上使用两次？”王婉柔失笑出声，仿佛大家说了一个很滑稽的笑话，“人家大妖和你们一样没脑子？”
“等下。”崔锦绮受不了了，“你那么复杂的战术，我们死记硬背都无法一次做到完美，那妖神怎么可能记得住嘛？再说了，每次失败后就换新战术，大家也跟不上你的节奏啊！婉柔，就没有什么简单一点，容易执行的战术吗？”
“有的。”王婉柔简洁地道，“你直接自爆炸死她，我想这是最适合你的简单战术。”
崔锦绮：……
“我倒是有个想法。”邢沅芷说，“婉柔，正如锦绮所言，没必要每次失败就换新战术。虽然我理解你追求完美，但对方未必有非得让我们用完美战术来应对的难度。这不过只是个测试关卡而已。”
“对。”程晋阳也附和说道，“反正尝试次数是无限的，团灭的损失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咱们为什么不慢慢改进呢？没必要一次就做到最佳的。”
王大小姐虚着眼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这些战术计划本来就不完美，其中充斥着大量的冗余和保险，以防你们之中的某些人自行其是，连番失误亦或是自作聪明。”
“只是你们在反复刷新我对你们的认知下限而已。”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先按上个计划来。再失误的，就以‘看着晋阳亲表现最好的女孩子’作为惩罚。”
不知为什么，前面大家还有些蔫蔫，后面似乎突然就精神抖擞起来了。
王大小姐再次讲述了一遍作战计划，这次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有些人是指望做到最好以赢得亲亲，有些人则是因为过于害羞，下意识要避免做到最好，以防止不得不被当众处刑。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王大小姐是随口说说的吗？程晋阳心中无语。
他甚至听见青青不断小声给自己催眠：“不要擅自行动，不要擅自行动……”
因为褚青青的思维和其他人不同，她是典型的灵感型运算模式，大部分计算都是依靠本能来进行的。
正因为如此，她的金属操纵天然就比别人更快。代价则是在遇到危机时，脑子里也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和直觉。
大多数时候，这些直觉都是能救命的，然而要执行王大小姐的战术就很困难……
离开安全屋，再次来到蔡昭琴面前，就看见这位妖神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活动肩膀说道：
“实力跟不上，死记硬背什么战术是没有用的。”
“呵。”王大小姐回以笑容，里面蕴含的意思是：
马上就让你知道有没有用。

第四十五章 通过考验
蔡昭琴，三品级别的大妖。
虽然异能看上去很像是三川祝氏的“氧化燃烧”，但根据王大小姐的观察，应该更接近于天水秦氏的“失控爆破”。
当然，异能归异能，妖术归妖术，不可混为一谈。用旧有经验去套陌生的玩意儿，往往要吃大亏。
作为妖神，蔡昭琴表现出明显的高攻击力和高机动性。
高攻击力，是指她可以在爆炸过程中瞬间提高区域温度，从而破坏绝大多数动能攻击的物质，以及其他基于物质的异能，青青姑娘的金属操纵就被克制得死死的。
另外，爆炸产生的激波也是一大杀伤手段，团灭了众人有十来次了。
高机动性，是指她可以借助爆炸来瞬时推动自身进行位移，并且利用妖魔级别的肉体撑住伤害。无论是进攻还是闪避，要捕捉她的轨迹都非常困难。
上次在妖魔化状态下，程晋阳可以通过电磁波来锁定她的位置。这次全员作战，探测锁定的任务便落在了杨望舒身上，然后通过王大小姐的心灵链接去传递情报——相比于妖魔化的连接状态，信号延迟稍微有些大，对众人战术配合的要求也更高。
除了高攻击力和高机动性，另一点就是肉身的脆弱性了。
根据王大小姐的情报，从魔罗晋升为妖神，肉体强度通常反而是下降的。
这听上去确实很怪，毕竟魔罗代表了妖魔在肉体上的巅峰，结果继续晋升到妖神，这方面反而变弱了？
王婉柔认为这可能类似于昆虫的变态发育，从一种状态进化到另一种状态，从而导致了肉体强度的下降。
无论如何，只要邢沅芷的流沙场砸下来，玉井三或许还能撑住，但蔡昭琴立马就会被压趴。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果大范围无差别笼罩全场，蔡昭琴是压趴了，其他姑娘绝对是直接当场挂掉；如果将大范围的流沙场改为精准攻击的身缚铁，却又很难击中高机动性的对方本身。
打了这么多次，蔡昭琴也知道这个姑娘身上有大杀招，每次进场就优先把她炸死……
此时众人下场，开始战斗。
蔡昭琴的位置突然炸出火焰，身形已经消失于原地，而众人脑海里已经传来杨望舒的示警：
2。
为了加快信息传输速率，用1-9来指代每一个成员。其中1是程晋阳，而2便是邢沅芷。
邢沅芷冷静地站在原地，脑海里身缚铁的算法已经运算完毕，随时找寻可以定位的目标。
前面几次，面对蔡昭琴的攻击，她都是先给自己上个减重抵消，然后在周围大范围增重将其逼退。
然而在最新的战术里，王大小姐不让她这么做。
“有比你更好的诱饵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饶是知道对方正在朝自己下杀手，邢沅芷却也只能站在原地不动，心里感到无比憋屈。
蔡昭琴以惊人的高速冲向邢沅芷，却在中途被同样高速的李轻纨截住，身形顿时被撞飞出去。
空中两人于电光石火间对招数记，基本是李轻纨在攻，蔡昭琴在守，防守方式是运用近身爆炸来抵住李轻纨的拳脚，顺带将其四肢炸得血肉模糊。
换做常人，便是知道梦境里能够复活，也要被这撕裂和烧伤产生的疼痛弄到崩溃，然而李轻纨始终面带笑容地继续猛攻，打得蔡昭琴也有些皱眉。
最终一记鞭腿穿过爆炸，硬生生将妖神向下方砸落。
而在落点附近，褚青青已经张开了金属网络，嘴里还在迅速默念着什么。
是渔网状的金属，而不是刀刃吗？坠落下来的蔡昭琴心中一凛。
从最开始直到现在，对面采取的战术和配合，都和上一次战斗基本无二，只是在这里出现了变化。
无论如何，肯定是针对自己做出的改变，所以不能让自己落进去终归没错。
正当她这样思考的时候，身体的重力突兀变化，被直接拉向了那道金属大网的方向，进一步让蔡昭琴确认了对方的战术意图。
爆炸的火焰再次绽放开来，坐标位于自己下方，目的是止住冲势从而避免落入网中。
下一秒，闪电便从火焰中冲出，击中了紧急悬停的妖神。
杨望舒打出高压的闪电长矛，心里也是惊愕得无以复加，因为按照她的眼力、算力和反应速度，根本就没法击中高速移动的妖神。
所以王婉柔之前布置计划时就说了：“我也不求你能看清对方的位置，你给我站点打固定靶总行吧？等青青施展金属操纵拉出大网，你就全神贯注盯着空中，看到火焰出现后，立刻对其打出高压电。”
此时，蔡昭琴试图阻止自己下落的举动，便是在让自身于空中短暂悬停的同时，创造出了一团可用于标记的爆炸火焰，引导杨望舒顺利地发动高压电击中了她。
更加诡谲的是，由于杨望舒的站位就在褚青青的旁边，导致爆炸产生的火焰和亮光，刚好遮住了她发出的闪电……直到闪电撕开火焰命中身体，被高压电麻痹的妖神才陡然意识到中招。
下一刻，精神冲击和质量效应，趁着妖神还没从电流麻痹里恢复过来，便紧跟闪电击中了她。
妖神被精神冲击打得向斜上方飞去，就像是被棒球棒粗暴挥击的棒球。
她在剧痛中已经恢复了对麻痹身躯的控制，在周身拉出连续几发爆炸试图重新稳定身形，却没有任何作用——急速增大的质量，使得她的动量非常顽固，难以被爆炸的推力所改变。
最后起杀招的则是卢卿云，约束脉冲在她身前亮起，发射的时间和角度，完全遵从王大小姐最开始的交代。
第一道光束贯穿了妖神的身躯，同时也推动她的飞行方向略微倾斜，然后是第二道光束，依旧是精准的命中，接着是第三道和第四道，无一打空。
无论是精神冲击的力道和角度，质量效应增加的变量，以及四道约束脉冲的落点，全部都在王婉柔的计算之内。唯一存在的些许误差，也被程晋阳利用引力操纵来校正了。
最后蔡昭琴落在地上，浑身浴血地爬起身来——妖神的生命力使她没有被四发约束脉冲当场杀死，仅仅只是受了重伤。
“你们……”她的目光犹疑，落在后方始终没有参战的王婉柔和崔锦绮身上，似乎是在纠结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较真，叹了口气。
“通过了我的考验。”

第四十六章 研究日记
“通过光门的瞬间，跟血气交互相关的限制得到解除。”
“但本质并非解除某种限制，而是新增调用了一个接口。”
“击杀目标后，血气的逸散值在1.25%左右，吸收值则在0.89%左右。并没有明确的系数相关，但数量级符合此前预估。”
“若通过光门后不击杀目标，大约15分钟左右解除限制。也就是说，新增接口仅在15分钟内有效。”
“玉井三将这种接口称为‘恩赐’，什么鬼？这明显是自动化的。”
“预估通过这种方式，吸收血气的效率可以提升到每晚20万马左右……建立在五分之二的目标无法击杀的前提下。后续随着实力增长和击杀成功率的增加，血气的吸收效率也会上升，但我怀疑这两者是否具备正相关。”
“妖魔化状态下的一心两用，依然没人能熟练掌握，严重影响了击杀成功率，有时候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在教导一群猴子，有那么难吗？”
“希望今天不是无趣的一天。”
在心里将昨夜梦境的经历撰写成“日记条目”，王婉柔才缓缓睁开眼睛。
清晨的熹微光线，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
卧室里除了杨望舒还在呼呼大睡外，程晋阳和其他姑娘都已经离开了。
她慢悠悠地起身，换好衣服，然后出门，顺带看了下时间。
这个时间点，程晋阳大抵上应该在工作。虽然身为持节提督需要日理万机，但实际有他没他幕府仍然照样转，所谓的“工作”也不过是彰显权力的手段而已，真无聊。
“婉柔早呀。”迎面跑过来的青青姑娘，热情洋溢地和她打招呼。
每天早上用过早餐半小时后，褚青青习惯于在提督府内晨跑一圈，然后绕着提督府周边再来一圈。
和李轻纨的训练目的不同，这姑娘纯粹是出于爱好在运动，也就是所谓的“热血笨蛋”类型。
王大小姐不明白这样摧残身体有什么快乐可言，不过她当然知道不要试图代入笨蛋的思维，所以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呼，好爽。”褚青青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然后拿起水瓶喝了几口，笑道，“今天的天气很好，锦绮说她们等下要去逛街，你去吗？”
“不去。”王婉柔言简意赅。
“那算啦，反正我已经邀请过你了哦。”青青姑娘毫不意外，笑着说道。
逛街，也就是通过消费来愉悦自己的行为，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买衣服。
然而王大小姐可以确认，没有任何衣服能更加衬托出自己的美貌，因为她的美貌已经到达了这个世界的极限。
既然穿什么都好看，那也就没有精挑细选的必要。
去书房那里取了几本书，王婉柔回到卧室，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崔锦绮，便扑出来抱住了她的大腿。
“呜呜呜呜，婉柔你就陪我去吧，陪我去吧！”
“不去，滚！”王婉柔不耐烦地将其推开。
然而崔小娘知道王大小姐表面态度恶劣，内里心情却未必糟糕，因此便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婉柔你最好了，就陪我去嘛。我昨天在店里看到一条很适合你的裙子……”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配得上我的裙子？”王大小姐莫名其妙。
半小时后。
……所以我为什么会过来？
满脸冷漠的王大小姐，被笑容满面的崔小娘拖着前行，身边还有邢沅芷、褚青青、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七个小仙女手拉着手聊天逛街，宛如亲姐妹一般。
本来还想将小望舒带出来的，结果面具少女抱着门把手不肯走，还放言“逼我出门就是要我死”，大家也只能由她。
逛街活动是小佩姐发起的，意在弥合之前几次吵架带来的关系破坏，小佩姐最见不得朋友们之间闹别扭了。
因此一路上，她也有意和沅芷、青青、锦绮三人互相说话，气氛也融洽无比。
对于这三个姑娘的恩怨纠葛，王大小姐并不想去了解，就像三个母猴子在为争夺猴王的交配权而打架般，对她而言实在过于无聊……她只是专注地想着自己的事情。
在那次袭击过后，苏子高必然会对身边的克隆人部队产生疑心，然而手头兵力又捉襟见肘，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快和敌军完成交换，并敦促历阳方面生产新的克隆部队。
这其实是标准的围三阙一战术，将其他的道路都封死，只留下陷阱，那么对方便只能踏入陷阱里。
从最开始捕获克隆人俘虏，并从他的记忆里读取到生产线的情况后，王婉柔就已经看穿了历阳军的致命缺陷：
克隆生产技术用的是妖魔的能力，对历阳方面来说完全就是技术黑箱，既不了解其中的机理，也无从分辨是否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即便是往克隆人生产线上植入心灵病毒，历阳军也不具备察觉的能力。
于是整场战争就变得非常简单了：控制克隆人生产线，设法让苏子高对手头的克隆部队产生疑心，从而决定在军中开展清洗，并且将有问题的克隆部队，从历阳那边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最后实现完全换血的同时，历阳军的掌控权也已经暗中易手。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如何往克隆人生产线里植入心灵病毒。毕竟人家用的是妖魔的血肉再生技术，在这个技术框架下，强行使用心灵异能是不兼容的，所以即便强如王大小姐的父亲，也没法利用心灵放大器去给这些克隆部队集体洗脑。
然而，仿佛是出于命运的玩笑般，通过深入解析“梦境复活机制”，王大小姐恰好了解一些妖魔的血肉再生技术……
“柔柔！”郑秋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这件裙子配你怎么样？”
她拿着一条裙子在王大小姐身前比划，其他姑娘在旁边看着，不停地说“哇，好配啊”“很适合婉柔”“买买买”之类无聊又没有意义的话。
哪件衣服穿在我身上不好看？因为我本来就很好看。
王大小姐这样悠悠想着，嘴角也微微勾起。
郑秋佩看到她微笑起来，便立刻将裙子买下来了。
……总之，在京口消化完这场战争的红利之前，就先让他们继续愚蠢地厮杀下去吧。
王婉柔的目光穿过商店橱窗，越过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投向了远处的天空。

第四十七章 逛街
“怎么又进入僵持阶段了？”
程晋阳看着最近的军报，大为头疼。
把谢主簿叫来一分析，才晓得原来是军方的人都很鸡贼，晓得苏子高要死守建康，就故意封锁建康四周的补给线，想尽量将历阳军饿死，避免强攻损失兵力。
当然，如果不是建康南部被妖魔污染，明摆着接下来就要迁都弃城，大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这么玩，首都长期沦陷对帝国各方面的打击还是很大的。
不过这些其实都和北府军没太大干系，大家最近比较关心的还是战争后的迁都之事，也就是帝国政治重心的东迁VS西迁。
庾氏集团是支持西迁的，包括皇帝和皇太后都在武昌，本来应是立于天然不败之地，但随着五姓家都转道京口，大量士族也跟着去了临安，于是东迁的呼声又逐渐高涨起来。
军方这边，龙骧和飞熊两军的主帅，陶士行本身坐镇荆州，铁打的西迁党；温太真跟庾元规关系非常好，故而也站在庾氏这边声援西迁。
反观神武和骁骑军这边，虞思奥年岁太长，本意于今年致仕退休，只是因为苏子高叛乱而继续任职，因此没有发表意见。
但作为司马氏渗透率最高的神武军，出身宗室的高阶军官们纷纷表态支持东迁，摆明了是和庾氏集团唱反调。
骁骑军主帅郗道徽也没有表示，谢主簿私下和程晋阳笑称“郗公乃经年老妖”，意思就是这位属于老谋深算的类型，在没完全看清局势动向之前是不会轻易下注的。
士族这边，主流舆论几乎清一色地倒向东迁。五姓家如今驻扎京口，坐镇临安的提督则是太原王氏的王处明（王大小姐的叔叔），幕府官员也大多都是士族子弟，可以说临安的世家力量此时空前强盛。
程晋阳身为神都程氏族长，又是京口镇的提督，当然也要旗帜鲜明地支持东迁。
就是总有种在开历史倒车的错觉。
当然，玩政治的人嘛，自身利益必须大于一切。
好比每个开国皇帝都喜欢分封宗室，然后继任皇帝又不得不拼命削藩，屁股坐在什么位置上就得说什么话干什么事，程晋阳也早就有所觉悟了。
总之先等战争结束再说。
另一则情报则是关于白莲教的，这玩意在帝国被朝廷打击过很多次，但每次用不了多久便会死灰复燃，原因是白莲教的发源地在北方妖魔沦陷区，那边太远朝廷管不着……
伴随着大量北方流民的涌入，白莲教也在京口秘密传播开来，这个月就全面打击了三次，抓了差不多五百多个人，现在几乎将监狱都塞满了，让程晋阳越发头痛。
在妖魔沦陷区，不得不屈服于妖魔也就罢了，回到人类世界还在崇拜妖魔是什么鬼？就真的被洗脑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入脑？
不说了，必须要出重拳，狠狠打击这些邪教徒！
幕府这边的意见是，对这些白莲教分子进行改造，改造不了的就地处决——咱们京口可不是什么法制社会，而且监狱里也关不了那么多人，放在别的流民聚集地，白莲教徒发现一个都是直接杀全家的。
程晋阳批复：准。
继续处理政务，忽然便接到电话。
“晋阳晋阳！”手机里传来崔小娘欢快的声音，“快来舟市这边接我们！”
“怎么啦？”程晋阳沉声问道。
“唉呀你别管你快来……”
“知道了。”程晋阳哭笑不得。
施展穷碧落算法从窗户飞出去，程晋阳一路奔向舟市，路上遇到几个巡逻队成员，彼此间打了招呼。
目前天罗基本已经撤出京口镇的城防序列，只是保留了一小部分人，每天负责在空中巡逻机动，支援策应。
及时发现犯罪并实施镇暴工作，是如今京口维持治安秩序的关键，毕竟流民实在是太多了。
幕府已经向临安的军工厂订购了几架镇暴直升机，只是仍然应付不了急速增长的治安压力……想到这些，程晋阳又开始脑壳子疼。
在舟市上空盘旋一圈，程晋阳终于发现了姑娘们的存在。
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俨然是这次逛街的丰厚成果。
女人真可怕。
在姑娘们面前降落下来，程晋阳目光扫过众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都在……咦？
不是杨望舒，而是谢令姜？
“晋阳哥哥。”谢令姜便甜甜地和他打招呼。
“我们在路上碰到的。”崔锦绮解释说道，“来找谢主簿，不知道路怎么走，刚好就被我们遇上了。”
程晋阳有些无语，看向她身后的两个侍卫，叹了口气：
“我带你们去吧。”
“岂敢劳烦节帅……”两名谢家侍卫连忙行礼。
“都是熟人，不必客气。”程晋阳摆了摆手，只见褚青青扬起手中的购物袋，笑道：
“顺带帮我们把这些送回去。”
“不是吧！”程晋阳大惊失色，“你们还要继续买？是打算把商场搬回家吗？”
“就这点东西怎么够？”崔小娘理直气壮说道，“你在小瞧我们的战斗力吗？”
“我们再逛一会儿，麻烦你了。”郑秋佩苦笑起来。
程晋阳无话可说，只得施展算法，让这些购物袋子自己飞在身边，然后招呼谢令姜主仆跟上。
“想不到京口竟如此繁华。”一路上，谢令姜看着周围的人流，感叹说道。
“兄长夸赞说，此地昔日遍是枯树野草，如今在节帅的贤明治下，倒是化为热闹的市井人间了。”
“谢主簿就会说漂亮话。”程晋阳哈哈笑道，“其实我们当时接手这里的时候，流民的规模已经相当可观，几乎可以和城镇媲美。”
“不过当时确实挺乱的，到处都是简陋的窝棚，活不下去的人不是投了帮派，就是化身为僧道乞，靠化缘或行乞度日。后来我们下力气整顿城镇秩序，也解决了就业问题，现在你是见不到了……”
话音未落，前面街口就转出个和尚来，让程晋阳的话语卡在喉头，戛然而止。
这尼玛，打脸来得要不要那么快！

第四十八章 心障
那和尚唇红齿白，相貌阴柔，雌雄莫辨，诧异地看了谢令姜一眼，说道：
“福非福，祸非祸，转世重生走一遭，怎地还是躲不过？”
刹那间，谢令姜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仿佛被惊吓到了的猫崽般。
“怎么了？”注意到谢令姜的脸色骤变，程晋阳好奇问道。
“他……”谢令姜刚张开嘴，才看清前方，哪里还有那和尚的影子？
分明就是空空如也，从未有任何人出现过。
直到抵达提督府，见到谢幼度的时候，谢令姜仍然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那么，我就先走了。”程晋阳笑着说道，将时间留给了这对兄妹。
程晋阳离去后，谢令姜恍惚地看着哥哥，忽然脱口而出：
“幼度……”
于是谢幼度也猛地毛骨悚然，在那一瞬间，仿佛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然而谢令姜终于回过神来，笑道：
“幼度哥，能给我讲一讲……”
“……韬元姐姐的事吗？”
……
程晋阳将所有漂浮的购物袋，一股脑儿全都丢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让她们回来自己整理去。
然后又去吃了个午饭，回办公室将剩余的工作做完，已经是下午3点了。
再次给崔小娘发去短信，才知道她们此时正在圌山那边泡温泉。
可是圌山距离京口可是足足12公里啊，居然跑得那么远……
程晋阳也懒得去坐地网管道的列车，带上在府里闲得发慌的小令姜（去找你的婉柔姐姐），直接便向着东方飞去。
圌山温泉区，早年也是被开发成知名景点的存在，只是随着松江沦陷，神武军防线撤到常州镇后，抵近前线的圌山本地居民也逃得差不多了，如今只有山间寺庙的僧人在此居住。
姑娘们所在的温泉，位于大报恩寺之内，算是这附近人气较多的地方。京口发展起来以后，也时常有信佛的流民前往此处上香祈福，据说这边祈福最多的居然是“国运”，其次才是“前程”和“姻缘”。
乱世不止，大家都更爱国了。
走进报恩寺大门，便看到三三两两的香客在庭院里闲逛，一个小沙弥站在左边敲钟，嘴里叫道：
“金刚伏魔钟，镇守京口，敲满七七四十九下，可阻妖魔于长江以北！”
旁边立着个竖牌：“五元一敲，零钱自备”。
“师傅，敲个钟。”某个中年香客出来付了钱，然后便拉起棒槌，莽足力气往钟上撞去。
“好！”钟声洪亮，周围的香客便叫好起来。
程晋阳在旁边看了一会，只听见后面传来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零钱自备吗？”
回头一看，原来是卢卿云。
“为什么？”程晋阳好奇问道。
“如果能找钱，你猜大部分人会付多少？”卢卿云悠悠说道。
程晋阳哑然失笑，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们都去泡温泉了。”
“早就泡完了。”卢卿云指了一下自己，程晋阳才注意到她的短发是湿漉漉的。
“头发不吹啊？湿气太重容易受寒。”程晋阳说。
“那个妖魔也是这么说的。”卢卿云回答说道，“肯定有阴谋。”
程晋阳：……
这姑娘简直没救了。
“你要不要去敲那个钟？”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开玩笑道，“说不定能镇压你体内的妖魔呢。”
卢卿云闻言便有些意动：“你说的也是。她说会敲这钟的都是冤大头，我觉得有可能是她在故意误导我。”
等那香客捶完四十九下，卢卿云便上前问小沙弥：
“师傅，你这金刚伏魔钟，可以镇压寄生人类的妖魔吗？”
“不能。”小沙弥的回答直截了当。
“为什么？”卢卿云大为意外。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小沙弥打了个机锋。
卢卿云叹了口气，果然不出所料。
“不过后面有达摩清净鼓，专为需要净心的香主开设，敲满九九八十一下，或许可以起效。”小沙弥转头看向程晋阳，说道，“一敲仅需10元。”
卢卿云：？？？
程晋阳失笑出声，也不理会那小沙弥，只是问她：
“还敲吗？”
“不敲了。”卢卿云摇了摇头。谁会当这冤大头啊！
“后殿有上香，是免费的。”小沙弥并不意外，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两人向后殿走去，程晋阳随口问道：
“她们人呢？”
“在求签堂问姻缘呢。”卢卿云随口回答。
“咳，问什么姻缘啊……”程晋阳刚想说“那还不如来问我”，突然意识到这位云云跟他不熟，连忙强行收住话语。
“问什么姻缘，你能不知道？”卢卿云斜眼瞥他。
“我哪里知道。”程晋阳便开始装傻。
“屑男。”卢卿云说，“原本她们解释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算是有所体会了。”
“成年人的事，怎么叫屑……”程晋阳刚狡辩了一句，便看见前面佛像后转出个和尚来。
那和尚唇红齿白，五官线条柔和，不知是男是女，低头竖手走出几步，突然抬头看向程晋阳说道：
“施主，你似有心障。”
“我有什么心障？”程晋阳莫名其妙。
“施主的心障，当然只有施主自己知晓。”和尚低头说道。
程晋阳：？
不知怎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苏理理的模样。
叶茹说她在设法干预神都局势，避免妖魔南下，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唉，倘若我当初未入神都程氏，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此时自然便可以去找她。
只是如今家大业大，京口百废待兴，北府军事务众多，加上又没法找到叶茹，一时间居然断了联系，确实让我心中不安。
“看来施主已经悟了。”和尚再次颂了句阿弥陀佛。
“你说说我悟了什么？”程晋阳失笑问道，“总不是要诳我去敲你们那810元的鼓吧？”
“贫僧说了，施主的心障，只有施主知晓。至于那鼓，敲也罢，不敲也罢。”和尚圆滑地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什么意思？”程晋阳皱眉问道。
“那是金刚经的原文。”卢卿云在旁边解释说道，“意思是，万物因缘而生，因缘而灭，不要纠结于它一时的形态。”
“不错。”和尚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女施主颇有慧根。”
程晋阳沉默了下，心想和尚这意思莫不是“小理是人也罢，是妖也罢，不要执着于这些表象”？
“万物因缘而生，因缘而灭。”和尚最后说道，“施主与那位的缘分既生，或续或灭，还看施主接下来的选择。不过正如这位女施主所说，缘起缘灭，不必执着。”
听得“缘起缘灭”四字，程晋阳猛地打了个激灵，再次定睛看去，哪里还有那和尚的影子？

第四十九章 抉择
在寺庙里头，两人找到了剩余的姑娘们。
“怎么了？”邢沅芷注意到程晋阳有些心不在焉，关切问道，“京口那边出什么事了？”
“嗯？没什么。”程晋阳强打精神，回答说道，“建康战事始终未定，稍微有些担忧而已。”
“是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崔小娘插嘴说道，“不是说已经局面大优了嘛？”
“确实如此。”
“对了，刚刚我们遇到了一个和尚。”卢卿云说。
“和尚？这庙里到处不是香客，就是和尚，有什么好奇怪的。”褚青青吐槽说道，“话说卿云，你的头发真不用毛巾擦擦吗？”
“不用。”卢卿云摇头说道，“那和尚说，晋阳有心障。”
“啊，晋阳有心障？”郑秋佩大吃一惊，“那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什么的……”
“不是那个意思吧。”李轻纨解释说道，“心障是佛教术语，指的是参不出、悟不透，阻碍修行的人生心结。”
“和尚嘛，总是神神叨叨的。”谢令姜在旁边补充说道，“我不久前还遇到一个和尚，说我人生里注定有一场劫难呢。”
“什么劫难啊？”郑秋佩将小令姜抱了起来，笑嘻嘻地问道。
“唉，没问清楚。”谢令姜叹气说道，“一转眼对方就溜走了。”
“怕不是长大了会遇到屑男哦。”褚青青开玩笑道。
“青青！”邢沅芷皱眉喝止。
大白天的说什么晦气话呢！嫌情敌不够多还是怎么的？
青青姑娘自知失言，便顾左右而言他，说道：
“那个，咱们还继续玩吗？寺庙后面那里有一座塔，可以爬上去看看……”
“我刚才看了，排队挺长的。”李轻纨说道，“里面也很挤。”
姑娘们便纷纷表示那就算了，塔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
众人乘地网列车回到提督府，将小令姜安排到谢主簿的住处附近，然后才回到卧室里。
“你们这么去了那么久啊！”姑娘们刚跨进房门，便看见眼泪汪汪的杨望舒迎上来，“我等你们都等到地老天荒了！”
“你不是在家里玩游戏吗？”程晋阳诧异问她。
“游戏今天下午停服维护了！”杨望舒惨叫起来。
姑娘们便笑作一团。
王大小姐淡定地在床边坐下，注意到程晋阳也没有笑。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夜晚，众人再次进入梦境。
由于上次已经击败了蔡昭琴妖神，这次众人倒是无需再进行挑战，直接便让她拉出前往猎杀的光门来。
姑娘们一个个通过光门，走在最后的是程晋阳，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刚准备踏入光门，忽然被蔡昭琴叫住了。
“你身上有因果之术的痕迹。”蔡昭琴淡淡问道，“最近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嘛？”
“奇怪的人？”程晋阳闻言一怔，立刻便想起那个和尚来。
将遇到和尚的事大致跟蔡昭琴一说，程晋阳便见到对方难得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说道：
“那不是和尚，是我生前认识的一位旧友。”
“妖魔？”程晋阳心想我说呢，那和尚看着就不男不女的样子，果然有问题。
“所谓的因果之术，是那家伙的特殊妖术。”蔡昭琴继续说道，“她喜欢通过这种妖术去观测别人身上的因果，然后用拐弯抹角的隐晦话语将结果暗示你。”
“是预言类的妖术？”程晋阳皱眉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她的执念。”蔡昭琴说。
执念……程晋阳便想起玉井三的话来。
后天妖魔由于体内有大量意识在争斗，因此获得主导权的意识往往会通过执念，来维持住自己的存在。
“后天妖魔的执念千奇百怪。”蔡昭琴继续说道，“她这种帮人算命的习惯，算是比较无害的了。至于如何理解她告诉你的话语，这个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关心。”
“多谢。”程晋阳便道了声谢，忽然注意到今天似乎没见到另一位妖魔小姐姐，“玉井三呢？前辈您看到她了吗？”
“她走了。”蔡昭琴回答说道。
“走了？”程晋阳诧异起来。因为当初叶茹可是威胁过玉井三，要让她留在这里保护自己等人的啊。
“嗯，她让我转告你们。”蔡昭琴说，“现世发生变故，天权之折已经自身难保，所以她也不打算继续履行和对方的协定了。看在这段时间相处不错的份上，她不会翻脸在梦境里对你们下手，所以只是自行离去。”
程晋阳：？
双方不在猎杀状态，杀了我们也就几百马。这点血脉浓度，玉井三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不过“现世变故”是什么鬼？
难道叶茹死掉了？
“前辈。”程晋阳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她说‘天权之折已经自身难保’，具体可还透露了什么细节吗？”
“她倒是没说。”蔡昭琴回答说道，“不过我从其他渠道那里，听说最近现世的北斗之四和之七，暗算杀死了现任北斗星君。紫薇大帝对此震怒，现在正在满世界追杀她们呢。”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颤声道：“前辈……”
“具体的我也不知，毕竟我现在还是死的。”蔡昭琴淡淡说道，“你若是和那北斗之四有旧，那我便告诫你一句。”
她看着程晋阳的眼睛，慎重说道：
“正面对上紫薇大帝，你们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妖魔是不会死的，最多被夺走星格之火而已。”蔡昭琴最后悠悠补充了句，“等个几十年，也就重生了。”
“你是救不了她的。”
——
清晨。
从梦境里醒来的程晋阳，沉默地前往卫生间漱洗。
在食堂吃完早餐，他一言不发地来到办公室，开始处理今天的政务。
只是心情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蔡昭琴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他不清楚。
得找骁骑军问问北方中原的情况，或者去找近期抵达京口的流民打听。
只是，若是确认小理和叶茹真的在被紫薇大帝追杀，我又能怎么办呢？
如蔡昭琴所说，一品和五品简直是天壤之别。别说一品的紫薇大帝了，就算是对上她手底下的二品星君，仅仅五品的自己都没有任何活命的把握。
这可不是能无限复活的梦境，而是现世啊。
身为上位者，怎么能感情用事？抛下京口和北府军，北上去找小理什么的，简直是太荒谬了。
可是……
程晋阳心烦意乱地想着，脑海里忽然又回忆起了那和尚说的话：
“……缘分既生，或续或灭……不必执着。”
只是，根本不可能不执着啊……

第五十章 当仁不让
时值今日，时局已经明朗起来。
苏子高、祖士少之所以敢于起兵，原因有三：
其一，得妖魔相助。
其二，王处仲叛乱后皇权势弱，建康各方人心涣散。
其三，四方军镇尚未做好准备，尤其是战败的龙骧军。
然而在占领建康之后，这三点几乎全都破灭了。
随军的高阶妖魔已经撤走；历阳军残暴太甚不得人心，士族全体已经与之为敌；陶士行迅速整合了龙骧军，并且决心向建康勤王，四方风云响应，尊龙骧军为盟主，从东西两线全面施压。
历阳军队已处于明显劣势，社稷江山收复在期。
然而战争的结果并不是重点，战争结束后朝堂的政治洗牌，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历阳首恶自然当诛，朝廷诸公是不是也得问责？所以责任算谁的？建康南部被傀伥污染，接下来政治重心迁往那边？
这些都是没有公论的事情，必然会引发激烈的政治斗争。京口镇和北府军还没有资格参与其中，但再加程邢两族，便已经有了站队的资格。
这种时候，程晋阳身为势力领袖若是不在场，对自家势力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群龙无首，幕府那班人不得彻底疯掉？
所以程晋阳也只是将这个消息藏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告知——他知道无论是后宫还是掾属，都绝不会有人同意他北上。
这跟当初去建康救援公主姐姐完全不同。后者虽然冒险且弊大于利，但毕竟还占了大义名分；前者不光是自寻死路，连名义上都说不过去，程晋阳甚至至今为止，都不能确定蔡昭琴所言是真是假。
根据从骁骑军和北方流民那里拿到的消息显示，妖魔之间的内战似乎已经告一段落，部分妖魔甚至重新开始南下袭扰寿春，逼迫祖士少提前过江回援。
然而大规模的妖魔南下却并未发动，这当然可以解释为紫薇大帝被某些事情绊住了手脚，然而程晋阳并没有证据。
唉……
今天是幕府班子的周会，在听取了众人所做的报告后，程晋阳便一一做出批示。
说实话，感觉即便没有我这个节帅，幕府班子也能有条不紊地运行下去。
橡皮图章谁不会当呢？
这样想来，他便越发地郁闷了。
会议结束不久，公主姐姐又过来找他，表情紧蹙：
“晋阳，我觉得当初老师说的话，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含义？”
众所周知，程晋阳的母亲谢孤雁，早年成功使用了未知的手段，将自己由妖魔之身转化为了人类之身，失去妖魔力量的同时，也获得了和人类通婚繁衍的能力。
而根据公主姐姐的说法，这种手段并不是不可复制的。谢孤雁曾在皇家研究院任职，试图从中找到能将妖魔大批量转化为人类的方法。
然而这些密级很高的资料，随着皇帝在临终前毁去王座下的服务器后，便已经无从寻觅了。所幸谢孤雁死后再次复活，公主姐姐询问她是否有额外的备份，却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回答：
“去找晋阳吧。”
然而程晋阳可以一万个肯定的是，原身并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任何的只言片语。
“别的含义？”程晋阳不解问道，“难道说我有双胞胎什么的？”
“怎么可能？”公主姐姐笑着说道，“老师有几个孩子我能不知道？我想问你的是，老师有没有私下里给过你什么东西？比如日记本啊，电子邮箱账密啊，匿名的银行账户等等。”
“没有。”程晋阳还是摇头，“母亲以前从来不和我提工作的事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歆南姐。”程晋阳低声问道，“你觉得母亲重生后，既然保留有前世的记忆，那么会不会仍然对我们存在感情呢？”
“据我所知，如果是后天妖魔，死后重生被其他意识夺走控制权的，那便完完全全是两个人了。”公主姐姐叹息说道，“先天妖魔这方面要好很多，类似于记忆互通的多重人格，只是主人格变化了而已。”
“至于主人格是否认同之前的人格，那就不好说了。”
“是吗？”程晋阳思索起来。
他无聊地在电脑网页上输入“程晋阳”三个字，结果跳出来一堆结果，什么神都程氏族长，北府军将军，京口镇节帅……
“在干什么呢？”公主姐姐凑到旁边瞄了一眼，笑道，“我以前也搜过自己的名字，结果都是什么丝袜、瘦腿神器之类的广告。”
她也思索了一会儿：“去掉姓氏，再试试？”
程晋阳便再次打出“晋阳”两个字，搜索。
“晋阳……”公主姐姐突然睁大眼睛，“我怎么没想到呢？晋阳其实最早是个地名！”
“地名？”程晋阳吃了一惊，仔细看去，居然还真是地名，在中原黄河以东的古郡。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老师……嗯，确实是在中原地带完成的初步研究，将自己转化为了人类。”公主姐姐似乎找到了灵感，认真说道，“看来我得去晋阳郡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她以前的实验室？”
程晋阳眼睛一亮。好家伙，正是急需什么就来什么，公主姐姐简直就是我的福星啊！
旺夫！
他便佯装为难，担忧说道：
“歆南姐，我也不是反对你去。只是建康现在战事还未结束，你要走了万一历阳军有后手怎么办？”
“有庐陵在，没关系。”公主姐姐爽快地道。
“可是这样还是不太好。”程晋阳继续装模作样，“会不会有人怪你擅离职守啊？”
“我这也是在为全人类而战好不好？”公主姐姐熟练地扯起大旗，“如果有发现，那便是能拯救社稷江山的滔天功劳；如果一无所获，至少也打听了更多关于中原的情报不是？岂不比待在这儿和一群注定败亡的叛军作战来得更有意义！”
“原来如此！”程晋阳终于“被说服了”，钦佩说道，“既然是如此重要之事，我身为北府军节帅岂能缺席？自然是当仁不让！歆南姐，此次我陪你同去。”
公主姐姐：？

第五十一章 双神
“你去了以后，京口镇和北府军打算怎么办？”南康皱眉问道。
“有幕府在，没关系。”程晋阳满不在乎地说。
“那如果你的那些姑娘们怪罪起来……”
“我会告诉她们，我和歆南姐正在为全人类而战！”程晋阳义正言辞。
公主姐姐：……
合着刚才从我身上骗了弹药，现在全都打回我身上来了！
“歆南姐。”程晋阳便趁热打铁，“如果你不同意我随你同行，那我就只能一个人北上了。”
“一个人北上绝对不行！”公主姐姐立刻勃然作色，“你不知道中原有多危险！随便一个地方的领主大妖，拉出来都是三品！”
“所以正要靠歆南姐你罩着。”程晋阳便笑嘻嘻说道。
嗯，这个动词是不是有点歧义？
南康长公主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总算是做了让步：
“行，但我有个条件。”
“姐您说。”
“路上必须绝对服从我的指挥，不允许任何擅作主张的行为。”
“那必须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脱裤子我绝不脱衣……”
“停止贫嘴。”公主姐姐淡淡说道。
“马上。”程晋阳立刻伸手到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今天晚上我们就出发。”公主姐姐继续说道，“你还有半天时间来处理后续事情。如果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明白！”
公主姐姐离开了，程晋阳便重新打开电脑，设了一个定时群发的电子邮件：
节帅今晚北上侦查妖魔情况，神都程氏诸多事务，暂时由月仙和怀言两人协商处置。京口镇和北府军，外事不决问谢主簿，内事不决问王长史。
公务转接处理完毕，然后是给姑娘们的短信。毕竟都是枕边人，今晚突然就不见了，总也要给个妥当的解释——而且得给每个人单独写，不能群发。
（以下为大致内容，非原文）
给阿芷：北方妖魔近日蠢蠢欲动，我已经去探查了，顺带看看中原地区的潜伏地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或者确认的，可以让地网那边汇总。会定期开启妖魔化联系。
给婉柔：虽然我想说的东西很多，但是你怕是都猜到了，那我就不说啦，哈哈。
给青青：我去北方探查妖魔情况了，顺带看看北方流民的生活情况，到时候给你看照片。
给锦绮：去北方探查一下妖魔的情况，另外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土特产什么的，下次联系的时候告诉你。
给望舒：哥去北方降妖除魔了，你要是晚上不按时睡觉，我回来后就让你阿芷姐姐打你的屁屁。
给轻纨：去北方调查军情，格斗课先暂停。京口镇这边的粮食问题，还要李老师帮忙多多支持，加油！
给秋佩：我有点事去北方一下，姑娘们大概会很想念我吧。小佩姐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们了，拜托你啦！
给卿云：我去北方办点公事，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解决掉你体内寄生的妖魔。你在京口且安心生活，有什么事可以问她们。
好了，写完了！
程晋阳设成定时发送，然后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工作起来。
中午姑娘们又过来好几次，程晋阳也笑语晏晏地和她们聊天，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处理完工作以后，差不多已经是下午3点半了，程晋阳便去了军营那边的训练场，找正在做日课的李老师，继续进行格斗训练。
“今天发挥的不错嘛。”几轮对打下来，李老师也有些意外，“和之前相比有明显的进步。”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的老师是谁？”程晋阳立刻接一句马屁。
李轻纨微微笑着，说道：
“我说过了，老师不敢当，我们只能算是互相切磋。”
“那叫什么，道友？”
“就叫我轻纨即可。”
“轻纨啊。”程晋阳见她没什么警惕心，便笑着说道，“我今晚有点事，要去京口北方看看，你帮我和大家说下。”
“京口镇北面？”李轻纨诧异问道，“那里不是有北府军定期巡逻么？我记得我们陇西李氏的族人也参与其中了。”
“是的，巡逻队主要是在边防区域活动，这次我可能会更深入一点。”程晋阳解释说道。
深入一点：指从江北跑到晋中去。
李轻纨倒也不疑有它，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
跟李老师告别后，程晋阳便回了卧室。
现在正是晚饭的饭点时间，大家基本都不在卧室里，所以正好偷偷摸摸地整理行李。
带上一些耐脏的换洗衣服，然后是需要随身携带的军用武器装备。由于万有引力可以抵消重力，带东西时倒不用在乎负重的问题，只要不影响平时活动即可。
收拾完毕，然后他转过身来，便看见王婉柔静悄悄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程晋阳：？！！
我特么差点被你吓死！
“整理好了么？”王婉柔淡淡问道。
“这个，婉柔……”程晋阳支支吾吾。
“帮我的衣物也整理下。”王婉柔说。
“哈？”
“我也要去。”王大小姐扬起眉毛。
“咳。”程晋阳连忙快速越过王婉柔，看看外头门口左右无人，才回过身来着急说道，“你去干什么啊大小姐！我们又不是去玩的！”
“我也不是。”王婉柔不耐烦道，“你要是不带我，信不信我让你去不成？”
程晋阳：……
得，我服了。
赶紧将王大小姐的衣服也打包起来，幸亏这位不怎么讲究化妆打扮，换做是崔大小姐出远门，光是挑衣服就能起码挑上半个小时。
背上一整个背包，程晋阳偷偷摸摸地出门，再次确认周围无人，便招手让王大小姐跟上来。
两人飞到物资仓库，然后取了一些野战干粮之类的维生物资，最后来到提督府外的事先约定地点。
公主姐姐早已等在那里，看到王大小姐被程晋阳带了出来，眉毛一挑，便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婉柔也想与我们同去？不怕王公为此生怒？”
“殿下届时自会替我向家父解释。”王婉柔淡淡说道。
南康长公主睁大眼睛，刚想说我凭什么帮你解释，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这大小姐，怕不是已经留了消息给她父亲，说随我和晋阳一起去北方了吧？
见程晋阳向她拼命使眼色，公主姐姐才冷哼了声，说道：
“你这身体素质去了北方，我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晋阳自会护我周全。”王婉柔从容说道。
南康长公主：……
等去了北方，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位大小姐。
第九卷 太上紫度神玄光明火

第一章 地网列车
地网轨道列车内。
“在中原地带旅行，走地网是最保险的。”公主姐姐说道，“无论是在地面上，还是在空中，都容易遭到妖魔的纠缠和堵截。”
“当然，中原的地网管道往往有两个问题：其一是因年久失修而坍圮，其二则是被人类难民所占据。”
“如果遇到前者，我们就不得不前往地面，越过坍圮处找寻下一处地网管道。”
“如果是后者，那么就要尽可能进行交涉，看看能不能设法通过。就我的经验而言，大部分人类据点都会允许商队和旅人通过，但是不允许车辆经过。”
“也就是说，我们得换车。”
程晋阳认真听着，王婉柔坐在他的身边，耷拉着头颅，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歆南姐，你以前经常去中原吗？”程晋阳举手问道。
“不经常，大概也就十几次吧。”公主姐姐回答说道，“因为中原上方被妖雾所笼罩，军事卫星无法探测，也只能先行派无人机出去测绘，然后专人去实地调查勘探。”
“从京口到晋阳郡，主要有两条路线：西线途径神都洛阳，东线走清河郡。两条路线的交叉处，也就是进入中原的入口位于彭城郡。地面上是骁骑军游弋的边境线，布置了大量的自走火炮机器人，从而拦截出一条无人的死亡地带。”
“下方则修有三座军事堡垒，用以防御可能从北方地网管道而来的妖魔。西线是‘广场基地’；东线是‘火车站基地’；南线是‘淮塔基地’。”
“正如前面所说，我们只能用采取无人机+斥候的方式探查中原情况，所以地图的时效性就很重要了。接下来我们会先抵达淮塔基地，然后再陆续前往火车站基地和广场基地去更新地图，最后根据即时的地图信息决定走哪一条线，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她盯着的却是王婉柔。
仿佛才睡醒般，王婉柔睁开眼睛，低声问道：
“现在到哪了？”
“吕县。”南康长公主回答说道，“很快就进入彭城地界了。”
“快停车了再叫我。”王婉柔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南康长公主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露出凛冽的冷笑来。
程晋阳在旁边无比尴尬，只能小声跟公主姐姐说道：
“她第一次出远门，抱歉了，歆南姐您多担待点哈。”
“也就看在晋阳你替她求情的份上。”公主姐姐冷冷说道，“不然我非得将她丢下去。”
她转身去驾驶室了。程晋阳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妖魔化状态开启。
顿时脑海里多了一堆声音，吵得他感觉头都要炸掉。
“晋阳你神经啊跑到北方去，这条命不想要了吗？！”
“月仙姐说等你回来，要将你的族长之位投票罢黜掉！不负责任！”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晋阳……”
“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找？”
“所以说跑哪里去了，快点交代！”
“没错，再不交代我们就把小佩姐嫁出去了！”
“诶？等等，为什么要把我嫁出去……”
“因为男人就是到手的不会珍惜，没到手的就眼馋得要死。小佩姐你还不喜欢屑男，对他的诱惑力最大……”
“等下啊，现在的问题是勾他回来吗？他可是和王大小姐一起私奔了啊！可别抱着孩子大着肚子回来吧！”
“蠢货。”
“大家不要担心。”见姑娘们越猜越过分，程晋阳连忙解释道，“歆南姐也在，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和婉柔不是私奔哈。”
“哟，还有歆南姐？难不成是双飞……”
“望舒你闭嘴！”
“所以你们去北方究竟是干什么？”
“探查军情，探查军情。”程晋阳被吵得头昏脑涨，也不知道是谁在发问，只能统一回答说道，“然后可能还要搜搜实验室什么的……大家放心，我这边文有王大小姐未卜先知，武有公主姐姐保驾护航，基本上是不会有危险的。”
“好啊，你看晋阳有了这两个姑娘就不要我们了！”
“文有王大小姐武有公主姐姐，那我们对你算什么？花瓶吗？”
“说不定是生育工具呢。”
“望舒说过了你给我闭嘴！大人的事你少掺和！”
“不是不是。”程晋阳解释得满头大汗，“这怎么扯到作用上去了呢？我对你们的感情是真挚的，跟你们对我有没有用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出发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就是，瞒着我们，却告诉婉柔和殿下，这不就是信不过我们吗？”
“婉柔是自己猜出来的，殿下是因为熟悉中原地形……”程晋阳感觉口水都要讲干了，虽然意识里发言不需要消耗口水。
“这可不就是嫌我们没用吗？”
脑袋里的声音越发沸反盈天，程晋阳只得迅速关闭妖魔化状态，强行中断了和姑娘们的联系。
旅途中的这几天，每次一开启妖魔化状态，姑娘们就七嘴八舌地和他一通乱吵，让程晋阳简直是百口莫辩，只能强行“挂电话”来中止争吵。
“笨蛋。”王婉柔仍旧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她们也是关心我。”程晋阳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呵。”王婉柔懒得说话，只是冷笑了声，“坐过来一点。”
“干嘛？”程晋阳挪了过去。
“睡觉。”王婉柔便横过身子，将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双手则是交错放在腹部，整个人躺在了列车的长椅上面。
程晋阳：……
美少女，膝枕，明明是双倍的快乐，为什么我却不是躺着的那一个？
看着王婉柔的睡颜，程晋阳忽然有种恶作剧般的念头：
要不要弯下腰亲上去？
现在车厢里没人，就算亲上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至于王大小姐本人就更好对付了，只需要来一句“你的绝世容颜蒙蔽了我的理智”……
还是算了，我程晋阳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做这种违背姑娘意愿的事？
可是话说回来，凭啥她让我给她膝枕我就得照做，我想亲她就不可以？
“呃。”程晋阳便低声问道，“婉柔，你的初吻还在吗？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奇……”
王婉柔睁开眼睛：“想试试？”
程晋阳闻言微怔。
下一秒，就被人抱住脖颈，强行让他的头低了下去。

第二章 淮塔基地
王大小姐的嘴唇是软的。
软的不可思议。
带着迷人的温热。
打个比方，就像是疲累的人遇到了柔软的大床，还是那种躺下来就会直接陷下去的鹅毛床……
程晋阳还未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头却突然被推开了。
“一般。”王婉柔评价说道。
程晋阳：……
“有试过吗？”王婉柔再次问道。
“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又被按了下去。
还没等他感慨完毕，头又被推开了。
“糟透了。”王婉柔评价说道。
“抱歉。”程晋阳只得说道。
“不是说你，是说这个行为本身。”王大小姐坐起身来，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梳拢好，“从生理上并不能带来任何愉悦，最多也就是心理上能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快感，比如社交距离被突破拉近的成就。”
程晋阳点了点头，“不过我知道有一种方式，是从生理上就可以带来……”
驾驶室的门突然开了，公主姐姐探出头来，说道：
“彭城郡到了，前面有人设卡……你们在干嘛？”
“我们在探讨社交心理学，歆南姐。”程晋阳连忙扯谎说道。
“是吗？”公主姐姐看了看他，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回驾驶室拉闸。
车辆渐渐减速停下。过了片刻，就有几名斥候沿轨道迅速赶来，拉开了车厢的门。
“骁骑军盘查。”为首的斥候队长跟公主姐姐说道，“姓名？身份？目的地？携带货物？”
公主姐姐也没说话，只是抽出一张电子身份卡，递了过去。
斥候队长将身份卡插入小臂上的解码器，开始确认身份。在他身后，另外两名斥候向车厢后方走去，眼睛扫过程晋阳、王婉柔，以及周围的环境。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红光，显然是电子义眼。
迅速排查完毕，确认对方的身份是锦衣卫，车厢里也没有携带任何东西，斥候队长便行了个军礼，跟公主姐姐说道：
“阁下，您可以通过淮塔基地，但是这辆车不能过去，需要寄存我处。等你返程时可以领走。”
“嗯。”公主姐姐点头应下，便带着两人下了车厢。
淮塔基地，原本只是一个地铁站点，后续被多次挖掘扩建，成了巨大的地下都市区。
选择修在地下的原因很简单，进来的入口就那么几个，只要把道路一封，便能轻而易举地用火力封锁起来，属于天然的易守难攻地形。
据说北方中原的遗民，绝大多数都住在地铁站或地下车库里，结成防御堡垒自守，因而形成了独特的“坞堡文化”。
所谓“坞”，即四周实壁，中间空心。某种程度上，也是被遍地傀伥的险恶环境给逼出来的。如果不是真没办法，谁喜欢住在地洞里当矮人呢？
三人沿着隧道继续向前，便看到远处的灯光越来越多，几乎连成璀璨的一片。
“据说良好的光照，可以减小罹患幽闭恐惧症的概率。”公主姐姐突然说道。
“自欺欺人而已。”王婉柔说。
“地下生活确实不好受。”公主姐姐对她的看法不予评价，“主要是空气太闷，而且环境狭小单调，据说北方人很多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出生的坞堡。”
向前步行了差不多七八百米，三人便抵达了淮塔基地。
基地的门口，是被大量建筑垃圾封起来的一段隧道，只留有可供数人通行的入口，地铁列车是绝对开不过去的。
接近门口的区域，墙壁两边和隧道顶部，密密麻麻布置有大量的自动化炮塔，几个士兵正持枪驻守在入口处，看到远处靠近过来的三人，表情稍稍有些紧张。
淮塔基地的客流量其实不小，绝大部分都是稍有资产的流民家庭从北往南经过。
当然，从南往北的也有，基本都是商队或者雇佣兵，前者是在坞堡间做生意，后者则是打算深入中原的城市废墟，去寻找一些失落的科学技术文件什么的。
但是这一行三人，不仅看不出是什么职业，而且像这两名女子般漂亮的实在不多见。
漂亮得简直像傀伥一样……
若不是程晋阳这个人类男性和她们并肩而行，她们也没有露出什么异色，守门士兵恐怕便要直接就开枪警告了。
抵达淮塔基地的入口，三人依旧遭遇了和先前斥候们相同的排查手续。看到公主姐姐给的电子身份卡核验通过，士兵们才明显地松了口气（是人类），向两边让开道路，顺带将之前偷偷激活的地雷也给重新关闭掉。
入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长长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两边设有实验室的观察口，用于检测通行者是否有被妖魔咬伤并感染的痕迹。
穿过走廊，然后离开戒备森严的隔离大厅，三人才正式进入淮塔基地。
从外表上看，淮塔基地和什么银泰啊、天街啊之类的综合商业购物中心很像，内部空间巨大且层数很多，用电动扶梯和电梯进行竖直连接，水平面上则分布着大量铺面房间。
众人此时的高度位于地下8层，据说整个淮塔基地共36层，其中地下1-5层是军事区，6-7层是货运仓库，8层是车辆综合体层，9-28层是商业+办公区域，医院等公共设施分布其间，29-36则是居住区。
公主姐姐为了收集情报，便直奔上层的军事区而去，让程晋阳带着王大小姐下楼去玩。
假使其他姑娘在这里，比如爱逛街的崔小娘或活泼好动的青青姑娘，估计非得把每层都逛过去不可。
幸好这次跟来的是什么都无所谓的王大小姐，让程晋阳幽幽松了口气。
“咱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再找地方安顿下来？”程晋阳提议说道，“现在已经晚上6点了，歆南姐总不至于带我们连夜赶路吧。”
“好。”王婉柔说。
“有什么想吃的吗？”程晋阳再次问道。
“没有。”王婉柔回答道。
程晋阳脸色一黑。没有？没有是什么鬼，哪怕你说个随便也好啊！
“随便。”王婉柔又说道。
程晋阳：……
王大小姐肯定是会读心，无疑了！

第三章 无生老母
饭馆里。
“晚饭随便吃点？”
“行。”
“牛肉面怎么样？”
“可以。”
“菜单上怎么全是蘑菇？”程晋阳诧异说道。
“不然呢，你以为这地洞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王大小姐冷哼说道。
“那我就来个杏鲍菇烧汁面吧。”程晋阳开始点菜，他知道王大小姐几乎没有忌口，“给你点菌菇三鲜面？”
“可。”王婉柔淡淡说道。
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很快端了上来，卖相倒是尚可，味道倒是既油腻又咸口，似乎是为了掩盖汤里蘑菇的寡淡味道。
程晋阳勉强吃了半碗，实在是腻到吃不下去，然后便看着王大小姐将面条和菌菇从挑出来，在茶水里洗了洗，然后倒了点酱油蘸着，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看得他心服口服。
吃完了面，两人便起身离去。沿商业街走了一小段路，王婉柔突然停下了脚步。
开始认真研究旁边店门口的冰淇淋招牌。
“想吃什么口味的？”程晋阳笑着问道，心想估计又是‘随便’的回答，“要不我就给你点个招牌的……呃，榴莲臭豆腐？”
“香草牛奶草莓西瓜各四分之一球。”王婉柔从容说道，“要加无花果干和果仁碎。”
程晋阳：？
原来大小姐喜欢甜食吗？
店员这边飞快打好了冰淇淋甜筒，程晋阳这边准备付钱，才发现这么一个价格居然过百，是建康城同类物价的四倍。
就算他此时已经财务自由，也舍不得拿百元大钞买一只普通的冰淇淋。
然而这可是王大小姐第一次开口点餐！
她那么想要了，我身为男人能不给吗？
爽快地付了钱，将冰淇淋递给王婉柔。后者淡定地接过来，用勺子慢慢挖着吃，微微眯起了眼睛。
程晋阳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满意的情绪。
然而，失败了。
所以她究竟喜不喜欢吃冰淇淋？还是说，这行为其中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却听到王婉柔说道：
“刚才的面糟糕透了。”
“所以……洗洗舌头？”程晋阳恍然大悟。
“没错。”王婉柔将冰淇淋递到他的嘴边。
啊，这样不算是间接接吻吗？程晋阳犹豫起来。
等等，我们可是直接亲过的啊！间接什么的根本不用顾虑吧！
于是他便张开大嘴，一口就把西瓜冰淇淋球吃掉了。
王婉柔：……
她看着手里只剩下三个球的冰淇淋，皱起精致的眉头，少见地流露出一丝幽怨的情绪。
恍然不觉的程晋阳，将冰淇淋球含在嘴里，心想工业品原料的味道确实有保障，就是贵了点。
“好吃吗？”王婉柔问。
“真好吃。”程晋阳夸奖说道，“大小姐选的口味就是赞。”
“那就再去给我买一个。”王婉柔冷冷说道，“这次要纯西瓜味的。”
程晋阳：？
等等，你是不是发脾气了？不是你喂我吃的吗？
再次买了一个冰淇淋，两人便开始继续逛街。王大小姐拿着勺子，吃几口自己的冰淇淋，又去程晋阳那里挖几勺来吃。
于是程晋阳终于明白了：
敢情王大小姐也是个标准的纯爱战士啊，对冰淇淋的各种口味是“我全都要”。而我刚才吃了她的一整个西瓜球，等于把她给NTR了，所以她才会那么生气。
懂了懂了。
吃完了冰淇淋，王大小姐的心情似乎也好转起来，于是程晋阳便适时提议去下层的居住区，找酒店开个房间，将身上的东西先放下来再说。
即便是在地下坞堡，商业酒店也和外面差不多，提供标间和大床房两种款式。标间是两张单人床，大床房顾名思义，则是一张可以躺下三个人的床铺。
考虑到单人床的面积太小，三个人无论怎么分，都会有两个人被迫挤一块，程晋阳为了两个姑娘着想，便很是贴心地选择了更贵的大床房。
公主姐姐还没有回消息，两人便在酒店楼下的广场上闲逛，这里已经是地下坞堡的第33层，属于高档的居住区，附近无论绿化、光照分布还是建筑细节，都比上层的商业区要漂亮许多。
刚刚来到广场附近，两人就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正在给行人们发传单和符水：
“亲爱的同胞们，我想向你们介绍世界的起源，人类的救主，无生老母……”
程晋阳吃了一惊，因为当初在叶茹的记忆里，松江陷落之前也有这么一群人在组织传教。
他带着王大小姐在旁边看了片刻，果然发现这老太婆只盯着女性路人来发东西，却对男性路人视而不见。
不过虽然毗邻边界，但淮塔基地毕竟也是大晋治下，路人对白莲教并没有什么好感。
大部分女性路人只是接过东西后，随手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有几个已经开始躲在灌木丛后面报警了。
很快，便有治安分队及时赶来，将那个老太婆给带走了。
程晋阳看着这些人远去，回过身来，正好瞅见王婉柔拿起那老太婆被带走前丢弃的符水瓶子，拧开瓶盖仔细观察里面的液体。
“喂！”程晋阳吓得一抖，连忙从她手中夺下符水，“你别傻啊！这玩意喝了有毒的！”
“那里面应该只是普通的水。”王婉柔淡淡说道。
“普通的水？”程晋阳皱眉不解，盯着符水看了片刻，然后重新塞到垃圾桶里。
“晋阳。”王婉柔再次开口。
“怎么了？”
“我对刚才那个白莲教的老妇人。”王婉柔望着先前那些人离开的方向，“有点兴趣。”
“可是她被治安队带走了。”程晋阳心想你不早说，现在人都被抓了，你才说对她有兴趣，要我怎么办？
等下，该不会……
“婉柔，王大小姐！”程晋阳环视左右，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该不会是要我劫狱吧？”
王婉柔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在确认他的脑子里是否有坑，半晌才道：
“不用。”
“那你想怎么办？”程晋阳思索片刻，惊恐道，“难道是去巡捕房用你的异能，给所有治安队员下钢印洗脑？”
王婉柔沉默片刻，说道：“晋阳啊。”
“嗯？”
“治安拘留，是允许探视的。”
她用仿佛幼儿园教师对待小孩子般的温和口气，缓缓说道。

第四章 搭线
治安局里。
申请探视的过程相当顺利，太原王氏的身份亮出来，根本没人敢横加阻拦。
在拘留室里，王婉柔和程晋阳见到了这名老妇人。
头发黑中夹白，凌乱不已，衣服也脏兮兮的，散发着某种老人身上特有的腥味。皱纹满脸，眼神浑浊，张开嘴牙齿也没剩几颗，看起来年龄已经相当大了，而且平日里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
也难怪治安局的人只是将其拘留，也是考虑到这老家伙已经神志不清了，才不跟她计较那么多。
“且问你一事。”王婉柔在桌对面坐下，也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问道，“这白莲教……”
话音未落，那边老太婆已经瞪大眼睛，叫道：
“您这相貌……仙人，仙人居然亲临彭城……”
她连忙就想推开椅子跪倒磕头，只是手腕被连接在桌上的手铐给铐住，挣脱不得，只能拿额头猛烈地撞桌面。
外面的治安员听到声响，从门上的窗玻璃向里面看了一眼，不由得也暗自惊叹起来。
这太原王氏不愧天下第一豪门，连那素来满口疯话的老虔婆都敬畏，在里头给人家磕头来着呐。
王大小姐见她疯劲儿上来，也不急着去安抚她，只是拿起手边的文件翻阅。
文件上说这老妇人姓罗，辽地那边的流民，据同乡人说早年在家乡曾有一女，后来在一场袭击里被妖魔吃了，人就疯了，时常说些什么“女儿还活着”之类的胡话。
后面某年，据说是她居住的坞堡被妖魔毁去，整个地铁站上下无一人幸免，偏她一人得活，而且不知怎么地就南下来到了彭城。
从辽地到彭城将近一千多公里，这孤寡老人孑然一身，穿过无数妖魔盘踞的地表废墟，安然无恙地抵达淮北，这事也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了些，于是同辽地出身的乡人便去问她怎么回事。
只是这老人神智不清，讲也讲不清楚，问就是“女儿送过来的”。
你女儿早就被妖魔吃了，怎么护送得你过来？鬼魂送的？
加上这老婆子后续又开始胡言乱语，因此大家见其中原委打听不清楚，也就迅速避而远之了。后续她又时常去公众场合疯言疯语，说些什么无生老母的怪话，被治安局抓了好几次，结果发现跟白莲教根本没什么干连，符水都是从自来水龙头里接的，也只能拘留处罚了事。
此时对方还在拼命磕头，王婉柔无动于衷，程晋阳倒是看不下去，将她叫住了：
“仙子问你话，你就答，光顾着磕头做什么？”
“嗯。”王婉柔放下文件，淡定说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务求详尽，不差一字，懂吗？”
“好的好的。”老妇人连忙应下，眼神忽地涣散开来。
思想钢印盖下了。
程晋阳稍微有些意外，感觉为了这种小事去下钢印，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不过王大小姐乐得如此，他也懒得去问东问西，只是在一旁玩手机，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王婉柔盘问对方。
这老妇人当年在故乡遭遇妖魔袭击，跟着其他人仓皇出逃，结果在路上碰到了她的“女儿”。
她女儿自承死后有幸“成仙”，现在正在天庭当差，混得还算可以。虽然有心想在母亲膝下尽孝，但“天规森严”“仙凡有别”，当值星官不可与凡人有太多纠葛，所以只能将母亲送往南方，又给了她一大笔钱，请人来照顾她的晚年。
老妇人原本就比较迷信，如今见女儿死而复生，自然是她说什么便信什么。只是老人家理解能力有限，这么一路和女儿聊了下来，只晓得众仙的道统来自于无生老母，而天庭却是紫薇大帝当差，女儿在天庭混得也不是很如意。
于是她便自告奋勇，要帮女儿“内推”来刷业绩……
应该是因为思想钢印要求“务求详尽”的原因，老妇人的讲述颠三倒四，掺杂有大量主观的描述和不知所谓的直觉式猜想，听得程晋阳昏昏欲睡。
然而王大小姐倒是耐心地全部听完了。
结束探视，离开治安局，程晋阳便忍不住问道：
“婉柔，你打算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王婉柔悠悠问道。
程晋阳：……
“我只看出一点。”他嘿嘿笑着说道，“婉柔做事，必有深意。”
王大小姐沉默地看着他，表情似乎有些无语。
“我们此行是来干什么的？”她开口问道。
“呃。”程晋阳很想说是为了救我的小理，但表面上仍然认真说道，“探查北方妖魔的情况。”
“那不就得了。”王婉柔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为什么而叹气，“现在有个机会，让你可以从现实里搭上妖魔的线，挖掘更多的情报，你还不知道好好利用，问我打算做什么？”
“原来如此。”程晋阳稍微有些羞愧。
这明摆着的事情，怎么我就看不出来呢？一定是因为和婉柔在一起的缘故，这大小姐怕是会吸周围人的智商吧？恐怖如斯！
“妙啊婉柔。”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便将王大小姐一顿猛夸，“不愧是婉柔，居然能瞬间便洞悉其中的逻辑联系，我确实是自愧弗如……这事要不要和歆南姐说下？”
“随你。”王婉柔顿时沉下脸色，表情怫然。
“嗯，仔细一想倒也没这个必要。”程晋阳是何等会察言观色之人，见她眸中温度瞬间下降了几百度，自知失言立刻补救，“这事还没查个水落石出，就忙不迭地向她汇报，没有这样做事的道理。”
“你也可以跟她去查。”王婉柔冷冷说道，“我这里有你没你都一样。”
“那怎么行！”程晋阳立刻勃然作色，“婉柔，你是跟我出来的，临行前我也立誓要护你周全。若你有什么闪失，我回去怎么和王公交代？怎么和其他姑娘们解释！”
王婉柔闻言一时无言。这家伙近日里越发屑了，居然用我说过的话来还击我。什么叫“立誓要护我周全”？临行那日，分明是我用这话来激司马兴男，当时你自己何曾有立誓过？！
“好。”于是她便冷笑说道，“既然如此，那若是我要上刀山，下火海……”
“你上刀山我垫脚，你下火海我划船！”程晋阳毫不犹豫地道。

第五章 调教
淮塔基地，军事区。
和骁骑军驻守此处的守将聊了片刻，南康长公主也大致掌握了必要的信息。
作为骁骑军抵近前线的三大堡垒，彭城郡这边对抗的北方大妖，主要盘踞在清河郡一带，名为慕容殊，又称“清河领主”。
之前紫薇大帝向西征战，这位清河领主也被征召。近日却有可靠线报确认，慕容殊已经回到了清河郡。
也就是说，北方的妖魔内战大概率已经结束。
若是直接走神都洛阳的线路，撞上紫薇大帝的概率很高；如果能拿到这位大妖的更多情报，比如能力特点什么的，那么走清河郡路线的风险无疑更小。
保险起见，还是得去其他基地确认一下。
公主姐姐思索完毕，便打电话给程晋阳，询问他们现在正在何处。
“哦，我们在酒店里歇息呢。”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的程晋阳转过头去，便看见王大小姐躺在被窝里，背靠枕头懒洋洋地看着电视，“是要去吃晚饭吗？”
他用目光示意王大小姐，后者悠闲地说道：
“我就不去了，等下你给我带一份回来。”
“哦，有什么想吃的吗？”程晋阳期待王大小姐说“随便”，这样自己就不用费心了。
“好吃的。”王婉柔说。
“可不可以具体点？”
“排除味道寡淡、过油、酸涩、咸齁、甜腻、重辣、食材不新鲜等情况即可。”
“……我还是挑一份我爱吃的给你吧。”
程晋阳站起身来，跟电话对面的公主姐姐解释道：
“婉柔她今天有些累了，我让她待在客房里，等下我们给她带晚饭回来。”
“哦。”公主姐姐认真说道，“晋阳，虽然这里已经是文明社会的边界，但你也不可以随便糟蹋人家的清白，如果怀上了还是会很麻烦的。”
“……不，歆南姐，你误会了。她只是单纯的累而已。”
“这方面别太自信。就算是在外面也是有概率的，等下还是买点紧急避孕药回去吧。”
“都说了不是了。”
离开酒店，程晋阳匆匆下楼，在酒店外面等公主姐姐到来。
“真的没有？”公主姐姐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他究竟有没有“逾矩之举”。
“回酒店后我们直接就休息了。”程晋阳无奈说道，“再说了，婉柔她起码也是太原王氏的大小姐啊。”
“我倒是有种感觉，她不会遵守世家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公主姐姐沉吟起来，“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吃地锅鸡。”
一个小时后，程晋阳已经吃得额头生汗，便和公主姐姐大倒苦水，说中午和婉柔去一家面馆吃了菌菇面，结果半点菌菇的鲜味都尝不出，光吃着油和味精了。
“在坞堡里，你不能去便宜的小店吃。”公主姐姐笑着点拨他道，“坞堡里物资天然不足，所以便宜的小店都是做给穷人吃的，食材本身的质量很差，不得不用大量的油和味精来提味，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哥大小姐吃不惯很正常。”
“去装修华丽的店铺，花高价钱吃贵的菜，基本就和城市里吃到的差不多了。”
“原来如此。”程晋阳恍然大悟，笑道，“待会给婉柔带一份回去。”
“嗯，她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好像没有，我从来没见过她遇到吃不下去的东西。”
“是吗，真可惜。”公主姐姐将最后一个浸满汤汁的面饼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说道，“中午吃的是哪家便宜面馆？咱们过去买一份面给她。”
“……歆南姐，这个，婉柔虽然她性子傲慢，说话毒舌，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就冷笑、嘲讽、轻蔑、阴阳怪气，经常让别人下不来台，但其实是面冷心热的姑娘……没必要这样欺负她吧？”
“她要是真的被你弄得累了起不来，我倒是不介意给她带晚饭。”公主姐姐冷笑说道，“仅仅只是不想出来，就待在酒店里让你帮她跑腿，这算是怎么回事？当大小姐娇气也该有个限度。想吃什么就自己滚出来吃，待在酒店里就只能我们带啥她吃啥。”
“可是……”程晋阳心说真听了你的，带中午吃过的面回去，她晚上不得在被窝里弄死我？
“没有可是。”公主姐姐霸道地一挥手，“听我的。”
于是程晋阳只能违心地随便指了一家人多的面馆（并不是中午吃的那家），让公主姐姐给王婉柔买了一份菌菇三鲜面回去。
所谓的菌菇三鲜面，乃是杏鲍菇、平菇和金针菇。形状各异的白色食用菇，配上白色的面条和白色的油花汤水，看上去就让人非常没有食欲。
路上程晋阳又看到一家冰淇淋店，便问公主姐姐想要吃哪种口味。
“纯牛奶就好，多点糖霜。”公主姐姐说道。
给公主姐姐买了一个，程晋阳自己又买了一个王大小姐点过的四色球，加了果仁碎和无花果干，却不急着将其吃完，只是行色匆匆地往酒店方向赶去。
待会儿若是真的遇上了生命危险，这个冰淇淋就是俺老程的救命毫毛！
“你不吃吗？要化了。”公主姐姐突然说道。
“哦，我在吃呢。”程晋阳连忙用小勺挖了一口，生怕歆南姐来一句“你不吃就给我”。
“你这是为她备的吧？”公主姐姐皱眉说道，“晋阳，不是姐姐说你，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气度，总是被女人钳制算怎么回事？”
“歆南姐，临行前你还说让我都听你的……”
“那不一样！”南康长公主用力摆手，“我是殿下，与你是皇家和臣子的关系，当然咱们关系亲密也不提这茬。但晋阳你也是五品打底，三品之姿，用不着太过畏惧太原王氏的门楣。今天姐姐就要好好帮你调教那目中无人的王大小姐！”
她劈手夺过程晋阳手里的冰淇淋，三口两口吃完，然后便气势汹汹地进了酒店。
酒店房间里，王婉柔正在看电视，只见外头的门忽地被推开，公主姐姐将面放在桌上，笑靥如花地道：
“婉柔，让你久等了，饿了吧？我和晋阳去外面买了面食，快趁热吃。”

第六章 反击
王婉柔看向那卖相极差的面，微微挑眉，就要转头瞪程晋阳，却被南康长公主一个侧身，遮住了她的视线。
“婉柔。”公主姐姐笑道，“中午听说你们吃了一家不正宗的面馆，所以姐姐这次特意挑了正宗的馆子，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面……”王婉柔尝了一口，“实在油腻。”
“油腻的话，就将表面的油花舀了。”公主姐姐拿了调羹，不由分说，替她舀去汤花。
“太咸。”王婉柔眼皮直跳。
她有心发作讥刺几句，却晓得公主姐姐这次是来者不善，若真的撕破脸皮蛮横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太咸的话，配白水正好。”公主姐姐便去旁边倒了白开水，端过来给她。
程晋阳在后面看得咋舌。
什么叫秀才遇到兵啊？懂了懂了，原来王大小姐可以这么欺负，马上记下来。
王婉柔面色不变，在白水里将面条洗了，沉默地一根一根吃了小半，然后才拿餐巾擦了擦嘴，说道：
“殿下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下次倒是不必这般费心，我自会随晋阳去吃。”
“婉柔不必客气。”见她表面服软，公主姐姐也就收起皮笑肉不笑的威逼姿态，说道，“年轻姑娘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不然整天窝在房间里躺着，对身子骨也不好。”
“殿下说的是。”王婉柔微微一笑。
见她露出这般笑容来，程晋阳立马就有些发怵。
这是要结仇的意思啊！
“咳，不说这个了。”他连忙出来打圆场，“婉柔，你既然愿意出门，不如咱们几个今晚出去吃夜宵？”
……
在地下都市里转了一圈，众人才晓得这里什么都贵，就是主粮和蘑菇不贵。
原因是主粮和蘑菇（维生素来源）在这儿可以自产，但是地下农业基地里头光照不足，所以味道不行；其他肉菜全靠外面进口，故而味道正常，但价格便贵上许多。
当然，这里的贵也是针对普通居民而言，对王大小姐这等天之骄女而言，便是价格翻上十倍也吃得起。
中午吃了油腻难以下咽的蘑菇面，那是被某人带错了店，纯属意外。
烧烤店里，看着公主姐姐将几根烤好的串儿放入程晋阳碗里，王婉柔便微微眯眼，笑道：
“晋阳，殿下可真是将你当亲弟弟看待了。”
程晋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药，只能装作木讷不言。
“我和晋阳其实早就相识，当初在老师门下学习时，也带过他一段时间。”公主姐姐也笑着说道，“老师待我恩重，我怎么能不对晋阳好？”
早就认识？程晋阳也顾不上吃，连忙在原身回忆里翻找起来。
“原来如此。”王婉柔笑着说道，“就是实在好过头了些，我看着都要嫉妒他了。以后若是殿下成婚，驸马爷怕不是也要吃晋阳的醋？”
不待两人说话，她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
“哦，前阵日子，中书大人还和家父讨论殿下的婚事来着。帝国连番两次内战，强枝弱干之势已成，神武军那边虞思奥又即将退休致仕，总要有个信得过的人镇着。”
这话说的南康长公主脸色一变，连继续烤肉的心情也瞬间消失殆尽了。
帝国四方军镇之中，实力最强的乃龙骧军，其次神武，再次骁骑，最次飞熊。
自衣冠南渡以来，龙骧军就被太原王氏牢牢把持。司马皇族便往神武军里安插了许多宗室子弟，从而将这只军队尽量掌握起来，以维持东西两边的实力均势。
然而宗室子弟多为中低层军官，却不可能当神武军总指挥。毕竟也是流着司马家族的血，若是再掌握四军之一，那和古代拥有正规军队的藩王有何异？
虽然这个世界并无李世民、朱棣之事，但最简单的政治道理大家都懂。有名分的，绝不可再让他有实力，否则便是推着人家去问鼎帝位了。
所以神武军的一把手，向来都是由皇帝最信得过的股肱大臣担当。
而今态势又不一样：少帝登基，太后摄政，中书令又是太后长兄。这神武军大位的继承者，与其说是要让“皇帝信得过”，倒不如说是“庾氏信得过”。
然而庾元规的图谋更远。王处仲叛乱失败后，太原王氏便失了对龙骧军的控制权，转而暂由陶士行进行节度。
陶士行的年龄比虞思奥还要大，只要这老人家一退休，庾元规立刻便要将龙骧军拿在手里，从而确保对士族集团的威慑。
如此一来，士族集团便不可能让庾氏再拿下神武军掌控权，否则帝国四军你庾氏就有其二，大家直接奉你当皇帝算了。
也就是说，等虞思奥退休之后，神武军便会面临一个尴尬的境地：让庾氏的人上位，士族集团绝不接受；让五姓家的人上位，军队里的司马宗室又铁定会造反。
也就是说，这个人选最好是士族出身，但是又得让司马氏觉得是自己人，还得让庾元规勉强认可……所以找个士族当驸马不就成了？
这也是王婉柔此时在说，庾元规和王茂弘正在讨论此事的缘由：
时至今日，公主你可不是想嫁谁就能嫁谁了。驸马爷的位置，目前必须让三方政治阵营同时妥协才能决出。
沉默了大概三四分钟，公主姐姐才将其中干系想清楚，看向王婉柔的目光也和先前不一样了。
“你能影响你父亲的决定？”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懒得再做伪装，索性单刀直入质疑问道，“我怎么记得，你们太原王氏的继承人是你的三哥呢？”
“我只需跟父亲说要嫁晋阳，他便做不了驸马。”王婉柔微笑说道。
程晋阳在旁边听得一惊：什么，婉柔要嫁我？
哈哈哈，婉柔果然还是爱我的，只是在公主姐姐面前说出这话，也太让她下不来台了。
哎呀，你们要相亲相爱，不要吵架！
他这边绞尽脑汁，试图想一些缓和场面的话，却不知同样的话语落在公主姐姐耳朵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太原王氏，五姓贵女，怎可做驸马爷的妾？
倘若王茂弘真的宠爱小女儿，愿意为她而干预决策，那么程晋阳究竟是当驸马还是王家婿，就成了太原王氏和外戚集团的政治斗争了。
王婉柔，你可当真是个有毒的，居然能为了一己私欲，威胁要挑起世家和外戚的全面冲突！
想到这里，她眼中冷光渐生，冷笑说道：
“既然如此，那大家便走着瞧。”

第七章 斗嘴
晚上的淮塔基地依旧灯火通明。
处于不见天日的地底，本就没有什么白天黑夜的直观概念，大家只能依靠钟表来判断时间。
三人回到酒店房间，便看到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昏暗下来——高档酒店的房间阳台都做了投影幕墙，若是白天则呈现白天的景象，夜晚则转换为夜景，以免住客察觉到自己住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混凝土盒子里。
王大小姐拿上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去了。毕竟刚才还去吃了烧烤，现在身上一股子油烟味儿。
公主姐姐则是和晋阳讲了军事区那边得到的情报。
程晋阳心说原来妖魔就跟中世界的贵族似的，在自己的领土上称王称霸，基本不需要受更上层妖魔的管辖，只是偶尔响应一下召集。
这种制度产生的土壤，本身取决于妖魔社会极其低下的统治效率，而这又和妖魔个体强大的战斗力是分不开的。
嗯，公主姐姐不好意思，你打听得到的这些信息，其实婉柔她早前就已经推理分析出来了。
“所以这就带来一个什么问题呢？”公主姐姐笑着说道，“即便整个中原都是紫薇大帝的地盘，她也很难对其产生有效的控制，真正的势力范围最多也就是在神都洛阳的周边。”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避开神都洛阳的路线，基本也就避开了与紫薇大帝遭遇。当然，走清河郡可能会遇上这位名为慕容殊的大妖，但是星官和天帝的危险性可完全没有比较意义。”
“也就是说，接下来需要收集关于这位慕容殊的大妖情报咯？”程晋阳也明白过来。
他下意识便想问问王大小姐，这种情况该从何入手，然后才反应过来公主姐姐可不是其他姑娘。
要是自己现在去找王婉柔，歆南姐非得气炸了不可。
“没错。”公主姐姐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工作，今天也奔波了一天，先休息吧。”
她这边拿上换洗的衣服，便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诶，等等！”程晋阳连忙提醒她，“婉柔还在里面洗呢。”
“没事。”公主姐姐满不在乎地道，“都是姑娘家，怕什么？”
她这边直接就推门进去了，惊得程晋阳目瞪口呆，脑海里下意识便脑补出小剧场来：
只见那水气袅袅的浴室里，王大小姐狼狈地退后。身材火爆的歆南姐袅袅娜娜地上前，将王大小姐逼到角落，然后将她的手粗暴地按在瓷砖墙壁上，接着用……
咳！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离谱。
然而静静地等了半天，却没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
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过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两人才穿着浴袍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王婉柔依旧是典型的黄金比例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各处部位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浴袍领子上，眼神淡漠空灵，仿佛刚才只是普通地洗了个澡似的。
嗯，也许是我想得龌龊，她们在里面真的只是洗澡吧。
公主姐姐的身材就明显比婉柔肉得多，该小的地方尺寸还行，该大的地方那就是大的夸张，金发用毛巾裹住帮成缠头盘起来，有点儿莎莉美女的感觉。
“吹风机呢？”公主姐姐拉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结果没找到。转过身来，就看见王婉柔已经坐在床边，从床头柜下面翻出了吹风机来。
那就先等等她……
这样想着的公主姐姐，就看见王婉柔将吹风机往程晋阳手里一塞，说道：
“帮我吹。”
于是歆南姐又忍不住怒了。
她最瞧不起这种世家大小姐做派，便走过去大声问道：
“你就不能自己吹吗？！”
程晋阳这边翻动着她的头发，王婉柔淡定地背对着他，于吹风机呼呼呼的噪音里，在耳边做了个“我听不见”的手势。
淡定得嚣张至极了。
南康长公主冷冷地盯着她，心想要不是吹风机现在正在晋阳手里，我非得劈手夺过来砸你脸上不可。
不能自己吹头发就别吹了！连头发都要别人料理，我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
“歆南姐你先等等。”程晋阳笑着说道，“等我给婉柔烘干了头发，再来帮你哈。”
公主姐姐：？
其实让晋阳帮着吹头发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培养他体贴女孩子的习性嘛，拒绝了反倒不美。
当然，这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帮我，和王婉柔恬不知耻求他帮忙那是两码子事。
于是她便将刚才的不快全都抛诸脑后，喜滋滋地在王婉柔旁边坐下，将包裹金发的毛巾小心翼翼解去，说道：
“那就快点吧，婉柔的头发不需要吹得太干，否则容易开叉。”
“我的发质没有你说的那么脆弱。”王婉柔微笑说道。
“你不是听不见吗？”公主姐姐奇道。
“挡不住你说我坏话时的声音太响。”王婉柔说。
“原来你的耳朵是选择性失聪啊。”公主姐姐哈哈笑起来。
“终归不如殿下的机械义耳好用。”王婉柔依旧微笑，“虽然看着像是肉做的，但里面不知道塞了多少电子元件，居然还能正常洗头不怕进水，真是厉害的技术。”
她们这边关系和睦地交谈着，程晋阳在后面连拿吹风机的手都有点抖，总感觉王婉柔再这么毒舌下去，多半要被忍无可忍的歆南姐抽出枪来给毙了。
不过公主姐姐虽然在言语上稍落下风，但每次说话时都故意一挺胸，好让程晋阳的目光移动一会儿，拨动王婉柔头发的动作也会慢些。
于是王大小姐很快便注意到了对方的盘外招，转过头去微笑说道：
“晋阳，如果吹风机拿不动的话，我这边就不用你吹了。去帮你的公主姐姐去。”
“那哪能！”程晋阳立刻叫起屈，“只是今天在外奔波，有些乏力而已。”
“我看累的不只是手，还有眼睛吧。”公主姐姐开玩笑道，“待会儿不用你吹了，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便故意将浴袍下摆一掀，露出光洁如玉的两条长腿，然后交错搭在一起。
于是王婉柔也绷不住笑容了。

第八章 后方
夜晚，到了就寝的时间。
既然两姑娘都不提程晋阳点了大床房这事，但其实也是心知肚明，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上床睡了，将他一个人挤在中间，无事可干。
程晋阳：？？？
说好的左拥右抱呢？
他稍微有些不甘心，便笑着说道：
“婉柔，你身上似乎有点凉？”
果然，左边的公主姐姐按捺不住，便过来抱他。
手往他身上这么一搭，才晓得他根本没跟王婉柔贴贴，公主姐姐晓得上当，便低声嗔怪了句“滑头”，索性就这样继续抱下去。
那边王婉柔没什么动静……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就突然躺到程晋阳怀里了。
公主姐姐察觉到了，有心想要说上几句，却最终还是闭了口。
算了，躺都躺下了，真闹起来也睡不安生。
这样想着的她，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位于建康城东部的战争，已经进入到了关键时刻。
祖士少因老家寿春遭遇妖魔袭击，被迫带兵回撤渡江，苏子高带兵留在建康迎战，今夜正在迅速穿插攻打神武军的机械化部队。
鏖战良久，双方交换了极其惨烈的伤亡比，历阳军这边没有占到便宜，苏子高便亲自带兵向北绕行折返。
如今虽然历阳军的兵力，相较勤王大军而言处于劣势，但他倒是并不过多担忧，概因为建康战备物资充足，历阳又在源源不断向建康补充兵力，克隆人反正是没有多少成本的。
只要历阳还在手里，后面真的守不住建康，就渡江回撤历阳自保去！
坐在指挥装甲车里的苏子高，正在和参谋们规划后续的战术方案，突然察觉身下的车辆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脸色一变，正要问话，便听见外面噼里啪啦枪声大响。
亲兵们连忙护着他下车，打算向外发起突围。奇怪的是，外头却未曾发现敌人的踪影。
如今正面战场的兵力锋线犬牙交错，多如牛毛，已经到了必须要用人工智能才能处理的密集程度，苏子高的真实位置自然是其中机密，否则敌人直接定位然后过饱和远程轰炸，便是反导部队也救援不了。
方才听到枪声的时候，大家更倾向于是偶然遇袭，而非是瞄准这边主将的截杀，只是下车一看，才发觉周围并无半个人影，不由得大觉诡异，毛骨悚然。
“主公！”其中一个参谋拉开车门，跟苏子高沉声说道，“怪了，像是自杀！”
苏子高直接看去，便瞅见克隆人司机向后瘫倒在椅子上，太阳穴处赫然一个血洞，造成伤口的手枪就在他垂下的手里，血喷的到处都是，然而周围车窗也是完整无损的。
“其他车辆也差不多。”亲兵们将其他载具的情况检查了遍，发现确实如此。
所有的克隆人司机全都自杀了。
不过苏子高生性本就谨慎，自己带的部队里克隆人只占了一小部分，用来处理驾驶、维修等杂务工作。
死了这么一帮子人，让亲兵队抽调填上，倒也不影响部队的继续前进。
再加上眼前此景太过诡异，让他没法子不多想，便下令让亲兵们赶紧原地丢下尸体，驾驶机械化载具继续前行。
几秒钟后。
巨大的爆炸声从机械化部队中央响起，然后是几乎照亮夜幕的冲天火光。
……
“居然死在事故里？”太原王氏暂居处，王茂弘拿起前线的军情报告，皱眉说道。
“现场的载具残骸，几乎都被导弹所彻底熔毁，查不出什么痕迹来了。”谢安石悠悠说道，“至于苏子高等人，尸骨无存。”
“发射导弹的人呢？”王茂弘沉声问道。
“神武军的一只导弹连队。”谢安石回答说道，“按照战场智能的指令投的弹。据说目标在行进过程中突然原地停滞长达一分半，战场智能分析怀疑是伪装成机械化部队的陆基武器部队，停驻是为了准备进行发射，因此申请了优先打击。”
“当然，真正的蹊跷在于，叛军的反导部队并未对此做出及时反应。即便是失误，也不大合常理。”
“还得查啊。”王茂弘叹气说道。
“查是得查。”谢安石洒然笑道，“只是如今大胜，倒不好牵连过广，扫了中枢难得恢复的不多威信。”
“此事便交由我太原王氏这边来查吧。”王茂弘沉声说道。
太原王氏，思想钢印，用在审讯调查上是再合适不过。
另外，两人都没有说出口的事情便是，对面表现得如此蹊跷，指不定就有心灵系的异能参与其中。
所以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查。
很快，叛军主帅殒命的消息，便在互联网上迅速传播开来。各方无不欢欣鼓舞，普天同庆。
京口那边，崔小娘打包好了行李，正趁凌晨时分偷偷摸摸地要走，结果在族地门口被邢沅芷和褚青青拦下了。
“我……”崔小娘扯谎说道，“你们别多疑，我是打算去临安的崔氏族地看看……”
“去临安用得着化名买票？”邢沅芷冷冷说道，“地网是谁管的你给忘了？”
“沅芷，青青……”崔锦绮便哭丧着脸，求饶说道，“你们就放我去吧！我这几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满脑子都是晋阳……”
“我崔锦绮，论相貌论聪慧，本来就不如婉柔多矣，全靠了更早喜欢上他，才勉强争了个先机……谁晓得会被婉柔这样赖皮了……”
她哭哭啼啼，委委屈屈地说道：“这要是他和婉柔抱个孩子回来，那我指定没有任何胜算了啊……你们就放我去找他吧……”
邢沅芷和褚青青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无奈的意味。
“锦绮，我们知你心里不安，谁知道我们也是一样的心情呢？”青青姑娘咬牙说道，“但你这孑然一身，漫无目标地北上，究竟是去找人的，还是去给妖魔送饭的？”
“那我，那我也是没办法了……”崔小娘便和她抱头哭起来。
“都别哭了！”邢沅芷听得心烦，忍不住道，“锦绮你不要冲动。就算是北上，也得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再北上啊。不然偌大的中原地界，你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往哪找去？”
“沅芷……”崔锦绮便止住悲声，眼巴巴地看着她。
“他去中原办事，不可能不动地网！”邢沅芷冷冷说道，“等他泄了行迹再说！”
“好！”青青姑娘也发狠说道，“我们阳翟褚氏的子弟，在骁骑军的机械化部队里也有大量任职。等确定了那渣男的方位，我们仨就杀过去捉了他！”

第九章 打探
今夜梦境，果不其然只有王大小姐和自己入内。
别的姑娘因为不在身边，所以并没有跟着上线；而公主姐姐明明就睡在旁边，却也没有连接进来。
两人站在梦境的乌江镇里，就看到蔡昭琴正坐在路边店门口的椅子上发呆。
“今个怎么只有两人？”对方淡淡地看了过来，随口问道，“还要去参加猎杀么？”
“先歇着吧。”程晋阳不好意思地笑笑。
进了梦境以后，他便试着开启了妖魔化连接状态，结果只有王大小姐一人被加进来了。
这两人肯定是杀不过魔罗的，因此也只能暂时停下升级的事。
王婉柔使个眼色，示意程晋阳赶紧过去套话。
程晋阳没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叫一声“蔡姐姐”，开口便套近乎道：
“蔡姐姐，你死了多久啦？”
王婉柔听得不可思议，眼睛瞪起，好在蔡昭琴似乎没怎么介意，只是摇头：
“记不得了，大概几百年吧。”
“几百年了？”程晋阳咂舌起来，“看不出来啊！姐姐这么年轻，倒像是二十来岁的姑娘。”
蔡昭琴闻言忍不住笑了，说道：
“对妖魔而言，年龄只是阅历的长短而已，样貌特征上是看不出来的。”
程晋阳便继续恭维，王婉柔在旁边听得腻歪。
不过她知道就凭自己的美貌，在蔡昭琴面前只能招来嫉妒，换不来别的什么态度。因此除了让程晋阳去套话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好法子。
将气氛弄得热络了些，程晋阳便向她打听妖魔世界的事情，问道：
“对了蔡姐姐，我前日里倒是听了一桩奇事……”
他将罗老太的奇异经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遍，就听见蔡昭琴说道：
“听这说法，她女儿应该是个后天妖魔。难得能从夺舍的过程里挣出来，保留了一分神智清明。”
“那是。”程晋阳也感慨起来，“只是既然事母至孝，为何不将母亲接到自己身边照顾好，反而要被迫将她送回人类世界？便是后续过去照看，也麻烦许多。”
“这你可不懂了，人妖殊途，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蔡昭琴感慨起来，“在人类世界，发现你是妖魔，立刻便是追杀千里的下场。妖魔世界弱肉强食，倒没有什么大义，但不择手段之辈也多的是。”
“如你所说，她侥幸得了星格之火，在天庭里当差，岂不更是危机四伏？便是小小一个星将的位置，也不知道被底下多少暗中的妖魔盯着。接母亲在身边照顾，怕不是死得比放在人类世界更快些。”
程晋阳听得骇人，便试探问道：
“总不至于吧？若妖魔这边以下克上那么频繁，上位者岂不是一夕的安宁日子都难过？难道就没有什么王法来限制这种行为的吗？”
“你不懂。”蔡昭琴摇头说道，“哪有什么王法，那是你们人类的玩意。”
程晋阳哑然无语。
再联想到王婉柔之前的分析，他其实也大概能想明白什么原因。
所谓的法律，需要通过暴力进行足够长久的威慑，才能够深入社会基层去约束每一个个体。
然而妖魔世界里个体实力之间差距太大，而且变化实在甚快。今天她是五品受着管，明天指不定就升到三品，直接一拳将头上的家伙打杀了……这种事情频发下来，人人只信实力至上，不畏刑威，哪里还有法律成长的土壤？
即便是在人类世界，下位者实力远超过上位者，反噬也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人类这边实力变化得慢，要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所以斗争起来远不如妖魔这般野蛮，可以用条条框框的规矩限制着……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费解，忍不住再次问道：
“蔡姐姐，那若是下位者杀了上位者，会遭到更高位置的妖魔追杀，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也是明摆着的。”蔡昭琴冷笑起来，“下面的妖魔自相残杀管不到，但越是上面的，数量便越是稀少。加上大家彼此都认识熟悉，也就自发团结起来企图形成壁垒，挡着下面的妖魔凭借蛮劲儿杀进来。”
“大帝和星君是一个圈子，若星官杀了星君，大帝便要出手惩戒；星君和星官又是一个圈子，若有星将夺了星官的火，星君也要出来杀上一杀。如此层层相护，堵着下面的妖魔不让进来，大家的星位都稳当一些。”
“还有这等事？”程晋阳惊愕说道。
果然，即便是以实力为尊的妖魔世界，既得利益者依然会想发设法地限制阶级流动。只是因为妖魔个体实力变化太快，下位者时常用暴力强行打穿阶级壁垒而已。
“那这种追杀是永久的吗？”他焦急问道。
“当然不是，都说了我们没有王法这种东西。”蔡昭琴扬起眉毛，说道，“好比天帝追杀新晋星君，若星君只顾着跑，逃到天涯海角去，天帝难道还追着她到天涯海角？象征性地追杀一阵子，让其他星君能够接受，也就罢了。”
“不过。”她忽然又话音一转，笑道，“你若是担忧北斗之四，她的情况特殊一些，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为什么？”程晋阳皱眉问道。
“因为听说上一任的北斗星君和南斗星君，都是跟着紫薇大帝起事的，彼此之间的交情可是匪浅。”蔡昭琴呵呵笑道，“后来南斗星君走了，紫薇大帝便只剩下北斗这么一个好友，结果又被手下的星官杀了，她估计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那可如何是好？”程晋阳也不管王大小姐在身边，只是着急问蔡昭琴道，“蔡姐姐，若是处在叶茹此时的境地，她能逃得脱紫薇大帝的追杀么？”
“能不能逃脱，这倒不好说。”蔡昭琴听得他叫出“叶茹”的名字，便晓得两人确实是认识的，说道，“留在中原肯定不行，若是能逃到瀚海那边，那便无事。”
“也就是说，她们应该在北上了。”程晋阳沉声说道。
“不错，北上的路程比往西可短多了。”蔡昭琴笑着说道，“进了瀚海，那便是洞阴大帝的地盘，紫薇大帝即便是再想为挚友报仇，也不可能去冒和洞阴大帝交恶的风险。”
“这妖魔啊，有情义的终归是少数。”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忽然感慨起来，“活得越长，感情越淡，眼里便越容不下除自己以外的人了。”

第十章 换装
清晨醒来。
昨夜虽然没有升级，但是从蔡昭琴那里，还是问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如今对于程晋阳而言，营救自家小理是最紧要的大事。
当然，叶茹也帮了他良多，顺带救一救也不成问题。
只是如今的他，对中原形势两眼一抹瞎，自然不可能冒冒失失直接闯进去。
所以蔡昭琴透露给他的情报，当真是帮了大忙了。
既然她说小理她们会往北而行，那么肯定不在神都洛阳。
将洛阳和黄河渡口连线，大概率是理理她们走的路线方向。自己最好是先走目前的这条路线，往清河郡的方向过去，再行打探。
只是此事虽然急迫，却也没法立刻处理完毕，还需从长计议。
先让我睡一会儿……
于是他便缩进公主姐姐温热绵厚的怀抱里，抱着暖玉温香般的王大小姐，沉溺在温柔乡里继续睡去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被人再次推醒。
睁开眼睛，便看见王大小姐一脸不耐地推着他肩膀，公主姐姐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
早早就起来的公主姐姐，此时早已经梳洗完毕。头上带了个墨绿的迷彩帽，冲锋衣，越野裤和运动长靴，金色的头发也被染成了深褐色，绑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脑后，看起来英气逼人不逊男子……就是身材实在太好，再怎么往猛男风格打扮，也掩不住其中的柔媚之意。
王婉柔里头穿着精致的衬衣，外面套了件鹅黄色开襟衫，过到腰间以裙带收束，下面则是有荷叶边的长长裙子，以及缀着漂亮丝线的高跟鞋，露出曲线柔美的小腿，看得程晋阳目瞪口呆。
这大小姐，怎么转性了？
要知道某人自诩相貌绝美，衣着从来都是以简单轻便为准……就没见她穿过裙子和高跟鞋！
“傻子。”王婉柔淡淡说道，“盯着我们干嘛？”
“怕不是看你的美貌看直了眼。”公主姐姐玩笑说道，“我要去火车站基地办事，你们上午先在附近玩。”
“如果不出意外，咱们下午5点以前便可启程前往中原。”
“姐姐放心去吧，晋阳和我等你的消息。”王婉柔微笑说道。
程晋阳：？
听得他有些迷惑，这两人昨晚不还是针尖对麦芒吗，怎么一早上起来就又相敬如宾了？
难不成是为了我，不忍再互相起冲突？
啧，娘子们真是用心良苦。这份情，为夫先记下了。
公主姐姐这边离去，程晋阳便起床换衣服。
王婉柔坐在床边看他换衣服。
换好衣服，程晋阳便去卫生间漱洗。
王婉柔站在门口看他刷牙。
刷完了牙，程晋阳便提着裤子准备放水，看见王大小姐仍然没有离去的意思，便提醒她道：
“婉柔，我要方便一下，你看？”
“你自行方便就是。”王婉柔平静说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什么？”程晋阳纳闷。
“你此行是要去救苏理理是吧？”王婉柔问。
“真是……”程晋阳苦笑起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昨晚你和蔡昭琴那样说话，可曾瞒我？”王大小姐冷笑了声，恨铁不成钢地道，“为了一个妖魔血统的女子，连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都不要了，我还真是小觑了你啊。”
“婉柔，换你落难，难道就不希望我来救你？”程晋阳试图诱导她共情。
“你要为了我而无脑去送死，我宁愿提前和你恩断义绝。”王婉柔冷冷说道。
程晋阳被她顶撞得下不来台，半晌才语气古怪地道：
“婉柔，我却不知你对我用情至深，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呸！”王婉柔啐了他一口，“油嘴滑舌！再不改，迟早死在这个上面！”
她表情不善地走了，程晋阳当然也不会和她置气，悠闲地放了水，提上裤子，又去洗净了手，方才离开卫生间。
然后便看见王大小姐坐在飘窗的毛毡上，双手拢着裙子抱住小腿，似乎又在发呆。
“婉柔，你就别生气了。”程晋阳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将其抱住，“我晓得你是为我好……”
“我没有生气。”王婉柔也不挣扎，只是淡淡说道，“再说我生气了，你就会改变主意吗？”
程晋阳哈哈一笑，也不辩解，转移话题说道：
“今天怎么知道打扮了？咳，虽然你的绝世美貌，也用不着衣妆打扮来装点增彩，但偶尔换换风格也是好的。”
“你以为是我想这么穿的？”王婉柔被他气笑了。
“不是你……”程晋阳怔了半天，再联想到刚才公主姐姐也是焕然一新的装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对应的画面来：
他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王婉柔已经被逼到角落，如无助的猫崽儿般瑟瑟发抖。
南康长公主不怀好意地拿着女性的漂亮衣裙，恶狠狠地逼了上去，先是粗暴地将其身上睡衣撕碎，露出小羊羔般的白皙光洁的身体来，惊得王大小姐惨叫起来。
接着上下其手又摸又捏，欺负够了，公主姐姐才逼迫她穿上新的衣裙，而王大小姐便如同木偶般任其摆布，眼里流出屈辱的泪水来。
“你想到哪里去了！”王婉柔脸色难看地打了他一下，咬牙切齿地道，“只是你那姐姐做的好事，为了逼我从了她挑的穿搭，将装着衣服的包提前取走了，使我不得不穿着这身……”
她的目光里泛起冷意，分明在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程晋阳连忙将她抱紧，佯装心疼说道：
“歆南姐也太过分了，还好我家婉柔穿什么都很好看……”
“不说了。”王婉柔也察觉自己难得有些失态，便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起身道，“趁那人不在这里，我们去查罗老太那条线。”
“罗老太？”程晋阳微微迟疑，“她不是还在被拘留吗？”
“若你是大妖，将母亲送到人类世界，不会在她身边放眼线吗？”王婉婷冷笑反问，“且先去她家附近查探。”
“好的。”程晋阳便拉她起身。
“在那之前。”王婉柔又说道，“你先去与我找一家服装店。”
“啊？”
“把这身该死的衣服给我换了！”

第十一章 思想钢印的本质
离开店里，王大小姐再次换回了她原本习惯的装束：衬衫、长裤和布鞋，让程晋阳大感失落。
“婉柔。”他有气无力地呜咽说道，“何时才能再见到你，我的婉柔啊……”
“闭嘴！整天说胡话！”王婉柔没好气地啐他。
她知道程晋阳很喜欢自己先前的那套打扮，才故意唤她叫“王婉柔”，如今换回来后才这般如丧考妣。
然而，我王婉柔生平行事，何尝为取悦他人而打扮过？你觉得好看我就得那么穿，这又是那门子的道理？
想再见我的那副扮相，做梦去吧！
王婉柔正这样想着，突然厉声说道：
“拿出来！”
程晋阳连忙将手上的东西收好，笑着说道：
“什么？婉柔，你说的是……”
“手机！”王婉柔冷冷地道，“你之前拍了我的照片，对不对？”
“咦？”见对方已经猜到，抵赖不得，程晋阳便哈哈笑道，“我拍我家婉柔的照片，干你王大小姐什么事？”
“无聊。”王婉柔过来夺他手机，程晋阳连忙将手机高高举起。
王婉柔试了一下，发觉够不着，便也不再白费力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真要过去抢手机，就只能扑在他的身上可劲向上够。她倒不介意给对方发发福利什么的，但被对方用仿佛逗孩子般的态度对待，是她完全没法容忍的。
“唉，好吧。”见王大小姐不肯上当，程晋阳只得拿手机给她，“喏，你看，我删掉了哦。”
当着王婉柔的面，程晋阳删掉了那几张照片，只听见她冷笑说道：
“你存了备份，是不是？”
“婉柔，可不能这样没证据攀赖我！”程晋阳大惊失色。
“没备份，你能这样毫不犹豫地删照片？”王婉柔眯起眼睛，“是我的那些照片不够美，不让你心疼舍不得？”
“那倒不是。”程晋阳说漂亮话恭维道，“真人在我身边，以后想拍多少就拍多少，删了有什么可惜的？现实的你可比照片上的你美一万倍！”
王婉柔闻言语噎，半晌才道：
“说得……竟有那么几分道理。这区区照相机的光学留影，能拍得下我美貌的万分之一？”
“那自然是不能的。”程晋阳立刻打蛇随棍上。
“嗯，说的也是。”王婉柔便不再和他计较。
两人来到居住区的上层，在一片简陋的建筑之间，寻找着罗老太的居住地址。
这一片曾经是地下空间扩建时，用来堆放挖掘土壤的区域，后续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被废弃了，因此就成了天然的贫民区，到处都是随意无序搭建的建筑，让程晋阳有种“梦回当年京口”的感觉。
只是京口毕竟地多人少，因此初期虽然没有专业的城市规划，但也不至于搭得那么别仄。这地下才是真正地“将每一分空间都利用到了极致”，好多地方的道路墙壁胡乱延伸，甚至只容许单人侧身通过。
王大小姐是决计不肯走这种窄路的，也只能由程晋阳抱住她操纵引力，让两人飞在低空中寻找起来。
下方的贫民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则是呆坐门前无所事事，突然注意到空中飞来飞去的两人，顿时就纷纷聚集过来看热闹。
“滚！”王婉柔淡淡说道。
于是下方看热闹的人又快速散去了。
“奇怪，这是什么招？”程晋阳看得啧啧称奇，“婉柔，你升到五品以后学了哪些新算法，好像都不曾跟我说过。我记得思想钢印要生效，必须得目标亲口答应才行？”
“小招数而已。”王婉柔此时心情还算不错，便跟他解释说道，“低阶的时候，得目标亲口说出答应的话语才行。到了高阶，只要对方脑子里有这样的想法，我便能用异能将其强化放大，不是非得受限于说话。”
“这么厉害的吗？”程晋阳听得一知半解，惊讶说道，“也就是说，就算我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法阻挡思想钢印的作用？”
“人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大量的念头。”王婉柔晓得他没完全理解，便耐心地继续说道，“好比我问你要不要吃饭，你答应了，‘去吃饭’的念头足够强烈，那我的异能便直接生效。”
“你就算不答，脑子里也会想是‘去吃饭’？还是‘不吃饭’？然后你的大脑会进行思考，比如‘现在不饿’，比如‘这饭菜我不爱吃’，通过这些思维活动来强化对应的念头，最终促使你做出决定。”
“思想钢印的能力，可以将‘要吃饭’这个念头直接强化。当然，你自己仍然会进行思考，其结果和思想钢印的作用可能相悖，本质上便是你的意志力和我的计算力进行比拼，胜利的一方决定了你的结果——当然，大多数人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去抗衡思想钢印。”
“原来如此。”程晋阳若有所思，“我以前倒是听过一种说法，讲的是人类的思考其实取决于他本身的DNA构成。”
“DNA？”王婉柔没听过这个词，但猜得出其中意思，“你说的是遗传物质吧？确实，本能当然会影响思考的结果。人类的思维模式，好比将本能和理智放在天平两端，愚蠢者的理智几乎没有多少，而聪明者的理智足以压过本能。”
“而思想钢印，就是无视了本能和理智的比例，直接作弊用手按天平。”程晋阳恍然大悟。
其实就算王婉柔不说，他也能猜到思想钢印到了高阶，生效的时候根本就不管你答不答应。
别的不提，王处仲当年用“心灵放大器”控制龙骧军的时候，可没有让每个士兵都发誓效忠他。
“你现在怎么不害怕了？”王婉柔斜眼睨他，“我记得当初某人可是吓得要死，连跟我说个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中了我的语言陷阱，被我盖印操纵。”
“婉柔，我的理智告诉我，要忌惮你的绝世智慧；但我的本能认为，你是一个值得我毫无保留地去信赖的好姑娘。”程晋阳深情说道。
“说这话之前，先把你的手拿开。”王婉柔揪住他放在自己屁股上的手，冷冷往外面用力一甩。
“哎呀，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程晋阳望着下方，强行扯开话题说道，“婉柔，这罗老太的地址也没个门牌号什么的，这样找下去岂不是大海捞针？不如我捉个人过来问问。”

第十二章 非法入侵
“两位老爷太太，有什么问题，小老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被程晋阳叫住的小老头，赶紧颤抖地跪下磕头，头在地上敲得梆梆作响。
“诶！不用跪拜……”程晋阳哪里见过这种做派，连忙让他起身。
事实上，便是昔日神都程氏族地里的奴仆，虽说名为下人，也根本不需要去跟谁谁谁跪拜请安。
现在可是王法的时代！
可惜目前看来，很多地方还停留在古代。司马仲达强行拔擢文明进化速度，终归是没能那么面面俱到。
“不要紧，你且细说。”王婉柔摸出一些钱来，丢在地上。
说来也奇怪，刚才程晋阳摆出和善姿态让他起身，那小老头根本不信仍然跪着；王婉柔这边摆出高傲姿态拿钱出来，对方倒是立刻信了，捡起钱后站起身来，耷拉着肩膀，一脸讨好的姿态。
“你可知道这附近住着一个罗老太？”程晋阳问他，“就是整天讲什么白莲老母，还给人发符水和传单的一位老者。”
“哦，那位谁不知道啊？”小老头笑着说道，“据说是辽地人士，就住在这条街尽头左转的长屋，从左往右数第4间，原本是给人家拿来当柴火间的……”
“柴火间？”程晋阳好奇问道，“那后来怎么变成她住处的？”
“那地方闹鬼！”小老头露出惊惧的表情，“最开始是罗老太贪便宜，租了房主人的柴火间来住。后来那房主人儿子要结婚了，家里置备太多，空间不够放，便通知罗老太要解约让她搬出去。”
“罗老太交了半年租金，哪里会肯？直接赖在房子里不肯走，房主人便请人趁夜撬了锁，将她强行丢了出来。”
“那罗老太便去治安局闹，带着治安员回来，才发现房主人一家五口全部惨死家里！”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却见眼前两人没什么反应，连忙收敛幸灾乐祸的神态，重新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来。
“后来治安局怎么说？”程晋阳问他。
“查不出来！”小老头摆手说道，“厉鬼杀人，能查出来吗？那罗老太早年女儿死了，却整天找邻里谈论女儿的事情，于是大家都说她女儿成了厉鬼护着她，所以都不愿跟她来往。”
“后来那房主人的房子，被他分家的弟弟接手了，他弟弟也不敢过来，挂了好几年还卖不掉哦，罗老太也就继续在柴火间里住着，大概便是如此。”
“行了。”程晋阳点了点头，估摸跟这位老头继续问也问不出其他东西来，便跟王大小姐说道，“咱们走吧？”
“走。”王婉柔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小老头的指引，便找到了那幢长屋。
所谓长屋，乃是十来间房屋横着相连，顶上又是一排房子相连。假如有人在第一间房子处点了火，便能一直烧到末尾最后一间房，完全不符合消防防火的要求。
如今罗老太仍然被拘留在治安局里，所以房屋里肯定是没有人的。程晋阳按着顺序找到了对应的房子，端详着门锁，转头问王婉柔道：
“是非法侵入，对吧？”
“让里面的妖魔，感受到了威胁。”王婉柔悠悠说道，“所以才出来杀人。”
“怎么进去？”程晋阳问，“窗子也没有。”
“用金属操纵。”王婉柔说。
“青青不在……哦，我知道了。”程晋阳开启了妖魔化状态。
于是脑海里又吵吵嚷嚷起来。
“大家别吵！”程晋阳霸气说道，“青青！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给你生孩子吗？”青青姑娘问。
“这个可以考虑……先别说了，我要强闯民宅了。”程晋阳将手对准门锁，于是门锁迅速融化。
“先用电磁波探查下。”王婉柔再次提醒说道。
“嗯。”程晋阳勾了勾手指，将门拉开一个小缝，电磁波往里面传递进去。
“嗯？！！！”
电磁波显示在房子里头的各处角落里，居然盘踞着三个生物体，而且看波谱特征似乎是……鬼魂？
“它们发现我们了！”
示警的同时，程晋阳急速后退，顺带拉着王婉柔浮空而起，只见下方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阵半透明的妖风从中席卷而出，扑向了空中的两人。
之所以半透明，是因为杨望舒利用算法，将电磁波视野也结合进来，众人便能看到妖风中三只鬼魂簇拥而出，眼眸冷冽，薄唇紧抿，目中凶光尽显……
长得还挺好看的。
程晋阳淡定地伸手遥遥一点，原本鬼魂作为妖魔质量甚轻，所以才能借助风力飞起来。此时骤然间被加重到了极致，顿时迅速往下落去。
“留个活口。”王婉柔提醒他道。
于是程晋阳将手一抬，引力变化之下，三只鬼魂又再次上浮分离开来。他再将手一摆，两道金属脱手而出，将其中两只妖魔牢牢裹住，直接便压成了碎末。
程晋阳转过头去，看向被留下来的妖魔……对方还在不停地挣扎着，四肢手足反复幻化往外吐风，却没办法移动分毫。此时它的自身质量大到非常离谱，寻常的风力根本就吹不动了。
“我问你。”程晋阳直接问她，“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那鬼魂没有回答，只是将脸一变，转为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疯狂地诅咒叫骂起来：
“我诅咒你，诅咒你堕入无间地狱，不得好死……”
“让我来。”王婉柔示意程晋阳退后，自己则是看向那鬼魂，“我是你的主人。”
鬼魂眼中露出戏谑之色，眨眼间又被恐惧所取代。她痛苦地惨叫了声，仿佛在忍受剧烈的头痛般，面孔也迅速变化不定，最后转为一张低眉顺眼的表情。
“是的，主人。”她低声说道。
刹那间，程晋阳脑海里也安静下来——姑娘们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你的旧主是谁？”王婉柔问。
“清河郡主。”鬼魂回答说道。
“她让你在这里干什么？”
“保护她的母亲。”
“咦？”程晋阳诧异笑道，“所以罗老太的女儿，就是清河郡的大妖慕容殊？”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送到抵近前线的彭城郡？”王婉柔淡淡说道，显然是早有预料，“送到后方更安全的建康城不好吗？无非是因为离自己更近些，更方便派妖魔保护而已。”
“妙啊。”程晋阳击掌赞叹，“王大小姐果然智慧绝伦，我先前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脑海里又喧嚣大作，姑娘们纷纷表示不与为伍：
“呕！”
“我要吐了！沅芷给我拿个塑料袋……”
“锦绮你看这晋阳，像不像一条舔狗……”
“你们懂什么？！”程晋阳自辩说道，“我这是有话直说！实事求是！人家就是聪明，怎么不让我说了？”
“你还不是馋她的身子！”脑海里继续吵道。
“先降落下来。”王婉柔完全无视了妒火中烧的姑娘们，吩咐程晋阳说道，“找个地方，我问问她。”
于是程晋阳便解除了妖魔化状态，带着王大小姐找了偏僻无人的地方降落。
另一边，京口的程氏族地，客厅里的崔锦绮已经跳了起来：
“快！青青去拿地图，他们现在正在彭城郡！！！”

第十三章 重逢
“你们倒是做得好大事。”知道此事的公主姐姐，吃惊地看着两人。
随便在路上碰着一个人，居然就是北方大妖清河领主的母亲？
“咳，都是婉柔发现的。”程晋阳谦虚说道，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
“是吗？”公主姐姐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饶有深意地看了王婉柔一眼。
大妇的眼神。
“那行，既然清河郡主还记得她的母亲，想来应该是有人性的，我们可以尝试和她做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自然也很简单：慕容殊毕竟是妖魔，在人类世界没有任何势力，所以只能将她的母亲放在清河郡以南的彭城郡，方便安排妖魔看顾。
程晋阳可以接罗老太去京口，让人好生奉养起来，以此来换取和慕容殊的交好——这显然是双赢的事情，只要对方还有理智，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人便去了治安局，动用了公主姐姐的锦衣卫证件，将罗老太作为人犯给提了出来。
然后便乘列车走东线，向着清河郡的方向前进。
中原城市地下的地网隧道，同样也被人类移民所占据，只是与骁骑军管制的彭城郡不同的是，那边的地下城市基本都是由私人城主、异能家族、亦或是企业进行统治的。
而这些统治阶层，又和地面上的妖魔领主，有着千丝万缕的隐秘关系。
比如清河郡的地下都市，便是由两个异能家族所统治：其一是“真空介入”的张氏，能力是制造一片不存在任何物质的真空空间。
其二是“反质湮灭”的崔氏……实际上就是崔小娘的家族，当年衣冠南渡时一分为二，由留在中原的分宗族人所构成。
路上罗老太很是拘谨，无论是公主姐姐还是王婉柔和她说话，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程晋阳和她搭话，她虽然也会回答，态度也还端正，但目光总忍不住往两个姑娘那边瞥。
程晋阳有种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当成男宠了……
在即将接近清河郡的位置，地网管道同样被设了重重关卡，军事设施比彭城郡还要密集，持枪士兵也都是杀气腾腾，彪悍得很。
公主姐姐这边的身份，从“锦衣卫”换成了“探亲者”。出乎意料的是，倒是没怎么被盘问审查，直接就被士兵们放行了。
清河郡的地下城市，繁华程度比彭城郡差了许多，但军火店倒是到处都是，民风也更加彪悍。
路上的行人不是佩着手枪，就是背着步枪，扫视周围的神色目光也警惕得很，尤其是看到有漂亮姑娘路过时，便必然要自觉绕行避开，有的还把手按在枪柄上，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拔枪。
说到漂亮姑娘，这边的女性路人颜值也普遍很高。程晋阳用经验丰富的目光判断出，绝大部分都是依靠化妆来打扮自己，当然也有少部分是素颜就很完美的。
稍微想了片刻，他便压低声音问道：
“她们是故意……伪装成妖魔？”
“狐假虎威。”公主姐姐说道。
“不对，是互相掩护。”王婉柔冷冷说道。
程晋阳再次看向那些素颜完美的姑娘，忽然便有种明悟从心头升起。
绝大多数人类所认知的妖魔，基本都是傀伥这种没有智商的丧尸生物，所以有智慧的高阶妖魔可以混入人类都市，假装自己只是长得好看的人类漂亮姑娘。
大部分人分辨不出，彼此也就相安无事。如果真的看出来了，高阶妖魔的武力摆在这里，敢直接揭穿吗？多半也是装作没分辨出来，避而远之就好。
时间一长，大家都懂了。反正看到漂亮姑娘，不管实际是妖魔还是人类，小心应对就可以了。
而对于人类姑娘而言，在这种人人佩枪的危险都市，将自己打扮成漂亮姑娘，无疑是最有效率的自保方式——谁敢抢劫一个可能是高阶妖魔的姑娘呢？
于是姑娘们都开始深入研究打扮，漂亮姑娘越来越多，反过来又压迫不化妆的姑娘的生存空间，并且让妖魔渗透其中更加容易，最后便造就了现在这种“人均化妆大师”的奇怪现象。
“啧啧啧。”想明白后，他忍不住感慨起来，“难怪我看路人基本上都远远避着你们俩。”
“其实我有化淡妆。”公主姐姐便微笑答道。
王大小姐没有接话，只是露出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现在已经到清河郡了，接下来怎么做？”程晋阳思索说道，“直接去地表？”
“地表绝大部分都是傀伥，你去地表干什么？”王婉柔反问他道，“割草吗？”
“我明白了。”程晋阳立刻懂了，“在这里找到慕容殊安插的暗子，然后间接去联系到对方。”
“那么晋阳，有什么好主意吗？”公主姐姐笑着问道。
“慕容殊在这边的暗子，大概率是妖魔而非人类。”程晋阳试着分析。
“或者说，只要是高阶妖魔，基本上不大可能和地表的慕容殊势力毫无关联。”公主姐姐顺着他的思路说道，“所以我们可以去捉一只妖魔过来。”
“说到绑架目标，我以前当天罗的时候，倒是做过不少类似的业务。”程晋阳再次扫视四周，“你们看看哪些人大概率是妖魔？呃，书店门口的那个怎么样？”
“你觉得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王婉柔不可思议地问道。
“啊？”程晋阳装傻不回答。
“不大可能。”公主姐姐笑着说道，“她身后跟着奴仆呢，应该是本地的世家大小姐。”
“那么那个呢？”程晋阳又指向路对面的女人，“我觉得那个也很可疑。”
“她背着枪哦。”公主姐姐摇了摇头，“妖魔需要枪械吗？”
“歆南姐说得也有道理。”程晋阳哈哈一笑掩饰尴尬，目光再次扫视周围，“诶，你们看那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迟疑说道：
“玉井三？”
“是她。”王婉柔也皱起眉头。
“玉井三是谁？”公主姐姐诧异问道，然后便想到了什么，“星将？”
“不是星将。”程晋阳回答说道，“我……咳，以前认识的一个妖魔朋友。”
“你什么时候认识妖魔朋友了？”公主姐姐闻言奇道。
“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程晋阳示意咱们赶紧跟过去，而对面的玉井三，此时已经绕过街角，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过去了。

第十四章 搭上线了
玉井三走到巷子尽头，左右四顾无人，便往旁头一个屋子里钻进去了。
三人连忙跟着进了巷子，刚来到门前，便看见门突然开了。
阴沉着脸的玉井三从屋内的黑暗中步出，冷冷道：
“敢跟踪我……咦，是你啊？”
她盯着程晋阳的脸看了片刻，然后转向王婉柔和公主姐姐，撇了撇嘴：
“想不到复活以后，还能在现世里遇到你们。”
“玉井大小姐。”程晋阳拱了拱手，笑道，“久别重逢，您还是和当初一般美丽动人。”
和叶茹、蔡昭琴等打过那么多交道，他早就已经知道如何说话能讨这些妖魔的欢心了。
果然，玉井三便立刻露出如花笑靥，说道：
“嘴还是那么甜……以后别叫我玉井了，星火都被人夺了去，担不起这个称号，就叫我姜酒吧。”
她转身进了房子，程晋阳便带两人跟着进去，看见房子里只是简单的一室一厕，进门就可以看见床铺。
姜酒在床边坐下，顺带将双腿架到床头柜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刚租的，没买什么椅子，随便坐吧。”
王婉柔看向周围，说道：
“你在被人追杀？”
姜酒按动遥控器的动作一滞，然后盯着她道：
“你怎么知道……算了，在这里杀了你灭口吧。”
她这边站起身来，程晋阳连忙拦在身前，笑道：
“玉井，啊，不是，姜小姐姐，大家难得相遇，何必喊打喊杀的呢？”
“我忍你这张脸已经很久了！”姜酒没有理他，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少在我面前晃！”
然后她转向公主姐姐，说道：
“还有你！”
“我？”公主姐姐惊讶说道。
“这里长得很营养嘛。”姜酒走到她的前面，发现自己身高刚好和她的胸口平齐，便抬起手用力戳了一下丰硕，“很拽啊你！”
公主姐姐：？
她还以为这妖魔要袭击自己，手臂里的螳螂刀都准备弹出了，结果对方只是嫉妒自己的身材……怎么有种小孩子的感觉呢？
“你在被人追杀？”程晋阳立刻便想到了慕容殊，“是妖魔么？”
“当然是夺了我玉井星将之火的那个贱婢！”姜酒恨恨地说道，“该死！我复活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她居然变得这样强了！”
三人彼此相视无语。
“她现在也在清河郡境内么？”程晋阳问。
“大概吧。”姜酒无奈说道，“不过监兵星君和孟章星君关系不好，她也未必敢直接在孟章星君的地盘放肆，所以我才逃到这里。”
“孟章星君的本名是慕容殊么？”程晋阳再次问道。
姜酒明显呆滞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跳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啊，我明白了！你要当孟章星君的男宠！很可惜，她不收男宠，大部分妖魔都不收男宠，她们觉得男人很下贱……”
“这什么跟什么啊。”程晋阳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们想和她谈个事情。”
“事情？”
“她妈在人类世界过得不大如意，我们想跟她打个商量，把她妈接到我那边的地盘上住着。”程晋阳解释说道。
姜酒用了大概十来秒钟，才听懂了“孟章星君的母亲是个人类”这个隐藏前提，不屑地撇了撇嘴：
“原来是来拍马屁的。”
公主姐姐闻言看向程晋阳，那目光里分明在说，你这妖魔朋友脑子怕不是傻的吧？
“你能联系上慕容殊么？”程晋阳再次问道。
姜酒犹豫了下，点头道：“我认识她的一个手下。”
“那太好了。”程晋阳击掌笑道，“如此一来，便搭上慕容殊的这条线了。”
“你们拍她马屁做什么？”姜酒好奇问道，“孟章星君性格素来谨慎，基本不参与妖魔一族的政事。你要从她那里谋取好处，怕是找错了人罢。”
“哈哈哈你不懂。”程晋阳笑了几声，也没打算和她解释。
人家能一路将母亲从辽地送往彭城，还秘密安排了妖魔守着，能是个不孝顺的吗？
也就是罗老太脑子不够灵光，才窝在柴火间里自得其乐。换做一个势利刻薄的，发现房主人居然被自己克死，早就去抢别墅住了。
慕容殊为母亲做的安排，王大小姐已经从鬼魂的脑子里挖出足够的信息了。
“她母亲被我们安置在附近的酒店里。”程晋阳说，“接下来咱们可以聊聊，如何去和慕容殊接触的事情……不如我们先出去吃个饭？”
姜酒本来就是个没心机的，闻言便点头说道：
“好啊，这附近倒是有家很好吃的烧鸡店，你可以请我吃饭。”
于是大家便都笑起来，让姜酒又有些恼怒：分明是你先说要去吃饭的！
一行四人去吃饭的同时，南面的京口族地里，杨望舒正不情愿地收拾东西，离开卧室。
虽然她非常不想出门，奈何李轻纨用一个限量级的旧版游戏模型做添头，要请她吃饭——这玩意是四家知名制作商联动在几年前发售的，当时她在住院没买到，如今早就已经绝版了。
茶点餐厅里，小望舒将蛋糕吃完，又美滋滋地挖冰淇淋吃。坐在对面的李轻纨，便和郑秋佩和卢卿云默默交换了眼神。
“望舒啊。”郑秋佩亲切问道，“最近沅芷她们好像有点奇怪啊，经常和青青、锦绮她们私下交谈，看到我们接近的时候，就立刻避而转向其他话题了。”
“奇怪？”杨望舒愣了半天，“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我叫她和我一起打游戏，她也经常婉拒推脱来着。”
姑娘们纷纷无语，邢沅芷一直就对你的电脑游戏不感兴趣好吗？
“稍等，我查一下。”杨望舒便调整了下面具姿势，开始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嗯，嗯嗯嗯……她们好像在准备出远门？虽然地网加密了出行信息，但有些调动的记录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出远门？”李轻纨焦急问道。
好端端地，出什么远门？难道说……
她们要去抵近妖魔前线的彭城郡找晋阳去！
大概是同样猜到了邢沅芷等人的目的，郑秋佩和卢卿云的脸色也变了。

第十五章 我们也去！
等杨望舒走后，两个姑娘便开始劝起李轻纨来。
“轻纨，去中原太危险了。”郑秋佩柔声说道，“而且你家族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就是说啊。”卢卿云不开心道，“他不告而别把我们这样丢下，摆明就是不愿意让我们插手，硬跟过去说不定还要给他骂呢。”
“家族那边我可以瞒着不说。”李轻纨低声说道，“至于晋阳那边，生气也就生气吧。我可不是为了让他高兴才去找他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去……”卢卿云还没说话，郑秋佩就隐晦地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因为我不放心他。”李轻纨认真说道。
卢卿云欲言又止。
“其实我也没想和沅芷她们争什么。”李轻纨低垂着头，用小勺子搅着杯里的奶茶，“我就是觉得如果他遇到什么危险，而我不在他身边的话，我怕之后我会后悔。”
“只要他开启妖魔化状态，你在和不在其实没什么区别。”卢卿云小声说道。
脑海里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嚷道：
“云云，这两者是一回事吗？她只是想陪在喜欢的人身边而已。”
良久的沉默。
“轻纨。”郑秋佩小心翼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呢？是……上次在陇西李氏买粮食的那次吗？”
“比那次要早一点吧。”李轻纨摇了摇头，“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反正……自然而然的，就这样了。”
“嗯，如果我问‘你究竟喜欢那屑男哪一点’，会不会被打啊？”卢卿云忍不住问道。
“会的，别问。”李轻纨便作势捋袖子要动手。
于是姑娘们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云云你不懂很正常，你没谈过恋爱吧？”郑秋佩笑着问道。
“没有，你不也是一样？”卢卿云不服气地反问。
“是啊，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没有体验过一件事，你是没法理解并评价它的。”郑秋佩温和说道。
“你对他有成见。”李轻纨也认真说道，“他其实有很多优点。”
“我不否认他的优点。”卢卿云叹了口气，“但缺点不是更显而易见吗？比如说，你们向他传达好感，他虽然心知肚明，表面上却装傻；你们为他争风吃醋，他虽然嘴上劝架，心中却在窃喜。”
“云云，你这是倒果为因。”李轻纨便为他辩护说道，“好比一件商品卖得很畅销，有人说要排队太久，有人说动不动就脱销，这些听上去是缺点，但其实不是。这是因为它太受欢迎了，明白吗？”
“晋阳很受欢迎，被很多女孩子喜欢着，所以他不得不装傻，去劝架，但这不算是他的缺点。换做其他优秀的、相同处境的男人在这里，大概率也会和他表现得差不多，或者更差。”
“好好好。”卢卿云颇为郁闷，“我说不过你，反正你喜欢他，看他什么地方都顺眼；我不喜欢他，看他什么地方都不好，对不对？”
“你们不要吵架了！”郑秋佩便将两人的斗嘴打断，突发奇想说道，“这样吧，既然大家都很在意晋阳，那我们就跟着过去吧！”
卢卿云：？？？
脑海里的声音则是在说：“好耶，一起去！”
“你闭嘴！啊，不是说你……小佩姐。”她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我什么时候在意他了？还一起去呢，万一他把我和轻纨相提并论，觉得我也喜欢他了怎么办啊！”
“那有什么关系？”李轻纨无所谓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又不差你一个。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不管他怎么误会，对你而言有影响吗？”
“有啊！”卢卿云瞪大眼睛，“至少沅芷、青青、锦绮，都会把我当成情敌啊！”
李轻纨愣了片刻，想到之前三人各种敌视交火，便有些头疼地扶额：
“确实。”
“云云，轻纨的事，先别和她们说。”郑秋佩和她眨了眨眼。
“我当然不会说。”卢卿云撇了撇嘴，“而且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又不差轻纨一个。”
“说了也没事。”李轻纨双手交织，伸了个懒腰，“骂我我无所谓，打我……她们也打不过。”
“所以你们猜晋阳最后会选谁？”卢卿云八卦起来，“或者说，目前谁最接近终点线？”
“不好猜啊。”郑秋佩轻松说道，“晋阳太狡猾了，从来都不肯在这方面透露。”
“具体谁更接近终点，我不知道。”李轻纨感慨说道，“但是我知道，如果婉柔打算参赛，我们可就真没希望了。”
想到王大小姐，郑秋佩默然无语，卢卿云则是明显打了个寒颤。
“轻纨，我理解你的不安了。”小佩姐突然说道，“万一旅途中婉柔对他产生兴趣……”
“和婉柔宅斗玩心计，怕是噩梦的难度啊。”卢卿云也心有同感地道。
……
“紫薇大帝喜欢女性？”饭店里，程晋阳失声问道。
“别那么大声！”姜酒连忙示意他收声，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食客，还好没有漂亮的女孩子，“对啊，我不是说了吗？高阶妖魔里面，很多都是歧视人类男性的。”
“原因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吧？”公主姐姐猜测说道。
高阶妖魔连傀伥都歧视，更不要说人类了。其中女性还有转变为妖魔的几率，男性则绝无可能，因而处于歧视链的最底端。
“其实养男宠的，和歧视男性的，在妖魔里都是少数中的少数。”姜酒开始啃鸡腿，顺口说道，“有的不让人知道，有的则是不掩饰但是也不承认。紫薇大帝属于后者，比如上一任北斗星君，据说和她就是很好的……呃，伴侣关系，你们懂的。”
“所以她才会追杀叶茹苏理理她们？”程晋阳恍然大悟。
“对啊。”姜酒嘿嘿一笑，“这就叫杀妻之恨。”
“另外，听说紫薇大帝也追求过孟章神君。”她继续八卦起来，眼里仿佛在放光，“不过孟章神君不喜欢她……神君属于主流的妖魔类型，不喜欢男性也不喜欢女性，是比较独立的性格。”
“你呢？”王婉柔冷不丁问道，“你属于哪种？”
“我当然是……”姜酒下意识说了半句，然后猛然意识到了，硬生生地扭过话题，“我怎么可能会需要伴侣呢，那是抱团的弱者才会追求的东西好吗？”

第十六章 俘获
“想在这个城市里找到慕容殊的人？”姜酒拍胸脯说道，“很简单啊。”
“愿闻其详。”公主姐姐说道。
“找到一个高阶妖魔。”姜酒说。
“然后呢？”
“然后杀了她。”
“且不说我们打不打得过。”程晋阳问道，“如果杀了她，接下来怎么办？”
“杀了她，说明她的实力太弱，基本不大可能是慕容殊的手下。”姜酒回答说道，“如果打不过，那就是三品以上的妖魔，肯定和慕容殊有关系。”
程晋阳：……
“好，假设对方是我们打不过的妖魔。”他有些无奈地道，“然后呢？我们把人家得罪了，而且接下来说不定还要被她追杀，你是打算让她将我们的尸体带给慕容殊？”
“嗯。”姜酒烦恼地思索起来，“要不跪地求饶吧。”
众人绝倒。
“更简单的方法。”王婉柔淡漠说道，“你去杀对方，如果打不过，我们就出来干掉你，顺带就和对方认识了。”
“你！”姜酒怒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所以就是在为难你啊。
“其实很简单。”公主姐姐分析说道，“只要对方不是二品，咱们联手基本不会打不过。”
经她这么一提醒，程晋阳也立刻想明白了。
我家歆南姐，单枪匹马就足以对抗三品妖神，再加上四品无敌玉井姐，我的辅助和王大小姐的指挥，除非遇到二品不然能怎么死？
而整个清河郡地界，二品级星君又能有多少个？
“就这么办！”他立刻拍板说道，“直接去找疑似妖魔的目标，然后进行试探性接触！”
大约半小时后，四人便在某个偏远街区的角落，找到了一个正在吃炸串的漂亮姑娘。
“这家伙绝对是妖魔。”姜酒扒着墙角说道。
“你确定？”程晋阳从她上方探出脑袋，“我看出她没有化妆，但会不会是普通的人类漂亮姑娘？”
“人类能长成她这种水平的颜值？”姜酒表示不屑。
“能啊，你看王婉柔。”程晋阳说。
姜酒哑然，无言以对。
“那我先出手试试，烦请两位姐姐护着哈。”程晋阳便低声说道，“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高级妖魔折腾。”
“你去吧。”姜酒不耐烦地催促说道。
“放心。”这是公主姐姐的答复。
程晋阳便开启了妖魔化状态，瞳孔若新星状放射开来。
远处楼顶，王大小姐也进入了电磁波状态。意念微动之间，特定场强的电磁波迅速展开。
炸串摊前，那姑娘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老板，你还是收摊吧。等下这里会有人火拼。”
“好嘞。”老板连炭火都没灭，将下面的装肉箱子往车上一放，直接就推着小推车跑远了。
那姑娘吧唧吧唧，将嘴里的羊肉串吃完，然后抓着竹签子向旁边一甩。
程晋阳正探出头来，准备来个陷空洞将对方倒吊起来，突然又闪电般缩回头去。
竹签子从他的脸颊一侧堪堪擦过，拉出一道尖细的伤口，血液已经瞬间蒸发殆尽——关键时刻，姜酒和公主姐姐同时伸出手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膀闪电般将其拉回，帮他避开了这原本贯颅的一击。
“谁？！”对面的漂亮姑娘立刻警惕起来。
倘若这是在地表，安全起见，她绝对二话不说直接蹬地跃起，急速在高楼建筑之间借力腾转挪移，只要几个呼吸便跑路了。
然而这里却是空间狭窄的地底都市，无论是天花板的高度，还是周围可活动的有效面积，都远远小于地表。
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她也不想在这种不适合战斗的环境下，和对方展开一场追逐战。
见对方似乎有交流的意愿，姜酒便率先走了出去，说道：
“你……”
话音未落，对方突然闪电般消失在原地。
该死，是那个平胸怪！她什么时候复活的？！！！
反应过来的姜酒顿时勃然大怒，这特么肯定是碰到认识我的妖魔了！
“追！！！”
那妖魔急速蹬地跃起，在建筑间几个踩踏弹跳，以惊人的速度向外围冲去，心里则是暗叫倒霉。
当年她还是五品魔罗级别的时候，就参与过针对这位玉井三的围剿猎杀，几个姐妹在她面前几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一拳就被打破半边身体，惨死当场。
那时的玉井三已经是四品修罗圆满境界，半步踏入三品妖神的存在。如今她也已经进入四品，但实力仍然远远不及当年死前的玉井三，更不用说对方还有同伴隐藏在附近了。
思绪在脑海里电光急转，她突然间便迎头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力场墙壁，差点儿没被震得七荤八素。
依靠强大的肉体恢复能力，在瞬息间便再次回过神来，雷电已经贯穿她的身体。
王婉柔远程设置力场墙壁，拦在她的逃离路线上，程晋阳便抓住机会射出闪电，将她麻痹的同时释放陷空洞。
连续两次失去速度的妖魔，终于被陷空洞的引力俘获在半空中。为了以防万一，程晋阳顺便给她来了个质量增重，让她即便能找到借力的物体也难以逃脱。
“你是谁？”姜酒跑到她的下方，叉腰问道。
“玉井星将，我只是一个连星火都没有的小喽啰。”对方便愁眉苦脸地委屈说道，“你就把我放了吧。”
“不对。”姜酒嗅了嗅鼻子，“你身上有心宿之二的味道！”
“这你也能闻出来？”对方大惊失色叫道，“玉井星将，你可是监兵门下的，就没必要抢孟章一系的星火吧？孟章星君可不会坐视星火外流！”
姜酒便很明显地纠结起来。换做平时，她一爪就将这家伙杀了，拿了星将之火便立刻远走高飞，就算是紫薇大帝也不可能追到北方杀我吧？
然而这次却是有三个人类和她同行，尤其是那个金发女，让她本能有种极端危险的感觉，因此姜酒也没有冒着和同伴交恶的风险，对这个妖魔痛下杀手，只能耐着性子说道：
“我们打算找孟章星君，有一件事情要和她谈。”
“你找神君做什么？”对方便瞪大了眼睛，然而看到几个人类从她身后走出，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第十七章 吾有一友，名为苏理理
清河郡地表，郡主府内后厅，慕容殊正在和另外两人交谈。
“……便是紫薇大帝，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贸然闯入我领地大肆搜捕。”慕容殊挑眉说道，“你们此时贸然离去，反而容易被外面探子发现，惹来杀身大祸。且不必说了，先在我这里安心住一段时间再说。”
苏理理和叶茹对视一眼，两人均面露为难之色。
“阿殊。”叶茹开口说道，“北斗南斗两大星君，可不比四方神君，紫薇大帝是一定要掌握在手里的。如今南斗之火被人窃夺了去，她找不到，也就没法。但北斗之火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若我自己和大帝对上，战死也就罢了。”苏理理也忧心忡忡说道，“但平白把你牵扯进来，我于心不忍。”
“你要真于心不忍，当初为何路过我清河郡？”慕容殊气得冷下脸来，“逃难逃过我家门口，却不让我出面庇护，是打算陷我于不义之地吗？”
叶茹也恼怒起来：“我们从洛阳逃离要去外海，不路过你清河郡，难道要我们绕路远行吗？而且我们也没事先通知你，本来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让我们过去也就罢了，是你自己非要请我们住进来，现在又来怪我们？”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慕容殊几乎炸毛，“若不是我，你们还没到海岸线就被追上了！”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苏理理无奈地揉着眉心。
慕容殊和叶茹是老相识了，当年慕容殊还不是星君的时候，两人便是极好的朋友。如今叶茹为了自己和慕容殊吵上，她心里自然有些愧疚。
“星君。”外面忽然有人敲门，“心月狐阁下求见。”
“不见，我没空。”慕容殊没好气道。
“说是有您母亲之事相告。”外面的亲信说道。
“他娘的！”慕容殊悚然一惊，杀气立刻出来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阿殊，小心是……”叶茹提醒她道。
于是慕容殊便也反应过来：紫薇大帝正在搜山检海，外头正是敏感的时段，突然有人抓了自己的母亲，未必没有趁机要挟自己的意思。
将事情闹大了，让紫薇大帝把目光投射过来，对自己这边绝对是不利的，必须谨慎处理才行。
于是她便和两人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后厅。
外面的大厅里，程晋阳正端详着周围的环境。
所谓的清河郡主府，也不过是一处位置隐秘的前朝军事基地，如今已经被妖魔占据，里头随处可见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只是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有拧下人天灵盖的绝世武力。
心月狐星官，看外貌是一位身段妖娆的妇人，说话间也总是带笑，虽然在和公主姐姐交谈，但眼光却不住地往程晋阳那边瞟。
程晋阳对她的火辣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和王婉柔、姜酒两人嘀嘀咕咕，又或者和跟在身后、神态拘谨的罗老太说上几句。
等慕容殊气势汹汹地出来，大家的交谈声才戛然而止，只有罗老太惊喜过望，连忙便跑过来颤巍巍道：
“阿玉啊……”
慕容殊便有些尴尬。她在被吞噬之前的小名是阿玉，慕容殊却是原主的名字。后来她反客为主夺舍这具身体，索性也就没有改名，继续沿用至今。
如今猝不及防，却被周围的人得知了真名，慕容殊立刻便瞪向心月狐，后者连忙垂头闭眼，表示自己没听到，更不会说出去。
“你们想要什么？”安抚了母亲片刻，慕容殊便看向三人，冷冷问道。
“合作。”程晋阳不卑不亢地道，“在下目前节镇京口，可让人照顾老太太晚年。”
慕容殊也不问他具体的合作内容，只是点了点头：“京口节镇……你是程晋阳？”
“不料鄙名有幸，竟能入神君耳中。”程晋阳便微微一笑。
“你这身份，在我们妖魔这边，也算是敏感之人了。”慕容殊叹了口气，“昔日你母亲倒是做得好大的事……”
她忽然自觉失言。前朝的事，本朝有什么好说的？便又转移话题说道：
“人类妖魔私下勾结，倒也不是个例。例如我方的陵光神君，往年便和你们节镇寿春的祖士少有秘密盟约，但这次祖士少和苏子高作乱失败，不就是因为陵光在背后倒戈一击？”
“人妖终归殊途，无论政治利益，还是族群认同，都注定谈不到一起。你若是妄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非分的好处，我还是劝你早早死心了吧。”
“岂敢有非分之想？”程晋阳也不意外，事先早就和公主姐姐、王大小姐商议定下，此时只是笑道，“京口和清河并不接壤，因而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所谓远交近攻，自有常理。”
“呵，你们倒是想得明白。”慕容殊冷笑起来。
“情报互通有无，商贸予以便利，照顾老人家也不是什么需要费心的事。”见她没有什么抗拒厌恶之色，程晋阳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不会涉及深度合作。”
慕容殊随便扫过一遍，便将其放下，点头道：“可。”
至于白纸黑字签下契约，那是想都不要想。且不说妖魔没有什么法律的概念，就算是法治社会，强者还不是凌驾于法律上？一纸契约，随时都能撕掉的。
达成协议之后，现场气氛便活络起来，慕容殊吩咐下属赐宴，款待这三位人类来宾。
至于宴席酒水，当然都是些正常食物，大家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后续便再也不碰，只是互相聊天——公主姐姐要询问借道清河郡去晋阳郡，王大小姐想要了解妖魔世界的信息，而程晋阳希望打听小理和叶茹的事情，因此接下来的谈话才是重中之重。
“晋阳郡？”慕容殊皱眉说道，“那是执明神君的地盘，我无可奉告。”
“并非要刺探那边的情报，只是希望神君治内予以放行。”公主姐姐笑着说道。
“我可以安排送你们过去。”慕容殊摆了摆手，说道，“这倒无虞。”
第一件事顺利解决，大家便松了口气，气氛也更加缓和，程晋阳便趁机问慕容殊：
“我有一旧友，名为‘苏理理’，神君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未曾听过。”慕容殊下意识回答说道，然后便突然想起什么来。
苏理理，不就是叶茹那好友瑶光的名字吗？哦，现在已经不是瑶光了，应该叫她北斗星君才对。
“你这旧友苏理理，是人是妖啊？”慕容殊捏着酒杯，懒散说道，暗地里气机已经锁定程晋阳，于是气氛又重新紧张起来。

第十八章 同处一室
一句“是人是妖”，将现场所有人都弄得紧张起来。
“是人如何，是妖又如何？”程晋阳笑着说道，“我父亲是人，我母亲是妖，神君觉得我算什么？”
慕容殊扬起眉毛，便听见旁边的姜酒插了一句嘴：
“人妖？”
众人：……
“那是半妖！”慕容殊也绷不住脸色，骂了她一句（这般智商，真给我们妖魔丢脸），然后又耷下眼皮，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苏理理苏外外。”
“是我唐突了。”程晋阳连忙说道，暗地里却看向王婉柔。
刚才的气氛变化太过明显，一瞬间仿佛有惊涛骇浪即将袭来，虽说转瞬间又消失无踪，但除非程晋阳是傻的才会看不出来。
王婉柔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又恢复原状。程晋阳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嗯，果然这慕容殊是在撒谎。
早在抵达慕容殊这里前，程晋阳便已经和心二姐打听清楚。如今紫薇大帝在外头搜山检海，要抓篡夺北斗之火的前北斗之七与北斗之四，结果四方神君根本没有任何响应。
原因也很简单，这两位一个二品一个三品，去抓她们是要真刀真枪拼杀的，抓到了又全无好处，傻子才会做这种事。
星君和天帝，从来就不是一条心。甚至说得难听些，每一个星君都有把天帝拉下马的心，哪个二品愿意当一辈子二品？
因此这次试探慕容殊，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引起对方忌惮，那么便只能让公主姐姐和姜酒护着跑路。
然而考虑到星君和天帝的关系，孟章神君并没有讨好紫薇大帝的必要，所以程晋阳才直接冒险询问……却没想到，居然真的试探出了些许端倪。
这慕容殊，显然和小理是有关系的。往好了想，说不定就是小理的密友，知道她的行踪呢！
只是小理在被紫薇大帝追杀，这种时候她自然要万般小心。随便来个人说认识小理，慕容殊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说，那肯定不可能，因此程晋阳也只能就坡下驴，再不提此事。
双方又继续商讨了一些细节，主要是罗老太接下来如何接到京口照顾，慕容殊这边又能如何进行秘密探视。人妖勾结，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关系也就渐渐融洽起来。
时间不早了，慕容殊便安排他们住下，双方各自回到住处，正好消化一整天下来得到的消息。
“怎么说？”回到卧室里，确认周围没有鬼魂潜伏后，程晋阳便急不可耐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王婉柔说。
“哎呀婉柔，你就别再吊我的胃口了。”程晋阳便苦闷起来，“歆南姐，你也帮我说句话……”
“我能说什么？”公主姐姐笑着说道，“你看出端倪，那慕容殊何尝没有看出端倪？接下来对方肯定还有试探，我们只管接着便是。”
“那就好。”程晋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便松了口气。
关于苏理理的事情，路上程晋阳也和公主姐姐解释过了。自己早年有一青梅竹马，感情笃深，甚至在其死后还为此得了抑郁，公主姐姐其实也是大概知晓的，毕竟安排了吴雀梅医生，每日都照看着他的病情。
却没想到那苏理理竟然成了大妖，命运之事当真诡谲离奇。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识北斗之七的？”一旁的姜酒好奇问道，“她现在居然已经夺了北斗星君之火，这般大人物，你居然也能搭上关系？”
“亏你能忍住那么久没问。”程晋阳知道她没什么心机，所以也没打算瞒着，只是说道，“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等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在哪里？”姜酒莫名其妙地道，“咱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这里是我们的卧室。”程晋阳皱眉说道，“你今晚打算睡哪？”
“睡这啊。”姜酒说。
“男女之防不要了吗？”
“什么是男女之防？”
“行了行了。”王婉柔在旁边床上听得不耐烦，说道，“别跟这憨货扯了，快点上床来。”
“你说谁是憨货！”姜酒立刻勃然大怒，朝着王婉柔一拳打去，却被旁边的公主姐姐闪身过来，接住拳头。
双方角力片刻，姜酒绷紧了小脸儿，公主姐姐微笑以对，义肢里的伺服系统全功率运转，一时间双方居然相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好家伙！”姜酒突然退后半步，卸开力量，吃痛甩着胳膊说道，“在力气这方面，我愿称你为最强！”
“你这是哪里听来的台词？！”程晋阳大惊失色。
“什么台词？”姜酒迷糊道。
“算了，没事。”程晋阳摇了摇头，心想穿越者岂会是如此憨货，八成只是凑巧而已。
给姜酒吃了一个下马威，公主姐姐淡然束手而立，看上去似乎没有花费任何体力，唬得姜酒越发觉得她高深莫测。
“好了好了，你们也不要再打了。”程晋阳便出来打圆场。他的说和功夫经过这一年多的修罗场磨练，是越发的炉火纯青。
“歆南姐，姜酒她性子急切，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姜酒，你怎么二话不说就动手了？真要在这里打出什么事情来，你以为孟章神君能容你？别忘了你前世可是监兵神君一系！”
“我自然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公主姐姐微笑说道，姜酒则是咬牙切齿，偏生又反驳不得。
她之所以能进到此处，躲开外头仇人的追杀，全靠了程晋阳带了罗老太来和慕容殊谈。这要是闹翻了脸，慕容殊肯定要将她赶出去，到时候闹了个灰头土脸，她是肯定要后悔的。
这样想来，虽然这个叫王婉柔的长得可恶，言语也可恨，但自己还真拿她没办法……想到这里，姜酒便决定再也不和她说一句话。
就算后续她跟自己说话，自己也权当有蚊子在叫，再也不理会了。
“都睡了吧都睡了吧。”见姜酒也说不出话，程晋阳便颇为自得。
再看卧室里，居然只有一张大床，想来今晚还是四人挤挤，也能勉强睡得下去。
至于明天要如何做，还得在接下来的梦境里，请教一下蔡昭琴蔡姐姐，然后和王大小姐好好合计合计。

第十九章 追杀
慕容殊这边也回了后厅，叶茹便赶紧迎上来：
“怎么说？”
“不是紫薇大帝的人。”慕容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至少表面上看，应该是人类那边的，说在彭城郡发现了我母亲，想接她去南方居住奉养。”
“人质啊。”叶茹便点了点头，“也是好事，伯母手无缚鸡之力，在边境待着终归有几分危险。”
“嗯，我答应他们了。”慕容殊便看向苏理理，“另外，其中一人说是认识你。”
“认识我？”苏理理微微纳闷，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名字来。
难道是晋阳？
“喂，醒醒！”叶茹在她的眼前伸手晃了晃，打断了她的遐想。
“怎么了？”苏理理缓过神来，笑着问道。
“你刚才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慕容殊说。
“是的，容光焕发。”叶茹补充道。
“阿四，我在想。”苏理理便甜甜地笑起来，“你说会不会是他……”
“不会吧？”叶茹难以置信地道，“他怎么知道我们在逃难的？”
“阿殊，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苏理理问慕容殊。
“程晋阳。”慕容殊说，“在京口节镇。”
“果然是他！”苏理理喃喃说道。
她原本还在笑着，此时得知了真相，却又骤然失去笑容，怔怔地掉下泪来。
“哎呀，小七你哭什么？傻姑娘！”叶茹便将她拥入怀中，安慰起来，“若真是他前来救你，便算他还有良心，这不是天大的好消息么？”
“阿四，阿殊，我们还是瞒着他吧。”苏理理又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说道，“如今紫薇大帝还在寻我们，怎么可以让他牵扯进来？我和阿四今晚趁夜离去，你先拖住晋阳，过得几日再告诉他，说我们已经去了外海，等避过这段时间的风头再说。”
“这怎么行？”慕容殊便生气起来，“棒打鸳鸯的事我可不做，要坏运势的，你让叶茹去。”
“我去就我去！”叶茹冷笑起来，“反正我当你们之间的传声筒，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
三人正吵吵嚷嚷，突然心月狐又在门外叩门，惶急说道：
“神君！紫薇大帝将至，使者已经先行抵达我处！”
“天帝怎么来了？！”叶茹悚然一惊，立刻说道，“阿殊，我们不能在你这里待着了。一旦行踪走漏，便铁定要连累你！”
“还有晋阳！”苏理理也惶然说道，“赶紧把他送走！”
“你们别急，我马上安排。”慕容殊面沉似水。
她原以为能隐瞒一会儿，却没想到紫薇大帝居然连打听都没有，直接就亲自找上门来，那确实是藏不下去了。
三人急急忙忙离开后厅，便突然看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站在庭院中央，身着明黄色的袍裙，盘着满是珠玉钗簪的发髻，负着双手，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孟章，她们果然在你这里。”紫薇大帝幽幽说道，“我去执明那里查了没人，便晓得她们没有北上瀚海投奔洞阴……那便是打算去外海罢，刚好你又是天权的旧友，便过来看一看，不曾想果真是你在私自庇护她们。”
“什么叫私自庇护？”慕容殊眯眼说道，“陛下发了檄文要追杀她们，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没有檄文，她们又不是罪人，何谈私自庇护？”
“不要跟我谈人类的大义。”紫薇大帝按住太阳穴，烦恼说道，“什么是大义？大义就是君君臣臣，各守本分。你们为了篡夺北斗之火，不惜以下弑上，摆明了要用妖魔的规矩来说话，那还和我谈什么大义？”
她摊开洁白如玉的掌心，淡漠说道：
“那便用妖魔的规矩来说话吧。”
说完，她便猛地将手掌翻过来，然后向下用力一压。
天崩地裂！
……
卧室里，好不容易将公主姐姐和姜酒的关系说和，程晋阳松了口气，便招呼大家换衣服上床去睡觉。
陡然之间，视野变化，自己竟是在高空之中，而且还在不停地往下落！
万有引力算法连忙运转起来，先把握住下坠的趋势，他在凛冽的寒风中眯起眼睛，四处张望片刻，便看见公主姐姐已经切换到飞行姿态，从肩胛骨后方弹出喷气引擎来，在空中划出一个迅疾的弧线，将手舞足蹈的姜酒给抓住了。
程晋阳自己则是连忙操纵引力，捉住了几十米外的王婉柔——穿着睡衣的王大小姐，在夜风中脸色冻得几乎发青，眼睛却睁得老大，死死地盯住了下方。
下方偌大的清河郡主府，此时便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易拉罐狠狠碾压了般，变为一个圆形的下陷凹痕。
“压力？”她皱眉说道。
“不，是维度。”叶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围的场景再次一变，四人便好端端地站在地上。公主姐姐提着姜酒，程晋阳抱着王婉柔，对面则是叶茹、慕容殊和苏理理。
叶茹表情紧张，慕容殊神色阴沉，苏理理则是怔怔地看着程晋阳，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睛。
“小理……”程晋阳喃喃说道，一时间居然忘了放下王大小姐。
“晋阳。”苏理理也唤了他一声，千百种思绪一时涌上心头，不知所言。
“先别叙旧，打击又要来了！”叶茹突然高喊了声，再次带着众人闪烁离去。
而他们原本所站着的地面，突然间便下陷了一截——像是以他们原本位置为中心的圆柱型空间，骤然全被压缩在了底部的圆面上，变为一片色彩斑斓的、厚度为0的奇怪截面。
再次闪烁了十来次，众人便落入冰凉的海水里。
“不能用空间传送了！”叶茹急速说道，“她能追踪到空间痕迹，接下来我们得游过去！”
“游过去？”程晋阳猝不及防吃了一口水，咳嗽问道，“去哪里？多远？”
“去瀛洲。”苏理理回答说道，“离岸大概70万公里。”
程晋阳：？
话音未落，慕容殊已经发动妖术，裹挟众人潜入深海，若闪电般向东方飞去。
片刻之后，紫薇大帝便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冷冷望着他们之前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应该是要去瀛洲。
也就是司马懿当年所发现的……星兽的尸体。
……
京口镇地底，三个姑娘站在地网车站的站台上，将目光投向了前往北方的、黑黝黝的深邃通道。
“怎么还没来？”青青姑娘抱怨说道。
“大概还有3分钟吧。”邢沅芷看了一眼手机，“并不是咱们的客运专车，而是从常州方向过来，往彭城郡方向运送物资的货运列车，所以不可能提前在这里候着我们。”
“没事，能捎带我们过去就好。”崔小娘笑嘻嘻地，朝着隧道的尽头喊道：
“晋阳！我们来找你啦！”
她的回声在隧道里回响着，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十章 孤岛
宣平四年，大限将至的司马懿远赴海外，寻仙山求不死药，国政转由晋王司马昭摄政。
宣平六年，司马懿回国，宣布海禁，从此片板不得下海。
没人知道司马懿在海外遇到了什么东西，但野史说他归来时“神情震怖”“恍若失魂”。
原本大力投资科研产业的皇室，也是从那时开始秘密立项“变种人研究”，这个项目便是异能世家的前身，所以也有种说法是，异能的源头便是司马懿从海外带回来的。
然而自那以后，司马家族一直大力推行海禁政策，即便在衣冠南渡之后也不曾改变。
程晋阳作为忠君爱国之辈，当然不可能主动违反禁令。只是事急从权，如今正在被紫薇大帝追杀，整片大陆都无处可逃，只能被妖魔裹挟着去海外——即便是先帝得知此事，想必也是可以理解的。
啊，逃难的日子真是苦啊。
“这是我们的第几个岛屿了？”程晋阳躺在沙滩椅上，问道。
“第27个，我数着呢。”苏理理坐在旁边，将水果洗干净了，喂到程晋阳的嘴里，“不过这个岛的沙滩是最漂亮的。”
慕容殊的能力很奇特，可以制造一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比如说甜美多汁的水果，比如说木制的沙滩椅，比如由藤蔓和树叶编成的泳衣泳裤，甚至是航行远洋的大船等等。
此时的小理，便穿着由草叶织成的沙滩围裙和抹胸，露出活泼俏丽的模样来。
慕容殊和叶茹站在齐膝深的海里，随意玩了一会儿水，然后才回头看向两人——一个忙着喂，一个吃得不亦乐乎，慕容殊的神情便古怪起来：
“这就是你那抢了北斗之火的好友？堂堂一个星君，居然坐在那里像侍女般给人家喂水果，还要不要威严了？”
“星君怎么了？”叶茹将湿漉漉的长发重新绑到脑后，调笑说道，“这边还有一个星君，刚才忙着泼我水呢！”
“咳，你我是老友，不一样。”慕容殊便脸红说道，“再说了，要我给你喂水果，我也腻味得慌。”
“那我给你喂呢？”叶茹笑盈盈道。
“不吃。”慕容殊连忙拒绝。
“所以咱们这只是友情啊。”叶茹抱起双臂说道，“他们是不一样的。”
“你是说，爱情？”慕容殊便露出复杂的神情来，有些诧异，又有些好奇。
王婉柔躺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晒着太阳，已经睡着了。公主姐姐从林中拨开枝叶走出，手里提着几只兔子。姜酒跟在她的后面，盯着那几只兔子不放。
“她狩猎回来了。”叶茹说道，“我们也不能再玩了，得去捉几条鱼。”
“小事一桩。”慕容殊说，“待我催生一些海葵。”
“你要不用妖术，我们还可以比一比。”叶茹哈哈笑道，“看谁的捉鱼技巧更厉害。”
“比就比。”慕容殊立刻起了好胜之心，一个猛子扎到海里。
叶茹笑了笑，便也跟着扑入海中。
虽然慕容殊一直陪着她玩，但叶茹还是感受到了她心里有哀伤。毕竟清河郡主府被紫薇大帝一击毁去，罗老太大概也没活下来。
只是妖魔作为永生种，迟早得断开和人类亲属之间的关系。百年短寿，弹指一挥，人妖殊途，岂是戏言？
就看她什么时候能彻底想开了吧。
这两位妖魔下了海，程晋阳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说实话，虽然身高相仿，但叶茹和慕容殊，明显长得比小理成熟一些——小理看着就像是十五六岁的豆蔻少女，而叶茹和慕容殊更像是女大学生和职场女性。
突然意识到小理就在身边，程晋阳连忙收回视线，而苏理理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似的，将小番茄喂到程晋阳的嘴里。
程晋阳张开嘴巴向前，顺带含住了苏理理的手指，于是她呀了一声，却没有急着抽手，只是脸色红扑扑地看着他。
公主姐姐从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通过短暂的接触，她也早已经看出来，苏理理是那种古代小家碧玉的温顺性格，不吃醋不嫉妒，只要夫君开心我怎样都好，因此天生就不具备和她竞争大妇的动机。
然而公主姐姐也不在乎什么名分，她在乎的是程晋阳心里谁排第一。
毫无疑问，苏理理的这种性格，属于对男性杀伤力最强的类型。水利万物而不争，但却又无孔不入。后续要如何对付苏理理，是让她也极为头疼的事情。
姜酒去周围拾了柴火，洗净树枝，公主姐姐将兔子剥皮去除内脏，用树枝串着，点火烤了起来。
很快，程晋阳便嗅到了肉香，过来奇道：
“歆南姐，这岛上居然有这么肥的兔子？随便一烤就渗油了。”
“这岛上它们的天敌太少，因此倒是养得肥美。”公主姐姐翻动树枝，说道，“可惜没有好的调料。”
“要什么香料？胡椒、桂皮、八角，我都可以弄出来。”慕容殊走过来道。
她和叶茹踩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过来，手里提着几条肥鱼，身上的草叶泳衣早已湿透，露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程晋阳不敢多看，害怕公主姐姐拿树枝戳他的眼，连忙去叫旁边睡觉的王大小姐起来。
慕容殊将双手合十一搓，便有各种香料碎屑簌簌落下，掉在那兔肉上面，浸在渗出的热油里，顿时便冒出诱人的香气来。
“可惜了，如果有点盐巴便更好。”叶茹叹气说道。
“岛上倒是有岩盐。”公主姐姐拿出石头，“我尝了下，不是很苦，可以吃。”
“这倒是万事俱备，合该我们这顿吃烤肉。”苏理理拍手说道。
于是大家便都笑起来。
实际上，这顿饭无论是烤兔子肉还是烤鱼，味道都不是特别好。也许是岩盐里有点苦，也许是香料放得太少，程晋阳更倾向于是肉本身没有腌透入味，不过大家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光了。
吃完晚餐，众人便打算在岛上将就过夜，明早再出发前往瀛洲。
据苏理理和叶茹说，瀛洲既是异能的源头，也是妖魔血脉的源头。历代几乎每个天帝在篡夺天帝之火后，都要千里迢迢前往瀛洲一趟，具体原因却是未知——所以两人才打算去查探一番，为如何对付天帝而搜集情报。
苏理理+慕容殊，两个二品折合起来算半个一品，再加上公主姐姐、叶茹和姜酒，虽说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在瀛洲自保，但自信心倒是足够。
叶茹的空间折叠能力，则是赶路的关键所在，不然要渡海走七十万公里简直是遥遥无期……
将情况盘算清楚的程晋阳，一时间竟有些睡不着。他躺在木屋里的床上，旁边则是公主姐姐和王大小姐，两人已经睡得极熟。
手机没电了，却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看外面的夜色，估计起码凌晨一点了……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窸窣的声音。
苏理理从床上坐起半个身子，见他没睡，稍微有些意外，然后便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
程晋阳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从两人的包夹中抽身出来，下了床铺。

第二十一章 最后的理智
夜色如水，水如夜色。
苏理理坐在海边的沙滩椅上，望着远处海面上倒映的月光，宛如银鳞般在潮声中渐渐散开了。
程晋阳来到她的身边坐下，苏理理犹豫了下，却没有将头靠过去。
“晋阳。”她低声说道，“你来救我，为什么？”
“我来救你，你不开心？”程晋阳诧异问道。
“不是！”苏理理连忙说道，“我只是……只是……”
她渐渐又有些说不下去了，暗自垂泪不已。
“哭什么？”程晋阳有些好笑，又有些痛心，便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不料苏理理却将他轻轻推开，低声说道：
“其实这几天我好好想过了。我毕竟是妖魔之身，而你终归是要在人类世界过的，或许你我终归是有缘无分……”
程晋阳：？
怎么突然就“有缘无分”了？
小理，你变了，以前的你可没有这么文青的！
“你知道我妈是谁吗？”他便故意哈哈大笑起来，“我妈是可是当年的南斗星君！真要论种族，我应该算是半妖，怎么就和你有缘无分了？”
“我知道。”苏理理凄苦说道，“可我是妖魔啊。人类社会是容不下我的，还是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在妖魔世界里过？”
啊，这？程晋阳顿时卡壳。
那当然不可能了，人类社会那边我有一片森林……当然这个不是重点，就算不论私情，那边也有太多他没法割舍的大义，比如北府军，京口镇的百姓，神都程氏的族人等等。
若真能放下一切，和小理浪迹天涯去，那他这个势力领袖当得可太不称职了。
“晋阳。”见他不说话了，苏理理便拉着他的手，温柔地笑了起来，“我已经想过了，接下来我会拼尽全力前进，最终目标是天帝之位。”
“等我在妖魔世界里能够立足一方了，也就有了百分百庇护你的实力。你在人类世界那边过得开心，我就在这边等你；过得不开心，你就偷偷到我这里来，咱们隐姓埋名地过，什么时候你想念那边了，随时都可以回去，我就在这边继续等……”
程晋阳闻言简直惊了，小理你这是什么思想觉悟？
不要名分，不求独占，能在一起最好，不在一起就默默守候，堪称红颜知己的最高境界，饶是程晋阳自诩心志坚定，此时都忍不住要落泪。
当然，小理都这么说了，他如果再不给点承诺，就实在太屑了。
于是程晋阳便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深情说道：
“小理，你不要担心。后续如何在一起的事情，便交给我来解决。我会想出办法来的。”
“晋阳。”这次苏理理没有挣脱，只是依偎在他的怀里，“我不想你为难……”
“我不为难。”程晋阳挑起她的下巴，做霸道总裁状，“女人，你要是整天想着要走，才让我为难。”
苏理理：……
晋阳这突然装出来的生硬霸道做派，让她有些忍不住想发笑，然而心里苦涩情绪未尽，却又有如蜜般的快乐情绪升腾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慌乱地闭上眼睛。
嗯？程晋阳见她闭眼，便立刻本能地亲了上去。
苏理理的嘴唇自然是软的，带着某种迷人的温热，却又笨拙得像是胆战心惊的小兽般，只是贴着一动不动。
见她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双手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程晋阳也就没有试着做一些更大胆的举动（比如吐了吐舌头什么的），只是将她柔软的腰肢搂住，然后放到自己身上来。
“呀！”苏理理陡然被抱起来，吓得低低惊呼了声。刚脱口而出，却又意识到其他人还在远处木屋里睡着，若是将她们吵醒，今晚的温存便铁定提前结束，于是赶紧用双手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着程晋阳，一副“我刚才没有叫出声吧”的害怕表情。
程晋阳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也知道这地方确实离木屋太近，实在不方便办事，便又将她从身上放下来，然后牵起了她的手，笑道：
“走，我们游泳去。”
两人手拉着手在沙滩上跑着，很快便踏入了浪花里。
这座岛的沙滩意外优质，白沙颗粒度小，绵软细密，脚踩上去异常舒服，还带着些白天日晒的暖和余温。
程晋阳往海里冲出几步，却一脚踏空。海床到这里居然有个极其陡峭的下陷，导致深度瞬间超过了3米。
他连忙调整引力方向，先稳住落水的趋势。旁边的苏理理则是猛地踩水浮起，然后加速游到他的身下，将他抱着向上托了起来，口鼻也露出水面。
“没事吧？”苏理理慌张问道。
“没事，就是喝了点水。”程晋阳往外面吐着唾沫，哈哈笑道，“又苦又咸。”
“你不要吓我。”苏理理便有些委屈，然而程晋阳又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拉着她的手向下潜泳。
这附近海底有大量的珊瑚和海鱼群，岛上也没有什么食肉的猛兽，可以说是相当宜居了。程晋阳潜到海底下面，捉住了一只洄游的小海龟，提起来给苏理理献宝。
苏理理想要去摸小海龟的头，那小龟便咔地一声，试图咬她，却被苏理理眼疾手快地屈指一弹，便吃痛缩到壳里去了。
“好哇，居然敢咬我家小理？”程晋阳便气咻咻地将它抛起来，送一个引力上天套餐。
“哎呀，你不要欺负它。”苏理理哭笑不得，“它又没有理智！”
“它的头没什么好摸的，来摸我的。”程晋阳便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
苏理理被他逗乐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在海水里游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游到了岛的另一边。
程晋阳将她抱住上了岸，深一脚浅一脚在沙滩上走着。苏理理蜷缩在他的怀里，手臂环抱着他的脖子，娇羞地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找来找去，找不到什么好的地方，程晋阳便又犹豫起来。
此时的气氛实在太好，苏理理又是妖魔不拘人类礼教，按理说来便可以趁机顺水推舟，然而他自己却有些不怎么接受在这种环境下……
大概是站的有些久了，苏理理忽然便抬起头来，勇敢地噙住了他的嘴唇。
这主动的一亲，便将程晋阳仅剩的一丝理智也亲没了。

第二十二章 离去
妖魔的身子，端地好生厉害！
腿软！
“晋阳，你没事吧？”苏理理便搀扶着他，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回走，懊恼说道，“都是我不好……”
“不干你的事。”程晋阳摆了摆手，“只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了。”
“那就是我太重……”
“哪里，小理怎么会重？”
“下次我还是躺在下面吧。”苏理理心疼地道。
程晋阳：……
怎么说呢？
虽然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但莫名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
回到岛屿另一端的木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大小姐、公主姐姐、叶茹、慕容殊，四人都已经起了床，正在各干各的事情，只有姜酒仍然呼呼大睡。
“回来啦？”公主姐姐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嗯。”苏理理小声答道，有些脸红。
程晋阳在她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下，迅速从腿麻中恢复过来，笑道：
“歆南姐，在做什么啊？我也来帮忙。”
“打点兔子，等下送到船上储备起来。”公主姐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接下来几天，总不能只吃鱼吧？”
“歆南姐说的是，我陪你去。”程晋阳就跟着公主姐姐走了。
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树林里，叶茹和慕容殊便扑了过来，围住苏理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怎么样，没有流血吧？”叶茹蹲下来猛看，羞得苏理理夹紧双腿。
“听说第一次过后会痛得走不了路？”慕容殊怀疑地看着她，“我怎么看你们好像是反过来的？”
“妖魔和人类的体质当然不一样。”王婉柔在后面说道。
“你又懂咯？王事通王大小姐？”叶茹讽刺说道。
“比你们懂得多。”王婉柔淡淡说道。
慕容殊也不理她，便跟苏理理说道：
“虽然咱们是妖魔不是人类，但也是要名节的。既然那程晋阳要了你的身子，之后若是敢当负心汉抛弃你，我们就活活剥了他的皮！”
“不行！”仿佛担心她真的这么做似的，苏理理着急说道，“晋阳会痛的！”
“看吧？”叶茹揶揄说道，“哪天晋阳钱不够把她给卖了，她说不定还会帮着和买家讲价呢，对吧，理理？”
“为了避免那种情况，我会努力赚钱的。”苏理理认真说道。
慕容殊：……
叶茹：……
“我还是去开船吧。”慕容殊说。
“那我去叫姜酒起来。”叶茹说道。
两人不忍心再看苏理理这般舔狗状，连忙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另一边的树林里，公主姐姐弹出螳螂刀，开始猎杀附近的兔子。
这里的兔子很迟钝，见到人都不知道躲，被公主姐姐一刀一个，很快就全部杀了个干净，用草绳绑着丢给程晋阳。
程晋阳当然也不用手拿，直接引力虚空提着，心里还在回味之前和小理的如胶似漆，缠绵悱恻，如鱼得水，龙凤呈祥……
“味道怎么样？”公主姐姐突然问道。
“很棒。”程晋阳下意识回答说道，然后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补救，“就是肉没有入味，下次烤兔子可以提前腌一会儿。”
“嗯，你提醒我了。”公主姐姐说道，“我们还得弄点岩盐，那个大妖可没法变出矿物。”
慕容殊的妖术很奇怪，据说只要接触解析过任何植物，就能记忆下它们的遗传物质，从而随时随地制造出来。
然而明明属于凭空造物的范畴，却又局限于制造植物，这就很让人费解。公主姐姐倾向于她并没有交代自己的全部实力，毕竟一个四方神君只能催生植物，明显是说不过去的。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公主姐姐忽然随意地道：
“苏理理有没有说，希望你能陪她留下来，留在北方中原？”
“这倒没有。”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如果她问了呢？”公主姐姐笑道。
送命题来了！直觉疯狂报警的同时，程晋阳便沉默片刻，然后装作感慨般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会让她伤心，但我想我会拒绝的。”
“为什么？”公主姐姐收起笑容。
“因为我的根，在人类世界。”程晋阳沉重说道。
公主姐姐沉默片刻，问道：
“那苏理理，你打算让她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公主姐姐回过头来，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缓和了脸色，说道，“晋阳，不急着做决定是对的，有时候一时冲动反而会坏事。别忘了，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在等你……”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然后又展颜笑道：
“我又瞎操心了，其实你都懂的对不对？你只是跟她玩玩而已。”
程晋阳：？
不要说得我好像渣男一样！
算了，虽然不打算离开人类世界，但是我可以想办法把小理带回去啊！
只要我能成为京口镇的土皇帝，到时候将小理养在京口镇，谁能说半个不字？
将来等我当上天下之主，小理便是全天下都可去的，人类世界和妖魔世界全是王土，又有什么区别？
他正心潮澎湃地想着，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姜酒的叫声：
“哇啊啊啊！猎兔子怎么不叫我啊？”
“你睡得像猪一样沉，谁能把你叫起来？”公主姐姐笑着说道。
“胡说八道！”姜酒气得叉腰，“叶茹一叫我就起来了！”
她冲到前面的林子里去，哇呀呀呀一阵乱踩，很快便提着被踢死的兔子回来，得意说道：
“就这点兔子，你们居然抓了那么久，没有我果然不行。”
“真是厉害。”公主姐姐鼓掌说道，“我养过的最精锐的猎犬，猎兔子的效率都不如你。”
“那是自然。”姜酒完全不明所以，挺胸说道。
程晋阳在一旁尬笑，心想这妖魔的脑子是真的没救了。
三人将周围的大部分兔子捉净了，然后重新回到沙滩边上，便看见一艘新的木船已经被慕容殊造了出来。
船帆由麻布纤维构成，甲板则是上好的木料打造。船底吃水线上粘着密密麻麻的藤壶，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的人产生鸡皮疙瘩。
慕容殊说这可以加固船体，防止触礁。程晋阳也不知道藤壶是如何防止触礁的，总之既然苏理理和叶茹都信任她，也就索性听之任之。
众人都上了船只，便回过身来，和这座住了一夜的岛屿告别。
姜酒双手扶着船舷，热泪盈眶地望着正在远去的岛屿，大喊起来：
“兔兔！等我下次回来，你们一定要多生点哦！”
仿佛是制止她继续犯傻般，叶茹忍无可忍地喊道：
“都给我抓紧船舷！”
下一秒，整艘船便在空间拉扯中，瞬间前进了一大段距离，然后重重地落入海水里。

第二十三章 浓雾
叶茹的空间折叠，乃是先用神识抓住大船，然后将空间一折。
在外头看来，那大船便是从此处空间瞬移到彼处空间。然而在船上的人看来，大船始终未曾动过，只是空间弯曲了又伸直，就好像蛇般从大船的周围划过。
然后大船便落入水中。
无论是瞬移到任何一处，都需要挤压排开那处空间内原本存在的物体。
若是空气，那么便容易些；若是质量更高的海水，那么妖术施展的消耗便更大。
因此叶茹的每次传送，都是锁定下一个坐标的上空，然后任由大船自然坠落，大家也就只能死死抓住船舷，不然在下坠过程中失重片刻，说不得就要掉入海里去。
每每这般反复传送上几个小时，大家便有些受不了，只能让程晋阳飞起来到周围海域，去找有没有荒岛可以暂时歇息。
过了差不多七八日左右，前方海面上便渐渐行起雾来，让大家都警惕万分。
“这雾有些不对劲。”叶茹说道。
“嗯，和中原上空的雾是相同的么？”公主姐姐问道。
“外在相似，内里却不同。”慕容殊回答说道，“此术的施法痕迹太过古老，偏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再算下这段时间的行进距离，我估计瀛洲就在前面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程晋阳问苏理理。
“船先停在此处。”苏理理回答说道，“你们在船上等着，我和阿四，阿殊一起进去。”
“那怎么行？！”程晋阳和姜酒便齐齐叫起来，然后尴尬地对视片刻。
“你和她们进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在外面又不知道，岂能放心？”程晋阳据理力争，“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只要开启妖魔化，小理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
“说的有理。”王大小姐难得附和了句，目光也盯着前方的浓雾，显然是已经被勾起了兴趣。
“可是……”苏理理闻言便有些犹豫。
她的性格本就如此，晋阳不在身边还好，在身边的时候立刻就没了主见。现在晋阳坚持要陪她一起进去，她心中又是欣喜，又是为难，矛盾无比。
“借来的二品，终归不是属于你自身的二品。”叶茹沉声说道，“若是在里面遭到压制，切断了你的连接能力，怎么办？后天妖魔之所以要强行压服体内其他意识，而不是和你一样用连接来获得复数能力，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呵。”王大小姐冷笑起来，“里头不安全，外面就一定安全吗？”
“什么意思？”叶茹皱眉。
“海上广阔，用妖术甩掉紫薇大帝后，对方便没法在茫茫大海上找到我们。”王婉柔从容说道，“但是你觉得，她猜不猜得出来，我们的终点是瀛洲？”
众人顿时无语。
确实，虽说七十万公里的大洋浩渺无边，从中找一艘小船可谓大海捞针。然而假如知道那艘船要去瀛洲，那么只要提前抵达目的地，然后守株待兔即可。
至于紫薇大帝知不知道……话说这海外除了瀛洲，还能有啥值得去的？
全是无人岛！
苏理理和叶茹的表情立刻难看起来，因为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她们事先却未曾考虑到——光想着瀛洲深处会有什么东西了。
慕容殊一直强颜欢笑，自然也没有闲暇去思考这些东西，姜酒便更不用说。堂堂四个高阶妖魔在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到紫薇大帝的后续应变，也难怪王大小姐会露出这般轻蔑的笑容了。
“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感觉智商遭到碾压，慕容殊心情大坏，便阴沉着脸反问道，“还是说，你也只会提出问题，却没办法解决？”
“这还不简单？”王婉柔懒洋洋道，“假如紫薇大帝已经提前抵达此处，那么她此时没有出现，就说明这片浓雾的范围，远远超过了她的探测能力，所以她才没法确认我们的位置。”
“任何有起码智力的妖魔，在初次来到这里时，想必都会选择先绕浓雾边缘走一圈，确认这片浓雾的面积再说……还是说，你们原本打算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进去？”
慕容殊无言以对，叶茹和苏理理则沉默下来。
如果不是王大小姐插嘴，她们刚才确实打算直接冲进去来着。
“咳，好了。”程晋阳拍了拍手，打圆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丈量一下浓雾的面积大小再说吧。”
“让我来吧。”叶茹叹了口气，“绕着浓雾移动一圈，我再计算下移动距离就可以了。”
另一边，邢沅芷等人也抵达了彭城郡，叫来了本地的地网情报机构，才晓得晋阳他们大概是往清河郡去了。
昔日公主姐姐找骁骑军打探清河郡的情报，并没有做什么保密处理——骁骑军在中原的情报来源，也有大半来自北方地网。因此三个姑娘合计一番，便打算前往清河郡去。
崔小娘稍微有些犹豫，她毕竟出身清河崔氏，此次前去，倒是可以顺带拜访当年留在清河郡的分支一脉。
然而，虽然私下里的关系不清楚，但表面上双方似乎没什么公开往来。据说南方主脉怀疑北方支脉和妖魔有联系，因此忙着撇清嫌疑；北方支脉则认为南方主脉贪生怕死，背井离乡……总之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先别急着去清河郡。”邢沅芷思索说道，“如果我们兴冲冲地赶到那里，又发现他们已经离开去了下一个地点，岂不是始终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
“我先沟通一下清河郡那边的地网情报机构，看看能不能拿到他们的情报再说。”
“有道理。”崔锦绮说，“我们可以在彭城郡这边休息一会儿。”
“逛个街？”青青问道。
“再买点衣服。”崔小娘说，“感觉好久没有买衣服了。”
“我想吃这里的八股油条。”青青笑着说道，“你知道他们这边的油条是八条黏连的吗？”
“建康那边都是两条的。”崔小娘奇怪问道，“八条的不会太大了嘛？”
“等等。”邢沅芷头疼起来，“我们来这边可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的啊！再说了，油条有什么好吃的？”
“那你想吃什么？”崔小娘看向周围。
“我想尝尝那边的蜜三刀，好像是糕点……”邢沅芷下意识便看向旁边的糕点店，“不对！我们是来找晋阳的啊！”
“地网那边的情报收集，你一个人去不就好了？”青青姑娘满不在乎地道。
“就是说啊。”崔小娘也惫懒说道，“坐了那么久的列车，我们也得休息一下的嘛。”
远处，李轻纨站在街道拐角后面，悄悄听着她们的对话。
“怎么又吵起来了啊？”郑秋佩担忧说道。
“为什么我会跟着你们一起过来……”卢卿云也扶额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旁边的杨望舒打字说道，语气义正言辞，“我们可是一个团队啊！”
卢卿云瞪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像是在看陌生人般。

第二十四章 瞒天过海
海上大雾弥漫，众人绕着边缘跑了几圈，叶茹便计算出来差不多在两万平方公里左右。
“然后呢，聪明精？”慕容殊问王婉柔道。
“外围试探完毕，难道不是进里面侦查吗？”王婉柔反问说道。
“我以为能有什么高论呢。”叶茹不屑地道，“说白了还是得进去，那么先计算出浓雾的面积有什么意义？”
“你打算在里面怎么侦查？”王婉柔冷笑起来，“走直线？斜线？弧线？哦，我明白了，看心情到处晃荡。”
“你的意思是，通过最短的路线去侦查所有的浓雾范围？”苏理理好奇问道。
“紫薇大帝的侦查方式是什么？”王婉柔问，“总不会是用肉眼看吧？”
“在这种大雾里，应该是用灵视、鸟窥或者音探，三选一。”苏理理回答说道。
“三种方式都是什么？”王婉柔淡淡说道。
“嗯，灵视是以自身为中心，向周身进行无视障碍的透视性侦查妖术。”苏理理便给她详细介绍起来，“鸟窥是制造并释放飞行灵体&#183;青鸟，通过大量飞行灵体去地毯式搜查周围。音探则是发出次声波，对前方扇形区域的物体进行扫射式探查……”
“数据呢？”王婉柔继续追问，“妖术的释放有消耗吗？灵视的直径大概多少，探测频率如何？有持续时间限制吗？飞行灵体的制造数量有上限么？侦查范围和原理？音探的扇形区域长度和宽度？如果是反射，也就是只能探查反射面的轮廓是吧？”
她噼里啪啦地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苏理理也一一耐心地予以解答。
叶茹和慕容殊在旁边看得郁闷，便和公主姐姐搭话问道：
“她以前在人类世界，也是这样的吗？”
“嗯。”公主姐姐微笑说道，“其实恰恰相反，在我们那边她还是很有礼貌的。”
“所以只是对我们妖魔的态度恶劣。”叶茹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程晋阳否认说道，“只是对她打算沟通的对象态度恶劣。如果是她不想沟通的对象，她就会非常礼貌地敷衍，好让对方快些结束对话。”
两人：？
“还真是有个性。”慕容殊摇了摇头，“我感觉如果她被转化的话……”
“估计直接无视本能污染，刚孵化出来就是妖神起步吧。”叶茹思索说道。
“可别吧！”见两人似乎意动，姜酒连忙嚷嚷起来，“你看她那张脸，再给她妖魔化，我们还怎么活啊！”
两人：……
等等，如果是她现在这般颜值，再做一个妖魔化加成的话……
“会增幅到精神污染的程度？”叶茹愕然看向慕容殊。
慕容殊也猛地打了个冷战。
“还是算了。”两人连忙摇头。
虽然妖魔对于增加同胞很有兴趣，但如果这个同胞长得比自己漂亮许多，而且嘴还毒辣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
浓雾之中，瀛洲岛上，紫薇大帝站在山崖边缘，望着远处的茫茫浓雾。
忽然她抬起右手，仿佛产生了某种吸力似的，远处雾中飞过的某物，瞬间就到了她的掌心之中。
“青鸟啊。”她盯着手中还在不停扑腾的纸鹤，微笑起来，“这个术式，是孟章的手笔。”
将掌心里的纸鹤捏碎，紫薇大帝向前跨出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捕捉到纸鹤的位置，她遥遥虚空而立，手掐了个法决，望向纸鹤原本飞来的方向。
瀛洲岛的海雾屏蔽了她的大部分侦测手段，对方当然也会受到同样的限制。
然而对方如果和她相遇，则必然会被杀死，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探查周围，而对方在探查的同时，却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她探查到。
灵视会产生灵压，鸟窥会放出青鸟，音探会引起振动，都会暴露她们的自身位置。至于叶茹的空间折叠，只要敢在她的一定范围内施展，她便可以借着浓雾的掩护，直接远程维度打击施术者的坐标。
瀛洲海雾对于她的负面效应，可远远不及对面啊。
经过快速卜算，紫薇大帝便已经算出释放青鸟的坐标，正要瞬移过去继续追踪，忽然察觉到右后方传来空间折叠的波动。
“哦，拙劣的声东击西之计。”紫薇大帝微微冷笑。
如果是要用这种手段，可未免有些过于自作聪明了。无论哪边才是真的目标都无所谓，她只要随便选择就行。
选错了，你们逃过一劫；选对了，你们就死。
随着选择次数的增多，你们迟早会出现伤亡的。
于是紫薇大帝便倏忽消失，然后出现在刚才空间折叠的波动位置。
啧，是诱饵。
细细查探周围空间，她便发现叶茹在这边提前放置了一个定时的空间翘曲。在时间走到启动点，空间翘曲便会在周围空间的挤压下恢复原状，从而产生类似的折叠波动，吸引她的注意。
再次穿梭空间，紫薇大帝便赶到先前青鸟的施术点，果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只剩下涌动的海水和弥漫的雾气。
嗯。她微微沉吟起来。
既然没有空间折叠的痕迹，那么就是借着雾气遮蔽飞走，或者通过水遁快速离去。
然而这样又能跑多远呢？
紫薇大帝微微张口，无形的音波便向正前方扇形急速扩散开来。
找到了！
她突然出现在移动目标的后方，一掌拍去，对方顿时由内而外被撕裂开来。
簌簌木屑坠入水中。
不是她们？紫薇大帝微微一怔，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惟妙惟肖的，用木头制作的真人大小的诱饵。
奇怪了，慕容殊固然能用木头做出假的木人，故意暴露在我的探测范围内，却不可能用木人来发动妖术啊。
所以之前的青鸟是谁释放的？对方又是怎么在有限时间里，脱离了我的音探范围？
她再次环顾四周，已经没有任何对方的踪迹了。
于是紫薇大帝便急速折跃起来，以这个位置为圆心，沿着环形路线向外圈疯狂旋转式闪烁，同时不断放出大量的飞行灵体进行地毯式侦查。
大约半个小时后，仍然一无所获的她，面色难看地停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中了对方的声东击西之计。
在自己的注意力被吸引开来的那段时间里，对方或许已经通过某种极其快速的手段，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皮底子下穿过，进入到瀛洲岛上去了。

第二十五章 敢于猜测
“想不到，居然真的顺利从紫薇大帝的探查下穿过来了……”
在瀛洲岛上落地后，妖魔们看向王大小姐的目光便有些惊悚和恐惧，仿佛在看一只智计卓绝的妖魔。
“喂，怎么做到的？”其他人还有些顾虑，姜酒倒是绕着王婉柔盘问起来，“怎么做到的？那可是紫薇大帝啊！难道你比大帝还聪明？”
“显然。”王婉柔淡淡说道，“星格之火只能增加实力，并不能对应提高妖魔本身的智商。”
“我不懂诶，你给我解释一下嘛。”姜酒笑嘻嘻地说道。对于弄清真相的好奇心，已经压过了对王大小姐颜值的嫉妒。
“其实我也想知道。”苏理理在旁边说道。
王婉柔没有理睬她们。
“别问，问就是原理简单到爆，只是我们智商太低，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程晋阳开玩笑道。
“呵呵。”王婉柔闻言便冷笑起来，“慕容殊、叶茹、苏理理，紫薇大帝知道你们的存在，也了解你们所具备的妖术和效果。但是对于程晋阳所掌握的复数能力，她却是完全不了解的。”
“所以你才让他和我一起去诱敌……”叶茹顿时明白过来。
除去叶茹的空间折叠之外，其他妖魔在无从借力的大海上，并没有什么可以快速移动的方式，这点紫薇大帝也是清楚的。
然而，仅仅只有五品境界的程晋阳，却可以通过多重精神冲击瞬间提速，紧急脱离紫薇大帝的侦测范围，再借助增幅引力的无限加速，直接脱出紫薇大帝后续的地毯式搜查范围。
就因为紫薇大帝对他的能力一无所知，便被王婉柔拿来算计了一把。
众人纷纷无语，还真是简单到爆的原理……
“奇怪的地方。”公主姐姐低头看着地面，用靴尖拨弄了下泥土。
瀛洲岛上依旧弥漫着雾气，可见度差不多只有五六米，十来米距离的物体便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
泥土是暗红色的。从科学上来说，可能是因为富含铁质的缘故。
但是似乎又有些粘稠。
至于岛上没有活物的存在，倒是一开始便在预想之中，可以接受了。
“接下来做什么？”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姜酒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忍不住又问王婉柔道。
“接下来……”王婉柔的声音戛然而止，“晋阳，你怎么了？”
……
“啊？”程晋阳陡然回过神来，笑道，“没怎么啊……干嘛这样看我？”
“在我们出发之前。”王婉柔说道，“我们先把可能的隐患都排除了。晋阳，你刚才是被附体了，还是神游了？那一瞬间你的意识是昏迷的，还是清醒的？如果是清醒的，你看到了什么？”
刹那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起了鸡皮疙瘩。
苏理理吓得立刻侧跨一步，来到了晋阳的身边，仿佛要将其死死抓住似的，而公主姐姐已经牵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晋阳的肩膀上，示意两人都稍安勿躁。
“你的感觉还真是敏锐，婉柔。”程晋阳苦笑起来，“我刚才好像出现了幻视。”
“幻视？”王婉柔皱眉问道，“你确定？”
“当然确定。”程晋阳说，“在幻视幻听方面，我也是经验丰富了好吗？”
“你看到了什么？”公主姐姐问道。
“一个人影。”程晋阳说，“一个披着半透明长袍的人影，招手让我过去。”
“在哪个方向？”王婉柔追问道，“精准一点。”
程晋阳犹豫片刻，指了一下众人的右前方。
“好吧。”慕容殊出声说道，“这可能是陷阱。有一部分鬼魂便可以让接近他们的人类出现幻视，从而引诱他们前往自己所在的地方，然后被吃掉。”
“我们就按这个方向走。”王大小姐说道。
“喂！”慕容殊面子上挂不住，怒道。
“虽然几乎不可能，但如果真的是鬼魂，能有什么好怕的？”王婉柔说道，“这里可是有三位大妖。”
“我明白了。”程晋阳忽然灵机一动，猜测说道，“你们之前说过，每一个刚成为天帝的大妖，都会尝试前往瀛洲岛。”
“也就是说，有什么信息包含在天帝的星格之火里，导致她们出现了‘横跨大洋前往瀛洲岛’这一共同的行为。毕竟每一个成为天帝的妖魔，都有不同的性格、能力和过往经历，而‘得到天帝星格之火’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共通点。”
“继续分析，晋阳。”王婉柔淡淡说道。
“另外，在妖魔还没有出现的时代，司马仲达也曾来到过这里。”程晋阳继续说道，“因为海外除了瀛洲岛以外，也没有其他值得大费周章探索的东西了……至少在我们知道的范围内没有。”
“好，那么来到瀛洲岛的历史访客，既有人类也有妖魔。而且从历史记载来看，司马仲达最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而历代的天帝大妖似乎也是一样的。”
“她们之间的区别在于，天帝从星格之火里得到了指引，而司马仲达作为人类没有……歆南姐，在皇室遗留下来的资料里，有关于星格之火的记载吗？”
“在宣皇帝那个时代并没有。”公主姐姐回答说道，“我们皇家数据库里关于星格之火的记载，几乎全部来自于妖魔时代。”
“嗯，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即便是同样前往瀛洲岛，司马仲达和天帝大妖之间掌握的信息也是不一样的。”程晋阳猜测说道，“所以我们假定瀛洲岛上存在某种意识，它想要指引上岛者前往某处特定的地点。所以它在天帝的星格之火里储存了某些信息，指引得到星格之火的大妖前来，并且可能包含了在岛上如何行进的路线。”
“如果来者是像司马仲达这般，没有得到过任何指引的，那么这个意识便会通过幻视来指引他如何在岛上前进。我们之中也没有人在星格之火里提前得到信息，所以在抵达此处后，便享受到了和司马仲达一样的待遇。”
“生硬的推理。”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里，王婉柔啪啪啪鼓起掌来，“但是至少就‘敢于大胆假设，勇于创新思考’这点来说，晋阳你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程晋阳：……
虽然说得很难听，但这确确实实是王大小姐的夸奖，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我完全可以确信这点。
“大家也听到了。”王婉柔继续说道，“要验证这点，有个非常简单的做法，就是顺着幻视指引的方向去走。”
“当然，你们也可以完全无视这个指引，采用地毯式搜查法或者随心所欲探索法，并且祈祷老天保佑在紫薇大帝回过神来反身上岛找到我们之前，我们能够撞大运提前找到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
众人：……
确实，在身后紫薇大帝无时无刻的威胁下，我们似乎也只能赌晋阳幻视里看到的指引是真的。
不过你完全可以好好说话，为什么非得这么欠揍地表达呢？

第二十六章 不朽的长者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程晋阳突然说道。
沿着幻视指引的方向前行，后续程晋阳又遇到了几次幻视，且每次人影指引的位置都不一样。
于是众人终于确认，这幻视就是在指引大家前进。
一时间大家看向王大小姐的目光都有些隐隐的、说不出道不明的畏惧意味。
程晋阳：？
等等，幻视在指引方向这个事，好像是我最先猜出来的对吧？
算了算了，婉柔也是我的自己人，夸她不就等于夸我嘛。
先不去纠结该归功于谁的事情，随着众人逐渐深入，程晋阳看到的幻视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披着半透明的衣袍，站在巨石砌成的王座旁边，手臂淡定地指向某个方向。周围有无数的光球在吞吐变化，时而扩大，时而缩小。
再继续深入，程晋阳才渐渐看清那些幻视里的光球，原来是一团团表面涌动的火球，便像是恒星一般。
难道是星格之火？
将情况跟大家一说，姜酒便拍大腿叫道：
“这算什么不好的预感？如果那里到处都是星格之火，大家岂不就可以白捡一大笔便宜？”
说不定我也能弄个天帝之火来当当……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大家都能看出她眼中的渴望。
“虽然我对变成妖魔无感，但我也想弄个星格之火来研究一下。”公主姐姐开玩笑说道。
“别傻了。”王婉柔冷冷说道，“如果这些星格之火是可以随便获得的，那之前那么多天帝过来，回去后怎么没有分发星火，封赏亲信？”
“也许天帝从其中获得了好处，但只限于她自己。”苏理理猜测说道。
王婉柔看了苏理理一眼，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继续嘲笑反驳。
叶茹等人看在眼里，各自也是心思微转。
由于担心身后的紫薇大帝，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众人也只能加速前进。
终于，大概在三四个小时后，大家便抵达了一处奇怪的遗址：
那是岛上的一处凹陷盆地。大片的怪石矗立在盆地里，有点儿像程晋阳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复活节岛石像。
只是每个石像上面，都用奇怪的纹路勾勒出奇怪的图案，看上去只是几何图形的叠加，但仔细再看就会觉得异常头疼。
因为这些图案的排列，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理解的极限。程晋阳甚至有种不知源头的明悟：
就像是无法理解三维的蚂蚁一样，当它试图爬上爬下的时候，在它的意识里只是从一个平面到另一个平面的路线叠加，因此一旦三维路线复杂起来，蚂蚁就很容易被弄晕，甚至是头痛——假如它真的有脑神经和痛觉的话。
而这些图案，也并非是刻在石块的二维平面上的图案，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线条的集合。
从天空中洒下奇怪的光线，同样是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古怪的光线，又或者是人的视觉神经无法分辨其中的波长。它们从层层叠叠的雾气上空投射下来，将每一块巨石精准地笼罩其中。
于是大家便能看到，巨石的底座基本上都是六边形，或者说类六边形……毕竟没有被雕刻得非常精确。
无数的明暗相间的光球，绕着这些巨石王座分散在空中。假如凑近了看过去，便能看到每一个光球其实都是一颗恒星，它们的表面涌动着聚变产生的能量洪流，更外层则是太阳风组成的光晕，不时有类似日珥的东西从表面喷发出来。
程晋阳猜测这些星格之火，实际上只是每一颗恒星的投影，否则自己不可能在近距离感受不到热量。
“别碰。”突然某个声音响起。
从某一处巨石王座的顶端，缓缓飘下一个物体。看上去像是穿着半透明衣物的人影，让程晋阳想到了哈利波特系列里的摄魂怪。
后面的姜酒，正打算悄悄去捉一只光球，结果被对方逮了个正着，不由得很是尴尬地愣在原地。
“你的身体还不能承受它的转化。”那个身影继续说道，“力量是循序渐进的，知识……当然也是一样。”
“请问。”苏理理小心翼翼地道，“您是谁？”
“我是某种你们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的投影。”对方回答说道，“名字……有人叫我‘太古者’，有人叫我‘永生者’，你们想如何称呼都可以。”
众人凛然。
这两个名字，透露出来两种含义：
太古者，意味着对方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太古时代就存在了，甚至可能比这个星球上的人类的历史还要悠久。
永生者，意味着对方大概是不朽的，或者正如对方所说，是某种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的投影。只要本体没有灭亡，它的影子自然长存。
见大家不说话，程晋阳便提议说道：“反正名字也只是代号。不如我们就结合两者，称呼你为‘不朽的长者’吧？”
不朽的长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地待在原地。
“请问这位长者。”王婉柔淡淡问道，“您在这里的目的是？”
不愧是王大小姐，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
程晋阳正这样想着，便听见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
“我在这里看守大门，迎接那些想要穿过大门的客人。”
它伸手指向后方，在巨石王座层层环绕的中央，众人便看见了一座银色的拱门——仿佛是从巨石王座之间的空间里，突然被像是挤牙膏般挤出来似的。
“那扇大门里有什么？”王婉柔继续问道。
“知识。”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
“知识？”王婉柔扬起眉毛。
“知识便是吾主，吾主便是知识。”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它是一切信息的集合体，整个宇宙里产生的所有信息，都是它躯体的一部分。”
“有意思。”王婉柔露出笑容。
“我也有一个问题。”公主姐姐出声说道，神色非常凝重。
和王婉柔一样，她也瞬间明白了“一切信息的集合体”的真实含义。如果对方所言为真，那么它的本体便是和神灵等同的存在了。
“请问……”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星兽、异能和妖魔，它们的本质是什么？”
不朽的长者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只是简单地说道：
“星兽是用来处理垃圾的。异能就是垃圾之一。妖魔是你们人类的一种进化方向。”
说到这里，它那饱含深意的声音顿了一下，说道：
“在你之前，也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能告诉我是谁吗？”公主姐姐颤声问道，心里却没来由有了答案。
不朽的长者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程晋阳。
于是程晋阳便恍然大悟：
是母亲。
当年回到人类世界，并将自己变成人类的谢孤雁。

第二十七章 垃圾人和吃垃圾兽
“过去也有人选择觐见你的主人吗？”王婉柔问。
“有，但是很少。”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大部分抵达这里的个体，都在终极之门的面前退缩了。”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觐见，我会为你们打开大门。”
“觐见你的主人，会得到什么好处呢？”程晋阳试探问道。
“知识。”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穿过大门者，便可以得到追随吾主的机会，拥有这宇宙间的一切知识和真理。”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王婉柔皱眉说道，“你所说的‘追随’，恐怕就是将自己从肉身变为信息吧。然后你又说过，你的本体就是一切信息的集合体，所以所谓的‘觐见’，岂不就相当于被它吞噬？”
“你口中所谓被‘吞噬’‘同化’的本质，却是位阶上不容置疑的提升。”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你们短生种的位阶低劣到可悲，肉体上无法存留于宇宙中哪怕较长的时间，精神也不可能理解稍微复杂一点的真理奥秘。”
“吾主怜悯你们，所以赐予你们位阶提升的机会。如果你们拘泥于无意义的、渺小的自我存在，那你们可以选择在终极之门前退缩——就像此前大部分抵达此处的愚昧个体那样。”
“婉柔！”程晋阳连忙将她的手臂拉住，示意她不要再激怒对方。
不朽的长者在此前说的话语，基本都没有包含主观的情绪，此时却带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口吻，让大家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然而对方在说完之后，便再次沉默不语，让大家也稍微安下心来。
至于对面那扇银色的终极之门，倒是没人想要去碰一下。毕竟追随某个神明然后被同化……听上去总感觉怪怪的。
“先前抵达此处的前辈们，都从您这里得到了什么呢？”苏理理认真问道。
“如果你们不打算穿过终极之门，可以在这些星辰投影中选一个带走。”不朽的长者说道，“只能带走你们的躯体所能容纳的那一个。”
咦？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也就是说，可以拿到免费的星格之火？
“这些星辰之火的本质是什么？”王婉柔再次问道。
“垃圾。”不朽的长者说道，“所以你们也算是帮忙处理垃圾了。”
众人：……
只有王婉柔沉默片刻，问道：
“宇宙法则的冗余？”
不朽的长者转过身来，半透明的长袍表面泛起了些微波动：
“如果你选择穿过终极之门，应该会得到吾主的额外恩赐。在你那渺小的种族里，你也算是信息处理效率最高的个体。”
“感谢赏识。”王婉柔难得说了一句谦逊的话语，然后便沉默不语起来。
“喂。”程晋阳慌忙去拉她的手，看得苏理理和公主姐姐脸色骤变，“婉柔，你该不会真想过去吧？”
“为什么不呢？”王婉柔便冷笑起来，“对面可是无限真理的存在，你不觉得成为神灵而永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我不觉得！”程晋阳大惊失色，“如果你被神灵同化，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名为‘王婉柔’的个体了！”
王婉柔怔怔地看着他。
这大概是程晋阳第一次从她脸上见到迷茫的神情，因为平时的王大小姐不是保持冷漠无聊的脸色，就是无比的轻蔑和自信……却从未这般仿佛失魂落魄过。
“确实。”她喃喃说道，“即便是再完美的王婉柔，终归也只能是个凡人而已。”
“就是说啊！”程晋阳心惊胆战，生怕王大小姐下一句就是“所以晋阳，我不做人啦！”
“但是身为凡人，乃是我们最容易忽视的财富。”公主姐姐在旁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显而易见。”王婉柔扭过头去，“谢谢你刚才的提醒，晋阳。”
程晋阳：？
等等，所以我说服她了？
然而王婉柔已经转过了身，程晋阳没法看清她的表情。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理理认真问道，“那些通过天帝之火的指引，来到瀛洲岛上的妖魔，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
“她们想要提升自己的位阶。”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
位阶……这是对方频繁提到的一个词汇，听上去像是血脉等级的品阶之分，但程晋阳本能猜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总而言之，由于天帝级别的妖魔已经升到了一品，而接下来的品阶提升，似乎不是单纯的“血脉浓度再翻10倍”可以解决的，因此她们不得不来到这里，请教这位神灵的化身。
“那么，究竟如何才能提升呢？”苏理理低声问道，“可以告诉我吗？”
“作为人类种族的分支，你们肉体的容纳量有自己的极限。”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要想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容纳能力，你们就需要继续异化自身，成为一只星兽。”
“成为星兽？”这下无论是苏理理，还是叶茹和慕容殊，都震惊无语起来。
“在你们的脚下，这座被你们称为‘瀛洲’的地方，便是一只星兽的尸体。”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服食它的血肉，便能将自身逐渐异化成星兽。”
“可是星兽不是……”叶茹失声问道。
妖魔和人类，至少无论外形还是习性，都可以看出是同一个种族的分支。但妖魔和星兽的差距就太大了，简直就像是蚂蚁和鲸鱼的区别。
成为一条鲸鱼，已经远远超过了蚂蚁想象力的极限。
“你们从肉体构造的复杂度上看，在短生种里也处于非常低的位阶。”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幸运的是，这颗星球正在被星兽的尸体所影响，所以你们也获得了变为星兽的珍贵机会，从而能迅速跃迁你们自身的位阶。”
“但是如果成为星兽的话，是不是就……”程晋阳想说，是不是就不能过人类的生活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这是一句废话。
脚下这具被成为“瀛洲”的星兽尸体，便有足足四千多平方公里的面积。这么庞大的生物，怎么可能过人类的生活？
更不用说，之前叶茹也曾经说过，星兽吃的是恒星周围散发的星辰之力，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的食物。
等等，我记得她当时还说过，星辰之力的本质是法则的逸散，然后不朽的长者也说了，星兽是处理垃圾的。
也就是说，星兽所食用的星辰之力，本质上就是一种垃圾，是宇宙法则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冗余。
而我们异能者，作为被星兽之血所同化的人类，所获得的异能血脉的本质，其实就是星兽消化过的法则残渣。
也就是不朽长者口中所谓的“垃圾”。
从异能者变为星兽，本质上就是从垃圾人，变成吃垃圾的……

第二十八章 偷袭
瀛洲岛中央，巨石阵王座。
紫薇大帝缓缓步入此处，便看见不朽的长者从其中一只巨石王座中悄然飘下。
“他们人呢？”紫薇大帝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个神明投影是不会撒谎的，因为它的本质便由信息所构成，错误的信息会污染它本身的形态，因此紫薇大帝也没跟他客气，直接问道。
“他们已经离去了。”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
紫薇大帝沉默半晌，再次问道：
“她们从你们这里，获得了什么？”
“垃圾。”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
“谁？”紫薇大帝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说道：
“穿过终极之门，或者服食星兽尸体，你自便吧。”
这个回答也不让她意外。如果有人想要从不朽的长者这里无限套取知识，那她迟早会失望的。因为对方能看出访客的目的为何：是在犹豫要不要做出选择，还是纯粹拿祂当万能回答机器来用。
不朽长者存在的唯一意义，就在于指引那些有幸寻得此处的人类，去晋升自己的位阶。至于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恐怕没人能弄清楚答案。
双方的位阶相差太大，就像是蝼蚁与神灵那般，蝼蚁没有可能理解神灵的思考方式。
至于自己以后是追随神灵，或者成为星兽，紫薇大帝还没有考虑过。等哪一天她对这个世界厌倦了，再来瀛洲决定飞升路线也不迟。
见她迟迟没有做决定，不朽的长者便问道：
“既然你没有做出决定，那便速去吧。”
话音刚落，紫薇大帝便察觉周围天地倒悬，斗转星移，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大陆海岸线附近。
假使访客没有选择飞升，那么不朽长者便会将访客送回大陆，至于原因为何也是不明，估计是不愿意让对方过久地滞留瀛洲岛。
虽说那些人离去得早，此时大概率早就跑远了，但是紫薇大帝也无所谓。
她要杀的是苏理理，尽管对方可以到处乱跑，但那几个人类在南方却是有势力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顺藤摸瓜抓到那几个人类，便能反过来要挟苏理理出现。
时间终归站在自己一边。
这样想着的紫薇大帝，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急速的风声。
尽管下意识发动了妖术，却发觉居然没有任何反应，极其恐怖的攻击贯入她的体内，然后往四面八方爆发开来，瞬间将她的身体撕扯成碎片。
谢孤雁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淡定地看着她的血肉簌簌落下。
没有天帝之火。
可惜了，这次紫薇大帝果然没有出动本体，而是派出了自己的身外化身。
血脉相通的化身被破，本体也要受一段时间的重伤，想必接下来的几年里，她也会被迫缩在老巢里，至少没法随便派分身出来到处屠杀了。
想到这里，她便再次看向了先前程晋阳他们离去的方向。
……
神都洛阳，太初宫，身着龙黄锦袍的紫薇大帝缓缓步出宫门，脸色稍微有些苍白。
她已经知晓了自己被杀的原因，也猜到了凶手的身份：
曾经担任过南斗星君，前任紫薇大帝副手的“智妖”谢孤雁。
即便各类妖魔术法万千，谢孤雁的能力也算是比较奇诡的那种。她能空想出一些奇怪的、不符合物理规则的物质，例如温度升高反而结冰的水，沉重无比的光，粘稠的空气等等。
这些物质并不是不遵守物理规则，它们只是不遵守表层世界的物理规则。
它们来自谢孤雁的“空想世界”，在那里无论质量还是时间，一切的规则都是她制定的。
据说性格怪癖的谢孤雁，甚至还曾经花了几年时间，用某种特定规则的空想物质缓慢替换自身，从而渐渐失去了妖魔的力量，变成了正常的人类……后来她因此而死，不知道有多少妖魔松了口气。
啧，如今这家伙居然复活了。
对于化身被杀的手法，紫薇大帝也已经有了猜测：任何访客离开瀛洲岛的时候，被不朽长者传送到大陆周边的坐标是固定的。
谢孤雁应该是在那个坐标的周围，用空想物质构造出了一个虚假的微型世界。
在这个由空想物质构成的世界里，重力、温度、密度……一切物理参数都是正常的，看起来和外界并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一个属性不正常，那便是空间相容性。
这些物质根本不是三维形态，因此当她下意识想要使用降维打击时，才发现自己的妖术对周围的空想物质根本不起作用，谢孤雁便趁机从背后将其刺杀。
紫薇大帝沉默伫立良久，前方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来：
“陛下。”
“传我命令。”紫薇大帝缓缓说道，“从今日起，洛阳全城封闭戒严，不容许任何无关人等随意进出。”
“我要闭关。”
神都洛阳封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向了四面八方。
且不说各方势力如何为之震动，至少在隐藏于莱州郡的程晋阳等人，已经开始讨论起这个消息的真伪来。
“万一是假的呢？”程晋阳问，“引蛇出洞？以退为进？”
“不大可能。”慕容殊思索说道，“洛阳封城，是一个很严重的政治信号，通常意味着紫薇大帝在做什么紧急之事，所以无暇再去顾及外界。”
“一旦释出这个信号，紫薇大帝的直属势力必然会开始收缩，我们四方神君会吃掉她们让出来的地盘，这些利益的损失可是做不得假的。”
“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出去了？”程晋阳将信将疑。
“以防万一，你们可以先去地下城市清河郡待着。”慕容殊建议说道，“我先回清河郡主府去。”
“我陪你去。”叶茹连忙说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带你逃跑。”
“嗯。”慕容殊点了点头，神情似乎有些悲戚。
大家知道她近期丧母，程晋阳这边更是尴尬，因此也就不好再劝。
在附近找了地网管道入口，众人重新回到清河郡的地底都市。
面对公主姐姐、王大小姐、小理和姜酒这四个各擅胜场的美人，卫兵们表情僵硬地拖延时间，暗地里紧急去通知崔张两氏的异能者前来救场。
这种档次的美女来两三个，你跟我说只是长得好看的人类姑娘也就算了。
一次来四个，你当我眼瞎啊？！
公主姐姐这边察觉到对方在拖延时间，便拿出锦衣卫的证件，勒令对方赶快放行。
结果对面还没放行，异能攻击倒是先来了。

第二十九章 既当孝女，又当母亲
剧烈的爆炸在地网管道内扩散开来。
程晋阳已经开启了妖魔化状态，用精神冲击抵御住了爆炸冲击。
对面的卫兵则没有那么好运，直接便被火焰和气流炸飞出去。
两枚子弹已经从公主姐姐这边甩出，一左一右，正好贯穿了远处两名异能者的手臂。
更多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过来，程晋阳只得按住正要拔剑的苏理理，又拦住就要冲过去的姜酒，然后抱起王大小姐，示意大家赶紧急退。
真要强行杀进去，将清河郡地底都市杀个寸草不生也是能做到的，只是没有必要而已。因为误会而产生的冲突，等误会解开了就没事了。
不过此时对面摆出这般剑拔弩张的态势，即便自己这边要给证据，怕是也会淹没在对面炮火全开的攻击里，还不如暂且退后片刻，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做分说。
他这边快速后退，很快便退入地网隧道的拐弯处，脑海里的姑娘们则是又吵吵嚷嚷起来：
“怎么连续好几天都不报平安？”
“不是说好每天联系三次的吗？人呢，被王婉柔拐跑了吗？”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赶快报上坐标！！！！”
“都别吵！”程晋阳只得立刻来个禁言，然后说道，“别吵了，我现在正在战斗，待会儿有空再和你们分说。”
赶紧退到隧道后面，见对面士兵没有追击过来，程晋阳便果断切断了妖魔化状态，然后抓住王大小姐的手臂哀嚎起来：
“婉柔救我！我最近一直没告诉她们位置，等下会被唠叨死的！”
王婉柔默默扭过头去。
另一边，正在清河崔氏族地里做客的姑娘们，突然同时变了脸色。
之所以来崔家族地，当然也是有原因的：邢沅芷好几天没出现，邢氏族长邢叔和这边一查地网，才晓得她们居然追着程晋阳去了淮北，当真是三魂七魄都差点给吓掉了。
五品异能者在人类世界里是中坚力量，对上高阶妖魔可不够看的。倘若邢沅芷在北方出了什么意外，河间邢氏便立刻家道中落，将来几无复兴余地。
因此河间邢氏连忙找了阳翟褚氏，清河崔氏，弘农杨氏……凡是跟过去的世家大小姐们，其所属家族也都通通联络了遍。当然，罪魁祸首所在的神都程氏更是重中之重。
各大家族齐聚程氏族地，京口的幕府班子也忙个不停，堂姐程月仙更是赔了无数笑脸，说了数不清的好话，心里已经把拐跑姑娘们的程晋阳骂了个狗血喷头……
从地网那边得知，姑娘们已经从彭城郡到了清河郡，族老崔泰冲也只能拉下老脸，屈尊去联系在清河那边的分支，求他们把崔锦绮还有其他姑娘照看一下，千万不要放到危机四伏的地表上去。
于是刚到清河郡不久，还在商量着去吃什么的崔锦绮三人，以及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的李轻纨四人，全都被如临大敌的崔张两氏派人找到，盛情相邀回去做客。
她们这边正和北方的世家亲戚客套熟络，突然程晋阳就链接进来了。看到对方的共享视野，姑娘们大加抱怨的同时，暗自纷纷一惊：
你那边，好像是清河郡的地网入口啊？我们都已经在城里了，你们才刚刚进城是怎么回事？
“世叔。”见晋阳他们退到城外，又切掉了通讯，崔锦绮心里气得暗暗咬牙，表面上笑着说道，“我们此行前来，其实是为了寻人。”
“寻人？”崔伯渊奇怪问道。京口那边报过来的名单上的人，可是全部都已经在这里了啊。
过得片刻，清河郡地网入口才向外散出卫兵，去寻程晋阳等人回来。
在城内的崔氏族地，程晋阳便终于和久违的姑娘们相遇了。
看到程晋阳身边，除了熟识的公主姐姐和王大小姐以外，又多了两个陌生的新姑娘，就连温柔如小佩姐，恬淡如李轻纨，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性子火爆的如青青姑娘，快忍不住差点直接开骂了，结果目光落在苏理理身上，顿时又神色凛然起来。
她加入团队也算是早的，知道有苏理理这么个人，却是从未见过真容，只是察觉对方身上杀气太重，再加上公主姐姐也在旁边，这位殿下向来护短不讲道理，最终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话语。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崔小娘已经冲入程晋阳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晋阳你跑到哪里去了嘛！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的“痛哭流涕”，是只闻其声不见其泪，惊得后面的姑娘们瞪大了眼睛。
这崔小娘怎地这般恬不知耻，说好的要众口一词教训他，结果第一句话就直接叛变投敌了？！！
公主姐姐在旁边微微冷笑，苏理理则是惊讶地看着她，心想这个姑娘似乎也很喜欢晋阳，真好呀。
我也是呢。
“啧啧啧。”姜酒在后面感慨说道，“想不到居然能在现世里见到你们，这缘分还真是不浅啊。”
她从瀛洲岛那里取了一枚星将之火，所以此时说话时胆壮气也足。这么一开口，姑娘们才认出这位似乎是当初梦境里的玉井三，也算是老熟人了，便纷纷过来和她打招呼。
地表，被夷平的清河郡主府处，慕容殊站在废墟边缘，黯然神伤。
叶茹在旁边默默陪着她。
紫薇大帝的降维打击并不是永久的，因为空间便像是海绵般，哪怕强行从立体压成平面，也会慢慢地膨胀恢复原状。
此时位于郡主府遗址处的，乃是巨大的一整团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根本无法从中辨认出哪些是残垣断壁，哪些又是家具桌椅，更别提占了整体质量的微不足道比例的血肉了。
“你要不要哭一下？”叶茹问道，“我可以借你肩膀。”
“不用。”慕容殊淡淡说道。
她作为妖魔长生种，其实早就对自己做好了心理铺垫。毕竟母亲终有一天会在自己之前过世，如今只是提前了几十年而已。
时间终会抚平一切伤痛。
“什么人？”叶茹突然抓住慕容殊，便要带她瞬移离开，却看见前方谢孤雁淡定地绕过废墟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居然正是被认为已经死去的罗老太。
“你是……曾经的南斗星君……”
叶茹惊愕说道，顺带拦住激动万分的慕容殊，示意她赶紧冷静下来。
小心，阿殊！她与我们并不相熟，却事先出手救下你的母亲，必然是别有所图！
“这是你的母亲，孟章。”谢孤雁淡淡说道，“想要将她接回去吗？”
“你想要什么，谢孤雁？”慕容殊颤声问道。
“我有一个儿子。”谢孤雁淡漠说道，“我很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希望他早点开枝散叶，好让我含饴弄孙，可是他似乎不尊重我这个当母亲的意愿。”
“所以我只能找人来帮忙……你看，现在就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可以重新当你的孝女，顺带还可以同时体验做母亲的感觉，考虑一下？”
“妖魔是没有生殖能力的。”慕容殊冷静下来，谨慎说道。
“不，只是对人类无效而已。”谢孤雁微微眯眼，“而妖魔里面也没有雄性。”
“但是我的儿子，他的名字是程晋阳，你们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第三十章 喜欢孩子
“不是吧？”叶茹错愕说道，“你居然真的想……我是说，跟他？”
“淡定，叶茹。”慕容殊脸色胀红，却还是坚持说道，“毕竟这是为了我的母亲。”
“绝不是因为如此！”叶茹便冷笑起来，“我太清楚你了，阿殊。你可不是会妥协的性格。”
“好吧，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慕容殊只能承认说道，“在被妖魔吞噬前，我还是人类的时候，那时我是一名幼儿园教师，替地底居民在工作期间照顾他们的小孩子。”
说起以前的事情，她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眷恋的色彩：“你不知道小孩子有多可爱……男孩子们总是很活泼，喜欢嘭嘭嘭地到处乱跑，女孩子们说话永远细声细气……”
“我怎么会不知道？”叶茹烦闷地摆了摆手，“我以前在松江租房，楼上住着一对夫妻，他们家的熊孩子每天都在客厅跑来跑去，咚咚咚咚吵得要死，我好几次去敲他们家的门抱怨都没用。”
“那是因为没教好的缘故。”慕容殊辩解说道，“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因为只有受过妥善教育的孩子才最可爱，而我完全有信心可以教好他！”
叶茹闻言顿时哑然。
对于一个想要孩子的妖魔来说，除了去找程晋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已知的、可以怀孕的有效方式。
然而程晋阳可是苏理理喜欢着的人……好吧，小七她估计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叶茹仍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是什么呢？哦，对了。
“那么程晋阳呢？”叶茹低声质问她道，“你打算将他作为接种工具？这对他也太过冒犯了。再说他也不见得会答应这种荒谬的事，要知道连谢孤雁都没有办法逼他就范。”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慕容殊用手轻轻梳理着头发，“所以我打算先和他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我们能不能合得来。”
“你的意思是，勾引他？”叶茹表情古怪起来。
“是婚前相亲！”慕容殊恼恨地瞪了她一样，“还是你觉得我真的只是将他当做工具？我告诉你，虽然我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做什么下贱的事情。假如我们两个最后没能看上眼，那这件事就此作罢。”
“那你的母亲怎么办？”叶茹眯起眼睛问道。
慕容殊顿时哑然。
“要不……”她试探着问道，“就直接告诉他实情，然后拜托他帮帮忙？”
“你是说，直接跟他请求说，‘跟我上床’？”叶茹讥刺问道。
慕容殊：……
“他大概不会答应的吧。”慕容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换作别人，可能还会看上我的实力和地位，但他已经有苏理理了。”
“没错。”叶茹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不看好你，因为我对小七的魅力有足够的自信。”
“那你要怎么解释他身边的公主，还有那么多的世家大小姐？”慕容殊尝试反击。
叶茹：……
“也许他们只是朋友关系？”她试图为苏理理的爱情辩护。
慕容殊发出一声冷笑，于是叶茹也说不下去了。
“唉。”过了良久，慕容殊才感慨起来，“如果他是一个好男人，那就肯定不会和我在一起；如果是个渣男，那我又不可能看上这种人。”
“你希望他稍微渣一点，但是又不能渣得太纯粹。”叶茹也笑笑说道，“真麻烦。”
“是呀，真麻烦。”
……
地底都市，某个被希望稍微渣一点，但又不是渣得太纯粹的人，正苦恼于被姑娘们密切包围着。
阿芷，青青，崔小娘，几乎是24小时轮班守在他的身边，仿佛生怕他又一言不合就逃跑似的。
“真是的。”程晋阳哭笑不得地拿起筷子，青青姑娘正坐在他边上用餐，“我又不是什么被你们抓来的野生动物，至于千方百计地逃跑吗？”
“你要是在一个月前跟我说这个，我说不定就信了你的邪。”青青姑娘夹起一块红烧牛腩，笑容满面地说道，“来，啊~”
“啊。”程晋阳张开了嘴，接受了青青姑娘的投喂。于是她俏丽的脸蛋上便露出满意的神情，脑后的马尾也仿佛心情极好般甩动起来。
“牛肉好吃还是猪肉好吃？”青青姑娘笑着问道。
“牛肉吧。”程晋阳咀嚼咀嚼。
“婉柔好看还是理理好看？”
“我家青青最好看。”
“嘁。”见程晋阳没有上当，青青姑娘便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但很快又笑得眯起了眼睛。
苏理理也端着午餐走了过来，在他的另一边坐下。程晋阳敏锐地察觉到旁边青青挨着自己的身子明显僵硬起来。
“你喜欢吃牛肉吗？”小理将碗里的红烧牛腩扒拉给他，“我的这份也给你吧。”
“哎呀，不用不用，我吃不了那么多。”程晋阳连忙摆手。
旁边的青青则是试探问道：“你不吃？不如给我算啦。”
说着，她便趁程晋阳没反应过来，筷子闪电般伸入碗里，夹走了一块他的牛肉。
对面的苏理理却没有理会她的小动作，只是继续托腮看着晋阳。
没有生气吗？青青暗自思忖起来。
是因为晋阳没有发怒，所以她才没什么反应？
要是能一直这样看下去就好了……苏理理暗自心想。
尽管两个姑娘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但程晋阳倒是没什么得意的感觉。如今已经成功救回了苏理理，他开始将目光投到了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面。
也就是公主姐姐说过的，母亲当年藏在晋阳郡的秘密。
只是如今身陷胭脂窝，她们将自己看得死死的，就很难找机会再次独自离开。
自己又没法跟她们明说，因为她们肯定会要求一起去，都不想想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你们这群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去得的地方吗？
咦，等等。
虽然我被24小时盯防，但某人可是有着空间折叠这种神技的啊！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打定主意要找叶茹帮忙脱身。
而能让叶茹心甘情愿帮忙的闺蜜，毫无疑问就是……
“小理啊。”程晋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叶茹她们后来怎么样了？外面确认安全了吗？”
青青姑娘在旁边听得脸色一黑：明明我们俩都在身边，你居然还有心思记挂别的姑娘！

第三十一章 叶茹之计
清河郡主府。
原本的废墟已经被叶茹转移走了，慕容殊用法术重新搭起了一整套建筑群，全都是木制的大宅别院，带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你真的要这样搞？”叶茹还在犹豫。
“干嘛？”慕容殊挑起眉毛，“我可是妖魔，人类的礼教已经束缚不了我了。”
叶茹无言以对。
在人类社会里，单亲家庭之所以被视为弱势群体，既有社会压力的原因，也有经济条件的原因。
然而慕容殊贵为孟章神君，既不会有人给她施加社会舆论的压力，也不会陷入难以抚养儿女的经济困境，甚至连生育对身体的伤害都微乎其微。
生孩子的成本实在太低了，她根本就无所畏惧。
甚至叶茹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孩子实在无感，她说不定也会考虑一下……呸呸呸，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和小理喜欢的人发生什么呢？
眼看到了晚上9点，叶茹这边便去请程晋阳过来。之所以选在深夜，自然是因为宴席过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小女子这里就寝吧”。
她已经调查清楚了，此时的姑娘们正在清河郡地底最繁华的人行街吃吃喝喝，那里的美食店家众多，据说连高阶妖魔都流连忘返。
程晋阳则是单独留在崔氏族地里，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三人也留了下来。
当然，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大家实在担心他再次不辞而别，又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然后连妖魔化都不肯一天一开。
再加上苏理理也在这里，大家便更不放心让这两人单独相处了。
叶茹咻地闪现在族地里，便看见四人围着桌上的一盘饼干发呆。
“怎么会不对呢？”程晋阳抱臂思索。
“应该是糖油面粉的比例有问题。”郑秋佩咬了一口甜到齁鼻的饼干，默默地吃下去了。
“我是严格按照菜谱做的啊。”李轻纨茫然说道。
“你放了多少糖？”郑秋佩问她。
“一勺啊。”李轻纨说。
“不应该啊。”郑秋佩喃喃自语，只听见程晋阳问道，“用的是什么勺？”
“这个，我从厨房里拿的。”李轻纨拿出勺子。
“那是饭勺……”卢卿云吐槽说道。
“咳咳。”叶茹在后面咳嗽了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叶茹？”程晋阳连忙起身，心想你来的可真巧，我正想要让理理去找你呢。
“小七在吗？”
“她在房间里，我去叫她。”
“不用了不用了。”叶茹摆手说道，“孟章神君的府邸重新建好了，想要请你们去赴宴。”
“赴宴？”
“对，邀请你和理理。”
其他人还没说什么，李轻纨便率先出声说道：
“晋阳，你要去赴宴，对面的与会人员又全是妖魔，这让我们怎么放心？不如我们随你同去，也好确保你的安全。”
叶茹站在对面不语，只是微微冷笑。
程晋阳倒是很想说“理理不会害我”，不过说了轻纨她们也怕是不信，毕竟这三个姑娘来得比较晚，苏理理在梦境里的分魂，早就已经被王大小姐赶跑了。
于是他思索片刻，便问叶茹道：
“既然是赴宴，那我带她们去，慕容那边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叶茹笑道。
你这屑男，赴美人宴居然还要带美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到时候里面被翻红浪，外面刺刀见红，反正也是你自己选的。
她这边便进了房子，看到苏理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时间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自从得知紫薇大帝有意南征，苏理理就为程晋阳的安危操碎了心，拼着命也要冲上二品，篡夺了北斗之火，将紫薇大帝的注意力从南征那里吸引走……
然而那屑男做了什么？他将苏理理的分魂从梦境里赶走了，就因为知道了她的妖魔身份！
所以如今看到苏理理总算是安定下来，可以像个普通姑娘那样享受幸福快乐的生活，她的眼眶便湿润起来：
“小七……”
“怎么了，阿四？”苏理理从托盘里捻起葡萄，吃了几颗。
“没事。”叶茹擦拭眼角，“就是看你过得开心，我也很开心。”
“阿四。”苏理理便感激地站起身来，将她亲密地抱住了。
两人贴贴了一会儿，叶茹突然有个想法：
如果渣男和慕容殊在里头滚床单，被不明所以的理理当场撞破了，理理会不会就放弃那个渣男了？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和我当幸福好姐妹？
虽然通过我对她的了解，这种概率并不是很大……但是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也没有成本，不是么？
思及至此，她便坚定了自己原本的想法，跟苏理理解释说道：
“小七，阿殊的母亲没死。”
“真的？！”苏理理惊喜说道。她当然明白那个老妇人对慕容殊有多么重要。
见她的喜悦之情发自肺腑，叶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这么好的理理配得上更好的人！好吧，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男人配得上理理，但伤害过她的人肯定不行。
“阿殊想办一个宴会，庆祝一下。”她继续组织语句，说道，“打算邀请你，还有晋阳去赴宴。”
“嗯嗯，晋阳怎么说？”
“晋阳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带身边的三个姑娘一同过去。”叶茹试探性地拱火。
“他这么说了？”苏理理便笑起来，“那也好啊，人多更热闹嘛。”
叶茹：……
我真的是要吐血了。
“行，那我就带你们过去。”她自暴自弃般说道。
空间折叠过后，众人便站在了新的清河郡主府门口。
这里位于一处偏僻的山谷盆地，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宛如世外桃源。几个侍女在门口迎接，看姿色却并非是妖魔，而是人类。
也是，之前的妖魔侍女，都被紫薇大帝的一击降维给灭掉了。
跟随侍女走入府内大厅，众人便看见慕容殊迎了出来，身着华丽的宫装长裙——那还是她晋升成为孟章神君时，紫薇大帝赐下的宫廷礼服，有着妖魔审美特有的精致与繁复感。
“叶茹，理理，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她过来拉住两人的手，目光转向了程晋阳，“嗯，还有昔日和我们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言谈之间，却将程晋阳身后的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完全忽视。叶茹知道她是在对自己多带了三人而表达不满，也只是笑笑不做解释。
至于三个姑娘，倒是没有被忽视的愠怒，因为她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高阶妖魔看向程晋阳的眼神，带种某种奇怪的观察和审视。
……以及，灼热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为国捐躯
“公子，何不与我满饮此杯？”慕容殊娇滴滴地说道。
“神君面前，不敢称公子。”程晋阳接过酒杯，正色说道，“在下不胜酒力，愿以茶代酒……”
“你要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慕容殊立马跟他翻脸，恶声恶气地威胁说道。
瞄了一眼他身后的姑娘们，卢卿云已经被叶茹灌倒了，郑秋佩也摇摇欲坠，只有李轻纨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喝着，时不时还瞅向这边一眼。
慕容殊便又压低声音，坏笑起来：
“晋阳，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能让我喝得尽兴，我这次便放过你这些小女友，如何？”
“神君何必这般为难我？”程晋阳眉头一皱，心想居然还真的是宴无好宴……等等，难道是孟章神君已经和紫薇大帝串通了，要在这里取我的性命！？
他连忙转头要喊理理，结果却被慕容殊一把拉住肩膀，用胸口夹住手臂，抱着灌了满口的酒液。
“咳，咳咳咳！”稍微有些呛到的程晋阳，便听见慕容殊在他耳边细细说道，“放心，我可不是要害你的性命，不然理理怎么可能与我干休？”
“那你要干什么？”程晋阳咬牙问道，感觉酒喝得实在多了点，神智有些昏沉。
“你猜。”慕容殊神秘说道，然后便抬起头来，给叶茹和属下们投去示意的眼神。
于是妖魔们便一拥而上，先将郑秋佩直接放倒，然后又开始和李轻纨拼起酒来。
“你们要干什么？”李轻纨察觉不对，不管不顾地站起身，肩膀却被叶茹勾搭住了。
然后两人便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见她们将李轻纨支开，又将郑秋佩和卢卿云抬出去休息，苏理理在旁边眨着眼睛，不知道阿殊在打什么主意。
她再次转过头来，便看见慕容殊搀扶着程晋阳，往厅堂后面走去了。
……
程晋阳坐在床上，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感觉胃里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
他强行忍着头痛和呕吐的欲望，吃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慕容殊模糊的身影来到他面前，笑着给他递上茶杯：
“喝点茶，醒醒酒吧。”
程晋阳也不疑有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没啥感觉，依旧头晕得很。
要是浓茶真能醒酒，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在酒桌上被灌得断片了。他昏昏沉沉地摇晃着脑袋，只见慕容殊在他旁边贴着坐下，柔声问道：
“晋阳，能跟我说说苏理理的事么？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苏理理啊。”程晋阳便述说起回忆来。
说着说着，他忽然便意识到，原主记忆里的苏理理，和自己认识的苏理理，其实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身为人类的苏理理虽然也很温柔可爱，但终归还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任性地要原主陪她玩，会偶尔耍一耍小性子，甚至因为原主在初中结识了其他的女同学而小小地吃醋。
后来自己遇到的苏理理，却是那么的深情和温柔……也只剩下了深情和温柔。
至于那些任性、吃醋和小性子，那些让她更人性化的性格特征，似乎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
“是执念啊。”听程晋阳说完，慕容殊便感慨说道。
“执念？”程晋阳问。
“我们后天妖魔，要让自我意识在身体里脱颖而出，就必须和那些混沌意识角力厮杀。”慕容殊指着自己的胸口，突然打了个不由自主的寒噤，表情也微微扭曲起来，“就像是剥洋葱一样，灵魂里最无关紧要的那些东西，会率先被它们吞噬，然后是你稍微有些在意的东西……”
“一层一层，你失去的会越来越多，直到你被逼到死角，空荡荡的灵魂里，只剩下你最珍视的执念，逼着你拼尽一切去守住它。挺过去了，那便蜕变为后天妖魔；挺不过去，你的灵魂里便一无所有，被它们污染同化，沦为囚禁在妖魔身体里的又一个混沌意识……”
程晋阳沉默良久，才说道：
“我明白了。”
理理她，为了守住对我的执念，将她灵魂里其余的人性，全部都放弃掉了。
“那你呢？”过了半晌，程晋阳再次问道，“你的执念是什么？”
这次轮到慕容殊沉默了。
“家人。”她最后缓缓说道，“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守护那些我所爱着的人们，就是我的执念。”
程晋阳听懂了她的意思。这里的家人，并不是单纯指她的亲戚，也包括她将其视作手足姐妹的人，比如叶茹。
啧，想不到你堂堂孟章神君，高阶妖魔，居然还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格。
结果她的下一句话，就将程晋阳原本还有些感动的心情，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怎么样，公子？要不要成为我的家人呢？”
听完程晋阳对苏理理的描述后，她也终于下了决心。
“神君还是饶了我吧。”程晋阳苦笑起来，“我何德何能，敢称公子？又怎么配当神君的家人？”
“你就别妄自菲薄啦。”慕容殊在他的大腿上坐下，笑着说道，“苏理理的眼光倒是不错，我都这么主动诱惑你了，你居然还不肯乖乖上钩，是看不上我的魅力，还是怎么样？”
“我只是没那么色令智昏。”程晋阳叹气说道，“神君何必这样试探我？毕竟也是一同并肩作战过的关系，看在理理的面子上，咱们就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吗？偏要做出这般欲拒还迎的姿态，究竟是想干什么？”
“那好吧。”慕容殊便勾住他的脖子，“是这样的。”
“我想要一个孩子。”
程晋阳：……
救命啊！！！
他下意识便想要呼救（毕竟同为二品位阶，这位的战斗力怕是不会弱于小理），然而嘴巴却被慕容殊用纤手捂住了。
“你听我说。”慕容殊温柔说道，“我这人的择偶要求不高也不低，至少得让我看得顺眼才行。咱们也不算陌生人了，就以往的经历和刚才的闲聊而言，你的品性我大概可以确认不会太差，苏理理和叶茹也愿意相信你，所以……你今晚就借了我这个种吧。”
“什么忙？不是……”程晋阳示意自己不会大喊大叫，等她松开了自己的嘴巴，才急促说道，“慕容殊，我跟你很熟吗？其他忙也就算了，这个借种是什么鬼！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随便就会和妖魔上床的男人！”
“这样啊。”慕容殊便轻笑说道，“那我们来换个说法如何？或许这样听上去，可能让你更容易接受一点。”
“之前你说会将我的母亲接到京口照顾，换取你我之间秘密建立合作关系。然而，我的母亲却差点因此死在紫薇大帝手里，原因便是你擅自将她带到这里，这你总应该承认吧？”
“所以之前的合作便就此作废。接下来，我的领地不会再欢迎你们，也不再和京口有任何明面或暗地里的联系。”
她脸色忽地阴沉下来，身为二品星君的威严和杀气骤然笼罩其间，让程晋阳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下意识地呼吸急促，瞳孔骤缩，大脑的危险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但是呢。”慕容殊又嫣然一笑，便如春风化雨般将气氛缓解了，“由于我个人对你有好感，所以愿意原谅你的这次无心之失，给你一个重新合作的机会。”
她调整了身体姿势，然后爽快地跨坐上来，将程晋阳轻轻推倒在床上，按住他的胸口说道：
“你既然节镇京口，也算是政治家了。我又不是要和你联姻，只是想要一夕之欢，这你也要矜持不愿给？你这个政治家也当得太不合格了吧。”
“想清楚，这可是和一个四方神君建立特殊关系的最好机会，可以为你的京口镇、北府军，以及治下百姓和文武官员的未来，获取到极其重要的盟友和利益。”
她扒开程晋阳的上衣，手指在他的胸口上慢慢画着圈儿，用蛊惑的语气说道：
“而你所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体力……”

第三十三章 妖魔好可怕
付出了一点点体力的程晋阳，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盯着卧室的天花板发呆。
空虚之后，方知宇宙之浩淼，时空之无限。
人类命运算什么，妖魔、紫薇大帝又算什么，不过都是蚂蚁、尘埃罢了。
他开悟了，得过且过，再无烦恼。他半人半妖，又不执着自身种族，何畏之有。
况且，他还有超强的爱人和母亲。
“呼。”慕容殊从被窝里钻出来，趴在他的胸膛上发呆，笑道，“哎呀你呀。”
程晋阳没有理她。
见他表情有些空洞，慕容殊便误会了他的想法，以为是他还在纠结和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上了床，便按下心中油然而生的失落情绪，笑道：
“别犯愁了，今晚过后，你我便各过各的。孩子我来养，以后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程晋阳的眼睛便动了动，开口问道：
“你怎么确定这一次就会有孩子？”
慕容殊嘴角勾起，说道：
“炼体洗髓，每个妖魔都会的基础妖术，便是相貌身段也能自由调整，哪里会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怀上孩子呢？”
“那小理……”
“哦，你跟她也做过了是吗？”慕容殊思索了几秒钟，“原来如此，她应该也是有了。”
“为什么？”
“你没注意到吗？”慕容殊叹了口气，“今晚的酒席，她可是一滴酒都没有沾。”
程晋阳沉默下来。
“繁衍，和美化自身一样，是刻在我们妖魔骨子里的本能。”慕容殊幽幽说道，“所以无意识的傀伥，才会受本能驱动去袭击人类，这大概是来自于女性体内残留的母性。”
“小理她虽然爱着你，但是你总不能永远地陪着她。你是一方势力之主，终归要回人类世界的对不对？那么她自然会选择和你生下一个孩子，这样即便是你不在她的身边，她至少也有个念想……”
这话便如同暮鼓晨钟般，将程晋阳猛然惊醒了。
因为苏理理确实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也承诺过终有一天，会让她能待在人类那边的世界。
“我会把她带回去的。”程晋阳开口说道。
“哦，怎么带回去？”慕容殊便嘲笑起他的自不量力来，“找一座偏僻的府邸养着，然后给所有奴仆都设下缄口令，像是养危险动物似的将她秘密养起来？”
“当然不是。”程晋阳坚定地道，“我不会让她像在北方中原的地底都市那样，以某种虚伪的、互相欺骗和担惊受怕的微妙态势和人类共存。我会让她以苏理理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在我的身边。”
“决心可嘉。”慕容殊仍然在笑，“只是任何一个人类势力，都不会对你蓄养妖魔的行为视而不见。他们会视苏理理为混乱邪恶的源头，而你则是企图以傀伥毁灭人类的帮凶……你会众叛亲离的。”
“我无所畏惧。”程晋阳当然不会在嘴上服软，毕竟慕容殊明显在和苏理理共情，“即便是要与全人类为敌，我也不会放弃小理。”
“是吗？”慕容殊腻腻地道，似乎是想要打击他一下，然而却又被触动了，于是便重新缩回了身下的被子里，顺带将他也拖了进去。
“听到了吗？”卧室外面，苏理理神情温和地道，“晋阳是不会背叛我的。”
“我只听到他和阿殊搞在一起。”叶茹面色阴沉地说道。
她很想抓住苏理理，在她的耳边大喊“我说的背叛是肉体方面的啊”，但是她也知道小七根本不在乎这个，一时间居然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阿殊也想要孩子。”苏理理继续说道，“阿四，她把你当朋友才这么信任你，你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我的——如果我真的生气并和她吵架的话，会影响到她和你之间的感情。”
于是叶茹的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被感动到了，还是被苏理理这与世无争的佛系态度给气的。
“好好好。”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理理菩萨，以后我就叫你理理菩萨娘娘了，程晋阳再去和任何女性乱搞，我都绝对不管了好吗？免得伤害你和我之间的信任，呵。”
“那位李轻纨呢？”苏理理没有回答，只是问道。
“我把她送去和醉酒的玉井三待在一起了。”叶茹闷闷地道，“两人应该在打架吧。”
“是姜酒。”苏理理纠正她道，“她喝醉了以后耍酒疯，下手也是没轻没重的，咱们还是别放任她俩在一起了吧。”
“好的，理理菩萨。”
李轻纨被叶茹传送回来，倒也没有什么鼻青脸肿，只是忙不迭地问道：
“晋阳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没把他怎么样。”叶茹心情不好，便恶声恶气地说道，随手一指后面的卧室，“他在里面睡觉。”
李老师虽然性情温和，但又不傻，哪里肯轻信叶茹的话。如果只是睡觉，何必苦心孤诣地把我传送离开？
她连忙冲到卧室前面，用力地敲了下门，大喊道：
“晋阳，晋阳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被窝里，和慕容殊扭做一团，打斗正酣的程晋阳，顿时大惊失色冒出头来……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然而那门似乎根本就没有锁，又或者原本锁了但被人给变没了锁栓，总之李轻纨只是敲了几下，门便向里面开了。
李轻纨的目光和从被子里探出头的程晋阳对上，表情也瞬间变得呆滞。因为慕容殊的上半身，也从他身下钻了出来。
看到门外的大小姐，这位孟章神君便突然起了坏心眼，伸出胜霜赛雪的白皙手臂，将程晋阳的脖子搂住压下来，故意娇声说道：
“亲爱的，我还要嘛。”
……
凌晨1点，郑秋佩和卢卿云从宿醉中醒来，才发觉两人正睡在陌生的房间里。
李轻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轻纨，怎么了？”郑秋佩掀开被子，关切问道。
贴身内衣宽松的领子滑落下来，露出半截雪白的香肩，李轻纨只是转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又像是针戳般猛地闭上了眼睛。
郑秋佩：？
“小佩姐。”李轻纨浑身抖了一下，脑海里仍然是昨晚那震撼人心的画面，在她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妖魔……好可怕。”

第三十四章 子嗣=样本
慕容殊突然坐起身来，黑色长发如瀑般垂落。
程晋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身边的佳人套上衬衫，然后将长发从领口里潇洒地往外一扯。
再看枕边的手机，居然还只有凌晨1点。
“怎么了？”他出声问道。
“你们做的不错。”回答的居然不是慕容殊，而是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个声音，等下！
程晋阳突然打了个激灵，连忙借着被窝的掩护摸到床尾的衣服，然后窸窸窣窣地穿上了。
再次从被窝里钻出来，飞快下床，他才看到谢孤雁表情淡漠地站在床边，而慕容殊已经穿好衣服侍立一旁，恭恭敬敬地叫道：
“妈。”
噗！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妈”，差点把程晋阳给破防了。
“怀上了？”谢孤雁倒是无动于衷，淡定问道。
“嗯，应该是怀了。”慕容殊便摸着小腹，露出幸福的表情来。
她这边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郑秋佩惶急的声音：
“晋阳没事吧？晋阳……啊，是伯母！”
看见谢孤雁在这里，推门进来的三个姑娘都有些呆滞，又看到程晋阳和慕容殊身上都好好穿着衣服，一时间便是亲眼目睹过两人在床上的李轻纨，此时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只是谢孤雁的下一句话，又差点让她脸色惊变：
“慕容殊、苏理理，两个确实少了点，这三个姑娘你不打算收了吗？”
“诶？妈！”程晋阳吓了一跳，赶紧给三个姑娘投去眼色，示意她们赶快逃跑，“您说的什么话，就算是收购公司，也没有说收就能收的，更何况我们年轻人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可不兴父母包办婚姻……”
“她们不喜欢你？”谢孤雁转过头去。
卢卿云正要溜走，结果落在谢孤雁的目光里，顿时仿佛掉入了冰窟窿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郑秋佩稍微好些，努力挡在卢卿云的面前，替她承受目光中的压力。李轻纨则是扶着门框，背上已经沁出涔涔冷汗。
三个姑娘这才晓得程晋阳为什么示意她们快走……在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伯母面前，她们赖以为豪的五品血脉便如土鸡瓦狗般，单单是对方目光里透出来的压力都承受不住，若是再加点杀气什么的恐怕都要尿了。
“我……”李轻纨心知自己三人要是不给答复，接下来就有凶多吉少的风险。
对方作为高阶妖魔，哪里会管你是五姓女还是别的什么身份？便是慕容殊这个四方神君，在她边上也是恭恭敬敬，丝毫不敢有所冒犯。
程晋阳虽然是她的儿子，但看他如今的模样便知道，在他母亲那里估计也没多少说上话的余地。
“我。”她稍微平复了下呼吸，开口说道。
反正，也不是撒谎。
“我喜欢晋阳。”李轻纨承认说道。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身上的压力也立刻为之一轻。谢孤雁已经再次转头看向程晋阳，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些许笑意：
“你看，她都说了喜欢你，怎么样？”
程晋阳惊讶地看向李轻纨，后者连忙挪开目光，然后察觉自己似乎太害羞了，又悄悄用余光看向他。
“妈，我问一下。”程晋阳只能露出无奈的苦涩笑容，索性直接问道，“您为什么要急着让我生孩子呢？”
“我的研究，需要大量的子代样本，也就是你的直系后代。”谢孤雁淡漠说道，无视了慕容殊的惊恐之色，又补充说道，“只是抽血而已，你大可不必担心。”
“什么研究……”程晋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突然便回想起公主姐姐的话，“将妖魔转化成人类的研究？”
“最关键的一期研究结果，已经在我身上完成了。”谢孤雁回答说道，“但是这种转化并不具备可复制性，所以二期的目标便是提升转化效率、泛用性和健壮性，这其中免不了需要大量的实验样本，也就是你的直系后代。”
“妖魔、异能者、普通人……你需要尽量多和她们交配，从而诞下具备基因多样性的半妖子代，好让我的二期研究能有足够多的血液样本。”
程晋阳：……
“那我能不能不参加您的研究……”
“不能。”谢孤雁微笑说道，只是那笑容落在程晋阳眼里，完全感受不到有任何温度，“因为现在只有你一个有效样本。”
“等你的子嗣长大了，具备繁衍能力之后，我再放过你。”
程晋阳忍不住在心里泪流满面：特么的，祸害我还不够，还要祸害我的子嗣……
这可不行，大丈夫怎能甘做种马？得想个法子尽快变强，不能被母亲支配一辈子！
这是男人的尊严！
他正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突然听见谢孤雁开口说道：
“南康，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脸纠结之色的公主姐姐走了进来。
她昨晚和姑娘们去逛街，夜里回到住处后才发现别说程晋阳了，连同李轻纨、郑秋佩、卢卿云，还有苏理理和姜酒全都消失不见。
疑似集体私奔。
于是大家便连忙寻找起来，手机打了显示不在服务区，连接状态也开不了。王大小姐说肯定是被妖魔掳去了地表，公主姐姐便让大家安心待在崔氏族地，自己上到地表来找晋阳。
结果便找到了此处。
清河郡主府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设防，一方面是因为公主姐姐直接从空中降落下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的府内侍者，全都换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当然，在谢孤雁这等境界的强者感知里，她根本不可能隐藏自己的存在。
“老师。”公主姐姐犹豫说道，“你已经……”
记得上次谢孤雁走之前曾经说过，她篡夺了南斗之火，必然会成为紫薇大帝的眼中钉，所以要等到进阶帝君境界后才回来。
当然，那时的谢孤雁距离一品帝君也只有临门半步，如今既然再次现身，也就是说……
“嗯。”谢孤雁点了点头。
“那就好。”公主姐姐松了口气，又看向程晋阳，“那么，老师……”
“南康。”谢孤雁打断了她，“我要做完当初没有做完的研究。”
“你来帮我吧。”

第三十五章 谢妈妈的实验所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谢孤雁所谓的帮忙，并不是让公主姐姐帮程晋阳生孩子。
程晋阳也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面对这个一品的、不讲任何情面的母亲，他其实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只能通过现有的模糊的母子关系，去一点一点试探对方的意图和容忍底线。
如果谢孤雁真的要让他疯狂开枝散叶，那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尽孝……好在那不大可能，因为谢孤雁完全有更简单的方法：比如将他抓起来开启妖魔化，借了李轻纨的能力肉体不坏，然后找一大群妖魔小姐姐疯狂压榨。
而不是淡定地跟他沟通说，我这里有个实验，需要你多生一点孩子，你看行不行？
既然谢孤雁选择了母子沟通，那就说明他的自我意愿对谢孤雁还是有意义的。不到双方彻底撕破脸的时候，谢孤雁不会对他用强，这样一来他便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喘息……亦或是，图谋反抗。
众人来到了晋阳郡——依靠叶茹的空间传送，带路的则是谢孤雁。
公主姐姐猜得没错，谢孤雁当年的研究实验室确实设置在晋阳郡，这地方对她而言简直轻车熟路。
所谓的要公主姐姐帮忙，也仅仅是让她来做实验助手，就像前世她和谢孤雁在皇家科学院里做的那样。
问题在于赶路实在太急，几乎是连夜就走。
而且除了程晋阳、公主姐姐、慕容殊和小理以外，为什么要将李老师、小佩姐、云云和姜酒一同带过去？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问，我也很绝望啊。程晋阳暗自想道。
谢孤雁的实验室位于晋阳郡地底，入口在一个伪装得非常好的六扇门巡捕处内部，此时这里明显已经荒废多年了。
打开武器库的大门，深处是一个等身大的防爆装备柜。谢孤雁从怀里摸了摸，结果摸出一把带着铁锈的钥匙来，啪嗒就将锁住的柜门打开了。
拉开柜门，里面便是向下的阶梯通道。在众人吃惊的眼神里，谢孤雁淡淡说道：
“当年的秘密实验室，基本都是设计在六扇门、诏狱，亦或是林场的地底。”
“等等。”程晋阳吃惊说道，“设在六扇门的巡捕处，或者锦衣卫的诏狱底下，我还能够理解，毕竟大家都不怎么敢去这些阴森的地方。林场是什么鬼？”
“因为偏僻。”谢孤雁对儿子似乎很有耐心，“朝廷一般会选择偏远地区，人烟罕至的护林所。”
下了阶梯通道，便是一条长长的消毒走廊，顶上的灯盏全都布满了灰尘，毫无疑问是长期废弃的缘故。
“接下来要做三件事情。”谢孤雁转过身来，淡然说道，“第一，重启电力。”
“研究室最底层有一座微缩中子反应堆，燃料棒已经全部卸了，现在是空置状态。南康，你带李轻纨去将反应堆重启。”
“第二，打扫卫生。”
“虽说密封期间灰尘不至于增加太多，但实验对洁净环境的要求更高。叶茹，你带姜酒去打扫卫生，从底层一直到消毒长廊，全部清扫干净。”
“第三，物资补给。”
“食物、水源、住处，长期生活需要的物资，实验所里应该都有，但是还需要确认一下。郑秋佩，卢卿云，交给你们两个人来负责。”
“大家还有问题吗？”最后她看向众人。
“有。”姜酒便举手说道，“为什么她们没事做？”
她指向苏理理、慕容殊和程晋阳。
“晋阳是我的儿子。”谢孤雁淡淡说道，“苏理理和慕容殊是孕妇，肚子里怀有我的孙子孙女。”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当你儿子？”姜酒下意识地说道，看到周围人露出无语的眼神，又慌里慌张地改口道，“不是！我当然知道儿子必须是男性啊！我是说……我也可以怀小宝宝！”
“笨蛋你在说什么啊！”叶茹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暴栗，然后便不由分说将她强行拖走了。
仓库里。
郑秋佩正在清点罐头，检查它们的保质期、数量和保存完好程度，卢卿云则是去检查水源。
“都不能喝了吧。”她打开一个水罐子，叹气说道，“真是的，为什么我们非得来这里不可？”
“算啦，云云。”小佩姐摆手说道，“就当是旅游不好么？”
“你见过把妖魔搞怀孕的旅游吗！”卢卿云便忍无可忍地嚷嚷起来，“还是两个啊！两个！他这都不能算是四处留情了，简直是四处留种！”
“所以呢？”郑秋佩微笑说道，“你有什么不满的吗？如果仅仅是看不惯，你也不至于气愤成这个样子吧。”
“我只是为轻纨感到不甘而已。”卢卿云连忙辩解说道，“每天跟他睡一起的是我们啊！陪他在梦境里出生入死的也是我们啊！”
“就几天而已，他就被那两只小妖精给勾搭走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不喜欢背后诋毁同伴的小佩姐，这次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叫她别说了。
于是卢卿云便试探问道：
“小佩姐，你也觉得他很过分对不对？”
“这有什么过分的？”郑秋佩便淡淡说道，“我们长得没有她们好看，又不如她们会主动追求晋阳，被她们甩在身后不是很正常的吗？”
“确实。”卢卿云便愤愤不平地说道，“男人从来只爱新鲜，不讲旧情！”
“别说了。”郑秋佩叹了口气，“我们还算好了，你想想如今留在清河郡的沅芷、青青、锦绮她们，现在找不到我们估计要发狂了。”
“谁叫她们喜欢上渣男的？”卢卿云表示我可不和她们共情。
“要是这边有信号就好了，至少我们还可以打电话跟她们说一声，而不是这样平白让她们担心。”郑秋佩紧蹙眉头。
另一边，公主姐姐带着李轻纨在地下一层重启能源。
“中子反应堆的危险性不大，但是也要注意安全守则。”公主姐姐笑着说道，“轻纨你不要擅自操作，任何行为在做之前都和我说一声。”
“好的。”李轻纨低声说道。
“你怎么了？”公主姐姐关切地问，注意到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殿下。”李轻纨想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问道，“为什么男人可以娶妻纳妾呢？我是说，妻子看到自己深爱着的丈夫和小妾睡在一起时，不会感到难受吗？”
南康长公主半张着嘴，似乎没有想到她居然能提出这样的问题。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露出微笑，谆谆善诱道：
“确实会感到难受，所以这里就有个自我期待的处理诀窍，只需要恰当地反转……”

第三十六章 软禁
“胎儿情况一切正常。”
公主姐姐看向苏理理和慕容殊，表情带着点艳羡和微微的失落。
“顺带说一句，苏理理你怀的是女儿，慕容殊则是儿子。”
两个妖魔小姐姐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摸着肚子。
“妖魔的生育和普通人类差不多。”谢孤雁开口说道，“你们也应该注意到了，妖术能调整自己的肉身，但是不能调整胎儿……当然，我也不建议你们强行这么做，对孩子有百害无一利。”
“孕妇该补充的营养，你们一个都不能少。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也别自己用法术处理，及时过来找我便是。”
“过去妖魔并没有进化出任何针对生育的能力，这方面医药科学反而是更好的选择……南康？”
“老师，我在。”
“24小时心电图监测。”
“好的。”
门外，程晋阳有些无聊地踱步，还不知道自己突然就儿女双全了。
谢孤雁的实验室，除了研究者和实验体之外，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的。
即便他是谢孤雁的儿子，这方面却也是一个“闲杂人”，只能在外面等着结果。
算了，我还是去找其它人帮忙吧。
程晋阳在周围随便转了转，便转到仓库门口，听到里面卢卿云正在说话：
“食品罐头倒是没问题，水全部不能喝了。不过我注意到那边好像有净水器？”
“拧不动。”郑秋佩便走过去，试着拧开开关，“龙头似乎生锈了。”
“我来试试……不行，应该是锈死在里面了。”
“我也来帮忙。”程晋阳便推门进去，结果却迎来了郑秋佩和卢卿云的奇怪目光。
“你怎么进来的？”卢卿云毫不客气地问道，“我不是把房门上锁了吗？”
“我也不知道。”程晋阳说，“我一推就进来了，不过好像确实有点阻力，应该是锈掉了。”
“这什么破地方啊！”卢卿云抱怨了一句，松开了手，“那你来吧。”
程晋阳过去抓住水管开关，试着掰了一下。
然后双手搭上去，合力使劲。
“你行不行啊？”卢卿云在旁边幸灾乐祸，“不会连个锈掉的开关也打不开吧？”
“也许是方向反了。”程晋阳窘迫说道。
“不对吧，这里不是标了方向吗？”卢卿云指着水管嘲笑起来，“不行就承认不行。”
“云云，你觉得我没力气，你可以自己来。”程晋阳说。
“为什么要我来，我是女孩子呀。”卢卿云嘻嘻笑着。
“好啦云云。”郑秋佩虽然心里还有点气，但也对她的坏心眼儿看不下去了，“我们一起帮晋阳拧开吧。”
她将双手搭在晋阳握住开关的手上，配合他一起用力。
“小佩姐你就是性格太好了。”卢卿云吐槽说道，也过来帮着拧开关。
三人一起使力，居然还是拧不动。郑秋佩便悄悄使用精神冲击，果然开关终于松动了些，卡住滑槽的铁锈已经被推到一边。
她再次加大力道，只听见程晋阳说道：
“快开了！我感觉到它松动了！”
于是郑秋佩便一鼓作气，将异能催发到极致，终于彻底击穿了铁锈。
程晋阳：？
他拿着断裂的开关，表情呆滞。
下一秒，剧烈的水流便从水管里喷了出来。
手忙脚乱的三人连忙补救，程晋阳试图用手指堵出水口，失败。卢卿云从旁边拿了抹布过来，结果仅仅只是挡了水流的方向，顺带淋了自己一身。
她看向自己被浸湿了的、已经变得半透明化的衣服，忍不住尖叫起来。
“别怕！”程晋阳冷静说道，“就这点露出度，我根本不会看的……”
然后他便差点被卢卿云用抹布糊脸闷杀了。
“变态变态变态！”脸色羞恼的卢卿云，左手慌张地捂住胸口要害防止露点，右手挥舞着抹布试图击杀程晋阳，后者只能一边辩解一边躲闪，到后面干脆用出了天地反，直接倒立到天花板上去了。
“你们别打了！”郑秋佩在旁边神色焦急地劝架，“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卢卿云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小佩姐的劝架，直接便捋袖子打算发动异能。
这要是让她的约束脉冲往外一通乱射，别说这个仓库毁于一旦，整个实验室怕都要被她戳出几个窟窿来。
因此程晋阳便赶紧飞扑下去，趁着卢卿云还没放出异能前，就将她扑倒在了水洼里。
“小佩姐快来帮我压住她！”果然，被程晋阳近身贴住，云云立刻便慌了心神，算法也维持不住了，他便赶紧招呼郑秋佩过来帮忙，免得卢卿云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骂他轻薄自己。
郑秋佩自己也六神无主，便连忙走过来将卢卿云按着，程晋阳才趁势起身，这时外面仓库的门突然开了。
叶茹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只见模样俏丽的短发姑娘卢卿云躺在地上，满脸通红，衣服凌乱，双手正被旁边的郑秋佩按住，而程晋阳正跨坐在她的身上，仿佛即将行不法之事。
然后她便漠然重新关上了门。
关我屁事。
“叶茹！叶茹姐！”还没走出几步，门便被程晋阳从里头撞开了，“刚才只是误会，我们是在闹着玩！”
“关我什么事？”叶茹便用仿佛看臭虫般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千万别跟我妈说。”程晋阳认真说道。
这要是让谢孤雁知道了，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让他和卢卿云圆房，好多一个实验样本……
叶茹盯着他看了片刻，叹气道：
“程晋阳，我以为你还没搞清你现在的处境，看来你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嘛。”
“当然。”程晋阳也苦笑起来。
他其实就是被软禁了……被自己的亲妈。
谢孤雁要带他继续实验，他问能不能不参加，谢孤雁说不能，这不就是强行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吗？
当然，现在的处境倒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危急地步。
一来谢孤雁并没有进一步对他进行限制，至少实验所内部他还能继续乱逛；二来公主姐姐也在协助进行实验，假如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消息，想必会第一时间悄悄通知他。
只是现状暂且如此，并不代表未来不会产生什么变数。理理和阿殊还可以研究一段时间，等她们作为实验人员的价值耗尽，谢孤雁必然会逼他再次繁衍子嗣。
程晋阳也已经盘算清楚：武力对抗是绝对打不过的，据公主姐姐透露亲妈已经一品了。所以还是得用计谋。
说到计谋，他就想起一个人来。

第三十七章 夜晚
往好了想，谢孤雁的研究是打算将妖魔大规模转化为人类。
这可比单纯地“捍卫家国”要伟大得多，毕竟能从根源上消除人类和妖魔之间的种族冲突。
如果妖魔不再是妖魔，固然还会有因为利益而起的纷争，但最坏也不会出现亡国灭种的情况——谁会害怕人畜无害的漂亮女孩子呢？
往坏了想，就算是为大义而抛头颅洒热血，起码也得建立在自愿的情况下，逼着捐出自己的遗传物质是什么鬼？我又不是种马！
程晋阳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退一万步说，生一百个孩子也不是不行，前提是我和姑娘们都得自愿！什么叫自愿明白吗？
他估计母亲是明白的，但她只是不在意而已。
真可恨啊，我痛恨自己的懦弱！
得想个法子，得想个法子……
程晋阳回到卧室，这里大概是实验所的原集体寝室，摆放着四张上下铺双人床，以及书桌和衣柜。
程晋阳、李轻纨、郑秋佩、卢卿云，加上公主姐姐睡在这一间，谢孤雁、苏理理、叶茹，慕容殊和姜酒睡在隔壁，明显是按照人类/妖魔来进行分配的。
要说这有什么用意倒也未必，程晋阳估计母亲只是随便一拍脑袋……她应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费神。
那么自己今晚睡觉之前，就可以试着开启妖魔化，试探谢孤雁会不会察觉并加以阻止。
暂且先这么办吧。
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除了还在做实验的公主姐姐以外，姑娘们也陆续回到卧室。
看到卧室里的双人床，卢卿云便喜笑颜开起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一个人睡觉了。”
“那个，云云。”郑秋佩欲哭无泪，“你不想和我睡觉是吗？”
“啊？不是的，小佩姐！”卢卿云连忙拉起她的手，“我只是觉得床上不应该有男性，不是说我不喜欢贴着你睡觉嘛。”
“你们两个过分了啊。”程晋阳怒道。
搞得好像我愿意跟你们睡觉一样！
“晋阳，没事的。”李轻纨低着头说道，“不嫌弃的话，我可以陪你睡。”
卢卿云：？？？
她怔立半晌，然后便露出狐疑的脸色，看向了坐在床上的程晋阳，那眼神分明是在问“你们俩睡过了？”。
“别用这种目光看我。”程晋阳皱眉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哦。”卢卿云点了点头，“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你就知道不是那个样子了？那你说的那个样子是哪个样子？”
“正因为什么都还没发生，所以不管你想的是哪个样子，实际上都不是那个样子。”程晋阳回答说道。
“你们俩搁这玩绕口令呢！”李轻纨笑骂说道，然而手指却紧紧捏着衣角。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程晋阳便意识到李老师是鼓足勇气才说出那句话的。也对，毕竟平常两人之间都隔着褚青青，如今青青姑娘不在这里，她直接贴上来是会害羞一点。
“别理她，轻纨。”程晋阳便站起身来拉她，“我们睡我们的，让她黏着佩妈妈去。”
“你要死啊！”卢卿云气得咬牙，作势要去打他。郑秋佩则是忍不住捂脸，感觉“佩妈妈”这个称呼实在太过羞耻，让她脸上都要发起烧来。
她的手掌抬起来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估计是吃不准程晋阳的生气模样是真是假。
想了半天，卢卿云便左手拉起郑秋佩，右手拉起李轻纨，带着两个姑娘去了卫生间，路过程晋阳面前的时候，还抬起下巴来高傲地哼了一声。
看着她们去了卫生间，程晋阳才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他自然不会和这个傲娇姑娘生气，而且她最后的那下犹豫，也表明了并不是看自己不爽，只是单纯地拌嘴取乐。
另外，根据程晋阳对她的了解，这家伙体内有个成熟的潜在人格，也就是她一直忌讳的“寄生妖魔”，程晋阳已经决定将对方称为“云姐”。
大概是为了和云姐作对，卢卿云便时常故意逆反着来，做一些孩子气的发言或举动，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总是和自己作对——大概是因为云姐在她脑中经常为自己说话吧。
这样想着的程晋阳，便听见里面传来淋浴器的水声。
等等，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连洗澡居然也一起洗？
程晋阳转念一想，似乎又很正常。毕竟姑娘们最擅长的便是拉帮结派，阿芷、青青和崔小娘因为确认心意较早，所以已经组成了隐性的圈子，一方面三人在其中互相竞争，另一方面又试图联手阻止其他姑娘加入战场。
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三个姑娘虽然是后来加入的，并没有因为自己而和她们争斗的意愿，但政治便是如此。即便你无意与他人为敌，也没法阻止他人与你为敌。
而对抗圈子的最好做法，便是抱团。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公主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歆南姐，你回来啦？”程晋阳连忙起身，“实验研究得怎么样了？”
“今天只是复原了上一期的进度。”公主姐姐笑着说道，“老师的方法很是剑走偏锋，目前看来没法复制，我们只能尝试解析其中的原理。”
“初步来看，对于高阶妖魔而言，将其转化为人类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这意味着她们会失去污染吞噬人类的能力，肉体活性也会相对下降，但妖术方面不会受到影响……简单而言，就相当于另一个分支的异能者。”
“至于傀伥，目前没有找到恢复混沌意识的方法，老师她的打算是设计一种烈性转化的药物，这样可以强行清除傀伥体内的狩猎本能，也就等同于杀死她们……”
“歆南姐。”程晋阳沉吟起来，“我妈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这话将公主姐姐问住了。
差不多沉默了几分钟，她才低声说道：
“不知道。当年老师孤身来到江南，和我父亲达成合作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在研究一劳永逸地消灭‘妖魔’这个种族的方法。”
“如今她虽然已经重生，不再是过去的人格，但她的初心似乎并没有改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像是一种更深的、能超越生死的执念，可老师她是先天妖魔啊……”

第三十八章 贴贴
虽然卧室里有足够的床位，但程晋阳还是和李轻纨同睡，卢卿云则是和郑秋佩同睡。
公主姐姐单独睡在程晋阳他们的上铺，爬上梯子的时候，还给李轻纨投去鼓励的眼神。
李轻纨眨了眨眼。
程晋阳看见她俩交换目光，心中暗自不解。
如果没记错的话，公主姐姐不是很讨厌世家大小姐的吗？
哦，她应该只是讨厌阿芷、婉柔那种自幼得宠，会摆架子的高傲大小姐。
像李老师这种外柔内刚，独立自强的个性，若是她自己不说，别人都看不出她是五姓女，公主姐姐又如何讨厌得起来呢？
我见犹怜！
房间里熄了灯，对面小佩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李轻纨睡在程晋阳旁边，稍稍绷紧了身子。
“晋阳。”她低低说道。
“怎么啦？”程晋阳奇怪问道。
他正准备开启妖魔化，去找王大小姐问计呢。
“你过来一下。”李轻纨轻咬下唇，“我有话跟你说。”
程晋阳便将头凑过去。
等了片刻，并没有听到什么东西，正想发问，嘴巴上便被某种柔软啄了一口。
程晋阳：？！！
稍等。问计于王大小姐之事，暂且不急。
他看到李轻纨将身子蜷缩起来，仿佛害羞又勇敢地微抬目光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不用多说，其中满满的情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轻纨。”程晋阳便伸手去抱她。
李轻纨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将自己拥入怀中。
“你对我，嗯，是什么时候……的事啊？”程晋阳忍不住问道。
“就那次。”李轻纨轻声说道。
“李氏族地，你我被关入狱中那次？”
“那次也有。但……还要更早一点。”
“学习格斗课的时候？”
“也有……还要早点。”
“难道是从入梦那夜开始，你就喜欢上我了？”程晋阳好奇追问。
李轻纨终于经不住他的调戏，嘤咛了声，又用唇将他的嘴巴堵住了。
好吧，是我着相了。又不是所有爱情都起源于一见钟情的，日久生情不也是正常的嘛？
重要的是，接下来如何呵护培育这段感情！
对面床铺的声音也渐渐静了下来，似乎是两个姑娘都已经睡去了。
李老师的肌肤既柔软又凉爽，抱起来让他爱不释手。
稍加亲吻撩拨，她的身子便越发柔弱无力起来，显然是动情极深。
“啧啧啧。”不知过了多久，上面忽然传来公主姐姐玩味的揶揄声，“亲热请小声，不要惊扰邻居好吗？”
“歆南姐，吃醋可是善妒的表现。”李轻纨小声反击道。
程晋阳：？
喂，你人设有点变了啊，李老师！
“我可没吃醋。”公主姐姐哈哈一笑，“大妇从来不会吃醋。”
她在上面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程晋阳这边犹然生疑，李轻纨便伸出双臂，将他的脖子环住了：
“没事，我们继续。”
“轻纨，你……”
程晋阳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想问些什么，却不料李老师已经再次施展封嘴大法，让他还没说出口的问题，全部都被柔软的舌头堵了回去。
尽管小姐姐的吻既软滑又温热，技巧比之妖魔也毫不逊色，但如此干练果决毫不矜持的风格，一反她平时淡雅娴静的风格，让程晋阳有种本能的惶恐。
轻纨，你变了！是谁把你教坏的？不行我得问问清楚……
马上就问。
等一下就问。
再亲一会儿就问。
其实问不问也不打紧……
学坏了的轻纨，难道就不是我的轻纨了？
哇，不如说矜持的李老师突然如此主动，反而感觉更刺激了呢。
“晋阳。”李轻纨突然松开了她，认真说道，“我不喜欢你和她们在一起。”
程晋阳：？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却被李轻纨完全忽略了。
她只是用力地抱住对方，温柔说道：
“晋阳，如果只是追求刺激，玩玩就好了。你的根在人类世界，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人类世界的。”
床上的公主姐姐默默握拳：很好，轻纨干得不错！
程晋阳：？？？
他脑海里的问号越来越多，然而李轻纨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又极为强势地吻住了他，顺带还抓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从下摆塞进了衣服里。
程晋阳顿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家伙，这也太狠了！可是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答应下来，我是不会背叛小理和阿殊的……
但是……等等，不可以这样，至少不应该……
……啧，其实我觉得男人不应该太老实，就算实际做是另一回事，但在女孩子面前，就不能说点对方爱听的漂亮话吗？
他这边脑海里天人交战，不知不觉手上用力了些，李轻纨便痛呼出声，脸上也泛起了可爱的红晕。
“晋阳。”她声音低低说道，带着某种可爱的呜咽声，宛如嗅足了猫薄荷的猫，“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我……”程晋阳还在为难，便听见李轻纨说道，“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说完，她整个人便翻身压了上来。
你这不是犯规吗！在心里吐槽起来的程晋阳，嘴上已经没法说话了。
当然，没法说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在做某些违规的事情，毕竟上铺和隔壁都有人睡着。李小姐姐便是突然变得开放起来，也不可能开放到那种离谱的地步——这又不是什么美剧世界。
充其量也就是亲昵温存而已，至于具体如何这般那般，不值一提。
差不多半小时后，李轻纨便已经筋疲力尽，瘫软如泥，汗流浃背，奄奄一息，不得不让程晋阳将她抱着去厕所洗一洗。
悄悄将她抱去厕所，避免吵醒房间里的其他人。结果刚进厕所，就被恢复力气恼羞成怒满脸通红的李轻纨用力推了出来，顺带还锁上了门。
啧，李老师这倒是过分了，外面还有这么多姑娘呢，我能在厕所里对她做什么坏事？
不过也就是拿拿喷头，递递毛巾，顺带问一问这次贴贴的感想，看看下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至于急着锁门来防范我么？
太让人伤心了。
感叹了一番李轻纨的变脸和无情后，程晋阳感慨地摇了摇头，便转身回到卧室，重新上了床。
“味道怎么样？”公主姐姐低声问道。
“还行。”程晋阳随口说道，然后便猛地发现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是从身旁传来的？难道说……
还没等他来得及狂喜，公主姐姐便已经跳下了床，低声笑道：
“床单上倒是干净……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完，她便再次轻手轻脚地爬到上铺去了，只留下程晋阳坐在床上发呆。
不对啊，按照套路不应该是歆南姐过来接力吗？怎么等我回来她就走了？
难道她真的只是下来检查床单的？
卫生间里，李轻纨站在喷水的淋浴头下面，轻轻搓洗着满是汗液和红印的身体。
她的脖颈和脸颊也有些发红，却不是因为外力压迫，而是纯粹的害羞充血所致。
晋阳……力气真大。

第三十九章 报复
如果说上次程晋阳的离去，姑娘们还满怀着焦急的情绪和寻他回来的坚定决心；那么这次他的无故失踪，已经在清河郡的姑娘们的心里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当然，其中最最伤人的便是，一整天都没有通过妖魔化状态回来报信。
对此，姑娘们也抱有不同的意见：
邢沅芷认为大抵上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和姑娘们取得联系。
崔锦绮认为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比如说处于某个无法联系外界的空间。
褚青青的猜测最为悲观，她觉得晋阳可能是受了重伤，比如上次在建康城地底养伤那样，没办法开启妖魔状态。
这说得让阿芷和崔小娘都很担忧，连声辩驳肯定不会如此。要知道苏理理和公主姐姐都在他的身边，除非是碰到天帝级别的敌人，否则怎么可能出事？
然后小望舒就在旁边插了句嘴：“我听说他们之前就是被紫薇大帝追杀……”
很快，崔小娘亲手夺去她的面具，阿芷狠狠地教训了她什么叫“不分场合地说晦气话”。
然而话已经说出了口，大家也没法重金去换一双没听过这话的耳朵，因此气氛便很是恹恹。
邢沅芷去找地网的人打听情报，崔小娘则是去找王大小姐求救命。
青青姑娘左右无事，无能狂怒，索性便跑到地表上去杀怪泄愤。
当然，其实也并不是泄愤，而是缓解压力。毕竟因为某男从京口不辞而别算起，在清河郡找到他后又突然失踪……这么多天以来，青青都没有在梦境里杀过妖魔。
都怪程晋阳！
地表上的都市，比地底都市明显要大得多，大量被废弃的建筑林立其间，街道上也到处都是傀伥在游荡，如果忽略其高侵略度的本性，看起来就像是赏心悦目的小镇美女似的。
事实上，傀伥属于那种单兵威胁性不大，但极其棘手难缠的玩意儿。
一方面是因为她和人类女性的外貌差别不大，基本上就是更漂亮一点（但颜值远远比不是近乎完美的高阶妖魔），所以杀傀伥的时候还得留意下对方是不是人类……
另一方面，哪怕漏掉一只傀伥，这地方也没法让人类大规模居住，因为随时都可能爆发新的妖魔瘟疫。
平民在城市环境遇到傀伥，尤其是室内或者狭窄的巷子里，其实没有什么对抗上的优势，哪怕手里握持枪械武器。
就算真的出动军队细致扫荡，将城市里傀伥斩尽杀绝，还有一个无法避免的终极问题：这玩意是会复活的。
游戏里的玩家之所以被称作第四天灾，就是因为他们能无限复活。复活……就意味着没法彻底击败，所以人类世界在傀伥群的进逼下节节收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不过青青姑娘也无所谓了，首先她来地表是为了缓解精神压力，也不在乎对方是傀伥还是被误认的人类；其次她也不是为了消灭敌人这个结果而来，她追求的仅仅是杀戮的过程本身。
走在街道上，随手扬起金属浪潮，从中突出极其锋利的枪刺，贯穿前方扑来的傀伥身躯。
然后青青姑娘操纵枪刺炸开，将其撕裂成无数碎片。
“臭晋阳！”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插死你！”
将碎肉从枪刺上甩掉，青青姑娘继续前进，便看见更多的傀伥从旁边建筑的一楼门厅里涌了出来。
她扬起右手，金属便在傀伥前方形成一堵高墙，随后便响起用指甲挠金属截面的刺耳声音。
“砸死你！”青青愤恨说道，将手掌轻而易举地一翻。
于是墙壁便向前倾倒，将傀伥们全部碾压成碎片。
她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杀杀停停，感觉自己心中那无限涌动的怒火，似乎随着傀伥的血肉流逝，慢慢就消退下去了。
“这样虐杀她们会有快感吗？”身后突然响起个声音。
青青姑娘猛地前冲，周身的金属则是向后化为尖刺急速攒射，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叮”，那些金属尖刺竟是被外力硬生生断裂开来。
“你是谁？”青青厉色疾声问道，暗地里再次操纵金属，准备发动突袭。
“林狐。”对方淡淡地看着她，“你应该认识我的哥哥。”
“林狐？”青青忽然沉默下来。
褚德表的妹妹，当初被傀伥咬过之后，就一直住在阳翟褚氏财政支持的特护病房里。在褚德表叛变并死去后，褚青青便接过了林狐的医护支出，只是为了让她在最后日子里能安心离去。
却想不到她居然还活着，而且看现在的样子……似乎已经转变为了某种高阶妖魔。
“我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的。”林狐面无表情地快速说道，“所以时间有限，找你是为了打听我哥哥的事情。”
“青青姐，我哥哥当初……是你杀的对吧？”
褚青青沉默片刻，便将当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没有试图粉饰自己，亦或是往褚德表身上泼污水。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褚德表死在自己手里，其实便已经决定了她对自己的态度。
若是她真要动手，自己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林狐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似乎是思索良久，才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其实哥哥是故意寻死的。”
“他那时已有死志，跟阳翟褚氏愿不愿意放过他没有关系。”褚青青冷冷说道。
林狐点了点头，说道：
“虽然哥哥死在你的手里，按理说你应该是我的杀兄仇人……”
见青青的脸色明显紧张起来，她才继续说道：
“只是杀死棋子的，从来不是对面棋子，而是真正执棋之人。”
“王处仲已经死了。”青青姑娘沉声说道。
“但这个吃人的体制还活着。”林狐的脸色也冷厉下来，“是什么将他逼到对整个社会绝望，不惜寻死以逃避现状的地步？”
“凭什么你们异能世家就能在南方醉生梦死，而我们北方流民却要日夜担惊受怕，在危机四伏的地表苟且偷生，亦或是在昏暗不见天日的地底都市里残喘度日？”
“林狐。”褚青青低声说道，“我觉得你哥哥的寻死，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没能救你。至于对社会的绝望，只是他下意识地寻找可以仇恨的对象而已。”
林狐安静地看着她。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说道：
“世家、妖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故意逃避责任，只是对现状无能为力而已。”青青姑娘叹息说道。
林狐没有回答她的话语，只是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对了。”青青姑娘说道，“你知道程晋阳吗？”
见对方没有回答，青青便继续说道：
“在妖魔世界，帮我留意这个名字……我们怀疑他是被妖魔掳走了，就像你一样。”
“这算是报恩，还是合作？”林狐缓缓问道。
如果是报恩，那么做了这件事后，褚青青当初让医院维持她生命的恩情便两清了。后续两人再次相遇，便是敌非友。
如果是合作，那么青青就得为这件事开出价码。
“你想要什么？”青青姑娘皱眉问道。
“我想要的很简单。”林狐回答说道，“笼罩在我和哥哥身上的不幸，这一切的源头，其实都是从我被傀伥咬了开始。”
“我要将这些不幸，全都原封不动地报复回去。”
“你要找当初咬你的那只傀伥？”青青姑娘有些无语，这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林狐说道，“我想要报复的对象，是整个中原地区的妖魔势力，是她们在不断地制造大量傀伥，迫害生活在北方的人类流民。”
“这个妖魔势力的首恶，我们这边以星位作代号，称呼她为‘紫薇大帝’。”

第四十章 贡献
太原郡主府。
执明神君，曾经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曾经。
大概是想换换口味，上个月她已经按着紫薇大帝的风格，调整成了贵太太的模样，还让下属统一将对她的称呼固定为“执明太太”。
此时，执明神君正拿着来自神都洛阳的帝君谕旨，翻阅过后哂笑起来：
“南斗失踪，北斗被杀，孟章叛变，这六大神君一下子就没了半数，本届紫薇大帝应该算是最惨的一届了吧？”
“陛下说不定还暗自庆幸呢。”危月燕星官说道，“历代新晋的紫薇大帝，大多数都是南北斗之位杀上去的。如今南北斗都没了，她的天帝之位自然安稳许多。”
“愚蠢。”执明神君冷笑起来，“被杀，就意味着星火被更强的妖魔抢走了。原本南斗多诈但孱弱，北斗强悍却忠心，紫薇大帝对她们可是信任得很。如今新晋南北斗却都转到暗处，是敌非友，反而让她不得不提心吊胆起来……呵，我猜她之所以急着闭关，说不定就是被其中之一偷袭而重伤了呢，至少孟章肯定没有击伤她的能力。”
“太太说的是。”危月燕便附和笑道，“如今看来，确实是陛下最难熬的时候。对了，不知太太是否有打算更进一步呢？”
“你们都等不及了是么？”执明神君斜眼看她，危月燕连忙退后半步，表示不敢。
半晌，她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道：
“若是孟章在此与我提议，我说不定还会感兴趣。如今神君只剩下三个，我跳出来岂不是当靶子，第一个承受紫薇大帝的滔天怒火？此事不必再提。”
“是。”危月燕退去。
看完了帝君谕旨，执明神君忽然注意到，文件末尾还封了一个小小的密函，显然是紫薇大帝专门写给四方神君亲启的。
“嗯，失踪的南斗已经确认死去，篡夺星火之人是……谢孤雁？那个怪物？”
看到这里，执明也有些坐不住了。
她在四方神君里面，算是比较晚才晋升的，对于上届紫薇大帝认识不多，对南斗谢孤雁倒是打过交道。
这位被称作“智妖”，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寻常妖魔在晋升至妖神境界后，往往会领悟出一些天赋神通，也就是所谓的妖术。
妖术类型有强有弱，往往只有适宜战斗的妖术，其妖魔才更容易抢夺到星格之火。
然而谢孤雁却是个古怪的例外。身为南斗星君，她的妖术并不以战斗力强而著称，反而以“诡异难防”而闻名。
执明当时晋升神君后心高气傲，自不量力地向谢孤雁发出挑战，结果被对方吊打到毫无还手之力，险些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如今的她，自问倒不会再害怕对方。
毕竟谢孤雁已经死去多年，就算对方近期终于重新复活，自己这么多年也不是完全荒废修炼。
再加上紫薇大帝也下令四方神君，若是发现南斗谢孤雁、北斗苏理理，亦或是孟章慕容殊的踪迹，便尽快向神都洛阳汇报。
这说明谢孤雁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踪迹，执明自然更加不会怕她。
若她敢出现在我的领地里，看我不找她报当年的一箭之仇！
执明神君打了个哈欠，便打算稍微小憩一会儿，外头虚日鼠星官突然来报，说是晋阳郡那边发现了北斗之四的踪迹，这家伙被目击到在附近的地底都市采购化学品。
北斗之四？那不就是和篡夺了北斗之火的前北斗之七，一起叛变的同伴吗？
执明神君便立刻兴奋起来。要知道南北斗之火在战斗方面，比四方神君之火要更强，要不然历代新晋紫薇大帝，也不会皆出于南北斗居多。
若她能从前北斗之七那里夺到北斗之火，立刻便可以转行北斗星君，届时为了换取她的执明之火，紫薇大帝便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她的僭越地位，顺带还要被她敲上一笔。
简直是天降惊喜！
“晋阳郡哪家店铺？”执明神君立刻起身，急切问道，“马上带我过去！”
晋阳郡地底，叶茹在买完化学品后，便找了处无人的巷子，直接折叠空间，穿梭去了谢妈妈的地底实验室。
“给，你们要的药剂。”她将东西转交给身为实验助手的公主姐姐。
“纯度不够啊。”公主姐姐检查了半天标签，皱眉说道，“没有实验室级别的吗？”
“能给你弄到工业品级别的，已经很不错了好吗？”叶茹抱臂冷笑起来，“你以为晋阳郡是什么发达大都市吗？”
“要不你带我南下，我们去襄阳采买。”公主姐姐说道。
“你觉得你的老师，会允许我们离开晋阳郡地界？”叶茹反问她道。
公主姐姐：……
“不用了。”实验室里传来谢孤雁的声音，“拿进来吧，我来提纯。”
“行吧。”公主姐姐说道，“路上没被人看见吧？”
“当然没有。”叶茹毫不在意地道。
当然，被目击到更好。
最好来个谁谁谁堵着谢孤雁打架，我也好带着理理和阿殊趁乱逃出去……要不然，下一个怀孕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想到自己捧着圆滚滚的小腹，和同样大着肚子的理理、阿殊坐在一起，热切地讨论准妈妈的育儿经，叶茹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寒。
不行，我得赶快想办法逃命！
离开实验室，叶茹便重新回生活区去，打算找程晋阳询问后续有什么打算。
卧室里，姑娘们正围在书桌边看电影。这座实验所虽然不与外界联网，本地服务器除了实验数据以外，却有很多保存完好的老电影和电视剧，说明当年这里肯定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妹子实验员。
程晋阳坐在她们后面的床上，开启了妖魔化连接状态，和王大小姐诉苦般交代实验所里的情况，至于理理和阿殊的怀孕，自然也被他讲成是“母亲所迫，不得不为”。
李轻纨她们忙着看电影，倒也没有去拆穿他……好吧，主要是担心王大小姐知道真相后一生气，索性放弃了拯救这个渣男，于是她们就不得不继续留在实验所里等着配种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王婉柔饶有兴致地听完，评价说道，“晋阳，你有没有考虑配合你母亲做完这个实验？”
“婉柔！”这下脑海里的姑娘们全炸窝了，纷纷震惊般抗议起来。
“你们搞清楚，这个研究的目的是什么。”王大小姐不屑地道，“将妖魔转化为人类，从而消除这世界上最大的冲突源头……这岂不比你们的那点儿女私情要有意义得多？”
“我倒是不明白，为什么谢孤雁会放任你们在实验所里自由行动。若我是谢孤雁，我就直接将你们灌了春药丢进密室里，好让你们都为这份伟大事业做出贡献……毕竟，以你们的贫瘠智力而言，也只能贡献出身体了。”

第四十一章 同一条战线
王婉柔投敌叛变，这是程晋阳真没想到的。
忠诚呢？王大小姐，曾经的海誓山盟在哪里？
“婉柔。”程晋阳耐心问道，“即便是再伟大的实验，从人道主义角度上来说，也需要自愿对不对？”
“咦？”王婉柔奇怪地道，“所以你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被你母亲逼着和那两个妖魔上床的？”
程晋阳怒道：“本就无从反抗，又何必自讨苦吃！”
“怎么没法反抗？”青青姑娘冷冷说道，“你把那话儿剁了不就行了吗？难道你妈还能再给你生一个出来？”
“噗！”程晋阳被她的粗言秽语击沉了。
“别傻了，青青！”崔小娘反驳说道，“那会影响泌尿功能的知道吗？晋阳哥哥可不能变成太监啊！”
“锦绮，还是你对我好。”程晋阳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还是热泪盈眶说道。
“可以结扎呀。”崔小娘笑道。
程晋阳：……
“结扎毕竟是微创手术，要开刀，对身体也不好。”邢沅芷清冷说道，“不如化学药物去势，让他没法用那里作恶，但是不影响身体的其他功能。”
“你们能不能别从这些角度考虑？”程晋阳简直醉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逃脱！逃脱！别总是提一些离谱的建议好不好？”
“咦，我们提了离谱的建议吗？”青青诧异问道。
“不会啊，至少我是认真的。”崔小娘皱眉说道，“我可以接受无出，但要是丈夫总是在外面四处留种，隔三岔五带野女人野孩子回来，我接受不了。”
“别说了，晋阳大概是舍不得。”邢沅芷打圆场道，“毕竟已经食髓知味了嘛。虽然是请我们想办法，其实心里或许也是很矛盾的，好比刘禅在魏，虽生死操于人手，却又乐不思蜀。”
“够了，你们这群恶女！如果我后续被迫带了一堆孩子回来，就全是你们这群见死不救的混蛋给害的！再见！”程晋阳愤愤不平地骂了几句，便立刻切断了连接。
“晋阳，你也别急。”李轻纨便过来安慰他，“沅芷她们也是突然得知消息，正在气头上，所以讲了几句不好听的话，你也别和她们置气了。”
“哇。”卢卿云小声和郑秋佩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没有觉得，轻纨现在突然就有点婊了啊？”
“没有啊，我觉得她说得很对。”郑秋佩低声回答，便也出声劝说面色犹怒的程晋阳道，“晋阳，轻纨说得对，我们还是先自己想想办法，等她们冷静下来再去求助吧。”
卢卿云：？？？
恶女竟是我自己？
另一边，被切断了通讯的姑娘们，怨气也是浓郁得几乎要喷薄出来。
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上了床有了孩子，倒成了我们的错了！
“沅芷，青青，他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气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崔锦绮又开始慌张起来，“万一伯母真的……逼他继续弄孩子出来，那怎么办？听他说实验所里的姑娘们好像挺多的。”
“别急。”邢沅芷脸色凝重说道，“晋阳虽然又屑又渣，但还没到精虫上脑丢弃尊严的地步。我们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多了，你们看他何曾对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人妄加轻薄过？”
“这事的发生，固然有他本人意志不坚的成分在里面，但他母亲给予的压力确实是主要因素。他能向我们求救，说明他那边承受的压力也很大……”
“你怎么突然又为他说话了？”青青姑娘奇道。
“刚才对他说重话，是要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邢沅芷正色说道，“教训完了，我们总不能真的对他不管不顾吧？锦绮说得没错，这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后续一定会越来越麻烦，对吧，婉柔？”
“你们在说什么呢？”王婉柔皱眉说道，“孩子越多，样本越多，这不是好事吗？”
姑娘们：？？？
“不是吧，婉柔！”青青姑娘大惊失色，“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我何必撒谎？”王婉柔挑起眉毛，“这个实验本身的意义，可比你们和程晋阳的无聊关系要有趣得多。”
“婉柔！”崔锦绮气愤说道，“那让你为实验做贡献，去给晋阳生上十个八个孩子，你愿意吗？”
“不愿意。”王婉柔淡淡说道。
“为什么？”崔小娘被她气笑了。
“我身体的营养，当然要供给我绝顶智慧的大脑。”王婉柔理所当然地道，“即便我的孩子未来能继承我一半的智商，但另一半被晋阳的基因给污染，就显得这怀胎的十月意义不大，反而耽误了我的思考工作。”
“所谓术业有专攻，像我这般天赋异禀的智者，当然应该站在实验台边，而你们才适合躺在实验台上，明白吗？”
姑娘们：……
能双标到这种程度，大家已经无言以对了，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既然王大小姐不愿帮忙，那我们自己来想办法。”邢沅芷便咬牙说道，“晋阳郡那边，地网分部也有留人……”
“谁说我不愿意帮忙了？”王婉柔突然打断她道。
“你愿意帮忙？”崔锦绮惊讶问道。
“当然。”王婉柔扬起下巴，嘴角微微扬起，“这么有意思的实验，怎么少得了我的参与呢？”
众人绝倒，感情你是去帮忙做实验啊！
“婉柔！”崔锦绮悲愤嚷道，“我还以为，你是和我们站在一条阵线的！”
“锦绮。”王婉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丢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分明在说______。
于是崔锦绮莫名其妙地，突然便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咳咳。”褚青青咳嗽了声，“不管初衷如何，至少婉柔也想要去找到晋阳嘛，那和我们要做的事也是相同的，对不对？我们还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没错。”邢沅芷站起身来，“我去调晋阳郡的资料。”
她找清河郡的地网机构去了，剩下崔锦绮和褚青青在王婉柔边上，一时间便有些无话可说。
“其实我觉得，与其去救晋阳，还不如去说服晋阳他妈。”一直没说话的杨望舒，突然冷不丁地打字说道。
“你懂什么？”青青姑娘不屑地道，“晋阳他妈都一品了，要能这么容易就说服，谁还会瞒着她去救晋阳啊。”
“我觉得还是有希望的。”杨望舒继续打字说道，“如果他妈真的像婉柔姐那样不通情理，就应该将晋阳和其他姑娘锁在密室里，然后灌春药。”
“说得也有那么几分道理。”崔锦绮点头说道。
虽然仔细一想实在扯淡，但她现在的心情又烦又丧，确实需要一些鼓舞。

第四十二章 口角
“太不可思议了。”公主姐姐对比着实验结果，惊叹起来，“为什么会如此漂亮地拟合呢？”
“因为本来就同出一源。”谢孤雁淡淡说道，“异能者是人类往星兽方向的浅进化，妖魔是人类往星兽方向的深进化。基底相同，方向相同，无非是进化的幅度差异而已。”
“你再对比所谓的妖术和异能，会得到更有趣的结果。”
“真有意思。”公主姐姐沉思起来，“从人类往星兽方向转变，如果我们抛弃形态和思想上的异变，其实各方面都得到了增强；而我们研究的‘将妖魔逆转成人’，本质便是试图实现逆转与反进化。”
“血脉浓度能自然增长，本质上是人类本能往更高位阶自发进化。这种进化是不可逆的吗？”谢孤雁提问考她。
“不是。”公主姐姐否认说道，“异能者在50岁以后，血脉浓度便会缓缓下降，本质就是往人类方向退化。”
“为什么？”谢孤雁继续问道，“为什么50岁以后，血脉浓度会退化？”
“因为人的机体在退化……所以，是因为退化的肉体，无法承载进化的灵魂？”公主姐姐皱眉思索起来，“而妖魔既没有肉体衰弱的问题，也没有血脉浓度退化的问题。所以要想让妖魔逆进化，就要削弱她们的肉体。”
“这样就说得通了！”她忽然击掌说道，“第一个妖魔感染体，出自皇帝禁卫军的女兵连队，种植的血脉便是陇西李氏的肉体活化！”
“所以肉体活化增强了受试者们的肉体，使其可以撑住大剂量星兽之血的污染，而污染进一步提升肉体活化的血脉浓度，最后使得肉体灵魂互相影响促进失控，一路朝着星兽的进化方向狂奔而去！”
“李昭琴。”谢孤雁突然说道。
“什么，老师？”公主姐姐迷惑问道。
“第一个妖魔感染体的名字。”谢孤雁回答说道，“她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后续留意一下。如果将妖魔比作瘟疫，这个家伙就是当年的零号病人。只要能够找到她，我们就能从她身上进行逆向工程，实验进度便可以有飞跃性的提升。”
“李昭琴是吗，我记住了。”公主姐姐点了点头，“老师，当年的第一批妖魔，就剩你们两个了么？”
“不知道。”谢孤雁摇了摇头，“也许变成星兽飞去太空了，也许还躲在这颗星球上的某些角落里，又或者是藏在幻梦界里。”
“那这位前辈……”
“她不会变成星兽的。”谢孤雁沉默片刻，说道。
老师和那位前辈，似乎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呢。南康长公主暗自心想，没有继续追问。
结束了今天的实验，公主姐姐便将结果提交给谢孤雁，然后便告辞离去。
谢孤雁作为导师，在这方面倒是性情温和，也没有逼她彻夜加班——妖魔作为长生种，对时间的要求是非常宽松的。
来到生活区，刚下楼梯，公主姐姐便看见叶茹将程晋阳壁咚在墙上，不怀好意地说着什么，后者则是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勾引别人也要注意场合好吗？”公主姐姐冷冷说道，便看见叶茹不爽地收回手臂，顺带用眼神狠狠剜了她一眼。
“怎么了，金属架子也会吃醋吗？”叶茹嗤笑着反击道，“就不怕酸液腐蚀了你的铁骨头？”
“啧啧啧，这话里多大的怨气啊。”公主姐姐嘲笑起来，“两个闺蜜都当了妈妈，自己终成大龄剩女没人要，居然饥渴到对闺蜜的男人出手，你有照镜子看过你现在这难看的吃相吗？”
“镜子没看过，你丑陋的嫉妒我倒是看得分明。”叶茹反唇相讥道，“已经将老师的儿子视作禁脔，不容许别人染指了吗？你的老师见过你这般丑态吗？”
“哦，所以你真的打算染指晋阳？”公主姐姐冷笑着走近过来。
“怎么，你真的怕了？”叶茹自知失言，却又不愿在公主姐姐面前示弱，便强撑着说道，“平时道貌岸然以姐弟相称，私下里却对他怀有非分之想，如今见了我后危机感大增，是不打算披着亲情外衣了？”
“你懂个屁。”公主姐姐毫不客气地道，“姐弟相称那是情趣，有种亲上加亲的刺激感。”
叶茹：……
她实在扛不住对方的下限，只能匆匆给程晋阳甩下一句“记住我说过的话”，然后便落荒而逃了。
程晋阳也是无语，叶茹找自己是想商量如何逃离的事情，特别叮嘱了不能告诉公主姐姐，毕竟这位如今是谢孤雁的助手，谁知道她的屁股坐在哪一边？
但是和叶茹的怀疑相反，他坚信如果自己真的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歆南姐肯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只是一边是尊敬的老师，一边是喜欢的弟弟，非要公主姐姐二选一，自然会让她无比为难。
所以程晋阳便很贴心地没打算告诉她——这是为了歆南姐着想，并没有任何不信任她的意思。
“所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公主姐姐笑着问道。
“她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都没懂。”程晋阳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然后又笑嘻嘻地问道，“歆南姐，你刚才说她想对我出手，真的假的？”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公主姐姐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歆南姐你刚才说的‘亲上加亲’呢？”程晋阳主动进攻。
“也不是不能考虑。”公主姐姐便轻佻地搂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想当驸马，你身边那些大小姐没有意见？”
“不瞒歆南姐你说，意见是肯定会有的。”程晋阳正色说道，“我还得给她们做思想工作。”
这听上去像是承诺让歆南姐当大房，但公主姐姐知道他没正面回答“是否当驸马”，也就等于没给出任何承诺，因此倒也不急着逼他明确表态，只是笑着说道：
“好呀，那如果今晚轻纨不介意，我也陪她睡怎么样？”
程晋阳立刻心领神会：你跟轻纨睡，轻纨陪我睡，四舍五入不就是大被同眠？

第四十三章 决心
傍晚。
程晋阳盘腿坐在床上，脑海里仍然坚持说道：
“我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王婉柔依旧不同意，耐心说道，“继续参加这个实验，对你而言更有意义。”
“你不懂，这是男人的尊严！”
“那你可以跟你妈说。”
“我没法说服她，也打不过她，我需要你的智慧，婉柔。”
“那你也得说服我。”
程晋阳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婉柔，所谓男人的尊严，就是无论雷霆雨露，都必须出自我的意志。”
“我自己选择的道路，纵然雷霆交加，我也无怨无悔；别人强加的，便是雨露恩泽，我也绝不甘受！”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以至于脑海里原本急着插嘴的姑娘们，此时都被他的气场给镇住了。
“没想到晋阳还有傲气嘛。”青青姑娘小声说道，“我以为他除了屑以外别无特色了。”
“有点小帅。”崔小娘评价说道。
“可别这么急着反水。”阿芷便冷笑起来，“苏理理也就罢了，和慕容殊上床，其实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吧？别告诉我也是你妈逼的你。”
“没错。”出乎她意料的是，程晋阳这次坦然承认了，“原因很简单，她是二品的高阶妖魔，和她交好有利于京口镇势力的外部环境。”
姑娘们：……
突然无言以对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世家大小姐出身，自然也都具备起码的政治敏感性。
现在程晋阳这种情况，你指望他不纳妾是不可能的，关键在于谁能成为家里的大房。
对方的妖魔身份，注定了在人类世界只是秘密情人，比小妾的身份地位还要低。
在不用负责的情况下，通过一夕之欢换取外界环境的改善，以及和某位二品大佬的人脉羁绊，简直可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又利于自身权势，对方又不缺美色，怕是绝大部分男性都没法拒绝。
与其责怪程晋阳“薄情寡义”，还不如埋怨对面那妖魔的脑子是不是瓦特了，居然只是因为生孩子这种事情就勾引他，只能说妖艳贱货果然不要脸。
“好。”王婉柔终于出声说道，“这个理由，倒是让人信服。大家如果有不接受的，现在退出也还来得及。”
姑娘们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这屑男的屑度虽然一飞冲天，倒也还没有进入到让人忍无可忍的境界。假如姑娘们有精神洁癖，在这方面是绝对的零容忍，那么一开始就不会看上他。
说白了，等大家最初那股子怨气散了，开始用理智来思考事情的时候，自然便觉得没必要再纠结此事不放了——米已成饭，木已成舟，还能逼着对方打胎咋地？
“能怎么办？”阿芷郁闷说道，“伯母可是一品啊！我们背后家族绑在一起都打不过她。”
“加上苏理理和慕容殊呢？”王婉柔淡定问道。
姑娘们：！
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慕容殊是老牌二品强者，血脉说不定七八十亿了，然后苏理理新晋二品至少十亿起步，再加上其他人会不会能凑到一百亿的一品门槛？
不同品阶之间乃是质变，同品阶里血脉浓度的差距反而不容易影响战力太大。如果大家加起来能达到一品，那就算打不过谢孤雁，护着晋阳逃跑还是逃得了的。
喜欢多想的如崔锦绮，甚至立刻悚然一惊：等等，难道说晋阳他当初选择委身于慕容殊……哦不对，是接受慕容殊的委身，莫不是已经算计到了这层地步？
紫薇天帝一品之身，单凭苏理理肯定打不过。可是若加上慕容殊，合两人之力，说不定就能和一品掰掰手腕了。
想着想着，崔小娘便开始暗自神伤：要是我有二品实力，说不定早就当上正妻了。
“要想和谢孤雁抗衡，必须内外合力。”王婉柔继续说道，“慕容殊那边，你自己能不能搞定？不能的话，我来写台词。”
“我没问题！”听到王大小姐要写台词，程晋阳顿时抖了一下。
上次挡谢家求婚的时候，王大小姐写的台词他是见过的。文采什么的先不提，拉仇恨的力度是一等一的高，程晋阳甚至怀疑如果她是爽文小说里的反派，主角根本忍不到三年，直接提刀就将她给冲了。
“那好。”王婉柔说道，“慕容殊交给你来说服，南康那边你也试探下，但是要小心，她未必会站在你这边。”
程晋阳默然无语，当然晓得王大小姐的意思。毕竟歆南姐从最开始和自己来往，也是基于当年她和母亲的关系。
不过不要紧，我相信歆南姐会站在我这一边。
“外力呢？”他不解地问道，“晋阳郡离南方太远了，人类势力到不了这边……还是说，你想借助外部的妖魔势力？”
“我自有安排。”王婉柔从容说道。
结束了和姑娘们的通讯，程晋阳睁开眼睛，悠悠地叹了口气。
总算说服了王大小姐那边，让他莫名地安心下来。
如今已经是晚饭时间，寝室里的姑娘们都会去实验所食堂那边吃饭，程晋阳称没什么胃口，因而留在了寝室里，打算好好捋一捋接下来的思路。
虽然婉柔愿意帮我出谋划策，但她毕竟不在此处，所知信息全都从我口中代述，难免也会有所缺漏，我还是得自己多加思考才行。
想到谢孤雁的绝强实力，程晋阳就感到无比棘手。即便是先前打得大家远逃海外的紫薇大帝，在谢孤雁面前也照样被偷袭重伤，不得不在神都洛阳闭关自守。
如此强大且霸道的“母亲”，让他根本没法生出任何孺慕之情。
如果母亲当初没死就好了……
再次翻阅原主记忆，程晋阳看到的是一位温和带笑的中年女性，虽然依旧执着于手头的科研工作，但却从未因此冷落过家人，无论是妻子还是母亲都当得非常出色。
如今重生的谢孤雁，便只是一个沉迷研究的古怪妖魔，即便偶尔愿意称呼自己为“儿子”，也不过是为了拿他当实验材料而已。
呵呵，总不会看出我是穿越的吧。
沉吟良久，程晋阳便看见郑秋佩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袋零食，面色关切地问道：
“晋阳，你是不是已经吃厌了罐头？我之前拜托叶茹姐，从外面买了材料回来，刚才做了一些饼干……你要不要尝尝看？”

第四十四章 正宫
半小时前，大家在食堂里吃晚餐。
食物是仓库里的罐头，米饭和肉菜都有。
生产日期是十多年前，虽然味道似乎没变，但总感觉吃起来怪怪的。
谢孤雁单独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公主姐姐作为她的学生和助手，吃饭时却并未坐在她的旁边，而是和李轻纨等人混在一起，说说笑笑。
如今研究所里的成员，泾渭分明地分为两派：苏理理、叶茹和慕容殊相熟，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待在一起。
姜酒作为妖魔，自然更愿意亲近苏理理她们；公主姐姐则是习惯待在人类小姐姐这边。
谢孤雁生人勿进，大家都不敢和她多说。程晋阳倒是人见人爱，无论妖魔还是人类都能说上几句，广结善缘。只是他此时不在食堂，两边立刻便有井水不犯河水的疏离感。
吃完午餐，大家便打算在四处逛逛，溜达一下顺便消食。
毕竟地底深处的实验所没有窗户，密不透风，如果在某处待得久了，就会有种狭小环境的幽闭恐惧感，适当散步可以缓解这种恐惧——当然，也是人类妖魔分成两队，各走各的。
卢卿云走在最前头叽叽喳喳，跟两位好姐妹说着话儿：
“……当时程晋阳和崔锦绮两人在街上搂搂抱抱，看得我心里咯噔一声。等等，上次我和哥哥去程氏族地的时候，不是说那邢沅芷邢家清凤，才是那程晋阳的未婚妻吗？”
“好啊，明明有婚约在身，却在外头和别的姑娘勾勾搭搭，你怎么对得起邢沅芷？看得我当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上去就是啪啪两个大耳瓜子。”
“程晋阳挨了一下，半边脸霎时肿了，他就想要辩解，我立刻给了他第二下，打得他两边脸肿的跟猪头似的，说不出话，太解气了。”
“锦绮那时还想来拉我，我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然后跟锦绮讲了沅芷的事。听得锦绮当场是幡然醒悟，泪如雨下，便在程晋阳身上补了几脚，我俩便手挽着手一同离去了……”
“卿云，这故事倒是不错。”李轻纨微笑说道，“就是有个漏洞，后面锦绮怎么又跟晋阳重新和好了？”
“咳。”卢卿云便咳嗽了声，愤愤说道，“锦绮她就是容易上当受骗，后来晋阳去她家门口跪了一整夜，她居然心软与他和好了……换作是我，他便是跪到老死，我都不会给他开半条门缝！”
“怎么，你还想他也跪着求你和他复合？”郑秋佩捂嘴笑道。
“不是！”卢卿云连忙辩解说道，“我只是说我不会上当受骗，不是说我喜欢被他骗……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小佩姐你又欺负我！”
“小佩姐可不是欺负你。”李轻纨笑着说道，“她是怕你继续编着编着，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到时候又气得发抖。”
“我可不会扯谎！”卢卿云还在嘴硬，“你们现在就去把那屑男叫来，我再给他几个大耳刮子，他要是敢躲我就不姓卢！”
“你为什么要打我儿子的耳光？”谢孤雁突然从前方拐角处，如幽灵般转了出来，吓得卢卿云差点当场裂开，脑海里的声音则是疯狂喊叫起来：
“云云，道歉！快道歉！”
“那个……”她结结巴巴说道，“抱歉，刚才是我胡乱扯的……”
谢孤雁没有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偏头和郑秋佩说道：
“你跟我过来一下。”
“秋佩。”李轻纨有些紧张地拉住她，然而郑秋佩却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伯母叫我过去而已。”
李轻纨便身体一震，明白了郑秋佩的意思。
如果谢孤雁要向对她们不利，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多话。
想杀，直接就杀了。一品和五品的差距，便如同屠夫和待宰羊羔的差距般，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
跟着谢孤雁来到茶水厅，郑秋佩小心翼翼地问道：
“伯母？”
“坐。”谢孤雁说。
郑秋佩拘谨地坐下，只听见谢孤雁继续说道：
“有兴趣当我的儿媳妇吗？”
“伯母，你……”郑秋佩有点不知所措。
“我觉得你的性格，挺适合当他的正宫。”谢孤雁继续说道，“如果你有意愿，晋阳那边我会去说。”
郑秋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用力地捏着衣服下摆，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她才低声说道：
“沅芷是他的未婚妻……”
“当初这门婚事是他父亲定的。”谢孤雁淡淡说道，“为的是让河间邢氏成为他的助力。后来河间邢氏反悔，此事自然也就无效。”
郑秋佩憋了一会，然后又说：
“锦绮，青青……她们也喜欢晋阳……”
“若只是喜欢，给个侧妃的位置便可。”谢孤雁冷笑起来，“等我成了天帝，他便是太子，侧妃的位置还满足不了那些人类姑娘？”
“晋阳的事业，婉柔也帮了很大的忙。”郑秋佩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据我了解，此女心机深沉，非正宫良配。”谢孤雁淡漠说道，“太原王氏世家之首，也不适合作为外戚。”
“那轻纨……”
“你若喜欢她，让她协助你管理后宫便可。”谢孤雁不由分说，大手一挥。
郑秋佩嗫嚅半天，最后问道：
“伯母为什么要选我？希望我做什么呢？”
“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性格温婉淑良，甚合我意。”谢孤雁淡定说道，“本来在苏理理和慕容殊之后，下一个要怀孕的便是你。只是看在你这性情的份上，给你名分也未尝不可，你要考虑清楚。”
她说完便漠然离去，留下来的郑秋佩就真的郁闷了。
谢孤雁的意思很明确：接下来便轮到你给他生孩子，答应了便是名正言顺地生，不答应就是苟且偷生，所以你还不如答应了。
摆在这对婆媳面前的，是悬殊到夸张的实力差距，郑秋佩也知道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她心想自己从了也就罢了，反正就算是待在荥阳郑氏，多半也要被家族安排婚姻嫁给别人，嫁谁不是嫁呢？
可是晋阳……毕竟也是认识的嘛，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
强行娶我，那可不就平白让他难受么……
想到这里，她便转身去了厨房。
打算给程晋阳做小饼干作为赔罪，顺带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第四十五章 鸵鸟佩佩
寝室里。
“啊，小佩姐做的饼干！”程晋阳惊叹起来。
“你喜欢就好。”郑秋佩稍微有些紧张。
这个，该怎么说呢？
你妈要你娶我……会不会太咄咄逼人了？
你妈让我嫁你……也不行，有点倒贴的意思，会让晋阳困扰的。
她这边六神无主地胡思乱想，程晋阳已经吭哧吭哧，将所有饼干都啃完了。
“小佩姐的饼干真是太好吃了。”他再次恭维说道。
“嗯。”郑秋佩低垂着头，“可以的话，以后都做给你吃。”
程晋阳：？？？
我可没撩她，是她主动倒贴上来的！
“小佩姐，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没事。”郑秋佩勉强笑笑。
你这表情，简直就像是将心事写在脸上了……程晋阳心中暗想。
过了片刻，郑秋佩才结结巴巴地道：
“晋阳，那个……”
“……你有考虑过让谁当正妻吗？”她小心翼翼地道，暗自惊讶自己居然真的鼓起勇气问出来了。
程晋阳半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着他那惊悚的模样，郑秋佩才突然醒悟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多么暧昧，连忙支支吾吾地辩解起来：
“不是！那个……我是说，你看，不是有很多姑娘喜欢你吗？所以我想知道……不，不不，我不是说我要和她们争……呜！”
她终于说不下去了，索性转身直接趴倒在程晋阳的床上，双手拉过被子，遮住了羞得通红的脸蛋和脖颈，发出小兽般的哀鸣声。
程晋阳：……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低下头，便看到郑秋佩仿佛鸵鸟般，双手抱头蒙在被子里呜呜悲鸣，露出轮廓柔美的身体和双腿。
和因为常年习武，体型健康匀称的李老师不同，小佩姐的身材是偏苗条型的，但又不会太过纤瘦。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修身毛衣，长长的衣服下摆遮住了短裤，露出丰腴得恰到好处的大腿，白里微微透红，看上去便有些诱人。
摸起来手感肯定很好……咦，我这是怎么了？
程晋阳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小佩姐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慈祥的笑容，言行举止充满了母性光环，纵然颜值相貌都很出众，却也很难让人对她生起欲念。
如今她将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看不到脸，又一声不吭，这佛系气质就没了一大半，作为异性的诱惑力便凸显出来了。
“小佩姐啊。”程晋阳在她旁边躺下来，猜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以小佩姐这性格，哪里可能主动向我发起试探？
肯定有人在背后指使！
云云？歆南姐？叶茹？阿殊？
他在脑海里将可疑人员过了一遍，便听到被子里传来小佩姐的声音：
“呜？”
“你想当我正妻是吗？”程晋阳随口问道。
郑秋佩没有说话，只是脑袋裹着被子滚了几圈，往远离程晋阳的床头方向滚过去了。
哎呀，佩姐姐的脸皮太薄，我倒是不好和她开这种玩笑。
于是程晋阳便试图将她拉起来，毕竟就这么躺在自己床上，裹着自己的被子，终归不是个正经事儿。
就算没被人当场撞见，等下李老师回来一闻，哟呵，床上有别人的香水味儿，到时候要我怎么解释？
他想把小佩姐从床上拉起来，然而对方的双手都缩在被子里，程晋阳便去扯被子，郑秋佩死死抓着被子不让他扯，双方僵持了一会儿。
“好了好了。”程晋阳只能放弃，“小佩姐，咱们就这样说话，行不行？”
“嗯。”被子里传来声音。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程晋阳谆谆善诱，“不然，你应该也不会突然和我说这个吧？”
还在颤动的被子突然不抖了，过了片刻才传出声音：
“晋阳……不喜欢我，是吗？”
“这倒不是。”程晋阳笑着说道，“小佩姐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还做得一手好甜点，我想没人会不喜欢小佩姐的。”
反正其他姑娘不在这里，我就可劲儿地吹呗。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程晋阳笑着说道，“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被子里安静片刻。
“是伯母。”郑秋佩低低说道，“伯母说，想让我当她的儿媳。”
程晋阳：……
懂了。
懂了懂了懂了！果然是母亲在后面捣鬼！
对于谢孤雁的做法，程晋阳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是要从小佩姐这里下手，给自己打造出一个大大的后宫。
小佩姐的性格，在姑娘们之中是最温柔的，仅次于同样温柔可爱的小理，但小理的妖魔身份注定了她没法在世家姑娘们之间服众，所以正妻的位置便交给了小佩姐。
顺带一提，所谓的正妻和侧室，都是人类社会这边的概念，妖魔那边连雄性都不存在，更别说是婚姻制度了。
后续要如何对待怀着自己孩子的小理和阿殊，程晋阳依然没什么头绪。哪怕是要将她们带回京口养起来，小理还好说些，阿殊甚至都还不见得会同意。
人家在妖魔世界可是叱咤风云的孟章神君，你让她到京口当侧室给你奶孩子？
如果没能找到合理的方案，即便后续新的高阶妖魔加入进来，大概率也是生下孩子成为单亲妈妈，然后带着萌宝潇洒走人——你一个五品魔罗级别的半妖，想包养我？你也配？
人类姑娘这边则基本都是门当户对，而婚姻本质是经济政治的结合，所以需要建立一个合理的家庭架构。母亲选择让小佩姐当正妻，应该便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打算要高屋建瓴地开始定后宫规矩了。
将母亲的意图揣测了八九分，程晋阳才注意到身边装鸵鸟的小佩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长发凌乱，脸色羞红地看着自己，贝齿轻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小佩姐？”程晋阳便温和地笑起来，“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去和母亲说。”
“不，不是……”郑秋佩便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我怕你不开心……”
“倒不是不开心。”程晋阳笑着说道，“只是婚姻乃终身大事，怎么可以让她一手包办？我们都是当事人，她就这样越过我们做出决策，是以为我们不会反抗的吗？”
“晋阳，反抗也没有用吧！”郑秋佩着急说道，她害怕程晋阳真的会因此去和谢孤雁起冲突。
“不要紧。”程晋阳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抗也并不是必须诉诸于武力的。”
于是郑秋佩又脸色红红地低下头去，心里却升起奇怪的，如释重负的念头来。

第四十六章 交涉失败
实验室里，程晋阳找到了正在做实验的谢孤雁。
公主姐姐此时并不在实验室里，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和母亲摊牌。
“什么事？”谢孤雁盯着仪器屏幕，头也不抬地问。
“母亲是在安排我的婚事？”程晋阳笑着问道。
“你有意见？”谢孤雁问。
“若母亲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先聊一聊。”程晋阳便佯装不满，抱怨说道，“否则每次都是我最后得知消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不受母亲宠爱呢。”
谢孤雁淡淡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独子，又费尽心思帮你娶妻纳妾，替你扫除危险隐患，这不算宠爱，什么是宠爱？”
“母亲，我自然晓得你是为我好。”程晋阳耐心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沟通再做决定。”
“比如小佩姐，母亲想让她当我的正妻，理由是她的性格温柔贤淑，可母亲大概没有考虑到，这样的性格固然不至于善妒灭妾，却也没办法维持后宅安宁，因为缺乏威信，大家不会服她。”
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程晋阳觉得郑秋佩确实不适合当正妻：她的性子实在是太软懦了，哪怕能像小理那样，对自己温柔对别人强硬也好啊。
比如王大小姐当初和小理起冲突，就被她在梦境里直接炭烤然后虐杀。换小佩姐来能有这个魄力？若是后宅不宁女人打架，小佩姐有打板子镇压所有人的勇气吗？
“你的正妻不需要亲自下场。”谢孤雁冷冷说道，“她可以挑选信得过的姐妹帮忙，比如你的李轻纨。”
程晋阳：……
好吧，古代后宫内部的事宜，除了皇后主管以外，确实也可以另设皇贵妃，协管后宫。
但是问题也很明显：天无二日，皇贵妃往往会试图培植自己的势力，以此和皇后进行抗衡，最终反而加剧了后宫争斗。
程晋阳相信李老师不大可能会这样做，但他更愿意一开始就不给李老师这样的机会。毕竟人心，是最经受不住考验的。
“小佩姐和轻纨是关系很好的闺蜜。”程晋阳叹息说道，“我不希望因为权力设计的问题，让她们两人之间产生任何本可以避免的龃龉。”
“只要有利益冲突，龃龉就必然发生。但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一切问题都不会是问题。”谢孤雁意味深长地道。
“用力量镇压就不是真爱了。”程晋阳担忧说道。
谢孤雁用看白痴般的失望目光看着他，刹那间，程晋阳甚至有种被王大小姐注视的错觉。
不过王婉柔属于那种面冷心热的人，而谢孤雁……程晋阳甚至不确定这位“母亲”所表现出来的“母爱”，究竟是前世谢孤雁情感记忆的残留，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摆布支配自己的手段。
将脑海里的杂乱思绪扫去，程晋阳便知道自己和母亲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了继续交流的可能。
谢孤雁认为只要具备足够的力量，就可以支配姑娘们做任何事情，比如让她们接受后宫。
但程晋阳并不这么觉得，比起用暴力压服构建的主从关系，他更倾向于通过复杂的说服和磨合，去建立平等的、你情我愿的关系。
前者那只是种马而已！
不过谢孤雁并不在乎种马与否，所以程晋阳也就清楚没法说服她，只能礼貌地寒暄几句，然后便告辞离去。
回到卧室，他便看见李轻纨和卢卿云都回来了，正在和郑秋佩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儿。
“小佩姐！”卢卿云悲愤地指着地上的饼干残渣，抱怨说道，“做了点心居然都不叫我们，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吃掉了！”
郑秋佩捂着脸不想说话，而李轻纨的目光落在进来的程晋阳身上，微笑说道：
“也许不是自己偷偷吃了，而是喂给什么情哥哥了呢。”
这下小佩姐哪里忍得住，直接掩面要走，却被程晋阳给拉住手臂，脸红到了耳朵根后面。
“有件事我要和你们说。”见卢卿云愤愤不平，李轻纨笑容暧昧，程晋阳便严肃起来，将和谢孤雁的对话说了一遍。
这下两个姑娘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谢孤雁真的已经打定主意，大家自然是没有办法反抗的，因而心情各自不一。
卢卿云是愤愤不平，感觉一朵鲜花被花农插在了牛粪上；李轻纨则是惶恐惊惧，感觉自家的大白菜就要被人强行夺去了。
见大家这般紧张，郑秋佩也顾不得害羞了，心里明明难过得很，却也只能强颜欢笑，安慰两闺蜜不会有事……大不了她就不当这个正妻，只是按着谢孤雁的意思，去生了这个孩子罢。
这话说得程晋阳也无地自容起来：一个女孩子面对强权和暴力，愿意牺牲自己委身于你，你却没办法保护她，便是放在大众的道德评判标注下也有污点，更不用说卢卿云和李轻纨共情一下，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便立刻认真说道：
“你们先别慌，我自然会想办法，不可能委屈小佩姐的。”
“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卢卿云幽怨地道，“你是能说服你妈，还是打得过你妈？等她将小佩姐和你衣服撕了关在牢房里，不造出孩子便不放你俩出来，你能怎么办？到最后，还不是苦了我们这些姑娘。”
她语气凄苦地说着，一方面意识到类似命运迟早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另一方面却也清楚不能怪程晋阳，因此也没有继续朝他发泄，默默便回自己的床上躺着去了。
郑秋佩给了他一个眼神，叹了口气，也只能同样上床去，从背后抱住卢卿云，轻声安慰起来。
程晋阳板着脸孔，去卫生间漱洗完毕，回到床上，就看见穿着睡衣的李轻纨抱着膝盖，背靠着墙壁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怎么了？”程晋阳在床边坐下，问道。
“我在想，我能不能代替小佩姐，成为下一个实验体。”李轻纨悄声说道。
“干嘛？”程晋阳表情有些古怪，“你是想？”
“我可没想着抢什么正妻位置。”李轻纨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的肉体活化，生孩子的伤害其实比较小，如果我能替代她们的份……”
程晋阳想了想道：“不太可能。就算你身体吃得住，怀胎十月还能缩短不成，母亲那边要的是效率。”
“晋阳，我们可真是被你妈坑苦了。”李轻纨喃喃说着，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四十七章 影射？
抱着李轻纨睡了整夜，暂且不提。
梦境里仍然出现在研究所，没有任何妖魔。
往外出去的道路被封死，程晋阳只能和三个世家姑娘待这里，聊了整晚的天。
有时候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谢孤雁故意为之，就是为了不让他继续升级。
次日中午，程晋阳吃过午饭，瞅得实验室那边开始处理数据，短时间不会叫实验体过去，便再次溜去找小理和阿殊。
看到晋阳过来看她们，两个妖魔小姐姐都很开心。
苏理理欣喜起身，却被程晋阳赶紧扶住了：
“别激动，我过来看看你们……孩子怎么样了，有在踢肚子吗？”
“一个月都还没满，哪有那么快的？”慕容殊笑着说道，掀起衣服下摆，果然小腹光滑平坦，看不出任何隆起的痕迹。
程晋阳在两人中间坐下，左拥右抱，深情说道：
“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苏理理幸福地将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慕容殊笑骂说道：
“怎么，现在知道我们辛苦？当初在我们身上用力的时候……”
“阿殊！”苏理理眉头一挑，严厉地打断了她。
“不说了不说了。”慕容殊郁闷地摆了摆手，“反正你们是情投意合，我就是个不讨喜的第三者。”
“当初可是你说的，只求一夕，不求朝暮。”程晋阳故意激她，“现在又觉得后悔了？”
“才没有，我马上就走。”慕容殊嘴硬着想要起身，却被程晋阳用力一带，重新拉入怀中。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下，便也认命般叹了口气，将头埋在程晋阳怀里。
这般小女儿姿态的慕容殊，让程晋阳稍稍有些意外和羞愧。
当初的一夜建立在利益交换上，说一次就睡出感情来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自己之所以过来左拥右抱，也只是为了拉拢她……却想不到慕容殊对自己的好感，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看来霸道总裁文什么先婚后爱的题材，倒也不是完全和现实脱轨。从肌肤之亲到心中情愫，确实有几分互相促进的联系。
不管了，既然阿殊已经对我动情，那我肯定不会放过她……不是，应该说不会辜负她。
这可不是为了逃出实验所，纯粹只是出于男人的责任而已！
陪着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听见外面响起一个声音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叶茹倚着门框看着三人，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嘲讽。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这么好的梗，程晋阳忍不住接了起来，顺带操纵了下引力，让叶茹飞向自己。
察觉到引力陡然翻转，叶茹便轻巧地在空中转身，双脚狠狠向程晋阳的脑袋踏去。
颜面践踏！
结果被旁边的苏理理抓住双脚甩到一边，受伤倒也没受伤，只是落地的姿势有些狼狈。
“小七！”爬起身的叶茹这次真的要疯了，咬牙切齿地朝她吼道。
“阿四对不起，晋阳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苏理理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程晋阳也连忙说道，“我给你打一拳好了。”
叶茹闷声不吭地走过去，坐在苏理理的旁边，双臂抱胸一言不发。
打了几句圆场来缓解气氛，程晋阳开始将话题转移到小孩子上面来，于是不仅慕容殊和苏理理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叶茹也不再板着脸，稍微生起了些兴趣。
“我对孩子要求没有那么多。”苏理理摸着肚子说道，“我只要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
“你那也太简单了。”慕容殊吐槽说道，“我打算等儿子生下来后，就带他访遍名山大川，赏尽雪月风花，让他看看这个世界有多么壮丽。”
此言一出，程晋阳的脸色就不太好，因为慕容殊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要带着孩子出走……他还想着如何用孩子将慕容殊拴在京口呢。
“咳。”程晋阳便假笑起来，“小孩子出去旅游能记得什么东西？我小时候被父母带去外地玩，结果玩了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记得去过。”
“说的也是。”慕容殊横了他一眼，改口说道，“那就养到十来岁懂事了，再带他出去玩。”
“啧啧啧。”叶茹在旁边嘲笑说道，“某人的那点小心思，一下就被看破了。”
程晋阳闻言却也没有尴尬，只是不动声色地丢给她一个严肃的眼神。
叶茹便怔了一会，突然便心领神会。
“那十来岁之前，你打算怎么养？”她笑着问慕容殊道。
“这你不用担心。”慕容殊悠然说道，“你忘了我前世是做什么的了？”
“那是，毕竟阿殊可是做过幼教的。”叶茹哈哈笑道，“除了不能给孩子一个父亲以外，怕是没有什么育儿问题可以难到她。”
“少来挖苦我！”慕容殊瞪了她一眼，“要犯贱耍嘴皮子，去找你家小七的丈夫去！我是孕妇，可受不得你的激。”
“我可不是挖苦，我是在为你抱不平。”叶茹便笑嘻嘻地说道，“还是说，你真的想让孩子生来就没有爸爸？”
这话说得慕容殊便郁闷起来，她的执念毕竟是家人，当然晓得对孩子而言，缺少一个“本该存在”的家人会有多么痛苦。
只是你妈妈是妖魔，没法在你爸爸的人类世界里立足啊……她轻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表情稍微有些忧伤。
“小理，阿殊。”程晋阳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立刻趁热打铁保证说道，“此事结束后，便随我回京口镇去吧，我会给你们和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晋阳！”苏理理眼睛都湿润了，便一只手抱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擦起眼泪来。
慕容殊则是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笑道：
“莫不是空口说白话，想骗我的眼泪？”
“阿殊，你这说得跟林黛玉似的。”程晋阳也笑着回答，“我人品再不堪，也不会当个贾宝玉。”
“林黛玉是谁？”“贾宝玉是谁？”慕容殊和苏理理齐齐问道。
程晋阳愣了一下，才晓得某人似乎没抄红楼梦过来。
只是此时身陷母亲控制之中，他也懒得想什么抄书的事情，只是将神瑛侍者和绛珠仙子的故事，当神话传说粗略讲了一遍。
听得苏理理怅惘不已，慕容殊黯然神伤，叶茹则是气愤不已，连声骂贾母和王夫人不晓事，连自家亲儿子喜欢谁都看不出来，害得林黛玉悲惨死去。
她这边骂了几句，听得小理和阿殊脸色也不对了：
晋阳，你这个故事里仗着自己身份地位，强行给孙儿贾宝玉婚配的贾母，该不会是在影射你妈谢孤雁吧？
程晋阳：？

第四十八章 等待时机
地网隧道里，商队列车呼啸驶过。
占据绝大部分车厢的，是要和晋阳郡地底都市进行贸易的货物，其中半列车厢被单独隔离出来，作为商队成员们的临时寝室。
当然，所有商队成员都是男性。
中原坞堡并非不允许女性进入，只是女性成员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怀疑你是妖魔，怀疑你是妖魔的奸细，怀疑你是妖魔的感染者等等。
城市内的本地女性倒不怎么会受到歧视，外来女性几乎必然被人另眼看待，所以商队往往宁愿雇佣男性佣兵和工人进行护卫，整趟列车前后找不到一个雌性。
然而，这次列车的末尾车厢，却额外带上了几位神秘旅客。
她们似乎来头不小，这自然毋庸置疑，否则老板也不会力排众议带上她们。只是一行五人，全是年轻漂亮的女性，便不免让人有些生疑。
在一个胆大包天的佣兵偷摸去试探，结果却被金属触手打出疾驰的列车后，大家便不敢再多关注她们了。
无论异能者还是妖魔，都是大家惹不起的对象。
车厢里，杨望舒无聊地半躺在睡袋上，和邢沅芷默默下着五子棋。
崔锦绮坐在木箱子上，抱着一本言情小说在读；褚青青守在入口，慵懒地看着外面急速向后飞逝的隧道洞壁。
只有王婉柔单独站在一边，不停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脸上带着某种专注的、冷漠却又狂热的神情。
大家都不敢去吵她，一路上她已经发过七八次脾气了。比如崔锦绮看到开心的地方爆笑出声，就被王大小姐骂了个狗血喷头，说是打断了她宝贵的思路。
然而，众人之所以敢于全员北上中原，前往远离江南的晋阳郡去救晋阳，也纯粹出于对王大小姐智慧的无比信任。
正常人谁敢五品去砸一品的场子啊？谢孤雁那可是天帝级别，一品！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超级老妖魔！
若不是王婉柔放话说“起码有五成的把握”，大家也不会跟着她贸然闯入魔窟。为了让这“五成把握”能再往上提一点，姑娘们也都安分地给王大小姐留出空间，好让她继续做她自己的事情。
“晋阳郡到了。”青青姑娘突然说道，“就在前面。”
姑娘们闻言，便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婉柔。
“现在有几成把握了？”邢沅芷脸色凝重问道。
“五成五。”王婉柔合上笔记本，淡定说道。
众人下了列车，和晋阳郡外头的地网秘密商队接头，巧妙地绕过盘查进了城。
北方中原的地底都市，和淮北地区的截然不同，典型之处在于做了大量的城防设计，但对于外来人口排查却异常宽松。
原因也很容易理解，渗透进来的高阶妖魔太多，查出一个就要动手的话，城市很快就会被妖魔们推平的。
所以这些地下坞堡都是“防傀伥不防妖魔”，好在高阶妖魔们也都是些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个体，同样钟情于服装、购物与美食，因此也很少会在城市里闹事，大多都只是假扮成人类姑娘，低调地享受生活。
来到附近的酒店，杨望舒还在抱怨说道：
“不是吧，五成五也太少了点，要知道哪怕七八成也不过三分之二，抽卡都不一定保证出货的……”
王婉柔没有理她，只是看向了酒店对面的茶馆。
坐在茶馆靠窗位置的，是一个坐姿悠闲的漂亮姑娘。仿佛注意到她的视线似的，那姑娘微笑着看了过来，顺便微微颔首。
“六成了。”王婉柔突然说道。
姑娘们微微一怔，也都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契地暗自警惕起周围来。
来到客房，褚青青照旧直接来到窗边，将所有窗帘全都拉了起来。
邢沅芷检查着房间内的陈设，是否有布置任何有危险的东西，崔锦绮在床边坐下，过了半晌才道：
“婉柔，刚才那人是……”
“执明神君的人。”王婉柔回答说道。
“你的意思是，执明神君在城里布置了大量眼线？”邢沅芷脸色微变，“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正在我的计划之中。”王婉柔淡定说道，拿起一面小镜子照了起来。
“什么意思？”褚青青皱眉问道，“你是故意暴露的，为的就是去见执明神君？那可是星君级的妖魔，二品啊！我们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未必被噬。”王婉柔顾影自怜，端详着镜子里的美丽容貌，淡定说道。
“哦，说来听听？”青青姑娘怀疑问道，“肉到嘴边，你是怎么有六成把握让她不咬下来，把我们都吞掉的？”
“真美啊。”王婉柔却不理她，只是陶醉地摸着自己的脸。
姑娘们：……
大概在晚上10点左右，程晋阳的连接状态便接了进来。
“地点大概是这个样子。”将叶茹给的地形图大致画出，程晋阳严肃说道，“我们目前所在的地下室，位于晋阳郡地底都市南偏东45度的方向，差不多6.2公里左右。”
“入口在城南六扇门巡捕房的武器仓库内，有一个伪装成装备柜的入口。穿过入口暗门往里面前进20余米，就是地下实验所的范围了。”
王婉柔淡定地听他说完，才开口道：
“很好。”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程晋阳皱眉说道，“叶茹说我们人太多了，如果强行带着传送逃跑，怕是2分钟内就会被我妈抓到。”
“晋阳，你还叫她妈啊？”崔锦绮忍不住说道，“这样搞得好像我们在帮你离家出走似的。”
“咳，叫习惯了。”程晋阳有些尴尬。
即便忽略自己的穿越身份，谢孤雁在死了一次并重生后，便不是原来的人格了……好比失忆后重新过上自己的生活，失忆前的人际关系自然全部都断掉了。
至于母子间的血脉……程晋阳非常怀疑她是否会在乎这种东西。
“接下来。”王婉柔淡定说道，“你们什么都不用做，等待时机即可。”
“什么时机？”程晋阳莫名其妙。
“当然是我们来救你的时机。”王婉柔从容回答。

第四十九章 献策
当天晚上，王婉柔借助和程晋阳的连接状态，向慕容殊、苏理理和叶茹问了许多问题。
绝大部分的问题，她似乎都早已有了答案，再问一遍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
这不由得让程晋阳有些汗颜，自己每天都和妖魔小姐姐腻在一起谈情说爱，睡也睡过了，居然对妖魔世界的了解程度还不如王大小姐。
而妖魔世界，正如王婉柔在最早的时候分析的那样，是一个权力结构非常非常简陋的社会。
紫薇大帝名为大帝，除去自身的绝强实力外，能通过权力间接调动的资源和人力，可能都不如人类社会的一个县长。
四方神君分居东南西北，名义上替紫薇大帝镇守四方，实际上的管辖范围也小得可怜。
慕容殊堂堂孟章神君，最多也就管到清河郡地表，地底的都市只能让给崔张二族进行治理，更不用说整个青州了……基本上就是放任本地人类自治，然后等他们选出势力首领后，派个手下妖魔去和对方沟通。
妖魔本身并没有维持统治的需求，她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提升血脉浓度，以及如何保住自己的星格之火上面，至于领地如何如何，基本都是无所谓的。
能在领地里安插眼线，好让出事的时候自己能及时得到消息，已经算是合格的妖魔领主了。
这样想来，程晋阳便大概能够猜测到，王大小姐所谓的借助外力，应该是要对执明神君下手。
就是不知道如何借力……等等，该不会是要给执明神君打下钢印吧！
“这个，大概不行。”慕容殊解释说道，“我们有一种妖术叫‘荧惑守心法’，可以在遭到心灵干涉时及时发觉。”
“她知道吗？”程晋阳担忧问道。
这要是王大小姐真去给执明神君下钢印，然后被对方发觉，怕不是被人一巴掌直接拍死了。
“知道。”苏理理回答说道，“我跟她说过。”
程晋阳这边今夜愁得睡不着，姑娘们那边更是辗转反侧，尤其是知晓那个和王婉柔点头的茶馆姑娘，大概率是执明神君的眼线后，一个个几乎都不敢睡下去——生怕在睡梦里被潜入进来的妖魔咬上一口，从此就不做人了。
只有王婉柔睡得很香。
从程晋阳离去，不再带她入梦开始，她每晚都睡得很香。
次日清晨，当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青青姑娘便顶着黑眼圈去开门。
一大早就前来拜访的，正是昨日茶馆里的那个漂亮姑娘，青青还没开口，对方就被她的憔悴神态吓了一跳。
“你们……”那漂亮姑娘眼睛转了转，皱眉道，“不是妖魔？”
妖魔可以睡眠，但不需要睡眠，更不会因为失眠而神经衰弱。这些姑娘一个个都如此貌美，她原本还以为都是外地来的高阶妖魔，却没想到居然是人类。
“你是虚日鼠星官吧？”王婉柔正好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揉着眼睛随口问道。
“阁下是？”虚日鼠便甜甜地笑起来，心想居然认识我的长相，看来这些人类是有备而来啊。
“我有一笔合作要谈。”王婉柔淡定说道，“和你们的神君。”
……
其他姑娘留在酒店客房，由别的星官负责监视，王婉柔则是跟随虚日鼠星官，来到了执明神君位于地表的府邸。
然后就看见这位神君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摆手屏退了左右下人（都是些六品、五品的魔罗），悠闲说道：
“给你三分钟，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你就死定了。”
“北斗之火取之无益。”王婉柔从容说道，“神君之祸，不在北斗，而在孟章。”
这话一出，执明神君便坐起身来，神情冷然盯着她看。
自己前些日子，在晋阳郡大肆寻找叶茹的踪迹，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对方是如何猜到自己在找的实际对象是苏理理的？
她脸色微沉片刻，却又想到了对方说的下半句话。
北斗神君的陨落，来源于北斗之七瑶光，以下篡上，这也是大部分高阶妖魔的死亡原因：战力升级方面落后，被升级更快的下级妖魔杀害。
执明神君之所以想要抢夺北斗之火，也是因为南北斗之火在战力提升方面，比四方神君之火更强。
在妖魔的世界里，战力就是一切。
然而孟章神君又是如何仓皇奔逃，下落不明的呢？原因是她背叛了紫薇大帝，为了躲避以上惩下，只能弃领地不顾。
将两者联系起来，对方表达的意思便很明确了。假使自己强取北斗之火，固然能有效提升战力，然而却会遭到紫薇大帝的忌惮，从而重蹈孟章神君之覆辙。
“陛下如今闭关，便是我取了北斗之火，她又如何能对付我？”执明神君冷笑起来。
“紫薇大帝真的在闭关么？”王婉柔回以冷笑。
执明神君：……
“若她真的闭关不得出，我便要问一句。”王婉柔继续说道，“陛下有让四方神君搜寻南斗、北斗和孟章的踪迹吧？北斗和孟章且不提，南斗谢孤雁无论妖术、实力还是位阶，都非各位神君可以单挑战而胜之，便是各位找到了她，又有何用？”
执明神君被她说得无语，半晌才道：
“你的意思是，陛下闭关只是为了麻痹谢孤雁？等我们搜罗到她的行踪，躲在暗处的陛下就会悍然出手？”
“不然呢？”王婉柔淡定说道，“若紫薇大帝不出手，神君愿意奉天帝诏令讨逆，和谢孤雁拼个你死我活吗？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难道紫薇大帝下旨前想不到？”
“说得有理。”执明神君沉吟起来，又恼怒问道，“不过你这态度是怎么回事？想寻死吗？”
“神君海涵。”王婉柔不咸不淡地说道，看表情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昔日北斗之七和之四狼狈出逃，在中原野外奔驰数周，也未曾暴露行踪。到了孟章神君府上住不到两日，紫薇大帝便突然杀至，我想各位神君当时便察觉出端倪了吧？”
为什么苏理理和叶茹在外面逃亡了那么久都没事，去了慕容殊的府里便立刻被发现？
当然是因为紫薇大帝在孟章神君的周围埋下了眼线！
执明神君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面上露出不屑一顾的态度，嘴硬说道：
“那是自然！本宫……早就知道了，何须你多言？”
“既已设眼线于孟章神君，便没理由不监视其他三位。”王婉柔对她的不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从容说道，“包括神君您的身边，必然也有紫薇大帝的内应，也许是府里投靠您的奴仆，也许七位星官中的一位，毋庸置疑。”
“倘若神君将来有一天修炼有成，即将登临一品门槛，紫薇大帝会不会抢先对神君下手，以求灭隐患于萌芽之中呢？”
话音刚落，一道冰寒至极的冷风，便从王婉柔的脸侧呼啸而过。
仅仅只是擦着肌肤过去，她便察觉到自己的半张脸几乎完全麻木了。
在她身后，原本敞开的正厅大门，已经被寒冰彻底封闭起来，从而构造出了一间内外隔绝的密室。
“把你能想到的，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执明神君寒声说道。

第五十章 决绝
“你说，陛下会在我这里安插眼线？”
“必然。”
“有何凭据？”
“莫须有。”王婉柔从容说道，“孟章前车之鉴，可知紫薇之心。”
执明神君便露出阴晴不定的神情来。
紫薇大帝有这个能力吗？当然有，看看孟章神君的事便知道了。
她有这个动机吗？也有，至少执明神君设身处地代入对方，绝不会轻易相信四方神君中的任意一人。
因此所谓凭据，正如王婉柔所说，已经莫须有了。你有能力有动机，我还不提防你，我不是傻子了嘛？
“如何除掉这些内奸？”执明神君冷冷问道。
“不除为之除。”王婉柔悠悠说道。
执明神君：……
“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是比我漂亮的，第二个是让我玩猜谜的。”她冷酷无情地说道，“你这两者都占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感谢神君夸奖。”王婉柔不卑不亢地道，“但这两类人之中，有一类却是例外的。”
“何来例外？”
“那便是神君当下最需要的人。”
“好！”执明神君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那么，人类，来证明你的价值吧。什么叫‘不除为之除’？”
“所谓眼线，便是暗中的监视。”王婉柔淡淡说道，“既然在暗中，便没办法挑明在台面上。”
“神君即便找到了身边的内奸，并且将其除去，对紫薇大帝而言，不过损失一耳目而已。她大可派遣新的暗子，继续试图渗透至神君身边。”
“不错。”执明神君沉吟起来，“这种暗子最是恼人，我不可能因此和陛下翻脸。而陛下料及此处，必然肆无忌惮往我身边安插眼线，杀多少，来多少。”
“除之无益，便是如此。”王婉柔低声说道，“神君可知‘蒋干盗书’之典故？若知谁是暗子，便可将其置于掌中，翻转反覆，尽收眼底，此便是‘不除为之除’。”
“妙。”执明神君恍然大悟，击掌叹道，“若暗子为我所知，她看到的便是我让她看到的，她听到的便是我让她听到的，等于陛下之耳目为我所控也。”
王婉柔心中冷笑，表面恭服说道：“正是如此。”
执明神君的智商并不低，但应该是平时不怎么动脑的缘故，对这些简单的推理是一点就透，不点就蒙在鼓里，实在是太适合操纵了——都不需要动用她的异能。
“你叫什么名字？”执明神君身体微微前倾，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王婉弱。”王大小姐低头回答。
“好，婉弱。”执明神君哈哈笑道，“那你且说，要如何找到这暗子呢？”
“若我所料不差，这暗子应该是七大星官之一。”王婉柔回答说道。
“为何这么说？”
“星官以下，没法时刻窥伺神君身周。神君是那种会将想法吐露给底下奴仆听的人么？只有星官亲信有机会窃听机密。再者若神君遭遇不测，直接受益者便是下属星官，若得紫薇大帝之秘密允诺，继承执明神君之火便更有把握，因而她们背叛的概率也最高。”
“照你这么说，那暗子倒是好胆。”执明神君冷笑出声，“若我将她们全部囚禁起来，一一审问……不对，若这样做，紫薇大帝便知道暗子已经曝光，所以应该如何做呢？”
“神君近日不是在找那新晋北斗么？”王婉柔淡淡说道，“何妨继续大张旗鼓搜寻下去，若真觅得目标踪迹，暗子必然瞒着神君，向紫薇大帝通风报信，自然便会露出端倪破绽。”
“嗯，”执明神君微微颔首，忽然笑着问道，“暗子叛我，是为了图谋我的执明神君之火；那么婉弱，你自告奋勇前来助我，又是图谋我什么呢？”
王婉柔沉默片刻，说道：
“我来相助神君，自然也有私心。”
“我的丈夫，被南斗谢孤雁掳去，生死下落尽皆不明，只晓得北斗之四和北斗之七似也困在其中，替我丈夫秘密向外通风报信。我得到消息，束手无策，只能寻神君帮忙。”
“那我又为何要帮你？”执明神君脸上笑容瞬间转冷。
“神君要找到身边暗子，便要引蛇出洞。强攻谢孤雁住处，让暗子向紫薇大帝通风报信，神君在后细细观察，才有机会找到暗子的真实身份。”王婉柔从容说道，“紫薇大帝与谢孤雁相争，我的丈夫才有机会从中逃离。”
“好一条双赢之策。”执明神君哈哈大笑，“不如这样如何？我先把你杀了，然后按你的计划行事，待你丈夫从谢孤雁那里逃出，我便顺手一并杀了，送他下去和你作伴，也不碍事。”
“杀我夫妇二人，对神君而言易如反掌。”王婉柔淡淡笑道，“只是杀我又有何益？神君之敌，紫薇大帝首当其冲，星官内奸在后环伺，神君不想着如何对付她们，却忙不迭来杀微不足道的我夫妇二人……定然是戏言了，神君岂会如此不智？”
“我杀你确实没有好处，但你长得如此美貌，让我看着不爽，这也是一个理由。”执明神君悠悠说道，向后重新躺倒在长椅上，“你这般聪慧伶俐，我本有心收你做我亲信心腹，然而你却心心念念你那个丈夫，想来是不肯效忠我的。”
王婉柔微微挑眉。
见她一言不发，执明神君便再次笑道：“既然你为救丈夫，竟能舍命来找我求助，倒是个至真至诚的性子。我从你这里得了好处，自然也不会反手杀你。”
“我给你两个选择罢：要么我将你转化为妖魔，从此你便侍奉在我身边，也别管你那人类丈夫了，我会待你如亲生姊妹，共苦同甘；要么你就在此自毁容貌，我便按你献的计策行事，放你去救你的丈夫，如何？”
“若你丈夫获救之后，念你恩情仍然爱你，自不用提；若他因你容貌被毁，冷落于你，便证明他不值得你真心对待。你可以随时再回来我这里，让我将你转化为妖魔，我再传你重生容颜的妖术，令你恢复美貌，甚至更胜往昔，也不是一件难事。”
执明神君这样说着，便从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制小刀来，丢在了王婉柔的脚边。刀锋上流转着蓝紫色的恶毒光华，显然有某种妖术力量凝结其中，便是科技手段也难以去除。
其用意也几乎昭彰：执明神君这是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她转化为妖魔，留在自己身边。
王婉柔拾起冰刀，按在自己近乎完美的脸颊上面，毫不犹豫地唰唰几刀，皮肉顿时翻卷开来，却不流血，只是周围绽为青紫，俨然出现了大片的坏死痕迹，狰狞丑陋，令人不忍卒视。
见她动作竟然如此决绝，执明神君顿时没了原本的好心情，气急低吼起来：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你居然真的甘愿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你，你知不知道你这般相貌……”
她本想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生的有多好看”，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这王婉弱能不知道吗？她言行举止间的那般傲气，俨然是从小到大都自矜美貌才养出来的，便是此时遇上四方神君也不肯低头。
却能为了那个男人，自毁容貌……自毁容貌……
凝噎半晌，执明神君才恼恨起来。右手用力一甩，便将隔绝大厅的寒冰打破，左手则是掩面扶额，语气失望地道：
“滚吧！若你丈夫真的不识好歹，你再要来找我恢复容貌，便记得将他的头颅也一并提来！我倒要看看他是生了三只眼还是六只耳，能值得让你这般为他牺牲付出！”

第五十一章 愿为夫君伤颜色
王婉柔回到酒店，青青给她从里面开门。
门开了。
看到王大小姐的脸，青青傻了。
“别堵着门。”王婉柔皱眉说道，“让不让我进去？”
青青半张着嘴，震骇到说不出话来。
只见王婉柔原本精致完美的脸蛋，此时已经被割得七零八落。
尽管回来之前，她在外头的诊所简单处理了下，将翻卷的皮肉重新缝合回去，但密布的伤口加上大片的青紫斑纹，仍然将她的美貌毁灭得一塌糊涂。
此时她只是微微蹙眉，脸上的疤痕便纠结起来，既狰狞又恶心。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青青终于强行压下恐惧，低声问道。
“被嫉妒了。”王婉柔淡淡说道。
青青：？？？
这边崔锦绮过来迎接闺蜜，看到她脸蛋的瞬间，便失声尖叫起来。
“冷静点！”邢沅芷也看见了她此时的相貌，表情霎时僵硬片刻，连忙回过神来，提醒众人说道，“望舒，快去拿纱布和伤药！青青，麻烦把家里的镜子收一下，卫生间的用浴巾遮起来。锦绮，别叫了，怪吓人的。”
崔锦绮强行捂住了嘴，然后又忍不住落下滚滚泪水，过来将王大小姐用力抱住，婉柔婉柔地叫着，语无伦次地安慰起她来。
“我没事。”王婉柔有些烦躁，试图推开崔小娘的怀抱。
然而越用力推，崔锦绮便哭得越厉害，让王大小姐一时间也不好强硬起来。
给王婉柔涂了药，又从小望舒那里接过纱布，将她的脸蛋细致地包扎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邢沅芷这才叹了口气，问道：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跟执明神君谈判的结果。”王婉柔淡定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将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听得姑娘们又是皱眉，又是叹息，又是心疼。
“用合体技能啊。”杨望舒打字问道，“轻纨姐姐的肉体活化技能，应该能修复这些伤口吧？”
“大概不能。”王婉柔摇了摇头，“伤口里面有妖术痕迹，被修复的难度极大……不过这不要紧，重要的是执明神君已经说服完毕，接下来的行动便有八成把握，你们怎么不关心这个？”
“你的脸都这个样子了，我们哪里还有心思管那屑男的事啊？！”崔小娘带着哭腔说道。
“有什么关系？”王婉柔不耐烦地摆手。
于是大家全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每天起码要照上半小时镜子，自矜美貌绝伦倾国倾城的王大小姐嘛？
婉柔，你不对劲啦！
“莫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已经不正常了吧。”青青姑娘凑到邢沅芷耳边，担忧问道。
“我觉得不像。”邢沅芷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我感觉是她的自恋症终于好了。”
“你们说的悄悄话我都听得到。”王婉柔冷冷说道，“至于被毁的相貌，我只能说它并不是我最重要的资本，所以毁了也就毁了，你们明白？”
“明白倒是明白。”邢沅芷叹了口气，“晋阳那边，你打算怎么说？他要知道你为了他自毁容貌，指不定会愧疚成什么样子呢。”
“别告诉他就是了。”王婉柔摇头说道，“若是被他发现，就说是我计算失误，被妖魔害了，让他早日修炼有成，替我报复回来就行。”
青青再次和阿芷对视无言，心说好家伙，不光相貌说毁就毁，现在连算无遗策的形象都不要了！
晋阳啊晋阳，你这天字第一号无敌大屑男，看你把人家王大小姐祸害成了什么样子吧！
“等我们回去以后，世叔那边要怎么解释啊……”崔小娘心疼地看着她裹着纱布的脸。
“再说吧。”王婉柔不以为意，“我已经将地址给了执明神君的人，今夜差不多凌晨过后，她们就会向地下实验所发起进攻。”
“你们今晚都安分待在这里，到时候我会安排你们行动。”
……
程晋阳感到有些不安。
虽然王大小姐的智慧值得信任，但双方的实力差距毕竟太大。
而且听说母亲当年在妖魔里，也是以绝顶智慧著称的。
另外一件事情便是公主姐姐，自己要怎么和她解释逃走的事情呢？
直说的话，无异于逼她在老师和弟弟之间做选择；隐瞒的话，等事发后对她的伤害更大。
也不知道王大小姐什么时候能搞定，今晚再联系问问。
如果时间已经定下来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和公主姐姐摊牌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现在就去和公主姐姐说清楚！
晚饭过后，程晋阳便找了个借口和众人分开，向机房的方向走去。
公主姐姐每晚都会待在数据处理机房，差不多10点以后才会回生活区。
而母亲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另一处实验室，例行检查小理和阿殊的身体。
来到机房，程晋阳便看见公主姐姐正坐在电脑前，数据线从她蓬松茂密的金色波浪长发中伸出，连到旁边等身高的服务器接口里。
只是略微思考了下，程晋阳便从身后将她抱住。
唔，失策，这个胸围，居然有点抱不住……
于是他又赶紧松手，在旁边拉了椅子坐下，便看见公主姐姐的桌上摆着几个打开的罐头。
“歆南姐，你晚饭就吃这个？”程晋阳关切问道。
“数据样本有点多。”公主姐姐温柔地笑了笑，“你先回去和轻纨睡吧，我今晚可能会晚点回来。”
晚点回来=通宵，程晋阳也是清楚的，便叹气说道：
“歆南姐，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怎么了？”公主姐姐疑惑问道。
“我不想当配种机器。”程晋阳诚恳说道，“我希望和我结合的女孩子，是出于爱情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而不是迫于威胁和对暴力的恐惧。”
“歆南姐，你也希望自己第一次是发生在大婚当夜，而不是在某个冰冷狭小的地下实验所里，对吧？”
公主姐姐沉默半晌，才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晋阳，还记得当初我带你回程氏族地时，在路上和你说过的话吗？”
她微微张开了嘴，用无声的口型说道：
时候未至，切勿冲动，尽量蛰伏隐忍。

第五十二章 苏殊自不提，姜叶入毂中
程晋阳终于释然了。
公主姐姐不愧是司马家族的血脉后代，完美继承了司马仲达的“苟”与“阴”。
这段时间作为谢孤雁的实验助手，她表现得几乎无可挑剔——连程晋阳都以为她已经彻头彻尾是母亲的人了。
他还处心积虑想着如何策反对方呢，结果姐姐上来就是一句“蛰伏”，敢情从最开始就没有投靠谢孤雁。
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想想，当初作为自己母亲的、已经死去的谢孤雁，不正好就是公主姐姐的老师吗？
而新生的这位谢孤雁，都不把我当儿子了，又怎会把公主姐姐当徒弟？
公主姐姐又怎会视她为老师？
自然是和我一样对她态度复杂，既亲近又疏离，既信任又警惕才是。
这样一来，等于说母亲身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效忠她的人了。
小理，阿殊，叶茹，公主姐姐……几个强者全都是我的人！真得联合起来的话，在母亲手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回到房间，程晋阳便默默开启了连接状态。
嗯？
怎么大家好像心情都不怎么好的样子？
“不用想七想八的。”王婉柔打断他道，“现在去找你的那些妖魔伴侣吧。”
“哦。”程晋阳便站起身来，走到妖魔们那边的生活区去。
到了对面的卧室，程晋阳才想起来：小理和阿殊的身体检查要持续到晚上8点，现在卧室里只有叶茹和姜酒两人。
叶茹正翘着脚悠闲地坐在床边，懒洋洋地看着象棋棋盘，姜酒则是面对棋盘正襟危坐，咬牙不语。
“那……”她试探性拿起棋子，说道，“我吃这个卒……”
“吃车。”叶茹便飞起了马，将对方的车吃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酒立刻惨叫起来，抱住叶茹的胳膊哀求道，“下错了啦！悔棋，我要悔棋！”
“不行。”叶茹慢条斯理地说道，手里把玩着红车棋子，似乎在欣赏她狼狈的窘态。
“你找晋阳陪你玩吧。”姜酒便愤愤不平地站起来。
不玩了！
“怎么了？”注意到程晋阳来了，叶茹懒洋洋地转过头，“你的小理和阿殊还没回来呢。”
“这样啊。”程晋阳随口说了一句，正要转身离开，只听见脑海里王大小姐说道：
“等一下，这两人你也可以顺带收了。”
“啊？”程晋阳大惊失色，连忙说道，“婉柔你别胡说，我跟她俩可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我说的是收为战力。”王婉柔漠然说道。
姑娘们：……
“所以还没有发生过关系，意思就是还没来得及是吧？”崔小娘冷笑问道。
“是了。”青青也懊恼说道，“我真傻，居然真的以为他只染指了两个妖魔。”
杨望舒也过来凑热闹：“屑男的最大染指数量，约等于他身边可接触的姑娘数量。”
“好了好了，我们在说正事呢。”程晋阳对她们的阴阳怪气已经完全免疫了，只是无奈地扯回正题，“婉柔，要如何借用她们的能力呢？”
“去拉住她们的手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做。”王大小姐说道。
“拉手是吗？”程晋阳看向两人，便选择先对叶茹下手。
原因很简单，如果先对姜酒下手，以她的智商而言成功率很高，但是叶茹这边看在眼里，必然就会生起警惕心，到时候便不好对付。
“叶茹姐。”他笑着叫道。
“干什么？”叶茹皱眉向后缩了缩身子，“无事献媚，非奸即盗。”
程晋阳只能眨了眨眼，丢给她一个“你懂得”的眼色。
便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叶茹便立刻懂了：哦，要说正事。
无论私下里怎么看不顺眼，当前两人还是位于同一阵线的。程晋阳不想做配种机器，叶茹又何尝想做生育机器？
她既不想像苏理理那样，为了爱情甘愿献出身子，也不愿像慕容殊那样，为了孩子连爱情都可以没有。
作为先天妖魔，叶茹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执念，她只想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好吧，那你要干什么？”她叹了口气，说道。
“把手给我。”程晋阳在她身边坐下。
“干嘛？”叶茹警惕。
“看个手相。”程晋阳说。
叶茹犹豫片刻，便将左手递给了他，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程晋阳叹了口气（表明自己也很无奈），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叶大小姐的手没什么温度，不凉也不热，摸上去倒是光滑细腻……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便听见脑海里王大小姐说道：
“好了。”
“咦？”叶茹也咦了一声，“你对我做了什么？这是……”
注意到姜酒正在看着这边，她强行将后面的话语收住，心里则是暗暗惊疑起来，察觉到某种隐秘的、无形的精神连接，拴住了自己和程晋阳。
感觉像是某种我没见过的心灵类妖术，应该是那个王婉柔搞的鬼吧……等等，难道说就是他们那个所谓的连接状态？
对于程晋阳能够连接其他世家大小姐，叶茹之前在梦境里就已经见识过了。一个人类能登入妖魔集体的梦境世界，确实相当不可思议，更不用说人家居然还是组团上网。
只是妖魔这边，并非没有类似的妖术。同大部分高阶妖魔一样，叶茹对这种连接也是嗤之以鼻的。
组团上网没有意义，毕竟妖魔们本身就能自行登录梦境。
至于共享血脉浓度和异能更是毫无必要，因为意识感知也会互相重叠，就像是后天妖魔的身体里存在多个灵魂，很容易导致群龙无首自行其是。
更不用说高阶妖魔拿星格之火的权限一压，便能够将这种连接状态轻易切断了。
不过……
想到苏理理和慕容殊，叶茹便已经明白过来。假如所有参加连接的对象，都能做到齐心协力，毫无保留地互相信任彼此，在某些特定场景下还是有用的。
比如说，不和高阶妖魔对战，只是打算一起跑路的时候。
搞定了叶茹，程晋阳便转向姜酒，笑道：
“小酒啊。”
“干嘛？”姜酒问道。
“来，我给你看个手相。”程晋阳招手说道。
姜酒也不疑有他，便伸出白皙小巧的手掌。
程晋阳摸着她的手，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只听见脑海里王大小姐说了声“好了”，连接完毕，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
“那行吧，今晚大家注意一下，不要睡过头了。”
姜酒毕竟是被他牵扯进来的，当然也要负责任地将她带出去。只是这件事倒不好提前和她明说，毕竟以她的脑子可做不好保密——等到要跑路的时候，直接带上她就可以了。
“诶，所以我的手相怎么样？”程晋阳这边要走，姜酒连忙将他扯住，追问说道，“不是说给我看手相的吗？”
这憨货！程晋阳极其无语，连忙给叶茹使眼色，让她赶紧过来将姜酒拖走。

第五十三章 逃跑与追杀
“围攻的命令已经传下去了。”王婉柔淡定说道，“神君若要搜查内奸，现在便可以留意起来。”
“用于传播消息的妖术，光是我知道的就不下数十种。”执明神君皱眉说道，“若只是暗中观察，未必能寻得内奸的破绽。”
“这也简单。”王婉柔从容说道，“进攻开始后一段时间，神君可再次紧急下令强攻。内奸消息已经传出，突然又得知攻势加急，剩余时间所剩不多，神情必然露伪。”
“即便不露伪，她也得再次向紫薇大帝发出消息，更正原本的情报。神君只要注意麾下所有星官里面，哪些是在严阵以待等候指令的，哪些又是试图做小动作的即可。”
“很好。”执明神君满意大笑，“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和你的同伴们便待在我身边吧。”
邢沅芷等人很快便被带了上来，看着执明神君旁边的王婉柔，表情显得非常忧虑。
然而王大小姐始终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仿佛根本没有任何恐惧似的。
围攻实验所的战斗，大约在凌晨1点开始。首先发动攻击的，是牛金牛星官麾下星将河鼓二，这位魔罗是一个身形矫健的长腿大姐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冲拳，便将伪装成装备柜的入口打得粉碎。
然后她便带着几名星将冲入其中，其余七名星官在周围守候，彼此间分开足够的距离，便像是铺开了天罗地网的埋伏般，以防有敌人从入口里突破冲出。
没有星官怀疑执明神君这样布阵，其实是为了防备她们其中的内奸。或者说，大部分星官根本没有想到这方面去。
执明神君站在外围，距离入口差不多200米左右，抱着双臂一眼不发。在她身边除了几名星将之外，便是同样颜值甚高的几位世家大小姐。
只有戴着面具的杨望舒，以及满脸青紫伤疤如恶鬼的王婉柔，在一大群容颜绝美的姑娘里显得格格不入。
地下实验所里，程晋阳和姑娘们假装睡觉，实际上却都已经整装待发，连衣服都没有换。
突然上方传来巨大的声响，震颤似乎穿透了层层地面，导致众人的床都开始抖起来。
按照事前约定的那样，大家纷纷从床上爬起来，却没有贸然离开寝室，只是原地倒数4分18秒——这个数字，是由王大小姐在连接程晋阳的情况下，用脚步丈量了整个实验所环境后计算所得，具体原理她没有说，大家也没问。
时间一到，众人便立刻冲出寝室，在走廊的另一头和妖魔等人汇合。
苏理理、慕容殊冲在前面，叶茹在后面拉着姜酒，这憨货还有点傻愣，揉着眼睛嘟囔说道：
“干嘛，夜游实验所啊？这么多人……”
话音未落，叶茹已经带着众人，直接便传送离开了。
实验室上层通道，先前进攻冲入的魔罗们，此刻已经全部化为了血肉，仿佛被塞入搅拌机里狠狠搅碎了似的。
谢孤雁的目光扫过，那些血肉便逐渐消失无踪，像是被蒸发在了空气里。
她继续快步前行，离开研究所的消毒通道，走出入口回到地面，便看到武器库的墙壁已经全被推倒，七名星官各自从原本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执明？”谢孤雁并没有理会她们，而是直接看向远处执明神君的位置。
执明神君冷笑了声，便从二楼的走廊上现身，看着谢孤雁正要说话，突然察觉身后传来异动。
她急速转过身去，顺带挥出一大片极寒的气流，然而叶茹的反应速度更快，在那些恐怖的低温近身之前，已经带着姑娘们折叠空间传送消失了。
再次转过身去，执明神君严肃地道：
“谢孤雁，你……”
话音未落，谢孤雁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原地。
比起对付眼前的执明神君，她似乎更看重那些趁机逃跑的儿子和儿媳们。
晋阳郡的南部平原，叶茹带着世家姑娘们传送现身，早已等候在这边的程晋阳立刻冲上前去：
“大家没事吧，嗯？婉柔？！”
他的目光落在王婉柔那狰狞可怖的脸上。
什么鬼，这是特效化妆吗？
“没时间解释了！”王婉柔粗暴地打断了他，“叶茹！”
谢孤雁和执明神君的战斗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在此之前尽可能传送更远才是当务之急。
叶茹那边再次发动妖术。只是要带这么多人传送离开，加上小理和阿殊肚子里又有宝宝，因此妖术必须控制在非常精细的程度，脖颈间也有些冷汗。
又是一次远距离传送，众人便出现在山脚下，周围是茂盛的树林。
正要启动第三次传送，前方便响起谢孤雁的声音：
“你……真是让我失望。”
她的目光停留在程晋阳的身上，具体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母亲。”程晋阳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表情从容，声音沉着，“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只是我要回去了。”
“你我之间的母子关系已经曝光。”谢孤雁按下怒气，耐心说道，“不待在我的身边，你接下来会遇到无尽的危险。”
程晋阳闻言有些诧异，都到了这个份上，还试图用所谓的亲情来感化我？
嗯，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最初见到谢孤雁的时候，对方明显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母亲”，对自己叫她“妈”（保命需要）也只是默许。
直到临走时，她才勉强有些松动的迹象，还说下次见面要看到“一百个以上的孩子”。
结果第二次见面时，谢孤雁似乎就已经开始以母亲身份自居了，还不停为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张罗后宫子嗣的问题。
自己最开始以为，这是她为了迷惑控制自己所采取的手段。毕竟作为先天妖魔，死而复活便等于是人格转化，严格来说前后并不能算是同一个人，这个说法叶茹也是肯定的。
而此时谢孤雁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即便如今双方已经是完全撕破脸皮的状态，对方似乎还在坚持“母子关系”的说法……
难道说她的身上，还残留有当初谢孤雁的部分情感和人格？
程晋阳这边不开口，谢孤雁那边也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压抑着胸中怒火，失望地注视着他。
“谢孤雁，原来你在这里啊。”
又是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紫薇大帝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附近，带着某种阴鹜的神情看了过来。
在她身后，同样被带着传送过来的陵光、监兵和执明，三位四方神君已经散开成战斗阵型，表情复杂地看向“前同事”慕容殊。
以及传说中性情古怪、实力强大的南斗星君前辈，“智妖”谢孤雁。
“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说话。”谢孤雁背对着她，头也不回地道。
回答她的，是一道扭曲的无形攻击，还未抵达她的身体便轰然溃散。余波向着四面八方炸开，瞬间便将地面撕开蛛网般的密密麻麻的裂痕。
“既然你执意要寻死……”谢孤雁再次回过头去，眼中是不再掩饰的沛然怒火，右手做刀随意向下挥动。
紫薇大帝的身形突然向后急退，原本站立的地面便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豁口，而且还在迅速向她后退的方向延伸过去。
“那就别活了！”

第五十四章 污染
“婉柔。”
“嗯？”
“我求你个事。”
“说。”
“你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完全在你的计算之中，好吗？”程晋阳认真问道。
王婉柔那张满是交错疤痕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冷笑起来：
“现在的情况，完全在我计算之中。”
嗯……
虽然王大小姐照做了，但是为什么我更加不安了啊？
等等，这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吧？虽然以婉柔的性格，大概率不会这样迁就我，但是万一呢？
不行，不能这样想下去，要绝望了。
程晋阳抬头看向天空，感觉自己似乎都不在地球上了。
嗯，地球总不会被两位天帝打到毁灭了吧……
此时的夜空，已经遍布着各种各样的裂痕，仿佛墨色的瓷板被粗暴地砸碎后，再草草地修补起来似的。
在众人的上方，是一道被框起的半透明罩子，来自于谢孤雁的妖术能力。大量的裂痕从上方缓缓落下，仿佛飘浮在空中的鹅毛大雪般，一旦触碰到半透明罩子上面，便会荡开大片大片的涟漪。
至于周围的地面，除了众人脚下所站立的板块，其余都已经碎裂得完全看不出形状了。
显然，紫薇大帝在和谢孤雁交战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攻击下方的程晋阳等人，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从而制造出致命的破绽来。
至今为止，谢孤雁的先手妖术，仍然好好地将众人保护在其中，顽强地抵御住了天帝的攻击。
同时也阻止了叶茹的传送能力。
“这样下去，我们是坐以待毙啊。”邢沅芷皱眉说道。
通过异能，她察觉到外面这一圈半透明物质，其质量居然是负的……什么玩意儿？
公主姐姐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屏息看着伤痕累累的夜空，双手插在实验白大褂的口袋里。
那里面有一针药剂，其中盛满了谢孤雁的血液。
作为半妖的源头，实验所里最不缺的便是谢孤雁自己的血液，其中也蕴含着她的妖术能力。
只要将其注射进体内，凭借鄢陵庾氏的“血脉耐受”异能，便能短暂获得“空想物质”的能力。
然而，这毕竟是妖魔的血液，里面自然会含有“妖魔之毒”。
作为一品天帝的谢孤雁，其血脉有高烈度的妖魔之毒，一旦注射进自己的体内，几乎不会再有后期透析滤毒的可能。
就像之前在实验所里，和谢孤雁所聊的那样，“在通往星兽的进化方向上一路狂奔”，最后会异变成怎样的怪物，谁也不知道。
但是，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要向打碎这层“空想物质”组成的罩子，便必须获得“空想物质”的能力。
她再次转动目光，看向满脸凝重的程晋阳。
王大小姐正好侧过身子，两人的目光便就此对上了。
呵，原来如此……
公主姐姐心里叹息了声。
鄢陵庾氏的血脉不是秘密，自己以前在外作战的时候，偶尔也会使用异能世家的血液。至于实验所里有谢孤雁的血液样本，稍微有科研知识的人都能猜出来吧。
所以，你也已经算好了么？
“婉柔。”公主姐姐突然说道。
“嗯？”王大小姐扬起眉毛。
“如果我失败了……我是说，死了，那你打算怎么恢复容貌呢？”公主姐姐问道。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大家都不说话了。
“你不会失败的。”王婉柔回答道。
“为什么？”公主姐姐微笑。
“为了他，你不会死。”王婉柔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
对了，能否挺过妖魔本能污染的关键，在于执念的强烈啊……
“说的也是。”公主姐姐展颜笑道，然后又转向了苏理理。
“小理。”
“怎么了？”苏理理疑惑问道。
“我这里有个镯子。”公主姐姐摸了摸口袋，摸出一个碧色的玉镯来，“就作为孩子出生后的见面礼吧。”
“不用不用。”程晋阳连忙推辞，外头危险还没解除呢，咱们怎么开始送礼了，“歆南姐你干嘛啊？”
再说了，孩子的见面礼，当然要等出生后再说了，哪有还在娘胎里就给的？
“我给她的，关你什么事？”公主姐姐横了他一眼，柔声对苏理理说道，“你先戴着，以后还可以传给女儿。”
她将玉镯套在苏理理的手腕上，又摸出一个碧色的挂坠来，转身跟慕容殊笑道：
“听说你怀的是儿子？那就不给镯子了，玉坠的话，男孩子也可以戴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慕容殊便笑着推辞。
“别客气啦，晋阳叫我一声歆南姐，那你的儿子就是我的侄子嘛。”公主姐姐将玉坠给她戴上，转头对姑娘们笑道：
“别看我。你们的份可没有，谁叫你们肚子里空空呢？”
“我们才不要呢！”姑娘们立刻大窘，纷纷吵嚷起来。
饶是如此，大家却慢慢有点察觉到不对了。
在这种危急时刻，偏偏搞得这么温情，就感觉有点托孤的意思，实在太不吉利。
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程晋阳也不安起来，问道：
“歆南姐……”
“你啊。”公主姐姐叹气说道，“都是快要当父亲的人了，成熟点吧。”
程晋阳无言以对。
确实，因为听到小理被紫薇大帝追杀，就急冲冲地抛下京口镇和北府军跑到中原来，现在又将与此事的姑娘们牵扯进来，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程晋阳便转头说道，“如果此行能顺利结束，回去以后，我会向大家一一赔罪。”
“不用不用……”姑娘们便纷纷推拒说道。
这赔罪当然受之有愧，毕竟程晋阳也不希望她们来，她们都是放心不下擅自偷跑过来的。
“我倒不是说你这方面不成熟……”公主姐姐哭笑不得地道，“算了。”
算了，不说了。
如果能挺过妖魔污染，什么话不能留着以后说呢？
挺不过去，现在再怎么诀别，也不过让他事后更加难过而已。
就这样吧。
她从口袋里拿出针剂，然后直接扣向了颈动脉。
“婉柔！”公主姐姐厉声说道，同时大拇指按动针剂，将血液推入动脉。
“开启妖魔化！”王婉柔也厉声回应，抓住了程晋阳的手臂。
程晋阳下意识便开启妖魔化，王大小姐这边抓住公主姐姐，很快便将两人同时连接起来。
于是在场的所有姑娘，都被拖进了以程晋阳为中心的局域网里，大家便发现来自公主姐姐的连接断断续续，似乎是因为受到了体内植入器件的干扰，使得她作为“有机体”的概念并不是很纯粹。
然而，另一种黑暗的血脉力量，已经死死包裹住了她的意识外壳，并且向里面狂暴地侵蚀着，以至于她的灵魂都痛苦而疯狂地战栗起来。
“这是……”程晋阳愣了片刻，忽然便理解了一切。
作为兼具人类和妖魔特性的半妖，他可以明显地感知道公主姐姐从身体到灵魂的异变。如果自己正好站在稳定的天平中央，那么她便是从这边的极端，向另一边的极端狂奔过去。
也就是说，歆南姐正在变为妖魔。
“晋阳……”
仿佛来自灵魂中的呼唤，在那黑暗的层层污染中，传出了一声饱受折磨的叹息。
程晋阳微怔片刻，突然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他的手穿过层层黑泥，紧紧地抓住了里面的灵魂。

第五十五章 天帝斗法
从手心传来的温暖，仿佛一道璀璨夺目的光，穿透了困住她的层层黑暗。
等公主姐姐终于回复神智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正半跪在地上。
右手却被程晋阳紧紧地牵着。
“晋阳。”她轻声唤道。
于是姑娘们都松了口气，欢呼起来。
如果公主姐姐没能挺过去，在这里变为了傀伥，对士气毫无疑问会有极其恐怖的打击。
如今她终于初步蜕变为先天妖魔，虽然还没有脱离险境，但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身体感觉怎么样？”程晋阳关切问道。
“还好。”公主姐姐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
从未有过的好。
她甚至能清楚到察觉到，只要自己将体内的植入元件全部取出，所有器官都可以慢慢长好，而不需要依赖体外培养的克隆组织。
除此之外，一些基础妖术的能力，也已经出现在了记忆里。
包括最为重要的空想能力。
她已经可以确认，头顶上的半透明罩子，是一层经过特殊设计的“负物质”。
其产生的空间和现实空间不相容，因此可以抵御来自维度层面上的打击——就好比能在水中扩散的毒药不溶于油脂般。
而同样拥有空想物质能力的她，可以轻易将其剥夺并操控，改写属性。
通过局域网的连接，程晋阳也同样通过空想物质的能力掌握，察觉了头顶上方的罩子本质。
还可以支持很久呢，等谢孤雁和紫薇大帝分出胜负，根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王大小姐：
“现在我都明白了，只是……至于这么冒险吗？”
“我说过了，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王婉柔微笑说道。
当年谢孤雁用空想能力，甚至直接压制了自身的妖魔血脉，如今仅仅是去除执明神君的妖术，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只要用空想出来的排斥寒毒的血肉，将她脸上被寒毒侵染的血肉替换掉就好了。
程晋阳用手指轻触她的脸蛋，于是原本遍布在她脸上的青紫痕迹，便如同潮水般全部褪去。
然后伤疤又再次翻滚蠕动，最后消弭无踪，重新变为光滑精致的皮肤。
看到王大小姐终于恢复容颜，姑娘们的士气再次大振。
崔小娘甚至还直接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献宝般递给王婉柔，笑道：
“婉柔你看你看！你变好看了哟，嘿嘿。”
“不用看。”王婉柔摆了摆手，“我心里有数。”
她转头看向程晋阳，催促说道：
“办正事吧。”
“嗯。”程晋阳点了点头。
团队里几位最大战力，苏理理和慕容殊怀着孩子，公主姐姐刚刚蜕变为先天妖魔，精神上的损伤还没有平复，因此都不在最完美的状态。
但是不要紧，我来带你们飞！
把你们的能力借给我吧！
程晋阳活动了下手腕，确认合体后的血脉浓度，堪堪达到了一品界限。
出力最多的是慕容殊，血脉浓度精准卡在89亿马上，据说是因为突破90亿马会引来紫薇大帝忌惮，所以有意压制了升级速度。
其次是我的小理，新晋二品10亿马，再加上叶茹便终于突破100亿马大关，冲入一品境界。
即便是勉强抵达一品，至少也确保了二品神君没法用星格之火的高阶压制，来切断众人的连接能力。
毕竟阶位上不存在压制啦！
那么，首先是……
程晋阳轻轻挥手，大量的未知物质便凭空浮现，将所有人的身体全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空想金属。
钢铁巨神兵开始原地拔起，抬起手臂从内部撑住了半圆形罩子。
于是保护罩轰然破碎，下一秒，巨神兵便出现在了空中。
视线环顾四周，程晋阳便看到紫薇大帝和谢孤雁在更高处不断若隐若现，斗法场面激烈到了极致。
紫薇大帝的移动方法过于诡谲，时而闪烁消失又在远处凭空浮现，时而身形又被拉长成线闪电突进，伴随着大量的空间乱流在周围肆虐扩散。
虽然机动力高到离谱，攻击又是大范围AOE，看起来逼格已经拉满，但却似乎未对谢孤雁造成任何损伤。
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黑洞之中，黑洞的外层散发着微妙的、流动的光晕，内里则是深邃静谧的黑暗，似乎能吸收任何投射进去的光线……和能量。
任何空间乱流突入黑洞，都会被瞬间消弭无踪。
“我们和她们的实力差距有多大？”程晋阳望着天空，在脑海里喃喃问道。
“很远。”王婉柔低声说道，“但是，终有一天……”
“……我们也会立于那天穹之上。”
“是吗？”程晋阳轻笑起来，“那么，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紫薇大帝突然闪现在巨神兵的前方，单手直刺他的胸口。
巨神兵也再次闪烁消失，同时又在紫薇大帝背后出现。
“空间能力，我也有啊。”程晋阳淡淡说着，伸手朝紫薇大帝虚抓过去。
紫薇大帝没有转身，只是右手向后一指。
天帝级别的星格之火直接压制下去，还在保持攻击动作的巨神兵，顷刻间便四分五裂了。
妖魔化连接状态被强行打断了！
无数的空想金属向四周溅射翻飞，紫薇大帝转过身来，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下一秒，她的脸色突然骤变。
因为那些空想金属倏忽便熔化延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将她困在了其中。
她化身细线，折叠维度，在巨球中频繁闪现，左支右绌，却始终没有办法突破出围。
构成巨球的空想物质已经被改变了空间属性，暂时锁死了她的维度折叠能力。更高处的黑洞之中，谢孤雁向下张开手掌，继续改写着巨球的属性。
作为空想物质，尽管是程晋阳借用公主姐姐的能力造出来的，同源能力的谢孤雁自然也能操纵，而紫薇大帝没有料到这一点，以为自己能轻易用星格之火的位阶，切断他的妖魔化连接，结果就被算计了个正着。
谢孤雁的目光望向远处。
从保护罩里脱困之后，儿子和儿媳们构成的巨神兵，实际上已经一路向南方折叠空间逃窜而去。
至于飞到上空来试探战场的巨神兵，只是一个纯粹由空想物质所塑造的傀儡而已。外壳主体由空想金属构成，内部嵌有所有人的肉体。在王大小姐远程的心灵控制下，这些肉体还会说话和思考，和真的巨神兵几无差别……
但假的毕竟是假的。
在知道天帝能强行切断连接状态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敢用真身上来试探我们的斗法？
所谓的紫薇大帝，也不过空有天帝位阶和强悍妖术。碾压性战斗打了这么多年，脑子也僵化了吧，紫薇。
想到这里，谢孤雁便将手用力一握，于是锁住紫薇大帝的空想巨球，便在瞬息间向内猛烈坍缩。
绝望的惨叫声响了起来，随后便再次平息下去。
“没有死……”谢孤雁皱起眉头，一时间居然不知道紫薇大帝是用什么手段，在最后一刻才堪堪逃走的。
不过，本体受到那样的伤害，跟陨落也没什么差别了。
她再次看向儿子儿媳他们离去的方向。
陵光、监兵和执明，三个在外围巡逻的四方神君，必然会试图拦截他们。
默然半晌，谢孤雁便转身向神都洛阳飞去。
还是先追上紫薇大帝，夺取其天帝之火再说。

第五十六章 拦截
“诸位。”程晋阳说道。
“怎么了？”脑海里，姑娘们的意识纷纷问道。
“大家是怎么看待……嗯，我的那位母亲的？”程晋阳认真问道。
“晋阳。”公主姐姐开口问道，“你是不确定老师对你的态度是吗？”
“嗯。”程晋阳低声说道，“毕竟她除了逼迫我之外，其实也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恶意。”
“逼迫本身便是最大的恶意。”王婉柔冷笑起来，“人最宝贵的财富，便是拥有自我意志的权力。”
“任何打着为你着想的旗号，试图支配干涉你意志的行为，你都不应该对其有任何的宽恕和容忍。”
“说得很对。”杨望舒附和说道，“晋阳哥哥，以后如果婉柔姐姐让你听她的，你千万记住她是在试图支配你……”
话还没说完，王大小姐便直接切断了她的通讯能力。
禁言！
于是小望舒连呜呜呜都发不出来了。
“其实我觉得，伯母应该没有要害你的意思。”郑秋佩鼓起勇气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李轻纨附和说道，“假如伯母真的怀有恶意，我们可没法那么容易就逃出来。”
“喂喂喂，你们不会吧！”卢卿云难以置信地嚷嚷起来，“囚禁就是囚禁，只是生活条件比较好一点，你们怎么就反而感恩戴德了？”
“你们觉得呢？”见三位世家大小姐争执不下，程晋阳便去问小理她们。
“伯母……”苏理理迟疑说道，“我感觉，应该没有恶意。”
“或许吧。”慕容殊附和说道，“然而，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危害。就像是孩童捉蚂蚁玩，可能并没有杀死蚂蚁的意思，但对蚂蚁本身便是灾难了。”
“没错。”叶茹也冷笑起来，“生死操之于人手，便是此时没有恶意，谁能保证她实验做完后，不会重新生起歹心？”
“她不会。”公主姐姐说道。
“何以见得。”叶茹反问道。
“转变，起码也得有逻辑。”公主姐姐说道。
既然最开始没有恶意，为何后面又会凭空生起歹心？态度的改变，立场的转换，也得讲究基本法吧，老师又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
“姜酒呢？”程晋阳询问说道。
如今支持和反对母亲的数量是4:3，姜酒的这一票对最终结果而言，就显得额外重要……当然，最终结果也只不过是个参考，程晋阳其实心里早就大致有数了。
“什么？”姜酒诧异问道。
“晋阳问你，感觉谢孤雁对你们是不是有恶意。”青青耐心地解释说道。
“呃，没有吧。”姜酒迟疑说道。
“为什么？”程晋阳问，“怎么看出来的？”
“我跟她讨论过那种罐头比较好吃。”姜酒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她的口味和我差不多。”
众人：……
“所以呢？”邢沅芷问道，“晋阳，你的想法是什么？”
“不好说。”程晋阳摇了摇头，“但是就目前来看，将她的注意力牵扯到紫薇大帝那边，总比一门心思盯着我折腾要更好。”
对于王婉柔这次制订的策略，他此时已经大致看明白了。
虽然乍看起来各环节的风险都大得惊人，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有惊无险，反而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暗中巧妙地控制了每个“看似不可控”的因素。
成王败寇，反正最终取得了成功，那么任何事后的怀疑也就站不住脚——毕竟大家不知道哪些是她精心计算好的，哪些又是机缘巧合才成了的，而贸然质疑肯定会被她嘲讽，所以也只能不提。
再看最后的结果，紫薇大帝遭受重创，即将被谢孤雁击杀之前，困住她的空想物质却突然溃散。
谢孤雁估计没认出来，但程晋阳作为和王大小姐连接的对象，却猜到了是她在空想物质中提前注入了某种定时算式。
这样一来，紫薇大帝的危险几乎等同于归零，但还能在谢孤雁手里坚持一段时间。谢孤雁这方面被她牵扯精力，短时间内估计也没法过来催婚，便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至于为什么谢孤雁会优先选择追击紫薇大帝，而不是逃跑的自己一行人，程晋阳猜测王大小姐的判断依据，在于自己等人从瀛洲岛回来后，追击的紫薇大帝被谢孤雁偷袭击伤，说明谢孤雁对她存有某种猎杀的意图。
假如她是纯粹为了帮自己等人解围，那么就应该在前往瀛洲岛之前出手，毕竟在瀛洲岛上的那场伏击，其中打得也很是险象环生，一个失误说不定就会团灭……
按着这个方向进行复盘推理，程晋阳感觉自己已经勉强跟上了王大小姐的思路。
嗯？
他忽然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便看见前方的树林里出现了三个人影，开始拔升高度，迅速朝巨神兵逼近过来。
“陵光、监兵、执明。”慕容殊冷冷说道，“都是老熟人了……估计是因为那边天帝斗法，她们不敢擅自接近，所以守在外围打算等着结果吧。”
果然，仿佛在验证她的猜测似的，监兵神君率先冲上前来，问道：
“那边的战斗怎么样了？陛下的情况如何？”
程晋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摆出了戒备姿态。
上来先询问而没有动手，也并不意味着这些四方神君是友好的。
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位执明神君……既然遇上了，我当为王大小姐报昔日毁容之仇！
见巨神兵流露出战斗的意愿，监兵神君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对劲。
陵光神君落在最后，看到监兵神君有些犹豫，心里也开始泛起嘀咕来。
比起应对这位陌生的“巨神兵”，她们更想赶紧前往战斗现场，去确认紫薇大帝的存亡情况。
执明神君没有这两人的好脾气，要知道紫薇大帝可是被她手下的内奸引来的，结果居然和谢孤雁打得难解难分……这位智妖居然强成这个样子？连拥有天帝之火的陛下也不是她的对手？
若是陛下惨胜，难免会因此将怒气发泄在她身上；若是陛下覆亡，她作为强攻谢孤雁的罪魁祸首，又怎么可能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她便是一阵心烦意乱，索性便驾起极寒的妖术，直接朝前方的巨神兵劈头盖脸打去！

第五十七章 大光明火
对于执明神君的突然发难，另外两位神君也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既然已经动手，自然没有强行收手的必要。
于是两人也就飞快急退，并且各自施展妖术向对方攻去。
然而，那巨神兵只是突兀消失在原地，便让三位神君的攻击同时落空了。
转瞬之间，却又闪现在执明神君的背后，燃烧火焰的金属长剑倒提手中。
迅疾挥剑，反手撩斩，依靠电磁场的加速，骤然便拉出一道炽热到恐怖的炎流。
执明神君双手推出，海量寒流于前方急速凝结，瞬间冻出半径百余米，十多米厚的巨型冰盾，铮亮若明镜，将两人粗暴地分隔开来。
然后冰盾便轰然破碎。撩斩的余势空划过执明神君的脖颈前方，让她甚至升起了某种被枭首的恐怖错觉。
“陵光！”反应过来的执明神君，恼怒地喊叫起来。
这火焰妖术，是你的门下？！
“你是什么人？！”陵光前冲的脚步一停，目瞪口呆。
然而她又很快识别出来，对方的那记炎流斩，却并非是单纯的火焰妖术，也并非出自她陵光一系。
非得判断的话，从火焰的形状来看，更像是昔日北斗之七瑶光的天赋神通……
“是光明火！”陵光难以置信地叫道，“太上紫度神玄光明火！”
另外两名神君尽皆凛然，如果是光明火，那么执明的元水极阴盾，连一下都没撑住便被切碎，也就可以解释了。
光明火作为瑶光的神通，本质却并非是火焰妖术，而更接近于某种斩击。
最厉害之处在于“无物不可斩”，只要属于物质范畴，便会被她的斩击切碎。至于火焰，只是切碎后的放能副产物而已。
当年瑶光不知道被谁激怒，提着绝磁剑从陵光领地一路向北杀过去，无人能挡一剑，陨落高阶妖魔无数，尸横遍野，连紫薇大帝也被惊动。
四方神君们事后各自研究，得出结论是不能硬抗，只能通过闪避和抢攻来针对克制。
此时认出对方手段，监兵还在犹豫不定，陵光倒是有了撤退的意思。
如果对方真是瑶光一脉，光明火这玩意杀伤力又过于强悍，她实在不想和这样的敌人硬拼。
“别傻了！”见两位同伴逡巡不前，执明神君连忙说道，“便忘了她还有空间手段！”
陵光&监兵：……
好吧，既然有空间能力，那只要对方想斩草除根，自己是肯定逃不掉的了。
与其赌对方的态度，确实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两人再次进逼而上，这边执明神君已经抢先发动攻击。
太阴戊辰寒化六，大灭绝术！
刹那间，方圆千里的气温急转而下，山脉披雪，森林裹素，空中水汽尽皆化作大雪，被凛冽北风挟着向四面八方吹袭而去。
一时间仿佛天地倒悬，乾坤易转，放眼望去尽是无边落雪，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大灭绝术？”慕容殊啧啧称奇，“贱婢出手倒是果决。”
“贱婢？”程晋阳问。
“执明在我们四人里年纪最小。”慕容殊解释说道，“发生冲突的时候，大家便骂她是打折贱买的丫鬟。”
这位执明神君看起来年纪也不小啊，程晋阳望向远处，有些奇怪。
不管了，得罪了我家婉柔，紫薇大帝也保不住你！
给我去排队复活！
巨神兵再次闪烁，消失之处漫天飞雪咆哮卷过，恍若霜白蛟龙。
程晋阳闪现到高空之中，空想金属汇聚成荆棘刺枪，引力、念动力和电磁力三重加速，向着执明神君投掷疾射而去。
对方面色凝重地抬起手来，再次凝结出巨大的冰盾。刺枪撞击在冰盾表面，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硬度不够？”青青姑娘皱眉问道。
“不对。”苏理理判断说道，“是因为极低的温度导致金属变脆了。”
“可以改写材料的耐寒性吗？”程晋阳问。
“比较麻烦。”公主姐姐回答说道，“而且现在的温度，未必是对方的制冷极限。”
“那就只能强杀了。”程晋阳沉声说道，“小理、阿殊助我！”
监兵神君已经从后方悄然欺近，指间凝聚出十余米长的无形高密度气刃，便要隐秘地朝巨神兵刺去，便看见从巨神兵的身上，突兀地冒出了无数嫩芽。
这些嫩芽倏忽间开花结子，化为密密麻麻的蒲公英，被风一卷便混入漫天的飞雪之中，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些是雪，哪些是绒。
气刃刺向巨神兵的身躯，理所当然又刺了个空——对方早就传送走了。
“小心！”正当监兵神君和执明神君，再次迅速环视四周，寻找巨神兵踪影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陵光神君的示警声。
与此同时，巨神兵已经出现在了漫天飞雪的中央，同时也是执明神君的背后，双手握持长剑高举脑后，朝着执明神君暴戾地重重劈下！
陡然遭袭的执明神君试图逃离，却发觉周围已经被无形的精神力场封住。
她面沉似水，将双手在胸前合十互握，火速掐了个奇怪的法诀手势。
下一刻，执明神君的身体便像是突然膨胀了一圈，随后向周围炸开了无数密集的柱状冰刺。
精神力场在冰刺集群的冲击力下轰然破碎，一点白芒趁机从中冲出，正是浑身白霜的执明神君。
巨神兵的劈砍动作并未停歇，剑光一轮360度旋身斩出，挟带熊熊火焰，将执明神君遗留下来的冰刺劈开。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漫天飞雪，便骤然被覆世火海所淹没！
离战场最远的是陵光神君，在变故突生的第一时间里便化为红色流光，向外围急速逃窜而去。
紧接着从火海里冲出来的是监兵神君，半个身子已经被火焰所灼伤，高温的妖力仍然若附骨之疽，凶残地侵蚀着她的后背。
然而她却连和陵光神君示警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拼尽全力御风而行，向着西方一路亡命狂奔。
陵光隔得太远可能没有注意，但她是从火海里冲出来的，自然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先前从巨神兵体内长出的无数蒲公英，其种子富含能量极高的油脂，被风一卷便立刻和漫天飘雪大面积混匀。
然后对方再施展光明火，引发了连锁的引燃反应。
原本执明神君用大灭绝术创造的暴风雪环境，瞬间就被对方这招破了个干净，大雪化为火雨，严寒也变为酷热。
一时间，仿佛整片天地间的风雪都在燃烧。

第五十八章 不如我云姐来拱火
执明神君倒在灰烬里，脸上并无任何愤恨的表情。
作为先天妖魔，死亡……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就是全身被重度烧伤，将她原本的美貌毁灭殆尽，稍微让她有些困扰和烦闷。
看见巨神兵在她面前降落下来，执明神君便露出嚣张的笑容：
“哼，杀了我吧。”
“我觉得你应该说‘咕，杀了我吧’。”程晋阳回答说道，“这样更容易惹人同情。”
执明神君沉默片刻，说道：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也不关心。你要执明之火你就拿去，反正……等我复活之后，我会亲手将其夺回来的。”
“我可不是为了执明之火。”从巨神兵的体内，发出了王大小姐的声音，“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是你……”执明神君愣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你。”
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接着一道光束从她眉心射入，干净利落地将她杀死了。
“婉柔？”程晋阳怔了一下，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留着她的性命，榨取她的价值呢。”
“二品神君，没有感情维系的点，留着的风险比利益更大。”王婉柔淡定说道，“而且你也不差这么一个喜欢划别人脸蛋的后宫。”
“这倒也是。”程晋阳喃喃说道，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咳，什么后宫不后宫的，我只是觉得好歹是个二品，这么杀掉是不是有点可惜……不过你说的没错，留下来危险更大，就当是为你报仇了。”
“呵呵。”王婉柔回以意味深长的笑。
巨神兵原地解体，姑娘们都重新回到地面上，看着执明神君的尸体唏嘘不已。
曾几何时，二品的四方神君，还是她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如今依靠合体、慕容殊和苏理理，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
公主姐姐伸出手去，穿透了执明星君的胸口，取出了一团幽蓝色的光点。
“执明之火，谁要？”她笑着问其他人。
“你先收着吧。”叶茹说。
执明之火，二品星君，在场满足条件的只有苏理理和慕容殊，然而这两位一个有北斗之火，一个有孟章之火，根本不需要再多一个执明之火——身体也容纳不下啊。
“歆南姐。”程晋阳问道，“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呃，差不多应该是三品吧。”公主姐姐笑着说道。
姜酒在旁边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毕竟是高贵的先天妖魔啊，真灵不昧，血脉也被瞬间提纯，居然刚起步就是三品……
“三品之身，能强行容纳二品的星格之火么？”邢沅芷疑惑问道。
“一般来说，不行。”叶茹回答说道，“三品的身体，无法强行吸收二品的星格之火。”
“但如果只是储存，其实也没问题。”公主姐姐笑着打开腹部的小暗格，将星格之火放了进去，然后重新合上了盖子。
叶茹：？？？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机械怪了。
“你那是……什么妖术？”姜酒惊奇地叫了起来，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漂亮的魔术，“也是空想物质的能力？”
“这是科技。”公主姐姐回答说道。
“科技？”姜酒好奇问道。
“呃，人的肠胃作为消化器官，设计上还是比较冗余的。”公主姐姐解释道，“如果采用更为先进的反应炉，集消化和吸收功能为一体，那么肠子就可以被优化掉，多余的空间就可以用来储存东西了。”
姜酒：诶？
她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懵逼表情。
当然，给小姜酒进行科普，终归是一件显而易见的麻烦事，所以大家都很明智地选择放弃。
沿着地网管道通宵赶路，从晋阳郡一路来到清河郡，然后马不停蹄地折向南方，抵达彭城郡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
考虑到世家大小姐们都已经疲惫不堪，程晋阳便安排大家先去下层的高档酒店住宿休息。
总共14个人，却只开了5间大床房。原因是身为妖魔的小理、阿殊、叶茹和姜酒，以及半机械身体的公主姐姐都不需要补充睡眠，程晋阳不知什么缘故也是意外地精神充沛，所以便跟着她们在房间里看电影。
下午4点左右，大家才陆陆续续补觉醒来，第一件事却不是换衣服或者洗漱，而是冲到程晋阳所在的房间里，检查他们有没有苟且甚至是偷生。
“垃圾桶里没有东西啊。”青青姑娘思索说道。
“笨！”崔小娘提醒她道，“现在谁还丢垃圾桶啊，都是直接用抽水马桶毁灭证据的！”
“既然用抽水马桶毁灭了证据，我们要怎么查？”青青姑娘白了她一眼。
“嗯。”崔小娘想了一会儿，“听说男人那件事情做完后，短时间内是没法补满存货的，所以我们只要让晋阳去卫生间，检查他有没有存货就知道……哎呦！”
程晋阳毫不客气地赏了她一个脑壳：
“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邢沅芷和王婉柔也从外面推门进来。在门口看到房间里莺莺燕燕的，程晋阳却在其中游刃有余，如鱼得水，水到渠成，称心如意，阿芷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你得习惯这件事。”王婉柔说。
“什么事？”邢沅芷沉声问道。
王婉柔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便继续朝里面走去。
大约十来分钟后，李轻纨和郑秋佩也起来了。
来到房间门口，听着里面热热闹闹的声音，李老师忽然有些踌躇，下意识地用脚尖摩瑟走廊的地毯。
“轻纨。”郑秋佩笑着说道，“没事的。”
“嗯。”李轻纨回以勉强的微笑。
“公平竞争嘛。”郑秋佩拉起她的手，“谁暂时领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成功跑到最后。”
李轻纨闻言微怔，然而小佩姐并没有给她多想的机会，直接就拉着她进了房间。
最后的房间里，坐在床上的卢卿云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听着隔壁依稀传过来的嘻嘻哈哈的声音，忍不住便咬牙切齿起来：
“她们怎么都这么不要脸！两条腿的男人不遍地都是？有什么好抢的！”
“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杨望舒打字问道，“云姐？”
“吃醋？怎么会！”卢卿云便跳下床去，换上拖鞋，然后招呼杨望舒道：
“跟我来，姐姐带你过去拱火，让那屑男好看！”
“走走走！”杨望舒眼睛一亮，飞快地敲下一行字，便忙不迭地起身换衣服了。

第五十九章 强行拱一波
当卢卿云拉着杨望舒，匆匆赶到对面房间的时候，气氛已经奇怪地反而严肃起来了。
总而言之，就是众人在北方的这段时间里，南方的苏子高叛乱终于被彻底平息。
然后帝国上层便开始了一系列的政治清算。
第一件事便是罪魁祸首，中书令庾元规，公主姐姐的大舅，这位在战乱平定之后，便回到建康觐见皇帝，将官印退还给皇帝并痛哭流涕，请求辞职。
皇帝便安慰他说“非卿一人之责”，群臣也纷纷跟着请罪，得到了皇帝的赦免。
次日，庾元规又去请辞，甚至要带着家人投奔山林隐居。
皇帝就下诏再次重复“这是国家的灾难，并非是舅舅的责任”挽留。庾元规不受，从东门出逃，皇帝让锦衣卫的人拦住他的车，坚决不允许他罢官而走。
最后与宰辅们达成一致，免去庾元规的中书令之位，改任平西将军……
这听上去像是一起“不计过错，君臣相谅”的佳话，然而考虑到小皇帝的年龄，便可知这些谕旨根本不是出自皇帝之手，而是庾太后的意思。
哪怕庾元规犯的错误再多，庾太后也不可能允许他失去权力——外戚可是太后掌权的最大底气，没有之一。
至于从中书令转平西将军，明摆着是打算走政转军的路线。
第二件政治大事，便是大概在程晋阳被谢孤雁抓去实验室的前后，也就是姑娘们从彭城郡出发，开始前往清河郡的日子里，右军将军郭玄雄在江州掀起了叛乱。
这位寒门出身的军官，是在平定苏峻之乱后依靠战功晋升的，程晋阳当时在羽林军里还和对方打过照面，随口交谈过几句。
据说郭玄雄在镇守江州的时候，和平南将军刘承胤起了冲突，后来怀恨在心便将其杀害。中枢得知后震怒，下旨让平西将军庾元规带兵与龙骧军汇合，双方共同讨伐叛将郭玄雄。
等姑娘们从实验所里脱逃出来，回到彭城郡的时候，叛乱基本已经被平定了。
“关于郭玄雄的叛乱，据说也并非一时心血来潮。”邢沅芷和众人讲解说道，“郭玄雄是寒门出身，而刘承胤是彭城刘氏的人，世族名士，两人互相看不惯，常常起冲突。”
“呵，又是无聊的士庶之别。”公主姐姐冷笑说道。
“并不仅仅如此。”王婉柔漠然说道，“温太真在两月前去世，而刘承胤是他的政治继承人，打算接掌飞熊军的总指挥。此事温太真在去世之前，也曾经致信和家父说过。”
“苏子高之乱平定后，郭玄雄不愿在京镇守，请求从羽林军转编制到飞熊军。刘承胤知晓他是沙场宿将，怀疑他请调飞熊军是别有用心，才与他屡屡发生冲突。”
“什么别有用心？”公主姐姐奇怪问道，“飞熊军的节杖，不是由温太真无视朝廷皇家，私相授受给了他看好的刘承胤了么？刘承胤为什么还要怕郭玄雄抢他兵权？”
“刘承胤本就庸人而已。温太真指定让他继承自己的政治遗产，世族内对此事非议颇多。全靠了家父看在和温太真的交情上，才将其一力压下通过。”王婉柔冷冷说道，“因此，刘承胤大概在怀疑，郭玄雄转任飞熊军此事，是世族里的某一家在背后指使吧。”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程晋阳揉着太阳穴，“反正郭玄雄也已经被庾中书诛了，还讨论他该不该死，没什么意义吧？”
“郭玄雄和刘承胤都死了，飞熊军便要落在庾元规手里了。”王婉柔冷笑说道，“陶士行的身体据说也已经老朽腐败，一个月里倒是有三十天在住院。等这位龙骧军总指挥再死掉，那某人的亲舅便可顺势统御荆、江、豫、梁、益、雍六州，领龙骧军和飞熊军，半壁江山尽在其手，司马家的社稷也就稳如泰山了，呵呵。”
公主姐姐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言以对——她何尝不知道大舅这般重权在握，其实是对皇权的变相侵蚀和损伤，也会引来士族的激烈反弹。
然而这话在母亲那边肯定是说不通的。
“我有个问题。”苏理理举手问道，“你们说的庾元规，会威胁到晋阳吗？”
“暂时不会。”崔小娘便跟她解释起来，“我们现在的势力在京口哦。京口镇在南徐州，就是建康以东的位置，而庾元规的势力最多到历阳，也就是建康以西至长江处。”
“不过，此时没有威胁，未来可就未必了。”青青姑娘笑着说道，“建康残破，江宁区还沦陷在傀伥手里，迁都也是迟早的事了。庾元规接下来肯定是要移镇武昌的，而王公绝不会同意此事。”
“若两人发生冲突，必然会引发士族和皇权的对抗，届时晋阳身为神都程氏家主，北府军节帅，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那好。”苏理理站起身来，“我去把他杀了。”
众人绝倒。
好嘛，解决不了问题，就去解决产生问题的人，还真是妖魔的典型作风，粗暴又直接。
更绝的是，苏理理是真的具备这个能力的。
“不行不行。”程晋阳连忙将她拉住，“秩序破坏起来容易，要重建可就难了。”
如今的程晋阳，依靠慕容殊和苏理理两位，便足以平推整个人类帝国。
然而，在北方妖魔的威胁下，贸然将原本可以整合的人类力量打成一盘散沙，无异于最愚蠢的自毁根基……很简单的政治道理，懂的都懂，不懂的比如姜酒之流，也没必要和她们解释。
程晋阳这么一说，苏理理便又重新地乖巧坐下，继续摸着自己的肚皮发呆。
“总而言之，大家还是回到京口再说吧。”程晋阳最后定下基调，“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见这屑男就要解散会议，卢卿云和杨望舒便大惊失色。这么好的机会让他逃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有机会拱火呢！
于是她便笑眯眯地，假装不经意地说道：
“也是，在实验所的那段时间里，我可是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呢，生怕晋阳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够，还要对我们下手啊。”
姑娘们：？？？
孩子？什么意思？
程晋阳闻言也先是咯噔一声，然后顿时感觉全身毛孔都打开了，正在往外面簌簌冒冷汗。
小理和阿殊怀孕的事情，阿芷她们……还没有给过交代啊！
“咦？”杨望舒佯装不知，打字问道，“什么孩子？云云姐，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
“哦，你们没有跟我们去实验所，所以不知道……”卢卿云便故作无心，天真烂漫地回答道，“谢伯母她呀，为了什么实验的缘故，要让大家都给晋阳生孩子呢！”
第十卷 太上灵宝玄观真生法

第一章 一探虚实
骁骑军总指挥郗道徽，最近身体越发差了。
北方清河郡地界，清河郡主慕容殊据说叛了紫薇大帝，已经出逃自立了。
孟章神君本人并不嗜杀，往常也大多约束部众，因此和骁骑军倒是保持长期和平。如今孟章神君突然失踪，便有部分妖魔开始试图南下流窜，加重了骁骑军的边境压力。
当然，如今压力即便骤增，骁骑军倒也能担得住。反而是后方越发紧张的帝国局势，让郗道徽简直伤透了脑筋。
陶士行近日去世之后，朝廷便任庾元规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兼领江、荆、豫三州刺史，进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假节。
至此，整个长江中上游地区，都落入庾氏集团的手里。
庾太后这般任人唯亲，摆明了是对五姓家为首的士族集团充满了不信任。
王茂弘目前还能凭借自身威望，弹压住士族整体的反对声浪。但长此以往下去，皇族和士族的赫然对立，必然将好不容易才弥合起来的帝国重新撕裂。
更诡异的是，虽然五姓家已经决定息事宁人，默许了皇帝给庾元规洗白。但庾元规大概是担忧过度，又或者是担心会被秋后算账，居然生出了反制五姓家的心思。
他打算起兵废掉王茂弘的首辅之位，还写信到骁骑军这边，说“王与马共天下，何其僭越”，“王公用人，只看忠诚，不论才能”，“陶公昔日便有劝诫之意”……
看得郗道徽勃然色变，持龙骧、飞熊两军，威逼朝廷罢免首辅，庾元规这是打算效仿王处仲，苏子高掀起叛乱吗？
而且，即便庾元规一意孤行，却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王处仲叛乱过后，帝国上下士族平民便达成了一致：北方妖魔威胁在即，谁敢以任何名号擅起衅端威胁中枢，天下共击之。
所以之后苏子高叛乱，借着妖魔援助从历阳打到建康，所经之处全是敌对势力，便是建康以北大大小小的流民帅，也没有多少放弃朝廷投奔历阳的。
庾元规只要起兵，信不信所有人都会把他与王处仲、苏子高相类比？
马上安排进入《逆臣传》！
花了半天时间，努力平复心中又可笑、又可气的强烈情绪，郗道徽才开始写回信。
信中措辞极其严厉，告诫庾元规北方压力与日俱增。妖魔大敌当前，人类绝不可擅自分裂。
以野心害社稷者，人人得以诛之！
写完信件，盖上私章，交给信使，郗道徽才长长叹了口气。
之所以采用信件这种古典方式，应当是因为庾元规还没有完全下决心，为了防备电子拦截窃听才做出的隐秘手段。
否则，若是已经开始准备起兵，大规模的物资调动和人员征召掩藏不住，那也就没必要秘密走纸质信件了。
总之，希望庾元规能听劝吧。
正这样想着，郗道徽便看见次子郗重熙大步踏入指挥室，怒气汹汹地道：
“父亲，京口镇那边还是不肯答应我们的派驻请求。”
“人家白手打拼的家业，你做出要过去夺了的架势，人家怎么可能答应？”郗道徽淡淡地道。
“这是程氏自己打拼的么？”郗重熙怒极反笑，“长江以北多少流民聚居地？大大小小几百个，怎么就京口镇发展起来了？还不是靠着朝廷大义给他背书！”
所谓的朝廷大义，是指程晋阳当初得以在京口镇募兵，朝廷给他的编制是“骁骑军别部司马”。
北方流民走徐州路线南下，一路上靠的都是骁骑军的保护，听的也是骁骑军的大名。
到了京口镇安居下来，自然会将程晋阳这个骁骑军别部司马当成“官军”，积极配合管理甚至是踊跃投军了。
在骁骑军这边看来，便是你占了我的编制名额，用了我的威名来征兵，结果居然不归我管？简直岂有此理！
北中郎将郗重熙的意思是，干脆直接带上部队将士去京口镇，问问你们这究竟是王土，还是程晋阳的私人封国？北府军究竟是骁骑军编制下的正规军，还是神都程氏的私军？
郗道徽否定了他的提议，因为政治这玩意并不是纯看大义，也要考虑双方的实力对比。
京口镇在政坛里的位置非常诡异，明明已有威胁到建康城的足够实力，庾元规却偏偏对其存在默许，五姓家也对它“关爱有加”，甚至不断往京口输送各种各样的物资和人才。
简直像是将其当成了“陪都”似的。
郗氏和五姓家也算关系和睦，却仍然无从得知京口镇能得到这般厚爱的原因，因此郗道徽便决定前往京口视察访问，顺带打探一下虚实情况。
结果京口镇仍然拒绝，声称节帅程晋阳“不在京口”，“北上中原打听虚实”去了，听得郗道徽很是懵逼。
啥？身为北府军主帅，不好好待着节镇京口，跑到中原去打听虚实了？
托辞！离谱的托辞！将我当小儿来哄骗吗？
经过骁骑军的再三要求，京口镇终于松口让郗道徽过来视察。根据此行访问的结果，双方后续再好好谈谈视察的问题。
郗道徽这边启程前往京口镇，程晋阳那边一行人，也已经提前回到了提督府里。
幕府班子已经全员赶来，打算好好迎接当初不告而别，终于久别归家的程大节帅，顺带问问他还打不打算干下去了……如果不打算干了，早点解散幕府算了，大家也好聚好散。
怒气最高的便是堂姐程月仙。毕竟对京口镇和北府军的外交，王长史和谢主簿还可以挡一下，凭借王谢两家的门楣，大家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然而打着世家拜访的旗号，过来找神都程氏聊聊的宾客，便只能程月仙代表某位不在的族长亲自上阵了。
受苦受累不说，有的时候还要受气。因为时间一长，族人们也奇怪怎么好久没见族长了，居然有人怀疑是她私自软禁程晋阳打算夺权，后来靠了程怀言才勉强将谣言压下去。
气得程月仙肺都要炸了。这次见到程晋阳，非得让他出面好好给全族解释一下，他这段“被软禁”的时间究竟是怎么过的。
结果见到程晋阳，便发觉他的脸色无比憔悴，神态也萎靡，周围的姑娘们大多都冷着脸，表情凝重严肃，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难道，在外面受了伤？
程月仙心里暗叫不妙，小心问道：
“晋阳，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没事。”程晋阳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区区修罗场而已，岂能伤我分毫？

第二章 岳父来访：我巨神兵实力被曝光
回到许久未归的卧室，大家也就不再伪装了。
“这里就是晋阳的住处吗？”苏理理东看看西瞧瞧，表情显得极为满意，“比乌江镇的房子可大多了。”
“哪里大了？”邢沅芷笑着说道，“便说这床，当初是按照5个人睡的尺寸来做的，结果后来增到7个，挤得满满当当。现在肯定是不够大了，早晚得让晋阳把卧室墙壁推了，重新造个更大的床，数量便按四五十人来做。”
“四五十人？”崔小娘掩嘴笑道，“哪来那么大的床？怕不是床脚柱子就要密密麻麻吧。”
“不仅如此，婴儿床也得做上百来个。”青青姑娘接口说道，“伯母不是说了，起码得一百个孩子吗？”
见她们越说越离谱，程晋阳便有气无力地抗议道：
“别阴阳怪气了，你们当我是种猪吗？”
“种猪也太没志气了。”卢卿云凑热闹说道，“目光长远一点！天下布种，怎么样？”
“啊，好可怕！”杨望舒打字说道，“要怀上屑男的孩子了！”
“你们不要这么欺负他！”郑秋佩出来打圆场，“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晋阳，毕竟谢伯母……咳，她是比较强势的性格，大家在她面前都说不上话。”
“是的。”李轻纨也附和说道，“大家不要犯先入为主的错误。想想看，如果你在那样的环境下，被伯母逼着要生小孩，你能怎么办？”
于是姑娘们便不说话了。
要说追责，这种确实属于不可抗力，没有道理去责怪晋阳。
问题在于，大家为什么要跟屑男讲道理？
就是他的错嘛！
崔小娘已经嗅到了不对劲，暗自和阿芷青青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起来。
这一路上，每次她们向晋阳发泄怨气，公主姐姐和妖魔们就装傻，小佩姐和李老师就出来打圆场……与其说是劝架，不如说是替屑男开脱，打掩护。
崔小娘敢以自己的高情商发誓——这两人绝对心里有鬼！
说不定她俩已经是情敌了！
当然，原本的情敌就不少了，多这两人也无所谓。但是不能忍的是她们的态度：总站在晋阳那边是什么鬼？！！
你替他说话，他会领你的情吗？还不是一个劲儿地往家里领新女人！
可气！
所谓异教徒可恨，异端更该死。崔小娘对苏理理她们倒没有太大的怨念，对李轻纨她们可就不能忍了。明明都是人类，为什么不能团结起来呢？
建议咱们先内部清洗一波，以保持队伍的高度纯洁为第一要务！
青青姑娘叹了口气，对崔小娘的肃反提议不以为然。
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苏理理与慕容殊好吗？这两位毕竟是二品妖魔，万一哪天狂性大发，将程晋阳掳走了怎么办？
阿芷对两人的意见都不赞成，说她们的根基都在北方中原，晋阳不可能抛下京口镇和她们去北方的。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这位已经有了妖魔血统，又有皇室的长公主身份，要搞事的话就会非常危险。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竟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是勉强达成了一致对外的攻守同盟。
程晋阳无聊地待在旁边，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关于谁当正宫的问题，他目前还没什么想法，只是打算暂且搁置。
原因很简单：正宫的位置，是要仔细衡量其政治价值的。
自己这次去了一趟中原，带回了小理，又拐了阿殊，最高战力已经升到一品，然而官职上仍然是北府军节帅，且只有京口镇一处领地。
可以这么说，目前自己在人类世界的政治地位，并没有及时跟上自己实际战力的提升，两者是互相脱节的。
这种情况下，当然要试图谋取更多的政治权力，接下来的地位也会有很大的变动……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正宫什么的可以再讨论。
众人参观完住处后，便前往餐厅去用餐。
吃到一半，王大小姐便突然接到电话。
淡定地和对面交谈完毕，王婉柔才放下手机，说道：
“我爸下午过来拜访。”
“拜访什么？京口，还是程家？”程晋阳谨慎问道。
前者属于上级视察，后者属于私人拜访，两者的性质不一样，需要的应对自然也完全不同。
“程家。”王婉柔回答说道。
程晋阳便放下心来：那就是私人拜访，聊聊天活络感情什么的，不需要严肃对待。
下午，照例又是姑娘们的逛街时间。沅芷她们已经制定好了计划，甚至还打算给小理和阿殊肚子里的孩子买衣服，让程晋阳也看得瞠目结舌。
前一秒感觉她们都快打起来，现在突然又像是亲姐妹般，女人真可怕。
她们这边叽叽喳喳离开提督府，留下程晋阳和王大小姐，等着王茂弘过来拜访。
下午3点左右，首辅王茂弘便在一干王氏子弟的陪同下抵达京口。
因为名义上是太原王氏拜访神都程氏，因此也没有大张旗鼓地来，只是抵达神都程氏的京口族地，找个园子开了清谈宴会，大家畅聊风月，闲谈时政而已。
程晋阳作为东道主，便执晚辈礼给王茂弘敬酒。毕竟是未来的岳父大人，恭敬一点倒也无妨。
酒过三巡，王茂弘便叫来小女儿王婉柔，笑着问道：
“婉柔在此处过得可还好？比之昔日咱们建康族地如何？”
“建康雅致，京口朝气，各有特色。”王婉柔回答说道。
王茂弘便呵呵转向众人，指着王婉柔笑道：
“不喜雅致，偏爱朝气，此吾家小女也。”
王氏子弟们便纷纷围过来，各种含蓄风雅的马屁乱拍，什么“柔而内坚”“自有傲骨”“不让须眉”云云，气氛便也欢快起来。
差不多到了四点，王茂弘便有些乏力，让王婉柔扶着他去后堂休息。
进了无人的后堂，王茂弘随意问道：
“晋阳此人如何？”
“不拘小节。”王婉柔回答说道。
“比之曹孟德如何？”
“未若其腹黑心狠。”王婉柔停顿片刻，说道，“女儿认为，恰似刘季子。看似少谋，实则善决，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凡事只算利弊，毫无雅量，不惧为世人笑。”
“唔。”王茂弘微微点头，“观其履历，从寒门士子走到如今，每个关键节点都做了正确的选择。你说他善于决断，倒也贴切。至于人尽其才……知之容易，要践行何其难啊！”
他感慨了片刻，又话音一转，说道：
“苏子高之死，痕迹太重。便让他暴病身亡好了，偏要弄个集体自杀，身陨炮火之中，又何苦呢？”
王婉柔沉默半晌，回答说道：
“苏子高之死，从他选择叛乱起便已成定局。只是若落在庾元规手里，未免会让他有文章可做。”
“没了苏子高，不是还有郭玄雄？”王茂弘淡淡地道，“你当初随程晋阳前往江宁区防线，却被叛军用导弹炸了指挥车，差点身亡当场，所以这次你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不是？”
王婉柔没有回答。
王茂弘见她拒绝沟通，只能默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婉儿，你自幼便擅于谋算。十算九中，摆布世情如棋子，却也让你太过计较得失。一旦失算，你必然要怀恨在心，千方百计地加倍报复回来。”
“这般心性，实在太过偏激。为父没有和你说过？程晋阳将来若是平平无奇，被你压住也就罢了。若他真的夺了大宝，履极之后，又岂能容你这般肆意？”
“父亲是觉得我这般睚眦必报，将来会落个不得好死的结局么？”王婉柔忽然问道。
王茂弘凝视着女儿的脸，似乎有些走神。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叹了口气：
“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跟着他……”
“父亲。”王婉柔再次打断了他，冷冷说道，“你可知道晋阳的巨神兵，已经有一品的实力了？前些日子，在中原晋阳郡的南边地界，我们还和四方神君打了一场，军事卫星可曾监测到那边的能量反应？”
王茂弘：？？！

第三章 五姓家，不过如此！
中原地界被大量遮蔽光线的妖雾所笼罩，终日呈现出阴天般灰蒙蒙的色泽。
然而，通过观测表层的雾气流动，军事卫星便可以监测到对应的能量反应，从而大致推断出地表的战争情况具体如何，有多少大妖参与其中，各自品阶如何等等。
前几日发生在晋阳郡以南的，便是等级相当高的能量反应，初步判断应该是两名大妖之间的战争，其品阶在二品左右，或是没有全力出手的一品。
当然，所有来自中原的能量反应都是严格保密的。要不然让民众知道北方动不动就是二品妖魔打架，帝国上层就没法维稳了。
所以王婉柔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一品巨神兵……不，她不可能撒谎。
王茂弘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王婉柔既然已经明着承认，也就是说程晋阳随时可以拉出巨神兵来证明这点。
如果是撒谎，拿不出证据来，后续迟早也会穿帮。以京口镇现在迅猛的发展势头而言，完全没有行险撒谎去博更大利益的必要。
也就是说，程晋阳真的能拉出一品的战斗力……
思及至此，王茂弘便站起身来。
“婉儿。”他皱眉沉声说道，“若真如此，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君临天下。”王婉柔淡定说道，“摧枯拉朽，指日可待。”
“嗯。”王茂弘点了点头。
他本想下意识说此事不要外泄，然后便反应过来。
程晋阳身边那些大小姐，包括那位南康长公主殿下在内，怕是早就心里有数了。
所以，庾元规……
稍作歇息，又喝了浓茶醒酒，王茂弘才再次跟王婉柔说道：
“既然如此，家族这边不会再干涉你和他的事。”
言下之意，便是无论后续做妻做妾，聘礼仪式要如何如何，一切都由王大小姐自由决断，不受五姓家的规矩束缚。
只要能和程晋阳定下关系，稍做退让也可以接受。
当然，王茂弘也相信女儿不会糟践自己。
离开后堂，父女俩重新回到会场，便看见双方家族的子弟，三三两两地在周围交谈着。
然而，王氏子弟大多都聚在一起，不怎么去搭理神都程氏的子弟，只有王信之带着几个弟弟，在那边和程晋阳熟络地聊着。
对于这样的局面，王婉柔倒是也不意外。王氏子弟向来自视甚高，怎么会将神都程氏的子弟放在眼里？若不是王茂弘亲自带人，他们怕是踏足此处都嫌脏了靴子。
“晋阳。”王茂弘便将程晋阳叫来，关切问道，“北府军这边，可还有什么难处？”
“最近一切都好。”程晋阳便笑着答谢，然后说道，“明日郗公要来视察，我们还在做准备。”
他这边轻描淡写，以王茂弘的宦海经验，哪里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当下便点头说道：
“道徽与我也是熟识……嗯，既然如此，我便在这里叨扰几日吧。”
程晋阳闻言眼睛一亮，岳父大人这是要帮我站台啊！
我正愁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将骁骑军那边给打发回去呢，想不到岳父大人居然愿意替我撑腰，妙啊！
他欣喜地看向王婉柔，王婉柔则是面色淡然地回视，旁边如王信之等王家子弟，已经被王茂弘刚才的话惊掉了下巴，一时间连嘴都被吓得合不拢了。
王茂弘向来以喜欢提携后辈而闻名，但在这方面的照顾也很有分寸。
例如昔日看好谢家的谢安石，却也只是在私下圈子里对其称赞有加，却从未在正式官场上直接重用拔擢——这般因一己之私而坏规矩的事情，他是绝不肯做的。
然而他刚才的答允，便是要亲身涉入骁骑军和北府军之间的事务，在郗道徽面前替程晋阳进行正面回护……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便是聪明如王信之的子弟，自然忍不住多想了几步，看向王婉柔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难道说，王婉柔的亲事已经定了？
为了自己的小女儿，王公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让这位女婿受一点委屈？
于是各种各样的奇怪念头，便在大家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用过晚饭，王氏子弟们便乘船回建康去，王信之等子弟陪着父亲留下，打算在京口的程氏族地暂住。
与此同时，五姓家的另外四姓，收到王茂弘的消息后，也各自放下手中事务赶了过去。
众人带着护卫抵达京口时，已经是晚上9点了。
走进茶馆，便看见王茂弘正独自坐在雅室里饮茶，北府军长史王敬伦单独守在门外，与各位族长一一见礼。
进了房间，众人便按照年齿排序落座。
卢氏族长卢伯源，在王处仲之乱里失去双腿，因此这次代替他前来的是四族老卢季儒（云云的父亲），落于次座。
然后是崔氏族长崔从言（崔小娘的大伯），李氏族长李玄盛（李老师的义父），最后则是郑氏的新晋族长郑德辉（小佩姐的侄子）。
尽数落座之后，王敬伦便给大家倒茶。
一轮品鉴过后，年纪最小的郑德辉便有些沉不住气，出声问道：
“王公，那程氏族长之事……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德辉又怎么会连夜赶来？”王茂弘笑着说道。
郑德辉无言以对。他之所以紧急赶到这里，倒不是相信程晋阳真的达到了一品战力，纯粹只是认为王公不会轻易唬人而已。
“说来也稀奇。”李玄盛喝干茶水，笑着说道，“小女李轻纨，原本在族里天赋不显，却跟崔氏锦绮有些交情。”
崔从言微微颔首。
“她靠这层关系结识了程氏族长，后来巨神兵事一出，族里便让她去神都程氏拜访。”李玄盛将茶杯放下，在掌心微微旋转，“结果待在这里不到半年，她便连跳数阶，如今已经是五品境界了。”
众人沉默。
“我小姑在程氏做客，目前同样已至五品境界。”郑德辉沉声说道，“不过她本有冲刺三品之姿……”
“德辉。”崔从言开口说道，“若只是冲刺三品，在30岁以前晋升至五品即可。”
郑德辉便也闭口不言。郑秋佩如今21岁刚出头，已至五品境界……这可不是三品冲刺，说是二品冲刺都没什么问题。
再看卢季儒和王茂弘，虽然两人没有说话，但不发言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在座的五姓家，都有大小姐在程氏族地借住，血脉浓度也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再加上一品钢铁巨神兵的消息，那么……
爆血。
终于可以确认了。
程氏族长程晋阳，确实具备了某种提升血脉浓度的手段，可以让身边的人快速地改善资质，也可以将自身战力强行拔高至一品。
前者使得五姓家必须与其为友，后者使得五姓家绝不可与之为敌。
那么，只要这个信息属实……接下来大家要怎么做，也就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第四章 惊了！人尽可妾！
姑娘们终于逛街回来了。
便看见程晋阳在门口迎接。
“买了什么啊？”程晋阳笑着问道。
没人理他，大家都自顾自地走进门内。只有少数几个姑娘悄悄朝他眨了眨眼，苏理理则是暗中投来抱歉的笑容。
懂了，趁着购物的时间，已经互相缔结了“集体独占，共同开发”的合约，接下来就要摆出冷脸，给我一个下马威了。
程晋阳微微一笑，却是完全不惧。
刚进了族地，姑娘们便错愕地停下脚步。
啊？我们家的族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很快，呆若木鸡的崔锦绮，郑秋佩，李轻纨，卢卿云四人，便被等候在此的族人们领走了，只剩下一干姑娘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是……”邢沅芷迟疑问道。
“除了婉柔的父亲外，其余四姓今晚也跟着来访了。”程晋阳笑着说道，“现在她们要去见长辈。”
“那我们的家人呢？”褚青青忍不住问道。
“也许明天会来吧。”程晋阳装模作样地道。
姑娘们：……
来，自然是肯定会来的，他已经和王大小姐讨论过了。
估计接下去，五姓家大概率会将其他姑娘们的家族也叫来，然后迅速组建起一个利益同盟。
把爆血秘密锁在这个同盟圈子里，严禁外泄，以期独占。
当然，说不定这中间的过程里，他们还要送更多的大小姐过来试探，诱惑，勾引，看看能不能从自己身上多沾点好处……
反正程晋阳已经打定主意，管你国色天香还是倾国倾城，我一概不收不碰，绝不动摇。
纵然有肉体活化，也不能沦为种猪，没有爱情的上床有什么意义？
慕容殊：？
“你刚才是不是叫我？”她忽然转过头来，疑惑问道。
“没啊。”程晋阳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咱们先回去休息吧。”
另一边，姑娘们也都极其尴尬地被族人带着，见到了自己族里的“家长”。
“爸。”陇西李氏的客房里，李轻纨低声叫道。
“嗯。”李玄盛笑着点头，然后问道，“轻纨，最近身体还好吗？”
李轻纨有些窘迫，咱们肉体活化家族，能生病吗？咱们能聊个正常的话题吗？
好在李玄盛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哈哈一笑便略过不谈，笑道：
“最近冯河那边，也跟我谈起你的婚事……”
见李轻纨脸色微变，他才意味深长地说道：
“考虑到你在程氏族地住了这么久，你觉得程晋阳这人如何？”
李轻纨立刻意会，便低垂螓首，柔声说道：
“但凭父亲安排。”
“好！”李玄盛抚掌大笑。
有女轻纨，真乃我陇西李氏之福也！
既然她已经点头，那便是王公当面，我们李氏女也可以争一争！
清河崔氏的客房里，崔锦绮也遇到了差不多的话题。
“锦绮啊。”崔从言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听你父亲说，你对程家族长有意是吗？”
崔小娘闻言脸色有些苍白，但毕竟已经病好无需撒谎，便鼓起勇气承认说道：
“是的，大伯。”
“嗯。”崔从言便揉了揉眉心，心想要怎么和侄女解释，“王公之女婉柔，素来和你相睦。王公有意要招程晋阳为婿，你知不知道？”
于是崔小娘的脸色更白了，很快便明白了大伯的意思，眼泪没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哽咽说道：
“大伯……呜，这事晋阳也没跟我说过啊，或者你等我去问问他……”
“傻孩子。”崔从言叹气说道，“那可是王公招婿，他岂有推拒的道理？只是要委屈你了，若争不来正妻，便只能屈身侧室。不过锦绮，无论最后你拿到的名分如何，清河崔氏都会是你身后最有力的护盾。我崔氏女，可不能让人轻易欺负了去，这是大伯身为族长给你的承诺！”
崔锦绮：？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心想倒是奇怪，大伯并不是想因此棒打鸳鸯，拆散我和晋阳？
还说可以当侧室……这这这，这怎么行？！
我崔锦绮，怎么可以在别的姑娘面前伏低做小？
要是晋阳不肯娶我，还要纳我为妾，看我不扑上去咬死他！
不，炸死他！
崔小娘这边咬牙切齿，郑秋佩那边则是懵逼了。
进了郑氏客房，郑德辉便亲自给她端椅子，倒茶，“小姑”“小姑”地亲热叫着，就差捶腿捏肩了。
“族长。”坐在椅子上的郑秋佩有些拘束，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干嘛？”
“咳咳。”郑德辉便咳嗽几声，表情很是尴尬。
族里的工作，他接任族长后已经驾轻就熟了，但介绍亲事他还是第一次做，再加上竞争者里居然有太原王氏这种重量级对手，让郑德辉也很是没底。
正妻之位，怕是争不过的。可要推小姑去做人家的侧室，实在又太对不住她……
当然，考虑到爆血，这个恶人是必须得做的。
思及至此，郑德辉只能隐瞒情况，违心地跟郑秋佩问道：
“小姑啊，你觉得程晋阳这人如何？可为良配？”
“呃。”郑秋佩便羞红了脸。
当初谢孤雁说让她当程晋阳正妻，她迫于无奈只能屈从。
后来众人逃出地下实验所，她也就将这些复杂情绪锁入心底，再也不提。此次突然被侄子再次提起，便如繁花坠入湖面，忽地搅乱一池春水，立刻让她生起些难以抑制的情愫来。
见郑秋佩的脸色泛红，郑德辉心里的负罪感便稍稍减轻了。既然小姑并不讨厌那人，那就算沦为侧室，倒也不至于太过伤心凄苦。
“小姑。”他便正色说道，“若你觉得晋阳这人，值得托付终身，那家族也是支持你的。”
“族长……”郑秋佩有些感动，又有些害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然，郑德辉话语里暗藏的“做妾也支持”，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卢卿云进了房间，看到父亲坐在里面，便露出有些怯懦的神情，叫道：
“爸……”
卢季儒严肃地看着她。
因为被妖魔感染过的缘故，大部分族人对卢卿云都有顾虑，未来的如意郎君自然难觅。
同族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要和神都程氏通婚了。
不过反正太原王氏在前，其它五姓女也免不了做个侧室，若是能彼此抱团起来，反而能让卿云不受正妻欺负……
就这样吧。
“卿云。”他态度温和了些，问道，“你觉得程晋阳这人怎么样？”
“此人轻佻过度，并非良配。”卢卿云察觉父亲的意思，连忙说道。
“胡闹！”卢季儒立刻瞪起眼睛，“怎能如此背后诋毁于人？你且再想，他有什么优点长处？”
卢卿云欲哭无泪。

第五章 我，司马大姐姐，是空想机娘
公主姐姐总算松了口气。
经过漫长的劝说，她才说服母亲打消了“罢免首辅”的想法。
而只要庾太后不下谕旨，大舅那边自然也就没法铤而走险，否则便是货真价实的掀起内乱，足以让人彻底身败名裂。
只是母亲+大舅这对组合，实在太让人头疼了，一个不留神，就要弄出什么大新闻来，让南康长公主也有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
来到御书房，公主姐姐便看到庐陵正在教小皇帝学习。
“……低阶傀伥和高阶妖魔，其实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傀伥依赖妖魔去攻克人类的军事堡垒，因为它们自身在军事重火力面前极为脆弱。”
“而妖魔则利用傀伥去转化人类。妖魔本身有着极强的繁衍种族的本能，而单个转化的效率又太慢。由于从人类女性转化到妖魔的成功率很低，大部分都会变为傀伥，所以让傀伥群去捕食人类群体，对妖魔而言最为效率。”
“因此，针对傀伥，我们要进行主动性的压制和清理，特别是遏制它们的数量增长；对于妖魔，我们要避免长期的战争状态，要打就需要一次建功，绝不能被拖成持久战，以免被对方召集傀伥而拉高伤亡比……”
小皇帝在旁边愁眉苦脸地听着，忽然注意到长姊从门外进来，立刻欣喜地起身：
“姐！”
“姐，你回来了？”庐陵也有些诧异，忽然注意到她的相貌有些不对，有些过分地精致，“你化妆了？唔，不对……你整容了？”
她的义眼在公主姐姐脸上扫来扫去，然后就被南康按住了视线。
“别扫描我。”
“有什么关系嘛。”庐陵笑嘻嘻道。
公主姐姐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小皇帝，暗自长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弟弟，对政治课程与其说是不上心，不如说根本就不在乎。
奇怪的是，他在绘画、音乐和文学方面，倒是有着不小的天赋和兴趣。
从心理职业构型上说，司马世根属于非常典型的“雅士”构型，即感性大于理性，富有创造力和创作欲望，比起和人打交道来说更喜欢独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作为皇帝的合适人选。
然而，便是这样的弟弟，却因为是父亲的嫡长子，不得不承担起他不愿意也不适合承担的职责和重量。
思索至此，她不禁又想起了另一个“弟弟”。
程晋阳。
简直就像是司马世根的反面，理性多于感性，对局势的判断有很强的直觉，以及天生就具备在人群（特别是女人）里游刃有余的交际能力，属于典型的“官僚”构型。
有时候南康长公主忍不住想，要是两人能换一下就好了。
让司马世根去做世家子弟，逍遥快活度过一生；让程晋阳来当这个皇帝。
然后她又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若晋阳成了自己的亲弟弟，那自己还怎么嫁？说不定就只能当情妇。
啧，虽然是更刺激了，但终归不爽。
跟妹妹和弟弟告别后，南康长公主便回到了高能物理研究所。
在卫生间里简单洗了个澡，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脑后湿漉漉的长发单手束起来。
妖魔……啊。
公主姐姐的手轻轻抚过锁骨，落在饱满的胸前。
她已经将体内的植入器件全都取出了，却不需要用克隆器官来替换，所有缺失的血肉已经凭借妖术全部长好。
真是……诡异的感觉。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右臂。
在改装状态下，会用折叠的螳螂刀来替换小臂的桡骨和尺骨，同时于手臂背面设置可灵活打开的开口。
为了避免刀刃在展开和收回时的意外损伤，桡动脉和尺动脉也需要用高强度的生物材料进行替换和驳接。
简而言之，就是近乎四分之三的手臂都需要用机械取代。
而此时此刻她的右臂，仅仅只是普通的骨骼和血肉而已。
公主姐姐微微眯起眼睛。
突然间，从她的小臂上弹出了刀刃。
同样是军用螳螂刀形状的刀刃，却使用了空想物质来代替特种钢。它不需要被安装在小臂里，可以凭借空想浮现出来，也可以随空想而消失。
也就是说，小臂也不需要被掏空了。
用手指轻点太阳穴，公主姐姐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副透镜。
她其实本来是想构造一个义眼，然而其中的集成电子结构过于复杂，导致没有构造成功。
回去复习一下设计图，再多多练习，应该就能尝试造出来了。
空想物质……虽说是妖术，然而只要知道原理，却也能复刻出科技设备的效果来。
妖术和科技之间，真的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吗？
反复模拟出各种各样的军用器件，并且准确地记录下数据后，公主姐姐才离开研究所，用空想物质展开喷气引擎和翅翼，然后开始飞向京口。
换做是老师的话，大概会使用更加直接的飞行方式吧，比如循环流动的风什么的。
但是南康长公主还是更喜欢这种模拟军用科技设备的方式，毕竟这是她更熟悉也更能理解的战斗风格。
在京口降落下来，再次解除妖术，那些装备便凭空消失不见。
公主姐姐来到卧室，便发觉房间里的人似乎少了很多。
几位五姓女全部不在，妖魔小姐姐们为了保密也住在偏僻的别处，于是族长家里便只剩下沅芷、青青和小望舒。
如此冷清的场面，让公主姐姐稍微有些意外。
然而她很快便看见阿芷和青青姑娘，一左一右地将程晋阳两边的位置霸占了，又忍不住失笑起来。
哈哈，侧室的器量也就如此了。
见公主姐姐不以为意地笑笑，两个姑娘便有些羞赧。小望舒在旁边默默看着，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为了争夺屑男的贴身位置，居然如此不顾廉耻脸面，阿芷姐姐已经不是我所仰慕着的那个清冷无双的阿芷姐姐了。
要不换一个姐姐单推吧，唔……
“哇啊啊啊啊！”杨望舒突然惨叫起来，然后才飞快退后，打字问道，“你凑这么近干嘛啊，殿下！”
“小望舒，要不姐姐陪你睡吧？”公主姐姐笑着弯下腰去，露出深邃的沟壑。
看到那远超自己的体积，杨望舒下意识便想拒绝，却发现从程晋阳那边，投来了略带嫉妒的不爽眼神。
“好啊。”她鬼使神差地说道。
“嘁。”程晋阳冷笑了声，然后便被青青直接扑倒，接着被阿芷拿着枕头按住脑袋，垫着被子狠狠地捶了一顿。

第六章 奇妙的黏土巨人
夜晚，梦境。
“原来如此，所以你先前长期抑郁，就是因为每晚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倒也不是那个原因。”程晋阳回答说道，“不过最初一个人在梦境里，确实压力很大。后续掌握了万有引力算法才好些。”
公主姐姐叹了口气，便有些心疼起他来。
不过，那时候的晋阳弟弟警惕心太强，从未将梦境之事私下告诉过她，她自然也无从出手帮忙。
好在后来邢沅芷及时加入，才让他的困境得以缓解。
众人来到乌江镇里，便看到蔡昭琴正坐在路边，似乎有些无聊地看着远处。
“来了新人？”她的目光落在公主姐姐的身上，“如果要参加猎杀悬赏，需要重新过一遍资格测试。”
“资格测试，就是和你对战是吗？”公主姐姐出声问道。
“嗯。”蔡昭琴微微颔首。
“那我来吧。”公主姐姐向前走去。
进入梦境后不久，程晋阳便给她科普了关于此处守门的蔡昭琴的情况。
公主姐姐敏锐地注意到，蔡昭琴和老师说的李昭琴，名字上只有一字之差。
先试探看看。
她快速冲向蔡昭琴，身形突然急闪模糊，随后便彻底消失了。
光学迷彩！
蔡昭琴挥了挥手，大片的火焰便蔓延开来，使得隐形的公主姐姐没法从中安然穿过。
看对方这个妖术的强度……应该和三品差不多。
火焰温度很高，而且似乎不需要燃质，鏖战的话容易吃亏。
那就强杀！
她的周身忽然向四面八方鼓出强风，将火焰逼退的同时微微屈身，背后伸出空想物质组成的推进引擎。
那一瞬间，从引擎里喷射出的光芒仿佛遮天蔽日，眨眼间却又如昙花一现般再次熄灭。公主姐姐已经出现在蔡昭琴的身后，双臂的螳螂刀缓缓消散在空中。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突进的，场外旁观的程晋阳甚至有种错觉，公主姐姐的速度似乎已经突破了光……
嗯，歆南姐这招数非常酷炫，标记下。
以后它就是我的了。
蔡昭琴被她的突斩切开成两半，表情微微有些复杂。
身体的切口截面再次冒出火焰，使得两截身子重新慢慢长到了一起。
“不错。”她慢吞吞地说道，“你的实力合格了。”
公主姐姐转过身来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寻破绽。
然而蔡昭琴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空中拉出了光门，然后便默默坐到旁边，开始发起呆来。
似乎完全没有认出公主姐姐所使用的空想物质能力。
“歆南姐，怎么了？”程晋阳在旁边问道。
“没什么。”公主姐姐收起思索的表情，摇了摇头。
众人跨过光门，便来到了一处河边。
远处是浩浩汤汤的大河，水波缥缈，不见边际。周围是光秃秃的石地，半个人影都不见，更远处则是依稀的矮树森林。
很明显，排除无处躲藏的平原地带，目标大概率就在树林那边。
程晋阳双手合十一拍，啪！电磁波便往远处笼罩过去。
“咦？”他忽然惊奇说道，“森林里没什么动静，但地下似乎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青青问道。
“地面在运动。”程晋阳回答说道。
话音未落，远处的森林突然隆起了！
确切地说，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黏土巨人，从土坑中爬了出来。那些稀稀疏疏的树林长在对方的头顶上，仿佛绿色的短茬毛发。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巨人站直了身子，露出庞大的、起伏的身体曲线。
居然还是个女性造型……
话不多说，程晋阳直接开启妖魔化，便带着大家飞了起来。
大量的空想金属凭空浮现，包围众人，随后重组成钢铁巨神兵的模样，体积和黏土巨人等身大小。
两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拳头，然后开始蛮横地角力起来。
令程晋阳惊愕的是，这巨人的力气居然比他还大，以至于巨神兵开始被推得缓缓后退，于地面拉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青青的身体从巨神兵小臂处浮现出来，算法于脑海里急速转动，于是大量的空想金属便脱体而出，化为长度夸张的巨型投矛。
然后，在杨望舒电磁场加速的情况下，瞬间便被激射出去。
投矛贯穿了黏土巨人的身躯，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对方只是继续闷头向前，双臂用力，使得巨神兵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咔的声音。
“给我争取一点时间。”公主姐姐沉声说道，“我要分析她身体的物质结构，然后就可以设计出反制的空想物质。”
“等等。”邢沅芷也出声叫道，“她的自重明显非常夸张，我的质量增幅可以利用这点压垮她。但是必须拉近距离，否则会波及到我们自己。”
“你先别靠近。”公主姐姐反驳说道，“首先，她能承受多少自重，我们并不知道；其次，如果你的攻击没有效果，又因为离她太近而遭到袭击，怎么办？”
“青青不是也没有遭到袭击？”邢沅芷反驳说道。
“青青没有遭到袭击，并不意味着你也能安然无恙。”公主姐姐反驳了她的反驳。
“那按你这个道理，你接近她也有可能遭到她的袭击。”邢沅芷反击了她的反驳。
这两人吵个没完，俨然便有修罗场的气氛生起。程晋阳这边听得有些头痛，那边又还得专心维持巨神兵，只能烦躁地叫道：
“都别吵了，听……”
他下意识就想说“听听王大小姐怎么说”，然后又反应过来对方今晚陪她老爹去了，没有跟着自己入梦，只能改口说道：
“都听我的！”
“那你打算采纳谁的方案？”邢沅芷冷冷地问。
“你们两个说得都有道理。”程晋阳一本正经地敷衍说道，“不如双管齐下。歆南姐，你护着沅芷去接近对方，然后你分析目标，沅芷尝试用质量增重。如果遭遇什么突发危险，你就把她给带回来。”
“这倒也是一种解法。”公主姐姐便笑起来，似乎对于晋阳的灵活思维很是惊喜，“那么，沅芷，我们走吧。”
她的身体便在巨神兵体内移动过去，抱住了因为分心而不好自由行动的邢沅芷，然后飞速地沿着巨神兵的小臂，向双方角力的方向移动过去。

第七章 晋升四品
巨神兵接近手腕的位置，两人忽然从皮肤底下浮起。
到了如此近的距离，邢沅芷才从正面感受到对方身上磅礴的气势与压力：
黄色的黏土表层下面，熔岩般的血液正在急速流动着，向外逸散出足以扭曲光线的高温蒸汽。
公主姐姐伸出手去，螳螂刀急速向前弹射，在对方的手臂上斩出几刀，切了一些物质下来。
接着，邢沅芷便也发动了算法。
极其恐怖的质量增幅，落在黏土巨人的身上，顿时便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对方的手臂渐渐垂下，外形也开始扭曲起来，似乎是没有办法再支撑骤然暴增的重量。
下一秒，对方的手臂突然爆炸了！
炽烈的融化血液，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公主姐姐连忙抓住邢沅芷，紧急向着巨神兵的身躯方向冲去。
在两人的身后，大量的火雨坠落在巨神兵手臂上，仿佛烧热的铁块落在黄油上一般，迅速就向里面熔解凹陷下来。
好在公主姐姐的速度够快，很快便带着阿芷脱离了爆炸范围，将危险区域甩在了身后。
回到程晋阳的身边，两人便看见巨神兵的双手全部被融掉了，手臂也变得坑坑洼洼的。
而黏土巨人被炸断的手臂，齐肩处正在向外慢慢长出新的黏土层来，熔岩在其内部狂躁地流动着……感情还是壁虎断尾的战术啊！
程晋阳看着咂舌，脑海里便突然多了一段公主姐姐发来的分析数据。
所谓的黏土层，内部其实是一种繁殖力很强的结缔血肉组织，表面覆盖着大量的褐色角质死皮。
至于那些岩浆般的血液，却是某种极其高温的等离子体。
这样一来，应对策略便简单多了。
只需要制造出某种能克制该血肉繁殖的物质，便可以强行杀死对方。
程晋阳冷笑了声，于是在巨神兵断裂的腕部位置，很快便重新浮现出新的双手。
手中多了一把巨大的长刀，由某种具备放射性的物质所组成，表面散发着自热的极度高温。
对面的黏土巨人立刻感到了不安，她察觉到这诡异长刀似乎在克制自己的身体，连带着双臂还在生长的血肉也有些萎靡起来。
于是她便试图转身后退，只是刚刚旋转角度，程晋阳便操纵巨神兵拔刀而上！
一记完美如圆月的刀光，将对面的黏土巨人斩成两截，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身躯则是扑倒在地，从颈口向外再次喷射出炽热的血液，逼得程晋阳不得不操纵巨神兵直接飞起躲避。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众人便察觉到血气开始进账了。
极其磅礴的血气，直接灌输到众人的体内，程晋阳只是粗略感知，便察觉自己的血脉浓度几乎翻了个倍。
这次摄入的血气总量，数量级已经达到了百万马，也就是说那个黏土巨人的品阶，很可能在三品往上。
对方是一个变种的妖神！
……
如今程晋阳终于知道，小理是怎么在梦境里提炼自身血脉的了。
便是一个妖神，便能提供百万多马的血气增长。只要刷上近千个，她便可以从三品提升到二品。
当然，这里面的难点在于，妖神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后续的猎杀任务里，众人也断断续续遇到了几个妖神，无论形态还是妖术都极其难缠。
大家数次遇到险象环生的情况，有一次还差点团灭，全靠了公主姐姐的空想物质能力救场。
至于每一次猎杀的是魔罗还是妖神，蔡昭琴事前拉出光门的时候，也并未给出任何提示。
程晋阳试着询问她，结果只得了一句淡淡的“我不知道”。
公主姐姐冷然旁观，暗自思索着对方的真实身份。
清晨，众人便从床上醒来。
程晋阳打了个哈欠，从床头柜里摸出许久未用的血脉探测器，放在颈间测试了下。
哦，四品了。
全靠我的歆南姐带飞！
邢沅芷她们也跟着测了，倒是没有到四品，大概还差个几千马的浓度。
于是大家便收拾收拾出门。若是不出意外，今天邢氏、杨氏和褚氏也会到访。
如果再加一个庾氏，那便是娘家人大聚会。然而可惜的是，庾元规至今未曾给京口发来照会。
毕竟庾中书已经不是中书令了，而是位于帝国西面防线的八州大都督，没有名分去和北府军沟通……军镇边将私自联系，想干嘛？造反啊！
来到族地一处后院，程晋阳便在这里见到了小理等人。
此处被程晋阳严令禁止外人进入，加上位置偏僻，倒是暂时不惧被人发现。
而妖魔小姐姐们似乎也没有被幽禁的烦恼。
苏理理坐在椅子上，笨拙地打着毛线，大概是想给未来的孩子做衣服。
叶茹翘脚躺在躺椅上，躲在屋檐下阴凉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慕容殊站在花圃间催生植物，操纵葡萄藤去生长结果，然后检查果实的饱满度，俨然就是园丁娘的样子。
姜酒跟在她的后面，她每催生一株葡萄，检查完后姜酒便过去把它吃掉，如机关枪般突突突往地上吐籽。
“大家好。”程晋阳跟众人打招呼，“我已经四品了！”
“哇，晋阳！”苏理理惊喜笑道，拍手，“好棒！”
“四品了吗，不错。”慕容殊淡淡说道，突然打掉姜酒从后面伸来的手，“这株葡萄还没检查过，别碰！”
“我也可以用舌头帮你检查嘛。”姜酒小声抱怨说道。
“好啊。”慕容殊便拔出木制匕首，“你舌头割下来借我用用。”
姜酒吓得花容失色，连忙闪身躲到程晋阳背后，扒住他的肩膀，小声地咒骂了几句。
慕容殊便狞笑着逼近，程晋阳连忙开口打圆场，将她的香肩按住：
“算了，阿殊，给我个面子，不值得跟这个憨货计较……嗯？”
程晋阳突然敏锐地发现，背后似乎有两个凸起在顶他。
他猛地转过身来，皱眉问道：
“你怎么回事？”
“哼！”姜酒便骄傲地挺起长回来的胸脯，得意洋洋地炫耀道，“想不到吧，刚晋升成修罗的小弟弟？”
“姐姐已经是妖神了！”

第八章 与五姓家的会面
姜酒也是在昨夜晋级的。
确切地说，也是被大佬带着飞的。
与程晋阳和姑娘们不同的是，高阶妖魔都具备自行登录的能力。
因此大家昨晚便登录梦境，带着姜酒好好刷了一会儿怪，终于将她差的最后那点血脉浓度补足，成功使她晋升成了妖神。
关于妖神的本命神通，一般被认为和妖魔的本身性格有关，也跟妖魔身上的血脉有关，是一个多方面综合的结果。
比如苏理理性格率直，或者说更接近于偏执，又有三川祝氏的血脉，所以天赋神通便是焚尽一切的大光明火。
比如叶茹性格独立且喜欢自由自在，所以天赋便是折叠空间随心移动的龙蹻法；比如慕容殊喜欢小孩儿，天赋便是催长生命的芝草长生术。
又比如公主姐姐，由于从谢孤雁那里得来的血液太过霸道，便直接继承了她的玄观真生法。以识观玄，万物自生，非常奇妙的能力。
姜酒在被吞噬前的人类身份，乃是河中郡人士，16岁，未成年少女，家里是跑商的商队，在妖魔领主的冲突间被波及，然后被一只发狂的魔罗给吞噬了。
最后终于反夺舍，占据了对方的身体。
至于是靠什么样的执念，才在和身体里的其他意识的厮杀中存活下来，这个就不得而知了。除非是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否则不会将这种事情轻易说出去。
只是从姜酒的智商来看，八成也就是什么简单的“我想活下来”之类的玩意儿，不可能太过复杂。
至于她的天赋神通，也和她的智商一样简单直接，效果是将东西变没。
……
“变没？”程晋阳迷惑问道。
“对。”慕容殊呵呵笑道。
“呃。”程晋阳认真想了一下，“是空间类的能力？”
“不是。”叶茹从躺椅上支起身子，“她发动能力的时候，我没有察觉到有空间波动的痕迹。与其说是将东西转移离开位置，不如说更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啊？”程晋阳真的傻了。
众人：……
见大家都表情无语，程晋阳便皱起眉来。
还真是符合她那大脑空空的特点，连能力也是让人无槽可吐。
“很厉害吧？”将大家的尴尬表情误以为是震撼，姜酒便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说来。”程晋阳无视了她骄傲的小表情，说道，“和母亲的能力，倒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咦？确实。”慕容殊也眼睛一亮。
管你空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物质，我都可以统统给你变没了。
好哇，专克婆婆！姜酒你是不要命了！
“怎，怎么了？”见大家突然面色严肃起来，姜酒下意识便有些胆怯，然而又想到自己已经是妖神了，何必害怕这些大妖？
于是便又强硬地抬起下巴。
继续陪着大家说了半小时的话，程晋阳这边才告辞离去。
毕竟她们住在这里，没法和外界进行来往，小理和阿殊还怀着孩子，是很需要自己定期的陪伴和爱护的——当然不是因为想和小姐姐贴贴才过来。
回到迎客厅，程晋阳便见到了五姓家的几位族长/族老。
照例互相吹捧一番，大家才各自落座。由于在场年纪最小，程晋阳也不得不持晚辈礼节，卖这几位一个面子。
果然，这些族长族老们都表现出了热情的态度，并没有拿捏什么长辈架子。
也就是说，和王大小姐事先分析的一样，他们确实是打算和神都程氏联姻了。
婉柔她们也没有出面，因为按照此时的风俗，未出嫁的姑娘是不可以和丈夫频繁相见的。然而，如果没有婚姻关系，反而可以用朋友的身份相处……就很谜。
闲聊片刻，大家便聊到正事上：开始吐槽庾元规。
庾元规，皇帝在位的时候，他虽然身为中书令执掌朝政，但至少还是按照官场的规矩办事，世家们也能利用体系内的惯例，去和有着皇帝支持的庾中书抗衡。
然而皇帝去世后，庾元规的权力便开始飞速扩大，到后面竟连王茂弘也奈何他不得。
原因很简单：早年他依附皇帝，皇帝在支持他的同时也会加以约束。
如今他依附太后，而庾太后却是个典型的世家妇人——说好听点叫顾念亲情，说难听点，便是长兄讲什么便是什么，导致庾中书的权力开始无限扩张。
而这家伙刚威好权，偏又看不清局势，施政时总是用力过猛，给整个体制都带来了无限麻烦。
之前逼反苏子高便是如此，惹出了天大的祸事，居然在庾太后力保下安然无恙，让整个朝廷都叹为观止。
如今又传闻这位掌了帝国近半军权的庾大都督，打算对王茂弘下手，连带着整个士族都震骇起来。
换做平时，便是皇帝在位的时候，五姓家有一万种方法教庾元规做人。
然而此时帝国形势早已今非昔比：王处仲夺权后是苏子高叛乱，长年的战争严重损害了朝廷中枢的威信，以至于江北的大量流民都有失控自立的趋势。
干掉庾元规，然后呢？皇室和士族必然就此决裂。
到那个时候，万不得已便只能行废立之事，换一个正常的皇帝……江北的流民帅们会服吗？不会。
看苏子高就知道了，先帝在位的时候，这家伙可是忠心耿耿（毕竟是先帝亲手提拔的）。先帝过世后，庾元规拔除司马宗室，导致苏子高和朝廷的关系骤然恶化。
而这江北还有无数个苏子高呢！假使皇权衰弱到没法控制江北流民，那么叛乱必然会此起彼伏。
即便将流民一扫而空，人类整体实力也近乎半残，那时才是真正的文明浩劫，人间地狱。
说到这里，程晋阳也叹起气来。
如今他只有开启妖魔化状态，便直接进入一品境界，可以无视庾元规手下的龙翔、飞熊两军，直接平推。
然后呢？
要知道这些军队都是人类的核心战力，被平推杀光了，拿什么去挡北方妖魔？
那只能自己去杀，又要对付紫薇大帝，又要去杀其他四方星君，还要消灭那些侵犯江南的傀伥集群，防止人类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自己又不会分身术，哪里做得了那么多事情？
说到底，毁灭秩序很简单，要重建秩序却是千难万难。
程晋阳也不想余生在一片废墟上度过，所以他明白，自己必须巧妙地、“合法地”运用自己的暴力，在不破坏现有人类社会权力架构的情况下，顺利地将其纳入自己的控制中。
而士族顶层的五姓家，只要能和自己结亲，形成利益同盟，各位岳父大人必然会牢牢地站在自己的身后，将自己送到那个位置上去。
所以，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人类未来，为了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这个五姓女婿，我程晋阳当仁不让！

第九章 郗氏来访：小小京口竟恐怖如斯
郗道徽带着儿子郗重熙，以及幕僚随从一行人，伪装成北方中原来的商人，秘密抵达了京口镇。
之所以要秘密行事，当然是为了更真实地观察京口镇的实际情况。
不然事先通知了对方，然后京口这边安排人手夹道欢迎，全程陪同……那是在看节目，可不是在考察。
“京口……”郗道徽从地网管道中出来，看到外面的繁华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亲眼看到这里的人口密集程度，与从二手的影像、文件资料里看到，完全就是两个感受。
要知道，整个徐州的流民聚居地，郗道徽几乎都跑过一遍，便是北方青州地界，他也走过不少的地底坞堡。
要判断一个地方的繁荣状态，直接看路上行人就可以了。
最差的情况，当然就是路上没有行人，即便有也是慢吞吞地走，这说明此处地界粮食极其紧张，大部分人都吃不饱饭，不得不尽量少活动来减少身体消耗。
北方中原的中小型坞堡，很多都是这样苟延残喘着，最后在缺少支援的情况下慢慢饿死。
其次一点的，便是行人大多面色麻木，在街头徘徊无所事事，看到一个外来的陌生面孔就会盯着你看。不少地方甚至还有流莺会冲上来揽客，当然姿色也很差就是了。
这说明他们这边勉强能保证生存，但也仅仅是如此了，因此很多人都在外头晃荡，看看能不能赚点小钱什么的，比如给外地商人带路、或者是偷窃和抢劫。
经济学上对这种情况，叫做“高失业率”，通常是一个社会动荡不安的源头。
然而京口这边，行人不光密集而且大多神色匆匆，说明这些人基本都是有工作的。
表情虽然依旧麻木，但至少眼神里没有空虚——上班谁能不麻木呢？总比失业断炊要好。
“咦？”旁边的郗重熙也笑道，“奇怪了，父亲。这京口镇我记得也没发展多久吧，怎么居然就这么多人了？”
他再次环顾四周，砸吧着嘴，奇道：“而且看到我们这么多外地男人，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皮条客过来揽生意，也是稀奇。”
“重熙。”郗道徽皱眉说道。
“只是说说而已，我自然是从来不去的。”郗重熙连忙澄清说道，突然又笑了起来，“父亲你看，这不是来了么？”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众人便看见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从街道对面匆匆走了过来。注意到自己这边人在看他，便满脸堆起笑容。
这样的人，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
瞄准外来男性，是因为知道他们旅途奔波劳累，急需释放压力；满脸堆笑，是为了表示自己并无恶意；穿着讲究，是为了降低客人对于小姐质量的顾虑。
典型的皮条客模样。
“各位好。”来到众人面前，那中年男子便笑着说道，“各位是过来移居，还是跑商啊？是否需要先下榻旅社？小的在京口住了两年，不瞒各位，对京口的黑白两道、地上地下，基本都打过不少交道，应该可以省去各位的时间。”
呵，居然不是皮条客，而是导游……郗重熙便有些失望，索性直接问道：
“你们这地方，怎么没有介绍皮肉生意的？”
“咳，别问！”中年男子立刻张望四周，然后认真说道，“上面在严打！”
众人：……
所以北府军已经闲成这个样子了吗？
“严打？”郗重熙笑道，“你们这已经不缺粮食？治安问题也都解决了？都闲到开始抓社会精神风貌了？”
“呵呵，差不多吧。”中年男人笑着摆了摆手，就要转身，明显是起了疑心——这波人又不肯说是来干嘛的，又不停问东问西，怕不是过来消遣我的……
见他要走，郗道徽连忙将他叫住，随便掏了点碎银子出来：
“抱歉，我们只是好奇而已。你先带我们去旅社下榻吧。”
见对方肯雇佣自己，中年男子便再次堆笑，接过银子说道：
“好嘞！诸位客官是北边来的？建议去银行将银子换成钞票。这地方钞票也能用的，用银子购物，总会被纠结成色和纯度的问题，交易起来很麻烦哩。”
“你们这还有银行？”郗重熙奇了。
北徐州、青州等地界，基本都流行用贵金属付账，原因是北方流民常年脱离王化，南方朝廷的钞票换了几期版式后，北方人就基本不大认了。
当然，如果南方商人带着钞票来做生意，也有黑市的人接受银钱兑付……但那是黑市！而银行的存在意义，可远不是黑市能够相比的。
“有啊。”中年男子便露出有些自豪的笑容来，“咱们京口镇，可不是一般的流民聚居点。连大晋科技银行和大晋皇家银行，在我们这都开有分行呢。”
郗道徽挑起眉毛，和儿子郗重熙对视了眼，心情便微微沉了下来。
大晋科技银行，大晋皇家银行，是目前规模第一第二的两家商业银行。
后者是司马宗室的产业，只要地方经济繁茂到一定程度，有利可图，基本就会过来开设分行。以如今的京口发展水平，倒也不奇怪。
前者却是清河崔氏的产业，除了部分豪商财团之外，基本只服务于五品以上的世家，因此几乎不可能在流民聚居点开展业务——流民里面能有多少世家？
“大晋科技银行？”郗重熙便装作不信，哈哈笑道，“那不是五姓家产业吗？我们这等狗腿子也能踏进去换钱？”
“咳，当然不能。”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但是咱们京口镇的节帅说了，只要是来京口办厂投资的，就可以去神都程氏那边申请投资优惠项目。只要审批通过，程氏就会以世家名义，替诸位在科技银行那边担保，就是尽调方面和后续监管会比较麻烦。”
“如果各位着急放款，可以走皇家银行，手续更快，就是利息方面可能得多出点。”
“皇家银行我们自然知道。”郗道徽皱眉问道，“这科技银行，肯认神都程氏的担保？”
“哈哈哈哈。”那中年男人便笑起来，露出有些八卦的揶揄神色，挤眉弄眼说道，“这客官就不知道了。咱们京口镇的节帅，其实是那清河崔氏未过门的女婿！”
“这女婿向老丈人借钱，老丈人能不认？哪怕是借个一亿，最后只收回来八千万，剩下的两千万便当做是崔氏女的嫁妆了，清河崔氏怎么可能那么小气？怕不是给大家笑死。”
他语言说得粗俗，流露出来的见识也颇为短浅，让郗道徽稍微有些反感。
首先，女婿哪有“过门”的说法？又不是入赘到崔家的赘婿！神都程氏也没落魄到要族长入赘的程度。
其次，这方面的坏账，清河崔氏怎么可能因为姻亲关系而豁免掉？
然而，尽管对方的说法一听就离谱，但郗道徽一时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在京口镇设立分行，允许神都程氏担保，种种迹象都透露出一个信号，那就是清河崔氏对京口发展不遗余力的支持。
有了海量的资金注入，就有了商贸和生产活动的兴盛，便能将社会劳动力充分调动起来，从而有效地降低失业率，提高社会治安稳定。
京口镇作为流民聚居地，发展程度远超其他同期的流民营地，其原因已经不言而喻。
然而清河崔氏……等等！
郗道徽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作为五姓家之一，清河崔氏绝对不会放任平民去造崔氏女的谣，神都程氏也不可能允许治下出现这类谣言。
而这个本地导游，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神都程氏要和清河崔氏联姻，也就是说……
这消息，难道是两家故意提前放出来，并默许外界进行传播的？
两家是真的要结亲？那程晋阳，居然真能迎娶崔氏女？！！

第十章 崔氏乃我京口盟友，须得好好维持关系
程晋阳确实要迎娶崔小娘了。
当然，其实不止她一个。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妻妾、嫡庶……其实都不重要。
五姓家那边明摆着是政治联姻，出一个五姓女，绑一个一品战力回来。
至于那个五姓女嫁过去是妻是妾，日子过得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层姻亲关系。
能让大家互相认为对面是自己人的姻亲关系。
唉。
感觉有点对不住姑娘们。
程晋阳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也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大义当前，岂容儿女情长？
只能我以后尽量对大家好一点，来进行些许微不足道的弥补吧。
之前，程晋阳已经在会面中，和五姓家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共识。
虽然双方都没有明说（嫁女捆绑，还不一定有正妻地位，这种事情毕竟不好听），但接下来五姓家将会对京口镇投入巨量的资源，用于扶持京口镇的经济发展和北府军的组织训练。
接下来大概还有三件事：
第一，五姓家这边已经派人，在京口做更深入的调查和研究，需要神都程氏这边配合支持。
第二，河间邢氏、弘农杨氏、阳翟褚氏三家，也已经秘密致电过来，约定了后续的拜访时间。
第三，郗道徽还没有到……
说好的要过来视察，结果怎么还不来？
我总不能一直把五姓家留这里站台吧。
程晋阳这边便打算给地网那边下单，让他们查一查骁骑军主帅郗道徽的行踪。
该不会是白龙鱼服，秘密过来视察了吧？
做完上午的工作，他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小憩一会儿，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猜猜我是谁？”柔软的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对方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道。
程晋阳：？
首先，从性格方面排除大部分人，只剩下青青、崔小娘、公主姐姐三人。
其次，手是从后颈位置斜向上伸过来的，因此对方的身高比自己矮，排除公主姐姐。
最后，从香气上判断，青青姑娘用的沐浴露是某种海藻萃取物，有着恬淡且不易察觉的清香；然而后面的这位小娘子，气息却是馥郁的花香味。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声音那么好听的，我这辈子只知道锦绮啊。”程晋阳真诚说道。
“哎呀，你这个人……”崔小娘便双手下滑，改为抱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跑出来的？”程晋阳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咳，我大伯忙得很，没空来管我。”崔锦绮哼哼说道，将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
忽然就又生起了一些委屈。
这个混蛋，都不知道来找我，偏要我主动来找他。
于是她又低下头去，啊呜一口，将程晋阳的耳朵给含住了。
程晋阳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却又不敢使劲挣扎……耳朵上传来被贝齿轻轻按压的触感，仿佛随时都会用力咬下去似的。
“你错了！”崔锦绮含糊说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程晋阳连忙服软。
“你错哪了？”崔锦绮仍然不肯放过他。
“我错在……”程晋阳趁她不注意，突然便将脖子一缩，逃离了她的魔口。
然后巧妙地转身，迅速将崔小娘的腰给搂住了。
“你干嘛？”崔小娘脸色红红，明显是害羞得不行，却仍然强硬地抬着头看他，努力做出高冷轻蔑的表情来。
嗯哼，可以先欺负一下看看。
“你知道你大伯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吗？”程晋阳故意恶声恶气地说道。
“知道啊。”崔锦绮不肯示弱，冷哼说道，“让你入赘我们崔氏，便宜你了！”
“那你怎么不叫一声夫君听听？”程晋阳便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先叫我娘子大人。”崔锦绮再次搂住他的脖子。
此时双方离得如此之近，程晋阳才又一次有机会仔细观察崔小娘。
她的头发在脑后绑成马尾，同时又分出两缕从脸颊左右两侧垂下，是精心打扮过的发型。
这种发型是为了显得脸瘦，然而程晋阳可以非常确认地说，这小娘子的脸型本身就是完美的瓜子脸，根本不需要通过发型来遮瑕。
她的颧骨并不明显，下巴也稍显纤细，脸颊肤质白里透红，还有些细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可爱绒毛，显然平时也有好好保养皮肤。
崔小娘的眼睛比阿芷略小，睫毛倒是挺长，属于典型的“大眼美女”。眼尾向外微微翘起，稍显一丝妩媚气息。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桃花眼”，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未语先带三分笑”，给人以活泼愉悦的感觉。
目光往下看去，鼻子也小巧些，珠圆玉润。嘴儿不大不小，属于适中的水准，但程晋阳记得她笑起来会有两个明显的酒涡，可爱值便再次爆棚。
“给夫君笑一个看看。”程晋阳命令她道。
“不笑！”崔锦绮生气了，便捏了拳头要锤他，结果被程晋阳双手放在腋下和腰肢，一阵挠痒痒攻击，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腰也往后弯折下去，露出美好的身体曲线来。
嗯？程晋阳再次看去，目光向下。
某处不大，但形似乳鸽，弧度极其诱人。
再往下，某处不粗，搂起来柔软且平坦，不带一丝赘肉。
继续往下，某处也是小巧玲珑的体积，用农村人的说法就是“不好生养”，因为盆骨不够大，但是不要紧，剖腹产的科技已经点出来了，感谢司马仲达前辈。
“你干嘛？”见他盯着自己身子猛看，崔小娘便自然而然害羞起来。
程晋阳没有回答，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继续往下。
相比她的小屁股而言，大腿倒是匀称，小腿曲线柔美，虽然并没有显著的长，但也不算短了。
总体概括起来，便是一个长得极好，适合走可爱甜美风格的小姐姐。
“你！”崔小娘终于忍不住了，将他的头用力抱在怀里，“不许看了！目光有点恶心了！”
“你这身上是什么香味？”程晋阳被她抱着，鼻子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轻嗅。
“是沐浴露……哈哈哈，你别像狗狗一样。”崔小娘又忙不迭将他推开，因为他鼻子里的气息喷在脖子上很痒。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
崔锦绮突然闭上了眼睛。
程晋阳便噙上了她的嘴唇。

第十一章 陇西李氏的新姑爷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讨厌死了你。”崔小娘再次捶他。
只是这次力道就轻了许多，可以说几乎是软绵绵的了。
“咱大伯怎么说？”程晋阳便将她继续抱着，问道。
“大伯的意思。”崔锦绮蜷在他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咪般，说道，“还是要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哦。”程晋阳若有所思。
在大晋国，娶正妻是要风风光光大办的，纳妾也这么搞就不合适了。
因为如果侧室和正妻过门的礼节相同，那么妻子便会觉得受了侮辱，连带着妻子娘家也会因此交恶。
当然，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
历史证明，类似问题有三种解决案例：
其一，设法搞定妻子和其娘家。由于难度较大，为下策。
其二，先委屈妾室过门，等妻子过世后，便重新操办补上，顺带还可以扶正。这样比较符合世俗人情的要求，为上策。
其三，在娶妻之前就先把妾室风光纳了，妻子总不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阻止。此为中策。
程晋阳的情况便属于第三种，他目前还没有娶妻（暂时也不打算娶妻），所以便风风光光地将姑娘们收进来，后续视情况再从中择一扶正。
由于这个“择一”必然会掀起血雨腥风，所以拖得越晚越好。
“你嗯什么嗯？”崔锦绮勒住他的脖子，磨牙道，“还是说你不愿意操办？”
“怎么会？！”感受到脖子周围的压迫力道，程晋阳果断投降，“肯定要大办特办！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嫁给我了。”
“贫嘴。”崔小娘啐了他一口，但又立刻眉开眼笑起来，伸出双手，“看这个。”
“这是什么……啊，指甲油。”程晋阳连忙搜肠刮肚，开始想一些赞美的词汇，“哇，这个图案是真的可爱，感觉和你的气质很衬。”
“是嘛，我也觉得。”崔小娘笑得眼睛弯弯，在他怀里再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忽然又心血来潮问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气质？”
“当然是活泼可爱美丽俏皮的气质。”程晋阳流利地道，“就像是一只皮毛柔顺的猫咪。”
“好啊，你敢说我是猫咪！”崔锦绮立刻愤起，张牙舞爪想要挠他，却被程晋阳敏捷地捉住双手，只能朝他怒目而视。
“喵一声给夫君听听？”程晋阳笑眯眯道。
“不要！”
“喵一声，就一声。”
“不喵！”
崔小娘呜啊呜啊地挣扎起来，拿双手在程晋阳身上乱拧。
程晋阳被她弄得没法，只能将她重新抱起来，放在旁边用于休息的小榻上。
于是她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抱着程晋阳的脖子，眼神渐渐化作秋水般的色泽，里面是缠绵悱恻的情意。
看着她露出这般任君采撷的娇俏模样，程晋阳谨慎地思索片刻，便决定不能辜负她的这般好意。
冲了！
冲冲冲冲冲冲冲冲冲冲……
然后嘴唇上便被柔软啄了一口，崔小娘已经趁着他发呆的时候，从他的身下轻巧地钻了出来。
“可别打本姑娘的主意，去找你的那些妖魔侍妾泄火吧！”她跑到办公室的门边，嚣张地吐了吐舌头，“大猪大猪，略略略~”
接着她便一溜烟跑走了。
程晋阳：……
提督府外，京口镇内。
郗道徽一行人并未进入帝国科技银行，毕竟他们此时身份乃是客商，便是进去了也会被礼貌地请出来。
众人只是在外面驻足观察片刻，意识到里面真的有人在工作，而不是仅仅盘下了一家店铺然后闲置装样子。
“父亲。”郗重熙避开导游，低声皱眉问道，“如果神都程氏真的和崔氏结亲，那北府军怕不是崔氏在里面也有份？”
这样一来，骁骑军想要将其收为己用，无疑会严重得罪崔氏，这就值得好好权衡一番了。
“且不急下结论。”郗道徽目光凝重地盯着银行大门，严肃说道，“再看看。”
他过去和导游吩咐了一番，众人便掉头向最近的粮油商行走去。
所谓的粮油商行，是指专卖大米、面粉、食用油等“硬货”的店铺。
人可以不吃蔬菜，但却不能不吃主食。一个城镇可以没有集散菜市场，但肯定得有粮油商行。
通过观察这里面的储货、客流量和价格，也可以大致判断出整个地方的粮食供应情况如何。
考虑到京口镇的流民入驻数量还在不断激增，也许粮食上也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远远看到商店门口，郗重熙便笑道：
“父亲，你看着门可罗雀的样子，怕不是粮食都已经卖完了。”
郗道徽没有理他，只是走进商行问道：
“店家，最近的粮食会涨价否？”
掌柜的是个带着眼镜的瘦小老头，正在看一本厚厚的账本，闻言便抬起头来，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片刻：
“外地米商？你是哪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清河郡来的。”郗道徽从容说道，“考虑采购一批粮食北上。”
“喏。”掌柜随手一指墙上的挂牌，“价格都在那里了。”
郗道徽转头眯眼，看了半晌，笑道：
“店家，这米价也太便宜了些，就算是帝都建康也没有这么便宜的米。”
“我们有补贴的。”掌柜淡淡说道。
“补贴？”
“你若是生活所需，买米不超过第一档次，便可以给你优惠些。”掌柜皱起眉头说道，“如果是要大批量运出去卖的，数量达到第二、第三档次，就按照更高的价格交易，你再看清楚些。”
“抱歉，是我看岔了。”郗道徽拦住身后正要发作的儿子，再次研究起那张挂牌来。
确实，这个价格体系将京口住民和外来客商做了区分，若是居民日常生活买米，价格其实是很便宜的。
“若是有客商雇佣大量闲汉来买呢？”郗道徽拱了拱手，再次问道。
“咱们铺子的背后，是陇西李氏。”掌柜放下账本，冷笑起来，“如果有人觉得，可以占五姓家便宜而不被发觉的，就且放胆来试试看。北府军的地牢还空得很呢。”
“陇西李氏？”郗道徽便做出讶异的神情，随后笑道，“也对。以京口的流民规模，若不是陇西李氏，谁能供应得起如此大的粮食消耗？”
见他恭维的语气真诚，掌柜便脸色缓和下来，说道：
“北府军的程节帅，乃是我们陇西李氏的新姑爷。他的领地，以后就是我们陇西李氏的领地。别的不提，至少吃食这块，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你们北方客商我也见得多了，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话我先说在前头，米是平价卖的，不要想着大量吃进哄抬价格。陇西李氏的米仓，你们便是卖儿鬻女都打不穿。”
“真的想要搞事，也不用我们李氏出手。天罗地网的总部就在城里，总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第十二章 你我两家同气连枝，何必见外？
“什么情况？”
邢沅芷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就是郗道徽的事情。”程晋阳盯着电脑，说道，“这家伙说了要来，又迟迟不出现，我怀疑是不是偷偷渗透进入京口了。”
“或许吧。”邢沅芷不以为意，“反正人家也不是什么妖魔，秘密进来也就进来了。我会让手下的人多关注着点。”
“嗯嗯，拜托你了。”
“最近工作忙吗？”邢沅芷走了过来，“五姓家的资源接入后，应该会轻松不少吧。”
“不，反而更忙了。”程晋阳叹气说道，“你看手底下这些人，一个个有事没事，都来找我请示是什么意思？”
“看你成了五姓家女婿，赶着过来刷眼熟呗。”邢沅芷不以为意。
“阿芷，你不介意吗？”见她神情淡然，程晋阳便小心翼翼问道。
阿芷作为我的婚约缔约对象，虽然目前这多家姑爷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但总得顾忌下她的心情。
“算了。”邢沅芷摇了摇头，“都是因缘巧合，我也不怪你。”
其实除了最初的退婚以外（当然是因为没有感情基础），后面自己多次找晋阳要履行婚约，可以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结果第一次因为程本和过世，被邢叔和考虑后暂时搁置了；第二次又是遇到国难期……回过头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他的身边已经围满了女人。
如今唯一能让阿芷放心的，便是程晋阳暂时不打算娶正妻，而是决定从她们之中挑选。
这也就意味着过门之后，至少她不需要在任何人的面前伏低做小——至于还要和别人竞争什么的，她也早就看开了。
从现在开始，抛弃幻想，准备竞争！心态放稳，打持久战，我邢沅芷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注意到程晋阳似乎有些愧疚，邢沅芷便过去给他捏肩膀：
“没事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程晋阳：……
唉，就算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还是让人心酸啊。
阿芷和崔小娘不同，不会主动坐到身上来献媚，因此程晋阳便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别这样。”邢沅芷脸有点红，“外面有人进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程晋阳满不在乎，“我和我未婚妻亲热，谁管我？”
“我过门了也不是你的妻子。”邢沅芷推拒说道，“她们听到了要有意见。”
“不会的，谁敢有意见？”程晋阳便作势瞪起眼睛，“看我不凶她。”
虽然知道这只是屑话，但邢沅芷听了还是开心，便笑道：
“那我去把门给锁了，省得人家进来撞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程晋阳挑起她的下巴，“给我亲一个再说。”
邢沅芷便微微瞪大眼睛看他，睫毛扑闪扑闪。
比起崔小娘而言，阿芷的脸更加清瘦一些，眼睛更大，睫毛更长，睁着便亮而有神，闭着便如春帘闭锁，乃是她颜值最高的地方。
鼻子宽窄适中，嘴唇则稍薄一些。古人迷信面相说嘴唇薄，说明心思刻薄，程晋阳倒是不信的。
我家阿芷这么清纯温柔，怎么可能会刻薄得起来？胡扯！
至于其他部位，胸和崔小娘大致相仿，腰更细，臀相仿，腿也更细，但是皮肤触感上弹性更佳。
如果崔小娘的身子是那种绵软的、仿佛水做的感觉，那阿芷的身子就属于可以揉捏把玩的类型，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女孩子日常运动健身有多么重要。
“你看什么？”邢沅芷皱眉问他。
“看你。”程晋阳老实回答。
“还看不够啊？”邢沅芷便微微偏头，让他尽情欣赏自己精致的侧脸。
“当然了。”程晋阳握住她的纤手，“还记得你有洁癖的那段时间吗？便是我看你稍微久了，你都要起鸡皮疙瘩。”
“哪有？”邢沅芷不肯承认，“你可别胡说了。跟洁癖没什么关系，只是那时你喜欢作弄我，故意让我害羞难堪。”
“那现在就不害羞难堪了？”程晋阳将她的腰搂住。
“现在可不就已经落到你手里了？”邢沅芷横了他一眼，“要怎么样，悉听尊便咯。”
这一眼，秋波宛转，便有无限的旖旎情思在其中，让程晋阳立刻蠢蠢欲动起来，手忍不住向上摸去。
“别闹！”邢沅芷猝不及防被他握住，连忙打他的手。
“不放。”程晋阳故意逗她，“不是说落到我手里了吗？怎么还要让我放手？”
“别在这里……”邢沅芷被他捏得嘤咛无力，索性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露出怯生生的嗔怪表情。
“要放手也可以。”程晋阳打算见好就收，说道，“那给个吻来换，不过分吧？”
“嗯。”邢沅芷见他还是不肯松手，只能认命般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啾。
外头的粮油商行，郗道徽一行人离开商店，表情凝重无比。
如果说崔氏在京口后面撑腰，骁骑军还可以对抗一二，那么再加上一个陇西李氏，郗道徽就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
不同于主业是资本运作的崔氏，李氏在四大野战军中都有不小的势力，毕竟肉体活化和军事领域的应用非常般配。
“父亲，我觉得此中必有蹊跷。”郗重熙皱眉想了半天，终于出声说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是清河崔氏的女婿，又是陇西李氏的姑爷？”
“若是娶妻，李氏和崔氏哪一家肯让女儿当妾？堂堂五姓家，想要被全体士族笑话吗？可若是入赘，哪有同时入赘两家的例子？”
“会不会是兼祧？”郗道徽身边的一名副官问道。
所谓兼祧，便是指长兄无后，自己便多娶一门妻子，让孩子去继承长兄的那一宗脉，从而完美绕过一夫一妻的限制。
这玩意说难不难，关键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位兄弟，礼法上需要事出有因，不能随便捏造。
见郗道徽点了点头，于是随从们便拿出手机，开始翻阅事先调查过的神都程氏的资料。
果然找到了一些端倪。
神都程氏的长房程清信一脉，早年因为跟随王处仲叛乱而几乎断绝，只留下其子程以舟，脑子被思想钢印给洗了个干净，现在也只有三四岁孩童的水平，被神都程氏好生供养着。
假如神都程氏是要为长房一脉兼嗣，那娶两位妻子也说得过去。
当然，这样便排除了程晋阳入赘的可能性。
只是一人娶两位五姓女，便同时获得了崔氏和李氏的人脉关系，换做寻常士族子弟那是一步登天，连带着自家门楣都要被蜂拥而来的士族踏破！
这程晋阳，还真是天大的鸿运！

第十三章 蒙眼猜人标准解法
下午，邢杨褚三家的族长终于到来，乘得还是同一班渡轮的商务舱。
三人在旅行途中闲聊起来。
根据邢叔和随行的地网人员透露，大致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邢叔和：程刑两家同气连枝，老夫很早便开始投资程晋阳了。当初京口镇初建的时候，我们邢氏异能者都跟沅芷去支援北府军了，至今还在京口的天罗地网任职呢。
褚季野：我跟程节帅认识也很久了，小女青青跟他关系更是亲密。当初苏子高即将发动叛乱的时候，小女便带走了族里大半战斗人手，如今还在京口镇帮助协防呢。
杨子玄：……
说不出话，就很尴尬。
弘农杨氏这边，走的是王郑两族的门路，这次也是王茂弘隐晦地提供给了他消息，他才从临安那边的杨氏族地匆匆赶来。
在此之前，杨氏给京口镇提供的支援并不多，也就是看在杨望舒的份上，让她的两个兄长去北府军出仕了。
这行为和王茂弘让儿子王敬伦在北府军幕府里任职差不多，属于世家隐晦地表示支持的一种方式。
毕竟在杨子玄看来，自家望舒升到五品，固然是借助了程晋阳身上某种爆血秘密，但要下血本去拉拢对方，目前来讲还为时过早。
毕竟这所谓的爆血，后续能不能持续生效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个一次性加成的玩意呢？
因此，在后续苏子高叛乱终于被平定后，弘农杨氏也和其他家族一起，将原本因为建康失陷而滞留京口的族人，全部送去了临安的新族地——自那之后，便只有杨望舒留在这里了。
如今才晓得，邢氏和褚氏这两个奸诈家族，居然没有将族人全部撤走，留了一部分异能者在京口继续援建！
带族人离开京口去临安，多正常的行为啊？临安可是一线大城，而京口却只是个流民聚居地而已，杨子玄自问根本没有任何决策失误。
可是如今和这两家一对比，立刻便显得自家当初没有眼力劲，不看好当初京口镇的发展前景……天见犹怜，杨子玄恨不得赌咒发誓自己绝无此念，要不然也不会允许杨佺期他们去北府军任职了。
再加上杨望舒年纪还小，就是纳妾本也要等上两三年，他便越发感觉时不我待，恨不得现在立马飞到京口镇，跟程晋阳夸下泼天的支援允诺，好将这位一品战神牢牢绑在自家女婿的位置上。
渡轮靠岸，三位族长带着随从上岸，便看见杨佺期正带着民兵部队守在这里迎接。
毕竟是两个四品和一个五品的族长，北府军派部队过来护送也不奇怪。杨佺期这边整了整军帽，凑上前来刚想说话，便被父亲拉到了一边。
“你妹妹呢？”杨子玄皱眉问道，“她怎么没跟你过来？”
“呃。”杨佺期稍微有些尴尬，小声说道，“她没接我电话……应该是有事吧。”
杨子玄立刻秒懂：有事，那就是在打游戏了。
真不像话！看看人家邢沅芷、褚青青，都晓得在程氏族长面前邀宠了！你居然还在打游戏？
他立马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因为另外两位族长在场，也不好发作，只是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杨佺期见父亲这般模样，心知不妙，连忙打电话给弟弟杨思平。
杨思平此时，正好在提督府里的护卫队当值，接到电话后连忙往里面走，结果又突然意识到节帅后宅都是女眷，不可擅闯，只能焦急地在外面来回踱步。
“咦，这不是杨三少吗？”青青姑娘正好跑步来到此处，见他神色焦急站在外头，便开口问道。
“啊，青青。”杨思平自然也认识她，四品家族的子弟都有圈子的，“能否帮忙将舍妹叫出来？杨家有急事。”
“她现在怕是出不来。”青青姑娘笑着说道，“在看游戏直播呢。”
杨思平咬了咬牙，说道：
“这样，你就跟舍妹说，我这里买了上次限量发售的设定集……”
“那她出来后得知真相，绝不肯与你善罢甘休。”青青立刻窥破了他的谎言。
“无妨，赶紧将她叫出来，十万火急……”
“行，我知道了。”
青青便朝着里头走去，穿过门廊来到客厅，便看见杨望舒正趴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视频，身上穿着睡衣，两条白嫩的小腿向上悠闲翘起，一摆一摆，脚上连袜子都没有。
“你哥在外面等你。”青青说道。
“不去。”杨望舒随手打字。
“他说他买了上次限量发售的那个啥。”青青姑娘笑着说道，“就是你没买到的那个。”
“哪个？等下，不会吧，真是那个！”杨望舒突然跳了起来。
青青：……
所以那个究竟是哪个啊？你们杨家人说的话我真听不懂啊。
“唉呀唉呀，烦死了，就不能让他直接把东西送进来吗？”杨望舒唠唠叨叨地说着，开始换衣服穿袜子，“还要我出门。”
青青没有说话，只是暗地里撇了撇嘴。
杨望舒磨磨蹭蹭换装完毕，兴冲冲地出了门，便被三哥一把拉住胳膊。
“走！”
“等下！去哪里？”
“你爹来了！”
“啊？！！！”
看着杨望舒惨叫着被拖走，褚青青便微微一笑，这小丫头片子，就是欠教育。
嗯？
等等，我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等一下，如果杨氏的族长来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这样想着的青青，连忙往提督府那边过去了。
来到办公室，青青便看见程晋阳正坐在电脑前面，看表情明显心不在焉。
接连完美应付了两个姑娘，让他不免生起了某种错觉：
这样的自己，似乎有点屑啊……
然而转念一想，这哪里屑了？难道我非得在她们之中选一个，放弃剩下来的姑娘吗？
要知道，放弃了某个姑娘，就等于放弃了她背后的家族，就等于放弃了政治上的一个助力，也就等于未来的政治斗争里，说不定就要多一个敌人。
就算他们打不过一品的我，在背地里秘密捣乱也很让人头疼啊，我总不能没证据就提前将他们杀光……
“猜猜我是谁？”正这样想着的程晋阳，眼睛突然被人从后面蒙住了，然后便响起个带着笑意的活泼声音。
程晋阳：？
你们在玩复刻游戏吗？
稍微嗅了下气味，嗯确实是那款海藻香水没错，程晋阳便沉声说道：
“声线如此悦耳好听，据我所知，应该只有青青了吧？”
“咦？”青青闻言便放开了他，在办公桌上坐下，笑道，“你怎么听出来的，我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当然。”程晋阳将她的手牵住，“我怎么可能听不出你的声音呢？”

第十四章 你再习惯习惯？
青青姑娘比阿芷和崔小娘都要高，大概要高出半个头左右，因此身材就显得更加高挑。
被程晋阳牵住了手，她倒也不矫情，直接就在对方腿上坐下，依旧是熟悉的侧坐姿势。
正要笑盈盈地说话，青青姑娘的鼻子忽然嗅了一下：
“花香……啧，还有沅芷的洗发水味道。”
“你这小鼻子还真灵。”程晋阳心知狡辩无用，只能郁闷说道。
“说吧。”青青搂住他的脖子，“她们怎么和你亲热了？”
程晋阳：……
“不会吧。”青青奇道，“就和我现在这样？”
“是的。”
“哼。”青青悻悻地起身，作势要走，“不要脸！”
程晋阳便重新将她拉过来：“对了，你爸等下估计就要到了。”
“呃。”青青才想起来这件事，扶额说道，“糟糕，我爸肯定要问你有没有打算娶妻，然后拐弯抹角地推销我。”
说到争夺正妻之位，褚青青倒并非是没有信心，却担忧父亲说出什么话来，反惹得程晋阳不喜，所以提前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程晋阳也忍不住失笑。他知道褚季野褚侍中是位典型的老官僚，很擅长摆出官威来吓唬人。
不过这次毕竟有王茂弘提点他，而王公又是褚季野的老上司，程晋阳相信岳父大人不会不讲道理。
将青青姑娘重新拉到腿上坐下，程晋阳便伸手去摸她的小肚子。
经过前面几次试验，他已经确认姑娘们并不反感被未婚夫摸肚子，如果再往上面摸才会有意见。
果然，青青只是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便随便他如何施为了。
“对了。”被揉了一会儿肚子，她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来，“你还记得褚德表么？”
“褚德表？”程晋阳微微一怔，“就是同样出身寒门，之前自杀了的那个内鬼？”
“对。”褚青青正色说道，“她的妹妹林狐，在我们北上中原去找你的途中，曾经现身在我的面前。”
程晋阳：？
“她找你说什么了？”他皱眉问道。
于是褚青青便将林狐的碰面和对话，详细和程晋阳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我感觉她是有点走火入魔了。”最后青青姑娘总结说道，“一方面因为哥哥的死和自己的遭遇而感到无比痛苦，另一方面理智又让她没法迁怒于我们阳翟褚氏——我们毕竟待他们兄妹俩已经仁至义尽了。”
“所以她最后将这一切都归咎到紫薇大帝的身上，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做，但是也许这方面可以利用一下？”
“嗯。”程晋阳若有所思，“如果对方是可以沟通的存在，那么后续如果她再来找你，我们倒是可以开出一定的价码来笼络她。”
“什么价码？”青青姑娘立刻挑眉。
“那得看她想要什么。”程晋阳还没反应过来。
“如果她想要一个孩子呢？”青青冷笑问道。
“那当然是……”程晋阳突然回过神来，“拒绝！肯定拒绝！狮子大开口怎么行？我们这边也不缺一个三四品妖魔好不好？”
“哼。”青青姑娘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细细说道，“已经定下来的这些人就算了，以后遇到的陌生妖魔你若是敢收……”
她忽然伸手下探，将程晋阳的本体给攥住了：
“那你下半辈子就别想做男人了，明白吧？”
程晋阳连忙点头如捣蒜。
“勿谓言之不预也。”褚青青便松开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这青青姑娘也太虎了点……程晋阳便将她再次亲昵抱住，佯装委屈说道：
“青青啊，其他人怀疑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相信我的人品？”
“你这身边两位数以上的姑娘，要我怎么相信你的人品？”青青姑娘眼波流转，“话说，你还有人品这东西吗？”
“唉。”程晋阳长叹一声，“其实我原本也没想着三妻四妾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我的信条，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呢？只能说一个人的命运，并不仅仅取决他个人的奋斗。”
褚青青：……
啊啊，不好，我的狂躁症好像又犯了，突然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便低下头去，啊呜一口，咬在了程晋阳的肩膀上。
程晋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青青姑娘便已经松开了他，肩膀上赫然两排整齐的牙印，里面依稀可见渗血的小点。
“疼吗？”青青温柔地问道。
“疼。”程晋阳哭丧着脸。
“那下次不许再说屑话了。”青青便站起身来说道，“不教训一下，你还越说越来劲……医药箱在哪里？”
耐心地用棉签给他涂上碘酒消毒，然后又贴上创可贴，见程晋阳表情似乎还有些不爽，青青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了，别装委屈了，大男人这点伤口算什么？”
“这可不是肩膀在疼。”程晋阳捂住胸口，佯装悲愤，“这是心痛啊！青青，你居然偷袭咬我，枉我那么信任你！”
“以后咬你的机会多着呢。”褚青青笑笑说道，“早点习惯。”
程晋阳：？
我不知道她说的意思，是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一般来说应该不是，可她是青青姑娘啊！荤素不忌超级暴力的青青姑娘啊！
万一呢？
“青青。”程晋阳咳嗽了声，“你刚才说的，包不包括……”
青青立刻瞪起眼睛，脸红道：
“不可能！想都别想！”
“我还没说呢。”程晋阳说。
“那就别说了。”青青厌恶说道，“我又不是以色娱人的侍妾！”
说的也是，确实是我太孟浪了。程晋阳便咳嗽了声，佯装疑惑说道：
“是吗？我是觉得亲吻也不行，这也太夸张了。”
“亲吻？”青青姑娘皱眉问道，“谁说亲吻不可以了？”
“你刚才说的呀。”程晋阳无辜地道，“我问你亲吻包不包括在里面，你说不行。我还以为你和以前的沅芷一样有洁癖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褚青青才明白自己误会了，便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道，“我以为你说的是……”
“是什么？”
“不，没什么。”
青青姑娘潇洒地拨了下马尾，然后便主动地坐到他腿上，将他用力地向后推倒了。
然后自己也俯身上去，一个足以让人窒息的亲密长吻。
良久。
“感觉怎么样？”她重新抬起头来，表情似乎在强掩娇羞，眼睛里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还可以。”程晋阳如实回答，“就是，你突然这么主动，我有点不习惯。”
“那么，你再习惯习惯？”青青笑盈盈地说道，再次低头。

第十五章 岳父考女婿
和青青并没有温存多久，因为很快岳父们就已经到外头会议室了。
王崔卢郑李邢褚杨，八家的核心高层齐聚京口，历史上应该算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因为建康被苏子高的叛军攻陷，世家们齐齐撤往扬州。中途在京口滞留，顺带看一看待在这边的女儿们。
纵观随着时间变化，世家们对程晋阳印象的变化，最开始自然是一无所知。
后面部分世家稍微有些关注，是因为是自家女儿寄住在那里。神都程氏好歹也是五品世家，短时间暂住自然无伤大雅，长时间那就不行了。
再然后，便是钢铁巨神兵的现身……
位阶三品，复数能力，一击便将战争母舰贯穿击坠，导致几乎所有世家都重新认识了神都程氏。这八个世家也就顺理成章的，将自家与对面相熟的姑娘派去长住，打听情报。
接着，派过去的姑娘都五品了……
如果说钢铁巨神兵，用武力威胁大家不敢过分试探，那么自家女儿升到五品，便让大家不约而同地装聋作哑，只能暗中窥视。
王茂弘当时力主推荐程晋阳去节镇京口，也是出于类似的示好意图。当然，京口镇位于江北，其实周边形势也并非算是非常安全，如果能让他展现出一些巨神兵的秘密便再好不过。
在那之后便是苏子高叛乱，大家也不得不将注意力从京口收回，投往历阳。
等叛乱平定后，才晓得程晋阳的巨神兵变成一品了……
所以整个过程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程晋阳这人就像是一个秘密源泉，每次大家想研究他身上的某个秘密，就发现新的秘密又层出不穷地涌出来了，直到大家都没办法直视他。
干脆直接招他当女婿，变成自己人，再慢慢了解算了。
会议厅里，杨子玄和褚季野都有些严肃，因为五姓家的四位族长和一位族老，罕见地再次齐聚……便是皇帝都不一定有这个面子。
邢叔和更是神情无比凝重，因为在场的就他一个五品世家族长。好在程邢两家同气连枝，他自己也算是半个东道主，因此还能在这里坐得住。
在程月仙的招待下，众人便按次序落座，然后彼此面面相觑，偶尔说上几句话，却也很快冷场了。
倒不是大家彼此不熟，主要还是目前这情况，正主未至，实在无心交谈。
过了几分钟，程晋阳才姗姗来迟，进门便连忙笑着告罪：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刚才有些公务急着处理。”
“没事。”褚季野便打圆场道，“京口镇的变化日新月异，你工作繁忙也是正常。”
程晋阳闻言简直汗颜。
哪有什么工作啊，都交给幕府做了，刚才其实是和你的女儿亲热来着。
他哈哈几句，扯开话题。在座的都不是庸人，听出他不想在这方面多谈，也就纷纷说起正事来。
“对了。”王茂弘悠然说道，“庾元规近日似乎有意北伐。”
“北伐？”崔从言失笑出声，“大晋现在这般乱象，怎么北伐？难道要赌国运吗？”
“从言，我觉得北伐也未尝不可。”李玄盛思索说道，“正因为内部局势不定，才要从外界找突破口。若能建功，则上下收心……王公，可是因为北方出了变故？否则庾元规也未必会突发奇想吧。”
“不错。”王茂弘沉声说道，“据传北方紫薇大帝重伤，正在和新晋天帝火并。”
“新晋天帝？”卢季儒缓缓吸了一口冷气，“若是中原内乱，则北伐也未必不可，只是……现在朝廷也未曾做好战争的准备啊。”
“王公打算如何批复？”郑德辉皱眉问道。
如今庾元规已不是中书令，对外开战也得先和朝廷中枢通气，庾太后和小皇帝必然会询问王茂弘的意思。
“总不能拒绝吧。”王茂弘捋了一下胡须，面上少见地露出无奈之色。
众人也尽皆无语。庾元规在外掌控军权，庾太后在内全力支持，这兄妹俩简直无敌了。除非暴力发动政变，否则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晋阳，你是怎么看的？”见众人不语，王茂弘便温言问道。
这是世家长辈提携家中晚辈的常见手段，拿各种问题来考校众人，答得好便点评一番，答不出来就给点提示。例如昔日谢安石问众人“白雪纷纷何所思”，便是出于类似的目的。
此时王茂弘来问自己，程晋阳便晓得这是要将自己当做政治上的后辈来培养了，稍作思索之后，才从容回答说道：
“庾元规有意北伐，有内外共同作用的因素。外因是中原内乱，天赐良机；内因是庾元规短期内急需建功，不仅是为了安定人心，也是为了洗刷苏子高叛乱留下的污名。”
“那你觉得北伐是否有望？”王茂弘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程晋阳摇了摇头：“怕是先胜后败。”
于是在场的诸位大佬，全部都下意识坐正了身子。
前面的“为何北伐之问”，其实并不算很难，只要是关注时政的，会剖析当事人心理的，大致上可以答出两三点，程晋阳的回答也比较全面，没什么谬误。
后面的“北伐是否有望”，便是一道没有固定答案的开放题。兵戎之事，哪能提前精准预料的？王茂弘之所以问他，无非是想看他的推演能力。
换做其他年轻俊秀在这里，比如王信之，便会先认认真真结合时局分析一番，最后给一个大概的结论。结果的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推理过程是否清晰合理。
结果程晋阳直接给出结论，“先胜后败”，不免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这女婿不按套路答题啊！
“怎么说？”王茂弘也有了兴趣，笑着问道。
“北强南弱之势，无法改变，故而后败。”程晋阳回答说道，“以先手算后手，故而先胜。”
会议厅里安静半晌。
“诸位觉得如何？”王茂弘环顾四周，问道。
“庾元规‘丰年美玉’，这绰号果然不假。”崔从言冷笑说道，“其人只可守成，不适合进取。论审时度势，晋阳你这方面都远胜于他。”
丰年美玉，放在灾荒时便无用，这是个“明褒实贬”的绰号。只不过如今庾家势大，也就是在此密室之中，崔从言才畅所欲言，针砭其人。
“崔伯父。”程晋阳拱了拱手，“其实我倒不觉得庾元规是决策失误。”
“哦，怎么说？”崔从言便问他。
“他或许已经料到北伐结果，也或许不知。”程晋阳沉声说道，“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会议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玄盛。”王茂弘突然问道，“龙骧军目前是否还未被庾元规彻底掌控？”
李玄盛摇了摇头。龙骧军这两年来三易其主，从王处仲到陶士行再到庾元规，上层管理的频繁更迭，必然会导致对下层的掌控力削弱。
更不用说庾元规是作为外戚走文官路线上位，本身军方资历又不太够，加上苏子高叛乱的污点，要想彻底收服龙骧军的下级将领，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根据陇西李氏在军方的情报，庾元规目前还在整合龙骧军中的各大山头。新领导上位嘛，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只是结合刚才程晋阳所说……
……庾元规对龙骧军的整合，怕是真的遇到了某些难以克服的阻力，甚至是隐隐的反噬趋势了，所以才要借着北伐来收服军心，消除隐患。
就像是欠下高利贷的赌徒，便是孤注一掷，也不得不推出全部筹码。
要么取得胜利，要么彻底落入深渊。

第十六章 五姓家的女婿
庾元规执意北伐，上层庾太后配合之下，可以说是几乎已成定局，无法阻止。
世家这边，最多也就是做好准备，打了败仗以后如何接应，尽量将人类军队这边的损失最低化。
对于众人定下的这个策略，程晋阳也没说什么。
他虽然开启妖魔化后，能够提升到一品战力，但中原那边紫薇大帝也是一品，对上可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不用说万一遇到母亲怎么办了。
新晋天帝，八成就是谢孤雁无疑。这个消息当然不能说，否则在场众人立刻会生出各种各样的心思。
比如谢孤雁是自己的母亲，应该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吧？这样一想，便会生起和妖魔媾和的心思，谁还肯正面去对抗一品天帝呢？
媾和，怎么媾和？当然是让自己去尽孝。
到时候便是母亲让自己干啥，自己就只能干啥，说不定全体世家的大小姐都要过上一遍，以确保后代的基因多样性……程晋阳光是想到就不寒而栗。
天帝是我妈这事，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这场会议很快便顺利结束，也标志着程晋阳也终于被大家接纳，进入了士族顶层的核心圈。
毕竟士族本身，就是建立在血缘关系之上的政治性家族，所以联姻关系在士族里自然是最保险的结盟方式。
前有庾元规嫁了妹妹给皇帝，立刻扶摇直上位极人臣。后有我程晋阳八家女婿，全体士族人脉资源予取予求！
好耶，感觉找到了这个时代的财富密码。
会议结束后，程晋阳便安排众人暂住，陪着久未归家的姑娘们说说话。
当然，这段时间再同床共枕也是不可能了。长辈们都在这里，还让姑娘们陪睡，这不是开玩笑嘛！
回到住处，程晋阳便看到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了。
惆怅。
族地里这么多其他世家的人员，也不好去找小理她们来耍。
在沙发上坐了片刻，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晋阳？”是公主姐姐的声音。
“歆南姐！”程晋阳连忙起身给她开门。
“五姓家都搞定了？”公主姐姐走进客厅，笑着问道。
“差不多吧。”程晋阳叹气说道，“你那边呢？”
“母亲对大舅那边还是有疑虑。”公主姐姐回答说道，“宗室们每天排着队在她那里上大舅的眼药，加上大舅这人……光看过去的政绩确实不大行，她也时常为此深切忧心。”
程晋阳心中暗笑，当然明白太后在烦恼什么：
作为妹妹，她是庾家人，当然要支持亲哥哥；
作为母亲，她是司马家的太后，又得考虑自己儿子的社稷江山——这大舅确实弱了点，不是可以依靠的能臣啊！
诶？等等……
“歆南姐。”程晋阳皱眉问道，“你说，太后会不会将希望寄托到未来的驸马身上？”
“咦，你怎么知道？”公主姐姐惊奇问道，“没错，她打算挑个有才华的年轻世家子当驸马，最好是五品底层世家出身的，就像我皇祖父当年挑中她，作为父亲的太子妃那样。”
“我是直接跟她说了，我不愿意，她拿我没辙，最近正在疯狂烦庐陵呢。”
她笑嘻嘻地说着，但眼神中似乎有些落寞的意味。
然后程晋阳便想起来，公主姐姐好像也已经22岁了，居然连个男朋友也没有。
“歆南姐。”他索性便坦诚相告，说道，“你知道我的情况。本来我是想等到建功立业后，再设法给你一个交代。只是若你那边没法再等，我……”
再次估算了成为驸马的利弊后，他便干脆咬牙说道：“我便向皇室应征这个驸马！”
公主姐姐怔怔地看着他，片刻才道：
“那你身边那些妹妹们怎么办？她们真的沦为妾室，便是五姓家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我会试图说服他们。”程晋阳回答说道。
“你能有这个心意，我便很开心了。”公主姐姐有些感动，便过来将他抱住，“只是我却不能因为一私之念，却坏了你辛苦建立的事业。”
“若是寻常的皇家公主，自然扛不住宫里的压力，但我却是特别的。”她无所谓地洒然笑道，“你可不用担心，没人能强迫我。”
和程晋阳相拥片刻，顺带又是一阵长吻，公主姐姐才再次离去。
目送公主姐姐飞行离去，程晋阳才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图谋驸马这件事情，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
目前来看，将士族化为自己的基本盘，至少这条路他已经彻底走通了。
然而，与士族捆绑得越深，能调动的资源和人脉越多，相应会受到士族的掣肘也就越大。
对上位者而言，最忌讳的就是下面铁板一块。这样一旦自己要执行什么决策，与他们的意志相冲突了，他们就很容易抱团进行抵抗。
如今的五姓家，便是这样的一块铁板。甚至单论政治威信，自己在这个小集团内，根本就比不过王茂弘，全靠着潜在的一品战力来“以德服人”。
把权力全部交给士族，就好比将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程晋阳如今刚刚和五姓家达成共识，双方处于合作建立的“蜜月期”，短期内不用考虑势力平衡的问题，但长远来看必须提前布局，避免让自己的势力里面五姓家一方独大。
庾氏，只要把握分寸，也可以成为合适的棋子。
若能以应征驸马之名将其引入局中，那么五姓家就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驸马，让姑娘们沦为妾室。
如此一来，自己仍然不可能当上驸马，也就不会对不起姑娘们，但五姓家和皇室力量便可以互相制衡。
最后，这个计划王大小姐都认可了，应该没问题。
再次整理了一番未来规划，程晋阳才出门前往天罗地网的总部。
在京口逛了这么久，也该见见那位郗道徽了。
……
郗道徽一行人在京口各种乱转，越是调查便越是心惊。
崔氏银行大量注入资金，李氏粮铺提供充足补给。前者推动经济繁荣，后者保证民生健康，这种情况下京口镇要是还不能一飞冲天，那就是社会科学的理论出了问题了。
然后众人又去看了建筑工地，以此来评估京口镇的基建扩张速度，结果到了城镇周边的工地一看，居然是荥阳一建的项目。
荥阳第一建设集团，是荥阳郑氏全资控股的地产公司。通过近乎万能的念动力进行建筑施工，从而实现极其恐怖的项目周转速度，在军方的工兵后勤部队也有大量任职。
当然，有了崔氏的资金供应，郑氏的工程项目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房地产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价值洼地。京口这边流民众多，人力价格便宜，加上崔氏又摆出极其激进的投资态度，郑氏不趁机从中捞一笔也说不过去。
在购楼处找到排队购房的人，一问居然是从建康跑过来的市民，而不是京口本地的流民。
“你们不去临安买房，怎么来京口了？”郗重熙哭笑不得地问道，“这京口位于江北，随时可能遭遇妖魔袭击，哪有临安来得安全？”
“你晓得什么，临安北面抵着松江废墟，能比京口安全多少？”对方满不在乎地道，“便是咱们建康帝都，不也遭了两次兵灾，这还是天子脚下呢！”
“再说了，京口外有骁骑军扫荡南徐州，内有天罗地网确保治安，听说比临安那儿还太平，不然北方佬怎么到了京口就定居下来，不继续渡江跑去临安咧？”
“他们千里迢迢过来在此定居，要不要买房的啦？人多房子少，房子肯定要涨价，买不起的选择长租，租出去也有收入的啊！过个半年一年，房价翻番了，再把房子卖掉不好吗？”
“那也得京口能顺利活过半年一年吧。”郗重熙提醒说道，“正如你所说，建康都能遭两次兵灾，你怎么知道京口不会遭遇妖魔袭击？”
“京口镇北府军的程节帅，那可是五姓家的姑爷！”对方便露出“你不懂”的神情，“便是郑氏自己，造房子的也在这个小区买了几百套，就是笃定京口房价接下来不会跌！”
“未来的京口，那可是五姓家女婿的京口。五姓家都在这里置业了，怎么可能会让它出事情？不和你扯了，我的号子到了，我要去办手续了。”
郗道徽：？！！

第十七章 皇家驸马
“一品战力……”
武昌提督府，庾元规得知消息后，也开始凝重地思索起来。
满京口都在宣传五姓家姑爷的事，庾元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郗道徽人在京口，所以直接亲自确认情况会更快些。庾元规这边远在荆州，便只能发动情报人员去探查。
然后便从内线那边得知，程晋阳的钢铁巨神兵，疑似已有一品级别的战力。
作为天罗地网的总部，任何位于京口的内线都有可能是地网的双重间谍，提供的消息可信度也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然而，庾元规跟幕僚们分析了半天，居然想不出假消息的可能。
对方为什么要提供假消息？一品战力这玩意可不是说笑的，狐假虎威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原本的三品战力就足够让人望而生畏了。
再结合五姓家女婿这种完全不可思议的存在，幕僚们便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么是五姓家集体失心疯，放任这种荒诞不经的谣言乱传；要么就是程晋阳真的成了一品战力，亦或是拥有了同等分量的筹码，导致五姓家宁可先行自污也要做舆论铺垫，将族里的五姓女嫁给他来形成联姻同盟。
当然，从“程晋阳真的成了一品战力”这个方向往后面考虑，其实要怎么做应对是很简单的事情。
会构成对江山社稷的威胁吗？必然。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有些东西不取决于你想不想，而是取决于你能不能。
暴力解决是不可能的，一个人类天帝……大义和实力都有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那便只能拉拢。如何拉拢？五姓家已经做出表率了。
早年在王处仲之乱平定后不久，庾元规还和程晋阳讨论过驸马的问题。
当然，那时他还只是潜在的三品战力，加上神都程氏也有叛乱的前科，因而庾元规就抱持了谨慎的态度。
如今看来，倒是可以旧事重提。听说他和南康关系甚笃，又是极其“重感情”的，这个方向确实有操作一番的价值。
只是这事不能和庾太后明说。早年她嫌弃神都程氏只有五品，如果陡然听得程晋阳有潜在一品战力，必然会反生忌惮之心。
以庾元规对她的了解，知晓有人能威胁到自家儿子的社稷江山时，那是绝对敢于使出任何昏招的。
思虑周定，庾元规便拨出号码，预约了和庾太后的电话联络。
……
宫中，结束了庾元规的通话，庾太后一时间也有些愣神。
电话里，庾元规列出了三个优点：
其一，虽然神都程氏只是五品世家，但程晋阳未到20岁便已经五品，未来铁定是三品打底。趁现在投资神都程氏，等于投资一个未来的五姓家（当然，那时就不止五姓了），嫁过去绝不算辱没南康。
其二，程晋阳和南康长公主，乃至和先帝的感情都甚为笃厚。早年程晋阳未曾合籍归宗的时候，南康长公主之所以去资助他的生计，便是得了先帝的授意。据说两人私下关系也是非常亲密。
其三，神都程氏和司马氏渊源不浅。自司马氏立国以来，就和神都程氏眉来眼去（然后说了若干隐秘）。别的世家发达以后可能尾大不掉，但神都程氏不会！
说得庾太后是心动不已。自从她嫁给先帝以来，便知道这大晋国的祸患不在北方，而在这建康城里，就在这朝堂之中！
妖魔再如何肆虐，毕竟还只是在北方折腾，可是“王与马共天下”实在是太骇人了。
若程晋阳真的这般“前途无量”，倒是确实可以作为驸马人选，借以博取制衡五姓家的力量。
不过这次庾太后多长了个心眼，知道长兄在很多方面确实不靠谱，便秘密唤来武陵郡王司马道叔，询问这个程晋阳的事情。
司马道叔，乃是先帝同父异母的兄弟，目前主管帝国军备研究所，同时也是司马宗室的宗正。
他的前任是西阳郡王司马道延，在苏子高叛乱之前，被庾元规以“结逆不轨”的名义给清洗了，所以庾太后晓得他和庾元规的关系近乎仇雠，这段时间也是每日来上眼药的领头人。
假如庾元规的提议有什么欺瞒之处，司马道延绝对会第一时间给太后指出来。
果然，听完庾太后的讲述，司马道延便立刻怒气冲冲地予以驳斥：
“太后！庾元规此人善于夸大其词，您绝对不可过多偏信！首先，程晋阳确实已至五品，但却并非无人问津。据臣所知，他性格贪花好色，便有很多世家都托献女眷于神都程氏，以求结媚联姻。如此无耻之人，岂是长公主良配？”
“可是南康和先帝……”庾太后故意犹豫起来。
“南康毕竟年纪尚轻，不懂识人也是正常。先帝若真的赏识那程晋阳，为何当初不直接将其招婿？可见也是有顾虑的。”
“另外，庾元规说神都程氏和司马氏同出一源，却也是故意含糊的说法。早在程晋阳上位之前，连续两任神都程氏的族长，都严格执行和咱们司马宗室做切割的策略，铁了心要走五姓家里崔卢二氏的门路！”
说完，司马道叔退后半步，拱手一拜：“臣方才所言，句句出自真心。太后您可尽管查证，也可叫庾元规来与臣对质。若有虚言，甘愿领罪。”
“咳，武陵你不必如此，哀家并未怀疑你。”庾太后连忙好言安抚，半天才将司马道叔哄走。
不过这么一来，庾太后自忖对程晋阳的情况，也算是了解全面了。
庾元规说他天赋卓绝是真的，只是人家目前也不缺投资，好多世家都希望招他做女婿。
这个无妨，毕竟他还没有娶妻，只要圣旨一下，他便是驸马爷了。身边女孩子很多，正好说明他作为男人的优秀，并不是什么棘手之处。
至于神都程氏，过去确实是太不识相，居然想要和皇室做切割。
然而如果我记得没错，他们老一辈的都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才是年纪轻轻的程晋阳掌权。
哀家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岂会将对其长辈的不喜迁怒到年轻人身上？
想来想去，庾太后便越发对自己这个决定感到满意。
行了，就选他了！

第十八章 老凡尔赛了
郗重熙终于放弃了。
或许之前他还抱着侥幸心理，此时也终于不得不承认事实：
真是见了鬼了，五姓家居然同时支持京口镇，这程晋阳究竟是怎么回事？
便是五姓家的女婿，也不可能让他们如此出血本啊！
实在太让人不解。
郗道徽倒是很淡定，毕竟他知道当初京口镇之所以能立镇，就是因为王茂弘在其中牵线出力……只是没想到支持力度居然如此之大。
当然，他也不至于一点儿准备也没有，当下便吩咐随行说道：
“可以了，去提督府送拜帖吧。”
“父亲，你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郗重熙吃惊问道。
居然连拜帖都带来了？
于是幕僚们也纷纷夸赞起来，说定是郗公运筹帷幄，对这般情况早有预料，所以才提前准备了云云。
郗道徽简直无语。所谓为虑胜先虑败，做两手准备有那么夸张吗？
他这边用严厉的目光一扫，大家便纷纷自觉闭嘴了。
来到提督府，幕僚副官们便向门子递上拜帖。
程晋阳此时正在会议厅里，和各位岳父们探讨时政。大部分时候都是岳父们在说，然后抛出一个问题让他解答，最后通过点拨启发他打开新的思路。
从武力上看，在场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但论思维高度和眼界广度，程晋阳对岳父们还是比较服气的。
同时，他也终于知晓了为什么自己和王大小姐之间，有如此大的智商差距。
有这些官场老前辈每日教导，耳提面命，脑子只要稍微好用一点的，在政治思维方面都能有飞速进步吧。
现场气氛正其乐融融之时，外面便有人报告说郗道徽来了。
“晋阳。”王茂弘再次考他，“你说既然这郗道徽来拜访你，那我们这些老家伙，是出面还是不出面呢？”
程晋阳思索片刻，回答说道：
“若郗公抵达京口后便直接来见，那便要请诸位伯父出面。概因其锐气过盛，便要先破其威势，方有后续商谈的余地。”
“只是如今看来，郗公却是在我京口转了一圈，全面考察之后才递上拜帖。”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见了我京口之繁盛，郗公的锐气已竭，此时再劳烦诸位伯父出面，便不是破其威势，而是以势压人了。咄咄逼人，我不取也。”
大家闻言便笑起来，杨子玄更是直言不讳，抚掌赞道：
“过犹不及。晋阳此言，已得圣人中庸之味了。”
“既然你已经思虑清楚，那我们便先走吧，免得让郗公多虑。”王茂弘笑着说道，看表情显然很是满意。
众人便离开会议厅，程晋阳方才吩咐外头的人，将郗公从候客厅那边接过来。
郗道徽这边屏退幕僚副官，只是带着儿子进了会议室，便看见程晋阳快步走上前来，执晚辈礼节，礼貌问候。
见对方毫无桀骜之意，郗道徽也没摆什么军政大官的架子，只是笑呵呵地说道：
“晋阳，你这个京口镇，倒是有点意思啊。”
“哦？请郗公点评。”程晋阳也笑道。
“仓廪充裕，府库满实。摩肩接踵，联袂成云。”郗道徽感叹起来，“江北诸多大小城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繁荣的流民聚居点。”
“咳，惭愧。”程晋阳谦虚说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谦逊过甚，便是傲慢了。”郗道徽不以为意，“先前骁骑军对京口镇的立场有所顾虑，你也知道朝中政势波澜诡谲，宗室、外戚、世家……若是因为政治站队的问题，你京口狠下心来切断粮道，我骁骑军在徐州便立刻被断了后路，所以将官们对此都很担忧。”
“如今看来，能将京口经营成这般盛景，其主官又怎会是结党营私之辈？今后只要京口能保证后勤供给，我骁骑军战士便能在前线放心用命，我作为主帅也就对大家有所交代了。”
“郗公不必多虑，我京口镇虽在江北，目前物资自给尚且有余，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打军队补给的主意？”
心知对方是在找借口下坡，程晋阳立刻配合，同样表达了一番友好态度。
于是两人便宾主尽欢，随意闲聊起来，气氛也和谐至极。
郗重熙在旁边默默旁听，没敢说话。
他看不透这个程晋阳的背景身份，仍然感觉非常骇人——是三观崩碎、完全想不通的那种骇人。
究竟是什么能让五姓家集体垂青他？不懂啊！
总不是同时搞大了五姓嫡女的肚子吧。
就两个字，离谱。
交流完毕，程晋阳便邀请郗道徽去视察北府军，假装对他先前的私自探查完全一无所知。
郗道徽自然应允。虽然需要知道的情报，都已经提前收集过了，但形式还是要走一遍的。
毕竟北府军在编制上是挂在骁骑军下面的嘛。
“如今咱们北府军，按职能主要分为治安、清扫、游击三支分队。”程晋阳领着一行人来到京口治安局，介绍说道。
“京口治安这块主要交给民兵负责。每月我们都会定期从青壮流民里进行募兵，然后先编入治安队进行京口镇内的日常巡逻工作，同时作为清扫队和游击队的预备役。”
郗道徽从容颔首。募集流民来维持流民聚居地的治安，再择其素质优者建军，这也算是各路流民帅的基本操作了——有脑子的都能想到。
“其他两支部队，则是长驻镇外进行军事活动。”简单地看过治安队的情况，程晋阳便将众人往城外的军营引。
“清扫队的巡逻区域在高邮湖、洪泽湖外延，任务是清理从外围渗透进来的妖魔，目前也是我们北府军的主力。成员里面职业军人和异能者大概3:2。”
“游击队主要负责镇外区域拉网扫荡，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从外围靠近京口。这支队伍的主力由我们程邢两族的天罗地网构成。”
郗道徽边听边点头，不断捋着胡子，神情若有所思。
如果说募流民成军是常规操作，那招异能者参军就属于奢侈玩意儿了……哪怕是骁骑军要调异能者入伍，也得和异能世家事先通气，给予对方足够利益作为交换才行。
这小子有五姓家在后面全力支持，不光能招到异能者，还是成建制的批量加入麾下，当真让人嫉妒得紧。
“顺带一提，我们北府军目前的短期规划，是在年底之前实现作战部队初步机械信息化。”参观完了军营，程晋阳便带众人去装备库视察。
“所谓的‘初步’，是指一线作战成员80%以上达到标准。”
“机械化的定义，是指载具、枪械、后勤等的机械化供给，例如用喷气飞行衣代步，智能枪械校正射击，每三人配备一台无人机等等；信息化的定义，就是单兵作战全程接入后端战争智能网络……”
“等等。”旁边的郗重熙听得愣神，迷惑问道，“你们北府军的这个计划很厉害啊，但是资金和产能的缺口肯定会很大吧？”
就算是骁骑军，也没有想过要全员80%以上列装信息机械战术装备，不然军需官和度支官肯定要吐血……便是你主帅发疯了要烧军费，我们从哪里给你弄那么多智能装备啊！
“哦，确实。”程晋阳点头说道，“不过军费方面清河崔氏愿意出资，材料和生产方面则有阳翟褚氏和范阳卢氏共同承担，所以倒是不必担忧。目前预估三个月后就能实现稳定供应了。”
众人：……
“晋阳贤侄！”还在捋着胡须的郗道徽，突然一把抓下几根胡子，也不顾自身养气功夫被破，只是紧紧按住程晋阳的双手，做慈祥和蔼状，微笑起来：
“倘若你们产能有余，军需这块也给咱们骁骑军供点吧，怎么样？可以走紧急采购通道，也不需要和朝廷申报通气了，价格方面绝对按诚意给你们开！”

第十九章 各位，我不让了啊！
骁骑军当然缺装备。
实际上，除了飞熊军这种盘踞后方的以外，四大野战军常年抵在前线和妖魔作战，没有一个不在军需方面头疼的。
作为大晋帝国的正规军，所有军队开支本来都要依靠国家财政给付。
然而自司马氏立国至今，世家和皇室的力量是在此消彼长的。司马仲达前辈当年一手打造的皇商企业，市值利润一直在不停下降，被世家产业所飞快蚕食。
至于世家产业什么偷税漏税……人尽皆知，不提也罢。
要不然，也不会有某代皇帝行险一搏，结果却搞出妖魔这种祸乱世间的玩意了。
总而言之，随着世家资产的比例上升，伴随着的则是产能、技术和利润的转移。原本很多专门支撑军方的先进产业，比如反重力研究什么的，也渐渐被世家产业所取代，军队的日子也就一日不如一日。
衣冠南渡之后，王与马共天下，大量原本属于皇家的军方职位落入太原王氏手里，军队的日子才好过很多……至少如今的主帅们都和世家有足够的交情，能说得上话，借点人啊、资源啊、技术啊什么的，都可以商量着来。
至于程晋阳的北府军，在士族这边简直就是亲儿子待遇，郗道徽这边和骁骑军的待遇一对比，立刻就眼馋的不行。
“……飞行衣是我们神都程氏的特色装备。”程晋阳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是普通人穿戴，大部分喷气功率要用于克服重力，其实并不是很适合作战。”
“我们也不是打算用它来作战。”郗道徽笑着说道，“主要还是给青州地带巡逻的游骑兵装备，如果能飞行的话，遭遇傀伥袭击的概率就会大为降低了。”
“原来如此。”程晋阳暗自思索。
骁骑军对智能装备的需求很大，原因当然来自于北方青州的战争压力。然而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京口镇此时的安全形势向好，和骁骑军扫荡了绝大部分南下徐州的妖魔，自然也是分不开的。
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和郗道徽交易的必要。
至于此前，骁骑军一直在打京口的主意……不重要了，从政治角度来说，私人恩怨是最不值得考量的东西，还是应当以宏观利益为准绳。
想到这里，程晋阳忽然又灵机一动：
郗道徽的年纪也挺大了，和当初陶士行的处境何其相似？都是依靠个人能力坐稳主帅之位，后续却缺少适格的势力继承人。
温太真前车之鉴摆在这里，强行找人接班的话，根本镇不住军队里的各路山头。
然而骁骑军这边情况特殊，首先它孤悬徐州，由于松江区域沦陷，目前只能依靠穿过京口的路线进行补给。
也就是说，只要京口能直接为骁骑军提供补给，就可以逐渐掌握其后勤命脉。
届时，郗道徽除了将骁骑军交给自己，估计也没有其他选择。换个别人上去，京口这边稍作限制，断粮的骁骑军内部就要动乱了。
庾元规都能接陶士行的班，我为什么不能接郗道徽的班？
咦，等等……这么明显的道理，我都能想到，郗道徽岂会想不到？
只是他想到了又如何？京口镇有五姓家全力支持，他根本不可能与我撕破脸皮。
也就是说，骁骑军早晚跑不掉，那他还要提出与我交易，莫不是为了……
想到这里，程晋阳顿时茅塞顿开，脸上的热情立刻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郗公且放心，骁骑军乃我京口北面屏障，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自然知晓。无论是飞行衣还是其他装备，我们都会尽量提供。”
他这边明确表了态，郗道徽便再次露出笑容，继续热切地和他讨论起交易细节来。
眼看天色已晚，程晋阳便邀请众人去宴会厅用餐。
由于事情已经大致谈定，其他岳父们也就没有故意避开，大大方方地出席晚宴，笑着和郗道徽闲聊寒暄。
着让郗道徽也有些失神：自少帝登基以来，士族这么多大佬聚在一起，似乎还是第一次……
“父亲。”宴会进行到一半，儿子郗重熙便凑到旁边，看着席间觥筹交错的大佬们，低声说道，“这程晋阳的政治能量可真是惊人。若京口真的与骁骑军建立常态化贸易，短期内固然利益巨大，但长期怕是也有隐患……”
“如果不和他达成交易，就没有隐患了？”郗道徽似笑非笑。
“父亲是担心他会封锁补给路线？”郗重熙皱眉说道，“便是他有五姓家在后面支持，我骁骑军又岂是坐以待毙之辈？他就不怕我们上奏朝廷，然后跟他来个鱼死网破么？”
“杀人何须动刀啊。”郗道徽摇了摇头，“若他真的蠢到封锁货运通道，那反而就不足为虑了。你且观之，未来十年天地间之巨变，无论是好是坏，怕是都要落在此子身上了。”
他淡定提起双箸，朝着还在向大佬们敬酒的程晋阳遥遥一指，随后便仿佛什么话也没说过似的，从容自若地夹起了菜，用袖子遮着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杀人何须动刀……郗重熙怔了半晌，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以对方目前的恐怖财力，根本不需要对骁骑军整体做“惩罚”。只需暗中在军队内部挑几个派系进行“支持”，并且指使他们打压敌对派系，就足够让郗道徽头疼得了。
与其让他拿着各种稀缺的军需物资，在骁骑军内部去搞对立分化，搅风搅雨，还不如光明正大地直接采买。
至于父亲的后半句话，郗重熙也隐隐明白了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举起满盈琥珀液体的酒杯，迎向了走过来的程晋阳，露出直率豪爽的真诚笑容：
“哈哈哈，程节帅酒量真是厉害，我郗重熙来敬你一杯！”
……
喝到差不多晚上10点，众人才醉醺醺地由侍从搀扶着，各自回到各自的住处而去。
李玄盛摇摇晃晃回到住处，李轻纨便立刻盈盈端了浓茶迎上来，说道：
“父亲怎么喝得如此之醉？”
她将手中茶盏递给李玄盛，后者接过来一口气喝干，肉体活化能力发动，立刻重新恢复了清醒。
“程晋阳这人，当真是后生可畏，连郗道徽都能被他搞定！”回想起宴席间和郗公的交谈，李玄盛至今仍然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都是世家子弟，谁手里没有大把的人脉和资源？然而能将手里的牌利用到这种程度，自己在陇西李氏族里，居然找不出几个能与他媲美的年轻子弟。
恨不为吾子也！想到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亲生儿子，李玄盛简直想吐。
不过，只要他娶了轻纨，若能抢先生下长子……
“轻纨！”李玄盛突然开口，“你可知道那程晋阳今晚，具体究竟在何处歇息？”
“知道啊。父亲这是要？”李轻纨疑惑问道。
“你去夜袭！”李玄盛正色说道。

第二十章 轻纨轻纨冲冲冲
程晋阳回到妖魔生活区。
便看见苏理理、慕容殊、叶茹和姜酒正围在桌子前打麻将。
打麻将……
原本他还想和小姐姐们分享一下今天的事，却发现大家似乎并不是特别想听。
于是他就拉了个椅子，坐在小理边上看她们打麻将，却听到旁边的慕容殊说道：
“晋阳，我跟你说一下。等孩子生了，我得带他回中原去。”
程晋阳半张着嘴，良久才道：
“为啥？”
“旅游啊。”慕容殊奇怪地道，“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程晋阳：……
“小理刚才劝她留下来。”叶茹熟练地码着麻将，“阿殊不肯，觉得孩子被你带肯定会被带坏，长大了变成一个花心种马大屑男。”
“这，这怎么能叫花心？”程晋阳支支吾吾地道，先前面对岳父们和郗道徽的侃侃而谈，那般从容不迫挥斥方遒的气度，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这是，是重情好吗？重情重义的事，怎么能叫做花心？男人固屑，绝不可渣，辜负任何一个姑娘都是罪孽……”
大家便看着他笑起来，房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小理的笑是包容的笑，阿殊的笑是无奈的笑，叶茹的笑是揶揄的笑，姜酒的笑是傻气的笑。程晋阳原本也想和她们一起笑，但是不知为什么眼里忽然蓄满了泪水。
唉，世人皆道我屑，可谁知我心中之痛？不是我不懂真爱，只是我深爱的女性恰好有多个而已。
怏怏不乐地和大家告别，程晋阳回到自己的住处，便看见杨望舒正翘脚在沙发上拿着本子画画，少见地露出几分乖巧淑女的姿态。
“你怎么还在这里？”程晋阳奇怪问道。
“我爸让我留下来。”杨望舒郁闷地打字回答。
呵，这岳父大人。
程晋阳对杨子玄的印象还挺不错的，这位最近对他的态度特别热情，同时对杨望舒也特别严厉——这杨小娘几乎谁都不服，对自己也没有半点尊敬，正应该岳父大人好好管教她的性子。
“干嘛？”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杨望舒警惕地打字问道，“告诉你哦，我现在已经是五品雷神了，你要是今晚敢趁大家不在就对我图谋不轨，我就把你电到半身不遂！”
“呵。”程晋阳懒得和她掰扯，只是冷笑。
过了片刻，见她仍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程晋阳便假装去上洗手间，绕到她身后瞄了一眼。
“嗯？本子？”
“你干嘛！”吓得杨望舒一个哆嗦，将本子抱在胸口尖叫起来。
“咦，你会说话了？”程晋阳惊奇说道，“不用键盘了？”
杨望舒愣了半天，连忙抓起键盘打字：
“才没有！我只是……只是被你吓到了而已！”
“既然能好好说话，为什么还要依赖键盘呢？”程晋阳见她依旧嚣张，立刻起了谆谆善诱之心。
恰好其他姑娘们也不在这里，正好可以好好矫正她的恶劣性格。
想到这里，他便坏笑一声，作势要去抢她面具。
杨望舒吓得连滚带爬跳下沙发，浑身电流一阵涌动，仿佛刺猬般噼里啪啦地炸起来，警告程晋阳不许再继续靠近。
然后她才突然想起了什么，陷入了呆若木鸡的状态。
键盘，又坏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程晋阳提醒她道。
都怪你！杨望舒很想大叫，然而话到喉咙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害怕。
“算啦，你去干你的事吧，我也不找你说话了。”程晋阳见她瑟瑟发抖，便无语地摆了摆手，安慰她道。
他在沙发上随意坐下，突然感觉自己屁股下面，坐到了什么东西。
嗯，是小望舒画的另一本本子，仔细一看居然还是百合纯爱，你不对劲啊小姑娘！
才翻了一页，就被杨望舒从后面劈手夺去。她将两本本子抱在胸口，仿佛护着鸡崽的小母鸡般瑟瑟发抖。
“晋阳？”门外响起李轻纨的声音。
程晋阳连忙过去给她开门，惊喜叫道：
“轻纨？你怎么来了……咳咳，我不是不开心哈，我以为你会被你父亲看着呢。”
“父亲他喝醉了，暂时没有办法管我。”李轻纨眨了眨眼，“我听说你也喝了很多酒，给你拿了醒酒汤过来。”
“轻纨你可真是体贴。”程晋阳从她手里接过汤羹，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是食堂大锅炖的，没有青青做得好喝。
然而，背后的情意，令人暖心。
呼噜呼噜喝完了汤，这边李轻纨便递过餐巾纸。
程晋阳下意识要去接，然而李老师却手腕一转，便越过了他的手，细心地用纸拭去他嘴边的痕迹。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慌乱和羞涩，只有如水般的绵绵情愫。
程晋阳怔怔地看着她。
以前他曾经觉得李老师和青青长得有点像，此时细看才发觉全然不同。
李老师的鼻梁更为挺拔，五官线条也更为棱角分明，有点儿浓眉大眼的意思。
放在男人身上，就显得憨厚甚至是傻，但在李老师脸上却特别好看。
确切地说，是特别耐看，属于初看不惊人，越看越觉得长得很不错的标致模样儿。
和李轻纨对视片刻，程晋阳也不知怎么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嘴对嘴儿。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后面的杨望舒用力地咳嗽起来。
程晋阳连忙分开，然而李轻纨只是轻轻喘息片刻，便又抱住了他的脸。
“不用管她。”此时的李老师，与其说是已经完全放开了，不如说更加享受这种被旁观着的、羞耻的、对自我尊严的拷问和折磨，连脸蛋都染上了诱人的红晕，按着程晋阳便是一阵热情的亲吻，甚至连腿也缠了上来。
杨望舒惊恐地捂着面具，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更想看，以至于双腿都在这般天人交战的矛盾情绪里，情不自禁地摩擦起来。
她下意识便要敲打键盘，制止这种不知廉耻的行为，然而键盘却已经坏了。
她想要大喊大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甚至考虑过掉头就跑。然而若是掉头就跑，回头程晋阳和李轻纨发生了什么，父亲铁定气得把自己的皮都给剥了。
可这种情况，这种情况……父亲你要我怎么办嘛？！！
总不能让我过去加入他们吧！
正在杨望舒惶急得六神无主，只能不停地用咳嗽来表达自己的存在感时，李轻纨已经无视了她的旁观，直接将程晋阳推倒在了沙发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在他的耳边细细喘息说道：
“对我粗暴点，来嘛……”

第二十一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杨望舒已经完全麻了。
几个小时前，父亲杨子玄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
“我也不干涉你的人生规划，你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但是你起码得要确保一直有挥霍的资本，对不对？”
“我年纪也很大了。等哪天不在了，你以为家族还会继续对你不闻不问？”
“清醒点，你终归是要嫁人的。”
“新丈夫如果不接受你的那些爱好怎么办？到时候有的你烦呢！”
“程晋阳，至少对你知根知底不是？以他的实力也能完全护住你，你想干嘛就干嘛。”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试过没，没试过怎么知道？”
对于父亲的规劝，杨望舒自然是不堪其扰。
不过她也承认一点，那就是如果真的要嫁人，与其嫁给一个陌生人（社交恐惧光是想想就发抖），还不如嫁给这个熟悉的大猪蹄子，至少婚后阿芷姐姐也会帮自己。
这样想想，对程晋阳便稍微看顺眼了些……
此时便看见李轻纨抱着他在那边啃，杨望舒的心是彻底崩溃的，就像是自己看好的CP突然被官方强拆了似的，整个人都仿佛要疯掉了。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不知廉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晋阳被李轻纨突然推倒在沙发上，最开始当然也是懵逼的，后面等听到她的要求，才明白李老师的病又犯了。
如果说青青姑娘是不杀戮不舒服，李老师就是不被虐不得劲。之前还借着“每日格斗课程”的名义，美曰对练，实为故意放水挨打。
如今因为李玄盛来了，确定了婚事后双方能避嫌不能继续来往，这段时间李老师也忍得很辛苦了吧……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有点可怜她了。
算了，冲！
冲冲冲冲冲冲冲等一下停停停停停小望舒还在旁边看着啊啊啊啊啊啊！
他可没有李老师那种“越是羞耻越是兴奋”的独特爱好，连忙奋力挣扎起来。
李轻纨哪里会这样放过他，索性直接将他当做案板上的鱼，跨坐在他的小腹位置，不由分说将他压住，捧着他的头就是一顿乱亲。
程晋阳这边死命推她，她也不闪不避挨了几下，还给故意扭了扭身子。
分明是叫他再用点力气。
简直了……程晋阳拿她完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她各种摆弄。
见他不反抗了，李轻纨便有些意兴阑珊，正要继续给他一点甜头刺激，突然脑后便被人砸了一下。
只是对方的力气不大，再加上肉体活化，因此她仅仅只是被打得有些懵逼。
回过头来，才看见杨望舒仿佛精神崩溃般，歇斯底里地拿着键盘打她。
“不知！不知羞耻！变态！下流！不要脸！”她带着哭腔叫嚷起来。
李轻纨不耐烦地随手一劈，便直接将那键盘劈断。
杨望舒愣了片刻，又摘下面具劈头盖脸地打来，被李轻纨一把抓住，不耐烦道：
“你有完没完啊？！”
小望舒害怕地退后半步，眼里闪过某种巨大的惊恐和犹豫——她好久没有被人这样面对面凶过了，差不多……应该有好几年了吧。
她下意识就想要捂脸逃跑，然而一想到如果自己跑掉以后，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女，又会在房间里如何翻江倒海，她便感觉脚底仿佛生了根般，根本挪不动步子。
不，不能走！
用游戏术语来说，现在就是关键的分支时刻！选错了就会通往悲惨结局！
我怎么可能停在这里，怎么可以停下来啊？！！
“你们这样，是，是不对的！”她鼓起了心底所有的勇气，目光努力地游移着，结结巴巴说道，“不，不可以！没有结婚，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李轻纨闻言便有些诧异，因为她知道杨望舒以前是没法开口说话的，更不要说被人注视着就会无比紧张了，所以才会用面具隔离视线，用键盘代替发声。
然而此时的杨望舒，居然能为了阻止我和晋阳而站出来发声，克服了莫大的恐惧……
刹那间她便有些感动，然而怜悯很快又从她的心里褪去了。
抱歉，爱情是不允许仁慈的。
于是李轻纨就往程晋阳怀里一坐，顺便搂住程晋阳的脖子，在他脸蛋上用力叭了一口，然后神情恬淡地道：
“抱歉，我们没有结婚，但我们今晚就是要做，怎么样？”
“那……”杨望舒开始发抖，然而目光渐渐便稳定下来，不再颤动了。
“那我就会阻止你！”她无比认真地说道。
“哎呀，太好了望舒，你终于可以说话了！”见两人剑拔弩张，程晋阳只能强行转移话题，佯装惊喜地起身说道，“那以后是不是也不用带面具……”
他还没彻底站直呢，李轻纨就从后面拉住了他，将他重新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住手！”杨望舒顿时瞪大眼睛，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剧烈的电流下意识便从周身涌动出来。
下一秒，整个住所的窗户都炸开了，恐怖的电蛇呼啸向外迸发。
……
闻讯赶来的苏理理率先冲进房屋。
然后就看见程晋阳安然无恙地站在客厅中央，杨望舒倒地佝偻身子捂着腹部，俨然被人一记下勾拳给粗暴放翻了。
李轻纨则是瘫在沙发上，浑身不停地颤抖着。肉体活化正在迅速治愈她的伤势，却没法去除她体内还在肆虐干扰神经的电流。
“晋阳，你没事吧？”无视了没法活动的两人，苏理理关切问道。
“没事。”程晋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先把她们两个拉起来。”
两人将杨望舒和李轻纨都扶到沙发上，程晋阳便将她们的手拉过来，细心地交叠在一起，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们不要打啦，多伤感情啊。”
李轻纨还在时不时地抽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杨望舒则是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外面又传来喧嚣的声音，这次是府里的侍卫察觉到爆炸巨响，连忙过来确认情况。
程晋阳只能出去跟大家解释，推说是自己在实验新的算法，出了岔子才造成了事故。
所幸的是并没有任何伤亡，只是造成了一些财产损失，所以让侍卫们就此散去。
打发了疑惑的侍卫们，程晋阳才转身回到住处，对苏理理笑了笑，然后看着动弹不得的李轻纨和杨望舒：
“那么，我要拿你们怎么办呢？”

第二十二章 老婆带练
今晚参与梦境的成员：苏理理、李轻纨、杨望舒。
当然，其实只要有小理在，基本就是稳的。
血脉这玩意有严重的头部效应，一阶就是10倍，两阶就是100倍，程晋阳如今四品，血脉浓度还不到小理的百分之一，倘若两人打起来便要夫纲不振。
好在小理是那种绝对乖巧的性子，丈夫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自从升到四品开始，程晋阳便从族内的档案库里，调出了昔日程师举留下来的四品算法。
和河间邢氏类似，神都程氏没有四品已经太久了，久到大部分族人便是看了祖先遗留的算法，也不知道具体要如何在实战中进行应用。
四品算法里面，程晋阳根据祖先留下的评价，大概筛选出了两种常用算法：
其一，二十弦。三倍弦的进阶算法，作用是操纵20倍的重力，杀伤力虽然没有河间邢氏的增重离谱，但运用方式却灵活许多，只要命中便足够让正常人类瞬间失去战斗力。
其二，乾坤锁。陷空洞的进阶算法，作用是在敌人身上设置奇点，使得周围的物体尽数坠向敌人，将其彻底封入其中。其作用范围比陷空洞大得多。
然而，无论是万有引力还是质量效应，面对妖魔时都暴露出了明显的缺点，那便是很难打中。
妖魔不是傻的，无论是进入引力还是增重领域，察觉不对后便会立刻退出。
她们的肉体强度也能支撑在近千倍的重力下短暂自由活动，比如当初第一次遇到姜酒，便是妖魔化的程晋阳也完全不是对手。
与其说是用于直接攻击，还不如说用来打Buff更有效，比如给自己加速，让自己的武器增重等等。
在梦境里的乌江镇，程晋阳简单地实践了两种算法。
二十弦还可以，用于给御铁射加成非常牛逼，两秒钟便能将任何质量炮弹提高到音速。万有引力原本提速缓慢的缺点可以说是完全被克服了。
乾坤锁的用法相对更困难些，奇点可以设置在敌人身上（前提是要能锁定妖魔），也可以设置在某个坐标位置（前提是离妖魔足够近使其来不及脱逃）。
只要成功锁到对方身上，那么基本上就赢了一半，非万有引力操纵者，是没有办法去破解引力奇点的。
可问题就是打不中……比如紫薇大帝折叠维度，直接就瞬移走了，怎么锁定？
想想就让人头秃。
他这边停止思索，便看见小理坐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李轻纨和杨望舒还在那里斗嘴，似乎睡前的战斗对抗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呵，我和阿芷姐姐，认识晋阳可足够久了。”杨望舒示威般说道，“那时晋阳还不是神都程氏的族长呢，就专门跑到我的住处楼下，请我吃蛋挞，邀我同居。跟某些发现他的前途远大，便眼巴巴贴过来的妖艳贱货完全不同。”
“呵呵，当初在李氏族地里，晋阳为了我可是英勇挺身而出呢。”李轻纨微笑说道，“当然，原因比较复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毕竟未成年小女孩可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呵呵呵，掺杂了利益的爱情，是否能算是真正的爱情，便是未成年人也能够下论断吧。不过啊，对于某些为了利益，就可以认族长当父亲的唯利是图的某人而言，所谓的爱情哪有利益重要呢？”
“呵呵呵呵……被族长看重收作义女，总比被亲生父亲直接放弃的某人更好吧，也许是让你触景生情了？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过我和晋阳在地下实验所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对方的慰藉中沉沉睡去，并无时间去思考我们的爱情是否纯粹。”
“呵呵呵呵呵。”杨望舒大笑起来。摆脱了面具和键盘的滑稽束缚后，这小姑娘的毒舌似乎也跟着晋升到了五品，几乎有了质的飞跃，“你明知道他是一只经不起诱惑的发情公猪……”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晋阳在脑门上敲了一记。
“谁是猪，怎么说话的？”
“好啊你就知道维护她！”杨望舒怒气冲冲地抱头站起身来，“你背叛了阿芷姐姐和我！”
“放屁。”程晋阳又给了她几个脑瓜子，欺负得小姑娘眼泪汪汪——失去了面具，她的头部也不再有任何防护了。
“小理，走吧，我们去刷怪。”
“嗯嗯。”苏理理站起身来，顺带背上了她那把长到夸张的黑曜石大剑。
李轻纨和杨望舒连忙跟上，众人很快便找到了蔡昭琴。
自从通过了她的考验后，这位妖神就习惯于待在乌江镇的马路中央，从附近的店里拉了椅子坐着，然后长时间地发呆。
看到苏理理和她的大剑，蔡昭琴才缓缓开口：
“猎杀？”
“是的。”苏理理点了点头。
“嗯。”蔡昭琴说，“多杀点。”
她在空中拉出光门，然后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苏理理带着三人穿过光门，对面似乎是一处深山小镇，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
程晋阳便直接开启妖魔化状态，然后发动电磁化能力。
由于青青姑娘的缺席，钢铁巨神兵无法使用，所以只能靠小理担任输出主力，自己就在旁边提供侦查，这也是大家事先商量好的作战方案。
很快，程晋阳便找到了对方的踪迹：
“在村子最远处的那座大宅子里！”
苏理理点了点头，便拔出背后的黑曜石大剑，然后向前平挥出一记。
巨大的火焰之弧向前飞去，切断了沿途所有的房屋和树木，最后冲入远处的大宅中，围墙坍圮，房屋倒塌，一切都在烟尘中化为狼藉。
某个身影从烟雾里突然冲出，转瞬间便已抵达众人身前。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转瞬间就已经被钉在了墙上。
好快！众人心里顿时一惊。
甚至连肉体活化的李轻纨，也只是隐隐看清了苏理理的动作：她似乎是拔出了某柄绑在左腿上的武器，然后挑起剑尖向前一刺，便贯穿了对方的身躯。
对方被细剑贯穿胸膛钉在墙上，才看清楚对面的真容，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是你！瑶光……”
话还没说完，苏理理已经并起食中二指，对准了她虚划了下。
于是那魔罗的身躯便一分为二，在熊熊腾起的火焰里化为了灰烬。

第二十三章 母亲的消息
第11次跨入光门。
大家都很开心，仿佛是在去郊游似的。
反正没有任何一个猎杀目标，能抗住苏理理的起手进攻不死的。
至今为止，众人遇到最麻烦的目标，是看见苏理理后立刻转身就逃，结果大家追了两个小时才将对方追上干掉。
这次进入光门之后，众人便出现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内部，到处都是钢铁的大厦森林。
“这次我们一定要行动隐秘，隐秘明白吗？”程晋阳吩咐众人。
大家便连忙点头。
原因无它，几乎每个目标看到苏理理后，便是一声“啊！瑶光”，然后掉头就跑，可见小理在妖魔之中已经是臭名昭著，恶名远扬。
所以必须得抢先手，抢不到先手让对方反应过来，最后就会变成大逃杀。
找了个地方隐蔽，程晋阳便再次开启妖魔化，然后电磁波缓缓扩散出去。
杨望舒这边也介入算力，帮忙计算，很快便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心灵相通之下，也不需要过多解释，苏理理便带着众人离开隐蔽处，悄悄靠近过去。
远处的街道上，大量的魔罗正在围攻这次的猎杀目标，然后被璀璨夺目的光芒所淹没。
“咦，那是……”程晋阳望着对面，忽然诧异。
“那是南斗之五，你认识？”苏理理小声问道。
“嗯，那家伙曾经在建康打过我。”程晋阳就将事情和小理说了一遍。
那次他去建康城（营救公主姐姐），结果在银行门口遇到这家伙，差点被对方的恐怖妖术给干死，靠着跳入银行金库对应的地网通道才逃过一劫。
至于后面阿芷怎么千里迢迢来救他的，程晋阳虽然没说，但苏理理也可以想到其中的凶险。
“晋阳别怕，这次我替你报仇。”她伸手握住黑曜石大剑的剑柄，杀气腾腾地道。
“诶，不用啦。”程晋阳便劝她说道，“难得遇到一个南斗大妖，我们先和她打听下她中原形势怎么样了。”
“也是。”见程晋阳没有记仇，苏理理便收敛了杀意。
对妖魔而言，拷问通常没什么用途，因为梦境里可以无限复活。
当然，假如有的选择，对方肯定也不会视死如归。
所以通常是用武力威胁，比如上次叶茹恐吓姜酒那样。
在对方干掉最后一只魔罗的瞬间，苏理理便突然从藏身处冲出，空中就已经高高跃起，黑曜石长剑拖在身后，拉出一抹绚烂的赤色流光。
对方仓促间射出光芒试图反击，然而那些足以绞断钢筋的实质光线，在黑曜石长剑下却如同绸缎般应声而断。
“瑶光！”光芒被撕裂的瞬间，对方已经从那惊鸿一瞥之中，看清楚了袭击者的面容。
吓得她整个人一哆嗦，连忙发动全力射出光线，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要知道北斗之七瑶光，原本就号称“星君之下第一人”，大妖里面几乎没几个是她的对手。
原本还有很多不服这名号的，后来全都死光了，剩下的大妖也就不得不信了。
若仅仅如此，齐枢倒也不会过多畏惧。就算我打不过你，至少我还能逃吧？
等到苏理理杀死北斗星君，篡夺了二品的北斗之火后，便是她的最后一点依仗也消失了。
她这边向后急退，苏理理已经反手掷出细剑，惊得齐枢魂飞天外，哪里敢接？忙不迭地就地一滚避过，然后在脚下拉起光芒抬升自己，似乎是要从旁边的楼顶溜走。
那细剑射了个空，苏理理也不去管，只是反手再次挥出黑曜石长剑。
齐枢刚刚落在楼房顶部，结果脚下地面直接倾斜，让她根本没有办法站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那瑶光，竟是将整座楼房都拦腰斩断了！
随着坍圮的楼房坠落地面，齐枢狼狈地滚了几圈，然后就被苏理理抓住衣服领子提了起来。
“北斗神君。”齐枢强作镇定，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
然后她便看见了从后面走过来的程晋阳。
齐枢：……
“你杀了我吧。”她只能颇为光棍地将头一歪，伸出脖子。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苏理理沉声说道。
“问了你就会放过我？”齐枢冷笑。
“那取决于你的回答。”程晋阳在旁边说道，“事实上，你是我们的猎杀对象。”
齐枢在心里默默叹气。
如果没有猎杀关系，也不过死了然后复活。但存在猎杀关系，这死一次便要掉上一百多万马的浓度，那得杀多少魔罗才能刷回来？
“我不信你们会放过我。”齐枢冷冷地说道，“如果我回答了你们的问题，然后被你们杀掉，我宁愿不回答。”
“先听过问题再说吧。”程晋阳淡定说道，“紫薇大帝换人了没？”
齐枢闻言便露出怪异的表情来。
“新晋的南斗星君是谁？”程晋阳再次问道。
齐枢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根据上次咱们的对话。”程晋阳试着套话，“如果紫薇大帝还活着，很有可能会迁怒于你们这些南斗星官。”
“紫薇大帝，也是我们的敌人。”他指了指旁边的苏理理，“我们其实可以联手。”
齐枢看向了苏理理。关于这位北斗之七以下克上，结果被紫薇大帝追杀的事情，她当然也是知道的。
再次沉默片刻，齐枢才缓缓说道：
“没错，紫薇大帝……也是我们的敌人。”
她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新晋的南斗星君，乃是上上任的南斗星君，绰号‘智妖’的谢孤雁，我们现在正在她手底下干活，为她清除紫薇大帝在神都洛阳的残余势力。”
咦，母亲将南斗星君的六人全都收了么？程晋阳暗自想着，再次询问：
“那紫薇大帝……”
“她躲在洛阳的某个角落苟延残喘。”齐枢冷淡地回答道，“被我们找到，只是多久时间的事。”
“所以什么联手就不必了，咱们神君即将晋升为新的紫薇天帝，此事几成定局。北斗，你如果想要保留北斗之火，还是得尽早归顺投诚为好。”
说到这里，她也完全不畏惧了，只是漠然挺起了胸，一副“不怕谢孤雁你就来干我”的模样。
程晋阳听了也有些郁闷。
你说我一个好好的人类，怎么突然就要变成天帝之子了呢？
得知谢孤雁还在神都洛阳忙碌，他便稍微松了口气。然而想到谢孤雁拿到紫薇之火后，会转过身来怎么处理他，程晋阳又有些本能的惊恐。
要不，赶紧结婚，先多生几个孩子保命？

第二十四章 你不愿意就让你妹代嫁！
次日清晨。
程晋阳从睡梦里醒来，血脉浓度差不多两千万马左右。
李轻纨和杨望舒，也跟着升上了四品。
小理之力，恐怖如斯！
改天把其他姑娘也带来，集体升级岂不美哉？大家也会更喜欢小理的。
毕竟，作为小理最喜欢的人，我不允许有人不喜欢小理！
在卫生间里漱洗完毕，程晋阳回到卧室，便看见苏理理坐在床边，摸着肚子微微愣神。
“感觉不舒服？”他连忙问道。
“不是。”苏理理摇了摇头，“她在我肚子里乱动。”
“咱们女儿怎么这么调皮？”程晋阳便佯装怒道，“等生下来我得好好教育她。”
“不行。”苏理理仍然摇头，“不可以欺负她。”
程晋阳：……
好吧，我已经不是小理最喜欢的人了。
这边李轻纨和杨望舒也醒了，听了两人刚才的对话，便过来问苏理理怀孕有什么感觉。
程晋阳跟众人告别出门，来到会议室，便看见岳父们奇怪地都到齐了，一个个面色严肃无比。
“晋阳。”王茂弘沉声说道，“宫里已经放出风声，太后打算招你做南康长公主的驸马。”
程晋阳心说来了，便也立刻露出凝重之色，半晌才道：
“我不能答应。既然宫中放出风声，而没有正式下旨，就说明还是想看看我的态度，我立刻派人出去传话……”
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岳父们的神色便缓和下来。
郑德辉摆手说道：
“晋阳，此时倒不宜表态。若太后感觉下不来面子，那事态就会麻烦起来了。”
宫里的那位庾太后是怎么样的人，在做的各位自然再清楚不过——感性、易记仇、爱憎分明，得罪她的人就一定要报复到底，完全不顾虑后果是什么。
这样的人偏偏身居高位，就让朝臣们感到无比棘手。
总之，尽量还是要避免让她不悦，免得到时候她给你弄出什么恶心的旨意来。
当然，直接应承下来去做驸马也不可能，公主姐姐当了正妻，在座各位家族里的女儿不就都成了小妾？这绝对不行！
讨论半晌，大家便很快达成了一致：
程晋阳绝对不能拒绝，否则必然触怒庾太后。然而岳父们却可以往宫里传话，请庾太后高抬贵手，另择贤婿。
这样庾太后依旧会恼怒，但这么多家士族同时过来劝诫，必然会同时引起她的忌惮，这样一来她肯定会下意识找庾元规问策。
于是决定事态的关键人物，就从庾太后变为了庾元规。
相比之下，庾元规对士族的认知更为清晰，后续鱼死网破的风险也越小……当然也不能说没有，这兄妹俩都是容易冲动的人，所以得提前联系庾元规，提前给他打一剂预防针。
事情商定，程晋阳便决定先不表态，而是由王茂弘先去致电武昌。
处理完下午的公务，程晋阳回到后宅，才发现姑娘们居然都已经到了。
显然，如果此前是因为婚前避嫌，那么现在岳父们便是真的有了危机感，担心万一程晋阳冲动起来昏了头，答应了当驸马那就彻底麻烦了。
“晋阳，是殿下要让你当驸马么？”邢沅芷担忧问道。
“不是。”程晋阳摇了摇头，“我估计是因为我的优秀，名气传到了庾家那里，他们觉得可以用此拉拢吧。”
姑娘们闻言无语。这自己说自己优秀，合适吗？
然而更离谱的是，其实他还没夸大其词。若不是因为钢铁巨神兵，五姓家和庾家哪里会这么看重他？
“婉柔，你说应该怎么办？”大家都一筹莫展，青青姑娘突然便灵机一动。
毕竟过去程晋阳一遇到问题，就会选择求助万能的王大小姐，几乎都快给大家形成刻板印象了。如今青青这么一提醒，大家便纷纷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婉柔，快帮帮忙吧！”
“婉柔，这可如何是好啊？”
“婉柔，要是晋阳当了驸马，那你可要成了小妾啦！每天都给为殿下端茶奉水……”
王婉柔前面还无动于衷，听到后面的“小妾”才眉头一挑，冷笑说道：
“想多了。圣旨还没下，晋阳能顺利当上驸马，当士族全是土鸡瓦狗吗？”
“我们也不是怀疑长辈的能力，只是这万一圣旨真的下了，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崔锦绮忧心忡忡地道。
“那就造反啊。”王婉柔冷笑说道，“一品巨神兵，还怕他抄家灭族？”
众人：……
这种事情，不要说的轻描淡写好不好？
不过既然王大小姐也这么说了，那便只能依赖长辈们出手干预，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大家也都凝神思索起来，不时皱着眉头，就是咬着指甲，一副绞尽脑汁的表情。
“我去给大家做点吃的。”郑秋佩强颜欢笑说道。
“有劳小佩姐了。”程晋阳叹气说道。
“没事。”小佩姐便擦了下眼角，往厨房那边去了。
皇宫里，南康长公主匆匆来到寝宫，便看见庐陵正在陪太后说话。
“母亲！”公主姐姐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让晋阳当我的驸马，究竟是您的主意，还是大舅的主意？”
“是哀家和你大舅共同决定的。”庾太后笑着回答，“兴男，我记得你是很喜欢那个年轻人的。”
“喜欢归喜欢，我还不至于到要用圣旨来为难他的地步。”公主姐姐毫不客气地道。
这下庾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若不是为了你，哀家何必要去请圣旨？你都二十岁出头了，还没有定下驸马，让天下人怎么看你？”
“天下人如何看我，与我又有何干？”公主姐姐冷冷说道，“若晋阳他因此看轻我，就算天下人都对我敬重，有意义吗？我又不是嫁天下人！”
庐陵在旁边面无表情，暗自偷笑。姐姐这嘴是硬得离谱，可惜母亲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果然，庾太后闻言更加挂不住面子，恼怒地站起身来，指斥她道：
“你倒是嘴硬！你知道你爸去世之前，为你的婚事操过多少心吗？哀家豁出这张老脸为你指任驸马，感情还是委屈了你了？”
“那好！既然你不想要这个驸马，那就让庐陵去！”
庐陵：？？？

第二十五章 出口成章
等程晋阳走后，众人才七嘴八舌地问起小望舒来。
原因无它，这小姑娘突然不戴面具，也能口齿清晰地说话了，让姑娘们都惊奇不已。
“咳，这有啥？”杨望舒大言不惭，“其实我一直可以不用面具键盘，只是我为了掩饰我绝美的容颜和动人的声线，所以遮掩了一段时间而已。”
姑娘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她这厚颜无耻的自吹自擂，究竟是从程晋阳还是王婉柔那里学来的。
说到学习，杨望舒又“不经意地”，跟大家提了自己升到四品的事。
这下大家可炸了锅，说好的一起升级呢？怎么突然你就偷跑了？等等，难道昨夜你和晋阳……
李轻纨在旁边扶额，见杨望舒被大家逼问得没了法子，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心知瞒不下去的她索性实话实说。
没错，就是苏理理昨晚带我们练级了。
于是大家便更纠结了。
苏理理、南康公主……这一个个都强的过分，我们这些普通姑娘要怎么和她们争？
其中有些聪明的，晓得破局的手段不在削弱对手，而在于偷跑，正好趁着长辈放松限制的这段时间去泡晋阳。
快走，别让他跑了！
神都洛阳。
齐枢恭敬地立在下面，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谢孤雁坐在皇座上，有些无聊地单手托腮，听齐枢说完了昨晚梦境里的故事。
“陛下。”齐枢最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既然那位已经死去，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北斗……”
谢孤雁漠然瞅她一眼，吓得齐枢连忙重新垂下螓首，以为自己想要报复苏理理的小心思被陛下猜到了。
过了半晌，谢孤雁才平静说道：
“去把小六叫来。”
齐枢如释重负地退下了。
看着齐枢退去的背影，新晋紫薇大帝的谢孤雁，缓缓摩瑟着龙椅的扶手。
这小五的性子太过粗陋，还得好好磨磨，不然便是入了太子后宫，怕也只是兴风作浪的恶客。
脑子里再次传来烦躁的感觉，谢孤雁微微皱眉，不小心捏断了龙椅把手。
前世的感情和记忆，仍然在持续不断地污染自己的灵魂，到后面会同化成什么地步，她虽然不敢确定，但大致有了猜测。
谢孤雁，谢孤雁，为了你自己的儿子，你可当真是算计得狠啊！
“陛下。”林狐很快也便赶到这里，在御阶下恭顺侍立。
“你可曾二品了？”谢孤雁漠然问道。
“还未。”林狐摇头，“蒙陛下提携，还要一段时日，不会太久。”
“嗯。”谢孤雁微微颔首，“等你进了二品，我会将南斗之火传你。”
林狐呆滞片刻，突然拜倒：
“谢陛下。”
“先不急着谢。”谢孤雁摆了摆手，“我有任务要差遣你，你且先去南方。”
“陛下可是要对大晋帝国动手？”林狐先是愕然，再是狂喜。
对她而言，害死自己和哥哥的仇敌有二：
其一是上任紫薇大帝，她纵许领地内的妖魔肆虐人类，才导致自己最终被感染。
其二是南方的人类统治者，正因为他们对中原浩劫作壁上观，才导致哥哥想不开，最后设法寻死。
如今前任紫薇大帝已经伏诛，若再找人类的统治阶级报了仇，那她便算是夙愿得偿，余生也就可以为陛下死心塌地效命了。
“不是。”谢孤雁直截了当地道，“既然你的天赋神通已经熟练，便去南方寻我的儿子程晋阳，他此时应当在节镇京口。”
“你的任务是不要让他继续拖延下去，设法使其和身边的姑娘们尽快生下更多的孩子。”
林狐：？？？
她低头不语良久，这才领命离去。
谢孤雁继续沉默地坐在龙座上，挥了挥手，于是宫门便自动缓缓关闭。
在龙座下方密封多年，刚刚启封的服务器里，忽然伸出了几束神经接驳线，如毒蛇般贴住了她的背脊，像是在寻找下口的位置。
过了片刻，那些线便在她的后颈处锁定了脊索神经，然后迅速地刺了下去。
谢孤雁没有动弹，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
她只是继续坐在阴影中，维持着沉思的姿势，直到那些数据线彻底与她连接起来。
视网膜内，开始投射下大片如瀑布般的命令行。
直到重启彻底完成。
“这样一来。”她低低地说道，像是在和某人对话，“你的遗产……”
“……我就按约定收下了。”
京口提督府。
外面差不多已经天黑了，程晋阳还在处理公务，心想王茂弘王岳父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应该没问题吧。
也不知道公主姐姐得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很开心呢？
这样想着，望着手机屏幕的他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程晋阳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庐陵打过来的。
怎么，公主姐姐手机没电了，借了妹妹的手机打电话？
程晋阳接起电话，用沙哑沉磁的声线问道：
“喂？”
“程晋阳！”庐陵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本宫问你，你是不是求娶公主的时候，也提到了本宫的名字？”
程晋阳：？？？
“你个臭人渣！”见对面沉默，庐陵便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起来，“你追姐姐就追，连带着打本宫的主意是什么鬼？本宫是给了你什么胆子，你敢在太后面前提起本宫？”
“等下，肯定是发生了误会……”程晋阳连忙辩解。
“误会你妈啊！”庐陵毫不客气地发泄愤怒，“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猴样，居然还敢想着姐妹花并蒂莲啊？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你脑门夹了？！”
程晋阳：……
别的不提，我妈要是听到这个，你的脑门绝对会被夹爆，变成肉馅脑花番茄酱三明治。
“我告诉你，便是兴男姐你也别想了！”庐陵犹然不够解气，继续骂道，“你的龌龊主意兴男姐已经全都知道了，她现在对你非常失望，非常厌恶，非常恶心！你这个活该被阉掉的……”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从对面挂掉了。
庐陵顿时怒火向上冒了一截，然而想到对方肯定是急忙打电话去找姐姐解释，又有种别样的解气快感。
忽然身后响起个声音来，便让她立刻如坠冰窟般：
“哦？我对谁非常失望，非常厌恶，非常恶心了，庐陵？”

第二十六章 电话
程晋阳连忙给公主姐姐打电话。
庐陵说得斩钉截铁，让他也稍微紧张起来。
虽然根据他对公主姐姐的了解，可以百分之百断定庐陵是在虚空拱火，但这通电话还是要打：一方面是为了向她表示自己的在乎，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反弹拱火。
电话刚拨出去，对面就迅速接了起来：
“喂？”
“歆南姐！”程晋阳开了免提，拿在嘴边焦急说道，“我可没有和太后提过庐陵……确切地说，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我知道呀。”公主姐姐在对面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
“就是因为我跟母亲顶了嘴，她才说出那般气话的。”公主姐姐回答说道，“当时我就在现场，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好。”程晋阳松了口气。
忽然有一双从后方伸了过来，轻柔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只要轻轻往中间一合，便能轻易掐住他的脖子。
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海藻香气，身后传来青青姑娘平静的声音：
“继续说，晋阳，我想听。”
程晋阳立刻不寒而栗起来，然而对面的公主姐姐似乎没有听到，仍然在继续说话：
“母亲的意思还是想尽快定下驸马，之所以提起庐陵，也只是为了让我产生急迫感而已。没关系，咱们的婚事可以按部就班地来，你不需要顾虑皇室这边的态度。”
“至于庐陵，她纯粹是因为旁观而被母亲拿来做威胁，一时间有些气不过而已，我来让她给你道歉……”对面公主姐姐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便响起庐陵长公主委屈巴拉的声音：
“对不起嘛，姐夫。原谅我吧，我只是想和你玩玩，姐夫你就原谅我吧……”
程晋阳感觉肩上的手，力道仿佛骤然收紧了，对面又响起南康长公主的呵斥声：
“你是在道歉还是在撒娇？态度给我严肃点！”
“呜呜呜……”庐陵仿佛挨打了似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姐夫对不起，我不应该迁怒你的，我下次不会了呜呜呜呜……”
“算啦。”程晋阳便连忙说道，试图赶紧结束对话，“我也没有生气。”
“那行吧。”公主姐姐便缓缓说道，“庐陵，下次你要是再无缘无故找人麻烦，就算晋阳愿意原谅你，我也不会饶了你哦~”
电话在庐陵长公主哭哭啼啼的声音中结束了。程晋阳刚松了口气，便听见青青姑娘淡定问道：
“婚事哦？你好像没有跟我说过，我能问问吗？”
“这个……”程晋阳连忙将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肚子说道，“其实就是歆南姐她担心这件事情，会影响到我这边的事业，所以和太后那边抗议了而已。”
青青还想强硬一点，却被他摸得浑身发软，只能娇嗔起来：
“下次再敢瞒着我做小动作，小心你的命根子！”
程晋阳连声应下，顺带施展出色的按摩功夫，将青青伺候得越发娇艳欲滴，然后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晚上，一起睡？”
“好呀。”青青姑娘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相比李老师的大气耐看型，褚青青的五官大致相仿，但线条明显更加秀气，而眉宇间却有几分不逊男儿的独特英气。
另外，她的气质也非常好认。如果说阿芷是清冷、崔小娘是可爱，那么青青便是元气十足，非常典型的直率少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给人面子。
好吧，也许只是不给自己面子……不生气的时候，她说话还是挺正常的。
除去面部颜值之外，青青的身材也非常出色，胸大腿长还会骂人的美少女谁不爱呢？
两人静静地温存片刻，青青似乎有些把持不住，呼吸也急促起来。
正要进入下一步环节，外面突然响起崔锦绮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她冲进来大吼了声，就要将青青从程晋阳怀里拉开，结果被他腾出一只手臂，同样也搂进了怀里。
“娘子们，给为夫一个面子吧。”程晋阳明明左拥右抱，表情却无比正经，严肃说道，“两位的父亲还在京口呢，你们在这闹将起来，被外头的人听到传出去，长辈们面子上也不好看。”
两位姑娘听了果然安静下来，只是互相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青青姑娘示威性地环住程晋阳的脖子，将身体贴了上去。
崔小娘反击似地抱住他的胳膊，回以不屑的冷笑。
青青不爽，便捧起程晋阳的脸，在他的嘴巴上吧唧了口。
崔小娘也气急起来，连忙对着他的脸蛋也啵了一下。
程晋阳便开心到不行。
……
……
我们俩究竟在干什么啊！
后知后觉的两位姑娘，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美女相争，屑男得利。
于是环住程晋阳脖子的青青，稍加用力便改为勒颈；抱住他胳膊的崔小娘，双手一转便使出了关节技。
邢沅芷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俩姑娘一左一右坐在程晋阳的腿上，正试图齐心协力地将其谋杀掉。
阿芷：？？？
几分钟后，狂风骤雨般的训斥声便响起来了。
“阳翟褚氏、清河崔氏，你们的家教就这？就这！”邢沅芷狂怒地走来走去，训斥这沙发上的两个姑娘，“光天化日，左拥右抱，居然还玩虐待游戏？真当提督府里没人了是不是？”
“沅芷。”崔小娘低声提醒，“你现在喊得比我们还响。”
“这是问题所在吗？”邢沅芷瞪起眼睛，于是崔小娘便不说话了。
“其实我们也没怎么发出声音。”青青试图与她争执，“再说了，一般人怕是也不会不敲门就闯进来……”
“你们的门根本就没有锁！”邢沅芷冷冷地道，“只是虚掩着，万一被风吹开了呢？被人路过看到了呢？”
崔小娘才想起来，自己因为看到青青坐在程晋阳怀里，太过震惊，因此只是下意识冲上前去，顺带将门带了一下，并未关紧……不由得更为心虚地垂下头去。
青青姑娘却不投降，只是同样讥讽说道：
“那扇门那么重，什么风能将其推开？邢家清风吗？”
“褚青青你脸皮不要了是不是？”邢沅芷气得咬牙。

第二十七章 空想炸弹
争吵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姑娘们还记得，她们彼此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如今已经是12月了。纵观全年，苏子高的叛乱几乎贯穿始终，好在帝国没有拖到很久才解决，让大家不至于在自家的废墟上过年。
等到明年，程晋阳便年满二十，倒是结婚的合适年龄——虽然对于世家而言，不少人在十五六岁便已经提前订婚了。
姑娘们的情况也类似，毕竟和程晋阳年龄相仿。
公主姐姐即将进入二十三岁，即所谓“结婚的最后关头”，再晚便有严重的剩女嫌疑；
小望舒则是到十五岁，堪堪够着订婚的门槛。杨子玄估计会毫不犹豫地推动订婚，为三年后的正式结婚做铺垫。
当然，这些暂且都先放到一边，在族地准备过年晚宴才是接下来的正事……因为岳父们会将家人也一并带来。
每晚的练级仍然在有条不紊地继续，姑娘们都跟着升上了四品，负责带练的大部分时候是小理，偶尔阿殊也会参加进来。
如果猎杀的是妖神，每次大概有一百万马的血气加值，这样计算要升到三品，也就只需杀满一百只即可。
虽然程晋阳对于母亲能否给他足够的发育时间，保持着严重的怀疑态度。
不过晋升了毕竟是好事情，所以大家也就趁着今天来到京口郊外的江边，顺带在现实里练习一下异能。
到了这个境界，情况便复杂起来。例如河间邢氏，族谱上的最高记录也就是五品，所以家族里居然没有四品算法，让邢沅芷空有血脉强度，却不晓得如何去发挥实力。
阳翟褚氏最高记录是四品，而且历史上几乎都是族长，所以四品算法并没有对外公开，现在应该掌握在褚季野的手里，青青还没有想好如何跟父亲说，主要是怕这个巨大的惊喜吓到他，所以想等一个契机。
弘农杨氏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小望舒毕竟是此中高手，不知怎么就破解了内网权限，拿到了四品算法，现在正在兴冲冲地对着江面电鱼。
五姓女这边，李轻纨和卢卿云顺利地拿到了四品算法，家里的长辈都非常好说话；郑秋佩稍微麻烦些，毕竟现任族长是她的侄子，早年自己的天赋还威胁过他的继承人地位。
程晋阳便安慰小佩姐说不必介怀，因为他其实已经可以确认，郑德辉应该知道这个小姑的实际天赋，并且似乎对她带有某种奇货可居的心态。
也不止郑氏，其他几家的态度也差不多，都有着利益的成分在里面推动。
只不过有些是亲女儿，有些是义女，比郑家这边的姑侄关系要更紧密——所以郑德辉必然会在维持和小姑的关系这方面更为上心。
王大小姐不用说了，简直是王茂弘的掌上明珠，说她搞不到算法没人会信。
崔小娘这边情况最离谱，她根本不需要搞到四品算法，因为清河崔氏从九品到三品只有一个算法，一个基本只在理论环境里改良，在实验室环境里运用的算法。
名字是“大爆炸”。
“真好。”崔小娘坐在河岸边的长椅上，看着姑娘们正在找地方练习异能，露出有些寂寞的神色来。
绝大部分崔氏族人，一辈子也没有真正运算使用异能的机会。便是她自己，也只是在可以无限复活的梦境里用过几次而已。
次数不多，毕竟她不喜欢死亡，而且复活也挺麻烦的。
“锦绮。”程晋阳在她旁边坐下，“我记得清河郡的张氏，好像可以创造能容纳反物质的真空来着？”
“是的。”崔锦绮点了点头，“但他们家族成员的数量不多，在南方也没有分支。”
“那是挺麻烦的。”程晋阳说道。
崔锦绮抱起膝盖，不说话了。
她开始觉得自己就是团队里的拖油瓶。
虽然程晋阳曾经安慰过她，你只要负责可爱就行了。
但当见到连以前负责侦查的小望舒，现在也已经变成输出主力后，她仍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程晋阳见她表情郁闷，便安慰她道：
“锦绮啊，一个人的价值也不一定非得体现在战斗上。你看婉柔，在战场上除了头脑以外简直一无是处，不也一样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头脑就是她最大的贡献好吗？”崔小娘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知道你没有贡献？”程晋阳反问她。
“咦，那你说说？”崔小娘撇嘴，“我有什么贡献？除了团队吉祥物这种破理由以外。”
“你可以提升士气啊！”程晋阳笑，“来，亲我一口。我得到了鼓舞，她们激发了斗志，岂不是两全其美？”
崔小娘：……
“你就可劲地拿言语欺负我吧！”她捏起拳头用力捶程晋阳，“早晚我要欺负回来！”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顿时引来周围无数冰冷的视线。
崔锦绮讪讪收手，郁闷道：
“我没法发挥实力，便是在众人里说话也不能大声。到时候她们欺负我，要打我，你管不管？”
“那必须管。”程晋阳信誓旦旦。
“那如果你也管不了呢？”崔小娘嘴巴一瘪，愁眉苦脸起来，“她们品级加起来可比你高……唉呀，好烦，为什么偏偏是反物质？不能稳定存在的东西，我造它何用？”
程晋阳：？
“等等。”他突然灵机一动，“如果我能造出可以稳定容纳反物质的物质呢？”
“你说的是真空吗？”崔小娘悲观地道，“没用的，就算是张氏的能力，也只能制造瞬时的真空……”
“不是那个！”程晋阳打断了她，“空想物质啊！”
崔锦绮眼睛一亮。
空想物质，这能力实在太高端了，当初连紫薇大帝的攻击都能硬扛，要弄出“不和反物质互相湮灭”的特殊物质，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以试试？
“来吧！”程晋阳便开启了妖魔化状态，拉着崔锦绮一连串的空间折叠，便往东跑到了松江废墟的外围。
他左手施展空想物质能力，改出了某种不带属性的密集惰性粒子团，将其它物质完全隔离开来。
右手朝粒子团一点，试图在其中制造出一定质量的反物质。
脑海里叶茹的妖术已经就绪，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带人跑路。
脑海里，飞快听崔小娘说完事情原委，姑娘们的意识也都屏息凝神，想看看这两人的实验能否成功。
然而爆炸并没有发生。
在崔小娘不可思议的视线注视下，那团拳头大小的密集空想粒子仍然稳定，仿佛里面根本没有注入任何反物质。
“你能力发动了吗？”崔小娘忍不住问道。
“发动了啊。”
“那为什么没有反应？”
“没反应不是正好说明成功了？”
“要不你炸炸看？我是说，把它丢出去，然后让反物质泄露。”
“行吧。”程晋阳便将粒子团放在地上，然后施展了个定时的质量效应公式。
时间一到，就把粒子团压散，从而创造出泄露环境来。
带着崔小娘一连几十个闪烁，撤退出足够的距离后，程晋阳才望向远处，笑道：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就腾起了蘑菇状的巨大火球和烟尘。

第二十八章 渔翁之利
等程晋阳带崔小娘回到京口这边，大家都已经惊呆了。
“所以锦绮的战力也能稳定发挥了？”青青姑娘惊讶问道，“好吧，这么说起来，我们队伍里似乎确实缺少一个大范围轰炸的能力。”
说到这事，程晋阳也若有所思。
此时自己的队伍里，攻击型异能其实是不缺的。
打单体，有约束脉冲；打复数，有精神冲击；防御力强得离谱，就用小理的光明火伺候，砍不死你。
速度太快难以命中，要么用小望舒的雷电设下陷阱，麻痹对方行动；要么用阿芷的增重力场，设法将对方逼入其中。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对方的妖术过于诡异，无法防御或躲闪怎么办？
纵观高阶妖魔，例如紫薇大帝的维度操纵，例如老妈的空想物质，都属于那种不好说应该用什么能力来进行应对的——基本上是被命中就死。
这样一来，姑娘们的复数能力就失去了意义。因为当务之急是不能被对方的妖术命中，其次才是考虑要如何进行反杀，而这两者都需要对敌人情报有比较透彻的了解。
如今，崔小娘的能力，就提供了一种非常简单粗暴的泛用型对策：
我先放一个超大号炸弹在这里。
然后用叶茹的空间折叠技能逃命。
只要你跟不上我的速度，我就能卡着引爆时间炸你。
当然，这种战术对谢孤雁未必适用，毕竟空想物质的能力过于Bug，指不定能造出什么可抵御超高当量爆炸的神奇物质。
原理上而言，性能越是Bug的物质，需要计算和制造的时间也越长，也跟异能者本人的计算力和知识储备相关。
比如制造能耐住火烧的物质，难度几乎等于没有；要制造出丢进太阳还完好无损的物质……这就是在为难我晋阳了。
但程晋阳对母亲的智力没什么概念，从“智妖”这个称呼上来讲……
不好说，反物质炸弹也许真的奈何不了她。
但是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老妈一个高阶妖魔，对付其他的天帝级妖魔，终归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带着姑娘们回到京口，程晋阳便先行去工作，姑娘们则是留在住处，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崔小娘的能力，以及后续可能的用途。
崔锦绮矜持地坐在椅子上，表面似乎波澜不惊，心里则是乐开了花。
很明显，空想物质之于反质湮灭，就像是质量效应之于万有引力那样，是可以互相配合进行增幅的异能。
或者更准确地说，空想物质便是使用反质湮灭的关键钥匙。
嘻嘻，这不就是说我和晋阳是天生一对吗？
……
虽然当事人们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外界倒是对松江废墟外围的能量反应炸开了锅。
最先观测到异象的，便是驻守在常州镇的神武军，其次南徐州的骁骑军也报告了这一现象。
第三个发现的却并非是京口镇驻军，而是位于武昌的龙骧军，他们通过军事监视卫星观测到了能量爆发的画面。
同时，也捕捉到了在爆发之前，出现在现场周围的程晋阳和崔锦绮，虽然面部捕捉的清晰度并不是很高，但却足以进行机器识别了。
庾元规盯着蘑菇云的影像看了很久，很久。
“给我安排去京口镇的行程。”他最终吩咐副官，说道。
京口镇这边，终于得知消息的王茂弘，迅速意识到了什么。
先前和庾元规打的电话，怕是已经失去了效用。
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展示武力，不得不说是一招妙棋——对程晋阳而言。
要知道三品实力，只能让庾元规感到忌惮和提防；而一品实力……庾元规也不是一心为国的直臣，总得为他身后的庾氏集团考虑后路。
因此，在松江爆炸之后，庾元规一旦得到确认，必然会大幅度转变对程晋阳的态度。
过了几分钟，王大小姐才姗姗来迟，问候道：
“父亲。”
“今日松江之事，你可知情？”王茂弘淡淡问道。
“知情。”王婉柔从容不迫，“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王茂弘皱眉。
“巧合而已。”王婉柔回答说道，“本来只是打算实验新算法。”
王茂弘：……
“父亲。”王婉柔微微屈身，“如纸裹火，如囊立锥，他既有这般实力，又岂能指望他隐瞒一辈子？”
“婉儿。”王茂弘手指着她，笑骂说道，“你说的为父怎么不知？只是他实力暴露的越快，将来就有越多人和你竞争正妻之位，这你也不担心？”
“不担心。”王婉柔微微一笑，“我若不得正妻，便没人可当大妇。”
王茂弘闻言默然，看向她的目光也稍稍凛然。
半晌，他才随意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只要不落人下便好。你们以后的事情，我也不再过问了。”
……
建康城浦口区，高能粒子研究所。
庐陵小心翼翼地探头进了卧室，便看见公主姐姐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姐姐？”她小心翼翼地叫道。
公主姐姐没有反应，似乎是睡着了。
又过了几分钟，庐陵才悄然走上前去，仔细端详姐姐的面容。
这皮肤，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涂什么化妆品，突然就变得这般完美了……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姐姐的脸蛋。
南康长公主突然睁开眼睛，将庐陵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她笑着拍开妹妹的咸猪手。
“没什么。”庐陵便有些不好意思，“来看看你。”
她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觉得有点舍不得姐姐出嫁，所以才趁现在来找她玩的。
南康长公主便将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金发。
庐陵躺在她的大腿上，舒服地转了个身。
“姐。”她忽然惆怅问道，“你与那个程晋阳成婚后，会不会就不让我来找你了啊？”
“当然不会。”公主姐姐微笑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那么多的小妾要管教，要立规矩。”庐陵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哪有空闲时间去管我呢？”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恶妇吗？”公主姐姐哭笑不得，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可没心情去帮他管理后宫，让她们自己吵去。”
“吵得越凶，晋阳越头疼，就越发知道我的好。因为我不会争风吃醋，会包容他，替他省心。”
“哇，老姐，你可真是阴险！”庐陵难以置信地叫起来，“我懂了！你嫁过去后，先挑拨她们内斗，然后吵得两败俱伤，你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第二十九章 林狐小红娘
这就是京口吗？
林狐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行人，感到稍微有些不大适应。
神都洛阳的宫殿很大，里面却没有多少人气。高阶妖魔大多独来独往，很多时候她一整天都遇不到第二个人，只是自己待在住处默默修炼。
此时见着这么多人，让她仿佛有种回到俗世的错觉。
来到京口提督府附近的茶馆，林狐坐在二楼靠窗的座位，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半小时后，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提督府门口，警卫正在专心致志地站岗。
林狐从他的身边走过。
他的视野里空无一人。
提督府的后方便是神都程氏的族地，林狐在族地里逛了一圈，路上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
终于，她在训练场里找到了此行目标。
程晋阳。
“四品算法和五品算法，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程晋阳拿着棍子，在地上画画写写，“所以从参数放大上来进行推演是可行的。”
“但是，单纯的参数放大会出错。”邢沅芷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程晋阳说道，“你忘了相对论效应啦？具体还得进行细节方面的核算和校正。”
林狐走到了他的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
这位居然就是陛下之子？
唔，还挺好看的。
然后她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邢沅芷。
长得挺清纯的，气质似乎有点冷，标准的世家大小姐……应该就是资料里的那个邢沅芷。
那就先从这两人入手吧。
两人还在配合推算，忽然便察觉到彼此之间，似乎生出了一些旖旎的气氛。
程晋阳讶异地看着阿芷，发现她那双大眼睛的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闪亮的雾气，显得魅惑而诱人。
“我有些累了。”阿芷微笑着说道，“晋阳，陪我回房间睡一会吧。”
程晋阳：？
“那行。”他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
然而，在邢沅芷的感知里，却只看到程晋阳站起身来，笑道：
“阿芷，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休息一下先？”
“大白天呢。”邢沅芷有些奇怪。
然而想到程晋阳这几天都忙得没有午睡，于是又有些心疼的情绪浮现出来，便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回到住处，此时里头只有杨望舒一个人，她正躺在软椅上打游戏。
林狐从窗外遥遥看了她一眼。
推开房门，在程晋阳的视野里，客厅内却是空空如也。
奇怪，平时小望舒不是都赖在家里的吗？今天怎么跑到外面去了？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了。
趁着没人，赶快和我家阿芷贴贴！
拉着邢沅芷进了卧室，程晋阳便去抱她。
阿芷也没有拒绝，只是半推半就任他黏了半天，见他有脱自己衣服的趋势，才按住他的双手，温柔地道：
“不行哦，现在不行。”
然而，在程晋阳的感知下，阿芷却是一脸娇羞地没有反抗，顺从地抬起了手臂，任由他脱掉了上衣。
林狐蹲在卧室外面的门旁，操作得满头大汗：在邢沅芷的幻觉里，无论她如何操纵程晋阳的幻象百般哄骗，对方仍然不肯答应。
程晋阳这边倒是异常顺利，都不需要幻象阿芷做什么，他直接就配合甚至是主动地进行下去了。
眼看衣服都快要脱光了，阿芷那边还不肯就范，林狐只能默默咬了咬牙。
你不是非得要结婚吗？我就给你“结婚”！
她干脆直接塞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过去。
这段记忆里，没有其他任何姑娘，程晋阳开着婚车来接阿芷，两人在京口镇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游行，最后终于再次回到卧室，进入了洞房环节。
由于是虚假的记忆，所以采取了快进的播放模式，仔细思考便很容易发现破绽。
所幸此时的阿芷姑娘，虽然感知被林狐的妖术蒙蔽，但身体在贴贴下已经起了反应，因此脑子也逐渐变得晕晕乎乎的，只道既然已经过门嫁给了我家晋阳，那接下来便随他去吧。
反正已经是夫妻了……嘛。
察觉到她的意志也不再有抵抗的情绪，林狐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替两人关上了门。
杨望舒还躺在椅子上打游戏，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靠着的墙壁后面，正在发生某些奇怪的事情。
林狐维持着对她听觉的屏蔽，心想陛下为何要叫自己来做这种事。
我好歹也是个三品星官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最重要的是，里面那两人明明早就两情相悦，就等走完订婚结婚的仪式便可水到渠成。左右不过一年功夫，陛下为何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等？
真是的。
她暗自腹诽了一会儿，仔细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脸色也有些害羞得发红。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凑到小望舒身边，看着她手里游戏机的屏幕。
咦，还挺有意思的。
杨望舒打了片刻，突然画面卡在加载界面不动了。再一看，居然断网了。
是路由器出问题了么？
她将游戏机丢在旁边的沙发上，站起身来，打算回房间重启一下路由器。
林狐惊得魂飞天外，连忙先屏蔽杨望舒的全部感知，然后飞快地编织了幻觉，让她以为自己正在往卧室里走——实际上只是呆呆站在原地。
她自己则是赶紧推门冲进卧室，才发觉墙脚边的路由器，已经被站在床边的两人给踢掉了。
于是林狐只能捏着鼻子，猫着腰悄悄摸过去，将松动的网线重新插好，全程保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姿态，根本不敢看两人哪怕一眼。
离开卧室，关上房门，她才背贴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成年人的世界太可怕了，感觉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
杨望舒这边重新坐下，一看游戏机，网络信号果然恢复了。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刚才回房间看到路由器网线松动，所以便将它重新插好了——当然，卧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她又兴致勃勃地打起了游戏。
林狐守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便稍微有些厌倦了。
这孩子总是刷同一关是什么鬼？只是为了拿奖励，有意思么？
然而自己必须守在这里善后，因此林狐稍微思索片刻，便又再次给她注入新的幻觉。
“咦？”杨望舒突然皱眉，她看到游戏机屏幕上弹出了公告：
暂时停服升级，一个小时后恢复运营。
“算了，我还是看剧吧。”小望舒叹了口气，将游戏机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平板电脑。
这才对嘛。林狐美滋滋地想着，便跟她一起看起了动画片。

第三十章 我阿芷无所畏惧
邢沅芷觉得很不对劲。
等她突然反应过来，脑子里所谓的结婚记忆，其实只是一种类似梦境的幻想时，比赛早就已经进入复赛甚至季后赛了。
而且，一点防御措施也没做……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咬紧牙关，有种骑虎难下的窘迫感。
算了，骑就骑吧。
将这一轮勉强结束，程晋阳便要过来抱她，却被邢沅芷没好气地推开。
“走开！你这混蛋！”她咬牙切齿地道。
程晋阳：？
对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初夜抑郁症”吧！
邢沅芷坐在床上，也不急着穿衣服，只是默默抹眼泪。
哭了一会儿，感觉胸中的气稍微顺了，便抬起头来瞪他一眼。
程晋阳连忙递上纸巾，讨好般地递了过去。
邢沅芷接过纸巾，用力地擤了下鼻子。
“沅芷啊。”见她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程晋阳才温言安慰她，“你别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们被人算计了。”邢沅芷发狠说道，“你没发现我们……上床之前的记忆不对劲吗？”
“啊？”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便反应过来，“在我的记忆里，你当时确实没有反抗，所以我才……咳咳。也对啊，若是平时，你肯定不同意的。”
“我从头到尾都没同意。”邢沅芷立刻懂了，“我这边的记忆是，你一直在对我说屑话。只是后来我们结婚了，我才没反抗的。”
“结婚？”程晋阳沉默片刻，“虚假的记忆吗？”
“应该说是幻觉。”邢沅芷否定说道，“仔细思考的话，便会发现和正常记忆有很大的区别。”
“会不会是……”程晋阳犹豫起来。
他想说会不会是王大小姐，然而转念一想这可不能乱说。如果这事跟王大小姐没关系，那说出来就代表自己无端怀疑她，岂不是渣男行径？
“你妈派来的人？”邢沅芷悚然一惊。
“肯定是我妈派来的人！”程晋阳一锤定音。
不好意思，为了阿芷，这个锅老妈你先背一下。
“把我衣服拿来。”邢沅芷轻声说道，同时示意门外。
程晋阳点了点头，便将散落地上的衣服递给邢沅芷。
还好洁癖已经痊愈，阿芷也没有故作矫情，拿过来直接就穿在了身上。
程晋阳也迅速穿好衣服，顺带将作案现场清理干净，床单什么的都换掉，不能让晚上回来的姑娘们看出端倪。
然后两人打开窗子，迅速从卧室窗口飞了出去。
外面客厅里，杨望舒和林狐躺在椅子上，看着平板电脑投影的动画片，咯咯咯地傻笑不止。
彼此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
程晋阳带着邢沅芷降落下来。
刚落在地上，阿芷便是一个踉跄。
腿软。
程晋阳连忙将她扶住，换来了一个羞恼的白眼。
“对了。”邢沅芷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得买紧急避孕药！我可不想大着肚子参加过门！”
“那个对身体不好吧？”程晋阳迟疑问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邢沅芷冷笑起来，“你是无所谓了。我名声烂了，正好只能依赖你是不是？”
“放屁！阿芷你的名声，就是我的名声！”程晋阳立刻强硬表态，“谁敢在背后嚼你的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邢沅芷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也不再提避孕药的事情。
说实话，其实这种“提前怀孕”作为策略，邢叔和也不是没和她讨论过。毕竟程晋阳没有立正妻，那么假如长子在手，邢沅芷得正妻之位的概率便更高了。
而邢沅芷拒绝了这个提议，原因也很简单：她还是要脸的。
此时却又是另一种情况。阴差阳错，米已成饭，木已成舟，即便继续矜持下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考虑到还有那么多竞争对手在外虎视眈眈，如何巩固并利用自己这偷跑的优势，才是接下来的当务之急。
王婉柔王大小姐，最近养成了喝下午茶的习惯，主要是待在族地待客厅内部的一处静室里看书，打发时间。
两人匆匆赶到此处，果然找到了正在喝茶的王大小姐，程晋阳连忙将情况和她说了一遍。
王婉柔扬起眉毛，显然是对此有了浓厚的兴趣。
她仔细检查了两人的心理状态，嘲笑说道：
“非常简陋的幻术，就算你们没有心灵类技能，稍微警觉点也不至于中招。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干柴烈火，被人家一点就着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没等旁边的邢沅芷发作，程晋阳连忙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婉柔，这事绝不可放置不管，否则若是那妖魔继续捣乱，只怕终会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那还用你说？”王婉柔冷笑起来，“既然被我知道了，那她的落网自然是迟早之事。”
她站起身来，从容说道：
“走吧，带我去卧室。”
三人再次回到住处，便看见杨望舒正躺在椅子上看剧。
“望舒。”王婉柔淡淡问道，“你在这看了多久了？”
“我今天一直都在家里啊。”杨望舒理所当然地道。
于是程晋阳和邢沅芷的脸色也变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自己在房间里办事的时候，杨望舒可能就在客厅里，被妖魔屏蔽了听觉从而一无所知。
甚至更离谱一点，那妖魔很可能一直在外头听壁根，维持着对众人的感知操纵……
四舍五入，等于全程被直播！
“别让我抓到那个妖魔！”邢沅芷咬牙切齿，暗自想道。
“这妖魔的天赋神通好像有点逆天啊，能不能设法收为己用呢？”程晋阳若有所思，暗自想道。
“垃圾。”王婉柔暗自想道。
“你们怎么了？”注意到大家脸色不对，杨望舒便好奇问道。
“没什么事，小孩子别管那么多。”邢沅芷心情不快，烦闷说道。
“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也要假装不知道哦。”程晋阳认真地提醒她道。
杨望舒：？？？
谜语人是吧？姐还不在乎你们那档子破事呢！
推门进了卧室，王婉柔转头扫视一圈，嗅了嗅鼻子：
“味道还挺重的，不知道通风透气吗？”
程晋阳简直汗颜：“我们走了以后，其实窗户一直开着。”
再看旁边的邢沅芷，简直恨不得在地板上挖个洞钻进去。

第三十一章 云云：合适的诱饵
“持续了大概多久？”王婉柔坐在床上，随口问道。
“这个问题……重要吗？”程晋阳不是很想回答，表情有些窘迫。
“重不重要，不是你判断的，是我判断的。”王大小姐傲然说道，“你如果觉得自己能搞定，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
“差不多一个小时吧。”程晋阳硬着头皮说道。
“过程中，她叫了吗？”王婉柔再次问道。
“这算什么问题！”邢沅芷怒道。
“卧室的隔音效果没有那么好。”王婉柔淡定说道，“从你们发出的音量和杨望舒的记忆对比，可以大概评估出对方屏蔽听觉的能力强度。”
“这个，应该是叫了。”程晋阳为难说道。
“没叫！”邢沅芷瞪大双眼，感觉全身血液噌地就窜到头顶了。
“那个，阿芷，你可能不记得了……”程晋阳苦笑说道，“你那时有点激动……”
“我说没叫就是没叫，你他妈哪来那么多话？”邢沅芷怒火中烧。
程晋阳：……
行，不跟我老婆计较。
“呵呵。”王婉柔冷笑了声，目光落在墙脚的路由器上。
根据小望舒的描述，之前她在玩游戏的时候突然断网了，所以不得不进卧室检查，果然发现原来是网线松动的缘故。
理所当然，当时在卧室里她没有看到任何人。
盯着路由器看了片刻，又用目光丈量了网线和床的距离，王婉柔突然问道：
“你们用的什么姿势？”
“够了！”邢沅芷忍无可忍，“你想知道你就自己找他做！总问我们这种变态问题有意思吗？我们俩的睡觉细节关你什么事啊！”
“以你的头脑，自然无法理解我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王婉柔没有理她，只是看向了程晋阳，说道，“不过我也能猜得出来……”
“……她究竟耍了什么花招。”
王婉柔离开卧室，便打算穿鞋出门。
“婉柔？”程晋阳连忙将她叫住，“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此时已经跑走了。”王婉柔淡定说道，“要让她再出现，便要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程晋阳沉思起来，“你是说，让我和沅芷再次独处，然后让她觉得有机可乘……”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邢沅芷立刻拎起了他的耳朵。
“他的脑子空空如也，对此我毫不意外。”王婉柔冷冷一笑，“如果对方真是谢孤雁派来的，那么其目的自然是促使她们为你生育。”
“在邢沅芷可能已经怀上的情况下，去撮合你和别的姑娘当然是更为理智的选择。”
于是阿芷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婉柔，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做诱饵……”
“想什么呢？”王婉柔勃然作色，“我这般聪慧的头脑，怎么可能亲身涉入险境？”
半小时后。
卢卿云：？？？
“等等，为什么是我？”她难以置信地问。
“因为只有你对他不感兴趣。”邢沅芷耐心地解释说道，“换做别的姑娘，说不定妖魔还没来，就要假装已经中了幻术，和这屑男滚到一起去了。”
卢卿云便欲哭无泪，敢情是因为我最安全……
“那行吧。”她最终咬了咬牙，“但是狠话说在前头，没过门前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身边的所有姑娘！”
程晋阳脸色大变：好狠，这是要我后宫起火！
“你且放心。”邢沅芷再次安抚她道，“他要是敢对你不轨，我保证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请不要在预设我是无耻小人的基础上，语带威胁地说这种很恐怖的话。”程晋阳正色说道。
“啊，某人不是无耻小人吗？”邢沅芷抱住双肩，佯装可怜，“那今早究竟是谁，把我……”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见她居然要将这事抖露给卢卿云，程晋阳连忙将她拦住，“我是无耻小人行了吧？我就是无耻小人！”
卢卿云：……
“你最好给我有点自知之明。”邢沅芷再次揪他耳朵，掐他腰，拧他胳膊。
程晋阳装模作样地躲闪着，露出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
卢卿云沉默地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奇怪的不爽。
是的，我不喜欢这屑男，但是我接下来可是要嫁给他的啊。
你们居然当着我的面强塞我狗粮，这不合适吧？过分了啊！
将卢卿云留在住处，邢沅芷和王婉柔便离开了屋子，顺带将不情不愿的小望舒也拖了出去。
诱饵已经放入陷阱，接下来就看对方是否上钩了。
“婉柔。”等走得远远的了，邢沅芷才担忧问道，“这方法真的能起效吗？”
“纯粹作用于感知的拙劣伎俩，怎么可能瞒过我？”王婉柔不耐烦道。
好吧，这位王大小姐的思想钢印，可是任何心灵类异能的集大成者，对方的幻术纵然能蒙蔽我和晋阳的感知，却不一定能蒙蔽她……
这样想着的邢沅芷，便稍微有些安下心来。
族地之中，林狐正在到处溜达。
之前那两人上了床，后续似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等她再次进入卧室检查的时候，才知道两人已经从卧室窗户处溜走了。
察觉到情况出了变故，林狐自然也连忙溜之大吉，然后在族地门口徘徊良久，警惕地观察里面的变化。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到里面开始组织警卫大肆搜查，让林狐松了口气。
嗯，想来虽然察觉到不对，但也没有那么快想到是中了妖术吧。
于是再次等候一段时间，她才悄悄地原路返回，同时警惕地观察周围变化。
一路顺利地回到程晋阳家中，她在卧室窗户便悄悄望去，便看见程晋阳无聊地坐在床上，卢卿云躺在他的旁边，玩着手机。
好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又换了一个姑娘！
林狐顿时对这人刮目相看，这换姑娘的速度居然比换衣服还快，真是让人恨不得当众揭穿他的花心面目，让那些蠢姑娘看看这人的真实嘴脸！
可惜了，他是陛下的儿子，自己决不能恩将仇报反去害他。
想到这里，林狐便叹了口气，打算给两人施展妖术。
卧室里，程晋阳开着妖魔化状态，耐心地观察四周。
“还没有来么？”他忍不住再次问道。
“闭嘴。”王婉柔说。

第三十二章 弱点
卢卿云躺在床上玩手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当前的处境。
然而程晋阳却注意到，她的耳根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唔，难道是被妖术影响了？
程晋阳顿时悚然一惊，连忙在脑海里发问道：
“云云，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对方没好气地反问道。
“话说回来，你们这是怎么了？”青青姑娘插嘴问道。
“我们在钓鱼呢。”程晋阳不想跟不知情的她们解释太多，随便找了个借口。
“钓鱼？”崔小娘狐疑问道。
“你和云云在一起？”李轻纨突然抓住了关键。
脑海里顿时大哗。
“都别吵了，在办正事！”王婉柔皱眉说道。
“婉柔，你可别给我们戴奇怪的帽子！”崔小娘悲愤问道，“有什么重要的正事，非得他们两个人一起办？”
“钓鱼啊。”王婉柔回答说道。
众人无语。
既然王大小姐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能默默屏息凝神，通过程晋阳的眼睛观察周围。
此时邢沅芷已经明白过来：
对方的妖术，其诡异之处在于可以操纵人的五感，让人感知到的和现实截然不同。
然而，假如众人意识互相连接，那么只要对比程晋阳的感知，以及卢卿云的感知，便能立刻发觉两者截然不同，对方的幻术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个方法，应该可行！
又过了一段时间，窗外还在观察的林狐，突然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这两人待在同一张床上，只是自顾自玩手机，又不说话，气氛似乎有些怪异啊？
想到这里，她便悄悄发动幻术，打算试探一下。
程晋阳正坐在床上，忽然听到卢卿云开口说道：
“不无聊吗？”
脑海之中，卢卿云的意识立刻嚷嚷起来：
“刚才的话不是我说的！”
“在窗外！”王婉柔迅速示警。
程晋阳和卢卿云骤然起身，而林狐也立刻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连忙甩过去两个妖术，转身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在卢卿云的视野里，身上的衣服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而程晋阳已经压了上来，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没有效果，到最后只剩下认命般的低低喘息和抽泣……
在程晋阳的视野里，则是自己突然被卢卿云拉到床上抱住，怎么都无法起身，而且对方似乎还在有意和自己摩擦贴贴……
脑海里的意识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因为两人看到的画面实在过于刺激，且各种感觉也拟真太过，以至于明知道这些都是幻觉，仍然让大家有些阈值报警，根本就把持不住。
然后妖魔化状态便被强制断开了。
原本的直播，变成了两个人自己的脑内小电影。
程晋阳向后倒在床上，还在努力和脑海里的幻觉抗衡。卢卿云直接瘫软在他身上，脸色胀得潮红，双腿也战战兢兢，根本就走不动路。
脑海里的大卢卿云，则是在疯狂嘲笑她：
“太丢人了吧，这点虚假的刺激就不行了？那等你过门之后，洞房之夜岂不是任由他随意摆布？”
“我，我不行了……”小卢卿云虚弱地呻吟起来，“就算是假的，这也太可怕了……”
等邢沅芷冲进卧室，便看见两人在床上互相依偎搂抱，身子也是抖得厉害。
“好个王婉柔，出的什么馊主意！”阿芷当即勃然大怒。
赶紧拉开纠缠的两人，阿芷才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的衣服都有好好穿着，只是在和幻觉抗衡而已。
另一边的妖魔组，小姐姐的脸色都很不对劲。
她们麻将打得好好的，突然就被拉入连接状态。
感知连接也就算了，大家隐居在程氏族地深处，并不想去招惹什么麻烦。
结果又被强制安排看了一场小电影，男主角还是程晋阳……连脾气最好的小理都忍不了，更不用说慕容殊了，脸色当即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去杀了她！”小理正打算夺门而出，却被阿殊拉住了手臂。
“冷静点，你现在出去也帮不了他。万一被其他人看到了，不是更加给他添乱吗？”
“那怎么办？”苏理理气呼呼道。
“虽然我们不便离开这里，但是植物可以。”慕容殊沉声说道。
她反手按向窗台上的花盆，从中伸出一条粗大的藤蔓，闪电般向下扎穿了房屋的地基。
然后地面便轻微振动起来，显然是藤蔓正在地下穿行。
慕容殊又再次双掌合拢一搓，大量的柳絮便从中飞出，密密麻麻地飘向族地上空。
卧室那边，随着王大小姐以及其他姑娘们赶到，沉沦在粉色幻觉里的程晋阳和卢卿云，总算是被救了起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都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谁能比谁经验丰富？看了刚才的小电影，都恨不得马上去做记忆清洗。
最后还是邢沅芷出来表达不满：
“婉柔，这可是你提出的计策，总该你来善后吧？现在人已经溜了，小望舒的电磁波也找不到，我们总不能将整个族地翻过来搜一遍，大家的长辈都还住在咱们附近呢！”
王婉柔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窗户向外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杨望舒好奇地发动电磁波，往窗外扫描过去。
过了片刻，在姑娘们疑惑的视线里，她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有发现。”
邢沅芷使了个眼色，于是崔小娘连忙扑过去，抱住了王大小姐的胳膊，撒起娇来：
“婉柔，好婉柔，你是不是早就准备了后手？你就说吧，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大家想开开眼界。”
王婉柔翻了个白眼。
“咦，柳絮？”程晋阳忽然说道。
从窗外飘入十来片柳絮，在微风中上下翻飞。
王婉柔捏住其中一片，说道：
“找到她，然后送过来。”
“你在和谁说话？”程晋阳惊异问道。
“慕容殊。”
于是姑娘们面面相觑片刻，便不约而同地醒悟过来。
对方的幻术，可以做到哪怕你在她面前，也没有办法找到她。
要突破人类感知的限制，便只能使用非常规的手段。
比如监控摄像、机器人、红外探测器等等（然而等设备调过来人早就溜了）。
亦或是更加方便的，植物。

第三十三章 王大小姐的狗
林狐飞快地冲出院子。
大量柳絮随风飘散，漫天如鹅毛飞雪般飞舞着。她能察觉到其上附着的妖术力量。
那是某种经过改良的侦查妖术，应该出自于曾经的孟章神君慕容殊之手。
然而，林狐也早就对此做了准备。
以为我的幻术没法针对植物吗？
她竖起手印，默念法决，某种玄妙气息便从身周扩散开来。
那些柳絮从她的身边飞过，对于她的存在毫无所觉，仿佛将其当成了某种普通的植物似的。
慕容殊那边侦查了一段时间，默默蹙眉，居然仍没找到对方的具体位置。
“还真能藏。”她便冷笑起来，“这妖术你们见过没？”
“不认识。”叶茹摇了摇头，“怕是新晋的陌生大妖。”
“阿殊。”苏理理沉声说道，“居然能瞒过植物，对方所用的怕是概念层面上的天赋神通，你得当心些。”
所谓“概念上的”，便是传说中的“我寻思能行”，完全不遵循正常规律。
打个比方，一般幻术类的天赋神通，比如“迷惑心智”，那么这里已经限定了作用范围“是心智”，也就是说目标必须是智慧生物。假如遇到没有心智的植物或机械，那便没法生效。
但假如对方觉醒的天赋神通是“迷惑”，并没有限制具体的目标类型，那么有没有心智也就无所谓了。
由于天赋神通和妖魔本身的性格、体质成强相关，因此头脑越是简单偏执的、缺乏逻辑的，觉醒妖术偏向概念性的可能也就越大。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姜酒，因为足够傻的缘故，觉醒的天赋神通便是将东西“消失”：管你什么惊涛骇浪、山崩地裂的妖术，还是二品的星君、一品的天帝，只要她想，统统都给你抹杀了。
道理何在？没有道理。她认为可以抹杀，那就可以抹杀。所以姜酒进入三品以后，大家对她的态度都温和了很多，也是处于类似的忌惮。
见三人都冥思苦想起来，姜酒就在旁边提议说道：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叶茹问道。
“你们说她能蒙蔽任何人的五感是吗？”姜酒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我就把这一片族地全都变没，她不也就跟着被我抹杀了吗？”
什么鬼？！叶茹也懒得理她，跟慕容殊说道：
“问下那个王婉柔吧，她不是自诩很聪明吗？看她怎么说。”
慕容殊点了点头，摸出手机正要打给程晋阳，忽然众人再次被拉入了连接状态。
“找不到？”通过意识连接，王婉柔直接问道。
“对方的妖术能够屏蔽我的植物侦测。”慕容殊直言不讳。
“啧。”王婉柔的语气有些失望，“居然高估了你的能耐，失策。”
慕容殊：……
要不是肚子里怀着孩子，她当场就要捏起拳头直接杀过去了。
“你植物侦测的原理是什么？”王婉柔再次问道。
“光线。”慕容殊回答说道，“进入种子的光线会被处理，转化为视觉信号到我这边。”
“不要用这种手段。”王婉柔说，“她的幻术，原理似乎是针对主观意识。只要信息仍然由你自己做最后处理，你就会中她的幻术，下意识忽略她的存在。”
“嗯。”慕容殊若有所思，“那你说怎么做？”
“让人工智能来做。”王婉柔回答说道，“我刚才编写了一套程序，你将信息通过连接状态传递给我，我将信息包交给人工智能筛选，然后给你发坐标。”
“最后，你直接将那个坐标的任何实体都束缚住即可。”
慕容殊：？？？
“什么是人工智能？”她不确定地问道。
“你不用管。”王婉柔不耐烦道，“按我说的去做。”
四个妖魔小姐姐面面相觑。
“人工智能，好像是会自我思考的程序诶。”叶茹啧啧啧地惊奇说道，“这个王婉柔居然会编写人工智能，挺厉害的嘛。”
“我不管了。”慕容殊冷笑起来，“我反正就出个力，其他事情让他们自己做去。”
另一边，王婉柔通讯完毕，便在姑娘们的注视下，坐到了程晋阳的办公桌前。
打开电脑。
“咦？”程晋阳奇怪问道，“我的电脑里，好像没有什么人工智能吧？”
“有的。”王婉柔打开命令行界面，熟练地操作起来，“我写的。”
“什么时候？”程晋阳大惊失色，我怎么不知道？
“我父亲到这边之后。”王婉柔回答说道，“每天晚上抽空写的。”
程晋阳：……
等等，岳父们到了京口之后，那时还没有公主姐姐招驸马的事情，所以姑娘们为了不让长辈尴尬，晚上都不跟我一起睡了。
仔细想想，其他岳父对姑娘们还有约束力，但王婉柔绝对是例外。这大小姐连家族的思想钢印都能算计，可谓胆大包天到了极限，哪里还会管她父亲怎么想的呢？
所以她没有过来和我一起睡，就是因为在瞒着我通宵工作啊。
随着王婉柔敲下最后几行指令，电脑的外放音响便响了起来：
“伟大的王婉柔主人，我是您最忠实的狗，请问有什么命令吗？”
王婉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搭在了键盘上。
杨望舒的信号电流，通过她的指尖进入键盘，然后屏幕上的黑窗口便开始疯狂刷屏。
众人看到大量的画面信息，从慕容殊那边的意识里传递过来，然后被王婉柔转化为电子信号，迅速输入到电脑里去。
过了大约半分多钟，刷屏的瀑布信息终于停了下来。
程晋阳见状便出声问道：“找到了嘛？”
“不知道。”王婉柔回答说道。
“不知道？”
“数据结果是人工智能在处理，不是我。”王婉柔淡定地道，“对人工智能而言，数据只是数据，不存在任何主观上的意义，自然也不会被某些幻术伎俩干扰。”
接着她便将族地的平面图，通过意识连接发给了慕容殊，上面靠近族地门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族地门口，林狐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去。
虽然已经被对方察觉了，但料想他们应该暂时没有手段能发现自己。
不趁着现在去完成陛下的任务，等过一段时间再来，他们铁定会做更多防范自己的准备，到时候再做任务就更麻烦了。
算了，拼一下！
她转身便要偷偷摸摸溜回去，突然从地下破土而出的巨大藤蔓，在林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她结结实实地捆缚起来。
林狐：！！！
她本来还打算挣扎一下，便看见程晋阳迅速飞到这边，在她的面前降落下来。

第三十四章 哄骗林狐
“我跟我母亲，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听我一句，这里面水太深了，你把持不住。”
“你就老实交代吧，这是为你好！为你好懂吗？”
一路上，无论程晋阳如何劝诫，林狐都倔强地咬牙一声不吭。
回到卧室里，他便将被藤蔓捆缚的林狐往床上一丢，说道：
“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一声不吭，交给你们了。”
“是你？”青青姑娘看到她的相貌，愕然说道。
“你认识？”崔小娘问道。
“那都是过去了。”青青避而不谈，跟王婉柔说道，“她现在是妖魔了，而且跟晋阳母亲有关，我不便插手。”
“嗯。”王婉柔便坐到床边，问林狐道，“谢孤雁让你来做什么，这总可以说吧？”
林狐沉默了半晌，说道：
“让程晋阳尽快生下更多子嗣。”
“哦。”王婉柔冷笑说道，“所以你就想出这种主意？笑死我了。孟章神君和北斗星君都在这里，你以为谢孤雁会指望你能瞒过她们，将其他姑娘都反复玩弄于股掌之中？”
“只要我小心行事，也未必没有成事的机会。”林狐恨恨地道，“可惜我一时大意……”
“再给你多少次机会都没用。”王婉柔漠然说道，“若我是你，我便直接将他捉走。”
林狐：？？？
“若你将程晋阳捉走，然后远走高飞。凭你那诡异的妖术，谁能在这世上找到你？到时你想让他怎么借种，还不是随你喜好？”王婉柔嗤笑说道。
程晋阳闻言简直惊了：这么说起来，这家伙的幻术对单体简直无敌，所谓操纵五感就等于完全切断五感，再厉害的人一旦中招，都只能任她摆布！
这要是我被她捉走了，说不定就要被各种压榨，从此陷入生不如死的境地！
姑娘们也纷纷色变，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厉害之处。好在这林狐已经被绑了回来，因此大家权当是王大小姐在套取她的信任，因此也就不约而同地摆出冷脸，面无表情地旁听。
“对啊！”林狐喃喃说着，突然便委屈地流下泪来，“到底是我头脑不好，误解了陛下本意，如今又落在你们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个，其实现在你也未尝没有机会。”王婉柔继续说道，“如今在场的诸位，接下来都是要嫁给他的，偏偏有一外戚名为庾元规，要将南康长公主嫁给晋阳，逼我们做妾。”
“庾元规？”林狐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仇恨之意，“这人我听过，曾是大晋帝国的中书令。我等北方遗民每年南望王师，王师却迟迟不至，这庾中书起码得负一半责任！”
“自信一点，至少全责。”王婉柔眯起眼睛，继续拿话术绕她，“总之，若晋阳被迫娶了南康长公主，我等背后家族便决不允许我们作妾，届时这婚事便会横生无数波澜，生育子嗣便更是遥遥无期了。”
说到陛下交代的“生育子嗣”的正事，林狐便从愤恨中冷静下来，沉声说道：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杀了庾中书？”
“不。”王婉柔微微一笑，“庾中书力推公主婚事，却死在此时，岂不是是要让世人皆知凶手乃是士族？”
“我们要做的，是让长公主殿下嫁到这边，但却不能得正妻之位，避免影响其他人的婚事。”
这话一出，姑娘们的脸色便都有些不好看，毕竟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来着。
然而转念再想，如今参加竞争的都两位数了，再多这位是真的不多——南康长公主的最大威胁，便是在出嫁之前凭借皇帝旨意，直接空降正妻之位。
若嫁过来却不得正妻，且不论原因为何，至少皇家为了避免公众舆论的负面影响，肯定要对此秘而不宣，那么后续也就断绝了皇帝下旨的可能。
想到这里，不少姑娘例如崔锦绮，便钦佩地望着王婉柔。
不愧是王大小姐！端地破局好计策！
林狐沉默了半晌，说道：
“我懂了……只是这样还要等你们结婚，我为什么不可以假意归顺，等取得自由后便将他绑走，跑到外面去直接生呢？”
“因为生育又不是什么一蹴而就便可完成的事情。”王婉柔微笑说道，“怀胎十月，食宿你来提供？分娩之时，你来帮助接生？婴孩落地，你来照顾抚养？”
“那是人类身体脆弱。”林狐仍然觉得不对，“妖魔可没有那些烦恼。”
“那若是妖魔对晋阳心怀不轨呢？”王婉柔还是在笑，“天下之大，并非紫薇大帝独掌。晋阳能让妖魔怀孕，若消息传到洞阴、清虚两位大帝那里，中原立刻便要生灵涂炭，谢孤雁也将面临两位大帝的联手合击，岂不都是拜你所赐？”
“这消息哪有那么容易就传到她们那里！”林狐还在强行辩解。
“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敢赌吗？”王婉柔冷笑起来。
林狐默然。
确实，陛下交给她的任务，是让“太子殿下身边的姑娘尽可能多生”，而不是“找一堆妖魔小姐姐来生”，不然直接将他捉回洛阳岂不更好？
陛下肯定是早就料到此节，所以才这么说的。
“不对！”她突然又反应过来，嚷嚷说道，“将他捉走的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刚才你提出的！怎么你现在又说这个不行？”
“你的智慧也就止步于此了。”王婉柔嘲讽说道，“将他捉走，就非得让其他妖魔来生吗？你不会自己上吗？”
林狐：……
咦，好像也是。其他妖魔的出身来历固然无法排除隐患，我自己还能信不过我自己吗？
这样说来，陛下命令里的“太子身边的姑娘们”，难道说也包括了我自己？
她突然有些不寒而栗，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完全跟不上王婉柔的思路。
“假如没有其他出路，那你便只能设法将他带离人类世界。”王婉柔继续总结说道，“自己来生，免不了怀胎十月。若是觉得效率低下，便捉些身家清白的人类姑娘来，怀孕了再送去医院，出钱让医院好好照顾着，确保过程可控。”
“当然，食宿、接生、照顾，都需要不菲的资源，所以去外面生其实更加麻烦。若你肯与我们合作，那情况便更加稳妥了。”
听到这里，早就被绕迷糊的林狐已经信了八成，暗自想道：
对方既然敢主动提出“捉走”的策略，然后又跟自己详细剖析其中利害，显然已经是摆出推心置腹的真诚态度了。
捉走程晋阳，这条路的好处在于过程可控，无人掣肘；坏处在于需要大量资源，孕妇的食宿、医疗什么的，想想就让人头疼。
倒还不如与她合作，设法尽快推动婚事进程，好尽快完成陛下的任务。
好！我决定了！

第三十五章 有品味
程晋阳给林狐松绑。
两人进行了亲切交谈。
程晋阳表示，双方从长辈那里继承了友好关系，需要保持这来之不易的友谊。
林狐指出，长辈谢孤雁对程晋阳寄予了深切厚望，希望程晋阳能不辜负先辈的意愿，将双方的珍贵纽带延续下去。
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后，程晋阳便给林狐安排了新的住处。
回来的时候，青青姑娘正在跟大家讲述当年的事情。
“这褚德表，怎么能这般忘恩负义？”崔小娘听得直擦眼泪，“家族好心收他入籍，他却恩将仇报投靠王处仲，背叛家族对他的信任！”
“话不能这么说。”李轻纨表示不同意见，“倘若是纯粹从利益出发，他完全没有背叛家族的动机。根据青青的说法，他其实也是处于小节和大义之中挣扎。”
“小节要求他效忠并报答家族，大义却促使他情不自禁去为北方遗民的命运担忧。选择什么都不做是最简单的，但他最终选择了献身于大义。唯一遗憾的是他的政治眼光不怎么样，居然将北伐希望寄托在王处仲身上。”
“这点我也是赞同的。”程晋阳附和说道，“路线错误，做得越多错的越多。我只能说他的初衷是好的，可惜……大家如果今后族里遇到什么爱国青年，记得为他推荐京口镇北府军，人类未来的唯一希望。”
姑娘们：……
谁敢信人类未来的希望，在后宅里养了四个妖魔，刚才又收了一个呢！
“婉柔。”邢沅芷突然说道，“你刚才给她下了钢印？”
“只是简单的心灵暗示而已。”王婉柔回答说道，“叫她没法背叛我们捉走晋阳。”
“也捉不走吧。”程晋阳表示异议，“就算她能蒙蔽我的感知，只要我察觉不对，就立刻开妖魔化状态通知你们，不就行了？”
“问题是你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啊？”杨望舒冷笑着插嘴说道，“她给你来个齐人之福的美梦，你沉醉其中享受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程晋阳愕然看向了她：“你……”
“干嘛？”杨望舒立刻警惕地退后半步，想要躲到阿芷姐姐身后，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弱点了，于是便骄傲地挺胸抬起下巴。
“你用真声说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程晋阳苦笑起来。
于是众人便纷纷忍俊不禁，屋子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和姑娘们告别，程晋阳便去找苏理理她们，说一下林狐的处理结果。
来到房门外面，便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程晋阳连忙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结果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然后旁边便响起叶茹戏谑的声音：
“要进来就直接进，何必用耳朵敲门呢？”
“咳，还是谨慎为好。”程晋阳立刻正色说道，“先前我就是这般贸然回到自家卧室，结果就被妖魔暗算了。”
“那你可得小心些。”叶茹微微勾起嘴角，“这里面可住着四只妖魔。”
“没事，叶茹这妖魔我是认识的，和那些动不动就不讲武德搞偷袭的年轻人不一样。”程晋阳笑着抖了个机灵。
结果叶茹转头就和里面说道：“小理，阿殊，你们老公他调戏我！”
程晋阳：？？？
他推门进去，便看见除了站在窗边的叶茹，其他三位都躺在软榻上，无聊地看着电视。
电视屏幕上放着的，则是大晋电视台的新闻……你们仨什么时候对政治新闻感兴趣了？
分明就是在私下交谈什么话题，不想让我知道！
程晋阳也不去戳穿她们，只是过去拍了拍慕容殊，厚颜无耻地说道：
“让让，挤一挤。”
慕容殊往旁边挪了一下，给他让出个位置来。
程晋阳便坐在两人中间，手臂自然而然地抬起，环住小理和阿殊的肩膀。
苏理理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慕容殊漫不经心地牵住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
叶茹转过来看着他，隐晦地撇了撇嘴，到旁边拉了椅子坐下。
程晋阳便笑眯眯地将两姑娘搂得更紧，让叶茹突然有种奇怪的、仿佛被绿了的感觉。
小理、阿殊，曾经在我身边的挚友，如今都被这个可恶的男人抢走了。
究竟谁才是妖魔啊！
见她生气地扭过头去，程晋阳倒也不去惹怒她，只是悄悄分辨着两人的身体触感。
小理的体型比较娇小，搂起来有种人偶的感觉。当然，她的实际战斗力强得一逼，只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时百依百顺，所以容易给人很好掌控的感觉。
阿殊就显得成熟许多，跟公主姐姐比较类似。
如果说公主姐姐属于那种妩媚的、熟透了的大姐姐，阿殊的气质则更像是职场上浸淫已久的公司白领，精明且世故。
至于相貌和身材，妖魔嘛，基本都差不多。该瘦的地方瘦，该丰腴的地方也绝对有料，完美得像是精心制造的艺术品。
姜酒是这里面唯一不完美的，因为她把胸部设计得特别大……傻了，你又不用哺乳，捏那么多做什么？
“我猜他现在正在心里把你们进行对比。”叶茹突然开始拱火。
程晋阳不动声色，冷笑道：
“对比？我家小理阿殊都是一百分的颜值，有什么好对比的？”
“哦？”慕容殊慵懒问道，“如果非得要分个高下，你怎么判断？”
“我这人从来不撒谎。”程晋阳义正言辞地道，“没有瑕疵就是没有瑕疵，非要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缺点，给你们的颜值扣分，这种事情我不屑为之！”
“小理。”慕容殊被他说得乐了，好奇问苏理理道，“这家伙是从小就这么屑，还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晋阳不屑啊。”苏理理莫名其妙地回答。
“哈哈哈哈！”程晋阳便大笑数声，呵呵说道，“我最喜欢小理的地方，就是她永远诚实。”
苏理理便害羞地埋头进他怀里。
“那阿殊呢？”叶茹还在尝试拱火，“你喜欢阿殊的什么特点？”
“有品味。”程晋阳认真说道。
“噗。”慕容殊差点喷了，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爆笑出来。
确实，当初自己是主动自荐枕席——然而跟自己的品味却没什么关系，是你母亲把你推荐给我的。
当然，慕容殊也没有傻到说出真相，只是笑着伸出手臂将他反搂。
“对啊，我就是喜欢你这么屑的小弟弟。”她露出挑逗玩味的妩媚笑容，装模作样地眨了眨眼睛。

第三十六章 推测
从小理那边回来，程晋阳私下里又单独找到了王大小姐。
“你觉得林狐可以信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晋阳，你应该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婉柔悠悠说道。
“当然。”程晋阳说，“我还知道这句话的语境，就是当你可以确认某人无害，而理由不方便当众说出来时，你就用‘相信她’这个借口来作一波秀。”
“问题在于，假如你没有把握，那‘用人不疑’就会变得极其致命。所以我才过来问问你，是否可以确认她是可信的。”
“当然不能。”王婉柔悠然说道，“你母亲将堂堂一个三品星官派到这里，就是为了那种可笑的理由，你也信？”
“当然不信。”程晋阳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们当初逃出实验室，也是我母亲早就预料到了的。她口口声声说目的是为了让我生育更多的子嗣，然而从结果上反推，最后她却成为了新的紫薇大帝。”
“前任紫薇大帝追击苏理理，而苏理理和我在一起。所以只要你们向执明神君透漏消息，前任紫薇大帝必然找上门来，而我则是那个引蛇出洞的诱饵……这样想想，是不是也能说得通？”
“所以想到林狐是母亲派过来的，我现在就忍不住要多想，会不会是有别的什么用意？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来……”
“嗯。”王婉柔对此不置可否，“从棋子的角度去反推执棋者的思维，本身就存在严重的局限性。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
“什么？”
“你如果把林狐睡了，至少不会吃什么亏。”
程晋阳：？？？
“抓到她以后，你就没有想过将她‘收为己用’？”王婉柔皱眉问道。
“想过，但不是那个用法。”程晋阳叹了口气，“我宁愿只和她保持公事上的来往，免得到时候又被人说屑。”
“有些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的。”王婉柔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无妨，短时间内不处理她也可以。”
“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情，我只能说，她是你母亲释放的一个讯号。”
“讯号？什么意思？”
“这个讯号的意义，本身就在于你是否能读懂这个讯号。”王婉柔懒洋洋道，“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你得自己想。”
程晋阳：……
“升到四品的事情，你父亲知道了吗？”他转移话题问道。
“他大概可以猜道。”王婉柔回答说道。
“那么，和庾元规打交道的事情，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单。庾元规色厉内荏，有心无胆，只需稍加威吓便可。”王婉柔轻蔑说道。
想到林狐的能力，程晋阳也不由得为庾元规捏了把汗，感觉这家伙要被王大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婉柔，别玩得太过哈。”他最后提醒说道，“好歹也是公主姐姐的亲大舅。”
王婉柔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算是答应没有。
和王大小姐告别，程晋阳便去找卢卿云。这位据说是上次幻境里受了惊吓，有些感冒头疼，所以躺到床上去了，小佩姐正在那边照顾她。
来到卢卿云的房间门口，他便看到这个短发姑娘正背靠枕头坐在床上，不停地拿纸擦眼泪鼻涕。额头上搭着湿毛巾，脸和脖颈也烧得有些红。
“我都说了。”她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说道，“家族安排联姻我认了，反正出身世家终归逃不过。但起码给我点尊重不过分吧？那样羞辱我，就算是幻觉里也不可以……”
“抱歉。”程晋阳敲了下门。
卢卿云仿佛受惊的兔子般骤然抖了一下，然后才支支吾吾地缩着身子，窘迫得说不出话。
程晋阳来到她床边坐下，耐心说道：
“抱歉了，这事本来和你无关，结果却把你卷进来。”
“嗯。”卢卿云低声说道，“其实我没怪你。”
“有没有怨气，我还是看得出来的。”程晋阳笑着说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昨天夜里忘了关窗，有点受寒。”卢卿云小声回答，“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程晋阳正色说道，“药吃过了吗？”
卢卿云点了点头。
“我给你倒点水。”程晋阳便去给她倒水。
他去找热水壶了，卢卿云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响起大卢卿云的声音：
“云云，这样的尊重怎么样？”
“这是体贴，不是尊重。”卢卿云低声回答，“不过也勉勉强强算是加分了。”
“你这傲娇……”
“闭嘴，你这妖魔少来蛊惑我。”
程晋阳这边倒了热水，试了温度，又细心地给她吹凉。
端着水杯转过身来，就看见卢卿云慌里慌张地缩到被窝里去。
“来，喝点水。”程晋阳假装不知，便过去扶她起身。
卢卿云虚弱地撑起身子，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程晋阳坐在床边，便看到郑秋佩端着水盆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咦，晋阳？”
“我来看云云的情况。”
“医生说只要今晚烧能退下去，应该就没问题了。”
“其实可以来个更简单的：我开启妖魔化状态，然后云云借用肉体活化，将体内的病毒全部杀死。”
“一心两用我还不熟练呢。”卢卿云拒绝说道。
“其实是不想欠情敌的人情。”大卢卿云在脑海里补充说道。
“闭嘴！”
“晋阳。”郑秋佩将毛巾挤干，替卢卿云擦了脖子，柔声问道，“林狐那边，你后续打算怎么处理？”
“王大小姐似乎已经有什么计划了。”程晋阳随口说道，“先等着看吧。”
“那长公主殿下呢？”
“殿下？”
“是这样的。”郑秋佩稍微有些窘迫，但还是镇定下来，说道，“婉柔不是说过了嘛？如果殿下成了正妻，那我们家里的长辈肯定会有意见的。”
“但是如果殿下不成正妻，皇室那边怎么可能答应？殿下和你的感情也很深厚，若殿下因此伤透了心，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最近想到这些事情，就有些难过……”
“哎呀。”卢卿云撑起身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小佩姐！那位殿下可是你的情敌！你替她着想做什么？”
“小佩姐。”程晋阳也安慰她道，“那位殿下其实也挺好说话，晓得我们现在的复杂情况，所以只要不做妾室，她那边就可以接受。”
“原来如此。”郑秋佩点了点头，暗自也松了口气。
太好了！只要没有正妻，也就无所谓妾室概念，大家便可以相亲相爱地在一起了……

第三十七章 大舅的视察
庾元规一行人沿长江顺流而下，在建康城码头接上南康、庐陵两位长公主殿下，向着京口方向航行过去。
“昔日的京口镇，不过一处流民聚居之地。窝棚遍地，污水横流，流民衣衫褴褛，牲畜倒闭街头。”面对两个亲外甥女，庾元规似乎兴致不错，指点江山说道，“郗公提了几次要整顿京口，却因经费压力而一拖再拖，概因为白手起家所需要的人力、财力，全都是难以负担的天文数字。”
“程晋阳能将这百废待兴之地发展起来，足以证明他有节镇抚地之才。南康，你若是嫁给了他，我也算是不负昔日先帝之遗愿了。”
说到这事，庾元规便一脸唏嘘。先帝在世期间没能看到南康成婚，一直是他引以为憾的事情，如今终于可以弥补一二了。
南康庐陵姐妹俩也脸色黯然，想到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便有种难以抑制的悲伤。
不愿就这个话题多说，庐陵便展颜笑道：
“别说啦，姐姐就要嫁出去了，我还不知道我的良人在哪里呢！父亲在九泉之下要担心，也是先担心我才对。”
“庐陵你若是已有心仪对象，尽管跟大舅说来。”庾元规心情也好些了，笑着说道。
“我说了大舅便能答应？”庐陵故意佯装不信。
“长女难嫁，幼女易娶的道理，庐陵你不知道？”庾元规提点她道。
如今这大晋帝国的规矩，皇家要和世家政治联姻，也不是所有女儿的婚事都需要精挑细选。
嫡长女往往需要嫁得好些，驸马这边家族必须够强，后续要作为外戚帮忙巩固皇权。
如此一来，其他公主身上的政治压力就小了许多，自主择婿的范围也就更大了。
庾元规这话的潜台词，便是要将神都程氏当做外戚来提拔，好比王茂弘提拔谢安石那般，本质上是老政治势力和新政治势力的互相承接。
南康长公主听懂了大舅的意思，便笑着说道：
“若不是昔日大舅请旨，批准神都程氏自主募兵，如今哪来的京口镇和北府军？”
这话说得庾元规稍微有些羞愧，因为他当初本来没有此意，还是南康长公主将他说动的。
考虑到要遏制太原王氏在军方的实力，庾元规才同意放权给神都程氏——那时哪里晓得程晋阳居然能变成一品巨神兵？！
“不管怎么说，还是南康你有眼光。”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昔日程晋阳不过一寒门贫生，连神都程氏都没法立足，你居然能想到提前投资他，大舅这方面确实比不过你。”
“什么投资啊？”南康长公主嗔怪说道，“大舅，他是老师的儿子，我照顾他有什么不对？这里面可没有丝毫政治上的考虑！”
庾元规连忙笑着认错，庐陵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想：
不对啊，我记得老姐当初是不大喜欢那程晋阳的，嫌他性子太软来着。
等到对方因为父母和青梅竹马丧命，罹患重度抑郁之后，老姐对他才开始上心，让吴雀梅医生去定期检查他的情况，慢慢被他的坚强所打动……
她有次还跟自己吐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晋阳弟弟算是彻底长大了。
现在又来说“是因为老师儿子的缘故”，老师在世的时候，大家可没见你对他有多青睐来着。
当然，如果她在这里戳穿，必然被恼羞成怒的老姐一顿痛打，因此庐陵便转头看向船舷外面，暗自观察玻璃上的姐姐的倒影。
奇怪了，越看越是漂亮，虽然五官位置都没有变，和以前相比却有种判若两人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相由心生？因为即将出嫁的幸福感，连带着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
船只终于抵达了京口，庾元规一行人便登上港口。
……
这是哪里？
这是京口镇，还是临安建康这等大都市？
放眼望去，便是30层以上的林立高楼群，仿佛屏风般矗立在长江沿岸，一时间让人有种仿佛梦回松江陆家嘴的错觉。
程晋阳这边早就等在码头迎接，请众人乘上停靠路边的车辆。
庾元规带着两位殿下上了车，忍不住又去看车窗外面。
哪来的那么多高楼！
然而看到楼底正门处，大量职业白领进进出出，又似乎并不是什么鬼楼的样子。
这些高楼里面，是真的有人在办公的……
注意到后排大家不可思议的视线，程晋阳便介绍说道：
“沿江这片写字楼群，基本都是荥阳郑氏的产业。”
“我上次来的时候，可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呢。”公主姐姐惊叹说道。
“嗯，他们的土木工程技术，还是有很多独到之处的。”程晋阳笑着说道，“我看过他们的施工，真正意义上就和搭积木差不多了。”
庾元规沉默下来，心里暗自震惊于荥阳郑氏爆发出来的生产力。
昔日王处仲之乱后建康城区重建，也没见这家如此上心过，如今倒是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女婿了。
“那就算是郑氏给你们开挂好了。”庐陵公主皱眉问道，“我看里面的入驻率也不低嘛，这些公司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哦，基本都是崔王两家拉过来的。”程晋阳回答说道，“我们这边有税率优惠，有资金支持，又有廉价的北方流民，所以周边都市的部分产业在往京口转移……当然，主要还是老板们都很信得过崔王两家的商誉。”
庾元规简直无语。
崔氏的资金，王氏的人脉，源源不断的北方流民，这三者加起来的作用简直逆天。
夸张地说，便是再造一个帝都的底子都有了。
“现在京口的常住人口多少了？”他冷不丁地问道。
“在籍的大概140万人。”程晋阳回答说道。
众人：……
140万，对城市而言并不是很大的数字。
便是帝国内部一个普通的市，人口差不多也有两三百万左右。
然而，考虑到京口镇在差不多一年半以前，还只是个十几万人左右的北方流民聚集地，这样想来就非常离谱了，简直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觉。
更不用说这还只是常住人口，如果算上那些没有登记的，到处流窜的流民黑户，只怕这京口镇的发展规模，已经远远超出了庾元规原本的预计。

第三十八章 脸皮抽筋
车辆一路驶过市区，最后来到北府军在城外的军营。
对于京口镇能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其实程晋阳也是颇为意外的。
诚然，有北方流民提供无限的人力，也有五姓家不计成本的资源投入，但产业转移毕竟也存在滞后性。
不是说你这边提供了企业的发展环境，人家第二天就会大批大批搬过来。
真正驱动产业转移的，其实主要还是苏子高攻破建康的那次。
在程晋阳的救援下，大量建康市民沿着地网管道东逃，来到京口这边躲避战乱。
其中也有不少是非士族出身的平民老板，来京口后敏锐地意识到了这里的商机。
等建康收复之后，京口这边的企业数量便如雨后春笋般增长。
事实证明，这些中小公司虽然良莠不齐，泥沙俱下，但至少在解决就业和增强经济活力方面，便是所有士族加起来也没法与他们媲美。
离开京口市区，庾元规也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京口的发展并不完全是士族投入的原因，也有从先前建康的战乱里吸饱了血的缘故。
只是无论现在多么繁华，京口依旧建立在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之上。
原因也很简单：它位于江北。
没有大江天险的阻拦，就意味着可能会有零星的妖魔，渗透穿过骁骑军的防线袭击这里。
只要发生一次妖魔袭击事件，那么京口的资产价格、市场信心和民众情绪都会遭到重挫。
所以没有什么值得惊讶和嫉妒的，京口的兴盛是基于时代的进程。如果有一天崩塌了，也是时代的选择。
思及至此，庾元规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情也重新平稳下来。
南康和庐陵两人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正在叽叽喳喳讨论刚才汽车路过的时装店。
“老姐，等下陪我去买衣服。”
“你自己去。”
“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叫姐夫陪我去！”
“行啊，你要是能把他说动，就让他陪你去。”
“姐夫！等下陪我去买衣服！”
“等下估计不行。”程晋阳抱歉说道，“我有公事呢。”
“那我就反对你们这门亲事。”庐陵抱着双臂，气愤说道。
“你的反对无效。”南康笑道，“具体还得听大舅的。”
“我知道了。”庾元规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后续我跟你母亲说下，你将来的驸马，重点要找能陪你买衣服的。”
于是庐陵便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很是羞涩。
汽车开到军事驻扎区门口，程晋阳便带着众人下车，在营地里视察起来。
“这是我们最新开发的军事载具，代号为‘磨盘’。周围的攻击部件由大量的机械刀片绞盘构成，可以有效地清理威胁京口北方区域的傀伥群。”
庾元规：？？？
他盯着停驻在训练场上的巨大机械，质疑问道：
“用刀具清理傀伥？而不是使用弹药或火焰？”
“是的。”程晋阳回答说道，“弹药和火焰的耗损率太高，射出造成杀伤的同时便在消耗，而刀片的使用寿命更长，造价也相对便宜。”
“面对集群傀伥的时候，这个厚度的刀片也用不了多久吧。”庐陵也提出了疑问，“我记得神武军早就提过类似的载具设计，然而最终却在测试环节就被否决了。原因是一旦刀片在战场上卷刃报废，整台载具就会立刻失去作战能力，毕竟我们不可能冲进傀伥群里，给载具更换新的刀片。”
“确实如此。”程晋阳点头说道，“但是，如果塞一个阳翟褚氏的异能者在里面，那么即便是刀片损坏了，异能者也可以在安全的载具内部发动异能，将刀片重新塑型修复，所以就不会有更换续航的问题。”
众人：……
合着你将阳翟褚氏的世家子弟当士兵用啊！
“那么高阶妖魔呢？”庾元规皱眉问道，“如果是寻常的军事载具，遇到高阶妖魔的突袭，我们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战损比。”
“但如果每个载具都要配备一个金属操纵的异能者，这人员损失的代价就高了。阳翟褚氏愿意长期为你们提供人手？”
“是的。”程晋阳笑着回答，“褚公还是很好说话的，知晓我们京口面临的北方安保压力后，愿意无偿为我们在这方面提供人事支持。”
于是庾元规便说不出话来了。
褚季野要是好说话，当初王处仲之乱和苏子高之乱，怎么不见他如此慷慨地“无偿提供人事支持”？
说到底，也就众多五品世家，朝廷还能以权势压人。
若是四品名门望族，便可以和台城讨价还价。
至于三品的五姓家，若是真的不愿意做什么，便是皇帝也束手无策，否则士族便要哗然惊诧。
作为名门望族的阳翟褚氏，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以往褚季野在朝堂担任侍中，当官当得可是出神入化，人称“心中自有经纬”“皮里暗含春秋”，说话办事都是滴水不漏，任谁也占不到他的半分便宜。
程晋阳为什么能赢得他的青睐？还不是因为娶了他的女儿褚青青！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怎么好说话？
想到这里，庾元规便觉得嘴里似乎有些发酸。
我那些儿子和兄弟们，若能有这程晋阳的半分本事，哪里还需要我殚精竭虑，经营荆州？
把出名的世家大小姐都娶了，然后大半个士族来投，岂不美哉？
当然，有句俗话叫“打不过就加入”。若是程晋阳得了全体士族之力，反过来作为自己的对手，那自己可得吐血了。
好在有南康在此，便不至于将关系弄成敌对，后续再徐徐图之……
等等，庾元规又想到一件事：
这些士族如此不惜血本投入京口，是要表达对程晋阳的支持吗？
不对！应该是要尽可能在他的势力内部拉拢关系，从而争取正妻之位啊！
毕竟联姻归联姻，谁忍心让自家女儿在别的女人面前端茶送水，伏低做小？
若南康要嫁过去占了正妻，以五姓家如今这般投入血本的态势，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将位置让出来？
今后必有恶战！
见大舅脸色阴晴不定，庐陵便悄悄问姐姐：
“大舅这是怎么了？脸色又青又白的……”
“谁知道呢？”公主姐姐淡淡地道，“兴许是脸皮抽筋了。”

第三十九章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转遍了整个北府军的军事防区，让庾元规和两位公主大开眼界。
北府军的军备状况，用一句话形容就是“高科技粗放模式”。
打个比方，用来收割傀伥的绞肉机，其内部结构其实非常复杂，运用了大量阳翟褚氏的独有技术，让龙骧军去仿制还真制不出来。
这么多的先进机械材料技术的堆叠，结果搞出一台简单粗暴的磨盘绞肉机，让庾元规看得也有些郁闷——你造一台自走无人机不好吗？造个绞肉机，土得要死。
又比如飞行衣，正常想法都是交给斥候深入中原去侦查敌情，毕竟敌占区实在过于危险，在地表碰上大队傀伥就是凶多吉少的下场。
结果北府军用装备了飞行衣的天罗地网，在京口北部区域定期巡航当巡逻队。这样用也不是不行，就是太过于奢侈，视程邢两族的异能者为普通士卒来使唤。
换做龙骧军、神武军、羽林军等等的主帅在这里，根本做不到这么奢侈，否则异能世家早就暴动了——便是五姓家的人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王茂弘都没法不拿出足够利益，就让这么多世家无偿为他效力。
但是这程晋阳就能做到，就庾元规看来原因有三：
1.他有异能世家的血脉，阵营方面算是自己人。
2.他的潜在实力达到了一品，具有足够的投资潜力，五姓家不需要他立刻回报。
3.他既多情又不至于滥情，五姓家可以出世家大小姐与他联姻，快速建立信任关系。
这三点缺一不可，所以程晋阳的出现属于百年难见的特例，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庾元规感慨归感慨，如今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着赶紧将南康长公主嫁出去，省得五姓家后面在他身上赌注越下越多，豁出去要和皇室翻脸拼命。
这样说来，好像在苏子高叛乱之前，自己有次将他叫到台城里来，确实是想找他做驸马来着。
当时他还没被那么多世家下注呢！自己怎么就没有坚持下去呢？非要跟他搞什么“建功立业换驸马”，失策啊！
真是后悔。
结束了军营视察，和上次郗道徽来访一样，接下来则是谈感情的宴会时间。
在族地里拜访暂住的岳父们，纷纷出来在宴会上给庾元规敬酒。后者喝得脸色通红，但表情并没有那么好看。
竞争对手太多了，这让庾元规怎么能放心？
庾太后还以为只要皇帝旨意一下，那些世家们就会乖乖放弃正妻之位，那简直就是妄想。
看看京口镇吧！人家都这么不计代价地往女婿身上投入血本了，会让你一个旨意就把桃子摘走？
咦，等等，正妻按理说只有一个，那这些世家们要怎么分？
庾元规低头饮茶，假装解酒，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些宾客们的表情。
奇怪的是，却看不出他们彼此交谈间，表情或目光里对彼此有敌意。
又是一轮敬酒，庾元规便觉得有些不对，自己似乎被这些人联合起来针对了。
车轮战给我敬酒啊这是！
再次喝了片刻，他便佯装不胜酒力，向众人提前告罪暂避。
在旁边喝茶醒了一会儿酒，庾元规才稍微清醒了些，出门往宴席会场走去，突然听到旁边的厢房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王公的意思是，庾元规这次来者不善，明摆着要请出皇帝的旨意压人……”
庾元规猛地心惊，这不是崔氏族长崔从言的声音么？
“便是皇帝下旨，也不至于这样粗暴地摘桃子吧，真当这天下就是他庾家一个人说了算？”
这次则是卢家四族老卢季儒的声音，也是卢卿云的父亲。
崔卢两家一向同进共退，庾元规对此也不意外，只是听他们这番所言，似乎是王茂弘在借他来整合五姓家内部。
庾元规心里冷笑，继续倾听里面的对话。
“太原王氏也不怀好意，若没有庾氏插手，正妻之位多半要落在那王婉柔身上。”
“只是既然南康长公主下场，太原王氏便没有多少把握，所以才要和我们通气，说什么‘暂时不设正妻’，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
“确实如此，但是从言兄，若庾元规真要强推南康长公主，那我们也只能抱团跟他撕破脸。王公正是料得此点，才提议说大家不抢正妻，等成婚后看女儿辈们各自的本事。”
“这是阳谋，你便是看透了他的用意，也得乖乖按他的计划来走。大家都是过门后再平等竞争，凭什么长公主就要嫁过来前便定下名分？现在又不是什么皇权强盛的时代！”
“若是要按规矩来，那咱们就按规矩走，毕竟撕破脸对双方都不利。只是以你我对庾元规的了解，此人向来狂妄自大，估计自恃外戚身份，不会给我们五姓家面子。如此看来，也只能跟王公联合起来……”
庾元规后面越听越是心惊。敢情他还没表态呢，五姓家已经认定他要已势压人，打算抱团来对抗他了！
说实话，若是只有太原王氏一家，庾元规自己仗着有庾太后的支持，也敢跟王茂弘掰掰手腕。
然而这么多世家联合起来要对抗他，便是庾太后也要心惊肉跳，群情汹汹可不是说着玩的。
假如世家抱团已成事实，那么南康长公主这婚便结不成了——为了殿下的婚事，要顶着全体士族的声讨浪潮，对皇室的名誉影响实在太大，宗室那边也不会允许庾氏这般肆无忌惮地行事。
好在如今听崔卢两家的意思，他们自己内部也在竞争，所以倒不至于真的亲密无间地抱团。
毕竟正妻只有一个，大家都是竞争者，能联合起来狙击优势最大的人，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思及至此，庾元规便有些心烦意乱。
倘若五姓家真的抱团，他也就不用烦了，直接和南康说明干系，放弃便是。
然而现实的情况是，世家那边也在勾心斗角。
若是自己表现强势，他们就会被迫抱团反抗，这样会对皇权造成巨大威胁，事态绝不可发展到这般地步。
但只要自己稍微温和些，他们立马又会互相提防。
这样一来，要劝说太后和南康放弃这桩婚事，便有些论据不足难以服人的意思了。
而且，毕竟是一品的驸马啊，贸然放弃与之联姻，将来怕是要后悔莫及的……
想到这里，庾元规便头疼起来，心想难不成我也得像他们那样，放弃婚前定下名分，让长公主过门后去与她们公平竞争？
可她毕竟是长公主啊！
罢了，先问问南康的意思再说。

第四十章 又一次哄骗
临行前，庾元规甚至还冒着暴露的风险，从虚掩着的门缝里望了一眼。
嗯，确实是崔从言和卢季儒，这两人的相貌他不会认错。
庾元规悄然离去。
房间里，林狐抬起头来，看了王婉柔一眼。
“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她茫然不解地问。
“欺骗。”王婉柔言简意赅。
林狐沉默片刻，问道：
“你让他误以为五姓家对他有敌意，其内部又不够团结，目的是为了让他和你们对抗？还是不对抗？”
“都不是，而是有限度的对抗。”王婉柔淡淡地道，“庾元规此人色厉而内荏。所谓色厉，便要立威恐吓，否则对方便会肆无忌惮。”
“所谓内荏，即恐吓需恰到好处，不可过度，否则对方便又会直接退缩。”
“我不明白。”林狐茫然说道，“他如果完全退缩了。我是指退出竞争，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庾元规需要入局，却不能让他彻底打乱局势。”王婉柔意味深长地道，“此所谓制衡之术也。一方独大，可不是什么好事，晋阳也不是什么傻子。”
“你们这些世家子，一个个鬼心眼都挺多的。”林狐似乎有些反感，抱怨说道，“就不能坦诚一点吗？”
“这个世界，终究是成年人主宰的世界。”王婉柔冷淡说道，“单纯的孩子在这个世界没人庇护，是不可能活下去的。你哥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提到了死去的哥哥，林狐眼中便有狠厉之色闪过，然而很快又被茫然所取而代之。
她至今为止仍然无法释怀，只是却又不知道这满腔仇恨该向谁来宣泄。王处仲已经殒命，紫薇大帝也已经陨落，接下来还能找谁复仇呢？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镇定下来，问道：
“据我所知，就算我不去演这出戏，你们那些长辈也未必会给庾元规好脸色吧。”
王婉柔叹了口气，说道：
“你再想想。”
于是林狐便胀红了脸，心想她这分明是瞧不起自己的智商！
转念仔细想了好久，才明白过来：
王婉柔要的是制衡，即长公主殿下入局却不具备优势，否则程晋阳的后宫里世家比例过大，他后续肯定会生起忌惮之心，不利于王婉柔对他保持足够的影响力。
然而，世家长辈们要的却是垄断，如果可能的话，直接将长公主下场的可能性给封杀掉。
因此，王婉柔和世家长辈们的目的看似差不多，内里却有本质的区别。差异便在于王婉柔要兼顾自己和程晋阳的感情，而世家长辈们纯粹是利益在驱使。
“我知道了。”林狐说道，“其实你的意图是……”
“不用说了。”王婉柔打断了她，“你懂不懂，不关我事。”
林狐便气得咬牙。
她决定不再伺候这位王大小姐，而是去找程晋阳告状。
……
另一边，庾元规没有会回去宴席会场，只是私下找了两位长公主殿下。
侍女回房通传，很快两位殿下便出来了。
“大舅这么吃得这么多酒？”南康长公主见他脸色通红，步伐也有些虚浮，连忙吩咐庐陵说道，“去倒点浓茶给大舅醒醒。”
庾元规满脑子还在想刚才听到的对话，此时大概是酒意上来了，闻言立刻红了眼睛，哽咽道：
“南康，是大舅对不起你啊！”
公主姐姐：？？？
她这边赶紧让侍女将庾元规搀扶进来。
庾元规喝了浓茶，又在盆里吐了，最后才断断续续地说了目前的态势。
总之就是世家这边已经往程晋阳身上投入了血本，断然不会轻易放弃正妻之位。如今皇帝陛下年纪尚轻，决不可轻易和世家撕破脸皮。
所以要南康长公主光明正大地“下嫁”程晋阳，怕是做不到了，最多也只能入门。
不过程晋阳那边也不会有正妻，所以后续还有的争……
庾元规说到这里，就被庐陵粗暴地打断了。
“大舅说的是什么怪话？先入门再争正妻，哪有这样的道理？昔日新安公主爱慕王氏子，简文帝直接下旨让王氏休妻再当驸马，怎么程晋阳没有正妻却不让姐姐嫁他？”
“那是衣冠南渡以前。”庾元规也郁闷得很。
帝国鼎盛时期，司马氏皇权那是说一不二的。
叫人休妻另娶只是个例，大多数情况下谁若是和别的女人处过关系，司马宗室甚至都不会考虑联姻，免得这驸马心里有初恋，婚后对公主不够体贴。
用司马仲达的话说，和帝室联姻的要求是“全处全初”，就是说身体必须是处（无论男女），精神上也得是初恋（不可以谈过恋爱）。
如今皇权式微至此，堂堂长公主殿下不光要和别的女人分享驸马，连正妻之位都拿不到，实在丢祖宗的人。
“衣冠南渡又怎么了？”庐陵挑起眉毛说道，“衣冠南渡，世家就敢骑到宗室头上来了？”
“那毕竟是一品巨神兵。”庾元规憔悴说道。
换作别人，不嫁就不嫁吧。但这一品巨神兵实在是……不得不谨慎对待啊。
事有不慎，恐将来社稷危矣！
“大舅不必过于内疚。”公主姐姐柔声说道，“既然只能过门，那我就过门便是。”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杀伤力惊人，以至于庾元规都坐不住了，掩面起身说道：
“罢了！太后那边大舅替你去说，总之不会让你受这个委屈！”
见庾元规理解错误，公主姐姐连忙将他拉住，说道：
“大舅，我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身为长公主那么多年，既享父母恩宠，宗室厚遇，又岂能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
“既然家国社稷要我联姻，我便联姻去罢！那程晋阳后宫虽大，我却不惧。谁敢欺我，我便让她知晓厉害！”
后面的话，公主姐姐是冷笑着说出来的，以至于庾元规有些无地自容，闷了半晌才道：
“南康，若那程晋阳婚后敢欺负你，大舅便是拼了这个都督不要，也要发动全体龙骧军沿江而下，抓了那程晋阳给你磕头谢罪！”
庐陵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老姐可真是厚颜无耻！明明心里根本想嫁得要死，表面上却装出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大舅可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第四十一章 哦，夜袭
当林狐找到会场的时候，程晋阳正在和岳父们谈笑风生。
“晋阳，晋阳！”林狐连忙幻化自己，然后从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角。
程晋阳便和岳父们道罪，假装不胜酒力，先行离去。
离开会场的时候，正好和姗姗来迟的庾元规打了个照面。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程晋阳：？？？
然而岳父们很快就把庾元规拉走了，笑道：
“元规在外头躲了那么久，正该罚酒三杯！”
离开会场，程晋阳便好奇问道：
“怎么了？”
林狐便跳了起来，嚷嚷说道：
“王婉柔在算计你！”
她噼里啪啦哔哩吧啦，将王婉柔的算计讲了一遍。
程晋阳听得脸色古怪，半晌才道：
“她还晓得玩制衡之道，是担心我将来不容她么？这也太信不过我了。”
“对呀。”林狐愤愤不平地告状道，“她还瞧不起我！嫌我智商低！”
程晋阳：……
不不不，这个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接着林狐又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概括起来就是，王婉柔担心庾元规过度施压，引发世家长辈这边的反击，所以才提前让自己制造幻觉蒙骗庾元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程晋阳首先肯定了她的猜测，“不过这只是第一层。”
“第一层？”
“第二层则是传递给南康长公主这样的消息。”程晋阳回答说道，“庾元规遇得此事，肯定会去询问殿下。王婉柔是要告诉殿下，让她别直接以正妻身份嫁过来，而是在婚后公平竞争。”
“那……那位殿下也会同意？”
“她会同意的。”程晋阳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林狐不由抱住了双臂，警惕道，“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屑。”
“别闹。”程晋阳摆了摆手，“换你在我这个位置，你能怎么样？你觉得不能为了这个而伤害那个，那反过来就可以了么？就不会留下任何遗憾了嘛？”
林狐认真地想了一想，回答道：
“如果是我，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招惹那么多女人。”
“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的。”程晋阳回答说道，“没有她们，我说不定早就死在什么地方了。”
两人沉默片刻，程晋阳拿了水过来喝了几口，醉意稍微有些缓解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林狐再次问道。
噗！程晋阳刚喝了一口水，顿时全喷在了地上。
“有什么好急的？”他无语地擦了擦嘴，“等她们过门再说。”
“那什么时候过门？”林狐便有些焦急，“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要是我完不成任务，她肯定要派其他人过来的。”
程晋阳怔了半天，问道：“母亲手下还有其他高阶妖魔么？”
“光是南斗就有六位星官呢。”林狐说。
程晋阳：……
好烦。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林狐侃侃而谈说道，“你先赶紧让她们过门，然后集中火力耕耘其中一人，至少坚持一个月。”
“如果确认她生理期没来，已经怀上了，那么你就转战下一个人。”
“考虑到你的后宅里至少有11位女性，也就是说这样排班完美覆盖了十月怀胎的生育周期，确保你每时每刻都可以输出……”
“停停停停停！”程晋阳连忙打断了她，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看我是谁？”
“你是程晋阳啊？”林狐纳闷，“是陛下的太子。”
“我不是播种机器好吗？”程晋阳无奈说道，“她们也不是生育机器。”
“这怎么和机器扯上关系了呢？”林狐立刻焦急说道，“陛下说了，这是利国利民利天下的好事，人类和妖魔两个种族的未来，就全靠您太子殿下啦！”
“说得好听，还不是让别人去牺牲，她自己怎么不出力？”程晋阳抱怨说道，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我是说，让她找个人类男子再嫁，多生点半妖出来不就行了？总盯着我和我的老婆们算怎么回事？”
“陛下英明神武，哪有人类男性配得上她呀。”林狐天真地说道。
“我代表已经逝去的家父，对你这种说法表示强烈抗议。”
“可是……”林狐苦笑起来，“也不提陛下的心思，你就那么想给自己找个后爸？”
“别怀疑这个，我可是很孝顺的好吗？”程晋阳摆了摆手，“我衷心希望母亲的晚年能安详幸福地度过，少去折腾来折腾去的，对大家都好。”
“你！”林狐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陛下啊！你知道她有多辛苦吗？”
“当然，从她催婚催娃的力度上，我已经感受到了她的辛苦。”程晋阳完全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了，突然灵机一动说道：
“那林狐，既然我妈让你来负责这件事，那你自己愿意献身吗？既然你不愿意，又凭什么催促别人去献身呢？”
“我……”林狐便嗫嚅说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咱们能先相处一段时间么？”
“这可不能等啊。”程晋阳便故意逗她，“陛下不是说了吗？尽快生！”
林狐便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捏着衣角。
见她露出这般小女儿姿态，程晋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再次摆手说道：
“好啦好啦！我也不是真的要逼迫你，只是希望你学会换位思考。有些事情你自己都忍受不了，又为什么要强加给别人……”
“我可以的。”林狐仿佛鼓起勇气般，突然羞红了脸说道，“今晚就可以。”
然后她便消失不见了。
程晋阳：？？？
“喂，等等！”他连忙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叫道。
没有回应。
“我是开玩笑的啊！”程晋阳解释说道。
依然没有回应。
“喂，你不会真的今晚来夜袭吧？”程晋阳无力问道。
“什么夜袭？”青青问道。
她俏丽的身影突然从前方走廊转角处现身，吓得程晋阳魂飞天外，连忙装模作样地道：
“夜袭？我可没说什么夜袭，怕不是青青你想夜袭我吧？噫，有点害怕了。”
“呸呸呸！”青青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不理你了，我要端菜去了。”
“端菜？端什么菜？”
“父亲让我操办这次宴会，你不知道？”青青翻了个白眼，举起手中端着的菜肴给他看。
“我说今天的菜怎地如此美味！”程晋阳连忙狂拍马屁，“原来是青青的手艺！”
“贫嘴。”青青端着大碗走了。
在程晋阳看不到的地方，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哦，夜袭？

第四十二章 狂风骤雨不需提
宴会结束后，庾元规便带着两位公主赶赴建康。
关于南康长公主的婚事，还需要和庾太后细细商量。
程晋阳这边也回到房间，然后才得知姑娘们又回去了。
之前是因为听到南康长公主有意下嫁的消息，才连忙放姑娘过来重新拉感情。这次大概是因为庾元规在宴席上隐秘地表了态，因此这些长辈们又端起架子来，以避嫌的名义将姑娘们叫了回去。
未婚同居，成何体统？世家清名不要的吗？
于是程晋阳便有些郁闷，不过左右大家年后便要过门，也不急于这么一夜。
当前要重点防备林狐的夜袭！
程晋阳回到卧室，先把房门锁上。
然后检查客厅的角落。
打开柜子，没人。
拉开卫生间的门，没人。
拉开窗子，没人。
哎呀我找个毛线，以她的幻觉能力，能被我这么容易就发现了？
睡觉！
唉，早知道买个防狼电击器在枕头边上了。
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男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程晋阳这样想着，便换上睡衣去床上慢慢睡着了。
窗台下方，褚青青捂住了嘴遮掩呼吸声，暗自听着里面的动静。
奇怪，林狐怎么没来？
先等等再说。夜袭是吧，我到时候冲进去抓奸，看你们怎么交代！
她守在窗台下面，突然便有了困意。
程晋阳这边正闭着眼睛，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开窗的声音。
他爬起身来，便看见林狐和青青从窗子里钻进来，轻巧地落在地面上，两人的身上居然不着片缕。
林狐也有些羞涩，她将青青封闭五感，然后抱着从窗外钻了进来，让程晋阳以为自己要和青青一起夜袭他。
当然，即便程晋阳接下来看见的只是自己的幻象，仍然让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烧。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青青姑娘代替自己，去履行之前答应好的事情。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用付出任何事情，而程晋阳会以为享了齐人之福，从而更加信任自己。
完美！
不愧是我，这种高端操作也只有我的妖术才能做到了。
她将青青推到床上去，然后开始耐心操纵两人的感知。
……
青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守在窗台下面睡着了，然后程晋阳和林狐在里头办事，自己不巧被他们发现，就被拖进去一并给处理了。
程晋阳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被青青和林狐联手夜袭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疲惫地慢慢醒来。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左手边的林狐不见踪影，只是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是有人在里面洗澡。
右手边，青青姑娘正慵懒地躺在他的怀里，螓首贴着他的胸膛，双腿还在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只是眉宇间依稀有狂风骤雨后的痛楚痕迹。
程晋阳知道她已经醒来，只是装睡，便故意坏心眼地伸手穿过她的腋下。
青青姑娘脸色微微一僵，然后仿佛睡梦中伸懒腰般抬手，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
我打！
程晋阳吃痛差点咬到舌头，恼恨伸手去摸她光滑可爱的小腹，然后一路下滑。
果然醒着！程晋阳邪恶地笑了笑，低头噙住她的嘴唇。
我亲！
青青姑娘顿时睁开眼睛瞪着他，我……
……投降了。
她抱着程晋阳的胸膛，几乎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半晌推开他没好气道：
“色狼！大色狼！”
“谁是色狼还说不定呢。”程晋阳嘿嘿一笑，假装愁眉苦脸地按着自己的肾，“我是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青青姑娘眼睛发亮。
嗯，你那是什么态度？
“真的。”程晋阳苦着脸道，“你看我这憔悴的表情，知不知道？”
“那太好了！”青青姑娘欣喜若狂，立刻反身压到他身上，挺起了苗条矫健的腰肢。
“用金属榨妖魔的鲜血，我早就已经腻了，正想着开发新玩法呢！来来来，陪我再战一轮……”
程晋阳：？？？
卫生间里，林狐正满面通红地泡在浴缸里。
想到昨夜程晋阳和青青的疯狂场面，将小脑袋埋到了水下，用力地摇晃脑袋。
饶了我吧，陛下！我真的做不到啊！
让可怜的小狐狸先做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吧。
突然间，外面想起程晋阳的惨叫和呻吟。
“不要啊！真的没有了！”
她连忙从浴缸里跳出来（差点滑倒），踉跄着冲到门边，将小耳朵贴到门上。
然后就听见青青姑娘恶狠狠地说道：
“证据呢，你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据我就相信你！”
“我跟你拼了！”程晋阳简直绝倒。
又过了片刻，外面便响起嘈杂的声音。
先是床吱嘎作响，然后不知怎么的，旁边的柜子传来一声巨响。
再然后，崔小娘的梳妆台附近，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了，似乎有人将上面瓶瓶罐罐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给弄到了地上去。
最后，则是身前的卫生间门突然一声巨响。
吓得林狐赶紧锁上了门，连忙后退缩回浴缸里去。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啊？昨晚不是还好好地在贴贴的吗？
“林狐！”门上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以及褚青青奇怪的叫喊，“你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奇怪的颤抖，仿佛在按捺什么情绪。
“难道是杀意！”林狐冷不丁地想道。
“昨晚，是你，算计了我，对吧？”青青姑娘努力地忍耐“怒气”。
“我也没办法！”林狐缩在浴缸的热水里，楚楚可怜地叫起来，“这是陛下的旨意啊！”
“快给我，出来！”青青已经气得讲话都呼呼呼了，只是用力砸门。
林狐哪里敢开门？只能缩在浴室的角落里发抖。

第四十三章 青青太太与崔小娘
次日清晨，崔锦绮很开心。
因为崔从言今天临时有事回临安去了，所以她一整天都可以来找晋阳玩。
嘻嘻，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哦~
对着镜子稍微化点淡妆。没搽粉底，因为皮肤够白够好，只是稍微描了眼线，涂了淡淡的唇彩。
然后将头发扎成马尾，脸颊两侧留出足够的发丝，这样显得脸又瘦又好看……
等等，单马尾好像也很多吧？记得青青和轻纨一直都是单马尾来着。
那就来个俏丽活泼的双马尾吧！
最后配上一个带流苏的蓝色波斯菊发饰，虽然父亲老是嫌它太艳丽，但崔小娘私下里戴着看了还是很喜欢的。
然后来个白色连衣裙和凉鞋，露出可爱的肩膀和脚趾。
好了，装备齐全了！
去找晋阳吧。
她这边跑到晋阳的住处，耐心地整理了一下裙裾，然后才笑容满面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果然是晋阳开的。
他盯着崔小娘的双马尾，诧异问道：
“怎么换发型了？”
“想换换心情。”崔小娘捏着自己的发梢，问道，“喜欢双马尾吗？”
“挺适合你的。”程晋阳笑道。
“那你知道，什么比较适合你吗？”崔小娘睁大眼睛，问道。
“呃，碎发？”
“我比较适合你。”崔锦绮眨眨眼睛。
程晋阳：……
土味情话可还行。
“先进来先进来。”他哭笑不得地说。
崔小娘便提着裙摆进来，在客厅坐下，刚想说“最近有没有想我”，然后就看见穿着厨房围裙的青青姑娘端着海鲜粥，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晋阳，艇仔粥要不要再加点油条碎……”
她看向了崔小娘。
崔小娘回视着她。
然后青青姑娘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个神秘的、得意的，让崔小娘看不懂的傲慢微笑。
“哎呀，锦绮怎么来了呀，晋阳你都不提前跟我说的么？”她嗔怪地白了程晋阳一眼，然后将碗放在崔小娘面前，笑道，“锦绮，早饭吃过了么？我这份先给你哈。”
“不用了。”崔小娘强笑起来，心里突然觉得别扭无比。
这见面就给我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这样想着，心头火起，她便也冷笑起来，抱住程晋阳的胳膊，说道：
“青青，这么早就来给晋阳做早饭啊？辛苦你了哦。”
“咳，给我家晋阳做饭，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青青在“我家”两字着重停顿了下。
“那不能这么说。”崔锦绮勾起嘴角，说道，“我们之中，就你做饭的手艺最好，所以每次都辛苦你，我真的应该感谢你呢。”
这是摆出了大妇嘴脸，慰问侧室侍妾了呢。
青青刚想讥讽几句，然而想到自己已经是成熟妇人了，对方还只是小女孩，又忽然觉得和她计较太过丢分，便丢下个怜悯的笑容，摇了摇头回厨房去了。
崔锦绮：？？？
不是，今天的青青怎么婊里婊气的？
“她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她气愤地问程晋阳道，“跟偷吃了鸡的黄鼠狼似的，笑得好欠打！”
“咳咳。”程晋阳咳嗽了声，说道，“也许是心情不好吧，你懂的。”
“是吗？”崔小娘狐疑起来。
我记得她应该没到那个月的特定几天吧？
很快青青便又盛了粥和小菜出来，精心地摆放在桌子上。
即便是崔小娘以苛刻的眼光来挑剔，也不得不承认青青的厨艺已经精湛到了某种程度——几乎已经完全超出了业余厨艺爱好者可以企及的界限了。
可恶，这方面完全没有取胜的机会啊！
不过不要紧，至少在打扮自己方面，青青还是不如我经验丰富的。
当然，我可以去请名厨，青青也可以去请化妆师，这方面并不能起到一锤定音的决定性作用，充其量只是有一点加分而已。
崔小娘这样想着，顿时连最后一点抗拒的心理也没有了，便开始唏哩呼噜地喝起粥来。
嗯，好喝！
于是又有点小开心。
“真好啊。”青青感慨地说道。
“什么真好？”
“当然是你这种未经人事的……”
青青还没说完，程晋阳便连忙伸出双手，将两个姑娘同时搂住了。
“娘子们。”他声音低沉地道，“为夫有个问题，还请娘子们解惑。”
两人便露出不解的神情来。
“是这样的。”程晋阳严肃问道，“以后咱们睡觉的时候，是青青在左，锦绮在右？还是锦绮在左，青青在右？”
“哦。”青青姑娘便笑着说道，“睡觉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接下来欺负你的时候，是锦绮在左，我在右哦。”
“没错，受死吧渣男！”崔锦绮也冷笑起来。
于是两人同时一左一右，将程晋阳的腰间软肉给扭住了。
程晋阳：……
什么叫“痛并快乐着”？他已经理解了这一切。
“等下等下！”他便佯装难以忍受地挣扎起来，趁机在两人身上乱碰，“先等我把早饭吃完！”
打打闹闹了片刻，程晋阳便过足了手瘾，当然也付出了疼痛的代价。
将早餐吃完，青青去厨房里洗碗，崔锦绮则是舒服地躺在软榻上。
喝了好喝的粥，胃里暖暖的，嘻嘻。
忽然，她注意到青青姑娘的背影，行走的姿势似乎有些怪异。
嗯？难道真的是来亲戚了？经痛？
正在她开始思索的时候，从窗子外面便冲进一个人来。
“晋阳啊！”对方抓住程晋阳的肩膀，哭哭啼啼地摇晃起来，“待在房子里太无聊啦！你让我出去走走吧！让我出去玩吧！”
这不速之客并非别人，正是妖魔四人组里的心智年龄最小的姜酒。
程晋阳一问才知道，原来小理她们闲着实在无聊，就开始玩各种纸牌游戏，然后输了的人就要受惩罚。
刚开始小理提议贴纸条，然后姜酒脸上就贴满了纸条，搞得跟僵尸似的。
叶茹有点可怜她，就改为夹子夹头发，然后姜酒的头上就夹满了夹子，跟个刺猬似的。
最后阿殊说你们不要欺负傻子，于是姜酒终于崩溃了，便过来找程晋阳告状，不要和她们待在一起了。
程晋阳听了也是哭笑不得，当然不可能同意她的要求。
最后被姜酒缠得没法，只能果断选择卖小望舒……拿了她的游戏机塞给姜酒，让她回房间里去玩一会儿。

第四十四章 谣言
将姜酒送回房间，崔小娘才悠悠说道：
“真忙啊，程大人？我们两个还满足不了你，还要找妖魔下手是吗？”
换做平时，程晋阳必然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问“我哪里下手了”。然而这次想到昨夜的林狐，他就下意识心虚起来，面色不变说道：
“姜酒那个智商，我至于找她下手吗？等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崔小娘下意识就想反驳，然而想到看姜酒刚才那模样，倒确实不像是和他有什么瓜葛——青青的嫌疑都比她大多了好吗？
青青那边从厨房里回来，在程晋阳右边坐下，笑着说道：
“相公，等结婚以后，我想把咱们家里装修一下。”
“哦？”程晋阳下意识应道，旁边的崔小娘也立刻将耳朵竖了起来。
“我想要室内跑步机，外面院子里还要装个秋千。”青青姑娘撒娇说道。
“嗯，那我要梳妆台和衣帽间。”崔小娘不甘示弱。
“厨房可以改造一下。”青青继续说道，“微波炉、烤箱、蒸箱、打蛋器……现在的厨具太少了，很多菜我都做不了啊。晋阳，我有好多菜想做给你吃呢。”
“晋阳，不如我们做个观影室好吗？”崔锦绮笑眯眯道，“看电影啊，看剧啊，大荧幕才有感觉嘛。我们周末可以通宵看剧嘛！”
“晋阳，通宵熬夜伤身体的。”青青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看剧的话，用平板电脑不就可以了？”
“晋阳，厨房有必要做得那么高级么？”崔小娘搂住他的胳膊，“油烟多重啊，我们去下馆子不就好了？”
“锦绮。”青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青青。”崔小娘针锋相对地道，“不是我对你有意见，而是你在故意和我作对吧。通宵看个剧怎么了？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好好玩耍，非得等到老得熬不了夜了，然后懊悔是吗？”
眼见得两人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程晋阳连忙将俩姑娘重新抱住，笑道：
“别急，都会有的都会有的。对了，你们是想生儿子还是女儿？”
……
程月仙和程怀言两人，带着文件来到办公室，便看见程晋阳坐在椅子上，扶着腰，一副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晋阳，年少慕艾，还是得有所节制啊。”程月仙叹气说道，“搞出什么炎症就麻烦了。”
“所言极是。”程怀言附和说道，“注意补肾。”
“你们说什么啊？”程晋阳抱怨说道，“我这是被她们拧的。”
“咳，你们花样还挺多的，不用跟我解释。”程月仙立刻脸色尴尬起来。
“我们老了，月仙。”程怀言也露出感慨的表情。
“不是床上的玩法，是吵架！”程晋阳欲哭无泪，“普通的吵架，然后动手了而已。”
“那似乎更加丢脸。”程怀言说。
程晋阳：……
“堂哥，给我点面子。”他扶额说道，表情不堪回首。
“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谈正事。”程月仙便将文件放在桌上，“最近族里有流传谣言，说全体士族打算推你当皇帝，所以提前嫁女儿给你做妃子。”
“哪里来的无稽之谈！”程晋阳勃然大怒。
“也不算完全荒谬吧。”程月仙提醒说道，“五姓家都嫁女儿给你，那谁当正妻？谁当妾？总要有人当妾的吧，五姓家怎么可能同意？所以他们说你要当皇帝，那么五姓女入宫就是妃子，这倒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我们已经在查了。”程怀言说。
“但是谣言并非来自族内，而是北府军那边传出来的。”程月仙补充说道，“我们怀疑可能有人捣鬼，谢主簿那边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很好。”程晋阳便沉声说道，“传播谣言者严惩不赦，必须要出重拳，狠狠打击！”
“嗯，还有一件事情。”程月仙继续说道，“你的订婚安排在年后3月上旬，良辰吉日还在挑选，但世家那边有点争议。”
“有点争议？”
“首先，你这次要过门的姑娘太多了。”程月仙叹气说道，“如果一起过门的话，没有那么大的门，所以谁先谁后呢？”
程晋阳简直无语。
“这也要纠结？”他不解地问。
“同一天，后过门的，不大吉利。”程怀言说道。
“那难道真要拓宽族地大门？”程晋阳思索起来。
“可别。”程月仙也无语了，“晋阳，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的私事而改造族地大门，传出去会不会对你的声望有影响？”
程晋阳一想也是，本来一次娶那么多姑娘就很匪夷所思了，要是还在族地入口动土，那便更加引人关注。
到时候京口民众谈论起来：“诶，你知道咱们节帅吗？”“知道知道，就是那个一次娶9房姨太太，连族地大门都被迫拓宽的屑男啊。”
然后他便打了个冷战。
不行！虽然我本性并不屑，但升斗小民最爱这些花边新闻，谁管事实真相如何？
要是屑之名在京口民众里广泛流传，我身为节帅的尊严何在？
“此事还是得低调行事。”略微思索了片刻，程晋阳便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到时候就以北府军的名义，将周围的民众暂时驱散。然后动用直升飞机去接新娘，直接让她们空降到族地，就不用过门了！”
程月仙：……
程怀言：……
“怎么，不可行吗？”程晋阳疑惑问道。
“可行是可行……”两位堂兄堂姐有些懵逼。能瞬间想到绕开伦理礼法的方案，你这人还真是屑到骨子里了啊。
不愧是你，族长！
“还有一个问题。”程月仙继续说道，“当天她们会在临安的族地里，而你作为新郎要去接她们。原本是计划走地网管道然后转车队，既然改为直升飞机的话这些都省了。”
“问题在于，我们的直升飞机大摇大摆飞越临安上空，这恐怕是低调不起来。京口民众我们可以用‘演习’的名义遮掩，临安却并不归我们管，那里是神武军的地盘。”
“临安都督现在是谁？”
“王处明吧。他是王婉柔的叔叔。”
“那就跟王处明打声招呼，让他去找神武军的驻军指挥，配合我们的直升机队放行。”程晋阳拍板说道，“对了，让他作为婉柔过门的女方家属，一并请来不就是了？”

第四十五章 质点感知
结婚的事情暂且不提，毕竟要到年后。
如今程晋阳的生活很规律了，上午去总督府工作，中午去食堂吃个饭（顺带见见姑娘们），下午再回总督府工作，晚上回到族地住处休息，偶尔去找妖魔小姐姐们玩耍。
如果有什么需要出席的、访问的、考察的公务活动，自然另说。
至于世家这边的姑娘们，平时也只有吃饭的时候能见见，其余时间也不能自由来往了。
程晋阳问了她们，据说是被世家长辈这边勒令学习算法，努力适应四品级别的血脉强度。
这样说起来，程晋阳发现自己似乎好久没有学习万有引力的高阶算法了。
身为节帅，千军万马尽在麾下，何须我独自陷阵冲锋？
等等，如果遇到母亲催婚催娃……我还是得去学习一个。
想到这里，他便在午休时间回到族地，找到小理她们说了情况。
“怎么突然想要训练了？”苏理理好奇问道。
“因为感觉最近战斗技能有些荒废。”程晋阳正色说道，“我终归也是一个异能者嘛。”
“行吧。”慕容殊点头说道，“反正现在我们也无聊，就带你练练。”
众人便各自找地方盘坐，程晋阳对打坐不太熟练，因此干脆在床上躺下。
很快，大家便同时进入了梦境。
乌江镇里，慕容殊便跟他说道：
“在梦境里，增强血脉浓度的方法有两种：一是猎杀，一是屠戮，这你应该知道。”
“是的。”程晋阳点了点头。
“猎杀的特点，在于你要处理的目标是单个未知敌人，其实力可能与你相仿，也可能比你强大很多。”
慕容殊继续说道：“屠戮的特点，就是你要处理大量已知敌人，而敌人单体肯定比你更弱……除非你作死去挑衅大量无法应付的敌人。”
“所以呢，如果你要练习算法，就去屠戮；要去锻炼自己的战斗经验，就去猎杀。”叶茹也补充说道。
“那咱们就去屠戮？”程晋阳询问道。
“若是屠戮的话，就去找魔罗吧。”慕容殊说，“妖神各自都有天赋神通，现在的你不好处理，魔罗比较适合你。”
“屠戮魔罗？”姜酒眼睛便瞪起来了，“这我知道啊！临安往东南方向，就有一个最近的地点！”
于是众人便原地起飞升天，向着姜酒指引的方向前进。
临安东南，会稽以东，有海中洲名为“甬东”。在现实生活中，这里是最大的渔港和水产养殖基地；在梦境里，这却是一处魔罗的“黄泉路”。
所谓黄泉路，即死亡妖魔等待复活的排队场所，也是妖魔通过屠戮来提升血脉的地点；与之对应的是鬼门关，也就是去猎杀那些屠戮妖魔的地点。
屠戮和猎杀，仿佛相生相克似的一对，充斥着高阶妖魔们缺乏娱乐的漫长无聊人生。
来到甬东群岛，程晋阳便看见大量的魔罗正站在岛屿上，围成大大小小的圈子，每个圈子里都有一对魔罗在捉对厮杀。
也对，魔罗已经算是拥有智慧的高阶妖魔了，虽然这个智慧的具体水平比较存疑，但至少也是可以沟通的存在。
“所以，我们是要和她们谈判吗？”程晋阳刚问了一句，就看见苏理理抢先落在地上，拔剑吼道：
“大妖过境，速来领死！”
程晋阳：……
魔罗那边顿时炸了，因为来者这边就算除去程晋阳，也就一二三四总共四只妖神。
然而妖神的身体素质并没有比魔罗强多少，除去那些天赋神通或战斗意识特别变态的星官星将以外，大部分是可以被魔罗用数量堆死的。
再加上非猎杀状态，双方损失的血脉强度都比较少，因此魔罗们自然群情激奋，要冲过来将五人用人海数量给干死。
不管这边死多少魔罗，只要能杀死对方一次就算赢！
慕容殊率先落在地上，用脚朝地上重重一踏，于是大量纠结的树木根蔓破土而出，将周围魔罗的攻势暂时滞住。
然而这些根蔓很快便被魔罗们撕扯开来，并沿着破开的小口狂暴冲入。
小理这边已经利用阿殊争取来的时间，仿佛变魔术般拔出了两米多长的黑曜石大剑，对程晋阳说道：
“在所有能力里面，我的妖术是最适合杀敌的，无法抵挡或破解。”她示范性地挥舞大剑，将前方冲来的魔罗斩成两截，“但前提是你要能够命中对方。”
“魔罗的冲锋速度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楚，更别提反应了。”程晋阳无奈说道。
无论是面对当初的姜酒，还是后来的谢孤雁，他都存在类似的问题——身体素质完全跟不上对方，只能提前布置出异能，然后期待对方一头撞上来。
“用眼睛看肯定是来不及的。”苏理理继续挥动大剑，如同蝴蝶般在他身边敏捷地旋转着，地上则迅速铺开大量的尸体。
“从光线传播到你眼睛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但光线被转化为视觉信号进入大脑，然后大脑进行处理并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你要知道，你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大量的信息。筛选便需要耗时间，筛选出来后还要分辨……这足够妖魔击中你无数次了。”
“里面的关键在于，大脑里处理视觉的部分，并不是专门为战斗而设计的，才导致整个链路不够效率。晋阳，你可以尝试摒弃你的视觉，重新搭建一套新的、专门为战斗而生的感知系统。”
“感知系统？”程晋阳思索说道。
“这套感知系统，必须和你的天赋神通，也就是血脉异能息息相关。”苏理理继续说道，“万有引力的话，我记得你可以感知质量源对吗？”
“确实……”程晋阳若有所思。
的确，万有引力的异能者，即便是闭上眼睛，也可以通过异能来感知、并且锁定周围的质量源。
只是由于人类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养成了依赖视觉的习惯，所以没人会闭着眼睛发动异能而已。
但是根据小理的说法，面对高阶妖魔那恐怖到非人的速度，视觉系统已经没有办法适应战斗的需要了，那么是不是可以将万有引力的感知系统搭建起来呢？
也就是所谓的“质点感知”？

第四十六章 新的感知体系
程晋阳闭上眼睛。
同时发动了御铁射的算法。
御铁射算法由三个算式组成：锁定质量源、解构引力和重定向引力。
第三个算式是御铁射的核心，第二个算式也可以偶尔用作让敌人失重。但是随着陷空洞算法的掌握，这种粗陋的用法就被淘汰了。
然而程晋阳倒是没想到，可以只用第一个算式来搭建感知体系。
或者说，用第一个算式结合循环函数，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算法：“质点感知”。
伴随着他的算式发动，视野周围便出现了大量的质点。
首先是脚下最大的质量平面，在感知中几乎连为一体，实际上便是地面。
然后则是周围代表魔罗的质点，在空间里进行接近音速的超高速移动，疯狂进攻着自己这边的人。
程晋阳“看到”慕容殊在不断催发妖术，大量的质点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他也看到姜酒正在反冲魔罗的集群，随着她那诡异的妖术发动，周围的一个个质点都凭空消失了。
他还看到叶茹的空间能力，在自己的感知视野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事实上，空间也是质量的外在表征。程晋阳可以看清质点，自然也可以看到空间的震荡，它们随着质点的移动而不断发生着变化。
也就是说，与其去追随质点的移动，不如直接观测整个空间的涟漪变化……
试试！
程晋阳闭着眼睛，苏理理在一旁持剑庇护。
突然他微微转头，于是其中一个魔罗的身形立刻拔起。
那魔罗张牙舞爪试图寻找固定自身的东西，然而引力已经将她拉起到虚不着力的空中。
她直接原地升天了。
“干的太棒了，晋阳！”苏理理连忙鼓励他道。
“只是凑巧。”程晋阳有些汗颜。
他刚才尝试用感知提前锁定质点，然而每次运算完毕，目标质点早就不在原来位置了。
弄得火起，他也不去瞄准哪个，随意放了个大范围陷空洞，果然随机打中了一个。
“凑巧的，那也很棒啦！”苏理理甜甜地笑起来，顺带将身后扑来的魔罗扫为两截，“偶然是必然之母嘛。”
程晋阳：……
不能让她再夸下去，得好好练！
然而，对于刚才陷空洞能够打中魔罗，他也是颇为意外的。
毕竟以前对抗魔罗，除非拿自身做诱饵，否则根本打不中，笑死。
程晋阳略作思索，便得出了答案：
以前用眼睛瞪的时候，自己往哪个方向看，哪个方向的妖魔便晓得自己要进攻，从而可以提前退避。
如今闭上眼睛用质点感知，这些妖魔就抓瞎了。
见程晋阳闭眼皱眉不语，苏理理以为他是自责不满，立刻有些心疼起来。
“你们，给我放慢速度啊！”她恼火地挥舞大剑，朝周围吼道，“一开始就全速移动，让别人怎么适应啊？！”
周围魔罗哪里肯听她的，纷纷吼叫着向她冲去。
苏理理将大剑交到右手，左手拔出绑在大腿上的细剑，朝身边的魔罗用力一刺，嘴里说道：
“啊呀，失误了，没杀掉~”
那魔罗的大腿根部立刻多出一个血洞，剧烈的高温正在烧灼她的腿部肌肉，导致她的奔行速度直线下滑。
程晋阳立刻将这只减速的魔罗锁定，赠送了升天套餐。
“哇，晋阳你成功啦。”苏理理便朝他笑了笑，握拳头道，“棒棒，加油。”
程晋阳：？
我的心都要化了。
然而我可不是来谈恋爱的呀，小理！战场上请不要喂糖好吗？
“啊呀，我又手滑了。”苏理理再次如法炮制，刺伤了另一个魔罗的脚踝。
那只魔罗在高速冲向程晋阳的过程中差点踉跄倒地，便是这一刹那的停顿，程晋阳便将对方顺利捕捉锁定，直接升天。
“晋阳你又成功了！”苏理理右手刺出黑曜石大剑，将魔罗们的身体撕裂，左手握拳做振奋鼓舞状，笑道，“加油加油~争取早点熟练运用啊。”
程晋阳感觉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种宠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妈的，夫纲不振，怎么要靠老婆来养？
他继续闭着眼睛，试图通过空间感知来捕捉质点。
然而空间的扩散涟漪过于微弱，他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些头绪，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头绪。
“阿四！”苏理理忽然叫道，“你帮帮晋阳嘛。”
“你在感知空间？”叶茹降落到他身边，问道。
“嗯。”程晋阳挥了挥手，示意她挡到自己的练习了。
“你看清楚。”叶茹在前方点了一下，将某只魔罗传送走了。
“看明白了吗？”她笑眯眯地问道。
“呃……”程晋阳愣了半天，问道，“时间？”
“时间和空间本来就有联系。”叶茹回答说道，“所谓宇宙，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明白吗？”
“也就是说，需要感知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程晋阳恍然大悟。
“无论她们的移动速度再快，都快不过时间。”叶茹总结说道，“她们移动，意味着质量移动，导致周围的空间会极微小地变化，时间流速也同样变化。”
“发现了没有？她们的速度越快，其本身的时间相对流速也就越慢。这种减缓的趋势就像石头丢入湖中般，会像涟漪般向周围扩散开来，而且你应该更容易感知。”
是的，我更容易感知时间，因为异能者通过脑域开发内置了时间函数，所以对时间变量的微小扰动会更敏感。
程晋阳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便抬起了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前方的魔罗。
一个个魔罗便突然飞起空中，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绳索拖动了似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们惊恐不已，因为她们根本不知道是被什么袭击的。
更加令魔罗们不安的是，这种攻击根本无法躲避或防御。
苏理理的斩击虽然无人能接，但攻击范围仅仅受限于她的大剑长度；姜酒的攻击范围更窄，只限于拳脚能够着的距离；慕容殊的植物只能用作牵制和干扰，对魔罗很难产生有效地杀伤力。
然而程晋阳的这个能力，可以隔着老远就发动，而且根本没有痕迹可循。中术者直接升天，周围也没有可以固定借力的东西，一旦浮空便直接失去了行动能力。
有魔罗试着彼此互相手拉手来固定自身，结果被程晋阳直接大范围一锅端，六七只手拉着手飞上了高空。
于是魔罗群体少见地出现了一丝骚乱，气氛也似乎凝重起来：
在战斗中被杀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这般割草虐杀掉，连反击的机会似乎都没有！

第四十七章 红颜污水
程晋阳已经理解了一切。
他将周围的时空间痕迹都容纳在感知体系之下，并且全部设定好了算式。
任何质点，只要通过高速移动产生了时空间涟漪，他就自动在对应坐标补上一记七品算法织罗阵。
织罗阵这个算法的作用是，锁定大批量敌人的质量源，然后统一扭曲他们的引力方向。
一般而言，是调整指向自己，将敌人拉过来强行击杀。如果是比较危险不方便近身的，那就统一拉到天上，然后让他们自然坠落摔死。
当然，这里面的难点有二：
其一是如何锁定敌人的质量源，其二是敌人身边不能有可以抓着固定的东西。
如今的程晋阳已经完全搞懂了：关键就在于不能依赖视觉发动，必须自动化！
在质点感知的领域里，捕捉到移动质点的瞬间就自动施展算式，这样便能快到连敌我都反应不过来。
只要能抓住敌人不注意的那一瞬间，对方就来不及避开锁定，亦或是抓住身边的物体避免升天了。
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便是这个道理了。
教练，我要打十个！
倒吊织罗阵！
伴随着算力的全速运转，万有引力的领域范围也在不断扩大，50米，100米……仿佛无限多看不见的绳索迅速从天空垂下，缠住了这些高速穿行的魔罗的脚踝，然后迅速将它们倒吊起来。
魔罗的血脉强度差不多只有五品，对上这四品级别的异能，而且还是对她们这些“肉体派”存在天然克制的力场系异能，顿时就被吃得死死的。
大约几分钟后，场上就不存在任何一只活的魔罗了。
全都被程晋阳给清除干净。
“晋阳，你成功了呢。”苏理理站在他的身旁，温柔说道。
这次她倒是没有说什么“加油”“你真棒”的话语，因为程晋阳真的成功建立起了自己的感知体系。
“是的，小理。”程晋阳便握住了她的手，表情愉悦。
苏理理甜甜地笑起来。
慕容殊在旁边淡然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堵。
嗯，应该是身体不大舒服，早上水喝的太少了。
她转头问叶茹道，语气淡漠：
“他们俩以前就这么粘的吗？”
叶茹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回答说道：
“毕竟青梅竹马嘛。”
慕容殊微微抿起下唇。
“哎呀，这就是所谓的狗粮吗？”姜酒在旁边惊叹说道，“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有什么好吓人的？”慕容殊皱眉问道。
“要是叶茹也站过去，那程晋阳岂不是一手牵一只？”姜酒单手托腮说道，“那阿殊你怎么办？”
话音未落，她便从原地突兀消失，然后又出现在了脚下的泥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叶茹恼恨地拍着她的头，脸上也带着些许红晕。
慕容殊没有回答，只是感觉心里越发难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她的胸口。
她强行按下这莫名其妙的不爽，镇定片刻。
然后才发觉胸中不再堵了——与之相反，却是某种空荡荡的失落感，仿佛被夺走了什么似的。
嗯，不能再这样下去。
苏理理的女儿，生下来就家庭圆满；凭什么我的儿子就没有爸爸？
这样想着，慕容殊便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就算是为了我的儿子，我也得把他的父亲给绑在身边！
“晋阳。”慕容殊走上前去，温言说道，“你似乎已经领悟了什么嘛。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过过手，实验一下？”
程晋阳闻言便有些犹豫。
无论是血脉强度还是战斗经验，他肯定都是打不过慕容殊的。所谓的过手、实验，最多也就是自取其辱而已。
然而仔细一想，阿殊虽然不是我老婆，却是我孩子他妈呀！应该是想通过战斗来教我什么东西，肯定不至于故意辱我的嘛。
“好吧。”他便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便面对面站在场地中央，苏理理和叶茹则是退到姜酒那儿，一左一右蹲在她的脑袋旁边。
“我说，是不是可以先把我放出来？”姜酒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晋阳突然发动异能，慕容殊的身形立刻失去平衡，迅速向上倒飞起来。
下一秒，她倒飞的身形突然稳定，而程晋阳则是被破土而出的藤蔓死死缠住，身体也迅速失去了动弹能力——这些植物表面的黏液，似乎带着麻痹的效果。
“建立初步的感知系统，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慕容殊从容地走过来，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笑着说道，“你能感知到对方，对方也可以预判到感知，利用这一点来误导你。”
程晋阳恍然大悟。
他刚才看得清晰，慕容殊在倒飞起来的瞬间，便利用土地里催生的藤蔓，勒住了自己的双脚。
即便是现在，她也仍然处于天旋地转的倒吊状态，连头发都是笔直向上倒立的，只是依靠脚底的藤蔓没有坠落而已。
毫无疑问，是因为预判到了自己将会采用的异能。
然而自己却没有预判到对方的攻击手段。为了掩人耳目，她的攻击性植物都藏在地下，假如自己能提前预料，就应该保持飞行状态，避免过于接近地面才对。
“想通了吗？”慕容殊笑眯眯地问道。
“懂了！”程晋阳感慨起来。
自己这是太久没有战斗了，所以各方面都下降太多，连战斗意识都生疏起来。
“没关系呀，晋阳。”见他表情似乎有些惆怅，苏理理就在旁边乖巧地安慰道，“阿殊的等级比你高了太多，这次败了也没关系，下次加油赢回来就好啦。”
听得程晋阳熨帖不已，慕容殊则是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能赢是因为我比他等级高？老娘好歹也是四方神君好吗？哪个方面不能碾压这个小男人？
当然这话她也没有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和苏理理高下立判。因此她也只是轻轻撩开脸颊旁边的发丝，左手抚摸着程晋阳的脸，温柔说道：
“没错，一时的失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能否从中汲取经验，得到成长……我会一直在这方面帮助你的。”
苏理理也微笑起来，仿佛没有听出她刚才说的主语是“我”，而并非“我们”。
只有叶茹听出来了。她狐疑地看向已经进入“宅斗状态”的慕容殊，又看看似乎是毫无所觉的苏理理，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声。
不会吧？我这两个闺蜜，是打算开始争斗了？
草！程晋阳你这红颜祸水，不，红颜污水！
“喂，我说啊？”脚边再次响起一个声音，“能不能将我放出来啊？”

第四十八章 家事
建康，宫廷。
“此事绝无可能！”庾太后勃然大怒。
“太后陛下！”庾元规也动容起来，悲声说道，“此时绝不可意气用事！”
“你！”庾太后手指兄长，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先帝将南康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待先帝遗命的吗？”
“太后陛下！”庾元规也老泪横流，撩开衣服下摆跪倒在地，痛苦说道，“先帝可不止将南康托付给老臣了，还有如今尚未成年的陛下啊！”
这话一出，便像是戳中了庾太后的死穴。她跌坐在软椅上，抚着胸口，半晌都喘不过气来。
她听懂了庾元规的意思。
宫中沉寂了十来分钟，庾太后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难名：
“局势……当真危急到了这种地步？”
“北方中原，妖魔政权更替。”庾元规拜倒叩首，沉声说道，“新晋天帝中原上位，对大晋虎视眈眈。西蜀李子仁据闻已经投诚，献寒门女性三千至神都洛阳，疑似要扩充高阶妖魔战力。”
“五姓家齐聚京口，商议大事。近日京口民间传闻，北府军要拥戴程晋阳上位，此事虽大概率为谣言，却可能是士族故意制造的先期舆论。”
“内忧外患，大鼎动摇。此时若是再不谨慎，行险一步，只怕是天崩地裂的下场！”
庾太后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才惨然笑道：
“大兄，你也不必吓我。我且问你，若不是你内里得罪宗室和士族，外里逼反苏子高等流民军，大晋会沦落到这般内忧外患的境地吗？”
“陛下。”庾元规脱下官帽，抱在怀里，沉声说道，“老臣死罪，这条命太后陛下若要收回，随时可以拿去。”
“我要你的命何用？！”庾太后愤然抓住旁边的花瓶，用力掷向地面。
花瓶碎片崩飞一地，庾元规面色惨白如纸。
“哀家就算对不起先帝，也绝不能对不起南康。”庾太后闭上眼睛。
“南康说是愿意。”庾元规低头说道。
“你跟她说得这般吓人，仿佛她不嫁那程晋阳，便是江山倾颓，社稷颠覆，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庾太后冷笑起来。
“陛下不信，可召南康来问。”庾元规低声说道。
过了片刻，南康长公主便从实验所被唤回来了。
“南康。”庾太后将她叫到身边，握着她的手说道，“你不用管你大舅说了什么。庾家的男人们将朝政搞坏了，却要我们女人来替他们补救。哀家问你，你对那程晋阳究竟是怎么样的看法？”
南康长公主笑着回答：
“母后，晋阳是我昔日老师的儿子，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这算什么青梅竹马？”庾太后神色怪异，“你是公主，怎么和别人青梅竹马？”
“我就是那个意思。”公主姐姐尴尬说道，“晋阳还是寒门，未合籍入神都程氏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他了。”
“唉。”说起这个，庾太后便心生不满，“要是那时便让你嫁给那程晋阳便好了。”
公主姐姐听得无语，妈你这不是马后炮吗？
真得回到那个时候，你能看得起他？早年他刚刚接任神都程氏族长的时候，你还嫌他家世配不上我呢！
当然这话不好明说，公主姐姐只是笑着说道：
“我在京口的时候，听那些世家长辈也是这么说的呢：生子当如程晋阳。”
“是你大舅没有那个眼光。”庾太后叹息说道。
“没错，是老臣眼拙。”庾元规连忙说道。
“人生在世，最难料事机先。”公主姐姐安慰两人，“便是亡羊补牢，也为时不晚。”
“南康，你要知道。”庾太后见她态度明确，便认真提醒说道，“如今他是世家出身，娶妻纳妾也是在所难免。”
“然而世家里头，最重要的就是名分。你若为正妻，那她们便是妾室，是生育工具，在家里是没地位和你说话的。”
“可你若不是正妻，那家中大事小事，她们便也可以说上一嘴。届时若程晋阳帮你还好，若不帮你，你怎么办？娘是怕你过去后受委屈啊！”
“母后。”公主姐姐也有些感动，按住母亲的手说道，“母后放心，女儿过去不会受委屈的。她们都打不过女儿……”
庾太后：？？？
她下意识想反驳几句，一时间却又想不出说什么好。
“咳。”庾元规咳嗽了声，说道，“南康，若你和她们吵架，程晋阳不站在你这边，难道你也一并打了？”
“大舅，晋阳不会不站在我身边。”公主姐姐笑着说道，“但是我也可以回答：若晋阳真的不信任我了，我自然也有办法。”
“那就好。”庾太后叹了口气，“你自小便有主见，若是已经做了决定，娘和大舅也不会非得拦你。”
这当然也是假话。如果程晋阳不是一品巨神兵，庾太后铁定要当她是被小白脸勾了魂，南康长公主现在就要被关入后宫，勒令反省了。
所谓的“不会拦你”，潜台词就是“算了那就这样吧”，本质上其实是为自己找的借口。
一方面知道不得不嫁，另一方面又觉得憋屈，所以只能找“女儿已经决定了”这种理由来强行说服自己。
所以，这样就算是搞定了……
南康长公主回到实验室，就看见庐陵正坐在她的椅子上，双脚翘在实验台上，拿着个平板电脑在看剧。
“姐，回来啦？”她头也不抬地问。
“回来了。”南康长公主随口抱怨道，“刚才被妈和大舅叫去说了半天，腿都站酸了。”
庐陵长公主愣了一下，问道：
“姐，你现在双腿不是机械组织吗？”
“是肉的。”南康长公主回答说道。
“原装的？”
“当然是原装的。”公主姐姐白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移植别人的身体？”
“嘿嘿嘿。”庐陵便站起身来，从后面搂住南康，笑道，“姐，我发现你最近变好看了，还以为你是去整容了呢，都不像原来的你了。”
“你嫉妒了？”公主姐姐斜了她一眼。
“我的牙齿都快要酸掉了~”庐陵抱着她跳啊跳的，撒起娇来，“姐你变好看了都不带我，都不带我变美的嘛！”
“我哪里变好看了？”公主姐姐不愿承认，只能强行将上蹿下跳的妹妹按住，“大概是因为婚事终于定了，所以最近比较开心而已。”
“呜，老姐。”于是庐陵又将她紧紧抱住，依依不舍起来。

第四十九章 难得的时光
梦境之中。
跟慕容殊对练片刻，程晋阳感觉自己的战斗能力，已经有了十足的长进。
这慕容神君不愧是二品星君，虽然小理战斗能力和她不相上下，但在训练、指点和评价别人方面其实并不如她。
打个比方，如果苏理理像是职场上的业务骨干，个人能力强得离谱；那么慕容殊就像是公司的高层管理，能力上未必比苏理理强，但她擅长带团队啊！
你做的什么地方好，什么地方不好，后续怎么改进，怎么优化……全都给你说得一清二楚。
太棒了，我的完美女上司！当然小理也很棒。
训练结束，众人便稍作休息。
岛屿边缘，大量的渔村建筑矗立于海风中，时不时还能听到渔夫依稀的号子声。
然而程晋阳放眼望去，却并没有任何人类的痕迹。
就像是以前的梦境乌江镇，天空中遍布着隐隐的血光和火光，不时还有惨叫声传来，但实际上饶镇子走一波，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受害者。
程晋阳坐在山崖下的树边，小理坐在他的身旁，将裙摆小心翼翼地拢好，然后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这才注意到，小理进入梦境里穿的是裙子……难以想象居然是先前和魔罗战斗时，那个猛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子。
慕容殊来到他的另一侧，单手叉腰站着眺望远处。
从程晋阳坐着的角度，目光可以沿着她的脚踝向上，越过膝盖直达大腿，整个下半身的长度和曲线实在惊人。
左手御姐殊，右手少女理，程晋阳忽然有种感觉，所谓“比翼双飞”也不过如此，实在快乐。
“阿殊。”程晋阳忽然问道，“天帝和神君之间，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慕容殊和苏理理的战斗风格，他自问已经是见得多了，但母亲的实力他确实没什么数。
从仅有的几次战斗案例来看，就是强，非常强，无脑强，根本不知道如何对付。
“天帝啊。”慕容殊低声说道，“天帝的特点在于，本命神通必然厉害到了极致。”
“如果本命神通不够强势，便没有夺取天帝之火的机会。即便你再怎么努力提升实力，总有比你更努力的人，而且人家本命神通还更厉害。”
“那我的万有引力呢？”程晋阳好奇问道。
“我倒是没见过类似的妖术。”慕容殊沉吟起来。
“晋阳肯定是最厉害的啦。”苏理理连忙说道。
“小理。”程晋阳叹气说道，“虽然你这么说确实很暖，但是我现在考虑的是现实——万一我母亲打过来怎么办？”
“晋阳想要晋升到天帝吗？”苏理理微微一怔。
“嗯。”程晋阳点头说道，“如果必须这样，才能拥有自保之力的话。”
“那我替你晋升到天帝好啦。”得到了他的回答，苏理理便重新笑起来，“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啦。”
程晋阳：……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自保之力。
然而叶茹和慕容殊看他的目光，已经变成了看软饭男那种同情的、怜悯的、啧啧啧啧的目光了。
大概到了下午四五点左右，众人才从梦境中离开。
程晋阳便和大家告辞离去。
苏理理这边的伙食和日常资源，以前都是由信得过的侍女秘密提供的，后来林狐来了以后，便拜托林狐用幻术过来运送。
到了差不多饭点，在外溜达的林狐便慢慢回了住处，手里提着几个食堂顺来的饭盒。
回到住处，她便看见苏理理坐在床上，应该是正在梦中战斗。
叶茹和姜酒在看电视，慕容殊则是专心致志地读一本书，看封面似乎是某种胎教的题材。
“她怎么了？”林狐奇怪地看着苏理理，“这个时间点就开始战斗了？”
“没办法。”慕容殊淡定说道，“护夫心切了。”
姜酒：？？？
“你们的孩子怎么样了？”她决定不关心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来。
既然陛下说要让殿下尽快拥有子嗣，那么确认已有子嗣的情况，自然也是她工作中的一部分。
“现在问太早了。”慕容殊摸着肚子，“连隆起都没有。”
“我给你们拿了叶酸。”林狐提起手中的袋子，“不知道妖魔孕妇需不需要补充，毕竟史无前例。”
程晋阳这边去食堂吃完饭，便看到姑娘们都已经到齐了。
“晋阳，听说你下午没在办公室？”李轻纨出声问道。
“稍微有点公务，出去办事了。”程晋阳狡猾地道。
维系和妖魔之间的感情，当然也是公务的一部分。
“哦，只要不是去和谁谈情说爱就好。”卢卿云眯起眼睛。
于是大家都瞪大眼睛地看着他，虎视眈眈，仿佛在说“你这家伙，在撒谎吧？”。
程晋阳毕竟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哪里会露出什么破绽，直接便摆出不屑置辩的笑容，转移话题问道：
“今天吃什么菜？”
“吃饺子。”青青姑娘端了一大锅饺子过来，“今天是冬至哦。”
冬至……程晋阳有些走神。
冬至之后再一个多月，便是新春。
过完了年，庾元规便要带领龙骧军出征了。
经过岳父们这么久的培训，程晋阳也晓得庾元规出征几乎是已成定局。
之所以要去打一场99%会失败的战争，原因也只能归咎于时下帝国的人心涣散，而龙骧军的现状估计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再不打，军心就要无了。
就好比孤注一掷的赌徒，压上全盘赌注去搏一个几率很小的赌局，往往会被人视为愚蠢。
但假如赌徒本身已经家徒四壁，而且欠下了近乎巨额的高利贷，此时追债的人全部堵在门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赌，还有微小的概率翻盘；不赌，却是慢性自杀。
当然，岳父们虽然知道这些，却也不会去强行救一波庾元规。
如果能赢固然是国运来了，假使输了，也正好将其归罪于庾元规，顺带用失败来凝聚一下近乎涣散的民心，提醒大家什么才是大晋真正的敌人。
等妖魔打进来了，大家都得死好吗？
也就是说，离过年这仅剩的一个多月，怕是众人最后的和平时间了。
新的一年，大晋这艘近乎半沉的大船，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会有怎样的命运，谁也不知道……

第五十章 青青的名侦探直觉
饺子，在这个世界原本被称为“冻耳朵”，习俗认为吃“冻耳朵”可以让耳朵在冬天不受冻。
后来某前辈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大笔一挥改名为“饺子”，于是饺子的发明者就变成了司马仲达……
平心而论，程晋阳并没有司马仲达那样的豪情壮志，比如改造世界、引领人类什么的。
毕竟这个世界，基本上已经被穿越者前辈弄得面目全非。假如没有妖魔的话，他可能会考虑做一个富贵大闲人，携娇妻美妾安然度日，只是这样的机会估计也没有了。
乱世在即，要么挺身而出，要么随波逐流，后者就等于将性命拱手交于前者。若是没有能力也就罢了，既然如今自己又有能力，又有势力，还有那么多人的支持，程晋阳便不可能再退缩了。
别说是母亲了，就是父母都挡在前面的道路上，他也只能选择不孝，因为这是凌驾于孝道之上的大义！
“晋阳怎么一脸沉重的样子？”餐桌边上，李轻纨小声问道。
“我猜是瞒着我们什么，所以故意绷着表情，怕被我们看出来呢！”崔锦绮若有所思。
“嗯……”李轻纨担忧说道，“难道他在外面又收了女人？婉柔不是把他的下流雷达关掉了嘛。”
“又不一定是我们的情况。”崔锦绮盯着程晋阳，低低说道，“也许只是纯粹的婚外情？”
“不会吧！”李轻纨吃惊说道，“他可不是那种人！”
“这个是说不准的呀！”崔小娘危言耸听，“男人升官了就变坏，而且他如今这个地位，谁能保证没有坏女人勾引他？”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李轻纨沉思起来，“那怎么办？把他抓起来逼问？”
“要不我们今晚去夜袭吧。”崔小娘突然奇想。
“为啥？”李轻纨吓了一跳。
咱们长辈都在族地里呢，偷偷跑出来就已经很冒险了，还夜袭？
“不然我们怎么审他？”崔小娘越说越来劲，“你看，你也不觉得现在是夜袭的好时机，程晋阳也不觉得，其他人就更想不到了。”
“正因为是大家都没想到，所以我们才好趁机会悄悄过去。轻纨你打架比我厉害，到时候你先把他锁住双臂摁在床上，我这边再慢慢拷问他……”
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对面邢沅芷和褚青青也在闲谈。
“沅芷，你最近气色倒是比以前好很多了。”青青姑娘从容说道。
自从和程晋阳那个了以后，她自觉地位已经领先了一大截，因此甚至都不屑于去和其他姑娘争风吃醋。
都是些未经人事的处子，啥也不懂的小女孩儿，有什么好和她们计较的？
跌份！
邢沅芷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便也微微勾了起来。
“不错。最近我读佛理经卷，道祖三集，始觉人生苦海难渡，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我都抢跑那么多了，还跟她们计较什么“一时得失”？没必要啊！
两人相视而笑，见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后，便越发悠然自得起来。
卢卿云坐在餐桌的角落，看着李轻纨和崔锦绮嘀嘀咕咕，转头和郑秋佩问道：
“轻纨和锦绮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们俩好像是早就认识的吧。”郑秋佩回答说道。
“怎么我们这些优秀的大小姐，都被那屑男一网打尽了呢？”卢卿云拿着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肉块。
“这样也好。”郑秋佩微笑说道，“大家都是认识的，也不至于嫁人以后就各奔东西，来往变少，感情淡薄，多好呀。”
卢卿云目瞪口呆：这有什么好的呀？
哪怕是互不来往，也比婚后聚在一起争风吃醋、阴阳怪气、勾心斗角，互相算计提防来得好吧！
当然，小佩姐向来都是好好姐姐。哪怕你在她面前说“我要亲晋阳了哟”，她也只会说“好呀好呀”，所以她的意见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杨望舒坐在程晋阳边上，唏哩呼噜地吃完了一盘饺子，端起碗来：
“再来十个！”
“你怎么这么能吃啊？”程晋阳笑着给她添了一碗。
“我虽然能吃，但是我不会胖。”杨望舒给自己倒了一碟酱油，“而且越吃越可爱！”
“可爱可爱。”程晋阳也不跟她计较，转头问王大小姐，“水饺还要吗？”
“来一碗吧，不要水饺。”王婉柔正在看一本书，头也不抬地道。
程晋阳：？？？
他懵逼地给王婉柔盛了一碗汤。王大小姐单手接过，仿佛当做茶水般心不在焉地慢慢喝着。
用餐完毕，大家便各自归去。
如今程氏族地的待客区，大部分已经被邢、褚、杨、王、崔、卢、郑、李八家划分完毕，简直就像是八国联军。
褚青青这边回了房间，和父亲聊了几句，然后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在书桌前坐了片刻，她忽然又想起餐桌上，邢沅芷露出的那个笑容。
仿佛在嘲笑她的笑容，表情里流露出来的意味，和自己居然有八分相似。
不会吧，难道是……
想到这里，青青姑娘便将枕头塞到被子里，营造出里面睡着人的假象，然后打开窗户溜了出去。
神都程氏族地里的褚氏客房区域，自然也有褚氏的人在晚上巡逻。
青青姑娘悄悄在花丛中穿行着，一路上绕开不少的巡逻族人。
这地方她差不多住了将近一年，路线那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哪里有小道可以抄近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绕到程晋阳的族长住处，她再次熟练地翻窗进去，便看见卧室里并没有人，倒是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青青姑娘眼珠子转了一转，便悄悄来到卫生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拧动把手。
唔，没锁。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便昂首挺胸，直接推门进去，冷笑着大声说道：
“好啊！”
此时程晋阳正泡在浴缸里，闭着眼睛享受水温。毕竟随着阿芷搬出去后，浴缸暂时也没人用了。
突然有人闯进卫生间，刹那间让他有种偷用浴缸，结果被抓了个正着的心虚和惊恐。
仔细一看，原来是青青啊，于是又松一口气。
“你干什么？这么突然闯进来……”他懒洋洋地躺在浴缸边沿，微笑说道。
只是青青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差点变了脸色：
“你跟沅芷做过了？”

第五十一章 当场撞破
程晋阳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然后便露出大惊小怪的神色，错愕道：
“青青，你在说什么？”
然而，即便是他尽全力遮掩，最初的那抹错愕也被青青发现了。
于是她便立刻明白过来，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往程晋阳怀里一坐，女人的本能天赋发动，眼泪就开始落下来了。
程晋阳立马中计，便心疼地将她抱住，揉揉摸摸亲亲哄哄安慰起来。
青青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生气地将他的手打掉，气苦说道：
“我知道你管不住自己，可你这沦陷得也太快了吧！是不是她那双大眼睛含情脉脉看一眼你，你就跟丢了魂似的，傻傻地就上了她的床了？”
“那只是个意外。”程晋阳拉着她离开卫生间来到卧室，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三下五除二，全都推到林狐身上去。
然而青青听了以后，反而表情越发阴沉起来。
程晋阳立马在心里暗叫了声“不好”，因为他这才想起来，青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自己发生关系的。
对女孩子来说，所有美好的事情都最好是独一无二的，包括且不仅限于“撞衫”“品味”“约会地点”等等……连交出一血的原因和沅芷也一模一样，青青此时肯定要气死了！
自觉失误的程晋阳，立刻变脸般换成愤愤不平的表情，说道：
“这林狐的幻术真是出神入化，一旦施展出来，根本没有破解的办法，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地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弄手段！我早晚要让她付出代价……”
果然，青青姑娘一听得这个，立刻将原本的不快抛到脑后，紧张地抓住程晋阳的脖子，追问起来：
“你说那林狐用过好几次？除了我和沅芷以外，你还祸害了我们里面的谁？”
程晋阳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连忙叫道：
“就你俩！就你俩！”
青青姑娘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半晌才道：
“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你终归得想办法解决她的肆意妄为。”
“对的，我已经在和小理她们商量对策了。”程晋阳认真说道。
青青便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重新环住他的脖子，问道：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程晋阳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便反过来将她搂住，笑道：
“要不，咱们在次数上超过她？”
青青姑娘斜眼看他，脸上渐渐露出狐狸般的表情，突然将他推倒在床上，用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儿，腻声问道：
“或者换个目标，咱俩比一比次数？就你和我？”
……
崔锦绮通过差不多的手段，从崔氏的居住区域里溜了出来，成功和李轻纨汇合。
“轻纨，我就知道你也能成功溜出来！”她兴奋说道。
李轻纨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她不好意思跟崔小娘说，其实李玄盛早就允许，甚至是催促她去夜袭了，只是她自己一直还拿不定主意。
“我们还是赶快出发吧。”她小声说道。
两人便轻车熟路地赶往程晋阳的住处。到了门口，崔小娘试了下门把手。
果然，被从里面反锁了。
李轻纨稍微有些犹豫，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用暗劲破坏掉门锁，但却拿不准程晋阳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然后便看见崔锦绮蹲在地上，掀开地毯，眉开眼笑地拿出下面的备用钥匙。
李轻纨：……
“这钥匙是你藏的？”她哭笑不得地问道。
“不是呀。”崔小娘理所当然地道，“是晋阳瞒着我们藏的，不过我了解他的习惯。”
她将钥匙插入门锁，轻轻拧开了。
李轻纨便打算蹑手蹑脚地进屋，结果崔小娘仿佛出笼的大猫般，嗖地一下就扑到卧室门口，拧开房门冲进去叫道：
“晋阳！我来啦！你……”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化为一声短促的惊叫。
李轻纨连忙快步冲上前来，向里面投去焦急的目光。
视线落在床上的晋阳和青青身上，她的表情迅速从焦急变为震惊，从震惊变为动摇，从动摇变为愤怒，从愤怒变为强自镇定的麻木。
而最早冲进房间的崔锦绮，此时的表情已经完全傻掉了。
表情错愕片刻，床上的青青倒是最先反应过来，顺手拿过枕头旁边的内裤穿上，然后将衬衫套好，潇洒地将单马尾从后衣领里拉出来，然后便轻快地下了床。
“你们来晚了。”再次将目光投向门口的两人，青青姑娘浅笑着单手叉腰，嘴角微弯，“晋阳已经是我的了。”
崔小娘猛地惊醒，先是用仿佛刀子般锋利的目光，狠狠地剜了还盖着被子的程晋阳一眼，然后便怒气滔滔地冲了过来，抓住青青姑娘的手腕，将她直接拖了出去。
等到房门被重重摔上，程晋阳才回过神来，连忙飞快地套上睡衣，然后扑到卧室门后，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客厅里，崔锦绮已经将青青甩在了沙发上，寒声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有点冷。”青青姑娘抱着双臂，露出有些瑟缩的姿态，“这客厅没开空调啊，大冬天的……”
崔锦绮的目光下移，看着她衣服下摆里露出来的光滑笔直的白腿，冷笑起来：
“冷？那为什么要脱裤子呢？”
“因为晋阳会帮我取暖呀~”青青仿佛故意气她般，用甜腻腻的声音说道。
崔小娘果然崩溃，立刻伸手揪住了她的领口。李轻纨连忙过来劝架：
“算了锦绮，不至于不至于，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什么叫算了！”崔小娘简直抓狂，“她这么不知廉耻，卑鄙下流，勾搭晋阳……”
“勾搭？”青青姑娘冷笑着推开她，“算了，落后了就说是别人偷跑嘛。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好过点，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青青。”李轻纨打断了她的火上浇油，“左右也不过年后过门的事，你就这么等不及了？此事要是泄露出去，岂不是对阳翟褚氏的风评有害？”
“这事可不是我主动的啊。”褚青青在软椅上坐下，将软垫放在大腿上抱住，随意说道，“你们没有想过，当初林狐为什么会被抓？就是因为她做了这些事。”
崔锦绮和李轻纨闻言一怔，便立刻恍然大悟。
当初要捉林狐的时候，崔小娘便问了王婉柔事情缘由，结果只得到了一句“在办正事”。
后来程晋阳和卢卿云中了林狐的幻术，大家才知道是这么一个危险的妖魔，奉谢孤雁之命进来捣乱却暴露了，所以才被王大小姐所捕获。
然而大家恰恰忽略的，便是林狐有没有犯下确实的恶行。
如今知晓事情原委，中招的青青姑娘便没有了“勾引”的恶名，反而变成了受害者。
“这……”崔小娘便有些黯然，“青青，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要我跟你说什么？”青青姑娘有些生气，“我的清白提前给了晋阳？”

第五十二章 青青姑娘的套路
程晋阳在犹豫要不要出去。
听门外的声音，崔小娘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然而，冷静不代表不愤怒，只意味着崔锦绮将愤怒藏在了心里。
如果自己此时出去，就要迎接她心底仿佛火山般喷发出的暴怒，到时候可未必是掐一下腰，拧一下胳膊就能解决的。
夸张点，说不定一个大爆炸，就和自己同归于尽殉情了呢。
李轻纨李老师的态度则稍微好些，但也只能说明她的气量更深，不代表着她不生气。
柴刀应该是不会的，但折断关节惩罚一下就不一定了。
更何况以程晋阳对李老师的了解，这姑娘对惩罚的理解稍微有点问题，就怕她到时候出手过重，把自己直接削成人棍，然后让自己借用妖魔化状态恢复……
客厅里，三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打算怎么办？”崔锦绮冷冷问道。
“不怎么办。”青青撩了一下头发，“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是不可能变回去的。”
“那你有没有做预防措施？”李轻纨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处。
“没有。”青青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要是……”崔小娘失声说道。
“大着肚子过门咯，还能怎么办？”青青姑娘语气玩味地道。
大着肚子过门，在这个时代对女孩子的清誉影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因此两人闻言都瞬间有些失神，被青青的这股子悍勇而吓到了。
然而，毕竟是耳濡目染政治斗争的世家大小姐，两人很快又意识到了背后的意味。
如果青青在过门之日真的大了肚子，阳翟褚氏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甚至连带着整个士族都要为此惊诧不已。
阳翟褚氏，毕竟也是四品的名门望族，岂能受神都程氏这般折辱！
而一旦情况落到这种地步，神都程氏必然要做出妥协，来挽回他们在士族基本盘里的声誉——也就是说，对阳翟褚氏做出足够安抚对方的补偿，以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比如说，正妻之位怎么样？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程晋阳身为一品巨神兵的执掌者，五姓家乃至全体士族的支持者，已经具备了问鼎社稷的能力。
这么一个正妻之位，若他有朝一日能够登基，便能迅速增值为正宫皇后之位，其价值暴涨何以千百倍计！
好家伙，明明是失去了清白的受害者，却能就此算计到这种地步，化劣势为优势！
想到这里，崔锦绮便感觉手脚冰凉，仿佛已经看到竞争对手一骑绝尘的身影，在跑道上将自己甩到了无法企及的远处。
李轻纨则是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她明白了义父李玄盛催促自己夜袭的意思，也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抉择不定，已经被人抢占了先机。
不，不对！青青可还没有怀上呢！假如我也能抢先去受孕的话……
等等等等，那不是成了内卷了嘛？
到时候她大着肚子，我也大着肚子，大家全都挺着小腹过门，清誉已经是被人踩在烂泥里了，结果正妻之位谁也得不到？？！
先不急着做决定，得回去和父亲商量对策！
“我，今天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李轻纨迅速转过身去，夺路而逃。
“诶，轻纨，等等我！”崔锦绮也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想面对摆出胜利者姿态的青青，更不想去见房间里那辜负了自己的屑男，只得转身向李轻纨追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青青这才从软椅上站起身来，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只要我豁出脸皮不要，我就不会输！
卧室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程晋阳无语地看着紧闭的家门，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回过视线，青青已经携带着香风，扑进了他的怀里。
“一比一哦。”她将程晋阳的脖子搂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刚才的比赛还没结束，得分出胜负才行。”
“那就算我输了吧。”程晋阳叹了口气，“现在我真的没心情。”
青青姑娘立马变了脸色，用力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不会打算把我丢在家里，追出去找她们吧？！”
程晋阳闻言便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追出去能说什么呢？终归还是让大家更尴尬，还是冷处理吧。
见他摇头，青青也脸色缓和下来，柔声说道：
“相公啊，女人终归是要走这么一遭的，只是她们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已。你知道吗？当初我们千里迢迢北上中原找你，结果却得知你让苏理理怀孕了，当时我们的心情有多崩溃啊！”
“没过几天，大家也就陆续释然了。便是妖魔我们也能容忍，怎么会反而容不下彼此呢？过几天再见到她们，哄上几句，也就没事了。”
她温柔地安慰说道，便好像戏剧里劝说丈夫不要跟小妾怄气的正房太太般。
程晋阳思索片刻，也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虽然青青这好感刷得有点套路，但毕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于是他便叹了口气，拉着青青回了卧室。
又过了十来分钟，他经不住青青的百般挑逗，尚未分出胜负的战斗便又重新打响了。
清晨。
从褚青青诱人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程晋阳披上睡衣下了床，走进卫生间里。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发觉似乎有了黑眼圈的痕迹。
昨晚身体还是透支太大，岂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有心想要开启妖魔化状态，借用李轻纨的能力来修复自身损伤，然而想到昨晚的事情，程晋阳根本就不敢去惊动李老师。
沉默良久，程晋阳才幽幽叹了口气，伸出手擦了擦镜子。
“你这个屑男啊……”他对着镜子里的倒影说道，“真是快要无药可救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屑男啊？”青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程晋阳还没回头，一个温热娇软的身子便从后面贴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不去多睡一会？”程晋阳摸着她滑腻的手臂。
“想和我相公多待一会儿。”青青声音低低地道，“毕竟等大家都过门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让你受委屈了。”程晋阳闻言便有些不忍，转过身来将她抱住。
青青乖巧地将头埋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假装不经意地说道：
“没关系，你心里有我就行了。”
她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豁达，男人心里便会越发愧疚，于是故意装出“我有委屈但我忍了”的可怜模样。
果然，程晋阳看向她的目光便柔和起来，接着将她的下巴轻轻挑起，然后慢慢亲了下去。

第五十三章 精神污染
崔从言崔氏族长，刚从王茂弘的住处回来。
庾元规的出征计划已经定了，先夺西蜀，再打长安。
由于朝廷无暇顾及，西蜀在衣冠南渡之前，就便被关中流民军所攻占。
如今蜀内最大势力主要为李氏军阀，靠私军和佣兵来镇压内部动乱，治安混乱，民不聊生，统治基础也极其薄弱。
这次如果讨伐西蜀失败，便可以撤回荆州，对方也不拥有反攻荆州的能力；如果打下了西蜀，发现后续不具备北伐条件，也可以及时收手。
之所以一开始宣称要北伐，自然是为了麻痹西蜀那边。
这样看来，整个出征计划无疑便靠谱许多。
之所以先前大家没看出来，主要是因为大家觉得庾元规确实不大靠谱。
以他的性格，制定一个不靠谱的计划，然后一意孤行，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过，崔从言觉得王茂弘应该是猜到了……人家只是不说而已，所以才一点也不紧张，还拿这事来考校程晋阳。
回到住处，崔从言刚坐下来喝了口茶，便看到侄女崔锦绮眼泪汪汪地迎了上来。
“大伯！”崔小娘将事情哭哭啼啼说了。
崔从言沉默半晌，才道：“这是自污啊。”
他将分析说了一遍，听得崔小娘不住点头：
“大伯，你说的我也知晓，只是我现在心里矛盾得很。要我像青青那样破罐子破摔，我是肯定做不到的；但要是让我这样被她甩在身后，我又心有不甘……”
“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崔从言叹气说道，“你便是知道了她的谋划，也没办法做到她那样的事情。”
“那我该怎么办？”崔小娘哭着说道。
“若那程晋阳真是色中饿鬼，只能以此诱之，那么你便同样自污便可。”崔从言给她分析说道，“但这样你还会喜欢他么？”
崔小娘摇了摇头。
“正因为如此，若你为了和她人争风吃醋，勉强自己去迎合，反而要叫那程晋阳瞧不起你。”崔从言指点她道，“自污有自污的玩法，矜持也有矜持的手段。夫妻之间要拿到主动权，关键在于如何让对方产生依赖而离不开你，具体原因要么是欲望，要么是情感，要么是利益。”
崔小娘若有所思。
“你且再仔细想想。”崔从言最后说道。
“多谢大伯。”崔锦绮便告辞离去。
离开了家族居住的区域，崔小娘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心想着自己的优点究竟是什么。
可爱？要说可爱，杨望舒也很可爱呢，撒娇卖萌样样都会，而且年纪还比她小。
聪明？谁打得过王婉柔啊，哭了。要不是她心高气傲，崔小娘都不知道谁能争得过她。
漂亮？这个就最可恨了，程晋阳养在族地深处的妖魔，一个赛一个的妖艳美丽。
仔细想了很长时间，崔锦绮才不得不承认：
论气质清冷，自己不如沅芷；论智计聪慧，自己不如婉柔；论胆大敢为，自己不如青青；论可爱卖萌，自己不如望舒；论恬静淡雅，自己不如轻纨；论温柔顺从，自己不如秋佩；论……
等等，卢卿云我好像可以一战！
呃，其实也并非如此，主要是她对晋阳一直摆出嫌弃态度，而很多男人好像都喜欢这种难以驯服的野马。
相比之下，自己其实早就接近白给了。
崔锦绮越想越气，恨不得马上穿越回两年前，在程晋阳还没合籍入神都程氏的时候，就直接开出他难以拒绝的要求，让他入赘。
真那样该有多好啊！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让他早上给自己化妆，下午陪自己逛街，晚上和自己一起看剧，睡觉前让他给自己洗脚。
生几个孩子，长子肯定要姓崔，其他孩子就看她的心情了。如果程晋阳伺候得好，随他姓程也不是不可以……
从崔氏的住处一直走到程晋阳的住处，崔小娘都把两人的晚年生活规划好了，然后才想起事情的假设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可恶啊！
她愤愤地踢飞路边的石子。那石子划过一个弧度，从花坛的边缘篱笆上头飞出去了。
篱笆对面，林狐正坐在长椅上，兴高采烈地吃着一个冰淇淋甜筒。
虽然身份是妖魔，但因为幻术的缘故，她可以在神都程氏族地乃至整个京口镇到处偷东西吃，而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万一被闭路电视拍到了，也可以让程晋阳去解决。
然后一枚石子便不偏不倚地落入甜筒里，将上面的糖霜全部打飞了。
林狐感觉自己噌地一下就高血压了。她恼怒地站起身来，转头朝篱笆对面大声喊道：
“哪个没道德的乱丢石头！”
崔小娘连忙心虚地躲到花丛后面。
林狐这边没看见她，找了一下找不到人，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见她已经离去，崔小娘才从花丛后悄悄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沾上了泥土，忽然又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咦，这不是锦绮吗？”身后传来公主姐姐的声音。
崔锦绮回过头去，才看见南康和庐陵两位殿下站在那里，俏生生的一对金发姐妹璧人儿。
她稍微犹豫片刻，大概是心里的苦闷和想要倾述的欲望压过了理性，便将青青姑娘和程晋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好啊！”庐陵长公主听得愤然，“老姐你看！这程晋阳未婚就和女孩子私通，足见他私人道德败坏至极，丝毫不为对方的清誉着想！这样的男人，我真为你的婚后生活感到担忧！”
南康长公主悠悠说道：
“听锦绮所说，这都是那林狐闯出来的祸事，干晋阳什么事了？”
“这怎么不干程晋阳的事？”庐陵见自己上的眼药被免疫，立刻有些挂不住面子，瞪眼说道，“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就不应该再有嘛！破罐子破摔是什么鬼？”
“就是就是！”崔小娘连连点头，感觉庐陵这句话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就是什么？”公主姐姐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为什么不从青青的角度考虑呢？突然失去了清白，正是需要人安慰温暖的时候。如果晋阳后续反而冷落于她，你们觉得她会有什么感想？”
崔锦绮：……
庐陵：……
“就算如此，那也对我们不公平嘛。”崔小娘瘪着嘴说道，委屈极了。
“锦绮，其实是你的思考方式有问题……”公主姐姐微微一笑，便开始给她讲述如何从不同视角看待同一个问题，说得崔小娘是目瞪口呆，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五十四章 瓜子与柚子
程晋阳正在屋子里看电视。
青青一大早就回去了，毕竟不能让族里的人发现。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程晋阳应该去总督府继续工作。
不过昨夜为了维系和阳翟褚氏的外交关系，他几乎熬夜工作了通宵，因此早上起来身体还有些虚，头皮都是麻的，因此也就决定暂且咕个半天，在家里养精蓄锐一会。
没过多久，公主姐姐带着妹妹和崔小娘进来了，程晋阳连忙起身迎接。
“晋阳，最近听说你挺潇洒的嘛，夜夜笙歌哦？”公主姐姐笑着说道。
程晋阳闻言便有些尴尬，下意识看向崔小娘。
然而崔小娘只是笑吟吟地回视，让他觉得突然有几分不对劲。
等等，我家锦绮这么大胆的吗？被我知道了向殿下告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
“晋阳，虽然你还年轻，食髓知味，但也要注意身体。”崔锦绮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一脸认真地道，“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要保重身体啊，固本培元！”
程晋阳：……
“抱歉。”他简直汗流浃背，完全不知道这笑里藏刀的崔小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干嘛抱歉呀。”公主姐姐便拉着他坐下，笑眯眯道，“青青也是一个好姑娘，就是可能这方面的经验不太足，没有节制。毕竟那事女孩子是名誉上吃亏，但男孩子是身体上吃亏，你自己也得有点自制力才行。”
“对啊对啊。”崔锦绮在旁边点头，说道，“她这样每晚冒险来找你，终归也不是个事。要是被阳翟褚氏知道了，怕是要跟你闹出外交矛盾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哩！还是得谨慎为好。”
一说到这个，程晋阳便也汗颜起来。
确实，光顾着爽了，完全没有意识到青青姑娘是偷跑出来的。
“你要是拉不下这个面子，我就去跟她说吧。”公主姐姐故意说道，“反正早晚也就年后的事，何必急于提前这一两个月呢，你说是不是？”
“哎呀，歆南姐！”崔小娘嗔怪说道，“让我家晋阳去说嘛，青青又不是什么脾气暴躁的姑娘，只要晋阳稍微提醒一下，我相信她就会知晓利害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话头彻底堵死：如果青青后续再次过来夜袭，便是“脾气暴躁”“不晓事”的姑娘了。
程晋阳被这两人的配合秀的发麻，庐陵在旁边看得也是乐不可支，心想姐姐果然还是利害，那崔小娘也是个妙人，居然能让屑男露出这般表情，着实有趣得很。
“好吧好吧。”程晋阳只能表示投降，“中午饭后我会单独找她聊聊，你们不用担心。”
崔小娘闻言，便和公主姐姐对视了眼，后者立刻开口说道：
“晋阳，劝归劝，你可不能冷言冷语欺负她。青青这姑娘，我向来是当妹妹看待的，要是你敢乱说话伤了她的心，我可要替她主持公道了。”
程晋阳瞠目结舌。
好家伙，你俩什么时候姐妹相称了？我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可是拿金属要把你压死，结果被你用机械臂卡住脖子丢出去了！
不过女人就是这样：有时候私下里不共戴天，表面上也可以笑语盈盈。所以程晋阳倒也没有煞风景地追问下去，只是嗯嗯点头不已。
她们这番话语，虽然有试图影响自己的动机，但本质上说得还是在理：婚前私通，这事说大那可以大了去了。
如果褚季野发现之后要深究起来，那自己必然陷入极其被动的不利境地。
程晋阳自问也不是什么听不得老婆建议的大男子主义者，既然青青今晚继续过来陪睡确实存在风险，那自然还是暂且先别过来为好……当然，和自己的肾虚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众人坐在软椅上，随意闲聊片刻，崔小娘便轻车熟路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了一袋瓜子来。
“大家随便吃点。”她将瓜子倒在盘子里。
这边公主姐姐刚抓起一把瓜子，旁边的庐陵便过来抱住她的手臂，撒娇说道：
“姐姐帮我剥嘛！”
“你自己没有嘴吗？”公主姐姐哭笑不得。
“没有，因为姐姐会喂我。”庐陵摇晃着她的手臂，顺带向程晋阳投去得意的一瞥。
程晋阳：？
他察觉到了庐陵孩子气的挑衅视线，不由得在心里笑出声来。
公主姐姐便开始磕瓜子。她的动作很快，右手两指捏着瓜子放在唇边一咬，果仁便从指缝间滑落至左手掌心，然后将瓜子壳丢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再拿起下一枚瓜子，全程也就大概一秒不到的样子。
其效率堪比松鼠。
很快，手里便多了一堆果仁，公主姐姐便将庐陵的手拉过来，将果仁倒在她的掌中，嫌弃般开玩笑道：
“拿去！别来烦我。”
庐陵也不计较姐姐的态度，便捧着果仁一颗颗吃着，眉开眼笑地看着程晋阳。
程晋阳简直无语。
他这边还没回应，公主姐姐已经再次嗑了一颗瓜子，塞到了他的嘴里。
“别和我妹计较。她还是小孩子。”
“咳，小姨子我哪能欺负她。”程晋阳下意识便应道。
崔小娘在旁边一看，这殿下居然开始喂晋阳瓜子，自己可不能甘居人后。
“晋阳，光吃瓜子上火，来我给你剥个柚子。”她笑眯眯地说道，从冰箱里摸出个切好的柚子来，撕掉了包裹的保鲜膜和外皮，露出里面条分缕析的果肉，“来，张嘴。”
程晋阳吃着她喂过来的柚子，顺带舔了下她的手指，吓得崔小娘闪电般缩回手去。
“瓜子还要吗？”公主姐姐又嗑了一堆，放在手心里。
“要的要的。”程晋阳转头吃瓜子。
见这屑男居然左右逢源，庐陵顿时大为挫败，一时间仿佛连手中的瓜子也不香了。
他妈的，凭什么……这屑男已经有那么多女人了，居然还要抢走我的姐姐！
她微微偏过头去，用冷冽的目光盯着程晋阳。
盯。
用目光杀死你！
程晋阳被她看得有些奇怪，出声问道：
“干嘛，你也想吃？自己剥啊！”
庐陵闻言怒极反笑，正要出言讥讽，突然仿佛心血来潮般，脑海里灵机一动，便想出了个更阴损的主意。
她轻盈地站起身来，在程晋阳和南康长公主的中间坐下（顺带将自家姐姐挤到了旁边），拿起一瓣柚子，撒娇般地笑道：
“姐夫，你帮我剥嘛~”
公主姐姐：？

第五十五章 迷茫的小佩姐
庐陵的想法很简单。
倒不是以身饲虎，毕竟无论是自己长公主殿下的身份，还是他和姐姐的关系，都不至于让他对自己动手动脚。
不如说，如果他真的起了邪念，自己正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一记狠狠的耳光，然后扑进姐姐怀里哭诉一番。
如果他不起邪念，自己便可以大摇大摆地用小姨子的身份强势介入，阻止他和姐姐继续秀恩爱。
不然他整天和姐姐各种肆无忌惮的、不分场合的贴贴，往自己的嘴里狂塞狗粮……那还得了？！
对于庐陵突然贴上来，程晋阳自然不会傻到以为小姨子对自己有意思——这是明摆着装了一肚子坏水，憋着什么阴谋诡计来了。
“你自己不会剥啊？”他虚着眼睛说道。
“不会啊，要姐夫剥了才能吃。”庐陵理直气壮地道，“不然我就在你和我姐的婚礼捣乱。”
“你敢！”南康长公主立刻柳眉倒竖。
“我怎么不敢？！”庐陵也柳眉倒竖，简直跟姐姐一模一样，“闹洞房是妹妹的专属权力，你这个当新娘的有什么权力阻止？”
“你们俩先别吵。”程晋阳有些头疼，“我给你们剥还不行吗？”
他拿了三瓣柚子，将经络细细剥干净了，分给庐陵、南康和崔小娘一人一瓣。
庐陵：？
这家伙的屑度还真厉害！我故意叫他给我剥柚子，他居然能如此巧妙应变，化解于无形之中？
然而，这可不是我的极限啊！
“姐夫喂我！”她娇媚地啊了一声，张开嘴巴。
崔锦绮：？？？
她转头愤然盯着公主姐姐，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的妹妹怎么回事”。
“你不愿意剥就算了，连自己吃都不行？”程晋阳简直无语，“非得喂到你的嘴边？”
“我来喂。”南康长公主夺过他手里的橘子，左手将她的腮帮子捏住不让她闭嘴，右手直接往里头一塞，深喉。
庐陵差点儿被呛到，挣开姐姐的双手，咳咳咳地咳嗽起来。
崔小娘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转头便故意说道：
“夫君，喂我。”
“喂喂喂。”程晋阳哭笑不得，“来，张嘴。”
崔小娘毕竟注定是他的房里人，和包藏祸心的某小姨子不同，该亲热还是要亲热的。
“啊。”崔小娘吃了这记投喂，顿时笑得跟猫咪似的，得意地再次望了庐陵一眼。
庐陵则是气得咬牙切齿，这区别对待简直太过分了！于是她就嘴巴一瘪，转头便向南康求助：
“姐姐！她欺负我，你都不管管的吗？”
“我帮理不帮亲。”公主姐姐振振有词，“为什么他愿意喂锦绮，偏偏不喂你？不要总怪罪别人，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庐陵闻言差点吐血，这……这不是强盗逻辑嘛？
如果她再来一句“世界上没有不公平，你必须忍受不公平”，庐陵发誓自己绝对会和老姐翻脸。
然而公主姐姐却没有继续说教她，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嘴。
接着便得到了晋阳的投喂。
庐陵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俩，心里默默将姐夫骂了成千上万遍，恨恨将剥好的柚子丢进嘴里。
另一边，郑秋佩也在郑氏的居住区里，得到了族长兼侄子郑德辉的接见。
“小姑啊。”郑德辉严肃说道，“最近族里得到消息，说有些世家并不打算安安分分地等良辰吉日过门，打算使一些见不得人的小花招。”
“啊？”郑秋佩茫然问道。
“小姑，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郑德辉苦口婆心地道，“现在可不是几百年前，女子温良淑德已经不吃香了。要积极！主动！进取！”
“那，那我去做点饼干……”郑秋佩局促说道。
“饼干有什么用啊！”郑德辉无奈扶额，做恨铁不成钢状，“人家堂堂京口镇节帅，要吃饼干，不会找个甜点师来做？”
“甜点师做得不一定有我好吃。”郑秋佩小声说道。
“嗯？！”郑德辉立刻振声。
“没什么，族长您继续说。”
“小姑，你不是一个做饼干的师傅，你是一个如花似玉的郑氏女郎啊！”郑德辉语重心长地道，“那程晋阳喜欢什么？吟诗作对？知书达理？歌舞奏乐？持家理业？”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郎，你就往那个方向靠嘛！”
郑秋佩低头无语，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晋阳喜欢什么……
“他好像喜好美色。”小佩姐迟疑说道。
“那敢情好！”郑德辉立刻大喜，“以小姑你的姿色，便是在那些世家大小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今后只要好好打扮自己，多在他面前露面亮相，让他将目光聚焦到你身上，后续自然会偏爱于你。”
“这样，我给你在族里找几个精通化妆的侍女，你先适应一下……”
“族长。”郑秋佩为难说道，“锦绮她们的相貌身材，也不比我要差来着。”
“崔氏娘子不是你的对手。”郑德辉烦躁地摆了摆手，“她便是现在洗心革面，也没法迅速洗清过去‘戏谑多谎’的恶名。小姑你这般温良贤淑，岂是那崔家小娘可比？”
“程晋阳便是再偏爱她，也不可能娶一个有恶名的女子当正妻，除非清河崔氏真的开出什么天价条件，让全体士族都为之噤声……他们崔氏开得出价钱，我们郑氏就开不出吗？”
“族长，你也不必太过担忧。”郑秋佩小声说道，“我知道家族对我寄予厚望，我会好好努力的。”
“小姑，我们也不想给你太大压力。”郑德辉连忙解释说道，“我们就是担心你经验不足，上当受骗，让别人抢了先去。”
“族长，我知道的。”郑秋佩无奈说道。
从郑德辉那里离去，小佩姐便有些迷茫。
自小到大，她就对别人的目光和态度非常敏感。为了得到身边人的好感，她早已习惯去毫无保留地表达善意、友好和真诚——无论是对程晋阳，还是对其他人。
如今，自己和程晋阳的关系，应该算是相当亲密的好友了吧。
可是族长却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究竟是要我怎么样啊？
沉默片刻，小佩姐便决定找人问问。
嗯，先去请教一下轻纨吧。

第五十六章 晋失其鹿
同崔锦绮一样，李轻纨也找到了义父李玄盛，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哈哈哈，那褚青青我也见过，想不到竟有如此胆气！”李玄盛哈哈大笑。
李轻纨便用幽怨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说“现在是赞美情敌的时候吗”。
“这也无妨。”李玄盛淡定说道，“正如你所说，大不了就内卷。只要大家都怀孕了，那青青姑娘便没有优势了。”
李轻纨闻言语噎，半晌才道：
“可是这样一来，大家的清誉都被毁了，正妻位置却谁也没拿到。”
“内卷本就是如此。”李玄盛悠悠说道，“别人要有的优势，我们也要不计代价获取，除非大家都没有。”
“那未必也太……”李轻纨说不下去了。
她其实不得不承认，父亲说得并没有什么错，只是这样她心有不甘而已。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轻纨沉静地思索起来。
“当然有。”李玄盛淡定说道，“只要大家都没有，那岂不就内卷不起来了？”
这什么叫“只要大家都没有”，青青都已经献身了，难道父亲是要她去补起来吗？
她又不是我们陇西李氏的族人！诶，等等……
“父亲的意思是，对阳翟褚氏晓以利害？”李轻纨恍然大悟。
“正是。”李玄盛抚掌笑道，“若阳翟褚氏愿意对此隐而不发，我们自然也守口如瓶，青青的清誉也不会受到影响，那便无需内卷了。”
“可阳翟褚氏不是打算借此事发作，换取正妻之位么？”李轻纨话刚出口，自己便想明白了。
“如果他们执意如此，那大家便都大着肚子过门，无非等于青青拖了所有人下水，好处没有捞到，一个个名声倒是毁干净了。”李玄盛从容说道，“但她惹了众怒，婚后绝对会被孤立。”
“倘若阳翟褚氏选择隐瞒，那么大家便当做无事发生，也不会为难青青。褚季野也不是愣头青，怎么会做那般不智的决定？”
“父亲明见，女儿心悦诚服。”李轻纨钦佩说道，“只是兵法上终归要未虑胜先虑败。假如褚季野真的铤而走险，我们又要如何应对呢？”
“便是真的需要内卷，其中也有操作的空间。”李玄盛悠悠说道，“实际上，只会有一部分人怀孕。”
“什么意思？”李轻纨有些懵了。
“只要破坏掉褚氏的优势便可以了。”李玄盛意味深长，“何须全员齐上呢？”
李轻纨思索片刻，便明白过来。
只要有几个姑娘也大着肚子，这正妻之位便肯定落不到褚家手里，只能继续悬而不决——事实上，阳翟褚氏没有趁大家未反应过来时抢先发作，就已经是输了半筹。
“等等，父亲。”想到这里，李轻纨忽然又问道，“既然如此，其实阳翟褚氏也没那么大优势吧？既然他们至今仍未发难，是不是说青青其实是瞒着族里在和晋阳私会，并没有借此要挟神都程氏的打算呢？”
“八成便是如此了。”李玄盛哈哈大笑，“所以我才说，这青青姑娘有好胆色！”
“她根本不屑于拿此事来要挟程晋阳，而是直接将自己置于不利境地。在程晋阳看来，便是对方爱煞了自己，宁愿抛弃清誉不要，做出了这般莫大的牺牲，你觉得他后续会如何对待青青？”
李轻纨：……
“青青所思周远，我不如也。”她表示心悦诚服。
“轻纨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李玄盛安慰她道，“阳翟褚氏，四品世家，背景比不得我们五姓，这是她的劣势，也是她的优势。”
“走同样的路线，你是不如青青的，因为从安全角度考虑，对程晋阳而言她肯定更加值得信任。你要发挥你的长处，轻纨。”
“我明白了。”李轻纨凝重点头。
她不会和青青去争，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夺取夫君的好感与喜爱！
和李玄盛告辞离去，李轻纨便在路上碰到了郑秋佩。
“轻纨，有空谈谈吗？”郑秋佩不好意思地问道，脸上带着迷茫的、让人可怜的楚楚表情。
“好啊。”李轻纨露出笑容。
这边程晋阳的住处，趁妹妹和崔小娘在看电视，公主姐姐将程晋阳单独叫到了阳台上。
“母后那边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南康低声说道。
当然，所谓的婚事，也就是让她秘密过门，不大张旗鼓地操办。否则社会各界知道公主嫁过来居然不是正妻，那肯定是要舆论哗然的。
“歆南姐，委屈你了。”程晋阳将她抱住，低声问道，“条件是什么？”
“西蜀。”公主姐姐叹了口气，“大舅带兵坐镇襄阳，让你领北府军走长江入蜀。”
程晋阳：？？？
“等等。”他连忙问道，“咱们不是说北伐吗，怎么突然改入蜀了？难道……”
“嗯，声东击西而已。”公主姐姐点头说道，“过去那么多年里，也不是没有平蜀的机会，只是每次龙骧军试图西进，就会遭到来自中原的阻截和打击。”
“这次大舅佯装北伐，为了迷惑北方妖魔，他本人必然要亲自出镇襄阳，届时由你领北府军入蜀打闪击战，一定要快速平定战局，大舅那边会尽量为你牵制北方兵力。”
程晋阳沉默了下，问道：
“我明白了，只是……这种事情，让龙骧军出一队偏师便好，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需要功勋。”公主姐姐言简意赅地道。
程晋阳若有所思。
“庾元规对我的定位是什么？”他缓缓问道。
“割鹿之人。”公主姐姐回答说道。
此典故出自《史记》，原文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庾元规将大晋与秦相比，也就是说早年他可能还想着复兴晋祚，如今在一连串重大失败的打击之下，他基本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不过这庾中书居然会下注在我身上……等下，莫名地有点慌啊！
悔中书不会毒奶我吧？！！
“歆南姐。”程晋阳慎重问道，“这定位……究竟是你大舅自己想通的，还是别人说服他的？”
“都有吧。”公主姐姐笑着说道，“他其实原本想在五品世家里，挑一个看重的年轻子弟做驸马，后续好继承他的政治势力，为庾氏保驾护航的。”
“只是你看，要做驸马起码得经过我的同意，而他拿我没有办法，所以……”
话音未落，程晋阳已经感动地将她抱住，然后埋头下去。
千言万语，尽在一吻中。
第十一卷 太上登真龙蹻法

第一章 道歉
邢沅芷感觉不对劲。
最近的生活似乎越来越佛系了。
每天早上起来洗个澡，看一会算法书，中午去吃饭然后见见晋阳，下午去训练场练习算法，晚上再去吃饭然后和晋阳散步，接着回住处刷一会儿手机，最后睡觉。
仿佛提前进入了婚后生活。
而结婚不结婚的区别，只在于晚上是一个人睡，还是和晋阳一起睡。
不对，就算是婚后，晚上也不一定能一起睡。
因为他身边的姑娘太多了，位置却只有两个，得内卷。
内卷……
想到婚后的内卷生活，邢沅芷就有些烦躁。
都怪家族拖我后腿，要不然我早就是正妻了好吗？
当然，事已至此，后悔早就无用，邢沅芷也不是会沉湎过去怨天尤人的性格。
从现在开始，自己亲手争取主动权！
中午吃完了饭，她便在族地里左行右行，最后来到一处隐秘无人的地下室。
这里是邢家地网设在京口的秘密据点总部，负责整个南徐州的情报处理。
当然，总督府和神都程氏的情报也在监视范围内。
天罗地网，虽然外界习惯于放一起称呼，但实际上确实是不同的两家。
所有的情报信息，都会先经过邢家地网的内部处理，然后再“有选择”地同步给神都程氏的天罗。
虽然两家关系素来亲密无间，但在某些方面也保留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比如河间邢氏拿到了某些独一无二的高价值消息，告诉程氏就会导致邢氏利益受损的，那么便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并在每日同步的情报里略去。
神都程氏对此也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出于合作和博弈的考虑，一般都会假装没反应。
自邢家权力开始交接，邢沅芷上位之后，这方面便有了重大变化。
地网的工作人员们发现，邢大小姐在对外情报方面，对神都程氏几乎是有求必应，即便有损于邢氏利益也无所谓。
当然，大家也能理解。
毕竟邢沅芷既是河间邢氏的族长，同时也是神都程氏的主母，所以不可能明显偏向于河间邢氏，否则会引起神都程氏乃至程晋阳的严重不满。
然而，这位主母却又对程族长进行了大量的、高频的、极其严密的信息监视，而且所有信息都对神都程氏严格保密，这边让人很是匪夷所思了。
大家其实都不好意思说，但是在心里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架势……怕不是在抓奸吧。
“青青昨晚又去了？”邢沅芷在总部处就座，然后问道。
“是的。”情报部门的主管回答说道，“昨夜十一点十五分，青青进了族长的住处。十分钟后两人疑似发生争吵。”
“争吵？”邢沅芷思索了下，“那后来……他们做了吗？”
“嗯。”情报主管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应该是做了。”
她是邢君默的亲妹妹，也就是邢沅芷的堂妹。
由于邢君默之前在天罗地网，和程怀言一起带过晋阳沅芷两人，因此随着这两人在族内各自上位后，两位堂兄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如今程怀言已经是神都程氏的人事主管，邢君默也成了河间邢氏在临安族地的负责人，将他的妹妹邢若初派到了京口帮忙——刚来就被邢沅芷委以重任，全天候监视程晋阳的情况。
“今早，我们在程家族长住处运出的垃圾里面。”邢若初尴尬说道，“发现了用过的避孕药片板。”
“避孕药？”邢沅芷微微一怔，便立刻反应过来，冷冷说道，“她倒是知道羞耻，没真的打算大着肚子过门。其他人的动向怎么样了？”
“按你之前的吩咐，王婉柔我们没有保持密切监视，不过她一整天都待在程家的信息资料库里。”邢若初回答说道，“杨望舒陪着她一起。”
“信息资料库？”邢沅芷微微皱眉，“她们在查什么？”
“不清楚。”邢若初摇了摇头，“事后我们要去检查历史痕迹吗？”
“嗯。”邢沅芷点了点头，“如果她不想让你们发现，肯定会消除所有痕迹；反过来，如果你们能找到痕迹，就说明她不介意让我知道。其他人呢？”
“崔锦绮在京口镇逛街，从出发至今已经走了三个商城，四十多家商店。”邢若初迅速翻动资料，“卢卿云在族地里陪伴父母，她的母亲今天上午到了京口。”
“李轻纨和郑秋佩在族地里会面，最近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李轻纨的感知非常敏锐，我们的人不方便接近，目前考虑是在李氏的住处放窃听器……”
“不行。”邢沅芷立刻否决了她的提议，“如果被李氏发现，会影响到神都程氏的声誉。”
邢若初：……
不是，我觉得这个监视程氏族长的私生活，才比较影响神都程氏的声誉吧？
没干这个活之前，我都不知道一个男人居然能屑到这种地步！再继续下去我都要恐婚恐男了哇！
“把资料发到我手机里。”邢沅芷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是。”
按照地网的规矩，所有情报都是不允许带出据点的，更不允许发送到外网里去。
然而邢沅芷是族长，可以凌驾于规矩之上，那就没办法了。
来到外头，邢沅芷思索片刻，便向着程晋阳的住处走去。
难得小婊砸们都不在，我这个正妻也该出面敲打敲打他了。
“咦，沅芷？”听到敲门声的程晋阳出门一看，立刻熟练地露出惊喜的表情，“快进来快进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只是碍于伯父不好意思来见……”
“那你可以给我打电话。”邢沅芷冷冷说道。
程晋阳：？
“沅芷。”他连忙将阿芷抱在怀里，深情说道，“抱歉，是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只是我不得不为咱们两家的声誉着想，而且还得照顾到你父亲和邢叔和老族长的颜面。”
阿芷便不屑地笑起来，正要出言冷冷地讽刺几句，然后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邢沅芷：！！！
她慌乱地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开，狼狈娇羞地喘了口气，正要怒斥几句“不要脸”，结果嘴巴又被再次堵住了。
推推亲亲，亲亲推推，很快阿芷的身体便软得跟海参似的，用软绵绵的拳头捶了他好几下：
“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懂了老婆！”程晋阳立刻将她拦腰抱起，朝卧室方向走去，“为了表示歉意，我来给你推拿按摩吧！”

第二章 不好的修罗场
经过程晋阳的全身推拿，邢沅芷的疲劳得到了充分缓解。
原本因为青青长期出入卧室，让她积压在心头的重重怒火，此时也已经抒发消失了大半。
她白皙的脸颊泛着有些娇媚的红光，懒洋洋地抬起手臂：
“给我穿衣服。”
程晋阳连忙殷勤地帮她套上内衣，扣上扣子。
“看在你还算卖力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邢沅芷继续穿外衣，“但是如果有一天，被我发现你力不从心了，你就给我自觉和那些狐狸精保持距离，明白吗？”
“咳，怎么说得我跟那荒淫无道的纣王似的。”程晋阳下意识便说道，然后便被阿芷毫不客气地按住了腰侧。
“这里麻吗？”
“不麻。”
“别给我撒谎，不麻你刚才揉它做什么？以为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啊？幼稚的自尊心。”
邢沅芷不屑地给他揉了几下，说道：
“晚上我让人送补药给你喝。”
“别吧！”程晋阳大惊失色，“你这突然送药过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干嘛？我心疼你身体，让你补补不行？”
“不是补不补的问题，是只要有人端着药到我这里，肯定会让目击者想歪的啊！”
“想歪更好。”邢沅芷眯起眼睛，狡黠说道，“你正好可以用身体不适的理由将她们推掉，这几天专心好好陪我。”
“我现在好好陪你行不行？”程晋阳以为她是没有尽兴，便从后面将邢沅芷窈窕的身体抱住，继续要给她捏肩揉腿。
“够了。”邢沅芷巧妙地挣脱了他的怀抱，“我先去卫生间洗洗。”
很快，卫生间里便响起了水声。
程晋阳离开卧室，走进客厅，打算开一盒牛奶来喝，突然便听见门锁传来咔哒的声音。
门开了，露出崔小娘那宜嗔宜喜的脸来。
“晋阳，我来找你玩啦。”她笑嘻嘻地关上了门，飞快地换上拖鞋，然后化作一股香风，扑进了程晋阳的怀里。
程晋阳差点抖了一下。
还好我把卧室门关上了，要不让她看见里面卫生间灯亮着，发现里面是阿芷，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锦绮，你来得正好！”他立刻露出笑容，“我刚想去外面散步呢，一起？”
先把崔小娘支走，回头再和阿芷慢慢解释。
“不走了不走了！”崔小娘很可爱地挥了挥手，“刚才我逛街买了好多衣服，累都累死了，哪有力气再出去走啊！”
她嘿咻一声在软椅上坐下，又将程晋阳拉到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开始看电视。
程晋阳：……
“干嘛动来动去的。”崔小娘打了他一下，然后将头靠在了他的大腿上。
“我有点尿急。”程晋阳决定从卫生间的窗户钻出去，之后哪怕家里炸了他也不管了。
“不行！”崔小娘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陪我看完这集，就快结束了！”
“这暂停一下，等我回来看不行吗？”
“不行，你肯定是想逃走对不对？”崔小娘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我……”程晋阳刚想辩解什么，一只手已经安静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崔小娘的双手都抱在自己腰间，所以这只手的主人是……
程晋阳小心翼翼偏头，眼角余光便看见阿芷站在背后，只是简单地用浴巾包裹上半身，露出漂亮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用左手按住自己的肩膀，不让自己起身。
她已经吹干的头发用头绳简单绑着，没有低头，高高地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仿佛像是俯瞰地上的蝼蚁般。
崔小娘还没有发现，在自己的腿上拱来拱去。
过了片刻，大概是察觉自己没有打算起身了，她才如胜利者般冷哼了声，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躺姿，继续目不转睛地看起电视剧来。
程晋阳便如泥塑木雕般杵在那里，不敢动弹。阿芷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肩上，手指似乎在微微用力。
“这女一真讨厌！”崔小娘看着屏幕上的女一，抱怨说道，“清高，自傲，矫情，各种讨人厌，男主还整天跪舔她。”
程晋阳感觉肩上力道还在收紧，甚至有些疼痛起来，连忙打哈哈说道：
“不会啊，我觉得她性格还好吧。这部剧的设定是女一不善于表达，但其实还是深爱着男主。”
“嗯。”崔小娘也没法反驳，毕竟女一地位摆在这里，编剧方当然不至于弄个没法洗的人设。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女二。”她继续躺在程晋阳大腿上，咕哝着说道，“虽然活泼爱笑，但内里却有着一颗柔弱的、需要呵护的心……”
然后又明白了什么，连忙如触电般松开了。
程晋阳感觉左肩像是被老鹰的利爪狠狠攫住了般，连忙扭过头去朝邢沅芷用口型辩解。
邢沅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另一只手缓缓搭上他的右肩。
完了，怕是要筋断骨折了。
程晋阳下定决心，准备强行开启妖魔化状态跑路自保，却听见腿上的崔锦绮小声问道：
“晋阳，很想要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也羞得通红，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用盈盈的目光看着他。
从她平躺的角度看去，邢沅芷的上半身正好被软椅靠背和程晋阳挡住。
此时的她只看见程晋阳神色僵硬，仿佛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憋得很辛苦么……”她再次小声问道。
心里有些害羞，又有些开心：原来晋阳也是抵挡不了我的魅力的。
程晋阳闻言简直眼泪都要落下了，这修罗场……太折磨人！
好的修罗场，应该是女孩子们吵吵闹闹，哭哭啼啼，为自己争来争去谁也不肯罢休。
而不是一个躺在大腿上撩拨自己，一个站在背后抓着自己，随时准备将自己活活撕碎！
“不，不想。”程晋阳硬着头皮说道。
崔锦绮：？
不会吧，不会有人能拒绝可爱的我吧？对了，一定是晋阳太害羞了，我得主动一点。
“你个不要脸的小婊砸！！！”

第三章 为何而战
卢卿云的母亲，在乌江镇事变后就彻底失踪。
如今随卢季儒过来访问的，是他后来续弦的崔氏，出身于清河崔氏一族。
崔氏毕竟是大家出身，加上卢卿云也不可能继承卢季儒的族内财产，因此母女俩的关系还比较和睦。
甚至听说卢卿云嫁过去没有正妻之位，崔氏还帮忙找卢季儒说情来着。
结果卢季儒一句“崔泰冲之女也是同等待遇”，便将崔氏的牢骚给堵回去了。
崔泰冲是清河崔氏的核心高层，连他的疼爱的小女也这般嫁过来，崔氏还能说什么呢？
她也不懂为什么崔族老会这般做，只是为卢卿云感到不值，在房里私下和她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男人家的事，我们也不懂，只是娘觉得你这样嫁过去又没有地位，怕你受人欺负。”崔氏唉声叹气地说道。
“娘。”卢卿云已经差不多认命了，反过来安慰崔氏，“没事的，晋阳也是很好的人……”
这话她说得自己也不信。屑，能算是好男人么？
将崔氏好言安抚后，卢卿云才悄然离去。
今天的天气还可以，她在族地里散了一会儿步，感觉心情好转许多了。
绝大部分的世家子弟，都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婚姻对象，所以即便不嫁给程晋阳，她大概率也是被许给清河崔氏的哪个子弟。
卢崔两家世代通婚，这方面也算是惯例了。
因此，只要想着“本来也许会嫁给一个不肖子弟”，卢卿云便觉得程晋阳也没有那么差。
“其实你想想，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不是正好说明他的优秀么？”脑海里的声音说道。
“闭嘴！”卢卿云说。
“云云？”前面突然传来小佩姐的声音。
卢卿云抬起头来，便看到李轻纨和郑秋佩并排站着，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另一边，邢沅芷和崔锦绮的冲突也彻底爆发。
两人在地板上彻底厮打成一团，也不用异能，全靠指甲和本能，伴随着愤怒的叫骂和诅咒声。
邢沅芷包住身体的浴巾被扯开，洁白如玉的身躯暴露在空中；崔锦绮的上衣也被撕烂，变成了非常前卫的破布装，里面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
程晋阳上去试图阻拦，居然在混乱之中挨了几下，被挠了一条口子。
这下他也彻底火了，按住两人的屁股就是啪啪啪，一顿狂扇，将俩姑娘都打懵了。
于是两个人的私怨战争，很快便转为妻子反抗丈夫压迫的正义战争。三人从客厅打到卧室里，又从卧室里打到床上，彼此都给对方身上添了各种各样的伤口。
只是……大概是因为邢沅芷此时没有衣服，导致程晋阳也打出了真火，打着打着就开始脱衣服，要豁出去学许褚“肉袒战双英”。
崔锦绮还在试图按住他的双臂，结果没留神让他挣脱，将阿芷猛地扑倒了。
猛然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让崔锦绮吓得尖叫起来，连忙去拉他的身子。
阿芷趁机挣脱出来，给了怒火中烧的夫君一个耳光。
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才看见阿芷的眼里已经溢满了泪光，仿佛在说“就算我已经给了你，你也不能这么糟践我！”
然后他便干脆利落地也给了自己一耳光。
阿芷这边才松了口气，便拿被子遮住身体。
接着，她便又目瞪口呆起来，因为程晋阳已经转过身去，扯掉了崔小娘身上的布条，又去脱她的裤子。
更加离谱的是，崔小娘居然也没有挣扎反抗，只是将双手并着捂住心口，一副“娇羞无力”“任君采劼”的诱人模样。
她当然不知道青青那夜过后，崔从言对崔小娘说了什么，才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总之这画面如同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阿芷的脸面上。
耳边仿佛还有崔小娘恶魔般的声音：
“……你都已经没了，你还清高个什么呢？正好，既然放不下矜持，你的丈夫就由我来享用吧，桀桀桀，我还要当着你的面吃了他……”
终于反应过来的邢沅芷，终于怒极含恨发动了异能。她一把将程晋阳踢开，然后将崔小娘的重量调得比一枚鸡蛋还要轻。
崔小娘试图挣扎，然而此时已经根本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选手，对上邢沅芷毫无还手之力，被她单臂就如同提猫崽般提了出去，丢到了客厅的软椅上。
然后邢沅芷锁上了门，又拿椅子在门把手上堵着，最终脸色阴沉地转过身来，对着坐在床上满脸惊恐的程晋阳，发出了极其阴森的声音：
“……夫君，接下来我要你十次，不然可不会放你走哦~”
路边的茶馆里，卢卿云懵逼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的郑秋佩和李轻纨，不知道她们找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云云。”郑秋佩微笑说道，“我们联手吧。”
“联手？”
“沅芷、青青、锦绮。”李轻纨的手指缓缓敲击桌面，“她们认识晋阳更早，在他心里比我们也更领先。”
“我们不是要设法破坏她们和晋阳的关系，而是要设法加速拉近我们和晋阳的关系，不被她们甩开太多。”郑秋佩补充说道。
“和晋阳的关系……”卢卿云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有什么用？”
“云云。”李轻纨蛊惑她道，“我知道你对晋阳没有什么执念，也无所谓其他人和他关系亲密，但是我想说的是，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也要为你的孩子着想啊。”
“孩子？”卢卿云微微皱眉。
“在一个大家庭里，父亲的地位是比较重要的。”郑秋佩也帮着劝道，“你总要为你将来的孩子想想。”
卢卿云怔怔不语。
“如果他问为什么父亲总是陪兄弟姐妹，不陪他，你怎么办？”李轻纨趁机拱火。
“那我就锤死那渣男！”卢卿云勃然大怒。
“云云，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郑秋佩急忙说道。
“你去锤他，其他人正好过去安慰他，这样更体现出你的不好，正好遂了她们的意。”李轻纨附和说道。
“呜，我不想嫁了。”卢卿云凄苦说道。
“没事的，云云。”郑秋佩连忙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和你在一起。”
“我们会联合起来。”李轻纨也将手放在两人的手上，郑重其事地道，“为了我们的孩子而战！”

第四章 知心姐姐阿殊
房间门开了。
邢沅芷狼狈地扶着腰胯，一瘸一拐地离去了，甚至都没有看向客厅里的崔锦绮一眼。
崔小娘连忙冲进卧室，便看见程晋阳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神情枯槁。
“你啊。”她在床边坐下，叹气说道，“为什么要娶那么多女孩子呢？现在自讨苦吃了吧。”
“都是跟着我过来的。”程晋阳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说道，“我不能辜负她们。”
看到他这个鬼样子，崔小娘在心中叹了口气。
被人丢出卧室后，她才终于冷静下来，并分析了事情的原委。
之前邢沅芷是气昏了头，才和自己打得难解难分。
如果认真起来，自己根本就不是邢沅芷的对手。
为了防止两人真的打出什么仇恨，程晋阳才故意出来挑衅，引诱自己和邢沅芷联合起来镇压他，从而暂时将仇恨吸引过去。
过去的修罗场，他大多也是用这样的“自爆方法”来化解，自己其实当时就该想到的。
至于后续，他又装作急色的样子，自然是为了惹得狂怒的邢沅芷去榨他。
为了方便办事，她必然会将自己赶出卧室，自己才有机会在客厅冷静下来，而被弄到腿软的邢沅芷，事后自然也不会有余力和自己再起冲突。
当然，这里面最受伤害的便是他自己，前日都被青青榨成那样了，他哪里还有多余的肾水呢？色字头上一把刀，真就为了交配不要命啦？
想到这里，崔小娘心里原本的酸楚也荡然无存了，只剩下又好笑又可怜他的情绪。
这真是……
“傻瓜蛋。”她叹了口气，“我妈今晚过来。”
“那我得准备一下。”程晋阳连忙起身。
“不用了，就按照接待云云母亲的仪式来吧。”崔小娘蜷起双腿，“她过来也不是为了受你的礼，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对我好而已。”
“放心吧。”程晋阳将崔小娘抱住，后者便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我不擅长许诺，但我会尽全力。”
“不用说情话哄我。”崔锦绮挣脱了他的怀抱，“你去洗洗，然后……我去熬药给你补补吧，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程晋阳：……
确实，如果每次出现修罗场，最终都要用自爆来解决，自己有多少肾水也不够这么挥霍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呢？”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能有什么办法？”崔锦绮摇了摇头，“就说我吧，如果你能拿最多的时间出来陪我，我保证不和她们吵架，你能做到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程晋阳暗自心想，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女孩子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自然会要求同等的感情回报，而自己的感情平分给她们却完全不够，自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事不能继续拖下去，得想个解决的法子。
在卧室里小睡片刻，程晋阳才缓缓醒来。
崔锦绮已经走了，他便爬下床去，感觉腰酸得厉害。
小理她们住在族地偏僻位置的一处独栋别墅内，周围禁止其他族人接近，程晋阳打算过去请教一下知心姐姐慕容殊，这种情况究竟应该如何处理。
之所以不去问公主姐姐，是因为殿下毕竟也是局内人，而妖魔是不大会争风吃醋的。
推门进去，就看见小理正在床上打坐，叶茹坐在书桌电脑前看剧，林狐和姜酒在玩桌游，慕容殊拿着茶壶往杯子里倒水。
“哎呀，真是稀客。”她将茶壶放下，端起茶杯转过身来，“我刚泡好了茶，你就过来了。”
程晋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床上的小理：
“她在干嘛？”
“练级呢。”叶茹盯着屏幕，顺口说道。
“练级？”程晋阳刚想开玩笑说“练级都不带我”，然后又反应过来，问道，“大白天的练什么级啊？”
“还不是为了你？”慕容殊以眼光示意林狐，回答说道。
示意林狐，当然不是指林狐，而是指她背后的紫薇大帝。
程晋阳闻言便很是感动，不过对付老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先把后院的隐患问题给解决了。
他便拉着慕容殊坐下，也不避讳其他的小姐姐，将自己的问题说了一遍。
“哦，感情不对等。”慕容殊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分析除了原因，那只需对症下药就可以了。”
“让她们降低感情付出和对应的期望，或者你抽出更多时间去关爱她们，不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程晋阳思忖说道，“让她们降低期望，我说不出口。让我抽出更多时间，我做不到。”
“那您可就太屑了。”慕容殊便笑起来，“做不到，撩这么多女人干嘛？”
“这说来都是泪。”程晋阳表示往事不必再提，“阿殊，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有啊。”慕容殊理所当然地道，“生孩子。”
程晋阳：？
“你看，首先有了孩子之后，父母就会把原本要给配偶的情感，投注到孩子的身上……所以才会有产后抑郁的问题。”
“如果有了孩子，她们就会更多地去关心孩子，而不是去寻求你的关注。”
“对啊对啊！”林狐听到这个就扑了过来，“赶快多生点孩子，程晋阳你这个屑男！赶紧给大家一个交代！”
“关你屁事。”程晋阳将她推开，眼角余光看到姜酒趁她视线没盯着桌游棋盘，偷偷摸了几张卡在手里。
“另外，孩子也是权力继承的必备之物。”慕容殊继续说道，“她们之所以现在这么焦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没有正妻之位，所以对自己未来的家庭地位感到忧虑。”
“有了子嗣，就意味着未来至少不会太差，毕竟要看在子嗣的面子上不是？这样一来，焦虑也会得到很大程度上的缓解。”
“有道理啊。”程晋阳仔细思索，看向她的脸色也认真起来，道谢，“不愧是孟章神君，受教了。”
“其实，阿殊啊。”叶茹突然插嘴说道，“你只是想要更多的小孩子可以疼爱，所以才唆使他去生的对不对？”
“毕竟我也只有一个肚皮嘛。”慕容殊摸着肚子笑道。
程晋阳：？

第五章 李老师的心机
崔锦绮的母亲卢氏，据说是卢家某个族老的女儿，地位甚高。
从她的态度也可以看出来，虽然表情神态温柔和蔼，但程晋阳能察觉出她在打探自己，言语里也有试探的意思。
比卢卿云的母亲倒是更有城府，那位岳母基本上就是明里暗里在说“我女儿受了委屈了”，气得卢季儒在旁边不停打断她的话。
这边崔锦绮有些担心父母为难他，便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然后装傻跟父母撒娇。
“这孩子……”卢氏便笑呵呵地摸她的头，跟程晋阳说道，“我这女儿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以后就要麻烦你了，晋阳。”
“才没有！”崔小娘不依嚷道。
于是大家便哈哈哈地笑起来。
“不许笑！”崔小娘又跑到程晋阳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乱甩。
崔泰冲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是欣慰。
早些年，崔锦绮还未改掉那撒谎的恶习时，在士族圈子里的风评几乎差到了极点，崔泰冲夫妇最担心的，便是崔小娘将来的终身大事。
若不嫁人，崔家自然也能养她一辈子，只是她自己这样会开心么？不言而喻。
如今得遇良人，他也总算是心头大石落地。
虽然没有正妻之位，但根据崔从言的说法，程晋阳未来最低也是裂土封侯，这王妃又不比小妾，甚至在地位上还远胜之。
而根据妻子卢氏的观察，程晋阳这人虽然性格有些圆滑，但对崔锦绮的感情并不是假的。
这世家联姻，最好当然是双方有感情维系，不至于因为政治利益的变化而撕破脸；其次才是双方世家的关系和睦。
如今程晋阳和女儿感情甚笃，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要知道很多世家联姻可都是没有爱情的，父母能做的便是找对象的时候做好考察，尽量挑那些性格敦厚的、老实的、不大惹事的……
畅聊了十来分钟，双方互相看得也很顺眼，程晋阳便请两人赴晚宴，准备在吃吃喝喝里继续沟通感情。
用完晚宴，两人便在崔氏住处住下，程晋阳则是独自回到住处，心想自己可以找谁一起睡。
毕竟父母远道而来，崔小娘自然也是和父母住一起，来不了。
青青姑娘最近也来不了了，据说好像是谁和阳翟褚氏知会了声，导致褚季野赶紧将青青叫回去体检，不让她再每晚过来“提前履行妻子责任”。
至于邢沅芷，明天后天还不好说，今晚是肯定得卧床休养了，残血。
公主姐姐还行，就是庐陵那个小尾巴有些烦人，也暂且不动。
王大小姐……最近在哪里来着？
这样想着，突然便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程晋阳过去开门，才发现是李轻纨、郑秋佩和卢卿云。
这让他稍微有些羞愧，因为自己其实没想到是这三位大小姐……自己的老婆都记不住，这还是男人吗？
太屑了！
“来来来快请进！”他也记不得是第几次说这话了，反正就是说过很多次，配上熟能生巧的惊喜、热情的笑容。
李轻纨她们哪里看得出破绽，便很开心地换上拖鞋，进了客厅。
“喝茶？”程晋阳给她们泡茶。
“我带了小蛋糕过来。”郑秋佩见面就拿出厚礼。
大家在软椅上坐下，配上蛋糕和茶，气氛便热络起来。
“咦，晋阳。”李轻纨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大好，奇怪问道，“你身体最近不舒服吗？怎么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程晋阳：……
这我能说实话？
“最近公事太忙，通宵工作，所以身体有些过劳。”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扯谎说道。
“是吗？”李轻纨柔柔笑道，“我看你有点像是房事过度，还想叫你保养肾水呢。”
“哈哈哈，其实还好。”程晋阳知道李老师已经看出来了，便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
大家便坐着闲聊，说到今晚崔锦绮母亲来访，卢卿云便又吐槽起来：
“我母亲因为是继母，总是觉得要对我更好些才行。上次见到程晋阳的时候，把他怼了个半死哈哈哈……”
“是吗？”李轻纨好奇问道，“她说什么了？”
“就是说了些‘卿云交给你了’什么的。”程晋阳摆了摆手，“所以我也没和你们提起这事。”
“这有什么好提的？！”卢卿云瞪了他一眼，羞怒道，“别把什么事都拿出去到处说！”
“别急云云。”郑秋佩连忙说道，“晋阳不是那种人，以前也从未和我们说过你的事情。”
卢卿云闻言便脸色稍缓，然而想到“他从未提起自己的事”，却又联想到是不是完全不关心自己，于是便再次瞪他一眼。
程晋阳也早就习惯被她各种瞪，反正云云就是个标准的傲娇大小姐，开心了也瞪，害羞了也瞪，生气了也瞪，都不需要其他的表情，瞪就完事了。
“不过，云云能有这样的母亲，也是好事啊。”郑秋佩惆怅说道。
“小佩姐！”卢卿云连忙将她的手拉住，“我没有故意炫耀的意思！”
“当然啦，我知道云云对我最好了。”郑秋佩便笑着抱了抱她。
程晋阳：？
百合要素察觉。完了，小佩姐可别在我的后宫里搞事啊！
他转头看向李轻纨，李轻纨回以心领神会的笑容。
程晋阳便突然灵机一动，明白了。
要搞定云云，还得看小佩姐的。
“我有点困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回去睡觉吧。”
“嗯嗯，睡觉。”李轻纨也站起身来。
“那我收拾一下桌子，你们先回去吧。”郑秋佩笑着说道。
“走啦，卿云。”李轻纨拉住卢卿云的手，便朝卧室里走去。
卢卿云刚才有点走神，似乎是在和脑子里的声音对话，等她再次回过神来，已经被李老师拉到卧室里去了。
她的脸上全是懵逼：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然后便看见程晋阳也推门走了进来。
“你们先用卫生间吗？”他看着床上的两个姑娘，问道。
“我们先用吧。”李轻纨立刻说道。
如果是程晋阳先用，那么卢卿云必然要趁他不在卧室的这段时间走人。
反过来，李轻纨和卢卿云先用卫生间，洗漱完毕又换上睡衣，那么要走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
只能说李老师虽然浓眉大眼，看着像是老实姑娘，实际上肚子里的心机一点也不少。

第六章 梦境之中
梦境之中，公主姐姐站在蔡昭琴的面前，问道：
“所以当初……”
“我真的不知道。”蔡昭琴烦闷说道，“你要找我，不如去找你的老师谢孤雁。”
“老师对我有所隐瞒，以她的智商，我没有任何套话的成功可能。”公主姐姐回答说道，“前辈既然是那次事件的经历者，为何不能告知一二……”
“能说的我都说了。”蔡昭琴不耐烦道，“司马正度看中了我身上的肉体活化血脉，要用我的血清进行实验，想要制作出能让普通人也获得异能血脉的药剂，从而破除异能世家的垄断。”
“至于实验原理，我只不过是一个实验样本，怎么可能清楚具体的研究内容？”
“您不只是实验样本，更是最初的零号病人。”公主姐姐沉声说道，“我不信您对当初的实验一无所知。”
“不管你信不信。”蔡昭琴无奈地摆了摆手，“就这样。”
公主姐姐默然无言。
这么多天下来，她一直在试图从对方那里套话，然而蔡昭琴却坚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根据她的观察，蔡昭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意回答。
“要不我们聊聊别的？”公主姐姐试着转换话题，“我老师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当时是我们连队的军医。”蔡昭琴回答说道。
“她参与了实验？”
“差不多吧，不过她那时只是研究助教。”
“那当初的研究人员……”公主姐姐刚问出口，随后才反应过来。
一百多年了，当初的幸存者如果没有变成妖魔，自然都不在人世了。
“她是当时的人里面，唯一活到现在的了。”蔡昭琴回答说道，“所以我才说你应该去问她。”
“如果老师当时只是研究助教，为什么能活到最后？”公主姐姐假装不信。
“你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怎么会不晓得她的性格。”蔡昭琴摇了摇头，“隐忍、示弱、偷袭……这么能苟的人，活不到最后才奇怪吧。”
“听起来很像我的先祖。”公主姐姐若有所思。
“没错。”蔡昭琴说，“不过她应该跟你们家族没啥关系。要不然，也不至于做出了那么多的贡献，最终也只是研究助教了。”
“她做出了很多贡献？”
“当然，你知道她的科研能力。”蔡昭琴稍微来了兴致，回忆说道，“当初她加入项目之后，便提了很多的点子——大部分都被科研组所采纳。只是碍于编制，没有办法给她对应的奖励。”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实验项目根本不会突破，也不会有妖魔的诞生……”
公主姐姐：？？？
“等等，你是说，老师一手促进了妖魔的诞生？”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都知道她是当初事件的经历者，怎么会反而不知道这个？”蔡昭琴反问说道。
“可是老师说过，她的目标是将妖魔从这个世界上除去。”公主姐姐犹豫说道，“所以，她是在懊悔当初的举动吗？”
“怎么可能？”蔡昭琴摇了摇头，“她是那种谋定而后动的人，怎么可能为做过的事情后悔？你说她要除去所有妖魔，那她是怎么做的？”
“她要让自己的儿子程晋阳，生下尽可能多的孩子。”公主姐姐回答道。
“那个孩子……嗯，我见过。”蔡昭琴点头说道，“通过繁衍来增多实验样本，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另外，我们要从所有的实验样本，包括晋阳和他的后代在内，从他们的血液里研究机理，提取关键物质，最终目的是制造出一种药剂，能将傀伥大规模重新转化为人类。”公主姐姐继续说道。
“这你大概是弄错了。”蔡昭琴冷笑着摇了摇头，“之前说过，妖魔的存在本身，便是她制造出来的，我不觉得她会后悔自己此前的行为。”
“另外，从人类变为傀伥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因为傀伥本身就是某种妖魔化的失败品。就我看来，我宁愿相信她是打算反过来，打算将人类大规模转化为妖魔，减少成为傀伥的可能性。”
公主姐姐：！！！
我操！
仿佛突然拨云见日般，她猛地清醒过来。
无数过去的实验记录数据，在她的脑海里飞快划过。
从傀伥转化成人类是非常困难的，从实验结果来看并不具备可行性，仅仅是因为老师说“这条路能够走通”，她才坚持着和老师继续研究下去。
然而蔡昭琴的说法，为她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程晋阳作为半妖，是一种介于人类和妖魔之间的存在。他本人血液里的物质，理论上既可以将人类往妖魔方向转化，也可以将妖魔往人类方向转化。
当然，都是理论上存在可能性。
傀伥本人的存在，起源于人类往妖魔方向的剧烈污染，导致脆弱的人类本体和精神无法承受所致。
然而，假如通过对半妖的研究，找到一种更加温和的污染方法，那么……
“为什么要把人类转化为妖魔呢？”公主姐姐低声问道。
“因为妖魔世界是强者至上的世界。”蔡昭琴回答说道，“而人类世界不是。”
“你看，人类世界的各种阶级，彼此间的流动性是非常差的。皇帝的儿子是太子，世家的儿子是士族，平民的儿子大概率一辈子都是平民。谢孤雁这般惊才绝艳的人，就因为平民出身，没有大学毕业的文凭，就连研究组都进不去。”
“她会对这样的世界感到失望，从而渴望创造出一个不看身份、不看背景，只看你自身实力强弱的世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公主姐姐沉默良久，问道：
“那么前辈，您待在这个梦境世界里，也是对外面的世界彻底失望了么？”
蔡昭琴讶异地看着她。
“不。”她说，“我只是在躲她而已。”
“她？是指老师吗？”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什么零号病人吗？”蔡昭琴苦笑起来，“如果我回到现世，你觉得你老师会做什么？”
“把您抓去研究……”公主姐姐有些无语。
“所以我就不复活。”蔡昭琴哈哈大笑，“每次出去，她就追着我不放。所以我干脆待在梦境世界里，看她能拿我怎么办。”
“五年前，她还死进来一次，跟我说她不再打我的主意了，还叫我帮忙照看下她的儿子。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信。”公主姐姐摇头说道。
“你的老师肯定在设计什么阴谋。”蔡昭琴肯定地道，“作为她的老友，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永远，永远不要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
“哪怕是真话。”

第七章 梦境之外
程晋阳在床上躺下，默默玩手机。
如今他看的最多的反而是新闻，要通过新闻去了解各方局势，推演后续的政治发展可能。
这玩意看起来，可比什么短视频、论坛、游戏要有意思多了。
李轻纨躺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拿着个魔方在转，看上去已经拼好了第一层。
郑秋佩则是躺在左边，正在专心致志阅读一本菜谱。
卢卿云没有上床，只是坐在旁边的书桌前转动鼠标，显示器里放着一段视频，是那种用开水灌蚂蚁窝的解压视频。
这大小姐脸皮太薄，不好意思爬上床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也不去过多逼她——反正今晚你不可能睡地板，对吧？
李轻纨那边把魔方转着转着，结果拼好的第一层又乱了，拼不回去，气得她将魔方丢到床脚，然后呆呆地躺在床上。
有些无聊。
她拿出手机，给程晋阳默默发去一条短信：
“相公，欺负我。”
程晋阳：？
他用了大概十来秒钟，才读懂这句话是“快来欺负我”，而不是“你在欺负我”的意思。
我说呢，莫名其妙说我欺负她，这不是扯淡？
他默默按键盘打字：“你要我怎么欺负你？”
“拧我。”李轻纨回复。
程晋阳看着便忍不住感慨，向来都是我被别人拧腰间软肉，突然要我去拧别人，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他也不是青青那种姑娘，因此便打字说道：
“别闹，旁边有人呢。”
李轻纨不回话了。
过了片刻，程晋阳还在看新闻，突然便有一只小手从右边伸了过来。
他连忙瞪起眼睛，看向右边，表情分明是说：你要干嘛？！
李轻纨没有理他，只是右手玩着手机，左手埋在了被子里。
程晋阳连忙将右手伸进被子里，不动声色扭住她的左手，却被李轻纨一个反手抓握，便轻巧地挣脱出来。
糟糕，忘了李老师的格斗能力！
“你们在干什么？”注意到了被子里的动静，郑秋佩轻声问道。
“没什么。”程晋阳“疑惑”问道，转头怒视李轻纨。
快放开！
李轻纨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
程晋阳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李老师这才将他松开。
稍微犹豫片刻，程晋阳只能将手伸到她的腰间，捏住软肉，用力地旋转起来。
李轻纨吃痛微笑，嘴角神秘地勾了起来，看得程晋阳有些发抖。
太变态了，真是太变态了这个姑娘。
得想办法把她的病治一治。
“晋阳，这个你爱吃吗？”郑秋佩给他看菜谱，讲的是某种牛奶布丁的做法。
“布丁我会吃的。”程晋阳点头说道。
“那我明天早上做给你吃啊。”郑秋佩便喜笑颜开，“轻纨呢，想吃什么？”
“我想吃竹笋炒肉。”李轻纨笑着说道。
程晋阳：……
竹笋炒肉声音太响了，不可能在这里……啊，不是，就算没人在这里，我也不可能打你的。
我又不是变态！
“云云呢？”郑秋佩再次问道。
“想吃生煎。”卢卿云说道。
生煎……郑秋佩的笑容便有些僵硬。
她擅长做甜点，却也只擅长做甜点。奇怪的是，其他的菜肴反而做不太来。
要让她捏个饼干拿烤箱里定时，加多少糖多少鸡蛋，她可以做到百分百完美。
但是要用铁锅翻炒什么东西，她便稍微有些笨拙，尤其害怕锅里溅油，根本搞不定。
不过生煎应该是用煎的。
这样想着的小佩姐，便打定主意要为云云学习新的菜谱。
“好了，该睡觉了。”程晋阳将手机丢到枕后，躺了下去。
“那我们睡觉吧。”李轻纨也缩进被子里，然后开始悄悄和程晋阳打架，勾引他来攻击自己。
“云云，你要睡觉吗？”郑秋佩将菜谱放在床头柜上，问卢卿云道。
“我……”卢卿云有些害羞。
在此之前，虽然也是同睡一张床，但和程晋阳隔了三四个姑娘，基本上没什么感觉。
后来在谢妈妈的研究所里，分床睡，更无所谓了。
回来之后，又是和父亲住一起，让卢卿云几乎快忘了原本的同居生活，如今要她睡在程晋阳的床上，还离得如此之近，让她的耳根都在发红。
“你就不要逼云云了。”程晋阳的双手在被子下面，和李轻纨暗自打架，头从被子里钻出来说道，“让她睡地板，她不爱睡床。”
这一激，卢卿云果然中计，愤然说道：
“谁说我不爱睡床？我就要睡床，而且要抱着小佩姐一起睡！”
她这边气咻咻地冲过来，爬上床铺，反手就搂住了郑秋佩。
郑秋佩便将她抱在怀里，爱怜般地摸着她的短发。
卢卿云在她的怀里舒服地拱了拱，忽然察觉到触感有些不对。
小佩姐，你怎么……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便陷入了某种轻微的抑郁状态。
他妈的，都是女人，为什么？
郑秋佩倒是没注意到卢卿云神色不对，只是继续抱着她，转头问程晋阳道：
“明天几点起床啊？”
“七点吧，我还有工作。”程晋阳苦笑说道。
身为节帅，全年无休，连周末都不可能放假的。
“那我设个闹钟。”郑秋佩按着手机，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似乎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了，呵呵~
设了手机，又关了灯，郑秋佩便也缩进被子里。
她左手抱住依偎过来的卢卿云，右手忽然鬼使神差地伸过去，从程晋阳的脖子下面穿过，亲密地将他搂住。
左拥右抱的感觉也挺不错……
李轻纨还在和程晋阳角力，故意用劲捏他的手，让他捏回来把自己捏疼。
程晋阳将她推开，李轻纨又再次缠上，用的是“青蛇手”的招式，灵活地制住他的手腕。
这时小佩姐的手臂忽然从脖子下面伸过来，亲昵地将他抱住了。
李轻纨：？？？
我这边和他玩乐，转眼间他就被人抢了？
她不动声色地停止较劲，然后将身子贴了过来，钻入了他的怀中。
程晋阳也松了口气，便抱着李老师冰冰凉凉的身子，后面贴着温暖的小佩姐，慢慢地睡着了。

第八章 请教王大小姐
从梦境中醒来，已是上午六点。
公主姐姐便连忙起身，打算去找晋阳说这事。
她这边一路疾走，来到程晋阳的住处，拧了下门把手。
上锁了。
公主姐姐面色不变，伸出二指对准门锁，往外一拉。
一柄由空想物质所制造，与门锁内部严丝合缝的钥匙，便被她缓缓拉了出来。
然后插进门锁，打开。
公主姐姐走进客厅，忽然闻到空气里似乎有某种香味。
嗯，是女孩子的味道。
啧啧，我的晋阳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早年他还抑郁的时候，在班级里别说女孩子了，连男同学都懒得理会，现在已经变成这般风流的花花公子了……
稍微在心里感慨了下，公主姐姐便直奔卧室房门，一拧把手。
又锁了。
是遭遇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他在家里连锁两道门？
公主姐姐心中暗笑，再次如法炮制造出钥匙，开门。
推门进去，便看见程晋阳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左边是李轻纨，右边是郑秋佩，卢卿云抱着郑秋佩的腰睡在最右边。
李轻纨缩在程晋阳的怀里，与他抵颈而眠。
郑秋佩从背后抱着他，头埋在他的后脖颈处，睡得正香。
这真是……公主姐姐看得愣神，突然有些复杂难名的情绪生起。
我要是男儿身，我就把晋阳身边的这些姑娘全都抢走！
然后和他击剑！
脑补了一会儿欺负晋阳的画面，她才默默掏出手机，给床上这抱在一团的四人，从各个角度都拍了照片。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程晋阳睁开眼睛，恰好和公主姐姐四目相对。
公主姐姐便收起手机，笑道：
“醒啦？”
“刚醒来就看见歆南姐你在偷拍。”程晋阳无奈说道，悄悄松开怀里的李轻纨，又从郑秋佩的怀里挣脱出来。
“你不怕我把照片发给沅芷她们？”公主姐姐坏笑问道。
“不怕，而且我和将要过门的妻子们睡觉，有什么好怕的？”程晋阳理直气壮地道。
妻子们……公主姐姐也不去纠正这个名词，毕竟她也没拿到正妻之位，只是问道：
“王婉柔呢？她不在这里？”
“不在，最近好久没看到她了。”
“你这丈夫可当得不够称职啊。”
“还没过门呢，怎么好将她关在家里看着？”
“便是过门了，也不能将人家关在家里，但是问一句去哪里了，心里有个数，这也是应该的吧？”公主姐姐又拿出手机，“算了，你妻子那么多，怕是也难做到兼顾，我自己联系她吧。”
号码拨出，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喂？”
“婉柔吗，我想找你聊聊。”
“不聊，没空。”
“我现在正在晋阳这里。”公主姐姐说道，“有一些关于他背景的事情，你大概会有兴趣知道。”
“继续说。”
“什么事啊？”程晋阳有些懵逼，“是跟我妈有关的事吗？”
“简单地说，就是我得到了一些消息，老师的真实目的，可能和她告诉我们的明面说法有出入。”公主姐姐继续说道。
“程氏族地，迎风阁，十分钟后。”对面的王婉柔淡淡说道，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嗯，那我先走啦。”公主姐姐收起手机，和程晋阳笑着说道。
“等等，我也去！”程晋阳连忙爬下床来，快速穿好衣服和裤子，追着公主姐姐的脚步出了门。
半分钟后，李轻纨才从床上坐起来，望着卧室门的目光有些凝重。
“别装了，他已经走了。”她开口说道。
郑秋佩也睁开眼睛，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进来之前，你呢？”李轻纨问。
“打电话的时候。”
“他们要去迎风阁。”李轻纨快速穿上衣服，“我们也尽快跟过去。”
“啊，这……”郑秋佩犹豫起来，“这不太好吧？毕竟晋阳没有带我们去……”
“与其让晋阳后续瞒着我们，不如我们先‘恰好’经过迎风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李轻纨淡定说道，“毕竟作为他的妻子，谢孤雁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有义务知晓并且替他筹划，对么？”
“确实。”李轻纨搬出妻子的身份来，郑秋佩立刻感觉有了责任感。
“卿云，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李轻纨皱眉问道。
“她……”郑秋佩欲言又止，片刻才道，“她好像是真的没醒。”
李轻纨：……
强行被人推醒，卢卿云耷拉着脸，原本俏丽的披肩短发也乱糟糟的。
她从床上坐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突然又将头挨到小佩姐的肩膀上去。
“哎呀，你这个小懒猪！”小佩姐急得没法，只能用念动力将她托着下床，强行给她换上衣服。
李轻纨拿来牙刷和水杯，匆匆给睡眼朦胧的卢卿云刷牙。
卢卿云垂着脑袋，任凭两人如何施为，直到一块毛巾打在她的脸上，她才终于清醒过来。
“你们要干嘛？”她糊里糊涂地问道。
“去打听晋阳的机密！”李轻纨说。
迎风阁，是族地里靠近江边的一座小阁楼。
王婉柔坐在最高层，案前摆着一杯清茶。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热气。
程晋阳和公主姐姐面面相觑，后者便道：
“婉柔，你觉得老师的真实目的，会不会是要大批量造妖魔？”
“不知道。”王婉柔说。
“不知道？”程晋阳难以置信，王大小姐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具体看你对妖魔的定义。”王婉柔端起茶盏，“先饮茶。”
两人只能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是传统的妖魔，比如苏理理那种，谢孤雁肯定是看不上的。”王婉柔说。
“何以见得？”公主姐姐问道。
“若看得上，直接发动妖魔大军推平南方，将所有人类都变成苏理理那种妖魔，不就行了？”王婉柔冷冷说道。
“妖魔没法繁衍，这样一来妖魔数量就永远不会增长了。”程晋阳提醒她道。
“不是还有你吗？”王婉柔冷笑。
程晋阳：……
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成了“妖魔全族兴亡，尽皆担我一身”了，简直堪比地狱。

第九章 论内卷
“既然谢孤雁没有举兵南征，便说明她对消灭人类不感兴趣。”
王婉柔淡定说道：“或者，说得更明白些，就是她觉得让妖魔大规模吞噬人类，用这种方式进行妖魔本身的繁衍，没有任何意义。”
“那让我多生几个孩子就有意义了？”程晋阳哭笑不得。
“首先，你是难得的半妖之体。”公主姐姐在旁边说道，“从实验记录来看，后续无论老师想要做什么，都需要从你和你的孩子身上抽血分析。”
“其次，凡是你生的孩子，都得叫她一声祖母。”王婉柔悠然说道，“具备血缘关系的子代妖魔，自然更方便影响和控制。”
“我真的是要哭了。”程晋阳无奈说道，“她怎么不拿我的细胞去克隆啊？克隆十万个我出来开枝散叶，不就行了？”
“克隆技术无法复刻血脉。”公主姐姐说道。
“若非如此，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这么看重你？”王婉柔再次补刀。
“好了，不要说了。”程晋阳如今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淡定地摆了摆手，“她要来捉我就捉吧，不是还有你们吗？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公主姐姐叹气说道，“最多也就是确认了，老师她确实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
“如果你问我。”王婉柔悠悠说道，“赶紧结婚，多生点孩子，尽量不要引起你妈的疑虑，为我们争取时间。”
“然后，大家抓紧练到一品就行了。”
“练到一品……”程晋阳也是无语。
确实，在这个只看实力的世界，提升自身血脉浓度便是一切的一切。
在悬殊的实力差距下，任何阴谋诡计都只能争得片刻的喘息之机。
然而，要想练级，大家就必须睡在一起，所以尽快让姑娘们光明正大地嫁过来，自然也成了应有之意——顺带还可以麻痹一波林狐和谢孤雁，免得后者等得不耐烦了，再派一波妖魔小姐姐过来取经。
“咦？”程晋阳突然想起，上次去小理那边的事情，便问道，“我们要从四品升到一品，这过程实在太慢。如果是让小理和阿殊升到一品，我再借用她们的力量，怎么样呢？”
“不够。”王婉柔回答说道。
“不够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程晋阳：……
我最讨厌谜语人了。
不过王大小姐虽然不肯解释，但意思无疑是很明白的：单靠小理和阿殊两个人达到一品，不够。
“那得多少一品？”程晋阳问。
“起码你那群世家大小姐，八个一品差不多了。”王大小姐说道。
“为什么要八个一品？”程晋阳怀疑问道，“我妈就这么厉害，八个儿媳妇才能打得过？”
“事实上，还不一定。”公主姐姐忧愁说道，“紫薇大帝的星格之火，其对实力的加成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当初老师没有星格之火时，也是靠了偷袭重伤上任紫薇大帝，后续才勉强将其杀掉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程晋阳叹气说道，“后续还是得以提升实力为主。”
“对了。”公主姐姐突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来做个活动，激励一下大家？”
“什么活动？”
“简单，谁先到达一品，谁就是你的正妻，怎么样？”公主姐姐笑道。
“这个活动，倒是有点意思。”程晋阳点了点头，突然便听见门外传来声响。
他连忙起身推门出去，便看见李轻纨等人从门口一股脑儿地溜了，只留给他三个仓促的背影。
你们在搞什么？程晋阳有些懵逼。
族地里，三个姑娘跑到无人的地方，这才面面相觑起来。
“搞什么啊！”卢卿云抱怨说道，“这殿下已经三品了，所以才提出这‘谁到一品谁当正妻’的主意，不就是想要利用自己的先发优势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郑秋佩担忧说道，“你们也听到了，现在是晋阳妈妈的威胁太大，逼着所有人都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如果晋阳要拿正妻之位出来悬赏，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反正这事我不能认同。”李轻纨沉声说道，“除非让那殿下停止升级，等我们都晋升到三品再说。”
“轻纨，你不认同有用吗？”卢卿云开始拱火，“晋阳和王大小姐决定了的事情，会听你的意见么？”
“那我就去找其他人，让大家联合起来表示反对！”李轻纨也不矫情，掷地有声说道。
这李老师热血上脑，行动力简直爆棚。没过十分钟，沅芷她们就全都收到了消息。
“这什么鬼？”青青找到沅芷两人，莫名其妙地道，“怎么突然变成谁到一品谁就是正妻了？”
“我也不知道啊！”崔小娘焦急说道，“刚才给轻纨发消息，她也没有回我！”
“这事说来荒谬，但是你们细想，其实也很正常。”阿芷思索说道，“先成为一品的人，在这个家里便拥有了领先的、无可替代的实力优势，强迫大家听她的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青青和崔小娘便瞪大了眼睛。
好像……没法……反驳……
“这样说来，接下来我就不能和你们一起练级了。”青青姑娘的脑子也转得很快，“如果一起练级，那么汲取血气的速度也是相同的。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排名的先后永远不会改变。”
“必须要通过单独的猎杀，尽可能多地汲取血气，才有机会拿到第一的位置。”
“不对。”邢沅芷沉声说道，“举个最基本的例子：一个人的猎杀效率低，大家一起组队的猎杀效率更高，而单次猎杀无论是单人还是多人参加，每人能得到的血气加成是一样的。”
“那么，就算我的排名落后，我也应该尽量去和其他成员组队，从而尽可能地追求更快的血气汲取速度。”她最后总结说道，“仅仅靠着单独猎杀，肯定追不上那些群体合作的队伍。”
听到这里，崔小娘的脸色也白了。
因为她意识到，没有空想物质的配合，自己的反质湮灭根本发挥不了战力。
也就是说，除了公主姐姐，没人会和自己组队。
然而公主姐姐是三品战力，便是带自己练级一万年，自己也没有超过她的机会。
“但是，如果长期处于同一队伍，那么队伍内部成员的差距便不会变化。”青青也思忖起来，“也就是说，在和人组队的同时，还要不停地变换队伍组合……”
“关键就在于，要成为队伍里最擅长猎杀的成员！”邢沅芷得出结论，“任何队伍缺了你一人，猎杀效率就会大大下降。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玩均势削弱，从而夺取到第一的位置！”

第十章 小心司马氏
杨望舒坐在电脑前，迅速敲击着键盘。
最近王大小姐总是让她帮忙查什么东西，她虽然依言照做，却又暗自留了个心眼。
王大小姐在查的，是关于当年程清河与谢孤雁的资料。
程家毕竟也是天罗地网的创始者之一，这方面自然有着海量的情报积累。
有一些证据显示，谢孤雁当初和程清河的偶遇，事实上似乎并不是偶遇。
程清河第一次和谢孤雁相遇，是在帝国皇家科学研究院。
然而，谢孤雁当天有一场科研会议要参加，只是被她临时推掉了，所以才会留在所里。
当然，仅根据这点，还不能判断说谢孤雁是事先有企图的。
另外，程清河前往研究院，是为了递送神都程氏这边合作研究的科学资料。
根据这点进行查询，杨望舒发现在那个月里，帝国研究所进行了大量的合作项目复审，因此很多世家都派除里的年轻子弟，去帝国研究所进行履约。
而谢孤雁这段时间都待在研究所里……所以，她似乎是在筛选世家子弟？
最后选中了程清河？
如此猜测，便有些细思极恐，尤其是杨望舒从资料里发现，皇室锦衣卫似乎也有秘密隐涉其中的嫌疑。
谢孤雁本身是平民，又在帝国研究所工作，当时她手头项目的密级还很高，等于说阵营上有着深深的皇室烙印。
如果和程清河来往过密，出于她可能向世家泄密的顾虑，皇室那边也应该阻止她才对。
而事实是，皇室这边保持了古怪的缄默态度。
要说锦衣卫没有察觉此事，却也不太可能……
杨望舒思及至此，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要瞒着王大小姐，骇入锦衣卫的数据库。
天不怕地不怕的杨小姐姐说干就干，很快便启用了几台潜伏的肉鸡。
……
另一边，回到了建康城的庐陵长公主，正在调取锦衣卫的数据库。
姐姐自从确认要过门之后，便卸下了皇室大部分的重要任务，在锦衣卫编制内的特殊头衔也由她来接手。
锦衣卫的工作非常繁杂，每天都有几乎海量的数据情报要处理。
而且更离谱的是，其中还有不少来自天罗地网的信息。
同属于特务机构，锦衣卫和天罗地网的关系很复杂，既在明面上通力合作，又在暗处互相竞争算计。
根据合作协约，双方会定期互通有无，交换情报。
然而，这些交换的情报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假情报……确切地说，是经过了专门筛选，具备误导意义的可疑情报，短时间内难以分辨真伪。
原本锦衣卫也尝试过中止合作，然后发现日常收集的消息里面，依然有对方故意放出来混淆视线的可疑情报……
情报界的斗争便是如此肮脏，庐陵最近整理得也有些头大。
她打算抽空再去拜访姐姐一趟，顺便拉住姐夫撒个娇，让他跟锦衣卫签个深度的合作协议，不要再玩那套真真假假的把戏。
小姨子我傻白甜，弄不懂你们玩的那套。姐夫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在姐姐面前嘤嘤嘤给她看！
就在这时，一个紧急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庐陵：？
好啊，居然有黑客？！
敢闯到我的地盘里来，看我不定位你的网络地址，然后上门打爆你的狗头！
庐陵飞快地操作起来。另一边的程氏族地里，杨望舒微微眯起眼睛。
被发现了，居然还敢反抗？
我要把你们的底裤都扒掉！
她索性拔了键盘鼠标，将手指伸向主机接口，用信号电流开始直接操纵起机器来。
对面的家伙水平不错，但操作过于呆板，缺少灵气，似乎是因为不熟悉网络环境，难道是临时工？
不管了，东西偷到了，走人！
那边庐陵跟她攻防片刻，发现对方突然撤了，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再通过脑机接口，快速将各个库的日志都调取了遍，才发现对方已经找到了某个漏洞，借助该漏洞拿走了大量的数据。
而先前的攻防演练，其实只是为了拖住自己的注意力。
气得庐陵一脚将主机踹翻，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给我接通弘农杨氏的通讯！”她吩咐守在门外的锦衣卫副官，“我要雇佣他们最好的安全工程师，查一个人！”
这边杨望舒拿到数据，便迅速解包查阅起来。
很快便找到了大量支离破碎的线索。
确实，当初谢孤雁和程清河在一起的时候，锦衣卫对两人保持了一个较低程度的监控，而且并没有对谢孤雁做出任何警告。
或者说，从单纯的日志记录来分析，应该是上头有人特意打了招呼，让锦衣卫们对此事视而不见。
然而，内部公告里并没有类似的红头文件。
也就是说，打招呼的这个人，其身份不允许出现在锦衣卫的内部网站上。
那么，具体身份也就显而易见了……
杨望舒突然有种难言的战栗感，她隐约发觉了程晋阳身边巨大谜团的一角。
只是看了那一眼，便让她手脚有些发麻。
然而，王大小姐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她连忙操作电脑，将自己的所有痕迹都湮灭掉，然后带着资料硬盘匆匆地跑了出去，打算找王大小姐问个清楚。
我，我不怕！我已经是四品的超强异能者了！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只要她敢打我的主意，我就把她电到倒地不起！
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杨望舒一路闷头奔跑，突然就撞在了某个人身上。
“哎哟！你干嘛？”程晋阳捂着肚子，顺便又拍了下她的脑袋，“慌慌张张地跑什么？又有限定版商品发售了？”
“你滚开！”杨望舒用力推他，却哪里推得动，被程晋阳一把按住双肩，脸儿顿时红了起来。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程晋阳眯起眼睛问她，“我哪里惹你了？”
本来因为知晓母亲的情报，就让他心情很是郁闷，这小望舒又撞枪口上，要是没给个合理的解释，自己非得好好打她一顿屁股不可！
“我……”杨望舒低着头，捏着衣角，不敢看他，嗫嚅说道，“我在数据库查了一些东西……想找王大小姐问问。”
“什么东西？”程晋阳奇道。
杨望舒沉默半晌，突然用力将程晋阳拉得弯下了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晋阳！你要小心司马氏的人！”

第十一章 岳父岳母，大舅小姨
程晋阳没听懂，什么叫小心司马氏？
挑拨我和公主姐姐的关系咯？
不过也用不着听懂，反正小望舒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上次还说什么雷电的力量已经在体内觉醒了什么的……认真去思考就输了。
时间将近大年三十，姑娘们的其余家属，也陆陆续续来到了京口镇。
阿芷这边是父亲邢文兴和堂哥邢君默。岳父邢文兴最近被接到京口镇，找了个清闲的办公室事务在干着，据说每天上班就是喝茶，下班就是喝酒，人也发福了不少。
大舅哥邢君默在临安忙得不行，到京口也没得休息，每天都在不停地打电话、视频会议，搞得程晋阳都有些歉疚。
王大小姐的母亲曹氏也来了，这位据说和岳父王茂弘的夫妻关系挺差，所以将所有感情都放在了她唯一的女儿王大小姐身上，从小到大对她各种溺爱得不行。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程晋阳去长江渡口迎接岳母，结果在船上被曹氏破口大骂，还拿剪刀砸他，所幸被周围的王氏族人拦了下来，搞得大家都很尴尬。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包括程晋阳自己在内，也承认自己要娶王大小姐过门，却又没法给她正妻之位，实在有点儿欺负她了（当然婉柔自己并不在乎）。
因此也只能无奈摆手，让族人将这位神级岳母赶紧送进族地，让王氏族人严加看管起来，婚礼当天千万不能让她出来闹事。
青青姑娘这边，来的是父亲褚季野，母亲谢氏，以及大哥褚幼安。
岳父褚季野自不必说，褚幼安以前也和程晋阳打过交道。
当时在阳翟褚氏族地，程晋阳为了找出褚家内鬼，不得不和青青姑娘假扮男女朋友，结果引起了他的误会。
这位大舅哥便使出缓兵之计，跟程晋阳说什么“青青虽非嫡出，但父母宠爱她胜似嫡女”“未来夫婿最好是四品，才配得上褚氏门风”云云，虽然维持着起码的脸面没有撕破，但大家其实心底闹得都很不愉快。
谁知道一年之后，程晋阳居然真的已至四品！而且还具备某种底牌，能够发挥出一品的战力！
因此这次见面之后，褚幼安便心虚地寒暄几句，然后厚颜无耻地提起昔日的约定：
“晋阳，当初咱们有四品之约，想不到你果然是个重信之人！既然你已经到了四品，那么按照约定，我妹青青许配给你，我们阳翟褚氏也就放心了。”
他哈哈哈哈地笑着，程晋阳和褚青青的脸上，便同时露出了“这家伙在说什么”的懵逼神情。
过了大概半分多钟，两人才终于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不由得又面色一黑：
好家伙，当初你那明摆着是拒婚的托辞，我们还没来得及找你算账，想不到你现在居然不以为耻，反而旧事重提想要给自己洗白！
见女儿女婿脸色都不好看，岳父褚季野连忙打断了儿子的睿智发言，说道：
“什么约定不约定的？我们阳翟褚氏好歹也是名门望族，至于故意去苛求女婿如何如何吗？唯一的条件，就是青青她自己得喜欢！”
“那是那是。”褚幼安连忙补救，“大过年的，我只是说点吉祥话，毕竟现在不仅是青青喜欢，也是门当户对嘛。”
程晋阳便也哈哈笑了几声，打个圆场，两边便嫌隙尽去——节镇京口那么久了，他也锻炼出了一些上位者的城府手腕，至少外交方面已经不会有问题了。
褚家人这边离去，跟着从渡轮里下到码头的，便是杨望舒的父亲杨子玄，以及她的几个哥哥。
“哎呀，晋阳。”杨子玄这边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感激涕零，“我这女儿生病了那么多年了，在族地也从未有过好转迹象。这次却是多亏了你，终于让她能够正常见人说话了。”
“很惭愧，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程晋阳笑着回答。
“这正说明你和舍妹般配！”杨思平在旁边奉承笑道，“舍妹之前在族地里那么多年，医生也看过了，药也吃了，也让她在外面租房调节心情过了，根本就没有一点作用。后来她到了你这边住着，什么也不做，病就突然好了！这不是般配是什么？良人胜似良药啊！”
他这马屁实在太直球，以至于程晋阳都听不下去。毕竟之前杨望舒整天戴着面具，说话又是小孩子脾气，要说自己对小望舒有什么呵护之意，什么良人，那不是扯淡吗？
所以她的病究竟是怎么好的呢？具体原理是什么？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头绪？
他这边愣神片刻，前头褚季野还没走远，听到这些对话后便在边上站住，等杨子玄他们走远了，又回过身来问女婿道：
“晋阳啊。这个……你知道，青青嘛，她其实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压力过大，需要释放。你看她的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有办法调养调养？刚才那位贤侄说得不错啊，‘良人胜似良药’，我想你也是希望青青好起来的，对不对？”
“伯父，青青这事我必定尽力为之。”程晋阳哭笑不得，只能先把军令状接过来，跟岳父保证完成任务。
“嗯，那太好了。”褚季野捋着胡须，“以后青青就托付给你了。”
青青这心病我能怎么解？在梦境里给她杀，杀过瘾了就没有瘾头了？
程晋阳心里暗自腹诽，面上自然是唯唯诺诺，先将岳父大人哄走再说。
褚季野这边离去，程晋阳便拿出名单来，看看还有哪些家属是没到的。
李老师的父亲李冯河，义父李玄盛，全都早就在族地了。小佩姐父母不在世，身为侄子的郑氏族长郑德辉也在京口。云云的母亲是最早到来的。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喂，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轮船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程晋阳抬头望去，便看见庐陵从渡轮上走下来，表情奇怪地打量着他，片刻后又恍然大悟：
“来迎接岳父岳母们的是吧？渣男！”
“呵呵。”程晋阳哂笑起来，“那小姨子你说说看，我来接客人去我家过年，怎么就变成渣男了？”

第十二章 大过年的，必须严打
“别人都是接岳父岳母一家，你是接好几家，怎么不是渣男？”庐陵振振有词地叉腰说道。
“别人接一家是因为只有一个老婆！”程晋阳一本正经地道，“我的老婆很多，岳父岳母自然也多，这个怎么就变成渣了？”
“哇这种屑话你居然能说得跟吃饭喝水般自然！”庐陵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完蛋了你，我要阻止你和姐姐的婚事，不能让姐姐落在你这种人手里。”
“那你来试试看啊。”程晋阳丝毫不惧。
“等着瞧吧！”庐陵便挑眉瞪他，突然又想起一个事，皱眉道，“姐夫，你这京口镇……黑客很多么？”
“什么意思？”
“前几天有人渗透了锦衣卫的数据库。”庐陵神色认真地说道，“对方虽然用了肉鸡，但还是露了一些痕迹，我委托弘农杨氏的人，查出来对方大概率是在京口镇。”
“这个能确定吗？”程晋阳苦笑说道，“能渗透锦衣卫数据库的黑客，会留下自己的痕迹么？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对方故布疑阵误导你的可能，让你以为他在京口？”
“具体技术原理我就不说了。”庐陵摆了摆手，“我只能告诉你，互联网上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没有什么是完全来去无踪的。”
“好吧，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可不懂技术。”
“在总督府找几个负责信息安全的工程师帮我，别跟我说你没有。”
“有，当然是有的。”程晋阳回答说道，“就是杨望舒的两个哥哥，现在正在北府军的信息化编队里任职，顺带维护京口镇防区的信息安全，我等下带你去见他们。”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姐夫。”庐陵便重新笑起来。
程晋阳往族地走去，庐陵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不停问道：
“诶，姐夫，那你年夜宴上打算先敬哪一家的酒？”
“你要是选择先敬一家，其余几家的姑娘会不会不高兴啊？”
“哇，她们生气起来不会打你吧？好可怕！”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夫……”
“你从哪里学来的段子？”程晋阳突然站住脚步，庐陵措手不及，整个人撞上了他的背。
还好有缓冲，不疼。
“最近挺流行的渣女语录啊！”她揉着胸口，理直气壮地说道，“看看能不能治你这个渣男！”
“小孩子少看这种东西。”程晋阳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才不是小孩子！”庐陵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怒道，“程晋阳！咱俩同岁！我还比你大一个月呢！”
“没结婚的都是小孩子。”程晋阳笑着说道。
“你说我是小孩子，那姐夫你敢亲我一口吗？”庐陵怒道。
程晋阳：……
“这小姨子总是拱火，还真烦人。”程晋阳暗自思忖，“白天在建康工作，晚上就要飞回来找她姐姐，这样我不是都没法和歆南姐睡觉了吗？”
见程晋阳沉默认怂，庐陵便得意洋洋地道：“谅你也不敢，不然我就跟姐姐说去。”
“你想跟我说什么？”公主姐姐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说你勾引他成功了，让我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庐陵闻言立刻汗如雨下，强笑起来：
“啊，那个……姐姐，你来啦？”
“不来接你，也不知道你在故意搞事啊。”公主姐姐悠悠说道，“都快过年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姐！”庐陵委屈地抱着她的胳膊，几乎要挂在她的身上，拉长了声音说道，“你还没过门呢，你就向着他！”
“我是帮理不帮亲。”公主姐姐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要是再来烦我，我就跟母后说，让她找大舅也给你安排驸马。”
“哇老姐你可不要坑害我！”庐陵大惊失色说道，“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
“今年生日一过，你也应该二十了吧。”公主姐姐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思索说道，“晋阳，你那里有认识的年轻才俊吗？要脾气好的，吃得消她各种折腾。”
“让我来找？这不合适吧。”程晋阳隐晦地提醒她，“一门俩驸马，你大舅不可能答应的。”
“不是。”公主姐姐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让你去神都程氏找。你不是有那么多岳父吗？褚氏，杨氏，邢氏，都可以。”
程晋阳闻言也窘迫不已，心想连“我的岳父很多”都被她听去了，只能闷声答应下来：
“行，我去问谢主簿，他认识的年轻人比我多。”
“你们不会来真的吧！”庐陵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大有就此把事情定下的意思，顿时恼恨起来，“我不嫁！”
“你又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公主姐姐耐心劝道，“以前还有我给你遮风挡雨，以后没了我，你扛得住宗室和母后的压力？”
“扛不住我就躲到京口来，姐你帮我拦着。”庐陵又开始撒娇。
“我可不帮你拦。”公主姐姐故意欺负她。
“姐！”庐陵气急，目光落在程晋阳身上，怒道，“那我就找姐夫！对，我和姐夫偷情，看你怎么办！”
程晋阳顿时喷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现在还不是你姐夫呢，你就记着和我偷情了？
公主姐姐也是没想到，会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被妹妹背刺，顿时气得打了她脑袋几下，庐陵这边便呜呜哭了，钻到程晋阳的背后去。
“你让开。”公主姐姐铁青着脸。
“算啦，歆南姐，一家人不要撕破脸，大过年的……”程晋阳下意识打圆场，便听见公主姐姐哦了一声，玩味地道：
“还没开始偷情，就先已经袒护上了？”
程晋阳顿时浑身一震，感觉到某种杀气正在将自己锁定，连忙向侧面跨出一步，义正言辞道：
“大过年的，怎么能说那种胡话！必须严肃处理，以正家风！歆南姐，不要打死了，至少留她一命去吃年夜饭……”
公主姐姐也不理他，只是捋起袖子将哭丧着脸的妹妹抓住，像提溜猫崽般拎着就走了。

第十三章 除夕中午
大年三十，张灯结彩。
虽然京口镇和其他大城市一样，出于防范火灾的考虑，禁止市民燃放烟花爆竹，但北方流民们彪悍得很，一大早就不管禁令到处点炮仗，害得民兵部队到处抓人罚款。
程氏族地里，鞭炮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虽然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却并非出自程晋阳本意，主要是大小姐们想热闹一点。
他虽然在家中说一不二，却也不好在这种小事上面得罪众人，只能安排人去提督府交罚款。
中午，在妖魔的秘密住处小歇。
叶茹这边给他开门，见来拜访的是程晋阳，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说道：
“你这人倒好，大年三十了不务正业，还往我们这里跑……你那些岳父岳母们不需要你伺候么？”
“阿四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程晋阳便也喟然叹道，“今晚除夕夜不能陪你们一起渡过，我本来就心有愧疚，提前过来不是应该的么？”
“真巧，居然会说人话。”叶茹此时明显心情不好，便嘲讽说道，“若真的心有愧疚，怎么不放我们出去散散心？把我们关在这里，还说些假惺惺的漂亮话，真把我们当那些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来哄了？”
程晋阳沉默片刻，便从口袋里摸出红包来，递过去道：
“新年快乐。”
“干嘛？”叶茹接过红包，拆开来看了一眼，“钱还算多，但是又没地方花，有什么用？”
“咳，下午让林狐带你们出去玩。”程晋阳实在尴尬，终于让步，“但是全程必须保持幻术状态，不能露出真容，手机也必须保持畅通，随时可以联络。”
“真的？”姜酒立刻便跳起来，难以置信地叫道。
小理和阿殊还好，两人毕竟有孕在身，而且如今小腹也已经明显隆起，因此肯安心待在家里养胎。
林狐凭借幻术可以随时出去溜达，叶茹是拥有空间能力，在家里憋得慌了便传送去中原散心，这两位也是完全不受拘束的。
只有可怜的姜酒被困在家里，和大家玩桌游还要被欺负，和林狐角逐倒数第一第二的位置，各种游戏惩罚都吃了个遍……如今陡然听闻能出去了，立刻喜得原地跳了起来，搂住程晋阳的脖子就是吧唧一口。
然后便被慕容殊恼火地一把抓住，丢到旁边的软椅上。
“先吃饭吧。”她瞪着程晋阳道，脸上似乎余怒未消。
“吃饭吃饭！”程晋阳的脸皮厚度也早已今非昔比，立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午饭倒还算是丰盛，只是多以素食甜品为主。概因为慕容殊不大喜欢荤腥，小理和叶茹又爱甜食，因此这一桌年夜饭也和寻常人家的不同。
“这些菜都是用我的能力催生的。”慕容殊淡定说道，“就是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
“怎么会不合口味？”程晋阳立刻夹了一筷子西葫芦，表情夸张地道，“孟章神君催生的蔬菜，怎么可能难吃？”
他将其放入口中，出乎意料的是味道还真挺不错，清冽爽口，别有风味。
“晋阳，我们的口味比较清淡，如果吃不惯的话，我这里还有点卤菜。”苏理理体贴地说道。
“小七！”叶茹恼怒起来。
那些卤味可是她千里迢迢，去中原那边的老店买回来的，如今居然要被小理拿去借花献佛，简直要气煞了她。
“阿四，今天毕竟大过年呢，大家开心开心嘛。”苏理理便劝她说道。
“大过年的”这个借口，对她的威力实在太强。
要知道，没有和晋阳在一起前，她和苏理理在神都几乎不过除夕，最多就是弄点下酒菜，喝点小酒。
毕竟就孤零零的两个人，置办年夜饭什么的……实在太寒酸了。
如今虽然在神都程氏的族地里秘密住着，但有阿殊、姜酒和林狐在，周围无疑便热闹许多，加上程晋阳隔三岔五也会过来玩——这样的生活，她其实并不讨厌。
之所以生气，主要还是想到这家伙晚上又要去伺候那些大小姐，便有种难以抑制的嫉妒。
稍微平复心情，叶茹才冷笑说道：
“看在过年的份上，确实不好和你老公计较，免得被你怪罪说我暴躁易怒，小肚鸡肠。”
“怎么会呢？”苏理理便甜甜地笑起来，“阿四最好了。”
“别。”叶茹对她的撒娇完全没有抵抗力，便连忙起身去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子卤味来。
猪耳朵、猪舌头、牛百叶、藕片、杏鲍菇和笋条，品种花样居然还挺多。
众人便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气氛也热闹起来。
姜酒开始和林狐抢卤味吃，拿着筷子打架打了半天，最后都吃到了卤猪舌——林狐是成功吃到，而姜酒是在幻觉里成功吃到，两人都非常满意。
“你不要这样欺负她。”看着姜酒空着嘴巴砸吧砸吧的模样，慕容殊微微皱眉，对林狐说道。
林狐撇了撇嘴，便解开了幻术。
“咦？”姜酒奇道，“我这嘴里，怎么没味儿啊？”
大家暗自笑着，也没多嘴跟她解释。
苏理理这边夹了一筷子牛百叶，放到晋阳的碗里：
“晋阳，你尝尝这牛百叶，不辣。”
慕容殊也夹了一筷子蒜泥空心菜，同样放入他的碗里：
“吃点这个，脆口。”
程晋阳：？
忽然有种微妙的修罗场气息。
“猪耳朵尝一尝？也是脆的。”苏理理继续给他夹菜。
“这个萝卜，我用了特殊手法腌制，吃完后给我评价。”慕容殊也追加攻击。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便将程晋阳吃了一半的饭碗堆满了，然后众人便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他这第一筷子究竟是夹荤菜还是素菜。
如果夹荤菜，慕容殊肯定要不爽；如果夹素菜，就算小理无所谓，叶茹肯定也要出声讥刺几句。
反正他如何选择都是屑！
然而，在妖魔小姐姐们恶趣味的视线里，经验丰富的程晋阳只是淡定地举起筷子，笑道：
“哈哈，给我夹了这么多啊，都可以做拌饭了。”
他筷子迅速搅动一轮，然后便夹起荤素搭配的小饭团，从容地送入口中。

第十四章 除夕傍晚
吃完午餐，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让叶茹带着传送出去，要在京口附近好好玩耍一番。
程晋阳没好意思告诉她们，除夕当天街上商店基本都关门了，街上也没人，不然他也不至于让妖魔小姐姐们暴露在大庭广众下。
离开这里，他便回到了待客厅，接待一些前来拜访的其他世家的族人——扶风谢氏也在其中。
如今在程氏族地，谢氏的族人也不少，比如在提督府工作的谢幼度谢主簿，又比如青青的母亲谢真石谢氏等等，因此谢安石也带了一些族人过来拜访，这其中便有谢令姜。
已经5岁的小令姜，看起来只是身形成长了些，气质上面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相当成熟早慧的模样。来了以后先和谢安石请假告退，然后便迫不及待找王大小姐去了。
王大小姐正在庭院里闲坐饮茶，谢令姜在她旁边坐下，问道：
“婉柔姐姐，可同饮否？”
“自便。”王大小姐回答。
于是谢令姜便给自己泡茶，小小的脸上神情专注，很是可爱。
按照世家的茶道礼仪泡过一遍，她才双手捧起茶杯，低声问道：
“婉柔姐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嗯。”王婉柔嗯了一声。
“可是，我听说……”谢令姜欲言又止，“你似乎不是正妻……”
“若是你，愿做鸡头，还是凤尾？”王大小姐突然问道。
“那要分情况而定。”谢令姜思索片刻，谨慎地道，“若帝国上下如一潭死水，天下将乱却未乱，便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可若是大治或大乱，命途叵测的时代，那么宁当凤尾尽力一搏，也不要做鸡头任人摆布。”
“呵。”王婉柔淡淡一笑，说道，“记得两年前你曾经说过，如今的帝国便好似一潭即将干涸的水洼，大家就像是其中的蝌蚪般互相争斗。时至今日，不知道你的观点是否有所转变？”
“原来如此。”谢令姜便微微颔首，表示受教，“我明白了。只是……当初的晋阳哥哥，直面王处仲的千军万马而岿然不惧，那时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只是自那之后，似乎便扎根京口镇，一门心思地经营产业起来，让人感觉……”
“让人感觉像是乱世之中，只知道积粮买财的富家老翁？”王婉柔冷笑问道。
谢令姜没有回答，只是犹豫。
意思当然是这个意思，但王大小姐的冷笑表明，她的这个猜测是一个愚蠢的错误。
想了一会儿，谢令姜才低声问道：
“我是不是忽略了北府军？”
“北府军的情况，你清楚么？”王大小姐问她。
谢令姜摇了摇头。京口镇的发展，她还可以通过肉眼去确认；北府军的状况，她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清楚？
不过，既然王大小姐这么说了，便几乎等于向她明示：程晋阳并没有沉溺于种田，同时也在积极地整军备战，目标直指北方中原。
明白过来的谢令姜，便不再就“程晋阳是否值得她嫁”这个话题继续多言，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八卦起来：
“婉柔姐姐，你觉得你过门之后，谁会是你的最大情敌啊？”
王婉柔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好吧，看来婉柔姐姐是绝无敌手了。”谢令姜好奇问道，“那晋阳哥哥呢？”
王婉柔再次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
“难道他已经被你彻底驯服了？！”谢令姜佯装大惊失色。
“如果他真那么容易被我驯服，岂不是意味着我的目光有问题？”王婉柔悠悠说道。
“对了。”谢令姜说，“听闻那南康长公主也要秘密嫁于他，而且不是正妻。我起初以为是谣言，仔细打听下来却不是。”
“婉柔姐姐，就我看来，晋阳哥哥后院虽大，能与你一战的也就殿下而已。届时来个‘王与马共后宅’，也算贴合时势了。”
她絮絮叨叨说着，而王婉柔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正妻之位？”她忽然低笑一声，说道，“那种用社会伦理规则制定出来的内卷奖励，有什么好争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谢令姜迟疑说道，“正妻是家庭地位的象征，能争的话还是要争一争的。”
“地位不是靠这种争法争来的。”王婉柔冷笑说道，“他也不会因为谁是正妻，谁是侧室，就对两人有不同的看法和待遇。”
“在你的眼里，晋阳哥哥，是怎么样的人呢？”谢令姜好奇问道。
王婉柔微微一怔。
半晌，她才转过头去，不让谢令姜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不过一个屑男罢了。”
……
“出兵计划在3月底。”谢幼度低声说道。
“这么快？”程晋阳皱眉，“那连结婚时间都有些紧张了。”
“嗯，早点结吧。”谢主簿点了点头，“只要婚事成了，整个士族顶层……基本就和我们绑在同一座战车上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惋惜的意思。
如果令姜……不对，如果家姊当初没有害疾病，此时便也嫁给程晋阳，多好？我谢氏也可以在这新兴的阵营之中，找到一个更有利的位置。
如今虽然我在他的幕府里效力，但比上夫妻姻亲关系，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或者说，王长史之所以长史，而我却只是主簿，也未尝没有王婉柔的裙带因素在里面。
稍微思索片刻，谢幼度便又再次谏言几句，然后才告辞离去。
程晋阳叹了口气，晓得这婚事按原日程表还得提前一些，免得到时候被战争所牵连，被迫延期。
年夜饭在正厅开席，诸位岳父、岳父、大舅哥，以及幕府众人和其他宾客便纷纷就座。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会场间的暖气也开得很足，不少人还解开衣领，有些酣热。
即便是之前大闹过的王婉柔母亲曹氏，此时也被请了出来，正一脸怜爱地和小女儿说话。
对待母亲，王大小姐表现得无比温顺乖巧，简直让程晋阳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是在她的父亲面前，也从没见这位大小姐如此孝顺过。
他这边摸出手机，打算将王大小姐最可爱的一面给偷偷录下，结果刚摸出来便看见屏幕上收到了一条短信，时间是二十分钟前，众人入场的时候：
“今晚不要烦我，否则后果自负。”
再看一眼发件人的姓名，程晋阳便默默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没事人般端起酒杯，去给岳父们敬酒去了。

第十五章 大过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宴会结束，大家便出去看灯火。
为了应付消防防火的需求，世家大族不方便在族地内大量燃放烟花爆竹，因此便用“灯火”来代替“焰火”。
为了准备这除夕灯展，程氏族内内部准备了将近一个月，不仅在亭台楼阁、飞檐挂角上各种张灯结彩，连河流和池塘里也不放过，全都放上了九瓣莲花浮灯。
按照世家圈子里的规矩，五品世家的灯展随便弄，四品的名门望族稍微有些讲究，族地内往往都有水网囊括其中，所以便需要这莲花浮灯提彩。
另外所有灯笼上都要赋诗作词，亦或是写些族里名人的轶事，以彰显自己世家的历史底蕴之悠久。
至于三品世家，每年甚至还要专门拍纪录片，对内外分别进行隆重的教育和宣传……当然那个实在太麻烦了，程晋阳不是很想弄。
反正自己现在是四品，那就按照四品的规矩搞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神都程氏出的名人不是很多，便只能靠诗词来进行填充，几乎绞尽了程月仙的脑汁。
好在如今京口镇收纳了很多北方流民，其中也不乏有读过书的知识分子，因此总算赶在除夕之前全部搞定。
只是这些北方人的诗词……多写金戈铁马，戾气太重，印在族地的灯笼上面，未免有种程氏全是莽夫的感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趁着众人出去赏灯，程晋阳便在偏厅躲避休息。
原因无他，外头并不是宴会厅，各位岳母随时都能制造出落单机会，然后找自己疯狂推销自家女儿当正妻。
程晋阳能说什么？答应了一个就会得罪另一个，怎么回答都是错。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出去，免得到时候得罪人。
在偏厅里歇了片刻，程晋阳估摸大家应该都离开了，便悄悄地出门去。
结果被堵门的青青捉了个正着。
“我母亲要见你。”青青笑盈盈地说道。
“啊，这……”程晋阳便露出无奈的幽怨表情。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青青笑着拉住他的手臂，“我妈又不是什么食人猛兽，至于露出可怜又无助的表情么？”
你妈对你自然是和颜悦色，对我可就未必了……程晋阳暗自腹诽。
诶，等等，青青姑娘是义女呀，这个母亲其实并不是她的亲母，所以不会太纠结于女儿的地位，应该会更加关注褚氏的声誉和利益。
于是他便又悄悄放松下来，跟着青青来到另一处庭院之中，便看见其母亲谢氏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于庭院中围着火炉正在烹茶。
“哎呀，小姐和姑爷来了！”侍女们便给青青和程晋阳搬了椅子，过来坐着。
“来尝尝这新茶叶。”青青的母亲谢氏，亲手给两人斟茶。
程晋阳连忙道谢，接过茶杯。
“尝得出是什么茶叶吗？”谢氏笑眯眯地问道。
程晋阳忽然发现，青青姑娘的礼仪性假笑，和这位岳母简直一模一样，是那种看似活泼灵动，但又好像别有深意的玩味笑容。
“回味甚甘。”青青思索片刻，说道，“应该是峨眉白芽。”
“不错。”谢氏说道，“近来蜀地越发混乱，川茶的价格也突飞猛涨，如今已经很少在市面上出现了。”
程晋阳听出岳母似乎话里有话，便摆出洗耳恭听的神色来。
无论如何，只要不是争正妻就好。
“青青。”等两人饮完茶水，谢氏才突然问道，“你的病有多久没犯了？”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以至于青青根本没有想好如何回答，只能笑而不语，掩饰尴尬。
“你父亲昨晚让人去查了。”谢氏继续笑着说道，“如今京口主粮尚能自给，但肉类几乎都是从江南运来，本地也没有大规模的养殖业和肉类加工业。所以你的病是靠什么缓解的？”
她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程晋阳，说道：
“杨氏女的事情，我们也有所耳闻。昔日杨氏族长之女生了怪病，见不得人，说不出话，要靠面具和键盘来和人沟通，圈子里以为笑柄。”
“结果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病就突然好了。现在能说会笑，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说到这里，她露出饶有深意的表情，继续说道：
“青青你若没有发泄渠道，那便是因为和晋阳在一起，导致你的压力得到了缓解，是么？”
“被母亲看出来了。”青青心里无奈，只能甜蜜蜜地笑起来，一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表情。
总不能跟她解释梦境的存在吧。
“既然如此。”谢氏沉吟片刻，问道，“能一劳永逸地治好吗？”
“这不大好说。”程晋阳回答说道，“我这边会尽力。”
“嗯。”谢氏点了点头，“还有一事……”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
“过门之后，你便要去北伐了，能将青青一同带上么？”
“伯母要青青与我同去？”程晋阳惊奇问道。
人家的母亲，都是要让女儿避免涉陷，这位倒是主动要女儿跟着出去，真是稀奇。
“如果遇到战事告急，我相信你也不会让青青去冲锋陷阵的。”谢氏继续悠悠说道。
程晋阳闻言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这岳母，还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版本的青青。
的确，自己如果带兵入蜀，身为主帅自然不会亲身涉险，再加上青青虽是女孩子但却是四品，异能金属操纵又强到爆炸，其实仔细衡量确实是没什么危险的。
不仅风险很小，好处还很大。如果其他姑娘不跟去的话，便可以让青青以贴身保镖的名义照顾自己，日久自然能生情。
回来以后，对她争正妻之位有没有帮助？绝对有啊。
当然，这种算计也只有义母能做得出来。
如果是亲生母亲，哪怕知道女儿去了99%不会有危险，也免不了去想万一遇到那百分之一怎么办？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认真说道：
“我这边自然没问题，不过还是要看青青的意思。”
“青青，你觉得呢？”谢氏便笑着看向女儿。
“回母亲的话。”青青姑娘略微思索，便正色说道：
“无论晋阳去往何处，刀山火海，我都愿生死相随。”

第十六章 蓦然回首
果然，青青这“生死相随”的话一出，谢氏立刻变了脸色。
大过年的，说什么生生死死的，实在太不吉利了。
训斥了青青几句，谢氏便又跟着程晋阳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带着侍女离去。
程晋阳暗自察觉，岳母刚才训斥里的怒气，大概有七分是假，三分是真。
真的地方在于，她听出青青姑娘说这话的语气是认真的。
世家女由于安排婚姻的缘故，一般在婚前很少会对丈夫有真情。即便有，那也要等到婚后。
如今青青提早沦陷，好处便是和晋阳的感情更深了，坏处则是万一晋阳是个屑男，青青便要被吃干抹尽。
至于七分假意，当然是做给自己看的，提醒自己青青做出了多大的牺牲觉悟，要自己好好待她。
只是这还用你丈母娘提醒？我和青青那是什么关系！哼。
“青青。”程晋阳便过来抱她，感动道，“你想要和我一起出征么？”
“不然呢？”青青反手将他搂住，“你以为我会让你借着战争的名义，去勾搭别的女孩子？”
“咳咳，我是真的去打仗！”程晋阳尴尬说道。
“我不信。”青青哼哼地坐在他的怀里，神态有些娇憨可爱，“打仗是打仗，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女副官，女俘虏之类的来调戏你？”
“当初去中原，你也说是查探军情，结果呢？带了四个妖魔回来！这次我不跟在你身边，你是不是要再带三个回来，跟我们世家大小姐组合凑个对？”
“娘子冤枉我了！为夫绝无此意。”程晋阳晓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也不多说，直接用嘴将其封住话头。
青青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娇弱无力地将双手搭在他的脑后，示意他将自己抱起来：
“去找个没人的偏厅，不要在这里……”
程晋阳便抱起她，走进了附近的无人客房。
刚关上房门，原本还做娇羞状的青青，立马生龙活虎地将他推倒在床上：
“你不是答应了我妈，要全力医治我的病吗？来来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看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那你完了！”程晋阳立刻翻身，将她推倒，攻守之势瞬间易转，“我这几日将身体好好养了一番，今朝便要让你知晓厉害！”
……
很快便两败俱伤。
程晋阳这边小心下床，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
刚穿上裤子和鞋子，便从后面被青青踹了一脚。
“你想就这么走了？！”她怒道，“帮我穿衣服！”
程晋阳反手就捉住她伸出被子的白腿，开始猛挠她的脚心，以报刚才被压榨之仇。
“哈哈哈……放开我，你这混蛋……哈哈哈哈，要死了要死了，放开……”青青立刻便忍俊不禁，挣扎起来。
只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度，加上双腿又发软，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得，被他各种玩弄脚心，难受得连舌头都吐出来了，一副已经坏掉了的样子。
程晋阳冷哼一声，这才替筋疲力尽的青青将衣物换上，然后起身说道：
“我出门去了，你先休息片刻。”
他这边关上了门，青青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抄起枕头朝门口丢去。
“满是坏水的臭东西！”她愤愤不平地骂道，忽然又有些委屈。
程晋阳之所以快速离去，倒不是害怕留下来继续青青战斗，而是因为担心自己消失得太久，被大家察觉到端倪。
庭院里，灯火连绵，鱼龙旋舞。
程晋阳看见公主姐姐站在一盏梅花灯前，怔怔出神，便过去牵她的手，笑道：
“歆南姐盯着这灯发什么呆？是喜欢上面的诗词吗？”
公主姐姐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去，声音有些紧张：
“对，这诗词，写得挺好，我很喜欢。”
她将落到脸颊边上的金色发丝拨到耳后，仿佛跟她作对似的，那一缕金发又再次调皮地落了回来。
程晋阳盯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咯噔了声。
不好，这好像是庐陵啊！
他的目光飞快下移，顿觉手足冰凉。
好家伙，穿了高后跟的靴子！两人毕竟是亲姐妹，这身形一拔上来，她的背影便和公主姐姐出奇相似了。
“那边有人叫我，我先走了，歆南姐。”程晋阳不敢多待，只是装作已经蒙在鼓里，笑着和她告别。
溜了溜了，赶紧的！
庐陵连忙转过头来，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而程晋阳早就一溜烟跑掉了。
他在不同的庭院之间来回穿梭，遇到了不少程氏族人和其他世家的人，却始终没有遇到姑娘们。
她们跑到哪里去了？糟糕，该不会是正在找我吧！
程晋阳正忐忑不安，忽然若有所感，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短发姑娘正站在灯前，转动着一盏跑马灯。
“云云？”
卢卿云回过头来，看见是程晋阳，便表情古怪地挑了挑眉毛，说不上是喜欢还是厌恶。
“其他人呢？”程晋阳望向四周。
“不知道！”卢卿云瞪他。
好了，确定是厌恶了。
“你要找她们，不会发个短信问问吗？”卢卿云没好气道。
“我怎么没想到……”程晋阳便一拍脑袋，摸出手机准备打字。
便看见卢卿云抱起双臂在胸口，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仔细看来，云云其实也长得蛮可爱的，短发披肩，末端弯曲呈波浪状，应该有稍微烫过，显得非常俏皮活泼。
脖颈白皙精致，小脸蛋儿，下巴尖尖，因为喜欢瞪眼的缘故，眼睛也显得特别大。
“干嘛这样看着我？”卢卿云威胁般地露出小虎牙。
“你的头发烫过了？”程晋阳问。
换做别的女孩子，他可能还会口花花一句“因为你好看呀”，但是云云的脸皮太薄了，这样说对方肯定要羞愤，所以必须曲线进攻。
“今早看到卷发棒，就试了一下。”卢卿云捏着发梢，说道。
“不错，挺适合你的。”程晋阳说。
“你是觉得我的直发不好看？”卢卿云眯起眼睛。
“不会啊。”程晋阳哪里会被难倒，笑着说道，“直发显得清爽，卷发显得可爱，好比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当然，主要还是你五官的底子好。”
卢卿云便被他击倒，稍微有些害羞起来，哼哼着说不出话。

第十七章 长江月夜
两人在池塘边走着，卢卿云忽然蹲下，在池塘边用手划水，试图让远处的莲花浮灯漂过来。
只是无论她怎么划，只有大片的涟漪荡开。几米之外，莲花浮灯仍然稳稳停着，丝毫没有过来的迹象。
气得卢卿云到处找石头要去砸它，却被程晋阳拦住了。
“划水不是这么划的。”他也兴致勃勃地在池塘边蹲下，开始教学式刨水。
莲花浮灯依旧没有反应。
旁边传来云云银铃般的清脆笑声，程晋阳眉头一皱，暗自发动了万有引力技能。
于是，在他的划水之下，那莲花浮灯总算是晃晃悠悠地漂过来了。
卢卿云：？
“你怎么做到的？”云云惊奇地问。
“靠的是技巧。”程晋阳神秘说道，将漂到手边的莲花浮灯托起，双手捧着递给了她。
“骗人。”卢卿云接过莲花灯，拿在手里端详片刻。
“是假的莲花啊。”她有些失望地道。
“当然是用塑料做的。”程晋阳说，“真的莲花，蜡烛一热就软了，根本漂不起来。”
“没意思。”卢卿云将莲花灯放回水里，然后划水试图让它漂远。
“干嘛又放回去？”程晋阳好奇问道。
“我要的又不是莲花灯。”卢卿云理所当然地道，“我只是故意去划水，看看你会不会帮我去取它。”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讲？”
“讲了就是我要的了。我不想讲，我希望你主动为我考虑。”
程晋阳若有所思。
“懂了！”他击掌笑道，“是大小姐的调教啊。”
“调教你个头！”卢卿云傲娇地踢了他几脚，却被程晋阳拉住了手，于是又开始脸红起来。
程晋阳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感觉像是一只小老虎，被自己牵住后便突然变成了小羊羔。
他微微偏头过去，就看见云云慌张地扭过头去，目无焦点地东看西看。
真是可爱的女孩子。
程晋阳转回头去，微笑起来。卢卿云则是收回欲盖弥彰的目光，继续悄悄地看他。
事到如今，她也在心里接受了眼前这个拉着自己的男人，一个月后就会成为自己的丈夫。
与其说是认命，倒不如说是主动适应。
其实除了屑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缺点……她有些害羞地想着。
“就送到这里吧。”差不多走了一段路，卢卿云便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扭捏道，“我该回去睡觉了。”
“今晚不通宵吗？”程晋阳惊讶说道，“咱们应该还有活动……”
“不了，我有点困了。”卢卿云微笑说道。
“嗯。”程晋阳想了片刻，“年后我就要出征了，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出征？”卢卿云自然也知道庾氏北伐的事情，便反应过来，“你想要我陪你去？”
程晋阳笑而不语，他当然不至于傻到说出“云云，我需要你……的约束脉冲”这种傻话。
“好吧。”卢卿云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不自然地挪开目光，答应下来。
程晋阳继续跟她说了几句话，才转身离开，卢卿云朝着他的背影挥手。
“为什么不抱他一下？”脑海里的声音说道。
“还是做不到。”卢卿云摇了摇头，“下次吧。”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将云云送回住处，程晋阳再次出击。
走过一个角落的时候，突然便被人从后面拖入了小树林里。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叶茹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程晋阳淡定回答。
“我们在外面跑了五个街区，除了一些小超市外，没有一家店是开门的。”叶茹冷笑起来，“让我们出去玩，玩个屁！除夕大家都歇业你会不知道？”
“是吗？真遗憾。”程晋阳说，“不过，其实你们也可以去一些风景点嘛，那些地方是不会关门的，比如长江、长江和长江……”
话音未落，他便发觉自己已经被叶茹传送到了长江上空。
“好啊，那你就去长江玩吧！”叶茹狠狠说着，将他往下方的江水里丢过去。
程晋阳向下落了几米，便骤然停住去势，临空而立，从容负手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会飞？”
叶茹微怔，随即表情不善起来：
“你是要我把你直接传送到江水里？”
“开个玩笑。”程晋阳讪讪说道，“四姐，我……”
“不许叫我四姐，那是小七才能叫的。你又不是我们姐妹。”
“小理是我老婆，她的四姐不就是我的四姐？”
“那你有本事娶她过门啊！”
“咳。”程晋阳咳嗽了声，说道，“过完年后，我大概就要去北伐了。”
叶茹点了点头：“好啊，等你死了，我会替你照顾小七和阿殊，还有她们肚子里的孩子的。”
程晋阳：？
这就是所谓的“汝妻子吾养之”？
“为什么你那么笃定我会死？”
“因为你现在才四品，碰到大妖不就是给人家送菜？”叶茹冷冷地笑起来，“哦，不对，你还可以出卖美色。”
“送菜还有可能，出卖美色是绝对不可能的吧。”程晋阳激动地吐槽说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么样的形象啊！”
“阿殊。”
程晋阳：……
突然没办法反驳。
“这就是我要找你的原因。”程晋阳说，“我希望能带着你们一起去。”
“绝不可能！”叶茹立刻拒绝说道，“小七和阿殊怀着孕呢！你要她们陪你去战场？你是人啊！”
“不不不当然不包括她们。”程晋阳连忙解释说道，“你，林狐和姜酒。”
叶茹微微沉默片刻，问道：
“林狐是那边的人，你不介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程晋阳理直气壮地道。
当然，其实是因为这次出去不是北伐而是入蜀，蜀地并不是妖魔势力，所以不担心林狐会倒戈。
“倒是有点气魄。”叶茹双手抱在胸前，扬起眉毛，“就是到时候可别被人算计了，说什么‘林狐误我’之类的。”
“就算被算计了，那不是还有你嘛？”程晋阳笑着说道。
“说不定哦。”叶茹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来气，故意吓他，“也许我是紫薇大帝的卧底哦？到时候战争进行到一半，就突然捉了你投奔对面去，献给陛下。”
“那你可太忠诚了。”程晋阳回答说道，“母亲一定会用太子妃的位置来嘉奖你的，年年坐月子，天天大肚子。”
叶茹：……

第十八章 跨年
带着郁闷的表情，叶茹将程晋阳送回了程氏族地。
她这才意识到，其实真正有恃无恐的正是这个屑男。
北伐赢了，便是人族皇帝；北伐输了，便是妖国太子。
前者是逍遥自在，后者是在母亲的管教下逍遥自在，再输也输不到哪里去。
而且便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也应该随他北伐，尽量保他平安无虞。
一旦他败给中原，那么便再无人能抗衡谢孤雁，高阶妖魔大概率全都会被抓去配种。
这对母子，简直是……
叶茹郁闷地回到庭院里，便看到苏理理和慕容殊搬了椅子出来，在院子中央懒洋洋地半躺着，等着看跨年的焰火表演。
0点跨年的时候，提督府这边代表官方，在长江江面上组织了游轮船队来放大型烟花，算是对近日市区里禁焰火的补偿。
程晋阳也回到住处，才发现姑娘都已经聚在了楼顶：连提早离开的灯展的青青和云云也在。
“父亲说反正是跨年，咱们年轻人都要玩通宵的，所以也就无所谓了。”青青姑娘解释说道。
“其实是因为年后就过门，所以才不在乎了。”李轻纨呵呵笑道，“就算是现在怀孕，按照生育周期来算，也可以解释成婚后才怀上的……”
“咳咳。”邢沅芷连忙咳嗽几声，以防她说出更加“不知廉耻”的话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小佩姐出来打圆场，笑道，“大家都是早就认识的朋友，过门后也算是有伴，不怕没有人陪。”
“就怕夫君的身体吃不消。”青青笑道。
于是大家便都笑成一片，只是有些人是揶揄的笑，有些人是怀疑的笑，还有些人是尴尬的笑，目光在青青和程晋阳之间来回打转。
就算是早就认识的朋友关系，在有些事情方面，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大度的。
明争暗斗，终归难免。
大家站在屋顶之上，吹着冷风，青青便让人端来热汤和椅子，让大家可以御寒、休息。
阿芷暗暗皱起眉来，心想青青这已经有主母的气势了。
婚后虽然暂时不存在正妻，但是有些正妻该做的事，比如照顾妾室、打理后宅、管理家庭财政、陪同丈夫迎接客人等等，终归还是要有人做的。
以晋阳的性格，大概率是谁做得好就让谁来做。
也就是说，现在就需要开始表现了……
她的目光转动过去，扫视在场的姑娘们。
除了自我争取之外，当然也需要有盟友。
小望舒应该能拉过来，问题是以她的智商和情商，拉过来也没什么用。
青青和锦绮基本没有可能，大家都是同一批竞争对手。
王大小姐属于场外观众，目前来看也没有下场竞争的意思。
那么，便要考虑轻纨、秋佩和卿云了。
她这边默默转动着心思，青青也在微笑着看着晋阳，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目前姑娘们里面，要说领先的，那当然是我了。
妖魔那边虽然怀孕的有两个，但身份终究见不得人，不算。
今晚的汤里，加了牛鞭、柴鸡、党参、枸杞、虫草、甲鱼、火腿和鹿茸，全都是壮阳的药材和食材……
姑娘们喝了可能没什么作用，主要还是让晋阳好好滋补。
然后近期再多去找他，争取早日生下长子。
有了长子以后，再求个嫡子名号，不过分吧？
作为嫡子的母亲，我要个正妻的位置，谁能说个反对呢？
青青这边算盘打得啪啪作响，崔小娘那边已经悄悄靠近晋阳，在侍从们搬来椅子后，便成功抢到了离他最近的椅子。
哼，我赢了！
等下就要抱着晋阳的手臂看焰火！
她笑眯眯地望向其他姑娘。
阿芷注意到她的得意眼神，也不在意。
势单力孤的人，终究难成大事。
青青姑娘微微一笑，也没有回应。
无知处子，怎配当妇人的对手。
李轻纨注意到她们三人之间的目光交锋，暗自对现场态势便有了一个评估。
这三人彼此间的争斗，确实可以利用一番。
当她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击败对手的时候，便是我去偷晋阳的最好时机。
父亲也已经指点过我，大家再怎么争斗也不过是内卷而已，在同一条赛道上你追我赶是最愚蠢的行为。
正确的做法，是找到一条最容易跑的赛道！
郑秋佩顺着李轻纨的目光，也发觉了前方的火药气息。
大家不要吵架啊！
她有心开口劝说，却又碍于三人之间的交锋仅限于目光，因此倒是不好贸然揭破。
只能忧心地看着晋阳，希望他能注意到修罗场，并且及时出手制止。
卢卿云站在郑秋佩的旁边，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动静。
她还在想之前莲花浮灯的事情。
可惜马上就要结婚了。
不然像之前那样谈谈恋爱，过个半年一年的，等感情水到渠成之后，再正式定下婚事，多好呀。
只是人生之事，怕是也便如月亮，十之八九都难圆满。
唉……
小望舒不安分地坐在椅子上，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出声抱怨起来：
“怎么还不来啊？！”
“要等到午夜0点。”程晋阳笑着说道。
“那还有多久？”
“还剩12分钟，快了。”
“我还是去拿个游戏机吧。”小望舒实在坐不住，便站起身来，匆匆下楼去了。
她这么一走，气氛又再次焦灼起来。
程晋阳终于发觉大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就仿佛一群围着雄狮的母狮，在身边互相走来走去，暗暗龇牙低吼的感觉。
“那个……”他试图打断气氛，干笑起来，“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今晚是大年三十。”青青笑道，“天上哪里有月亮了？”
换做以前，程晋阳肯定大窘，不过他现在也已经锻炼出了话术本事，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笑道：
“天上不见月，只因嫦娥在人间嘛。”
“那你觉得我们之中，哪位是嫦娥仙子呢？”邢沅芷也出声问道。
“哎呀。”程晋阳便故作惊愕，“这个问题倒是不好回答。观各位仙子霞光内敛，脱俗出尘，难道都是位列仙班的下凡神女？我实在眼拙，分不清哪位才是嫦娥仙子……”
话音未落，他的耳朵便被人一左一右地揪住了，耳边传来姑娘们的笑骂声：
“好一张巧嘴，竟似广寒宫里捣药的玉兔！连你家仙子都分不出来，该挨上一刀，做成兔肉火锅！”

第十九章 明争暗斗
“怎么都在屋顶上呢？”卡着最后一分钟，金发的长公主殿下带着妹妹姗姗来迟。
她这一来，立刻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如果世家大小姐之间的斗争，还属于阵营内斗的范畴，那么南康长公主再涉入进来，就夹杂了政治阵营上的利益因素。
因此大家也是很干脆地一致对外，青青最先开口笑道：
“两位殿下来得倒是巧，我让人再去搬椅子来。”
“不必了，我们站着便是。”庐陵没好气地说道。
这些人早早坐下，顺带占了屋顶上最好的观景位置，自己和姐姐与其坐到边缘去，还不如站着，至少随时可以调整观景点。
程晋阳也看出她俩的尴尬处境，起身笑道：
“这样吧，歆南姐先坐我的椅子吧。”
崔锦绮：？？？
“那就却之不恭了。”公主姐姐笑着说道，便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于是世家大小姐们的脸色，便全都难看起来。
她们原本是围着程晋阳坐的，现在换成了南康长公主，便有种小妾们围着大妇的感觉。
还不如不坐！
“那我呢那我呢！”庐陵拉着程晋阳的胳膊，叫了起来。
“你站着！”程晋阳说。
“凭什么，我是小姨子！”庐陵双手叉腰说道，“你敢得罪小姨子？”
“我都陪你站着了，怎么叫得罪？”程晋阳无奈说道。
崔小娘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我们都坐着，只有晋阳和庐陵站着，看上去岂不像他们反而才是一对了吗？
“算了，我也不坐了。”她便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住程晋阳的手臂，“夫君，咱们站着看吧~”
“站着看视角确实好些。”邢沅芷也从容起身。
有了这两人带头，大家也跟着纷纷找借口站起来，结果便是屋顶上放了一大堆椅子空着，所有人都在程晋阳旁边站着。
“你们都站着，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公主姐姐也跟着起身。
“大家都不坐吗？”程晋阳诧异问道，“我不会不好意思，那我就坐了。”
他这一开口，便像是火星落入了爆仗堆，所有人都炸了。
“拦住他！”
“你敢坐？”
“把椅子都撤了！”
程晋阳：？
好在闹剧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午夜零点终于到了。
跨年咯！
南方的夜空，突然便绽开了大片的焰火。
……
看完焰火，众人便下了屋顶，回到卧室。
“庐陵，你先回去。”公主姐姐不由分说地道。
“啊？”庐陵懵了。
然后她便立刻反应过来，胀红了脸道：
“姐姐，我今晚想和你睡。”
“可是我要和晋阳他们睡。”公主姐姐大方说道，毫不顾忌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还是说，你要和我们一起？”
“那就一起！”庐陵立刻脱口而出，“今晚我和望舒一起睡！”
“谁要和你睡啊！”杨望舒也立刻跳了起来。
“听老姐说你在玩那个三清归墟记网游？”庐陵虚着眼睛看她。
“干嘛？玩游戏不行啊？”杨望舒警惕问道。
“我有一个极品号。”庐陵悄悄跟她说道，“加了隐藏门派的，地狱道你知道吗？可以借你玩。”
“地狱道？”杨望舒眼睛一亮，然后又眉头一皱，“你的号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啊，是女号。”庐陵说道，“就是发色我调的是金发。”
“那行。”杨望舒便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我的床还是挺大的。”
“要不你就睡我的床吧？”邢沅芷突然说道。
此言一出，大家便立刻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她。
“沅芷，你愿意和别人一块儿睡啦？”青青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邢沅芷点了点头，“毕竟年后就要过门，我总不能独自睡一辈子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她看着李轻纨等人，微笑说道，“关于大家睡觉的位置，我觉得可以制定一个排序规则了，毕竟晋阳身边只有两个位置，不是么？”
“我反对！”崔小娘立刻叫起来。
“反对无效，等大家达成共识再说。”邢沅芷淡漠地道。
众所周知，出于某些原因，程晋阳的左右两边，一直被褚青青和崔锦绮两人霸占着。
以往大家都是过来蹭WiFi的，只要同处一室便好，因此也没有过分在意位置远近。
然而如今大家都即将过门，一方面多了感情的需要，另一方面又得争夺正妻之位，因此对于谁能睡在程晋阳身边，自然也会生起角逐竞争的想法。
“我觉得可以。”卢卿云最先说道，“每次我都睡在床边，总是担心一不留神就掉下去。”
“其实我是无所谓。”郑秋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们的脸色，“不过，还是问问晋阳的想法吧。”
然而程晋阳听到第一句话就知道不妙，此时早已经戴上耳机钻到了被子里，明摆着便是要抽身事外，任由你们自行决定。
“如果是轮换的话，就公平许多了。”李轻纨最后说道，“其实，重要的并不是现在的排序，而是婚后同房的日程表。”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愤愤不平的崔小娘，闻言立刻沉默下来。
反而是原本一直没有发表态度的青青，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轻纨的意思也很明确：现在大家一起睡，反正也做不了什么，轮换自然是最公平且最合适的。
真正的大头，是婚后如何排同房顺序，因为事关感情和子嗣，岂不比现在这个问题要重要千百倍？
你今晚非得睡在晋阳身边，也没问题。只是这次占了便宜，婚后同房排表的时候自然要让步。
一个是婚前，一个是婚后；一个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搂搂抱抱，一个是两人单独同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应该优先争取哪个，用脑干想想都能得出答案。
“那……要轮换就轮换吧。”崔小娘便抿着嘴道，生怕李轻纨再来一句“你们在他身边睡了那么久，婚后同房的时间就排少一点吧”。
青青是因为自身经历，早就看透了事情本质，所以从最开始就没什么意见。
只是听李轻纨这般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崔小娘摆平，虽然崔小娘确实脑子不大好用，但何尝不是李轻纨的手段厉害？
她默默舔了舔嘴唇，眼睛微眯。
值得重视的对手，又多了一个呢。

第二十章 陵光神君
梦境之中。
进入梦境之后，众人便去蔡昭琴那里接猎杀任务。
毕竟恶婆婆的威慑力摆在这里，让大家难得想在跨年之夜偷懒也不行，只能尽快进入升级的节奏。
“前辈。”程晋阳笑着问蔡昭琴，“咱们这里有什么价值较高的猎杀任务吗，比如那种杀一次就是几亿马的目标……”
“你指的是一品级别的目标吧。”蔡昭琴淡定说道，“虽然不多，但是正好有一个，我可以给你。”
“不不不。”程晋阳一听居然是一品，连忙正色拒绝说道，“咱们努力奋斗，靠的是脚踏实地，怎能好高骛远？那个，几千万马的，稍微弱一点的目标有没有？”
“有的。”蔡昭琴淡淡说道，“只是这样的话，你们的升级速度就只有十分之一了。”
“嗯。”程晋阳暗自一惊，心想这位前辈似乎很希望我们尽快升级的样子？
“不用了，晋阳。”伴随着叶茹的空间折叠，妖魔组一行五人便瞬间闪现在了眼前。
苏理理走上前来，跟蔡昭琴说道：
“我们要接连续猎杀任务。”
“寻常的猎杀任务，是指守门人将你送到要猎杀的目标附近，杀完了便立刻回来。”慕容殊同时给大家解释说道，“而这连续猎杀任务，便是指杀完一个目标，便直接传送去下一个目标的近距离位置，减免我们寻找目标的时间。”
“原来如此。”程晋阳思索说道，“这样一来，就是说没办法休息了，对吧？打个比方，我猎杀了一个目标，同时自己也受了重伤，然而不能停下来治疗自身，因为会直接被传送到下一个目标附近。”
“而且传送到近距离位置，意味着双方都没有什么时间去准备，亦或是打探对方的情报。”青青也分析说道，“这是真正的短兵相接。”
“没错。”叶茹附和说道，“但是有小理和我在，你们不必担心这些问题。”
这话说得有些霸气，但是大家都知道是真的，毕竟在上次殴打三大神君的时候，一死一伤一逃的战绩，已经足以证明小理这条大腿的直径了。
如果是连续猎杀，考验的其实是续航能力和快速反应能力，程晋阳暗自想道。
续航能力，依靠李老师的肉体活化，体力方面不用太过担心，主要难点还是需要长时间保持专注和紧张状态。
往好了想，这何尝不是一种锻炼？
快速反应能力，之前向小理她们请教后，自己建立了质点感知能力，应该足够用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小理这次才会尝试带我们去连续猎杀。
当然，理论上来说，只要小理足够强大，我们怎么样都无所谓。
传送过去，小理一刀秒了猎杀目标，我们只要做经验宝宝就好了。
经验宝宝需要什么能力吗？
“那好吧。”他便同意说道，“咱们今晚就试试连续猎杀。学习为主，练级为辅，不开妖魔化状态了，大家好好努力一把！”
姑娘们也纷纷点头应允，没有异议。
计划便这么定下。只可惜明明是跨年夜，难得通宵，居然是在梦境里刷怪，让大家都有些微妙的惆怅和感慨。
蔡昭琴拉开光门，众人便排队鱼贯进入。
苏理理是第一个，慕容殊第二，公主姐姐第三，程晋阳第四，然后是八个世家大小姐，叶茹和姜酒负责断后。
走在后面，程晋阳忽然注意到光门旁边的蔡昭琴，向自己投来隐秘的眼神。
那眼神一闪而逝，等他想要确认的时候，对方已经再次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神态。
没看懂是什么意思……后续抽个时间问问吧。
这样想着，他便跨过光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火焰。
火焰结束后，苏理理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对面已经化为了一具焦尸。
慕容殊和公主姐姐无语地站在旁边。她们来得较早，勉强看清了小理杀敌的细节。
对面这妖神虽为二品，但是没有星格之火在身，也就是所谓的野生二品。
加上苏理理的光明火“无物不破”，任何防御对她都是无效的，必须要进行闪避或攻击转移——这妖神不清楚她的能力，试图防守反击，结果便被一剑击杀。
姑娘们陆续从现场刷新出来，看见苏理理已经解决掉了敌人，不由得为之一愣。
大量的血气涌入众人身体，差不多在每秒几百万马左右，大约过了六七秒钟，周围场景再次倏忽一变。
已经被传送到第二个目标的位置去了。
“散开！”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众人立刻朝周围四散开来。
苏理理的攻击被目标闪避，同时对方已经消失在原地，俨然是瞬间进入了超高速的机动状态。
程晋阳迅速展开质点感知能力，试图捕捉对方的身形。
质点出现了！她的目标是……
我？
他施展异能试图将自己拉远，然而叶茹的身形已经闪现在他的前方。
空间瞬移，脱逃！
再次闪现离去，程晋阳便看见那妖神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似乎没想到面前的人类为何会突然消失，又像是根本没预料到空间能力的出现。
在她的周围，则是半透明的牢笼——郑秋佩已经用精神冲击，从四面八方束缚住了她的行动范围。
卢卿云配合拉出一道激光，直接将她的头颅射爆了。
“解决了？”程晋阳来到无头的尸体旁边，惊诧问道，“这可是二品……”
“品阶也不代表着实力。”叶茹闪现在他身边，说道，“没有足够的保命能力，被击中要害一样是死。”
“确实。”程晋阳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是谢孤雁，即便是被异能束缚了，估计随便拉出个黑洞来，就能将小云云的激光攻击化为无形……不对，她只需要用空想物质改写四周，使精神冲击的束缚失效即可。
所以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血脉位阶，而是血脉异能本身的特性和应用。
想到这里，稍微有些振奋的程晋阳，便察觉场景再次一变。
“什么人！”这次响起的，是个气急败坏的陌生女声。
然后则是铺天盖地的火焰，瞬间便覆盖了他的视野。
画面闪现片刻，叶茹再次如法炮制，带着他离开了现场，而姑娘们那边也被慕容殊和公主姐姐联手护住。
前者催生出了大片的植物屏障，挡在了姑娘们的前方，直面火海。后者将植物改写为耐高温特性，抵御住了火焰的侵袭。
在大片的火海中央搏杀的，是苏理理和一个陌生的二品妖魔。
那二品妖魔身材苗条，一身红衣似火，眉眼正中间的额头点了一颗朱砂痣，看起来显得额外妖媚和诡异。
苏理理的黑曜石大剑呼啸挥舞，被对方敏捷地后跳闪开，动作轻灵如在火焰里舞蹈。
“是陵光神君！”叶茹忽然低声说道。
“四方神君之一的陵光神君？”程晋阳惊愕问道。
“嗯。”叶茹点了点头，“不管了，既然已经撞上，强杀。”
植物屏障的后方，王婉柔快速和邢沅芷说了几句话。
于是阿芷便借着植物屏障的掩护，快速冲到了高温火海的边缘，双手向前用力推去。
流沙场，超高倍重力！
四品的质量效应，在士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因此也不知道有多少倍重力加成，以至于苏理理和陵光神君的动作明显一滞，身躯也不得不半弯下来。

第二十一章 大自爆战术
陵光神君的天赋神通“南明火”，比起苏理理的光明火而言，单体攻坚上略显不足，但侵略性更深一筹。
换做平时，甭管对方来千军万马，只要超高温火海铺开，融化一切，就完事了。
然而对面居然有孟章神君在，让陵光神君也有些暗暗心惊。
孟章神君的芝草长生术，以诡异和多变见长。
当然，泛用性很强，就意味着单纯的破坏力不够。
否则又万能又强力，还当什么四方神君？这紫薇大帝也给你算了。
以往的交战里，对上自己的南明火，孟章神君都是败多胜少……想不到今夜梦境之中，居然制造出了能抵御自家神通火焰的植物？！
她这边有些心烦意乱，却没注意到植物屏障后面，邢沅芷迅速接近前线。
然后便是一记流沙场砸下来。
超高倍的重力落下，陵光神君立刻失去平衡，双腿下意识地弯曲卸力……
卸不动！自身重量太大！
她只得狠下心来，默念法决，双腿骤然爆开为火焰，依靠火焰的冲击力勉强抵住了身体自重。
再看对面的苏理理，果然也同样被笼罩在流沙场内，不得不用黑曜石大剑拄在地上，试图支撑自己。
下一秒，大剑弯了……
陵光神君心思一动，便知晓对面的北斗星君不是自己，没有将身躯转化为火焰的神通。
这门神通极为难练，将身体转化为火焰形态容易，再要转化回来便是难上加难，需要细腻地操纵每一丝火焰，重新逆转为骨骼、筋肉和血管……对面那位北斗星君，还是北斗之七星官的时候就整天泡在梦境里猎杀，压根儿就是位练级狂人，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神通变化。
如此一来，等于说对面这些人便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要么赶紧撤去这变态的增重力场，要么就让北斗星君先瘫痪在自己前面。
陵光神君正快意地盯着苏理理，然后便看见苏理理突然向上飘了起来。
飘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便看见远处站在叶茹旁边的程晋阳，正保持着施展异能的计算姿态。
这超高倍的重力场固然能压死人，但前提是重力朝下。倘若重力朝上，那无论是多重的物体，也只不过是做自由落体运动而已。
程晋阳操纵着苏理理的引力，将她迅速拉出了流沙场。
苏理理顺着重力飞到这边，落地，然后便抱住程晋阳的手臂，巧笑嫣然道：
“是晋阳救了我呢~”
程晋阳便有些尴尬，因为自己是从阿芷手里救下的她，而不是从敌人的手里。
后者是英雄救美，前者……总有种阿芷趁机坑害小理，然后自己出手镇压后宅的感觉。
下方的植物屏障后面，邢沅芷淡淡说道：
“这也在你预料之中？”
“当然。”王婉柔说，“而且，二品大妖，岂能如此容易被你困住？”
仿佛响应她的话语似的，只见那陵光神君的下半身，骤然化为火焰爆开。
质量减半的同时，依靠火焰爆炸产生的巨大定向推力，将上半身瞬间推出了流沙场范围内，下半身则是拉成为火焰，仿佛火焰精灵的尾巴。
离开超重力场的瞬间，她便骤然发力，瞬间便逼近慕容殊身前，左手按向植物屏障，指尖有赤色的流光闪过。
那片巨大的、由慕容殊和公主姐姐合力制造的植物屏障，瞬间便被撕裂开来。
利用了爆炸的冲击力来破开防御，所以单纯提高空想物质对高温的耐性，经验上还是欠缺了些……公主姐姐立刻洞悉了原委。
慕容殊则是面无表情地再次踏地，更多的植物涌现出来，被陵光神君挥出的火海焚烧殆尽。
陵光神君正要继续前冲，忽然闻到空气中似乎有一丝异味。
原来如此，是加热后便会发挥效用的带毒孢子？
换做以前，她也许会大意中招，只是如今北斗星君也在这里，她当然不可能对孟章神君掉以轻心，低喝了声，更加猛烈的火海蔓延开来，将悬浮空中的耐热孢子全都焚毁。
有机组织再怎么耐热，终归会有极限。而她的南明火温度，却远远没有达到上限。
火蛇四溢呼啸，伴随着滚滚热浪扩撒开来，陵光神君忽然偏开头颅，躲过了远处射来的一道激光。
“她可以通过火海感知周围？”王婉柔问道。
“火焰是她的神通制造而成，你可以视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慕容殊回答说道，再次催生出大量植物，用于抵御不断侵袭而来的火焰。
“那样就没办法偷袭了。”叶茹带着程晋阳再次瞬移回来，而苏理理已经重新提起长剑冲出，使陵光神君被迫全力以赴，没有精力再去攻击这边，“任何东西进入她的火海，都会被立刻融化。”
“歆南姐，你的能力……”
“她周围的最高温度过于夸张。”公主姐姐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要造出能抵御这种程度的高温的物质，对我而言太过困难，如果是老师的话还有可能。”
“姜酒呢？”程晋阳思维也很活跃，“能把她的火焰变没吗？”
“能啊。”姜酒得意地道。
“变得没有意义。她可以随时制造出大量火焰。”慕容殊再次说道。
这下大家都被难倒了。除了一开始邢沅芷的超重场偷袭以外，似乎找不出其他可能有效的攻击手段。
“那就用自爆战术吧。”王婉柔说。
崔锦绮：……
程晋阳皱眉一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所谓的自爆战术，就是用空想物质包裹威力巨大的反物质，设法投弹到敌人身侧，然后叶茹带着全体人员瞬移，避开反物质的攻击范围。
即便对方免疫火焰和高温，也绝对不可能免疫巨大当量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否则大家也别打了，直接认输算了。
“就这么办！”程晋阳咬牙说道。
他和公主姐姐合力运算，在崔锦绮的手指前方，迅速制造出了密集的空想物质。
崔小娘也全神贯注地运算着，在空想物质的中央，生成了大量的反物质。
青青迅速操纵金属，挖开地面，然后又用更多的金属将其包裹，设下了定时摧毁的时间算法，然后忙不迭地将其埋入土中。
“小理！”程晋阳连忙喊道。
苏理理劈出一剑，将陵光神君逼退，然后便几个跃步，重新返回程晋阳等人的身边。
“哪里跑！”陵光神君立刻追来。
在她看来，只要解决了不畏惧火焰的苏理理，剩余的人哪怕合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猎杀可是有好多血气值的呢。
陵光神君倏忽间冲至，便看到众人已经消失在原地，通过叶茹的空间折叠离去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正想着要不要选一个方向追去，脚底下的地面突然便溢出了光亮。

第二十二章 大年初一就在内卷
次日清晨。
程晋阳从床上爬起，心里还在想着昨夜对战陵光神君的事情。
显然，对于二品星君而言，四品的众人战力完全不够看。
不是因为异能不强，纯粹就是各方面的素质都严重落后。
除非是偷袭，否则异能用出来都打不中对方。
云云的约束脉冲，速度是光速的十分之一，这样居然还能被对方偏头躲过……
虽然似乎是通过感知，提前预判到了卢卿云的异能施展，但也已经很恐怖了。
最后的大自爆战术总算建功，叶茹带着众人连续传送出15次远，才避开了反物质爆炸的冲击波外围。
然后大家再次向爆炸中心进发，传送到第8次的时候，周围景象便再次倏忽变化。
显然是因为陵光神君已经陨落，所以按照连续猎杀的规矩，众人被传送到了下一处目标的身边——连血气都来不及吸收。
这一晚上通宵下来，众人猎杀了十四只二品妖神，拿到了差不多两亿多马的加成，终于勉勉强强晋升至三品。
只是大家的面上都没有喜色。
一方面是二品已经杀得差不多了，结束第十四次猎杀以后，众人便被传送回蔡昭琴身边，并且得知已经没有可以猎杀的二品大妖了。
这世界的野生大妖，同品阶之间多多少少都认识。有人在割草的时候遭到猎杀，损失了血脉浓度，自然是立刻去通知亲朋好友。
一来二去，大部分妖魔便都知道是新晋的北斗星君在发疯，从而下线的下线，逃跑的逃跑，全都溜了。
毕竟这位在三品星官的时候，便是赫赫有名的练级狂魔，隔三岔五就去猎杀三品大妖，搞得整个梦境里三品妖魔人心惶惶。甚至不少妖魔都在记录观察，推算这位平时一般是几点在线，为的便是故意去避开对方的活动时间。
后来这位升为了二品的北斗星君，起初还没什么动静，让二品的大妖们都松了口气，心想紫薇大帝终归是紫薇大帝，能杀得这练级狂魔无暇练级，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结果却没想到时至今夜，大家终于开始成批量地遭殃……
对于二品妖魔们的藏匿，苏理理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说只能是休息一段时间，等这些韭菜长齐了……不对，是等这些二品大妖放松警惕了，再突袭去收割一波。
然而升级速度自然会受到耽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另一方面，便是通过与二品大妖的对战，大家也认识到单纯的血脉品阶提升，其实并没有很好的效果。
反应速度、计算速度，以及应对各种情况的能力和意识，这些都是她们所真正欠缺的东西。
妖魔借助梦境这个虚拟服务器长期训练，在这方面几乎是碾压了她们——即便是面对同等级的妖魔，也没人说有自信能够单挑。
如果不能对应提升各方面的素质，单单依靠更强的异能和更先进的算法，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今天毕竟是大年初一，趁姑娘们起床去洗漱的时候，程晋阳也将藏在床头柜里的红包取出。
“新年快乐！”他开始给大家发红包，“压岁钱，岁岁平安！”
“哇！”杨望舒接过厚厚叠叠的红包，拆开一看，顿时两眼直冒金光，过来抱住程晋阳的腰，撒娇说道，“夫君能不能多发点？”
“这压岁钱哪里能讨价还价的？”程晋阳苦笑说道，只见那杨望舒立刻变了脸色，露出嫌弃的神情，说道：
“如此小气，羞煞人也。”
“你还知道什么叫羞耻啊！”程晋阳扭住她的脸颊，就是一顿好哥哥的揉搓式爱抚，让小望舒呜呜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等程晋阳松手，她才一溜烟地跑出了卧室。
即便没有面具，这个男人依旧如此可怕！太恐怖了！
“你又在欺负她了。”邢沅芷从卫生间里出来，正好将刚才的情景落入眼里，淡淡说道。
“什么叫做‘又’？”程晋阳不满地道，“我从来都不欺负她好吗？给，这是红包。”
邢沅芷接过红包，却不拆开，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
“钱给的太多了吧？”她说。
“多一点图个吉利。”程晋阳表示我已经不在乎钱了。
“不。”邢沅芷说，“只是鼓鼓囊囊的很难看。”
第二个出来的是公主姐姐，见程晋阳手里拿着红包，便笑道：
“已经收到这么多了啊？”
她从紧绷的裤子口袋里面，也摸出一个红包来，说道：
“给。”
程晋阳：……
“歆南姐也准备了红包？”他好奇问道。
“我比你们年纪都大嘛。”公主姐姐笑着说道。
“可我才是这里的东道主。”程晋阳指着自己，说道，“而且就算是作为夫君，也是我给你们发。”
“不要那么小气，有什么关系嘛。”公主姐姐走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看得旁边的邢沅芷眼皮一跳。
对方采用香艳攻势，程晋阳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等下我和你一起发。”公主姐姐从枕头底下也摸出一大叠红包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沅芷，给。”
邢沅芷：……
真是的，为什么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那么热衷于扮演大妇？
她接过红包，转身离开住处，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若初。”邢沅芷吩咐堂妹，“给我准备一批红包，一大批，压岁钱的那种。”
公主姐姐的行为倒是提醒她了：虽然过年红包只有大妇可以发，但这个家里可没有大妇，那不是谁都可以发？
战场，并不是只在姑娘们之间，族内的其他人也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立威，就要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开始！
李轻纨从住处出来，准备去晨练，手里拿着两个红包，一个程晋阳的，一个公主姐姐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然后便看到邢沅芷笑着给她递过来一个新的。
李轻纨：……
你们这不是内卷嘛！
想也知道，如果你也发，我也发，大家都发，收到红包的人根本不会领情好不好！
就算会领情，这么多发红包的主母，情分印象肯定也会被摊薄。
她决定避开内卷。

第二十三章 过年红包
“新年快乐！”
程晋阳给崔小娘发红包。
“谢谢夫君~”崔小娘便过来抱住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新年快乐。”
公主姐姐也给她发红包。
“嗯。”崔小娘冷淡颔首，“殿下，咱们平辈，不用那么客气的。”
“这说得哪里话？”公主姐姐掩口笑道，“我年长你们几岁，把你们都是当妹妹看的，姐姐给妹妹发红包，有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说法？”
“我们哪能和殿下做朋友……”崔小娘下意识便想反驳，但终归晋阳也在旁边，不好说出这种带有敌意的话语，因此也只能收住话头，对公主姐姐的红包坚决推拒，不肯收下。
“不要的红包可以给我。”见公主姐姐有些尴尬，程晋阳便笑着说道。
“那给你吧。”公主姐姐便将红包塞给他。
她向着青青那边走去了，程晋阳摸了摸红包厚度，便晓得里面塞的钱和自己包的红包差不多。
如此说来，倒是可以重复利用？
正这样想着，手里的红包便被崔锦绮夺去了。
“你不是说不要嘛？”程晋阳惊愕问道。
“我是不好意思收殿下的红包！”崔小娘理直气壮地道，嘿嘿笑道，“这红包到了你的手里，便是我夫君的了，我替夫君管钱怎么了？”
“好啊，那你替我管着。”程晋阳便故意逗她，“过段时间我要查账。”
“查账？查什么账？”崔小娘心虚说道，“我也要理财的好吗？衣服、鞋子、包包……”
“你买这些东西，能增值吗？”程晋阳嗤笑说道。
于是崔小娘便有些羞恼，支支吾吾地说什么“女人投资自己才是最好的投资”“钱不会消失，只是换一种形式陪伴在身边”，到最后气得用拳头砸了他几下，便气呼呼地跑出去了。
厨房里面，公主姐姐给青青塞了红包，笑道：
“新年快乐。”
青青将红包往围裙的口袋里一塞，淡定说道：
“谢啦。”
“今早做的什么早饭？”公主姐姐却不急着离去，只是问道。
“煎蛋卷。”青青将牛油用铲子按在锅上，使其融化，“也有你的份，别急。”
“闻起来挺香的。”公主姐姐笑道，“我想加点牛板筋酱，可以么？”
“在冰箱里，自取。”青青说道。
程晋阳这边去了书房，给正在看书的王大小姐发了红包，笑道：
“新年快乐。”
“你有空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就不能去好好想想，如何才能提高团队成员的作战能力吗？”王大小姐头也不抬地道。
“术业有专攻嘛。”程晋阳丝毫不尬，流利地回答说道，“论智谋算计，我不如婉柔你，所以如何让大家变强便交由你来处理，我绝对放心。”
“但论交际游说，团结大家，婉柔你的能力虽然不在我之下，但你肯定不屑去做这种事情，所以也只能由我来做。”
“说的也是。”王婉柔点了点头，“想不到你居然有自知之明。”
“那是自然。”程晋阳笑着说道。
离开书房，他便又去厨房，看见青青站在灶台前忙碌，公主姐姐正在旁边帮忙打鸡蛋。
“新年快乐！”程晋阳将红包塞到青青的围裙口袋里，顺带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嗅了嗅，“做的什么早饭……煎饼果子啊？”
“香吗？”青青笑道。
“香！当然，我说的是早饭。”程晋阳认真说道。
旁边的公主姐姐突然说道：
“你要不要也闻闻我身上？今天我用了新的香水哦。”
“咳，那个……这里的油烟味好重啊！”见青青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程晋阳连忙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卧室里，卢卿云还在睡觉，小佩姐已经起了床，正拿着扫帚打扫卧室。
“新年快乐，小佩姐辛苦了！”程晋阳拿出红包给她。
“谢谢！”郑秋佩不好意思地接过红包，忽然摸了摸浑身上下，结果从裤袋里摸出一条内裤来。
程晋阳：……
“不，这是红包，真的不用回礼！”他大惊失色，连忙疾声推拒说道，看表情大有你要硬塞过来我就掉头就跑的意思。
“不是！”郑秋佩也少见地羞怒起来，脸红道，“这是我昨晚换下来打算去手洗的！只是后面不小心忘了放在哪里。结果刚才你给我红包，我想收起来，就突然想起这条内裤之前被我放在袋子里了！”
两人沉默片刻。
“换洗的衣物，为什么不放在洗衣篓里，反而要带在身上呢？”程晋阳幽幽问道。
“贴身衣物要手洗，不能放进洗衣机的。”郑秋佩也幽幽说道。
“原来如此。”程晋阳捂脸说道，“这样吧，我们就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行吗？”
“可以是可以。”郑秋佩平静下来，疑惑道，“只是……为什么晋阳会觉得那个是回礼……”
“咦，小佩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程晋阳立刻装傻，然后使出转移话题大法，“云云还没起来么？”
“没有。没人叫的话，她每天都要睡到中午十二点的。”郑秋佩回答说道。
“那好吧。”程晋阳便来到床边，将红包塞到熟睡的卢卿云手里，“新年快乐呀，云云。”
卢卿云不满地翻了个身，咕哝了几句，将手里的东西丢掉了。
两人：……
“我帮她收起来吧。”郑秋佩哭笑不得说道。
离开住处，程晋阳便动身前往家族议事厅，准备给族人们发拜年红包。
作为世家的保留项目，族长在大年初一要给每个族人发红包，顺便刷个脸熟和威望，免得大家一年下来连族长都没见过。
不仅是神都程氏，由于在这边过年的缘故，其他世家的族长们也在给停留京口的族人发红包。
至于驻守在临安和建康的其他族人，那便是直接转账，总之钱是绝对不可能少的。
议事厅发完红包，中途还草草吃了午饭，等发完已经是下午2点了。
程晋阳离开议事厅，心想自己接下来要去干嘛……大年初一，完全无心工作。
然后就看见庐陵拦在了自己身前。
“我的红包呢，姐夫？”她气鼓鼓地说道，特意强调了“姐夫”二字。

第二十四章 再等一万年
“就这点？”庐陵不满地问。
“那你想要多少？”程晋阳哂笑问道。
“起码也得来个百八十万的吧。”庐陵笑嘻嘻地回答，“话说年后我姐就要嫁你了，彩礼呢？”
“嫁妆呢？”程晋阳反问她道，“小姨子陪嫁，行不行？”
“当然不行。”庐陵的脸红了一下，“你敢打我的主意，我就告诉我姐去。”
打发走了缠人的小姨子，程晋阳便来到苏理理那边，结果看到小姐姐们又在打麻将——大新年的就在赌钱。
而且四人的运势很不对等。姜酒这边堆的百元大钞最多，加起来差不多几千的样子，俨然已经是赚翻了。
这傻妞还在嘻嘻哈哈地摸牌，嘴里叫嚣着什么“要胡牌了”，什么“大杀特杀”，让慕容殊的眼角直跳。
其次是苏理理，赢到的钱大概是姜酒的一半。不过小理性格低调，没有像姜酒那样跳，因此也显得很不起眼，只是默默抓牌。
至于慕容殊和叶茹，就输得比较惨了。台面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张钞票，来来回回，时不时还得从钱包里补款。
叶茹这边捏着麻将，眉头间尽是怒火，仿佛恨不得抓起这把烂牌，将整个桌子全部掀了。
慕容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头发，神情阴晴不定，大概也是输得太惨搞出了火气，看见程晋阳从旁边走过，便突然出手将他胳膊抱住，嫣然笑道：
“相公，给我红包。”
“昨天不是给过了吗？”程晋阳纳闷说道。
“昨天是给我的红包。”慕容殊厚颜无耻，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面，“今天是给咱们儿子的压岁钱。”
“压岁钱可以给。”程晋阳镇定说道，“但是你不许拿去赌。”
“这不是赌。”慕容殊笑眯眯道，“只是把原本输掉的钱赚回来而已。”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的脑子拒绝。”
“相公！”慕容殊便做泫然欲泣状，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咱们孩子的奶粉钱、尿布钱、玩具钱，还有以后给他读书买房娶老婆的积蓄，全部都已经输进去了呜呜呜！”
“那就不要赌那么大啊……”程晋阳极其无语，只能摸出一个红包给她。
慕容殊这边拿到了钱，把眼泪一擦，将钱往桌上一拍，立刻重新露出神气的模样来：
“老娘有钱了，姜酒速来领死！”
“来来来！”姜酒迅速应战。
很快，慕容殊便输了一半，而叶茹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无论是桌上还是包里。
“借我钱。”这姑娘便朝程晋阳摊手。
“凭什么？”程晋阳笑道。
“我救过你几次？”叶茹问道。
程晋阳思索了下。
最初和姜酒相遇被袭击算一次。
被紫薇大帝追杀算一次。
至于梦境猎杀任务的过程里，那便是无数次了。
“你要多少？”程晋阳去摸红包。
“先来两个救急。”叶茹淡定说道。
“喂！”慕容殊表示不满，“阿茹，怎么能叫闺蜜的老公给你钱呢！你怎么不问我要？”
“干嘛，你吃醋？”
“对，我介意了。”
“小七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苏理理在旁边呆萌地笑着。
“小七是小七，我是我。”慕容殊振振有词，“你要勾搭我老公，就算能搞定她，也过不了我这关！”
“不玩了！”叶茹便啪地将手里麻将砸在桌上，站起身来消失了。
众人：……
“难道我赢得太多了？”姜酒纳闷。
“不用管她。”慕容殊摆了摆手，“她最近心情很烦躁。”
“阿四这是怎么了？”苏理理疑惑问道，“她这几天都不开心，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还不是咱们这个小丈夫的错！”慕容殊叹气说道。
“怎么就变成我的错了！”程晋阳大惊失色，“我可没有对她做什么！”
“你自己去问她。”慕容殊不想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离开众人的住处后，程晋阳便看见叶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庭院的树下，拿石头无聊的打着水漂。
“叶茹哇……”
“不用问了。”叶茹黯然说道，“和你没关系。”
“和我无关？”程晋阳便厚颜凑上前去，“那太好了，说给我听听，我保证守口如瓶！”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了。”
“正因为没关系才可以说啊，有关系我还不敢问呢。”
“你好烦啊。”
“小理和阿殊她们都很担心你……”
“我说你好烦啊！”叶茹突然站起身来，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低吼道，“从我身边抢走了小七和阿殊的你有什么资格来烦我！”
程晋阳的表情呆滞了。
半晌，叶茹才再次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道：
“抱歉，我……最近那个，生理周期来了，不是很舒服。”
“妖魔是没有生理周期的。”程晋阳指出她话语里的破绽。
“就算没有那个，女人偶尔也会发一点小脾气。”叶茹无奈地笑了笑。
“所以应该算是吃醋？”程晋阳笑着问她。
“当然不是。”叶茹摇了摇头，“之前你来找小七，我本来是挺为她开心的。”
“只是后来阿殊又和你勾搭在一起，让我有些稍微不爽。”
“所以阿殊她才是你的真爱？”程晋阳假装恍然大悟。
“不是！”叶茹恼火说道，“无论是小七还是阿殊，我都喜欢她们能得到幸福，但是……”
“但是她们不能同时得到幸福，不然对比之下，你就会觉得自己很可怜。”程晋阳悠悠说道。
叶茹沉默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幽幽开口问道：
“我是不是很龌龊？”
“不会啊。”程晋阳哈哈笑道，“嫉妒可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撒谎。”叶茹撇了撇嘴，“你这种人生赢家，说这话就显得很欠打。”
“不骗你，真的。”程晋阳回忆说道，“我以前还是寒门的时候，甚至还被人退过婚呢。”
“真的假的？”叶茹惊愕。
“真的啊。”程晋阳哈哈笑道，“对方是世家大小姐，自然看不上我这寒门庶子，见面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退婚，明摆着是瞧不起我嘛。”
“那她可真是看走了眼。”叶茹下意识回答说道，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应该是运气好脱离了苦海，免遭你这屑男的毒手……那后来呢，你同意了吗？”
“不同意能怎么办？”程晋阳苦笑说道，“对方答应每月给我一万元，对于那时家境贫寒的我而言，简直便如雪中送炭般珍贵。”
“然而对那位而言，也不过是从平时的零花钱里抠出一点而已。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便是如此之大，让当时的我嫉妒得几乎要抓狂，甚至还因此在上课的时候气得晕倒过。”
“夸张了。”叶茹忍不住笑起来，“继续编吧，后来怎么样了？按照套路，你后面变厉害以后，就回去找她打脸了对不对？”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程晋阳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叶茹啊，你有没有考虑过追上小理和阿殊的脚步呢？”
“追上？”叶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追？”
“很简单啊，就是和她们一起嫁我……”
话音未落，猝不及防的程晋阳，便被叶茹传送到了池塘里。
他从湖面上浮出头来，咕噜噜地吐出清水，就看见叶茹得意地双手叉腰，站在池塘边哈哈大笑：
“想打我的主意？等一万年再说吧！”
“我马上就去找一个时间系的异能者！”程晋阳大声叫道。

第二十五章 元宵酒席
过完年后，便要准备婚事的问题。
当然，婚事的本质并不是婚事，而是以五姓家为首的士族集团，和程晋阳势力的彻底合流。
假使皇帝还在人世，一旦通过锦衣卫得知此事，怕是要直接吓尿，肯定会不择手段阻止这次联姻。
可惜皇帝已经死去，小皇帝和太后啥也不懂，一切全依仗大舅庾元规。
在得知了一品战力的存在后，庾元规最终选择了媾和保身，于是司马氏最后一次剿灭国贼的机会也荡然无存。
这其中的原因更简单：庾元规首先是庾家的族长，其次才是太后的长兄，最后才是司马氏的外戚。
庾氏家族的利益，要高于太后、侄女和侄子的利益，而司马氏的利益便只能放在最后了。
当然，这些都是被幕府分析透了的东西，程晋阳也不需要去过多思索。
他已经开始准备迎娶一大堆美娇娘过门了。
无论送庚帖、纳采还是下聘，都有神都程氏的人负责操办，堂兄程怀言虽然不善言辞，但手下能说会道的倒是很多，跟各家的沟通都非常顺利。
姑娘们也都暂时回到临安族地，等着某人脚踏七彩祥云去接她们。
唯一例外的是公主姐姐，等大家全部都离去后，她仍然停留在京口，每天不是在族地里逛来逛去，就是在外面各种探店，买了美食回来和程晋阳分享。
“歆南姐。”程晋阳忍不住问道，“太后陛下那边没有让你回去么？”
“说了啊。”公主姐姐满不在乎地道，“说是让我回建康避嫌。”
“那你不回去没事么？”程晋阳小心翼翼问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也就是所谓的“歆南姐你留下来我很开心，只是我担心你家里人会有意见”。
“没事啊。”公主姐姐狡黠地眨了眨眼，跟程晋阳附耳悄悄说道，“我让庐陵扮成我的样子，在高能物理研究所待着呢。”
程晋阳便嘿嘿一笑，钦佩说道：
“不愧是你，歆南姐。这一招李代桃僵之计，当真是妙！”
“嗯嗯。”公主姐姐便露出受用的表情，微微笑道，“所以你以后可得对庐陵好点，毕竟她为了我们做了这么多，对不对？”
“那是自然。”程晋阳便熟练地说了一堆庐陵的好话，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这话里难道有什么别的含义不成？
不过公主姐姐倒是没给他追问的机会，便直接回住处去了。
程晋阳回到家族议事厅，便叫来幕府班子，去过问北府军的备战情况。
如今的幕府班子已经扩充起来，王长史和谢主簿总领全局，程怀言和程月仙分管内务。
军事方面也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军官，世家这边有杨思平、杨佺期等外戚将领，也有祝新初、程子昂等本族将领，以及刘道坚、孙无终等平民将领，可以说是三足鼎立，完美的势力平衡，各方人才济济一堂。
检查了备战状况后，程晋阳便满意得不行，感觉自己无论是事业线还是感情线，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接下来便是正月十五，要请幕府班子们吃饭。
地点位于京口最大的镇江酒店，就建在长江北岸。众人迎着略显寒峭的江风，围着火锅，不停地将鱼片和肉片往汤里下。
杨氏两兄弟吃多了酒，便开始吹嘘起来。杨思平说自己早就看出妹妹和节帅有一腿……哦，不对，是妹妹早有眼光，看上了前途无量的节帅，放着好好的杨氏族地不待，偏要跑到京口来陪夫君创业。
掾属这边的酒桌，长史王敬伦面色不变，心想你们家杨望舒常年在族地外租住，谁不知道？便是要论资历，我阿姊王婉柔追随节帅的时间，可比你们杨望舒要早上不知道多久。
当然，王长史毕竟是文化人，也不至于在酒桌上和武将那边吵起来，只是从容和谢幼度闲谈聊天。
主簿谢幼度心里苦闷，只能强颜欢笑应付。
谢家这边也不是没有大小姐，主要是没有出色的大小姐。谢令姜哪怕再大个八九岁，也勉强可以一战，如今五岁实在拿不出手。
如果阿姊当初没死……
不对，如果阿姊没死，现在早就已经嫁人了，哪会等到节帅崛起呢？
唉，都是生不逢时。
靠窗的一桌，祝新初如今已经蓄须，整个人也显得成熟很多。
大概在半年前，他便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如今已经重新成婚，并且力主三川祝氏向神都程氏靠拢。
如今整个士族都能看出来，程晋阳大势已成，便如见龙在田，下一刻便是龙翔九天，因此祝新初在祝氏的威望也是大增。
“咱们族长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娶。”程子昂转着酒杯，低声说道，“以后外戚怕是要尾大不掉了。”
“后续我打算在祝氏挑挑，有没有适龄的宜嫁女郎。”祝新初淡定说道。
“有吗？”
“肯定有，只是我得好好挑挑。”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程子昂叹气说道，“咱们两族也算是同源，程氏内部的姑娘们愿意自荐枕席的大把，结果他一个都看不上，更遑论你们祝氏女郎了。”
“你们程氏内部，主要是距离太近了。”祝新初指点说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怕留下恶名。”
“真不是这样。”程子昂摇了摇头，“天罗地网你总知道吧？”
“地网。”祝新初闻言一怔，然后笑道，“邢大小姐是么？”
程子昂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不必多言。
祝新初也就笑笑不说话。
靠门边上的一桌，原本流民帅出身的一干军官，此时正在闷头吃肉喝酒。
“老刘。”孙无终看着对面酒桌，低声说道，“这节帅手下，世家子可是越来越多了。唉，说到底，节帅也是世家出身，咱们以后估计也很难升上去……”
“别胡思乱想。”刘道坚不动声色，淡淡说道，“节帅是寒门出身，后来才入了世家的。”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
“外戚世家是肯定靠不住的，若不是节帅的个人武力镇压，你们以为那些五姓家会如此好说话？便是节帅雄才大略，不惧那些世家大族，也要为他的后代想想吧。”
“反而是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背后没有家族，全靠打拼奋斗的人，才是节帅最值得依仗的心腹。”
其他将领也连连称是，便殷勤为刘道坚倒酒。
包厢的门再次开了，点完菜的程晋阳推门进来，于是所有酒桌的将领纷纷起身，无论原本心情如何，此时都笑容满面地给长官打趣敬酒起来。

第二十六章 小姨子你在搞事
等程晋阳回到住处，整个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公主姐姐给他倒了浓茶，又去卫生间清洗毛巾。
程晋阳将浓茶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感觉脑子终于清醒许多了。
别的不说，那些将领们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等酒喝上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疯。
祝新初不停说要给他介绍对象，还拿手机翻照片给他看。
刘道坚拉着他可劲儿地表忠心，就差拿刀剖胸脯挖心了。
杨思平哀嚎说他家只有这一个妹子，平时父亲都是当掌上珍宝宠着的，请节帅婚后不要太过纵容，该欺负就得好好欺负。
总之整个包厢里就是群魔乱舞，不堪入目。
酒席过后，一堆人便起哄说要去洗浴中心“学习按摩”，程晋阳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没被他们拖去一起学习。
“这些人真是的。”听完程晋阳的叙述，公主姐姐哭笑不得地道，“你就是对他们太纵容了，一点儿威严都没有，他们才这么没大没小的。”
“不是不是。”程晋阳辩解说道，“他们平时都是很正经的，可能今晚确实喝多了。”
“喝多了就可以去洗浴中心了？”公主姐姐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下次你若是忍不住去了，你也要骗我说是喝多了不成？”
“怎么可能！”程晋阳便将公主姐姐抱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有歆南姐在家里，我怎么会去找外面的野花呢？”
“算你识相。”公主姐姐笑道。
程晋阳哈哈一笑，忽然发觉歆南姐明明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脚后跟居然能完全着地……不不不，这肯定不是我的腿短，是她的腿太长！
仔细看去，此时的殿下虽然并未化妆，但大概是婚事定下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额外妩媚。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丝绸连衣裙，金色的波浪卷发披肩而下，纤细的吊带在头发后面若隐若现，露出大片的雪白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裙摆的长度到大腿中部，露出膝盖、小腿和套着拖鞋的脚，圆润的脚趾上倒是没有涂指甲油，呈现出健康的肉色。
如此说来，自从公主姐姐成为妖魔之后，似乎就不再化妆了……毕竟化妆的目的大多数是为了遮瑕，而可以调节肉体的妖魔，在外貌上不会有任何瑕疵。
“歆南姐。”程晋阳将手放在她丰腴的大腿上，笑道，“既然婚事已经定下来了，那么今晚可不可以……”
其实他也知道姐姐肯定会回答“不可以”，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说，“那给我摸摸腿总行了吧”。
这便是以退为进之策，发明者已不知是谁，但发扬光大者据说姓周。
“可以哦。”公主姐姐妩媚说道。
“好吧，那给我摸摸腿总行了吧……”程晋阳下意识接了一句，突然又反应过来。
咦？
诶？？
啊？？？
“别露出那么傻的表情。”公主姐姐欺负似地捏着他的脸，亲昵说道，“反正咱们月底就要结婚了，也不在乎这么几天了吧。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非常循规蹈矩的女人？”
“当然不会。”程晋阳立刻深情说道，“歆南姐，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我也是。”公主姐姐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两人便热情地接吻起来。程晋阳伸手环住了她的腰，用力得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公主姐姐顺势将上身贴了过来，哺乳动物的种族特征显露无遗。
从沙发上翻滚着亲到地毯上，公主姐姐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细声说道：
“回卧室。”
于是程晋阳便将她抱起来，向着卧室走去。歆南姐慵懒地靠在他的怀里，笔直的双腿优雅地从他的臂弯里垂挂下来，一颠一颠地将脚上拖鞋甩掉了。
房门被关上了，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外面的家门突然被敲响了。
“老姐，你在家吗？”庐陵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
里面的人哪里愿意理她，只是充耳不闻。
过了片刻，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了。
累得一塌糊涂的程晋阳便夺过手机，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
门外，庐陵拿着耳机听了一会儿，又再次拨出号码，结果听到听筒里提示关机，顿时便起了怀疑的心思，冷笑着叫道：
“老姐！我知道你和程晋阳在里面！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要破门而入了！”
……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门终于被打开一条小缝，露出里面疲惫的公主姐姐和翻着死鱼眼的程晋阳。
“你们在干嘛？”庐陵狐疑问道，“怎么一个筋疲力尽，另一个有气无力的样子？还有，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跑步机上跑步呢。”公主姐姐敷衍说道，“戴着耳机，没听到你的电话和敲门声。”
“我在睡觉，被你硬生生吵醒了。”程晋阳无奈说道。
“还不让我进去？”庐陵冷笑着用力推开了门，不顾公主姐姐和程晋阳的复杂目光，径直走进了客厅。
“你过来干嘛？”公主姐姐不耐烦道。
“老姐，你也太不厚道了。”庐陵抱怨说道，“让我在建康的研究所里当泥塑木雕，你自己却留在京口和小男人甜甜蜜蜜，合适吗？”
“你也可以在京口找男人，我不介意。”公主姐姐烦躁说道，她此时的心情就好像上了弦的箭，明明已经是不得不发的状态，却偏偏又射不出去，难受得要死。
庐陵的脸便是一红，争辩说道：
“老姐你说什么鬼话！我还小呢，找什么男人？我又不是你！”
“那不就得了？”公主姐姐摆了摆手，“你又不喜欢玩男人，有什么好羡慕我的？只要留在建康吸引母后视线，你具体想干什么我又不会管你！”
“姐，你的脸为啥有点红？”庐陵突然好奇问道。
她注意到姐姐白皙的脸颊和脖子上，泛着某种淡淡的绯红色，伸手一摸烫烫的，还带着点黏糊糊的细汗。
“别摸来摸去的。”公主姐姐不耐烦地将她的手打掉。
“姐！你怎么回事？”庐陵便将嘴巴一瘪，假装委屈地要哭起来，“还没嫁人呢，现在就嫌妹妹烦了是吗？”
“这样，你们先聊，我上个厕所。”程晋阳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此时的状态和公主姐姐差不多，便好像密闭的、烧开了水的高压锅，蒸汽随时都会将阀门顶起来。
“你不许走！”庐陵连忙将他的胳膊拉住，目露凶光说道，“是不是你在姐姐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第二十七章 搞事不成反被
程晋阳和公主姐姐都很烦躁。
肉体上的冲动已经冷却，但精神上的激情仍然热血澎湃，就等着什么时候小姨子走了，再回房间去继续燃烧青春。
然而，仿佛是察觉到姐姐和姐夫的心思般，庐陵只是笑嘻嘻地抱着姐姐的手臂看综艺节目，时不时哈哈哈地笑起来。
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姐，你看这个小白脸明星好傻啊哈哈哈哈哈！”电视里的男偶像被狗咬住了裤脚，差点摔倒，庐陵则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晋阳坐在旁边，表情阴郁地盯着屏幕看。
这个明星他还认识，其所属经纪公司是崔小娘投资的企业，也就是说这人算是他老婆旗下的艺人。
干嘛表演得这么卖力逼真？综艺节目不都是事先排练好剧本的吗？随便发挥也就算了，你这节目效果这么强，小姨子要什么时候才能走？
要不跟崔小娘说一声，把这个艺人雪藏算了……
程晋阳心思阴暗地胡思乱想着，公主姐姐也绷着表情，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
她有种想要掐死妹妹的冲动，尤其是当庐陵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时候。
“姐！”庐陵当然也不是心思迟钝之辈，察觉到姐姐和姐夫的敷衍态度，便故意假哭起来，“你们是不是都在嫌我烦了！”
“哪里哪里……”程晋阳和公主姐姐连忙安慰她，“楠荻妹妹最讨人喜欢了，我们怎么会讨厌你呢？”
于是庐陵又重新甜甜地笑起来，左臂搂住姐姐的胳膊，右手环住程晋阳的肩膀，将二郎腿一架，继续左拥右抱地看起电视来。
程晋阳简直无语，再看公主姐姐，脸上的阴云已经浓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毕竟是第一个夜晚，女人总是希望能创造浪漫的回忆，结果半途却被妹妹出来搅了事，让她此时的心情便像是定时炸弹般，随时都可能彻底爆发出来。
然而庐陵却仿佛根本不懂似的，继续和姐姐说着话儿。
程晋阳看在眼里，便知道庐陵其实是在装傻，目的就是要搅了他和歆南姐的好事。
自己只要和公主姐姐在这里等她离去，坏心思的庐陵就会故意不走，就是要作死撩拨他们的耐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
还不如采取以退为进之策，你布局要玩我，我便直接跳出局外，不和你玩了！
“咳。”程晋阳咳嗽了声，站起身来，“突然想起来，今晚12点跟手下人约了喝酒，我先走了，你们不用等我了哈。”
这当然是个谎言，因为程晋阳之前就和公主姐姐说过，他是吃了酒才回来的。
然而庐陵毕竟不知道嘛！
因此她便只当是程晋阳明白今夜不可能了，被迫向自己认了输，便如同得胜将军般骄傲地扬起下巴，说道：
“那姐夫你要早点回来哦，不要在外面通宵……对了，今晚我和姐姐一起睡，你回来后自己睡其他房间啊。”
“知道了知道了。”程晋阳无奈说道。
他这边离开之后，公主姐姐也终于慢慢地冷静下来，心里只剩下激情褪去的空虚和悲哀。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妹妹这种讨厌的生物呢？
“姐！姐夫走了，那今晚就是我们两人世界了哦。”庐陵还在故意气她，抱住她的手臂撒娇说道，“今晚我要跟姐姐睡！”
“我们的床承受不住你的重量。”南康长公主木然说道。
“哎呀，讨厌啦老姐！”庐陵嗔怪说道，“大过年的，我早就将身上的机械零件都换回原装肉体了，不信你摸摸看，检查一下？”
“我去喝点酒。”南康长公主漠然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搬出了一大箱酒。
“就算是借酒消愁，这么多也太夸张了。”庐陵得意地笑嘻嘻道，“我陪你喝呀，老姐。”
“你滚啊！”
“不滚不滚~我是姐姐的小尾巴，姐姐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程晋阳这边来到食堂，去冰箱里取了几瓶啤酒，无聊地喝了起来。
他跟公主姐妹说是去喝酒，其实并不是假话，只是并非和其他人一起喝，而是自斟自饮。
虽然身体已经冷静下来，但精神上还亢奋不已，所以需要酒精麻痹一下。
喝了几瓶之后，酒劲便跟随着原本身体残留的酒精，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他妈的！程晋阳突然用力砸桌。
这里是我的地盘！该滚的是你庐陵啊！
然后忽然没来由地，他脑子里又想起当日小望舒附耳说的话语。
小心司马氏！
虽然当时以为只是一句玩笑之言，但如今怒火中烧的程晋阳却不这么认为了。
不行，自家地盘上，我怎么能轻易退缩？今天一定要将歆南姐吃完……啊不对，应该是说一定要给歆南姐一个完整的交代！
程晋阳按捺怒火，捏着酒瓶想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想出一个主意来。
他这么痛快地离去，庐陵肯定以为他今晚认输放弃了。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发现他没回来，自然会放松警惕，和歆南姐一起去睡觉。
到时候自己趁姐妹俩熟睡之际，潜回家去把姐姐悄悄抱走，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他便大笑三声：任你奸猾似鬼，又怎是你姐夫的对手！
心思已定，程晋阳便继续喝酒，等到差不多12点的时候，周围已经到处都是散落的酒瓶子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差点没踩到地上的酒瓶滑倒。
虽然喝得有些多，但是……嗝！没问题。
回到家门口，程晋阳晕晕乎乎地，慢慢旋转着门把手。
锁住了。
不过不要紧，备用钥匙我藏在地毯下面呢，毕竟是我的房子。
取出备用钥匙开门，程晋阳跌跌撞撞进了客厅，便模模糊糊地看见金发姐姐正躺在沙发上昏睡，桌上到处都是空的酒罐子。
咦，怎么只有……嗝！歆南姐？那可恶的小姨子走了？
哼哼，正好……
程晋阳呵呵笑了几声，手指轻勾，万有引力便将殿下抬了起来，跟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然后把卧室从里面彻底反锁。
这次，就算是太后陛下从外面敲门，也要等我办完事情再说！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南康长公主才从外面开门回来，肩上扛着一箱啤酒。
家里的酒喝完了，笨蛋妹妹又不胜酒力，害得她要自己出去买酒。
咦，庐陵呢？
公主姐姐目光扫视四周，竟是不见庐陵的踪影。
走了么？
算了，今晚先睡，明早起来再喝。
她将箱子塞到柜子里，然后便向着卧室走去。
门把手一拧，竟然拧不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公主姐姐挑了挑眉，便用空想物质造出钥匙，直接开门推了进去。

第二十八章 妹妹是姐姐的好帮手
次日清晨。
程晋阳从梦境中回归，缓缓苏醒过来。
便发觉自己正躺在公主姐姐柔软的胸怀里，对方正捏着一缕金发，撩拨着自己的鼻孔。
“干嘛啊，歆南姐？”程晋阳拨开她的手。
“昨晚睡得好吗？”公主姐姐故意问道，“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的，头不疼吗？”
“不疼。”程晋阳将她抱住，然后将脸埋了进去。
“下次不要这样了。”公主姐姐反抱住他的背，“庐陵还在外面呢，咱们何必冒这个风险。”
“啊？”程晋阳迷惑问道，“她昨晚后来不是回去了嘛？”
“没啊？”公主姐姐毫无破绽地回答道，“她到隔壁房间去睡了啊？我是睡在沙发上的，后来被你抱回卧室里了。”
“哦哦，我没检查隔壁房间。”程晋阳便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她昨晚会和你一起睡呢。”
“她本来是想这么做的。”公主姐姐笑着说道，“后来我把她灌醉了，她坚持不住，被我送到隔壁房间去了。”
“不过歆南姐，昨晚你居然醉得那么厉害，倒也奇怪。”程晋阳哈哈笑道，“最开始的时候，你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无论摆成什么姿势都不醒……”
“后来我醒了。”公主姐姐不动声色地道，“我还打了你一记手刀，把你打昏过去了。”
程晋阳：……
“是吗？”他摸着后颈笑道，“难怪我这里还隐隐发疼。”
其实他根本没印象了，只记得先是自己在花式体操，中途莫名其妙睡过去一次，醒来后又开始燃烧青春，最后燃得一点燃料都不剩了。
大姐姐，永远的神！
“你不要趁我酒醉的时候碰我。”公主姐姐突然皱眉，沉声说道，“这样子是不可以的，知道吗？”
“可是歆南姐，你之前醒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说好了……”
“那酒醉以后也不行！”公主姐姐微怒说道，“也许……也许我改变主意了呢？你应该把我叫醒，再问我一下！”
“好吧好吧。”程晋阳虽然迷惑，但也不会就这个问题继续不知好歹地追问，便起身帮她穿衣服。
“你这尺码是多少？”
“丁号三十四。”
“……简直可怕，难怪。”
“难怪什么？”
“不，没什么。”
“其实你可以想想怎么说，说了以后我会开心也说不定。”
“歆南姐的身材真是好，如果我是女孩子，肯定嫉妒得要死。”
“所以作为男孩子呢？”
“幸福得要死。”
“真会说话。”公主姐姐给了他一个吻，作为奖励。
两人换好衣服，洗漱完毕，程晋阳便先行告辞离去，要去总督办公室继续工作。
他从大年初一咕到正月十五，幕府班子已经积压了很多不满，再不回去就要被集体请罪了。
公主姐姐悠闲地坐在客厅软椅上，拿起一罐昨夜买的啤酒，打开来喝了一口。
“先别走。”她头也不回地道。
“姐姐。”从卧室里溜出来的庐陵委屈地开口道，声线有些呜咽，“我肚子疼，而且脚软。”
“你过来我帮你揉揉。”公主姐姐淡定说道。
庐陵便迈着小碎步走过来，然后依偎在姐姐的怀里。
公主姐姐帮她按摩肚子，表情非常平静。
“姐。”她忽然再次小声开口。
“嗯？”
“我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
“……姐。”
“说。”
“我们以后会永远生活在一起吗？”
“嗯，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同意，还是不想回答？”
“你非得问得那么清楚吗？”
庐陵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掉下眼泪来。
“姐……”她哽咽着说道，“那我能怎么办呀……”
“又不是不能做修复伪装。”公主姐姐冷漠说道。
“可是……可是……”庐陵呜咽着说不清楚，只能不停地抹眼泪。
公主姐姐冷冷地看着她，直到庐陵哭得没了力气，呆呆地坐在她的怀里，仿佛失去了魂魄般。
……
“这是一次教训，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公主姐姐终于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姐？”庐陵麻木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像是慢慢有了光亮。
“你确定还要哭下去？”
“嗯，我不哭了。”庐陵便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吸鼻子说道，“姐，我以后永远站在你这边，帮你对付那些可恶的小婊砸！”
“你自己就是小婊砸，还说别人可恶？”
“嘿嘿，只有坏人才了解坏人嘛。”庐陵破涕为笑，厚颜无耻地说道，亲昵地抱住姐姐的脖子。
程晋阳这边来到办公室，感觉今天的身体比平时虚的厉害。
不愧是歆南姐，一个成熟的大姐姐，杀伤力足以抵得上两个青青！
当然这话不能和青青说，不然她铁定要让自己知道厉害。
只是这姑娘越来越多，后续还要往家里娶一大堆，这身体的问题终归要解决。
要不，就以练习格斗的名义，每隔一段时间找李老师修复一次身体？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打定主意。
现在主要是大家还没正式过门，所以有些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原因无他：不患寡而患不均也。
等结婚以后，大家都雨露均沾，修复身体反而成了有利于集体的事情，因此不需要过多担忧。
只是结婚以前，就先练习一段时间的格斗吧。
正走神呢，叶茹突然从办公室里闪现出来。
“四姐，不要这么突然跳出来，有事不能让林狐传话吗？”程晋阳一本正经地道，“万一我和其他人在办公室开会呢？你这样突然传送进来，我要怎么和大家解释你的存在？”
“开什么会啊？”叶茹嗤笑说道，“你从正月初一开始休假，一直休息到现在，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程晋阳狐疑问道。
“林狐说的。”叶茹毫不犹豫出卖林狐。
“原来如此。”程晋阳若有所思，笑道，“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正式上班了，所以四姐你还是注意一下隐蔽性。”
“上班上半个月，然后又请婚假？”叶茹揶揄问道。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和不确定性。”程晋阳从容说道。
“确实。”叶茹点了点头，“阿殊又要走了，你应该也没想到吧。”
“什么，阿殊要走！”程晋阳大惊失色。

第二十九章 婚礼前夕
“我要回去找我妈。”大着肚子的慕容殊说道。
“阿殊。”程晋阳深情说道，“是我这段时间亏待了你，我只是……”
“好了好了，不用给我灌迷魂汤了。”慕容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仔细算起来，我临产期你在外面打仗啊，根本没办法回来陪我，所以我想找我妈照顾我，有问题吗？”
“这……”程晋阳顿时卡壳，“好吧，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只是为啥不能把咱妈也接到京口享福呢？”
“那可不行。”慕容殊笑眯眯道，“我妈是人类，万一你哪天后宫起火，我可不能让我妈被卷进来。”
“咳，她们不是那样的人。”
“你这话你自己信么？”慕容殊斜眼问他。
程晋阳无言以对。
姑娘们当然不可能纯良无害，虽然他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慕容殊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好了，乖。姐姐生完孩子就来找你哈。”慕容殊见他神色黯然，稍微就有些心软了，于是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头道，“叶茹？”
“走吧。”叶茹便带着慕容殊传送离开了。
关于罗老太的位置，慕容殊始终不肯透露在哪里，这让程晋阳稍微有些不爽，觉得阿殊是在提防自己。
只是两人本来就是一夜情联系起来的，发展到如今这般情愫渐生的亲密关系，已经算是感情进展神速了，倒不好奢求太多。
于是程晋阳便过去抱住苏理理，郁闷说道：
“小理，你说阿殊是不是对我还有点防备？”
“或许吧。”苏理理柔柔说道，“不过她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
“嗯。”程晋阳沉吟起来，“确实，她毕竟当了孟章神君那么多年，要说突然就信任一个人，确实也不大可能。”
“是的。”苏理理点头笑道，“不过我家晋阳这么好，阿殊应该会慢慢接受你的。”
“小理，你不吃醋吗？”程晋阳奇怪问道。
“为什么要吃醋？”苏理理天真无邪地问。
“就是……”程晋阳讪讪住嘴。
如果说吃醋是第一层，认命是第二层，无所谓是第三层，黄毛牛头人酋长是第四层，享受苦主是第五层，那么苏理理现在居然还在地下室里，程晋阳实在不想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去污染她。
“还是我家小理最好。”他将小理抱在怀里，摸她的肚子，“最近身体怎么样？宝宝还乖吗？”
“她很安静哦，只是偶尔动一下。”说到肚子里的女儿，苏理理的脸上便露出幸福的笑容来，“晋阳，我在想咱们的女儿，以后会成为怎么样的人呢？”
“先看她是什么血脉。”程晋阳回答说道，“如果是万有引力，就安排她进天罗地网，看她想做文职还是出勤；如果是氧化燃烧，我可以去三川祝氏请个异能者当老师……”
说到祝氏，苏理理突然不说话了。
“小理。”程晋阳立刻有些慌，连忙说道，“你要是不想见祝氏的人，权当我刚才没说过……”
“不是。”苏理理摇了摇头，“只是，唉……母亲当年很讨厌祝氏的人。”
“那就算了。”程晋阳说道。
“没事的，晋阳。”苏理理仔细想了一下，忽然说道，“晋阳，我想去三川祝氏的族地看一看。”
程晋阳犹豫片刻。
祝小烟死于妖魔之口，祝氏那边应该是有人知道的。苏理理贸然过去，肯定会引起别人对她身份的怀疑。
只是小理难得有感兴趣的事情，程晋阳实在不想直接拒绝她。
见他面色踌躇，苏理理便非常体贴地笑笑，说道：
“但是我现在怀着宝宝，也没有办法出门，所以还是等生了孩子以后再说吧。”
“小理！”程晋阳感动地将她抱住，用力亲了一口，“你真是我的天使。”
“晋阳……”苏理理也有些迷离，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跟小理温存片刻，程晋阳才告辞离去。
外头的院子里，姜酒和林狐正在玩荡秋千。
程晋阳驻足看着她们兴高采烈地玩耍，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我不会这些我重视的姑娘们，成为莫得感情的生育机器！
母亲！我不会屈服的！
回到家族议事厅，程怀言这边已经找到了他，说道：
“过门时间已定，二月二十六日。”
“临安接人顺序：邢、褚、杨、郑、崔、李、卢、王，然后转到建康接殿下。”
“上午京口设宴，中午乘机出发，安排四小时内去临安各家赴宴，接新娘乘上机组回京口。”
“所有人接完，立刻转道建康，入宫觐见太后陛下。”
“这一块时间不好控制，但是，尽量六点之前回来。”
“若归家太晚，当天剩余时间不多，婚宴便难以按计划结束，不可拖到次日……”
“怀言哥，难为你了，喝口水。”程晋阳连忙递过茶杯。
刚才大概是这闷葫芦堂哥一口气说话最多的一次，真是难为他了。
程怀言这边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总结说道：
“晋阳，真厉害。”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程晋阳苦笑起来。
“夸。”程怀言说。
“这有什么厉害的？”程晋阳摇了摇头。
“联姻，是最好的联盟。”程怀言说，“晋阳，外交之人才也。”
程晋阳：……
如果不是知道这堂哥的性子，程晋阳真要怀疑他在故意讽刺，阴阳怪气了。
程怀言这边离去，程晋阳便开始工作。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叩响了。
“进来。”程晋阳便淡淡说道。
外面的人便推门进来，是个漂亮的金发姑娘……歆南姐？
不对，腿没有那么长，应该是小姨子。
程晋阳便有些尴尬。
虽然昨晚他真的不知情，但今早起来再次回味旖旎，他也慢慢品出一些不对劲来。
比如最开始的体操第一式扛扁担，两根担子的长度确实和记忆不符。
又比如揽双球，那球的大小也有点……具体不说了，总之不像南康的尺寸，反而像庐陵。
至于后面为什么醒来身边是公主姐姐，程晋阳也弄不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怀疑庐陵曾经参与进来过。
被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看，庐陵便也下意识有些窘迫。
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不是受害者嘛！
于是便又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第三十章 远房表妹
“看什么看啊！”庐陵挑眉瞪眼说道。
“殿下如果不想被看，可以不过来找我。”程晋阳哭笑不得地道。
“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和谁在办公室里私会。”庐陵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第一眼便去瞄办公桌下面。
没人。
“为什么先检查这里啊！”程晋阳简直无语。
“因为很有可能藏人。”庐陵随口说道，然后又去拉窗帘检查后面。
没人。
然后她猛然转过头来，去看门后。
没人。
“所以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啊？”程晋阳无语说道，“大家都回临安去了啊。”
“谁知道呢。”庐陵便嘴硬说道，“也许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假装归去实则留在京口呢？”
“你说的那是你姐。”程晋阳说。
“我姐是因为放心不下你。”庐陵果断采取双标，“但是很可能有小婊砸心怀不轨，藏在京口故意勾引你！”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担心了。”程晋阳摸着下巴，说道，“你说万一真有人来勾引我，我把持不住怎么办？”
庐陵闻言，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声，感觉对方似乎话里有话。
为了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她便凶巴巴地叉腰说道：
“我先跟你说，不管是谁想要进这个家门，都得先得到我……我姐的同意，明白吧？不然就治你一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这个‘不敬皇室’的罪名，具体是如何处罚的呢？”程晋阳问道。
“按律当斩！”庐陵威风凛凛地道。
“太可怕了。”程晋阳便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那我被斩了，殿下岂不是要守寡？”
“说什么屁话！”庐陵小脸一红，“你死了关我什么事？”
“不是，我是说你姐守寡……”程晋阳失笑出声，“跟你当然没什么关系。”
庐陵这才自知失言，绷着俏脸咳嗽了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死了关我姐什么事？她反正又没有公开嫁你，就算改嫁，谁还能嫌弃她不成？”
程晋阳也悚然一惊：等等，好像真是这样！
由于没有正式举办婚礼，所以虽然士族圈子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皇室不可能对外公开承认南康长公主嫁给了自己。
这样一来，假使哪天庾氏突然反悔，也能要求逼迫公主姐姐改嫁——虽然肯定不会得逞，但毕竟会恶心到自己。
嗯，此事不得不防。
等一下！程晋阳忽然又灵机一动。
假如昨晚庐陵真的插入其中，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完全可以连长公主妹妹也一并拿下。
只要姐妹俩都是自己的，那么对庾氏来说，“姐妹共侍一夫”便是比“长公主不当正妻”更大的丑闻。
自己不能容忍公主姐姐改嫁，而庾氏也不能容忍“姐妹共侍一夫”这事外传。如此一来，等于说双方都握有对方的把柄。
互相拥有共同的利益，在政治上可远远比不过“互相拥有伤害对方的力量”来得保险。
只是这样想来，似乎有些对不起小姨子……
我堂堂七尺男儿，岂是那种会利用捆绑女人清誉，来为自己铺设后路的小人？
罢了，此事不可再提。
庐陵还不知道程晋阳那边心思转了个弯，自己就差点沦为潜在的二次受害者，还在非常欠揍地故意拱火说道：
“你既然给不了我姐姐正妻之位，那么很遗憾你就当不了这个驸马，顶多只能算她的面首。”
“面首知道吗？就是尊贵女子豢养的玩物而已。如果你要是以后惹我不开心了，我就去和姐姐说，让她把你给驱逐出去！”
“驱逐去哪里？”
“驱逐出京口！”庐陵恐吓他道，“收回你这节帅的位置！”
“那完了。”程晋阳笑笑说道，“我没了节帅之位，便没法留在京口，这该如何是好？不知殿下可否看在我曾经是你姐夫的份上，收留照顾一二？”
“当然不行。”庐陵得意洋洋地道。
“真就这么绝情？”程晋阳佯装苦闷。
不知怎么地，庐陵突然回想起了昨夜，便别过脸说道：
“也不是不行，只是……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程晋阳见她脸红，心里更加怀疑起来，正要继续试探，突然叶茹便从办公室中央闪现出来。
“阿殊我已经送回去了，你不用管。小理那边，下个月你得留个人看着……”她急匆匆地和程晋阳说道。
却只听见旁边“啊哈”一声，金发小姨子已经扯住了程晋阳的衣领，怒斥道：
“你还说没有和别的女人私通？！”
“冷静！”程晋阳制止她道，“这位……咳，是我的堂妹程茹，目前担任我的秘书。”
“是的。”叶茹心里冷笑，表面上也飞快配合说道，“没错，我是他的远房堂妹，以及贴身秘书。”
说完还给了程晋阳一个眼色，恰好被庐陵看在眼里：
那是一个糅合了屈辱，不甘，悲哀，但却又不得不顺从并掩盖前面这些情绪的复杂眼神。
庐陵哪里晓得这是个戏精，当即便冷笑起来：
“远房堂妹？程氏堂妹，怎么会河东裴氏的瞬间移动？”
“说错了，是表妹，表妹。”程晋阳还没开口，叶茹便佯装惊慌地说道，再次丢给程晋阳一个隐秘的、抱歉的眼神——隐秘到恰好落在庐陵眼里，然后一闪而逝。
“刚刚还说你的姓名是程茹？”庐陵继续冷笑，目光仿佛在说“继续编，我在听”。
“其实我对外的名字是裴茹。”叶茹低眉顺眼地说道，假装不敢去和庐陵直视，“只是为了讨我母亲欢心，在神都程氏这边就随母姓，以‘程茹’自称。”
她这边强行圆谎，那边庐陵哪里会信，便好似一头暴怒的小母狮子般，正要彻底发作起来，却被程晋阳按住了肩膀。
“庐陵啊。”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小，没有分辨能力，听姐夫说完：姐夫和这位裴茹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误会，你姐也是知道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她。”
见他有恃无恐的样子，庐陵又强行按下怒气，稍微有些动摇起来。
不会吧，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
她这样想着，便嘴硬说道：
“好！我马上告诉我姐！”
气势汹汹地离开办公室，庐陵走出去差不多十来分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找我姐有什么用？她那变态性格，知道丈夫多了一个小妾后，不是只会欣喜若狂吗？
可以欺负的苦主又多了一位！

第三十一章 告状
庐陵回到住处，便立刻扑进姐姐怀里，告起状来：
“姐，我亲眼看见姐夫和那个什么茹，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恩恩爱爱搂搂抱抱黏黏贴贴！”她愤愤不平地说道，“气死我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全天候发情牲畜，姐你一定要认清这头牲口的真面目。”
“好啦。”南康长公主温柔地摸着她的金发，“那个叶茹我是见过的，并不是会耍弄心机的女人呢。”
“那难道老姐觉得我是会造谣生事，搬弄口舌的女人吗？”庐陵立刻做受惊状。
“你不是。”公主姐姐捏着她的脸蛋，亲昵说道，“你只是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尾巴，姐姐吃什么你也要吃，姐姐穿什么你也要穿，连姐姐的男人你都想来插一腿。”
“才没有！”庐陵便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那只是意外，意外！而且要不是姐姐喝酒，我怎么会跟着喝？哼，我现在怀疑姐夫他当晚说不定是装醉，故意把我错认成你抱回去的。”
“他不是这样的人。”公主姐姐笑着说道，“他和那些世家大小姐睡了一年多，彼此间都秋毫无犯，怎么可能会对你起心思？再说了，当晚你就真的烂醉如泥，任他施为，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庐陵立刻举掌发誓，红着眼睛说道，“完全是他趁人之危欺负我！”
“好了好了。”公主姐姐便重新将她抱在怀里，“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总是去在他那里折腾，免得他以后对你印象不佳。”
“他如果是那种人，我就和姐姐一起脱离苦海。”庐陵满不在乎地说道。
另一边，叶茹回到住处之后，也立刻将苏理理拥入怀中，拱起火来：
“小七，那程晋阳可真是恶心，我今天亲眼见到他的小姨子在为他争风吃醋，指不定已经姐妹共侍过了呢。”
“阿四可不要这么说。”苏理理笑着说道，“晋阳就是这么优秀的嘛。姐姐都非他不嫁了，妹妹动心也是很正常的。”
“小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单纯？”叶茹简直无语，扶额说道，“哪天程晋阳把你卖了，你是不是还要说‘晋阳确实缺钱嘛’？”
“晋阳不会卖掉我的。”苏理理单纯地道，“而且我可以帮他赚钱呀。阿四，我知道你有点不喜欢他，但是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多一点信心嘛，好不好嘛阿四？”
她抱着叶茹的手臂不放，很快叶茹也败下阵来，叹气道：
“小七，你真的不应该变成妖魔的……以你的性格，值得拥有更幸福的人生。”
苏理理怔了一下，才低声说道：
“没事的，我现在就已经很幸福了。”
“那屑男真是可恶！”叶茹便愤慨握拳，“真是的，天下好男人都死完了吗？”
“阿四！”苏理理有些生气。
“我不说了。”叶茹重新回来抱她，“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小七的选择。只是如果你哪天后悔了，记得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立刻把你带走好不好？”
“阿四真傻。”苏理理轻声说道。
族长办公室里，幕府正在召开下月出征的作战会议，牲口&#183;屑男&#183;程晋阳仔细听取了幕府班子的军情报告。
“……当时川蜀失陷于关中军之手，由于帝国中枢沦丧的缘故，台城只是草草对川蜀统治势力宣布了非法，后续便采取了冷处理。”
“两年后衣冠南渡，中枢从洛阳迁移至建康，长期面临来自江北的军事压力，就更没有时间去处理川蜀之事。”
“目前统治关中的被称为‘成汉势力’，是一个纯粹的军事政权，统治者李子仁出身于陇西李氏……当然，应该是分支，而且南迁的李氏主家并不承认这点。”
“说说陇西李氏的态度。”程晋阳淡定说道。
“嗯。”参将杨佺期继续说道，“陇西李氏坚称李子仁并非出自李氏，而是昔日合籍失败的寒门。只是从一些情报上来看，陇西李氏和成汉势力的关系，也并非他们对外宣称的那般‘毫无关联’。”
“甚至当初王处仲镇守荆州时，很多关于成汉方面的军事情报，都是建康这边的陇西李氏提供的。”
“明白了。”程晋阳点头说道，“陇西李氏和成汉势力有情报上的合作，但也仅限于此。”
“不错。”谢幼度附和说道，“倘若双方有更深的合作，那么陇西李氏便有私通外敌的嫌疑，也就不可能继续向台城提供成汉情报。李玄盛此人手腕老辣，极擅把握分寸，火中取栗，不可能与成汉合作过甚，牵连家族。”
“成汉那边，应该是为自己找寻后路。李子仁在川蜀并非说一不二，受到本地世家和军队内部势力的双重制衡，近年来施政越发遭到掣肘，李子仁估计也控制不了局面了。”
“就跟庾中书一样？”祝新初忽然问道。
“那还是有区别的。”王敬伦出声说道，“龙骧军屡遭败仗，军心浮动，但也只是影响军事行动的效率，而不至于到叛乱自立的地步，毕竟帝国威信还在。”
“李子仁那边若是再过几年，不能力挽狂澜，川蜀怕是就不会再姓李了。”
“既然如此，如果我们进攻巴蜀，是否会反而促成他们内部的分裂势力统一？”程晋阳确认问道。
“短期内必然会加剧他们的分裂。”谢幼度分析说道，“成汉没有对外发动战争的历史，内部林立的军事势力也没有经过整合，一旦进行大规模调动，最初只会产生更多的混乱。”
“然而，随着外部威胁的加剧，其内部分裂势力便会慢慢达成妥协，并且进一步被整合，导致攻克成汉的难度增大。也就是说，我们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打闪电战。”
“闪电战。”程晋阳点了点头，“目前唯一的威胁，便是来自关中方向，对吧？”
“不错。”杨佺期点头说道，“据说李子仁在暗地里，还和驻守关中的监兵神君有勾连……”
“监兵神君不用担心。”程晋阳大手一挥。此人乃我手下败将！

第三十二章 邢氏
整军备战的计划稳步推进，目前无论是人员还是物资，基本都已经调动完毕。
婚期也终于按计划而至。
上午，在京口的程氏族地宴请众人后，穿着新郎礼服的程晋阳，便登上了前往临安的直升机组。
“临安那边都布置妥当了？”
“是的。”
“再确认一遍。”
堂姐程月仙是这次随行机组的领队，负责统筹整个婚礼过程的事务，此时在机舱内正忙得不可开交，不断确认临安那边的情况。
去接一个新娘子已经很麻烦了，要在同一天内接九个……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然而不同时接过来又不行，如果在族地内过门的顺序能分出先后，先过门的肯定更嚣张，相应的后过门的就会有意见，进而引发两族之间的外交纠纷。
因此程月仙也只能全精力地投入进去，同时追求高效率和零失误的苛刻结果。
作为新郎官的程晋阳反而无所事事，在机舱里无聊地玩着手机。
手机里，大家都在吐槽诉苦，有早上五点就被拉起来化妆的，五点半被拉去祠堂祷告祖先的，六点起来紧急补习礼仪的……总之所有人都没有睡好觉。
程晋阳便化身知心夫君，挨个私聊安抚过去。
直升机组抵达临安，先去邢氏族地接阿芷。
由于并非迎娶正妻，所以按纳妾的规矩礼仪，新郎应当是纯粹去吃个酒，然后将她接到男方家里去，回家后也不会有“拜天地高堂”的环节，否则正妻及其娘家肯定会不满。
当然，也正因为程晋阳没有正妻，更不存在谁谁谁不满，所以实际操作便改为在邢家拜堂。
从礼仪上来说是绝对的逾矩：无论娶妻还是纳妾，都没有会在女方家里拜堂的道理——除了上门女婿入赘。
但是程晋阳毕竟是要连娶八名大小姐的强悍男人，为了让各方娘家都能够接受，最终还是同意在她们那儿走完拜堂仪式。
也就是说，单看婚礼过程，男方在女方家里拜堂，应是入赘。
单看婚礼结果，男方连娶八女，更像是纳妾。
如此中和一下，双方都有占便宜和吃亏的地方，因而所有人也都能够接受，美其名曰“对冲”，就不用在意细节了。
来到邢家酒宴，程晋阳便见到了邢文兴和邢叔和。
邢文兴是岳父，邢叔和是邢氏族长，属于邢氏这边的高堂，按礼节应该是出来接待程氏这边的高堂。
然而程家已经没有位高权重的长者了，程晋阳本人父亲也已经不在世，母亲……谢孤雁肯定是敢来的，但大家估计都不敢迎接。
因此两人便只能出来接程晋阳，男方长辈一个都不出席，便更像是入赘了。
因此邢家这边酒宴上的宾客，表情都古怪无比。
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古怪，邢叔和连忙过来拉住程晋阳的手臂，亲切说道：
“新郎官到了呀，来来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家，还是族长，亲自把臂为新郎官引路，可见女方家里对新郎官的无比重视，自然也就不可能是入赘了。
酒宴气氛便又热烈起来。
邢叔和带着程晋阳绕酒宴会场一圈。每每经过一桌，那一桌的宾客便举杯笑着起身敬酒，程晋阳也一一应和。
一轮喝完，会宾客的环节便结束了，程晋阳则是由岳父邢文兴带着，前往里堂去接新娘子。
“晋阳啊。”离开会场，走进里堂，邢文兴便突然转过身来，朝程晋阳躬身下拜。
“岳父大人这是何意？”程晋阳诧异之下，连忙将他扶住，不让邢文兴拜倒下去。
“昔日我和清河有言，要让后辈结亲。”邢文兴懊悔说道，“后来我家中遭遇巨变，也无心再去管婚约，导致沅芷因此怠慢于你。此非沅芷之责，而是我的过错。”
“岳父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程晋阳知道岳父大人是担心自己记恨之前退婚的事，婚后对阿芷有所亏欠苛待，才抢着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于是便笑着说道，“此事沅芷已经和我细说分明，只能算是造化弄人，并非谁的过错。”
邢文兴见他表情诚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便惭愧说道：
“沅芷之后常与我提起此事，悔不当初。我也时常反省自身，确实未尽到长辈责任，愧对你父，也愧对于你。”
“是我的错，父亲何必过于自责？”阿芷的声音从里面悠悠传来。
程晋阳抬头看去，只见邢沅芷凤冠霞帔，金簪玉钗，转过屏风款款而至，盖头被半掀到刘海处，露出一双明媚秀美的大眼睛来，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沅芷，你怎么出来了？”邢文兴惊愕问道，“这要让别人看见，会说我们邢氏不懂礼数。”
“周围没人的。”邢沅芷看向丈夫，眼睛一瞪，“还不快把父亲扶进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邢文兴摆了摆手，叹气道，“沅芷，以后晋阳便是你的丈夫，你不能以这样的态度对他。”
邢沅芷：……
见阿芷难得露出无可奈何的郁闷表情，程晋阳便哈哈一笑，打圆场道：
“没事没事，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生沅芷的气？”
“哼。”邢沅芷冷哼了声，却又不敢继续在父亲面前跳，便拉着邢文兴回后院去了。
没过多久，邢叔和、程月仙等程邢两族的直属亲戚，也很快便来到了正厅。
披着盖头的邢沅芷则是由侍女搀扶出来，和程晋阳正式见了礼。
两人拜了天地、高堂，又互相对拜一次，大礼便成了。
将老婆带到族地外面，两人便乘上婚礼机组，离开了邢氏族地。
望着远去的直升飞机队伍，邢叔和缓缓说道：
“文兴啊，咱们邢氏一族的未来，以后便要靠你的女儿了。”
“族长放心。”邢文兴便将之前的对话，和族长详细说了一遍，“……因此看得出来，两个孩子是真心相爱的。晋阳也不是那种会记恨前嫌的人。”
“如此便好。”邢叔和叹息说道，“文兴，我生平只有两次悔事。”
“一是程晋阳入籍神都程氏后，婚约遭到他大伯程清信的推拒，我当时引以为耻，没有坚持要履行婚约。”
“二是程本和过世之后，我碍于族内一部分人对程氏的非议，最终妥协于舆论，要让这桩婚事暂且搁置。”
“这两者哪怕做对其一，沅芷现在便已经是正妻了……每每夜深，辗转反侧之时，思及至此，便痛彻心扉，深以为憾。”
“族长。”邢文兴也苦笑起来，“祸福之事，谁能料之必准？”
“沅芷这孩子也是有福的。虽然被我们阻挠了两次，但终归是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后续，便要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第三十三章 意外
将阿芷老婆送上直升机后，下一趟便要去接青青老婆。
褚氏族地不同于邢氏，由于是四品名门望族，加上出嫁的乃是族长之女，因此来访的宾客更多，几乎坐满了大半个礼堂。
见程晋阳身边没有长辈随行，宾客们也是忽然愣住，奇怪地安静下来。
褚季野连忙带着儿子们出迎，下意识便和邢叔和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处理方式——将程晋阳一一介绍给宾客们，以示褚家对这位新郎官的看重。
程晋阳刚才还做过类似的事，第二次便已经是驾轻就熟，得体地应对宾客们的敬酒、恭维和调笑。
直到他遇到其中一个宾客，忽然感觉对方的长相似乎眼熟，说出的祝酒词也很是耳熟。
然后，程晋阳终于认出来，这位在差不多半小时前，同样出席了河间邢氏的宴会……
“贵客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他感慨地举起酒杯。
那宾客一怔，便也立刻从容举起酒杯，苦笑道：
“不如您辛苦。”
可不是吗？你只要出席一两场酒宴，我可是有六七场等在后面呢！
程晋阳给众人敬完了酒，然后便是进里头去和青青拜堂。
不同于邢沅芷的自作主张擅自出场，青青这边倒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后面，盖着红盖头，等程晋阳拜见了褚家长辈后，才慢悠悠地被侍女扶着出来了。
两人正正经经地拜了天地、长辈，然后是夫妻对拜。
自始至终，青青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虽然按照婚礼规矩，新娘子这个时候确实也不好说话，但程晋阳不大相信清楚青青会这么安分。
等等，阳翟褚氏该不会采用偷龙换凤的战术吧？
先搞个小姐姐嫁过来，然后来一句“不好意思弄错了”，再把青青也嫁过来，前面的小姐姐都过门了，我自然不可能要求退人。
这样一来，阳翟褚氏岂不是就有两人在我的后宫里了？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提心吊胆起来，他可不想被褚氏这般凭空塞人，于是又心生一计。
在新娘对着他躬身拜倒的时候，他便故意慢了半秒钟，趁机用万有引力去掀开她遮挡脸部的盖头，假装是因为她弯腰的幅度太大，被风掀起来了。
结果盖头向上半飘，露出青青有些懵逼的脸。
然后她飞快地抓住盖头，狠狠瞪了对面的程晋阳一眼，迅速将其重新放下遮住了。
程晋阳松了口气：还好，是我家脾气直爽的青青姑娘。
堂上就座的褚季野夫妇也看得有趣。他们不知道是万有引力的作用，只道是青青弯腰太过用力，不小心将盖头给掀起来了，脸皮上挂不住，所以要瞪一眼程晋阳解气。
然而这也正好说明两人感情甚笃，所以青青才会如此分明地将爱憎表达出来。
想到这里，两人便对这个女婿越发满意了。
对拜完毕，姻缘缔合。
这样一来，青青也是我的人了！程晋阳心中一喜，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得把“也”字去掉，不然太屑了。
以后青青姑娘就是我的老婆了！
大礼完毕，程晋阳便带青青去登机。
结果刚离开褚氏族地，青青姑娘便忙不迭将盖头一掀，急匆匆地问道：
“沅芷呢？她是不是先到京口了？”
“没呢。”程晋阳连忙安抚她，“放心！我的时间管理能力，你还信不过吗？”
“也是。”青青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来。
这话听得怎么那么屑呢？
算了，晋阳他先去哪家接人，其实并不怎么重要。关键的是哪家姑娘最先端着正妻架子，抢在程氏族地第一个亮相。
因为无论是什么家族，都会有一批想着巴结主母来上位的“灵活人士”。谁最先抵达那个位置，便更容易得到这些人的投靠。
当然，鉴于程晋阳的特殊情况，肯定会有一部分族人打算“谨慎择主母”。但是最先亮相的人，依旧会凭借先发优势获取到最多的利益。
所以其他可以不争，但过门顺序和子嗣，必须要争！
登机之前，青青忽然撩开盖头，抓住了程晋阳的手腕。
“夫君，临走前给我亲一下。”她甜腻腻地撒娇说道。
“好好好。”程晋阳当然不可能拒绝。
于是青青便扑过来，对准他的脸蛋就是一个长吻。
啾~
“好了！”她满意地松开了老公，“我走啦，你快点回来。”
送走了青青之后，程晋阳自己也登上飞机，然后就看见堂姐程月仙用仿佛看鬼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你脸上怎么回事？”她吃惊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程晋阳不解。
“谁种的草莓啊！”程月仙抓狂说道，“不是说了今天不能和你的妻子们亲吻吗？现在脸上一个红印子，你要我去哪里给你弄化妆师遮瑕啊！”
她急急忙忙打电话调人去了。程晋阳对着机舱的舷窗反光，仔细看向自己的脸。
果然一个淡淡的红印子在那里，难怪青青老婆刚才临走前亲得如此用力，几乎可以用“啃”来形容，原来是打着这样的鬼主意。
机组再次转往杨氏族地，却在附近临时降落下来。
程月仙将程晋阳拉到街边的一座影楼里，在里头找人给他好好化了一个淡妆，将脸上的红印用粉盖住了。
程晋阳也很无奈，只能暂且将这个仇记下，等回去后再把青青老婆好好调教一番，让她晓得夫君的威严是不可以随便侵犯的。
杨氏族地这边，早早就看到了程家的直升飞机过来，结果在离族地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临时降落了。
然后就一直没来……
惊得杨子玄一边让人赶紧联络程氏，一边连忙派出家族暗卫，去那附近打探情况。
程月仙接到电话，也是哭笑不得。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女方家里是不好打电话问男方有没有到的，会给人一种“求男方快点上门”的感觉。
只是杨子玄打出这个电话，也证明了杨氏对程氏的看重，也没什么可以苛责的地方。
因此程月仙便简单地回复几句，让杨氏那边不要紧张，然后就催促程晋阳赶快启程。
杨氏族地里，杨望舒待在闺房之中，坐在床边，无聊地踢掉了鞋子，将穿着白丝的两条小腿晃来荡去。
与其他姑娘不同，她因为年龄的缘故，和程晋阳只是订婚而非过门，来拜访的宾客也要少很多。
但是父亲怕她出洋相，还是强行没收了她的手机和游戏机，勒令她在自己房间里，将等下出席见面时要做的事情、要说的话，全部仔仔细细地背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她忽然向后用力躺倒在床上。
好烦啊，我不想订婚！
可恶的臭大猪！

第三十四章 新娘呢？
“抱歉，我们来晚了。”程晋阳诚恳说道。
“没事没事，只是家宴而已，不必讲究。”杨子玄连忙说道。
在场的宾客也纷纷笑起来。
由于只是订婚仪式，因此杨氏这边只请了本族族人，以及一些私交甚笃的外族族人，并没有像先前的邢褚两氏那样宾客盈门。
礼节方面也是更加随意，既无需避讳，也不必拜堂，只是让侍女将杨望舒带出来，和程晋阳一同将赴宴宾客挨个敬酒敬过，这事情便算是定下了。
看到这对璧人过场，宾客们都很好地掩饰了心里的古怪情绪。
杨望舒的年龄还算正常，十六订婚，十八结婚，差个两年属于平均水准。
程晋阳稍微大了些，年满二十，已经是该结婚的年龄，等两年后便是二十二。
如果按照世家安排，通常不会给他找这种二八芳龄的姑娘——何必非得与未成年小妹妹订婚呢，找个适龄的姐姐不香吗？
除非女方过度强势。比如新娘是族长之女，指定了要和男方某人订婚，男方畏惧女方实力不得不嫁……说错了，是不得不娶。
于是席上便有不明所以的宾客，悄悄询问旁边认识的人：
“这程晋阳，莫非是出自神都程氏？我听说去年神都程氏的老族长过世了，程家自身连五品都难保，所以现在是打算攀附咱们弘农杨氏了么？”
旁边那人正在吃鱼，闻言差点把鱼刺卡喉咙里，咳了半天才顺过气，然后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看着他：
“你可少说几句吧！我刚才还在褚家吃酒就遇到这位，对方可是连褚侍中都要把臂相迎交好的人物！”
“呵，我不信。这程晋阳前脚还在褚氏吃酒，后脚就来咱们杨家敬酒？”
“什么吃酒，人家是要迎娶褚侍中的女儿褚青青！”
“……什么鬼？”
很快，类似的消息便在现场的宾客里头，通过移动网络隐秘地传播起来。
有闲人赋诗云：先娶褚氏女，又纳杨家姝。三杯合卺酒，双凤吐龙珠。
又有人造出“晋阳之福”的典故，远胜于“齐人之福”而被人所知。
当然，都是后话，按下不表。
程晋阳这边敬酒完毕，便带着杨望舒回后堂与杨子玄说话。
对于这个女婿，杨子玄已经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要知道几年以前，杨望舒还是个面具怪机器人，连跟人说话都有困难，嫁人什么的就不用奢望了。
结果现在不仅恢复正常，还找了个超级女婿——能力超级强，背景超级硬，私德也是超级……算了，瑕不掩瑜。
如今杨思平和杨佺期都在北府军任职，杨望舒也嫁到了京口去，等于杨子玄将自己死死绑在了程晋阳的战车上。
当然，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只要程晋阳一日不倒台，杨子玄和弘农杨氏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甚至再往深处去想，假如杨望舒能抢到正妻之位，弘农杨氏未必不能再出一个杨文长……
这位是司马正度朝代的权臣兼皇帝外公，可以说达到了外戚路线的顶点（类似于现在的庾元规），只不过司马正度是妖魔大灾变的罪魁祸首，所以杨文长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然而权臣就是权臣！庾元规犯下那么多决策性错误，放在别人身上，长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然而他却安然无恙不说，现在还是龙骧军总指挥，节镇荆州的大都督，这就是权臣的能量！
想到这里，杨子玄对程晋阳的态度也越发热络亲切，恨不得赶紧让杨望舒长大两岁，然后光速结婚，超光速生娃，把弘农杨氏重新推往权力的巅峰。
对于未来岳父的小心思，程晋阳并不想去理会，他还有六场婚礼要赶着去呢！
和杨子玄告别之后，直升机队便出发去郑氏族地。
相比前面三家，郑氏族地这边的赴宴宾客已经爆棚了，居然连原本准备的庭院都坐不下，以至于郑德辉不得不紧急下令，让周围的房屋全部腾空出来，用于招待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放在平时，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来。因为郑氏一向秉持着低调的行事作风，在五姓家里的存在感也非常低。
然而如今程晋阳的事情，对于很多世家高层已经不再是秘密。
与其去追捧炙手可热的王崔卢，不如来烧这郑家的冷灶——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结果便是请柬发出去几百份，来的人都快上千了，逼得整个郑氏族地几乎都乱成了一锅粥。
郑德辉本人居中调控，忙得不可开交之时，结果又从侍女那里听到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
小佩姐不见了！
惊得郑德辉差点魂飞天外。这要是小佩姐逃婚了，估计要成今年士族第一丑闻了！
他连忙下令所有侍女暂停手中工作，全力寻找郑秋佩去，另外赶紧派一队人去拖住程氏队伍，让他们暂缓进发。
程晋阳那边得知消息，也是无语。
逃婚是不可能逃婚的，以小佩姐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让这么多人难堪的事情。
还是问一下。
他便直接启动了妖魔化状态，和姑娘们的心思连接起来。
“小佩姐，你到哪里去了？族长那边正在找你呢。”
姑娘们听到程晋阳的话，也是几乎无语，这新娘子大婚当天还能到处乱跑的？
“啊？我在厨房里帮工呢！”郑秋佩也很快回答说道，“早上妆化完了没事干，听侍女路过说厨房里忙疯了，我就过去帮忙做一下甜点……”
“你厨房里的佣人，都认不出你这个新娘子的吗？”邢沅芷奇怪问道。
“兴许是外面请来的帮工呗。”褚青青顺口说道，“都是粗人，哪里管那么多？”
“你赶紧回去找你族长！”程晋阳哭笑不得地道。
郑秋佩也只能提起裙摆，匆匆离开厨房，很快便被到处搜寻她的族人发现了。
带到族长这边，郑德辉看了又是一阵气急，原来被厨房的蒸笼热气一熏，她脸上的妆容都有些化了……
他也只能心累地摆了摆手，让侍女赶紧将新娘子带下去补妆。

第三十五章 母爱
清河崔氏族地，崔小娘正在跟闺蜜们联系。
此时的她实在过于紧张，担心接下来的婚礼仪式出问题，所以求助刚刚走完拜堂流程的邢沅芷和褚青青。
“拜堂啊，很简单。”邢沅芷说道，“等侍女过来带你出去，你便跟她们出去就行了，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可是蒙着盖头，我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呀。”崔小娘忧愁说道。
“没事的，会有人出声提醒你的。”褚青青也跟着说道，“侍女会先把你拉到晋阳右边，和他面对面站着，然后听到‘一拜天地’，你就左转九十度面朝门外，行大礼。”
“二拜高堂，你就右转一百八十度，面朝屋内行大礼。”
“夫妻对拜，你就再左转九十度，面朝晋阳行大礼。”
“这么多我记不住！”崔小娘都快哭了。
“没事，大不了丢脸。”青青姑娘火上浇油。
崔小娘狠狠地关了群聊，转头又点开了王大小姐的头像：
“万能的婉柔之神，快救救我吧！”
对面没有理她。
崔小娘便点了视频通话，刚接起来又被对面挂断了。
然后王大小姐终于发来信息：
“没空。”
“怎么都不帮我啊！”崔锦绮便向后翻倒在床上，自暴自弃地抱着手机滚来滚去。
然而侍女们很快便从房屋外涌入进来，将崔小娘的身体扶正，头上凌乱的发簪重新插好，衣领全都整理整齐，然后便要扶着她出门。
“我不出门！”崔锦绮扒着门框，仿佛前方就是高空玻璃栈道般，根本就迈不动腿。
“小姐别闹了，姑爷早就到了，现在都快敬酒完毕了！”
“我不去，我不要去丢脸！”
正厅之中，崔泰冲一边和程晋阳说话，一遍暗中和夫人使了个眼色。
于是卢氏便假装上厕所告退，转回到崔锦绮的卧室门口。
崔小娘便扑进母亲怀里，呜呜大哭起来：
“妈，我不想出嫁了呜呜呜呜呜，婚礼好可怕……”
“傻孩子。”卢氏对此早有预料，便跟她说道，“婚礼有什么可怕的？我当年嫁给你父亲的时候，拜堂之前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不也一样走过来了？”
“那母亲……”崔小娘便止住哭声，怔怔问道，“那个时候，不担心万一父亲是自己不喜欢的类型吗？”
“担心呀。”卢氏笑眯眯地说道，“等到婚后，确认你父亲是可以托付的良人，我才缓缓松了口气呢。”
“所以这婚姻之事，最怕的便是遇人不淑。你和那程晋阳相识相知，等于说婚姻里面最危险的关隘已经度过，至于什么繁文缛节，那都是小风小浪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崔小娘垂泪不言，心里也慢慢反应过来了。
正如青青之前的戏言，“大不了丢脸而已”，还能怎么样呢？
就算婚礼上出了岔子，父母会因为失礼而怪我吗？晋阳会因为丢脸而不喜欢我吗？
都不会呀。
“妈。”崔小娘破涕为笑，便在母亲怀里重新撒起娇来。
“好了好了。”卢氏哄着她起身，吩咐周围的侍女，“赶快给小姐打扮一下，外面的人都要等不及了。”
另一边，太原王氏的族地里，王婉柔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字。
按照太原王氏的规矩，电子产品是不允许带入族地内部的。
所以严格来说，这台电脑其实是“走私”进来的。
不过因为即将成婚的缘故，也没有人会在此时贸然闯入她的闺房。
对着窗口沉默片刻，王婉柔才终于敲下了几个字：
“你不来吗？”
对面很快就回传了信息：
“我如果来了，他还有心思办婚礼？”
“我无所谓。”王婉柔继续答道，“没有高堂的不是我。”
“这些婚姻对他而言，不过是政治联盟的另一种形式，有没有都无所谓。”对面回复道，“另外，等今天过后，你也要称呼我一声‘妈’。”
“等过完今天再说。”王婉柔打字回道，“我很奇怪，根据我对妖魔的理解，你们先天妖魔在死后重生，应该算是另一个人格。”
“没错。”对面回复说道，“只是有一些手段，可以绕过胎中之迷。”
“那么，你现在是谢孤雁和新生人格的融合？”
“不，我是完全的新生人格。”对面回复说道，“你应该知道，人格的塑造并非只取决于先天，后天的经历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明白了。”王婉柔若有所思，“谢孤雁的记忆里，应该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件。这些事件对谢孤雁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或者说，正因为经历了这些事，才会有这样的谢孤雁。”对方继续说道，“虽然我是新生人格，但思维方式和她大致相同。”
“随着我陆续找回那些记忆，对应产生的情绪，对客观世界的认知等等，都会越发向谢孤雁的本体趋近。”
“母爱，也包括其中么？”王婉柔沉吟片刻，问道。
“当然。谢孤雁的记忆里有很多和家人相处的画面，代入她的视角去观看这些回忆时，我自然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感同身受。”
“这并不足以让你将程晋阳当做你的儿子。”王婉柔打字说道，“就好比电影观众会下意识代入主角，但不至于真的将电影世界和现实混淆。”
对面没有回复。
王大小姐站起身来，只看见屏幕上又跳出一条信息：
“你是否发觉，如今的程晋阳，和之前的程晋阳，在性格方面有很大的差别？”
“嗯。”王婉柔打字说道，“我收集过这方面的信息：在乌江镇遭遇袭击以前，程晋阳大致算是一个比较内向的初中生，在班级里几乎不怎么说话，社交上既胆怯又被动。”
“父母在妖魔袭击中丧生后，他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导致这种内向进一步加剧。即便是班级里老师找他谈话，他也永远闭口不言，甚至连学校的心理辅导处都对他尝试过干预，也没有什么效果。”
“然后在某天，他突然像是好转了……确切地说，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王婉柔突然停了下来，露出了有些凝重的神色。
然后看见屏幕对面跳出一条信息：
“简直就像是，原来的程晋阳，跟随谢孤雁的人格一同死去了。”
“而在他的尸体上，复活出了新的人格，就和我的情况一样，对不对？”
“你……”王婉柔缓缓打出一个字，然后又快速删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程晋阳，那肯定是谢孤雁的儿子，不是我的。”对面似乎也在斟酌语句，半晌才回复说道，“而现在的程晋阳……”
“……我觉得，我要成为他的母亲，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第三十六章 高情商
一拜天地。
两人朝门外跪拜。
二拜高堂。
两人便转过身来，崔小娘由于脚步过猛，转过了头（210度左右），旁边的程晋阳连忙将她的身子掰正，重新面对着上座的崔父和卢氏。
行大礼。
然后是夫妻对拜。崔锦绮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来，弯下腰去。
只是她站得太近，这一拜便要砸中程晋阳的头，好在后者及时退后闪开，然后同样弯腰行礼。
上面的崔父崔母也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很快控制住了表情。
最后一步本该是入洞房，然而这里却是女方家里，当然不可能在这边洞房。
于是崔小娘便被重新带入后堂，和母亲卢氏做临行前的交谈，程晋阳则是在外堂和崔泰冲说话。
聊了片刻，程晋阳这边就告辞离去，后面还有五场婚礼，不能久留。
后堂的卢氏也得到消息，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崔锦绮便反过来安慰母亲，答应会频繁回来看她。
两人离开崔氏族地，崔小娘便哼了一声，问道：
“接下来是送我回京口？”
“不错。”程晋阳搂住她的腰，“娘子先上机稍等，为夫去去就来。”
“去接你其他的老婆对吧？”崔小娘开始生气。
“锦绮放心。”程晋阳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转移话题说道，“咱爸刚才还跟我说，假如我们以后的孩子觉醒了‘反质湮灭’血脉，就要加入清河崔氏，他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谁，谁要给你生孩子！”崔锦绮果然忘了生气，露出又羞又窘的表情。
“娘子不给我生，谁给我生？”程晋阳得寸进尺，继续撩拨。
“你找她们给你生去吧！”崔锦绮用力踩他一脚，然后便跳上了直升机。
踩一脚……记得崔小娘最开始和自己认识不久，在乌江镇的老家客厅里，就被王婉柔唆使着来踩自己一脚。
那时的她脸儿红红，又是害臊羞怯，又害怕王婉柔的样子，真是可爱啊。
回想起来，那些情景，恍若昨日。
送走了崔小娘，郑家那边也发来消息，确认新娘已经准备就绪，这次有八个侍女在房间里看着，绝对不会再跑丢了。
于是程晋阳又折回去接小佩姐。
由于族人们严格的看顾，郑家的婚礼倒是进行得额外顺利，两人很快就拜完了堂。
离开郑氏族地后，郑秋佩才拉住程晋阳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
“抱歉，晋阳，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佩姐啊。”程晋阳语重心长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郑家的郑秋佩了，而是我的妻子了，明白吗？”
“明……明白。”郑秋佩小心翼翼地道。
“你明白什么了，说说？”
“我，我以后就是你的妻子了。”郑秋佩便闭上眼睛，嗫嚅说道，“以后，不能为别人做甜点了，只能做给你一个人吃。”
程晋阳：？
虽然不明白她究竟误会了什么，但是这样的误会请务必保持下去。
拉着郑秋佩上了直升飞机，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程晋阳便搂住她柔软的腰肢，亲了一口。
“哎呀！”郑秋佩大为羞涩，然而程晋阳已经转过身去，潇洒地摆了摆手。
下一个去接李轻纨。
陇西李氏的族地内部，宾客倒是出乎意料地少。
和郑氏相似的是，李氏在士族内也秉持着低调行事的态度。
与郑氏不同的是，尽管也有一些士族不告而来，陇西李氏这边却是客客气气地拒绝了，理由是“并非正嫁正娶，不宜大肆操办”，连礼金都不肯收下。
程晋阳抵达这边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士族面色尴尬地离去。
“晋阳来啦？”李玄盛这边带人出来，将一行人从侧门迎进去，“正门被宾客堵了，委屈各位暂且从侧门入。”
“伯父不打算开门设宴吗？”程晋阳好奇问道。
“五姓家齐嫁女，风头何其盛也？”李玄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李氏就不掺和其中了。”
“伯父高见。”程晋阳叹了口气，“风口浪尖之上，我也时常有心惊肉跳之感。”
“你少年气壮，正当锋芒毕露，和我们这些老头子不一样。”李玄盛引他入内，“走吧，轻纨也等你很久了。”
进了正堂，侍女们便将李轻纨带出来，和程晋阳默默拜了堂。
“晋阳。”李玄盛最后叮嘱说道，“轻纨以后就是你程家的人了。我们李氏不求什么正妻之位，只希望她能在你那边过得幸福快乐。”
李冯河在旁边含泪，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两位父亲。”还没等程晋阳回答，李轻纨便揭开盖头，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晋阳是不会负我的。”
“不错。”程晋阳正要表态，李轻纨便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轻纨。”离开李氏族地后，程晋阳才惊讶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家里人多说会儿话？”
“有什么好多说的？”李轻纨笑笑说道，“越是多说，徒增伤感而已，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也是。”程晋阳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很多人没有办法接受而已。”
“晋阳是觉得我情感淡薄？”李轻纨淡然问道。
“那倒没有。”
“那我换一种解释吧。”李轻纨将发丝挽到耳朵后面，说道，“我其实很舍不得离开父母。”
接着，她便牵起了程晋阳的双手，认真说道：
“但是我更想和夫君在一起。”
“往后的一辈子，都在一起。”
程晋阳：……
李老师，太好了。
将李轻纨也送上直升飞机，程晋阳算了下时间，便私聊先前登机的姑娘们如何了。
“还好，如果你能让直升机降落下来就更好了。”邢沅芷回答说道。
“不错，江景很好看。”褚青青也回答说道，“就是不知道还要看多久。”
“飞机上为什么没有网？”杨望舒问道。
“晋阳你啥时候能回来？”崔锦绮问道。
“还好，晋阳你累吗？”郑秋佩回答说道。
消息窗口看下来，除了最先登机的阿芷、青青和小望舒有意见外，其他人的情绪都还算稳定。
那就出发去接云云吧。
还有三位！

第三十七章 高智商
程晋阳来到卢氏族地，受到了热烈欢迎。
同为五姓家，卢氏的排场之盛大，远远超过了郑氏和李氏，甚至连与其相称的崔氏也远远不如。
程晋阳这边进了正堂，便和坐在轮椅上的卢氏族长，卢卿云的父亲卢季儒，还有另外三位族老热切地交谈起来。
交谈不到几句，卢氏族老就开始疯狂暗示“正妻之位当属咱们云云”，让程晋阳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见他岔开话题，卢氏族长便晓得他不想谈论此事，吩咐左右，“去把卿云接出来吧。”
侍女们便簇拥着一个披着盖头，身姿秀美的年轻女子出来了。
两人迅速拜堂完毕，由于先前程晋阳的避而不答，族老们也很是失望，因此纷纷板起脸来，冷眼相待。
察觉到气氛变化，程晋阳也不再多说，礼成后便拉着卢卿云离开了。
“晋阳。”离开卢氏族地后，卢卿云才一把扯下盖头，焦急说道，“最近我们族地里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爷爷因为坐轮椅的缘故，近日已经心灰意冷，打算退位了。”卢卿云担忧说道，“但是还没有确认族长继承人。”
“内斗啊。”程晋阳若有所思，“族长继承人没有事先培养吗？”
“原定是大伯。”卢卿云叹了口气，“但是大伯的血脉潜力略低，爷爷还没有下决心，所以父亲和其他伯伯也想要争一争。”
“你父亲为什么……哦，明白了。”程晋阳也苦笑起来。
敢情是他这个女婿的存在，让老丈人有了底气。
为了更好地借势，卢季儒自然希望云云能够更进一步，最好坐上正妻之位。
“如今各房都想谋夺这个位置，导致叔伯之间的关系都很紧张。”卢卿云继续说道，“先前他们那样逼迫，也不是刻意要针对你，只是最近大家的心态都比较急功近利。”
“行啊，还学会替家里说话了。”程晋阳笑着说道。
卢卿云被他调笑，下意识便想瞪他，然而很快又觉得不妥，便迅速掩饰怒气，低声说道：
“我也不是不分是非的女人好吗？只是晋阳……若我父母后续因此事找到你头上，你绝不可答应插手。”
“放心，你们卢家的事，我怎么可能贸然涉入？”程晋阳悠悠说道，“另外，你怎么还叫我晋阳？”
见他答应下来，卢卿云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下意识问道：
“那要我叫你什么……”
“你说呢，娘子？”程晋阳便搂住她的腰身，故意埋头在她颈间的秀发里，狠狠地吸了一口香气。
“夫，夫君。”云云臊得脖颈都红了，忙不迭地将他轻轻推开。
将小女儿姿态的卢卿云送上直升机，程晋阳的表情才认真起来。
世家大族里的“夺嫡”到底有多凶险，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他大伯为了将族长权力留在大房一脉，对他各种打压防备，连思想钢印这种下作手段都能搞出来。
程晋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态度稍微松动，卢氏那边立刻会变为泥潭，死命拖自己下水。
外人干预世家内部的传承，这事的名声绝不好听。
好处全无不说，还要让其它世家忌惮提防，也难怪我家云云也不想我插手。
告别云云之后，程晋阳叹息了声，上了直升飞机。
接下来就是王婉柔了。
除去阿芷以外，王大小姐算是跟他最久的姑娘，也是最难搞定的姑娘。
程晋阳甚至直到现在，都还没法确定王大小姐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感情。
爱慕是肯定没有的，爱恋？怜爱？溺爱？
从上次她为了拯救自己，不惜划破脸皮可以证明，自己在她心目中应该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只是……好吧，程晋阳承认那样骄傲的王大小姐，要说她会真心爱上自己，还是稍微有点梦幻的感觉。
抵达太原王氏族地，程晋阳便被人直接引入后堂。
王氏这边也是宾客盈门，排场完全不逊卢家，不仅周围庭院里坐满了人，外面还有人在排队……以至于程晋阳根本就走不进去，只能在王氏族人的带领下从后门步入。
王婉柔这边从侧厅步入大堂内，凤冠霞帔，美貌惊人，然而并没有戴红盖头。
程晋阳诧异地看着她，再看向上座的王茂弘和曹氏，这两位也均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显然，自恃美貌的王大小姐，绝不肯让盖头遮住她的容颜。
“一拜天地……”傧相刚开口叫道，就被王大小姐打断了，“拜什么天地？对着没有人的地方磕头，蠢不蠢？”
傧相：……
“婉柔，这是成婚的规矩。”曹氏低声劝道。
“这规矩束缚不了我。”王婉柔冷冷说道，拉着程晋阳转过来，“拜高堂就可以了。”
“既然连天地都不拜，为何还要拜高堂呢？”王茂弘平静问道，脸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纵使完美无缺如我，也要念父母生养的恩情。”王婉柔坦然说道。
于是王茂弘和曹氏又重新笑起来。
虽然这个女儿太过自恋，但是能说出“父母生养”这四个字，倒也不算是自恋到罔顾人情了。
再者她说得也确实在理。容颜完美、头脑聪慧又如何？还不是我们生的？
程晋阳跟随王婉柔拜了岳父岳母，那傧相才缓过神来，连忙喊道：
“夫妻对拜！”
前面两次没喊到，第三次可得喊出来。
王婉柔从容躬身，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程晋阳也跟着躬身，心想王大小姐似乎心情挺好？
坐在上座的曹氏也注意到了女儿嘴角的笑容。她原本对这门婚事有很大的意见，只是此时看到女儿难得如此开心，一时间也稍微有些改观。
王茂弘老神在在，心知这个女儿是极其有主见的，因此也没有过多在意。
随王大小姐一起离开族地，只听见她忽然问道：
“待会你要去建康接南康长公主对吧？”
“嗯。”程晋阳如实回答，“应该要先进宫面见太后，然后再将南康长公主接出去。”
“进宫之前，可给庾元规打去电话。”王婉柔提醒说道，“宫中不可久待，尽快接了长公主出来，越快越好。”

第三十八章 太后审女婿
建康北部市区，玄武门附近。
如今的建康城，相比程晋阳上次到来，已经萧条了太多。
南部市区仍然有零星的傀伥瘟疫爆发，虽然每次都被羽林军迅速镇压下去，但每一次袭击事件的出现，都在加剧建康市民的恐慌情绪和外逃倾向。
傀伥是无法彻底杀死的，它们会复活。
至于妖魔复活的机制，没有人知晓具体原理，只知道过一段时间后，它们又会从什么角落里重新出现。
因此，建康城被像松江那样彻底抛弃，也就成了早晚的事。
市民们的逃跑方向有二：一是位于东南腹地的临安，二是位于长江上游的武昌。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前往长江下游的京口城，虽然位于周边形势更加危险的江北，但是据说驻守军力十分雄厚，整体反而更加安全。
虽然市民们已经在逐步外迁，但内阁班子和皇室成员仍然待在台城之中。
他们需要在彻底抛弃建康之前，仍然保持这座城市作为帝国中枢的威严。
在玄武城门外等候太后陛下传召，程晋阳想起王婉柔的话语，便打了个电话给庾元规。
“知道了。”还没等他提起来意，庾元规便直接说道，“此事我会和陛下分说清楚，你等陛下传召后直接进宫便可。”
程晋阳：？
等电话挂断后，他仍然有些懵逼。
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按庾元规的说法，应该是太后陛下又因为什么原因而改变了主意，这事传到了庾元规耳朵里，所以他才急忙打电话去重新规劝太后……应该是类似的事情。
在玄武门外继续等了片刻，宫里的使者总算姗姗来迟。
居然是小姨子。
庐陵长公主走到宫门外面，趾高气昂地挥了挥手，对侍卫说道：
“让他进来。”
于是侍卫便向两边让开道路。
“看出来了嘛？这些侍卫都是机器人。”庐陵引程晋阳走入宫中，同时说道。
“难怪只是站在门口不说话。”程晋阳笑道。
“本宫只要一声令下，它们就会把你抓起来。”庐陵骄傲地抬起下巴，说道。
“你要抓我，何须它们动手？”程晋阳回应说道，“跟你姐说一声，我直接束手就擒行不行？”
“哼，我姐才舍不得抓你。”庐陵气哼哼地说道。
“那么，想抓我的人是谁呢？”程晋阳试探问道。
庐陵忽然不说话了。
“难道是那位？”程晋阳佯装大惊失色。
“是大舅的问题。”庐陵迟疑着开口说道，“他之前以社稷做要挟，逼迫母后答应让姐姐过门嫁你。”
“母后虽然当时答应下来，结果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宗室和母后进了谗言，说可以用皇室威仪压一压，逼你低头，所以母亲现在也正犹豫着呢。”
程晋阳：……
听到前面他还有些心虚，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确实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驸马。
娶公主为正妻的，那才叫驸马！
而且驸马既不允许娶妾（但是公主可以找面首），也不允许离婚（但是公主可以要求分居），甚至在皇权最为强盛的时代，驸马的候选人必须“履历清白”，连初恋对象都不可以有。
如今虽然皇权式微，但宫里那位庾太后，估计一时半会也很难将思维转换过来。
说白了，还是想到公主姐姐嫁过来没有正妻之位，心里就特别不爽。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有些愧疚，结果听到后面“威压”，却又不得不绷住脸色，心里暗笑。
我节镇京口，执掌北府，全体士族做我的后盾，你用皇室威仪来压我？
至于王大小姐先前的提醒，他也已经恍然大悟：
假如自己贸然踏入皇宫，说不定就会被反悔的庾太后给下令抓起来。
然后便是士族震怒，京口大乱，后续帝国上层的政坛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好……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公主姐姐一定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然而经过王婉柔的提醒，有了庾元规的相劝后，庾太后便知道什么叫“形势不由人”，也就不会铤而走险掀桌了。
步入宫殿里，程晋阳便看见庾太后坐在上座，表情冰冷地看着自己。
公主姐姐站在旁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程晋阳。”庾太后寒声问道，“先帝早日和你相约，你也允诺要娶南康为妻，如今却又为何反悔？”
庐陵诧异地看向姐姐，因为母后原本是想用“欺君之罪”来压他的。不知道姐姐用了什么方法劝说，如今母后倒是不提欺君之罪了，只是问他“为何反悔”。
程晋阳听得“先帝”，便先是怔怔，然后低下头去，挤出了几滴眼泪，怅然说道：
“回太后陛下，王处仲叛乱之前，臣得蒙先帝看中，有意赐下驸马，确是事实。”
“只是叛乱平定不久，先帝便骤然殡天，臣，臣……”
他很快便说不下去了，几乎是泣不成声。
毕竟是曾经的抑郁症患者，脑海里的痛苦记忆俯拾皆是，比如失去理理和父母……别说当场痛哭了，直接哭昏都可以表演出来。
见程晋阳提到先帝，又哭得情真意切，庾太后一时也被唤起追思之情，心软说道：
“先帝确实走得太早，临行前也说了，本来是想为南康择婿的，可惜身体已经不行了。”
她拿出手绢，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叹息说道：
“只是你既然得先帝所托，就应该尽早入宫来见。哀家难道还能罔顾先帝的遗命，阻止你和南康的事情不成？”
程晋阳闻言暗自腹诽：好家伙，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神都程氏当时连五品都没有，要是贸然入宫求婚，不得被你乱棍打出去？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因此他便露出犹豫的神情来，迟疑说道：
“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但说无妨。”庾太后扬起眉毛。
“臣，其实入宫求见过。”程晋阳低声说道，“当时是中书大人接见了臣，还允诺说只要臣在苏子高叛乱里表现得力，要做这个驸马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庾太后便尴尬地沉默下来。
敢情先帝原本的遗命，居然是被她的亲兄当做政治筹码，去要挟程晋阳为其效命！
这程晋阳并没有蔑视皇室，假如不是庾元规横插一脚，这婚事其实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咳咳。”庾太后咳嗽了声，旁边的公主姐姐立刻识趣地递过茶杯，笑道：
“母后莫要累着，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第三十九章 科研捐助
庾太后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水，心里则是迅速盘算起来。
首先，撒谎是不大可能撒谎的，毕竟此事只要和庾元规一问，便能轻易得知真伪。
其次，自己的长兄会做出这种事吗？
还真会……
这“悔中书”的大名，台城内外谁不知晓？
遇到什么事情直接下判断做决策，做完以后一看不对劲，哎呀！我后悔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觉得程晋阳有利用的价值，就拿先帝答应好的婚事做筹码吊着人家。
如今一看，士族将全部筹码都压在程晋阳身上了，才忙不迭地将南康也送过去……岂不知锦上添花，根本不如雪中送炭？
若是去年先帝刚刚离去，招了这程晋阳做驸马，现在皇室便有了自己的一品巨神兵、直属领地京口镇和护国北府军。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想到这里，庾太后也感觉有些气闷。
虽然南康已经劝过了她，这桩婚事已成定局，最好不要再去欺负女婿，免得双方闹得难看。
但她还是有些意难平，本打算用些奚落的言语，好好落落这女婿的面子。
只是现在，听程晋阳将当初的事情始末这么一说，她才根本讲不出任何怪罪对方的话。
人家都到宫里来求见了，你庾中书偏要将长公主婚事来做拿捏，人家能怎么办？
偏偏这人还是庾太后的亲兄，让她自己也没法置身事外，只能默默将茶水喝了一口又一口，等杯子都几乎见底了，她才仿佛失去退路般，低声问道：
“唉，晋阳。哀家问你，若现在哀家做主，让南康嫁给你，正妻之位能有几分可能？”
程晋阳闻言便面露苦色，半晌才道：
“回太后陛下。便说臣与五姓家联姻，有王、崔、卢、郑、李五家，新嫁娘不是族长、族老之女，便是侄女、义女。要让她们做妾，臣做不到。”
听到这里，庾太后便疲倦地闭上眼睛。
光是太原王氏一家，便已经让她如临大敌了。“王与马共天下”，岂能让她这个皇帝母亲不做忌惮？
如今再加上另外四家，便是庾中书也不敢攫其锋芒，而一旦南康要成为正妻，势必会直接损害到五姓家的整体利益。
可是如果不将南康嫁他，等于程晋阳就会被彻底捆在士族的战车上，而如今的皇室根本支付不起失去巨神兵的代价。
这些道理，刚才庾元规又来电跟她说了一遍，话里话外无非是叫她不要“意气用事”，多为儿女、庾氏和社稷着想。
想到这里，庾太后突然有些忍不住怒火。
凭什么要我为社稷着想？兄长，这事从一开始就是先帝规划好的，最后不是被你这个蠢货搞砸的吗？
现在凭什么要我来替你收这个摊子了？究竟你是太后，还是我是太后？
想到这里，庾太后便意兴阑珊起来，也没有继续和程晋阳掰扯的兴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谢陛下。”程晋阳还记得王大小姐让他不要在宫中久留，连忙说道，“那长公主殿下……”
“去吧去吧。”庾太后表示心累。
于是公主姐姐便欣喜起身，和母亲施了个礼，然后便随晋阳、庐陵两人一起离去了。
离开宫殿，程晋阳正要开口，便听见公主姐姐正色说道：
“晋阳，我们得赶快去宗室那边，把婚事办了……否则若是母后之后又反悔起来，那就难办了。”
程晋阳哭笑不得地道：
“她不是已经反悔过了吗？如今已经被劝回来了，难道过会儿还能再反悔不成？”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庐陵在旁边搭腔说道，“看看大舅的性格吧，你以为母后会好到哪里去？”
程晋阳：……
这丈母娘一家还真是极品。
三人赶到宗正官署，求见宗正司马道叔。
司马道叔正在喝茶，听闻程晋阳和两位长公主殿下来访，连忙起身出去迎接。
时至今日，几乎所有宗室都已经弄清楚，这程晋阳已经获得了士族的全面押宝，乃是未来帝国政坛上炙手可热的新星。
而之前的新星庾元规，由于在先帝过世后大肆清洗宗室的缘故，大家都恨不得他赶紧化为流星滚蛋，尽快让这位新星上来。
只要南康长公主嫁过去，这位新星就是咱们司马家族的自己人了！
“哎呀，这个长公主的成婚，礼仪还是比较繁琐的。”招待三人落座之后，司马道叔便给三人倒茶，笑着说道，“首先要鉴定谱系……”
“鉴定谱系，是为了确认身家是否清白。”公主姐姐冷冷问道，“晋阳是先帝遗命所定，有什么好确认的？还是你怀疑先帝识人不明？”
“老臣可没有那个意思！”司马道叔自然不会接这口锅，然后就开始诉苦起来，“宗室婚姻与外界不同，并不是登记一下就可以了事的。按照高祖定下来的规矩，你们得事先做婚检，查基因谱系确认性状，确保后代的优生优育。”
对方抬出婚检和优生优育的说法，程晋阳一时也找不出借口，只能和公主姐姐对视片刻。
“那谱系鉴定需要多久？”公主姐姐问道。
“大概两个月左右……”
“那不行！”公主姐姐斩钉截铁，“要不你就帮我们跳过！”
“殿下莫要难为老臣……”
“人家族里的谱系鉴定都是几个小时出结果，怎么到了咱们帝室就要两个月？”
“不是老臣推卸责任。”司马道叔狡猾地道，“只是因为庾中书上任一来，帝室的科研经费就不断缩减，全部都转移到太医院那边去了。”
“现在我们无论人手和设备，都跟不上鉴定的需求，两个月已经是为殿下特别加急的结果，要知道其他宗室子女成婚，都要提前一年和宗正官署报告排队呢！”
太医院，是鄢陵庾氏开设的专门研究异能血脉的医院。程晋阳的爷爷程本和当初就住在这里，程晋阳自己在第一次召唤巨神兵后昏迷，也是在这家医院住的院。
至于挪用皇室的科研经费到太医院那边，公主姐姐其实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一边是亲大舅，另一边是不熟的远方叔伯，她能怎么办？也只能装聋作哑。
如今司马道叔拿这件事来堵她的口，她一时间连半点道理都讲不出来。
而且她如今还是妖魔血脉，真的提供血样去鉴定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到底该如何是好……
“想不到帝室研究所居然如此衰颓。”程晋阳叹息说道，“我愿意代表神都程氏，为帝国研究所捐献两千万的科研补助……”
“哎呀！”司马道叔突然击掌，“我想起来，殿下每年都有做体检，只要从体检数据里提取鉴定结果，那只要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比对就可以了！”
公主姐姐：……
“这真是太好了！”程晋阳恭维说道，“那就劳烦宗正大人替我们走程序了。”
“那是自然，至于科研捐助……”
“先付三成，婚礼结束后再付剩下七成！”
“不可，需先付七成，事成后再付三成。”司马道叔悲伤说道，“我们的研究员薪水停发很久了，如今他们都在外面送外卖呢！得将拖欠薪水还清，他们才愿意回来。”
“原来如此，那先付七成也行，就是这鉴定结果……”
“晋阳你放心，只要科研经费到位，鉴定结果便不会出问题！”

第四十章 当然是因为你
金钱开路，万邪辟易。
很快，程晋阳和公主姐姐便在宗正官署成功登记，正式结为了夫妇。
当然，宗正官署里的典礼，是没有娶妻和纳妾之分的，谁敢纳皇室公主为妾？
所以一切都是按照娶妻的仪式走，让公主姐姐的心情非常愉悦——虽然五姓家和全体士族都不会承认，但至少在此时此刻，让她有种成功NTR了那些世家大小姐的爽感。
婚礼结束后，程晋阳便提出想要回乌江镇看看。
毕竟许久没来建康城了，他也稍微有些思念老家。
即便是穿越以后，毕竟也在那里住了差不多四年之久。
公主姐姐作为新婚妻子，便很善解人意地提出，愿意和丈夫一起回老家看看。
顺带打发小姨子去高能物理研究所，美其名曰“看顾一下手头还在运作的项目”。
庐陵对此气得半死，但毕竟是最喜欢的姐姐，又是新婚当天，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卖她一个面子。
两人来到乌江镇西面，便看见昔日居住的小区依旧完好，甚至连人气都没有多少损失。
原本浦口区位居江北，尽管和江南的核心市区只有一江之隔，但安全程度却是天差地别。
但随着建康城的最大隐患，从江北的外来妖魔变为了南部市区的傀伥瘟疫，长江在这方面反过来为浦口区提供了保护。
甚至连周边房价都神秘地开始微涨，小区里面到处都是带人看房的中介。
回到久违的住处门口，程晋阳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我来吧。”公主姐姐笑着说道，用空想物质造出钥匙，开锁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依旧未变，进门处的前方和右侧，是通往次卧与主卧的房门。
左手边则是客厅和阳台，沙发、茶几、电视以及墙上的照片，无一不是程晋阳记忆里的样子，原封未动。
甚至有一些来自原主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记得每次回到家里，父亲总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离开神都程氏后，他的职业道路并不顺利，陆陆续续换了三四份工作，收入只能勉强能养家糊口的样子，不然也不会住在偏僻的乌江镇。
母亲习惯待在客厅外的阳台上，默默地望着远处的江面。
每次自己从学校里归家的时候，往往便会看到父母这样沉默着发呆。
只是等他们注意到自己后，又会很快地露出笑容，开始和自己说话。
正因为如此，原主才会培养出内向少言的性格，他也大概能察觉到家里的处境不是很乐观。
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光芒，便是温柔的邻家小妹，以及送钱的神秘姐姐了。
邻家小妹，是指住在隔壁的苏理理。单亲家庭出身，她的母亲和原主母亲的关系还可以，所以原主便经常趁她母亲出去打工的时候，到苏理理家里找她玩，两人培养出了非常纯洁的感情。
神秘姐姐，是经常出现在母亲电话里的一位大姐姐。原主经常听到母亲在电话里说“麻烦你了”，然后家里的处境便会得到明显的改善。然而出于某些原因，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父母并不喜欢去找这位姐姐求助。
直到父母因乌江镇遭袭死去，原主的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剩下来的只是断断续续的、仿佛老旧黑白默片般的悲伤画面。
此时的程晋阳，也终于知道那位神秘姐姐就是歆南姐。
在皇帝没有死去之前，她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和掣肘，以至于很难出手帮助自己一家。
便是那次强势带自己回神都程氏族地，也是她唯一一次直接违背皇帝的意愿，后来似乎还被皇帝惩罚了。因此程晋阳并没有任何怪罪她的意思，只有感恩。
作为回报，将歆南姐娶回家里，用后半辈子好好疼爱她，也算是自己替父母报恩了。
程晋阳这边去厕所里拿了扫帚，试图清理地板上的灰尘。
接着，他便看见公主姐姐用空想物质造出了一台吸尘器，开始咻咻咻地打扫起来。
“诶，卧室里不用打扫的。”见她还要去打扫房间，程晋阳连忙阻止说道。
“今晚不在这过夜么？”公主姐姐问道。
“不了，主要是看到积灰太多，所以忍不住想打扫一下。”程晋阳笑着说道。
当然不可能在老房子过夜了，其他老婆们都在京口等着呢！
“这样啊。”公主姐姐点了点头，忽然转头看向客厅外面的阳台。
半遮的窗帘后方，谢孤雁正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江面，只是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周围的气氛似乎凝固了，程晋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半晌，公主姐姐才艰难地开口叫道：
“老师……”
“我来晚了，没能赶上你们的婚礼。”谢孤雁转过身来，淡淡说道，“不过，你们大概也不希望我来。”
“母亲说得这是哪里话？身为儿子，哪里会不希望母亲出席自己的婚礼呢？”程晋阳不动声色地退后，来到公主姐姐的身旁。
他可没忘记这位自称是他母亲的天帝，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打算找一堆姑娘强制给他配种。
谢孤雁对他的防备姿态视若无睹，只是转头看着电视墙上方挂着的照片，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果你父亲还活着。”她忽然说道，“你觉得，他会站在你这边，还是我这边？”
程晋阳：……
“父亲毕竟是人类。”他委婉地表达看法。
“最希望毁灭人类的，不就是人类本身吗？”谢孤雁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母亲想要毁灭人类吗？”程晋阳试探问道。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人类迟早也会自我毁灭。”谢孤雁回答说道，“对于人类这个种族，我其实并无太多恶意。”
“甚至可以说，我曾经向往着人类的生活……自从我转变为妖魔之后，我就一直渴望着重新回归人类的身份。”
程晋阳惊讶地看向公主姐姐。
他记得从最早开始，歆南姐就一直坚持母亲虽为高阶妖魔，却对人类抱有奇怪的友好态度，以至于将自身转化为了人类。
只是当他后来第一次接触到这位“新生”的母亲时，他才确认这位母亲对人类并无善意。
“那，为什么……”程晋阳缓缓问道。
“当然是因为你。”谢孤雁回答说道。

第四十一章 绝望
“为什么我会想要变回人类？”
“因为妖魔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谢孤雁低声说道，“妖魔之间，没有太多尔虞我诈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实力上的对抗。”
“事实上，如果你仔细研究人类的历史，你就会发现人类社会的演变推动力，完全基于利益上的博弈。只是妖魔由于个体实力相差太多，因此类似的博弈过程被大大地简化了。”
“绝大多数妖魔，都是在无聊地过着日复一日的追寻力量和互相对抗的生活，而我对此实在是不感兴趣。”
“所以过去的我，通过漫长的研究和实验，终于将自身转化为了人类，同时也失去了作为妖魔的力量。”
程晋阳认真听着，心里稍微有些无语。
原来母亲当年也那么天真过啊……
对于做人类还是做妖魔，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执念，但他知道无论哪种选择，至少得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没有力量，哪怕是仙佛神魔，也会被人当成猪狗鸡鸭般宰杀。
“你也知道后来的结果。”谢孤雁淡淡说道，“因为我和你父亲的结合，我们同时遭到了世家和皇室的驱逐。”
“母亲为何会和父亲在一起呢？”程晋阳认真问道。
“没有为什么。”谢孤雁坦然说道，“只是在帝国实验所里待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些想谈恋爱了。”
“借着项目结案的名义，我观察了很多世家子弟，只有你父亲留给我的印象最好，虽然平时傻乎乎的，但笑起来一团和气……”
她说着说着，眼神便稍微迷惘起来，但很快又回复清明：
“我以为可以和你父亲长久地走下去，却没有想到，未来居然会被逼到那种地步……”
不用说，程晋阳也自然明白，母亲指的究竟是什么。
她和父亲的结合，刚好撞上了士族和皇室的政治对抗，两人都不幸成了斗争漩涡里的牺牲品。
本来以母亲高达二品的星君位阶，根本无需忌惮人类帝国内部的菜鸡互啄，但偏偏她将自己改造成了人类。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程晋阳忽然又记起来，公主姐姐也曾经提到过，父亲即将被逐出神都程氏族地的时候，母亲甚至还去河间邢氏门口苦苦求候，希望邢家能帮忙干预一下。
然而只是吃了几天的闭门羹。
就连身为旁观者的公主姐姐，为数不多地提起几次父母的事情时，眼里和语气中都有难以抑制的怨恨和恶意，可以想象父母当时的真实情况，究竟恶劣到了怎样的地步。
“你父亲是从小就养尊处优的。”谢孤雁继续说道，“被逐出家族这事，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而且神都程氏已经放出话来，建康城内大多数的企业公司，都不愿意冒着得罪一个世家的风险，去招募你的父亲，以至于他只能在一些小公司里打散工。”
程晋阳沉默片刻，心想这是神都程氏在逼迫父亲就范，让他和母亲离婚。
不对，应该是故意摆出这样的态度给士族看，表明神都程氏并没有暗自投靠宗室，而且里面估计还夹杂了大伯的私心——他要在名誉上彻底毁掉这个血脉潜力更高的幼弟，确保程氏大权掌握在他这一脉的手里。
“那段时间，我们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直到你就读初中才有所好转。”谢孤雁转头看向公主姐姐，“这里面还有不少你的帮助。”
“我其实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公主姐姐咬住下唇，目光黯淡下来。
“那也是因为皇帝的缘故。”谢孤雁漠然说道，“你自己也做不了主。”
程晋阳默然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母亲，你现在……已经自认为谢孤雁了吗？”
“昔日的谢孤雁已经死了，而我既然在她的身体上重生，又继承了她的记忆，那么自认为谢孤雁有什么不可以的？”谢孤雁幽幽说道，盯着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程晋阳刹那间似乎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被她看透了似的，同样的死而复活，同样的冒名顶替……
然而他很快又回过神来，怎么可能？
哪怕是人格分裂然后副人格取代主人格，也比什么魂穿继承记忆来得靠谱……对了，母亲定然是以为我也是死后重生了，就像先天妖魔那样。
“在你上了初中之后，我们其实也已经对现状麻木了。”谢孤雁继续回忆说道，“只是，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
“我们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但不希望你也过上这样的生活。所以你父亲便去神都程氏求情，希望家族能接纳你入籍。”
“而我联系了几个帝国科学院的前同事，假如神都程氏那边的路子走不通，至少能让你去就读帝国科学院的附属高中，这样即便是寒门出身，未来也可以走科研的道路。”
程晋阳默然无语。
毫无疑问，父母最后的努力也全都失败了，否则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也不至于仍然在一个普通的民办高中就读。
假使自己没有因为父母的死，而觉醒入梦的妖魔特性，那么大概率会走上父母绝不希望自己走上的、劳碌终生的路线。
平淡无奇地高中毕业，然后去打工，找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像社畜那样过完一生，在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里死去。
“直到我们的所有努力都失败后，我才确认人类的世界已经是一潭死水。”谢孤雁最后总结道。
“如果说妖魔的世界纵然单调乏味，但至少还有凭借实力上升的机会；那么，人类世界的上下层阶级就已经几乎停止流通了，唯一跨越阶层的方式只剩下政治纽带。”
“只要被当权者青睐，你便是一头猪也能飞黄腾达；倘若被当权者封杀，你便是才华再横溢也没法出头。”
她嘲讽地冷笑起来：“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值得向往的呢？真是可笑。”
程晋阳无言以对。
对于母亲所说的“跨越阶层依靠政治纽带”的社会现象，他自己其实也早就深有体会了。
当初他纵使天赋惊人，就因为威胁到了大伯一脉的地位，就被神都程氏各种封杀苛待，每每都差点让他血压拉满。
反转的契机，则是程本和老爷子的政治支持。
更加讽刺的是，如果没有王大小姐和阿芷的帮忙，他根本就见不到自己的亲爷爷。
至于父母当初遭到的迫害，那种从高处骤然坠落到深渊，走投无路的境地，他虽然并不完全清楚，但也大概能从此时母亲周身散发的彻骨冷意里察觉出来。
母亲死前，应该是已经绝望了。
“妈。”公主姐姐低声说道，“当年，是……我们司马氏，对不住你。”
“你们司马氏的历代皇帝，一直想要改变这种阶级闭塞的死水般的现状。”谢孤雁漠然说道，“但是自从异能时代来临，士族的整体力量增长过快，甚至能够直接抗衡皇权。”
“所以到了你父亲这一代，已经对温和的渐进改革不抱有任何希望。你父亲希望能借助妖魔的力量，直接用暴力去摧毁全体士族，只是当时的我对人类世界仍然存有幻想。”
“所以……”程晋阳恍然大悟。
“我和你父亲的结合，被皇帝抓住并利用了。”谢孤雁讥讽地笑起来，“他其实是想跟我打赌，目前这个逐渐被士族把持的人类世界，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没有再继续改良修复的必要了。”
“最后，我和你的父亲，用数年的困顿、绝望和最终的死亡，输掉了这场赌局。”

第四十二章 选择的权利
“晋阳。”谢孤雁缓缓说道。
“我曾经打听过，你这几年是如何走过来的。”
“你曾经历过神都程氏的苛难，也遭受过台城中枢的胁迫，你已经认识到了如今人类世界的丑恶本质。”
“人类世界里，既得利益者们筑就了一座人脉的围城，将其他的人死死地挡在了外面。任何想要进入围城的人，便要忍受他们无穷无尽的阻挠、折磨与倾轧。”
“即便外面的人被欺压到忍无可忍的境地，联合起来使用暴力打破城墙，却终究会有另一批既得利益者诞生，并且在旧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围城。”
“这是无解的历史循环，其原因便在于人类的社会结构，诞生于利益上的博弈。”
“人类个体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小，所以不得不创建社会秩序来统治大多数。然而秩序是天然不公平的，既得利益者会让秩序更加偏向自己的利益，而其他人没有实力去挑战现有的秩序，直到大多数人愿意团结起来，并为了打破不公平的旧秩序而牺牲。”
“然而，妖魔的存在，为我们提供了另一种打破循环的可能。”
“妖魔的自身实力，与出身背景无关，与人脉关系无关。先行者无法利用秩序，去筑就城墙来阻挡后来者，提升血脉的梦境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开放的。”
“任何人只要努力，便能变强。权力的归属只取决于实力对抗，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也能复活。而那些走到了实力顶点的个体，还可以选择化为星兽离开，将世界留给后来者。”
“晋阳，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更有意思吗？”谢孤雁微笑问道。
“确实。”程晋阳不得不承认，母亲的描述有那么该死的一点儿吸引力。
努力就有回报，先行者无法阻拦后来者，而且还对外连通，不会内卷……这样说来，妖魔社会确实有它独特的先进之处。
要不是我去过中原，我差点就信了好吗？
“所以，母亲想要怎么做呢？”程晋阳试探问道。
“很简单。”谢孤雁回答说道，“你只要多生后代就可以了。”
“通过你和不同个体产生的后代的血样，我就可以研究出对应的，能让人类大规模进化的药物。”
谢孤雁爽快地摊牌了：并不是将妖魔转化为人类的药物，而是所谓的大规模进化药物。
“进化是指？”
“将人类转化为妖魔。”谢孤雁坦诚说道，“正常的妖魔污染，取决于受体的身体和心理素质，成功率在几百分之一到几万分之一不等。”
“但是我的药剂，如果最终数据没有误差，最高可以将成功率提高到十分之一，无论受体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是女性还是男性。”
“假使十个使用药物的人类，有一个变为了妖魔，那剩下来的九个呢？”程晋阳再次问道。
“会死。”谢孤雁沉静地道，“或者说，精神被吞噬泯灭，身体变为无意识的傀伥。”
“那和死亡无异了。”程晋阳便笑起来，“要牺牲掉90%的人类，只为了让10%的人类进化成妖魔？”
“这是必要的牺牲。”谢孤雁回答说道，“从古至今，因为各种各样的利益斗争而死掉的人类，是现在人口基数的几十倍不止。”
“只要10%的人类能成为妖魔，便能摆脱原本的压迫—残杀的历史循环，从而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个比现在更好的世界。”
程晋阳沉默半晌，才苦笑起来：
“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是母亲，要创造这样的世界，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没有任何进化是不付出代价的。”谢孤雁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程晋阳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可是你知道么，母亲？”
“假如我有九个人类妻子，而现在你要牺牲她们九个人，换取我一个人前往更好的世界。”
“我会跟你拼命。”
“你没有拼命的理由。”谢孤雁摇了摇头，“你的那些妻子，转化成为妖魔的概率非常高。”
“但毕竟不是百分之百。”程晋阳回答说道，“牺牲必须是自愿的，而不能是被强迫的，人不能逼迫他人去做出选择。否则，我和你说的那些既得利益者，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幼稚的想法。”谢孤雁冷笑起来，目光里残存的温度渐渐消失殆尽，“前世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直到死亡给我上了一课。”
“每个人都想捍卫自己做选择的权利，但人类整体的命运，终归只会被纯粹的实力所左右。因为现实世界便是如此冰冷无情，即便你最终忤逆我的意愿，做出了你自己的选择，也不是因为你天然拥有这个权利，而是因为你拥有凌驾于我之上的实力！！！”
她突然伸出手臂，向着程晋阳虚抓过去！
公主姐姐连忙出来阻拦，空想物质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长枪，直接刺向谢孤雁的手掌。
谢孤雁直接握拳，那长枪的尖端在她手中，宛如竹扎纸糊般被瞬间捏爆——她竟是在那一瞬间，就完全解析了公主姐姐所编织出来的空想物质！
程晋阳已经开启了妖魔化状态，以最快的速度抱住妻子向后急退，念动力瞄准背后阳台窗户直接炸开，两人于四射的玻璃碎片中向外飞出。
谢孤雁再次伸手，朝着冲出窗外的两人虚握了下。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粘稠起来，程晋阳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透明的棉花般，四面八方都没有着力的地方。
引力、念动力、电磁力……无论是什么样的异能之力，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摆脱周围的透明物质的束缚，宛如陷入了蜘蛛网的昆虫般。
“若你选择孝道，我可以留你在京口过婚后生活，按你自己的节奏去生育后代。”谢孤雁缓步走来，神情无悲无喜，只剩下一片漠然，“但你既然忤逆我，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那就要证明你有独立的实力！”
她再次将五指一拉，程晋阳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和公主姐姐的身体，要拖拽着两人朝母亲的方向飞去。
“你敢！”谢孤雁的眼睛突然睁大，因为程晋阳已经在身前凝聚出了一团物质。
一团拥有可观质量，足以将整个乌江镇从地图上抹去的反物质。

第四十三章 归家
程晋阳和公主姐姐，夫妇两人一路亡命传送，终于在第一时间回到了京口。
之前的最后关头，他用崔小娘的力量生成了大量反物质，虽然伤害到谢孤雁的可能性不大，但炸死自己的概率却是百分百。
他在赌母亲不可能让他受到伤害。
最后总算赌对了。
谢孤雁在第一时间就将全部的天赋神通，都用于迅速解析并制造封锁反物质的容器。
趁她将那团反物质封锁之时，公主姐姐也同样解析了周围困住两人的特殊物质。
然后破解开这些物质的空间禁锢效果，让程晋阳抱着她瞬移逃走了。
回到京口，程晋阳便失魂落魄起来。
一是母亲终于追到了南方，京口镇已经待不下去了！
天下之大，有能让我藏身的地方吗？
二是自己终归还是没能说服母亲。
作为丈夫，对妻子们各种屑；作为儿子，又对母亲忤逆不孝。
如果每个人都有节操值，程晋阳确认自己的节操肯定已经见底了。
可恶！明明不想这样的，为什么要逼我？
选择大义，就一定要放弃私德吗？
“别胡思乱想了。”王婉柔在脑海里说道，“快点回来。”
“我不能回来。”程晋阳颓丧说道，“母亲一定会追到京口镇来的，到时候大家都会被抓去，没日没夜，没羞没臊，没完没了……”
“她不会。”王大小姐说道。
“为什么？”程晋阳问。
“因为怀着孕的苏理理在这里。”王大小姐回答说道，“如果谢孤雁要在这里和你交战，苏理理一定会大着肚子出战帮你，这样就有可能会危害到她肚子里的胎儿。”
“而且你既然从她手里成功逃脱过两次，就证明你确实拥有逃脱的实力。”她继续补充说道，“如果我是谢孤雁，我就不会继续和你玩这种‘你追我赶’的麻烦游戏，而是找个机会直接击溃你的侥幸心理，让你知道你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一劳永逸。”
“咳，婉柔啊。”程晋阳叹气说道，“虽然你向来算无遗策，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母亲的想法和你推测的不一致，那我们就要被捉去配种生育了。”
“不会的。”王婉柔耐心说道。
“怎么证明？”
“我跟她发了消息。”王婉柔回答说道，“她说你可以按计划先夺西蜀，再进关中。她会在长安等你回去，然后好好教训你一顿。”
程晋阳：……
突然有种老妈拿自己没办法，只能无奈地说“那你什么时候玩累了再回家吃饭”的奇妙错觉。
无论如何，既然王大小姐担保了，程晋阳还是先行带过公主姐姐回提督府，然后与妻子们相会，接着便将乌江镇遭遇谢孤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到谢孤雁要毁灭士族，姑娘们都是愤慨不已。
我们又没杀人，又没放火，怎么突然变成存在即原罪了？
至于那“杀九升一”的人类进化计划，更是遭到了大家的一致抵制。
婆婆你已经是妖魔了，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当人类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冒那个险变身妖魔？
再说了，10%的几率，不就是九死一生吗？
“这婆婆肯定是当年被虐狠了。”崔小娘吐槽说道，“若不是真的绝望了，谁能想出改造全人类这种变态的主意？”
“咳。”邢沅芷有些尴尬，因为当年虐了谢孤雁的，就有他们河间邢氏在其中，“士族是有很多问题，但也不能搞一刀切啊。”
“现在的问题是，婆婆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去追究当年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青青说道。
“其实往好了想。”杨望舒提醒大家，“至少根据婆婆的说法，我们进化成妖魔的概率是比较高的。”
“不能这么说。”李轻纨纠正她道，“首先，除非是100%成功，否则单独一个‘高概率’并没有说服力。”
“其次，主要的问题还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家人……如果按照婆婆的意思，咱们的家族都需要接种药剂。每十个亲人只能活一个，你们接受吗？”
姑娘们闻言立刻悚然。
别说是10%的概率了，就算是50%，爸妈里面死一个，谁会愿意？
“唉。”小佩姐叹气说道，“如果这个概率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再高也没用。”卢卿云沉静地道，“每个人的风险接受能力不同，有些人哪怕是1%的风险也不愿冒。除非是自由选择，可选择加入或不加入。”
“那样就没有意义了。”青青冷笑起来，“她要的可是举族飞升，再造新人类，怎么可能让你们挑挑拣拣？”
“确实。”崔锦绮也点头说道，“这婆婆太霸道了，幸好晋阳站在我们这边。”
妻子们便将目光投向程晋阳。
“别看我啊。”程晋阳无奈说道，“大家不要讨论无关紧要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对吧，婉柔？”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王婉柔淡定说道，“按照原计划，先平蜀，再出兵关中，最后在长安打决战。”
“这样就能打过我妈了？”程晋阳表示怀疑。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时间。”王婉柔回答说道，“如果你不想着平蜀，而是选择逃亡海外什么的……不用几天，大概几个小时你妈就找过来了。”
程晋阳：……
“她难道还在我们这里安插了内线？”他难以置信问道。
“对啊，那不然呢？”王婉柔冷笑了声，“林狐，出来说话！”
于是少女林狐便在姑娘们的视线里浮现出来，为自己辩解说道：
“陛下只是让我监视你们，可没说不能被你们发现。”
“好啊，林狐！”程晋阳便过去将她抓住胳膊，“在这边吃我的用我的，每月还给你钱花，你居然向我妈告密！”
“我从来没有说过不告密啊！”林狐面色不自然地说道，“再说了，向母亲报告儿子的行踪，怎么能叫告密？你要是孝顺一点，主动去给陛下每日请安，哪里用得着我这个局外人帮你们处理家事？”
程晋阳便无言以对。
说到底，还是这个母子关系杵在这里，导致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对劲！

第四十四章 婆婆的阴谋
新婚当夜，陪睡轮空。
轮空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今天是特殊日期，大家都不愿意丈夫在这一天被别人睡，所以宁愿谁都没得睡。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比如我可以不是正妻，但其他人绝不能是妻；又比如我可以新婚当天在长江上飞几个小时才降落，但其他人绝对不能比我先抵达神都程氏族地……都是这个道理。
姑娘们睡大床，程晋阳则是无聊地一个人躺在小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心烦意乱。
当然，其实仔细想想，自己结局最差也不过是被捉回去相亲，指派一大堆老婆而已。
成了自由恋爱，输了包办婚姻。呵，就这？
根本不怕的好吗？
无需逃避，直接放手一搏！
另一边，叶茹也回到住处，询问其他的姑娘们：
“阿殊那边和母亲基本安顿下来了，你们要不要也外出散散心？”
“我……”苏理理刚张开嘴，就被叶茹打断了，“小七我没有问你，你的回答我早就知道了，无需多言。姜酒和林狐怎么说？”
“我要留在这里记录他的起居。”林狐稍微犹豫片刻，说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大家都留在这里，那我也留下来吧。”姜酒大大咧咧地道。
“阿四你呢？”
“你们都留下来了，我一个人出去干什么？”叶茹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知道阿四对我最好了~”苏理理便笑着过来，抱住她的胳膊说道。
“不提这个了。”叶茹皱眉说道，“最近中原那边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苏理理眨了眨眼。
“嗯。”叶茹思索起来，“洛阳那边好像在建工厂。”
这下妖魔小姐姐们都惊了。
工厂是什么奇葩玩意！我们不是那个……妖魔吗？要工厂做什么？
“林狐，你知道些什么吗？”叶茹眼神炯炯地盯着她看。
“我不知道。”林狐先是懵逼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装出老成干练的模样，语气深沉地道，“不过，陛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有深意。”
众人：……
你在这边拍马屁，婆婆那边也听不到啊！
“不行，我不放心，我还是再去看看吧。”叶茹忧心忡忡地说着，便又再次传送离开了。
她这边连夜传送，一路长途穿梭到了洛阳城南部。
原本广阔的平原上，已经建立起大片的厂房，巨大的烟囱直指天穹，在夜幕下投射出可怖的阴影来。
厂房园区内分散着大量的岗哨，部分是高阶妖魔，但更多的却是人类。
叶茹看着这些人类的装束，感觉血压噌地一下就起来了。
当初在松江的时候，便是这个自称为“白莲教”的结社，打着“女性互助，救苦救难”的幌子，骗她们喝下了含有高阶妖魔血液的符水。
事实上，白莲教是一个诞生于北方沦陷区的，自发性妖魔崇拜的宗教组织，她们认为妖魔是由一个名为“无生老母”的神祇派往人世的使者，是来拯救人类（女性）脱离苦海、羽化成仙的。
只是一直以来，高阶妖魔都将这些狂信徒视为垃圾，毕竟她们的战斗力连傀伥都不如，而智慧也未必胜之。
如今看到这些狂信徒和高阶妖魔，相安无事地待在厂区里，叶茹便已经猜到是谢孤雁看上白莲教的力量，企图将其整合并且化为己用了。
谢孤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盯着那些矗立在黑暗里的厂房，叶茹稍稍深吸了一口气，将对白莲教的厌恶镇压下去。
不，冷静点。
谢孤雁既然大大方方地立在这里，肯定已经想好了如何去应对侦查和窥探。
说不定对应设下了陷阱等着我呢！
贸然闯进去，未必能讨得了好。
……
不管了！冲进去看看！
就看一眼，看一眼便马上撤离，无论看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叶茹便不假思索地发动能力，瞬间就移动到了厂房的天窗处。
她没敢直接传送到厂房里面，只是在外头隔着窗户玻璃，瞪大眼睛迅速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立刻传送离开了。
一连串的传送，直接回到了京口镇，她才稍微平复了忐忑的心情。回忆起之前看到的内容，却又有些不明所以的懵逼。
那是……罐头？
无数个罐头状的大型容器，密密麻麻却又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厂房内部。外面是凌乱交错的管线，内部则是……
……泡在液体里的女体。
说实话，叶茹并不是很懂那些机器的作用，但她大概也能猜到是某种基于妖魔身体的大规模实验。
于是她便再次掉转方向，打算找妖魔里唯一靠谱的慕容殊问一问。
慕容殊此时隐居的位置，位于远离中原大陆的西南角，在海外天竺行省附近的一个小岛上。
尽管在司马懿的努力下，中原这边已经全面开化，但对于远离中原的行省影响仍然甚微，加上继任者皇帝对教化土著兴趣缺缺，导致将近千年下来，天竺这边仍然维持着古老的户籍制度，即将所有民户分为四种籍贯：官身、平民（也就是所谓的“良家子”）、军匠，以及贱籍。
平民通过科举获得官身，而军匠和贱籍要通过缴纳金钱才能脱籍，但大概是出于本地文化之类的东西，天竺这边主流普遍对脱籍的欲望不是很强烈。
慕容殊在岛上买下了一座庄园，以及大量的匠户用来经营庄园生产，还有大量的贱籍负责服侍老太太。
少数的管家和侍卫职位，则是由她在清河郡的一些妖魔手下担任，让叶茹陆续分批运送过来。
这些本地民族的匠户和贱籍，相较中原那边普遍更加温顺、服从、缺乏欲望，只是卫生问题非常让人头疼。另外他们对牛的崇拜也有些过于狂热，以至于叶茹偶尔嘲笑慕容殊，说这庄园里的地位是“牛大于你妈大于你”，被慕容殊按着欺负了一通。
此时慕容殊正坐在堂上喝茶，陪着母亲说话，旁边则是几个皮肤黝黑的侍女，五官倒是耐看，只是穿着过于朴素。
“阿殊！”叶茹径直冲上堂来，表情凝重地道，“中原那边出事了！”
“晋阳怎么了？！”惊得慕容殊也不顾大着肚子，立马站起来问道。
“不是那屑男！”叶茹连忙摆了摆手，“是他妈！”
“他妈在做某种邪恶的实验！”
“那不是早就知道了嘛？”慕容殊又重新坐了下去，摸着肚子，不以为然地道。

第四十五章 作战会议
“奇怪的罐头？”让母亲先行离去后，慕容殊思索问道。
“嗯。”叶茹神色凝重地道，“感觉像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人体实验。”
“这样也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慕容殊叹气说道，“如果你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比如仪器设备的铭牌什么的……”
“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看出她在做什么实验？”叶茹惊喜地问道。
“不。”慕容殊镇定地道，“你就可以去找那位什么长公主殿下，让她帮你看一看了。”
叶茹沉默了片刻，说道：
“程晋阳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慕容殊悠闲地道，“但是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那你心里就不吃味？”叶茹试探问道。
“为什么要吃醋？”慕容殊哈哈大笑，“他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一借种机器，现在种也拿到手了，他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叶茹没有回答，只是心里暗自腹诽：
刚才见我急匆匆地进来，吓得以为是丈夫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从椅子上蹦起来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傻子哦。
不过慕容殊说得没错，自己肯定是认不出那些仪器的，只能设法拍个照什么的，让懂的人去辨认分析。
“要喝茶吗？”慕容殊示意侍女奉茶。
“算了吧，你这边的茶都是咸的，还加了香料，我喝不惯。”叶茹站起身来，“我再去中原看看。”
“这么急？”慕容殊调笑说道，“我是他的妻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咳，我是为小七在担忧！”叶茹恼恨地瞪了她一眼，“要是程晋阳出了什么事情，小七该有多难过啊！”
她这边消失不见了，慕容殊盯着她离去的位置，呵呵说道：
“但愿如此。”
次日清晨，程晋阳缓缓从床上醒来。
别人结婚当晚，便是洞房花烛夜；我结婚当晚，就是梦境里练级，这算怎么回事？
和妻子们告别之后，他便匆匆换好衣服，离开卧室前往军营。
三月初就要出征了，剩下来的时间连十天都不到，要是他还想借婚假名义继续咕，估计幕府班子又要集体炸裂了。
程晋阳这边刚刚离去，剩下来的众人无论是已下床的，躺床上的还是装睡的，立刻都全部聚集起来，开始了后宫内部的作战会议。
“准备好了嘛？”崔小娘认真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杨望舒便从床底拖出一个桌游的游戏盒来，“说好了，按最终排名定顺序，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快开快开！”青青催促说道。
所谓的排名定顺序，也就是按照桌游结束后的分数排名，来定接下来侍寝……不对，应该说是和丈夫同房的顺序。
等九人全部轮过一遍，再继续决定第二轮的日程表。
当然，没有参加这场游戏的妖魔方小姐姐，自然就被排除在了日程表之外。
程晋阳倒是不知道后宫众人正在如何商议瓜分他的身体，他这边来到军营参加作战会议，听取军情报告，便晓得庾元规那边的龙骧军已经出动了。
目前已经挺进南豫州边境，开始清剿附近的傀伥以及妖魔。
“……无论傀伥还是妖魔，严格意义上都是没有办法杀绝的，因为它们迟早会复活。”
“这也是为什么帝国衣冠南渡之后，基本没有考虑过北伐的缘故，因为中原基本上就是大号的松江废墟。”
“这片区域，即使暂时除去了所有盘踞的妖魔，迟早也会被更多的复活妖魔重新淹没。”
王敬伦在上面讲解着，幕府班子则是围坐在圆桌周围，默默地记着笔记。
“然而，大约是在去年年底，南康长公主殿下带领的高能粒子研究组发现，死亡傀伥的复活坐标，不仅仅和先前死亡的坐标相关，而且集中在一片特定的区域之内。”
“举个例子，在甲区域内存在一个甲点。所有于甲区域内的傀伥死亡后，都会倾向于重生在这个甲点坐标的附近。”
“这个可以确认吗？”祝新初提问说道，“是否已有实验证明了这个结论？”
“龙骧军那边已经给出了肯定的测试结果，常州镇那边的神武军还在进行实验，不过目前看来基本上没有问题。”王长史回答说道。
于是与会的掾属和将领们便开始激动地议论起来。
原本北伐的难点在于，即使杀了妖魔以后，她们仍然会重新复活，导致收复的失地再次沦陷。
然而，假如妖魔们复活的位置能够确定，那么只需要在这个位置附近建立严密的军事封锁，那么无论她们什么时候复活，大不了就是再杀一遍而已。
程晋阳在上座默默听着，忽然便明白公主姐姐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了。
这个什么甲点，不就是所谓的黄泉路吗？
梦境世界是对现实世界的等比例复刻，而其中遍布着一个个被称为“黄泉路”的地点。
凡是在现实世界里死去的妖魔，按照其血脉等阶，都会在梦境里最近的、对应等阶的黄泉路聚集起来，等候排队复活回归现实世界。
而活着的妖魔也可以随时从现实世界里入梦，去这些黄泉路位置对她们进行屠杀和血脉收割。
哎呀，不愧是歆南姐，搞科学的人就是心思细腻。
我都入梦了差不多五年多了，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思考。
“如果是这样的话。”谢主簿也提醒大家，“不光是北伐，甚至连原本沦陷的建康城南部和松江废墟，基本上也可以收复了。”
“只要找到这些地点对应的妖魔复活坐标在哪里，就可以通过封锁来解决妖魔的复活问题。”
确实，程晋阳心里暗想。
他去过梦境内部的松江废墟，也知道傀伥和怪异们基本聚集在哪里，只要将对应的现实坐标封锁起来即可。
“北伐交给龙骧军，咱们说说入蜀的事情吧。”他这边敲了一下桌面，说道。
“嗯，根据陇西李氏提供的情报，以及我们自己收集的信息来看，川蜀区域暂时没有妖魔的侵袭。”
“关中那边是监兵神君的领地，对巴蜀虽然时常侵袭，但从未进行过大规模进攻。她们的主力还是在专心防御西面的清虚大帝领地。”

第四十六章 天选之人
众人：……
“怎么样？”崔小娘得意洋洋地摊手。
“这不可能！”杨望舒惊叫起来，“你这不会是外挂吧！”
“醒醒。”邢沅芷无奈说道，“又不是电脑游戏。”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不会是作弊了吧。”杨望舒难以置信地看着排行榜。
她之前在电脑上玩这游戏很长时间，有超过2800个小时的游玩经验。虽然这游戏大部分时候看的是投骰子的运气，但她很快便以各种各样的小技巧，拿到了96000的高分，位居第二……
可是第一名的那个牲口，拿到了216000分啊！
而且根本没有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运气好而已，这样说来就更气人了啊！
“作弊？”崔小娘想了一下，反问道，“这游戏我之前都没碰过，骰子也是你的，怎么作弊？”
“每一次掷骰，大成功的区间概率平均只有10%。”杨望舒拿出记录本，振振有词地道，“而你掷了106次，居然拿到37次大成功，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那单论概率，福利彩票的中奖概率更低呢。”崔锦绮哼哼说道，“难道中奖的都是作弊吗？”
“运气好也是有可能的吧。”小佩姐附和说道。
“我不信。”杨望舒开始耍赖，摸出手机打开游戏，“我这里有个手游，稀有度最高的金色传说英雄，抽卡出率是1%，你要是能单抽给我抽1个，我就相信是你运气好！”
姑娘们绝倒。如果抽出来了，你在这个游戏里白赚一个金色传说；抽不出来，你就要质疑她的游戏结果无效……反正怎样都不会亏是不是？
崔锦绮拿过手机，随手点了一下，说道：
“这样抽卡吗？”
“混蛋那是十连抽啊！”杨望舒见她点错了，连忙出手去拦，结果崔小娘已经点下去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就炸开了金光。
姑娘们凑过去看，只见一段动画闪过，啪啪啪啪，十张卡片跳了出来。
其中四张金色英雄卡片，立绘各异，闪耀着彩色的华丽光芒，几乎要亮瞎大家的眼睛。
杨望舒：……
“原来这世间真有天选之人哇！”她终于回过神来，便跑到崔小娘的身边，甜甜笑道，“锦绮姐姐~是我弄错了啦，以后我抽卡都来找你帮忙好不好？”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崔锦绮矜持地道。
“好的，锦绮姐姐！”杨望舒便转过头来，凶狠说道，“锦绮姐拿了第一，那头大猪今晚是锦绮姐的，你们谁还有意见？”
姑娘们默不作声，从一开始吵得最凶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好吗？
“意见是没有。”李轻纨笑着说道，“不过你能再掷一次骰子吗？掷一个6行不行？”
“这我可不能保证。”崔小娘接过骰子，双手合十，念了几句666，然后往桌上一丢。
骰子在桌上滚动了几下，朝上的一面停留在了六点上。
众人无语。
李轻纨盯着她的手腕，心情稍微有些复杂。
没有操纵肌肉的痕迹，所以真的只是随意一掷？
公主姐姐用空想物质在眼睛前端构造出了义眼，确认骰子也没有问题。
居然真的只是运气好？
这样一来，大家也没法不认账，也只能陆续离开卧室。
程晋阳这边忙完公务，回到住处，便看到姑娘们都待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看电视，聊天的聊天。
“大家干嘛呢，不睡觉？”他换上拖鞋，疑惑问道。
众人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暗自翻了白眼，也不理他。
程晋阳便纳闷起来，在厨房里找到小佩姐（因为这位是最不大可能和他生气的），悄悄询问今天大家为什么都像是吃了爆竹似的。
“夫君。”郑秋佩正在洗盘子，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少了个人嘛？”
“少了谁……啊，锦绮。”程晋阳恍然大悟，“她这是回娘家去了？”
“她回你的卧室去了。”郑秋佩无语片刻，终于忍不住提醒说道。
卧室？于是程晋阳立刻明白过来。
大家这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同房顺序给定了下来，因为今晚轮到了崔锦绮，所有其他人才不开心的。
哎呀，为什么要不开心嘛。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如果真的很想要今晚陪伴，也不是说非得按顺序排班你我她，可以一起来的嘛，我也不会介意的。
不过这顺序已经定了，他自然也不会再提这事，不然就是对崔小娘的不尊重了。
于是程晋阳便从后面抱着郑秋佩的柔软腰肢，咬着她的耳朵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小佩姐脸红得像是要爆炸，手一抖把鸡蛋液都倒到水槽里去了，程晋阳才松开了她。
来到客厅里，又和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得到了无数个白眼和一大堆阴阳怪气。
对此他也没有生气，毕竟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才说明感情有问题。
呃……
他注意到公主姐姐只是靠着墙壁，抱臂挺胸，笑吟吟地看着这边，根本没有加入姑娘们的口诛笔伐的意思。
“好了好了。”公主姐姐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出声说道，“今晚是锦绮妹妹当值，大家都散了吧，以后都有机会的。”
姑娘们：？？？
我们正团结对外呢！你这突然摆出大妇嘴脸来拉圆场是什么意思？
然后大家才想起这位殿下一直不在世家阵营里，只是这次嫁过来后才成为一家人的，更不用提什么共识了。顿时立刻心里大叫晦气，作鸟兽散去。
“歆南姐。”程晋阳带着歉意说道。
“没事的。”公主姐姐捻着金发，“你先去吧，大家冷静一下就行了。”
程晋阳这边进了房间，就看见崔小娘已经换上了决胜睡衣，脑后的单马尾也已经解开，化作松软的长发披散开来。
“老公！”她便如乳燕投巢般，投入了程晋阳的怀抱里。
程晋阳只感觉一团软肉在自己的怀里拱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崔锦绮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儿，睫毛扑闪扑闪地，心里却不紧张，只是某种古怪的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四十七章 万能的节帅
次日，北府军军营。
“节帅面色好像有些差？”孙无终出声问道，脸上尽是关切之色，“节帅要保重身体啊。”
“我家有一根虎鞭。”刘道坚讨好说道，“今晚回去就让我老婆送来，给节帅补补身体。”
“不是不是。”程晋阳掩饰说道，“昨晚失眠了，睡得有些差而已。”
“确实，新婚燕尔，无心睡眠，真是羡煞我等。”程子昂腆着脸说道，“我舅舅做药材生意的，昨天正好得了一根千年老参，待我明日去讨来，让节帅就着虎鞭泡酒。”
王长史在旁边听着，微微皱起眉头。
这些武将太过谄媚，马屁连发，令他不喜。
做人，就应该堂堂正正！
“主公还是该注意生活节制。”他拱了拱手，淡定说道，“将乃兵之胆也。主公如今是三军统帅，便是偶发小恙，精神萎靡，也会让军心动摇，请多多保重身体。”
“敬伦说得极是，受教了。”程晋阳羞愧说道。
谢幼度在旁边笑而不语。
今日的作战会议，主要是讨论入蜀作战方案的前期准备。
毕竟是女婿要干的大事，一直对外宣称和川蜀毫无勾连的陇西李氏，也“恰好”结交了川中一家名为“天府锅食”的公司。
这家公司顾名思义，是做火锅类食材的供应链的，从陇西李氏这边采购食材，然后供应给川蜀内部的几家大型餐饮集团。
而那些连锁集团，背后的股东无一不是川蜀本地顶级的乡绅世家，便是成汉伪国主李子仁也要客客气气对待的存在。
所以，通过化整为零的伪装渗透，他们便能将北府军内部的精锐小队和异能者们，以天府锅食雇佣的船员、脚夫、仓储管理等身份，分批陆续运入川蜀腹地。
这里头有三个关键性问题，一是这家供应链公司是否值得信任，二是如何在川蜀内部保持潜伏不被发现，三是在程晋阳带兵入蜀的时候，需要这些人如何配合北府军里应外合，攻破成汉。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们就让陇西李氏来回答吧。”程晋阳拉开了门，让外面的李轻纨进来。
李轻纨微笑着向众人颔首，将领和掾属们便纷纷行礼：
“夫人好。”
“夫人辛苦了。”
“夫人真是体贴节帅啊。”
见这些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拍马屁，程晋阳连忙打断众人：
“好了好了，赶紧说正事！”
“各位的担心我很清楚。”李轻纨笑着说道，“这里我代表陇西李氏，跟大家做一个简短的说明。”
“天府锅食这家公司，是我们陇西李氏在五年前成立的，为的是尽可能渗透到川蜀内部。”
“类似的伪装性商业组织，我们这边还有很多备选，只是天府锅食是目前渗透最深的，最适合执行间谍任务的公司而已。”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最后环顾众人。
“没有了没有了。”众人连忙摇头说道。
既然事情已经上升到节帅夫人出面担保，那便不是一个军事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了。
再要质疑这家公司的可靠性，就等于刻意要站在李轻纨的对立面，大家都是忠诚的臣子，自然不会贸然在主公的后宫内树敌。
至于李轻纨这些话语的可信度，那就不是大家应该讨论的范畴，而是程晋阳要独自分析判断的了。
别问，问就是既然夫人发话，那我们肯定没有问题啊！
“咳咳，那第一个问题先不提。”程晋阳便打圆场说道，“第二个问题，进入川蜀后如何进行潜伏？”
众人便激烈地讨论起来，这里面很明显涉及到一个最优解的问题：
送入川蜀的兵力越多，越容易暴露潜伏部队的存在。
然而，送入得越少，到时候起事的成功率就越低。
所以必须要找到一个最优点，既不能影响潜伏，也要提高起事的成功率。
以刘道坚等将领为主的激进方，坚持送进去的兵力越多越好，万一暴露了就直接起事，然后程节帅从外头打闪电战，率领北府军直接突袭入蜀，里应外合，奠定大局。
以谢幼度主簿为首的保守方，主张战术还是应该屈从于战略，宁可送进去的兵力少一点，也要确保里应外合的时间节点，控制在北府军的手里，而不是等成汉那边什么时候发现端倪。
“晋阳，何不问道于狐？”见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李轻纨便凑到程晋阳耳边，悄声说道。
程晋阳：？
哦，林狐啊。
也对，以林狐的幻术天赋，做这种掩人耳目的事，实在再适合不过了。
至于林狐的忠诚问题，得和王大小姐商量一下。既然母亲是允许我入蜀的，那么林狐应该不会背叛我。
“这个问题就先不讨论了。”程晋阳打断众人的讨论，说道，“我胸中已有对策，讨论下一个议题吧。”
众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对策，但既然节帅说跳过，我们就跳过吧。
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起第三点，即“届时要如何里应外合，攻破成汉”。
争论过程中很快又分成两派：
孙无终这边的平民派将领，认为军事行动自然是不择手段取得胜利，主张让潜伏部队直接攻击川蜀要害，比如发电厂、网络基站等等，第一时间阻断成汉势力的能源供应和信息渠道。
王敬伦这边的世家派僚属则是坚称，军事行动应当为政治决策让步，破坏要害会导致川蜀战后的重建工作更加困难，应当努力抢占各大交通要点，拖住成汉内部的军事力量，以便外部的北府军展开攻势。
平民派将领们一听就不爽了，明明直接攻击敌人要害，立刻就能以最小的伤亡取得胜利，结果你们偏偏要走风险更大的计划，拖延敌方军力不要流血的嘛？感情流的是我们手下子弟兵的血，不是你们世家贵族的咯？
世家派便反驳说慈不掌兵，若是一味要取得胜利，你们直接往川蜀丢核弹呀！核平了也就不用牺牲了，最大程度满足你们少流血的要求了，有用吗？
眼见得双方又吵得面红脖子粗，互不相让，程晋阳便有些烦躁，突然灵机一动：
等等，如果要让王大小姐和林狐一起，在前期渗透进入巴蜀的话，那么……
我记得太原王氏，应该有个叫做“心灵放大器”的玩意儿，对不对？
“这个问题也先不讨论了。”程晋阳清了清嗓子，说道，“且待我去问问……咳，再议吧。”
众人：……
合着万能的节帅已经全部定好方案了，只是让我们过来走个流程吗？

第四十八章 编队构成
下午3点，入蜀作战前期准备会议终于结束。
会议达成了一致共识，伟大节帅程晋阳将继续带领大家攻坚克险，左右文武等人坚决拥护并且跟随在节帅身后。
当然，会议结束后，大家也是心思各异。
这节帅平时虽然屁事不干，各种杂务都丢给他们打理，但关键时刻却能将所有事全都担起来，让大家也有种宛若梦中的感觉。
与其说是梦幻感，不如说是危机感更为准确。这干杂务谁都能干啊，找个毕业大学生来培训一段时间，做他们的日常工作，不照样能干得有声有色？
如果不能在关键事情上为节帅分忧解难，那咱们这些掾属、将领，就是毫无竞争力的螺丝钉，随时都能被其他人替换的存在。
因此，大家都憋足了一大口气，暗自发誓要回去好好构思全盘计划，争取拿出一个让节帅刮目相看的完美方案来，而不是等着节帅说“我已有对策”“我去问智囊”。
程晋阳倒是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只是先去苏理理等人的住处，去问林狐愿不愿意配合。
到了住处，便看见苏理理似乎是刚洗澡洗完回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宽大的浴袍，遮不住她已经隆起的小腹曲线。
“洗澡要注意一下，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烫。”程晋阳便过去搂着她道，“最近身体怎么样呀？”
“放心，女儿最近挺安分的。”苏理理轻声说道。
“小理，我跟你商量一个事。”程晋阳便低声说道，“这次我出征，你还是待在京口镇吧……你大着肚子呢。”
“晋阳。”苏理理担忧说道，“阿殊去了外头，我要是也不跟去，那你队伍里就没有二品以上的人了。”
“没事。”程晋阳笑着说道，“我是去打成汉，又不是去打长安，不会和妖魔交手的。”
“嗯。”苏理理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她向来对程晋阳百依百顺，因此也就没再坚持。
叶茹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来说不定和慕容殊有关，程晋阳真想在她身上装个卫星定位系统，看看能不能定位到阿殊的位置。
姜酒和林狐在外面的院子里，进来的路上曾经看到过，于是程晋阳继续和小理温存片刻，贴了贴脸蛋，亲了亲嘴儿，揉了揉后续需要喂养女儿的器官，然后便出门去找两人。
外头院子的花坛里，姜酒带着林狐找到了一个蚂蚁窝，两人拿着开水壶绕着洞口，将烧开的开水倒了一圈，封死了蚂蚁的最后去路。
“然后咱们就对着这里挖下去。”姜酒拿出一个小铲子，说道，“蚂蚁们就会惊慌失措地冲出来，然后被热水圈住出不去。”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林狐问道。
“狐啊。”姜酒语重心长地道，“身为强者，不仅要有强者的实力，还要有强者的心境。”
“所谓强者的心境，就是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气势，当然要从虐蝼蚁开始培养。”
“你们在干嘛呢？”程晋阳走过去问道。
“烫蚂蚁窝。”林狐回答说道。
“林狐，我这边三月份就要去征讨成汉了。”程晋阳笑着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去哪里？”
“川蜀。”
“我不想去。”林狐摇了摇头。
“听说川蜀美女多。”程晋阳拿出杀手锏。
听到“美女”二字，林狐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多美女，多纳妾，多生养小孩，陛下的任务……
“那行吧。”林狐便矜持说道，“是要我帮你去捉美女对不对？可以是可以。”
“不是，等等……”程晋阳心说我要美女，至于让你去捉么？
不过小理、叶茹、阿殊都不在这里，所以也没必要和这两个小女孩辩解什么，只是点头道：
“嗯，那行，到时候要出发了我就来找你。”
“那我呢？”姜酒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就在家里替我照顾小理吧。”程晋阳笑着说道。
“你确定要我留在这里替你老婆接生？”姜酒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程晋阳：？
嘿，这姜酒对自己的傻气，想不到还有点儿逼数。
“那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他仔细思索片刻，说道，“但你必须待在我的身边，听我的指令，做得到吗？”
“嘁，我可没说非得要跟你一起去。”姜酒便撇了撇嘴，说道，“只是我受人所托，怕你在外面出什么问题，放心不下才打算跟你去的。”
“好吧，那就请姜酒大小姐陪我出去，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吧。”程晋阳忍俊不禁，只好哄她说道。
解决了妖魔这边的问题，程晋阳就绕去资料库找王大小姐。
京口由于历史不长，不像建康、临安这些历史大城，有大量的图书馆藏书，族地里的大部分资料，都是以电子载体的形式存在于数据库里。
喜欢看书的王大小姐，最近一直待在数据库里，也不知道在阅读什么东西。
走进资料库内，程晋阳便在一排排的电脑桌前，找到了一个金发的袅娜身影。
公主姐姐？哦不对，是小姨子。
“你在这干什么？”程晋阳过去问道。
庐陵吓得向后缩了一下，然后才没好气地反问道：
“干嘛，我不能在这里吗？”
“这里是我们程家的数据库。”程晋阳失笑说道。
“那好。”庐陵便将他拉到电脑前，说道，“之前我们锦衣卫的数据库遭到了骇入，后来经过安全工程师定位，顺着肉机追踪到了骇客的位置，是从你们数据库的端口地址里发起的。”
程晋阳：？？？
“你怀疑是我指使人骇入锦衣卫数据库？”他表情古怪地道，“嗨，我干嘛做那种事情啊……你们丢失了什么数据资料？”
“先帝的一些资料。”庐陵讳莫如深地说道。
“那更跟我没关系了。”程晋阳皱眉说道，“这样吧，我让望舒帮你查查。”
“嗯，我在你们数据库的访问日志里，没有找到那个时间段的访问记录。”庐陵点了点头，说道，“可能得用更高权限的管理账户去底层表里找。”

第四十九章 难得的奖励
资料库里逛了一圈，也没找到王大小姐在哪里。
拿出手机来，给她发了个短信，才晓得她今天稍微有些困，所以早早就回去睡午觉了，刚刚才醒来准备去吃晚饭。
于是程晋阳就去了食堂。
神都程氏的食堂，是一座三层大楼，足够容纳近千人同时就餐。
一楼是公共食堂，价廉物美，菜多管饱；二楼是高级食堂，菜价偏高，但非常美味；三楼则是包厢，用于商务接待或族人私下聚餐，当然族长一家的包厢也在这里。
之所以指定包厢，并非因为程晋阳不想要“与民同乐”，而是因为拖家带口，妻子人数实在太多，莺莺燕燕地去食堂要被围观。
有什么好围观的？没见过漂亮姑娘嘛？
来到包厢里，程晋阳便看见桌上的菜已经被吃了一半，姑娘们的筷子还夹个不停，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
“那盘牛肉给我留着！”他连忙拿了碗筷，冲到桌边，邢沅芷便站起身来让他坐。
阿芷的饭量一向很小，别人还在大快朵颐，她这边已经结束战斗了。
夹了几筷子黑椒牛肉，对面的青青便笑着问道：
“喜欢吃这个，我做给你吃呀。”
姑娘们的筷子便齐齐停了一下。
“不用了吧，我们都吃饱了。”崔小娘连忙将其它肉菜也转到他的面前，“再做更多，他也吃不下呀。”
“确实够了。”程晋阳笑道，“不用麻烦青青。”
“那我去给大家泡点消食的茶。”青青体贴说道。
“我也去。”小佩姐也跟着站起来。
吃完晚餐，大家便坐着喝茶，闲聊起来。
“哦，对了。”程晋阳想起庐陵拜托的事，便问杨望舒道，“望舒，庐陵说有人用了我们资料库这边的端口，入侵了锦衣卫的数据库，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帮忙查一下是谁么？”
姑娘们默默听着，也不发表意见，毕竟这个黑客可能是神都程氏的人，她们不好插手程氏内部的事。
杨望舒听得一惊，下意识便掩饰说道：
“哈哈，黑客啊？不知道，我明天帮你查吧。”
“查什么？”王婉柔突然开口说道，“锦衣卫那边让你查，你就派人查？你是锦衣卫的下属机构吗？”
“这不是随便问问嘛。”程晋阳干笑起来。
如果是锦衣卫来人，他自然打个哈哈，随便敷衍应付过去，但那开口的不是小姨子嘛。
“不用查了，是我骇入的。”王婉柔淡定说道，“你要把我供出去？”
“怎么可能！”程晋阳先立刻否决，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婉柔，你查出了什么东西？”
“司马家族有一个世代传承的数据库。”王婉柔冷冷地道。
旁边的公主姐姐放下碗筷，拿过纸巾擦了擦嘴。
“数据库的位置在洛阳，建康这边被皇帝毁去的只是容灾备份。”王婉柔继续说道。
“数据库里面有什么？”程晋阳谨慎问道。
“什么都有。”王婉柔回答说道，“近乎海量的科技文献资料，足以在人类文明毁灭后进行重建的信息量，以及历代皇帝留下来的日志。”
“洛阳现在被控制在我妈手里，也就是说……”程晋阳沉吟良久，强笑道，“不过她是妖魔，应该用不着数据库吧。”
姑娘们没有吭声。之前谢孤雁在晋阳郡地底还有实验室呢，人家记录数据难道用的不是电脑？
只是谢孤雁会如何利用这个数据库，大家此时也想不出什么可能，王大小姐也许知道了什么，但看情况似乎也不想多说，大家便默默喝完了茶，然后回住处去。
今晚轮到的是杨望舒，然而小姑娘毕竟还未成年，程晋阳也不想做出什么写在书里会被封禁的剧情来，因此也只是打算晚上抱着她睡觉，顺带让饱经压榨的身体得到恢复。
未成年少女，真好。
因为不需要睡前运动，所以也不需要提前上床，他便去书房找到王大小姐，将目前情况跟她详细说了一遍。
“你们这个作战计划谁制定的？”王婉柔皱眉说道，“这么简陋的吗？”
程晋阳：……
“不是谁制定的，是大家群策群力。”他硬着头皮说道，“而且简陋是简陋，只要能行就可以了嘛。”
“用错漏百出的计划，去赌对方都是瞎子看不出来，双方互相比拼愚蠢咯？”王大小姐冷笑起来。
“哎呀，没办法。”程晋阳只能叹气说道，“毕竟我们都是凡人嘛，智慧方面不能要求太高。”
见他自认为是凡人，王婉柔果然也不再继续奚落，只是淡淡说道：
“林狐那边我会看着，心灵放大器我也会带过去，但是你要把渗透部队的指挥权交给我。”
“啊，这……”程晋阳犹豫片刻，说道，“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这次负责渗透行动的指挥官，杨佺期那边已经先行带着三批人前往川蜀了。要是临阵换将，杨佺期那边可能会有意见。就算他没意见，他手下的人也可能不服……”
“这你不用管。”王婉柔打断了他，“你如果信得过我，就把军令给我。至于如何说服他和服众，你就不用管了。”
“行吧。”见王大小姐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程晋阳也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现在不能给你，明天我去军营拉幕府班子开个会，将决定当众宣布一下。”
“嗯。”王婉柔点了下头，不再多说。
“婉柔。”程晋阳继续说道，“我不是怀疑你的智慧哈，只是这渗透计划毕竟是深入敌后，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让李轻纨过来保护我。”王婉柔回答说道。
“这样吧，我让轻纨和叶茹都跟在你身边。”程晋阳认真说道。
“嗯。”王婉柔忽然扬起眉毛，“现在意识到我的重要性了是吗？”
“我一直都很重视你的好吗？”程晋阳便过来握住她的手，深情说道，“婉柔，若没有你，这世间对我便再无色彩……”
“滚滚滚。”王婉柔不耐烦道，“少说屁话。”
“我立刻滚。”程晋阳连忙起身，却又被她再次拉住了手，弯下腰去，在嘴上亲了一下。
细腻温软，唇齿留香。
“好了，滚吧。”王大小姐淡淡说道。
也许是因为刚给过奖励，她的语气并没有刚才那么冰冷粗暴了。
程晋阳：？
“能不能再亲一下？我可以用两倍的速度滚。”他试探问道。
第十二卷 太上五感归藏幻生诀

第一章 黑化
王大小姐走了。
还没有洞房呢，就带着李轻纨一起，让叶茹传送走了……
让程晋阳有些失魂落魄。
李老师原本是第三位，她这一走，第四位的小佩姐便自动顺延上来，再往后则是阿芷、公主姐姐、青青和云云。
从轮流排位雨露均沾这点上看，程晋阳自认已经是新时代的好男人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世家凡是娶妻纳妾的，今晚睡哪里完全看夫君的心情和喜好，根本不需要顾及妻妾的心情。
族里有人吐槽说他是不想得罪任何一家世家，那都是无知者的造谣诽谤。
我堂堂男儿行房，还需要在政治上进行谋划？扯淡！
一大批人已经送到了打入了成汉势力的统治内部，潜伏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事实上，在王大小姐进入川蜀后，渗透队伍立刻就和外界失联了，不仅原本的日常汇报彻底停止，便是幕府这边直接去问情况，对方也完全不理睬，权当没收到。
只有程晋阳亲自打电话去问，王婉柔才淡定地回答说道：
“我已经下令让他们进入了缄默状态，你没事不要随意过来联络。正经的暗子，就是执棋者布下后便不再过问。频繁去问他们的情况，是担心他们被敌人发现得不够快？”
“大家这不是担心嘛。”程晋阳苦笑起来。
“非专业人士不要替专业人士操心。”王婉柔冷冷说道。
程晋阳：……
我们怎么就非专业人士了嘛。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王大小姐，那么就得相信她能做到，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幕府那边，程晋阳又再次出面，安抚一通，只说是已有太原王氏的人出马，负责统领整个渗透计划。
众人闻言便看向长史王敬伦，王敬伦自然不好跟大家讲，是自己家的阿姊一时兴起，要过去操盘整个渗透计划，也就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
大家知道王长史是正人君子，不会随意夸言诓骗别人，因此也就不再多问。
只是这样一来，等于整个计划几乎都是不清不楚的。这里已经秘密安排了，那里已经自有对策了，至于具体怎么做谁都不知道，大家身为幕府却是两眼一抹黑，就有点儿离谱。
晚上回到住处，程晋阳进了卧室，穿着睡衣的郑秋佩便走过来，帮他换下了衣服。
“夫君辛苦了。”小佩姐又端出牛奶，“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程晋阳拿过杯子，咕噜咕噜地就喝干净了。
“真稀奇，怎么想到给我准备牛奶的？”他放下空空如也的杯子，笑着问道。
“因为听说好像那方面很消耗身体……”小佩姐便支支吾吾起来。
“哪方面啊？”程晋阳故意逗她。
“嗯，就是夫妻要做的那方面。”小佩姐声音更加轻了。
“夫妻要做的那方面究竟是哪方面？”程晋阳便装傻说道，“我怎么不懂呢？”
郑秋佩便说不出话来，干脆便一屁股坐在床上，钻到被子里去了。
程晋阳嘿嘿一笑，便也跟着爬上了床。
客厅里，姑娘们坐在一块看电影，只听见后头的声音似乎大了起来。
青青面无表情地按动遥控器，哒哒哒，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更响了。
然而这玩意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能将对方消灭掉的，再加上小佩姐的声音确实很有辨识度，让大家都有些坐立不安，愤懑难言。
“我去叫他们！”崔小娘忍无可忍，站起身来。
她跑到房间门口，咚咚咚直接拍门。
房间里，郑秋佩连忙将程晋阳一把推开，然后起身开门。
“有什么事么？”她拉开一个门缝，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佩姐，有饼干可以吃吗？”崔锦绮做楚楚可怜状，“我有些饿了。”
郑秋佩闻言立刻意动，照顾人的基因开始动了。
然而她也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便耐着性子说道：
“饼干的话，做起来太费时间了，冰箱里有些奶油蛋糕，你可以拿去充饥。”
“好的。”崔小娘便笑道。
她回到姑娘们身边，得意说道：
“看吧，搞定了。”
姑娘们便也纷纷点头，心想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样一来，里面的人应该知道收敛点了吧？
结果还没过半小时呢，声音又吵起来了。
众人：……
“我去吧。”青青姑娘站起身来。
她啪啪啪地拍门。又过了半分钟，房门才缓缓开了，露出郑秋佩有些疲惫的脸来。
“青青。”她强行挤出微笑，问道，“怎么了吗？”
“小佩姐，你有听到猫猫在叫吗？”青青装模作样地道，“我好像听见里面有猫猫叫。”
郑秋佩沉默下来。
“没有。”她摇了摇头。
“哦，那是我弄错了，不好意思。”青青便道了个歉，转身离去了。
郑秋佩回到床边坐下，程晋阳从后面将她抱住。
“我不想睡觉了。”小佩姐央求说道，“今天都到这里吧，外面的人都在听我们的笑话！”
程晋阳也无语了，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而且都这么晚了，你们在客厅看什么电影啊！
看归看，还要偷听洞房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他自然不想就这么放弃，便抱住小佩姐恳求起来，“这次我们钻被子里去，小点声。”
郑秋佩毕竟是个温软的性子，见他这边求得可怜，又想起个不知从哪里看到的小知识，说箭在弦上不发对弓弦有伤害，便扭捏着点了点头，重新和衣躺了下来。
两人便钻被子里去，闭紧嘴巴，这些暂且不提。
外头客厅里，姑娘们虽然在看电影，但心思却都不在电影上了。
大家屏息静听，却没有听到任何异响，不由得有些奇怪。
但看卧室里没人出来，又没法确认里面究竟有没有停下。
杨望舒突然来了心思，便扑到卧室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
“望舒！”邢沅芷皱眉叫她。
人家叫几声，你过去提醒下也就算了；现在人家都不响了，你却刻意要过去听壁根，不丢人吗？
杨望舒却没理她，只是耐心听了几秒钟，脸上便露出冷笑的表情来。
咚咚咚！她便摆出抓奸般的态势，用力地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房门再次被打开了。
这次却不是只拉开一条小缝，而是整扇门都被人从里面卸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郑秋佩，左手抓着毯子包裹身体，右手随意将门板丢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向客厅里或坐或站的姑娘们。
接着，她的脸上忽然阴沉下来，仿佛夏季骤然到来的沉重雨云，给整片天空都染上了墨色。
姑娘们：？？？
“你们就非得破坏我的夜晚吗？”小佩姐眼神空洞地喃喃说道，然后渐渐露出黑化的狰狞神情来，“我平时对你们那么好……”
“……到头来，一个个还是仍然把我当敌人吗？”
姑娘们闻言顿觉不妙。
要知道，平时越是不容易生气的人，生起气来就越是恐怖，尤其是小佩姐这样温柔的姑娘，看此刻她脸上的恐怖表情，说是接下来会直接悍然出手杀人都不违和。
人设已经完全崩掉啦！
“快跑！”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大家便纷纷跳窗的跳窗，夺门的夺门，一下子全作鸟兽散了。
程晋阳听得外面响动，正要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便听见一声巨响。
仿佛整个客厅都突然爆炸了。

第二章 大道理
次日。
昨夜跑出家门的姑娘们，察觉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一个个都差点吓破了胆。
在客房里睡了一夜后，清晨众人才陆续回到住处，想要向小佩姐道个歉。
然后便看见一地狼藉的客厅里，程晋阳正拿着扫帚扫地，小佩姐则是面无表情地使用异能，将一些彻底损坏的家具残骸压缩成渣渣，然后丢到门外的建筑废料堆里去。
“小佩姐。”崔锦绮第一个跑过来，抱住郑秋佩求饶说道，“我昨天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呀。”郑秋佩也笑起来，“下次轮到你和晋阳同房，我也过来骚扰你，然后次日求你原谅，好不好？”
崔锦绮便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小佩姐。”卢卿云也出来帮着说话，“其实大家对你没有恶意，主要是昨晚你的声音确实有点吵……”
“哦？”郑秋佩便睁大眼睛，说道，“那下次我放个声音采集器在你房间里，若是三更半夜发出点声音来，我也上去敲门提醒你有些吵，可不可以呀？”
卢卿云立刻败退下来。
说到底，大家夜里不睡觉在外面客厅看电影，然后又以“里面声音太响”为由，去打扰小佩姐的好事，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小佩姐经大家这么一闹，似乎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好好姐姐了，讲话都开始带尖刺，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小佩姐。”见大家都尴尬无语，程晋阳便无奈地出声劝道，“既然她们道歉了……”
“什么叫既然道歉了？”小佩姐温和地笑起来，“夫君，你是不是和稀泥和习惯了，连是非曲直都分不清楚了？”
“女人这辈子能有几个第一次？我希望第一次能够浪漫些，而不是被一堆人在外面偷听，时不时还要过来敲门打扰，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是我太过分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晋阳连忙分辩，然而郑秋佩已经呵了一声，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众人：……
程晋阳只能跟大伙说了声，然后匆匆追了出去。
姑娘们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叹起气来。
和相熟的人彼此互相打趣、捣乱、损几句，倒是没什么关系，毕竟关系很熟嘛。
然而把一向温柔可亲的小佩姐，逼成了全身带刺的阴阳大师，让大家都有些沉甸甸的愧疚感和负罪感。
程晋阳这边追出去，在院子里便将小佩姐堵住，开始软言软语地哄起来。
“我也不是非得跟她们置气。”小佩姐便淡淡说道，“只是我这边不生气，她们便控制不好分寸，要将我当软柿子捏。”
“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育她们……”程晋阳刚说了一句，便被郑秋佩打断了。
“夫君，你跟我说老实话。”小佩姐严肃说道，“我的次数，是不是所有姑娘里面最少的？”
程晋阳：？
那昨晚咱们就一次，怎么可能不是最少的？不过好像也是，便是大前天夜里崔小娘那般娇憨无力的，也勉强要了两次，主要还是昨夜被人打扰了……
“你得给我补回来。”郑秋佩继续说道。
“不是，这还能内卷的吗？”程晋阳尴尬起来，“而且今晚按顺序应该是沅芷……”
“我不占她的时间。”郑秋佩认真说道，“你白天抽个空？”
“要不咱们就移到第二轮周期……”
“晋阳，我以前虽然好说话，但我并不是傻子。”郑秋佩皱眉说道，“再过几天你都要打仗去了，哪里来的第二轮周期？”
“不是，小佩姐我问你啊，这几次真的重要吗？”程晋阳便抓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深情说道，“虽然昨夜被人打搅，但这里我对你的爱，没有半分减少。”
“晋阳，你这么说我也很开心。”郑秋佩重新微笑起来，“但是这不仅仅是爱情的问题。每少一次，就意味着诞下子嗣的几率要少几分，这你应该明白的吧？”
“小佩姐你想要生宝宝吗？”程晋阳哭笑不得。
“没错。”出乎意料的是，郑秋佩毫无羞涩之意地承认了，“经过昨晚的事情，我算是终于明白了。”
“你再怎么去讨好他人，只要双方还存在利益上的分歧，对方便永远不可能放下一切防备来坦诚对待你。”
“但是孩子不一样，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好，而不用担心他有一天会背叛我。”
程晋阳无言以对，心想小佩姐这病算是好了呢，还是变得更严重了呢？
而且就算母亲生下的孩子，长大以后也未必会对母亲百依百顺，不背叛啊！
比如说……理想意志上的背离，对吧？
当然，程晋阳便是发疯了，也不至于此时拿自己举例子反驳，因此连忙安抚答应下来，早生快生超生都没问题，但是请小佩姐不要再纠结难过了。
“对了。”郑秋佩没有被他的甜言蜜语迷惑，突然击掌说道，“要不夫君，这次出征我随你一起去吧！”
程晋阳：？
“别闹！”他连忙作色说道，“这是正规的军事行动，我身为主帅哪有带家属的道理？”
“我不是女眷。”郑秋佩笑着拍拍鼓起的胸脯，“我是三品的超级异能者哦。”
“不是异能位阶的问题。”程晋阳将目光从她拍打的部位移开，试图找更多的理由，“你看，战场上毕竟刀剑无眼，加上你有没有正式的军事服役经验……”
“可是在梦境里，我也陪着你战斗过好多次了。”郑秋佩不满说道，眼睛便瞪起来，表情有些生气。
看来这小佩姐的病似乎是真的好了，居然还能生气……程晋阳思索片刻，叹气说道：
“佩啊，我就说实话吧。战场上太过危险，我不希望把你牵扯到危险里去。”
“那我也说实话吧，夫君。”郑秋佩便温柔地抱住他，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怀里，“正因为战场上太过危险，所以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涉险呀。”
“别说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十八层地狱里走一遭，至少我的精神冲击也能替你杀出一条血路吧。”
程晋阳：……
确实，像这种特别大的道理，是很难找到什么理由去反驳的。
唔，作为补偿，要么就带小佩姐一起去？
将夫君抱在怀里的郑秋佩，察觉到丈夫明显动摇的心思，悄悄露出了隐秘的笑容。

第三章 冲我来
程晋阳非常郁闷。
由于此事涉及妻子们的内部，因此不好求助于绝对万能的王大小姐，亦或是相对万能但说话更好听的公主姐姐。
妖魔这边，成熟的知心姐姐慕容殊也已经不在，叶茹不知道跑哪去了，姜酒和林狐又明显靠不住。
虽然不想去污染小理的笑容，但想来想去，也只能将这些烦心事情，倾述给永远温柔的苏理理听，权当发泄。
听程晋阳大致说完，苏理理若有所思地道：
“晋阳也很辛苦呢。”
“是啊。”程晋阳苦笑说道，“虽然这事是小佩姐吃亏，但是我也不可能去偏帮她，也只能和稀泥。”
“晋阳，你的做法没有错。”苏理理温柔说道，“帮理不帮亲，听上去似乎很美好，其实却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用道理就可以解释的。比如你觉得她们在故意捣乱，然而在她们看来，自己所爱的男人在房间里和其他女人睡觉，不直接杀进去就已经很收敛了。”
“毕竟吃醋，对配偶的独占欲望，也是人性根深蒂固的一部分啊，怎么能强求别人不吃醋呢？”
程晋阳沉默良久，低声说道：
“倘若是冲我来也就罢了，只是我不忍心让小佩姐受连累。”
“晋阳的想法是好的呢。”苏理理亲昵地拉着他的手，“但是这并不是你能决定的，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嘛。”
“也不知道我家这经要如何念。”程晋阳叹息说道。
“如果是参考历史呢，这种情况一般需要立正妻。”苏理理认真说道，“妻妾们的斗争是不可能停歇的，而丈夫切不可直接干涉其中，否则无论帮理还是帮亲，帮这边还是帮那边，都会有偏宠一方的嫌疑，最终埋下后宅大乱的导火索。”
“如果丈夫委托正妻来管理后宅，就能将妾室们的仇恨全部集中在正妻身上，他自己便可以坐在一个永远理智的、威严的、随时为大家主持公道的超然位置上了。”
“不止是后宅管理，便是朝堂之上也差不多。群臣之间必有争斗，而皇帝是绝不能亲自下场的，他通常都是去树立一个揽权的宠臣，然后将所有朝臣的仇恨，全部都集中在这个宠臣的身上。”
程晋阳当然明白苏理理的意思：树立一个正妻作挡箭牌。
如果昨夜有一个正妻在，那么正妻便会立刻出声，制止醋意大发的姑娘们，否则便有能力不足以管理后宅的嫌疑。
同样的，被制止的姑娘们虽然心里不快，但碍于正妻的威严和权势也不得不屈服，同时将仇恨转移到正妻身上——当然，正妻自是不怕妾室仇恨的。
而程晋阳作为丈夫，便能像坐观群臣互斗的皇帝般，坐在一个超然物外的位置上，所有姑娘们不仅不会埋怨他，反而会加倍努力去讨好他，以求获得和正妻抗衡的宠爱与支持。
只是……
“小理。”程晋阳缓缓说道，“我不想设这个正妻。”
“我不希望她们之中，任何一人会觉得嫁给我以后就低人一等了；我也不希望她们之中，有一个人被我推出去挡枪挡箭，只为了让我能随时置身事外。”
“傻瓜晋阳。”苏理理捂嘴笑道，“没有正妻的话，就算你每次都和稀泥，谁也不帮。大家仍然会觉得你软弱无能，没有担当。”
“而只要你帮了一方，另外一方便会立刻觉得受到了背叛，甚至直接伤害到她对你的感情，这其中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毕竟你是她最亲的人，你不帮她，她会怎么想？”
“没关系。”程晋阳叹气说道，“小理你说的没错。现实毕竟不是小说，不可能男主角虎躯一震，所有女主角们就都芳心乱颤，从而变得互相团结友爱，亲密无间的。”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同胞兄弟尚且要为家产阋墙，我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压住她们，不为了争夺丈夫的宠爱而互相敌视呢？”
“寻常女子便是嫁到贫困之家，至少也能身为正妻，当家做主，我却连这点尊严也给不了她们。是我对不住大家在先，觉得我软弱也好，无能也好，就都来怨恨我吧。”
他稍微有些萧索阑珊，但很快便重新振作精神，和苏理理告辞离去了。
苏理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知晋阳这也是想不出法子，只能做缩头乌龟给大家发泄，不由得暗暗蹙眉揪心起来。
晋阳啊，女子便是嫁到贫困之家，又如何能避得了争斗呢？
身为正妻，拦不住丈夫偏宠妾室；身为妾室，也得忍受正妻的颐指气使，刻意刁难。
便是投胎成了男性，不需要在后宅争斗上烦恼，又何尝不得在职场上计较锱铢，应付上司的各种要求和同事的算计陷害？
这世间便没有一劳永逸解决争斗的法子。指望人人都讲道理，爱和平，更是理想主义者的异想天开。
晋阳的心思自然是好的，不想要伤害任何一个人，宁愿自己站出来吸引火力，让大家发泄、消气……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放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是你们只顾着自己痛快，却要将委屈我家晋阳，此事却绝无通寰余地！
苏理理的漂亮眼瞳里，突然闪过一丝极深极浓的煞气。
不晓得什么叫做妇德，就让我来好好教教你们！
……
程氏族地里，郑秋佩正坐在湖边的亭子里喂鱼，便看见卢卿云从外面走了过来。
“小佩姐。”她小心翼翼地叫道，“沅芷……沅芷她们说，昨天晚上确实对不住你，所以在食堂三楼的包厢里置办了赔罪宴席，希望能向你当面致歉。”
“是吗？”郑秋佩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如藕的玉臂，继续将鱼食往池里的锦鲤群中投去。
望着她脸上发自真心的温柔笑容，卢卿云忽然有种错觉，似乎对方仍然是自己认识的那位小佩姐。
然而真正的小佩姐，怎么可能会在此时故意避而不答呢？
“云云。”郑秋佩低头望着湖水，忽然轻声说道，“不要再当别人的传声筒了。”
卢卿云：？
“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呢？”郑秋佩抬起头来看她，露出有些心疼的怜惜神情。

第四章 我苏理理以德服人
“晋阳……其实是很好的人，我不怨他。”
“假如他昨晚因为睡在他身边的是我，便下意识在众人面前维护我，那下次他和其他姐妹睡觉，对她们更加亲密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去维护她们了呢？”
“比起那些因一己好恶而偏宠的男人，我倒是更宁愿他一碗水端平，对谁都不偏不倚——哪怕只是谈感情，和稀泥。”
郑秋佩笑着说道，观其神情，并无任何言不由衷之意。
然而不怨晋阳，那便是怨其他人了……卢卿云便说和劝道：
“其实昨晚，大家也不是要针对你，只是一时冲动……沅芷当时也叫她们不要过分的。”
“我知道啊。”郑秋佩笑盈盈道，“我也能理解。毕竟晋阳只有一个，总不能让她们不争吧？”
争是肯定要争的，大家彼此之间也压着怨气呢！只是觉得你是老实人，所以才没有收敛而已。
卢卿云心里暗自腹诽，嘴上点头应道：
“话是这么说，事情轮到自己头上时，当然还是会生气的，我也能理解……”
“你真的理解了吗，云云？”郑秋佩睁大眼睛，奇怪问道。
卢卿云：？
“晋阳虽然为了避免自身好恶影响，试图做到对所有人都公正公平，但真的能做到完全公平吗？”郑秋佩叹气说道，“沅芷、婉柔、青青、锦绮……她们认识晋阳比我们更早，在晋阳心里的分量也越重，我们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后真的能争过她们吗？”
卢卿云无言以对，脑海里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她说得对！”
“闭嘴！”
“云云，晋阳是不可以不争的。”郑秋佩语重心长地道，“我不会因为昨夜的事情，就彻底记恨上锦绮她们。甚至换做昨晚是我在外面，我虽然不会出手，但是可能也做不出沅芷那般主动阻止她们的行为。”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会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亲疏做转移。只要晋阳仍然只有一个，我们就免不了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发生冲突。”
“呵呵。”脑海里的大卢卿云说道，“上次在谢孤雁的地下实验所里，李轻纨不就是这么说的？现在连郑秋佩都醒悟了，可爱的云云呀，你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都说了你闭嘴！不要影响我！”
“云云，我不是挑拨你们的关系。”郑秋佩最后叹气说道，“私底下，大家当然还可以当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是明面上，你需要认清楚谁才是你的盟友。”
卢卿云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开口说道：
“你，我，还有轻纨。”
“我们有着共同的处境和地位，不是吗？”郑秋佩温柔地道，“只要大家达成共识，就能将这一点转化为共同的利害关系。”
“小佩姐。”卢卿云感慨笑道，“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你觉得我以前很笨吗？”郑秋佩微微一怔，然后也苦笑起来，“其实，我以前……也未必是想不到。”
“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脑海里的大卢卿云幽幽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卢卿云低声问道。
“首先，既然沅芷她们要跟我们修复关系，那当然是答应下来。”郑秋佩笑着说道，“大家没必要闹得不愉快，否则晋阳也会不开心的。”
“其次，既然我们认识晋阳不如她们久，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别的地方来找补回来？”
“比如说接下来，晋阳是不是要去出征了？轻纨和婉柔已经提前去川蜀了，而我们呢？”
“若是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在晋阳心目中的分量也会增加吧？”
卢卿云睁大眼睛，仿佛思路豁然开朗。
……
食堂三楼的迎宾包厢里。
看着一脸笑容走进房间的小佩姐，大家心里都有些本能的不安。
昨夜的行为，形式上等同于“闹洞房”这种陋习，有些人能一笑置之，有些人则完全无法容忍。
从小佩姐的黑化反应来看，毫无疑问是属于“无法忍受”的群体。
更不用说姑娘们的行为虽然是耍脾气，但也勉强可以归类为“带有恶意”的范畴，不能和“闹洞房”完全等同起来。
因此崔锦绮便抿了抿嘴，率先推开椅子，过来将小佩姐抱住，然后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佩姐呜呜……我昨晚对不起你啦！”
郑秋佩将她抱住，温柔地拍了拍她还在抽泣的后背。
“哎呀，是真的哭了呢。”卢卿云在旁边看着，脑海里的大卢卿云惊讶说道，“这个泪水的量，不可能是眼药水了，而且也没有大蒜等催泪物质的气味……”
“她本来就是冲动敏感的性子。”卢卿云淡淡说道，“不过，真心忏悔又能怎么样呢？”
“哪天如果晋阳偏爱我们这边更多些，或者爱她更少了，她能够继续忍下去吗？所以还不是迟早要争，迟早要吵？”
“本质上的矛盾，终归是解决不掉啊。”大卢卿云悠悠叹道。
那边青青姑娘也站起身来，诚恳地跟郑秋佩认了错，还送了一个道歉的小礼物。
小佩姐没有当场拆开，只是高高兴兴地收下，大方地对她表示了原谅。
最后被邢沅芷推出的是杨望舒，这小姑娘似乎还有些窘迫，又有些胆怯，阿巴阿巴地语无伦次，不停地道歉鞠躬，让郑秋佩也有些忍俊不禁，便将她拉过来抱着坐下。
气氛顿时舒缓，在场的众人便松了口气，开始热情地招呼彼此吃吃喝喝起来。
只是各自内里的心思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公主姐姐坐在邢沅芷的旁边，看着姑娘们举箸夹菜，互相闲谈，并没有急着加入，只是默默自斟自饮。
昨夜的事情，她也是现场的亲临者，不过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只是在一旁看着。
争风吃醋什么的，她根本不感兴趣。不过看这些女孩子互相吵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旁边的包厢墙壁突然被从外面炸开了。
姑娘们惊恐之下迅速散开，在烟尘中各自找到掩体紧急隐蔽，然后便看见一个扛着大剑的姑娘，踏着遍地的残砖瓦砾走了进来，剑身上还有一闪而逝的火光。
“跟你们商量一下啊。”苏理理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私下里喜欢怎么斗，那是你们的事。”
“但是，不要牵扯夫君进来，让他为难，好吗？”

第五章 我程晋阳军法治家
剑刃刺穿墙壁，带起一抹炽热的流炎。
崔小娘吓得坐倒在地，脸颊侧面传来头发烧焦的淡淡气味。
然而她不敢动弹。
她害怕自己一转头去看，便会碰到那已经赤红的剑身，将自己的脸颊烧化脱落。
“锦绮。”苏理理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昨夜你是第一个出手的。”
“吃醋是很正常的事情，说明你也喜欢晋阳。然而就算你对其他人有什么意见，也应该私下里沟通解决，对不对？”
崔小娘吓得呜咽说不出话来。
苏理理不再看她，剑刃直接横扫，撕裂墙壁的同时斩向旁边的青青。
青青姑娘迅速展开算式，大量的金属涌向前方，还未化为盾牌便被赤刃斩开。余火点燃了她的刘海，吓得青青连忙按住额头灭火。
剑刃停在她的眉心处，她的视线顺着剑刃前移，落在了持剑的苏理理身上。
苏理理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环绕周身的气流被加热、升腾，于风中拉出炽热的点点火星。
然而她的笑容却异常冰冷。
“青青。”苏理理用赤色的眸子凝视着她，瞳孔呈现出诡异的扩散形状，那是身为大妖的威慑特征，“晋阳和小佩姐睡觉，你去敲门，是打算向他表达不满？”
“还是想要破坏他和小佩姐之间的感情？”
青青沉默半晌，反问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在让晋阳为难。”苏理理的笑容越发灿烂，“让晋阳为难，就是让我为难。”
“我是妖魔，不晓得什么叫忍让。我一为难，就想要杀人。”
青青略微沉吟片刻，便闭上眼睛，回答说道：
“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只是一想到他和其他人在房间里颠鸾倒凤，我就非常难受。”
“理解了。”苏理理放下长剑，“只是表达难受的情绪，也有很多种方法。当面发泄，让大家都下不来台，是最愚蠢的一种做法。”
她转头看向杨望舒，吓得小望舒立刻钻到邢沅芷的身后。
“她还是小孩子。”邢沅芷冷静说道，“而且我已经批评过她了，她刚才还在向小佩姐认错。”
“仅仅是向小佩姐认错？”苏理理微笑起来。
“还有晋阳，我等下会去找他的。”杨望舒哭哭啼啼地说道。
“好，看在你还未成年的份上，我也不多说。”苏理理收起笑容，目光再次扫过现场众人。
周围的压力正在迅速上升，大家都开始感到紧张不安，以至于连郑秋佩也不得不站出来，柔声说道：
“小理，谢谢你，不过她们其实没有……”
“小佩姐为什么谢我？”苏理理转过头来，表情似乎有些讶异，然后又恢复漂亮的笑容，“还是说，你已经把自己代入完全的受害者了？”
“小理……”郑秋佩张了张嘴。
“晋阳是你的夫君。”苏理理低声说道，“你和其他人有矛盾，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会任由冲突激化呢？”
“在第一次、第二次被打扰的时候，就出去客客气气地请大家离开，不是更合适吗？为什么要等到自己忍无可忍了，爆发出来，将不愉快直接摆到明面上呢？”
“是我欠考虑了。”郑秋佩思索半晌，向她微微欠身，表示受教。
“你们都是已经结婚了的人。”苏理理再次转向众人，微笑说道，“结婚以后，可不能像未婚的小姑娘那样孩子气。”
“家庭关系里，矛盾、冲突、吵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是生来就契合另一半的。”
“只是我希望你们在生气的时候，能多为晋阳考虑考虑，他不想要偏宠你们任何一人，所以不能偏帮任何一方，遇到冲突也只能和稀泥。”
“你们如果真的爱他，就不要让他沦落到这样的窘迫境地，伤害他的自尊，逼他去做一个软弱的、无能的、没有担当的，只能一味说软话的男人！”
“如果不爱他了，麻烦趁早滚！”她的笑容骤然消失，转为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强烈杀气，厉声说道，“现在主动离开他，我既往不咎。”
“但如果没有感情，还要因为利益留在他的身边，对他横加干涉逼迫的……就算是自己想不开要寻死，也要想想你全族亲人的性命！”
“小理，过了。”坐在墙角处椅子上的公主姐姐，忽然站起身来说道，“有些事情，强压下去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引起未来更大的反弹。”
“解决不了问题，我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苏理理恢复平静，冷漠说道，“我不是一个脑子聪明的妖魔，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只是晋阳如果难受，我就会更加难受。他拿你们没有办法，我就要用我的办法来对付你们，哪怕是最直接粗暴的蠢办法。”
“可是如果你杀了她们，晋阳肯定会更难受。”公主姐姐指出关键所在。
“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给我一个面子。”苏理理突然又重新笑起来，温和地看向在场众人，“不要再在晋阳面前吵架了，好吗？”
“否则，大家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保证。”
在她冰冷且毫无笑意的目光注视下，姑娘们根本说不出话，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心中或是颤栗，或是畏惧，或是惊疑，各自不一。
“够了，小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程晋阳走进包厢，望着面无血色的姑娘们，然后又看向苏理理，温和说道：
“谢谢你，不过……不需要再为了我，将仇恨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晋阳。”苏理理低低说着，似乎是想要抗议，但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各位。”程晋阳环顾周围，黯然说道，“之前的事情，都是我做得不对。”
“在没有正妻的情况下，我虽然身为丈夫，却没有安排好同房的顺序，也没有照顾到大家的心情，以至于最后大家产生了很多不愉快，是我的失责。”
“对不起大家了，很抱歉。”他深深弯下腰去。
姑娘们哪里见过这种低声下气的道歉，连忙纷纷过来拉他起身，哭笑不得地劝道：
“别这样，晋阳。”
“这怎么是你的错呢？都是我们不好呀。”
“不要难过了，我们都已经和好了啦。”
在姑娘们的后面，苏理理的脸色有些发黑，似乎不忍心看他这样服软。
反而是公主姐姐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便亮了起来。
果然，就在大家围住他的下一秒，程晋阳便重新直起身子，沉声说道：
“既然没有正妻，那么原本该由正妻来做的，管理后宅的责任，便暂时由我来做了。”
“我下周便要出征，原本打算让你们待在家里，现在看来却是不能了……我在家，你们都能生乱。若我不在，你们岂不是要将整个京口镇都给拆了？”
“全部回去和家族打好招呼，下周随我一同出征！”他瞬间勃然作色，眼睛一瞪，怒道，“出征期间，一切起居住行，都要服从我的指挥！”
“违反命令者，按军法打军棍，有多少算多少，我亲自行刑！屁股打烂了，有肉体活化来修！”

第六章 全部充军
非常巧妙的说法。
因为放心不下大家在京口闹矛盾，所以要将姑娘们一起带走。
又因为是军事行动期间，因此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于军法。
实际上，由于姑娘们背后错综复杂的世家关系，程晋阳的家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家法，只有和稀泥。
然而，只要拉到外头去，便可以用军法来代替家法。
任何一个姑娘违背军法，挨打了，其背后的家族也不可能说什么。
同时，通过阶级森严的军法管理，也能迅速建立起婚后作为丈夫的威信。
听姐姐眉飞色舞地分析说完，庐陵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姐夫……真有这么厉害？”
“我早说过晋阳可不是普通人。”公主姐姐得意地道，“我本来是想提醒他，去拜访一下她们背后的世家。”
“只是依靠世家来压人，终究只是‘借力’的范畴；但凭借军法来治人，那可是‘借势’的境界了。”她笑盈盈地说道，“他想出来的这个主意，不比我那个点子好上几百倍？”
“行行行，姐夫什么都最厉害，行了吧？”庐陵便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他那么厉害，怎么不把我也收了？”
“好啊！”公主姐姐立刻去拧她的脸蛋，“我把你当妹妹，你想抢我的丈夫？”
“就算我当他老婆，不还是要给你伏低做小，叫你姐姐！”庐陵反抗不过，羞恼叫道。
“你以为我愿意啊？”公主姐姐按住了她的小脑袋，“让我看看你的天灵盖是不是螺丝拧的！”
另一边，军营里的幕府会议，程晋阳也已经将决定宣布下去了。
掾属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合理吧，这些姑娘据说都是三品级别，这放在军队里不就是超级大杀器的存在？
说合理吧，哪有主帅出征还带一堆老婆的？
而且这些老婆都是各自背后家族的掌中宝，心头肉，世家怎么可能轻易放她们上战场？
“此事已经和各大家族商议过。”程晋阳脸色铁青，冷冷说道，“还有异议，本次会议上可以提出。”
“若这次通过，后续便不得再议！”
“我等并无异议。”见他神情难看，众人纷纷识趣说道，心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这位一向是“好好先生”的节帅如此震怒。
会议结束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程晋阳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神情阴沉地望着窗外。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不设正妻，不拉偏架，便能将姑娘们之间的怨恨转移到自己身上。
却没想到苏理理会替他站出来，背负起他原本打算背负的一切。
退一万步说，我要搞无正妻的平等后宫，那罪魁祸首也是我呀，有什么不满冲我发泄啊！
怎么可以去让小理代替我去承受怨恨呢？！
我千辛万苦将她从中原救回来，就是让她给我做挡箭牌承受伤害的吗？！！
想到当时姑娘们盯着苏理理的眼神，那些畏惧的、反感的，甚至带着怨恨的眼神，他便有种仿佛被剜心的痛苦感。
不能再继续躺平下去！
趁着这次出征，拿军法令箭当后盾，将目前的关系都重新梳理一下。
该调教的调教，不能调教的……真不行就找王大小姐！
知道了我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离婚呢？
程晋阳这边下了决心，便从办公桌下取出一份文件来。
他为所有的老婆们，都拟好了就任的军职名单。
而且，这些职位的对应女副官，都是他让月仙姐安排的人……
程晋阳沉吟半晌，才拿出电话，拨通了王大小姐的号码。
“不是说了没有要紧事，不要打电话给我的吗？”电话刚接起来，王婉柔便不客气地一顿骂。
“我要整顿后宅秩序。”程晋阳认真说道。
“哦，所以你已经忍无可忍了吗？”王大小姐淡淡地道，“比我预料中的要晚。”
“你有什么想法吗，婉柔？”
“看你打算治标还是治本了。”王婉柔呵呵笑道，“治本的话，让我给她们下思想钢印……”
“治标呢？”程晋阳迅速问道。
“利用这次军事行动立威。”王婉柔淡淡说道，“如果连她们背后的家族畏惧你，她们自然也会有所顾虑。”
“只是这样会让人失去本真，对吧？”程晋阳思索说道。
“本真？你想要什么本真呢？”王婉柔奇怪地道，“人毕竟是社交动物。敬畏强者，轻视弱者……任何社交态度和行为，都会受到双方的实力和地位的影响。”
“所谓‘不掺任何因素’的爱情，只不过是被荷尔蒙驱动的生物行为而已。在我看来，还不如基于利害考量而确定的关系来得可靠。”
“更何况，为了让她们保持所谓的本真，你应该已经吃到了苦头，对吧？”
最后一句话，王婉柔是用毫不掩饰的讥讽口气说出来的。
程晋阳却不生气，只是叹息说道：
“婉柔，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我就越不容易分辨什么是基于利益，什么又是出于真心……”
“别傻了。”王大小姐那边沉默片刻，才淡淡说道，“早点适应吧，笨蛋。”
电话被挂断了。
程晋阳继续在椅子上静坐片刻，才打电话给堂哥程怀言。
“将那份军职委任名单，送给对应的八位世家吧。”他吩咐说道。
郑氏这边，小佩姐也被族长郑德辉叫去，给她展示了最新的北府军军令。
“小姑。”郑德辉正色说道，“晋阳要让你领北府军的机动防御部队，同参军司马。”
“机动防御部队，这可是野战军里面的精锐，对妖魔战斗的重中之重！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机动防御部队，就没有办法和傀伥集群进行交战了。”
“你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当然，要说将其收为己用不大可能，但你可以通过在这只部队里建立的威信，来增强你在晋阳心里的分量。其中的重点，便是要以节帅夫人的名义，笼络部队里的中下层军官……”
郑德辉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小佩姐则是怔怔听着，渐渐便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第七章 战前准备
不仅是郑氏，其他七家也收到了对应的调令和任免状。
由于异能血脉的特殊性，如今对于女子从军的限制也不算很大。
然而连续给八位妻子任命军职，仍然大大刷新了士族们的认知下限。
不得不服。
当然，姑娘们拿到军职，便可以进一步发挥政治影响力。这是好事，所以世家们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但是姑娘们就不这么想了。
尤其是程晋阳明确说出“违反命令者，按军法打军棍”的话来，让大家觉得这就是要找个机会教训我们嘛！
一处别院之中，青青和崔小娘见了阿芷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军令你觉得如何，沅芷？”
“就情报来看，晋阳他是认真的。”邢沅芷回答说道，“这些调令不仅和幕府那边通气过，同时也颁布了全军上下，不可能有假。”
不可能有假，那就是真的了。
于是三人都将自己收到的任免状放在桌上，面面相觑。
青青收到的，是机械化突击特种部队，骁骑将军。
崔小娘收到的，是后勤支援系统财务，军仓掾。
阿芷收到的，是炮兵支援部队，参军司马。
单看这些兵种职位，确实和她们各自的血脉能力相关，只是给自己的老婆发委任状，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总不会是打算白天和敌人战斗，晚上和丈夫“战斗”吧……不对不对，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如果他真的怀了特殊的心思，就应该将所有人都任命为亲兵才对，哪有分散到各个部队里面去当将领的？
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因为这次被弄得火了，实在不放心让她们留在家里互相撕逼，所以才要带在身边仔细看顾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实权军职，我们还是好好做吧。”青青姑娘叹气说道，“不然若是误了他的大事，就算没有受到军法处置，在家里的地位也会急速下跌的。”
“确实。”邢沅芷点头说道，“尤其是婉柔和轻纨已经提前去了川蜀。婉柔就不说了，如果大家在这场战争中的功绩比不过轻纨，后续会怎么样也都心里有数对吧？”
“是啊。”青青叹气说道。
崔小娘在旁边听着，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明悟：
如果说以前，在家里的地位，取决于和程晋阳的亲密关系的话。
那么如今被晋阳带去战场，似乎决定地位的因素就变化了。
变成“能在战争中为晋阳立下多少功勋”了！
等等！这样分析的话，不就等于晋阳故意将我们之间的争斗，变成了另一种对他有利的形式了嘛？
在家里，我们各种争风吃醋，让他头疼。
在战场上，我们却是为他奋勇作战，靠战绩来固宠……
崔小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仿佛看到夫君正朝自己冷笑：
“娘子，你不是爱争风吃醋，和其他姐妹撕逼争宠吗？”
“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在战场上好好和她们争宠！”
她忽然打了个激灵，然后才发觉阿芷和青青都在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没事。”
崔锦绮敷衍说道，而阿芷和青青便只当她是头疼异能没法发挥作用，因此也没有过多在意。
另一边，郑秋佩和卢卿云试图联系李轻纨，却始终没有办法连接上。
“估计是被婉柔限制通讯了。”郑秋佩冷静说道。
“那怎么办？”卢卿云皱眉。
“无妨。”郑秋佩说道，“我们本来就计划要随他一起出征，现在只不过是沅芷她们也加入了而已。”
“实际上，这个结果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要知道假如沅芷她们发现我们随晋阳去了，她们是一定会试图跟过来的。”
“确实。”卢卿云表示赞同。
之前程晋阳去中原救苏理理的时候，沅芷她们先行一步，而自己、小佩姐和轻纨，不也迅速就跟过去了？
以己度人，便知道对方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追平她们了。”卢卿云担忧说道。
“无妨。”郑秋佩笑着说道，“单论异能血脉，她们三人之中只有青青能打，沅芷的能力太过被动，锦绮又是完全无法发挥能力的，这方面竞争不过我们。”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们先和晋阳认识，根本没有赢过我们的可能。五姓家的血脉，哪一个是浪得虚名的？”
卢卿云思索片刻，没有反驳。
小佩姐被安排到机动防御部队里去，因为精神冲击能够完美营造动态的移动掩体和隔绝物，从而阻断敌军主力的前进道路。
自己则是被分配到了空军第一编队，借助由上至下的空天视角，将约束脉冲的远程打击优势发挥到了最大。
反观沅芷那边，大规模质量增重的“流沙场”确实强力，然而却是周边无差别杀伤；能够精准打击的“身缚铁”，攻击距离却又太近。
锦绮就更不用说了，战术核武器拉出来溜一圈，能打下什么功绩？晋阳舍得让她自爆吗？
我们这边岂不是稳赢？！
好耶！
正当郑秋佩和卢卿云也在图谋应变的时候，杨望舒已经来到程晋阳的住处，哭哭啼啼地道歉起来。
程晋阳：……
一问才晓得，自从那夜过后，杨望舒便被邢沅芷给教育了一通，然后又被苏理理恐吓了一回。
回到家里，被父亲看出神色不对，问了情况，又痛骂了一顿，勒令她赶紧过来道歉。
三轮轰炸下来，可怜的孩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跌跌撞撞就跑了过来。
程晋阳哭笑不得，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安慰了几句：
“别哭了，傻乎乎的。小佩姐已经原谅你了是吧？我也没有记恨你，谁会怪一个小孩子呢？”
“我不是小孩子。”杨望舒抹去眼泪，倔强说道。
清秀可爱的小脸上，已经看不出昔日那个嘴臭萝莉的半点样子了。
虽然之前也是戴面具，看不见脸。
“好好好，小望舒不是小孩子。”程晋阳便哄她说道。
“我也要出征。”杨望舒突然搂住他的脖子，愤愤不平说道，“给我官做，不然我就咬你！”
程晋阳：？

第八章 紧急军情
给军职是不可能的。
给七位妻子同时授军职，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
要是再加一个未成年的订婚少女，这节奏还不知道要发展成什么样子。
当然，如今的程晋阳久经历练，这方面已经非常灵活，直接给了杨望舒一个“亲兵都尉”的头衔。
小望舒也分不清亲兵和亲兵都尉的区别，高兴地叭了未婚夫一下，然后就走了。
说实话，这个叭实在敷衍，还没有咬更有意思。
晚上轮到阿芷睡觉，因此程晋阳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训，研究了今晚整个京口镇的电影上映日程表，并且挑选了几部姑娘们最感兴趣的，买好了票，打发她们出去看电影。
这当然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以后不可能每次和谁睡觉，就将剩下的人都赶出去。
程晋阳相信等这次回来后，便能有一劳永逸的万全之策了。
姑娘们去看电影，邢沅芷这边给他换下衣服，埋怨说道：
“怎么突然想到要把我弄去战场？”
“好歹是一个三品的娘子，不去战场上帮你夫君，难道你更想待在族地里巴巴地等消息？”程晋阳笑着问她，“当初我去中原的时候，你那股不离不弃也要追过来的劲儿呢？”
“你那是去送死，我当然要跟着去！”邢沅芷将他双手反剪，压在床上，“就跟你去建康救殿下那次一样，如果不是我把你从地网隧道里背出来，你现在不知道还在哪里发臭呢！”
“这次去巴蜀，成汉那边科技水平跟不上，也没有大的异能世家，对你而言就是镀金攒军功的，有什么让我跟去的必要？”
“倒也不能这么说。”程晋阳翻过身来，将她抱住，“首先，妖魔势力不会放任我们去收复川蜀。”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衣冠南渡之后，朝廷始终不对川蜀下手？”
“其次，就算这次庾元规替我们成功拖住妖魔势力，成汉那边也不会束手就擒。”
“成汉势力的前身，是中原失序阶段从关中南下的非法武装佣兵，说白了就是军阀。”
“这些人既没有治理经验，也没有治理意愿。占领川蜀是为了在妖魔肆虐的大环境下，找到一处保命藏身的桥头堡，因此统治方式完全是竭泽而渔，和本地的士族势力产生了极大的冲突。”
“一旦发现无法抵挡我们的进攻，他们便有可能采取玉石俱焚的战术。”
“玉石俱焚？”邢沅芷惊奇问道，“他们就宁死也不愿意投降吗？”
“本朝与士族共天下，成汉将川蜀士族得罪狠了，怎么可能信任大晋，乖乖投降？”程晋阳无奈笑道，“这些年来，他们为什么和陇西李氏眉来眼去？就是害怕大晋打过来。”
“结果突然发现大晋真的打过来了，有川蜀士族的仇恨在这里，成汉势力不可能相信投降后能保全自身，肯定是会狗急跳墙的。”
“假使川蜀被打成一片废墟，就算被我收复了又有什么用呢？”
“若不是担心这个，我早就直接开一品巨神兵飞过去了，哪里还需要辛辛苦苦地派兵啊。”
“是我想得岔了，还是夫君有见识。”邢沅芷笑着说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真丝睡衣，两条小吊带挂在肩头，露出雪白无暇的脊背和肩胛骨。
程晋阳将阿芷轻轻抱住，只感觉触手之处光滑若象牙，细腻如牛乳，不由得稍微有了些抚摸的意趣。
“阿芷，你最近皮肤是越发好了，是因为用了新的沐浴露吗？”
“哪有什么沐浴露？”邢沅芷轻笑说道，“只是最近吃了褪黑素，睡得又早，所以精神比较好而已。”
“褪黑素吗？我也去试试。”程晋阳若有所思。
“最近青青身体倒是有些不舒服。”邢沅芷继续说道，“大概是又有点躁郁症了。明早你若是有空，可以去关心一下她。”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她了。”程晋阳点了点头，又笑道，“沅芷如此贤惠，倒是有大妇的风范啦。”
“我可不敢当你的大妇。”邢沅芷横了他一眼，摇头说道，“那位置便是在火上烤着的，你要让我坐，我还不愿意呢！只是看你最近比较忙，没时间去关注家里，所以提醒一下而已。到时候可别忘了，反而害得青青妹妹不开心。”
“我知道了。”程晋阳答应下来，“明早我就去看她，不过今晚……你怕是没法睡得早了。”
“哦？”邢沅芷便也笑起来，清冷的脸上少见地带上一丝妩媚之意，“待会儿睡得早还是睡得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那是谁说了算？”程晋阳好奇问道。
“自然是它说了算。”
……
到了半夜，两人才沉沉睡去。
睡下去没多久，忽然手机又响了起来。
程晋阳昏昏沉沉地撑起身子，去接电话。
邢沅芷在旁边迷迷糊糊将他搂住。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来电人是王大小姐。
“喂？”程晋阳不想让旁边的阿芷听见，便小声问道。
“出征的日子要提前了。”王婉柔在对面淡淡说道，“庾元规已经开始调动军队，除留守武昌的兵力外，其余龙骧军随他穿过沔中，向襄阳方向集结而去。”
“紧急军情很快便会传至你处。别睡了，早点准备动身。”
“好的。”程晋阳挂了电话，连忙起身穿衣，顺便将睡在旁边的邢沅芷也推醒。
邢沅芷揉着睡眼，香肩半露，正打算问些什么，手机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仅是程晋阳的手机，连她自己的手机也响个不停，电话却是邢氏族长邢叔和打来的。
邢家毕竟拥有地网，得到军情消息的时间不比幕府那边慢多少，电话里简单一说，两人才晓得原来是北豫州那边传来秘密情报，说是陵光神君赶回洛阳去了。
原本的出征时间，左右也不过几天之后，庾元规在武昌得到消息，立刻决定抓住这个二品星君不在的空当，提前带龙骧军前往襄阳，于是便有了大规模的兵力调动。
伴随着龙骧军的紧急集结，整个大晋帝国的战争机器，都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第九章 今晚妥了
“这次随我出征的有……”
“沅芷、青青、望舒、锦绮、秋佩、卿云，还有歆南姐。”
程氏族地里，程晋阳按照记忆，迅速将老婆们都清点了一遍。
“姜酒在我旁边。”林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叶茹说要将理理姐接到殊姐那边去。”
“行。”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迅速点头。
小理大着肚子，肯定不可能让她陪着上战场，留在京口又不放心，如果能接到阿殊那边一起照顾，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这边就真的没有任何二品了，合体巨神兵的血脉品阶也会掉落到二品，勉强能和星君对抗的程度。
对应的预案虽然也有做，但是假如真的遇到了……总之还是希望别遇到妖魔。
带着妻子们赶赴军营，幕府那边也已经全员到齐，将领们将士兵从宿舍被窝里统统拖了出来，此时正在校场上集结。
换做古代，三军出发前要宰牲、卜算和祭旗，到了北府军这边，便被不喜欢繁文缛节的程晋阳统统省略。
兵贵神速，因此连战前演讲都没有，便下令让大军紧急开拔，沿长江上游西行而去，假装要支援龙骧军北伐。
坐在运兵船之上，姑娘们便又会船舱里去补觉，程晋阳反而没了睡意，站在甲板上喝酒。
“怎么了，半夜三点还不睡觉？”公主姐姐的声音响起来，“是要学周公瑾酾酒临江？”
“正因为睡不着，所以过来喝点小酒。”程晋阳回答说道。
“那给我也来点儿。”公主姐姐从旁边拿起酒杯。
程晋阳给她倒酒，两人小酌了一会儿。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公主姐姐突然说道。
“我也不想。”程晋阳叹息说道，“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公主姐姐沉吟起来。
她当然清楚程晋阳的压力何在：
事业上，有谢孤雁这座大山横悬头顶，要强行插手摆布他的命运，一品天帝的威严谁敢侵犯？
家庭上，姑娘们争风吃醋，互相内斗，不让人省心，而且背后又是各大世家势力，盘根错节，让他无从下手。
“既然如此，何不看开一点？”公主姐姐耐心劝道，“凡事必求完美，自然得殚精竭虑。如果你能将标准下放，想必会轻松很多。”
在公主姐姐看来，事业上又何必非得将谢孤雁视为要击败的目标？
毕竟是母子关系，老师也愿意承认他为儿子。那么只需要以打促和，表达出足够强硬的意愿，让老师妥协让步就好了。
至于家庭上就更为简单，管你人脉如乱麻，我自一快刀斩下！
在家里定好规矩，逾矩受罚，唯我独尊。拿出大男子主义来，不要跟那些小妾们顾念那些七七八八的感情，岂不痛快又爽利？
非得以“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为目标，到最后就是所有人都不开心，优柔寡断，婆婆妈妈！
“歆南姐，我明白你的意思。”程晋阳叹了口气，哈哈笑道，“不说这个了，免得动摇军心。来，我先敬你一杯！”
两人这边对饮数杯，喝的是军中将领贡献的烈酒，度数高得离谱，很快程晋阳就有些醉醺醺的。
公主姐姐也稍微有些上头，于是悄悄在胃部用空想物质制造出催化剂，将大量的酒精氧化分解，表面上仍然控制着脸上微醺的红晕，显得更加妩媚迷人。
见她似乎有些醉意，程晋阳忽然心血来潮，心思微动。
这位歆南姐的酒量可是非常惊人的，向来都是拿酒当水喝，家中垃圾桶里的空酒罐是从来不少的。
却没料到，今晚居然也有酒力不支的迹象了……想到这里，某种蠢蠢欲动的恶趣味便从心底生起。
灌醉她！
然后跟她玩真心话大冒险，把她的窘态都录下来，第二天再交给她欣赏！
“江风好像有点冷。”程晋阳佯装受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是的。”公主姐姐望着夜色下的江景，悠悠说道，“春寒料峭，要不我们先回舱室去吧？小心冻着。”
“没事。”程晋阳立刻接话说道，“喝酒御寒，歆南姐你再喝点。”
他殷勤地给公主姐姐倒酒，对方向后撑着栏杆，悠闲地挺着胸脯，露出优美迷人的上身曲线，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要不今天就喝到这里吧？”继续喝了十来分钟，公主姐姐故意问道。
“歆南姐是喝不动了，怕输给我？”程晋阳使出激将法。
“就你？”公主姐姐果然“中计”，不屑地道，“给我倒酒，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酒中豪杰’！”
为夫灌得就是你这个酒中豪杰！
今晚妥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程晋阳也有些飘飘然，很快便继续开始给公主姐姐劝酒起来。
次日清晨。
阳光从舷窗照射进来，程晋阳有些头疼地呻吟了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稍微有些模糊，脖颈间也有些痒痒，似乎某人的头发仍然搭在他的胸口……嗯，金发？
看着身旁光滑的金发美人的脊背，程晋阳陷入了宿醉后的迷茫与沉思。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姐姐给睡了？
等等，如果我记得没错，昨晚我应该是想要将她灌醉来着，然后好好欺负她来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唔。”旁边的公主姐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将他抱住了。
程晋阳立刻又有些意动，费了千辛万苦，才从软玉温香中爬了出来，程晋阳晃晃悠悠地穿好衣服，然后离开船舱，感觉脚下仍然在摇摇晃晃。
也不知道是宿醉的原因，还是只是船只航行在大江上的自然摇摆。
关上船舱的门，程晋阳便重新摆出威严的姿态来。
这艘船上还有一些将领，以及他的亲兵部队，所以等下如果打了照面，不可以暴露出虚浮的神态来，不然被他们猜到是昨晚自己被灌醉失身，就有失统帅威仪。
转过拐角，他便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邢沅芷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靠在舷窗边上，目光清冷地看了过来：
“昨晚睡得还好吗？”

第十章 脑控
“沅芷，我……”
“夫君何须解释？”邢沅芷露出清丽的笑容，挽着发梢轻轻说道，“你要在何处就寝，当然是你的自由。”
“只是下次最好和我说一声，不然昨夜我以为你要回来，还傻傻地在房间里等。”
“抱歉。”
“没事。”邢沅芷走到他的面前，突然伸出手去，从丈夫的衣领上取下一根金色发丝，“还有，最好是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到时候被人看出来。”
“……知道了。”程晋阳尴尬说道。
他这边刚刚离开去洗浴，那边公主姐姐已经转过拐角，笑着说道：
“怎么，不吃醋了？”
“吃醋了也没意义啊。”邢沅芷淡淡一笑，“而且，也只会给他留下善妒的负面印象。”
“不错嘛，阿芷。”公主姐姐挑起眉毛，笑道，“觉悟提高了嘛，现在不会吃醋了？”
“我的目的，并不是击败情敌。”邢沅芷冷静说道，“而是要维持我和他的感情。”
“为什么？”公主姐姐惊讶问道。
“因为我爱他呀。”邢沅芷回答说道，“为了获得他的宠爱而争风吃醋，结果反而让他更加疏远，这样不是本末倒置的行为么？”
这话一出，公主姐姐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
“沅芷。”她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其他人今后怕是真的要争不过你了。”
“我说了。争不争的，对我而言没有意义。”邢沅芷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了。
公主姐姐盯着她的背影，心想这是真的不争了么？
还是上善如水，不争为之争，换了一种更高明的手段呢？
川蜀，成都。
伴随着龙骧军向襄阳方向集结，直接威胁到武关方向，成汉这边也有些紧张起来。
用王大小姐的话说，龙骧军便是放了一个屁，成汉这边也要闻闻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街上巡逻的士兵陡然增多，很多店铺也因为“涉嫌危害成汉安全”而遭到了排查和封锁。
这里面既有没什么背景的小店铺，也有那些背景深厚的大店铺。
某种程度上，表明了成汉这个军阀势力对基层控制的弱化——负责排查的士兵，既不知道店铺后面的背景，也不关心，更无所谓粗暴对待它们可能造成的后果。
王大小姐和李老师所潜伏的据点，乃是成都老街道的一座茶馆，平时的生意量不大行，基本上都是些回头客在光顾，因此躲过了最开始的第一波排查，然而，随着第二波第三波戒严的开始，动荡的范围渐渐扩大到了老街这边。
“婉柔。”茶馆二楼，李轻纨从楼梯下面匆匆走了上来，说道，“今天中午又要查一轮，而且提前通知要停业整顿。”
“不理。”王大小姐悠悠说道。
“这样行吗？”李轻纨忧心忡忡说道，“隔壁的渔具店已经去城巡卫兵处塞钱了，我们要不要也……”
“那是作死。”王大小姐冷笑起来。
“作死？”李轻纨微微一怔，然后便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城巡卫兵并不清楚老街道这边店铺的盈利能力，所以才提前警告恐吓一番，威胁店主们上交贿赂。
然后根据贿赂的多少，判断你的店铺能够承受罚金的程度，后续便可有的放矢的敲钱……
想明白原因，她才露出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毕竟是军阀势力，这统治手段不仅低劣，而且实在过于粗暴，难怪会和川蜀的本地势力闹成如今这种水火不容的态势。
若是定期交钱不生事，大家便当做是保护费，买个平安也就罢了。
这隔三岔五就要整点折腾出来，摆明了要竭泽而渔，敲骨吸髓，谁能受得了？
叶茹突然传送到两人面前，说道：
“外头的排查开始了，士兵挨家挨户地冲进店里。凡是没有按照要求停店关门的，全部罚金一万……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们转移逃走？”
“不用。”王大小姐放下手里的书。
“那行，你们就准备好罚金吧。”叶茹盯着她的脸，突然说道，“还有，你最好不要亲自出去，让店里的小二去应付就好。”
“没有罚金。”王婉柔淡淡说道，“我也没时间跟他们掰扯。”
她站起身来，沿楼梯向楼下大堂走去。
李轻纨和叶茹不明所以，然而程晋阳给她们的任务是保护王大小姐，因此也只能跟着她下楼，寸步不离。
大厅之中，由渗透部队伪装而成的小二，正笑容满面地迎上，结果被闯进来的士兵拿枪托砸了一下，脑门顿时砸出伤口，血流不止。
另一名背枪的士兵，则是跑到柜台那边，开了电脑，开始检查账目情况。
然后他朝持枪的同伴摇了摇头，意思是“生意太差，榨不出油水”。
持枪的士兵便冷笑起来，怒道：
“奉城防司令，老街所有店铺关门停业整顿，违者罚金一万。你们是现在付清罚款，还是我把你铐到拘留处去，让你的东家带着罚金来赎人？”
“大人且稍安勿躁，小的马上去通知楼上的东家。”那小二满脸是血，仍然堆笑，“大人且在这里稍坐，我给二位泡茶。”
“去去去！”士兵刚好觉得有些渴了，便打发他快去泡茶……咦？
两名士兵的目光，落在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王婉柔身上。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美丽：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拼合起来便是极致的完美。眼、鼻、唇、脸型、脖颈的弧度，上半身的优美曲线……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吞了无数口唾沫，用了足足五六秒才回过神来。
“喂！”持枪的士兵率先开口，虽然是努力做出恶声恶气的恐吓表情，但不知为何却下意识有点讨好的笑，导致面部神色极为怪异，“你是这家店的……”
“闭嘴！”王婉柔冷冷地道，“服从我！”
两名士兵的神情瞬间呆滞。
然后便齐齐脚跟并拢，行了个机械的军礼：
“是！”
小二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神情敬畏而狂热。
他是太原王氏的暗卫，专职渗透潜伏，明面上是王茂弘派过来支援北府军的行动，实际上却是为了保护王大小姐的安全。
正因为出身王氏，他才知道王婉柔刚才的瞬间控制，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寻常的思想钢印，必须要通过盖印者的话语，和被盖印者的思维达到共鸣。
而共鸣同步的方式，便是让被盖印者亲口说出答应的话语。
然而，假如思想钢印的异能变得更加强大，这种异能发动的限制也会相应削弱。
典型的便是心灵放大器，可以通过超高精度的思维扫描，从被盖印者的脑内潜意识里捕捉到所需要的念头，形成共鸣——不需要对方亲自说出口，只要在潜意识里有这样的想法就行了。
潜意识是缺乏理性的，例如人站在高处向下望去时，大多数都会有“想要跳下去试试”的潜意识念头。
当然，这种念头会被自保的理性思维所阻止。
如今的王大小姐，其计算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心灵放大器，便可以直接捕捉到对方的潜意识念头，并且与之形成共鸣，从而发动思想钢印了。
只要对方站在高处，王大小姐便能令其跳下去。
只要对方被她的美丽所慑，她便能利用男性的求偶本能里的讨好意识，将其迅速扭曲成无条件的意志服从。
这便是高阶思想钢印的威力！

第十一章 陷阱
“你控制他们要做什么？”叶茹好奇问道。
“应该是要找一个切入点。”李轻纨猜测说道，“通过这几个士兵，向上控制他们的直属队长、校尉、将军，一层层往上，最后将整个成汉势力一网打尽，对不对？”
“何必那么麻烦。”王婉柔说道。
两个姑娘便认真听她说话，结果王大小姐只是端起茶杯，淡淡地啜饮了口。
然后摊开了报纸。
李轻纨：……
叶茹：……
不是，你接下来不打算跟我们解释你的计划吗？
然而王大小姐确实没有解释的习惯。
或者说，大概只有程晋阳在场的时候，她会用指点的口气说一些分析事情的方法论，让那个笨蛋丈夫顺着她的指引去思考。
程晋阳不在，那就完全要看她的心情了。
两名被控制的士兵已经离去，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李轻纨却想起来，上次苏子高叛乱的时候，曾经派过一个克隆人刺客去狙杀北府军的车队，然后就被王大小姐给洗脑了。
再然后，就不知道她后续做了什么。
直到苏子高本人的车队，在一次军事行动中被神秘炸死之后，李轻纨才猜测应该是她用了某种手段，将心灵控制如瘟疫般扩散蔓延开来，最终感染了苏子高大部分的手下部队。
然后宛如一把尖刀般，从后方狠狠刺入了苏子高的要害。
如今看来，这两名被脑控的城巡士兵，似乎也是要用来执行类似的任务，比如感染整个成都守军什么的……然而王大小姐却否认了她的猜测。
之前程晋阳提议说让她使用心灵放大器，她虽然确实也带过来了，但似乎没有使用的打算。
所有的渗透部队都被她勒令待在驻地，不允许和外界联络。
原渗透计划的负责人杨佺期还来找她，结果被言语上打击得体无完肤——无论是节帅夫人的地位，还是王氏与杨氏的地位差距，双方都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叶茹。”王大小姐突然说道，“替我做一个事。”
“什么事？”叶茹诧异问道。
“帮我查一下这个。”王大小姐指着报纸说道。
她手指的地方所指的，是报纸中栏的一个小方块，里面刊登的是寻人启事。
“你要我去帮忙找人？”叶茹语气古怪地问，“这和程晋阳那边要做的事有关吗？”
“有关。”王婉柔悠悠说道，“这是谢孤雁设下的考验。”
“谢孤雁的考验？”这下李轻纨也震惊了，“我们不是在对付成汉势力吗，怎么会和妖魔扯上关系的？”
“成汉能和陇西李氏求援，为什么不能向中原求援？”王婉柔摇了摇头，“若是让杨佺期去布置计划，这次程晋阳就要直接钻进人家布好的口袋里了。”
她缓缓冷笑起来：“那个笨蛋。”
李轻纨和叶茹对视了眼，感觉王大小姐的冷笑语气，里面蕴含的情感并不是嘲讽或轻蔑，反而更像是某种淡淡的宠溺。
长江之上，船队已经渡过建康城，右手边是浦口区和乌江镇。
程晋阳站在甲板船栏旁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原本居住的乌江镇老房子。
昔日穷困潦倒的高中学生，今朝已经是大权在握的三军统帅了。
不仅打下了一片基业，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虽然不能算是完全的人生赢家，但要是攻打川蜀和关中的计划能够成功，想来离最终目标已经不远了。
人的命运，便是如此地叵测离奇。
还记得刚认识阿芷不久的时候，那时的自己仍然一贫如洗。惊讶于她所拥有的充裕资源，感叹世家子弟之优秀好比“繁星皓月”，以至于连自己也萌生了想要“发出足以压住他们的光芒”的念头。
如今终于是回收了当初立下的Flag，不仅阿芷的光芒被自己压倒，连身子也已经一并压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干嘛？”身后传来邢沅芷的声音，“快点来帮忙。”
程晋阳转过身去，便看见妻子们在甲板上架起了烧烤架。
小望舒对着江面发动电流，噼里啪啦不停电鱼。小佩姐跟着使用念力，将漂上来的鱼给凭空托起，然后送到甲板上来。
青青姑娘以融化的金属做刀卷，旋转着刮去全部鱼鳞，去掉内脏，丢入旁边的配料桶里进行腌制，崔小娘戴着手套帮忙揉捏拌匀。
卢卿云布置完了烤架，然后拿起一块木炭，biu的一声，约束脉冲擦过顶端射向天空，木炭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了。
“喂，现在是行军期间，烤鱼也太过分了吧！”程晋阳捂脸说道。
“行军期间就不用做饭了嘛？”邢沅芷一边将甲板上的破碎鱼鳞，以及清理掉的内脏打扫干净，一边反问说道。
“做饭就去厨房里做啊。”程晋阳无奈说道，“这要让岸边的建康市民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去野炊呢！”
“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公主姐姐拿着啤酒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道，“再过几天大家就要帮你打仗去了，现在还没赶到战场，军规方面就稍微宽松些吧。”
长公主殿下发话，程晋阳作为大晋的忠臣，当然不可能再有异议。
因此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拿过调料包，主要是盐、葱姜、去腥的料酒和其他香料，往堆着鱼的配料桶里面加。
那边卢卿云已经生好了火，兴奋地催促叫道：
“好了好了！鱼呢，鱼呢？”
“来了。”程晋阳便从桶底捞出腌制好的鱼，片开后用竹签放到了烤架上，然后开始涂调好的红油。
很快鱼皮就在热量炙烤下翻卷起来，并且散发出某种油脂特有的诱人香气。
他拿着竹签戳着鱼肉，想看看里头熟了没有，正有些垂涎欲滴的时候，带着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李老师打过来的？
“晋阳。”刚接起电话来，对面便传来焦急的声音，“你要小心了！刚才王大小姐跟我们说，川蜀很可能有你母亲布置下的陷阱！”
程晋阳：？？？
手里的烤鱼突然就不香了！

第十二章 白莲教
李轻纨并不清楚，一件普通的人口走失事件，是如何与“谢孤雁的阴谋”联系起来的。
不过她还是如实通知了程晋阳，并且将听到这个消息的恐惧情绪，也如实传达给了对方。
从而间接摧毁了对方吃烤鱼的食欲。
结束通话后，李轻纨便前往报纸上注明的地点，打算去询问刊登寻人启事的受害者家庭。
结果在快到目的地的地方，刚好遇到叶茹闪现出来。
“别去了。”叶茹说道，“是在外面失踪了，家里人怀疑她被绑架去了传销。”
“传销？”李轻纨沉吟片刻，“能确定大概的失踪范围吗？”
“你还真以为是传销啊？”叶茹摇了摇头，“那是白莲教！”
“白莲教？”李轻纨咂舌说道，“川蜀这边也有啊？”
“靠近妖魔的区域，怎么可能没有白莲教的存在？”叶茹叹了口气，“只要妖魔仍然是女性的外观，就会有对普通女性的歧视。”
“而这些被歧视的受害者，必然会产生怨恨与不满，这些负面情绪是宗教最好的生长土壤。”
“那怎么办？”李轻纨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总不可能替成汉去铲除本地的白莲教吧。”
“如果这只白莲教的势力，其背后是谢孤雁在图谋的话，我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叶茹正色说道，“先把对方的目的打探清楚。”
“好吧，你有对方的信息吗？”
“没有。”叶茹微微一笑，“但是我们可以找。”
“怎么找？”
“你想，年轻女性最容易受到歧视的地方在哪里？”
“呃，相亲角？”
“什么相亲角，当然是求职市场啊！”叶茹愤恨不平地说道，“你想，大学毕业以后求职，因为长得漂亮而被各大单位拒绝。”
“最开始怀疑自己能力不行，然后去论坛里吐槽，结果发现居然是性别和颜值歧视。”
“不信邪，接着去求职，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后开始怀疑人生。”
“这时候有人在网上跟你说，大家都是受了歧视的求职者，然后要线下聚会互帮互助，已经绝望的你不就大概率会过去看看？”
“到这一步为止，排除掉全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其实和传销的套路是一模一样的。”
“然后到了那里就给你洗脑，刚开始说这是男性对女性的压迫，然后变成女性天生比男性高贵，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女性才可以进化，男性进化不了，所以他们才长期主导社会舆论，阻止女性进化——反正就跟传销的套路一样，都是反复洗脑让你不要相信外界，做一个信息茧房把自己关起来，只相信这个圈子里的说法。”
“到了后面，时机成熟了，就要开始组织大家集体进化了。怎么进化？来，喝了这碗符水，或者是补药，或者是基因原液……反正各种各样唬人的叫法都有，就是不告诉你这其实是妖魔的血。”
“喝下去以后，绝大部分没挺过去的都死了，侥幸活下来的就变成了妖魔，然后中原那边的妖魔就会过来把你带走。”
“原来如此。”李轻纨点了点头，“这白莲教还真是可恨，你当初也是受苦了。”
“不……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叶茹自知失言，连忙使出战术摆手，强行扯开话题说道，“总之白莲教的人都是畜生，有一个杀一个准没错。”
“我们现在去求职市场，然后你就去求职，假装表现得差一点，被各种淘汰，然后看看有没有人试图接触你。”
“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吗？”李轻纨吐槽说道，“听起来有点守株待兔的意思。有兔子在树桩上撞死了，然后便判断其他树桩上也会有兔子撞死，这样的逻辑是不是有些不靠谱？”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叶茹不耐烦地反问她，对于被比喻成傻兔子这种说法很是不爽。
“这倒是没有……”
“那就先用我的办法试试看！”叶茹斩钉截铁说道，“反正也不会有成本不是吗？”
时间成本不是成本吗？李轻纨倒是很想这样说，不过她毕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在求职市场转了一圈，李轻纨用的是打印店里随手编写打印的简历，要学历没学历，要履历没履历，只有一些胡编的打工经验，理所当然根本没有被人选中。
绝大部分的公司招聘人员，只是让她放下简历便打发走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来搭讪啊。”女厕所里，李轻纨一边洗手，一边无奈说道。
“也许是你不够漂亮？”叶茹站在她的身旁，看着镜子里的李轻纨，沉思说道。
“好了，我不干了，你找别人去吧。”李轻纨没好气地甩干手上的水。
“等一下等一下，我的身份肯定不方便抛头露面啊，万一遇到同类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就算你这么说，颜值不够漂亮的我也无能为力啊。”李轻纨拿出手机。
“你要打给谁？”
“晋阳，他也许有什么主意。”
“为什么不问王婉柔？”
“问了她也不一定会回答吧。”李轻纨回答说道，“再说了，如果晋阳不知道，也可以让他去问王婉柔，婉柔一定会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的家庭关系还真是复杂。”
长江上，程晋阳再次接到李轻纨的电话，神情也凝重起来。
白莲教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妖魔真的已经涉入川蜀了。
“有三种方式。”程晋阳思索说道，“第一种，继续从源头入手，关注一下劳动市场和类似的求职者论坛，假使她们要找寻受害目标，必然会有自己的筛选渠道。”
“第二种，从过程入手。白莲教的驻地一般会选择治安较差的地方，而且一日三餐基本吃外卖，不允许成员随意外出，所以可以重点关注那些租金低廉，餐饮业繁盛的居民区。”
“第三种，从结果入手。白莲教的存在已经造成了人口失踪，必然有人报案到当地巡捕那里，可以去确认他们是否已经探查到了结果。”
“那就选第三种吧。”叶茹回答说道，“前面两个比较麻烦，属于大海捞针，排查的范围太大了。”
“如果仅仅是潜入巡捕房，我倒是可以试试。”
“不用了。”李轻纨叹了口气，“婉柔……她之前不是脑控了两个城防士兵吗？我估计此时她已经拿到消息了。”
叶茹微微一怔。
等下，难道那个王大小姐，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到这个地步了嘛？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查！

第十三章 天梁星
两人回到茶楼，将事情和王大小姐这么一说。
“哦，你们现在才发现吗？”王大小姐淡淡说道，顺带将桌上的地图一推，“喏。”
两人凑过头去，便看见地图上被标了一个红圈。
叶茹：……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查？”她不满地质问道。
“我只是知道了这些人的下落。”王婉柔轻描淡写地道，“具体还得你们过去确认。”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们？”叶茹愤怒问道，“你知道我们光是查他们的下落就用了半天时间吗？”
“这样啊。”王婉柔托腮说道，“用了这么久，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呢。”
叶茹：……
这世家大小姐的性格，已经恶劣到极致了啊！
“算了算了。”李轻纨在旁边打圆场，“那我们就去这里探查一下吧，至少知道了地点就好做很多了。”
“也只能这样了。”叶茹按下怒气，将地图收了起来。
临行出门前，李轻纨突然又转头回来，问道：“婉柔，还有其他消息要告诉我们吗？”
“有啊。”王大小姐从容说道。
叶茹在旁边咬牙。所以要是不问，你就不打算说了是吗？
我原以为程晋阳那性格已经够糟糕了，和你一比那才叫天上地下！
“做好战斗准备吧。”王大小姐悠悠说道。
叶茹：！
“我知道了。”李轻纨也正色说道，“叶茹，我们走吧。”
“走吧。”叶茹点头。
若是一般的人类，当然没有提醒的必要，便是直接拿枪械射，叶茹她们打不中，李轻纨……打了也死不了。
既然王大小姐提示了，因此两人也心里有数，暗自小心。
来到指定的地点，果然和程晋阳之前分析的那样，是一处比较凌乱的住宅小区，物业形同虚设，电动车到处乱停，道路两边都是些餐饮店铺，污水横流。
时不时还有顶着彩虹色头发的青年团体上门，挨个店铺去收保护费，然后被老板娘丢了点钱，骂骂咧咧地赶出来。
李轻纨大概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心里稍微有些嫌弃，便听见叶茹说道：
“我晓得她们在哪里了。”
顺着叶茹的目光看去，李轻纨便看见一个漂亮姑娘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大袋方便面。
“那人是……”
“妖魔哦。”叶茹淡淡地道，“她要看过来了，你随机应变。”
她的身形倏忽消失，而对面的漂亮姑娘看向这边，稍微犹豫了下，便朝李轻纨走了过来。
“美女，你在这里是找租房的吗？”
“呃，是的。”李轻纨立刻装出拘谨的样子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想找个便宜点的。”
“是吗？”那漂亮姑娘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笑道，“我和几位姐妹室友合租，目前倒是还有一个房间空余，不过……咳，咱们先去那边吃饭吧，边吃边聊。”
这是要进一步试探我的身份背景吗？李轻纨心里暗想，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
长江之上，主舰的舱室里。
从李轻纨那儿得知了妖魔势力涉入川蜀后，程晋阳也没有怠慢，连忙把北府军的幕府班子组织起来开会。
“妖魔啊。”谢幼度淡定说道，“听主公的意思，这白莲教甚至并不是非法组织，而是和成汉势力内部有所勾连？”
“也许是成汉以允许白莲教传教为由，换取中原方面的妖魔支持。”祝新初附和说道，“之前苏子高、祖士少叛乱期间，同样和中原妖魔暗中勾结起来。”
“更可笑的是，在建康战役还未结束前，中原妖魔又直接撕毁了协议，导致祖士少不得不重新北上，试图夺回地盘，而苏子高在建康独木难支，最终才落得了败亡的下场。”
“现在白莲教是否和成汉私通，其实也还未得到证实。”程晋阳总结说道，“但是兵家之事，未虑胜，便要先虑败。”
“你们回去做一套方案出来。在我们抵达子午道入口之前，必须确保有一套经过完善的预案，以应对这种可能性！”
三言两语，将任务丢给幕府后，程晋阳便宣布会议结束。
然后他回到船舱底部，便看见姜酒和林狐正在下五子棋。
“林狐，跟我出来一下。”
“哦。”林狐便站起身来，跟着程晋阳走出几步，忽然又转过身去，“别动我棋子哈！”
“不会的。”姜酒一本正经地保证说道。
这边林狐出了门，便被程晋阳拉到角落，认真问道：
“林狐，我问你，中原那边是否在川蜀有布置？”
“哈？”林狐愣了半天，说道，“这我怎么知道呀？”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林狐说，“我只是南斗序列里的一名小小的星官。南北斗是陛下直属部队，专司劫掠攻占。你说的那是四方神君的工作。”
“咳，那川蜀是谁的地盘啊？”
“川蜀不是谁的地盘，川蜀属于人类势力。”林狐回答说道，“不过，如果川蜀这边有人要找中原谈判，一般是主管西方的监兵星君负责的。”
“监兵星君……”程晋阳思索片刻，又问道，“白莲教，这块是谁负责的，你知道吗？”
“哦，那是梁若若负责的。”
“梁若若？”
“我们南斗的第二位，天梁星官。”林狐解释说道，“白莲教是民间组织，我们一般不管。但如果她们遇到了先天妖魔，试图联系我们的时候，就由梁若若那边进行对接，去把先天妖魔给接回中原。”
“你说你们不管白莲教的人？”
“当然了，大家都要修炼的，哪里有时间处理杂事呢？”林狐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说道，“而且白莲教的人脑子都有点毛病，如果不是陛下的意思，我们都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母亲……对白莲教很感兴趣？”
“陛下觉得她们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林狐说道，“所以如果梁若若那边上报，陛下批准的话，就会让梁若若过去接引。有时候是她一人，有时候会出动更多的同伴。”
“明白了。这个梁若若长什么样子，具体能描述一下吗？”
“呃。”林狐稍微犹豫了下，纠结说道，“这个梁若若啊……其实年纪已经很大了，是我们南斗序列里面最年长的，但总喜欢扮成年轻姑娘的样子，而且心机比较深，有恶趣味，但是又喜欢装成大大咧咧的单纯模样。”
“表面上看，大概和姜酒差不多吧。”
“原来如此。”程晋阳认真记下，准备将情报发给李轻纨，“天赋神通呢？”
“快感。”
“哈？”
“她能通过肉体接触，往目标体内注入大量的快感。”林狐无语说道。

第十四章 人人都想成为妖魔
漂亮姑娘自称“梁若若”，本科大学刚刚毕业，23岁，目前正在找工作中。
从她初次见面就邀请自己同居来看，似乎也像是热情好客、毫无心机的样子——如果李轻纨不知道白莲教的事情，估计也很难怀疑到她。
在餐厅吃了顿饭，梁若若便邀请她去租房看看。
李轻纨爽快地答应下来。
来到小区住房，里面果然住着几个漂亮姑娘，见面后就纷纷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李轻纨和大家互相问候，感觉这家人般的气氛简直像极了传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白莲教的话。
然后梁若若就提议晚上去聚餐，为新室友加入好好庆祝一番，大家便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到了晚餐时间，姑娘们咋咋呼呼地离开公寓，叶茹的身形闪现在公寓楼顶端，眯眼看向梁若若的背影。
南斗之二，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谢孤雁的指派……
梁若若突然转头，狐疑地望向后面的楼顶。
“怎么了？”李轻纨问道。
“感觉到了下流的凝视。”梁若若随意说道，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哎呀，好讨厌！”姑娘们便纷纷嬉笑起来，“肯定是哪个猥琐男吧，毕竟若若姐那么漂亮……”
来到餐厅后，大家各自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这时其中一个姑娘的手机忽然响了。
“怎么了？”梁若若问道。
“没事，我家里人。”那姑娘随手挂断，然后直接开了飞行。
“你最好还是接一下。”梁若若劝说她道，“毕竟是家里人，不要闹得那么僵。”
“我可不想接他们的电话。”那姑娘不以为然地道，“之前我在家的时候，不是催我去找工作，就是催我去相亲，仿佛急着赶我出门似的。”
“神经病啊！难道女孩子的人生意义，就只剩下赚钱养家和结婚生娃了吗？”
她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其他姑娘也跟着附和起来：
“老人家都这样，不用理他们。”
“嫁出去？分明是卖出去，图人家的彩礼吧。”
“他们已经被驯化了，还好咱们已经逃出地狱了。”
李轻纨脸色古怪地看着她们，其中一个姑娘注意到她的目光，便问道：
“轻纨，你怎么看呀？”
“我吗？”李轻纨笑笑说道，“我没什么看法呀。我还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父母没有催你么？”另一个姑娘问道。
“没有。”李轻纨回答说道，“我的母亲……在生了我以后就去世了，我是父亲养大的，他在这方面基本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是吗？真好啊。”有姑娘感慨起来，又有姑娘插嘴说道，“可惜是父亲养大的，如果是母亲就好了。”
李轻纨：？？？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哎呀，别说了。”梁若若打断大家的八卦，“第一天吃饭，你们就这样查人家户口？”
“可不敢查户口，我们自己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呢。”有姑娘调笑说道。
“对了，若若姐。”又有姑娘提问说道，“如果我们进化以后，真的能摆脱这些世俗的压迫吗？”
“那当然了。”梁若若先是看了李轻纨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以后，才笑着说道，“你们看我，平时就是吃吃喝喝，旅旅游，不需要工作，也不需要结婚，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哇，真是太羡慕你了！”姑娘们又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李轻纨不动声色，心里暗想：
确实，成为高阶妖魔以后，不需要每天工作赚钱了，因为根本没有工作单位敢收你。
也不需要结婚生娃了，因为根本没有男人敢找你。
吃吃喝喝，时常旅游，这些都是真的，因为高阶妖魔已经是这个世界武力上的第一集团，当然想干嘛就干嘛，找个地方咸鱼起来都没问题。
前提是你要能活着到达那个境界啊！
单看妖魔本身，整体上还是利大于弊。不能生育什么的，远远比不上自由变强和长生不老。
问题是从人类转变到妖魔的这一步，就杀死了绝大部分的尝试者。
只要转变失败，就会变为傀伥，神智被污染的下场比死亡还要糟糕。
即便傀伥后续有机会通过吞噬女性个体，再次进化为更高阶的后天妖魔，那也是被别人的意识鸠占鹊巢——换言之，在进化中失败的意识，其实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当然，这些事情，这个梁若若是绝对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因此李轻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其他人的讨论，主要是“进化成功”后的美好生活的畅想，比如想去西藏旅游，想环游世界什么的。
也有姑娘问一些具体的细节，比如怎样进化，进化后是什么样子，旅游的钱从哪里来等等。
梁若若便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手捏钥匙圈，轻轻松松拉直又拉弯，然后又给大家看自己脸上有没有化妆。
确认若若姐并没有化妆，便能达到这种毫无瑕疵的颜值后，姑娘们便又再次惊诧赞叹起来。
李轻纨晓得她们是故意表演给自己看的，脸上便配合地做出艳羡的神色，心里也暗自感慨。
自由自在、长生不老、变美、变强……妖魔所展现出来的一切特征，都是如此契合女性的天然欲望，也难怪白莲教这么多年来仍然杀之不死了。
“所以，究竟什么是进化呢？”她笑着提问说道。
“所谓的进化，就是挖掘你体内的潜能。”梁若若咬住杨枝甘露的吸管，淡淡说道，“每个女性的体内都有一定的潜能，只要能够挖掘出这些潜能，就能进化到我现在的境界。”
“你的相貌会在目前的基础上，得到最大程度的优化；力量也会得到极致的进化，反过来超越男性先天的力量优势，甚至是远超过他们。”
“除此之外，你的寿命也会得到极大的延长，而且几乎不会衰老，所以我们会经常出去旅游吃喝，因为我们拥有足够漫长的时间可以挥霍。”
“至于怎么进化，这个是因人而定的，所以没法跟你们解释。”
“不过，你们不需要等太久，很快就会有机会了。”

第十五章 准备掀桌
又过了几日。
庾元规的龙骧军已经在武关附近，对附近的傀伥群展开了扫荡和强攻。
妖魔们做出的对应反击，就是驱使了近乎海量的傀伥，从正北方向武昌袭击过去，被龙骧军水军在长江上堵截，各种狂轰滥炸，杀之不绝。
与此同时，武昌也开始向庾元规求援，声称“敌军来势甚大，已经威胁到武昌北岸江防”。
对此，庾元规判断“这只是佯攻”，乃是妖魔的“围魏救赵”之计。
龙骧军一进攻，对方就抄武昌的后路，龙骧军又被迫撤退，那这仗就不要打下去了。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瞄准了龙骧军在南豫州的战争时，程晋阳也带领军队抵达了子午道入口。
准备向川蜀方向发动突袭。
虽然是水陆两路进攻，但长江方向的主力只是佯攻，子午道才是奇袭的主要线路。
所谓的子午道，全名被称为“子午隧道”，修筑于魏晋年间，是河间邢氏为了配合司马懿的改造计划，从地底开凿出来的连通长安和川蜀的地网主干道。
随着衣冠南渡之后，大部分地网管道支线都被废弃，只剩下一些主要管路还在运行。
而无论是妖魔还是军阀，似乎都没有去详细勘测这些地网隧道的想法——也没有别的原因，纯粹是出于专业素养上的缺乏。
通过水路保持正面压力，吸引成汉注意力的同时，将奇袭部队从子午道送入川蜀，然后迅速攻占敌人的要害位置，这便是这次奇袭的计划主体。
当然，由于敌方力量评估里新增了妖魔的存在可能性，因此奇袭部队的力量构成也做了相应调整。
届时程晋阳将带着姑娘们，一起从子午道进行突入，也就是一大堆三品将冲入川蜀。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合体成二品，除非谢孤雁或同等数量的二品星君在此，否则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成都这边，叶茹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深入敌后探查的李轻纨，也和大家打好了关系。
这些姑娘……其实都算不上是心思比较坏的姑娘，大多是只是单纯的蠢。
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做好正确的人生观培养。
所谓正确的人生观，便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理智地分析出自己的不足之处，然后加以改正并且继续努力。
然而，如果没有形成正确的人生观，在遭遇挫折时就很容易怀疑人生。
这时候，如果跳出梁若若这样居心叵测的，跟你说“你的失败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这个（男性主宰的）世界”，就导致姑娘们很容易将仇恨转移到人类世界整体上去。
然后再附赠一个“进化”的谎言，这样以来既有前期的虐，又有未来反转的希望，就跟网络小说的开头似的，牢牢将姑娘们的心神给吸引住了。
李轻纨一边和大家互相演戏，一边暗自冷眼旁观。
如今看来，基本上和传统的白莲教套路差不多。
换言之，就算不是梁若若这个妖魔出手，而是来一个普通的、能说会道、富有传教经验的人类狂信徒，差不多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那么，为什么梁若若要亲自过来呢？
李轻纨猜测，也许关键就在于最后转化的符水上面。
也许是用了什么符水，需要妖魔在场，亲自制造？
她这边淡定地等待着，便发觉叶茹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引开梁若若，我要搜查她的房间。”
“对了，今天午饭吃什么？”李轻纨抬起头来，问道。
“叫外卖吧。”梁若若正在刷视频，头也不抬地道。
“想吃炸鸡。”有姑娘附议说道。
“那我来点，你们想吃什么炸鸡啊？”梁若若玩着手机，懒洋洋道。
“要吃鸡胸肉！”
“对翅！”
“鸡米花！”
见大家越说越离谱，李轻纨连忙出身说道：
“对了！今天好像是疯狂星期四，去商店堂食可以半价哦！”
“半价？！”听到半价，姑娘们立刻便沸腾了。
她们集体住在这里，食宿费用都是分摊的，虽然梁若若的房租很便宜，但架不住大家都是自由职业者，来钱的渠道不稳定，因此对打折这种消息非常敏感。
于是众人便赶紧化妆换衣服出门，又是一阵乱哄哄的闹腾。
整装完毕，集体出发。
空无一人的客厅安静了五六分钟，叶茹的身形便从中央闪现出来。
“鸟窥术式……”她看向客厅周围。
房门处和窗户处，都悬停着妖力构成的灵体青鸟。这玩意和天赋神通不同，属于妖魔使用妖力释放的妖术，不是妖魔的人很难识别它们的存在。
无论是从正门还是从窗户处进入，毫无疑问都会惊动这些灵体青鸟，从而使得外出的梁若若，也能瞬间得到消息。
然而叶茹的瞬间移动，正好完美地避开了青鸟的窥视。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梁若若的卧室房门上。
然后身形再次消失。
她直接传送进了卧室。
卧室的窗帘被拉了起来，室内的光线昏暗，叶茹扫视过家具陈设，看上去和普通的女大学生寝室差不多。
墙上挂着不知道什么风格的挂画，床上横七竖八堆满了衣服和裤子，地上也到处都是倾倒的鞋子和垃圾袋。
越过这些掩人耳目的东西，叶茹将目光投向了书桌。
通过空间感知，她察觉到书桌的柜子里面，放着各种盛满液体的瓶瓶罐罐，似乎是化妆品一类的瓶子。
但是妖魔不需要化妆品，所以也许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里面实际装了某些特殊的、能让人类妖魔化的物质？
思及至此，叶茹便神色一凛，突然又传送离开了。
那么重要的玩意，直接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你当我是傻的吗？
既然诱饵放置在房间里，那么以天梁星官的习惯，真品就不可能在这里了。
应该藏在别的什么地方。
炸鸡店里，梁若若拿着杯子，有些无聊地用吸管搅动着。
“轻纨。”她咬住吸管，喝了一口饮料，“虽然你说你是单亲家庭出身，但是我看着不像。”
“怎么不像了？”李轻纨露出好奇的神情。
“坐姿，谈吐，气质，各个方面。”梁若若盯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都像是世家大小姐出身。”

第十六章 下毒
“世家大小姐？”李轻纨忍俊不禁，失笑出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了！”姑娘们笑作一团，“若若姐夸你有贵族气质呢！”
李轻纨无语笑笑，说道：
“你们别拱火，我要是世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来吃炸鸡？”
“世家大小姐怎么不能吃炸鸡了？”有姑娘翻了个白眼，笑道，“我要是世家大小姐，我天天吃炸鸡好吗？”
“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其他姑娘便嘲笑她道，“就不能吃点好的？”
李轻纨笑着听她们互相损对方，心里却忽然沉重起来。
这些姑娘真的是傻吗？未必吧。只不过是在现实的压力下，看不到未来的希望，所以找了个由头来麻痹自己而已。
想到这里，她便突然说道：
“今天这顿饭我来请吧。”
“咦？！”姑娘们便纷纷叫道，“干嘛，轻纨突然请我们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
“什么非奸即盗？”李轻纨佯装微怒，争辩说道，“世家大小姐请你们吃炸鸡，不行吗？”
“世家大小姐请客，我们肯定要答应的嘛。”于是大家又重新笑起来。
经过众人这么一插话，梁若若也不再提世家的事，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大家点餐。
吃完饭后，大家便都心满意足地归家，对李轻纨的态度也亲热许多。
回到家里，等众人都各自回房间后，梁若若才将李轻纨叫住，抱歉说道：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世家大小姐，因为那些自小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人，不可能理解我们平民女性的疾苦。”
“没事。”李轻纨无所谓道，“我也不喜欢士族。”
“虽然不像士族，但我觉得你倒是很像我们。”梁若若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你们？”李轻纨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妖魔。
“想要进化，光靠信念是不够的。”梁若若敲了敲太阳穴，“你得有足够强大的执念。”
“好比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只，吨位越大反而更容易被巨浪倾覆。只有那些落锚的船只能顺利撑过去。”
“在我看来，你很可能是拥有船锚的船只。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锚是什么，但有执念的同类……会散发出和我们类似的气息。”
“执念吗？”李轻纨不置可否，“具体是指什么呢？比如说，你的执念是什么？”
“这可不能告诉你。”梁若若笑着说道，“掌握了别人的执念，就相当于拿到了起锚的开关哦。”
“担心会在这方面遭到算计吗？”李轻纨思索说道。
“差不多吧。”梁若若低声说道，“你似乎对我们很是了解？”
“我只是根据你所说的信息，进行适当的推理而已。”李轻纨淡淡说道，“毕竟关于所谓的‘进化’，你只说了优点和好处，却绝口不提风险，这让我也很难信服啊。”
“就算我不说，你们也应该能猜到呀。”梁若若笑嘻嘻道，“若是真的没有风险，那大家早就全都进化了，哪里等得到我来发展你们呢？”
“也就是说，还有考验我们的意思？”李轻纨认真问道。
“既然房租上给了优惠，那我作为房东，筛选一下房客也不过分吧？”梁若若仍然在笑。
“但你这是欺骗的手段。”李轻纨说。
“没有欺骗哦。”梁若若手指戳着脸颊，“我更愿意称呼它为‘选择性告知’。”
“真是恶劣的说法。”
“所谓的恶劣，也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认知而已。”梁若若笑容转冷，目光森然，“妖魔之所以被你们称之为‘妖魔’，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打算掩饰了嘛？”
“还掩饰什么呢？我的卧室都被人入侵了，恰好就卡在你请大家吃饭的时间点，还是你打算解释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梁若若话未说完，李轻纨已经闪电般伸出手去。
冲拳！
梁若若急忙后退，然而李轻纨的拳速远超她闪避的速度。
一声重响，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地。
梁若若挣扎着站起身来，而李轻纨则是倒地不断抽搐，全身几乎都被汗水浸透了。
对她而言，极致的快感，也就等同于极致的痛苦。
“看来，你在这方面的抗性额外地低呢。”梁若若虚弱地喘息着，哈哈大笑起来，“刚才的出手，起码有四品修罗的级别了吧？”
“可惜了呀，如果不是刚好被我克制的话，或许你还有击败我的机会哦。”
“那我呢。”叶茹的声音在她后方响起。
“就知道是你，天权星官。”梁若若从容说道，“除了你以外，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毫无痕迹地闯入我的卧室。”
“我没有动过任何家具，你怎么知道卧室被闯入了？”
“因为我在卧室装了针孔摄像机。”梁若若沉静地道，“刚才在炸鸡店的时候，我就假装给大家点餐，实际上在调取家里的录像，正好看到你从卧室中央闪现出来。”
叶茹：……
妈的，防了她的侦查妖术，没有防到她用科技手段！现在的妖魔都这么先进了吗？
“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梁若若继续笑道，“确实，最开始我们也适应不了，但是陛下逼着我们学习科学，大家都不敢忤逆她的旨意。”
“我的化学和生物还可以，数学和物理则不大行，不过通用技术这门课倒是很擅长，所以对人类社会背后的运行机制也有所了解。你看，如今陛下不是就派我来潜伏川蜀，迎接太子殿下的到来了？”
叶茹沉默片刻，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厉声道：
“污染之物呢？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她的声音是如此之响，以至于房间里的姑娘们都被惊动，纷纷闻声跑了出来。
“提问。”梁若若低声说道，“有什么最隐秘的渠道，能让污染之物快速流入千家万户呢？”
叶茹沉默良久。
“猜不出来吗？”梁若若稍微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哈哈笑了起来。
“当然是自来水厂啦！”

第十七章 失算？
“对方下毒在自来水厂里。”
电话里，勉强从剧痛中恢复过来的李轻纨，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虚弱地和王大小姐报告说道：
“目前看来，对方之所以打着白莲教的名头，故意搜寻特定的女性人类对象，都是为了麻痹我们所故意营造的假象。”
“实际上，对方已经在成都市区内的十五处自来水中转站里，分别下了妖魔的污染之物。具体时间和方式暂不明确，而我们初期为了调查白莲教的情况，在这边浪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毫无疑问正中对方的下怀。”
“嗯，知道了。”王大小姐淡淡说道。
“婉柔。”李轻纨焦急说道，“你跟我说，你其实已经事先算到了这点对不对？”
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也饮用了含有污染之物的水源，再联想到梁若若那意味深长的话，“你身上有和我差不多的同类气息”，她便有种不寒而栗的惊悚感觉。
自己……不，不仅是自己，整个成都市区的人，很有可能都已经被污染了！
然而，对面的王婉柔却始终没有回答，让李轻纨的心也慢慢落了下去。
“王婉柔是吧？”被叶茹控制住的梁若若忽然说道，“陛下有话让我转告给你。”
“所谓的过人智慧，也要建立在足够的情报基础上。”
“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越是自恃头脑的聪慧，就越容易陷入自负的陷阱里。”
“至少在这次川蜀攻伐战中，在纯粹智慧较量的层面上，你已经输了。”
她语带讥讽地说完，只听见对面啪的一声。
王大小姐把电话挂断了。
梁若若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嘲笑对方的不自量力和大败亏输。
叶茹狠狠给了她几个嘴巴子，于是梁若若又转为恼恨和冷笑的表情。
其他姑娘试图上前阻拦，被叶茹随手一推便放倒在地。有人拿手机试图报警，结果手机刚摸出来就消失不见。
于是大家也只能沉默地大眼瞪小眼，看着叶茹把梁若若仿佛面团般揉捏搓抹，各种欺辱玩弄，连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李轻纨再次颤抖着按着手机，要打电话给程晋阳。
叶茹见状便出声说道：
“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如果你……”
她想说“如果你也已经被污染了”，但想来想去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改口道：
“你中了她的天赋神通，现在全身都应该处于一个难以行动的麻木状态，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有什么话，等下我帮你和她说。”
“不。”李轻纨摇了摇头，还是给程晋阳拨去了电话。
对面的程晋阳听了以后，也陷入了某种紧张状态。
轻纨他虽然也很担心，不过公主姐姐的事情表明，直接开启连接状态便能提供执念。
若真不行，便只能让轻纨转化妖魔，然后尽全力保住她的身份秘密！
然而，更加棘手的是几千万人口的成都，即便是90%被污染变成傀伥，那川蜀盆地也几乎算是废掉了。
为今之计，怕是也只能下狠手，在这些人被彻底污染之前就……
等下，且不说道德谴责的问题，光是这个剧本就有点儿不对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是如果仔细权衡的话，核平几千万人口和核平几千万傀伥，利弊是完全不对等的。
核平几千万人口，只会遭到舆论和良心上的负面影响。
而核平几千万傀伥，那就是浪费核弹啊！傀伥这玩意是会无限复活的，即便能找到对应的黄泉路，将其彻底聚集封锁起来，也不知道要消耗多长时间呢。
整个川蜀盆地就这么废掉了！
思及至此，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程晋阳几乎是立刻有了决断，那便是：
交给幕府决断。
作为势力领袖，自己在履历上是绝对不能有污点的。
然而，只要下面有人愿意背锅，这事便有了极大的缓冲。
皇上圣明，都是奸臣在作祟，自古以来已经被证明足够好用，民众们也很容易接受。
至于忠心耿耿的背锅者，以程晋阳后续的威望和权力，自然也能保证对方一个仕途上的补偿，不至于直接推出去当替罪羊。
然而，在决定执行这个计划之前，程晋阳还是打算先和王婉柔确认一下。
毕竟王大小姐素来算无遗策，这突然说“失算了”什么的……
总归有些不信呐！
拨出了王婉柔的号码，程晋阳便静静等着对方接起来。
这王大小姐无论多忙，以前都是秒接我的电话，如今怎么不接了……哦，接起来了。
“喂？”
“婉柔啊，川蜀那边……”
“川蜀之事，你先不用着急。”
程晋阳：？？？
他稍微有些懵逼，然后便难以置信地问道：
“等等，婉柔！难道此事真的全无挽救余地了吗？”
对面大概沉默了一分多钟。
“其实也未必。”王大小姐淡淡说道，“便是自来水厂下毒，也不是那么好下的。”
“川蜀这边，生活用水相比农业、工业用水而言，所占的比例本来就低。生活用水里面，真正变为饮用水的又没有多少。”
“要维持足够污染的浓度，不仅要考虑每日的实时耗水量，也要计算水压等影响污染浓度的因素……非计算力超绝之人，除非有无限多的污染源，否则很难通过水厂来完成下毒。”
“可是我妈号称智妖。”程晋阳担忧说道。
“你宁愿信你妈，也不愿意信我？”王大小姐的语气骤然危险起来。
“我倒不是不信你……”程晋阳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刚才的语气，分明就是漏算了，然后为自己强行找借口嘛！
什么“其实也未必”，什么“也不是那么好下的”，什么“很难通过水厂来下毒”，以前的王大小姐哪里会用这些不确定的形容词？
“不信我是吗？”王大小姐冷笑说道，“那你就自己拿主意吧！可别后悔……呵，男人。”
她用力挂断了电话。
程晋阳：……
他沉默地收起手机。
还是先找幕府商量吧。
另一边的租房里，叶茹已经将梁若若控制起来，传送回王婉柔那边严加看管。
然后又将几个姑娘也带走了，这些人不能放任自由行动，否则有惊动成汉势力的危险。
转移俘虏的时间用不了几秒钟，最后她过来接瘫倒在地上的李轻纨。
却看见李轻纨已经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不要强撑。”叶茹担忧地过去搀扶她，“她的妖术效果，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没事的，我……”李轻纨跌跌撞撞地走着，努力克服疼痛带给自己的感觉，哽咽说道，“我还要去……见晋阳……”
她的眼泪慢慢地掉下来了。
在我变成傀伥之前……

第十八章 反应
若是按照常理，李轻纨作为王大小姐的保镖，出了什么状况也应该送去王大小姐那里。
然而，以为自己将要死去的李老师，却坚持要回去见程晋阳。
考虑到长公主殿下的情况，确实也应该赶紧将她送到程晋阳身边。
因此叶茹只是稍微犹豫了下，便还是将李轻纨送到了子午道的入口。
程晋阳闻讯连忙过来迎接。
“晋阳。”李轻纨虚弱地扒住他的胳膊，悲戚说道，“我好痛啊！”
程晋阳：？
“很痛吗？”他心里惊骇莫名。
你体内的妖魔污染，已经蔓延到如此严重的程度了吗？
连一向享受痛苦的李老师都忍受不了，那该是何等夸张的痛苦啊！
因此程晋阳急忙将她拦腰抱起，赶紧送往附近的军医抢救处，并且随时准备开启妖魔连接状态。
北府军内部的医护连队，当然也备有应对妖魔污染的急救方案，于是迅速给李轻纨上了透析机，侦测血液里的污染浓度。
……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阴性。”医生们得出了初步报告。
“能排除危险是吗？”
“这倒不是，因为存在着假阴性的可能。”面对程晋阳的询问，医生们也不敢怠慢，认真说道，“这主要是一个概率问题。”
“夫人接下来需要定期做血液检测。半个月、一个月、半年……时间越是往后推移，安全的概率也就越大。”
“我明白了。”程晋阳点了点头，“这事列入军事机密项目，相关人员纳入保密条例吧。”
将医生屏退之后，他便来到病房之中，看着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李轻纨。
透析管路从她的身体内连出，血液经过透析机的过滤后，又注入麻药然后回流。
在止疼药的效果下，李轻纨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只是精神状态仍然不太好。
“你先睡一会儿吧。”程晋阳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息说道。
既然血检结果是阴性，那么至少说明污染即便存在于她体内，也远远没有到会爆发的地步。
后续暂且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更加棘手的，自然是如今位于川蜀腹地的成都，如今简直像个巨大的不稳定炸弹。
而且这个炸弹还不是掌控在自己手里，想要第一时间拆弹都不好拆……
幕府那边讨论的结果也出来了：核平当然是不可能核平的，人和建筑都没了，还会给环境带来残留的辐射污染，简直是亏本到家。
方案提出，让程晋阳直接开启二品钢铁巨神兵，然后直捣黄龙击溃成汉势力的军事上层，北府军配合闪电战攻陷成都。
达成全面控制之后，便立刻对全城市民快速过一遍妖魔污染筛查，时限为12个小时以内。
根据检测结果判断风险程度，对应的措施分为无害化处理、集中隔离和居家隔离三种。
其中无害化处理最为麻烦：针对那些确认会变为傀伥的受害者，将其制服后送到关外无人区处理掉，以免复活在川蜀盆地内部。
集中隔离和居家隔离，则分别应对高危人群和低危人群。
届时整个成都都会纳入军管，随时都会清除掉那些突破隔离的危险傀伥们。
这便是幕府这边联名提出的应对策略，算是在尽可能保住成都的基础上，兼顾了效率、风险和声望上的负面影响。
程晋阳仔细看完后，便决定采纳幕府提出的计策。
当然，照例还是先和王大小姐说一声。
电话拨出后，对面响了差不多1分半左右，居然没人接。
程晋阳：……
这王大小姐怎么回事？紧要关头，居然还可以联系不上的！
要命啊。
罔顾军法，肆意行事，这战争结束后我不得狠狠打她屁股？
想到这里，程晋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开启了妖魔化状态，周围的大量军用钢材开始融化，然后变为钢铁巨神兵的庞大身躯。
……
老街茶馆，王婉柔脸色阴沉地斜靠在椅子上，看着被叶茹俘虏的梁若若等人。
“太子妃殿下。”梁若若笑嘻嘻地扯谎说道，“之前电话里那些话儿，可不是我故意说来嘲讽你的，而是陛下说如果你没有算到这层，再让我好好将其告诫于你——这体现的是陛下对你谆谆教诲的一片苦心呐！”
“妖魔什么时候也懂科学了？”王婉柔眯起眼睛。
“陛下在进化之前，便是帝国军队里的科研员出身。”梁若若不以为然地道，“是什么让你觉得，妖魔就不可以懂科学的？”
“正是因为殿下你的轻视和傲慢，所以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结果，不是吗？”
王婉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陛下还说了，别人或许不太好说，但以太子妃殿下的性格，特别是那股‘天上地下我最聪明’的执念，进化成妖魔的概率是极高的。”
“等殿下真的挺过妖魔本能侵蚀后，陛下愿意在神都洛阳亲自设宴接待殿下，化干戈为玉帛。”
梁若若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担忧和害怕。
“这话不可能是谢孤雁说的。”王婉柔冷冷说道，“是你自己编的吧。”
“咳，虽然不是原话，但陛下应该就是那么个意思。”被对方一语叫破，梁若若狡辩说道，“我身为臣子，陛下自然不可能和我讲得如此通透，只要意思领会到就行了嘛。”
“所以你以为你们赢了？”王婉柔不屑地从鼻子里冷哼了声，拿过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这是要自暴自弃么？”梁若若继续笑道，“这陛下给的新药，虽然见效不快，但却是喝得越多，便越容易发作……”
她说着说着，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继续啊。”王婉柔将茶水喝了半杯，讥讽说道。
梁若若咬住下唇，心里也忍不住疑惑起来：
由于成都市区的耗水量极其惊人，因此她最初让人控制了各大水路枢纽之后，投放的药物量也只是维持在最低标准，差不多要持续5天才能达到剂量要求。
如今已经是投药的第5天，也就是说，已经顺利达成了计划目标。
但是王婉柔不可能知道这些，所以她在发现失算之后，就应该立刻停止摄入更多有问题的水，并且及时去透析自身血液——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而不是这样好整以暇地继续喝茶，完全不将水里的药物成分当一回事。
即便是认识到无法翻盘后开始自暴自弃，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还有可能，在王婉柔身上却是天方夜谭。
事实上，梁若若在此行出发之前，就已经将程晋阳身边的“太子妃们”，什么相貌、性格、处事手法……全都了解清楚了。
连几天前初次见李轻纨时，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哪里会在这些细节方面搞错？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正狐疑地暗自盘算，绞尽脑汁分析推理，突然便看见王婉柔扬起手来，将一个小药瓶丢在地上。
那药瓶咕噜噜地滚到她的膝边，让梁若若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
此时被丢在地上的，不正是她之前交给手下们的，需要在水路枢纽里进行投放的药物？

第十九章 记仇
梁若若其实不懂科学。
她和正常的女大学生差不多，知道自来水是从自来水厂里来的，经过水路枢纽被送往千家万户。
至于什么净水、水压之类的专业知识，完全是两眼一抹瞎。
所谓的投放药物，也是她通过妖术、利益和威胁，控制了水务公司的基层工人，让这些专业人士来进行实施的。
此时看到药物瓶子在地上滚动，梁若若的心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怎么可能？
水路枢纽那边的药物，应该早就被投放消耗完了！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她脑海里浮现出来。
难道药物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投放？
无论是否被投放，那些水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梁若若当然也不可能24小时守在每一个水路枢纽里，亲眼盯着工人们加每一批药物。
也就是说。
如果从一开始，这些工人们就被她控制了。
如果从一开始，自己的计策就被她看穿了。
如果……
梁若若越想越心惊，连先前奚落对方时那粗暴的挂断电话，如今看起来也像是别有用心的遮掩。
难道我真的被算计了？！！
她决定试探一下，开口问道：
“这药物……”
“你不认识吗？”王婉柔意味深长地问。
“当然。”梁若若的声音有些颤抖，“瓶子我认识，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成分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王婉柔悠悠说道，“我没拆封检查过。”
梁若若沉默下来，因为她发现这药瓶居然真的没被拆封，封口还封得好好的。
那些愚蠢的、该死的工人！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问道：
“殿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可挺早了。”王婉柔面露思索之色，“毕竟要闪电战收复成都嘛，在能源、水利、交通等要害设施里埋暗子，肯定会在事先的作战计划预案内，那位陛下没有想到吗？”
“咦，她不是被人称作‘智妖’的存在吗，就这？”
梁若若：……
事到如今，如果再坦诚说这个计划是自己主动提的，陛下其实没有投入多少精力在里面，还能有说服力吗？
然而如果不说的话，岂不是要因为自己的妄言，将陛下的颜面在这里践踏了个干净？
好气啊！
“也难怪。”王婉柔慢悠悠说道，“所谓的过人智慧，也要建立在足够的情报基础上。”
“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越是自恃头脑的聪慧，就越容易陷入自负的陷阱里。”
“至少在这次川蜀攻伐战中，在纯粹智慧较量的层面上，你们已经输了。”
她仿佛复读机般慢慢复读了一遍，气得梁若若的脸色又青又白，半晌才咬牙嚷道：
“陛下从一开始，就将这计划交给我来设计主导。这次是我不小心输给了你，跟陛下又有什么关系？”
“是吗？”王婉柔呵呵了声。
看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梁若若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先拉下去吧。”欣赏完了她的丑态，王大小姐才吩咐叶茹说道。
叶茹将梁若若带走了，王大小姐继续悠闲地喝着茶水，只见叶茹又从旁边闪现出来，好奇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识破对方计策的？”
“我说过了。”王婉柔淡淡说道，“能源、水利、交通等要害设施，用思想钢印去埋暗子是必要的操作。”
“她自己不懂科学，只能设法控制别人来做这事，这中间的破绽便像是明摆在眼前，谁会上当？”
“会上当的，建议不要玩阴谋，智力不合格。”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要装作没有识破的样子？”叶茹神色复杂地问道。
“嗯，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后手。”王大小姐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惬意地道，“以及，顺带看看有些人的反应。”
叶茹：……
试探她的后手我还能理解，我们的反应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希望我们不看好你，然后你来个大反转，狠狠打我们的脸吗？
“那我去和程晋阳说吧。”叶茹叹气说道。
“先不用说。”提起那个名字，王婉柔的脸上便浮现出阴霾来，“我还要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
“谢孤雁的药物没有被投放进去。”王婉柔冷冷地说道，“而是被我预先换成了另一种药物。”
她站起身来，拉开了后面柜子的门，从中取出了心灵放大器。
“配合我们太原王氏的能力，专门用于思维控制的某种药物。”
……
程晋阳驾驶着钢铁巨神兵，一路飞到了成都附近的军营。
以他如今的实力境界，寻常的枪械炮弹根本破不了防。
稍微致命一些的特殊武器，也能及时躲开。
若是没能躲开，只要没被当场打死，也能超快速再生。
之前不出动巨神兵，是顾虑到万一成汉势力要豁出去打巷战，对成都市区的破坏实在太大了。
如今，在妖魔污染的威胁下，也不得不果断出手，抢先镇压。
军营那边的反应也是极快。面对突如其来的空中强敌，几乎是立刻就推出了防空高射炮，将程晋阳打了个猝不及防。
炮火来得如此之快，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是中了精心布置的埋伏。
不过就这点实力，程晋阳还不放在眼里，当下便拉出无数飞剑向下射去，精准地一一点爆了所有的高射炮。
紧接着，他便看见远处有无数的火箭弹升空而起，在空中拉出无数长长的、呼啸的白色尾焰。
程晋阳：！！！
军营附近，叶茹哭笑不得地看着空中的钢铁巨神兵，在电话里问道：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心灵放大器的控制是暂时的，和思想钢印的永久生效不同。”王婉柔回答说道，“所以这些成汉势力的军队，战后终究还是要找个方式处理的。”
“那既然暂时控制了他们，也可以让他们集体自缚投降嘛。”
“如果投降的话，后续很多粗暴的筛选手段就不好用了。”王婉柔淡淡说道，“让他们跟晋阳先打一场，然后迫于形势再选择认输，处置起来也算有个由头。”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想找个理由去暴打他……”

第二十章 光复成都
北府军穿过子午道抵达成都，没过多久便看见怒气冲冲的程晋阳，面无表情地站在军营门口。
后面则是已经被俘虏的、成群结队的成汉士兵，表情麻木地抱头蹲在地上，密密麻麻地蹲了一片。
这样的结果，当然也在幕府的意料之中。
毕竟面对这种被碾压的局面，在军中的强硬派尽数被干掉后，对剩余的人而言，投降便成了唯一的出路。
只是这其中的过程，倒是和预计的有所偏差：整个军营区域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金属长剑高速穿插后留下的残骸，以及大量破碎的机械化器件。
然而更远处的成都市区却完好无损，不仅仅是完全避开了冲突和战火，甚至都没有发生过秩序上的动乱。
军队投降之前，所有的火力都指向了巨神兵，没有对市区和市民造成伤害，可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当然，被弄得灰头土脸的程晋阳，此时大概并不这样想。
“赶紧去把市区控制住。”程晋阳神情疲惫地吩咐下去，刚才跟军队的紧张周旋，消耗了他的太多精力，“尽快在要害设施处完成驻军，然后宣布全城军管，医疗部队跟上了吗？”
“跟上了。”
“很好，按照军情里划分的战区来排查，注意不要漏人。军管后交通全部封锁，无关人等禁止离开所在战区，赋予巡逻队自动开火权震慑不安分的人。”
“事涉妖魔瘟疫，再谨慎都不为过，多查几遍吧。”
“是。”
程晋阳这边还没说完，手机又响起来了。
在电话里听叶茹说完事情原委，程晋阳的脸色越发黑了。
原本只是因为高强度集中注意力，所以导致脸色有点精神萎靡。在从叶茹那里得知了真相后，便成了完完全全的意兴阑珊了。
敢情这些军队……王大小姐本来可以让他们直接投降的。
只是因为记恨自己先前不信任她，所以故意叫这些军队来攻击自己，把自己打了个灰头土脸，然后再干脆利落地投降。
从结果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妖魔瘟疫从一开始就被阻止，川蜀内可能发生的战乱，最终也无疾而终，即便是幕府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就是在最后的环节，自己被王大小姐狠狠算计恶整了。
打个比方，就像是明明能考满分，却因为赌气故意做错最后一题，扣个五分来气自己。
更郁闷的是，自己居然没办法用军法去整治她。
在大晋帝国内，即便是森严的军队文化，实质上也是奉行“结果导向”，而王大小姐的这次行动，自然是绝对意义上的“功大于过”。
如果自己再抓着这件事处罚她，便会给幕府留下自己小肚鸡肠的感觉——人家将整个计划执行得如此完美，最后只是闹了点小脾气，又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
官渡之战大获全胜后，曹孟德尚且能将部下和袁本初私通的信件付之一炬，自己要是连这点容人的器量都没有，以后怎么配称“明主”？
再继续往这个方向深入思索，程晋阳便能够确定：
此行自己打算用军法来代替家法的目的，怕是从一开始就被王大小姐看透了。
以她的智慧和自傲，当然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驯服”她的机会，所以才将事情办得无比漂亮，让自己抓不着她的把柄。
至于其他妻子，虽然没有王大小姐这样的能力，但由于这次蜀地平定得太过容易，反而又没有了任何发挥能力的空间。
这样一来，原本要借着这场战争，去加深自己和她们、她们内部之间的关系，对应的计划也得延后了。
此时的程晋阳，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次伐蜀。
按理说应该开心，只是被自己那个任性的小妻子在最后关头搞了一把，导致又没有预期中的那么喜悦了。
总不能跟老婆吵架吧……头疼。
他这边没有思考多久，成都市区那边倒是又有了动静。
终于明白大势已去的成汉伪国主李子仁，不得不赶来军营门口请罪。
而且这家伙还让开车拖了棺材过来，表示自己甘愿赴死，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倒是让程晋阳不知该如何处置他。
事到如今，要杀这位统治川蜀多年的僭越国主，已经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了。
问题在于，程晋阳跟这个人并没有什么非杀不可的仇怨。
而从公事角度来看，虽然成都已经被光复，但川蜀其余诸地还未重归大晋治下，仍然残留着成汉的军阀势力。
如果在这里杀了李子仁，毫无疑问会释放出错误的政治信号，让那些残余的军阀势力以为大晋要与他们不死不休，从而拼尽全力去抵抗。
所以李子仁可以饶他一命，至于要饶到什么程度，程晋阳便有些举棋不定。
饶得太多，大晋那边交代不过去；饶得太少，怕影响后续蜀地的收复工作。
像这种分寸上的把握，本来问王大小姐最为适合，然而出于某些大家都清楚的原因，程晋阳现在不是很想去找她请教。
“夫君。”在确认是虚惊一场之后，李轻纨也立刻离开医疗帐篷，跑到军营的指挥帐篷里来找他。
其他姑娘此时都在各自负责的军队里，婉柔又和他闹了别扭不愿见他，倒是自己捡漏独占夫君的好时机。
“你怎么出来了？”程晋阳便扶着她坐下，关切说道，“就算没有受到妖魔瘟疫的污染，但天梁星官的妖术效果还未褪去，你还是回去继续挂麻药吧。”
“我没事的。”李轻纨摇了摇头，回答说道，“如今只是残留些许疼痛，已经减弱到可以忍受的地步了。”
“嗯。”程晋阳思索片刻，迟疑问道，“那你……”
“疼痛，终归是疼痛而已。”李轻纨叹息说道，“就算过去日复一日地欺骗自己，但在真的遇到超过承受极限的疼痛后，身体本能终归还是会做出最原始的排斥反应。”
“所以你是病好了是吗？”程晋阳摸了摸她的秀发，“也好，觉得疼痛是享受什么的……终归还是有点变态了。”
“夫君。”李轻纨轻声说道，“可是为了如何处置李子仁而头疼？”
“确实。”程晋阳点了点头，“不过关系不大，此时蜀地大局已定，些许余孽不足为惧。”
“父亲那边刚才和我通话了。”李轻纨柔柔说道，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倒是还行，“陇西李氏这边愿意接手。”
“哦？”程晋阳眼睛一亮。
李轻纨这边的娘家，倒是递了个好梯子过来。
若将李子仁认作是李氏的分支族人，那这事首先便有绕开国法的余地。
李玄盛身为族长，要去处置一个叛逆族人，自然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法理。
至于处理得过严还是过宽，那就是陇西李氏和士族清流需要头疼的事情，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第二十一章 收复云云
作为五姓家，陇西李氏很快也和士族清流达成了一致：
将李子仁封为“归义侯”，在临安找地方软禁起来。
如无意外，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了。
随着成都的易主，北府军很快以此为基点，将整个川蜀盆地都轻松撬动吃下。
大部分县市都是望风而降，根本没有给北府军平叛的机会。
倒是有一些接近川藏高原地区的偏僻山村，涌现出了一些无知的农夫农妇。
仗着地处偏僻，北府军一时赶不到这里，偷偷摸摸地划村称帝，给自己编了个“成汉遗脉”的头衔，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程晋阳大手一挥，便让北府军去将人捉来下狱。
虽然都是小打小闹，然而……犯我者，虽远必诛！
他最近心情不是太好，正好拿这些蠢货撒气。
作为本次平蜀的最大功臣，王大小姐依旧不肯理他。好不容易磨到一次见面，结果第一句话就问“如果我和谢孤雁斗智，你更看好谁”。
程晋阳表示，那肯定是看好王大小姐啊！
然后王婉柔便冷笑了声，毫不留情地将他赶了出去——以至于程晋阳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一头雾水。
川蜀这边大事已定，消息传回到了建康，朝野震动，举国沸腾。
自衣冠南渡以来，大大小小几次战役，不是打输了的试探性北伐，就是打赢了但是损失惨重的平叛，导致民间对于国运的预期几乎悲观到了极致。
如今成功平蜀，不异于给帝国人民打了一剂兴奋剂，不仅霸占了媒体新闻的头条，连带着整个股市都飞快上涨。
最诡异的股票叫做“一马平川”，企业本身是做轮胎的，结果当天直接涨停了……
程晋阳对这些也不关心。如今川蜀大致平定，他身为北府军主帅正忙得不可开交，光是入驻成都的首日，上门拜访的川蜀世家便高达三十四家，他光是接待宾客就已经无暇分身了。
五姓家的女婿，在天下士族的圈子里简直就跟精神偶像似的，导致程晋阳的住处几乎被踏破门槛——便是皇帝御驾来蜀，都未必能有这么多士族宾客拜见。
好不容易将宾客们全都送走，程晋阳也累得够呛。
“你先休息一会儿吧。”卢卿云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心疼说道，“那么多家，就不能推拒掉几个么？”
“没必要得罪人。”程晋阳喝了一口茶水，摇了摇头，“军队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没什么要做的。”卢卿云回答说道，“传统意义上的空军职责，大部分都被无人机部门给承担去了。我们现在就是象征性地每天巡航，浪费一下燃油和载具寿命而已。”
程晋阳被她说得语噎，半晌才道：
“别这么说。有些妖魔的妖术，是可以瞒过无人机侦查的，总之常规巡航和侦查仍然有它的意义在里面。”
“知道了，我不是也没想着罢工吗？”卢卿云便再次给他倒茶，“听说轻纨的病好了？”
“是的。”
“怎么好的？”
“据说是承受了超过极限的痛苦。”程晋阳回答说道，“不堪重负的身体本能，压制了心理上的病态思维，强行将其矫正过来了。”
“这样也行？”卢卿云若有所思，“那我的问题，能不能也解决一下？”
“不大好说，你的病成因是什么？”
“呃，我不知道……”
“我个人认为你的灵癔症，应该是某种长期缺乏社交和自我怀疑的压力所造成的。”程晋阳认真说道，“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你要试着先培养一下自信。”
“自信？”卢卿云沉思起来。
“是的。”程晋阳给她分析说道，“你看，当初你好不容易，从乌江镇的袭击中死里逃生，却被父亲怀疑身上带有妖魔瘟疫的残留，所以强行把你关在族地的偏僻房子里不让出门。”
“长期的幽禁生活，给你的心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一方面，从理智上讲，你不得不承认父亲有他的苦衷，因为你也不能确认自己身上是否有风险。”
“另一方面，从情感上来说，你又对现状感到无比痛苦，渴望着摆脱这种生活。”
“这两种想法互相冲突，互相对抗，理智一直占据上风，而情感方面受到长期压迫，为了逃避这种痛苦，你在潜意识里选择欺骗自己，也就是‘相信自己体内真的有妖魔’。”
“这样一来，才能让你将‘处于幽禁状态’的现实合理化，从而抚平情感上受到的压力。这也是你现在身上问题的起因。”
“不得不承认。”卢卿云瞪着他道，“你说的确实有那么一点儿道理。不过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程晋阳笑着说道，“只要让你再次相信，自己体内没有妖魔就可以了。”
“要怎么让我相信？先说好，我可不接受什么思想钢印。”卢卿云叉腰说道。
“这样吧。”程晋阳便将她搂住，笑道，“咱们先生个孩子，看看是人还是妖……”
“你说什么屁话！”卢卿云大惊失色。然而程晋阳已经不由分说，将挣扎的云云姑娘拦腰抱起，往房间里头走去了。
在抵达子午道的昨晚，便和青青睡过一次，如今终于轮到她了。
所谓的大惊失色，也只是为了掩盖羞意，不然好端端地为何今天请假，从军队里回来？
其后旖旎，自不须提。
待水落石出之后，程晋阳便将枕头立起，坐在床上。
旁边的卢卿云一手拉着被子遮住身体，一手拿枕头恼羞砸他。
枕头是软的，程晋阳只是岿然不动，淡定挨砸。
“别砸了！”脑海里的大卢卿云忍无可忍，突然说道，“他可不是在容忍你，只是在重新积蓄肾水。你再砸下去，待会儿又要被推了。”
“推倒我也要砸他！”卢卿云又羞又气，愤恨说道，“刚才把我弄成……那样！现在肚子还在痛！”
果然，没过几分钟，她手里的枕头又被夺去，丈夫那张可恶的脸再次黏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老父亲
天竺行省，狮子岛。
庄园之中，妇人沙哑的喊叫声依稀响起。
分娩的持续疼痛，即便是妖魔也难以忍受。
原本慕容殊还催生了某种植物麻醉毒素，设法帮助自己和苏理理渡过难关。
但随着羊水破裂之后，她的天赋神通也迅速失控，导致医生不得不临时选用医用的麻醉剂。
而这种麻醉剂的效果，自然远远不如慕容殊“可以根据痛觉程度随时调节”的植物毒素，导致两人都开始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
叶茹这边也忙得团团转，时而去指挥庄园里的女仆们搬运药物，时而又蹲在产房外面听里面的动静……总之都是做些没有作用的事情。
她原本还想去把程晋阳接过来，配合李轻纨来帮忙“接生”，只是如今两人连使用妖术的力气也没有了，就算通过连接获得了“肉体活化”异能，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演算发动。
孩子在孕妇的肚子里，程晋阳终归没法附身在她们身上，帮她们生。
因此叶茹也只能在产房外焦急地闪现过来，闪现过去，焦急得跟孩子的亲生父亲似的。
等下，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着急？
得把那屑男拉过来！就算他帮不上忙，至少让他也跟我一起揪心嘛！
不然我心里气不过！
于是叶茹就迅速传送离开，一路便穿过高原去了川蜀，将从床上爬起来不久的程晋阳给带走了。
又是一路穿回狮子岛的庄园，这次在产房外面焦急踱步的便成了两人。
“你说她们现在什么情况？”程晋阳没法进产房，只能问旁边的叶茹。
“你已经问了五遍了！”叶茹不耐烦地说道，“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过来找我？”
“怎么，你作为孩子的父亲，这种时候居然不打算守在产房外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至少也帮我了解一下情况吧？之前还一直不肯说她们在哪里！若是在京口族地，我也不至于这么担心……谁知道你们找的是什么不靠谱的接产医生！”
“得了吧！若是在京口族地，万一被那些世家大族盯上了怎么办？别的不说，光是邢氏地网你打算怎么瞒？阿殊和小七要生长子长女，如果那邢沅芷起了歹心怎么办？”
“首先你不要下意识将别人置于带有恶意的境地，其次你这是怀疑我的治家能力不行，最后理理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柔弱，她先前都是追着她们杀的好吗？”
“首先不是我恶意揣测，而是根据她们之间的内斗，可以很明显得出她们都不是善茬的结论；其次你的治家能力确实不行，要不然怎么会让理理出手帮你？”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呵，男人。”
两人在外头大眼瞪小眼，互相凝视了好长时间，突然听到旁边产房的门开了。
程晋阳连忙转身冲去，然而叶茹的速度比他更快，直接闪现在了医生面前：
“医生，怎么样了？她们的生育还顺利吗？”
“嗯。”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孕妇正在隔壁病房休息，孩子也已经洗过澡了，你们可以进来看下。”
叶茹再次消失不见，而程晋阳则是越过女医生，急急忙忙冲进产房。
然后懵逼。
孩子呢？
他又冲到隔壁房间，便看见苏理理和慕容殊正躺在床上，叶茹坐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双臂幸福地抱着两个孩子，笑道：
“来，叫妈妈。妈，妈。”
“你不要教坏我的儿女，叫什么妈妈？”程晋阳毫不客气地教训她道，走过去看自己的孩子。
嗯，虽然皮肤都是皱巴巴的，但从五官结构上看，将来肯定都是俊男美女，继承了他们父亲的颜值。
“什么呀，我是教他们叫小理和阿殊为妈妈！”叶茹立刻分辩说道，“你不要打我的主意哈，你两个老婆都在这里呢。”
“谁打你的主意了？”程晋阳冷笑了声，过来握住慕容殊和苏理理的手。
苏理理乖巧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上，而慕容殊稍微犹豫了下，便也让他将手握着。
于是程晋阳就牵着两个妻子，朝叶茹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我俩老婆国色天香，就你？”
叶茹冷笑了几声，抱着怀里的孩子逗弄几下，然后挑衅般看向程晋阳，那意思是“你孩子还在我手里呢”。
程晋阳立刻认怂，笑道：
“四姐，抱着累了吧，先把孩子给我看看？”
“好呀。”叶茹便将怀里的孩子，分别交给了慕容殊和苏理理。
程晋阳：……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他厚颜无耻地将叶茹挤到外边，自己凑到两个老婆身边，仔细看自己的孩子。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伴随着他的凑近，慕容殊怀里的儿子忽然嗷嗷大哭起来。
苏理理抱着的女儿，反而咯咯咯地笑着，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他。
“这儿子怎么和我不亲？”程晋阳郁闷地问慕容殊。
“不知道啊。”慕容殊淡淡说道，“也许是因为发现父亲是个屑男？”
“那不是更应该跟我亲热吗？”程晋阳皱眉说道，“不然我怎么把我的这一身本领教给他？”
话音未落，儿子便突然止住了哭声，露出了委屈巴拉的表情。
程晋阳：……
慕容殊：……
叶茹：……
“喂！”慕容殊大惊失色，跟怀里的儿子说道，“你可千万别学你爸啊！”
“他听得懂我们讲话？”程晋阳震惊问道。
“不能。”慕容殊说，“但是能大概感知到我们的情绪。”
“那也算厉害了。”程晋阳眉开眼笑地伸手，“不愧是我的儿子。”
儿子同样也伸出手去，抱住了父亲的手指，嘻嘻嘻地笑起来。
父子俩还没对视多久，那边的女儿又开始哭了。
于是程晋阳手忙脚乱地转身，和苏理理一起哄女儿，很快就将小姑娘哄得破涕为笑。
果然，我家女儿就和小理一样，单纯善良……
还没欣赏够女儿的笑颜，那边儿子便像是被冷落般，突然又嚎啕大哭起来。
于是程晋阳便忙得连轴转，无论他选择去哄谁，另一边便会立刻痛哭，让这个老父亲莫名有了某种奇妙的、被儿女争抢的修罗场感觉。
诶？

第二十三章 遮风挡雨
好不容易，程晋阳才从儿女的争抢里脱身出来，代价则是两个孩子都被他抱着了。
由于父亲通过万有引力，简单地营造出了失重环境，两个小家伙都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连旁边的母亲都不愿意理了。
而程晋阳这边，突然就儿女双全了，而且都很黏父亲，简直就是梦幻开局，让他一时间也有些乐不思蜀。
苏理理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慕容殊倒是吃味得很，伸出手臂要抱儿子。
结果小家伙扒住父亲肩头，往他的怀里缩了一下，似乎不愿意被母亲抱，气得慕容殊当即瞪起眼睛。
“乖，先回妈妈那里去。”程晋阳被慕容殊瞪，便耐心地和儿子说道。
于是儿子这才委屈地探出脑袋，让慕容殊接过去抱了。
叶茹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半晌才道：
“你这家伙……是开了屑人光环吗？不仅骗得小理和阿殊神魂颠倒，现在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喂，我可没有被骗！”慕容殊表示抗议，“我还没有爱上他呢！”
“什么叫屑人光环，这叫个人魅力好吗？”程晋阳不屑地道，“你个重度百合女不懂男人的魅力，就不要随便开口说话了。”
叶茹：？？？
百合？重度？我？
她的目光骤然冰冷下来，寒声道：
“得不到就诋毁？”
“可不能乱说。”程晋阳淡淡一笑，继续逗弄起儿女来，“不过对你来说，其实也没有多少选择。”
叶茹闻言脸色僵硬，很快便不说话了。
确实，对于高阶妖魔而言，就算不考虑生育能力的事情，毕竟战斗力摆在这里，能入她法眼的男人也几乎没有。
更不用说，她也不是那种会纵欲的性格。
要么百合，要么无性，就这两个选择。
在尴尬的状态下思索片刻，叶茹才愤恨地站起身来，拍桌道：
“不说了！我送你回去！”
“啊？”程晋阳顿时惊愕，“再等一会儿吧……”
“不等！”叶茹赌气般地抓住他的双肩，两人嗖地就传送消失了。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慕容殊和苏理理，以及她们刚生下来的一对儿女。
尽管父亲已经离去，但也许是知道哭泣没用，这对姐弟俩罕见地没有继续哭泣，只是阿巴阿巴地盯着母亲看。
“你怎么想？”慕容殊悠悠问道。
“如果阿四愿意，我没有意见。”苏理理笑眯眯道。
“他毕竟是你的丈夫……”慕容殊叹了口气，怀里的儿子慢慢瘪起嘴来，“好吧，我们的丈夫。”
“谁会希望看到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闺蜜在一起的？”
“我觉得没有关系啊。”苏理理依旧保持着柔和的笑容，“我其实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她不能伤害晋阳；第二，晋阳要喜欢她。”
“除此之外，她究竟是谁，和我什么关系，我并不在乎。”
“你的心还真大。”慕容殊摇了摇头，忽然又皱眉说道，“不对，应该是……”
她仔细盯着苏理理：
“你的人性，还保留了多少？”
“只要有晋阳在，我就不会死。”苏理理答非所问。
然而慕容殊却听懂了她的回答，半晌才道：
“唉，你也不容易啊。”
她的声音停顿了下，忽然笑道：
“如果我母亲真的去世了，恐怕我也会和你差不多吧。只是从今天开始，我的执念又多了一个了……”
慕容殊将儿子举在空中，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分笑容，都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苏理理微微笑着，低头用手指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
“我们的女儿……我和晋阳的，女儿……”她低低地说着，眼里闪着莫名的、执着的光芒。
……
程晋阳回到了川蜀。
尽管只有几个小时消失不见，仍然惊动了他的亲卫队。
幸亏杨望舒这个“亲兵都尉”刚好在场，猜到大概是叶茹带走了他，因此及时控制住了局面，没有让事情闹大。
回来之后，先是安抚了一下如释重负的亲卫队，然后又把小望舒给糊弄过去。
程晋阳最后才摸出手机，翻出之前偷偷拍下的孩子照片。
嗯哼。
不愧是继承了我的基因……
“就这？也不好看嘛。”旁边响起林狐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程晋阳吓了一跳。
“你被叶茹抓走以后，我就在这里等你了。”林狐回答说道。
“你还是小孩子，所以不懂什么是好看的小孩子。”程晋阳回答她道，“等你当了母亲，你就懂了。”
林狐闻言脸色便古怪起来，先是低头不语，然后又扭捏着去看他侧脸的表情。
程晋阳倒是没觉得有不对，只是兴致勃勃地给她展示照片：
“你看，我儿子笑起来是不是很可爱？一般的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不是哭就是睡觉，我儿子会笑哦！”
“我女儿眼睛很大对不对？继承了小理的眼睛，但是五官整体还是像我。一般的小孩子刚出生睁不开眼睛的，但我女儿就能睁开……”
“是是是。”林狐无奈地摸出手机，“我得把这件事情跟陛下汇报一下。”
程晋阳：？
然而林狐已经拨出了号码，并且开启了免提，在程晋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的时候，便直接说道：
“陛下，殿下有了一对儿女。”
“很好。”对面传来谢孤雁的声音，“孩子在哪里？晋阳，可以带他们回来看看。”
“妈。”程晋阳哭笑不得，“孩子还小，等大一点再给您抽血行不行？”
“你以为半妖的婴幼儿时期，身体会像人类婴儿那样健康吗？”谢孤雁悠悠说道，“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让我检查一下孙子孙女，不要等出事了再急急忙忙送过来。”
程晋阳苦笑说道：
“检查是没问题，就是怕送过来就回不去了。”
“那你可以自己不来，让叶茹送过来。”谢孤雁淡淡说道，“我只是要他们的一点点血样，又不是要他们配种——反正有你在，我还不至于指望等到他们长大。”
程晋阳：……
所以宝贝儿子女儿，是谁在替你们遮风挡雨，知道吗？

第二十四章 高手过招
思前想后，程晋阳觉得还是得再去狮子岛，问问小理和阿殊的意见。
毕竟半妖的新生儿……是否会有健康上的问题，他也没有办法确认。
在此之前，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半妖，那便是程晋阳自己——理所当然，他并没有婴儿时期的记忆，也不知道母亲是如何照顾处理自己的。
结果将这事在电话里跟叶茹一说，立刻便遭到了对方的无情唾斥：
“你是傻逼吗？我过来找你，然后谢孤雁跟着你我追踪到小理这边，将孩子都打包带走是不是？”
“不至于吧，这里可是川蜀啊。”程晋阳心虚地望向周围，“而且毕竟我妈说了，孩子可能有健康问题……”
“林狐的幻术遮蔽下，你能找得到她？”叶茹气得不再多说，直接就将手机按掉了，“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程晋阳：……
谨慎些是没错的，只是母亲说的那个健康问题，只要没法确认，终归还是如鲠在喉。
他怅惘地叹了口气，便打算继续去找李老师。
仔细一算，姑娘们里头除了未成年的小望舒，以及喜怒无常的王大小姐以外，也就只剩下李老师了。
李轻纨上次虚惊一场，被关在病房里做了透析和麻醉。
之后确认平安无事以后，靠着肉体活化立刻重归生龙活虎，加上早早就跟王大小姐来川蜀潜伏，没有在军中正式任职，因此便去了附近的院子里打拳。
程晋阳在院子里找到她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打完了一套拳，出了一身细密的汗珠，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显得额外诱人。
头发在脑后绑成清爽利落的马尾，上身是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露出曲线优美的肩膀和光滑的脊背。
和上次见到的公主姐姐的白背不同，李轻纨的肤色没有那么白，但是颜色非常健康，是那种长期运动的、充满活力的泛红肌肤，而且摸上去非常凉爽……
程晋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妻子抱住了。
李轻纨将双臂从他腋下伸出，反手抱着他的脊背，仿佛羞涩般小声说道：
“怎么了？突然就过来抱抱……”
“说起来，确实有一些事情。”程晋阳叹了口气，将孩子和谢孤雁的事情说了。
对于小理和阿殊的身孕，李轻纨自然是早就知道的。
对于谢孤雁说的“婴幼儿健康”问题，她也能理解程晋阳的忧虑，毕竟假如自己未来和晋阳生了小孩，同样是半妖血统，也就很可能会遇到同样的情况——假如这种情况确实存在的话。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将小孩子送过去。”李轻纨思索片刻，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宁愿他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哪怕我不能陪在我的身边。”
“我理解，只是小理和阿殊未必这样想。”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这么想？毕竟直接否决你的是叶茹。”
“嗯，但是叶茹肯定会跟她们说。”
“这倒也是。”李轻纨点头说道，“我是从纯理性角度去考虑的，觉得可以把孩子交给她。而苏理理和慕容殊未必如此，毕竟她们是真的当了母亲。”
“不过你也没有必要担心，因为假如孩子真的出了问题，咱妈那边肯定不会不管的。”
“也是，毕竟是她珍视的实验样品。”程晋阳苦笑说道。
“对，所以至少在孩子健康方面，不需要太多将她往恶意方面揣测。”李轻纨说到这里，微笑道，“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去问一问婉柔呀。”
“咱妈既然说她只是需要血样来研究，那么就应该不会将孩子扣留在那边。对于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婉柔应该能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轻纨。”听完李老师的话，程晋阳也彻底如释重负，不再担忧，于是笑着继续将她抱紧，“怎么总是将我往婉柔方向推？难道你现在都不吃醋了嘛？”
“晋阳是希望我吃醋？”李轻纨睁大眼睛。
“说来奇怪，如果你们在我面前吃醋吵架，我会觉得很烦而且很无奈。”程晋阳苦笑说道，“但是，如果突然不吃醋了，我又觉得有些失落，感觉像是已经不爱我了似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李轻纨的嘴唇堵了回去。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晋阳。”李轻纨抱住他的背，继续低声说道，“我当然也是有私心的。不吃醋，不意味着我心里没有想法。”
“只是之前苏理理说得对。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会开始替他着想。”
“吃醋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但是婉柔可以。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拦着你不去找她呢？”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一个自私人性的人？为了无意义的一己好恶，甚至会不惜去损害你的利益？”
“我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程晋阳叹了口气，心想李老师果然还是那个李老师，即便病好了也依然通情达理，“我只是觉得……唉，很多时候我都有强烈的负罪感。”
“不要责怪自己，晋阳。”李轻纨伸出手去，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我愿意接受现在的状况，不是因为什么外力的逼迫，而是因为爱你。”
“无论她们对你如何，至少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她的嘴唇又贴了上来。不同于凉爽滑腻的肌肤，李老师的嘴唇是温软湿热的，带着某种奇妙的蛊惑魔力，让程晋阳差点儿大脑空白，只想要完全抛弃理智，沉溺于她如水般的温柔中去。
不知多久，亲吻才终于结束，李轻纨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果然……风筝是不能硬拉的。”
“什么？”程晋阳没有听清。
“快点抱我回房间里去。”李轻纨抬起头来，露出淡雅明净的笑容，“还是说，你想要等到晚上？”
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妻子都这么说了，丈夫还能怎么回答？
非得等到晚上，是因为现在不行吗？笑话！
“哼，李老师。”他便将李轻纨拦腰抱起，露出一个邪异的坏笑，“听说老师格斗技术高明，在下想要讨教一番，不知现在是否有空？”
“讨教不敢当，咱们互相切磋，互相学习就好。”李轻纨的呼吸也炽热起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摸着他的锁骨根部，吃吃地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我们便去屋里过招罢。”

第二十五章 分而治之
两人在屋子里打得天昏地暗。
不得不说，陇西李氏毕竟是武术世家。
肉体活化在拳脚对抗的格斗方面，更是猛得一塌糊涂。
程晋阳自己如果不开“肉体活化”的异能，加强细胞的强壮性，恐怕根本就不是李轻纨的对手。
然而，如果开了妖魔化连接状态，把大家的意识拉入共享空间，必然会引发一轮巨大的骚乱和暴动。
因此，程晋阳也只能以自己脆弱的身体，去防御李老师那强悍狂暴的进攻。
打到最后他几乎虚脱，浑身大汗，手脚发软，两股战战，差点儿爬不起来，全身的肌肉都是酸痛的。
李老师这边也惭愧得很，感觉，于是就去卫生间打了热水，替他揉捏四肢活血。
稍微活血之后，程晋阳便感觉身体力气似乎恢复了。
毕竟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正是血气方刚、活力十足、浑身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别说被李老师击败了，就算所有人一起群殴，第二天起来后大概也……
……嗯，大概也不会死。
穿好衣服，摇摇晃晃地出门，然后瞬间开启妖魔化状态，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肉体活化恢复身体，然后又迅速关闭。
好的，搞定了。
我永远相信肉体活化！
言归正传，如今川蜀基本已经平定，但仍然需要维持一段时间的军管。
原因也很简单，现在的风平浪静，一大半都是因为北府军的驻守。
假使北府军短时间内撤出川蜀，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可惜的是，由于中原北伐情况越发焦灼，北府军也不可能长期驻守在川蜀。
程晋阳这边和幕府讨论了好久，幕府这边提出了“三步走”计划：
前期，由北府军进行军管，维持战后秩序。
中期，等战后秩序初步恢复后，则将北府军分批撤出，转而改为川蜀士族自治。
后期，随着帝国在川蜀的影响力上升，川蜀民心归附大晋，再从中央派官僚过来治理。
当然，这里头的隐患也很明显：
北府军和中央官僚都是可以信任的，但是川蜀士族却没有办法进行有效控制。
“士绅自治”这玩意很容易出问题，最常见的就是本地士绅借着帝国名义，对民间进行横征暴敛，然后受苦的百姓将怨气发泄到帝国头上，从而酝酿出大量的社会治安暴动事件。
况且，川蜀已经被成汉占据将近百年，心向大晋之老人几乎都已经离世，本土分裂势力强大得一塌糊涂。
之前成汉的伪国主李子仁，也是上台以来就被接连不断的叛乱搞得束手束脚，不得不求媾和于川蜀士绅。
因此为了继续维持帝国统治，在北府军不可能长期驻留的情况下，未来缓慢过渡让权于川蜀士族，以求短期内安抚分裂势力，似乎成了唯一行之有效的政策……
开什么玩笑？天无二日，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太阳！
程晋阳直接否决了幕府提出的三步走计划，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提议。
先将北府军撤出川蜀，等川蜀分裂势力闹腾起来，再突然将北府军从子午道里开进去，杀他个人头滚滚！
只要分裂势力死得更多，帝国统治就稳如泰山！
这个方案立刻招致了幕府的激烈反对和劝谏，理由也很简单：
第一，川蜀这边想要叛的是大晋，不是程晋阳。
但是如果杀戮太多，程晋阳在川蜀的名声就会跌到谷底。
等于说这波杀戮，就是程晋阳献祭了自己的川蜀声望，去替大晋帝国来巩固统治，简直亏到家了。
第二，就算按照这个计划，等川蜀又开始叛乱后，北府军也不一定能够及时撤回。
要知道北府军之所以没法长期驻守川蜀，主要还是受到庾元规那边龙骧军的攻势制约。
龙骧军若是势如破竹，北府军便可顺势从子午道推出，配合反攻关中。
然而就近期军情来看，龙骧军在武关附近遭遇海量傀伥堵截，攻势迟迟得不到推进。
因此，反攻关中暂且不提，北府军接下来必须去支援龙骧军，防止其覆灭于妖魔的攻势。
这样一来，倘若北府军在南豫州鏖战，无法脱身，然后川蜀这边又发生叛乱，到时候就是左右为难。
幕府这边的长篇大论，程晋阳自然都一一认真看过。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还是那句话：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我辛辛苦苦打下川蜀（指督促婉柔老婆），转手就让给别人？
不可能的！
想来想去，程晋阳决定还是先不下决定。
去问问王大小姐再说。
王婉柔这边仍然住在茶楼的二楼，每天就是喝茶养生，跟个看透红尘的老人家似的。
程晋阳这边不告而来，挥手让门口的护卫放行，一路上了二楼，就看见王大小姐坐在窗边看书，侧脸在熹微的光线下近乎极致的完美。
“婉柔啊！”程晋阳便扑过去将她抱住，惊呼道，“老婆救我！”
“放手！”王婉柔用力挣扎起来，只是以她那孱弱的力气，根本无法挣脱丈夫的熊抱。
稍稍反抗了几下后，她便冷着脸继续看书，不去理他。
“婉柔娘子！”程晋阳将她抱在怀里，真诚说道，“前些日子是为夫错了……”
“你错哪了？”王婉柔冷冷问道。
“我哪都错了。”程晋阳厚颜无耻地道，“我已经错误到无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正需要娘子这样的人来点醒我。”
“脑子虽然不好，态度倒还可以。”王婉柔矜持地点了点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于是程晋阳就将近日烦心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孩子不能给。”王婉柔冷冷地道。
“那会不会正如母亲所说，存在健康上的隐患？”
“若真有隐患，让她自己过来给孩子治疗。”王婉柔回答说道，“届时她会比我们还急。”
程晋阳哦了一声，也不去问为什么，只是继续问道：
“那么，关于川蜀这边，后续要如何处理？”
“很简单，川蜀士族不是要权吗？”王婉柔冷笑起来，“不如行驱虎吞狼之策。”
“驱虎吞狼？”
“引入建康士族与其抗衡即可。”王婉柔淡定说道，“主客相争，挑动互斗，分而治之。”
程晋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第二十六章 先胜后败
分而治之。
能想出“拱火”这个主意的人，且不论智商如何，肯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拱火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以前的三国时期，最经典的便是王允在董卓和吕布之间拱火，搬出绝世美女貂蝉来，直接利用吕布将董太师给干掉了。
作为承袭三国的晋朝，拱火作为一种政治策略，仍然远远没有过时。
例如衣冠南渡之后，由于皇权过于衰微，皇帝不得不利用北方士族和南方士族的矛盾来维持统治。
世家内部，高层则是大量合籍收纳寒门，扶持新晋的寒门人才，来和世家内的反对派互斗。
“分而治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里头，蕴含着大量的政治学问。
王大小姐这么一提醒，程晋阳也立刻反应过来。
要分而治之，便可引五姓家势力入川蜀。
川蜀势力虽有主场优势，绝对实力却远逊于五姓家。
五姓家固强，但强龙难压地头蛇，一时间也没法将本地士绅击溃。
短时间内，肯定是一个相持的局面，北府军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支援龙骧军了。
当然，长期来看，五姓家迟早会将川蜀士族收复，将他们也化入大晋整体士族的基本盘内。
王大小姐的这个提议，对太原王氏自然也是有利的。
只是程晋阳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可以按这个建议来。
岳父们虽然不能让其尾大不掉，但那也是后期的事了，目前肯定比川蜀士族要更信得过。
“婉柔。”程晋阳继续问道，“引五姓家入蜀，确实好计。只是我还有疑虑……”
“什么疑虑？”王婉柔斜眼看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又生起什么奇葩且不符合实际的念头了？”。
“我与大小姐们尚无子嗣，与士族这边虽然联合，却终归没有保障。”
“轻纨，青青，都是身子丰腴，能生养的。”王大小姐淡淡说道，“你有什么好急的？”
“婉柔。”程晋阳担忧说道，“我与太原王氏联姻，尚无子嗣。”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王婉柔微微颔首，“只是我今日不方便。”
“娘子今日……哦。”程晋阳沉吟片刻，笑道，“那我来给娘子揉肚子。”
给王大小姐按了半个小时，见她如猫咪般惬意地眯起眼睛，程晋阳才继续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悄然离去。
开始联系京口的岳父们。
“北府军这次胜利，对比龙骧军在南豫州方面的失利，为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优势。”视频会议里，岳父们和程晋阳交流说道，“等庾元规北伐失败，那么我们便能利用此次绝好的机会，对台城内部进行洗牌。”
“台城洗牌”，一般理解为帝国中枢的换人。然而如今王茂弘仍然身为名誉首辅，程晋阳肯定不可能让岳父去养老。
也就是说，这里要被换人的，并不是台城里的宰相们。
而是宰相上面的那几位。
“龙骧军还是要救。”程晋阳沉声说道，“并不是为了政治斗争，而是尽量为人类这边保存元气。”
“那是自然。”王茂弘附和说道，“你且全力去救便是。”
程晋阳听着便意识到不对，低声问道：
“北伐败了？”
“今日上午10点左右，龙骧军主力在北方被牵制，一队高阶妖魔从左翼迂回绕后，攻下了武昌隔江对岸的邾城。”崔从言回答说道，“武昌有失，则荆州难保，所以龙骧军必然回援。”
程晋阳：……
感情是庾中书孤军深入太远，被敌人断后换家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有没有可能是岳父们得知军情后，故意不告诉庾元规？
不对，岳父们待在京口，对敌后区域的军情掌握不可能比得上龙骧军，应该是庾元规自己的问题。
也就是说，无论我是否去救援，这次北伐计划都算是败了。
消息传到帝国之后，原本因为我平复川蜀而打了鸡血的民意，怕是又要被泼一盆冷水……
稍微有些失落的程晋阳，便听见王茂弘笑着说道：
“诸位，庾元规北伐之前，有人曾判断说‘此次北伐，先胜后败’。诸位看着，可算应验？”
“晋阳果然妙算。”褚季野率先击掌而叹，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赞叹起来。
程晋阳闻言心中一松，对啊。
开战之前，我不是早就下了判断吗？
北强南弱之势，基本没有变化，要凭借龙骧军去打下南豫州，怎么可能？
邾城的失陷，与其说是庾元规的失误，不如说是实力被碾压后的不得已。若是兵力足够多，又怎会不在武昌北岸留下充足人手布防？
能收复川蜀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岳父们几句话将程晋阳点醒，原本悲观的心情也重新恢复许多。
继续说到川蜀的事情，程晋阳便提出希望五姓家这边“给予援手”，帮忙川蜀“恢复重建”和“秩序维护”。
这种稳赚不赔的事情，岳父们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川蜀作为天府之国，百年来又远离中原，稍有战乱，因而积蓄了大量的人口。
无论是用于投入帝国生产，还是拉动内部消费，都是相当好的经济刺激剂。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川蜀的各方面市场给分配完毕。
要论做生意，可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些老牌世家——光是血脉异能和生产活动契合这点，优势基本上已经足够大了。
后续方案确认完毕，程晋阳便志得意满地结束了视频会议。
接下来，便是要召集幕府，宣布接下来的决策路线了。
“晋阳！”就在这时，苏理理突然和叶茹一起，从办公室里现身出来。
“小理？”程晋阳欣喜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苏理理微笑说道，“女儿我交给阿殊来暂时照看了。”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叶茹在旁边吐槽说道，“不是还有姜酒和林狐在这边，贴身保护他的安全吗？”
程晋阳仔细打量苏理理，这方面不愧是妖魔之身，生育没有给她的腹部带来任何的赘肉，面容身材也依旧精致完美，只是眉眼间已经多了几分更加成熟的气质。
或者说，更接近某种母性的气质。

第二十七章 加速计划
姑娘们最近都很烦躁。
别家的成年姑娘，从结婚开始到怀孕，这段备孕的时间是最舒服的，既不用上班干活，又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尽快生娃。
毕竟异能血脉的繁衍，是异能世家最为重要的事情。
然而在程晋阳这边，刚结婚没多久居然就被打发去工作，而且还是在军队里当军官，着实让人无语不已。
而且大家各自背后的家族，将北府军视为将来的从龙亲军，所以也非常支持程晋阳对姑娘们的任命……
崔锦绮这边整理完数据表格，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
“崔大小姐，咱们去吃饭呀？”旁边的女同事们笑着说道。
军队的后勤文秘处，向来是裙带关系的重灾区。在这边工作的行政、财务和人力等，不是这个将领的妻子，便是那个掾属的女儿，反正全都是关系户。
在这种关系户扎堆的地方，像崔小娘这种节帅夫人的尊贵身份，毫无疑问便是关系户之王，所有人都要巴结的对象。
“吃饭吗？”崔小娘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仔细算来，第一个周期已经结束了，今晚应该轮到自己了才是。
当然，夫妻间并不只有睡觉，崔小娘还有很多想要和丈夫做的事情。
比如说一起吃饭。
她这边婉拒了同事们后，便去食堂打包了美味的饭菜，打算回去和程晋阳一起吃。
结果在办公室门口，便看见程晋阳和苏理理手拉着手，坐在一起说着话儿。叶茹站在窗边酸酸地看着他们，狗粮都吃得快吐了。
崔锦绮：……
现在把饭菜拿去喂狗好像还来得及。
她这边转身打算离开，就看见苏理理起身叫道：
“锦绮！”
她迅速跑了过来，不由分说将崔小娘拉到身边，和程晋阳笑道：
“正好锦绮也来了，不如问问她的意见怎么样？”
“锦绮。”程晋阳便也将她搂住，说道，“我们很久没有练级了，正好川蜀战事已经结束，北府军正在逐步撤离川蜀。”
“在大家撤离之前，打算先来一期突击培训。”
“突击培训？”崔小娘怀疑问道。
其它先不说，上次苏理理拿着刀砍她的事情，崔小娘还记忆犹新呢。
这要是去梦境里进行什么培训，总不会又是她拿着刀子砍我们吧？
“不是要砍你们。”见崔小娘露出警惕的神色，苏理理笑着解释说道，“是带你们去砍人。”
众人来到梦境之中。
“如今大家都已经到了三品，所以要想尽快升级的话，就只能去杀妖神了。”苏理理说道。
“原本是靠小理带我们去猎杀。”程晋阳继续说道，“但是一个个杀过来太慢，所以想看看有没有大批量屠戮妖神的方式。”
“哦，是吗？”崔小娘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天真问道，“那是苏理理找到了能屠戮妖神的方法吗？”
“不。”苏理理笑眯眯道，“能大批量屠戮妖神的，是你。”
崔小娘：？
然后她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就要掉头就走，结果却被程晋阳从后面抱了起来。
“娘子且帮为夫一回吧。”不顾崔小娘的张牙舞爪，程晋阳将她抱在空中举高高，笑道。
“你这个屑男！屑男！”崔小娘挣扎不过，气得用力踢他，“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去送死的吗？”
“娘子误会了。”程晋阳连忙将她放下，说道，“我不是想要让你自爆，是想要让你去投弹！”
“投弹？”崔小娘狐疑问道。
“投弹后立刻瞬移呀。”程晋阳说道。
……
经过多次试验之后。
“好娘子，我们再来一次吧。”程晋阳将崔小娘抱住，哀求说道。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崔小娘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不住摇头。
众人原本的计划是，崔小娘这边刚造出反物质，开启了妖魔化状态的程晋阳，便立刻带着她传送走人，留下反物质炸弹将周围的妖神砰砰砰掉。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由于周围无处不在的空气，反物质在被制造出来的瞬间，就会将两人炸成灰飞烟灭。
连续尝试了五六次都是如此。
“这样吧，我还是去找殿下来。”见崔小娘实在不肯再试，程晋阳也只能去请外援。
让公主姐姐的空想物质来帮忙。
让小理和叶茹带着离开梦境，程晋阳便直接去找公主姐姐。
第一批北府军已经撤离川蜀，前往荆州去支援龙骧军了，公主姐姐亲自带队去救大舅。
通过万有引力沿长江东向飞行，程晋阳很快便抵达武昌。
万有引力的无限加速，在长距离旅行方面，根本不逊色于叶茹的空间移动。
在邾城附近降落下来，程晋阳便看见城里的傀伥已经被肃清干净，龙骧军的自走坦克正在街道上到处巡逻。
城外的军营防区里，他再次见到了庾元规和长公主姐妹俩。
此时的庾元规，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般，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管，南康庐陵两人担忧地看着他。
输液管旁边，连接着一台透析机器。
程晋阳：……
“庾公这是？”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陵光星君亲自进攻……咳咳。”庾元规咳嗽了声，说道，“差点就战死在沙场上了。”
“指挥撤离的过程中，大舅被傀伥伤到了。”公主姐姐担忧说道，庐陵在旁边脸色阴沉。
程晋阳默默点头，心里则是有些疑惑。
庾元规毕竟是龙骧军主帅，如果被妖神或者魔罗直接击杀了还能理解，被傀伥咬伤了是怎么回事？
亲兵队都在划水吗？
当然，无论庾元规是不是为了身后之名，特意给自己安排了这样的结局，程晋阳是肯定不会去戳穿他的。
“歆南姐，我想要和你说件事。”将公主姐姐叫出走廊，程晋阳便将计划和她说了一遍。
“升级吗？没问题。”公主姐姐点头说道，“只是我没法陪你去川蜀了，大舅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紧，我会带大家过来。”程晋阳安慰说道。
川蜀那边交给五姓家，先把姑娘们接过来升级，速冲二品！

第二十八章 屠戮妖神
随着五姓家的入驻，原本镇守川蜀的北府军分批来到武昌，使得战局迅速稳定下来。
北面的陵光神君似乎没有动静，因此程晋阳便带着妻子们，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开始练级。
首先是梦境勘测。
由于傀伥们在上一波袭击里攻陷了邾城，复活点也被设定在邾城附近。
在梦境里侦查了大片区域，众人便确认黄泉路区域位于邾城西北方，在一处高速公路枢纽附近。
然后回到现实，将现实里的这片区域拉上铁丝网，挖出壕沟，布下静态防御，构造了严密的军事封锁区域，以应对在此处复活的傀伥们。
其次则是升级计划。
梦境之中，邾城东北方向12公里左右，有一处较大的湖泊，当地人叫做“武湖”。
武湖北岸气候适宜，风景优美秀丽，乃是妖神们用于排队等候复活的去处。
一个个绝色美人（至少外表上看如此），或凭湖泛舟，或在亭中远眺，或游走于山水之间，惬意闲适，怡然自得。
在她们上方的高空七千米处，钢铁巨神兵已经闪现出来，随后骤然向下急速坠落，在空中拉出与空气剧烈摩擦的炽热轨迹。
不少妖神注意到了头顶的流星，惊愕地窃窃私语起来：
“这里也会有流星的吗？”
“不知道呢，有说这个世界不会有流星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证明？”
尽管流星越来越近，但妖神们都没什么紧张或畏惧的情绪。
毕竟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除非是不幸地被直接命中脑门，妖神也不可能被流星杀掉。
更不用说，是在这可以无限复活的梦境世界里了。
望着下方的湖畔北岸，别说是大规模的逃窜了，甚至连飞起来向他这颗“流星”发起试探性攻击的妖神都没有。
一如之前预料的那样。
程晋阳操纵巨神兵张开右臂，对准地面的位置。
一层层白色金属，从巨神兵的掌心里疯狂涌出。
由特殊的空想物质组成的，不会与反物质互相湮灭的特殊容器，其中蕴含的反物质足以将半径3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物质全部化为灰烬。
在万有引力的加速下，容器如炮弹般向下坠落，同时拉出了更加炽热的赤色尾焰。
就是现在！
程晋阳迅速发动空间折叠，将巨神兵紧急向远处传送出去。
而反物质容器则是继续下坠，外面的空想物质层正在被高速的摩擦和热量疯狂烧蚀。
等到容器降到差不多300米的高度左右，空想物质层的一处终于被烧穿了，暴露出内部储存的反物质。
下一秒，几乎堪比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响起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冲击波。虽然它们无形无色，但所过之处却能毁灭一切，无数的树木、丘陵、亭台……全部都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翻折、崩碎、翻飞，瞬间便被从大地之上直接抹去。
北面的山峰被冲击波正面轰爆，直接引发了恐怖的山崩。
南面的武湖则是掀起了巨浪，在冲击波的推动下迅速升高，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紧接着出现的是蘑菇云，急剧升高的恐怖温度里，高速翻卷的气流和烟尘，构成了一朵巨大的、冉冉升起的蘑菇云，外层是浓浓的黑色烟雾，内里则是橙红色的炽热焰气，随着蘑菇云的升高而涌动、升腾、怒吼。
所有的妖神，都在反物质湮灭的瞬间，被高温和巨大的动能所撕碎了。
程晋阳操纵巨神兵，悬停在了武湖的南侧上空，再次淡定地伸手一推。
大量的湖水被引力席卷而起，化为高达近千米的水龙卷，朝着武湖北侧的蘑菇云喷涌过去。
给爆炸现场进行了初步的降温后，巨神兵才重新起飞，径直冲向武湖北侧。
此时的湖畔北岸，爆炸地点下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天坑，使得武湖的湖水直接倒灌进来。
妖神的尸骸已经找不到了，然而血气倒是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质。
仅仅是绕了这么一圈，便吸收了几乎海量的血气，甚至比去猎杀妖魔还要多。
巨神兵最后将血气吸尽，然后重新降落下来，将其中的姑娘们释放在地上。
“怎么样？”程晋阳问道。
“差不多一千万马左右。”王婉柔回答说道。
一千万马，也就相当于苏理理连续猎杀了十只三品妖神，所能吸收的血气浓度。
虽然10只听起来有点儿少，然而猎杀是不可持续的，因为你只能去猎杀那些会屠戮其他妖魔的妖神。
随着苏理理大量猎杀妖神，这些家伙就会很快反应过来，然后开始蛰伏装死避开梦境搜捕……这样一来后续的猎杀行动就没有目标了。
反倒是屠戮可以不断刷血气，只要等这些妖神重新复活出来就行了。
于是程晋阳便重新拉出巨神兵，将姑娘们都包裹在体内，然后直接冲天起飞。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神们便慢慢地复活现身。
尽管武湖北岸被爆炸搞得一片狼藉，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地形，然而并不影响这里作为黄泉路的功能。
妖神们围在爆炸产生的新湖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她们就已经被气化了。
窃窃私语的窸窣声音响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死亡总是明摆着的事情，因此大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认识的人三五成团，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周围。
然后……又一颗流星从空中降下来了。
这次大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笑置之了，只是纷纷向四面八方逃窜开来。
然而她们很快发现，自身的重量已经束缚了自己，不知道翻到多少倍的质量，使得现场所有的妖魔都举步维艰，甚至不少的双腿都直接陷入了泥土之中。
便是这短暂的一迟滞，连妖术都来不及施展，那流星便再次化为剧烈的闪光。
于是第二次爆炸再次出现，妖神们瞬间被撕碎，然后遭殃的则是周围的山丘和武湖，在冲击波的摧残下再次崩破、翻卷，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第二十九章 抢人
一夜过去。
屠戮了差不多十次左右，收获的血气浓度将近上亿马。
也就是说，只要坚持十天左右，众人就能稳稳升到二品。
这当然要归功于崔小娘的反质湮灭，毕竟即便是让苏理理来杀，一刀一个，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屠戮掉这么多的妖魔。
因此崔小娘也很是得意，嚷嚷着要大家请她吃饭。
于是除了要照看大舅的公主姐姐外，其余姑娘们便和她去武昌市区逛街。
程晋阳这边留在邾城，继续盯着北边的军情战况。
有一件事让他非常警惕：自从邾城失陷于妖魔之手，庾元规便带龙骧军回援。出乎意料的是，与龙骧军交战的妖魔们并没有发动追击。
已经被证实从洛阳返回的陵光神君，在试探性阻拦龙骧军撤走之后，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这给人感觉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让程晋阳感到非常不舒服。
嗯，总感觉对方在计划着什么阴谋，或者是在憋一个大招。
大概过了三四日，晋升二品之路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半，程晋阳这边正稍稍松了口气，林狐便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陛下有话要跟你说。”林狐说道。
“狐啊。”程晋阳简直无语，“你究竟是哪边的人？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结果还在暗中给我母亲通风报信，你这样对得起我的付出吗？”
“咳咳，我也是为了殿下好嘛。”林狐便露出有些不好意思，但终归还是认死理的倔强表情，认真说道，“我认为，只有帮助殿下您和陛下重新和好，才是真正对得起您这段时间厚爱的报恩行为！”
程晋阳：……
这林狐确实不太聪明，当初被青青就忽悠了一把，现在又被母亲骗得死心塌地，和她讲道理似乎没什么用。
他叹了口气，便从林狐手里接过手机，说道：
“喂？”
“考虑得怎么样了？”谢孤雁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
“妈。”程晋阳镇定说道，“其实小理和阿殊……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里。”
“哦。”谢孤雁不为所动，“是吗？”
“那我便让陵光过来接人吧。”
程晋阳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就已经被从对面挂断了。
……
因为没有带娃见奶奶，母亲打算掀起战争怎么办？
程晋阳不敢怠慢，连忙去找来幕府班子，以及龙骧军那边的高级将领，将妖魔即将发动袭击的事情说了一遍。
幕府这边自然不可能质疑自家主公的话，而龙骧军将领们虽说是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决定配合布防。
一是因为大家也已经嗅到了对应的风向，晓得主帅庾元规的身体状况不好，后续龙骧军肯定要被转手。
而这位北府军的主帅，背后有全体建康士族的支持，毫无疑问是龙骧军下任主帅的最可能人选。
二是因为随着中原政权迭代至今，新晋紫薇大帝谢孤雁的情报，也已经有少部分被大晋这边所知悉。
而谢孤雁是程晋阳的母亲，这在士族里面并不是一个秘密。
因此虽然不少人已经怀疑，北府军这边和中原有所勾连，但都非常明智地假装不知道。
果然到了下午，邾城北部果然遭遇了妖魔袭击。
程晋阳这边带着从市区赶回来的姑娘们，迅速抵近战场前线。
然后便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傀伥。
说实话，除了一些古老的僵尸片以外，程晋阳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傀伥……哪怕是在梦境里也一样。
此时被高阶妖魔驱使过来的傀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山人海，几乎连土地的颜色都被它们遮蔽了。
龙骧军这边，机械化部队已经集结起来，开始对前方闯入阵地的敌人，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炮击。
每一轮炮击下去，通过大规模杀伤性的装药，都能带走成片的敌人。
然而，即便是这么多的弹药，在敌人几乎让人绝望的数量面前，也仅仅是勉强清理出一片隔离带而已。
程晋阳在后面观察片刻，便立刻洞悉了战场的形势变化。
傀伥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从司马懿开启工业革命至今，现代武器的整个发展史，基本追求的都是更远、更精准和更智能，而没有去追求杀伤范围——毕竟大晋帝国早已统一了整片大陆，根本没有成建制的外敌军队需要应对。
妖魔的出现，则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
她们通过傀伥证明了，只要炮灰足够海量，就可以顶着你的火力，硬冲你的钢铁防线，然后将你的军队撕成碎片。
“让沅芷出动吧。”程晋阳吩咐说道。
于是北府军这边便出动了空军，开始朝战场方面投弹。
随着无人机技术的普及，载人战机曾经一度消失于战场，被那些更便宜的军用无人机所取代。
之所以载人战机被程晋阳重新从拉回战场，主要是因为得到了整体士族的人力支持，从而可以将异能者整合进入现代战争。
这个时候，发挥军事效果的并不是战机本身，而是战机上搭载的异能者了。
大量的战机从空中掠过，其中一部分向下投出金属炸弹，抵达地面后就迅速炸开，乃是褚氏成员对褚青青所发明的“荆棘炸弹”的算法应用。
另一部分搭在了卢氏成员的战机，则是不断通过约束脉冲，定点清理傀伥群里混迹的高阶妖魔。
其中一架战机内，卢卿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邢沅芷则是闭上眼睛，脑海里正在全力计算。
她要发动一整片巨大的流沙场，将下方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中。
经过大约半分钟的计算，流沙场算法终于发动。
在可怕的质量增幅下，几乎是所有的傀伥，都在一瞬间被暴增的重力压垮，仿佛被狂风吹拂的麦田般齐齐倒地。
筋断骨折，肉体变形，身体缓慢地陷入泥土里，连大地也无法承受住它们的重量。
“来了！”卢卿云忽然睁大眼睛。
通过机舱的发射口，她朝下方射出了约束脉冲，在三品血脉的增幅下，光柱浓烈有如实质般，瞬间便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深沟。
已经飞起的陵光神君，在空中一个剧烈的急转向，避开了约束脉冲的横扫与切割，继续向着高空中的战机冲去！

第三十章 激战陵光
陵光神君的紧急变向，吓得战机上的卢卿云顿时浑身冷汗。
约束脉冲的速度之快，几乎是光速的十分之一了，居然能被对方躲开……
高阶妖魔难道都是怪物吗？
“别傻了，对方本来就是妖魔啊！”
程晋阳的怒吼声响起，卢卿云猛地回过神来，就感觉脚下战机瞬间向上抬升，恐怖的加速度压得她差点儿摔倒。
在战机进行抬升规避的时候，邢沅芷已经迅速锁定了战机本身，质量在算法调控下开始飞快下降。
在极轻的质量下，飞机引擎的推质比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以至于速度也跟着急速飙升，堪比脱离地球引力的火箭，一下子便将飞行追击的陵光神君甩在下方。
陵光神君咬牙切齿。
她以前并没有和河间邢氏的人交过手，也不晓得质量效应是何种变态的血脉异能，只以为那飞机大概搭载了什么先进科技，能把机动性提高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然而你以为我们妖魔就拿你们没办法吗？
她的冰冷目光锁定了高空中的战机，稳稳地抬起了右手臂。
从右臂手肘到肩膀处，仿佛有人用粉笔进行勾勒，绘制出了某种奇怪装置的轮廓。
通过程晋阳的连接意识，公主姐姐看到了陵光神君身上的异变，一时间忽然有种莫名的惊惧。
那突然浮现出来的肩炮，像极了她使用空想物质的妖术去模拟的植入武装能力！
“小心！”她连忙在共享意识里示警，“那是激光炮……”
话音未落，笔直的激光已经从装置中出现，以肉眼无法捕捉分辨的速度，径直冲向了高空中的战机！
刹那间，程晋阳感觉自己心脏仿佛都停跳了半拍。
他听到了公主姐姐的示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陵光神君身为妖魔，却会有激光炮这种科技玩意儿，但阿芷和云云可还在那架战机上！
几乎是处于本能反应，他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空间折叠，瞬间出现在战机腹底。
并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那道致命的激光。
脑海里的声音几近炸开，姑娘们恐惧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然后渐渐便变成了疑惑。
晋阳……没事儿？
“姜酒的能力真不错呀。”程晋阳幽幽说了一句，突然暴起大吼：
“小理，夹击！”
“好！”苏理理冲入战场，以飞快的速度瞬间起跳，直冲正在下落的陵光神君。
手中的黑曜石大剑向上直斩，拉出一抹煞气浓烈的赤色流云！
陵光神君张开左手五指，又是奇怪的科技装置从五指间浮现出来，于掌心三寸之外拉出半身面积的光盾。
黑曜石大剑劈斩在光盾上，居然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挡住，不得寸进。
因为那光盾并不是某种可以分解的物质，而是纯粹由空想物质构造出来的静态力场。
小理的光明火能斩原子键，却没办法斩纯粹的力场，于是她便发狠大放妖力，使得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上升，火焰凶狠地冲击光盾，几乎要绕过盾边侵袭过去。
陵光神君冷静地输出妖力，心知这盾牌乃是陛下亲自设计，就是为了防御苏理理的光明火而生的，因此也是丝毫不惧……
咦？
她在空中突然推盾，身形借反作用力向后猛冲，额前的刘海已经短了一截。
苏理理全力释放的光明火，居然真的强行绕过了光盾，冲击到了她的头部！
就在她紧急后退的同时，程晋阳的身形已经从她身后闪现出来，旋身挥动空想物质造出的大剑，拉出一抹狠戾的火红流光。
光明火，犄角二连杀！
电光石火之间，陵光神君硬是扭曲手臂，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出的动作，将手掌强行从腋下扭到背后，再次拉出了大片的光盾。
大剑劈击在光盾之上，无论动能还是切割原子的火焰，依旧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
苏理理这边已经下落，原本借反冲之力上升的陵光神君，也被程晋阳的大剑再次逼落下去。
下坠过程中程晋阳闪现数次，每每都从不同角度进行攻击，全被陵光神君以高阶妖魔特有的敏锐感知及时挡住。
突然间他再次闪现在高空，伸手朝下方的陵光神君一指。
约束脉冲！
激光从他的指间亮起，再次被对方的光盾所挡下，然而陵光神君却忽然心中一紧。
因为约束脉冲和光盾的撞击，使得光亮遮蔽了她的大部分视野——她无法看清对面的动作了。
在下面！
借助微妙的战场直觉，陵光神君向下击出一掌，正好和由下而上进攻的程晋阳拳掌对撞。
手感不对！
陵光神君瞳孔骤缩，而眼前的“程晋阳”已经诡秘一笑，全身霎时化作流动金属，迅速将她的手臂包入其中，然后是整个身体。
接着是……电闪雷鸣！
上方硕大的电蛇撕开了灼目的亮光，将被金属束缚的陵光神君吞噬其中。
足以让巨象昏厥的强电，却仅仅只是击穿了空气，因为陵光神君已经使用秘法，将自身肉体转化成了火焰，豁免了高压电流的影响。
程晋阳已经趁机逼近身前，借着金属扯住了她的手臂。
必杀技&#183;存在抹除！
来自于姜酒的这个神奇异能什么都好，就是必须要身体直接接触才能发动。
先前的脸接激光便是如此，刚才的下坠过程中各种抢攻，也是为了使用奇招偷袭将其束缚，然后近身拿出这个杀手锏。
抹除能力发动之下，陵光神君的右手从指到掌，从掌到腕，从腕到肘都在飞快消失。
惶急震怖之下，陵光神君只得悍然引爆组成右肩的火焰，切断了抹除能力继续向上蔓延的同时，也借助气压的急速扩张，迅速脱离程晋阳的能力范围。
程晋阳却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伸手遥遥一指。
轻身术！
于是陵光神君的身体，连同包裹着她的融化金属全都被削减了质量，然后是……
精神冲击！
红热的人型物体划过空中，被金属包裹着的、质量无比小的陵光神君，被一击三品级别的精神冲击炮弹正面击中，同时又被套了一个万有引力。
最终仿佛出膛的炮弹般，直接便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了。

第三十一章 荆豫屏障
数小时后，战场上的傀伥群终于后继无力，被大量的炮火收割殆尽了。
只留下大片大片的血污，邾城以北仿佛人间地狱。
北府军整队回营，程晋阳也带着姑娘们回到城里，继续召集幕府班子和龙骧军将领开会。
这次会议上，气氛出奇地严肃凝重，大家都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没人打算开口说话。
简单地说，就是先前陵光神君利用火焰爆炸的冲击力，一下子射向万米高空直冲战机的时候，将领们都被吓到了。
早就知道二品妖魔是怪物，却没想到是如此变态的怪物。
连高空中的战斗机都能够着，那一品的妖魔天帝能强到什么地步？直接跳去外太空打卫星吗？
正当军心有些动摇之际，程晋阳这边驾驶巨神兵出场，然后便是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地一通乱打，最后以陵光神君消失在天际为结束。
于是大家又震怖惶恐，默然无语了。
本以为二品妖魔的实力已经足够变态了，没想到北府军的主帅居然比对面还要变态。
根据实力划分的等级名号，终究没有直接展现实力来的震撼人心，就好比“一亿元”听上去只是一个数字，但是如果换成百元大钞堆成小山，就能真正把人吓到同理……
程晋阳在战场上干脆利落将对面击败，这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可怕实力，已经深深烙在了幕府和将领们的记忆深处。
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北方那位一品天帝的儿子吗？就连实力似乎也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倘若不是因为程晋阳是个男性的话，大家怕是真要将他当做妖魔了。
“怎么都不说话？”程晋阳来到主座上坐下，见大家都一反常态地沉默，便出声问道。
“哦哦哦哦！”众人连忙开口表示自己无意装哑巴，“这个……那个……其实……”
“谢主簿你来主持会议！”程晋阳大怒拍桌。
大家便立刻噤如寒蝉，被点名的谢幼度则是强作镇定，站起身来说道：
“好，首先我们对下午的军事行动做一个总结……嗯，我们有力地击退了妖魔对邾城的进攻，保住了武昌乃至整个荆州的安全……”
“不错。”王长史也小心翼翼地附和说道，“武昌大江锁钥，东南之门户也。主公救下武昌，于帝国社稷有大功。”
这两人一开口，便是奠定了会议基调，于是将领们纷纷如梦初醒，开始疯狂地拍起马屁来：
“说得没错，倘若邾城失陷，武昌危矣！武昌失陷，江夏、汉口便不保，整个荆州危矣！荆州有失，帝国危矣！节帅于帝国有大功啊！”
“龙骧军得蒙节帅不弃，活我将士上下万千，我代将士们谢过节帅！”
“何止是龙骧军将士！我要代全体荆襄生民，为节帅立祠刻碑，以表不世之功！”
见这些将领们越说越离谱，程晋阳一脸黑线，连忙喊停。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拍马屁了，之前成为五姓家女婿的时候，收复成都的时候，那些世家士族们拍得更加过分呢，连什么“天不生晋阳，便是羲和也无光”，什么“北府守社稷，人族气运不当绝”，都快把他包装成民族英雄了。
程晋阳即便再屑，这“民族英雄”也是不敢接的。你们说我一个半妖，怎么突然就成了人类的民族英雄嘛！
就特么离谱。
“击退来犯之敌，乃我三军统帅之责，无需过誉。”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马屁，“说回这次战争吧。庾都督北伐，在襄阳附近激战中原妖魔，结果老家反而被人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禀节帅。”龙骧军的一个高级将领出来说道，“这些妖魔是从义阳方向，走武胜、九里、平靖三关路线，从大别山北侧而来。”
“义阳三关，荆豫之屏障，怎么会落在妖魔的手里？”程晋阳继续追问。
“回禀节帅，昔日王处仲率领龙骧军沿江南下，导致后方空虚。义阳方向妖魔沿隘口南下入寇，被三关守军击退，傀伥群化整为零散入大别山。”
“后趁守军不备，又从四面八方的山路进行合围。当时王处仲正在建康南部鏖战，刺史王处明于武昌主管行政，对上下将士提防颇多，也不许我等前去支援。义阳三关不得援兵，被困数日，最终沦陷。”
程晋阳：……
所以帝国内战实在操蛋，不光里头打得你死我活，外头的天险门户也丢了。
至于这些龙骧军将领所言，程晋阳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实之处：
不可能是王处明提防龙骧军，而应该是当时留守在武昌的龙骧军提防王处明才对。
毕竟王处仲顺江而下进攻建康，依托的便是荆州基业。
假如王处明将驻守此地的龙骧军，调去北上支援义阳三关，然后趁机发起叛乱控制武昌，进而掌握荆州全境，等龙骧军从大别山脉中归来，却被王处明阻隔在长江以北，不就傻了？
那时谁也没有料到王处仲会败北，说不定龙骧军上下还以为王处仲能攻下建康，篡位称帝，自己也能分个从龙亲军的好处呢！
至于义阳三关的失陷，不仅有恰逢荆州离心无力支援的缘故，也有轻视妖魔的缘故。
换做人类军队，在雄关面前被击退，散落在大别山中，几乎不可能保留建制和战斗力。
然而傀伥走的是“虫群战术”，本身就没有什么脑子，更不需要建制或组织度。高阶妖魔在后头驱使，它们在前面玩命猛冲就是了。
仅仅是被打散，根本不会影响战斗力太多。
义阳三关的守军，用人类的军事经验去判断妖魔，结果便吃了一个大亏，城陷身死。
如今再去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假如不能夺回义阳三关，妖魔就能绕过荆襄走廊，从义阳方向大规模入寇荆州。
但即便是夺回三关，又会面临当初守军同样的问题：
散落在大别山脉之中的傀伥群如何处理？
指望人家饿死渴死是不可能的，还得派军队去清剿才行。大别山中地形崎岖，树木繁盛，无论空中还是地面部队都难以有效歼敌，而且这些傀伥他妈的还会复活……
程晋阳正头疼着呢，突然发现手机振动起来。
哦哦哦哦！是王大小姐发来的短信！
满怀着仿佛收到宝藏的消息，程晋阳将其点开一看。
短信上只有简单的七个字：
三关可塞不可夺。

第三十二章 表达思念的方式
文雅翻译：三关，可塞，不可夺。
粗俗翻译：老子把三关全炸塌了，谁也别想过！
有反物质炸弹在手，只要将三关全部炸塌，封堵山路，那么以傀伥的能力，便不可能在大别山中重新开辟出道路来。
没有适合通行的道路，那么渗透过来的只可能是散兵游勇，不可能是海量的傀伥群。
程晋阳这么一说，于是大家便做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神情，又开始疯狂马屁：
“节帅此计甚妙！古有关云长掘堤水淹樊城，今有节帅炸关山埋妖魔！”
“此计之后，荆州北部再无忧患！节帅功成千古啊！”
“得了得了，别拍马屁。”程晋阳也有些受不了，摆手制止他们叫道。
炸三关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本质上是因为大别山里的傀伥不好处理。
炸了山路，义阳那边过不来，荆州这边也出不去了。
非得说有利无害，那是在往脸上贴金，他可没有屑到那种程度。
会议结束之后，程晋阳又拉着自己的妻子们，以及原本没法见人的妖魔小姐姐们，再次开了真正的“内阁会议”。
事涉高级妖魔，倒是不好让幕府再参与进来。
“陵光神君……当时用的造物妖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程晋阳警惕问道。
“我怀疑是空想物质的能力。”公主姐姐思索说道。
“空想物质？”褚青青惊愕问道，“你是说那妖魔的能力……从晋阳母亲那里继承了同样的妖术？”
“不。”公主姐姐怀疑说道，“未必是继承的能力，我感觉更像是用空想物质提前做好的器件，然后通过某种手段事先植入体内。”
“就和你一样？”青青姑娘皱眉问道。
“就和以前的我一样。”
“可我当时看得很清楚。”程晋阳提出异议，“激光炮装置不是从她体内弹出来的，而是从她的手臂上浮现出来的。”
公主姐姐示范性地发动妖术，于是便有轮廓差不多的枪械装置，从她的小臂外侧贴身浮现出来。
“对，就是这样！”程晋阳皱眉说道，“这要如何解释呢？”
“说到这个，我之前去河洛地区侦察的时候，确实看到过类似的大规模实验装置……”叶茹突然想起之前的事，便将当时看到的画面描述了一遍。
“哦？继续说。”原本一直坐在角落打哈欠的王婉柔，忽然少见地生出了些兴趣，坐直身子问道，“装置是怎么样的？”
“呃，感觉就像是装满了汽水的玻璃罐，大概这么大。每个罐子里塞一个妖魔，浑身插着管子的那种……”
听叶茹描述完毕，王大小姐又问了几个问题，她也耐心地一一回答。
于是连公主姐姐也想到了什么，认真地思索起来。
“怎么说？”姑娘们焦急问道。
“很显然。”王婉柔悠悠说道，“当初殿下通过注射谢孤雁的血液，从而成功获得了空想物质的能力，这给了谢孤雁某种灵感。”
“老师将自身经过稀释的血液储存起来，植入到高阶妖魔的体内。”公主姐姐解释说道，“妖魔可以在战斗的时候，将血液释放到身体里，从而短暂地获取到空想物质的能力。”
“不对吧。”叶茹仍然怀疑问道，“高阶妖魔本身就有血统，两种血统是不可能兼容的。而且如果不是自己蜕变为妖魔所获得的天赋神通，就算通过外来的血液去获取，也应该没有办法控制才对。”
“算法。”王婉柔淡淡说道。
“你是说，让高阶妖魔去通过算法，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异能……呃，妖术？”程晋阳错愕问道。
“我猜应该是植入了某种设定好算法的计算芯片。”公主姐姐思索说道，“叶茹不是在那座工厂里，看到其中有一根线是从实验体后颈部植入进去的么？”
“植入脊索主交感神经，便不需要用意识去控制。接受到对应神经信号的时候，芯片便会自动开始运转。”
“还记得脑域开发环境么？最早的虚拟现实，就是通过这种外接植入脊索神经的方式来实现的，只是后来针对人类的身体，发展出了药物辅助的无创技术而已。”
“也就是说。”程晋阳试着总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妖魔……”
“……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由空想物质制造出来的科技装备，甚至对应克制我们的异能是吗？”
“差不多吧。”公主姐姐低声说道，“空想物质，确实具备这样的能力。”
“不要紧！”程晋阳大手一挥，自信说道，“我们还有姜酒的存在抹消呢！”
“啊！什么？”正在打瞌睡的姜酒突然惊醒过来。
众人：……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家没必要自己吓自己。”程晋阳便站起身来，“既然已经收复川蜀，此行北府军的目标就算已经达成。接下来只需留一部分人在这里，配合龙骧军镇守荆州即可。”
“由于是常规军事任务，所以也不需要大家待在武昌。想回京口的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这下姑娘们全都沸腾了。谁会想要留在这里啊？
当然是回去了。
于是程晋阳便又转去城里的战地医院，和病榻之上的庾元规告辞。
昔日意气奋发的庾元规，现在整个人都已经形容枯槁了。面对程晋阳的拜访，也只是语气虚弱地说了几句，言语里似有哀求之意。
程晋阳知道他是放心不下还在荆州的庾氏子弟，以及建康台城之中的庾太后和侄子，便认真地说了些安抚的话语。
迁怒庾氏什么的，自然没有必要去做，两边说起来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除非接下来，挡了我要走的道路，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跟程晋阳达成了妥协，庾元规也松了口气，便闭上眼睛歇息去了。
程晋阳离开病房，从战地医院里刚刚出来，林狐又从他旁边现身了。
“陛下的电话。”
“你现在是打算成为我和我妈的接线员吗？”程晋阳吐槽说道。
“谢谢，我其实没有那么优秀。”林狐不好意思说道。
“我没有在夸奖你……”程晋阳叹气接过手机，听见话筒里传来谢孤雁的声音，第一句话便是：
“和庾元规谈好了吗？”
程晋阳：？
“妈。”他试探性地问道，“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份礼物。”谢孤雁悠悠说道，“庾元规是庾太后在外朝的唯一支柱，其余庾氏子弟皆不成器。”
“一旦庾元规命不久矣，庾氏集团立刻会濒临倾覆境地。”
“作为世家士族，庾元规想要保住庾氏子弟，便只能在死前找你妥协合作，让你继承他的政治遗产，以及整个庾氏集团的支持。”
“这样一来，你登临帝位的最后一块绊脚石，也已经被移去了。”
程晋阳默然半晌，问道：
“母亲不是希望我回中原去，当唯命是从的妖国太子吗？怎么又如此热心地想要推我上位，问鼎江南呢？”
“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儿子。”谢孤雁淡淡说道。
“还有呢？”程晋阳追问道。
“带领整个人类帝国，自不量力地向我发起进攻。这样的剧本，应该能满足你的叛逆心理吧？”谢孤雁语气幽幽地道，“什么时候等你玩累了，再带媳妇和儿女们回神都来见我。”

第三十三章 起名
南洋，狮子岛，庄园。
“举高高咯。”程晋阳将儿子举了起来，儿子在空中咯咯咯地笑着。
旁边的叶茹抱着女儿，怎么哄也哄不好。女儿根本就不理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父亲和弟弟玩耍，做泫然若泣状。
“好了好了！”慕容殊将儿子抢了过来，抱在怀里说道，“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妻子了吗？”程晋阳将她抱住。
“我不信，你自己那么多妻子还管不过来呢，还来管我？”慕容殊完全不信他的说辞，在他的怀里扭动几下表示抗议，“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程晋阳无奈地将母亲的事情，和慕容老婆都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慕容殊若有所思，半晌才道，“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她暗中出手算计了庾元规，帮你扫清了称帝之前的障碍，这有什么不好的？”
“倒也没有什么不好。”程晋阳回答说道，“只是我有些心慌，担心她会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并不代表着她没有打你的主意。”慕容殊淡定说道，“如今她既然动了手，而且做的事情还对你有利，你又何必强行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说道：
“哦，我明白了。其实你还是始终拿不准，应该如何看待她，对吧？”
“对对对！”程晋阳连忙说道。
这知心姐姐就是知心姐姐，果然是一语中的啊！
“说实话，假如她一味地逼迫我，那我也只当她是要抓我去实验，奋力反抗罢了。然而她又摆出‘为了你好’的模样，我都不知道她是真的对我还顾念母子之情，还是仅仅只是为了麻痹我而装出来的。”
“嗯。”慕容殊沉吟片刻，说道，“我认为，装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怎么说？”
“以她的实力和性格，何必要欺骗你。”慕容殊低声说道，“直接过来抓走你的老婆们，叫你屈服。你敢逃跑一次，就杀你一个老婆，怎么样？”
程晋阳：……
“这太狠了吧。”他哭笑不得地道。
“所以她没有这样做。”慕容殊笑着说道，“你觉得她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不知道。”程晋阳坦然说道，“也许是母子之情，但我又没法确定。”
“是吗？”慕容殊将儿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床上。
然后过来将他抱住了。
隔着衣服紧紧贴着，程晋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以及若有若无的奶香味，一时间感觉仿佛有万千只猫爪在挠自己的大腿，差点把持不住。
“如果我说。”慕容殊摸着他的头发，笑道，“我觉得，现在你我之间是夫妻之情，但我有时候也感觉不确定，你觉得呢？”
程晋阳：……
“你顾虑的是你和这个谢孤雁之间没有太多来往，所以拒绝相信那是母子之情。”慕容殊谆谆善诱说道，“那你我最初也是跳过恋爱直接结合的，现在的你对我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吗？”
“我们的情况不一样，阿殊。”程晋阳辩解说道，“我们毕竟有了儿子。”
“谢孤雁也有儿子，那就是你。”慕容殊认真说道。
程晋阳：……
被反将一军了。
不过慕容殊会这么回答，也在情理之中。
她毕竟是以家人为执念的妖魔，当然无比坚信血脉亲情的力量。
只是谢孤雁作为先天妖魔，可未必会真的顾念自己这个儿子。
“她还说了。”程晋阳叹了口气，“希望我带着你们和孩子去神都洛阳看她。”
“那你打算去吗？”慕容殊问。
“原本是不敢去的。万一她把咱们扣下来，又拿咱们儿子做实验怎么办？”程晋阳故意说道，“听阿殊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对母亲的心结也解开了，所以便打算带你们过去。”
“咳咳。”慕容殊闻言顿时激烈地咳嗽起来，目光游移说道，“这个，就这么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太好？”
“就是……我们得准备一下礼物呀？”
“没事，路上可以买。”
“儿子还小，很怕生，最好在家里养一段时间再带他出门。”
“养一段时间是多久？”
“先养到8岁吧。”
“再过八年……我觉得母亲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
“这就要靠夫君你去和母亲好好沟通了。”慕容殊狡黠地眯起眼睛。
“我去沟通也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我回去。”程晋阳图穷匕见。
旁边还在哄着女儿的叶茹，往这边投来了鄙视的眼神。
当天夜里，三人便带着儿女回到了京口。
深夜的京口仍然热闹非常，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三人低调地回了族地，来到程晋阳的住处，便看见客厅里已经挤满了大小姐和妖魔们。
“那就是晋阳的孩子吗？”大家呼地一下就围了过来，“好可爱！”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崔小娘厚颜无耻地强行挤开人群，来到小婴儿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婴儿便露出一个纯净无邪的笑容，让崔小娘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
“起名字了吗？”她抬起头来问道。
“这个，还没有。”程晋阳叹了口气，“按着我父亲的习惯，最好是用地名来命名……”
“程京口？”崔锦绮古怪问道。
“程乌江？”邢沅芷诧异问道。
“程建康？”杨望舒呵呵说道。
“你们的起名功夫都不怎么样啊。”程晋阳叹息说道。
“不，是你的要求太苛刻了。”卢卿云吐槽说道，“哪有用地名来当人名的啊！”
“不如从诗经里找一个吧。”郑秋佩建议说道，“楚辞也可以。”
“我去拿书。”李轻纨站起身来，“书房里我记得有这两本。”
她们这边闹哄哄地要起名字，而孩子的两位母亲，苏理理和慕容殊只是站在旁边，有些无奈地看着程晋阳。
“没事。”程晋阳向她们投去镇定的眼神。
不管什么名字，最后还不是要我点头？

第三十四章 一心二用大法
“这个‘以宁’是什么意思？”程晋阳问。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卢卿云回答说道，“以宁者，得享安宁也。意思就是希望小以宁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
“那这个‘维新’又是什么意思？”程晋阳再次问道。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李轻纨回答说道，“维新者，代旧建新也。意思就是希望小维新能够成为超越父亲的人。”
“为什么女儿是安安稳稳长大，儿子就非得超越父亲？”程晋阳奇怪问道。
“这是小理和阿殊的意思。”郑秋佩解释说道。
程晋阳：……
“好吧，小理希望女儿能安稳长大，我可以理解。”程晋阳不满地道，“为什么阿殊要让儿子超越我，你对现在的我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不满哦。”慕容殊微笑说道，“只是希望维新以后能成为光明正大的男子汉而已。”
“难道我不是光明正大的男子汉吗？”程晋阳哭笑不得地问道，“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形象啊？”
“嗯。”慕容殊沉吟片刻，微笑说道，“在某些方面，还算是有男人味吧。”
“所以我究竟是哪些方面让你不满啊！”
吐槽过后，程晋阳最终还是同意下来。
女儿叫程以宁，儿子叫程维新，都是《诗经》里的名字。
总而言之，这个家庭里又多了两个小生命，使得姑娘们都有些情不自禁，母性泛滥。
一方面是不停地为小孩子准备东西，比如奶粉、尿布、婴儿的小衣服、玩具、音乐风铃、启蒙录音等等。
另一方面，虽然长子长女的机会没有了，但大家对于“拥有自己的子女”这一执念，反而是越发地强烈起来。
于是程晋阳便不得不每日每夜，没日没夜。
毕竟如果单次中标率不到100%，那么只要不断增加抽奖次数，中标概率也会越发接近100%的。
代价则是每天早上都得开肉体活化，将身体的消耗重新修复。
这样倒也并非不行，只是很容易给人以挫败感，感觉是自己的身体不行……
梦境升级也在正常继续。
每天晚上9点—11点半，是程晋阳和某位妻子的独处时间，具体做什么事情大家都知道。
11点半到12点，大家便会陆续来到住处卧室，然后一起睡觉进梦境升级。
当然，在族里看来，便像是某族长夜夜精力旺盛，每次都要召集所有妻子侍寝玩乐……只是大家都不敢问，也不敢提，只是默默记在心里，顺带打听一下族长平时的菜单，是不是吃了什么滋补的药膳。
这样又过了几日，大家离二品也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整个梦境世界里，正在排队等候复活的妖神魂灵们之间，也已经开始流传起妖神屠夫的传说来。
据说每天夜里，妖神屠夫都会随机选择一个黄泉路，然后召唤陨石来大肆屠杀那里的妖神。
而且是死了等活，活了又杀，反复屠戮，堪称人间惨剧。
由于这位屠夫每次都是飞在空中，到达地点后便立刻投弹，导致大家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被爆炸撕成了碎片。
因此大家便找来还活着的妖神好友，拜托她们在对应的时间去接猎杀任务，试图狙击这个妖神屠夫。
“又来了！”杨望舒突然示警，“2点钟方向280米！”
苏理理沉默地提起黑曜石大剑，向着杨望舒报的方向冲过去了。
没过多久，她便拎着被砍为两截的妖神尸体回来，随手丢在地上，让大家吸收血气。
“说来也奇怪。”程晋阳笑着说道，“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天了，还是有妖神接了猎杀任务上门来送死。”
“难道那些死在小理手下的妖神们，复活后都没有将这个事情说出去吗？”
“或许吧。”慕容殊回答说道，“既然我吃了大亏，那也得别人跟着吃亏，我心里才会好受些。”
“在前来猎杀的妖魔受害者不多的时候，出于这种阴暗的心理，消息传播得是很慢的。只是随着时间向后推移，知道此事的妖魔越来越多，信息传播速度才会加快。”
“也是。”程晋阳点了点头，“只是到那个时候，我们都早就已经二品了吧。”
“到了二品也没用。”王婉柔突然说道，“空有境界，计算力跟不上，仍然没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王大小姐所说的计算力，可不是指能运用算法那么简单，而是要在程晋阳开启连接状态的情况下，一边配合程晋阳那边的作战，一边分心出来控制自己身体使用算法。
出于难度上面的考虑，王大小姐自降标准，只要求姑娘们分心二用，算出自身异能的算法即可。
而姑娘们坚称，光是分心二用就已经很难了。
程晋阳那边开着巨神兵去各种狂轰滥炸，姑娘们则是在那边练习。小望舒的进度依旧一骑绝尘，如今已经可以稳定放出电流了……就是有点儿慢。
邢沅芷、褚青青和李轻纨，进度属于第二梯队，分心二用施展异能时灵时不灵，容易算错。
至于卢卿云和郑秋佩，也许是因为加入较晚的缘故，目前还没有成功过。
崔锦绮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她们。
“你也要试试吗？”公主姐姐过来问道。
“怎么试？”崔小娘问道。
“我给你造一个真空隔绝容器，你直接试着分心二用，在容器里面制造反物质就行了。”公主姐姐笑着说道，手里很快便多了一个半透明的球体。
妖魔使用妖术全靠本能，并不需要进行计算，因此也不大受到分心二用的负面影响。
崔小娘那边抱了球体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小望舒突然欢呼起来。
在她的周身，蓝紫色的电蛇灵活地盘旋跳跃着，仿佛其主人正在全神贯注地操纵。
“我已经练成了一心二用大法！”小望舒自信地叉腰说道，“想学的可以随便问，我教你们啊。”
青青姑娘那边很是烦躁，因为试了好几次都不小心算错，闻言便咬牙问道：
“如何避免算错公式？”
“靠练！”

第三十五章 山中遇狼，问策于虎
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氛围里，大家终于陆续抵达了二品。
放在世家这边，是史无前例的里程碑事件，它标志着人类异能者的极限绝对不是三品。
然而姑娘们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意思，因为升到二品并没有什么感觉。
除了异能施展变得更纯熟、更强大了以外，没有对应的支撑算法，也没有网络小说里所谓“充斥全身的磅礴力量感”。
总之就是没什么感觉。
士族那边，在得知自家女儿已经二品后，岳父们也开始互相勾连起来，似乎在商量什么隐秘的计划。
建康城内，一股声讨庾元规的浪潮，也在清议之中缓慢地酝酿起来。
不过数日，荆州那边就传来了庾元规的死讯。
按照庙堂规矩，像庾元规这种级别的重臣，而且又是因为北伐负伤而死，通常需要加封一个虚衔，然后由清议去评定一个谥号。
是非功过，便都在这个谥号里了。
台城这边给出的意见，是加封“太尉”，谥号“文康”。
慈惠爱民曰文，安乐抚民曰康，“文康”这个谥号毫无疑问，是一个赐予执政官员的美谥。
这也在最大程度上，给了深宫之中的庾太后以足够的面子。
然而这样的谥号，在从台城放风传播到清议里头时，却像是火星落入了炸药桶般，迅速就掀起了爆炸般的不满声浪。
“庾元规对内不能引领士族，滥杀宗室，致使对外不能安抚流民，逼反江北，有什么资格领‘文康’的谥号？”这样的议论声，仿佛在一夜间传遍了整个建康城，使得几乎全体士族、官僚，乃至大街小巷的新闻媒体，都开始隐隐地鼓噪起来。
次日清晨，便有人详细列了庾元规四大罪状，洋洋洒洒数百字，在互联网上飞快传播开来。
其罪一：王见忌于元帝，遂蓄异图，苏见忌于中书，乃生变志。
说苏子高之所以叛乱，是因为庾中书不容他苟活。
其罪二：遣使剖明，自愿外迁，征命已下，乞补荒郡，一再不许，激之为乱。
说苏子高多次上书愿意外迁，甚至要替朝廷镇守北方边境。庾元规仍然不许，最终将其逼反。
其罪三：求入卫而俱却之，谋截击而复不从，事前无弭变之方，临事无御贼之策。
说苏子高叛乱后，温太真郗道徽等方镇要来支援，被庾元规拒绝；孔君平陶恭渊等将臣要主动出击，又被庾元规否决。事前思虑不周，事发后又手忙脚乱。
（言外之意便是，这样的虫豸，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其罪四：身为元舅，败不能死，窜匿荆州，谋人家国。
这句指责说得最狠，批判庾元规身为国舅爷，在建康失陷后却没有殉国谢罪，反而带着皇帝逃到荆州去，夺了荆州龙骧军的大权。
如果说前面三条罪状，都是在否定庾元规的能力，那么第四条罪状则是赤裸裸的诛心，暗指庾元规挟天子自保，有不臣之心！
四大罪状，写得工整，读起来又朗朗上口，里面的事例也无一捏造，全是众所周知，可见这背后主笔之人的功力。
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媒体记者能写出来的。
最后总结说他“人臣之罪，孰大于此”，便是将庾元规的罪状盖棺论定，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四大罪全篇，被锦衣卫以秘奏形式传到宫里，惊得庾太后连忙抢过秘奏，阅读起来。
读到第一罪，庾太后冷笑了声，眼里怒意渐生。
读到第二罪，庾太后以掌击桌，脸色冷峻冰寒。
读到第三罪，庾太后沉默不语，半晌幽幽叹息。
读到第四罪，庾太后便悚然起身，拿着秘奏的手也颤抖起来。
等读到最后“以外戚辅政，首发祸机，国破君危，窜身苟免，人臣之罪，孰大于此！”之时，惊得庾太后失手将秘奏摔落在地，叫道：
“抓起来！”
“将写这些东西的乱臣贼子，通通都给本宫抓起来！”
锦衣卫指挥使庾叔预，乃是庾元规的次弟。庾元规死前曾将他叫到床边，陈以利害，因此他自然晓得以程晋阳如今的大势，早就已经不是庾氏集团可以阻挡的了。
他快步走到太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启禀太后陛下，若要将这些乱臣贼子抓起来，臣请先封锁建康内外，而后请陛下出谕旨一封，诏神武、骁骑两军入卫勤王。”
“若勤王事定，臣便率锦衣卫大索全城，将五姓家在内的诸多士族，尽数下狱……”
他的声音阴森森的，听得庾太后打了个激灵，惊道：
“阿弟，此事怎么就扯上五姓家了？”
“太后陛下。”庾叔预冷漠说道，“若不是五姓家出手，谁敢明面上攻讦兄长，暗地里诽谤宫中？”
庾太后惶然瘫坐在椅子上。
是的，这篇五大罪檄文，看似只批判庾元规一人，实际上却是剑指宫中的庾太后。
外戚辅政，没有宫中支持，怎么辅政？
身为国舅，“国破君危”，却能“窜身苟免”，为什么？
往后面继续推理，根本原因便是牝鸡司晨，太后干政，是很自然而然就能得到的结论。
然而，假使五姓家搞掉了太后，就意味着少年皇帝在宫中会彻底失去可以依仗的对象。
太后被政变幽禁，等少年皇帝成年了，会放过这些敢践踏太后尊严的逆贼吗？
也就是说，五姓家既然出手，便不可能只针对太后一人。
怕是连控制甚至废黜皇帝……也在他们的目标之内吧！
想到这里，庾太后便手脚发软，连忙问道：
“宫中还有多少可用人手？”
“不足一千。”
“宗室呢？他的那些叔伯……”
“陛下。”庾叔预失望地看着她，“昔日大哥如何处置司马宗室的，陛下莫不是忘记了？”
“还有南康和庐陵。”庾太后终于镇定下来，焦急说道，“是了，让她们赶紧回来，护送她们弟弟去投奔骁骑军……”
“既然说到南康殿下，陛下何不问策于北府主帅呢？”
“对，对对对！”庾太后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赶紧去联系驸马！”

第三十六章 都是算计
庾太后如此好说话，倒是让庾叔预有些措手不及。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段说辞，告诉庾太后如今情况何等危急，如果无法平复建康局势，那可不是大哥身后名的事情。
而是庾太后，整个庾氏家族，都要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去。
好比东汉末年，同样身为国舅爷的大将军何进，同样是一时权倾朝野，结果却在皇帝刘辩还未成年的时候，遭十常侍所刺杀。
缺少掌权的外戚支撑，之后何太后与少帝遭遇了什么命运，大家也都知道了。
考虑到如今半壁江山沦陷于妖魔之手的情况，皇帝的权威比汉献帝那会儿还要脆弱许多。
庾元规身前为了揽权立威，得罪了数不尽的世家和宗室。
如今暴乱将起，最紧要的便是赶紧调兵入京，稳定秩序。
否则整个建康都会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当然，如果来勤王的是董卓那样的野心家，下场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都到了这个阶段，皇帝应当考虑如何体面地下台，而不是去强求如何绝地翻盘。
如今的庾氏，便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鉴于局势力量的彻底失衡，在庾元规突然逝世，士族群体起来反抗之后，皇帝的位置基本已经保不住了。
如果什么也不做，庾氏就会在接下来与士族的凶厉政争里被彻底撕碎。
可是如果调兵入京，那么来的是董卓还是刘备？
刘备接受禅让后大概还会顾念同族亲情，董卓来了可是要夜宿龙床，毒杀太后的！
程晋阳毕竟是南康长公主的夫婿，庾氏对他而言也算是娘家人，所以与其说他是残暴无仁的董卓，不如说更像是刘皇叔。
再加上他后宫里那一堆世家大小姐，证明这位和士族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倘若能得这位出手相助，庾氏便能从庾元规去世的危机里激流勇退，免遭东汉末年外戚何氏那样的悲惨结局。
这里面的干系，庾元规在临死前已经和庾氏子弟分说清楚。
倘若没有程晋阳，那么面对士族的汹涌反扑，庾叔预便要立刻辞去锦衣卫职务，转而立刻沿江而上抵达荆州，接掌庾元规留下的龙骧军总指挥使位置，然后尽快将庾氏子弟安插在龙骧军的各层军官职位里。
这样的好处就是化国为家，将荆州变成庾氏地盘，将龙骧军变为庾氏私军，短期内便能让士族投鼠忌器，无法趁机对庾氏下手。
至于长期影响，只能说是弊大于利，取祸之道。
昔日太原王氏和司马氏半分天下，王处仲的叛乱几乎打掉了帝国的大半国力。
如此恶劣的前车之鉴摆在这里，如今庾氏要强占龙骧军和荆州的结果，就是在时流清议的评价里下降到最低点，乃至于成为国贼……当然，速死还是慢性自杀，其实本身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索性如今有程晋阳这样的存在，既是庾氏这边的女婿，又是五姓家那边器重的姑爷，更是节镇京口，执掌北府军的重臣，前些日子还替帝国收复了川蜀……
实力、地位、政治声望，全都一时无二。
只要程晋阳出面庇护鄢陵庾氏，这里面便有很大的转圜余地……不对，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不如说百分百能救下被群起而攻的庾氏！
不然，身为皇室驸马，难道他还能让南康长公主披麻戴孝，全身缟素不成？
以上便是庾元规对整个政治局势的分析，也是庾叔预打算用来说服庾太后的理由。
然而，话还没有起头呢，庾太后这边已经答应了求助程晋阳，让庾叔预也有些措手不及。
“陛下？”庾叔预决定还是说得更清楚些，免得庾太后对程晋阳产生不必要的期望与预判，“这驸马爷和士族的关系很好……”
“若是如此，岂不正好？”庾太后叹息说道，“换做其他方镇前来勤王，便是一时强行镇压叛乱，又能如何？”
“勤王能让士族集体归心？还是能永久镇守建康呢？”
“陛下……”庾叔预颇为惊讶，想不到太后居然也对当前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只得下跪请罪说道，“臣……无能，臣有罪。”
“起来吧，不是你的罪过。”庾太后怅惘地摆了摆手，说道，“时也命也，非人力所能及。先帝在世之时，便长叹身如蜉蝣，无论如何努力挣扎，在天地之伟力前仍然不堪一击。”
“仔细想来，记得先帝过世之前，曾经让我儿选择，是否要继承司马家族的服务器。”
庾太后神情恍惚地说道：
“当时先帝还曾说过，‘如果你不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你的命运将更加悲惨’，只是我儿不懂……如今看来，即便是永远坐在那王座上不得解脱，又怎么比得上失去权势地位的痛苦呢？”
“既然先帝已经早有所料，我也不会再怪罪兄长了。”
“他没能救回这江山社稷，先帝也从未指望过他。”
“让南康嫁给程晋阳，才是先帝为了保护我们母子俩，留的最后一道后手。”
“您是说，先帝……”庾叔预愕然说道，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当然早就知道先帝在世之时，曾经召见过程晋阳一次，也提出要将南康长公主嫁给他。
只是后来，先帝便不曾再提此事了，给人一种似乎先帝反悔了的感觉。
如今看来，却是别有用意。
倘若当时先帝指婚，强行让程晋阳正式成为驸马，导致他与那些世家大小姐失之交臂，他便容易对皇室产生忌恨。
反倒是如今，南康长公主屈尊下嫁，却不得正妻名分，便使得程晋阳对她抱有歉疚。
再加上程晋阳后宫里的世家大小姐过多，连带着就有士族外戚尾大不掉的风险隐患。
去引入能够制衡五姓家势力的另一方，比如鄢陵庾氏，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此说来，程晋阳必然会保住鄢陵庾氏！
不仅是顾及到南康长公主的颜面和情感，也是为了避免外戚势力形成一块铁板。
先帝之谋划，可怖如斯！

第三十七章 遇刺
“母亲怎么突然就如此信任晋阳了？”南康诧异问道，“要紧急招他入建康平定秩序？”
“一个是这次士族逼迫过甚，另一个也是因为大舅死后，身边实在无人可用吧。”庐陵幽幽叹气说道，“他毕竟是你的丈夫，也算是半个自家人。母亲不信重这位驸马，还能依赖谁呢？”
“确实。”南康略微思索片刻，也没再继续追问。
对于程晋阳以及幕府的后续计划，她当然也不是完全不知情。
只是大晋帝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司马家族的统治早已经日落西山，她还不至于要逼迫丈夫强行给弟弟的政治地位续命。
反正弟弟也不愿意当皇帝，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只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无论如何，还好有晋阳在，至少能庇护住母亲和弟弟……
正当两人这样想着的时候，便突然收到了来自宫中的警报。
有人行刺太后！
南康和庐陵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匆匆赶到台城，便看见一大堆建康大学生围在玄武门处，拉横幅的拉横幅，举标语的举标语，喊口号的喊口号，要求朝廷收回给庾元规的赐封和美谥。
“我去驱散他们！”庐陵立刻打算动手，却被姐姐拉住，“不用，这些都是掩人耳目的棋子，关键还在宫中！”
两人急速冲入宫城，便看见周围封锁巡逻的卫兵人手，比平日多了将近三倍不止。
众多朝臣焦急地伫立正门外侧，却被大量的锦衣卫拦下，只有少数重要阁臣得以进入。
俩姐妹立刻转向侧门，穿过侍卫的严密看守，很快便来到了庾太后日常起居的宫室里。
只见庾太后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庾叔预和几位阁臣站在旁边，脸上俱是毫不掩饰的愠色，让南康庐陵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她们很快又注意到，在场的阁臣里几乎都是平民出身的名士，而那些五姓家或名门望族背景的士族阁臣，却没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南康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母后和士族的冲突，已经被激化到表层了。
“怎么样了？”她来到母后身边，关切问道。
“凶手是一名侍女，仓促行刺失败后就逃窜了。”庾叔预回答说道，“目前在后院已被击毙，不能确定是否有同伙，锦衣卫的人还在戒严排查。”
“凶手的身份和人际关系呢？”
“会稽人，平民出身，在宫里干了差不多16年。”庾叔预继续说道，“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小叔，而且在3年前过世了。”
“社交关系被处理得很干净。”庐陵冷笑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她所谓的父母和小叔，都是伪造出来的亲戚。”
“这个我们会查的。”庾叔预叹气说道。
“无论如何，所幸母后无事，便是最大的幸事。”南康长公主注意到母亲脸色极其苍白，既有差点遇刺的难以置信和震怒，又有劫后余生的惊魂甫定和恐惧，“只是外面的阁臣……”
“不见！”庾太后立刻说道，“让他们各自归去！”
“陛下遇刺，若不见朝臣，恐群臣不肯干休。”有阁臣出声说道。
原因也很简单：太后遇刺，却只见几个臣子，不见外臣。外臣肯定要担心太后其实已经惨遭不测，死讯被这几名臣子联手瞒下，以求图谋不轨。
“那就开视频会议！”庾太后愤怒说道。
众人：……
这都开视频了，和出去见面有什么区别？
不过太后毕竟是太后，稍微傲娇使点性子，大家也只能容忍。
于是赶紧过去找技术人员，准备开视频会议。
阁臣们这么一走，庾太后立刻抓住女儿的手，惶急道：
“驸马他什么时候来？”
“已经在路上了。”南康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说道。
其实若是真急着过来，直接让叶茹带着传送过来即可。
只不过叶茹的存在不好解释，因此程晋阳只是带了一些北府精锐亲卫队，从京口那边乘船赶过来。
姐妹俩陪着母亲哄了好久，才勉强将庾太后哄去午睡。
然后又转去找弟弟。
来到御书房，才晓得小皇帝早已吓得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侍女们谁去叫也不肯开门。
“阿衍！”南康在外面敲门，“快开门，我是你阿姊！”
“不开！”小皇帝在里面瑟瑟发抖，“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刺客！”
“我声音你听不出来吗？”公主姐姐哭笑不得地道。
“也许是刺客用了变声器！”小皇帝叫道，“除非咱们视频！”
庐陵：……
这母子俩简直一个模子。
她不耐烦地上前一脚，就将御书房的门给踹开了，然后将里面的小皇帝给拎了出来。
“真的是两位阿姊！”小皇帝便抱住南康庐陵两人，哭哭啼啼地叫起来，“姐夫什么时候来啊！”
“你说谁的姐夫？”庐陵立刻红了脸，“那是你大姐的姐夫！”
“我说的本来就是大姐的姐夫啊。”小皇帝错愕说道。
“咳咳咳。”庐陵咳嗽了声，向南康投去示意的眼神。
于是公主姐姐便安抚他道：
“他已经带兵沿江而上了，今日便可抵达建康。”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小皇帝喃喃说道，“我听说北府军都是军中特种兵，赤手空拳能一打二十。姐夫就是靠他们南征北战，半月便打破成都，平定川蜀的……有姐夫的北府军在，这次建康定然无忧了。”
“什么一打二十？”庐陵在旁边嗤笑起来，“北府军再怎么精锐也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一打二十？能一打二都不错了。倒是你姐夫如今已经二品了，别说一打二十，便是只手灭一城也不在话下。”
“是吗？”小皇帝立刻兴奋起来，“五姓家最高也才三品。难道说姐夫比他们都要厉害？”
“那是。”南康矜持说道，“总之你姐夫很快就要来了，你也不要太过惊惧，免得让母亲担心。”
“好好好。”小皇帝便唤来侍女，要回卧室重新更衣去。
先前听说母亲在宫中遇刺，他还以为是士族派人打了进来，吓得浑身都是冷汗，此时已经黏糊糊的了。
程晋阳这边带着精锐部队，很快便乘江轮抵达建康北岸，紧急穿过玄武区赶赴台城。
先前听说庾太后遇刺，倒也把他吓了一跳。
要知道，假如庾太后和小皇帝突然身死，这帝国朝政的未来，可就彻底转向不可知的混沌领域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无论背后是哪个世家主使，估计也只是试图威吓太后，将水搅浑，并不是真的想要破坏当前局势。
他这边带兵来到玄武门处，原本堵门的大片人群见了军队，立刻便毫不停留一哄而散，条幅和标语被丢得到处都是。
这些人……是谁啊？

第三十八章 征西大将军
程晋阳穿过玄武门，分了一批士兵在这里把守，不要让之前那些奇怪的人进来。
然后长驱直入，带着剩余士兵向宫殿里走去。
宫殿正门之外，一群朝臣老神在在地站在门口，看见这边一堆士兵簇拥着程晋阳抵达此处，立刻热情地拥了上去。
程晋阳：……
这尼玛，态度不对啊！
换做常理，文官看到武将带兵入殿，那不得汗都给你吓出来？
要知道带兵入殿，就意味着殿内转为军管，平时文官所赖以生存的政治秩序，如今全部被大头兵夺走了。
说难听点，程晋阳现在甚至能拔剑逮一个杀了，然后淡定地跟其他人说“吾之剑每日必饮血，借他颈间热血一用”，朝臣也是没办法的……
所以这么热情的态度就离谱！
然而很快他又明白过来，发现这些朝臣居然都是士族出身的。
也就是说……
我的谋划，已经是全士族皆知了吗？
程晋阳黑着脸与大家问候，朝臣们无视他的脸色，上来便是一顿娴熟的马屁，说着说着便要请节帅去族里做客，还暗示自己年轻女儿很想见一见节帅什么的，被程晋阳连忙打断阻止，不让这些老滑头继续发挥下去。
可惜打断得终究是晚了点，庐陵正好从宫殿里头走出来，闻言便冷笑了声：
“节帅来得倒是及时。若是再晚些到，母后那边还好说，外面这些为人臣子的怕是要急死了。”
“殿下。”小姨子的这点攻击，完全打不破程晋阳的脸皮，“太后和陛下还安康否？”
“安康。”庐陵冷冷说道，“要让某些人失望了。”
“哼。”程晋阳也冷笑起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北府军已至建康，我稍后便下令让他们大索全城，务必要将刺客的幕后主使一网打尽！”
庐陵：……
搜捕刺客的幕后主使是假，按照五姓家提供的反对名单，清洗掉那些仍然心向大晋的政治势力才是真吧！
“咳咳咳。”她连忙借着咳嗽，做出“原谅你了”的缓和姿态，说道，“母后为社稷着想，不愿意将此事闹得太大，因此已经吩咐锦衣卫只诛首恶，不再株连。你休要冲动用事，坏了秩序。”
程晋阳眉头一皱，似乎对小姨子的说教态度很不适应。
只是忽然又想起上次那个旖旎的夜晚，原本满上来的怒气一滞，又慢慢降了回去。
算了，反正如今文武尽在我手，要不要清洗也无关大局。
于是他便拱了拱手，说道：
“还请殿下回去禀告，尽快开朝，让我等确认陛下的状况。”
“等着吧。”庐陵冷淡地挥了挥手。
由于程晋阳和北府军的抵达，这次庾太后和小皇帝，倒是没有再继续龟缩里头不出，姗姗出来主持朝政。
要讨论的国策也很简单，那便是如何处理刚刚收复的川蜀问题，以及庾元规过世之后，荆襄与龙骧军要由何人接手。
对于前者而言，川蜀一来没有遭到战争损毁，里头大量的产业都是有主的。
二来川蜀士绅都活得好好的，这些人如果处理得当，便是朝廷接手川蜀的重要助力；处理不当，便会转为巨大的阻力。
因此大家讨论良久，决定还是要双管齐下。
政治上，要派遣一名德高望重的士族长者前去治理，降低川蜀士绅的警戒心和排斥心。
经济上，需要动用大晋这边的优势企业，尽快完成对川蜀的渗透，比如李氏的粮油、郑氏的建材、崔氏的资金等等。
川蜀与大晋脱节已久，内部几乎形成了独立的经济循环，如今要尽快将其重新纳入帝国的大经济循环之中。
这样一来，倘若川蜀悍然反叛，导致两边经济联系再次被切断，就会重挫各类产业的持有者的利益——而这些人不是川蜀士族，便是企业资本家，以及广大的个体户小老板们，都是川蜀社会里比较有反叛能力的群体。
程晋阳在旁边听着，也不发言，心想这些士族出身的朝臣倒也并非无能之辈。
只是人终归是有倾向的。提出来的这些政策，表面上看确实有利于帝国收复川蜀，私底下却同样对五姓家为首的士族集团极其有利。
换句话说，他们心里还有没有别的“只利于国，不利于士族”的政策呢？
也许有，但人家就是不说。只要你作为上位者想不到，你就没得选择，便只能任他们摆布。
想到这里，程晋阳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自己上位以后，便要面临同样的问题：
如何处理这些士族集团。
从功过角度来说，士族集团的存在自有其积极意义，但有时候也会有阻碍作用。
国家繁盛的时候，士族集团提供的资金和人才，能够帮助朝廷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顺带也会壮大他们自身。
国家衰微的时候，士族集团肯定不愿意跟着一起走下坡路，就会如王处仲那般，开始起一些危险的心思。
说白了，就是看士族利益和国家利益是否一致。一致便好说，不一致便令人头疼。
自己虽然武力碾压整个人类世界，却也没有办法依靠武力去统治人类世界。
能进行统治的，终归还是要靠一套成熟的政治制度。
而制度必然会被精英利用……
他这边神游物外，胡思乱想，突然有人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问你呐！”庐陵压低声音喊他。
程晋阳抬起头来，就看见群臣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台上的南康长公主，替母后与弟弟将讨论结果又说了一遍：
要让他接任庾元规留下来的提督职位，总领六州军事，兼任三州刺史，进号征西大将军，仪同三司……
至于最重要的开府之权，早在建北府军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了。
庾元规当初的封号是“征西将军”，如今程晋阳得“征西大将军”，一方面是为了表明他的功绩在庾元规之上，彰显朝廷赏罚分明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用这两个封号暗示士族，当初是谁支持程晋阳征伐川蜀的。
想清楚其中干系，程晋阳便不再迟疑，俯身拜倒领受。

第三十九章 人形核弹
等程晋阳从宫殿里走出来，差不多已经是八点了。
南康长公主走在左边，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庐陵长公主走在他的右边，脸上是有些愤愤不平的神色。
“真是的。”她嘟囔着抱怨说道，“明明就是你惹出来的事情，结果我们全家都得反过来感谢你，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受害者要感谢加害者高抬贵手？”
“庐陵！”公主姐姐呵斥说道。
“你弄错了。”程晋阳不以为意，只是认真纠正她的错误，“我可不是加害者。”
“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
“就算你不知道是谁。”庐陵冷笑说道，“但做这件事的人，肯定是为了让你受益，没错吧？”
“当然不是。”程晋阳回答说道，“对方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名义，去谋取他自己的私利而已。”
所谓从龙之功，试图扶持新君之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效忠新君的？
要知道，如今已经是魏晋末年，汉朝遗留下来的任侠义气，“士为知己者死”，如今早已不再是社会主流了。
世家大族，奉行的是利益至上；即便从龙，为的也是鸡犬升天。
更加让程晋阳恼火的是，此事他在之前是真的完全不知晓。
今天能刺杀庾太后，明天是不是就能将龙袍披在我身上，打着我的名义直接把建康城掀了？
“晋阳。”公主姐姐在旁边低声说道，“不管是谁做的，只要没和你通过气，还是不能轻易放过。”
“嗯，我这就回去让人查下。”程晋阳正色说道。
让邢家的地网情报机构彻查！重拳出击，决不轻饶！
“只怕是自己人查自己人，查了个不了了之哦。”庐陵在旁边冷嘲热讽。
“你这小姨子怎么火气这么大？”程晋阳纳闷问道，“我千里迢迢从京口跑到建康救你家里人，你不领情？”
“领情肯定是领情的。”庐陵哼哼说道，“假如这件事真的不是你在后面指使的话……”
“都说了我完全不知道啊！”程晋阳无奈说道。
“好了好了。”见丈夫和妹妹又在吵架，公主姐姐便出来打圆场，“待会儿晚饭在哪里吃？”
“回京口吃吧。”程晋阳说。
“干嘛？我不要跑那么远。”庐陵还在和他赌气，“就在建康吃！”
“建康现在衰败了很多，我知道京口有几家店……”程晋阳这边刚说完，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这边面色凝重地接完，挂断说道：
“荆州紧急军情，妖魔从北方来犯。”
“我和你一起去。”公主姐姐连忙说道。
“喂，可是晚饭……”庐陵的话还没说完，公主姐姐已经拉出喷气引擎，抱着程晋阳直接冲天而起。
“……晚饭还没吃呀。”
庐陵喃喃地说着，望着空中远去的姐姐和姐夫的背影，露出了有些哀伤的神情。
又被丢下一个人了。
即便是用力去刁难了，到头来还是不会正眼看自己，遇到事情还是毫不犹豫和姐姐一起走了……
程晋阳这边，自然也顾不上小姨子了，直接开启了妖魔化状态，然后带着公主姐姐迅速折叠空间，向着长江上游移动过去。
赶到长江北岸，这边的战斗却已经结束。龙骧军的后勤扫荡车辆，正在收集战场上的傀伥尸体，准备拉回去用于焚烧发电。
程晋阳带着公主姐姐在邾城降下，被惊动的军官们便纷纷涌过来，围住程晋阳开始恭贺上峰升官。
如果说先前他接手庾元规的职务还只是传言，那么如今已经化为了现实。
不仅同样是龙骧军总指挥，统领六州军事，而且封号是“征西大将军”，听起来比庾元规的“征西将军”还要牛逼一个档次。
程晋阳打断了众人道贺，便起身前往军营指挥室，然后询问起这次袭击的情况来。
袭击发生于下午4点左右，傀伥群从大别山出来后便被军事卫星发现，而后龙骧军安排军队去拦截。
从大别山到邾城的江北一带，地势平坦，畅通无阻，双方很快便遭遇并发生激战，最后以傀伥群被杀光而告终。
“看来只是小规模的袭击。”程晋阳思索说道，“北方防线不能再拖了，我们走吧。”
他带着公主姐姐再次冲天而起，很快便飞入荆州的北部山脉之中。
由上至下，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树林，郁郁葱葱，遍布山野。
偶尔有一些身影在山路上徘徊，仔细看去果然是落单的傀伥。
再看那些树林里，影影绰绰，不知道是被风吹动了草木树叶，还是真有傀伥躲避其中。
“在那里。”公主姐姐突然说道，“那里便是武胜关。”
借着公主姐姐的指引，程晋阳向下望去，果然发现了山谷里的一个小镇。
镇子被107国道贯通，东西方面被群山环绕，仅南北方向的公路，沿着狭窄的峡谷方向穿过。
果然是雄关锁钥，若是被人类所掌握镇守，便可以将北方傀伥尽数拦下；
可惜如今失陷在妖魔手里，留不得了，必须毁去。
程晋阳飞行一圈，确认镇子里并无活人，只有依稀的傀伥在行走，便凝聚出盛装了反物质的空想容器来。
半分钟后，巨大的蘑菇云从大别山深处升起来了。
程晋阳带着公主姐姐急速上升，避开空气冲击波和对应的辐射热流，便看见东北方向的鸡公山轰然坍圮，大量的碎石土砾铺天盖地砸落下来，将整个镇子和国道，全都掩埋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如今下方的这片峡谷，别说是傀伥集群了，就算是单人穿行其间也极其难走，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崎岖起伏。
程晋阳确认武胜关被摧毁完毕，便调转了方向，向着平靖关的方向飞去。
山脉以南，邾城这边的龙骧军营地，也已经探测到了北方的能量反应。
确切地说，甚至都不需要探测，蘑菇云已经冲开了北方天际的云层，整个武昌城都可以观测到远方的恐怖爆炸。
“咱们元帅还真是‘人形核弹’啊。”军营指挥室里，望着军事卫星回传的画面，某个将领脱口而出，惊叹说道，“不愧是北方那位的儿子……”
话音未落，旁边的几个将领连忙扑了过来，将他的嘴巴死死捂住。
剩余的人连忙四散开来，检查周围有没有闲杂人路过，将他刚才的大逆不道之言听了去。

第四十章 威严
炸完义阳三关，程晋阳再次从天空中俯瞰群山。
这次不再有什么峡谷、公路连通南北了，只剩下崎岖难行的连绵群山。
这种难以步行的地形，对妖魔的限制远大于人类，毕竟人类还可以出动飞机空投，而妖魔里面能飞行的并不占多数。
回到邾城，程晋阳便和将领们交代了后续龙骧军的作战方略。
义阳三关已经毁去，大别山终于成为彻底意义上的天险，隔绝南北荆豫。
龙骧军需在江汉平原，使用机械游骑兵保持常态巡逻，避免让少量傀伥从北部渗透进来。
至于主力的防御方向，主要应集中于荆襄、随枣两处。
其中荆襄长廊有汉江支持，水军可沿江巡逻支援，因此采用堡垒战术，以襄阳、樊城为基点，争取将敌军完全隔绝于外部。
随枣长廊地形更加复杂，因此在洪山、桐柏山设立哨点要塞，下方长廊地带采用游骑兵战术，尽量以牵制、歼灭有生力量为主，不强求御敌于外。
战略布置完毕，诸将都表示节帅英明，我等心悦诚服。
程晋阳这边便带着公主姐姐回到京口，跟众人说了今天的事。
接受了庾元规的六州都督之位后，京口这边立刻将有一番大变动。
首先，程晋阳需要赶赴武昌上任，接手那里的龙骧军。
其次，姑娘们作为家眷也得跟着走，程氏族地不做搬迁，幕府这边谁走谁留，需要仔细斟酌考虑。
不做考虑，那就是谁都想跟着节帅一起走，那就没意义了。
跟幕府讨论完毕，程晋阳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然后便看见所有妻子，都围在孩子旁边，对他这个赶回来的丈夫不闻不顾。
“小以宁哭了！”突然有人这样喊道，于是周围的姑娘们立刻慌乱起来。
“我去弄奶粉！”崔小娘率先冲向厨房。
“我给她换尿布。”小佩姐将小以宁抱起，手忙脚乱地换好尿布，然而女儿的哭声却更加响亮了。
“沅芷要不给孩子唱歌试试？”青青姑娘突发奇想。
“为什么是我来唱歌……”邢沅芷便将孩子接到怀里，轻轻地哼着曲儿。
小以宁扒着邢沅芷的肩头，努力将头越过她往后面看，看向门口的程晋阳。
程晋阳立刻秒懂：“我来！”
他从邢沅芷手里将女儿接过，于是小以宁将眼泪一抹，重新咯咯咯地笑起来。
姑娘们：……
敢情我们哄了她一整天，结果好感度还不如你这个父亲高？
“我儿子呢？”程晋阳抱着女儿，问姑娘们。
“慕容殊带他出去玩了。”卢卿云回答说道，“苏理理和叶茹陪着他们。小以宁当时在睡觉，所以就留在家里由我们照看。”
“辛苦了。”程晋阳笑着说道，“你们别担心，我看她只是想爸爸了，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却是朝着怀里的女儿问的。
小以宁便咿呀咿呀起来。
将女儿放在房间里重新哄睡，程晋阳便又找到妻子们，说起自己已经升官的事情。
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好呀好呀。”
“你们怎么都不惊喜？”程晋阳纳闷问道。
“这不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么？”李轻纨眨了眨眼。
“就算是定下来了，如今变为现实，终归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嘛。”青青姑娘娇笑说道，便过来抱住他亲了一口，“相公真棒！”
“还是青青老婆体贴我。”程晋阳感动说道。
姑娘们：？？？
“哎呀我家相公太厉害了！”邢沅芷率先棒读说道。
“是六州军事总提督耶！”卢卿云跟着笑道，“这个什么提督，它厉害吗？”
“它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李轻纨也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笑道，“它是抵达某个位置的第一步。”
“哪个位置呀？”
“就是那个位置呀。”
“咳咳咳。”公主姐姐咳嗽了声，冷冷说道，“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姑娘们立刻又作鸟兽散。
“歆南姐……”程晋阳讪讪说道。
“你呀，还是太欠缺夫君威严了。”公主姐姐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以后家里有谁阴阳怪气的，你就直接大耳光子扇过去，让她们知道家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歆南姐，这不是我的风格。”程晋阳为难说道。
“我知道，你是觉得她们之中任何一人，嫁到别处都是正妻，只是委曲求全才嫁给了你。”公主姐姐继续说道，“但这可不是你一味退让的理由。”
“爱情是需要平等的，但爱情也是存在博弈的。你越是向后退让，她们就越得寸进尺，有时候她们自己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
“你看最初结婚之时，大家彼此间还会争风吃醋。拉出去在军队里磨练了一段时间，立刻都老实起来了。”
“在军队里其实也没正经让她们打过仗。”程晋阳叹气说道。
“不是打仗的问题，重要的是氛围。”公主姐姐语重心长，“为什么大晋帝国的子民会敬畏朝廷？是律法吗？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有触犯过法律，真正起左右的是社会集体的氛围。”
“在军队里，大家都知道要团结同僚，服从上级。这样的氛围足以改造大部分人，军法只需要去惩罚少部分破坏氛围的人即可。”
“同理，既然你想要管理后宫，那你也不需要去确立一个非常严苛的家法。就十来个人，管理成本是很低的。”
“你只需要通过日常的言行举止，去营造一个你在当家做主的氛围，让她们自发地去尊敬你。”
“原来如此。”程晋阳恍然大悟，击掌道，“这后宫果然大有学问所在啊！”
“这哪里称得上什么学问？”公主姐姐淡淡一笑，“这些对于正妻而言，都只能算是入门级别的知识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你执意不立正妻，这些东西你都不需要知道。”
“歆南姐。”程晋阳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便扯开话题，故作正经道，“那我就试试做个威严的夫君吧……咳咳，嗯？今晚轮到谁侍寝来着？”
“好叫夫君知道，今晚轮到臣妾侍寝。”公主姐姐便配合地做出娇滴滴的样子来。
“那就这边请。”
“夫君先请。”
“小娘子先请。”程晋阳将眼睛一瞪，“磨磨蹭蹭的，是等着为夫将你抱回去？”
“不敢劳烦夫君……”公主姐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晋阳拦腰抱起，直接走向卧室里去了。

第四十一章 追王大小姐
武昌城。
程晋阳拖家带口，抵达了荆州提督府。
亲卫队们迅速在府里散开，彻查排除可能存在的隐患。
荆州提督府比京口提督府大得多，有着世家特有的“大就是美”的气派。里头甚至还有好几个人工湖，闲暇时候可以泛舟其上，摘莲采荷，戏水喂鱼。
人工湖南边，则是连绵不绝的庭院，几乎每个房子都带有一个小院子，以及人工湖引进来的小池塘，花木迷人，水草丰茂。
程晋阳这边安顿完毕，便去看姑娘们的情况。
结果就看见王大小姐站在院子里，仔细端详着角落的小池塘。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程晋阳笑吟吟地说道。
这诗是宋朝朱熹所作，哲理深厚，却不以文采兼长，所以逃过了司马仲达的摘抄，如今正好拿出来装逼。
“这是死水。”王大小姐淡淡说道。
程晋阳：……
“这一方潭水，倒是别有意趣。”他转移话题说道。
“蚊子太多了。”王婉柔道，“你找点人手，把这个水潭填了。”
“行吧。”程晋阳点头答应，却不离开。
“还站着干嘛？”王大小姐皱眉说道。
“咳。”程晋阳正色说道，“前日见了岳父，他提醒说，子嗣为长远计，宜早不宜迟。”
“哦，就为了这等无聊之事。”王婉柔扬起眉毛。
“这怎么算无聊呢？”程晋阳吐槽说道，“首先，咱们婚后就一直没有做夫妻该做的事情。”
“谁规定了夫妻婚后就应该做什么事情？”王婉柔奇怪地道，“谁呀，皇帝吗？”
“社会伦理……”
“那种东西可约束不到我。”王婉柔悠悠说道，“你知道我对婚姻的态度。”
程晋阳仔细回忆了下。
嗯，确实，就是上次谢家派人求娶婉柔的时候，她好像跟我说过……
如果我当时不去阻拦，她就随便嫁给那人，然后婚后找个由头弄死对方……
呃……
程晋阳忽然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地问道：
“婉柔啊？”
“嗯？”
“咱们的感情应该还不错，对不对？”
“还行吧。”王婉柔若有所思，“仔细想想，你很多时候都没有那么不堪。”
程晋阳：？
“等等，我有什么地方让你感觉很不堪吗？”
“不说了，都过去了。”
“就算过去了也别不说啊！”
程晋阳跟着她走进房间，王大小姐示意他坐下，然后熟练地冲泡了两杯茶。
“喝吧。”她将茶盏推到程晋阳的面前。
程晋阳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没想到我老婆居然还是一位茶艺大师。
“味道如何？”王婉柔淡淡问道。
“唉呀，这真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
“给你半分钟考虑清楚再说。”王婉柔冷冷地道。
“咳。”程晋阳思索起来。
说谎肯定会被看穿，而且还会被她嘲笑。
说实话，也会被嘲笑，但是少了那种被当场戳穿的窘迫感，以及“我是不是个傻逼”的自我怀疑。
“挺好喝的。”他决定实话实说，“刚开始有点苦口，但回甘很快，现在有甜丝丝的感觉。”
“你刚才问，有什么地方让我感觉不堪。”王婉柔悠悠说道，“就像这茶。”
程晋阳思索片刻，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过去无论第一印象是好是坏，都不需要提了，反正现在是喜欢的就行了。
好耶，王大小姐喜欢我！
“明白了吗？”王婉柔再次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解决子嗣的问题……”程晋阳刚说了半句，却又意识到自己不能那么猴急。
看着饮茶不语的王大小姐，程晋阳恍然大悟：
得先追她！
唉，都已经结婚了，还要重新追一遍老婆。
“嗯，我听说最近有一些新的电影上映，要不要和我去看啊？”他转移进攻方向。
“什么类型的电影？”王婉柔不动声色。
“呃……”程晋阳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王大小姐的喜好完全不了解，“爱情片怎么样？”
“你是说那种开头结尾都固定了，中间过程各种套路狗血的垃圾电影吗？”
程晋阳仔细一想，还真是。
现在的爱情片，不都是开局相遇相识，结尾两人终于在一起，但中间过程就会出现各种吵架、赌气、误会、分手、小三、出轨、车祸、失忆等你永远都想不到的奇葩情节。
崔小娘是看得津津有味，但王大小姐看了估计只会想吐。
“动作片怎么样呢？”他再次提出建议。
“就是那种全是爆炸的电影吗？”王婉柔再次喝了一口茶。
程晋阳思索片刻，无言以对。
最近的动作片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无论开始是武打、刀战还是枪战，到最后必然要以爆炸做结尾，而且男主角必然要从爆炸的浓烟中冲出来，给人一种“差点儿就死掉了”的感觉。
王大小姐对这些剧情套路和视觉特效应该不感兴趣，她大概会喜欢那种需要动脑子的。
“科幻片怎么样？”
“电影院里那些都是玄幻片吧？”
“也对。”程晋阳沉默片刻，“那纪录片呢？”
“什么类型的纪录片？”
“我看看。”程晋阳划着手机，“人与海洋……好像是讲鲸鱼的。”
“不要看。”
“嗯，那么……”程晋阳有点吃不消了，“那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如果你让我来选。”王婉柔悠悠说道，“我就不会去电影院。”
“不去电影院也可以，我带你去吃饭也行。”程晋阳刚开了个头，却又突然卡壳了。
他刚来到武昌，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呢。
总不能带王大小姐去吃热干面吧！
“热干面可以哦。”王婉柔突然说道。
程晋阳：？
“那就去吃热干面吧。”他站起身来，朝王大小姐伸出了手。
王婉柔也翩然起身，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两人从窗口飞了出去，很快便引起了提督府内亲卫队的注意。
“节帅走了！随行的是王夫人！”
“注意节帅的前进方向，飞行队全程尾随保护，不要跟丢了！”
“要不要提前肃清附近的商业主干道？”
“等节帅降落后就开始肃清！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第四十二章 白龙鱼服
“热干面的精髓在于芝麻酱。”坐在店里等着上菜，程晋阳随口说道。
“显而易见。”王婉柔说，“据说司马懿当年于五丈原行军，军营做饭时常遭蜀军骚扰。‘造灶生烟，而蜀军已至，一日三次矣’。”
“为了加快做饭速度，便将面条事先煮熟，然后抹油并放干，军士食用时无需加热，‘以调料和之’，随时可食。”
程晋阳：……
行吧，都是前辈发明的得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王婉柔悠悠说道，“司马懿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天文地理，科技厨艺，若是精通其一还说得过去。样样精通，除非是生而知之者，否则怎么可能？”
“更不用说但凡新事物初创，必先以简，然后入繁，逐步完善。但司马懿提出的每个新事物，都几近完美，毫无改进空间……”
“所以呢？”程晋阳问道。
“我说了，估计是生而知之者。”王大小姐淡淡说道，“时至今日，也无从查证了。”
“嗯……”程晋阳沉吟片刻，转头问店家道，“我们的面好了嘛？”
“就快了，就快了。”店长满头大汗地道。
“这家店有点慢。”程晋阳转头和王婉柔说道。
“安全起见，慢也正常。”王婉柔淡定说道。
“希望如此吧。”程晋阳叹了口气。
就算是碗筷现洗，面条现揉，也不至于这么慢啊？
柜台后面，店家听着两人的议论声，心里也是无语。
您的警卫连在厨房里检查所有的食材、碗筷、水源，我们这怎么能做得快啊？
又等了不知多久，两碗浇好麻酱的面总算是端了上来，以及两双一次性竹筷，还有两碗热腾腾的鸡汤。
“这鸡汤味道还行。”程晋阳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你如果吃不惯干面条可以佐汤。”
王婉柔不置可否，只是闻了闻鸡汤的香气，然后将一次性筷子递了过来。
“干嘛？”程晋阳纳闷说道，“你不用一次性筷子？”
“帮我掰开。”王婉柔说道。
程晋阳无语，便接过末端相连的一次性木筷，将其轻而易举地掰开了。
“喏。”他将分开的筷子递过去，王大小姐却没有接。
“帮我削一下木刺。”
程晋阳无言，只能将两个木筷交错细细摩擦，将可能存在的木刺全部削去了。
厨房后面，亲兵卫队听着大厅里的对话，在对讲机里说道：
“注意，下次遇到一次性木筷，需提前分开并磨去表面木刺。”
“不如我们常备一双绝对安全的筷子，无论节帅在哪里吃饭，我们都让老板将这双筷子送出来。”
“愚蠢！亲兵卫队的存在，便是要在节帅没注意的情况下，将方方面面的隐患要素都予以排除。直接送筷子是什么意思？嫌节帅给我们制造了麻烦？你不如让节帅禁足不要出门算了！”
亲卫队这边内部互相攻讦，程晋阳已经将面和小料完全拌开，又帮着王大小姐也拌好了面，开始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声音小点。”王婉柔突然说道。
“嗯嗯。”
“好吃吗？”
“还行啊，你不喜欢？”
“碱水面不是很对我的胃口。”王婉柔用筷子搅着面条，“不过作为街头小食还行。”
“将就着吃吧。”程晋阳说，“等下带你去街上逛吃。”
两人吃完了面，站起身来。
“这家店确实不怎么样，人也没几个。”程晋阳随口说道，给老板付了钱。
老板瞪着死鱼眼看他。您亲卫队将整条街都封了，我这店哪来的其他客人？
两人走后，亲兵队便从厨房里出来，给老板补偿了损失。
然后又叮嘱他这次事情乃是军事机密，包括节帅说了什么话，点了什么菜，都不允许往外泄露——否则龙骧军就要抓你入狱，以危害军事安全罪处置。
又有几个亲兵，将程晋阳和王婉柔用过的碗筷，仔细收入袋子里密封。
又有几个亲兵，将桌上和地上全部擦拭干净。
老板沉默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那两位大人物的光临还算不错。
不光有损失补偿，还能免费打扫店面，挺好的。
程晋阳这边带王大小姐上了街道，左右四顾。
“今天感觉没什么人的样子。”程晋阳随口说道。
“是的。”王婉柔也随意说道，“也许是被吓跑了吧。”
“吓跑？”程晋阳纳闷问道，“是极端天气？还是妖魔入侵啊？”
“谁知道呢。”王大小姐转动目光，“我要吃那个冰淇淋。”
“好的。”程晋阳带她去店里，“你还记得上次在中原吗？我们吃了一碗蘑菇面，那味道简直惊人，后来还是靠了冰淇淋才缓过来。”
“当然记得。”王婉柔悠悠说道，“其实那冰淇淋也不好吃……我要这个杨梅冰沙的，巧克力甜筒。”
店员给她拿了巧克力甜筒，在上面挤了紫红色的冰沙。
王大小姐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程晋阳倒是没有点，只是看着她伸出舌头舔冰淇淋，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似乎只有在吃甜食的时候，王大小姐才会放下高傲的架子，露出这种天真如孩童般的纯洁表情。
嗯，她舌头似乎还挺灵活的……
“给你。”王婉柔突然将冰淇淋塞到他的手里。
“怎么了？”程晋阳问道。
“不想吃了。”王婉柔摇了摇头，“回去吧。”
“好吧。”程晋阳重新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飞回了提督府，如临大敌的亲卫队才松了口气，赶紧将附近各主要干道的流量限制和路卡都解除掉。
回到房间，一看梦境练级时间还没有到，程晋阳便稍微有些蠢蠢欲动。
话说回来，面对王大小姐这般绝色，又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是个男人都忍不住的吧！
“帮我按摩。”王大小姐坐在床上，踢掉鞋子，“腿痛。”
我们好像也就走了几百米吧……程晋阳简直无语，便过去帮她按脚。
“上面点。”王婉柔继续说道。
于是程晋阳又给她揉小腿肚子。
“再上面点。”王婉柔继续说道。
可是再上面不就……嗯？
程晋阳突然精神一振。

第四十三章 进军中原之策
次日清晨。
程晋阳早早就起了床，出门晨跑，感觉无比神清气爽。
王大小姐这娇羞无力的体质，实在太棒了。
只有经历过青青和李老师那种极其霸道、野蛮的、耐力十足的摔跤格斗，才晓得找一个菜鸡去虐菜是何等有趣。
更不用说，还是一只颜值身材都相当不错的菜鸡了。
等大家后半夜姗姗来迟，看着爬都爬不起来的王大小姐，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按照目前的升级进度，从二品升到一品，差不多还需要三个月左右——当然，前提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绕着提督府跑了片刻，程晋阳便去提督府进行办公。
六州提督，主管的是整个长江中上游的防御，包括新收复的益州（川蜀）也被容纳其中。
川蜀北部，各大公路栈道已经严格封锁，无人机编队高空巡航，傀伥很难渗透进来。
荆襄北部，大别山也已经处理过了。荆襄走廊和随枣走廊是两个进攻方向，目前已经靠堡垒战术和游骑兵战术进行封锁。
目前风险最大的主要还是襄阳堡垒，处于荆州的最北端，如一根掎角插入南阳盆地，靠着汉江水军勉强守住。
后续要打到河洛去见老娘，大概有三条进军路线：
其一，出川蜀攻汉中，然后穿过秦岭打下长安，最后走崤函古道沿黄河而下，进攻洛阳。
这条路线的跨度较长，但胜在稳妥。川蜀秦岭地形奇险，傀伥集群难以大规模行动，但是人类这边有空军，负面影响相对更小。
另一个问题是，关中是监兵神君的地盘，此妖曾是程晋阳的手下败将，但这次是率军攻打，不是单挑，胜负仍未可知。
其二，出荆襄攻南阳盆地，然后穿过方城夏道，进入汝颖，择机进攻洛阳。
这条路线跨度最短，且南阳盆地的清理比较麻烦，但方城夏道有大量前晋留下的军区堡垒，可以很方便地守住南阳盆地。
后续在汝颖建立前哨基地，然后占领广成、太谷、辕轘、伊阙等山脉险要关卡，便位于进可攻取洛阳、退可守住中原南部的有利局面。
唯一的风险在于，南阳盆地是陵光神君的老巢，等于说要灭掉陵光才能走通这条路。
其三，走江淮路线，沿水系直接北上。
这条路线的好处最为明显。江淮是骁骑军的地盘，而原来主管齐鲁的孟章神君，如今已经是程某人的妻子了，而且连孩子都有了。
倘若她还能在孟章下属的星官里发挥人脉影响力，那这条路简直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缺点也很简单：如果没能灭掉陵光神君，到时候这边攻打洛阳，那边陵光神君指挥傀伥东出南阳，截断江淮后路，程晋阳就只能留在洛阳尽孝了。
至于其他七七八八的计划，比如走地网隧道出奇兵直达洛阳，亦或是动用空军走平流层空投核平洛阳什么的……那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孤注一掷战术，不靠谱的。
我都大权在握，娇妻美妾了，还要去赌国运和母亲撕破脸，值得吗？
正大光明攻破洛阳！没有其他的选择！
听取了龙骧军这边的军情报告，程晋阳便确认了实际情况和自己估计的差不多。
川蜀这边果然是最安稳的，横断山脉的险峻地形发挥了极大效果，可以完美抵御来自汉中地区的傀伥侵袭。
汉中那边的人类地下聚居地，据说最近遭遇了一次侵袭，因此大量人类不得不走地网渠道，向汉江下游方向撤退到更偏僻的安康地区去了，顺带向荆襄这边发出了物资援助的请求。
程晋阳这边听取了幕府建议，决定还是派出一支队伍，确认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襄阳那边仍然是战火连绵，陵光神君久久未曾露面，麾下星官倒是不停驱动傀伥进攻，双方围绕樊城进行了大规模的、长久的战争，有点类似常州镇对抗松江废墟的情况。
至于东线的江淮方向，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动静。
郗道徽经年老将，骁骑军在这方面还是靠谱的。另外青州之地也很安稳，没有什么大规模动作的迹象。
会议中场休息，程晋阳便打电话给慕容殊，询问她北面的动静。
“没事。”慕容殊语气轻松地道，“听说咱妈并没有设新的孟章神君，所以星官她们都还按着我之前的布置，各守其职，无所事事，你不用担心太多。”
“是吗？”程晋阳怀疑问道，“你现在正在我这里，还能够确认那边的情况吗？”
“为什么不能确认？”慕容殊反问他道，“孟章星火在我这里，我就仍然是孟章星君。如果她想要撕破婆媳脸皮，可以派人过来抢呀！”
“再说了，我觉得她并不在乎这些，她现在就等着你打过去呢。”
“你打赢了，就是母子和好，天下一统；你打输了，就是被迫尽孝，人类帝国易主，仍然是天下一统。她关心那些做什么？”
程晋阳：……
好家伙，感情老娘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我打过去就好了。
那还定什么策略呀！直接带着整个后宫走地网过去，和母亲单挑一场定胜负算了。
当然，仔细想想还是不能冲动。
先攻南阳灭陵光，再出江淮攻河洛地区，光明正大地北伐攻下洛阳，为后续称帝奠定基础。
回到会议上，程晋阳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原本为了上面三种军事路线，互相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也纷纷严肃点头，不再继续分析吵架了。
“你们……没有什么要问的吗？”程晋阳奇异问道。
“没有没有。”众人都立刻附和起来。
您刚才都打了电话，去问了那边的布防情况，才得出这条最适合的进军路线，我们又凭什么反对呢？
见大家面色古怪，程晋阳便晓得他们有些误会，补充说道：
“大家不用拘谨，我也不是什么独裁之人，对异议是非常宽容的。”
“不不不，我们没有异议。”大家便纷纷开始拍起马屁来。
“都说了只是让你们提意见啊……”程晋阳有些无奈。
主君威望太盛就是有这个烦恼，下属对自己充满了无比信任，根本都不愿意自己动脑了。
唉，还是回去问问王大小姐吧。

第四十四章 雄心壮志
听完程晋阳的叙述，王婉柔沉吟片刻，说道：
“西线不可行。攻略汉中易，攻略关中难。”
“且陇右为紫薇大帝与清虚大帝的边界，双方在此达成微妙的势力平衡。”
“若你攻下关中，清虚大帝麾下妖魔，必然趁机穿过河西走廊来犯，届时局面便越发混沌不可控。”
“不错。”程晋阳点头说道，“所以我也没打算走西线，只是打算陈兵金牛、米仓、洋巴三路，频繁向汉中方向以无人机巡逻窥探，制造即将攻取汉中的假象。”
“婉柔，中线和东线又如何呢？”
“东线的问题，便是我不说，你的幕府应该也能看出。”王婉柔继续说道，“中原乃四战之地，利攻不利守。”
“你若要走东线攻取河洛，便要利用傀伥不能渡水的特点，让水军从淮河入汝、颖、涡、汴四大水系，以江河为垒，炮击荡平两岸傀伥，随后大批量运兵北上，攻取汝州、开封、许昌等地，为进军洛阳做准备。”
“然而舍去水军不论，单看陆军实力对比，妖魔方凭借傀伥数量远远压制我方，这便导致行军路线上的沿河重镇，如商丘、淮阳、涡阳、汝阳等，攻取之后便极难防守，容易陷入持续不断的拉锯战。”
“而若是不守，便等于孤军深入。”程晋阳附和说道，“最怕被截断后路。”
“你若发兵进军河洛，南阳妖魔必有异动。”王婉柔悠悠说道，“从南阳向中原，山峦之间隘道众多，如门户洞开，又有方城夏道可走。”
“若我为陵光神君，便等你发兵攻河洛之时，立刻从南阳出兵向东，沿淮河拔取诸多重镇如寿春、钟离、盱眙、淮安……”
“我知道。”程晋阳分析说道，“淮安为骁骑军掌控还好说，钟离、盱眙、淮安，都为中原流民军所占据。陵光神君要取这几处易如反掌。”
“一旦淮河防线被破，从长江到淮河的补给线就会受阻，届时河洛地区的大军便会陷入两面夹击之境地。”
他突然停止了滔滔不绝的发言，因为他注意到王大小姐正微笑着、带种某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程晋阳下意识便以为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因为王大小姐的微笑，通常出现在她怒气抵达顶峰的时候，是一种即将爆发的伪装和压制。
然而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此时出现在王婉柔脸上的微笑，其中却并无任何暗藏的料峭寒意，而是充满了欣赏与喜悦的温情。
这样的笑容，自己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对了，还记得多少年以前，自己在建康的金陵图书馆时，曾经跟王大小姐一起研读史记。
当时王大小姐曾经问自己对《汉高祖本纪》的看法，自己回答说“为人君者，须不择手段”，于是王大小姐便露出了类似的笑容。
仿佛于冰雪之中，突然花开遍野般的美丽笑容。
“看来我说的没错。”程晋阳也勾起嘴角。
“其实也很简单，对吧？”王婉柔微笑问道。
“从来没有困难过。”程晋阳得意说道。
“吹牛吧你。”王婉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都是因为老婆给了我智慧和勇气。”程晋阳立刻笑道。
两人继续讨论，很快便将方略定下：
要攻取河洛，以江淮进军最佳；要走江淮，必先平定南阳，以免肘腋生疾。
“然而方略虽佳，却非万无一失。”王婉柔最后总结说道，“要用兵法以弱胜强，归根结底也得有胜强的基础。”
“你我众人，如今都只有二品，虽然能靠连接暂时升为一品，却也抵不过拥有天帝星火的谢孤雁。”
“一力可降十会。正面战场上无法取胜，那么其他方面便是做到极致也无用。”
“大家必须尽快升到一品，才能有和谢孤雁在正面战场上对决的力量。”
“只是按现在的速度。”程晋阳低声说道，“升至一品还需三个月，而母亲想必也能算着这点，未必会给我们这样的时间。”
“她会的。”王婉柔毫不迟疑地道。
“为什么？”程晋阳不解。
他察觉到王大小姐和母亲，似乎存在着某种无需分说的默契，以至于王大小姐屡屡可以“隔空预言”母亲的心意，而且每言必中。
“真要以强凌弱，她便趁着还能碾压我们的时候，直接就把你碾压了。”王婉柔淡淡说道。
程晋阳：……
确实，慕容殊也是这么说的。
真要不择手段，便倾尽全力南攻大晋，将自己的妻子族人全部抓走，自己还能怎么选择？
“若是纯粹的道路之争，那便不择手段即可。唯一的解释，便是里面确实混杂了亲情的其他因素。”王婉柔低声说道，“她并不是想要走自己的道路，而是更希望你能继承她的意志，替她将这条道路走下去。”
“是人类和妖魔共存的道路么？”程晋阳也有些迷茫。
“嗯。”王婉柔点头说道，“你没有发现吗？”
“无论是研究让人类妖魔互相转化的药剂，还是试图让妖魔使用人类科技，其实都是在寻找将两族合一的方式。”
“而真正的两族合一，就是你的存在本身。有什么能比你的存在，更能证明两族合一的可行性呢？”
程晋阳沉默半晌。
“确实。”他重新展颜笑道，“我们之间唯一的分歧，便是应当用她的方式实现两族之一，还是用我的方式。”
“只要能实现这个目的，具体谁胜谁败又有什么关系呢？”王婉柔微微一笑，“对于为人父母而言，自己取得成功和儿女取得成功，只是不一样的喜悦而已，但却都足以让人满足陶醉了。”
经过王大小姐的点拨，程晋阳也终于坚定了最后的信心。
只待和母亲决战于中原，便可收拾旧山河，止干戈，重塑朗朗乾坤！
程晋阳和王大小姐告辞，踌躇满志地朝着军营方向走去。
后续的战略如何布置，此时的他也已经了然如胸了。
然后便看见庐陵正站在军营门口，焦急地和姐姐说着什么，看神情仿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南康则是低声安慰着她，又将她拥入怀中抱抱，好让妹妹安下心来。
程晋阳：？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四十五章 强硬
庐陵哭哭啼啼。
南康似笑非笑。
程晋阳沉默不语。
“咳。”他再三确认了医院的检验结果，只能说道，“先把孩子生下来吧。”
“女儿生下来，父亲是谁？”公主姐姐微笑问道。
“我先带着。”程晋阳咬了咬牙，“我来当她的义父！”
“我不要！”庐陵便拿拳头砸他，悲愤道，“那她亲生父亲是谁？她长大后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或者私底下告诉她，我就是爸爸，但对外还是声称义父？”程晋阳突发奇想。
然后只见公主姐姐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开玩笑。”程晋阳抓住了庐陵砸过来的小拳头，迅速一本正经地说道，“男人当然要敢作敢当，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认？”
公主姐姐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王大小姐的“刘邦说”。
《史记&#183;樊郦滕灌列传第三十五》里记载：“项羽大破汉军。汉王败，不利，驰去。见孝惠、鲁元，载之。汉王急，马罢，虏在后，常蹶两儿欲弃之”。
说刘邦败给项羽后驾着马车逃跑，路上碰到原本走散的女儿和儿子，就赶紧让他们上车。
结果跑得越来越急，马有点儿没力气了，敌人又在后面追着，刘邦便好几次踢他的儿女，想要将他们丢下车去（好让马车跑得更快）。
也就是说，对汉高祖刘邦那种政治生物而言，任何事物都是有明确的优先级之分的。
“儿女的性命”，优先级低于“自己的性命”。
所以为了自己保命，便可以果断牺牲掉儿女的性命……
想到这里，公主姐姐又松了口气。
晋阳虽然刚才也试图兼顾女儿和自己的名声，但自己故意施压之后，却还是选择了女儿。
王大小姐说他像刘邦，绝对是弄错了。
至于怀孕的妹妹，也着实让她头疼不已。
原本庐陵身为帝国长公主，全身大部分器官都被军事机械部件所取代，用以应付江北的危急情况。
只是后来程晋阳在京口建立北府军，使得江北妖魔来犯减少，因此庐陵也将肉体器官全部移植回来，整天宅在研究所里偷懒玩乐……却想不到会栽在这个上面。
这边程晋阳将庐陵抱住，温言软语哄了半天，于是小姨子便终于软化下来，又有些紧张兮兮地询问姐姐的意思。
“我没意见。”见庐陵神色怯懦，公主姐姐有意逗她，板起脸来继续施压，“但是孩子要认我做娘，你只能当姨娘。”
庐陵的小脸立刻白了：“为，为什么？”
“因为咱们当初就说好了。”公主姐姐冷冷说道，“你要嫁进来可以，但是必须作为我的通房丫头过门。”
于是庐陵便失魂落魄起来，脸色惨白如金纸般，旁边的程晋阳出声劝道：
“歆南姐……”
“夫君，庐陵可还没有嫁给你呢。”公主姐姐冷笑起来，迅速将威压转移过去，“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们司马家族的人，你就不要插手我们的家事了吧。”
程晋阳有些语噎，但很快便又强硬起来，认真说道：
“既然她怀了我的孩子，那便不仅仅是司马家的家事。倘若我连孩子都护不住，我还有什么资格为人父母？”
“她和你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公主姐姐寒声说道，“我自然不会亏待孩子。”
“但你也不能亏待她。”程晋阳强硬说道。
“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公主姐姐讥讽一笑。
“那我就要好好管教你了。”程晋阳沉声说道，“以夫君的方式！”
公主姐姐冷着脸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展颜笑道：
“看吧，该强硬的时候，还是可以强硬起来的。”
程晋阳微微一怔，便也笑着说道：
“好啊，原来是故意激我！”
“性格温柔是好事，但行事过于温吞也不好。”公主姐姐笑吟吟道，从左边挽住他的手臂，“稍微强硬一点，男人味不就出来了？”
“确实。”程晋阳这边尝到了强硬的甜头，一时也有些志得意满，反手就将右边的庐陵也抱入怀里，脑海里便响起个声音来：
说一不二，群雌蛰伏，大丈夫当如是也！
庐陵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被他的右臂抱住，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心又没来由地软了，便任由他搂着肩膀，一时间也有些缱绻悱恻的思绪缠绕心头。
程晋阳左拥右抱，无比快活，但很快又意识到前面就是军营，人多眼杂，便悄然松开手臂，和姐妹俩说了几句，然后才朝军营里走去。
会议过后，龙骧军的战略便就此定下：
出荆襄，攻南阳，成为接下来的第一个战略目标。
于是整个荆州的战争机器便转动起来，大量的斥候间谍北上抵达襄阳，然后通过地网渠道开始散入南阳。
日落西沉，吃过晚饭之后，程晋阳便回到了提督府。
正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苏理理、慕容殊和儿子。
程维新躺在柔软的襁褓里，被苏理理抱着，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看到父亲出现在视野里，他下意识就伸出双臂想要抱抱，结果被苏理理眼睛一扫，立刻就不说话了。
乖巧。
“我们给你带了吃的。”慕容殊丢给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尚有余温的烤串。
“你们带孩子去吃了烧烤？”程晋阳不可思议地问道，程维新的目光也落在父亲的身上。
“只是我们而已，儿子还没断奶呢。”慕容殊白了他一眼。
“是奶粉还是哺乳？”程晋阳继续问道。
“当然是……”慕容殊刚要下意识回答，却很快反应过来，于是双臂抱胸托起，有些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晋阳，以宁她怎么样了？”苏理理出声问道。
“其他人照顾着呢。”程晋阳回答说道。
三人回到住处，却发现家里没人。
再叫来路过门口的侍女一问，才晓得大小姐们带着小以宁，去提督府中央的人工湖泛舟去了。
于是程晋阳将小维新放在婴儿床上，顺带捏了捏他的脸。
儿子便咯咯咯地笑起来。
回到客厅，便看见慕容殊和苏理理正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中间正好留出一个空位。
程晋阳便过去坐在中间，不顾慕容殊的白眼，直接伸手，再次左拥右抱，揽住了妻子们的香肩。
嗯，公主姐姐说得没错，一家之主就是要强硬！

第四十六章 妖魔组的争斗
小维新和小以宁，都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
特别乖。
完全不像半个月不到的小婴儿。
程晋阳甚至有种错觉，感觉自己的儿女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很多行为和反应根本不能用“孩童的本能”来解释。
嗯，妖孽如斯，不愧是我的血脉！
话说回来，其实他们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半妖。
考虑到慕容殊和苏理理是完全的妖魔之躯，小维新和小以宁应该算是四分之三妖。
等庐陵肚子里的女儿生了，就是四分之一妖。
可以观察他们的区别，确定这种情况是不是血脉导致的……
程晋阳左拥右抱，盯着电视，脑海里却胡思乱想起来。
除了先天因素之外，后天是不是也可能存在影响？
举个例子，饮食。
慕容殊说是母乳喂养，等于说两个孩子日常喝的是妖魔的乳汁。
妖魔的乳汁会不会和人类的乳汁不一样，从而导致我的儿女早慧？
见丈夫盯着自己的胸脯看，慕容殊微微蹙眉，说道：
“好看吗？”
“我可没有在看。”程晋阳立刻收回视线，正色说道。
“我可没说你在看什么。”慕容殊冷哼说道，“不打自招。”
“不打自招什么了？”程晋阳惊奇问道，“我说我没有偷看你的脸。”
“看我的脸至于偷偷摸摸的吗？”慕容殊勃然大怒。
“是的。”程晋阳转头说道，“因为我怕小理吃醋。”
他在小理的嘴上叭了一口，苏理理也搂住他的脖子，回了一个“mua”。
慕容殊气得发抖，便抓住程晋阳的胳膊，狠狠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然后视野里，阿殊的脸便飞快放大。
蛮不讲理的长吻。
孟章神君的触感是湿润炽热的，和苏理理的温润细腻完全不同。后者是配合且迎合的，而前者便给人以霸道的感觉。
让程晋阳仿佛突然回到了清河郡的那一夜，同样是来自这位妖魔姐姐的极其蛮横的索取，只是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生涩且僵硬了。
“够了。”苏理理笑着将他从慕容殊的怀里拉出来，“晋阳会喘不过气的。”
“吃醋了？”慕容殊眉头一挑。
“没有。”苏理理继续笑着。
“那我再亲一会儿。”慕容殊便过来要抱丈夫，手却被苏理理抓住了。
“你没必要为了赌气而亲他。”苏理理缓缓敛起笑意，认真说道。
“我没有赌气。”慕容殊回答说道，“我只是想亲他而已。”
“等等。”程晋阳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你们在说什么？”
“她在质疑我们俩的感情。”慕容殊淡淡说道。
“上次你还说你对他没有感情。”苏理理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慕容殊反驳说道，“朝夕相处尚且能日久生情，何况我们还有儿子。”
“这个解释的说服力不足。”苏理理摇头说道，“假如你只是为了让孩子有个爸爸这种理由，而选择欺骗晋阳的感情，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理。”程晋阳感动说道，“谢谢，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男人。”
“不，你是。”苏理理沉声说道。
程晋阳：？
“晋阳你最容易心软，我不能让你被骗。”苏理理站起身来，越过丈夫，拦在了慕容殊的身前。
“原来如此。”慕容殊恍然大悟，笑了起来，“你的人性开始复苏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理理回答说道。
“啧啧。”慕容殊转向程晋阳，“也不知道对你而言，算是幸事还是不幸。”
“什么叫人性复苏？”程晋阳好奇问道。
“就是……”慕容殊说到这里停住，然后看向了苏理理，又笑道，“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
“如果你真的开始吃醋了，那你的人性肯定是在复苏。”
“我没有吃醋。”苏理理再次强调，“我只是不想让你欺骗晋阳。”
“如果我非得要亲他呢？”慕容殊揶揄问道。
苏理理沉默下来。
她的表情忽然渐渐可怕起来，仿佛全身都在向外散发阴霾。
慕容殊也站起身来，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情。
程晋阳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下意识便想要退后，以免被卷入到即将发生的修罗场里去。
然而想到公主姐姐下午所说的话，他忽然又有种奇怪的明悟：
我为什么要逃跑？
该听话的，是你们两个啊！
程晋阳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中间，左手环住慕容殊的腰，右手搂住苏理理的肩膀，沉声说道：
“够了！你们两个，不要再为了我而互相敌对了！”
“晋阳，你不要被阿殊蒙骗了。”苏理理低声说道，“我不反对你和喜欢你的姑娘在一起。但是……阿殊和你没有感情基础，她不可能立刻爱上你的。”
“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一见钟情’吗？”慕容殊以食指点腮，玩味问道。
“那是初次见面。”苏理理冷冷说道。
“那还有一个词，叫‘日久生情’。”
“也没有久，两次而已。”
“总之你不就是吃醋？”
“我不能让他被骗……”苏理理还在坚持，然后就被程晋阳按住了头。
“可以了，小理。”他语气温和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也请你相信，我对感情有起码的判断能力。”
“晋阳。”苏理理的声音小了下来，脸上原本如恶鬼般的阴霾，也随着程晋阳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抚摸，而渐渐变为了猫咪般温顺舒服的表情。
“至于阿殊。”程晋阳回过头去，“你刚才是吃醋了吧？”
“什么？”慕容殊闻言一怔。
“因为小理亲了我，所以你感觉丈夫的宠爱被人夺走了，所以才将我拉到怀里亲吻，对吗？”
“并不是。”慕容殊冷冷说道，“我之所以那样做，只是为了看她的反应而已。”
“原来如此。”程晋阳也不去戳穿她，只是笑道，“这很简单。比起亲吻而言，还有一种更有效的证明方式。”
慕容殊：？
“去房间里细说。”程晋阳拉住苏理理的手，指了指隔壁的卧室。

第四十七章 霸道人设
在卧室里，程晋阳给阿殊和小理轮番上课。
讲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道理，这才将两人完全说服。
经过长时间的沟通，苏理理终于确认阿殊对晋阳确实有感情，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当初“借种生子”的地步。
慕容殊也终于理解晋阳和小理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不再去吃味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至少经过漫长的说教之后，已经麻木的她是这么回答的。
这让程晋阳非常满意，他也终于理解了公主姐姐说的意思：
无论爱情还是婚姻，既是两者的缔合，也存在互相的博弈。
自己后退一步，对方就要被牵引着前进一步。
反过来，只要自己强势进击，她们就不得不颓然后退。
所以要强硬啊，晋阳！
离开卧室，程晋阳到隔壁去看儿子。
然后就看见小维新躺在婴儿床上，睁大眼睛看着他。
不知为何，程晋阳似乎从儿子的眼里，瞧出了一丝鄙夷……
应该是错觉，因为房间墙壁加了隔音效果，就算儿子天生早慧，也不至于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响动。
离开房间，便看见姑娘们带着小以宁回来了。
“来，让爸爸抱抱。”见女儿张开手臂，程晋阳便过去要抱她。
结果女儿刚到他怀里，嗅了几下，然后又转身哭着要其他人抱。
程晋阳：？？？
将孩子交给郑秋佩，程晋阳便跟大家宣布了接下来的战略。
总之，就是队伍要尽快升到一品。
一品……姑娘们都有些迟疑。
事实上，在抵达二品之后，族里对大小姐们已经是各种有求必应了。
论地位之超然，甚至还要在族长之上。
以至于如今，大家都没有什么升级的动力，反而很想躺平。
至于谢孤雁的威胁……那毕竟是婆婆嘛，难道还能害我们不成？
说到底，一个人怀胎最短也要10个月，谢孤雁想要尽可能多的子嗣，大不了就是给晋阳配种嘛。
程晋阳看出姑娘们似乎有些不情愿，便耐心提醒说道：
“母亲想要将人类转为妖魔，从而实现两个种族的融合与统一，这种事情我绝不能认同！”
于是大家便又立刻悚然。
毕竟活得好好的，又还年轻，谁也不愿意去冒险变成妖魔。
“咳，变成妖魔肯定是不可能的。”杨望舒率先表态，“若是到了四五十岁，我还会考虑考虑……现在肯定不行。”
“没错。”青青也挥舞拳头，附和说道，“我支持晋阳，大家尽快升到一品，然后去和洛阳和婆婆决一死战！”
“不，决一死战就过分了。”程晋阳无奈说道，“我们只是要打败她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即便联手抵达一品，也未必能击败母亲。”李轻纨谨慎说道，“事实上，在人类的历史里，一品天帝究竟具有怎样可怕的实力，根本就没有人见识过。”
“虽然母亲的实力无法预测。但无论如何，我们抓紧时间升到一品，最后成功率总是会上升的。”程晋阳挥了挥手，表示你说的这个不值一提。
“还有，如果大家都升到一品，结果在洛阳联手却仍然被母亲击败了，后续要怎么办呢？”崔锦绮的态度有些悲观，“她会不会因此生气，就要害我们了？”
“反而如果我们安心待在江南的话，也许过了一段时间，母亲那边就开发出了能够100%将人转化为妖魔的药物，那时不就没人会流血受伤了嘛？”
“锦绮呀。”程晋阳笑眯眯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可能……”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是战争期间，惑乱军心可是要杀头的哦。”
“呜。”崔小娘连忙缩到邢沅芷身后，“我不说了。”
“这是路线问题，不容许各种没有证据的猜测！”程晋阳板起脸来，厉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在丈夫和婆婆之间，更支持婆婆的理念的人，现在可以举手了！”
姑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举手。
其实，就算真有人觉得谢孤雁的路线更可行，在这种大家都不举手的情况下，谁会傻到跳出来和所有人对抗啊！
“嗯，很好。”程晋阳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笑道，“看来大家都支持我。”
“我这个人，其实是没什么大男子主义的。就算你们谁有异议，坦然说出来，我也不会生气的。”
“但是呢，既然刚才的举手表决，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以后就不能反悔了啊。”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明明已经决定支持我，到后面又改变主意，那我可真的要生气了哦。”
“不会不会！”大家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绝对忠诚于丈夫。
“好！”程晋阳便大手一挥，“今晚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去洗漱换睡衣吧，等下我们开始练级。”
卫生间里，青青仔细洗净了脸，然后将毛巾拧干，便听见卢卿云在后面迟疑问道：
“青青……你有没有感觉，刚才的晋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青青姑娘思索片刻，说道，“确实，感觉变得更帅了。”
“我是觉得他有点强势了。”云云皱眉说道。
“强势不好吗？”青青诧异地扬起眉毛，“还是你觉得，以前那样温温吞吞的好？”
“倒不是这个意思。”云云哈哈笑道，“就是觉得他的变化，嗯，挺突兀的。”
“男人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成熟的。”青青满不在乎地说道，“强势，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可以与‘有担当’联系起来。”
“我只是有些担心。”卢卿云缓缓说道，“你说他变得强势了，万一他要扩充后宫的话……”
“他敢！”青青姑娘立刻柳眉倒竖，嗔怒起来。
“他真的要收你怎么办嘛？”卢卿云吐槽说道。
“我……我就去闹。”青青底气不足地说道。
“那不是就和上次小佩姐一样，最后弄得里外不是人。”卢卿云叹息说道，“她们觉得出手过分了，又招来晋阳的厌恶，两边都不讨好。”
青青被她也说得郁闷了，半晌才道：
“我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他不是强势吗？”青青笑道，“就看他在夜里是否也一样强势了。”
“我们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四十八章 青青副官
梦境之中。
随着反物质炸弹的下坠，大量的妖神再次化为灰烬。
钢铁巨神兵降落在爆炸现场，于巨坑边缘着陆，可以看见边缘有沙土烧结的痕迹。
空中则是弥散着大量的血气。
趁着吸收血气的时间，姑娘们从巨神兵之中分化跃出。
然后迅速开始练习分心技巧。
“不对不对！”杨望舒轻快地穿行其间，不断纠正其他人的技巧，“你们要做的是专心！专心于操纵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晋阳那边的意识，把它当做呼吸、行走之类的动作，用潜意识去管！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也太难了。”郑秋佩感慨起来。
她刚才试着发出精神冲击，结果虽然侥幸用出来了，然而发射方向却偏到了十万八千里。
原因是她同时还在接受着程晋阳那边的视觉感知，将两边的视域搞混了。
“我成功了！”青青姑娘突然叫起来。
伴随着她的叫喊声，大片的金属如液态般在地面上滚动着，然后突然如龙般翻卷着飞上高空。
它们在近千米的空中再次展开，仿佛一片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钢铁帷幕，转眼又迅速直扑而下，恍若天河倒垂。
冲刷到姑娘们的前方，便如同遇上礁石般急速往两侧分开。
数秒之后，铁青色的潮水已经完全掠过，只见周围地面被刮去了将近半米的高度，向四面八方的远处遥遥延伸过去，而大家脚下站立之处已经变为了一座高台，恍若孤零零的小岛。
“相当犀利的群体攻击手段。”程晋阳评价说道，“比起反物质炸弹，可控性要高出许多。”
“对高阶妖魔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叶茹也附和说道，“从金属流动的速度上看，可以对阿殊这样不擅长运动的妖魔产生威胁。”
“喂！”慕容殊叫道。
“对单能力如何呢？”苏理理出声说道，“来攻击我试试看？”
青青姑娘不答，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她。
于是远处的金属浪潮倏忽而至，眨眼间便朝苏理理铺天盖地袭去！
下一秒，炽热的流光撕开了铁青色的帷幕，苏理理已经突进到了青青身前。
惊得她忍不住后退半步，想起了上次食堂三楼包厢里，被苏理理从外面直接杀到跟前的事情。
“对单能力不行。”苏理理却没有继续对她动手，只是转头跟程晋阳说道，“虽然攻击手段相当灵活，但这些金属仍然只是普通的金属，无论强度还是韧性，都不足以对抗高阶妖魔。”
“有办法提升金属的性质吗？”程晋阳问道。
“有。”褚青青为难地道，“但是那些算法太艰涩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已经停止更新很久了。”青青说道，“因为现有的钢铁等金属，在大部分情况下已经足够用了。强行改变金属的晶体结构的算法，主要是用于科研方面，效率和复杂度都很悲催。”
“不需要用那些算法。”王大小姐突然出声说道，“用空想物质能力，制造可以操纵的金属，硬度和韧性都能自己调节。”
“对啊！”程晋阳立刻豁然开朗，“空想金属！”
“而且，如果不搭配空想物质的能力，就很容易被谢孤雁利用能力克制。”王婉柔总结说道，“青青接下来和殿下一起，练习配合作战的能力。”
“嗯。”青青姑娘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程晋阳早早就起床出门，再次绕着提督府晨跑起来。
如今他的身体消耗很大，所以锻炼量和营养量必须更上，才能配合肉体活化进行保养。
跑了一圈，然后才慢慢走向提督府办公室。
大约上午10点的时候，照例又收到了襄阳前线的军情报告。
襄阳城，位于目前程晋阳主管的军事辖区北端，仿佛一根犄角般突入陵光神君的南阳盆地。
数十年来，已经被龙骧军打造成了非常庞大的军事堡垒。
襄阳城的北面是汉江，在这里水军可以发挥强大火力，去杀伤清除北岸的傀伥群。
汉江以北，有据点名为樊城，是襄阳守军出城北上扫荡的桥头堡，前哨基地，时常遭到傀伥集群的袭击和围攻，也承担着吸引妖魔的标靶任务。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樊城屡次失陷又被收复，而襄阳回传的前线报告，绝大多数战斗也发生在樊城附近。
如今得到的消息是，北岸的傀伥群开始增多，导致樊城又有了失陷风险。
樊城守军请求提前撤离回江，而襄阳方面的指挥官不敢擅决，将军情直接发送给了龙骧军的新任主帅程晋阳。
傀伥群……
程晋阳思索片刻，便决定先抵近前线，观察了再说。
不过，要对付这些数量庞大的低级妖魔，自己手里不是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吗？
“把褚青青给我叫过来。”他吩咐门外的副官说道。
大概二十来分钟后，换上精心挑选的小裙子的青青姑娘，便如蝴蝶般翩然冲进办公室，直接就跨坐在了程晋阳的身上。
“不愧是你，居然想在办公室里偷偷和我……嘻嘻，我让外面的副官离去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不会有人进来的……”
“你搞什么啊！”程晋阳哭笑不得地，将她试图解开自己衣领的手拍开，“我要去襄阳一趟，你跟我一起。”
“襄阳？那不是在北面……”青青姑娘还没说完，就被程晋阳抱住了腰，从窗户口直接飞出去了。
穿着飞行衣的亲卫队们，也纷纷立刻升空跟上。
空中的褚青青冻得发抖，她本来身上就没穿多少，加上体表的金属层又特能导热，以至于连脸都有些白了。
程晋阳便将她抱得更紧，顺带开启连接状态，用精神冲击在两人前方隔出一道力场，将所有侵袭而来的寒风都挡在外面。
“襄阳还有多远啊？”青青挂在他的脖子上，牙关冷得直打战，哆嗦问道。
“很快了，就在前面。”为了让她暖和一些，程晋阳往她衣领里呵气。
然而青青很快就将敞开的衣领捂住了，顺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满足我，还想看我？没门！

第四十九章 深入敌后
“这里就是襄阳城？”
青青望着远处矗立江边的巨大要塞，一时间居然有些失语。
程晋阳带着她降落下来，很快便有一队钢铁游骑兵抵达此处。
钢铁游骑兵，全称半身机械外骨骼单兵装备，可以帮助士兵节省体力，提高载重量，实现战场上的高机动转移，速度最快甚至能飙到60-70码。
这些下半身套在机械装甲里的士兵，在小队长的带领下，确认了程晋阳的身份后，便迅速将两人带入了襄阳城。
襄阳城要塞，地表之上几乎全是钢铁结构的军事设施，例如导弹阵地、火箭炮阵地和机枪集群阵地等等，表面巡逻的士兵反而很少，整体给人以冷冰冰的肃杀感觉。
“士兵的生活区都在地下。”程晋阳随口跟青青解释说道，便看见襄阳城的驻守将领已经匆匆赶赴过来。
简单地交谈几句，了解汉江北岸的情况后，程晋阳便再次带着青青升空，穿过汉江，向着枪声大作的北岸飞去。
大约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两人便看见几乎是海量的傀伥在北岸汹涌狂奔，恍若虫群的恐怖迁徙，而樊城便像是被浪花拍打的礁石般，艰难地矗立在傀伥群的围攻里。
围绕着樊城的边缘，分布着大量的军事碉堡，以及用铁丝网草草防护的高地。
士兵们在碉堡里或者高地上，麻木地向四面八方的傀伥群疯狂开火，等待着来自襄阳城的战术支援。
“为什么不用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呢？”青青姑娘皱眉问道，“一颗微型核弹下去，抵得上成千上万颗子弹吧。”
“成本。”程晋阳简要地回答说道。
青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由于傀伥可以复活，所以在实现战略目标的基础上，必须使用成本最低、消耗最少的战术方案。”程晋阳继续说道，“事实上，大晋的核武库也一直在扩容，只是用核弹打傀伥实在是太浪费了。”
“所以核弹是为了什么准备的？”青青好奇问道。
“为了同归于尽。”程晋阳回答说道。
青青：……
“算了，让我出手吧。”她幽幽叹息说道，“这是成本最低的方式，对不对？”
程晋阳没有回答，只是带着青青迅速降落下去。
紧接着，大片的金属潮水涌出来了！
最先融化的，是前线被傀伥环绕的一座坦克残骸，在金属操纵的算法锁定之下，几乎是立刻便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化为一摊可以自由活动的液体。
伴随着两人联手运算，战场上的载具残骸、环绕高地的铁丝网、士兵尸体身上的枪械和装备……全部都融化为潮水并且涌入了战场。
然后开始汹涌地翻卷起来。
第一只傀伥接触到了金属潮水，铁青色的液体瞬间覆过了它的身躯，然后裹住从两侧向相对方向用力撕扯，巨大的剪切力瞬间就将傀伥的身体撕碎。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傀伥，数量在几秒钟之内便已经破万。
然而此时的傀伥总数，便如同蝗灾里的蝗虫般几乎到处都是，以至于金属潮水很快便有些左右不支起来。
“金属的量不够！盖不住面积如此巨大的战场！”青青急忙示警说道。
“地底！”程晋阳迅速回应。
他同时发动了质量感知模式，在万有引力的质点锁定里，地表之下的土壤和矿石，被清晰地分辨标定出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共享视野里。
接着，大量的金属矿石被算法控住，融化，顺着土壤的缝隙里涌出来了。
于是金属潮水的面积在短时间内就翻了七八倍，终于将整个樊城的周围地带全部覆盖，撕碎了所有还能站立的傀伥。
“这可比核弹好用多了。”望着遍地狼藉的战场，程晋阳笑着说道，解除了连接状态，“而且还没有辐射，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有幸能娶到本小姐。”青青露出了有些傲娇的得意表情。
附近劫后余生的龙骧军士兵们，连忙开始重新布置防线。
而樊城前线的指挥官，也连忙匆匆从高地上冲了下来，向程晋阳恭敬行礼，并且询问后续的战术方案。
“你们先继续防守据点，我们去前面侦查。”程晋阳吩咐说道。
指挥官立刻表示得令，只是看表情明显有些犹豫。
龙骧军主帅携夫人一起，亲自深入敌后侦查，这事儿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然而主帅刚才已经证明了他的强大实力，以至于他现在也不好谏言说去敌后侦查是“送死行为”。
更何况军事行动里，一旦上司做了决定，下面的人是肯定不允许质疑的。
思来想去，这名全身血迹斑斑的指挥官也只能默默转身，回头开始组织士兵们修复防线起来。
程晋阳这边和青青再次升空，向着南阳的腹地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程晋阳的亲卫队也跟着抵达了樊城前线。
这些亲卫队由众多异能世家子弟和北府军精锐战士共同组成，飞行衣则是来自于神都程氏，是五姓家和幕府班子专门调拨人手成立，用于保护节帅安全的。
只是现在看来，别说是保护节帅安全，能跟紧节帅的步伐也就不错了。
飞快询问了前线指挥官后，亲卫队便赶紧朝程晋阳离去的方向飞去。
程晋阳带着青青前进，便发觉周围的可见度慢慢地变暗了。
之前通过地网管道抵达中原，因此对于所谓的“妖雾”，他并没有明显的认知。
但此时从地表进入中原，便能明显发觉妖雾所带来的变化。
越是向北，天色便越是昏暗，然而并非是云朵的遮蔽，而是某种弥漫在天空中的、如水雾一般的东西。
“青青。”程晋阳突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雾气的感觉有些熟悉？”
“熟悉？”青青沉吟片刻，问道，“你是说，有点儿像梦境？”
“确实。”程晋阳点了点头，“这算是妖魔的梦境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深度侵蚀么？”
“也许吧。”青青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我越来越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实在是过于弱小了。”
“弱小，也不是放弃维系存在的理由。”程晋阳叹气说道。

第五十章 敌占区散步
“南阳盆地，以前是大晋帝国的人口密集区域。昔日东汉光武帝起家，便是从南阳开始的。”
程晋阳拉着青青的手，在道路上一边散步，一边闲聊。
中原地界附近，越是接近高处，可见度便越低，加上考虑到穿过大面积妖雾可能惊动敌人，因此程晋阳在几分钟前便降落下来，和青青一起沿着道路前行。
两岸是被废弃的田野，依稀可以看到开垦的痕迹，只是如今已经完全被野草占据了。
前面道路的尽头，几个傀伥正在茫然地徘徊着。
它们双眼混沌无神，姣好的脸孔下面是麻木的表情，仿佛失魂的野兽般，在道路上漫无目标地走动。
约束脉冲从程晋阳的手指间射出，精准地击穿了它们的头颅。
“这些家伙，光看背影还真像丧尸啊。”程晋阳感慨说道。
“丧尸？”青青问道。
“就是僵尸啦。”
“她们可比僵尸漂亮多了。”
“看人不能只看脸。”
“确实。”青青操纵金属向前涌出，将这些傀伥的尸体压成模糊的血肉碎块。
程晋阳在旁边看得有些呕，说道：
“要不要这么血腥啊！”
“你管我！”青青回过头来瞪他，“万一它们在装死怎么办？”
“如果傀伥有这个智力，大晋怕是早就亡了好吗？”
“我不管，我就是要杀它们。”
青青姑娘跑到旁边狭窄的田垄上，然后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摇摇晃晃地走独木桥。
程晋阳跟在她的后面，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从哪个地方窜出一只傀伥来，将自己这个忽然犯傻的老婆给扑倒了。
“别玩了。”他哭笑不得地提醒道，“你以为是出来春游的吗？我们可是来渗透侦查的啊！”
“没关系。”青青姑娘满不在乎地道，“我夫君会保护我。”
“那我要开连接状态了。”程晋阳威胁说道。
“干嘛？！”
“借用望舒的雷达能力扫描周围啊，不然什么时候遇敌都不知道，还得管着你。”
“不许开不许开！”青青从地上拔了一株野草，恶作剧般插到他的耳畔。
程晋阳随手将野草拨掉，结果青青趁机抓住他的双肩，将嘴唇给印了上来。
吓得程晋阳后退半步，连忙用感知迅速扫视四周，因为青青的俏脸直接遮住了他正前方的视野。
要是有什么妖魔偷袭就完了啊！
然而青青却根本没有任何自觉，不仅将他的头捧得紧紧的，还将舌头都伸了进来。
好不容易将青青推开，结果她还嘿嘿嘿地坏笑着，装模作样地舔了舔嘴角：
“多谢款待，小女子吃饱了。”
“以后不许在外头这样。”程晋阳默念三声“要强硬”，便板起脸来训斥她道。
“明白了。”青青笑嘻嘻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是晚上在室内，就可以随意享用夫君了是吗？”
“小心白天调戏相公，晚上不住求饶。”程晋阳面子上挂不住，便恶狠狠地威胁她道。
“咦，你说的是谁呀？”青青便背着手转过身去，“我听不见哦。”
“不说了，注意警戒周围。”程晋阳再次望向四周。
通过万有引力的质点感知体系，他可以确认至少在500米范围内，并没有什么疑似敌人的个体在活动，只有一些鸟雀和田鼠。
饶是如此，也不可以随意掉以轻心。
两人继续安静快速地向前行进，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河边。
“这里当地人称作白河。”程晋阳说道。
“你居然连这个也知道？”青青诧异问道。
“当然记得。”程晋阳回答说道，“临行前我是看过南阳堪舆地图的。”
“中原这边失陷已久，除非在城市大聚居地周边，否则公共水电肯定都已经停了。”
“所以小聚居地必须要靠近河边，方便取水。”
“事实上，从襄阳到南阳，中间大概只有穰城这一个大城，可以确认有人类定居点。”
“其余的村社镇县，假使有人类生存其间，也已经和大晋失联很久了。”
“所以，我们是要去穰城？”青青问道。
“我们沿着白河北上，观察一路上遭遇的傀伥数量，以及分布情况。”程晋阳回答说道，“然后前往穰城、南阳，找到当地人定居的坞堡，确认具体的妖魔情况。”
“最后，当然也是最关键的，今晚睡觉后进入梦境，确认南阳盆地的各个黄泉路地点分布。”
“那今天晚上住在哪里？”青青再次问道。
“应该是穰城。”程晋阳回答说道。
两人沿着河道北上，很快又遇到了大量的傀伥群。
通过双重金属潮汐，反手便将这些傀伥全部清理干净。大量尸体扑倒在泥土里，旁边的白河也几乎变成了血河。
“我们从出发至今，总共清理了三波傀伥群。”青青姑娘总结说道，“每一波的数量在200-400左右。”
“按间距和平均距离来算，整个南阳盆地可能存在至少5000个傀伥群。”程晋阳继续分析道，“总数起码在150万以上。”
“事实上只会更多。”青青笑着说道，“因为这里只是野外。”
“在原本人口密集的穰城、南阳地表，当初孵化出来的傀伥群只会更多。”
“棘手啊。”程晋阳叹气说道，“等妖魔复活的地点都被圈出来后，我们就得设法驱逐傀伥群，将它们引诱到这些被封锁的地点，然后再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消灭。”
“如此反复，最终彻底肃清整片南阳区域，封锁复活的傀伥集群，然后重建城市与人类文明。”
“这样子就算北伐成功了么？”青青姑娘笑着问道。
“只能算是第一阶段成功。”程晋阳回答说道，“南阳往北，便是开封平原。”
“开封周边克复，最后才是河洛地区。”
“也就是说，还有很多的路要走。”青青松开了他的手，脚步轻快穿过遍地傀伥尸体的战场，“不过也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我的夫君最厉害了。”青青张开双臂旋转数圈，笑着回头说道，“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哦。”
程晋阳：……
我这老婆的小嘴儿，真会说话~

第五十一章 天气真好
荆州提督府内。
李轻纨站在人工湖边，缓缓地打完了一套拳。
然后收招。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身后传来郑秋佩的声音。
“担心也没用。”李轻纨坦然说道，“晋阳既然决定要带青青一个人去，至少肯定是已经顾虑周全了的。”
“再说了，这次毕竟是军事行动。兵家大事，也容不得我们肆意行动。”
“是啊。”郑秋佩也叹气起来，“如今我所能够做的，也只有在后方给他提供异能支持了。”
“嗯。”李轻纨沉吟片刻，说道，“家里有催吗？”
“催什么？”
“你懂的。”
郑秋佩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有啊，不过我打算顺其自然。”
她迎着和煦的湖风，将被吹乱的发丝撩到耳侧。
“生孩子什么的，毕竟是我和晋阳自己的事情，他们就不要插手太多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轻纨点了点头，“家族可能因为惯性的缘故，还在试图对我们施加影响。”
“可是谁能约束一个二品的异能者呢？”
“你是被晋阳传染了嘛？”小佩姐忍俊不禁，“现在也要开始‘强硬’起来了？”
“对呀，这就叫夫唱妇随。”李轻纨也打趣说道。
人工湖另一侧的花丛里，邢沅芷拿着喷壶浇水，便看见崔锦绮从对面的花径里走了出来，满脸的憔悴神情。
“你怎么了？”邢沅芷诧异问道，“昨晚没睡好？”
“不是。”崔小娘苦笑说道，“晋阳不是升迁成六州提督了嘛？”
“随着他来到荆州，大量的投资热钱也往这边涌，我案头的工作都已经堆积如山了。”
“你们工作不是对着电脑的吗？”邢沅芷诧异问道。
“就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崔小娘摆了摆手，“说邮箱被塞满了，显得很没有气势。”
“你要气势做什么？”邢沅芷哑然失笑。
“晋阳都已经变了气势，我们总不能输给他。”崔小娘气咻咻地说道。
“你是小孩子吗……”邢沅芷简直无语，扶住额头。
不过仔细想想，锦绮确实一直很孩子气，反而是我大惊小怪了。
“沅芷沅芷。”崔小娘抱住她的手臂，露出有些生气的表情，“我好烦哦，晋阳去南阳侦查，只带了青青，却不带我。”
“别闹。”阿芷耐心地安慰说道，“这次是正经的军事行动，你可别傻乎乎地去‘救援’。”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崔小娘气愤地道。
你不是吗……
书房里，卢卿云推门进去，便看见杨望舒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她看向房间里的角落，问道，“其他人呢？”
“都出去了。”杨望舒头也不回地道。
“你在做什么？”
“我在战斗。”
卢卿云：？
她走到电脑旁边，看着屏幕上各种火焰特效飞舞，只听见脑海里的声音说道：
“三清归墟记，网游，最火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看不出这个小姑娘还是个怀旧玩家。”
“网游，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吗？”卢卿云低声问道。
“这话不要在她面前说。”声音说道，“还记得你小时候玩的剑侠游戏吗？”
“你是说……母亲还没有死去之前吗？”
“对，还有印象么？”
“没了。”
盯着屏幕的卢卿云沉默良久，突然问道：
“这游戏我也能玩吗？”
杨望舒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接着便露出了欣喜的、仿佛找到同道中人的表情：
“好呀好呀，我这里还有一个手柄，咱们玩双人模式。”
“可是，我不大会玩……”
“没关系我来带你。”
一大一小，两人便坐在电脑屏幕前，开始和敌人噼里啪啦地战斗起来。
杨望舒不停地指点云云“打这个”“打那个”“快放技能”，卢卿云也只能手忙脚乱地跟着她操作。
终于将怪物首领打倒，她将手柄放在一边，突然问道：
“没关系么？我是说，晋阳他去了南阳……”
“没事。”杨望舒摇了摇头，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大概是担心被误解为对晋阳无感情，她又连忙解释说道：
“就算我们非得跟去，晋阳也不会同意的，对不对？”
“嗯。”卢卿云不说话了。
“任性妄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脑海里的声音，仿佛唱戏般地说道。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卢卿云划开屏幕，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我有点事，先走了。”
“啊，哦。”杨望舒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摆了摆手，“下次在一起玩哈。”
卢卿云快步离开房子，漫无目的地在提督府里打转。
“糟糕了。”脑海里的声音幽幽说道，“父亲和叔伯们正在争抢族长之位，要是他知道我已经……”
“他肯定要生出各种事端来的！”卢卿云焦急地回答说道，“不行，不能让家里知道！”
“可是……”声音说道，“你这样不是太可怜了嘛？”
“正如你所说，任性妄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卢卿云坚定说道，“这事情必须先瞒着，等晋阳从南阳那边回来后再说！”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对面的拐角处，转过来一抹金色。
原来是南康长公主殿下的亲妹妹，庐陵长公主。
“殿下。”卢卿云缓缓行礼。
“啊，是卿云。”庐陵便露出热情的笑容，邀请她去旁边的花园里坐坐，说些话儿。
尽管姐姐和晋阳已经答应让她过门，但毕竟这个消息还没外传，因此庐陵面对这位正牌的“卢夫人”时，稍微还是有点儿发怵的。
有点像是被捉奸捉到的心虚感。
卢卿云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毕竟先前其实也没说过几句话。
但是交好对方也没坏处吧。
“卿云，在武昌这边住得还习惯吗？”在抽出新芽的大树底部的长椅上坐下，庐陵便笑吟吟地问道，“虽然同属长江边上，但这边湿气更重一些。”
“确实如此。”卢卿云附和说道，“养生的话，还是建康更为合适。只是建康南部瘟疫未定，治安也受到影响，这点反而不如武昌。”
“嗯，还有……”庐陵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胸腹之中泛起一阵恶心，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
卢卿云：？？？
她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腹部一阵抽搐，翻江倒海，便也同样干呕起来。
庐陵：？？？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
“不过今天的天气还算好。”
“是呀，天气真好。”
第十三卷 至高至大万有引力

第一章 陷阱？
穰城。
程晋阳缓缓醒来，正要下床，结果却被旁边的青青抱住了。
她不老实地将身体贴过来，蹭了几下，程晋阳便立刻有了反应。
嗯，还是算了。
他挣脱身边软玉温香的纠缠，下了床，去卫生间里漱洗。
两人所住的，是穰城地铁站内的一座旅馆。
这个定居点的水源处理似乎很粗糙，自来水龙头里出来的水，总有股铁锈的异味，因此程晋阳便买了很多矿泉水，倒出来洗脸刷牙。
然后便坐在书桌边上，开始整理从当地人那里收集的资料。
曾经人口密集的南阳之地，乃是中原傀伥最多的地方之一。
然而，差不多在几个月前开始，大量的傀伥便向西北方向移动迁徙去了。
根据大量目击者的说法，程晋阳借助南阳地图，轻而易举便推测出了傀伥移动的方向。
武关道。
这些傀伥，应该是走武关道，去了关中。
他微微沉吟片刻，便开启了连接状态，问阿芷道：
“南阳近期有大量傀伥移动，怀疑是去了关中。汉中和关中那边的内线有什么反馈吗？”
“那边反馈，确实有大量傀伥从关中方向，向陇右区域转移。”阿芷很快回答说道，“只是这样的大规模迁徙，自从谢孤雁于长安击败前任紫薇大帝之后便开始了，所以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的情报。”
“南阳这边的迁徙，大概是从过年期间开始的。”程晋阳问王大小姐，“婉柔，你有什么想法吗？”
“望舒，调取军事卫星对河西走廊方向的监控。”王婉柔淡定说道。
“你是说，可能是西方的清虚大帝，对关中发起了试探性进攻？”程晋阳皱眉说道。
“政权新旧交迭，对新任大帝进行试探。”王婉柔回答说道，“如果能发现高能反应，基本上便可以证实了。”
“有的。”杨望舒这边回答说道，“一次在一月初，另一次在二月底，位置是河西走廊的西北部和正北部，能量强度较小。”
“所以要从南阳这边抽调兵力？”程晋阳若有所思，“既然如此，倘若适当延后进攻时间，是否能等到南阳这边兵力最空虚的时机？”
“你有没有考虑过是陷阱？”王大小姐反问说道。
“啊，这……”程晋阳愣了一下，“你是说，母亲故意装作和清虚大帝发生冲突，其实却是引诱我攻击南阳，伺机要吃掉我的兵力？”
“和西方的冲突应该为真。”王大小姐淡淡说道，“但是否到了需要从南阳调动兵力的地步，就不好说了。”
“不过，我们大可使用将计就计之法……”
程晋阳这边听了半天，身后忽然被青青抱住，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脑门。
唔，尺寸见长啊。
“你怎么起来了？”他问道。
“大早上的，就听见你们讨论军情。”青青打着哈欠说道，将丈夫的脑袋抱住，“也不让人好好睡。”
“毕竟是军情嘛。”
“讨论军情就可以不睡觉了？”
“乖，你先去床上再睡一会儿。”
“不嘛，我要你陪我。”青青心说难得两个人出来，不把你好好榨一通怎么行？
她俯下身去，将丈夫的嘴唇噙住，仿佛挑逗般地厮磨起来，垂落的发丝将他的视野遮蔽了。
程晋阳推了她几下，没推开，只能转身将她抱起来，丢到了床上。
……
从穰城离开后，两人又去了南阳。
正如当地人类所说，外边游荡的傀伥并不减少，但城市里聚集的傀伥，正在不断地往西北方的秦岭迁徙过去。
一路上，两人也遇到不少傀伥群，索性便依靠低空飞行暂时避过。
来到南阳地铁站，程晋阳又从当地人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陵光神君，据说目前不在南阳内部。
这其实也不算稀奇。如今的二品星君里面，北方神君身死，南斗星君身死，东方神君叛变，北斗星君被小理篡夺了星格之火，西方神君上次被程晋阳打伤了，不知道现在境况如何。
因此镇守南方的陵光神君，便成了母亲现在唯一适合使唤的人手。
只是，会不会真如王大小姐所说，这其实是个母亲布置的陷阱呢？
陵光神君，是否会隐藏在什么地方，就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见程晋阳神色严肃，没有任何喜意，青青便佯装醋意大发，试探问道：
“怎么，知道陵光神君不在，你反而有些失望？是在可惜没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吗？”
程晋阳差点喷了：“神特么一亲芳泽！人家是二品妖魔，我脑子进水了要去一亲芳泽？”
“小理和阿殊不也是二品妖魔……”
“小理是青梅竹马，阿殊是主动送上门要联姻，她俩怎么能算？”
“那你怎么知道，陵光神君不会因为你母亲的原因，要主动送上门联姻？”
“你要怎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程晋阳装模作样地思索起来，气得青青猛踩他的脚。
“不过呢，既然我已经有青青了，为什么还要去找什么妖魔呢？”他突然又抱住青青，嬉皮笑脸地说道，“光是要喂饱青青，就已经让我要全力以赴了好吗？”
“哼，你也可以竭泽而渔，我没意见的。”青青继续生气说道，心中却是暗喜。
果然榨干他的战术有效果！不枉我今早和昨天那么卖力，腿都快酸了！
收拾了情报资料后，两人便离开南阳，沿着白河重新向南方前进。
这一路遇到的傀伥就少多了，等到抵达樊城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3点左右。
周围的战场上，仍然分布着新鲜的傀伥尸体，显然在两人北上的时候，樊城前哨基地又遇到了几次零星的进攻。
前面已经重新被开辟出了高地，几只工兵连队正忙着修建碉堡。
对抗傀伥集群的前线设施，以高地+铁丝网为下，以碉堡+铁丝网为上。前者如果火力不足，还容易被傀伥冲上来；后者那除非傀伥群里头混着更高阶的妖魔，否则根本打不破碉堡的装甲。
至于坦克什么的，防守方面倒是没有必要，碉堡就是性价比最高的利器。
再次视察樊城防线，并且和前线指挥官交流几句后，程晋阳便带着青青升空而起，沿汉江朝武昌方向飞行过去。

第二章 日常
回到武昌。
回到武昌提督府，程晋阳很快便布置了一系列的军令。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整军备战，兵出荆襄，攻略南阳了！
于是诸将便立刻得令，摩拳擦掌，整军备战去了。
回到住处，却没有预想中的热烈欢迎。
怎么大家都不在？
程晋阳当即便怒了，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才发现小望舒正在玩游戏。
“你怎么整天玩游戏？”程晋阳问道，“其他人呢？”
“逛街去了。”杨望舒头也不抬地道。
“我不是说我今天要回来吗？”程晋阳怒道。
“你说过吗？”杨望舒斜了他一眼。
“我……”程晋阳卡壳片刻，“好吧，我确实没有说过，可你们这也适应得太快了些。搬来这边还没多少天呢，怎么就突然逛街去了？”
“正因为没来过，所以逛街才更有意思，不是吗？”杨望舒不解地问。
程晋阳无言以对。
“别说了，快点帮我玩游戏。”杨望舒便将他拉着坐下。
“什么游戏？”
“恋爱游戏，这个你可擅长了不是吗？”
程晋阳：？
他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然后才仔细看向屏幕。
这游戏……如果是在前世，应该叫做galgame剧情游戏，特点是虽然被称作游戏，但互动性少得可怜，主要还是观看剧情。
然而小望舒目前在玩的这个游戏，对话选项倒是挺多的，只是很多都属于无意义选项，无论怎么选都不会影响结局的那种。
“这不是随便怎么选都行吗？”程晋阳吐槽说道，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选项。
“不对！”杨望舒将手柄从他手里抢过来，“这个选项会死人的！”
“死人？”程晋阳不解问道。
果然，男主角原本看似正常无误的对话，女主角却误认为是不喜欢她，因此当夜就潜入卧室将他杀掉了。
“这什么剧情啊！”程晋阳简直无语了，“这女主角脑子有问题吧！”
“你不懂，这游戏的可攻略女主角，都是脑子有点问题的那种。”杨望舒指点他道，“性格都不对劲！”
“所以你要攻略她们，就不能选择那些看似正常的对话选项。”
“那也简单。”程晋阳抢过手柄，“看哪个极端就选哪个，不就行了？”
“你傻呀，要真有这么简单，我还会叫你来帮忙吗？”杨望舒不屑地道，“发挥出你的屑人天赋啊！”
“对你未婚夫说话客气点！”程晋阳抓住她的白丝小腿，开始对她的脚心实施惩戒。
于是杨望舒便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瘫在了程晋阳的怀里，半天都爬不起来。
唔，才发现我家望舒好小只啊。
程晋阳便抱着她，继续看着屏幕里的剧情。
杨望舒窝在他的怀抱里，稍微有些脸红，但很快就转动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他的臂弯，如猫儿般眯起了眼睛。
屏幕里面，黑长直女主角已经将男主角的头给砍了下来，然后浑身浴血地将人头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起来。
这一幕让程晋阳顿感不适，赶紧按动手柄跳过。
“嘻嘻，渣男的下场。”怀里的女孩子嘲笑说道。
“这人正是因为不够屑，才会落得如此结局的。”程晋阳看着对话记录，点评说道，“畏首畏尾，瞻前顾后，该澄清的时候没澄清，该强硬的时候又没强硬，明明要拒绝却又让人误以为是表白……”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是一惊。
这人设，好像很有既视感……
咳咳，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怀里的杨望舒眨着眼睛，似乎是想要欣赏他的窘态，结果程晋阳岿然不动，大手一挥：
“读档！”
另一边，问清楚大家位置的青青姑娘，很快便也找到了在外逛街的众人。
此时大家正在电玩城里，三三两两分开各自游玩。
崔小娘、阿芷和小佩姐在抓娃娃，李老师和云云在打电动，南康和庐陵姐妹俩在跳舞机面前斗舞，噼噼啪啪踩个不停。
“我来帮你们？”青青来到阿芷身边。
“不用不用！”崔小娘烦躁地甩着手柄，“我很快就要抓到了！”
“再右边一点。”小佩姐提醒说道，“再右。”
“往前往前！”阿芷负责从侧面观察前后坐标。
“好了！”崔小娘突然一拍按钮，于是抓手便摇摇晃晃地落下，抓住了可爱的小兔子布偶，然后一提。
布偶便掉了。
“所以都说了我来帮你们嘛。”青青姑娘无奈说道。
“有摄像头的。”小佩姐提醒说道，“被发现作弊了会被赶出去。”
“我不会被它发现的。”青青满不在乎地道。
用金属操纵锁定抓手，等它抓住布偶的时候，便固定住不让它摇晃松开，不就行了？
只是看这些布偶都不是很喜欢，加上大家都反对，青青也就没有坚持，只是转移到街机那边。
李老师和云云正在玩射击游戏，拿着手柄对屏幕上出现的僵尸噼里啪啦，一阵乱打。
云云毕竟是玩约束脉冲的，在射击瞄准方面无比娴熟；而李老师虽然没有枪械使用经验，但肉体活化胜在对肌肉的控制能力强悍，因此两人的比分互相咬得很紧，屏幕上的僵尸几乎是露头瞬间就被杀死，炫目的爆头血腥特效闪个不停。
“青青你要玩吗？”见她这边凑过来，李轻纨便将手柄递给她。
“不用了不用了。”青青姑娘摆了摆手，“我就在旁边看着。”
“你不喜欢玩这个？”李老师诧异起来。
因为她记得以往在梦境里，青青姑娘一向是极其好杀且嗜血的，如今怎么对暴力游戏失去了兴趣？
“呵呵。”青青姑娘便诡秘一笑，悠悠说道，“斩千万人之乐，不如斩一愚夫也。”
李轻纨：？
卢卿云：？
虽然听不懂，但是总觉得好特么怪啊！
青青这边盯着街机屏幕看了半天，感觉确实没什么意思，便又转头去看长公主姐妹俩。
作为世家大小姐，又是族里的乖乖女，她其实没怎么玩过跳舞机，对如何踩节奏也是一窍不通。
然而这姐妹俩的金发、热裤、大白腿，各种热辣十足的动作，看得她实在有些不适，于是再次回身去找阿芷她们。
“啊啊啊啊啊啊！”又一次捕捉失败，崔小娘抱着机器哀嚎起来，被阿芷扶到边上去了。
接着站出来的是小佩姐。
她淡定地投币，调整抓手位置，按下按钮，用念动力将玩偶从下往上死死压在抓手上，然后从出口里丢了下来。
“给。”郑秋佩取出机器掉出来的兔子玩偶，将其递给了还在掉眼泪的崔小娘。

第三章 家宴
在卧室打了一会儿游戏，程晋阳便牵着小望舒出门，打算去找其他妻子们。
“话说回来，既然她们是去电玩城，你为什么不跟着去？”程晋阳好奇问道。
“呵。”杨望舒不屑笑道，“电玩城那些垃圾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街机爱好者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电脑游戏玩家本来就是站在歧视链顶端的好不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引来路人们探究的审视目光，仿佛在看他们之间是否有任何亲密举止。
因为杨望舒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颜值气质，都实在过于幼齿了些。
……嗯，保险起见，还是报警吧。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成刻意犯罪分子的程晋阳，带着小望舒走进了电玩城。
大老远，就看见前面的跳舞机位置，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不时响起欢呼的声浪。
程晋阳连忙试图挤进去……挤不进去，于是只能万有引力，强行扫出一条道路来。
果然，站在里面的跳舞机上的，正是刚跳完一局比赛的公主姐姐和小姨子。
妈的，一群大老爷们，围旁边看我老婆玩跳舞机是什么鬼！你们都没有正经工作的吗？
“你们俩怎么回事？”程晋阳走上前去，按捺怒意问道。
周围的观众立刻发出了嘘声，似乎是将他当成了电玩城的工作人员，过来疏散围观人群的。
“我……”庐陵立刻有些心虚，刚要争辩，程晋阳便瞪了过来：
“你现在的身体，可以玩跳舞机吗？”
“我错了嘛。”庐陵立刻挽住他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撒起娇来。
“抱歉抱歉，好久没有跟妹妹比赛了。”公主姐姐便从旁边黏过来，亲昵地挽住他的另一条胳膊，笑眯眯地认错说道。
围观群众立刻哗然。
他们看见年轻的金发姑娘，抱住那男人的手臂，便晓得这年轻的大抵已经是有主的了。
没想到一转头，旁边成熟的金发姐姐，也把那男人的另一条手臂抱住了！
左拥右抱，何其可恨！
在周围一片不善的目光里，程晋阳淡定地搂着两位妻子出去，顺带给站在门口的小望舒投去眼神。
杨望舒：……
她默默拿出许久不用的随身键盘，打字道：
“两位殿下在电玩城被人围住了，马上过来清场，锁定嫌疑人员，除去敏感信息，电玩城坐标已发。”
亲卫队校尉的头衔，在此发挥了作用！
将两位长公主送到外面的餐厅，找了个大包厢，让她们就座先行点餐，程晋阳便再次进入电玩城，去找剩下来的姑娘们。
然后便看到崔小娘、阿芷和小佩姐，每人抱着一堆布偶出来了。
程晋阳：……
“晋阳晋阳！”崔小娘便跑过来，将怀里的布偶丢给他，“帮我拿着。”
“你们这是打劫了玩具店？”程晋阳面无表情地问。
“娃娃机呢。”崔小娘用仿佛报功般的语气说道，“全部清空了！”
“挺好的。”程晋阳点了点头，“回去摆摊卖吧，卖不完你就别回家了。”
“诶！”崔小娘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说道，“没关系嘛，我们家的床很大，完全可以摆得下。”
“我们家大床是睡人的，不是给你摆玩具的！”程晋阳忍无可忍，给了她一个头槌。
于是崔小娘立刻含泪抱头，躲到阿芷身后去了。
将三个姑娘也送进对门的餐厅包厢，又将所有布偶打包放好，程晋阳再次回到电玩城，感觉有些心累。
还有三个！不对，小理她们在哪里？
来到最深处的街机厅，程晋阳才看见卢卿云坐在旁边当观众，李轻纨和褚青青正围着一台机器打弹珠。
打弹珠……
“你们在这干什么？”他哭笑不得地问道。
“打弹珠呢。”卢卿云下意识回答道，突然又猛地回过头来。
晋阳……
她想说自己已经怀孕的事，但很快又强行按捺下来。
不行，这里还有别人，不可以说。
不能让家族知道！
卢卿云向程晋阳疯狂眨眼。
程晋阳沉默地看着她，心想云云这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于是他便也坐下来，捧住卢卿云的脸颊，细心地给她吹了吹。
卢卿云：……
她稍微有些羞涩和脸红，前面还在打游戏的两个姑娘，也仿佛心灵感应般地转过头来。
看到云云被丈夫捧脸吹眼睛，顿时目瞪口呆。
“哎哟！”青青姑娘突然捂住右手，惨叫起来，“我手抽筋了！”
“怎么了？”程晋阳果然上当，“过来我看看。”
青青便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过去坐在程晋阳的另一边。
程晋阳便给她揉捏手腕。
“哎呀哎呀，我的手好像也扭了。”李轻纨沉默片刻，便也假哭起来，“相公能帮我也揉揉吗？”
“你开肉体活化啊。”程晋阳不解问道。
青青和云云实在忍不住了，便直接捧腹爆笑起来。
“哦，你们也没事了是吧？”程晋阳站起身来，“走，跟我去吃饭。”
将莫名其妙变得沮丧的三个姑娘带到外边餐厅，程晋阳最后出门，打了个电话给叶茹：
“你们在哪里啊？我回武昌了，带大家吃饭啊。”
“在逛街呢。”叶茹回答说道。
“逛街？我怎么找不到你们……具体在哪？”
“废话，我们在清河郡逛街，你能找到就有鬼了。”叶茹说道，“把坐标发我，我带她们回来。”
程晋阳：……
确实，如果在武昌被认出妖魔身份，肯定是一个非常大的隐患。
但是如果在中原逛街，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咳，等朕平了天下，四海归一，我要让她们能光明正大地逛街！
给叶茹发去坐标，程晋阳便回到餐厅包厢，只见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周围尽是莺莺燕燕，欢声笑语，无比和谐。
青青正在吹嘘南阳之行的轶事，例如路上遇到多少傀伥，当地人如何生存，以及晚上击败了程晋阳多少次，让他讨饶多少回等等，听得大家都羡慕不已。
程晋阳这边回来，当场便戳穿了她的谎言，让大家都摇头不已。
没过多久，五个妖魔姐姐也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叶茹买了些新衣服，带着太阳镜，俨然一副时尚女郎打扮。
苏理理和慕容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各种东西，看得世家大小姐这边也颇感兴趣。
显然，在购物的兴趣方面，无论女人还是妖魔都是共通的。
最后面跟着姜酒和林狐，两人抱着小维新和小以宁，笑嘻嘻地逗孩子玩。

第四章 那个晋阳就是弱啊
两个孩子一出现，立刻便得到了现场所有姑娘们的注意力焦点。
“小以宁我来抱！”崔小娘率先说道。
“小维新交给我吧。”阿芷这边也主动请缨。
两人将孩子接过，其他世家大小姐们便一窝蜂涌过来，围着两个孩子打转。
不哭不闹，活泼爱笑，动不动还和大家互动，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话说回来。”慕容殊思索说道，“我们家儿子好像已经会说话了。”
“确实。”苏理理笑着说道，“我也听到她在房间里蹦过几个词，只是等我进去之后，他们就不肯说了。”
姑娘们：？？？
“来来来！”崔锦绮兴奋起来，“小以宁，跟我说妈妈！妈，妈！”
小以宁睁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维新会说话吗？”郑秋佩温柔问道。
小维新吧嗒嘴儿，没有回答。
“你们要是能说话，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要求。”程晋阳威严地道。
于是姑娘们便笑作一团：
“他们就算会说话，也只是能讲几个简单的词而已，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是‘要求’？”
“算了。”程晋阳摆手说道，“大家先吃菜！”
于是姑娘们便一边吃东西，一边试图喂两个孩子吃东西。
阿芷和小佩姐焦急地各种拦截，挡下了各种各样不适合婴儿食用的危险食品。
苏理理和慕容殊这两个正牌母亲，只是笑吟吟地在旁边看着。
“妖魔的血脉，可没有那么脆弱呀……”姜酒有心想要提醒这些人，然而忙着大快朵颐，一时间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林狐则是坐在桌边，将在场的姑娘们数了一遍又一遍：
“十三……十四……很好，十四个妻子……等等，加上我好像是十五个……”
叶茹坐在桌子角落，有些无聊地慢慢喝着酒。
“呵，男人……”她感慨地嘲讽说道。
酒饱饭足之后，大家便陆续乘车回提督府去。
另一边，曾经在电玩城围观两位殿下玩跳舞机的观众们，已经全部被亲卫队秘密逮捕起来，挨个严厉审问过去。
“姓名，年龄，籍贯，工作单位……”
“你们出现在电玩城，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
“有没有拍摄视频？不允许拍摄视频！什么，跳舞机也不行！全部交出来！”
“你别管她们是谁！全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保密协议给我签了！”
于是，不仅目击观众全都被迫销声匿迹，连带着有些人打着“金发美女热舞”的噱头，传到网络上的视频，也全都做了极其严格的删除处理，热度还没起来就被彻底消灭了。
这边众人回到提督府，由于青青在南阳之行已经轮过一遍，因此本次周期序列跳过，接下来轮到的是阿芷。
当然，这里的“轮”是指“按序列轮流”的意思。
“南阳之行，没有遇到危险吧？”邢沅芷替他将外套脱去，挂在衣架上。
“军事行动，当然不可能没有危险。”程晋阳笑着宽慰妻子，“只是陵光神君不在南阳，加上我们基本低调行事，出手也不留活口，所以倒是没有被大势力发觉。”
“嗯。”阿芷便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青青让你腰疼了嘛？”
程晋阳闻言脸色一僵，镇定笑道：
“怎么可能？你听她胡说吹嘘吧！”
“嗯，我们大家都发现，大概在每天清早的时候，就会有人突然连接进来，然后又迅速断掉。”阿芷哦了一声，淡淡说道。
“我这个人比较谨慎，毕竟是深入敌后嘛，你懂的。”程晋阳认真说道，“每天醒来，先开一次电磁波扫视周围，确认周围有没有敌人，也是军事上的必要动作。”
“原来如此。”阿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可是假如有人趁睡梦中袭击你，你即便醒来后发现不对，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其实是……”程晋阳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笑道，“咦，阿芷，你好像瘦了很多。”
“是吗？”邢沅芷眼睛一亮，“你也看出来啦？”
“当然，瘦了那么多，我怎么看不出来？”程晋阳笑着说道，“小腹这里减得最多，几乎都没什么肉了。哦，还有大腿也是。”
他轻轻摸着妻子的肚子和大腿，于是阿芷便稍微有些情动，笑眯眯道：
“主要是每天坚持深蹲的缘故，其实不仅仅是瘦了，而且肌肉也已经练出来了，你想看看吗？”
“好呀好呀！”程晋阳立刻会意，“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深蹲的……”
于是阿芷便在房间里教丈夫健身，外面大家坐在客厅里，围着两个孩子边看剧，边聊天。
时至今日，姑娘们也已经习惯了“排班”这事，加上卧室的墙壁和门，在小佩姐发飙摧毁之后，又按照最高的隔音标准重建，因此大家完全听不见里面的响动。
“南阳那边，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况？”小佩姐端着点心回来，问青青道。
“唉，就和清河郡那边一样。”青青姑娘摇了摇头，叹气说道，“人们日子过得很差，油和糖分都是稀缺食品。”
“傀伥群多且密集，只是因为很多被调去关中，所以倒是没有多到无法对付的地步。”
“当然，正如婉柔所说，真打起来也说不定。”
“婉柔，晋阳接下来便要攻略南阳，会遇到危险吗？”卢卿云担忧问道。
“有我在，不会。”王婉柔拿了块板栗饼吃着，随口说道。
于是姑娘们便松了口气。
连王大小姐都这样说，那想来确实无事了。
“对了。”李轻纨忽然笑道，“这几日每天早上，都有人突然开启连接状态，一秒钟后又迅速结束，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吵哦。”
“是呀是呀，吵得我们连觉也睡不好。”其他姑娘便也笑着附和起来，揶揄地看向青青姑娘。
“这，这怎么能怪我呢。”青青便佯装羞涩说道，实际上心里确实得意得很，“毕竟你们都知道嘛。”
“……那个晋阳，就是弱啊！”

第五章 偷跑
等程晋阳洗完澡出来，客厅里的众人便齐齐转头看他。
“你们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众人，“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洗澡的时间有点长呀。”崔小娘促狭笑道。
“毕竟要算入总时长的，不洗久一点怎么行？”青青也挤眉弄眼地道。
程晋阳：？
他莫名其妙地在椅子上坐下，便听见小佩姐温柔说道：
“晋阳，没事的。”
“什么没事？”他纳闷问道。
“就是……”郑秋佩欲言又止。
“也不是越久越好。”卢卿云幽幽说道。
“真要持久也能做到，只是没有意义。”李轻纨附和说道。
“我觉得你们可能是皮痒了。”见远处坐在餐桌边上的公主姐姐和小姨子，吃吃吃地笑了起来，程晋阳便猜到了她们在影射什么，笑道，“稍等片刻，且叫小理来帮我执行家法。”
姑娘们顿时慌作一团，撒娇的撒娇，讨饶的讨饶，将他围住各种贴贴黏黏起来。
程晋阳心里暗喜：果然，不威严不足以治家，不强硬不足以开后宫！
对面的餐桌上，庐陵又有些吃味了，跟姐姐低声说道：
“姐，他倒是立威了，爽了，可是你呢？”
“再这样下去，他便越发肆无忌惮，日后怕是真的不会立正妻了！”
“有什么关系呢？”公主姐姐悠悠说道，“只要没有正妻压在我头上，就是他永远不立正妻又有何妨？”
“可是我觉得……”庐陵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道，“我觉得姐姐为他付出那么多，完全有资格拿一个正妻的位置。”
公主姐姐笑而不语。
事实上，她心里清楚的是，自己身为司马家族长公主的身份，恐怕会成为自己问鼎正妻之位的最大劣势。
原因无他：一旦晋阳要称帝，司马氏这边便要禅让。
禅让，当然不能无罪禅让。皇帝无罪却退位，那继任者不是成了篡逆之贼？
所以对司马氏的污名化，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因此，长公主的位置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优势，实际情况却是反过来的。
司马家族必须要依赖自己和程晋阳的亲密关系，确保家族能在这权力交接的过程中存活下来，不被那些饥渴的从龙之臣给撕碎！
耐心安抚了妹妹几句，公主姐姐便继续喝酒。
别人不好说，但晋阳却不是薄情的人。
她相信晋阳。
姑娘们七嘴八舌劝了好久，程晋阳这边才堪堪息怒。
然后大家便去睡觉升级。
回到卧室，姑娘们轮流去卫生间漱洗，换上睡衣。
青青和阿芷在房间角落小声嘀咕，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
崔小娘也抢先上床，将头枕在丈夫的大腿上，举着手机在那里玩。
李老师也跟着上床，睡在程晋阳的右手边，将身体蜷成一团。
居然提早睡下去了。
青青和阿芷最近才睡过晋阳，因此自觉躺到床的外围。
云云和小佩姐最后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程晋阳两边的位置都被占据，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稍微来晚一些，居然就没有位置了。
杨望舒还是睡在自己的小床上，毕竟是未成年少女，不好和那些成年女性去争抢。王大小姐也懒得争，随便睡哪里。
至于公主姐姐和妖魔组，都是能自由连接上网的，倒是不需要非得同处一室。
等大家都躺下来后，杨望舒便关了房间的灯。
睡觉！
不知为什么，却有些睡不着。
她莫名想起今天下午，趴在程晋阳的怀里玩游戏。
对方身上的气味有些好闻，并不是什么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味道，但却让她情不自禁地感到安心和暖意。
这样想着，小望舒忽然便理解了，为什么大家都要争着睡在晋阳的身边了。
呜，其实我也有点想睡他……
幽幽叹了口气，她决定还是不要轻易涉入龙潭虎穴，去和那些如狼似虎的姐姐们打架。
等程晋阳什么时候落单再说。
杨望舒转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幻想着大家全都走掉，自己趁机抓住晋阳。
要骑大马，要趴窝抱对，还要……
想着想着，身体就开始发热，于是越发睡不着了。
梦境之中，姑娘们已经开始集合。
程晋阳清点了一遍。嗯？
小望舒在哪里？
“兴许是还没有睡着。”邢沅芷奇怪地道，“再等等吧。”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对方依然没有进入梦境。
“我出去喊她。”公主姐姐提议说道，便直接离开了梦境。
在现实里清醒过来，她随便披了一件衣服，然后便匆匆走向晋阳那边的住处。
刚推门进去，就看见杨望舒闻声撑起半个身子，在床上看了过来。
“你怎么了？”公主姐姐关切问道，“大家都在梦境里等你呢。”
“我睡不着。”小望舒有些羞惭和难以启齿，低声说道。
“怎么了？”公主姐姐是何等经验丰富，当下便猜到了什么原因，但还是装作不解的样子，继续问道。
她这边谆谆善诱，很快就将小望舒的那点秘密，全部淘得一干二净。
“原来如此。”公主姐姐笑着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去争，却又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去争。”
“是的。”杨望舒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心想殿下真不愧是殿下，一下子就能将困扰我的问题，完美地概括出来。
“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公主姐姐点拨她道。
“我……我不知道。”杨望舒嗫嚅说道。
“其实不知道，也是一种回答。”公主姐姐笑着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建议。”
“你现在还没有成年，所以大家不会将你视为竞争对手。因为整个社会的刻板印象，就是未成年人的爱情就好像夏季的雷阵雨，是随时都能出现又随时都能消散的。”
“但你可以将其转化为你的优势，明白吗？”
“我好像明白了……”杨望舒喃喃说道。
她毕竟玩过那么多游戏，脑子自然是不木讷的。
既然大家都不把我当做竞争对手，那么我随便对晋阳做些什么亲密的动作，她们也没法以此来指责我吧。
毕竟我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儿，又不可能和他发生什么事情嘛！

第六章 填坑
梦境之中。
蔡昭琴缓缓睁开眼睛，便看见王婉柔正站在她的面前。
“你们不是应该在那边练级吗？”蔡昭琴问道。
“看来前辈对梦境世界里的事情了若指掌。”王婉柔淡淡笑道，“武昌发生的事情，前辈在建康居然也能知道。”
“给这个世界打工久了，自然会拥有一些方便的权能。”蔡昭琴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只是问一些问题。”王婉柔低声说道，“并没有想要让前辈在现实里出手。”
“嗯。”蔡昭琴颔首说道，“这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
“我怎么感觉你们在对空交流？”旁边的叶茹莫名其妙地道。
千里迢迢将王大小姐送过来，结果就听两人互相打机锋，各种答非所问，让她稍微有些烦躁。
王婉柔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问道：
“谢孤雁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可以自己问她。”蔡昭琴回答道。
“她言之不尽。”王婉柔说。
“那便是计策了。”蔡昭琴点头说道。
“无视性别与资质，将人类批量转化为妖魔，真的可行？”王婉柔沉声问道。
“已有实例，为何不可行？”蔡昭琴反问说道。
王大小姐沉默下来，心知她说的实例便是程晋阳。
谢孤雁原本为妖魔，利用空想物质将自己改造成了人类——确切地说，是某种介入人类和妖魔之间的暧昧状态。
然后她与程清河生下程晋阳，后者也处于这种非人非妖的状态。
既具备一部分人类的特点（身体形态和日常思维），又具备一部分妖魔的特点（入梦、掠夺和连接状态），且同时可以和两个种族进行繁衍。
而这种状态可以通过繁衍来遗传给子代，所以谢孤雁最开始便是这么说的：
让晋阳多去繁衍子嗣。由于子嗣后代遵循一滴血原则（父母一方有半妖，子嗣必然是半妖），从而便能慢慢将两个种族融合在一起。
实际上，这却是一个典型的“误导言论”。
因为谢孤雁其实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如果晋阳真的去大量繁衍子嗣了，那么谢孤雁便可以拥有足够的样本，去制作她所需要的药剂。
如此看来，谢孤雁最擅长的就是提供大量真实的论据，然后诱导对方根据这些论据，最终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那么问题来了：
她第二次的说法，声称“通过收集子嗣的样本血液，可以制造出能将人类大规模转化为妖魔的药剂”。
这种说法，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由于双方掌握的信息量严重不对等，导致谢孤雁这边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海量的信息里面，挑选出特定的那些信息，去诱导晋阳这边得出“她精心设计的结论”。
只要这种信息差不能被打破，大家就永远会被谢孤雁牵着鼻子走。
而唯一能打破这个信息差的切入点，便在蔡昭琴的身上！
“谢孤雁为何执意要将人类转化为妖魔？”王婉柔再次问道。
“她没有和你们说过？”蔡昭琴诧异问道。
“她说人类世界过于腐朽。”王婉柔回答说道，“与其改良，不如推翻。”
“倒是符合她性情的说法。”蔡昭琴点了点头。
符合她性情……也就是说，蔡昭琴也不确定谢孤雁的真实想法。
王婉柔心思微动，继续说道：“另外，谢孤雁似乎在研究某种空想物质的应用，使得妖魔也能使用人类的科技能力。”
“如果妖魔掌握了科技，人类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蔡昭琴悠悠问道。
“不可能会有变化。”王婉柔冷冷说道，“高阶妖魔的人口不够，远远不及研发产业的门槛线。仅仅依靠谢孤雁的智力支持，不可持久。”
“妖魔社会实力至上，提升血脉等级比研发科技，对高阶妖魔的实力增长要效率得多。在这种社会环境的定向选择压力下，不会有高阶妖魔去主动研究科技。”
“你能想到这些，谢孤雁想不到吗？”蔡昭琴意味深长地道，“所以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王婉柔皱眉沉思。
“明明可以拿来做底牌之一，却又让陵光神君展示给你们看了，这又是为了什么？”蔡昭琴再次问道。
“原来如此。”王婉柔终于明悟，点头说道，“她倒是好算计。”
“像我们这种年纪比较大的人，一般不会喜欢玩一些过于复杂的花招。”蔡昭琴最后说道，“我们表达意思，大多是含蓄的，委婉的，点到为止。”
“如果后辈读懂了，便让人欣慰；如果读不懂，也没关系，不碍最终大局。”
“嗯。”王婉柔点了点头，又少见地躬身说道，“多谢。”
“不客气。”蔡昭琴摆手说道，示意她可以走了。
王大小姐转过身来，跟满脸迷惑的叶茹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
“回哪里去？”叶茹还没反应过来。
“回晋阳那边。”
“该问的……都问清楚了？”叶茹再次确认问道。
“问清楚了。”
“可是我完全没听懂。”叶茹摸着下巴说道，“所以你们真的交流了很多东西？”
“那是自然。”王婉柔微微一笑，“你没听懂，那是因为……”
“……我们比较含蓄。”
江汉平原，某处黄泉路上。
反物质爆炸的余波还在向外扩散，原地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坑洞，原本位于此处的妖神全都尸骨无存，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稠的血气。
众人一边吸收血气，一边继续练习分心二用。远处，苏理理和姜酒处理完了猎杀者，正在往回赶来的路上。
突然叶茹带着王大小姐，从虚空中闪现出来。
“你那边都问好了？”程晋阳便走上前来，问道。
“都问好了。”王大小姐淡定说道。
“那么，问出什么结果了？”程晋阳皱眉说道。
“怎样都行。”王婉柔说，“都一样。”
程晋阳：？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跟夫君玩这套谜语游戏，信不信我家法伺候？”程晋阳故意吓他。
“你要不怕我用思想钢印，将你变成我的狗，你就来吧。”王婉柔冷笑说道。

第七章 思考与小娘子
时间进入五月。
天气已经开始转热，龙骧军正在做最后的北伐准备。
另一边，位于京口镇的北府军，也在大量调拨前往荆州。
上午，幕府会议结束之后，邢沅芷便找到了程晋阳。
“常州镇有些不对劲。”她附耳说道。
“常州镇？”程晋阳眉头一皱，“那里不是抵御松江废墟的前线吗，神武军出什么事了？”
“地网的情报人员，注意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邢沅芷低声说道，“怀疑是宗室军官作乱。”
“嗯。”程晋阳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略微沉思片刻，便去找王大小姐……不，这事无需劳烦婉柔，我和公主姐姐商量着来便好。
于是他又找到公主姐姐，跟她细说了这些事。
公主姐姐也叹起气来。她最近还想着如何保下司马家族呢，结果家族的老家伙们，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件事我会处理。”她抱着丈夫，温言细语安抚几句，随后便匆匆启程，沿长江而下赶赴常州。
将常州镇之事交给公主姐姐，程晋阳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放慢北伐脚步，便带领初步集结的军队，沿汉江北上前往襄阳。
龙骧水军多是大船，在江上宛如移动堡垒，拥有各种各样的大口径巨炮，以及各种大规模杀伤性弹药，这也是为了适应傀伥的人海战术，在最近几十年里改造出来的。
嗯，凶猛阳刚的巨舰大炮看着就是安心，比什么娘里娘气的无人机母舰，什么猥琐的鱼雷导弹舰要霸气得多。
以后要多多发展巨舰大炮！
“记下来。”杨望舒低声念叨着，敲打随身键盘，“5月12日指示，大就是好，要多造巨舰大炮。”
“喂，我开玩笑呢！”程晋阳便给她一个脑瓜碰，打得小望舒抱住了头，瞪着无辜的水汪汪大眼睛，哀求般地看着他。
这表情倒是有点儿可爱啊，想揉她的小脑袋……
勉强忍住了在亲卫队面前，揉亲卫队长脑袋的想法，程晋阳继续检阅军事情况。
目前的情况是，龙骧军除了部分留守川蜀、荆州，北府军除了部分留守京口以外，剩余力量已经全部投入了北伐，差不多占了帝国有生力量将近二分之一的样子。
但是要论军备水平和战斗力，目前手头的北伐力量，比帝国剩余的骁骑、神武、羽林等军要强大得多。
原因无它，北府军得到了世家大族们的慷慨投入，要科技有科技，要异能有异能，比龙骧军要富裕太多了。
由此带来的，便是程晋阳对世家大族的重新认知。
他近日以来读史，发现整个晋朝的历史，便是各方面的国力从皇室独占，慢慢转移到士族这边的历史。
晋高祖宣皇帝司马仲达，是一个独裁到了极致的强人皇帝。他将那些占据了教育资源的世家大族全部瓦解，扫入了历史的故纸堆里，然后强行将神州文明拔擢到了工业时代。
因此在他死后大概两百多年里，整个晋朝的国力是蒸蒸日上的，而且皇室的权力也得到了空前的集中。
在司马仲达“重视科教”的训诫下，大量的科研项目在司马家族的手里兴起，其中也包括了异能的开发和利用——要知道异能在司马仲达晚年出现的时候，可是根本就没有“算法”这玩意儿，如今各大家族的异能先祖，当时也只是卑微的实验对象而已。
再之后两百年，便是异能世家的发展历史。
随着异能算法的出现，司马家族开始将异能投入社会生产，于是异能者便开始掌握社会资源。
由于异能可以“随血脉传承”的特点，导致“异能家族”自然而然便诞生出来。这些家族里的成员，不仅仅是基于血缘纽带上的联合，也是基于政治和利益上的天然同盟。
再后面三百年，皇室便和各大世家开展了长期的、频繁的对抗。起初是皇室占优，但世家们慢慢便扳回局势，甚至为了联合对抗高高在上的皇权，还诞生了“士族”这个阶级概念。
科技可以通过学习来进行传承，但异能……只能通过血脉进行延续。因此世家可以从司马家族的科研成果中获益，但司马家族却无法从世家的异能研发里获得任何好处。
司马仲达留下的“重视科教”的祖训，保证了大晋前四百年的强盛与辉煌，也为后三百年的皇室衰落埋下了伏笔。
最后，某个企图逆转翻盘的皇帝，为了打破异能世家的血脉藩篱，却不小心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也就为皇室的最终毁灭打下了最后一根钉子。
衣冠南渡以后，司马氏其实已经无力回天了。
作为继任者，程晋阳也不得不面临这样的问题：
如何对待这些异能世家？
要知道，这些家族并不仅仅是家族而已。
通过这几百年的发展，这些世家大族不仅保持了高度的族内凝聚力，还维持着对社会各行各业的深度渗透。
而且他们都带有政治属性和诉求，彼此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还将女儿送入了自己的后宫……
想想都头疼。
将思绪从遥远的未来收回到现在，程晋阳便暗暗说服自己，现在想那么多都是空的。
只要能收复洛阳！
击败母亲这个一品天帝，收回洛阳，便可以宣布北伐胜利，从而在帝国内部获得几乎巨量的政治声望。
恐怖的实力，巨大的声望，便足以保证自己在登基以后独断专行，不受这些世家大族的掣肘。
至于自己去世以后……唉，等登基以后再说！
实在不行，就只能相信子孙后代的智慧了！
“你在想什么东西？”杨望舒见他凝望舷窗外面，久久不语，便好奇问道。
“我在想……”程晋阳下意识便要说出口，然后又想起这大小姐也是世家一脉的，连忙止住，毫无破绽地转移话题，“我在想我们以后要生几个孩子。”
“啊，这。”小望舒被他的突然袭击搞得脸红，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嗫嚅说道：
“就一个叭……不能再多了……”
“为什么不能再多了？”程晋阳笑着将她抱入怀里，让她坐在腿上。
“孩子多了，你就不宠爱你的小娘子了。”小望舒声如蚊蚋地道。

第八章 亲自去救
临时的指挥军营里，军令正在有条不紊地发放出去。
幕府与众将领围着电子沙盘，听着杨佺期做战术总结：
“目前，我军已在西线攻克仙人渡，占据大桥，隔绝汉江东西两岸。”
“中线，清扫工作仍在继续。傀伥复活点位于红水河水库以东一千米左右的林场，我军已在周边布防，按计划进行封锁。”
“东线，我军在新野以南遭遇了大量妖魔的阻击。”
“傀伥数量未达临界值，不影响战局走向。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低阶妖魔，身上佩戴有奇怪的装置……”
大屏幕上浮现出一只怪异的尸体，其脑袋上插着仿佛天线般的设备。
“该设备的材质、运作机理皆不明确，我们还在加紧解析。”杨佺期最后说道。
程晋阳盯着那装置看了片刻，便晓得那是空想物质搞出来的玩意。
很可惜，掌握空想物质的公主姐姐去了常州，不然倒是可以让她看看。
盯着装置看了半天，程晋阳也没什么想法，便让众人做好戒备，进一步收集相关的情报信息。
新野必须赶紧打下来，然后火速攻击穰城和南阳，最后再占领方城通道，修复那里的军事设施遗迹，顺带将周边山脉关隘一占。
南阳就光复了！
次日，攻占新野的军事行动，遭遇到了更强的阻力。
“什么情况？”程晋阳低声问道。
“傀伥的进攻风格似乎变化了。”参谋团这边得出了结论。
程晋阳皱起眉头：哈？傀伥的进攻风格，不是一股脑儿往前压吗？怎么还能变化战术的？
而根据战报显示，今日上午的傀伥集群，确实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特征。
例如根据前线电子信息部队的回传情报，这些傀伥集群在进攻的过程中，出现了一定的游走现象。
而且看上去，似乎是有意识地在调整阵线，将更多的兵力移动到龙骧军的薄弱位置发起进攻。
更加明显的证据是，每当傀伥集群的损失到达了一定数量，这些傀伥就会开始撤退。
撤退……已经是相当明显的战术动作了，毫无疑问表明这些傀伥背后有人在指挥，而且很可能是精细化到小队级别的战术指挥。
“婉柔，我感觉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樊城前线的指挥营地里，程晋阳私下找到王大小姐，沉声说道，“不仅仅是指挥者的问题，而是这些原本被认为是无意识的傀伥集群，居然能够接受精确到小队级别的战术指挥。”
“这意味着，傀伥集群的数量优势，将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
“不错。”王婉柔点头说道。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呢？”程晋阳忍不住问道。
“所以什么？”
“你夫君现在面临这样的威胁，你不打算出手指点一下吗？”
“我说过了。”王婉柔悠悠说道，“无论如何，都一样。”
程晋阳：！
“你真的不打算帮我？”他稍微有些恼怒起来。
“我说过了，不用就是不用。”王婉柔优雅地抬起下巴。
然后，她突然就被程晋阳抱了起来，直接放在桌子上。
“你干嘛！”
指挥室的门被从里面啪地锁了，然后是噼里啪啦的东西被扫到地上的声音。
事实证明有的时候，倘若夫妻之间互相已经没有办法交流了，那么便只能采取没有办法的办法，反而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王大小姐最后终于没有维持住矜持高冷的人设，在程晋阳的纠缠之下，无奈地吐露了一个消息：
那些戴在怪异头上的空想物质装置，便是用于指挥傀伥进行小队级别行动的“中继器”。
“我明白了！”程晋阳匆匆披上衣服，笑道，“也就是说，只要在战争中重点狙击掉这些怪异，便能将傀伥集群的战术指挥破坏掉！”
他捧起王大小姐的脸颊，用力地亲了一口，然后哈哈哈哈的离开了。
王婉柔慵懒无力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半晌，她才幽幽地说了一句：
“傻瓜。”
然后便转过身子，披上被子睡觉去了。
程晋阳迅速将幕府和将领们召集起来，说出了从王大小姐那里得到的消息：
戴着特殊装置的怪异，很有可能就是让傀伥集群得以小队化行动的关键。
接下来在战场上，重点狙击这些怪异！
将领们讨论片刻，觉得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便纷纷得令而去。
原因也很简单，平时怪异混在傀伥群里，将手臂的异变隐藏起来，所以不容易被狙击手发觉。
但如今怪异们戴上了奇形怪状的头盔，那简直不要太好识别。
就算它们实际上和傀伥的异状没有关系，能提前狙击掉这些危险度更高的妖魔，也是好的。
战局继续激烈地推进着，截至下午4点的时候，从新野方向涌出来的傀伥群已经被清理了大半。
龙骧军这边，弹药的消耗也如流水般恐怖。好几次程晋阳都想亲自上阵，最终还是被幕府和将领们拦了下来。
毕竟弹药的消耗只是金钱数字而已，但如果主帅上阵出了什么闪失，那便是多少金钱也换不回来的。
程晋阳心想说得也有道理，万一母亲真的安排了什么陷阱在里头呢？
当然，自己主要还是不想过早投入战斗，以免将众人抵达二品之后的新能力情报，悉数都暴露给母亲知晓。
包括在梦境之中，大面积杀戮妖神的时候，也只用了空想物质+反质湮灭这一种能力组合，都是出于保密的考虑。
于是他便继续端坐中军大帐，岿然不动，继续等候前线的战事推进。
等到下午5点，新野县差不多快攻下了，但正式占据的军情还没传回来时，另一则消息倒是先行抵达的指挥室里：
公主姐姐在常州镇，被叛乱的神武军将领们扣留了！
程晋阳得知此讯息，先是觉得莫名其妙。
好家伙，三品的高阶妖魔，你们几个司马家族的军官也敢扣留？
接着他又突然反应过来。
公主姐姐如果反抗，便有很大可能会暴露自身的妖魔特性。甚至在东窗事发之后，会连带影响到外界对于自己后宫其他成员的怀疑，从而影响整个北伐的风向。
所以她才打着“不愿闹大”的名义，顺从地被神武军扣留下来，并且等自己派人过去救她。
“杨佺期先暂时担任临时指挥官，接替我的职务。”程晋阳便吩咐幕府和将领们，在大家震惊和不解的神情里，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离开一下。”
派什么人？我亲自去救！

第九章 毫无悬念
常州镇，神武军军营。
司马季预环顾将领众人，厉声说道：
“皇帝临危，四方勤王！有不愿从君，只想从贼者，人人得而诛之！”
一干神武军将领表情惊骇，环顾指挥室四周，便看见司马氏将领围成一圈，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们，手都放在腰间的枪袋上。
“我等肯定听从陛下指示。”于是大家纷纷表态起来。
刚进了指挥室，就被一堆带枪同僚团团围住，这不答应就得死，谁敢拒绝？
“好好好！我就知道，各位同僚都是大晋的忠诚臣子！”司马季预抚掌大笑，便拿出带血的衣带诏来，跟众人说道，“每人上来签个字，按个手印，咱们歃血为盟，光复社稷，共抗程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动身。
“莫非各位不想当大晋的臣子？”司马季预便又冷了脸色。
周围站成一圈的司马氏将领们，便将手枪齐齐抽了出来。
“先帝提拔你我于草莽之中，我们怎么会背叛大晋？”神武军将领们这边，里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于是大家便七嘴八舌地点头说道：
“对极对极，我们都是先帝亲手提拔的，自然是大大的忠臣。”
众人排队在“衣带诏”上欠了自己的名字，又被迫按了手印，喝了血酒，便晓得此事没有办法善了。
若这份衣带诏落入程晋阳手里，他便可以按图株连，将名单上签过字的人统统以谋逆罪名处决！
这样一来，如果说大家原本只有两三分叛意，现在便已经有三四分了。
之所以还没有到五分，是因为大家都听说过一个叫做巨神兵的玩意儿……
将神武军将领们关入内室，司马氏将领这边才松了口气。
有人便问道：
“他们表面装作忠臣，实则对程贼唯命是从，不如……”
又有人阻止说道：
“咱们帝室终归人少，没法掌控全军。若其他将领齐齐死在这里，士卒知悉，必然哗变！”
“还不如让他们签下衣带诏，留下把柄。若衣带诏落入程贼之手，生死便只在他一念之间，因而这些人便是不服，至少也不会主动出来坏我们的事！”
“不错！若让程贼得了衣带诏，其上将领必遭他清洗换人，以求尽速掌握神武全军！这些旧将领便是不心向皇室，又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重新达成共识，于是司马季预大手一挥，说道：
“即刻将衣带诏传檄外界！让兵卒们知晓！”
先将这些将领的叛乱之名做实再说。就算没法对外做实，至少也要在神武军内部做实，让士卒们形成共识，逼这些将领默认！
将事情都布置下去，司马氏将领们也纷纷离去。
司马季预回过神来，才发觉背后已经是冷汗涔涔。
先前只是凭借一股子血勇，在宗室将领的支持下，悍然与其他同僚翻脸。
如今军中反对派将领尽数囚禁，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收拢军心，将神武军完全握在手里。
从图谋大事却被发现，南康长公主前来质问却被他囚禁开始，他便已经没有退路了！
司马季预转身来到内室，便看见监牢栅栏之后，南康长公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凭借几根金属栏杆，自然关不住这位殿下。真正让对方自愿被囚禁的，却是司马季预最后所说的一番话语：
“程贼篡逆在即，司马氏便是什么也不做，也难逃满门皆灭之厄。殿下蒙先帝养育之恩，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这些血肉手足，被人泼上污水然后按颈而戮么？”
司马季预沉默地看着这位殿下，南康长公主静静地坐在窗边，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殿下。”司马季预开口说道，“将领层已经肃清完毕，神武军顷刻之间便在我手。”
“程贼北伐南阳，无论成败，必然难以抽身。接下来我等便要西进建康，清君侧，灭逆贼，还大晋一个朗朗乾坤。”
“呵。”南康长公主终于冷笑出声。
“殿下。”司马季预诚恳说道，“若先帝在世，殿下觉得他是愿意看到我等艰难成功，还是慷慨成仁？”
“你们不可能成功的。”南康长公主低声说道，“司马氏大势已去，便是你个人野心驱使，要螳臂当车，又何苦将其他人牵连进来？”
司马季预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半晌才面色狰狞，低吼起来：
“高祖宣皇帝开创万世基业，怎可能就此毁于我们这一代！”
“高祖宣皇帝已经死了！”南康长公主暴怒起身。
“高祖已死，但司马氏未死！”司马季预也狂怒起来，“我辈便是飞蛾扑火，孤注一掷，也好过坐以待毙，任人宰杀！”
“哦？”燃烧的刀刃突然从他背后刺穿出来。
瞬间陷入垂死的司马季预，脸庞已经因为剧痛而急剧痉挛起来，才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
“可是，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不在乎。”
“你，你！”刀刃从身体里抽出，司马季预摔倒在血泊里，带着犹然不甘的、愤恨的眼神，然而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肺叶被刺穿坏死，如今就连呼吸也是奢望，很快便陷入了濒死的弥留状态。
“晋阳！”南康长公主欣喜说道，毫不犹豫地扑入丈夫的怀里。
她确实没有想到，丈夫居然会为了自己，抛下至关重要的北伐亲自前来相救。
“歆南姐。”程晋阳将她紧紧抱住，慢慢体会着某种失而复得的丰满和柔软，温柔说道，“我来救你了。”
“嗯。”公主姐姐点了点头，然后又从胸口的缝隙里抽出一份名单，说道：
“他们并没有囚禁我，我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这些年轻人……他们在外面毫不设防地商量事情，我在里面连谁是谁都听得一清二楚。名单上左列是激进的死硬分子，我不管；右列都是没有主见的，被集体气氛或是狂热的他人裹挟进来的，如果可以的话……”
“查实之后，我会饶这些人一命。”程晋阳点头答应下来。
南康长公主微微一怔，随后便突然将他的脖子搂住，热情似火地吻了下去。

第十章 统一江南
在南康长公主的带领下，程晋阳便迅速进了另一处内室，将看守的卫兵悄无声息地击杀掉，并把原本被囚禁着的神武军将领们全都放了出来。
这些神武军将领也很懵逼，前脚还被叛乱的司马氏将领关押，后脚又被程晋阳亲自来救，搞得他们甚至疑心这会不会是程晋阳故意设下的考验。
按理说这位如今已经是统领七州军事的大都督，龙骧军总指挥，又在至关重要的北伐期间，按理说是没有时间来故意考验他们的。
但是真要论常理，这位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您不是在北伐吗？北伐啊！
不过很快，大家便又似乎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南康长公主就在他的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就看见程晋阳缓缓拿出了那份伪造的、写满了签名和手印的衣带诏。
不知是谁先跪下了，然后便像是引发了多米诺骨牌般，房间里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程晋阳：……
等下，我只是想将它烧掉而已，你们这么快就跪下做什么？
再看这些神武军将领，虽然为了保命而不得不下跪，但只都是沉默地跪着，不辩解，也不说话，摆出一副完全认罪的模样来。
程晋阳咳嗽了声，手里便燃起了一团火焰。
在火焰的焚烧下，衣带诏迅速被分解消失了。
然而，令他奇怪的是，神武军将领们并没有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而是面面相觑，亦或是沉吟起来，仿佛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诸位。”程晋阳开口说道，“此事只诛首恶，被迫胁从者，查实后一律不究。”
“驸马大人仁义啊！”人群里，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于是将领们才如梦初醒，便纷纷叫嚷说道：
“那衣带诏就是个假货！对方拿枪顶在脑门上，我们才不得不签！”
“我们都是忠诚的军人，只晓得报效国家，哪里会有那么多歪心思！”
“还说要带我们去打建康，打个屁！松江废墟不守了吗？”
“神武军这边。”程晋阳再次出声，于是将领们立刻安静下来，“接下来需要一波内部排查。”
“但是在此之前，先以恢复军中秩序为主，毕竟松江废墟在东，常州防线不容有失。”
“这块工作，便由游骑将军李启武负责。”
诸将艳羡地看向游骑将军李启武，后者只是淡定点头，抱拳得令。
南康长公主站在旁边看着，便猜到这位李启武，估计便是晋阳安插在神武军内部的重要内线。
如今时机成熟，便要启用到明面上来，尽快让神武军控制权易手。
让众将先离去之后，程晋阳便把公主姐姐提供的名单拿了出来，跟李启武细细说明情况。
李启武平民出身，在神武军里以一己之力爬到游骑将军的位置，也是平民将领派系的中坚。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有个亲侄子叫李昂，后来因为觉醒了万有引力，合籍到了神都程氏，目前就在程晋阳手底下做将领。
所以这位李启武，实际上早就是神都程氏的内线。
交代完事情后，程晋阳便带着公主姐姐离去。
后续如何处理那些司马氏将领，就不要让她看见了。
直升飞机上，程晋阳做在舷窗边，望着下方缓慢后退的景色，安静地思索起来。
如此一来，长江以南基本被我握在手里了。
唯一变数只剩下淮北的骁骑军。
郗道徽年纪太大，儿子们也基本都是中人之姿，女儿又多和太原王氏联姻。
虽说王长史那边和自己说过，称郗氏绝不会成为阻力，但终究是一个风险。
嗯，要不要设法将骁骑军也夺取了……
程晋阳忽然感觉肩膀一沉，原来是公主姐姐已经将头靠了过来。
灿烂的金发之下，她精致的侧脸轮廓显得额外诱人，瞬间便将程晋阳心里的杀意打散了。
我这是怎么了？
咳，都一品巨神兵了，只要能击败母亲，夺取天下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吗？
又何必去钻研那些诡谲阴毒的权力斗争手段？
不要落了下乘啊，晋阳！
他这边带着妻子回襄阳前线，常州镇军营那边，李启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已经投诚的将领会麾下士兵，将军中参与谋逆的司马氏将领一一寻出，不是诛杀便是囚禁。
名单上的司马氏将领们，其中不少人正在其他将领手下的军队里煽动兵士，结果正牌将领回来一挥手，便将这些司马氏将领团团围住，乱枪打死。
杀到最后，有六七个司马氏将领提前察觉不对，跑回自己的部队防区里想要负隅顽抗，结果两边稀稀拉拉交起火来，打伤了三四个。
最后还是李启武大手一挥，让人开了坦克冲进去，将这些不明所以的造反兵士统统逼降了。
神武军内部叛乱，至此便尘埃落定。消息传回建康城，台城阁臣立刻开始运作，将神武军总指挥的头衔也塞给了程晋阳。
毕竟如今的台城内阁之中，无论是原本的庾氏势力，还是五姓家势力，如今都站在了程晋阳这一边。即便是太后和小皇帝，也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于是，整个长江以南的地盘，便不再有任何潜在的割据势力，全都被程晋阳统一起来，纳入掌控之中。
回到襄阳，再折道北上，进入南阳腹地的北伐军大营，程晋阳才晓得他前往常州镇的这段时间，北伐军已经打下了新野。
杨佺期亲自带领部队，沿湍河而上猛攻穰城，又在唐河、白河一带布下防线，阻击南阳方向而来的傀伥。
程晋阳抵达营地后，将公主姐姐安顿下来，然后便去浴室打算冲个澡。
正在擦沐浴露呢，林狐突然从狭小的淋浴间里现身出来。
“陛下说你在南阳打得实在太慢，拖沓得很，她要派陵光神君回来干你了。”
程晋阳：？
“去去去！”他没好气地将林狐往外面赶，“还晓得看别人洗澡了？”
“又不是没看过！”林狐被他喷了一身的水，气急败坏地道，“你们办事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你身上哪里有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十一章 隔断武关
南阳城以南方向，白河东侧的战场上。
大量的炮火向战场倾泻过去，暂时堪堪止住了傀伥集群的攻势。
而更多的海量傀伥，还在从南阳市区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永无止境似的。
前线的指挥帐篷里，幕府和参谋团也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南阳市区里怎么会潜伏着这么傀伥？军事侦查卫星都是瞎子吗！”
“有妖雾的存在，军事卫星根本没办法进行光学侦查！”
“斥候呢？潜入南阳的斥候，为什么没有事先回报？”
“南阳那么大的城市，斥候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每一幢建筑的内部都排查过来？”
“好了！”程晋阳一拳砸在桌面上，“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我要的是解决当下问题的方案！战损比如何？敌人数量的预估是多少？战期是否要延长？”
“目前来看，战期延长几乎是必然的事。”谢主簿回答说道，“战损比较预估偏大，但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主要是南阳方向的傀伥数量，是预估的三倍以上……”
“弹药呢？燃油呢？其他后勤资源呢？”
“所有的后勤资源，都已经让武昌那边加紧运送过来。”王长史报告说道，“产量方面没有问题，提督府也有充裕的军费；荆襄长廊的汉江水路，水军已经进行重点布防和巡逻，确保后方补给线的安全与畅通。”
“嗯。”程晋阳思索片刻，“导弹部队和空中火力也全部压上吧。”
如果林狐的说法是真，那么陵光神君此时确实不在南阳，所以母亲才要让这么多的傀伥集群拖住我。
从战术角度考虑，便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压上全部筹码进行强突！
既然主公已经发话，幕府掾属便和参谋团的将领们，紧张地讨论了一段时间，很快便拿出了新的战术方案。
于是导弹部队也开始运动起来。
在这么多年和妖魔的对抗下来，导弹被证明是一种比较特别的玩意儿。
首先，它可以装杀伤力更大的炸药，从而以更高的杀戮效率去清理傀伥。
其次，它的造价成本远远大于它的杀戮效率……由于傀伥集群的无脑冲锋战术，以及可以无限复活的特性，因此纯粹从性价比上看，使用一些机枪、子弹和燃油，肯定是更加经济的做法。
只有少数情况，会需要用到这些武器：比如需要不计成本换取时间的时候。
导弹部队第一轮轰出的，便是足足16枚微型核弹。
相对于正常核弹而言，当量和杀伤力范围都进行了缩减，乃是迅速清除傀伥的最大利器——就是成本稍微高了一些。
看着前线腾起的一朵朵小型蘑菇云，程晋阳便感觉仿佛有堆积如山的钞票就这样烧出去了。
核弹轰炸过后，则是大片战场被彻底清理出来，傀伥集群的攻势被瞬间遏制。
随后，便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从城南向郊外涌出来的傀伥更多了。
正如参谋团所料，一旦正面火力突然变强，傀伥集群也会迅速增厚兵力，以避免人类从这个方向进行强突。
当然，北伐军也没有让军人去冲核辐射残留地带的想法。
这边真正的目的，是要利用核弹来加强正面压力，牵制并快速消耗南阳傀伥的数量！
在正面战场以东约20公里处，借着空中火力的支援清场，机械化部队正沿着高速公路，朝南阳市区疯狂突进。
“这条高速公路如果笔直走下去，就会折向西北方向，穿过秦岭直达长安。”邢沅芷坐在装甲车里，和褚青青交谈说道，“在三国时期，这条路被称为武关道。”
“武关道就交给晋阳吧。”青青姑娘点头说道，“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了。”
她从装甲车的上方探出半个身子，便看见前方被炮火覆盖的、满是烟尘的战场上，大量的傀伥冲出来了。
青青姑娘抬起手臂，于是金属潮水也从她周围涌动起来。
南阳西北方向，秦岭上空，开启了连接状态的程晋阳，带着小佩姐和苏理理，正在使用空间折叠迅速前进。
达到了二品的小佩姐是最强之盾，而理理的光明火是最强之矛，左手抱盾右手搂矛，程晋阳已经无所畏惧了！
“晋阳，你看是不是那一处？”小佩姐突然说道。
程晋阳顺着她的指引向下望去，便看见武关堡垒立于崇山峻岭之间。
这座堡垒并非春秋战国时期的古武关，而是三国末年司马仲达修建的武关隧道枢纽，其目的是为了加强关中和南阳的连接，从而对荆州形成更好的压制。
程晋阳仔细观察周边环境，便发现这武关堡垒半隐于地下，估计便是隧道的枢纽所在。
炸！
钢铁巨神兵开始抬升高度，束缚着反物质的空想炸弹开始浮现出来。
随后，那炸弹便朝下方坠去。
惊天彻地的巨响声，在秦岭中央掀起了可怕的山崩。
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即便是南阳方向也可以依稀看到。
不仅仅是武关堡垒，连同周围的武关隧道、山脉和河道，全都被爆炸的冲击波彻底抹去，化为了巨坑的一部分。
残余的武关河从边缘涌入巨坑，渐渐便积蓄起一个湖泊的雏形来。
程晋阳望向下方，一时间有种“天地伟力，握于我手；山河湖海，任我揉捏”的痛快感觉。
合体一品之神威，居然恐怖如斯！
然后他又没来由地想到，若是自己在洛阳和母亲打起来，怕是周边的伏牛山、太行山、黄河啥的……
岂不都是被夷平的夷平，改道的改道？
想到这里，程晋阳又有些不寒而栗。
跟母亲对抗他倒不是很惧，但他真担心一不小心把中原给打坏了……
就在这时，程晋阳便突然看见，从西北方向飞来两人。
一人红发红衣，身段妖娆如火，眉心处一点朱砂，正是在江汉平原交过手的陵光神君。
另一人黑发白衣，神情端庄威严，相貌冷艳，却是原本应该镇守关中的监兵神君。
“北斗星君且慢出手！”见苏理理就要拔剑，陵光神君抢先叫道，“我等是来找殿下的！”

第十二章 和谈你敢信
“小理，暂且先听她们要说什么。”程晋阳吩咐说道。
于是苏理理便收起长剑，表情冰冷地看着两人。
“不愧是殿下。”陵光神君笑盈盈道，显得风情万种，“事实上，若非是陛下的旨意，我们也不愿意和殿下敌对呢。”
“嗯。”监兵神君板着脸色，微微颔首。
“这话怎么说？”程晋阳微微一怔。
“很简单啊。”陵光神君叹息说道，“殿下终归是陛下的儿子，您两位之间的家务事，我们属下插手算怎么回事？只是陛下有命，我俩也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行事，可不是真心想与殿下您作对。”
“不错。”监兵神君淡漠说道，“其实我俩私下也有所猜测，觉得陛下应该只是想要考验殿下。”
“而我们是被陛下当做殿下的磨刀石了呢。”陵光神君露出委屈之色。
这两位二品神君一唱一和，让程晋阳一时也有些无话可说。
好在目前开着连接状态，王婉柔那边稍作指点，程晋阳便直接说道：
“你们说这些，无非是不想要在此时此地与我交战吧。若我所料不差，是关中出事了么？”
陵光神君和监兵神君对视了眼，后者面露诧异之色，前者则是投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不错。”陵光神君轻启樱唇，再次笑道，“陛下履极不久，加上舐犊情深，没有对人类这边下重手。在外界看来，却是以为陛下示弱了。”
“西边的清虚大帝，最近就频频出兵河西走廊，进犯陇右，试图试探关中状况。倘若我们稍微露怯，对方怕是就要真的打过来了。”
“再加上接连失去北斗南斗，孟章执明，我们在高端力量上确实差了许多。”监兵神君冷冷说道，“清虚大帝选择此时来犯，也能理解。”
程晋阳闻言哑然。
孟章和北斗，他拐回家当老婆了；执明，他老婆杀了；南斗，他和他妈配合杀了。
这样说来，清虚大帝打过来这件事情，自己还真的难辞其咎。
见他脸色有些难看，陵光神君连忙打圆场：
“咳，我们也不是想要指责殿下，毕竟彼时各为其主嘛。”
“只是殿下呀，您和陛下无论谁胜谁负，都不影响这中原归属，反正到头来还是你们家的。”
“但是倘若西方清虚大帝攻破关中，河洛地区必受威胁。洛阳城破，关东河北立刻遭殃，届时才是真正的滔天祸事。”
“所以呢，我们便想和殿下商谈一番，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如何？殿下近日杀了我手下的好多傀伥，我本来还想派遣它们去往关中呢。”
程晋阳：……
合着我在江南腹地能安心发育的原因，就是因为母亲一直在将主力调往关西抵御外敌啊！
如今我麾下实力已然壮大，让陵光和监兵都无法继续忽视，她们才不得不提出要和我结盟。
稍微沉吟思索片刻，又在脑海里和姑娘们商量一番，程晋阳便得出了结论：
母子内战只是政见分歧，抗击外敌才是大义所在。
谢孤雁毕竟是自己母亲，也没搞出什么“宁与友邦，不给儿子”的奇葩操作，自己如果不顺势而为，和母亲结成“统一解放战线”的话，到时候真让清虚大帝打进来了，自己怕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人类的罪人了。
“停火之事，自然可以谈。”程晋阳肃然说道，“但南阳盆地已在我手，交出去不合适吧？”
陵光神君便有些不悦，勉强按捺怒气说道：
“殿下还真是爱欺负人呀！南阳乃是我的领地，殿下趁我不在强夺了去，那我这个陵光神君要住哪里？手下的妖魔、傀伥们，又能去哪里？”
监兵神君在旁边冷不丁说道：
“你可以和孟章神君共事一夫啊。”
陵光神君：？
程晋阳闻言呆滞，苏理理和郑秋佩则是一个脸色大变，一个如临大敌。
“这样说来。”陵光神君皱眉片刻，低声问道，“假如我也嫁给殿下……”
“何止南阳，整个江南何处不可去得？”监兵神君板着脸道，“殿下在人类世界，权位丝毫不下于陛下，自然能庇护于你……看看北斗和孟章就知道了。”
“确实。”陵光神君思索说道，“原本我只能统治南阳，但若是嫁给殿下，我便是陛下的太子妃了。”
“为陵光神君，只能治南阳一地；为太子妃，天下权柄便落入你家。”监兵神君悠悠说道。
“如此说来……”陵光神君便抬头看向程晋阳，右手轻轻撩开脸颊旁边的青丝，投去一个妩媚的笑容。
“此事先不谈！”程晋阳连忙稳住身旁两位妻子，慌张说道，“神君阁下，你我并无交情，反有旧怨，谈此事实在唐突了。”
“原来如此。”陵光圣君便拍了拍饱满的胸脯，不顾苏理理和郑秋佩仿佛要杀人的眼神，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蒲柳之姿，入不了殿下的法眼呢。”
“没有交情，可以慢慢培养嘛。既然殿下要占南阳，我便送与殿下又何妨？只是小女子此后便无家可归，恳请殿下垂怜收容，与我一张寒床就好……”
她嘤嘤嘤地假哭起来，其婊里婊气，甚至还要胜过心病未好前的崔小娘。
程晋阳也有些烦躁。如今的他，却不是当初和慕容殊联姻之前的他了，后宫里的二品多如牛毛，根本不需要再多一个陵光神君。
当然，就此拒绝对方只会导致和谈破裂，稍微找个理由拖一下便好了。
于是他正要说话，却见陵光神君仿佛戏剧变脸般，突然又收起了表情，一本正经地道：
“无论如何，还是先找地方和谈吧。”
“嗯。”程晋阳点了点头，“那么，地点就暂时定在穰城？”
“可以。”两位神君对视了眼，说道。
于是程晋阳便联系前线指挥部。
指挥部里，还在指挥战场的参谋团与幕府们，接到主公的电话后，都齐齐地呆滞了半分钟。
妖魔？和谈？
高阶妖魔，居然还会和人类和谈的？
不愧是你啊，主公！

第十三章 要么让步，要么娶我
穰城。
北伐军这边如临大敌，无论地面还是空中，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布防，严密监控。
连地底都被阳翟褚氏的人员，用液态金属渗透进去，确认没有什么会土遁术的妖魔潜伏在地下。
程晋阳带着幕府掾属和参谋团的将领们，早早就抵达了此处。
参谋团这边建议程晋阳搞个“影武士”，也就是弄个替身来参加和谈，被程晋阳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到时候被人家神君姐姐认出来，我太子殿下的名声不要啦？
真身前来！
主公要逞能，大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全员跟着过来，随时准备护驾。
陵光神君和监兵神君姗姗来迟，前者换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仿佛宫廷贵妇般绑起了雍容华美的发髻。
后者仍然穿着白色的长袍，看起来就像是古代的士大夫，一本正经的样子。
人类这边立刻紧张起来，却只见那原本叱咤四方的陵光神君，便如小女儿般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娇声道：
“殿下。”
监兵神君这边也抱拳说道：
“殿下。”
于是参谋们和掾属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表示大家什么也没有听到。
“殿下”这个称呼，也没有什么特定的意义嘛，谁知道妖魔那边的“殿下”究竟是什么含义？
比如习惯叫厉害的敌人做殿下，这也是很符合常理的事情，我们要尊重妖魔一族的文化习俗嘛。
程晋阳这边也有些窘迫，低声咳嗽说道：
“繁文缛节，我们就省略吧。这次请两位前来，是要商谈本次战争的后续协约，以及南阳区域的归属问题。”
“不错。”谢主簿这边强作镇静，朗声说道，“首先，鉴于关中形势不稳，我们双方都同意暂时休战，时间是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重新商定协议的有效期。”
“嗯。”程晋阳颔首表示同意。
“我们没有意见。”陵光神君说道。
“其次。”谢主簿继续说道，“在达成和谈的此时此刻，我方已实质占据了南阳的所有聚居地，而和谈的本质对双方都有利，因此我们主张维持现状……”
“稍等。”陵光神君开口说道，“这样的条件，我们完全无法接受。南阳是我唯一的领地，你们要我割让所有领地，让我后续住在哪里？”
“不如这样。”监兵神君提出建议，“南阳盆地就暂时双方共管，互不干涉如何？”
“这绝不可能。”王长史立刻向程晋阳谏言说道，“傀伥如无人控制，伤人乃是本能。此议实际是我们和高阶妖魔互不干涉，而妖魔方可凭借协议，肆意调动傀伥进入南阳，为我们的治理带来极大麻烦！”
“确实，我们不能接受共管。”程晋阳便正色说道，“除非将傀伥聚集封锁起来，由我们这边进行看管。”
“这个可行性不大。”陵光神君皱眉说道，“你知道南阳地区的傀伥有多少么？全部转运到指定地点，起码要半个月之久……”
“那改为驱逐出南阳，或者直接杀掉，也是可以的。”程晋阳狡猾说道。
“殿下不如说允许我们待在南阳，但是必须自缚手脚，全身绑上炸弹。”监兵神君哂笑说道。
“然而在我们看来，若是允许傀伥集群滞留南阳，无异于让我们深陷千军万马之中，被刀兵环绕加身。”程晋阳丝毫不让。
“你们人类的区域，我可以约束傀伥不过来嘛。”陵光神君摆手说道，“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请神君来荆州做客，只给一幢矮房，且用军士将其团团围住，但保证军士不会进入矮房，神君敢答应否？”程晋阳反问说道。
“敢啊！有什么不敢的？”陵光神君无所谓道，“只要殿下愿意娶我，我便日日夜夜待在殿下房里不出门，又有什么不敢？”
周围立刻寂静下来，某种不可言说的诡异气氛，正在周围缓缓传播开来。
“神君休要说笑。”程晋阳板着脸道，“关中既然生变，神君您就去关中抗敌便是，又何必计较南阳归谁？便是南阳现存的这些傀伥，等它们复活之后，我也一并让你带去武关道，转移至关中算了。”
“且不说转移这么多的傀伥，究竟需要多少时日。”陵光神君悠悠说道，“便是武关道，前日不知怎么地被炸了，这些傀伥怕是走不了。”
程晋阳：……
啊呀，这事我给忘了！
“也并非一定要走武关道。”谢主簿出声说道，“沿汉水上行前往汉中，然后转道关中也是可以的。”
“汉水古道崎岖难走，不如你们出借龙骧水军，帮我们将傀伥运送过去如何？”监兵神君回答说道。
“以南阳傀伥的数量，别说龙骧水军了，就是全大晋的水军一起上，没个十来年也运不光吧。”程晋阳冷冷说道。
于是谈判又陷入了僵局。
“既然双方都没有什么诚意，那我觉得还是不谈为好，免得浪费大家时间。”陵光神君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唉呀，别激动嘛陵光。”监兵神君便过来拉她，“算了算了，先看看他们能开出什么条件吧。”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在演戏，但气氛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
毕竟这外面就是几千名北伐军“刀斧手”，里头是两个高阶妖魔。若是突然起了冲突，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咳咳。”程晋阳也只能站起身来，安抚说道，“神君不必如此，我们也是希望能和谈成功的。”
“那就拿出诚意来啊。”陵光神君冷下脸色，抱怨说道，“又不肯娶我，又不肯让步，是真的想将四方神君当软柿子捏？”
现场众人纷纷无语。让步就让步，为什么总拿婚嫁的事情开玩笑……嗯？
大家忽然便将目光投向了程晋阳。
等等，难道这位四方神君，妖魔领主，其实是看上了咱们的主公，要和他联姻？
甚至不惜拿整个南阳当做嫁妆？

第十四章 望梅止渴之计
谈判陷入僵局，于是便中场暂停，双方都好好冷静一下。
程晋阳这边，将幕府掾属和将领参谋团聚集起来，商议接下来的谈判对策。
“此次主动权在我方。”谢主簿率先说道，“主公无需答应她们任何条件。时间一长，她们自然会被迫让步。”
“安全形势还需注意，以防对方狗急跳墙，铤而走险。”王长史也附和说道。
“周围布防已经按最高级别的布置了。”杨佺期出声说道。
虽然主公异能无敌，但并不意味着属下就可以无所事事了，还是要积极主动准备起来。
“话说回来，我看那妖魔和谈是假，思春是真。”祝新初冷笑起来，“三言两语，不离婚嫁之事，想来是看上节帅了。”
“若是节帅担心此中风险，我还单身，愿替节帅受之。”程子昂义正言辞地道。
程晋阳：……
“若让这妖魔过门，也不妥。”王长史皱眉说道。
“终归会影响大义名分。”谢主簿点头表示赞同。
将领们这边不住摇头，显然对文官们说的大义并不认同。
“对面毕竟是二品神君。”刘道坚摇了摇头，“若只秘密联姻，不让外界知晓，如何？”
“事无不泄之理。”王长史说。
“为何？”
“后宅。”谢主簿提醒说道。
众人皆沉默下来。
程晋阳这庞大的后宅，里头不是世家大小姐，就是长公主殿下，哪个是好相与的主儿？
若是放在别人家里当正妻，强势一点的，连丈夫身边的丫鬟，都不会有一个水灵漂亮的。
还想什么秘密联姻……痴人说梦呢。
“联姻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程晋阳摆了摆手，“想点别的办法。”
谢主簿沉默半晌，突然说道：
“曹孟德扬鞭望梅之计，如何？”
程晋阳：？
旁边的王长史嘴角抽动，忍住没有说话。
望梅止渴，说的是曹操当年带兵行军，沿路无水源，士兵哀声载道。
曹孟德心生一计，传令下去说前面有梅林，于是士兵们争先恐后，加速行军，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这计策被曹孟德用于治军，可以算是兵法的正面案例；
然而，若是用在一个想要嫁你的姑娘身上，利用对方的感情来吊着对方，总觉得似乎有点儿屑……
不不不，哪里来的姑娘？那是妖魔！
高阶妖魔，能有真情吗？不可能啊！
欺骗妖魔，能叫欺骗吗？那叫话术！
为了家国大义，对妖魔用点儿话术，怎么了？
性格耿直的王长史，直接内心三连说服了自己，然后便假装思索，闭目养神起来。
“过门，那是咱们人类的习俗，妖魔世界有这回事吗？”谢主簿摇着扇子，淡定说道，“不妨先答应，但是得按照我们人类的规矩来。”
“主公身份尊贵，纳妾过门，习俗自然也复杂得很。我等掾属回去先查阅古籍，确认具体礼仪再说。”
“当然，在此期间，神君那边为表诚意，自然得让出南阳，安心等候，便好像等待出阁的女儿那样，也是应有之意。”
用一个字概括，就是“拖”。
“若是对方等待太久，催促起来，该怎么办？”祝新初再次问道。
“成亲娶妻，要走完六礼，动辄半年之久。”谢主簿悠悠说道，“这纳妾，起码也得走一半，三个月不过分吧？”
众人：……
“幼度此计甚好。”程晋阳威严说道，“只是有失德行，我行之有愧。”
谢幼度一时居然无言，心想您在男女之事上有多屑，谁不知道？
一门八世家，个个大小姐，未婚前就同居拖着对方，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献个类似的计策给你，你居然还拿乔上了！
他心里暗自腹诽，嘴上诚恳说道：
“确实如此，只是为江山计，为社稷计，为这天下计，还请主公三思啊。”
“请主公三思！”在场的都不是蠢人，大家便纷纷出声说道。
程晋阳负手而立，面露纠结之色，半晌才缓缓说道：
“罢了，罢了！若这天下能够安定，我便牺牲一些私德，又有何妨呢？”
“主公真是心怀天下，明君典范啊！”大家连忙恭维起来，不要钱的马屁如水般倾泻过去。
另一边，陵光神君和监兵神君进了旁边的侧室，也开始嘀咕起来。
“监兵，我有些不爽。”陵光神君恼恨说道，“你说我这颜值，身材，哪里不如孟章了？凭什么她就可以被殿下看上，嫁人生子，我就不行了？”
“你是锦上添花，她是雪中送炭。”监兵神君叹气说道。
“不就是认识殿下更早嘛！”陵光神君愤愤不平，“若当初在草莽间结识殿下的是我，我肯定也会果断以身相许，为他生孩子的！”
“不知道他的殿下身份，你怕是连正眼也不会看一下他吧。”监兵神君吐槽说道。
“那是我洁身自好，好吗？”陵光神君冷哼说道，“孟章神君，不也是经陛下提示，才果断自荐枕席的吗？走运的家伙！”
“那你打算怎么办？”监兵神君问道。
“当然是抓住这次机会！”陵光神君挥动拳头，自信说道，“孟章嫁得，我就嫁不得？到时候人家说我陵光不如孟章，殿下的选择便是最好的证据，这怎么行？到时候我就百口莫辩了！”
“所以都当了神君，就不要这样孩子气啊。”监兵神君叹气说道。
——
南阳市区，已经占领了大部分关键交通要道的北伐军，目前正在清扫各个建筑里残余的傀伥。
“听说陵光神君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居然想要和我们谈和。”阿芷坐在指挥车的顶部，叹气说道。
“怎么了，谈和不是好事情吗？”青青姑娘问道。
“就怕有诈。”阿芷摇了摇头。
“幕府全员都在，总不至于被妖魔骗了。”青青姑娘不以为然，“就怕到最后谈不拢，还是得打，浪费了时间。”
“只要我们占住南阳，时间主动权终归在我们这边。”阿芷笑道。
“确实。”青青姑娘环视四周，看向南阳市区的街道和商店。
“就是不知道，对方会开出什么条件，能不能谈拢了。”

第十五章 归乡
回到谈判桌上。
当程晋阳这边提出条件后，陵光神君和监兵神君都有些无语。
感觉……顺利得过分了。
总不会是缓兵之计吧。监兵神君用眼神暗示她。
陵光神君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即便是缓兵之计也没关系。
因为陵光神君本来就没有期望，让程晋阳直接娶她过门。
她要的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拿到了正式的名义，后续等殿下被陛下击败归心，自己便可以拿这件事去找陛下。
“殿下当初可是答应要让我过门的”，有了这个名头在手，陛下肯定会在选太子妃的时候，将自己列入第一批的名单。
哼，想不到吧？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是你呀，程晋阳。
而是你的母亲！
双方达成一致，陵光神君便痛快地签署了合约。
南阳正式易主。
所有傀伥全部由陵光神君带走，从汉水古道前往汉中，然后转折走向关中。
陵光神君得到头衔“殿下的未婚妻”，开开心心地调拨傀伥前往汉中。
消息传回建康，举国上下震动。
对于大晋国民来说，就是中原终于被收复了一角。
虽然是仅仅是南阳一角，但也足以振奋人心……要知道龙骧军的前任庾元规、王处仲等人，光是守住襄阳前线就已经非常困难了。
毕竟水网密布的江淮地带，骁骑军和流民帅们还可以和妖魔打游击战。而襄阳一旦失守，妖魔沿荆襄走廊南下，便是无险可守的江汉平原。
因此荆州这边，素来是和北方争夺的焦点。老一辈的荆州人甚至都知道，在武昌的北方和西方，龙骧军各修筑了两个巨型军事堡垒。
万一襄阳失陷，就要放弃整个江汉平原，然后清空武昌，利用这巨型堡垒来守长江。
如今南阳收复，武昌从前线纵深变为腹地，让武昌人民无比欢欣鼓舞。
不少餐馆甚至还在门口大摆席面，宴请过往路人免费吃席庆祝，谓之“程郎席”。
过来吃席的路人里头，很多都是无业的北方流民，平日里走街串巷上门敲法螺乞讨，不给饭吃就堵门唱葬歌咒你。
如今居然有席面吃，乐得乞子们编了一首“程郎千古曲”，边吃边敲边唱。
程晋阳这边得知之后，勃然大怒。
我人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吃席敲法螺了？
于是迅速立法禁止食物浪费，城管到处巡逻检查，让武昌市民大骂官僚死板——程郎肯定不会下这种不近人情的命令，都是手下人在故意搞鬼。
由此也可以看出，程晋阳在荆州的声望，已经上升到了某种可怕的地步。
后方民望沸腾之际，身为北伐的当事人，程晋阳自然也没有闲着。
南阳这边，由于陵光神君愿意配合，将傀伥沿巴山以北的汉水古道迁出，因此后续便不用担心傀伥集群的进攻，可以重新恢复人类殖民。
由此看来，类似于松江废墟这样的沦陷地，是否也可以利用高阶妖魔的能力，将傀伥人为地调走呢？
程晋阳和小理、阿殊两人交流了下，便得知只有四方神君（要有星格之火的那种）才有这个能力。
嗯，后续让阿殊去一趟松江废墟，将里面的傀伥全都给遣散出去吧。
这样一来，神武军也不必在常州镇和太湖两侧布置重兵防线了。
除了南阳腹地以外，周边的安防关隘也在迅速重启。
比如东北角的“方城夏道”，以及西、北、南三个方向的山区关隘，所涉关卡、堡垒、要塞，全部都在安排工兵队重建。
差不多丢失了100多年，很多军事设施的混凝土上都长青藤了，实在不好迅速投入使用。
将北伐军留在南阳继续镇守，程晋阳便带着妻子们，启程前往扬州和岳父们会面。
南阳的成功光复，对帝国民众来说，只是一剂非常有力的强心针。
然而，对岳父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掌舵者而言，却是必须处理的政治性事件——别的不说，单单是替女婿宣传造势这块，如果没有及时跟上，对北伐本身而言就是事倍功半了。
将其他妻子们送回娘家探亲小住，程晋阳这边便带着王大小姐，先行去拜访王茂弘。
王茂弘此时正在太原王氏位于临安的族地里，考校一干王氏弟子的功课。
听说女儿女婿回来了，便让王信之出门来接。
大舅哥王信之早已成婚，且已经育有一子，如今看到已为人妇的妹妹，挽着妹夫的手臂走进门来，一时间也有种沧海桑田，岁月如梭的感慨。
想当初，寒门程郎初见，还是在建康市区的摘星楼，如今居然已经成了自己的妹夫，且早已位高权重……命运之不可预测，怕是莫过于此了。
“取名了吗？”见王信之的妻子苟氏抱着儿子出来，程晋阳便笑着问道。
“父亲给他起了名字，元琳。”王信之笑着说道。
元琳，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女生的名字？难道生的其实是女儿？
程晋阳暗自心想，便听见身边的妻子淡淡地道：
“琳者，美玉也。”
“不错。”王信之笑着说道，“晋阳，你与婉柔打算何时备孕？我这边也有些滋补中药，到时候遣人给你们送去。”
专门备孕，自然是不可能的。后宅一大堆人嗷嗷待哺呢，也没办法独宠王大小姐啊！
程晋阳心思急转，便晓得这大舅子是提醒自己，不要过于冷落婉柔，便苦笑着解释道：
“咳，最近北伐事紧，也没什么时间陪伴家人，惭愧。”
王信之闻言也没话说了。
北伐，终归还是当今的头等大事。
他这边无言以对，王婉柔倒是不打算放过他，冷笑说道：
“备孕？备什么孕？要靠生孩子来稳固地位，兄长是担心我要失宠，被晋阳打入冷宫？还是急着要当国舅爷，想推我上皇后之位？”
“我没有那个意思。”王信之无比尴尬，连忙跟程晋阳使眼色。
“咳咳，婉柔，你哥哥也只是随口一说，别过分解读了。”程晋阳劝说她道。
王婉柔哂笑了声，不说话了。
不过既然程晋阳将其定性为“随口一说”，王信之这边也松了口气，于是就领妹夫和妹妹往里头走去。

第十六章 王大小姐的闺房
跟王茂弘聊过之后，程晋阳便确认士族这边并无问题。
忠心耿耿！
大家都翘首以待，等我上位！
当然，如果上位失败，我也只能去北方投奔母亲了。
所以，士族里头是绝对不会有人不识时务，想要阻拦我的前进步伐的。
和岳父谈完公事，然后便聊家常。
王茂弘和女婿聊着聊着，就回忆起王婉柔小时候有多么可爱，比如把老师怼得主动退还工资请辞，比如将族学学堂里的同学当仆人使唤，又比如耍得兄弟姐妹们团团转等等。
王婉柔在旁边黑着一张脸，神情冰冷地瞅程晋阳，后者也只能哈哈哈地傻笑。
晚饭过后，两人便来到“据说是王婉柔从小生活到大”的住处卧室。
出乎意料的是，卧室里的装饰陈设既简洁又雅致，和程晋阳原本以为的性冷淡风完全不同。
“有什么好惊讶的？”王婉柔冷冷问道。
“我还以为你家的墙纸会是少女粉呢。”程晋阳笑着说道。
“哼。”王婉柔不说话了。
“怎么会是硬板床？”程晋阳在她床上坐下，奇怪地拍了拍床垫，“不喜欢睡软床吗？”
“习惯了。”王大小姐言简意赅。
“被子和床单也很朴素。”程晋阳环顾四周，“不像少女闺阁，像是苦行僧住的房子……不会觉得过于单调么？”
“此处有我便蓬荜生辉，何来单调之有？”王婉柔反问他道。
“你要这么说也是。”程晋阳被她怼得无语，便将她一把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所以小时候气走老师是真的？”
“没有真才实学，自惭走人，这也能怪我？”王大小姐挣扎了下，没能挣脱丈夫的熊抱，冷冷说道。
“将学堂里的同学当奴隶使唤，又是怎么回事？”
“一群神经病，主动提出想要当我的狗。”
“那耍得兄弟姐妹们团团转……哦，我不问了。”
程晋阳想到王信之和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表情，又回忆起王敬伦王长史叫她“阿姊”时的畏惧神色，心里便大致有数了。
王大小姐，小时候在家里肯定是混世魔王。
直到我横空出世，她才有了天敌！哈哈哈哈……
程晋阳正暗自得意，突然被王婉柔在胸口推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在床上。
被褥与床单之间，有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味。
“干嘛？”他睁大眼睛问道。
“不要觉得我是非嫁你不可。”王婉柔冷冷说道，“相反，是你有幸被我选中！懂吗？”
“懂啦，是我三生有幸，才有了在摘星楼上的惊魂一瞥，最终入了王大小姐的法眼。”程晋阳笑嘻嘻地将她一拉，便把妻子拉倒在自己的怀里，“仔细想想，大概是积了十辈子的德吧，不然我怎么能遇到这么完美的妻子？”
“岂止十辈子？”王大小姐冷哼了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是百世积德！”
“嗯嗯，百世积德。”程晋阳将她香软的身子抱住，忍不住又开始揉揉捏捏起来。
“别动。”王婉柔慵懒地推了他一下，“就这样躺着。”
程晋阳快速思索片刻，便意识到在王婉柔从小到大睡习惯了的床上，将她摆成各种各样的姿势，实在是一件屑得不能再屑的事情。
于是他便转身将妻子抱住，然后把鼻子埋在了她的秀发之间。
“婉柔。”过了片刻，程晋阳低声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将来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没有。”王婉柔在他的怀里拱了一下，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不过……绝对不会嫁的人，倒是有很多。”
“比如说？”
“比如说，肯定不可能嫁给狗。”
程晋阳：……
以王大小姐的标准，想来大部分人都是不配做人的。
更确切地说，以我对妻子的认知来看，在她的世界里，应该存在着明确的四种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丈夫、一般人、狗和垃圾。
至于为什么丈夫是最高级，这当然不需要质疑了。
不是最高级别的，我能和她一起生孩子？
抱着王大小姐，程晋阳稍微有些困意，慢慢地就睡过去了。
过了片刻，王婉柔才转过身来，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
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将他的鼻子轻轻向上托起，变成猪鼻子的形状。
“垃圾，狗，一般人。”她语气愉悦地道，“然后，是值得我调教的宠物猪。”
她在丈夫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便搂住他的脖子，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梦境之中，程晋阳借助万有引力飞起，在临安北面的松江废墟里飞了一圈。
可以看到，在街巷里有大量的傀伥集群，正在漫无目的地到处徘徊，等待复活。
这些傀伥，都是冲击松江废墟外部的神武军防线后挂掉，然后才出现在梦境里的松江废墟内的。
必须要将它们赶出松江，然后再杀死……否则继续刷在松江里头，打再多的子弹都是浪费。
然后他便看见前方的高塔之上，似乎站着一个身影。
咦，是我老婆。
程晋阳飞到塔顶，便看见慕容殊正站在高塔的观景走廊上，俯瞰着下方的钢铁丛林。
“阿殊，你怎么在这里？”他打了声招呼。
“晋阳？”慕容殊诧异地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进来了？现在外头应该是白天吧。”
“我午睡了。”程晋阳降落下来，亲昵地将她抱住。
慕容殊也没有反抗，只是叹气说道：
“我下次教你一个术法，能够自由进入和退出梦境，你试着学一学吧。”
“每次睡觉都会进来，还无法退出，多不方便呀。”
“嗯嗯。”程晋阳看向下方，“你在这里做什么？”
“帮你将傀伥赶出松江啊。”慕容殊回答说道，“这些傀伥都是无主的，我得先给它们打上我的标记。”
“这还需要标记？”
“当然了，否则如果我和另一个四方神君，同时控制一个傀伥，那谁的控制能生效？”慕容殊示范性地摆手，于是下方的傀伥们齐齐转向北方，然后开始奔跑起来，“只要打上了标记，这些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就会服从我的一切命令。”
“那你打算把它们送去哪里？”
“先赶到长江以北吧，怎么样？”

第十七章 云云的烦恼
程晋阳忽然被人推醒过来。
“你打算在我床上睡到多久？”王婉柔冷冷问道。
“咳，睡得太久了，头疼。”程晋阳按住太阳穴，掩饰自己的心虚表情。
梦境之中，松江废墟，又和阿殊老婆在一起，情难自禁，结果却在最后关头被推醒。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王大小姐看出了端倪。
在王氏这边用过晚餐，程晋阳便带着王大小姐归家。
顺带去接了其他人，最后回到武昌提督府，大概已经是晚上9点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将卢卿云推进房间，在客厅看起了电影。
云云这边进了房间，立刻找到了程晋阳，焦急说道：
“晋阳，我怀孕了！”
程晋阳：？
不是，咱们是合法夫妻，怀孕了那是好事啊！你不要搞得好像未成年小情侣突然发现珠胎暗结的语气好不好？
“是男孩。”卢卿云再次补充说道。
程晋阳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个意思。
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其实是自己和慕容殊的孩子程维新，但阿殊的妖魔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在人类帝国这边获得承认。
因此从礼法意义上说，云云肚子里的这个儿子，才是程晋阳能够获得外界承认的“长子”。
再考虑到自己不会设立正妻，也就是说不存在“嫡长子”的情况，长子可以得到最大的继承权……
“云云。”于是他便摆出认真的态度，安慰卢卿云道，“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孩子先生下来再说吧。”
“晋阳。”云云立刻有些泪目。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担心的和丈夫担心的，大概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因此只能稍作镇静，然后再次说道：
“晋阳，今天我回家的时候，父亲拐弯抹角地问我子嗣之事了。”
“子嗣？”程晋阳怔了片刻，才想起来云云家里好像在闹嫡系继承的事情。
原因是当初打王处仲的战争母舰时，云云的爷爷作为族长，在空难事件里半身不遂了。
因此，四个儿子都盯上了族长继承人的位置。
云云的父亲排行第四，天赋又不是非常出众，所以便打算借用女婿这层关系，帮助他夺得家族大权。
平心而论，程晋阳自然不愿意介入到卢氏内部那些破事里头。
原因很简单：他这边一介入，就开了皇帝插手世家内务的先河，必然会引起其他世家的忌惮。
在问鼎至尊之前，程晋阳还需要士族们帮忙，因此关系不想闹得太僵……
“话说回来，你爷爷那个样子了，指定个继承人很难吗？”程晋阳哂笑说道，“你看小佩姐家里，族长昏迷之后，立刻让她侄儿上位，根本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我们跟郑氏的情况不同。”卢卿云苦恼说道，“小佩姐家里，她侄儿天资远超同辈，再加上早就被立为继承人多年，无论资质还是威望都能顺利接权，其他人也根本没法和他竞争。”
“我们家里，我父亲和叔伯的资质都不行，所以祖父他也始终没下决心，他这人又心软，又容易念旧。谁觉得受了委屈，找他哭诉一番，他往往就会改变主意……”
程晋阳听得皱眉，没来由想起了自己的爷爷程本和。
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表面上与世无争，甚至自己主动退休住到医院里去，不肯再掺和家族大事。
实际上决断力强得惊人。当年因为母亲的事情，力排众议打掉了天赋最强的父亲，让大伯上位。
等自己出现之后，又强行出面让自己重归家族，并且将自己立为族长继承人，逼得大伯不得不分宗另立门户。
相比之下，云云的爷爷显然就没有这般果决了。
“要不这样。”程晋阳开始瞎出主意，“你爷爷这样一直瘫痪着也不是事，不如直接去做个手术，把下半身修复如何？让他继续当这个族长，省得儿子们都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植入机械零件的话，爷爷的血脉浓度会倒退的。”卢卿云摇头说道，“我们能保持五姓家的地位，全靠爷爷这个三品强者。他宁肯坐一辈子轮椅，也不会愿意动手术的……”
她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
程晋阳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等下？”卢卿云突然说道，“我不是已经二品了嘛？”
“对呀！”程晋阳也附和说道，“你爷爷三品不三品，早就无所谓了啊！现在人类这边仅有的九个二品，不就是咱们吗？”
“这样吧，他们不是还在争夺族长之位吗？叫这些人都别争了，这个族长……我家云云来当！”
“我？我不行的！”卢卿云连忙推拒，“我都嫁给你了，已经不算是卢家人了啊！怎么当这个族长？”
“咳，我父亲的意思是，如果咱们的孩子觉醒了‘约束脉冲’异能，然后天资又不差的，就可以提前立为下一任族长。然后他借着外祖父的名义，在咱们孩子长大之前，暂摄族长之位……”
“这不是垂帘听政的套路吗？”程晋阳哭笑不得，“再说了，我老婆不算卢家人，我儿子凭什么就变成卢家的了？”
“是这样的。女人不是不能当族长，但夫婿必须也是本族的，以免在决策家族利益的时候，受到夫婿背后的其他家族的影响……”卢卿云耐心地解释说道。
程晋阳这边听得无语，半晌才道：
“他算得倒是很精……只是这样一来，外边士族肯定要以为你父亲和我勾结起来了。所谓摄政，究竟是他在摄，还是我在摄？别说外面讲不清楚，便是卢氏内部也肯定要抗议的。”
“那是肯定的。”卢卿云便坐在床上，长吁短叹了一会儿。
程晋阳便将她香肩揽住，抱着哄了好久，总算是让云云暂且不要操心此事，还是养胎要紧。
既然已经怀孕，当然便不方便再办正事，因此云云便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在床上躺着，说了好久的话儿。
程晋阳便说到初次相见的时候，因为你哥哥的缘故，云云你还怼了我好几句呢。
卢卿云便拿拳头锤他，反问他是谁怼谁？你给我说清楚是谁在怼谁！
锤得程晋阳浑身难受，不得不使出堵嘴大法，让云云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第十八章 崔小娘想要孩子
时间进入6月。
南阳地区的傀伥清理工作，如今已经接近尾声。
不少原本打算前往荆州的北方流民，在穿过方城夏道的军事堡垒区后，很多人也选择在南阳进行落脚。
以往一片死寂的地表市区，如今也渐渐有了生气。
随着南阳人口的逐渐充实，龙骧军也在逐渐将战力往北方转移。
武昌市民无不欢欣鼓舞，北伐英雄程晋阳的人气逐渐提升。
以至于他现在和老婆出去逛街，都不敢直接带亲卫队去清场，否则必然引来一波又一波的人气围观。
说到逛街，最近崔小娘越来越过分了。
每次去购物、吃饭之前，都要在本地搜那种有抽奖活动的店家，然后撸店家的羊毛，让程晋阳摇头不已。
“晋阳，那家火锅店有抽奖免单诶！我们去吃……”到了中午，这大小姐又发现了一家开业酬宾、新客抽奖的火锅店，便拖着他的手臂要去吃。
“大夏天的吃什么火锅啊！”
“店里有空调呀，还有红糖冰粉。”
“不是，我的意思是大夏天吃火锅容易上火。”
“那就喝凉茶。”
回过神来，程晋阳已经被拉到了店里，面前是一小碟凉面和炸酥肉。
崔小娘坐在对面，将头发用发绳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俏美可爱的脸蛋来，然后端起冰粉开始享用。
程晋阳夹了几筷子凉菜吃着，忽然听到旁边一桌的人似乎在议论北伐之事：
“……南阳打下来是好事。以前没有南阳的时候，襄阳一旦被打破，武昌这边就首当其冲……”
“……我怎么听说不是打下来的，是买回来的……”
“……神特么买下来的，你买一个给我看看？妖魔不吃了你……”
“……真的，我表弟就在幕府里当差，和谈协议就是他起草的，据说按照这个协议，程晋阳要入赘到南阳的妖魔领主家里，被人采补十年……”
程晋阳：……
绷不住了。
哪里来的入赘啊！那是口头上答应订婚！
而且只是缓兵之计，缓兵之计懂不懂？
啧，无知愚民，也敢妄议朝政！
当然，即便对面那一大桌大老爷们在指点江山，程晋阳也不可能跑过去掀桌说“我不装了，我就是你们在议论的程晋阳，统统给我抓起来”。
因此他也只能满脸阴郁地，看着服务员将下好锅底的火锅端过来。
“呐。”崔小娘将剩下来的冰粉递给他，“消消气嘛，总会有不相干的人试图对你评头论足的，习惯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为这个事情生气？”程晋阳奇道。
“周围一大半都在谈论北伐呀。”崔小娘将毛肚下锅，“现在你也是公众人物了嘛。”
“咳，这样啊。”程晋阳心说也是。
政治人物，哪有不遭人诋毁的？
好比我为了国家大义而开后宫，但总有人拿这个来批评我的私德，说我很屑。
特么的我要是不屑，你们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吗？
不说了，历史终归会证明一切！
程晋阳暗自愤恨，将筷子伸进火锅里夹了毛肚吃了。
“哎哎哎！那是我下的毛肚啊！”崔锦绮惨叫起来，“还没烫好啊！”
“毛肚烫那么久干什么，会变老的。”程晋阳冷笑说道，“这次你就当是一个教训吧。”
崔小娘恶狠狠地看着他，转头就拿起菜单：
“不行，我要多点几盘毛肚吃穷你。”
“点吧。”程晋阳悠然说道，“我要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咦，我老公这么有钱吗？”崔小娘呵呵说道，“那等下我要去买包。”
“买买买！干脆我让人把整个包店盘下来吧，你要哪个包，直接给你送回去。”
“……你这样欺负我，回去以后我就告状。”
两人一边吃火锅一边拌嘴，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
“买单。”崔小娘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顺便叫来服务员，“把你们的抽奖箱拿过来，我要试试手气……最大的奖项是什么？”
“最大的奖项，是这个免单百分之九十八的。”服务员抱了抽奖箱过来，介绍说道，“当然，一般抽中六折和七折的比较多……”
“不用了，要是抽中六七折，我就全额付款。”崔小娘说话也是豪气，不愧是金融资本世家养出来的姑娘，伸手进抽奖箱摸出一个纸折，展开来瞄了一眼，便丢在桌上，“免单了，晋阳帮我付款吧。”
程晋阳：……
那服务员也拿起纸折，不可思议地检查了几遍，看她的目光便像是看绝世海豹一样了。
“咱们至于图这个免单吗？”程晋阳哭笑不得地起身，去收银台那边按2%的价格付了钱。
“干嘛，有优惠为什么不领？”崔小娘挽住他的手臂，笑眯眯道。
收银员和服务员，用某种诡异的表情盯着她，仿佛在吸欧气似的。
离开火锅店，程晋阳吐槽说道：
“你那是参与活动吗？人家估计整个纸箱里就这么一个大奖，结果给你摸出来了。”
“愿赌服输好不好！他都放进去了，不让我摸出来？”
“嗯，我刚才走的时候，看到服务员没把大奖那张纸重新丢进去。”
“丢不丢都无所谓，反正这世界上，估计没有第二个运气像我这么好的可爱女孩子了，嘻嘻。”
“所以都说了，你的运气不要用在这里啊！分我一点干正事行不行？”
“好呀好呀，那我的运气分你一半。啾~”
崔小娘在丈夫脸上啾了一口。
程晋阳摸着脸颊，感觉似乎有运气从这个香软的吻里注入身体。
于是他摸出手机，打开一个模拟抽卡程序，来了个十连抽。
嗯，果然是我的错觉……
两人沿着河边前进，崔小娘很自然地从旁边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晋阳，我也想有个孩子。”她低低地说道，“可是我又怕生孩子会痛。”
“没事，可以剖腹产。”
“可我听说剖腹产对孩子不太好？”崔小娘迷茫地道，“而且好像会留疤。”
“没有这个说法吧，难道孩子就非得走一遍后门才能正常发育？从肚皮里抱出来就会变笨？”程晋阳无所谓道，“至于疤痕，连接状态开起来，让李老师帮你修了。”
“哎呀！”崔小娘气他说得粗俗，就把丈夫抱住，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

第十九章 玲珑剔透李老师
“最近倒是有些腰酸。”程晋阳说。
“应是肾水枯竭。”李轻纨在他的腰间揉捏几下，正色说道，“行事需有节制啊，夫君。”
程晋阳：……
你以为我愿意如此？
只是这个后宅……我若是不辛苦，便要有人含怨叫苦了啊。
好在李老师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知晓自家丈夫确实是无可奈何，也就没有再继续多说，继续教他做保健体操。
“首先，右脚向前马步站立。”
“右脚……马步……”
“然后身体向左扶住，缓缓倾倒，脚步不变。”
“嗯，倾倒多少度？”
“九十度吧。”
“……”
“我开玩笑的。”李老师便过来将他的腰部扶住，“你尽量往左边倒，我给你扶着。”
程晋阳感觉到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冰凉滑腻，很是舒服。
“倒呀？”见他半天没动，李轻纨疑惑问道。
“咳，来了。”程晋阳回过神来。
两人就这么互相贴贴，慢慢将一套体操全都做完了。
“嗯，这一套是收腹瘦腰的，对你现在的腰酸应该有点缓解作用。”李轻纨总结说道。
“唉。”程晋阳唉声叹气，“只是这样，终归是治标不治本。”
“也只能用肉体活化来强撑了。”李轻纨摇头说道。
两人绕着总督府的人工湖散步，6月的武昌已经进入了夏季的高温期，日晒充足，树木繁盛，而湖边则有凉风阵阵，到处都是蝉鸣与鸟语声。
程晋阳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刚才走出了一身热汗。
李轻纨便拿出湿巾，替他擦汗。
侍女们从湖边小道上经过，看见提督和提督夫人坐在这里，便纷纷捂嘴偷笑，快速从后边绕过去了。
“上次回了娘家，家里对你怎么样？”程晋阳忽然想起云云的事情，便出声问道。
“挺好的呀。”李轻纨回答说道，“两位父亲都待我挺好的。”
“你现在都已经二品了，家族有没有考虑让你做族长呀？”程晋阳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李轻纨哑然失笑，“和外族通婚的女性，一般是不能担任家族高层职位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说道：
“不过呢，如果我们的儿子长大以后，能够觉醒‘肉体活化’血脉的话，那基本上就会被内定为下一任族长的吧。”
程晋阳点了点头。
确实，自己和这些世家大小姐的孩子，只要能觉醒对应的异能血脉，基本上都会在对应的世家里轻而易举进入高位。
原因很简单：所谓异能世家，终归是靠异能联系起来的家族。
只要觉醒了对应异能，就是自家人了。
然后这个自家人，又有一个二品的母亲，和一个即将当皇帝的父亲（甚至还有一个天帝祖母）……这样还不能当族长，除非族长是大伯那样的人。
说到大伯，程晋阳便又想起程以舟来。
这位堂兄，大伯遗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如今仍然活得好好的，只是被清洗掉的记忆并没有恢复。
如今的表现差不多接近于七八岁小学生的水平，程月仙时常过去看望他，陪他说一些话儿，然后回来向程晋阳报告。
兄弟阋墙，到了其中一方绝嗣的地步，这样的内斗实在过于惨烈……虽然并不是自己的错就是了。
嗯？
程晋阳突然又发觉有些不对劲。
等等，李轻纨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我们的儿子”，而不是“我们的孩子”？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将手放在了李老师的平坦小腹上。
“干嘛？”李轻纨有些害羞。
“怀孕了？”程晋阳严肃问道。
“嗯。”李老师点了点头，“我仔细考虑过了，现在怀孕还是比较合适的。”
所谓的“比较合适”，无非就是现在姑娘们（人类这边）都没有怀上儿子，所以她的儿子能够拿到长子的地位……
嗯，李老师不知道云云的事情。
所以究竟是那边会先临盆呢？
程晋阳思索片刻，便果断决定不再思索。
无论是谁先出生，终归都是他自己的儿子。
而且未来帝国的权利继承，估计也不会严格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来——都没有正妻哪来的嫡子？
“那家里知道么？”他低声问道。
“不知道。”李轻纨微笑说道，“我们俩的孩子，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可不想让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被卷入到大人的政治算计里去。”
“确实。”程晋阳便将她搂住。
如此通情达理，不愧是我的轻纨。
遥想当年，乌江镇处，初见李老师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姑娘，说话也是温言细语，完全没有任何五姓女的架子或傲气。
不仅在家族里是边缘人物，在社交上面也没有太多的朋友。
崔小娘和她相识，她视若珍宝。程晋阳能和王大小姐说上几句话，都让她羡慕得要死。
谁能料到时至今日，仅仅过了两三年而已，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成熟大气、善解人意的太太了呢？
这般一想，程晋阳也松了口气。
他原本知晓李轻纨怀孕后，还担心她后续会为了和云云争长子，动用肉体活化让儿子提早出生。
如今看来，倒是不大可能了。
李轻纨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心里也在盘算着玲珑般的心思。
事实上，她想得比丈夫还要复杂些。
正妻、长子……这些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丈夫是半妖，寿命暂且不清楚，但婆婆谢孤雁作为妖魔，基本上可以认为是永生的。
有这位极其特殊的太后存在，“嫡长子继承制”这个传统制度可未必有效。
说白了，假如丈夫的寿命和自己差不多，那么未来谁能接班当上皇帝，说不定就是谢孤雁说了算呢！
而这位太后，几乎是一个绝对理性的务实主义者。
未来的继承人，如果能得到她的认可，绝对是因为本身素质过硬，而不大可能是因为母亲是否得宠，娘家是否强势……
所以，何必考虑那么多呢？
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至于我……
……我只要丈夫喜欢就好了。

第二十章 青青姑娘独掌大勺
青青姑娘最近心情很是愉悦。
自从病好了以后，她便不再受到内心杀戮欲望的折磨，午睡质量有了很大的提升。
反而是每晚的练级过程，让她稍微有些厌烦。
每次反物质炸弹爆炸之后，深坑周围永远是让人难以忍受的高温，空气中也是焦灼的血腥气息。
曾经的她视血腥为纾解压力的方式，如今却只是觉得太脏又太累，没什么意思。
午睡过后，便是晚饭前的小跑运动，强健身体。
然后去食堂里的私人厨房做饭。
现在不仅是程晋阳，其他姑娘的胃口也被她养刁了。
沅芷爱吃绿色蔬菜；崔小娘喜欢带鲜味的肉类和海鲜；王大小姐比较偏向什么都来一些的均衡饮食；小望舒爱吃肉和甜食。
李老师喜欢高蛋白，例如鸡胸肉和豆制品；小佩姐属于甜口类型；云云喜欢吃蛋类和奶制品；公主姐姐特别钟爱爽口小菜，最好是适合下酒。
小理什么都吃但比较偏好水果；阿殊是纯粹的素食主义者；叶茹喜爱精致昂贵的食材；姜酒对垃圾食品如炸鸡、烤肉等情有独钟；林狐特别喜欢水饺、馄饨和粽子，不喜欢米饭、包子和面条……
所有人的口味偏好，青青姑娘都能如数家珍！
而掌握了大家的胃，基本上也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谁要是敢得罪自己，那就自己去找大厨做饭吧！
跑步完毕，回家简单地冲了个澡，青青姑娘便来到厨房，拿出了今天的菜谱方案。
开始做菜！
金属流体沿着橱柜飞快地蔓延开来，操纵着食材们依序洗净、切片、丢入锅中，铁锅化为半液态将食材彻底包裹，确保能够四面八方完美受热。
一般的大厨能做到吗？
“今天晚上吃什么？”程晋阳钻进厨房。
“你的菜是大骨千张粉丝汤和水晶虾饺。”青青笑盈盈地说道。
“期待。”程晋阳吸了一口香气。
结果什么也没有吸到，因为青青专用的铁锅是全覆式的，不会让食物暴露在空气里。
从某些方面来说，金属操纵这个异能和厨艺简直是完美契合。
在物质处理方面，能和金属操纵媲美的大概只有精神冲击，比如小佩姐用念动力去擀面皮，揉馅……但是一旦离开烤箱，遇到了需要用铁锅加热的步骤，终归还是不如金属操纵。
我家的俏厨娘真是太棒了……程晋阳便从后面抱住了青青姑娘，将脸埋在了她的脖颈间。
就是这个围裙有些难看，改天我给她设计一款好看的。
“干嘛抱着我啦！”青青便笑着说道，“等下我分神了，把菜做糊了就怪你哦！”
“不会做糊的，你不是已经掌握一心二用了嘛？”程晋阳笑着说道。
“还不大熟练。”青青说道。
“这是什么？看起来太健康了吧。”程晋阳注意到旁边的橱柜上，放着一盘花花绿绿的菜肴，由生菜、紫甘蓝和小番茄组成，搭配着鸡胸肉和鸡蛋白——蛋黄都被精心挖去了。
“那是沅芷的草料。”青青说道。
“说草料太过分了，虽然我也觉得她这晚餐素得有些过分。”程晋阳啧啧说道，“这碗鸡蛋羹呢？”
“云云的晚餐。”青青回答说道，“而且那其实是鸭蛋羹。”
“这一大盘卤菜都是你的对吧？”程晋阳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舌，放在嘴里细细嚼着，“猪耳、牛舌、凤爪、百叶肚，还有烧鸡和盐水鸭，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不许偷吃！等下就到饭点了。”青青将他手里的筷子夺走了，“这是大家一起吃的。”
“稍微有点淡了。”
“本来就是蘸着酱油和蒜蓉吃的。”
青青姑娘将铁锅打开，开始往里面加食材。
随着油烟味扩散开来，程晋阳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向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
心思开始浮动起来。
“怎么了？”青青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只是想到了天下大势。”程晋阳笑笑说道。
“天下大势？”青青姑娘奇怪问道，“天下归母还是归子的问题吗？”
“不是那个问题。”程晋阳哭笑不得地道，“你知道西域和北漠吧？”
他拿出手机，拉出大陆地图给青青看：
“从陇右穿过河西走廊，往西便是西域，那里是清虚大帝的地盘。”
“阴山以北，则是洞阴大帝控制的区域。”
“这两地都是异族所居较多，即便是变成了妖魔，那也是异族妖魔，你明白么？”
青青姑娘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大敌还在西北和北方？”
“不错。”程晋阳叹气说道，“北伐之所以能顺风顺水，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母亲将力量调去关中和西域对抗的缘故。”
“我和母亲的矛盾，目前来说也只是未来道路的分歧。我要带领人类走自己的路，而母亲想要推翻人类现有的社会架构，进行大规模的妖魔化。”
“但西域和北漠那边……”程晋阳欲言又止。
“那边怎么了？”青青姑娘诧异问道。
“我听说，北漠的妖魔放牧人类如家畜，作为食物。”程晋阳低声说道，“那里的人类文明已经彻底断代，退化到了原始部落的状态。”
“他们在寒冷的森林里茹毛饮血，在缺乏教育的情况下，像野兽那样生存繁衍，躲避傀伥。妖魔领主则定期去收割它们，吃掉男性，转化女性。”
“西域的妖魔，已经通过宗教将人类完全奴役。那里的人类将傀伥视为罪孽，将妖魔视为神使，对妖魔的话语唯命是从。”
“每个城市的聚居点，男性作为人牲被定期献出，供妖魔肆意取食；女性同样经过筛选后，献给妖魔进行污染，家家户户都以能出妖魔为荣。”
青青姑娘：……
“我原以为，谢孤雁的想法已经算是很过分了。”她语气复杂地说道，“将人类转化为妖魔，十分之一的生存几率，让人完全无法接受。”
“然而，若是和北漠、西域的人类境遇相比，这个方案对人类而言，似乎还要仁慈得多。”
“没错。”程晋阳低声说道，“便是单单比对战败的结果，最终输给母亲的结果，也远远好于输给清虚、洞阴大帝的结果。”
“所以，我需要尽快和母亲分出胜负，确定主次后迅速联盟起来，共同去对抗来自北方和西北的大敌！”

第二十一章 机智聪明小佩姐
“最近每天晚上夜宵都是甜食，我们都要长胖了。”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说。
“没关系，我这次用了代糖。”小佩姐回答说道。
“代糖也能吃吗？”杨望舒惊讶说道。
“笨蛋，代糖不能吃，那还有什么意义！”崔小娘敲了一下她的头。
大家将点心各自分了个干净，小佩姐又殷勤地给大家倒水，防止吃得嘴巴干了。
程晋阳这边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喝了一口。
果然，是奶茶。
从那一日起，小佩姐虽然仍在热心地照顾大家，但众人其实都已经发现，她的内在早已有了变化。
具体地说，是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像原本那样不求报答地做好事了。
这点程晋阳感悟得最深。比如吃桂花糕，他分到的桂花糕里嵌了红豆，其他人都没有；又比如烤了小蛋糕，他的蛋糕夹层奶油里就有新鲜的芒果粒，其实人的蛋糕夹层就只是奶油而已。
程晋阳当然不会将这事说出去，否则其他姑娘们便要闹起来了。
然而，正是笃定了他不会说出去，小佩姐才能从容自若地给他开小灶。
这次别人的杯子里都是水，只有他的杯子里是甜甜的奶茶，具体小佩姐是如何做到的，谁也不知道。
一口气将奶茶喝干，又杯子里加了点水，于是便完成了毁尸灭迹。
吃过夜宵，不知是谁起了头，说是要看最近好评如潮的恐怖片。
于是大家便开始紧张兮兮地看片，看到一半，便纷纷往程晋阳这边挤过来，害怕地抱成一团。
只有小佩姐镇定地坐在离屏幕最近的椅子上，无论是最开始的死亡仪式，还是从黑暗里伸出来的魔爪，都不能让她有任何动容。
甚至是这个片子里最经典的一幕：女主角和男主角说了几句话，回过头去，便看见自己的闺蜜变成了恶鬼……
这个镜头切换得是如此巧妙，以至于大家都在瞬间便被吓得够呛，如崔小娘甚至都尖叫失声。
只有小佩姐，淡定地打了个哈欠。
“分镜不错。”她站起身来，“晋阳，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了？”程晋阳先是一抖，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哦，对对对，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看哈~”
“不看了不看了！”胆战心惊的崔小娘，连忙趁势要去关电视，结果遥控器却被李老师率先夺走，两人便开始抢起遥控器来。
程晋阳回了房间，先去卫生间打算洗个澡，然后再上床去抱小佩姐。
结果泡澡泡到一半，小佩姐便进来了。
“晋阳，听说轻纨和卿云都有了？”她神色凝重地问道。
“嗯。”程晋阳没有否认，“轻纨主要是能自由操纵身体……”
“那卿云呢？”
“云云这边应该只是刚好。”
“真的没有你在她身上特别卖力的缘故吗？”郑秋佩狐疑说道，“我记得所有姑娘里面，只有卿云一开始对你很是不假辞色吧？所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是不是？征服起来觉得特别有劲，带感？”
程晋阳差点吐血：
“小佩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癖好奇怪的人吗？”
“不知道。”小佩姐褪下浴袍，“所以我想试试。”
“给我起来！你这个混蛋！”她清了清嗓子，便竖起手指，装模作样地娇斥骂道。
试验了很久，程晋阳终于说服了郑秋佩，自己并没有那种越被骂越兴奋的特殊癖好。
小佩姐擦干身子，换上睡衣，温顺地替丈夫按摩小腹。
“腰还酸吗？”她笑眯眯地问道。
“当然不酸。”程晋阳逞强说道。
这种事情，当然轻易不能说不行，否则肯定会被小佩姐嘲笑的。
“是吗？”郑秋佩按了按他的后腰，玩味笑道，“就没有一种被掏空的虚弱感觉？”
“没有，别问了。”程晋阳还在嘴硬。
“那好，既然还没把你榨干，我就只能继续了。”郑秋佩微微眯起眼睛，于是程晋阳便感觉某种力量把自己提了起来。
是小佩姐的念动力！
“等等！”他连忙惊慌说道，“其实……已经一滴也没有了！”
“你还有力气嘴硬啊？”小佩姐冷笑说道，“到底有没有，看一看就知道了。”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被念动力牢牢束缚的程晋阳，终于证明自己确实是一滴都没有了。
“小佩啊。”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变了。你已经不再温柔了。”
“现在才叫苦，是不是晚了点？”郑秋佩慵懒地黏着他，用手指在他胸口调皮地画着圈儿，“叫你娶那么多老婆哦，如今吃到苦头了吧？”
程晋阳将她丰腴滑腻的身子抱紧，呵呵笑道：
“但我可不后悔。”
“你就继续死撑吧。”郑秋佩不屑说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是带着大家继续升级么？”
“是的。”程晋阳叹了口气，“先把所有人都升到一品再说吧。”
他将之前和青青说的事情，和小佩姐这边又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小佩姐若有所思，“北漠和西域，已经没有人类的政权势力了么？”
“嗯。”程晋阳忧心说道，“按照王大小姐的说法，妖魔是否拥有星格之火，其战斗能力会有很大的差别。”
“要挑战母亲的话，起码得我们所有人都升到一品，然后通过连接状态进行叠加，才能具备足以抗衡的实力。”
“我明白了。”小佩姐恍然大悟，“打个比方，在一品境界之上，存在某个更加上位的境界——我们暂且叫它‘超品’好了。”
“一品妖神如果要晋升到超品，就必须拿到天帝之火，也就是所谓的质变。”
“而我们可以通过连接状态，依靠堆积叠加一品的数量，也可以达到超品境界。”
“是这个意思。”程晋阳点头说道。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呢？”小佩姐笑着说道，“如果清虚大帝和洞阴大帝，同时对中原发起进攻的话，你母亲要如何应对？”
“我母亲……”
“假设超品境界对下位境界，拥有绝对性的碾压实力，那么你母亲要以一敌二，肯定是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郑秋佩分析说道。
“但是，如果你也能升到超品，不就能够帮助你母亲去对抗两个天帝了？”
“你是说。”程晋阳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小佩姐的意思，“母亲她是在故意给我压力，好让我赶紧升到一品，然后通过连接状态晋升至超品，从而能够帮上她的忙？”
“这样一来，过往她对你的奇怪态度和处理手段，就全部能够解释了。”郑秋佩低声说道。

第二十二章 阿芷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你这个猜测……”在程晋阳将分析说了一遍后，邢沅芷也若有所思起来，“不得不说，确实也说得通。”
“对吧？”程晋阳沉声说道，“而且，王大小姐也跟我说过。”
“母亲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并且将其用另一个虚假的目的掩盖起来。”
“她最早跟我说，希望我能尽可能诞下更多的子嗣，为的是促进种族融合。”
“后来又改口说，其实是想要从我子嗣的体内得到血液，研发出能将傀伥转化为人类的药物。”
“然后再次改口说，其实是想彻底推翻人类社会的现行制度，使得人类能够大规模、高概率地转化为妖魔。”
“这……”邢沅芷苦笑起来，“这样说来，她所说的确实不能相信。”
“鉴于母亲的思维习惯，即便是最后这个说法，也未必是她的真实想法。”程晋阳低声说道，“她和之前的崔小娘不一样，并非是为了撒谎而撒谎，应该是带着某些特定的目的。”
“地网这边，我已经让他们重点收集关中和陇右的情报了。”邢沅芷皱眉说道，“长安还好，陇右地区人类势力涉足太少，情报效率也很难得到保证。”
“其实还有一种更快的方法。”她稍微犹豫片刻，继续说道，“咱们亲自去陇右看看。”
“去陇右？”程晋阳诧异问道。
“叶茹的空间折叠，林狐的操纵五感，还有殿下的空想物质，有这三者存在，在陇右保命应该无虞。”邢沅芷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不过，我并不建议你自己过去。”
“你现在的身份太重要了，一旦在陇右有什么闪失，哪怕只是回来得迟了几天，都可能引发一系列的严重问题。”
“就让我和婉柔去吧。”她最后鼓起勇气，提议说道。
“不行！”程晋阳下意识便拒绝说道，“我的人身安全非常重要，那难道你们就可以出闪失了？”
“终归是要有人过去确认的。”邢沅芷劝说他道，“陵光神君说在陇右和清虚大帝交战，你就直接相信啊？还是应该亲自确认的嘛。”
程晋阳无言以对。
从政治家的角度考虑，自己作为领袖，当然应该端坐在最安全的位置，让手下们为王前驱。
但是后宫里的姑娘们不行！
“这样吧。”他最终思索良久，松口说道，“等我们全部到了一品之后，再去洛阳挑战母亲之前，就先去陇右那边看看吧。”
希望小佩姐所猜测的“超品境界”，真的能够对抗一品天帝吧。
规划完了未来，便又说起眼前的事情。
“士族这边，五姓家各有异动。”情报主管邢沅芷报告说道，“太原王氏最近在收缩势力，原本很多在朝廷官场底层任职的子弟，都已经辞职并转业到了王氏控制的集团里去。”
“清河崔氏，加大了对荆州地区的投资，特别是一些对应的金融项目……而和荥阳郑氏的合作，接下来需要着重提及。”
“荥阳郑氏，近期和清河崔氏达成了合作协议，开始投建武昌市区的房地产行业。”
“嗯，从种种迹象来看，就是两家开始打算炒房。”
程晋阳：……
邢沅芷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关于这两家的情报，我已经用加密邮件发给你了。”
“陇西李氏，是五姓家里最安分的一家，基本除了粮油和生物材料方面的业务经营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值得注意的动作，而这些市场的业务也很平稳。”
“范阳卢氏，内部动荡仍然在持续，主要是老族长迟迟定不下来继承人，导致几个儿子都在互相试探。”
“除了五姓家以外，阳翟褚氏这边，正在迅速铺开社交网络，主要是对褚青青的品阶进行宣传，试图提升本族在士族里的声望和地位。”
“弘农杨氏没有大动作，主要是内部仍然存在分歧，族老们希望将杨望舒提早过门，但族长并不同意。”
程晋阳揉了揉脸，脑海里的思路慢慢清晰起来。
如今的士族还算安分，崔郑两氏打算去荆州捞钱，属于很正常的现象——先帝在位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利用垄断地位捞钱，只要不打着自己的旗号就好说。
卢杨两氏内部分裂，可以暂时不管，除非闹到元气大损的地步。
王李两氏比较收敛，王茂弘和李玄盛都是目光长远的老狐狸，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褚氏在这里头最为激进，不过仅仅是拿青青姑娘来宣传，虽然功利心太明显，至少也在情理之中。
“皇室这边，太后基本已经不问政事，对外都是庾叔预在处理。”邢沅芷继续说道，“天罗地网和锦衣卫的情报渠道正在重建。”
“你好像还有漏了的没说。”程晋阳好奇问道，“咱们程邢两家怎么样了？”
邢沅芷沉默片刻，说道：
“你这样直接问我，不太好吧？我可是邢家家主啊。”
“正好考验你忠不忠诚。”程晋阳哂笑说道。
“河间邢氏这边我在管着，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邢沅芷叹气说道，“虽然有一些人，打算拿我的血脉品阶做文章，想要将河间邢氏在士族里的地位，继续往上推一推的。”
“不过，我已经敲打了他们一番，最近应该是消停了。”
“至于神都程氏这边，就更不用担心了。如今家族实权基本由月仙、怀言两人掌控，他们又是对你非常忠诚的，其他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对了。程怀言没怎么说，但程月仙经常吐槽你。”
“哦？”程晋阳微微眯起眼睛，笑道，“她吐槽我什么了？”
“她说你娶了太多世家小姐，导致外界普遍认为你好色无度，连带着影响了整个神都程氏的风评。”邢沅芷无奈说道。
程晋阳：……
“是谁在外面造谣！”他勃然大怒，拍桌说道。
“这还用造谣吗？毕竟你确实是……”邢沅芷刚说了个开头，就看见丈夫冷着脸瞪了过来。
“咳。”她立刻改口，冷静说道，“确实，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造谣中伤。夫君你稍安勿躁，地网这边会全力追查，消除隐患。”
“嗯，那就交给沅芷你了。”程晋阳威严地点了点头，“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第二十三章 后宫一品·八柱国
海外荒岛之上，巨石王座之间。
不朽的长者漂浮在空中，祂的衣着无风自动，祂的目光无形威严，视线投向不可知的远方。
一个唇红齿白，雌雄莫辨的和尚，从远处缓缓走入盆地，穿行在巨石与星火之间。
“他们已经抵达进化的临界点。”和尚说道。
“吾主已经知晓。”不朽的长者缓缓说道，“而他们……迟早会越过那道界限。”
“为什么？”和尚问道。
“因为地球有限，而宇宙无限。”不朽的长者回答说道，“在无限的时间下，他们迟早会厌倦一切，不得不寻求最终的进化。”
“确实。”和尚幽幽说道，“更重要的是，你不会输。”
“他们只要不进化，就无法离开这个行星，所以你只要继续等下去就好了。”
不朽的长者并未反驳，只是沉默下来。
武昌提督府内，程晋阳从梦境里缓缓醒来。
终于，一品了！
阿芷、王大小姐、青青、望舒、崔小娘、李老师、小佩姐、云云，在异能练习得差不多的情况下，全员升到了一品。
公主姐姐、小理、阿殊、叶茹和姜酒，在梦境里护卫大家的过程中，也跟着步入一品境界。
唯一例外的是小林狐，由于最初程晋阳对她的阵营有所顾虑，没有让她加入梦境里的练级计划，因此进度比大家慢了很多。
不过不要紧，按照王大小姐的说法，以现在的人数，只要连接状态一开，便足够挑战母亲了！
“你们，晋升到一品之后，有没有什么感觉？”程晋阳问道。
“没有。”邢沅芷回答说道，“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血脉测试仪已经测不出来了。”李轻纨笑着说道。
“真的吗？我来试试。”崔小娘从李老师那里拿过血脉测试仪，对准脖颈间测了一下。
确实，屏幕上已经跳不出数字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电子屏幕只能显示10位数。”小佩姐提醒大家，“一品门槛是100亿，需要11个数字位才能显示，所以仪器已经没法显示了。”
“确实。”云云仔细数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说道。
八个姑娘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比如升到一品后异能会有什么改变，比如家族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等等。
杨望舒还开玩笑，说咱们既然都已经一品了，那么五姓家的说法是不是已经过时了？接下来换个什么称号比较好？
“八部天龙？”云云提议。
“这是佛教词汇，意义有点不明吧。”李老师笑着说道，“八仙过海怎么样？”
“一品异能者，那可是人类世界力量体系的顶点啊。”青青突发奇想，“要不让晋阳设一个柱国大将军的职位怎么样？以后我们就是人族守护者，八位柱国大将军啦。”
程晋阳正在卫生间里刷牙，听到外面的议论差点喷了。
这八柱国都来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八大家族雄踞帝国，时刻准备谋权篡位迫害朕的子嗣了？
离谱啊！
等朕登基之后，就像朱元璋老哥那样出重拳，把外戚里的乱臣贼子全部突突掉！
他这边刷完了牙，出门去准备吃早餐，便看见公主姐姐从对门迎面走了过来。
“终于到了一品啦。”她慵懒地抬起手臂，从脑后将波浪金发随手束起来，“打算什么时候北伐呀？”
“一周之内。”程晋阳回答说道，“也该去见母亲了。”
“唉。”公主姐姐扎好头发，叹了口气，“确实，我也好久没见老师了。”
“去吃早餐？”程晋阳发出邀请。
“走吧。”公主姐姐看了看周围，“庐陵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们摊牌？”
“等我击败母亲以后。”程晋阳回答说道。
公主姐姐唔了一声。确实，一门两公主，实在是过于耸人听闻。
但如果公主变成前朝遗脉，新郎官变成现任皇帝，那就正常多了。
说起来，司马家族能有这样的结局，倒也可以算是善终……倘若不是有姻亲关系的程晋阳，而是另一个在权力斗争中胜出的角逐者，还不知道要对前朝的司马家族怎么动刀呢。
不说其他，光是妖魔灾变、中原沦陷的帽子扣下来，诛全族都已经够了。
想到之前那些叛变的神武军宗室军官，公主姐姐便又忍不住恼火起来。
吃完早餐，程晋阳便去召集幕府和将领，宣布第二轮北伐正式开始！
这次北伐，兵分两路：
主力是位于京口的北府军，在骁骑军的配合下北上，沿江淮水系直捣开封平原，然后进逼河洛地区，与母亲会战洛阳。
左翼由占据南阳的龙骧军担任，从方城夏道而出，攻入颍汝之地，确保北府军路线左翼安全。
右翼由防守徐州的骁骑军担任，负责豫州东部的防线安全。
然后三只大军在开封会师，攻入河洛！
至于具体的战术计划，在这里自然无需赘述。
由于早就商议周定，因此幕府和将领们也没有迟疑，果断领命后便离开会议室，开始了紧张而有条不紊的战备工作。
相应的北伐消息，也从武昌这边传入建康士族耳中。
一时间，五姓家加上褚、杨、邢三家，八大家族的上门拜访者络绎不绝，纷纷前来询问第二轮北伐是否为真。
要知道，倘若能够拿下河洛，就意味着中原的妖魔政权失去大势。
届时，向东可取河北之地，向西可取关中晋中，而建康的异能世家，大部分都是出身于这些地域。
收复故地，得归乡梓，这可是极其振奋人心的事情！也由不得大家激动万分要弄清楚了。
面对士族几乎汹涌的拜访和试探，八大家族纷纷摆出了一致的态度。
不好说，你们为什么不去问正主呢？
政治嗅觉不够敏锐的士族，便真的转头去拜访神都程氏了。
而一些名门望族，听了这个回答之后，便晓得北伐之事已经板上钉钉。
要知道神都程氏，本就是出身于河洛地区啊！
你去问程晋阳，要不要收复他程氏的族地，他还能怎么回答？
稳了！

第二十四章 程氏之内
神都程氏这边，早在外界得知消息之前，就已经第一时间沸腾起来。
族长要开启第二轮北伐，收复洛阳了！
一时间，许多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家族老人们，此时纷纷出来走街串巷，在族地内挨家挨户地拜访过去。
不为别的，只为谈论“收复昔日程氏族地”而来。说到动情之处，还要老泪纵横，叹一句“有生之年，总算能埋骨乡梓，安心去见列祖列宗了”。
老人们动情至深，年轻人却没什么惆怅之感，大家都兴奋得很。
或者说，由于王处仲之乱的影响，导致大量神都程氏的中年族人战死，整个家族的人口都迅速年轻化，而年轻人对“乡梓”这两个字的分量，终归是没什么认识的。
但是神都洛阳的名号，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几乎比旧都长安还要更值得吹嘘。
神都程氏逢此大事，关系好的家族如河间邢氏、三川祝氏等，也纷纷上门前来道贺——顺带打听一下北伐的细节情况。
程怀言是个闷葫芦，大家都知道，问这家伙只能得到“嗯”“啊”“不错”之类的回答。
于是程月仙便成了重点骚扰对象，拜访者几乎络绎不绝，无论是往日比较亲近的闺蜜、朋友、长辈，还是某些社交场合打过照面的人，此时都统统递上拜帖。
烦得她晚上都通宵失眠了，不得不靠安眠药来入睡。
程晋阳这边得到消息，也有些无语，索性便抽了个时间，从武昌赶回了京口族地。
刚到族地，便看到里面张灯结彩，热闹得仿佛祭祖大典般。
绿树假山，亭台楼阁，到处都用各种各样的灯笼、风铃、箴言等装饰起来。
除了宣传家族先祖、炫耀家族底蕴以外，这次还重点称颂了族长程晋阳本人的功劳。
什么“得幸帝姬”，什么“领袖士族”，什么“平定川蜀”，什么“光复南阳”，各种各样花团锦簇的词汇都给用上了。
他这边看得怔怔，那边程月仙得到情报，知道族长归来，立刻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了。
“晋阳！”她见面第一句话便是，“我要辞职！”
“辞职？”程晋阳露出“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是的，辞职！”程月仙暴躁说道，“我不干了！”
“你等等。”程晋阳摆了摆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两人来到族地里的一处茶馆，刚刚坐下，程月仙便开始大倒苦水：
“从你去出征蜀地开始……当然，在那之前你也不管事。但是从出征蜀地开始，族里大部分的事情，全都堆到了我的头上！”
“月仙姐你先莫急。”程晋阳连忙说道，“怀言呢？”
“他只干活，不说话！”程月仙怒道，“大家见他冷着脸，都怕他，所以能找我的事情都来找我！”
“咳，怀言哥他其实是面冷心热，大家只是误会他了。”程晋阳笑着说道。
“总之，你不在族地的这段时间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来找我！”程月仙拉扯头发，抓狂说道，“世家拜访，也是我去接待；投资协议，也要我来过目；甚至还有要给我介绍对象的人，一周来了七八次……”
“等等，介绍对象？”程晋阳咦了一声。
然后才反应过来。
世家子弟，由于要考虑血脉天赋，婚姻往往不能自主决定，而是由族里高层在自家和隔壁家的年轻才俊里进行挑选。
然而神都程氏哪有什么高层？长辈们早就在王处仲之乱里死完了，现在的高层就是程晋阳、程月仙、程怀言这铁三角，难道还能自己给自己催婚？
所以堂姐程月仙和堂哥程怀言，这几年来也就一直单着，没时间去谈恋爱。
当然，虽然神都程氏内部无人催婚，外边的世家自然不怎么想。
程晋阳的前途已经摆在这里，迟早是个飞龙在天的局面，联姻位置都被五姓家占完了。
那攀附不上程晋阳，攀附他的亲近之人总可以吧？
因此，给程月仙、程怀言介绍对象，试图联姻的世家媒人，这半年里也是络绎不绝。
程怀言还好一些，毕竟是个闷葫芦的性格。人家说上几百几千句，他就一个嗯，硬生生给人家堵回去。
程月仙可就惨了，认识的人多，又要顾及礼仪，不能失礼，以至于被三天两头轮番轰炸，内分泌失调，压力剧增，眼睛里血丝都快出来了。
“那，月仙姐，你是怎么想的？”程晋阳小心翼翼问道。
“我要辞职。”程月仙坚定说道，“你之前不是定了那个什么，火种计划吗？”
“我现在就要去南方的海岛度假，不然继续待在这里，迟早要过劳猝死！”
妈的，我也想去南方海岛度假啊！程晋阳勃然大怒。
我也想看穿着草织抹胸和短裙的小姐姐们啊！
“月仙姐，你走了，家族里的事务怎么办？”程晋阳苦口婆心地劝道。
“让怀言来做。”程月仙虚着眼道。
“好，那也要有交接期。”程晋阳拿出缓兵之计，“先交接一个月，等顺利移接了，我再批你的假。”
“这怎么行？！”程月仙立刻识破了他的奸计，“一个月后你早就北伐去了，我上哪儿找你提交辞呈？”
“月仙。”程晋阳温和笑道，“你既然知道我要北伐，却在后面撂挑子，是变相劝阻我北伐么？”
程月仙被他吓了一跳，半晌才弱气说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堂姐。”程晋阳便收起笑容，换上真诚的表情道，“北伐之事，乃如今首要大事。我在外征战，朝中未必安稳，族内决不能先起事端，引来外界奸人攻讦。”
“神都程氏，你一力管之，我方能心安。”
程月仙便沉默下来。
程晋阳方才的话，暗示已经非常明确：他在外北伐，长期不在族内，所以需要有人帮他维持对神都程氏的控制。
族内目前的权力架构，虽说是晋阳—月仙—怀言铁三角，但程怀言那端其实是最弱的。
原因也很简单，程月仙作为女性，代程晋阳掌权管理家族，对程晋阳的潜在威胁更小而已。
“那我提一个要求。”沉默了大概十来分钟，程月仙才缓缓说道。
“你说。”程晋阳正色说道。
“等你履极，我就辞职。”程月仙认真说道，“不许强行留我！”

第二十五章 交权
程氏族地内。
程月仙、程怀言两人，以及族内负责常规业务的中层管理人员，和潜力天赋较好的年轻族人，全部都在家族议事厅集合了。
“大家都知道，第二次北伐很快便要开始。”程晋阳交代众人说道，“由于我将长期远离江东，以防国内有人借机生事。从今日起，全族都必须谨言慎行。”
“所有的外界来往，能推的全部推掉；不能推拒的，交由程月仙统一接待，所有对外信息全都要进行脱敏处理。”
“外部族务，给你们一周时间，全部都把关系切割干净。能交给代理人的全部代理；没有代理的，寄存或者干脆转卖，不要吝啬那一点钱财。”
众人便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恭声应下。
等众人走后，程怀言才皱眉问道：
“晋阳，情况已恶劣至斯？”
“这倒不是，只是以防万一。”程晋阳叹了口气，“此次北伐太过重要，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因此各方面千万不能有失。”
程月仙也叹了口气，说道：
“晋阳你且放心，有我和怀言在这里，族人我们会约束好的。”
交代完正事后，程晋阳才在堂兄和堂姐的陪同下，在族地里随处闲逛。
“目前我们已经将主要的族务收入，从天罗地网的军事业务，转移到了航空航天货运之上。”程月仙介绍说道，“当然，接下来对外业务会暂停，生产线将全力供应北府军的需求。”
程晋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随着自己逐渐走到台上，神都程氏再开展这种军事雇佣业务，渐渐便是弊大于利了。
转行航空航天领域，也是三人早就制定好的方针。
另外，随着川蜀的平定收复，帝国的横向版图进一步扩大，因此航空航天的市场也有了显著的扩张。
“随着你出镇荆州，族地里的外族寄住人员也减少了很多。”程月仙继续说道，“目前还留在我们族地里的，主要是邢氏和祝氏的一些亲近族人。”
“这块没问题，只是北伐期间，让族人少和他们来往。”程晋阳思索片刻，便吩咐说道。
三人继续向前走动，结果在经过客房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愤怒的声音：
“沅芷，别到时候做了孤家寡人！”
程晋阳连忙下意识向墙角后方闪去。
至于程月仙和程怀言，两人自然也是识趣的，听到“沅芷”两个字的时候，立刻便和程晋阳找了个理由，匆匆提前就跑路了。
躲到墙角后方片刻，程晋阳很快便看见邢沅芷的堂兄邢君默，冷着脸色大步走了出来，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不见了。
他便再次闪身进去，在虚掩着的门缝处往里面看，只见阿芷正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忧愁的表情。
“咳咳。”程晋阳咳嗽了声，表明自己的存在后，便推门进去。
邢沅芷抬起头来，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本一贯的清冷，点头道：
“晋阳。”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程晋阳笑着问道。
邢沅芷沉默片刻，说道：
“堂兄劝我，不要再主持邢氏地网的情报工作了。”
程晋阳心里冷笑了声：怎么，邢君默想要夺权？
咦，不对，应该是……
“晋阳。”阿芷声音低低地道，“等你上去以后，你是打算让我做锦衣卫总指挥么？”
程晋阳哑然无语。
时至今日，他自然也不是当初的那个政治小白，迅速便猜到了邢君默的顾虑。
阿芷目前所在的这个位置，几乎等同于皇帝身边的锦衣卫总指挥，其实是很危险的。
自古以来，情报主管都是帝王身边的重要位置，此人必须为帝王之心腹，深得帝王本人之信任，否则便会有杀身之祸。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因为帝王的多疑会使其不肯放过哪怕任何一个隐患，这便要求情报主管必须孑然独身。
如果情报主管背后有一个大家族，那么情报主管在提供情报的时候，特别是涉及到背后家族利益的时候，是否还能保持客观和公正性呢？
帝王是不可能赌情报主管在这方面是否忠心的，所以他大概率会做的事情，就是慢慢地将情报主管背后的家族肢解，让他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邢君默所担忧的，便是河间邢氏会因为邢沅芷和程晋阳的关系，将来会遭受无妄之灾！
“晋阳。”邢沅芷低声说道，“我已经跟堂兄解释过了。”
“目前北伐还是第一要务，我确实不能轻易抽身……”
“沅芷。”程晋阳打断了她，“现在的工作，你做着开心吗？”
“我……”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便流露出些许迷茫的情绪来。
“这样吧。”程晋阳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让程子昂来接手你的工作。”
“你们用一周的时间交接完毕，怎么样？”
“程子昂？”邢沅芷作为地网主管，自然也认识这个人，“他的性格有些跳脱，不一定适合做情报工作吧？”
“你说得也有道理。”程晋阳犹豫了下，“那还是让月仙姐来吧。”
“月仙姐……”邢沅芷便笑了起来，“她已经忙得要死了，你还要塞活给她，真不怕人家心理崩溃了提刀来杀你？”
“这个怎么说呢？”程晋阳老脸一红，辩解说道，“有句话叫做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将邢沅芷抱在怀里，摸着她白嫩纤细的小腿，亲昵地说了一些私密的话儿，于是阿芷便又吃吃吃地笑起来，原本笼罩在眉宇间的几分愁绪，也迅速地消失不见了。
很快，邢沅芷即将移交工作的消息，便顺着地网这边的渠道，传到了邢君默的耳朵里。
这位堂兄当初所顾虑的，其实并不仅仅是邢家未来的命运，还有邢沅芷自身的前途。
等程晋阳正式龙袍加身后，邢沅芷的情报头子地位，必然会为她引起外界无数人的忌惮。
而一个被大多数人反对的贵妃娘娘，基本上就和皇后之位无缘了——毕竟那么多人盯着这个位置，找个更适合的不好吗？
如今程月仙能接过这个烫手山芋，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位是程晋阳本人的堂姐，又是宗室，根本不用担心外界对她的看法，因此简直再适合不过。
于是邢君默便在程氏族地里，找到了程怀言和程月仙，兴致勃勃地向后者道喜，并且保证邢家地网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将工作完美地移交给她。
还不明所以的程月仙，露出了自带问号般的表情。

第二十六章 前夜
北伐之日将近，众人都开始准备起来。
由于后宫几乎全员上阵，因此小维新和小以宁，经南康长公主的提议，便交给庐陵这边来代为照顾。
庐陵因此便也得以光明正大地，住进了程晋阳的家里，开始了幸福的奶妈生活。
“来，叫妈妈。”她将小以宁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逗弄着。
小以宁保持沉默，只是看表情似乎有些不屑。
此时的庐陵，还没有意识到怀里的小女孩，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
因此，她还是尽心尽责地给她喂奶粉，同时徒劳地试图给她洗脑。
另一边，程晋阳去视察完战备状况后，疲惫地回到家里，便看见庐陵正在各种调教女儿。
“叫妈妈哦。”她拿着一盒酸奶，用勺子慢慢地挖着吃，同时跟小以宁和小维新说道，“你们谁先叫妈妈，这盒酸奶就给谁吃哦。”
“你干什么！”程晋阳从后面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别教坏我的女儿和儿子！”
“我要提前练习如何做母亲。”庐陵被他当场抓住，却完全没有羞惭之色，而是理直气壮地道，“所以，首先就要从和孩子们沟通开始学。”
“你的沟通方式，就是让他们叫你妈妈？”程晋阳无语问道。
“当然了。”庐陵说道，“哪怕是教个学生，也得让他们叫老师呢！现在我负责带他们，让他们叫我一声妈妈怎么了？”
“可是他们还不会说话。”程晋阳说道。
“不会说话才更要教啊！”庐陵不耐烦地推搡着他，金色的马尾发在脑后一摆一摆，“你不懂，快出去！出去！别拦着我教小孩！”
程晋阳被她推出门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走进院子的公主姐姐和苏理理，看到他站在门外，便好奇问道。
“没什么，庐陵在里面带孩子呢。”程晋阳摇了摇头，随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你们这是饭后散步回来？”
“没呢，只是出去走走，还没吃饭。”公主姐姐笑道。
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程晋阳心里暗自嘀咕，嘴上邀请说道：
“那正好一起去外面吃晚餐，怎么样？”
由于孩子已经有人照顾，因此青青她们下午又跑出去逛街了。
程晋阳暗自思索，与其在食堂里吃大锅饭，还不如去外面的饭店呢。
小理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而公主姐姐装模作样地犹豫片刻，笑道：
“可以，但是要喝酒。”
“喝点酒也没什么。”程晋阳爽快地答应下来。
如今众人已经抵达一品，肉体对血气的承载能力也已经到达上限，因此晚上倒是不需要继续练级。
跟慕容殊学了梦境出入之法，程晋阳便将每晚的入梦能力给暂时关掉了，因此今晚正好可以喝个痛快，回去再好好睡觉。
三人便出了龙骧军提督府，一路便来到黄鹤楼。
此处在三国时期，原本是孙吴筑就的军事塔楼，如今已经被商人盘下，改造成高档酒楼，乃是武昌市区内数一数二的食府。
老板是走庾氏门路的商人，自然认得程晋阳这尊大神，立刻让人将最顶层的包厢清理出来，供三人欣赏江景，享用美食。
乘电梯来到顶层包厢，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便可看见外面长江两岸，灯光如织，游轮如缀，仿佛九天玄女的飘带。
程晋阳望着江景，稍微有些走神。
在收复南阳之前，武昌可没有这么繁荣，概因为一旦襄阳失陷，江汉平原便无险可守，因此武昌附近大量地区都被龙骧军占据，导致这边的投资和商业都不够发达。
随着襄阳以北之敌全部涤清，武昌也迎来了大量资金的涌入，例如此时在长江上来往不断的，十之八九都是郑氏建设集团的建材。
早晚有一天，我会将这些繁荣景色，从江南带往中原、关中、河北……让全世界的人类，都重新获得踏足地表，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权力！
“晋阳怎么了？”苏理理悄声问道。
“估计又想着北伐了。”公主姐姐小声说道，“他现在整个人都钻在建功立业里头，前几天每晚还说了些魔怔的梦话，什么收复中原，什么原谅我，母亲之类的……”
“刚才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程晋阳依稀听到“魔怔”二字，便猛地转过头来，狐疑说道。
“没有没有。”两个姑娘连忙摇头。
程晋阳皱眉看着她们。
唔，公主姐姐先不提，小理是肯定不会欺骗我的。
于是他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指着满桌的菜肴笑道：
“都坐着干嘛？吃菜吃菜。”
苏理理便拿起筷子，公主姐姐则是直接用牙齿开了一瓶啤酒，先给程晋阳满上了。
“来，夫君，我先敬你一杯！祝你北伐，旗开得胜！”她笑容满面地说道，又给自己开了一瓶白酒，斟满。
程晋阳闻言心情大悦，便端起啤酒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一口喝干杯中酒，放下杯子，便看见苏理理给自己夹的各种菜，几乎要把碗给堆满了。
“小理你先别急着夹菜，咱们喝酒呀。”程晋阳拿起啤酒瓶给她倒酒，旁边公主姐姐眼睛转了一下，便偷偷拿起白酒瓶子，给他的杯子重新满上。
苏理理眨了眨眼，对公主姐姐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等啤酒倒满之后，便端起来和夫君示意碰杯。
程晋阳这边刚喝一口，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差点儿没喷出来。
于是两个姑娘都乐不可支了。苏理理是捂嘴在笑，公主姐姐则是边笑边擦眼泪，对着一脸无语的丈夫说道：
“好了好了，跟你玩玩，别那么小气，我自罚一杯白酒好不好？”
她豪爽地一口气喝干见底，倒是让程晋阳不好意思再责怪她了。
“这次是啤酒~”公主姐姐拿过啤酒瓶，再次给他重新满上。
白酒和啤酒混搭饮用，左右美人又俏美如花，以至于程晋阳很快便有了醉意。
又是几杯酒下去，他终于坚持不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样就行了么？”苏理理小声问道。
“嗯嗯，应该是喝醉了。”公主姐姐摸了摸他的脖子，点头说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苏理理问。
“去外面开个房间。”公主姐姐给她抛了个“你懂得”眼色，“所有取悦丈夫的技巧，让我一个一个地教你。”

第二十七章 金属潮汐
装甲步兵车内，程晋阳和参谋们正在监控前线军情。
第二次北伐已经正式开始，北伐路线分为三路：
其一，约10万左右的龙骧军机械步兵混组，从南阳方向往东进发，向许昌方向发起进攻。
这一路有大量空中火力支援，因此是三条路线里声势最大的路线，也是要迷惑中原政权的“主攻路线”，其主将为原神武军将领祝新初，如今以被程晋阳调到龙骧军，负责整个西线的军事行动。
其二，约8万左右的骁骑军，从广陵向北沿汴河、泗水进行扫荡，目的是为了防止青州方向的傀伥集群进入主战场。
这一路的机械化程度颇高，经过首辅王茂弘的沟通，骁骑军主帅郗道徽决定拿出老本，将手头绝大多数钢铁游骑兵和祸斗机器人都投入了战场。
其三，便是精锐度最高的北府军，数量约7万左右，从京口出发沿滁水北上，计划攻克寿春，抵达淮河后迅速沿涡河、汴水推进，进攻开封，洛阳！
这一路由程晋阳亲自带队，后宫几乎全员参与，一品异能者的数量超过两位数，战力便是单独提出来也足以碾压任何军队。
至于麾下诸多兵种，则是由刘道坚、孙无终等原北府军将领挂帅。
“寿春附近有大量敌人。”前线终于传回报告。
“数量呢？”程晋阳沉声问道。
“从无人机回传的图像来看，大概150万左右。”
150万……程晋阳思索起来。
寿春作为大晋帝国的城市，在妖魔灾变之前，人口差不多在390万左右。假设男女比例是1:1，那么女性应该在195万。
如今的傀伥数量是150万。也就是说，这些傀伥应该全是妖魔灾变污染的本地傀伥，并没有外来傀伥集群参与的痕迹。
其中有陷阱的可能性不大。
跟参谋班讨论之后，程晋阳很快便做出决策：
闪电战突破！
军令迅速下发，褚青青这边得到命令，便施施然来到前线。
前线的机械化部队里，有不少是阳翟褚氏的子弟。
在族长褚季野的大力宣传下，青青姑娘在这支部队里的威望一时无二，甚至仅次于主帅程晋阳。
于是众人便将队伍里准备好的金属运输出来，等着看下任族长大展神威。
青青姑娘站在前线高台上，神情沉着地望着远处的城市。
接着，她抬起了手臂。
几万吨的钢铁在瞬间融化，变为铁青色的流动潮水，然后向着前方的寿春城呼啸而去。
这些潮水以惊人的速度漫过街道，涌入公路，穿过绿化带，渗透楼房，几分钟内便蔓延过大半个市区，将所有吞没的傀伥全都碾碎成了齑粉。
前线很快又传回了战报：
“城区内的一百多万傀伥，已经被青青夫人全部清理干净了。”
参谋团：……
程晋阳：……
不是，所以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带北府军过来的是吗？
带个后宫团出来溜达一圈，就足以把中原清理干净了。
程晋阳的目光扫过参谋团，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算了，就当是立威吧。
让手下这些“从龙之臣”们晓得，朕的后宫里随便出个娘娘，就能把你们全部鲨了！
参谋团对此毫无所觉，武将们此时都是欢欣鼓舞，感觉这场战争几乎已经稳了。
谁不喜欢打胜仗呢？
幕府掾属们因为大多世家子弟出身，倒是下意识多想了几层。
王敬伦面色不变，谢幼度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青青夫人表现出来的威势，阳翟褚氏的威望在战后必然进一步提高。
往这方面延伸开来想去，也就是未来的士族权力，会向着寡头垄断的方向发展。
拥有恐怖实力的八个家族，将会登临士族整体的顶峰，威势还要超过现在的太原王氏和五姓家。
这对于新生的中央朝廷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看了下旁边镇定的王敬伦，便知晓这位肯定也已经看出来了。
不过太原王氏也在八大家族其中，充其量只是地位的下降，从领袖群伦到将权力和其他七位家族共享而已。
至于其他未能跻身八大家族的世家，要么选择投效皇室，要么选择跟随这八大家……不过谢氏反正是无需多虑了，谢幼度本人身上的皇党烙印太重，未来肯定是走程晋阳的路线，以政事权力作为家族前程的倚仗。
不，还不能轻易下结论，如果阿姊也能……
谢幼度再次看向程晋阳。
主公便是做下偌大的基业，然而如今才只有二十岁出头啊。
不急，阿姊虽然小他十来岁，但等主公到三十岁的时候，阿姊也到了二八之龄，比起其他娘娘而言反而是优势。
只要我谢氏能在皇党路线上走得够远，阿姊的贵妃位置肯定是迟早的事……再进一步说，只要能在主公身边，那还用担心自己的血脉品阶吗？
嗯，回去之后，定要和叔父商议此事。
王敬伦站在旁边，面色从容淡定，心里却并非像谢幼度想得那样平静。
相反，他此时心里有点虚。
青青夫人的异能，如今已经可怕到了那种地步，那此时我家阿姊的思想钢印，又如何了呢？
难道是看一眼就能让人盖印？
还是说一句话便能扭曲思想？
父亲，以阿姊的性格，将王氏交到她的手里，后续只怕是祸非福啊。
……
随着寿春被一击清平，北府军也迅速开入其中，扫清残余隐患。
结果没有发现任何残余隐患，全都被青青的金属浪潮给击杀了——渗透性极强的液态金属，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倒是在各个角落苟活的人类，陆陆续续被北府军们找了出来。
有躲在综合商业体底下的停车场里的，也有躲在摩天大楼的楼顶，靠着接雨水和露天农场活下来的。
甚至还有在小区自家挖了个地下室，在不见天日的苟了一百多年的家庭，内部近亲结婚繁衍了三四代……被北府军救出来的时候，在阳光下眼睛都睁不开了。
诸般现状，各自不一。
王长史耐心地将营救信息一一阅过，并安排后勤队伍将这些人送回京口，顺带进行长期的密切监控。
这些人群，都是很好的末日社会学观察资料。
唔，阿姊肯定会有兴趣。

第二十八章 雷电神矛
北府军迅速越过寿春，向东北方向迅速平定淮南。
穿过淮河大桥后，沿涡河开始向西北方向，进行了速度极快的平推。
半日之内，便抵达了涡阳。
“那是什么？”斥候们抵达涡阳南侧，便望见前方有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
差不多200米高，恍若巨人，身材健硕，孤零零地站在江边。
军情传回到后方的指挥中心，程晋阳赶紧联系阿殊和小理。
“那应该是饕餮。”慕容殊皱眉说道。
“饕餮？”程晋阳诧异问道。
“一种特殊的妖魔。”苏理理解释说道，“妖魔里除去没有意识的傀伥，主要是怪异、鬼魂、魔罗、妖神四大类。”
“怪异和鬼魂两类，自主意识程度较低，会自发性地去吞噬人类，本质是渴求吞噬意识，使自己获得灵魂。”
“但有的时候，怪异会进化到另一个分支方向，即渴望吞噬肉体的妖魔。”
“这样便会诞生出名为‘饕餮’的怪物来，肉体强度和修罗相仿，但是身躯太大，极其难以杀死。”
“原来如此。”程晋阳思索片刻，便做出了决定，“沅芷、望舒，你们两个去解决它。”
邢沅芷和杨望舒得令出动，乘直升机迅速抵近前线。
“直升机飞得太慢了吧？”机舱之中，望着远处的巨大身影，邢沅芷担忧说道，“万一它拿个什么东西砸过来，直升机躲得开么？”
“不用怕，它还没发现我们。”杨望舒倒是信心满满，指挥驾驶员说道，“往它后背绕，继续抬升高度。”
驾驶员便操纵直升机攀升，很快便飞到了饕餮的后颈位置。
“我先来吧。”邢沅芷看向饕餮。
在异能发动的一瞬间，饕餮便因为巨大的重力而向下趴倒，并且引起了地面的强烈震动。
这震动甚至传到了北府军后方，无数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的巨大身影，如山崩地裂般瘫倒下来。
安静片刻之后，军营里便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
大家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主帅夫人做的，但这炮也没打，导弹也没射，巨人突然就倒地了，肯定是异能啊！
我们的主帅夫人真是太厉害啦！
将领们连忙出面呵斥，让士兵们停止吵闹，继续严阵以待，等候命令。
这边巨人瘫倒在地，盘踞如一座肉山，居然没有被重力撕扯解体，而是浑身冒出了无数疙瘩，仿佛癞蛤蟆的背部。
“那是……”邢沅芷瞳孔一缩，“小心！”
话音未落，叶茹已经突兀地闪现在机舱内，带着邢沅芷、杨望舒和驾驶员，瞬间便闪烁消失走了。
下一秒，从下方那些疙瘩里，便射出了无数的高压血箭，将无人驾驶的直升机簌簌贯穿，撕裂成无数的机械碎片。
四人闪现在更高的空中，然后开始迎着高空寒风自由下坠。
驾驶员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吓得几乎脸都白了。
而杨望舒却丝毫不惧，只是朝着下方的肉山巨人，冷笑着张开双臂。
强烈的电流从她周身闪现出来，伴随着她的身形下坠，渐渐形成了长达近百米的闪电球。
紧接着，闪电球突然化作长矛，以近乎光速的、肉眼无法捕捉的态势，急刺在了肉山之上。
然后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电流将饕餮的身躯完全击穿，海量的血肉在刹那间便被烧焦、烧结，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更多的血肉则是落雷坠落后便炸开了，电流的高热瞬间使得皮下的血液沸腾、气化，急剧膨胀的血气炸开了肉体，使得周围几百米的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血雨。
后方的北府军们，神情狂热地看着这一切。
泰山之重，滔天雷霆，神话里记载的各种传说，此时都真切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有主帅夫人在此，北伐何愁不胜？妖魔何愁不灭？
北府军抵近前线的位置，一名战地记者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天象。
片刻之后，他便立刻想起了什么，连忙去收拾旁边立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
果然，刚才那些影像，全部都被摄像机拍进去了。
马上发回新闻社总部！
大约十来分钟后，一张堪比核爆的雷霆长矛，刺穿了庞大肉山的珍贵照片，便被帝国各大门户网站疯狂转发。
消息传到弘农杨氏那里，几乎举族都沸腾了。
几位族老联手找到族长杨子玄，要求他赶快对外宣布杨望舒和程晋阳的婚事。
“都说了只是订婚，订婚！”杨子玄气急败坏地说道，“娶未成年少女，这样的恶名，谁担得起？”
“那位怎么就担不起了？”族老们纷纷说道，“以如今北府军的威势，还有他那个……那个后宅里那些妻妾，要平定中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等那位在中原定鼎后，携无上威望履极，谁还会在乎未成年这种事情？子玄，他的妻妾们可都不好相与，真要等小望舒成年，只怕中途事情生变，令我杨氏错失一个天大的机会！”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等同于逼宫！”杨子玄也是口不择言，连“逼宫”的词汇都用上了，“那位知道此事后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我们杨氏在先斩后奏，对我们产生反感！”
“所以要趁小望舒立下如此大的功劳之际，向他提出这个要求嘛！”族老们继续劝道，“真爱岂能被年龄所阻碍？”
杨子玄几乎吐血，最后只能拿出女儿作挡箭牌：
“我要问下望舒，她现在可是翅膀硬了，仗着自己实力强大，又有那位的宠爱，连我这个父亲的话都不怎么听。”
“要是她说不行，此事便就此作罢，无需再提！”
他这边不耐烦地说道，便拿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女儿在前线的电话。
北府军这边，察觉到后方有外来信号接入，而且还是来自杨氏，打给杨望舒的。
于是便迅速请示程晋阳。
程晋阳只当是岳父挂念女儿状况，便大手一挥，允许接通。
杨望舒此时正在和阿芷姐姐待在后方的医疗帐篷里，由于初次使用一品级别的异能，随军医生正在确认她们的身体是否无恙。
她这边抽完了血，随手便接起电话：“喂？”
“望舒啊。”杨子玄斟酌语句，说道，“这个……家族这边的长老，想要提早宣布你和程晋阳的婚事，但是父亲我考虑到你还没有成年，怕有损你的清誉，所以先问问你的意见……”
“提前结婚？好呀！”

第二十九章 收复开封
杨望舒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如今只有她和晋阳是订婚状态，好处在于做很多事情都是名正言顺，比如和晋阳亲昵。
用南康长公主殿下的话说，那叫“年龄优势”。
坏处就是，在家里没什么地位。
比如轮到自己和晋阳一起睡觉，这时大家就会说了，“你这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睡觉吗”，然后趁自己睡着以后，把晋阳给勾走……
所以，如果能对外宣布提前结婚的话，应该能提升一点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当然，就算结婚了自己也没成年，所以晋阳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典型的有利无害。
她这边算盘打得挺不错，那边杨子玄简直郁闷了。
当初不肯订婚的不也是你？整天骂未婚夫是“猪”的不也是你？怎么现在倒是爽快得很了？
想来想去，也只能理解为“女儿真的长大了”，便和族老们达成妥协，等北伐这边结束之后，就去和程晋阳商量提早完婚的事。
击败饕餮之后，北伐军便顺利攻占涡阳，然后一路杀向黄河方向。
目标，开封！
开封，又称汴梁，位于黄河南岸，原本是大晋帝国的一大人口重镇，如今自然成了海量傀伥的聚集地。
通过近地无人机的航拍来看，数量起码在200万以上。
然而，很可惜的是，对于如今程晋阳的团队而言，再多的傀伥，真就仅仅是个数字而已。
强推！
金属潮汐再次涌上，将大片市区全部都淹没在了其中。
从无人机的高空侦查往下看去，便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灰蒙蒙的铁青色，仿佛苔藓般覆盖了街道路面，又爬进建筑物的大门和窗口，将所有傀伥都扼杀在了其中。
没过多久，开封也被彻底扫荡了。
北府军迅速渗透其中，开始了紧张的战后救援行动。
大量的北方遗民被从住处中拖出……不对，应该是救出，拯救他们于这恶劣的水深火热的环境之中。
只是对于北府军的善意，这些北方遗民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抗拒和不认同。
在程晋阳看来，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将近百来年，估计连南方的王师都不想念了。
然而，也不可能将他们留在这里，必须得送到后方重新安置去。
原因之一：军事安全的考虑。
北方遗民的成分混杂，大部分人肯定是真正的末日难民，但也有少部分和当地的高阶妖魔勾结起来，成为可鄙的内鬼。
如果放任他们在城市里继续生活，很容易搞出问题来。
原因之二：土地产权的榷权。
这儿在战后可是要重建的，相应的建筑产权也需要重新划分归属，不是说你在这里苟活了几十年，这地方就归你了。
打个比方，比如开封靠黄河南岸有一处废弃军事哨所，地形很适合用来监视北岸，如今却被一小波遗民占据，怎么办？
迁！
一口气强行全部迁走，问题就不存在了。
程晋阳这边带着参谋团和幕府们，在开封府衙行政大楼里用的晚餐。
此楼乃是开封最高的建筑，名曰“清心楼”，楼里几乎没有什么傀伥，显然是在妖魔大灾变当天，里面的人就全部跑光了。
正吃着晚餐呢，程晋阳便骤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开封地铁站里的聚居地，北方遗民们不仅不愿意迁移，甚至还出动民兵部队据守，将前来迁人的北府军打伤了好几个。
程晋阳勃然大怒：他妈的，不去南方安置，在这里留着喂傀伥吗？
“晋阳。”青青忽然出声说道，“不要意气用事。”
她毕竟是寒门出身，晓得这些遗民其实是没有迁移资本的……能走的早就变成流民走了好吗？
程晋阳微微一怔，便也冷静下来。
确实，人家在地下生活了近百年，对南方王师早就不认得了，突然来了一波军队说“要带你们走”，谁知道真的假的？
那肯定不可能直接跟着走啊！
稍微思索片刻，程晋阳便决定不能硬来。
他也是寒门出身，是晓得民间疾苦的，因此便不打算用强，而是以德服人，派人去说服这些遗民，让他们能够安心接受北伐军的安排，自愿迁徙到南方去。
“婉柔。”程晋阳将鸡腿夹进王婉柔的碗里，笑着说道，“帮我用一下思想钢印呗？”
“让敬伦去。”王婉柔用筷子夹起鸡腿，咬了一口，说道。
也行。程晋阳点了点头，便吩咐王长史，让他带人去地铁站走一遭。
王长史得到消息，眉毛微微一皱。
我又没开挂，思想钢印目前只有八品，要怎么去说服那些地铁站的遗民？
得想个法子。
他转头跟谢幼度低语几句，便约好等下一同去地铁站。
开封被收复的消息传回帝国，再次引发了新的舆论浪潮。
如果说收复南阳，只是因为北伐首战得胜，顺带让荆州人民非常开心的话，那么第二轮北伐军一路打到黄河，收复开封南岸，便是任何人都完全无法忽视的光辉战绩了。
把黄河南岸的傀伥全部清光，然后把黄河上的大桥一炸，河北的傀伥就过不来了。
这也就意味着整个江淮、中原地区，几乎都被帝国重新纳入版图之中，堪称是值得在史书里留下一段的重大胜利。
北伐胜讯如雪片般南下，内阁这边立刻推动皇帝，发出了大赦天下的旨意。
所谓的大赦天下，即减少有期徒刑的服刑期，乃是大晋帝国级别最高的政治信号，因此媒体们也纷纷配合性地撰文，表示这是“国运上升的转折点”，“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临哩！”。
然而，远在黄河边上的程晋阳，却没有太多喜悦的情绪。
从京口到开封，这些战役打得太过顺利，甚至没有遇到魔罗级别以上的妖魔。
全是傀伥等低阶妖魔。
所以在陇右的战事，真的有那么激烈么？激烈到母亲要将星官们全都派往关西？
思前想后，他还是按捺下了前往陇右侦查的想法。
洛阳已经近在咫尺了。
有什么话，当面找母亲问个清楚便是！

第三十章 舌战众儿媳
程晋阳下令，留下部分北府军驻守开封，布置防线。
骁骑军也从右翼方向，顺利抵达黄河北岸，开始配合驻守黄河。
左翼的龙骧军已经攻入汝颍之地，程晋阳这边便毫无后顾之忧，迅速带领北府军沿黄河向上游而去，在伏羲山东部收复了荥阳。
荥阳是郑氏的族地故土，因此程晋阳便抽出时间来，和小佩姐去族地原址见了郑氏遗民，并拜祭了先祖坟墓。
郑氏一族的遗民，倒是没有像开封遗民那样顽固。他们生活在家族下方的地网隧道里，和南方保持着稀少但定期的联系，因此也知晓南方帝国的政事情况。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在地底将族学也维持下来，以至于小孩子们不仅读书习字，还对南方的政治时事如数家珍，知道程晋阳是目前南方最大的权臣，将来是要代晋而立做皇帝的人。
程晋阳：……
可不敢乱说。
见完了郑氏遗民，小佩姐的眼眶还有些红肿——刚才见郑氏一族的遗民，忍不住掉了眼泪。
程晋阳便拉她到外面，抱在怀里亲了一会，总算是让她的心情重新变好了。
“晋阳。”小佩姐低声说道，“我想将他们往南迁到南阳去。”
“南迁是吗？”程晋阳点了点头，“荥阳与河北隔着黄河相望，确实不大安全……行，我这边安排北府军过来，在汝州和龙骧军那边汇合，护送你的族人南下。”
“谢谢夫君。”小佩姐便搂住他的脖子，再次献上一个温暖的吻。
驻军荥阳之后，程晋阳便下令让北府军驻守虎牢关，不要再继续向西了。
他自己则是带领整个后宫团队，从虎牢关往西穿过洛口、巩义，直接抵近了洛阳东郊。
仿佛早就在此等候似的，谢孤雁也从洛阳这边飞出，在东郊上空迎接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们。
“母亲近况可好？”程晋阳在空中朗声说道。
“还好。”谢孤雁淡淡说道，“只是儿女不孝，从来不至洛阳看我。”
“听说母亲在陇右战事激烈，儿子带了大量军队，前来为母亲分忧。”程晋阳无视了她的讽刺，继续说道。
自称“儿子”而非“儿臣”，便是“不肯称臣”的意思了。
“分忧？好说。”谢孤雁呵呵一笑，“陇右之敌不足为惧，清虚那边只是试探性进攻，后续的河西相争才是重点。”
“你既然有心替母亲分忧，那便住到洛阳城里来，多生些孙儿孙女。”
“等母亲的实验成果出了，便将全体人类都转化为半妖，届时便再无需顾虑清虚、洞阴，整片大陆都会重归我们治下。”
“母亲说笑了。”程晋阳毫不退让，“让全人类转化为半妖，母亲问过人类这边的意思嘛？”
“笑话。”谢孤雁失望地摇了摇头，“你要回去称帝，问过天下人的意思吗？是不是还要搞个投票普选，看看天下人是否支持你称帝？”
程晋阳被她噎得无话，这边邢沅芷便出来说道：
“若天下不归心，晋阳便是想要称帝也不可能。但母亲的计划，可敢公布给全天下知晓？”
“这有什么不敢的。”谢孤雁淡淡说道，“只要我和儿子站在力量的最顶端，便是把消息公布了，再把反对者给杀尽，不就等于全人类都同意了？”
“跟你称帝之后，也得去平定来自四方的零星叛乱，不正是同一个道理？”
邢沅芷这边也败退下去，青青姑娘上场说道：
“晋阳称帝，死伤者不过尔尔。母亲的计划，却是要杀死十分之九的人口，两者几乎没有可比性。”
“人类本就生来脆弱，半妖却能摆脱肉体束缚。”谢孤雁淡淡说道，“留这些人类在世上，不过是生老病死，代代轮回而已。疾病杀之，寿命杀之，何如我以进化杀之？还有十分之一的人类能得到永生呢。”
青青姑娘无言以对。见大家一时无话，崔小娘便鼓起勇气说道：
“生老病死虽然难免，至少也算平安活了一生……但饮药而死，变为行尸走肉，这能算是什么好的归宿？”
“笑话。”谢孤雁轻蔑说道，“人人都能平安喜乐活过一生？若清虚、洞阴打进中原，你等人类便要为奴为畜，生不如死。还不如走进化之路，至少活下来的人，还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就不能搞个可选项吗？”杨望舒忍不住问道，“愿意冒风险的让他们尝试进化，不愿意的继续以人类的身份活着，为什么非得搞一刀切呢？”
“帝国之法律，愿者遵守，不愿者不遵守，你觉得可能吗？”谢孤雁眼中失望之色越发浓郁，仿佛在说“我以为你能说出何等高论”。
“身为帝皇，言出法随，旨下而四海景从。拖拖拉拉，婆婆妈妈，还要搞人人可选，简直是执政者的耻辱！”
杨望舒呜地一声，便闭上嘴儿不说话了。
倒是李轻纨出来说道：
“搞民选确实不可行，不仅会加剧社会分裂，也会引起舆论动荡。”
“但此事完全可以搞试点，例如精心挑选一部分愿意进化的人类，令其试药。若伤亡过大，其余人改变主意退缩不前，再叫停也为时不晚。”
“如此甚好。”谢孤雁点头说道，“那你们先过来投降，待我做出药物之后，便拿洛阳的人类进行试药。”
“母亲何苦这般相逼？”郑秋佩苦劝说道，“儿子终究为儿子，母亲终究为母亲，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便是双方有分歧，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何必非得针锋相对，刀剑相向呢？”
“秋佩你有所不知，此事非是不能谈，只是无需谈。”谢孤雁脸上冷意稍缓，解释说道，“我和晋阳分离太久，若我不能重立母亲威严，他肯心甘情愿听我的话？”
“再者，他要在人类世界称帝，那击败中原政权，取得北伐的彻底成功，便是他的最终目标。难道你要我这个做母亲的，向儿子俯首称臣吗？”
“母亲这说得过了。”卢卿云也出声劝道，“儿女青出于蓝乃是幸事，怎么就成了母亲俯首称臣了？难道母亲您输了以后，晋阳便会不认您做母亲了吗？”
“先胜过我再说吧。”谢孤雁冷笑起来，“若你们能胜过我，便是不认我这个母亲也无妨。”
“都别废话了。”王婉柔不耐烦道，“一个个轮流发言，以为这是在打辩论吗？”
“老师。”公主姐姐出声说道，“既然您执意要战，那我们也就得罪了。”
苏理理没有说话，只是出来护在程晋阳身前。
慕容殊和叶茹对视一眼，便从左右上前，侧护两翼。
姜酒落在所有人的最后面，原本听得昏昏欲睡，此时感觉到前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兴奋地惊醒过来：
“要打了吗？要打了吗？”
“打！”程晋阳咬牙说道。

第三十一章 开挂
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忠孝两难全。
是做一个孝子贤孙，还是忠于为人类奋斗的理想，我程晋阳今天已经做出了选择！
战斗打响，率先出手的便是邢沅芷。
身缚铁之术，质量增幅就要往谢孤雁头上罩去。
接着，便响起邢沅芷惊惶的声音：
“我无法锁定她的质点了！”
倏忽之间，谢孤雁已经冲至她的身前，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向下坠去，在她耳边冷冷说道：
“越是强大的能力，便越容易被人针对。”
邢沅芷挣扎不脱，几乎窒息，忽然身形便凭空消失。
然后又和叶茹出现在外侧，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谢孤雁停止下坠之势，冷冷地看了过来，忽然又转身抬起手掌，手里已经多了一柄长剑。
苏理理从她后方疾冲而来，手里的黑曜石长剑当头劈下，拉出极其炽烈的流炎。
谢孤雁反手挥剑，双剑相击的瞬间，她手里的长剑便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在爆炸中急速崩飞，苏理理再要闪避已来不及，全身上下都被锋利的裂片豁开了口子，血液在剧烈的高温下被迅速蒸干。
再看谢孤雁，一面黑色光盾正护在她的身前，替她挡下了几乎所有的爆炸碎片。
“越是沉迷进攻，越是忽略防守。”谢孤雁冷笑说道，组成黑色光盾的物质便化为巨手，骤然朝苏理理锤落下去，“遇到无法攻破的防御，你怎么办？”
苏理理没有回答，只是发狠挥剑再次斩下。
然而黑曜石大剑斫入巨手之中，却仿佛陷入粘稠的烂泥般，根本无法使其燃烧。
巨手毫无停滞继续捶下，将苏理理的身躯如打棒球般，狠狠地打入了地面之中。
叶茹闪现在坑道边缘，想要将苏理理从中救出来，结果却被无数从天而降的黑色长剑，猝不及防地钉在了地面上。
她痛苦地惊叫了声，想要发动空间折叠来瞬移逃走，却发现能力已经无法使用了。
那些贯穿她身体的黑色长剑，已经将她身体位置的空间锁死了，硬要空间折叠的话，必然会导致身体被撕裂分离。
“同样的招数用上这么多次？你也太懈怠了。”谢孤雁一只脚踩在她的胸口，冷笑说道，“真以为自己的妖术无人能破解了吗？”
程晋阳连忙来救，然而谢孤雁只是飞起一脚，便将叶茹整个人踢飞起来。
他赶紧伸手去接，结果叶茹撞入他的怀里，将他整个人也砸飞出去。
郑秋佩连忙发动念动力，将程晋阳和叶茹接下。
其他姑娘们正朝这边冲来，公主姐姐和慕容殊冲得最快，后者拉出无数植物攻向谢孤雁，前者则是拉出同样的黑色长剑，径直冲向了谢孤雁。
谢孤雁挥动长剑，那些植物被剑刃劈中，几乎是眨眼间便枯萎死去。
然后她沉身挥剑，和公主姐姐对拼一记。
同样是剑刃碰撞的瞬间，公主姐姐手中长剑便骤然化作密不透风的无缝大网，凶狠地将谢孤雁包裹起来。
下一秒，这张大网又骤然炸开，反过来将公主姐姐困入其中，无法动弹。
“用我的招数来对付我，谁给你的自信？”谢孤雁冷笑挥动长剑，将被缚的公主姐姐用剑脊打飞出去。
苏理理此时正好从坑中爬出，神情凶狠地举起黑曜石巨剑，便要再次发动冲锋刺杀，结果却看到公主姐姐飞向自己，不得不将剑刃插在地面，硬生生将她的去势挡下。
慕容殊这边再次催生无数植物，苍天巨树，密集藤蔓，铺天盖地般砸落下来。
谢孤雁倒提长剑，漠然挥动，将侵袭而来的植物斩开。
突然之间，一道明亮至极的光束撕开层层植物罗网，射向谢孤雁的头颅！
正是卢卿云借着慕容殊的植物遮蔽，向婆婆发起了一记致命的狙杀！
光束穿透了谢孤雁的头颅，将她的脑袋炸成一团血雾，慕容殊这边毫不迟疑，迅速操纵无数植物蜂拥而上，试图将其绞杀当场！
众人只见无数植物将谢孤雁彻底包裹其中，然后从缝隙里便飞快渗出大量的血来。
胜利了么？
“小心！”杨望舒突然尖叫起来。
在地表的植物海洋里，突然有黑色的光芒炸开了。
那光芒迅速坍缩下来，很快便化为一个黑洞，缓缓地浮在谢孤雁的掌心之中。
周围的植物被巨大的引力撕扯粉碎，然后便被吸入黑洞之中，直接便凭空消失了。
“这是你父亲的设计。”谢孤雁淡淡说道，表情似乎有些怀念，“单单依靠万有引力或质量效应，即便你达到一品境界，也无法将异能提升到天体级别，从而创造出这样的黑洞来。”
“但是，如果用空想物质的话，就不需要遵循这个宇宙间的物理定律了。”
趁着她还在说话的时候，杨望舒这边迅速拉出雷电长矛，朝谢孤雁激射而去。
电流在即将击中她的瞬间，便突然化作无数电丝，奔向她手里的黑洞，迅速就消失不见了。
青青姑娘低喝一声，金属潮水便冲天而起，从正面吸引谢孤雁的视线。
卢卿云这边连忙配合发动约束脉冲，趁着金属潮汐声势惊人之际，从另一侧隐秘射向谢孤雁的后脑。
明亮的光束一闪而逝，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她的脑袋炸成血雾，而是诡异地绕了个圈，和浩荡无边的金属潮汐一起，被黑洞吸收殆尽。
“无论是光，还是电，是物质，是引力，是空间，还是心灵……”谢孤雁托着黑洞，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都无法逃脱黑洞的束缚。”
程晋阳：……
你这真不是开挂吗？这直接就超越了物理定律啊！
所以我们千辛万苦升到一品，带着北伐大军过来，结果却发现母亲已经无敌了，根本打不过？
见他面露绝望之色，谢孤雁便微微皱眉，说道：
“现在知道厉害了？早知如此，又何必在负隅顽抗，乖乖听我的话不就好了？”
战场后方，姜酒正捋着袖子要往前冲，只见前面电光石火般几次交手，接着谢孤雁便突然停了下来，手里托着一个黑洞，将大家发动的攻击全部都吸收掉了，不由得有些懵逼。
脑海里突然响起王大小姐的声音：
听我的。
“所以，接下来……”谢孤雁话还未说完，只见叶茹突然闪现在她的前方。
与她一同传送过来的，还有瞪大眼睛的姜酒，在谢孤雁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手伸入了黑洞里。
黑洞消失了。
谢孤雁：？！！

第三十二章 Big Bang
将黑洞抹去的同时，姜酒立刻挥动拳头，直接打向谢孤雁的小腹。
拳骨击中对方身体，却仿佛肉掌打在坚硬的墙壁上，根本没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谢孤雁抓住她的手臂，一下子便将其反剪在背后，惊声问道：
“你那是什么能力？”
“专门克制你的能力！”程晋阳趁她心神失守之际，大喊一声，继续扰乱她的注意力，同时悍然开启了连接状态。
首先是，精神冲击！
念动力从下方发动冲击，径直轰击谢孤雁的身体。
不出意料，谢孤雁这边早有防备，围绕周身的黑色物质迅速下沉，抵住了念动力的冲击。
程晋阳趁机闪现到她的身前，朝母亲发动了进攻。
直拳！
谢孤雁反手一挡，黑色物质从她掌心涌起，试图将儿子的拳头接住。
然而只是接触的瞬间，那些空想物质便再次消失不见。
失去了空想物质的保护，谢孤雁被一拳打飞出去，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有些狼狈地爬起身来，沉声道：
“是那个小妖魔的能力吗？”
程晋阳却不回答，只是将右拳按在左手掌心里，咬牙道：
“既然终归要用拳脚说话，那我必须在这里击败你，母亲！”
“你还真是孝顺。”谢孤雁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
刚才那一记重拳，依靠肉体活化的能力，配合念动力的冲击加成，给她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我已经和我的懦弱说再见了。”程晋阳丢下一句话，再次闪现向前冲去。
然而谢孤雁已经闪开他的攻击，径直飞上天空，周身环绕着大量黑色物质，令她瞬间就爬升到将近千米的高度。
既然空想物质被某种能力克制，也就意味着她绝对不能被儿子近身。
否则，只要将她的空想物质变没，这场战斗对她而言就绝无胜利可能。
如此一来，对应要调整的战略就很简单了。
大规模的远程攻击。
“那就让我看看，你那能力的极限吧！”带着某种仿佛被冒犯般的怒火，谢孤雁独自站立于天之上，衣着在高空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表情也森然冷厉。
伴随着她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悄然被拉开一道将近十米的口子。
紧接着，无数的黑泥状物质，便从其中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瞬息间便化作声势浩大的洪水。
青青姑娘这边看得骇然，心想婆婆这不是抄袭我的金属潮汐吗？
她连忙双手合掌，异能也发动起来。
几乎同等面积的金属潮水，迅速朝着海量的黑泥呼啸而去。
两边的潮汐互相冲刷在一起，立刻便呈现出泾渭分明、互不相让的姿态。
然而通过共享意识的链接，众人都能很清晰的观察到，青青姑娘这边的金属，正在被对面的黑泥迅速同化，从她的算法控制里飞快消失。
毫无疑问，谢孤雁所召唤出来的黑泥状物质，是某种带着“同化”和“污染”特性的，能够自我增殖的特殊空想物质。
程晋阳粗略估算了下，便发觉即便所有人都集中全力，去使用姜酒的抹消能力，也远远比不上这些黑泥的增殖速度——它们正在将接触到的一切物体，无论是土壤、金属潮汐、地表植物、水流甚至是空气，全都转化为等质量的相同黑泥。
不愧是我的母亲啊，居然如此快便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在心里感慨了声，程晋阳便急切说道：
“万能的婉柔，快想想办法！”
“殿下，这种黑泥的物质构成，解析了吗？”王婉柔飞快问道。
“复杂度实在太高了！”公主姐姐紧张说道，俨然也是在全力运算，“不行！这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解析出来的物质！其信息含量远超我的预计！”
“那就不用算了。”王大小姐淡淡说道，“既然如此，说明她肯定预判了你的解析速度。”
“我们总得做点什么。”程晋阳催促说道，“不能坐以待毙啊！”
在众人头顶上方，谢孤雁原本所处的位置，已经被大量黑泥团团包围起来，叫人根本无法确认她的位置。
无论是杨望舒的电磁波，还是卢卿云的约束脉冲，只要接触到天空中的黑色球体，便好似泥牛入海，直接便消失无踪了。
毫无疑问，这黑泥巨球便是一个“黑洞”，而且是由大量能自我增殖的空想物质所组成的、变相克制了抹消能力的黑洞。
“你冷静点，晋阳！”邢沅芷出声说道，“母亲不可能想要毁灭世界，和我们同归于尽！”
“没错，这只是一个谜题而已。”王大小姐眯起眼睛，“难道是……苏理理？”
“那就试试吧，看我能不能斩开它。”苏理理手按大剑，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尽快！”程晋阳连忙答应下来。
于是苏理理深吸了一口气，骤然间沉身拔剑，火光暴起！
几乎通天的巨大浩然火柱，将周围的、空中的、还在向外喷涂出来的无数黑泥，在一刹那间便统统化为了飞灰！
有用！程晋阳振奋想道。
小理的光明火，并不是一种物质，因此不会被黑泥所同化。
与此同时，它那分解万物的法则，即便是这种黑泥也难以抵御！
“不对。”王婉柔盯着空中，再次说道。
只见原本悬挂空中的黑泥巨球，已经凭空缩小了一整圈——但也仅仅是缩小而已。
原本粘稠流动着的黑泥，也已经化为了半透明的黑光，看得程晋阳又有些绝望。
这种黑泥，居然能在物质和能量形态之间无缝切换？
等等，如果是能量状态的话，就不具备这种自我增殖的能力了！
无数的念头在程晋阳的脑海里，同时也是在大家的脑海里闪过，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想出来的，哪些又是王大小姐或者其他姑娘想出来的。
此时此刻，大家的意识仿佛化为一体，所思所想也全部聚焦到了“如何解决头顶这个威胁”的问题上。
终于，某个不知是谁灵光一闪提出来的想法，从集体的识海里浮出水面：
要想彻底消灭这种黑泥，就必须同时破坏它的物质形态和能量形态。
也就是说，需要一种规模极大、速度极快、能量输出极高的大爆炸，将物质形态的黑泥毁灭的同时，也能将能量形态的黑光破坏失序。
比如，足够分量的反物质炸弹。
“等等！”崔小娘终于忍不住惊悚说道，“你们真的不是打算毁灭世界吗？”

第三十三章 北伐结束
万米多高的巨型蘑菇云，从河洛方向冉冉升起。
位于洛阳东北方向的北邙山，第一时间替洛阳城挡下了冲击。
山体表面瞬间被冲击波击溃，无数土石被恐怖的力道推着沿坡向上滑动，然后坡道本身也开始崩解，仿佛剥洋葱般一层一层又一层，无数土石被冲击波剥离出去，然后在整个河洛地区的天空中下起了“土雨”。
紧随冲击波而来的，则是极致高温的热辐射。
洛阳城内，地铁站里，剧烈的地震还在不断持续。
恐慌的居民们不得不仓促逃出地铁站，来到地面。
然后便看见远处的北邙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于滔天的火光中迅速消融。
……
而远在江南地区的市民们，只是感到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大多数人都未在意这件事，直到数日之后，从北方传来的最新消息，才使得全体国民都陷入了某种狂热状态。
洛阳已被北伐军攻克收复，中原妖魔政权彻底垮塌。
于是举国沸腾。
庆表如雪花般飞来，无数群众投书朝廷要为程晋阳庆功，也有群众踊跃捐款要犒赏北府军，支援北方建设的。
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将今日作为帝国的“国庆日”，理由是衣冠南渡之前为“北晋”，南渡之后丢失半壁江山，首都移址，社稷倾颓，理应称之为“南晋”。
如今帝国再次收复北方河山，洛阳易主后，下一步便是反攻关中、晋中与河北，因此理应改国号元年，并将今日定为“国庆日”。
这主意就有些坏了，拐弯抹角地暗示“南晋朝廷”政权不合法，请朝廷赶快自裁让位吧。
台城那边反应也很快，以皇帝的名义迅速下旨，封程晋阳为晋王，加九锡。
这封王的诏令一出，大家基本上也就懂了。
要走禅让的流程。
时至今日，天下士民对司马家族已经不再拥戴了。
若是换做衣冠南渡之前，平民阶层对皇室还是比较感恩的，毕竟司马家族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在抗衡士族对社会资源的侵蚀，并且拔擢平民阶层担任官职。
但衣冠南渡之后，皇室与士族的力量基本失衡，平民得到的福祉肉眼可见地下降。
加上近百年过去，当初那些“沐浴皇恩”的老人大多过世，新一代的年轻人在士族控制的舆论环境下长大，对皇室基本没有了好感。
因此谈到禅让之事，如今的平民群体甚至比士族还要激进，甚至有不少大学生喝醉了酒，跑到玄武门去拉横幅喊口号，要朝廷“给予晋王应有的待遇”。
一夜之间，锦衣卫逮捕了54人下狱，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不满。
“总而言之，大家都期待着你能上位。”洛阳城外的军营里，新任情报主管程月仙叹气说道。
“士族就不说了，因为姻亲的关系，你现在就是他们的利益代言人。”
“至于平民阶层，则一致认为以你的野心和手腕，上位后不可能再容许士族继续侵蚀国家利益，肯定会走北晋皇帝们的老路，尽量去拔擢寒门和平民。”
“这么说来，我还变得人见人爱了？”程晋阳摸着下巴，感慨说道。
“民间对此的意见是，‘总不会比司马家族做得更差吧’。”程月仙如实说道。
程晋阳便呵呵几声，不说话了。
关于上位，幕府这边早就为他定好了完整的方案流程，一切就按照原定的计划节奏走便是。
至于外界诸方如何看待此事，谁在乎呢？
真等到自己上位的时候，也不管你们支持还是反对，问就是“一品异能者的拳头很大，你们忍一下”。
“对了。”程月仙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那位……你打算如何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程晋阳哂笑说道，“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供起来，让大家哄着她呗。”
洛阳城内，太初宫中。
“好大的宫殿啊！”姑娘们跨入宫中，感叹起来。
这洛阳太初宫，居然比建康台城还要大上几分。
而且南北方的宫殿，在建筑风格方面也有很大差异，比如建康台城就是“穷极壮丽，冠绝古今”，不仅占地面积极大，内有三十多处皇家花园和离宫别馆，堪称是“崇伟和绮丽并存”。
然而洛阳太初宫，占地面积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细节方面，却没有南方建筑那种“龙船塞进核桃里”的变态精细，反而更加注重建筑的整体轮廓之雄伟。
“这是你们想得岔了。”谢孤雁淡淡说道，“妖魔灾变至今，洛阳几经易主，光是紫薇大帝就更替了八次。”
“这些都城宫殿，也是被反复摧毁了又重建，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外观虽然能复原个七八分相似，但上面的花纹细节肯定修复不了。”
“原来如此。”邢沅芷附和说道，“虽说比建康台城大，但显得更加空旷，反而让人感到不适。”
“妖魔的生活比较简朴，不像人类那样贪图享受。”谢孤雁简单说道。
“简朴其实不是妖魔的偏好，而是您的选择吧？”小佩姐劝慰说道，“换作是我，若周围没有亲朋好友，那便是锦衣玉食又有何用？”
谢孤雁诧异地看着她，半晌才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你们若是活上七八百年，便会和我一样，对大部分事情都失去兴趣了。”
“怎么跟婉柔姐姐差不多？”小望舒在心里嘀咕起来，“难道婉柔姐姐的身体里，其实也住着一只千年老妖魔？”
李轻纨这边闻言，便笑着过去搀扶她的手臂，说道：
“母亲，等晋阳那边事情定了，便让他重新迁都洛阳，届时我们也搬来陪你同住可好？”
“那自然好。”谢孤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还要多子多福，热热闹闹才好。”
“说得不错，确实要热闹才好。”卢卿云捂嘴笑道。
“至于这宫殿，我看也可以提前先修一修。”青青姑娘插嘴说道，“比如园林、池塘、别苑和马场，人多了以后，总要有个玩耍的去处。”
“你多生点孩子，自然少不得你玩耍的去处。”谢孤雁一本正经地道。
于是大家便笑话起青青来。

第三十四章 费拉了
收复洛阳后的一个月里，对于晋王在做什么，江南士民、媒体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比如图谋关中之地，比如扫清妖魔余孽，比如拯救北方遗民等等，众说纷纭，各自不一。
对此，叶茹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她知道，那家伙自从北伐成功，击败母亲的那一日之后，就好像是已经人生大圆满，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和目标似的。
除了每日给北伐军保持通信，过问他们收复河北的进度以外，剩余时间便一直留在洛阳，开始骄奢淫逸、夜夜笙歌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陇右战争已经进行到了拉锯战阶段，每时每刻都有大量妖魔陨落。
附近的黄泉路站点，都快要被排队等候复活的妖魔挤爆了。
陵光神君和监兵神君在那边陷入苦战，一月之间连续发来三次求援信号，叶茹这边只得再回来找程晋阳调兵。
“晋阳，陇右那边……”
她闪现在洛阳寝宫里，刚说了一句，然后又连忙转过身去。
在她身后的大床上，程晋阳、苏理理、慕容殊，以及南康长公主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等众人衣服穿好，咳嗽了声，叶茹才垮着俏脸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
他作为一个年轻男性，被分泌的荷尔蒙操纵大脑和下半身，整天想着那事儿也就算了……你们三个！新晋执明神君司马兴男，新晋北斗星君苏理理，以及孟章神君慕容殊，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也陪着他瞎胡闹？！
“咳咳。”见叶茹目露责备之色，慕容殊便尴尬说道，“那个……母亲说，让我们尽快怀第二胎。”
“都是二品星君，除了怀胎之外，就没有其他正事了嘛？”叶茹面无表情地质问道，“他那边还有一大堆每日无所事事的士族大小姐，就不能帮着分担一些压力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法回答。
总不能说是晋阳觉得后宫里面世家成分比例太大，所以想让妖魔这边帮着多生一点平衡平衡吧。
“其他人呢？”叶茹抱着双臂问道。
“她们，在万象神宫那边陪母亲说话呢。”程晋阳小心翼翼地道。
叶茹在心里再次哀叹起来。
谢孤雁你是什么老太太吗？前脚刚被不孝子击败了，后脚就毫无心理障碍地转变到婆婆身份了？
不过她也知道，从被儿子儿媳联手封印……应该说是从被击败的那一日起，谢孤雁便终于撤下了一品天帝的架子，也放弃了原本的“将人类大规模进化成妖魔”的打算，快得仿佛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离谱啊！国家大事，路线之争，在你们这边就如同家事般随意啊！
“姜酒和林狐呢？”叶茹幽幽叹了口气，“陇右那边的战争需要支援，既然你这里用不到她们……”
话音未落，从程晋阳身下的被窝里，便钻出两个脑袋来。
一个是姜酒，一个是林狐，正脸色通红地看着她。
叶茹：……
累了，这个荒谬的世界赶紧毁灭吧。
“叶茹。”林狐抓着被子捂住胸口，低声解释说道，“陛下说了，只要我能怀上宝宝，就可以休产假，不用被送到陇右去打仗。”
“那你别去好了。”叶茹冷冷地丢下一句，再次闪现消失不见了。
万象神宫之中。
配合小佩姐的念动力施工，来自武昌、襄阳的人类工匠们，很快就将神宫以及外面的广场、庭院，全部都翻新了一遍。
无数的亭台楼阁被建立起来，别苑里也移植上了来自天南海北的稀有花木，珍禽异兽悠闲地散步其间，供谢孤雁和姑娘们平时赏玩。
叶茹传送进入万象神宫，视线扫过周围景色，心里不免越发悲凉。
前线边镇打死打活，后方权贵却沉溺玩乐，这真的不是亡国之兆吗？
好吧，虽然妖魔也不会死……但是你们这般悠闲，终归还是有些让人心寒。
在被花团锦簇的庭院中央，叶茹终于找到了被众人簇拥的谢孤雁，回报说道：
“……如今清虚大帝还在不断通过河西走廊增兵，战场已从陇右扩张到汧河河谷，一度威胁关中安定。”
“监兵神君说，必须出兵扼断河西走廊，最好是能拒敌于固原以北。如若难以做到，起码也要拿下萧关。”
“然而，对方有多位星君在河西走廊方向，而监兵和陵光两人，至少有一人要留在陇右，因此才请求洛阳这边能增派人力。”
“你不是一品么？”谢孤雁此时正坐在亭子里，和儿媳们说说笑笑，头也不抬地问道，“难道还打不过对面的星君？”
叶茹无语，她的空间折叠能力，强项在于来去如风，机动力特别强。
然而对面的星君里，有一人的天赋妖术是持续的大范围攻击，导致缺乏远程攻击手段的她被死死克制，根本没法近对方的身。
谢孤雁叹了口气，抬头环视众儿媳：
“你们谁去？”
“不如便由我去吧。”卢卿云站起身来，“只是二品星君的话，远远射一发激光便结束了。”
“你怀着身子，不要轻动。”谢孤雁摇了摇头，“望舒，你觉得如何？”
“那我去吧。”杨望舒乖巧说道，“只是，晋阳那边的婚事……”
“等你回来后，我便叫他娶你过门。”谢孤雁颔首说道。
“谢谢母亲！”杨望舒大喜说道。
叶茹在旁边看得心累。
所以正主都没说话呢，你就代他做决定？
也难怪程晋阳要灰心丧气，泡在妖魔脂粉堆里……咦？不对！
叶茹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便是程晋阳真的不愿母亲替他做决定吗？
放在以前，程晋阳的大部分时间，都被这些世家大小姐们占据了，以至于根本没时间去和小理她们玩乐。
贸然改变日程表，肯定要引来妻子们的强烈反对。
然而如今，在已经和母亲和好的情况下，相当便有了合法令箭。
只要谢孤雁让他去和妖魔同房，他便能毫无负担地去和妖魔同房。其他妻子只会怪谢孤雁这个婆婆，不会直接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
从之前林狐的话里，就可以知道她和姜酒加入妖魔组，也是出自谢孤雁明面上的授意。
想到这里，叶茹便在心里哀叹了声。
有了天帝的庇护，真不知道晋阳接下来会屑到什么地步……
不行！得让他振作精神起来，不能再这样胡搞下去！

第三十五章 骗人
叶茹回到正殿，便看见程晋阳正在专心致志地坐在王座上，处理着大量的政事。
历代的司马氏皇帝，都是直接坐在服务器上，利用脊索神经连接到电脑上，相当于随时随地都处于脑域开发的环境下，念头转动之间便能处理事务。
程晋阳原本对于脊髓插数据线这件事情也是敬谢不敏的，但后面考虑到有李老师的肉体活化，随时随地都能修复损伤，这才同意大胆试一试。
结果一试才发现不要太好用。
打个比方，就像是从键盘打字，升级到用意念打字，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原本要干一整天的工作，如今只需要半天便能干完，剩下来的半天自然可以去干别的事情，比如播种、耕地、插秧、施肥等等。
他这边插线工作，视网膜里全是各种各样的工作文档。
现实里，叶茹伸出纤手，在他的眼前晃动了几下。
没有反应。
看来确实是在工作了。不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看不见听不着了。
叶茹便在他面前坐下，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一个懒腰。
“你这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很认真，荒唐起来又荒唐得可怕。”她絮絮叨叨地发着牢骚，“真不知道小七和阿殊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好吧，小七是因为和你青梅竹马，那阿殊呢？哦，她只能和你生孩子。”
“这样说来，你的运气还挺好的嘛。”
她伸出手去，捏了捏程晋阳的脸。
“就算如此，也不能这么屑啊，最近真的是过分了，整天就知道和她们睡觉，让我对你大失所望……当初还是五品的时候，就敢豁出去北上中原救小七的那股英雄气呢？”
程晋阳：？
他虽然在处理政务，视觉和听觉都已经内封闭，但触觉却还在啊——不然谁工作会用到触觉？
而此时，分明是有人在用手指戳自己的脸。
于是他意念微动，悄悄将视网膜上的可视化窗口全部隐藏。
然后便看见近在咫尺的叶茹，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脸，吓了程晋阳一大跳。
不过如今的他，也已经不是什么青涩的年轻青年了，很好地维持住了面部肌肉没有变化，继续维持着呆滞的表情。
“生孩子。”叶茹叹了口气，“生孩子有那么重要么？我觉得没有孩子也能过得很好啊，毕竟我们是永生不死的妖魔，又不需要后代去变相延续生命。”
说到这里，她像是察觉到了不妥，纠正说道：
“当然了，我也不是说生小孩不好，阿殊的偏好我当然尊重了。”
“我只是觉得……咳，明明是你自己花心，怎么搞得反而像是大家主动向你投怀送抱，非你不可了？”
叶茹愤恨地伸出手去，再次像是捏橡皮泥般，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发泄怒气道：
“有了小七，有了阿殊，有了那么多大小姐，居然还敢对姜酒和林狐下手？别说什么是你母亲的命令，你都打赢她了，她怎么命令得了你？分明就是你和她串通好的对不对？你这个大屑男！”
她越说越气，作势便要扇他耳光，程晋阳这边见势不妙，连忙从服务器上弹了起来，猛地将猝不及防的叶茹扑倒在地，背后连接脊髓的神经束噼里啪啦地断开。
“对。”他将叶茹压倒在地上，故意冷笑说道，“我这个人没别的特点，就是野心很大！凡是喜欢的，我就一定夺到手！无论是权力，还是江山，还是你！”
叶茹懵逼地看着他，半晌才突然醒悟过来，胀红了脸用力捶他胸口，试图将他从身上推开。
程晋阳立刻大喜：这四姐若是想跑，早就一个空间折叠没影了。这样子推我，不就是做个欲拒还迎的姿态么？
于是他便将叶茹打横抱起来，往后面的卧室里走去。
还处理什么公务啊？赶紧把这位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才是政治上的头等大事！
抱着叶茹回了房间，将她往床上一丢，程晋阳便回过身来，慢悠悠地关了门，从里面上了锁。
接着转身一看：嗯，她果然没跑，看来确实是对我有意思。
程晋阳虽然自问不是什么老实人，但违背姑娘意愿的事情他还是不屑去做的。
但叶茹姐姐不是自荐枕席嘛，这总不能怪我屑了对吧？
而且我们其实早就认识了，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接下来顺水推舟，自然而然，谁也不能指摘什么吧。
于是他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此后之事，当然便不足道了。
总之，等叶茹慢慢醒来的时候，才发觉程晋阳正趴在身上休息。
她长长地叹息了声，便伸手将他抱住了。
“怎么了？”程晋阳听她叹息，惊愕问道。
怎么会叹气啊？这反应不对！我哪里表现得让你不满意了？
力气？姿势？节奏？尺寸？
“没事。”叶茹闭上眼睛，脸上犹然带着嫣红的余韵，低低说道，“你还想要么？继续吧。”
程晋阳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来，干笑说道：
“等下，先打住。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怎么了？”叶茹睁开眼睛，问道，“现在都这样了，难道你要我笑吗？”
“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你情我愿的吗？”程晋阳震惊了。
“我有同意过吗？”叶茹失笑。
“你不同意的话，为什么不折叠空间离开呢？”程晋阳无法理解。
半推半就，又不离开，这难道不是矜持的默许吗？
“我当时本来想走的。”叶茹沉默了良久，轻声说道，“但是……感知被封闭了。”
“感知被封闭了……”程晋阳张大了嘴，然后终于反应过来。
哦，林狐啊。
“咳咳，这个。”他强掩羞愧说道，“嗯，看来是一场被设计的误会。”
“就算是误会吧。”叶茹便坐起身来，任由被子从她的身体上滑落，“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也不要让阿殊和小七知道。”
程晋阳：？
“这可不行。”他正色严肃说道，“做了就是做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可是我不需要你负责任。”叶茹说道，“玩玩还行，但要我嫁给你，算了吧。”
“为什么？”程晋阳皱眉问道。
“因为我是单身主义者。”叶茹回答说道。

第三十六章 交流全靠比武
“阿四？单身主义者？”苏理理仔细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她从未跟我这样说过。”
“算了吧。”慕容殊也附和说道，“她肯定是骗你的。”
“这有什么好骗的？”程晋阳莫名其妙。
“当然是怕你打她的主意了。”慕容殊便笑着过来，亲昵地将丈夫抱住了，“毕竟你这么花心的一个人，如果想要对她下手，导致我们吃她的醋怎么办？所以干脆就宣称自己是单身主义者，叫你死了这条心。”
“是的。”苏理理也坐到他的怀里，依偎着他的胸膛，低声说道，“阿四在考虑到姐妹的时候，心思是非常细腻的。”
“我明白了。”程晋阳点头说道，心里则暗暗叫苦。
也就是说，叶茹害怕我和她的关系，伤害到她和阿殊、小理之间的感情，所以不愿意将其公开化？
但是，她又说玩玩也可以……
费了好大的劲，将慕容殊和苏理理都哄睡之后，程晋阳悄悄离开房间，才再次思索起这个问题来。
“不用想了。”林狐从旁边浮现出来，“她肯定喜欢你的。”
“林狐！”程晋阳恼怒地将她一把抓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呢！”
怀中抱妹杀！
良久，等到林狐被压得直翻白眼，连舌头都差点吐出来了，程晋阳才松开了她。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无奈地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俩的关系太让人着急！”林狐脸色红红地整理衣服，“要是这次我不出手，你信不信她一辈子都不会和你摊牌？”
“她现在也没有对我表白啊。”程晋阳恼怒说道。
“但是她不是说了玩玩还行吗？”林狐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谁会对一个完全无感的男人说这种话啊！”
“你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程晋阳抱臂思索起来，“只是这次你把关系挑破了，接下来我就不好办了啊，会很尴尬的好吗？”
林狐简直绝倒，我当初只是封闭了叶茹的感知，又没有操纵你的五感！
还不是你自己扑上去的，这也能把“挑破关系”怪到我的头上？
只是林狐毕竟是属于比较传统的偏执性格，比如忠君爱国，比如嫁夫随夫等等，因此也没有去争论“这挑破关系的责任究竟是谁的”，只是继续为丈夫出谋划策：
“这还不简单？只要你不尬，尴尬的就是她，重要的是她已经默许了你以后去找她！”
“多来几次，发动你的魅力，迟早就能把她拿下！”
她激动地挥舞手臂，信誓旦旦，恨不得以身代之，操纵程晋阳去攻略叶茹。
咦，好像也不是不行，只要在叶茹的五感里制造一个假程晋阳……
开什么玩笑！那我不是成了拍片的吗？不行不行！
“发挥我的魅力……”程晋阳叹了口气。
目前看来，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以后找机会，多和叶茹交流交流吧。
……
说到比武交流，世家组和妖魔组的区别很多。
比如世家组因为尊严问题必须单挑，但妖魔组可以接受围攻。
又比如世家组会在意正妻之位，所以这段时间白天都围在婆婆身边，各种巴结，导致程晋阳只能去找妖魔组。
妖魔组这边虽然性格没有什么不对劲，但打法也是各有特色。
阿殊属于包容型的知心姐姐，不仅内力深不见底，而且对战斗节奏掌握得特别好，擅长打指导战，注重和程晋阳互相配合。
因此程晋阳往往会最先挑战阿殊来热身，让自己的身体适应战斗，渐入佳境。
小理的内力气海相对更浅，但是更加凝实，招牌技能是“层风三叠浪”，内力吐劲，螺旋交攻，一浪比一浪更强，程晋阳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
只要稍有失神，便必败无疑。
公主姐姐就属于高难度选手了，主要是腿太长带来的可怕优势，只要使出一招绝命剪刀脚来，程晋阳便支撑不了几个回合。
每每对上她，都是输多胜少。
姜酒属于蛮横乱打型，出招毫无章法和节奏，打起来也喜欢哇哇乱叫，堵都堵不住，击败她虽然不难，但是非常耗费内力。
林狐属于羞涩少女型，只是紧紧闭着眼睛，抱头挨打，战胜她会有明显的胜利者快感。
毕竟谁不想赢呢？
如今，在练武的大家庭里，又多了一位叶茹姐姐。
她最初对这种多人围攻一个的比武很是排斥，觉得实在有违武者精神，加上又觉得愧对小七和阿殊，便迟迟不肯答应。
但在程晋阳坚持不懈地交流和请求下，最终还是心软同意下来。
然后大家便发觉叶茹实在是太菜了。
内力不够强劲，招式也不纯熟，跟林狐简直有的一拼。
但林狐虽然实力差，至少还有尊严，知道闭嘴咬牙，被打惨了也不会叫出声来。
叶茹可管不了那么多，声音简直是惊天动地，比姜酒还要夸张，让其他人都有些窘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叶茹拒绝再参加此类活动。
程晋阳便头疼起来，他本来是想借助这种集体活动，来消除叶茹心里的隔阂，让她能顺利融入这个大家庭来，但最后似乎起了反作用。
这当然也不是他的本意，谁知道叶茹平时那么骄傲，结果真动起手来却这么差劲？
正烦恼着呢，小望舒这边就找过来了。
“我要去关外。”她说，“那边的战争形势比较危急。”
“去关外？”程晋阳把脸一板，严肃说道，“不行，你还这么小，去关外干什么？”
“我可是一品哦。”杨望舒示威般地放出电流。
“一品也不行，万一清虚大帝亲自打来呢？”程晋阳担忧说道，“你先别去，这事我会亲自找母亲商谈的。”
杨望舒见他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便有些意外的暖心，但又为了他的小觑而感到不满，便气愤地鼓起脸颊，说道：
“这可不行，我已经跟母亲说好了，你现在再去找她是什么意思？万一让大家觉得是我临时反悔怯战了，拉你出来当挡箭牌，怎么办？”
程晋阳诧异起来，便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望舒啊，现在情商变高了嘛，居然能想到这层？”
“我本来就不笨！”

第三十七章 治国之术
“母亲。”程晋阳问候说道。
“居然还记得来见我。”谢孤雁诧异说道，“怎么，在她们那边玩腻了？”
程晋阳差点无语，不过看着母亲周围大小姐们那玩味的、异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是迅速想起了正事，说道：
“我最近得回建康一趟。”
“准备动手了？”谢孤雁扬起眉毛。
“时机已经成熟。”程晋阳点了点头，又说道，“大家随我一起回建康去吧。”
“那是自然。”谢孤雁也没打算将阿芷她们留下来，毕竟都是士族大小姐，在北方这么久了，肯定要回去见一见家族，“北斗、执明、孟章，还有其他人留下，南方暂时不需要她们回去，我正好带她们去陇右。”
“嗯，回去我和她们说下。”程晋阳点了点头。
谢孤雁这边挥了挥手，就将儿子儿媳们赶出了万象神宫。
“孩子最近怎么样？”带大家离开宫廷后，程晋阳便先过问李老师和云云的情况。
“我的孩子很健康啊。”李老师微笑说道，双手按在小腹上面。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点担心。”卢卿云担忧说道，“自从怀上孩子以后，我感觉寄生在我体内的妖魔，似乎再也没有说话过了。”
“呃。”姑娘们齐齐无语，“又来了。”
“云云，那只能说明你病好了。”青青用过来人的姿态说道，“你不要无凭无据就想七想八的。”
“那为什么早不好晚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好呢？”卢卿云紧张地拉着程晋阳的手，恐惧说道，“晋阳，我担心她转移到我们女儿的身体上去了……”
“云云！”小佩姐打断她道，音量也忍不住提高起来，“母亲检查过了，你的孩子没有问题！你只是病好了而已。”
“是吗？”卢卿云仍然皱着眉毛，“可是，妖魔的天赋妖术本就千奇百怪，会不会有能瞒过母亲的妖魔？”
“母亲可是一品天帝。”邢沅芷提醒她道，“如果有能瞒过一品天帝的能力，这样恐怖的妖魔为什么要寄生在你身上？出去逍遥自在不好吗？”
“也许她出不去呢？”卢卿云继续猜想，“也许她只是被困在我的身体里，要借我女儿的身体脱困呢？”
“云云你想象力太丰富啦！”崔小娘笑着劝说道，“首先，妖魔根本就不需要寄生，反正死了能够复活，为什么要寄生在别人身上苟延残喘呢？”
“其次，你刚才说的虽然都有可能，但都没有明确的证据不是吗？我觉得呢，最好还是不要给自己增添没必要的心理负担……”
“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我体内存在妖魔。”卢卿云叹气说道，“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体内不存在妖魔啊！”
“这玩意还需要证明？”杨望舒脱口而出，“那我们大家不是都被妖魔寄生了？”
“就是。”程晋阳哭笑不得，“云云，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过紧张，回到建康以后可以好好放松下……嗯？”
他目光扫过众人，突然问道：
“王大小姐呢？”
“哎呀，她应该在御书房看书呢！”郑秋佩一拍脑门，“我们差点把她给忘了。”
程晋阳：……
“去御书房！”他大手一挥，说道。
——
在士族大小姐们都在巴结婆婆的时候，王婉柔已经完全跳出了这些束缚。
她这几天一直待在御书房里，阅读着百年以前只有司马家族的皇帝才能阅读的书籍。
自司马仲达以后的数据时代，大部分信息都已经被电子化了。能作为实体书籍保留下来的，往往都是最珍贵的精华。
因此，当众人抵达御书房的时候，就看见王大小姐背靠办公椅，左手捧着书籍悠悠阅读，右手往旁边的果盆里捏了樱桃来吃。
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棂投射下来，将她精致的侧脸映照得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辉。
“你在看什么呀？”程晋阳背着双手，从她椅子后面探出头来。
王婉柔没有说话，只是将书本封面亮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书名是《金色降落伞——从高祖宣皇帝的治人说起》。
“这写的是啥？”程晋阳好奇问道。
“啊，这个我知道。”崔小娘突然说道，“金色降落伞，是司马仲达想出来的求才制度哦。”
“因为当时朝廷对人才的需求越发繁盛，却又没有什么好的筛选制度，因此除了旧有的察举制以外，也依靠同乡之人进行互相举荐。”
“例如有小官出身清河郡，我便要他举荐其他来自清河郡的人才。”
“但对这个举荐人来说，若被举荐之人投靠过来并且得势，就有可能反过来影响他的利益，所以不一定会积极举荐——特别是那些本身能力就很平庸的人。”
“所以司马仲达便提出了金色降落伞的约法，承诺那些平庸的底层官僚，若是举荐了有才能的优秀同乡，那么便能得到丰厚的奖励，亦或是置换到更清贵的职位。”
“由此一来，举荐者的自身利益，便不会因为被举荐人而受到损失，自然便会踊跃举荐了。”
“当然，后来司马仲达大力推行教育普及，最终依靠科举制代替了察举制，金色降落伞也就应时淘汰了。”
“原来如此。”程晋阳点了点头，感动说道，“婉柔，不愧为吾之智囊也，这是在为我学习治国之术么？”
王婉柔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指了一下旁边的书架：
“这排书架，最底层的书你要尽快看完，在脑子里有基本印象，便使驭下无碍。”
“往上一层，称帝后三个月之内读完，并且要深刻理解，便让行政畅通。”
“再往上一层，三年内读完，加以实践，实现学以致用，便令庙堂齐心。”
“再往上一层，十年内读完，与实际经验互相融会贯通，便得社会稳固。”
“最上层的图书，可精读万遍，然后传于子孙，可保帝国不至于二世而斩。”
程晋阳：……
敢情是要我学习啊！

第三十八章 母亲之美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了。
在去年，发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北伐成功。中原、关中、河北、晋中尽皆收复，大晋帝国的昔日版图重新恢复了。原本盘踞在北方的傀伥集群，也全被驱逐到燕山、阴山、河套，以及陇右区域。
二是晋朝无了。程晋阳取司马氏而代之。因程氏故地为洛阳，因此改国号为“周”。
三是迁都洛阳，以建康为陪都，南北互相呼应。
时至今日，由于长期的妖魔肆虐，北方无论经济还是人口，都已经凋敝得不成样子。
舍弃建康而迁都北方，无论朝堂还是民间，反对浪潮一直都是比较大的。
然而，程晋阳却知道，西域的清虚大帝，北漠的洞阴大帝，未来将是大周帝国的大敌。
自己的后宫团队联合起来算一个超品级别，谢孤雁算另一个超品级别，加起来便是两个，无论单独对上西域还是北漠，都有很大的优势。
但若是集中力量要消灭其中一方，必然要遭受另外一方的袭击。
因此，接下来大周帝国便要尽快发展北方，从而形成战略上的纵深。
经济和人口中心仍然在南，但政治和军事中心必须北移。
与此同时，高端力量也需要尽快扩充。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多多招收世家妃子，然后将对阿芷她们做的事情，在这些世家妃子身上继续做一遍，再搞几十个一品出来。
就算没有天帝之火，能有数量足够多的一品异能者，也能对妖魔形成碾压的态势。
然而另一个问题在于，世家妃子的背后往往是一个家族——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实体”。
增加世家妃子，便等于增加外戚的数量，而这些世家又天然会抱团，从而为未来的帝国分裂埋下伏笔。
因此，至少接下来的十年到二十年，大周帝国对外还是暂且保持守势，对内则要励精图治，重新调整政治结构，恢复经济元气。
考虑到程晋阳的年龄，确实也不需要急于这几年。
陇右的战争还在持续，只是烈度有所降低，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定期互相交换损伤，反正死的都是傀伥。
中原这边，各大城市陆陆续续开始得到人口填实，其中既有自发的迁徙，也有来自资本或政令的促使。
其中，北都洛阳又在诸多城市里呈现一骑绝尘之势，依靠政治中心的天然地位，使得大量的世家、企业、工厂等都开始入驻帝都。
依靠人口和资本的大量注入，洛阳正在迅速繁荣起来。
“洛阳，有山河形胜之险。”太初宫里，程维新回答说道，“西控关中，北联河北，南控江淮，乃天下龙气之中心，故父皇迁都洛阳，深意在此。”
程晋阳撇了撇嘴，心里直呼妖孽。
正常的孩子，在一岁半的时候，不是应该只会叫“爸爸”“妈妈”吗？
为啥我家儿子如此早慧？
不过想到毕竟是自己的种，程晋阳便又有几分释然。
嗯，首先是遗传的基因底子好，其次阿殊整天待在家里教他，儿子懂的稍微多些也是很正常的嘛。
“噗嗤。”程以宁在旁边笑了。
“妹妹何故发笑？”程维新皱眉问道。
“哥哥漏答了一点。”程以宁补充说道，“我程氏以神都洛阳为故土。迁都洛阳，既是对‘周祚在程’的神圣宣称，也是对北方遗民的收心。”
“确实如此。”程维新沉默片刻，说道，“我只考虑了地理因素，却没有从政治层面进行剖析，是我思虑不周。”
程晋阳：……
“父皇别发怒。”大概是将父亲的沉默当成了不满，程维新满是稚气的小脸上，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下次的家教课上，我一定跟婉柔姨娘好好学习。”
“没有，我不是对你失望。”程晋阳哭笑不得。
“我连让父亲失望的资格都没有了吗？”程维新喃喃说道。
程晋阳微微无语，感觉慕容殊的教育似乎有问题。
程以宁在旁边摊手叹气。
检查完儿子和女儿的功课后，程晋阳便去后宫查看另一对子女。
卢卿云于年初诞下一女，起名为“程缦缦”，封为范阳公主；
数月之后，李轻纨也诞下一子，起名为“程德真”。
作为外界承认的长子，按理说在不存在嫡子的情况下，程德真应该具备嫡长子的部分威信，但是根据基因谱系鉴定的结果，他的异能血脉似乎觉醒“肉体活化”的概率更高。
以程晋阳如今的威势，李氏自然没有胆量去要求程晋阳的长子改姓。
不过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呢？因此，朝中很多大臣也保持了中立态度，并没有急着和德妃示好站队。
对此，李轻纨倒是没什么表示，甚至还反过来安慰程晋阳，表示自己对这个长子位置没什么执念。
至于小德真，将来姓程也罢，姓李也罢，都无所谓。
这回答让程晋阳相当满意：就算儿子以后姓李，难道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笑话！
德泽苍生，布种百姓，这才是帝皇的器量好吗！
不管姓什么，这世界上的半妖，全都是我的血脉子嗣嘛。
来到德妃宫中，进了房间，程晋阳便看见李轻纨和邢沅芷两人正坐着闲聊，小德真安静地躺在李轻纨的怀里，腮帮子微微颤动，慢慢喝着什么。
嗯，有点涩。
“哎呀，陛下来了。”见周围宫女都在行礼，李轻纨连忙抱着小德真起身，顺带拉紧了衣服，免得不雅。
“陛下。”邢沅芷也站起身来，盈盈笑道。
“赶快免礼。”程晋阳挥了挥手，跟李轻纨说道，“以后带着孩子就不要行礼了。”
他转头看向邢沅芷，教训说道：
“你也是，肚皮里还怀着孩子呢，行什么礼啊？”
“是我错了。”邢沅芷笑着认错。
又说了一会儿话，邢沅芷便站起身来，说道：
“我稍微有些困，便先回去了。”
她如今怀着身子，自然不可能去陪李轻纨和程晋阳练武，便识趣地找了个理由跑路。
兰妃这边起驾回宫，随行的几位宫女也跟着离去。
德妃这边的宫女，见李轻纨使了个眼色，便过来将已经吃饱的小德真抱走，然后飞快地退下了。
于是房间里便只剩下两人，李轻纨拿纸擦了擦小德真留下来的口水，便有些羞涩地拉起衣襟。
“先别拉。”程晋阳温和笑道，“让我看看。”
“陛下怎地不知羞臊？”李轻纨脸红起来，嗔怪说道。
“这可是母亲之美，怎能算是羞臊？”程晋阳义正严词说道。

第三十九章 程玄渊
程玄渊，程晋阳的第四子，母亲是兰妃邢沅芷。
往上有三个哥哥。
大哥程维新，母亲是妖魔一族，因此属于身份不被帝国朝廷承认的私生子；
二哥程德真，血脉是“肉体活化”；三哥程遵业，血脉是“思想钢印”。
由于异能血脉的原因，两人虽然仍然列籍在神都程氏，但并不被朝廷诸公所看重——当然，母亲背后的家族除外。
到了第四子程玄渊这里，异能血脉终于确认为“万有引力”，以至于结果出来之时，整个洛阳都为之震动。
虽然程晋阳在公开场合、私下场合都反复强调，不论儿子女儿觉醒什么血脉，他都会一视同仁，但文武百官并不这样认为。
因为皇帝现在还年轻，也很通情达理，可是等老了以后呢？
要知道，无数的历史案例证明，男人年纪越大，性格就越容易偏执起来。
而作为老父亲，最终往往会偏向那些“肖父”的儿子。
越像父亲，越是得宠，特别是在儿子很多的情况下。
因此，近期往兰妃处拜访的贵妇，乃至往河间邢氏投书的宾客门生数不胜数，逼得邢氏被迫长期闭门不出，宣告不再接待访客。
程晋阳也因此赶到兰妃住处，想要找母子两个聊聊。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半妖血统，自己所有的孩子都是天生早慧。
一岁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流利地说话了，也可以理解一些比较艰深的内容。
三岁的时候，便开始学初中的各门课程，智力已经是绰绰有余。
五岁的时候，高中内容基本学完，达到了毕业水平——拉去高考都没问题的那种。
程晋阳甚至不太记得，自身原主在小时候是否也有如此妖孽了。
他来到寝宫，便看见邢沅芷正在教导程玄渊的练习异能。
“既然你觉醒了万有引力血脉，你父皇后续迟早要考校你的算法和异能操纵，所以还不如早点练起来。”邢沅芷淡淡说道。
“嗯。”程玄渊便盯着地板上的小球，开始努力运算起来。
然而他虽然天生早慧，计算力也异常强大，但血脉浓度却因为年龄缘故弱得可怜，因此那小球只是滚动了下，并没有被他的异能所操纵飞起。
“不要急于去大幅度掉转引力方向。”程晋阳在旁边看了一会，便出声指点他道，“先在算式里置入一个小变量，如果实际发动效果不好，就把变量数值折半，慢慢地试，最终确定你现在的能力极限，然后在极限内施展异能就好。”
程玄渊依言照做，果然让那小球在地上滴溜溜滚动起来。
“不愧是父亲！”他开心地叫道。
程晋阳微微一怔，然后也露出笑容。
自从登基以后，大多数妻子们对他的称呼，都渐渐从“晋阳”转为了“陛下”。
至于孩子们，从来都是叫他“父皇”，而不是“父亲”。
父皇父皇，既是父亲，也是皇帝。
然而说实话，程晋阳并不是想当这个皇帝——他只是想要开后宫的合法权力而已，却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在尊敬自己的同时，也在内心隐藏着对自己的忌惮和恐惧。
而程玄渊的这声“父亲”，着实叫入了他的心坎里。
邢沅芷坐在旁边，听见儿子叫出“父亲”二字，心中一震。
丈夫的心思，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他已经和妻子们反复强调过这一点。
只是除了苏理理以外，大家都只愿意在私密的时候唤他“晋阳”，平日里还是恭敬地叫“陛下”。
原因无它：人终归是会变的。
现在的晋阳，你非得叫他陛下，他也只是有些不爽而已；
可若是老去以后的晋阳，假如变成了习惯了掌权，不允许冒犯的政治生物，那他旧日记忆里的每一声“晋阳”，都会变成导火索上的一点火星。
为君者，眷顾有如雨露，恼怒好似雷霆，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恶感，都可能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因此大家为了自保，都不得不和君上保持距离，君上便自然成了隐性的孤家寡人——他偶尔也会渴望亲情，但谁敢赌他一直保留着亲情？
邢沅芷也知道这点，所以在某次程玄渊询问“父亲”和“父皇”的区别时，她便将其中的道理干系，给儿子细细地讲述清楚了。
因此，当听到程玄渊叫程晋阳“父亲”的时候，邢沅芷的心情是全然错愕的。
程晋阳这边倒是开心得很，因为很久没有听到孩子叫他父亲了，只有小以宁在他私下里拿奖励诱惑的时候，才会甜甜地叫几声“父亲大人”，一点儿也不真诚。
于是他便将程玄渊抱起来，笑道：
“父亲过几天带你去程氏族地，给你找几个同龄玩伴好不好？”
“谢谢父亲。”程玄渊丝毫不怯，笑着说道。
“拿小球出去玩吧，我和你母亲说一会儿话，等下再来考校你练得怎么样。”
程晋阳将他放下来，程玄渊便拿着小球，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目送儿子欢快地跑出去后，程晋阳才转过身来，淡淡问道：
“父亲这个称呼，是你教的？”
“不是。”邢沅芷直截否认。
“那是玄渊自己想的？”程晋阳沉吟起来。
“……也不是。”邢沅芷犹豫片刻，瞬间在心里拿定主意，坦诚说道，“其实我最近才教过他‘父亲’和‘父皇’这两个称呼的区别。”
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程晋阳沉默听完，半晌才苦笑起来：
“我还以为玄渊是赤子之心呢……算了，也没关系。”
“是我没有教好。”邢沅芷叹气说道。
“不，这不是问题。”程晋阳摆手说道，“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性格，并不是说非得要善良、诚实，才算得上一个好孩子。”
“敢于算计，有功利心，其实也是智慧、勇气的侧面而已。我们作为父母，就更应该做好对玄渊的引导。有智慧，但不能过分依赖小聪明；有勇气，却不能无谋擅动，鲁莽行事。”
“只要孩子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安稳自在，最后究竟是成为一个好人，还是变为一个坏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他喟然长叹，似乎深有感触的样子，邢沅芷思索片刻，试探问道：
“是朝中的平民派系吧……他们又在尝试接触维新了？”
程晋阳沉默良久，温和笑道：
“不说那些烦心事了。沅芷，我到你这里是为了转换心情的，可不是为了把坏心情传染给你的。”
“是吗？那陛下的坏心情，就由我来处理吧。”邢沅芷便盈盈起身，眼波宛转，魅力便散发出来。
二十五六岁的妇人，正是青春娇媚的年龄，身材上也完全看不出生育的痕迹。
程晋阳长久地凝视着她，感觉心情正在飞快地好转起来，便要过去揽她的腰。
“等等。”邢沅芷按住他的胸膛，笑道，“玄渊还在外面呢，若他进来撞见不好。不如……我们去灵妃那里？”
灵妃，即崔氏妃也，和邢沅芷平时关系不错，性格也比较单纯，最近常抱怨没有子嗣，吐槽晋阳去她那里少了。
邢沅芷也晓得这些话语，肯定会传到晋阳耳里。而以丈夫的脾气，肯定不会因此生气，反而会多去她的寝宫照顾，因此这次便顺水做了人情。
程晋阳闻言犹豫片刻，想到崔小娘在床笫间的娇憨之态，又想到阿芷侍奉时的体贴可人，不由得心头一热，笑道：
“好。”

第四十章 谢令姜
宫里几乎无人知晓的是，灵妃最近回族省亲的时候，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
当然，就像程晋阳不好告诉阿芷自己在烦心什么，崔锦绮也找不到可以倾述的对象。
但她终归还是憋得慌，所以便故意说些闺怨的话，暗示丈夫赶紧来哄哄她。
换做历史上别的皇帝，遇到这种任性自我的妃子，怕是早就将其打入冷宫了——当然，女频小说里的除外。
程晋阳终归是个好脾气的，因此很快便赶了过来。
带着邢沅芷。
见沅芷也过来了，崔小娘便有些郁闷，不过还是很好地掩饰了内心情绪，娇滴滴地过来迎接：
“陛下~”
“锦绮。”程晋阳见她礼貌微笑，哪里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便过去抱了她一下。
于是崔小娘的心情便飞速地好了起来。
邢沅芷在旁边默默看着，心想都已经奔三了，这人怎么还像是小孩子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晋阳就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她又何必强行成熟起来呢？
“遇到什么事了？”见崔小娘情绪稳定，程晋阳便关切问道。
崔锦绮叹了口气，说道：
“没什么，都是些烦心的事，就不让陛下烦心了。”
邢沅芷在旁边没忍住，噗嗤笑了。
刚才还那这借口搪塞我，现在又被崔小娘敷衍了吧？
果然，程晋阳也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便冷笑起来：
“肯定是崔氏那群老鬼……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催你赶紧生子？让你介绍族妹入宫？还是要你帮忙说什么好话？”
“都有。”崔小娘敷衍说道。
程晋阳也无语了，都有是什么鬼？
你们真的打算将手伸到朕的后宫里来啊？
考虑到崔氏那边都是一群金融资本家，狗胆包天也可以理解，这次说不定就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如果朕不把这些狗爪子斩断，那么接下来他们岂不是就要唆使崔小娘语言干政了？！
想到这里，程晋阳便心里暗自记下。
回去后，让程月仙找个由头，把崔仆射给整治一番。
将教训岳父的想法悄悄压在心底，程晋阳便笑容满面地继续和崔小娘、沅芷两人闲聊起来。
……
闲聊完毕，腰酸腿痛，但是神清气爽。
整治岳父的事情还没忘记，程晋阳便去找月仙姐。
是的，不是去召见月仙，而是亲自去找，这样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盘踞在王座之上，对天下人生杀予夺的神灵。
程月仙，如今的锦衣卫总指挥，程晋阳身边最重要的亲信头领，甚至朝野之间有传言，称呼这位月仙姐姐为“内相”。
实际上，由于程晋阳对她高度信任，甚至将很多日常政事都交由她先行“批红”，大部分直接就可以回复内阁，只有那些决策不了的，才将其递到程晋阳的桌前——因此“内相”这个绰号还真的没啥问题。
程月仙自己对此却是嗤之以鼻，甚至完全不想说话。
只想摸鱼。
见程晋阳屈尊过来拜访，程月仙便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大倒了一通苦水：
“……当初说好的履极后就放我自由，结果自由呢？陛下身为人君，一言九鼎，却言而无信，这合适吗？”
“咳，这不是没找着合适的接班人嘛。”程晋阳厚颜无耻说道，“至于答应的事情，你要知道有一种说法叫‘夺情起复’……”
“合着你就逮着我好说话，拼命抓着我压榨咯？”程月仙勃然大怒。
“什么压榨？”程晋阳老脸一红，咱们这堂姐弟的，说这话合适吗，“这是知人善任！”
“我善任你妈！”程月仙终于破防。
“冷静点！”程晋阳肃然说道，“程月仙，慎言！”
程月仙也立刻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态度谦卑地道了个歉，然后说道：
“……臣女，咳。非有心冒犯天颜，只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通宵达旦，劳体伤神，请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
“收回任命，也不是不行。”程晋阳叹气说道，“只是没有接班人嘛。”
“说到接班人，我倒是有个人选。”程月仙沉默片刻，冷不丁突然说道。
“谁？”程晋阳诧异说道。
这接班人可太难找了，首先得能让我高度信任，不信任肯定不行。
其次行政能力也要过关，内相岂是那么好当的？
最后必须要容易控制，不能存在任何被干涉的风险。
打个比方，如果考虑让邢沅芷来接手，她就有受到河间邢氏影响的嫌疑，而邢氏如今借着一品世家的威望，早就变成庞然大物了，这样的任命肯定就不适合。
也就是说，对方必须和目前的八大家族保持距离，又得拥有自己的高度信任……这两个条件就能筛选掉绝大多数人了，因为程晋阳目前在士族里比较熟的，除去八大家族的人，就只剩下神都程氏本族的族人。
堂兄程怀言，抛去不善言辞的特点不谈，能力本身局限在军事人才的管理上，对于政事并不擅长。
族里其他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谢令姜如何？”程月仙突然说道。
“谢令姜？”程晋阳闻言神色古怪起来，“她这个年纪应该不行吧。”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现在是8岁还是9岁来着？
“年纪还小，可以先过来培养一下。”程月仙镇定说道，“甘罗十二还能为丞相呢。再说了，你是不放心谢家么？”
“这倒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程晋阳便沉吟起来。
当初自己刚刚接手神都程氏时，最早投注自己的士族，便是王家和谢家。
由于王家的威胁太大，所以近年自己也在有意扶持谢家，进行平衡。
甚至按照士族圈子的说法，如今士族俨然已有两面政治旗帜。
要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的王氏，以及要辅助皇帝集权的谢氏。
因此谢氏这边，实际上就是自己打入士族圈，用于扼制王家甚至八大家的一枚钉子——差不多就和前朝皇帝娶庾文君，重用鄢陵庾氏是同一个道理。
等等，如果参考那个的话，岂不是说自己可以借助谢令姜，进一步提高谢氏的可信任程度……
程晋阳思绪翻飞，然后又突然醒悟过来。
什么啊！谢令姜还不到10岁啊！你这个禽兽！

第四十一章 后宫不得干政，但婉柔除外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程遵业手持狼毫笔，在宣纸上方方正正写下八个大字，然后拿起来吹干墨迹。
“母亲。”他转头问道。
“太过规矩。”王婉柔看着他的毛笔字，“你从哪学的匠气？莫要效仿你那些舅舅。”
程遵业沉默片刻，问道：
“母亲，规矩是不好的么？”
“规矩不过是强者为了减少统治成本，所制定出来的秩序而已。”王婉柔淡淡说道，“只有被洗脑的弱者，才会认为遵守规矩是天经地义的。”
“遵业，娘不是在教你要破坏规矩，而是你需要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何时该遵守规矩，何时该利用规矩，何时……该破坏规矩，掌握一个灵活的为人处世的方式是有必要的，这方面你不应该学习你的舅舅们，更应该学习你的父亲。”
程遵业沉默下来。
他晓得母亲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和王氏族人走得太近。
只是……自己觉醒的异能，毕竟是思想钢印啊。
即便自己现在姓程，那也只是舅舅们和外公畏惧父亲的权势和实力，不敢让自己改姓而已。
在他们心里，自己其实应该是姓王的。
见他仍然不说话，王婉柔便冷笑起来：
“蠢货，神都程氏都说过不要你么？你又何必给自己提前改换门庭？若不是娘知道你那些舅舅们没有那个胆量，否则真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下了印了！”
“母亲。”程遵业犹豫说道，“我不是担心神都程氏，只是有些担心父亲……他似乎与我不大亲近。”
“你觉得父亲对你亲近是理所应当的么？”王婉柔冷笑问道。
“难道不是么？”程遵业沮丧说道。
“你父亲有十几个妻子，未来的子女必然比这个还要多，是什么样的脑子让你觉得父亲天生应该对你亲近？”
王婉柔失望扶额，叹气说道：
“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感情，你父亲也是人，是人便有亲疏远近，便会亲近熟悉的人，疏远陌生的人，即便是对孩子们也是一样的。”
“不去想着如何更亲近父亲，却等着父亲来亲近你，等不到就怨天尤人，转而投向主动亲近你的舅舅们，所以你是没有脑子的傀儡么？非得杵在那里等别人过来操纵你？”
“让母亲失望了。”程遵业羞愧说道。
“你先去吧。”王婉柔摆了摆手，“回去好好想想。”
程遵业长长一躬，倒退离去。
然后程晋阳便从房间后面转出来，叹气道：
“确实是我没照顾好他。”
“我的儿子，要归咎责任也是我没教好，关你什么事？”王婉柔冷冷说道。
“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程晋阳勃然大怒。
“呵，现在知道是你的儿子了？”王婉柔斜眼瞥他，“你一年到头来看过他多少回？”
“咳，确实是我没做好。”程晋阳羞愧说道。
“别说了，抱我回房间去。”王婉柔低声说道。
程晋阳：？
“要我说得更明白点？”王婉柔咬牙说道，“再生一个更聪明的！”
“噢噢噢噢！”程晋阳连忙站起身来，将妻子柔若无骨的身子抱起，回了房间。
此中旖旎，无需多言。
云卷雨落之时，王婉柔将白皙如玉的手臂，慵懒地挂在丈夫的后颈上，突然听见程晋阳长长叹息了声。
这声叹息，实在太破坏当前气氛。
于是王大小姐便扭了一下身子，懒洋洋道：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程晋阳用力说道，“如今朝堂三足鼎立，传统士族为一足，保皇势力为一足，平民派系为一足。”
“我令谢氏领导保皇势力，压制传统士族，让平民派系能够壮大起来。概因为若朝中只有两党，便容易落入无节制的党争，因此需要三角态势互相牵制，我才好从中抽身。”
“只是与士族相比，平民阶级实在太过弱小，且内部成员往往容易受另外两党拉拢。”
“其中又有部分极端派，试图接近程维新，想要拥护他去夺嫡……”
“痛。”王婉柔突然说道。
“抱歉。”程晋阳刚才有些愤怒，此时连忙回复心情，重新摸着王大小姐那完美无瑕的脸，叹气说道，“程维新的身份虽然没有公开，但在外界并不是秘密，只是我没想到有些人会如此胆大包天。”
“实力太过悬殊，则必然有人行险。”王婉柔亲了他几下，低低地笑了起来，“至于不智之人，这世间到处都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现在烦心的，就是感觉平民派扶不起来，犹豫是否要改变策略，对不对？”
“对。”程晋阳背上有些发汗，继续深呼吸说道，“夺嫡这般重大之事，我不信他们高层内部没有互相通气。”
“而通气过后，居然还能出此昏招，只能说明高层内部已经腐朽不堪。”
“若我撤去庇护，他们必然要被士族两派拉拢撕扯，最后分食干净；可我若不做处置，却又实在烦躁难忍，一帮蠢货，看到就烦。”
“既然难忍，便无需再忍。”王婉柔轻笑说道，声音微颤，带着些许魅惑之意，“既然高层腐朽，那便斩去高层，但不要让整个派系彻底覆灭。”
“如此一来，短期之内，平民派系便会因群龙无首而陷入混乱。但时间一长，内部必然有人会试图重新整合这些分裂势力。”
“这个人，你必须提前注意，让锦衣卫查清背后干系。若是士族暗子，则需立即除去。”
“若确实为平民出身，那待他上位以后，自然会吸取前辈教训。”
“说到底，如今以你的权力和实力，整个中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所谓朝堂，也只是用来方便你统治的工具而已。”
“便像是照料植物那般，看到枯萎的枝叶，随意修剪一番便是了，难道还怕他们造反不成？”
“娘子说的也是。”程晋阳便加快速度，嘴里如连珠炮般发问，“那要如何斩去鳌首，又要让鳌不死？”
“刀光错乱。”王婉柔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片刻，然后全身便放松下来，懒洋洋道：
“则人人自危。”

第四十二章 你说我一个出身谢氏的小姑娘
陛下最近越发怠政了。
早朝议政的次数，居然已经降低到了每周一次，让大家都感慨不已。
当初那个每天早朝的圣明君主哪里去了？
另一件事情，据说谢氏的小女儿谢令姜，从下月起正式升为宫廷女典，协助程月仙处理政事。
一时间士族内部群情激奋，拜访八大家族的世家络绎不绝，大家都在试探询问皇帝此举的用意，是否表明接下来要全面偏重谢氏了？
八大家族这边也很谨慎，毕竟事涉那位皇帝，谁也不敢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发出言论——自家的贵妃娘娘还在宫里呢！
来访的世家们试探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实锤言语，便纷纷表示失望，无奈地告辞离去。
接着，便不约而同地转头，去了另一边的谢家，向谢万石和谢安石恭贺起来。
除去道贺谢令姜被宫廷看中以外，大家也很关心近日的政坛震荡时事。
大理寺卿，御史中丞，两人在朝争中迅速落马，快到别人连救援说情的机会都没有。
考虑到这两位都是平民派系的中坚人物，不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陛下已经对平民派系彻底失望。
如果是，那么便是世家动手的机会；但如果不是，也没人能承受得起这位皇帝的雷霆震怒。
更不用说，这两人似乎也是因为冒犯皇帝而落马的。
谢家这边，虽然收拜帖收到手软，但对国事却是闭口不谈，表现得比八大世家还要谨慎些。
而那些没法及时招待的世家，也都客客气气礼送，承诺会再择时拜访。
族地之中，谢令姜得知自己被选为宫廷女典，很是开心。
她对程晋阳的观感本就不错，与王婉柔等大小姐们的关系更为亲密。
程晋阳履极之后，众人也住进洛阳宫中，君臣有别，不好随意拜访，她甚至还黯然难过了好久。
如今得以拔擢为宫廷女典，等于今后便能随时见到婉柔姐姐她们，让小令姜感到无比喜悦。
对其他谢氏族人而言，族里除了谢幼度这个“从龙功臣”“未来宰辅”以外，如今又有了谢令姜这位“宫廷女典”，也就表明皇帝对谢氏的信重与日俱增。
更不用说，如今的小令姜已有美人胚子的雏形，而皇帝又众所周知是极度好色之君，若将来令姜能入主后宫，生下一儿半女，再配合外朝的谢幼度，那么谢氏也未尝不能成为第二个“鄢陵庾氏”。
继续展望，如果小令姜的异能品阶，也能因此升到一品的话，那谢氏或许真能发展成王氏这般历久弥坚的庞然大物，屹立大周数百年而不倒……
当然，这样的美梦人人会做，但并不是谁都能看到其中风险的。
谢安石近日抱病卧床在家，得知此事后强撑病体起身，和家主谢万石在密室里商谈了数个小时，然后又将小令姜也叫了过去。
谢令姜：？
她大概能猜到两位叔伯为何叫自己过来，只是却没想到气氛会如此凝重。
“令姜。”谢安石的声音有些昏沉，语气却依旧温和，“你对宫廷女典这个职位是如何看的？”
谢令姜思索片刻，回答说道：
“女典，书记也。”
“据我所知，应是辅助月仙姐姐平日处理事务的职位。”
“所谓书记，便是记录国政要事之人。”谢安石微微颔首，说道，“既然能接触到国政要事，那么长久之后，便可以培养出条分缕析、剖析时局的能力。”
谢令姜有些茫然。
“程月仙那个位置，将来是要由你去继承的。”谢万石在旁边点拨说道。
于是谢令姜便悚然而惊。
她虽然对如今大周的官职体系不太熟悉，但“内相”这个雅号还是听过的。
甚至在士族大小姐的圈子里，大家平素谈起程月仙这人的时候，也是无不表现出了艳羡和憧憬之情。
她血脉潜力本就很差，放在任何一个世家都会被放弃掉，又是女子之身，也到了将被家族指婚繁衍后代的年纪，结果却凭借皇帝陛下的充分信任，爬到了宫廷里的“内相”位置，连内阁宰辅见了她也要结交逢迎，更不用说众人背后出身世家的族长了。
要知道程月仙如今可是连三十岁也不到啊！怎能让人不羡慕万分？
谢令姜对于内相的权能职责并不清楚，但她对于内相所拥有的超然地位却也羡慕不已，尤其是“摆脱了家族指婚”这一点。
毕竟被家族指派给完全不认识的人，强行约为婚姻，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陛下让我当这个宫廷女典，是为了接程月仙的班，成为下一位内相么？
“令姜。”谢安石再次问道，“接下来的问答，只发生在此室之内，不可外泄。”
“我问你，你如何看待陛下？”
“陛下，有英雄气。”谢令姜定了定神，回答说道，“控荆襄而平西蜀，复南阳，据广陵而攻江淮，收河洛，立下不世之功，怎不算英雄？”
谢安石沉静听完，隐晦地和谢万石对望了眼。
听她话语里既有憧憬，又有向往，对程晋阳应当是仰慕之情。
有仰慕之情，那就好办了，至少不是毫无感觉。
至于爱情，这么小年纪的女孩子，怕是连早恋都太小了些。
送进宫里以后，能见到的男人除去宫廷侍卫以外，怕是也只有皇帝了，以后也无需多虑。
“你要接程月仙的班，她现在所拥有的能力和优势，你也需要了解清楚。”谢万石继续说道，“一是把控政局的能力，二是为人处世的分寸，三是皇帝陛下的信任。”
“内相和外相不同，后者的职责是确保中央能控制地方，而前者却要调和中央内部的分歧，也就是皇帝和朝臣的关系。”
“当皇帝和朝臣的利益冲突之时，外相可以站在大义这边反对皇帝，但内相却不可如此。你既要忠君，又要守大义，若二者不能得兼，那下场不是身败，便是名裂。”
谢令姜耐心听着，毫不费力便理解了其中意思。
帝国中央并不是铁板一块，皇帝和朝臣之间也会有冲突。为了防止双方直接发生对立，需要在其中设置缓冲，于是便有了“内相”这个隐性职位。
作为设立的初衷，内相本身只需要对皇帝负责，但假如一味讨好皇帝，便与佞臣无异，必然名裂于天下。
而若是始终站在公理大义这边，让皇帝不满意了，那身败也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谢令姜便察觉到其中的棘手之处，不免有些纠结为难。
“鱼和熊掌，要想得兼，就需要有八面玲珑的处事手腕。”谢安石在旁边笑道，声音有些虚弱，“如果不能得兼，那宁可名裂，也不能身败。”
“在这点上，和皇帝陛下的私交关系，便是重中之重。令姜，你明白吗？”
“明白。”谢令姜郑重点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她自然是懂的。
见她小脸无比严肃（而非害羞脸红），谢万石和谢安石便同时叹了口气。
“不，你还不明白，先回去想想吧。”谢安石苦笑说道，“也许是我们操之过急，不过……”
“……这次的时间窗口，确实也是我谢氏千载难逢之机，倒是不必急于功成一时。”
谢令姜：？

第四十三章 秦晋之好
程维新挥动长刀，将对面的星官斩杀当场。
然后他踩着松软的血肉，背着远超过他身高的长刀，从容转身离开战场。
在战场外面，相貌美艳的妖魔大姐姐心月狐正站在那儿，给程维新递上了水和毛巾。
程维新接过毛巾，在身上随便抹了几把，擦去沾染上的血污，然后又灌了几口水。
“少爷赶紧回去吧。”心月狐笑着说道，“神君和陛下都已经在军营里等着了。”
“嗯。”程维新点了点头，“这边都已经清干净了，回去吧。”
两人迅速回归军营，便看见程晋阳正站在军营里，将一份国书重重地摔在地上。
“妖女清虚，欺人太甚！”他恼羞成怒地说道。
慕容殊，苏理理和叶茹三人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杀气四溢的冷笑。
程以宁正站在门边上，看见哥哥推门进来，连忙将他拉到一边。
“嘘。”她竖起手指，示意哥哥噤声。
然而程维新根本不管那么多，只是将长刀搁在一边，问道：
“怎么了？”
“西域的清虚大帝，给父皇递来国书了。”程以宁认真说道。
“哦，写的什么？”程维新再次问道。
“不知道，我没看。”程以宁耸了耸肩，“父皇和母亲们看了，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其他人谁还敢上去？”
程维新点了点头，便在妹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国书，用手指掸去上面的灰尘。
只见上面写着：
“久为近邻，互有龃龉，岂不遗憾？闻君为半妖之身，房中之术精湛，朕愿与君结秦晋之好，化仇家为姻亲，若得子嗣，则继承母以西域，父以中原，岂不美哉？若君有意，朕当沐浴熏香，扫榻以待。”
署名是“秦红姬”，旁边还盖着清虚大帝的私印。
程维新安静看完，面色不变，将其折好丢在一边，说道：
“此用间之计，请父皇不要上当。”
“哦？”程晋阳见他态度从容，怒气便消了一半，反而化为好奇之色，问道，“那你说说，这怎么个用间之法？”
“此用间之毒计也，挑拨的乃是父皇和母亲们之间的关系。”程维新沉静说道，“其瞄准的弱点，便是父皇至今尚未立下正妻和嫡子。”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皆色变，连慕容殊也皱起眉头，严肃地瞪了过去。
然而，程维新却像是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脸色似的，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与父亲对视，坦然说道：
“父皇没有正妻嫡子，清虚便提出要做正妻，生嫡子。以父皇的性格，本不可能答应此事。”
“只是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结秦晋之好，彻底平定西方战事，换做任何一个皇帝，若以国事为重，肯定得慎重考虑。”
“然而父皇只要犹豫，便要引起几位母亲的怒火。就算父皇最终还是决定拒绝，然而隔阂已经重新种下，他日西域战事不利，谁能保证父皇不会旧事重提，再次考虑联姻？这样一想，母亲们便没法对父皇放心，儿臣说此计之毒，便在于此。”
程晋阳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年纪这么小，却能看得如此透彻，不愧是我和阿殊的儿子。
程维新说的基本八九不离十，且不论自己是否会考虑和清虚联姻，单就这个提议本身，就会引发后宫内的不安。
谁是正妻？
现在没有正妻，以后会不会立正妻？
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立正妻？没法保证，全看自己将来是否会反悔！
只要思维陷进这个里面，她们便有了内斗的动机，而程晋阳无论是从夫妻感情上考虑，还是从公事角度来衡量，都不会允许这个事情发生。
这清虚大帝，当真欺人太甚！
“你说的很对。”程晋阳继续说道，“那你再分析一下，父亲会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当然不会。”程维新不假思索地道，“如今大周之患，在内而不在外。”
“以父皇的实力，便足以拒敌于关外，何须理会对方的战争威胁？加上西域之人为宗教荼毒，便是攻占其领地人口，短期内也不可能为我所用。”
“既无国防压力，也无扩张动机，父皇又何须向清虚做妥协？保持现状便是稳赢。想来清虚也是料到这点，深感中原无从下口，才使出此挑拨离间之计，却是小觑父皇的智慧和母亲们的器量了。”
“很好。”程晋阳无比欣慰，再看慕容殊她们，脸色也已经缓和正常了。
“嘻嘻。”程以宁便如同乳燕投巢，扑到苏理理的怀里，笑着跟父亲说道，“父皇，你看维新哥多会说话。人家明明是来提亲的，结果被他说得好像诡计多端似的。”
她平时便是喜欢搞怪的性子，此时来了一出“正话反说”，大家们便都忍俊不禁起来。
“就你贫嘴。”苏理理捏了捏女儿的脸，“好好学学你哥哥。”
“母亲就知道嫌我。”程以宁便故作不爽，转身投入慕容殊的怀抱，“还是殊娘对我好。”
慕容殊本身就是个喜欢孩子的，便将小以宁抱起来亲了一口，旁边的叶茹逗趣说道：
“那你叶姨娘对你怎么样？”
“叶姨娘对父皇比较好。”程以宁天真无邪地道，“每次父亲拉她回房去，她嘴上都说不要，结果最后都还是乖乖跟回去……”
“闭嘴，以宁！”程晋阳连忙喝止女儿，同时给慕容殊示意，让她将儿女们都带出去。
于是慕容殊便抱着女儿，拉着儿子，悄悄离开了房间。
“母亲。”程维新低声问道，“我刚才说的有问题么？”
“没问题。”慕容殊叹了口气，“只是……你能保证以后都不会说错话么？”
“有的时候，你要学会将话藏在心里呀，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知道了，母亲。”程维新便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我以后不说了。”
“也不是叫你不说……”慕容殊有些哭笑不得，程以宁在旁边咯咯咯地笑起来。

第四十四章 公主家宴
“你妈今天又在喝酒了。”庐陵说道。
“劳烦小姨照顾。”程仲元点了点头。
他将超市购物袋放在地上，推开卧室的门，便看见母亲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地板上到处都是滚落的酒罐子。
程仲元耐心将地上的酒罐捡起来，又变出一把拖把来，将地板仔仔细细地拖干净了，然后打开窗子通风，接着给母亲盖上被子。
最后才关上门去。
客厅里，庐陵小姨正陪着姐姐一起看电视，叽叽喳喳地嗑着瓜子。
小姨和母亲都是金发，而程仲元自己和姐姐程灵却是黯淡的黑发，这种发色遗传自他们的父亲。
而他们的父亲，最近因为去外地出差的原因，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从自己有记忆开始，父亲便很少归家看望母亲和小姨娘，基本维持在每月1-2次的程度。
大概是为了弥补，每次归家带的礼物都很贵重，有些据说还是朝廷的贡品，非达官贵人很难搞到手。
程仲元猜测母亲和小姨娘，大概都不是父亲的正妻，而是被父亲养在外面的侧室。
假如父亲有正妻的话，那么自然没法频繁回来，否则正妻便要吃醋。
姐姐程灵信誓旦旦地说，小时候在楼下看到过父亲和正妻站在一起，据说那正妻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青面獠牙，非常健硕，父亲站在她旁边就像一只小鸡仔似的，只能强颜欢笑故作和蔼。
程仲元猜到姐姐在胡扯，因此也没有戳穿她。
他晓得姐姐对父亲有些怨恨，而这些怨恨又是来自于小姨娘平时的牢骚，但程仲元自己并不怨恨父亲。
记得有一次大年夜，父亲赶着大年初一凌晨时分归家，一家人团聚了两个小时，又赶着三点的飞机离开了。
临行前，他塞了一张银行卡给程仲元，认真说道：
“仲元，父亲暂时还没办法陪在你们身边。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母亲、姐姐和你小姨娘，这是父亲交给你的任务，你能做到吗？”
“我会照顾好她们的。”程仲元也认真说道，“父亲，我以男子汉的名义向你保证。”
“好。”父亲便欣慰地笑了。
第二天，程仲元便用银行卡去取钱，然后被里面一长串的数字晃花了眼睛。
无论如何，从那天之后，原本父亲交给母亲的钱，就正式转为交给程仲元来处理。
钱给了母亲，母亲也只会去买酒喝，小姨娘甚至为此还和她吵了好几次架。
如今改为程仲元保管，除了母亲以外，大家都非常满意。
程仲元回到厨房里，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他将塑料袋里的食材取出，熟练地变出刀来，快速切片、清洗，然后上锅。
至于这个刀是哪里变出来的，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母亲和他都有着“无中生有”的能力，可以凭空变出各种各样的物质。
菜刀、铁锅、拖把、抹布……家里要用的一切东西，只要他知晓其材质和结构，便能凭借意识将其“创造”出来。
而母亲在这方面更加厉害，甚至能创造美味的食物和饮料，即便吃下去也不会有任何事情的那种——这也导致程仲元尽管掌握了家中的财政大权，让母亲戒酒的计划却屡屡失败。
很快，随着锅里的鸡块开始收汁，香味也越发四溢出来。
“烧的什么东西？”慵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程仲元正要说话，便被南康从后面抱住了。
“老妈。”
“怎么了？”
“你很重啊。”程仲元无奈说道。
“哦。”南康便将儿子松开，然后从虚空中取出一双筷子。
“母亲不可以偷吃。”程仲元试图阻拦，然而母亲仗着身高优势，从他够不着的上方伸出手去，夹了鸡块放进嘴里。
“酱油是不是少了？”她吧唧吧唧，咀嚼说道。
“肉是没有腌制过的，所以要烧更久才能入味。”程仲元无奈说道，“现在当然不好吃了。”
“什么不好吃？”程灵从旁边钻了出来，“让我尝尝？”
“还没好呢。”程仲元叹气说道，“你们可别在菜做好前就吃光了……”
话音未落，外面便响起开门的声音。
等等，小姨娘也在家里，那么从外面进来的是？
“父亲！”程灵率先冲出厨房，欢呼着投入了父亲的怀抱里。
程晋阳便将女儿抱起来，笑着嗅了嗅鼻子：
“在做晚饭吗？”
“嗯。”南康拉开冰箱的门，说道，“来的正好，陪我喝酒。”
“你还知道回来？”庐陵在旁边叉腰拱火，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你知道你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姐姐一直在借酒浇愁吗？”
“别胡说。”南康打断了妹妹的叨逼，“这个月是因为新牌子的啤酒上市了，我才多喝了一点点而已。”
“麻烦查一下你老婆的账单记录，谢谢。”庐陵毫不客气地说道。
“不说了，那么久没回来是我的错。”程晋阳便跟大家一起搬桌子，拉椅子，“今晚在家里过夜！”
“好呀好呀！”程灵便带头雀跃起来，南康庐陵两姐妹也露出了笑容。
程仲元便将菜端上了桌，南康给每个人都开了啤酒，连儿子和女儿也不放过，各自倒满。
庐陵连忙护着女儿：“姐，她太小了，不能喝那么多。”
“我当初在她这个年纪，早就是酒中豪客了。”南康撇嘴不屑地道。
“你以为你的生活方式很健康吗！”庐陵瞪起眼睛叫道。
程晋阳在旁边看得有趣，回忆起公主姐姐在最初见到自己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妩媚的强气御姐，怎么嫁给自己后这么多年，越发变得小女儿神态了呢？
不对，以前是因为身上担的责任太多，所以不得不强气起来。
如今卸去了长公主的职责，又有了可以依靠的对象（没错，就是我），自然而然便选择了更加舒服的躺平姿态。
“不如让父亲替我喝！”见母亲和大姨娘争执不下，程灵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叫道。
“对对对，让晋阳弟弟来喝。”南康便妩媚地靠在他的身上，含了一口酒液，作势要喂他。
“别，孩子还在看着呢！”程晋阳大为窘迫，然而南康霸道地欺近身前，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嘴对嘴渡了过来。
“老妈，你也别给输给大姨！”程灵这边赶紧给母亲倒酒。
“你站在谁这边啊！”庐陵哭笑不得地拧她的脸。

第四十五章 内相实习
这是谢女典入宫的第一天。
她已经将长辈告诫的话语牢记在心。
其一是要有出色的行政能力。
其二是要有灵活的交际手腕。
其三是要和皇帝陛下保持高度信任和默契。
虽然自己年纪尚幼，但作为著名的“早慧才女”，谢女典并不认为自己会被难倒。
直到程月仙将一叠文件放在她的面前。
“你先做吧。”程月仙轻描淡写地道。
“啊，这……”谢令姜犹豫问道，“可是，难道不应该先培训吗？”
“你在说什么？”程月仙不解地道，“直接上手实习，难道不就是最好的培训方式吗？”
于是谢女典只能独自开始批改奏章。
好在程月仙也不是完全让她“自由发挥”，额外给了她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如何处理这些奏章。
绝大多数的奏章，来自于文武百官的日常奏报。
假如上奏的事情不是很重要，且五位内阁宰辅里至少有四位批过，那就无脑直接批过。
什么算是重要的事情？人、财、兵、刑。
其他的“依循惯例”便可。
假如宰辅批过数少于四位，说明内阁对这份奏章未达成共识，那么便可以留中不发，等内阁重新讨论出结果即可。
真正考验内相功力的，是那些涉及人财兵刑的重要事情。
但凡这类奏章，都需要呈报给陛下过目。
第一类事情是陛下知道且关注的，第二类事情是陛下知道且不关心的，第三类事情是陛下不知道，但知道后大概率会关注的。
程月仙在册子里说了，第三类事情必须第一时间标为星级，通过电子流程发送给陛下批阅。
第一类事情，每天汇总一次发给陛下。
第二类事情，每周汇总一次发给陛下。
另外，电子流程走完后，还要将纸质文件也转呈陛下批阅，用于备份留档。
关于第一类和第二类事情，程月仙已经在旧有的数据库里，将所有记录的奏章全都标记了。
谢女典要做的，便是将这将近一万多份奏章按时间线大致看过，从而熟悉陛下的施政思维和习惯。
以后遇到第三类事情的时候，便能判断出陛下是否会关注这件事。
这里头真正考验的，便是谢令姜对政事的判断能力，以及和程晋阳的默契程度。
既能干活，又懂老板，这才是好的秘书！
于是谢令姜便在宫里，认认真真地干了一周。
错误频发。
首先，是和陛下的默契程度不够，很多奏章谢令姜自己吃不准，又怕不转呈给陛下会出事故，因此一律转呈处理。
这也就导致程月仙交接工作的第一周，程晋阳批改的奏章量变为原来的三倍，直接惊动到程月仙那里。
其次，是对奏章重要性的判断。
前面提到，人财兵刑是最为重要的事项，这类奏章一定会被转呈给陛下。
因此，有的时候宰辅们便会玩春秋笔法，将大量冗长繁琐的杂事写在奏章里，然后角落头悄悄用一两句话，将真正重要的、但又不想陛下插手的事情写上去。
谢令姜这边看得太快，结果不小心略过，将其当成不重要的奏章批了，结果又引发了事故……
程月仙这边过来说了几次，小姑娘便掉了眼泪。
早慧归早慧，性格毕竟还是孩子，承受不住成年人的恶意和算计。
于是程月仙也没办法，只能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请了后宫里的两位娘娘来调教小姑娘。
“青青姐姐，轻纨姐姐！”见两人进了办公室，谢令姜便惊喜起身。
“小令姜，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啦？”青青笑着和她打招呼。
“不是很好……”不说还行，一说这事，小令姜便又想掉眼泪了。
“咳，我们都听说了你的事。”李轻纨微笑说道，“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帮你的。”
两人便一左一右地坐下，开始帮谢令姜翻阅奏章，讲解起来。
“水利设施维修与扩建……这种事情听技术官僚就好。”李轻纨看着奏章，“而且这类奏章里不会有预算申请，预算需要另走财政拨款的流程，所以你只要看下宰辅的意见就可以批过。”
“原来如此。”谢令姜若有所思，“专业性较强的奏章，可以直接参考宰辅的意见。”
“公务员的绩效考核调整，这可是一个大坑啊！”青青姑娘笑着说道，“内阁现在真的是什么奏章都敢往上呈递？以后遇到这种大坑，只要宰辅没有全部批准通过，你就一律打回，直到他们集体达成共识为止。”
“我明白了。”谢令姜恍然大悟，“内阁不想承担基层公务员的愤怒，所以试图混淆外部视线，而我们要做的是将陛下摘出来。”
“没错，小令姜很有悟性嘛。”青青摸了摸她的头。
于是谢令姜便很开心地笑起来。
三人继续工作，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
“辛苦了，该吃晚饭了。”程晋阳带着两个孩子，拎着饭盒推门进来。
“陛下！”谢令姜连忙起身行礼，“还有，见过两位殿下。”
“谢女典不必多礼，我们只是陪父皇过来而已。”程德真率先说道。
程千龄在旁边笑而不语。
程德真是程晋阳和李轻纨的儿子，从小便沉静得体，尽管觉醒的血脉是“肉体活化”，仍然得到了父亲的喜爱。
程千龄则是程晋阳和褚青青的儿子，性格方面比较害羞腼腆，所以和程德真相处得很好。觉醒的血脉是“万有引力”，让青青姑娘时常拿来和李老师开玩笑。
“最近适应得如何？”程晋阳问谢令姜道。
“回陛下的话。”谢令姜紧张地起了个头，便被青青姑娘打断了。
“令姜啊，你不要和他多礼，他在外面虽然很正经严肃，但私下里却是最不喜欢这些礼节。”
“没错。”程晋阳便板起脸来，“你要是要对我行礼，我就拿皇帝的架子来和你说话了。”
谢令姜有些手足无措，嗫嚅说道：
“那个……”
“小令姜，以前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局促？”李轻纨笑着问道。
“毕竟君臣有别嘛。”谢令姜低声说道。
于是房间里便被大家欢快的笑声填满了。
青青和轻纨是觉得小令姜有趣，而程晋阳却是多了一层心思。
大周帝国如今明面上共九位一品异能者，全部出身传统士族。
其中杨、褚、邢、李偏向中立，王、卢、郑、崔偏向士族共和。
这样的格局，导致朝野的士族势力大占上风。
他虽然有心扶持平民势力，但后者发展太慢，时常遭到士族势力集火。
好在他作为皇帝和丈夫，对一品的妻子们仍然维持着影响力，不至于让她们跳反到家族去和自己作对。
当然，如果涉及到要将妖魔和前朝公主接回宫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内宫和外廷皆由士族占据，是目前的现状。扶持没有一品异能者的谢家，则是针对的一手棋。
以谢幼度为外相，以谢令姜为内相，务必要在看似铁板一块的士族上面，凿出一个巨大的破洞来。
然后从这个破洞之中，以斗而不破的巧妙手腕，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最后将她们也接入宫中团聚。
这条路，在公主姐姐的父亲那里已经走通过了，自己只需要“依循惯例”即可。
程晋阳看着在案前奋斗的谢令姜，表情越发地温和了。
正因为如此，对于小令姜的偶尔犯错，他有着近乎无限的容忍和耐心。

第四十六章 大礼议与起居注
程晋阳二十八岁那年，轰轰烈烈的大礼议开始了。
最初的导火索，是皇帝身世的偶然曝光。
其母亲，也就是如今的文宣太后，乃是妖魔里的一品天帝，当初的中原政权的主宰者。
从正统性来说，太后怎么能是妖魔呢？
这个身份绝对是有问题的。
很快便有专家在电视节目里提出，妖魔其实是异化的人类……然后给出了一大堆科学数据，明摆着就是洗地。
从皇帝身世曝光，到洗地言论的抛出，中间过程实在太过顺畅，要说后面没有势力在引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时间舆论哗然，社会各界很快便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反对者以南人居多，举衣冠南渡后的诸般事例，向人们诉说中原妖魔的凶残与狂暴。
妖魔就是妖魔，什么时候能变为人类了？
赞成者以北人居多，高举伟大皇帝陛下的旗帜，问你们是打算造反啊还是打算叛变？
你们诋毁太后，陛下同意了没有？想上枪毙名单啊？
舆论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很快战火便蔓延到了朝堂之中。
士族这边率先发动攻击，却不是攻讦太后的身份——毕竟一品天帝，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
他们奏请皇帝下旨，逮捕那些声称“太后是妖魔”的造谣者，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程晋阳微微冷笑，这些士族倒是精明。
太后是不是妖魔，根本不重要。
能来到朝堂上的，个个都能猜到太后的真实身份。
关键是妖魔能不能在大周帝国里得到名分！
阻止“太后是妖魔”的谣言传播，明面上是为了平息争论，实际上却是为了封杀程晋阳借太后为妖魔正名的可能性。
而早有准备的程晋阳，很快便下旨告示群臣：
太后乃朕生母，确是妖魔无疑，且从不讳言自己的身份。
朕是个事母至孝的性格，也不可能逼太后“伪称人类”，你们看着办吧！
朝臣立刻混乱起来。
很快，礼部侍中毛宪清便带着六十多个官员上奏，声称“以妖魔之身，居太后之位，会引起天下震怖。为社稷计，建议陛下和太后改口”，还声称“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
谢女典接到一大堆奏章，个个言辞激烈，恨不得剖心劝陛下收回意见。
没法子，只能打包起来呈递上去。
程晋阳的指示很快下来：留中不发。
由于皇帝始终拒绝按群臣意思表态，民间的舆论交锋便愈演愈烈起来。
一方面是对妖魔的痛恨和敌视，另一方面又是对统治长达六年的开国皇帝的崇拜，以及对妖魔一品天帝的畏惧，使得这场舆论轰轰烈烈持续了三个月。
惊得苏理理和公主姐姐等人，也不得不私下来到宫里，劝程晋阳不要再继续掀起风波了。
“现在可不是我要掀起风波！”程晋阳冷冷说道，“是这些士族还看不清形式，要和朕斗！”
到了七月份，随着民间舆论的平息，培养许久的平民势力，终于拿出了杀手锏。
新晋官员张秉用上疏支持皇帝，声称要将傀伥和有智慧的妖魔要分开，“因人制宜”。
衣冠南渡期间，危害人民百姓的财产安全的，基本上都是无智慧的傀伥。它们是大周帝国的敌人，要彻底消灭。
高阶妖魔既然有了智慧，那自然不适宜按照种族搞什么灭绝，最好还是将其作为帝国国民来对待，否则会影响国防安全。
程晋阳当时正在宫里，陪小佩姐和云云聊天，得此消息之后大喜，便将手机屏幕给两人看：
此奏一出，他便要立刻传于群臣，后续便能光明正大接妻子们入宫了！
“太好了！”郑秋佩面露欣慰之色，说道，“这样一来，小理和殿下她们，也总算是有了名分。”
“前日里，子伟还去和仲元家探望呢。”卢卿云在旁边笑着说道，“以后他们两兄弟都在宫里，团聚的时间便更多了。”
程子伟，卢卿云为程晋阳生的皇子，觉醒异能是“万有引力”。
“他们两人关系很好？”程晋阳诧异问道。
“陛下不知么？”卢卿云便揶揄说道，“是了，子伟最近常和我说，父皇好久没来看他，想必是公事繁忙吧。”
程晋阳闻言便有些羞惭。这子女太多就是有这个问题，自己照顾不过来。
不过他也是上位已久，历练出了足够的城府和脸皮，当下便哈哈笑道：
“说得也是，不如今晚就睡爱妃宫里吧。”
“这怎么行？”卢卿云愕然说道，目光转向了郑秋佩，“今晚不是轮到小佩姐了么？”
“我没关系的……”郑秋佩正要表示谦让，只听见程晋阳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道，“没事，她也来，你们一起不就行了？”
两人便各自脸红起来。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再羞人的法子都陪他胡闹过，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终究还是有些扛不住。
这边郑秋佩突然注意到，在程晋阳身后的谢女典，正躲在亭台旁边的柱子后面，面无表情地（或是带着一丝掩藏很好的鄙夷）执笔记录着什么。
“小令姜！”郑秋佩便起身拉她过来，指着桌上的点心说道，“你也来吃点吧？”
“谢娘娘，暂且不用，我不饿。”谢女典立刻将笔记本收起，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起居注》？”卢卿云注意到她怀里的本子，面色不由得一僵。
该不会将我们刚才的对话都记录下来了吧？
可别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昭妃言受冷落，圣人便与娴妃前往其宫中夜宿，龙戏双凤……
想到这里，她猛地打了个寒噤，脸上挤出笑容说道：
“小令姜。这个《起居注》的工作，具体是要写什么呀？”
“陛下平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记录在此。”谢令姜漠然说道。
“咳咳。”郑秋佩咳嗽了声，说道，“这个，也不是所有话都要记录吧？有些玩笑之言，就不用写出来了嘛。”
“就是。”程晋阳也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令姜，给我看看。”
“不给。”谢令姜将本子抱紧，“陛下是怪罪于我，觉得我有错？那我愿请辞领罪。”
“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程晋阳温言说道，“只是想看看你起居注里写了什么。”
“回陛下。”谢女典立刻跪下，坚持说道，“史不虚美，不隐恶，若人主见之必怒，故不敢献也。”
“我不会生气的。”程晋阳站起身来，伸手去拿她抱在胸口的本子，“给我看看。”
“不给，请陛下降罪。”
“给我看看！”

第四十七章 想要子嗣
半妖有寿命吗？
当程晋阳问出这个问题时，便招到了谢孤雁的嘲笑：
“怎么，自诩已经是千古一帝，打算开始追求长生不老了？”
程晋阳脸有惭色。
在大礼议之后，首辅王茂弘便主动请辞，将朝中权力让渡给了谢幼度。
小理她们和公主姐妹，也终于得以光明正大地进宫，并且各自获得了嫔妃的封号。
要应付的妻子数量瞬间翻倍，导致程晋阳最近被榨得厉害，贤者时间也大幅度延长了。
当然，也许是因为最后一桩心事已了，从此彻底失去了做其他事情的动力，因而慢慢开始考虑一些人生、世界和哲学什么的话题。
我还能活多久？我想要的是什么？剩余的人生，要为了什么而奋斗？
“寿命的话，介于妖魔和人类之间吧。”谢孤雁幽幽说道。
“也就是说，寿命有限，但是比一般人活得更久？”程晋阳思索问道。
“不是。”谢孤雁淡淡回答，“寿命和人类相仿，也会老，会死。”
“但是死后，灵魂会进入那边的世界，然后可以选择复活。”
“复活？”
“就像妖魔那样排队，于现实世界重塑肉体，然后注入灵魂。”
“那记忆呢？”
“记忆当然不会保留。”谢孤雁漠然说道，“新的肉体无法兼容你的记忆，你会像新生儿那样浑浑噩噩一段时间，然后逐渐诞生自己的记忆和人格。”
“当然，你可以像前任谢孤雁那样，在死前留下大量的资料给新生的自己。这样一来，只要新生后的你顺着线索，去逐步接触这些预设好的资料，其人格自然而然就会按着你想要的方向被同化。”
“说到底，人格是先天和后天综合的产物。即便先天部分不可控，但后天的却可以提前安排。”
“我明白了。”程晋阳点了点头，“真要解释的话，就像是提前预知自己会失忆，然后将自己的记忆备份下来，留给失忆后的自己去学习？”
“正是。”谢孤雁点头说道。
“总感觉这样的自己，已经不能算是自己了……”程晋阳吐槽说道。
“死而复生总是有代价的，比彻底湮灭要好得多吧。”谢孤雁淡定说道，“如果你不想要如此，也可以永久待在梦境之中，就和李昭琴那样。”
“李昭琴？”程晋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蔡昭琴。
“我是秉持入世主义的，想看到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不合我的心意，我就会亲自动手改造。”谢孤雁悠悠说道，“这次是因为你用实力说服了我，所以我才姑且罢手，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李昭琴，她算是一个孤立主义者，对现实世界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所以才会长期待在梦境之中。”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妖魔到了最后，短则六七百年，长则一千多年，都会渐渐失去对现实的兴趣。”
“就像是一个随机开局的游戏，最初的几次轮回会非常惊艳，然而到了后面就只剩下无聊，完全不想再玩一局。”
“游戏如此，人生也亦如此。”
“等到你对梦境和现世都彻底厌倦后，去海外找寻那个信使，变为星兽前往宇宙，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变为星兽？”程晋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为什么有妖魔会想变成那种怪物呢？
“因为无聊啊。”谢孤雁无奈笑道，“无聊是永生的死敌。”
直到离开太后居住的万象神宫，年轻的皇帝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无聊。
这个世界是极限的。
人类文明所创造的一切，文学、音乐、科技、绘画……全都是有极限的。
作为永生的怪物，将这些全部学会只是迟早的事。
当然，每次重启人生可以选择从零开始，通过rougelike机制去推迟厌倦的到来。
但终究还是会厌倦。
于是程晋阳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就像是所有人都会默契回避“自己终将死去”的事实一样。
日子先继续过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来到御花园，程晋阳便看见杨望舒和谢令姜两人坐在秋千上，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他便悄悄绕了个方向，从花坛的后面靠近过去。
“其实我早就知道，陛下对我怀有心思了。”杨望舒便叹气起来，“那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结果回来的时候，他突然从地铺上坐起身子，将我给紧紧地抱住了。”
“我当时就激烈地挣扎起来，然而他却死死地搂着我，嘴里‘心肝宝贝’地叫着，手里不老实地摸来摸去。”
“后来我没办法，便作势要喊阿芷姐姐，他才不得不松手让我回去。”
“竟然如此。”谢令姜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在乌江镇那段时间，你才14岁？”
“可不是吗？”杨望舒便露出“真拿他没办法”的神情，哂笑说道，“毕竟我天生丽质，从小就是美人胚子，他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谢令姜咬了咬笔杆子，开始快速在本子上书写起来，渐渐便露出仿佛注视臭虫般的轻蔑之情。
程晋阳：……
自从在内相位置上坐稳后，这小姑娘在我身边是越来越嚣张了，不仅光明正大地摆出“我要记下你的丑事”这种表情，还不肯将起居注给任何人看，每晚睡觉都要偷偷摸摸藏起来。
上次找了个机会发难，要抢她记录的起居注看，也被她以“若陛下信不过我，愿请辞谢罪”给堵回去了。
对比她刚入宫那段时间的谦卑和小心翼翼，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不对，等等。小令姜好像也到了初中女生的年纪，所以应该说是叛逆期的结果吧？
默默思索片刻，程晋阳便看见谢令姜已经离去。
只剩下杨望舒，独自一人荡着秋千，嘴里还哼着小曲，似乎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昔日的未成年小姑娘，如今也已经是二十四岁的小姐姐了。
早在她成年那次，程晋阳就已经将其法办。
只是至今为止仍未有身孕，去医院检查各项指标又是一切正常，杨望舒便将其归咎于程晋阳“不够卖力”。
神特么不够卖力，胡说八道！
再联想到刚才她的吹嘘，程晋阳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悄悄从后面接近过去，将猝不及防的杨望舒一把抱住了。
“吓我一跳！”杨望舒差点没放出电来，扭头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气，“你干嘛躲在后面，鬼鬼祟祟的……”
“你刚才说我坏话？”
“没，没有啊，我哪里敢说陛下的坏话呀？”杨望舒心虚起来，嘴上却抵死不认，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陛下休要欺负望舒，望舒已经很可怜了，这个年龄都没有子嗣，前些日子回族省亲还被族老嫌弃……”
“我明白了，爱妃是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心怀怨望，对谢女典口出诓言诋毁朕？”程晋阳只是冷笑。
“陛下我错了！”杨望舒见他露出冷笑表情，立刻选择认怂，先让丈夫消气再说。
下一秒，就被程晋阳拦腰抱起，向着后面的花丛里走去。
“等等，你去哪里？”杨望舒见那个方向没有房屋，吓得花容失色，惊恐叫道，“站住！程晋阳！这里是御花园啊！有人会过来的啊！”
“你不是有怨气吗？朕就给你子嗣！”

第四十八章 终章（上）
“要喝水吗？”邢沅芷递过水瓶。
“多谢。”程晋阳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然后转手递给儿子程玄渊。
今天的天气很好，因此他难得跟朝臣们请了一天假，带着大家出来爬山。
二十来号成年人和小朋友，前往洛阳附近的青要山旅游——锦衣卫早在几天前便将山区封锁，将所有游客全都赶了出去，然后仔细排查猛兽等可能的威胁。
虽然程晋阳这边都是一品异能者，但毕竟身边还有未成年人在嘛，就算被惊吓到也不行。
换做刚称帝不久，对于驱赶闲人这种事情，程晋阳可能还会有些内疚，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因为如果不驱赶闲人，绝对会有人试图接近他这个皇帝，或者他身边的妃子，无论是讨好，攀谈还是刺杀，都会让人烦不胜烦。
更何况，只要经历过在旅游旺季去热门景点的人，都会知道如果能将要玩的地方提前清场是多么快乐。
“青要山，实惟帝之密都。”在山路上伫立片刻，望着下方层层叠叠的苍翠森林，程晋阳感慨说道。
“你要在青要山建行宫？”崔小娘从旁边钻出来，惊诧说道。
“这是《山海经》的原话。”程晋阳呵呵笑道，似乎在嘲笑她没有文化。
“我不记得了嘛！有什么好得意的。”崔锦绮便小脸一红，嘟囔着扭过头去。
想不到这人当了皇帝以后，也开始有文化了。
“你撑伞干什么？”程晋阳看着她靠在肩头的阳伞，问道。
“挡紫外线啊。”崔小娘理所当然地道，“会晒黑的。”
“不是已经涂了防晒霜吗？”
“涂了也不能过滤100%啊……就是拿在手里好重，不如你来替我撑？”
“想都不要想。”
“行吧，那我继续走了。”崔锦绮便赌气般转过身去，刚迈上台阶，便发觉手里的阳伞突然失去了重量。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异能了？”程晋阳笑吟吟道。
“哼！”
崔小娘扬起下巴，傲娇地走了。
程晋阳看着站在旁边的邢沅芷，后者向他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然后便继续爬山去了。
盯着两人的窈窕背影，程晋阳暗自想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外观确实没什么变化，崔小娘也还是那个天真烂漫，宜喜宜嗔的性格，反而是阿芷已经成熟许多了。
继续向上攀登，又走了一段距离，程晋阳便看见青青姑娘和歆南姐，两人正坐在亭子里喝酒。
咦，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爬到山顶上去了。
程千龄和程仲元两人，则是默默地在旁边捡母亲丢下的易拉罐……
“你们在干嘛？”程晋阳哭笑不得地问道，“喝什么酒，都给我爬山去！这些啤酒我全部没收了！”
他不由分说抓起地上的啤酒箱，将其直接用万有引力送上了天。
“等一下！”青青姑娘连忙甩出金属，想要将升天的啤酒箱抓住，却只是抓了个空。
歆南姐干脆用空想物质造出翅膀，打算直接飞上去抢回来，结果被程晋阳抓住脚踝，一把便扯下来落入怀中。
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歆南姐还在呜呜哭着，悲伤说道：
“陛下使用了冷暴力对待我，臣妾受不了了，臣妾要离宫出走……”
“怎么就冷暴力你了？”程晋阳没好气道，“光天化日之下，喝得烂醉如泥，带坏青青也就罢了，带坏咱们孩子怎么办？”
“喂，什么叫带坏我就可以！”青青姑娘在旁边表示抗议。
她喝得也有些醉醺醺的，见歆南姐还赖在丈夫的怀里哭，便也跟着挤了进去，试图和她争抢位置。
程仲元和程千龄两人都看傻了，刚才还姊妹情深地拼酒呢，现在居然又为了父亲而打起来，都开始扯头发了。
程晋阳注意到两个儿子懵逼的眼神，连忙将还在缠斗的两个醉酒妻子给拉开。
正好后面小佩姐也追赶上来，便从包包里拿出水瓶，给两人喂水醒酒。
“她们俩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赶到这里时，她们已经开始喝酒了。”
程晋阳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两位儿子，程千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程仲元在旁边叹气说道：
“她们在打赌谁更厉害。”
“什么谁更厉害？”程晋阳皱眉问道。
“咳，就是……击败父亲的那个……”程仲元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旁边的小佩姐已经猜到了答案，同时也露出了懵逼的害臊表情。
那些话……那些话！是可以在儿子们面前说的吗？！！
程晋阳沉默片刻，便转头跟小佩姐说道：
“孩子你先带着上山吧，这两人我要让她们冷静一下。”
“好吧。”小佩姐低声劝道，“不要玩得太过火啊。”
程晋阳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便一手抱住青青，另一只手揽住歆南姐，迅速便升上了天空。
然后开始做超高速眼镜蛇机动。
山腰下方，林荫小道的台阶上，杨望舒抬起头来，便看见空中急速翻滚的身影，以及隐约惊恐的大叫声。
“那是什么啊？”卢卿云在旁边同样盯着空中，喃喃说道。
“应该是在执行家法。”杨望舒忽然打了个寒战，“我们还是快点赶上去吧。”
几分钟后，程晋阳便拎着软瘫如泥的两人，降落在了山顶之上。
山顶的泉水边，妖魔组已经全员到齐，毕竟体力比世家组这边要好很多。
除此之外，只有李轻纨和庐陵抵达了这里，正在帮忙清洗食材。
慕容殊高挑的身影站在树林边上，不断地从草地中催生出各种各样的植物，比如大白菜、胡萝卜、洋葱、金针菇等等，然后将其拔出丢给轻纨。
叶茹这边倏忽从空中闪现出来，手里拎着已经切块去骨的肉类，都是从洛阳的肉店里买来的，全都放到庐陵边上。
山顶处有一个水龙头，连接着附近的一处泉水，用于给游客们清洗用。
轻纨和庐陵围在水龙头边上，将拿过来的蔬菜和肉类细细地清洗干净，然后递给林狐和姜酒。
林狐负责用铁签串蔬菜，姜酒负责串肉，两小只似乎都有些无聊，一边工作一边哼哼唧唧地，目光不断往旁边正在打闹的孩子们瞥去。
苏理理负责生炭火，此时正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抱了一大堆捡来的树枝，就看见程晋阳从空中落下，将歆南姐和青青都丢在草地上。
两人本就喝得太多，又在空中享受了特技飞行套餐，甫一落地便撑起身子，难受地哇哇大吐起来。
“你们这是？”苏理理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又强行忍住，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刚执行家法回来！”程晋阳霸气说道。

第四十九章 终章（下）
“程晋阳，你抓我姐姐是什么意思？！”
庐陵这边见姐姐趴在地上吐，连忙冲过来质问说道。
“她违背了家法！”程晋阳义正言辞。
“什么家法！”庐陵叉腰怒道。
“就是这个家法。”程晋阳便将她抱住，再次飞上了天空。
片刻之后，庐陵的尖叫声也从空中响起来了。
邢沅芷和崔锦绮带着孩子们爬上山顶，便看见大家正在分工有序忙碌着。
“这是要做烧烤？”邢沅芷惊奇问道。
“对啊。”苏理理笑盈盈地说道，“你们帮忙洗菜吧。庐陵走了以后，洗菜组少了一个人。”
“好呀好呀！”崔锦绮看着琳琅满目的串串也有些馋，连忙卷起袖子来。
程晋阳这边提了庐陵落地，正好看见郑秋佩从山路那边上来。
“婉柔好像还没上来。”她的目光扫视众人，说道。
“她肯定又猫在哪里休息了。”程晋阳叹了口气，“我去接她吧。”
他重新飞了起来，沿着山路向下搜索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终于在山脚向上差不多100米的位置，发现了正坐在长椅上休息的王婉柔。
“母亲，要不再走几步吧。”程遵业在旁边拉着她。
“已经走了很多路了。”王婉柔不停地摇扇子，疲惫道，“休息一下。”
“可是咱们其实才爬了……”程遵业正要说什么，突然惊喜叫道，“父皇下来了！”
“什么父皇？”程晋阳降落下来，给了他一个脑蹦，“都说了，今天统一要叫父亲！”
“父亲。”程遵业便顺从说道，“母亲实在太懒了，我拉不动。”
“嗯？”王婉柔立刻瞪起眼睛，正要训斥这个不孝之子，这边程晋阳便趁机将她拦腰抱起，又让程遵业也失重悬空，三人一同升起。
重新飞到山顶，便看见七八个烧烤摊已经支起来了，众人正围在摊边忙碌。
由于这次出行拖家带口，因此需要烧烤的量也额外地多。
李轻纨和苏理理，两人各照顾两个烤架，熟练地旋转铁串、刷作料，时不时还去其他烤架边上帮忙。
孩子们围在母亲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炭火，一副快要馋哭了的表情。
只有青青、歆南姐和庐陵三人，躺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哼哼唧唧，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千龄、仲元和灵儿三个孩子，正在旁边守着母亲们。
等到烤串正热，香气也缓缓飘出来了，青青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过去盯着烤串看了片刻，便从旁边拿起一大把肉串，豪气道：
“你们都在旁边歇着，接下来由本主厨来烤！”
“青姨。”程遵业在旁边说道，“吃那么多肉不健康。”
“你小孩子懂什么？”青青便把他拉到身边，“闻闻这肉香，你再说一遍？不要学你那母亲，夹一筷子都要计算热量，多没劲啊！”
程遵业吞了一口口水，说道：
“可是吃这么多肉确实不大健康……”
程玄渊在旁边安静看着，心想这位弟弟性格怎么如此老实？跟婉柔姨娘完全不像。
但是也不能排除是装出来的假象……不对，如果是婉柔姨娘教出来的，应该不屑于藏拙才对。
“在想什么呢？”程德真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背。
“哦，三哥。”程玄渊定了定神，笑道，“等着吃烤串呢。”
“大哥说那边有野鹿，我们要去打猎，你想跟着去么？”程德真问。
“行啊，我跟母亲说下。”程玄渊点了点头。
两人找到邢沅芷，提出要去那边搜寻野鹿的踪迹。
“野鹿？”邢沅芷犹豫起来。
虽说山里野兽应该被清干净了，周围也有护林直升机在巡逻，但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出现意外，比如踏空了什么的……
“我跟你们去吧。”她转过身来。
很快，第一批烤串便新鲜出炉，青青拿了盘子来装，然后细心地将其分给众人。
她对每个人的口味都了如指掌，谁爱吃肉，谁爱吃菜，谁的口味重，谁偏好清淡，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咦，怎么少了很多人？”忽然注意到孩子们的数量有些不对，青青奇怪问道。
“他们去打猎了。”程以宁随口说道。
“打猎？”众人傻了。
杨望舒这边连忙发动电磁波探测，不一会儿便说道：
“他们回来了。”
几分钟后，众人便看见邢沅芷陪着孩子们回来，大家还扛着一头鹿。
“母亲！”最小的儿子程祯冲在前头，扑到杨望舒的怀里，兴奋说道，“我打到鹿了！”
“行啊！”杨望舒看向鹿身上的伤口，“你们哪来的猎枪？”
“从侍卫那里借的。”程祯虽然只有五岁，但说话条理已经非常清晰，“在附近的侍卫们，帮忙把鹿逼到一处山坳。”
“玄渊哥开的第一枪，打中了鹿的腹部。那鹿便倒了下来，大家都以为它死了。”
“刚靠近几步，它突然又站起来继续跑。我开了第二枪，击中它的屁股，它又再次倒下，最后德真哥一枪打中它的头，它就死了。”
“所以最后是你三哥补的刀，怎么就变成你猎到的了？”杨望舒笑着问道。
“望舒姨娘，要不是祯弟反应快先开了一枪，这鹿就要跑到密林里去了。”程德真笑着说道，“所以祯弟应该计首功才对。”
“说得好！”程晋阳对他们的兄弟谦让非常满意，“不管是谁猎到的，反正不都是我儿子猎的？来，奖励你们一人一根烤肉。”
将烤肉分给孩子们，他又看向长子程维新。
程维新只是冲父亲笑笑。
“刚才维新全程没有出手，只是帮弟弟们看着鹿的逃窜方向。”邢沅芷跟他附耳说道。
“嗯，维新这孩子心性是好的，我知道。”程晋阳点头说道，便过去拍拍儿子的肩膀，然后拉他到桌前，给他拿了一串刷好酱料的鸡翅。
青青过去将鹿肢解放血，姜酒和林狐帮着切块，小佩姐拿了肉去洗，崔小娘在拌调料准备腌制。
叶茹又从外面运了烤架过来，慕容殊在检查蔬菜的余量，轻纨在处理架子上的烤串。
小望舒带着打猎的男孩子们去旁边洗手，云云给众人倒了茶水，庐陵也已经从眩晕里恢复过来，帮着李老师将烤好的串拿下来，放在桌上的盘子里放凉。
程晋阳嘴里嚼着烤肉，吃得正惬意的时候，便看到苏理理过来问道：
“要辣椒吗？”
“来点吧。对了，有酒吗？”
“都被你扔掉了。”歆南姐在旁边幽幽说道。
“嗯，我这里倒是有一瓶。”王婉柔突然说道。
“你哪来的酒？”程晋阳诧异问道，这王大小姐平时不是滴酒不沾的吗？
“呵。”王婉柔微微一笑。
“秘密。”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