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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仙界开店的日子
作者：春溪笛晓
内容简介
 通天之路已绝， 妖魔横行世间。 就在众人纷纷叹着气为前路发愁的时候，远在瘴气弥漫、荒凉落后的楚江府，有家叫宝多多的店无声无息地开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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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真冷呀！
宝栗冻得龇了龇牙，迈开小脚丫，虎头虎脑地往寒冰洞深处探去。
宝栗今年年方五岁，不知父母是谁，也不知家住何方。
五年前，山灵外出巡看时发现个赤条条的婴孩躺在栗子树下，不忍她小小年纪便忍冻挨饿，便轮番与百兽商量匀她一口奶喝。后来她略长大一些，又每日予她花蜜与鲜果。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小喝百兽之乳、饮百花之蜜、吃百树之果，这小小的孩童竟也生出几分灵性来。
比方说旁人本是见不到山灵的，她却能瞧得清清楚楚！
山灵长居山间，日子久了自也寂寞得很，见宝栗灵秀非凡，便起了悉心教导的心思，每日抽空教她读书识字、俗世道理，还为她起了“宝栗”为名。
宝栗学什么都一学就通，就是总坐不住，每每做完功课便漫山撒野，与百兽嬉戏于山间，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方才宝栗在捡栗子。她剥开一个个长刺的板栗壳，遇到觉得小的就扔给周围的松鼠，寻了半日，终于找到颗最大最圆、叫她十分满意的栗子！
宝栗正要咬开来好好享用，不想小爪子一松，那栗子便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滚进个幽暗的小洞里。
小洞极为狭窄，宝栗扒拉了好一会才把洞口扒宽。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便是宝栗了。
她小身板儿一缩，胆大包天地钻进洞里去，沿着小小的入口往里挤。
宝栗无惧无畏地钻了许久，终于看到前方豁然亮堂起来。
那亮光不是曜日之辉，不是星月之光，竟是连片寒冰泛出的冷光。
宝栗哈出一口气，面前便多出一团白雾来。
外头分明是烈日当空，这里头竟比隆冬腊月还冷，可真是稀奇啊！
宝栗乌溜溜地眼睛盈满好奇，跺了跺脚，感觉身体暖和了，就往那寒冰深处走去。
她一路上蹿下跳、左顾右盼，看到形状古怪的冰块还要伸手摸上一摸，冻得小手通红也丝毫不惧。
宝栗蹦蹦跳跳地走了许久，总算瞧见滚进洞里的那颗圆栗子。她两眼一亮，开开心心地跑上去捡起那颗圆栗子。
宝栗正要把圆栗子揣进兜里，目光不其然地被头顶一处泛着莹莹紫光的冰壁吸引了。
她蹬蹬蹬跑上前，好奇地趴在冰壁上往里看，赫然发现冰壁里头封印着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
男子眉目俊极了，宝栗虽没入过俗世，不曾见过外边的男子，可她这等灵性过人的小孩，天生就能明辨美丑善恶，只一那么一望便看直了眼，只觉这人莫不是天上的仙人被幽囚于此。
宝栗试着打破冰壁，结果根本无法撼动半分。她小小的脸蛋上多了几分愁容，想了想，把自己心爱的圆栗子摆在了冰壁面前。
见冰壁里的仙人仿佛在熟睡，宝栗压低小嗓儿，小小声地念叨起来：“仙人哥哥，我还小，力气不够，打不破这冰壁。你别怕，等我以后变厉害了，再来救你出去！这个栗子我挑了很久，是最大最好的一颗，既然你想吃，那我就先给你啦！这里又冷又安静，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多孤单呀，我会常来看你的！”
宝栗念完了，又趴在冰壁上仔细瞧了半天，发现“仙人”没有睁开眼的迹象才失望地从入口爬回地面。
宝栗哼哧哼哧地往外钻，过了很久才看到亮光。她高高兴兴地朝外头探出个脑袋，正要大大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不其然地瞧见林中鸟兽齐齐整整地围拢在洞口周围。
见鸟兽们面带忧色，宝栗说道：“没事没事，我栗子掉洞里去了，所以钻进去找找。”
山灵也在，见宝栗无事，才问她洞中是什么情况。别的禽鸟也就罢了，它身为山灵竟是无法入洞，足见这个洞穴十分蹊跷。
宝栗并不隐瞒，把洞中所见都与山灵讲了。
山灵到底只是低等仙灵，所知道的事也不多，只能庆幸宝栗没碰上什么危险。它说道：“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万一出了事儿大家都会伤心。”
宝栗点了点头，接着又说自己已经与仙人哥哥约好要时常去看他。
山灵教过她，修行之人讲究言出必行，最忌讳轻诺寡信。
宝栗虽听得一知半解，记性却不错，奶声奶气地把山灵的教导复述出来说自己不能食言。
山灵听宝栗这么说，也为难起来。
它犹豫许久，终是怕宝栗还没修成正道便有了心魔，点头允了此事：“你要再进洞也行，只是此寒冰洞明显有异，你切勿再与旁人提起它的存在，往后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就好。”
山灵怕宝栗不当回事，又吓唬了她一通，说旁人若是知晓有这样一个地方，定然想进去一探究竟。
到时那位“仙人哥哥”若仍是没能醒来，怕不是要成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宝栗一听，顿觉一股保护仙人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立刻拍着小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叫别人知晓。”
宝栗有了这一秘密，每每在山中觅得什么好东西，便要去洞中与仙人哥哥说道说道。
她向来无忧无虑，也不在意仙人无法给她回应，每次不是手舞足蹈说得开心不已，就是在寒冰洞中滑来跳去，玩得不亦乐乎，丝毫不觉洞中幽寒彻骨。
也不知怎么回事，去洞中的次数多了，宝栗眉间竟慢慢多了颗朱砂痣。
那朱砂痣色泽妍丽，又正正中中地长在眉心，宝栗趴到水边照了照，觉得很是喜欢，又兴冲冲跑去洞中趴到冰壁上给她仙人哥哥看自己的眉心小痣：“好看不好看？我觉得可好看了！”
冰壁仍是泛着莹莹紫光，里头的人也依然双目紧闭，不曾给她半点回应。
宝栗说过了便开心了，又蹦蹦跳跳地去别处玩耍。
如此过了一年，宝栗长到了六岁，这一年她有了一场大造化：紫云宗的闵宗主路过此地，见她独自骑在鹿背上玩耍，不知怎地竟定定地望着她稚气的脸庞。
宝栗疑惑地外头看向闵宗主，不知他因何止步直直地看着自己。
察觉闵宗主并没有恶意，宝栗好奇地问道：“你是谁呀？”
闵宗主惊觉自己有些失礼，赶忙报上自己的宗门。接着他和气地询问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你的父母在哪？”
宝栗听他问了一连串问题，转头看了看正陪自己玩耍的山灵。
旁人是看不见山灵的，也听不见山灵说话。见宝栗看过来，山灵心念一动，在心里算了一卦，发现宝栗该入世历练了。
只是此去是凶是吉、是好是坏，却是半点都算不出来。
宝栗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命格自然也不是寻常人能窥探的，山灵心中虽有忧虑，却知晓宝栗已经六岁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在山中游荡。
她既然生而为人，总要与人多多接触才是正理！
“你照实答吧，倘若他要带你下山，你便随他去。”山灵见宝栗面带迷茫，又劝说道，“你不是总觉得山里都玩遍了吗？往后到外面玩去吧，等想我们了再回来看看！”
宝栗经山灵这么一劝说，顿时就高兴起来。她开开心心地对闵宗主说道：“我叫宝栗，没有父母，不过我可不是一个人玩！”她摸着野鹿的耳朵，向闵宗主展现自己与它有多亲近，“你看，我与大鹿认识六年啦，我们可是一同出生的，关系好着呢！”
闵宗主听她说自己年方六岁、无父无母，又这般欢快地说自己与野鹿为友，顿生怜惜与心疼。
这小孩与他女儿幼时十分相像，可惜他女儿十年前遇到意外，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每每想起此事，他便心痛如绞。见妻子日日为此伤心失神，他更是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一边为宗中事务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广发悬赏搜寻女儿的下落。
眼前这小孩除却眉间一点朱砂，乍一看竟与他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既然这小孩独自长在山野之间，没有亲友可以依凭，他不如把她带回宗中教养。若是这张与女儿幼时十分相像的脸可以给妻子一点安慰，那就更好了！
闵宗主心中有了计较，便问宝栗愿不愿意随他回紫云宗。
宝栗张口正欲答应，又想到自己还未与仙人哥哥道别。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且先等等，我要去与朋友辞行，等我辞行完再跟你走！”
闵宗主见她憨态可掬地与自己商量，自是什么都一口答应。他走到一株青松底下盘腿而坐，背脊也挺拔如松：“你去罢，我在这里等你。”
宝栗闻言拔腿跑进山里，一路与林中花木鸟兽挨个话别，又熟门熟路地钻入寒冰洞中对着冰壁念念有词，说自己马上要到外面玩去啦，不过她会回来看大家的。
说完了，她还开开心心地道：“你们一定也要想我啊！”
小孩子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像大人一样假里假气地说“不必想念”。
她与仙人哥哥告别完了，又快快活活地钻出洞外，骑在野鹿上一路与探出头来为她送行的飞禽走兽道别，甚至还接了一大兜松鼠们扔给她的野栗子，个个都是她喜爱的又大又圆的那种！
宝栗瞪着落进自己怀里的一大兜圆栗子，气鼓鼓地埋怨道：“好哇，难怪我每次都要找老久，原来是你们先把最好的捡了去！”
松鼠们在树上得意地摇着蓬松的大尾巴，意思是“你马上就要走啦别计较这点小事”。
宝栗表示再也不理它们了，气呼呼地去找闵宗主！
闵宗主见宝栗只取了一兜野板栗出来，只觉宝栗在山中的日子过得果真清苦，更是疼惜不已，一路上给宝栗买了不少好吃的好喝的。
宝栗还小，不知道离愁别绪为何物，一下子被各种吃吃喝喝吸引了注意力，看到什么新鲜吃食便眼巴巴地挪不动腿。
闵宗主全都给她买了，带着她一路吃到了紫云宗。

第2章
紫云宗坐落于东莱大陆南端，据传当年祖师爷驾紫云飞升，自己位列仙班，又遣紫云归来护宗。
每到天清气朗的傍晚，整个紫云宗便被笼罩在一片绛紫云雾之中，自高处看去可以说是美不胜收。
宝栗跟着闵宗主迈入紫云宗大门，只觉眼前景致顿时变了，门外只能望见几处再寻常不过的山头，门内举目望去群峰林立，云蒸霞蔚，一看便是修行圣地。
宝栗“哇”地张大了小小的嘴巴，好奇地缀在闵宗主身后数起了远处的峰林峭壁，一、二、三、四……二十三！
闵宗主见宝栗嘴里念念有词，眼睛还睁得老圆，莞尔问道：“可数清楚了？”
宝栗不爱被人小看，闻言立刻说道：“数清楚了，足足有二十三座峰头，您家里可真大呀！我们家只一座山！”
闵宗主又给宝栗解释了宗门与家的区别，紫云宗有内门弟子三百人，外门弟子三千人，地方自然不能太小。不过他只三个亲传弟子，算上女儿便是四个！
闵宗主耐心地询问宝栗的意见：“宝栗，你可愿当我的关门弟子？”
宝栗奇道：“关门弟子是什么？替人关门的吗？那我不愿当，我可不要天天关门。”
她现在已经知道大家都是住在房子里的了，而且出门在外夜里要把门窗给关起来。
宝栗不太耐烦关门窗！
闵宗主被宝栗逗乐了，摇着头给她讲解了一番，说是收完她以后就再也不收旁人了，所以叫“关门”。
以后她就是师门中的老幺，所有人的小师妹！
宝栗开心拍手：“好，我当，我当！”
闵宗主见她天真活泼，性子与自家好强的女儿不甚相像，顿时有些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带她去见妻子。
闵宗主伸手揉了揉宝栗脑袋，蹲下与她说起妻子裴氏的情况。
自从女儿不见了，裴氏就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他希望她这么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可以让妻子开心一点。
宝栗似懂非懂，奇怪地问道：“您为什么不把您女儿找回来呢？”
闵宗主苦笑道：“当时正逢魔族入侵，天下大乱，我根本腾不出手来。后来再想去找已经没了线索，天下有五洲八海，浩大无垠不说，还有许多人力难及之处，想要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宝栗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乖巧跟着闵宗主去见裴氏。
裴氏瞧着非常憔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言的沉郁与悲伤。
宝栗天生不爱伤心难过，远远地瞧见裴氏的模样便往闵宗主身后缩了缩，只探出颗小脑袋打量着羸弱清瘦的未来师母。
师母长得多好看啊！
裴氏看见那颗怯生生的小脑袋，登时愣在原处，怔怔地看着宝栗，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宝栗见裴氏落下泪来，想了想，不往后缩了，蹬蹬蹬地跑上前抬手替裴氏擦泪。
宝栗向来喜欢好看的事物，连骑鹿都要找最漂亮的来骑。
见到美丽孱弱的裴氏哭得这般伤心，宝栗自是学着山灵安慰自己时的模样，又是给裴氏拍背又是软声安慰：“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裴氏顿住，仔细端详起踮起脚努力安慰自己的宝栗，只觉宝栗眉间那点朱砂红得刺伤了她的眼，时刻提醒着她这个孩子并不是她的女儿。
闵宗主见裴氏这么快就止住了泪，却是觉得自己把宝栗带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闵宗主对裴氏说道：“我先带她去安顿下来，一会再与你细说。”
裴氏眼里还噙着泪，闻言怔怔地看着宝栗，木然地点了点头。
宝栗被闵宗主领去一处相邻的院子。
目前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凌霄峰，紫云宗三大主峰之一，只有闵宗主夫妻俩与几个亲传弟子能在凌霄峰拥有自己的院子，其余弟子只有来请示宗门事务或者洒扫送饭的时候才能过来。
宝栗自小天生地养，虽与山灵识过些字、读过些书，却没住过半天房屋。
得知这处院子往后将独属于自己，宝栗立刻就高兴起来，准备把它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个遍。
闵宗主说道：“我要去与你师母说说话，你且先待在这儿，等我择个日子再正式收你为徒。”
宝栗小鸡啄米一样直点头，表示自己一个人没问题。
闵宗主一走，她就遍地撒欢，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对什么都好奇得不得了。
许多东西宝栗都没见过，瞧着着实新鲜，连见到个古井都要去转一转辘轳。
等瞧见一桶清凌凌的井水自井下打了上来，宝栗顿时觉得自己口渴了，把水桶提溜起来放到地上，掬起一捧井水送进嘴里。
真甜！
宝栗忍不住掬起第二捧井水咕噜咕噜地灌完，感觉满足得很。她正准备再掬起一捧井水洗把脸，却觉一阵阴影朝她笼罩过来。
宝栗眨巴一下眼，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的玄衣少年面色不耐地走到自己面前。
少年丹凤眼、薄嘴唇，本该是年少风流的长相，气质偏就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宝栗不认得这人是谁，只觉对方对自己不是很友好。
既然对方不开口，宝栗也没有搭理他，起身自顾自地把水桶放回井里，准备溜达到别处看看去。
少年微微错愕，下意识伸手去揪宝栗后领，想要把宝栗拎回来。
宝栗警觉，小小的身体借力跃起，一个凌空回旋踢踹向玄衣少年。
玄衣少年猝不及防地被宝栗踹中下腹，竟是重重地摔了出去。
宝栗自小在山中长大，遇到过不少凶兽，别看她年纪不大，实际上能打着呢！
要知道山里多少熊豹狼虎都不是她的对手，上一个想偷袭她的凶兽早就被她烤来吃了！
宝栗看了看满脸不敢置信的玄衣少年，又看了看他不堪一击的身板儿，觉得他没多少肉，肯定不好吃。
何况他身上并没有杀意，她也不好下杀手，修行之人可不能枉造杀孽。
宝栗心中有了计较，一屁股坐到玄衣少年肚子上，不让他有起身报复的机会，接着才奶凶奶凶地盘问起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偷袭我？”
玄衣少年刚才被踢了个正着，如今又被宝栗重重一坐，只觉腹部剧痛。
他哪里还摆得出最初那爱答不理的模样，赶忙咬牙说出自己的身份：“我是你三师兄扬诸，师父让我来给你量体裁衣。”
这小豆丁分明那么小一个，怎么他感觉身上仿佛压了千钧巨物？
宝栗才觉得稀奇呢！
居然有人起名叫养猪！
只不过听说扬诸是自己师兄，宝栗总算是把小屁股从扬诸肚子上挪开了。
宝栗刚知晓什么是师父师母、师兄师姐，这还是头一回瞧见活生生的师兄。
听闵宗主说成了同门平日里就该相亲相爱、相互帮助，可这个师兄一脸的不耐烦，像极了牛叔叔甩尾巴赶苍蝇时的表情。
宝栗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既是我师兄，为什么不喜欢我？”
扬诸没想到宝栗一开口便这么问，一时有些语塞。
他本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如今还要来照顾个半大小孩，心里自然不会乐意。
可大师兄和二师姐都在外面出任务，只剩他在凌霄峰！
“我谁都不喜欢，不是针对你。”扬诸硬梆梆地说道。
宝栗恍然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宝栗明白了，又好奇地问起另一个扎扬诸心的问题：“你是师兄，应该比我厉害才对，为什么一踢就倒？上次我踢大黑熊，它就没倒！”
扬诸深吸一口气。
“我是医修，炼药救人的。”扬诸说道。
他要是能打，早就躲进深山野林采药炼药去了，哪用得着来负责看孩子？
宝栗不知自己正中扬诸的痛处，听了扬诸的话顿时两眼一亮：“哇，好厉害，我可以跟你学吗？”
“你以后要学什么，师父自有主张。”
扬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你个矮豆丁莫挨老子”的抗拒。
为了打消宝栗黏着自己学炼药的可怕念头，他甚至还恐吓起宝栗来：“学炼药可不容易，先要把长达三万五千页的《药典》全部背完，才可以通过初级测试。”
听说那《药典》有三万五千页，宝栗睁大了眼睛：“那得翻多久啊？”
扬诸见她一派天真，不由多说了几句：“《药典》所记载的不过是常见药材，真正有天赋的人世间万物都可以入药，其中变化怕是不止亿万种，我苦心研习这么多年，也不过学了点皮毛而已。何况那是翻多久的事吗？难道你翻一遍就能记住？”
宝栗疑惑地反问：“翻一遍肯定能记住啊，师兄不能吗？”
扬诸：“………………”
不是很想再和这个小师妹说话。
看着宝栗一身动物毛皮缝制而成的小皮衣，活脱脱一个小野人，扬诸着实不太信她那“翻一遍就能记住”的鬼话。
他没忘记闵宗主的交待，拿出卷尺给宝栗量起了尺寸。
宝栗很听话，让抬手抬手，让转身转身。
对于做衣服连手腕大小都要量一量这种事，宝栗觉得很稀奇，目不转睛地看着扬诸往小本本上记数据。
她嘴巴向来闲不住，兴致勃勃地和扬诸说起自己小皮衣的由来：“师兄我跟你说，鸟姑姑帮我做衣服不用这么量的，它爪子按在皮毛边缘，嘴巴上上下下地穿引，衣服很快就做好啦！”
扬诸本来还觉得宝栗身上的小皮衣针脚粗糙，家中兴许穷得很，听宝栗这么一说却是愣住了。
他旁敲侧推了一番，才知宝栗无父无母，竟是由山中鸟兽养大的。
她压根不知父母亲人为何物，所以一直过得快快活活，还胡乱认了一堆鸟兽亲戚。
瞧着宝栗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儿，扬诸觉得她果真福缘深厚，这都能活蹦乱跳地长这么大。
扬诸罕有地生出几分怜悯来，开口询问：“你可要随我去挑布料？挑完我顺便带你去吃些东西，也让你好好熟悉熟悉诸峰的情况。”
宝栗不知道挑布料是怎么个挑法，“吃些东西”这句却是一下子听懂了，当即雀跃应道：“要去要去！”

第3章
紫云宗很大，二十小峰围绕着三大主峰，呈群星捧月之势。
峰外仍有群山连绵，处处房屋、店铺林立，乃是外门子弟活动场所，俗世有的店铺，峰脚一应俱全；俗世见不着的店铺，峰脚也能找到不少。
每到内门弟子休沐下峰之日，更是会出现兴旺的“槐市”，供各峰内门弟子交易自己炼制的法宝灵器、瑞药宝丹！
这也是外门弟子最期待的日子，哪怕钱只够买些次品，对他们修行也能有极大助益。
宝栗来时直接被带往凌霄峰，却是没见识过这般热闹。
听扬诸这么娓娓道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由得好奇地东看西看。
若非手被扬诸牵着，她怕还要伸手去摸摸碰碰！
宝栗正到处张望，他们的去路却被旁人拦住了。
“扬诸，这是谁啊？你妹妹吗？擅自带外人回宗不好吧？”来人是个黄毛青年，一头蓬松的头发枯黄得跟干草似的，瞧着有点像狮子。
宝栗察觉扬诸不走了，背脊被骤然挺直。
这状态她知道，山里的鸟兽遇到敌人与不喜欢的人时便是这种反应！
宝栗好奇地往那黄毛青年看去，一下子被他的头发吸引住了。她惊奇地道：“你的头发是黄色的！”
黄毛青年一向不喜欢自己枯草一样的头发，听到宝栗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凶神恶煞地望向宝栗。
他本来想撂几句狠话，对上宝栗只有惊讶没有嘲笑的眼睛，一下子又哑火了。
算了，和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有个半大小孩在场，黄毛青年也不好挑事，朝扬诸撂下几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之类的狠话就带着底下的一群喽啰走人。
这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宝栗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不由转头看向扬诸。
她觉得扬诸这个师兄好弱，要是住在山里肯定圈不到地盘！
扬诸见黄毛青年一行人走了，总算解除了警戒状态。
他低头想看看宝栗有没有被吓到，正好对上宝栗那“师兄你怎么这么菜”的怜悯眼神。
扬诸：“…………”
不是很想读懂她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扬诸默不作声地把宝栗带去织造坊。
扬诸是闵宗主的亲传弟子，织造坊的人待他很热情。
得知是要给宝栗裁衣，立刻有人领着他们去选料子。
宝栗连半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过，哪里曾见过那么多布料，跟在负责为她裁衣的织造坊弟子身后听她讲解各种布料的特色——
防尘防雨都是基础功能，还有些旁的常用布料，比如冬暖夏凉，比如可过水火，比如刀枪不入，比如变色隐匿。
宝栗听得惊奇不已：这些薄薄的布料竟还有这么多讲究！
织造坊弟子笑道：“外头可没有，许多新布料都是我们织造坊研制出来的，不少人想买还得提前一年预定，要不然我们不会安排弟子做相关练习。”
她们卖给外面的自然都是外门弟子的习作，功效可能不是很持久也不是很稳定，但是对于俗世之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织造坊能够给宗门创收，而且颇受俗世追捧，织造坊的弟子提起来也骄傲得很。
宝栗对许多特别功能都不怎么需要，所以直接挑了自己觉得好看的做几套衣裳。
她是闵宗主的关门弟子，这笔花销便直接记在凌霄峰的账上。
宝栗凑到织造坊弟子旁边探头探脑看她记账，她跟着山灵读了些书、识了些字，却没摸过写字用的纸笔，都是拿着竹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如今她看到织造坊弟子手拿着笔秀秀气气地写字，自然好奇得紧，在旁眼也不眨地瞧得非常认真。
扬诸见状，更觉宝栗可怜。他说道：“你若要用纸笔，一会我带你去买一些便是。”
宝栗不懂就问：“买卖用的是紫晶币么？”
扬诸点头：“宗中买卖用的都是紫晶币，里面蕴含一定的灵力，不仅可以用来买卖交易，还可以在危难时刻救急。”他知晓宝栗不通俗情，主动为宝栗解释了更多和钱币有关的东西，“到外面宗派林立、邦国遍地，所用的钱币就大不相同了，不过俗世之中金、银、铜铸造的钱币大多通用，将来你要外出历练可以去找贸易司兑换。”
宝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她以后要攒紫晶币！
倒是旁边的织造坊弟子多看了扬诸两眼，觉得这位素来冷着一张脸的凌霄峰三师兄难得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
扬诸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
既是凌霄峰要的衣裳，织造坊自然不会拖延，不过是记个账的功夫就已经有人把成品捧了出来。
宝栗抱着新衣裳蹦蹦跳跳地跟着人去换，没一会就变成个簇新簇新的小团子跑出来，鲜嫩柔软的料子衬得她越发地粉雕玉琢。
她的头发还被手巧的织造坊弟子梳成两个可爱的小揪揪。
宝栗蹬蹬蹬地跑扬诸面前转了两圈，问扬诸：“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扬诸见宝栗被拾掇得玉雪可爱，不知怎地想到了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肚子。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他们这位小师妹会用这副很有欺骗性的外表祸害不少人！
至少刚才就有几个织造坊弟子围着宝栗夸她可爱。
宝栗就是听了一通夸，才臭屁地跑过来让扬诸也夸夸她。
对上宝栗那双晶亮晶亮的眼睛，扬诸只得无可奈何地挤出一句夸赞：“……好看。”
宝栗满意了，不过看着扬诸帮她把剩下几套衣裳放入乾坤戒里头，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吸引过去。
宝栗拉着扬诸的手掌对着乾坤戒看了看去，很惊奇东西是怎么放进去的，那么小的乾坤戒怎么这么能装？她可是做了好几套新衣裳的！
扬诸无法，只得说道：“一会我带你去买一个，只不过你尚未开始修行，还不知你能不能让乾坤戒认主。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以后再给你买了。”
宝栗现在觉得有师兄真好！
扬诸想到一会可能还要买点别的，索性先带宝栗去买乾坤戒。
乾坤戒属于法器，那就不是寻常店铺能买到的了。扬诸带着宝栗去了绀珠峰。
绀珠峰乃是炼器师修炼的地方。
绀珠是传说中用来记事的珠子，小小那么一颗能记百年之事！
法器越小，越显功力，能炼造绀珠的炼器师技艺可谓是登峰造极。
所以炼器师修炼之处被起名为“绀珠峰”，激励绀珠峰弟子们以此为目标不断提升！
好的法器从来不愁卖，所以绀珠峰脚的奇器坊向来对客人爱答不理，比之织造坊那边的热情可谓是天壤之别。
宝栗跟着扬诸进了奇器坊，只觉被满室宝器晃得眼花缭乱。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拉着扬诸问东问西，只觉样样都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宝贝！
“你们到底要买什么？不买别扰着我睡觉！”
宝栗正问得起劲，忽听柜台那边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怒吼。
她抬头看去，没见着人，心里纳罕不已。
不等扬诸反应，宝栗便蹿上柜台探头往里看去，却见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儿正用本书覆着脸，一晃一晃地地躺在摇椅上补眠。
那本书的封面写着《剑仙猎艳录》五个大字，每个字宝栗都认得，却不太明白含义。
她拿起那本书，好奇地指着上头的猎艳二字问扬诸：“师兄，‘猎艳’是什么意思啊？”
扬诸脸一下子黑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那老头儿气急败坏地起身抢回自己的书，怒道：“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你父母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动别人东西吗？”
扬诸心道不好，赶忙看向宝栗，怕她被触及伤心事。
宝栗却道：“可是我没有父母呀。”
她从小没接触过别的小孩，不觉得没有父母是什么不好的事，所以眼里一点阴霾都没有，仿佛只是在说“我早上没喝粥”。
老头儿一下子噎住了，这才仔细打量起宝栗的模样来。
瞧见宝栗那熟悉的眉眼，他愣了愣，又抬头看了眼扬诸，已知晓宝栗是何来历了。
老头儿绷着一张老脸夺回自己的书，硬梆梆地说道：“你们要买什么？要买赶紧买，别光看不买影响我们做生意！”
宝栗说道：“要买好看的乾坤戒！”
老头儿见她还坐在柜台上晃着脚丫，吹胡子瞪眼地摆手赶人：“下去下去，自己看去。”
宝栗跳下柜台，又跑去摆乾坤戒的地方一个个拿起来看，嘴里咕咕哝哝，说这个太大了那个不好看，挑来拣去竟觉得个个都不好。
老头儿被宝栗气笑了，说道：“人不大，心气还挺高，我这里倒是有个顶好看的，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让他认主。”
宝栗一听说是顶好看的，立刻来了精神，又跳到别人柜台上催促道：“给我看看，给我试试！”
老头儿瞪她：“你怎么跟个猴儿似的？”
宝栗不知老头儿是骂她顽皮，竟还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跟猴爷爷学的！我能一下子跳到很高很高的树上去！”
老头儿看了她一眼，转身从柜子上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摆到宝栗面前，让她自己打开看。
宝栗拿起匣子摆弄两下，顺利将它拉开，一下子被里头摆着的乾坤戒吸引住了。
这乾坤戒不大，样式却漂亮得很，上头镶嵌着的宝石是水绿色的，周围围绕着一圈如意纹将它捧在中央，瞧着好看得不得了。
老头儿慢悠悠地介绍道：“它不仅好看，还能变幻样式，若是戴在指上就是戒子，戴在腕上就是镯子。只不过……”
老头儿还没说完，宝栗已经啪嗒一下把乾坤戒扣在自己腕上，兴冲冲地伸到老头儿面前说道：“是这样吗？”
老头儿看着面前那截白白嫩嫩的细小手腕以及服服帖帖环在上头的乾坤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不是，他只是看不惯这小丫头放肆地挑剔店里的乾坤戒，才拿出自己珍藏的稀有宝器来杀杀她的威风！
怎么现在看起来，他那么大一宝贝马上要没了？

第4章
目睹全过程的扬诸，也有些惊讶于乾坤镯认主之快。
这种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的宝物若非认主，一般人根本带不上去，瞧这乾坤镯如今服服帖帖环在宝栗腕上，显见是已认可了宝栗这个主人！
光看这乾坤镯的品相，便知它绝非凡品。
扬诸不得不开口询问：“孟老，不知这宝物价值几何？”
老头儿姓孟，本是天赋过人的炼器师，后来他儿子殉难，自己又遭了意外不能再开炉，从此便成了孑然一身的废人一个。
宗门考虑到他过去的贡献，给他安排坐镇奇器坊的闲差，不必做什么事便能领丰厚的薪酬。
孟老头儿也不客气，直接把奇器坊当成自家住处，每日躺在摇椅上看看闲书。
收钱记账之事他也不自己做，而是安排个傀儡负责，可谓是光拿钱不干事，且还给自己多占了个窝！
孟老头儿还一直盯着自己的宝贝，听扬诸这么问，他才没好气道：“算了，这不是店中之物。既然这宝物与她有缘，我送她就是了。”
扬诸微讶。
孟老头儿性情古怪得很，连对待客人都暴躁得想骂就骂，旁人连讨价还价都不敢跟他张口！
毕竟那不仅会挨他一顿臭骂，还可能被他列入“永不买卖”名单之中，再也不能从奇器坊买法器！
宝栗却是很高兴：“你要送我吗？”
孟老头儿挥挥手赶人：“快走快走，别妨碍我睡觉。”
宝栗听山灵说俗世之中讲究“礼尚往来”，麻溜地从兜里掏出个又大又圆的野栗子，开开心心地塞给孟老头儿说道：“我也送你我最喜欢的栗子，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旁处可找不着！”
孟老头儿冷哼道：“谁稀罕这种玩意。”
即便宝栗没有贵重轻贱的概念，却也知道这乾坤镯肯定是样大宝贝，当即又补充了一句：“等我以后找到了好东西，一定再送给您！”
孟老头儿懒得再搭理她。
宝栗尝试着按扬诸教的方法往乾坤镯存取东西，很快便掌握了窍门，高兴地把自己的野栗子全存进去。
她立刻扬诸讨回自己的小皮衣和新衣服，将它们也齐齐整整地放进乾坤镯中，感觉以后囤好东西更方便了。
若是日后满了，她可以再寻几个好看的乾坤戒放着备用，到时候戒中有戒，戒中再有戒，岂不是无穷无尽，多少东西都放得下！
宝栗欢欢喜喜地与扬诸说起自己的绝妙主意。
扬诸：“…………………”
她哪来那么多东西可以囤？
孟老头儿也被宝栗的想法给惊了一下，他一脸复杂地看着宝栗，觉得这小孩很不一般，也不知闵宗主是上哪找来的。
尚未正式拜师便能让稀有宝器认主，这是何等可怕的天赋？！
“试完了还不走，你们到底要赖到什么时候？”哪怕心中震动，孟老头儿仍是毫不客气地再次赶人。
宝栗得了好东西，自是不会在意孟老头儿凶凶的语气，高高兴兴地别过孟老头儿跟着扬诸走了。
有了乾坤镯在手，宝栗一路跟着扬诸买过去，囤了许多有用的没用的东西。
若非走到肚子饿了，她怕是要把所有店铺全逛一遍才干休！
别的东西宝栗只是觉得新鲜，吃吃喝喝对宝栗来说却是最重要的大事儿，她跟着扬诸走进食肆里头，小鼻子立刻被各种香气占领了。
宝栗嘴挑得很，吸了吸鼻子，立刻拉着扬诸往最香的方向跑，接着就眼巴巴地扒拉在那里不走了。
扬诸买了两份吃的，坐下一尝，发现这个摊位的吃食果真鲜美更甚往日。
他看了宝栗一眼，对于她从未来过食肆却能熟门熟路找到好吃的这件事十分惊讶，难道有天赋高的人连吃吃喝喝都比旁人精通？
宝栗没那么多想法，她又尝了两处摊位的吃食，才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跟着扬诸回凌霄峰。
吃饱喝足，该睡觉啦！
扬诸见宝栗没有继续逛街买东西的打算，莫名松了口气。
等二师姐回来了，就该让二师姐负责带她到处逛了！
只不过想到自家师姐那个性情，扬诸又静默下来。
算了，再看看吧。
扬诸把宝栗送回她院子外头。
宝栗见扬诸转身要走，追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个圆滚滚的甜栗子：“可好吃了，师兄你尝尝看！”
扬诸一顿，握住手里的栗子点头说道：“好。”说完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我住在那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宝栗不知扬诸不喜与人打交道，鲜少让人踏足他的院子，听了扬诸的话只管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有事一定去找他！
另一边，闵宗主与裴氏已商量停妥。
得知宝栗无父无母、长于山野，裴氏自是不忍将她打发走。
何况她女儿也不知身在何方，好好养着这么个与肖似女儿的小孩儿，说不准女儿也能被遇到的人优待。
修行之人最重种善因、得善果，夫妻俩商量过后便开始挑日子让宝栗行拜师礼。
闵宗主给外出的大弟子、二弟子传书，让他们快些忙完手头的事回来观礼，以示对宝栗的重视。
路上他暗中测探过宝栗的天赋，知她筋骨清奇、天赋过人，还有过目不忘、一通百通的能耐。
即便她不是长着张与女儿幼时相似的脸，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奇才！
这样的小孩儿，闵宗主是真的想收入宗门好生教导。
宝栗不知晓闵宗主他们的诸多考量，见闵宗主那边没动静就自个儿在宗门之中到处撒欢。
不过数日功夫，许多人都知晓了宝栗的存在，不曾见过闵宗主女儿的只觉她玉雪可爱，见过闵宗主女儿的却都暗自叹息。
闵宗主女儿失踪之事一直是紫云宗的伤疤，大多数人都不愿多提，自然也没有人在宝栗面前多嘴说什么“你与她长得真像”。
每每想起当初宗主夫妻二人携百宗修士拼上性命去对抗魔族，回宗后却惊闻女儿失踪的消息，长老们心中都羞愧难当！
如今宗主要收宝栗为徒，长老们便以最快的速度替闵宗主走完流程，不求这小孩儿日后能有什么大造化，只希望她能给痛失爱女、一蹶不振的裴氏一点儿宽慰。
拜师事宜准备停妥，大师兄和二师姐先后从外面回来了。
与扬诸不同，大师兄薄言与二师姐桑闲都随着闵宗主修习术法。
薄言人如其名，沉稳内敛，沉默寡言；桑闲也人如其名，自由散漫，经常躲懒。
得知自己马上要有小师妹，桑闲两人都第一时间赶回来。
先回到凌霄峰的是薄言，见到未来的小师妹后他一下子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宝栗，仿佛回到了初入宗门那一天。
那时师妹坐在师母身边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师母则拉着他的手说要他以后多照顾师妹。
往后他们便一起修行、一起成长。
直至桑闲也拜入师父门下，那样的日子才终于结束……
宝栗刚从外面干完一架回来，瞧见有人堵住自己的去路，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眼前失神的青年，琢磨着这人是不是要找自己打架。
薄言看到宝栗仰起头来，目光正好对上她眉心那点殷红的朱砂痣。
薄言心头翻腾的热意瞬间被浇熄。
师妹失踪时已经十三岁，哪里还会是儿时模样，想来师父动了收关门弟子的想法必然是因为这小孩儿与小时候的师妹十分相像！
见宝栗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薄言喉结滚动两下，还是自我介绍道：“我是你大师兄，薄言。”
宝栗一听，高兴地说道：“大师兄，我是宝栗！宝贝的宝，栗子的栗！”
这是她刚从旁人听到的介绍词，大家讲名字都是这样讲的，她听着觉得有趣就学了过来。
正说着话，另一道嗓音从宝栗背后响起——
“小师妹？”
这嗓儿带着点儿懒洋洋的味道，听起来像是哈欠刚打到一半，根本没有睡醒。
宝栗转头一看，看到个老好看的姐姐。
她两眼一亮，立刻蹬蹬蹬跑了过去，眼也不眨地仰头看着那张好看得不得了的脸，好奇无比地追问：“你是二师姐吗？”
宝栗听扬诸介绍过，每峰峰主都能有五个亲传弟子，他们这边已经有大师兄薄言、二师姐桑闲、三师兄扬诸，以及大家都不愿意提及的四师姐闵宁。
所以，她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排行第五的小师妹了！
桑闲瞧见宝栗的模样，也是一愣。
不过她向来懒得和人交际，与失踪的四师妹感情不是特别深厚，所以倒没有太大感觉。
桑闲看了眼她们的大师兄薄言，才点头对宝栗说道：“嗯，吉时快到了，我们一起去拜见师父吧。”
宝栗屁颠屁颠地跟到桑闲身后。
扬诸和薄言也长得俊，只不过最俊的还是她的神仙哥哥，所以她没有当场变心。
但是桑闲不一样，桑闲是宝栗见过的女孩儿里头最漂亮的。
大美人！
大美人！
二师姐是大美人！
宝栗马上决定，她最喜欢二师姐了！
人都齐了，闵宗主便在长老们的见证下开了宗谱，正式将宝栗记到自己名下。
宝栗在宗门祖师爷的道像前拜了一拜，殿外忽地紫气冲天，染透紫云宗周遭的云山云海。
长老们见此异象，心中巨震。
他们齐齐望向殿中正仰头和祖师爷道像对望的宝栗，只见宝栗一脸天真懵懂，并不知晓外头有什么变化。
这小孩儿甚至还在那小声嘟囔道：“不好看，这个祖师爷长得不好看。原来还有长得不好看的神仙？”
耳力极佳的长老们：“………………”
看来，祖师爷是被这个刚拜入师门的徒子徒孙气显灵了？！

第5章
宝栗拜了师，便跟着薄言等人开始修行。
闵宗主让薄言和桑闲先教她引气入体，等学会了再教她别的。
结果当天傍晚，宝栗就跑去找闵宗主说自己学会了，还当场给闵宗主演示了一番自己如何吸收灵气。
她只是坐在那儿结个印，灵气就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将她团团包裹住，她想吸收多少便吸收多少。
饶是知道宝栗天赋异禀，闵宗主还是吃了一惊，想了想，领她去了藏书阁，让她先多读些书，了解了解自己想学什么，以后他再挑适合的教给她。
宝栗是坐不住的性格，闻言和闵宗主讨价还价：“我可以看半天书玩半天吗？”
瞧着宝栗面露央求，闵宗主自是无从拒绝，点头说道：“可以。”
宝栗高兴了，一头扎进藏经阁里头，看到什么书都拿下来翻两页。
半日一到，她便把书一扔，去食肆那边找好吃的，打包两份回凌霄峰找二师姐桑闲约饭。
有小师妹给自己带饭，桑闲非常快乐，时常给宝栗传授一些自创术法。
眼下宝栗已经能吸收天地灵气，简单的术法也可以施展，桑闲给她教了几个非常实用的懒人术法。
比如弹指关门、弹指更衣以及隔空取物之类的。
人一旦想偷懒，创造力是无限的，桑闲的自创术法数量在整个紫云宗都排得上号。
原因无它，她想更舒服地当一条没有理想的咸鱼！
宝栗是个很捧场的听众，桑闲每说一样新术法，她都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脸惊奇和期待地催促道：“师姐教我，我要学我要学！”
桑闲也只是饭后教教宝栗解闷，剩下的时间她都借口说要修行让宝栗自己玩去（实际上每天都在晒着太阳补眠）。
宝栗也不在意，一个人到处玩耍。
她有很多东西想买来囤着，又不好总记在凌霄峰账下，所以她观察了几天，决定去抢黄毛青年的生意。
这段时间狭路相逢的次数多了，宝栗已经知道黄毛青年是谁了。
黄毛青年是岐阳峰峰主之子，叫韦霸。
他娘早逝，他爹再娶，娶的不是别人，正是扬诸的姨母。
扬诸是他姨母带进紫云宗的。
起初扬诸随韦峰主学炼药，后来与韦霸的关系日益恶化，闵宗主便提出将扬诸收为自己的亲传弟子，不让韦峰主左右为难。
韦霸这人出身岐阳峰，却对炼药行医嗤之以鼻，天性好勇喜斗，整日纠结一群外门子弟喽啰在外东游西逛。
韦霸自小与韦峰主不和，不愿伸手向韦峰主要钱，这几年琢磨出一个生财之道：他在峰脚处开辟一处修炼宝地收费，把外门子弟对付不了的凶兽处理掉，外门子弟只须花些小钱便能享受极速修炼的快乐！
要是愿意加钱的话，他们还可以留几只残血凶兽给外门子弟练手！
韦霸这门生意忒受欢迎，现在都排期到下个月后了！
只要能提升实力，大家都是很愿意花钱的。每个人的想法都很简单直接：万一努力努力就突破了呢？
宝栗看来看去，觉得旁的生意都需要学些真本领，独独这个生意自己也可以做！
打凶兽，她会的！
宝栗说干就干，二话不说在凌霄峰周围寻摸了个空阔的山谷，跑去问闵宗主自己能不能拿来当修炼场地。
闵宗主哪里知道宝栗是要和韦霸抢生意去，只道她是要自己进去修炼，自是一口应了下来。
宝栗得了闵宗主点头，没等闵宗主叮嘱几句就撒丫子跑了。
闵宗主眼看宝栗一下子影都不见了，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孩与他们女儿真是越看越不像。
宝栗走到山下，正要去收拾自己的“聚宝盆”，迎面便碰上她三师兄扬诸。
她蹦蹦跳跳地跑上前，甜甜软软地喊道：“师兄！”
扬诸眼看她小兔子一样蹦上前来，嘴唇动了又动，才说道：“你要去哪里？”
宝栗把自己偷学来的“聚宝盆”构想与扬诸讲了。她说道：“我已问过师父了，师父让我随便用。师兄，你要不要与我一起来经营这处山谷？我听人说，炼药老费钱了，很多药材都可贵可贵！”
扬诸有些意动。
他犹豫着说道：“你这样抢韦霸生意，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山谷忒小了，哪里容得下这许多人？我们不过是帮他分担分担罢了！”宝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学走别人的赚钱点子有什么不对，还振振有词地说道，“既然是门生意，断没有他做得，我们做不得的道理！”
扬诸听着竟觉得有些在理。
宝栗接着劝道：“即便师兄你不与我做这生意，他不也经常说什么‘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的猖狂话。”
三师兄太弱了，整天被人指着鼻子骂都没法还嘴，有她在一定不叫他再被人欺负了去！
保护弱小，是她应该做的！
扬诸还不知晓自己被归类为“弱小”，语气仍是游移不定：“我不擅经营，也不擅与人打交道。”
宝栗不以为然：“我看那韦霸也没有自己去经营，更不需要他亲自去和人打交道。”
宝栗学东西可是很认真的，要学自然是学全套。
她早把韦霸那试炼谷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连韦霸具体花多少钱雇人干活都知道！
扬诸听她把自己摸到的底细娓娓道来，越听越是吃惊。
一是不知道弄个试炼谷竟有这么多门道。
二是不知道宝栗小小年纪竟能懂这么多。
要知道刚到紫云宗时，这小孩儿可是连笔墨纸砚都眼巴巴地看着，显见是个懵懵懂懂的野孩子！
“这都是你自己探听来的？”扬诸忍不住问道。
“对呀。”宝栗理所当然地道，“先看看别人怎么做，自己再学着做，不都是这样的吗？”
当初她要学猴爷爷那身跳来跃去的本领，山灵就告诉她要仔细看，看猴爷爷怎么蹬腿、怎么挥臂、怎么借的力、怎么找的角度、起跳点在哪、落脚点又在哪！
连学个跳跃都要观察这么多，何况是想学别人赚钱的法子？
宝栗可不想没赚到紫晶币，反倒得倒贴进去！
要学，就学透彻些！
要做，就做到最好！
过去宝栗在山中一个人都能说个没完，如今一头扎进人堆里更是和谁都能聊上半天。
宝栗像是一头栽进了宝贝堆里，瞧别人歌儿唱得好她要学上两句，瞧别人骂得好她要学上两句，瞧别人家乡话讲得好她也要学上两句。
旁人看她年纪小，人又机灵可爱，自然不骂她“学人精”，反而兴致颇高地教起她来。
宝栗来者不拒，别人教什么她都兴冲冲地学；可有人使坏想唆使她干坏事，她却从来不听，还学着对方的法子捉弄回去。
聪明宝栗，从不上当！
与人接触多了，宝栗如今劝起人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我到底还小，又是初来乍到，旁人许是不会信我，许多事还是得有师兄你出面才行。”
扬诸听宝栗这么说，终是应了下来，只不过只答应八二分成，赚了钱宝栗拿八成，他自己拿两成就好。
宝栗没什么所谓，反正这是无本生意，钱到手全是白赚，圈起山谷就是干！
宝栗过去便能打，如今学了那引气入体之法，体内灵力充沛，进了山谷简直如鱼入水，三下并两下就把里头的凶兽清了一遍，作恶多端的通通打死扔进乾坤戒当备用粮。
却说吃肉这事儿，宝栗的味觉和嗅觉都很特别——
众人皆称美味的奇珍异兽，她吃进嘴里会觉得苦，苦得一口都吃不下去，倒是那些个行凶作恶的凶兽在她吃来是香的！
更有甚者，有些作恶多端的凶兽在活着时便香气四溢，闻得宝栗恨不能立刻把它们打死烤了吃掉！
可惜宝栗长这么大，也只遇到过一只行走的香喷喷凶兽，那肉可真好吃啊！
宝栗把山谷里的凶兽都揪出来，该杀的杀，该揍的揍，不多时便有瑞兽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朝宝栗见礼。
宝栗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壳，与它们商量起把这山谷改造成试炼谷之事来。
它们若还愿意在这里住下去，那以后她放人进来前先于它们传个信号，让它们不要到试炼区域活动。
若是有强大些的鸟兽愿意出来当陪练，她会帮它们寻些有助于修炼的秘籍与丹药当做奖励。
她现在可是每天都要去藏书阁看半天书的，找点秘籍可容易了！
谷中鸟兽听后都沸腾了，它们资质一般，没有人愿意挑它们当本命法兽，只能自己想办法修炼。
可修炼之法都是用人类文字写的，它们哪里看得懂啊，只能瞎练呗！
现在，宝栗说要教它们修炼之法，还要奖励它们丹药！
立刻有自觉自己很强大的鸟兽踊跃报名！
宝栗挨个把它们记下来，表示回头会安排它们做事，它们记得随叫随到，必要时保护弱小的小伙伴。
扬诸听宝栗对着鸟兽念念有词，有些弄不清状况。
他站在一边等宝栗把事情都安排完了，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以听懂它们说话？”
宝栗奇怪地反问：“师兄你不能吗？”
扬诸：“………………”
难道能听懂鸟兽说话是什么基础技能吗？
对不起，打扰了。
宝栗倒不是故意扎扬诸的心。
她这些天大多时候都在和人打交道，倒没注意其他人能不能和鸟兽说话。
不过紫云宗有一峰专主御兽，她觉得和鸟兽交流这种事应当很普通才是！
宝栗与扬诸商量道：“我与它们说好了，回头弄些丹药帮它们提高修为，师兄你能教我炼药吗？”
扬诸道：“我自己还没出师，如何能教你？你要什么丹药与我说便是，我能做的都给你做出来。”
宝栗纯粹是想趁机学一手，听扬诸拒绝也没死心，犹自拉着扬诸袖子缠磨：“只是给它们做点零嘴罢了，又不是要什么上品灵丹，有什么不能教的！”
扬诸却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说不能教便不能教。
宝栗觉得没趣，决定回头自个儿上岐阳峰学去！

第6章
宝栗拿定主意，自然不再缠着扬诸，只让扬诸炼制几样寻常丹药备用。
她寻摸了几个可靠的外门子弟，允了他们练气丹以及试炼谷使用权作为报酬，让他们负责把守谷口。
外门子弟苦韦霸久矣，得知宝栗要韦霸唱对台，先是惊喜，接着又有些忧虑：“若是韦霸来找麻烦该如何是好？我们可扛不住他的打。”
宝栗见外门子弟皆畏惧韦霸，心道这宗门小霸王的名头可真好用，不必出面去威胁人，旁人自然会害怕他。
宝栗还在心里小小地琢磨了一下：倘若她把这名头抢过来，岂不是也能横着走？
宝栗道：“不怕，我与他约战一场，等我赢了他，他自然没脸来找我麻烦。”
宝栗在山中长大，对抢地盘之事习以为常，谁赢了谁地盘便归谁，多大点事儿？
料想那韦霸也不是个爱耍赖的，输了就去找家里人哭鼻子！
众人听她这么个小豆丁竟要约战韦霸，不由担忧地说道：“韦霸天赋过人，你年纪尚小，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打不打得过，约出来试试看就知道了。”宝栗满不在乎地说道。
宝栗才学会用纸笔没几天，总觉得自己字还写得不够有气势，当即央着扬诸替自己写约战书。
扬诸本想要宝栗别乱来，可想到方才宝栗一脚一只凶兽的利落身手、想到宝栗早前踹他的那一脚，又觉得宝栗并不会吃亏。
他到底是少年人，过去因为姨母的关系不与韦霸争执，可心中焉能一点都不生气？
宝栗既然想要做试炼谷生意，肯定是避不开韦霸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韦霸约出来看看。
约战书他来写也好，回头师父若是怪罪他们私斗正好可以说是他撺掇的，免得宝栗才刚入门就受罚。
扬诸心中转过许多想法，终归是提笔帮宝栗写起约战书来。
宝栗在旁边看着他落笔，却有诸多意见——
“不好不好，这开头太文雅！”
“不好不好，这称呼不对头！”
“不好不好，你这写法不行！”
宝栗兴头很大，强制要求不许扬诸自由发挥，接下来她念一句扬诸写一句——
“姓韦的，听说你是紫云宗小霸王，我宝栗不服气！我约你今天傍晚出来打一架，就约在你的试炼谷，谁不来谁是孙子！”
扬诸：“………………”
扬诸黑着脸追问：“这些话你打上哪学来的？”
宝栗见扬诸面色不好，眼珠子游移了一下，一脸乖巧地说道：“就，偶然听到的，大家约战时都这么说。都要打架了，哪有斯斯文文咬文嚼字的？照师兄你那么写，那韦霸说不准根本看不懂呢！”
扬诸想到韦霸莽到没边的性格，竟觉得宝栗很有可能说中了事实。
扬诸无法反驳，只得照着宝栗的说法写好约战书，引来只报信鸟衔书送去给韦霸。
宝栗下了战书，见天色还早，便与扬诸先去吃顿饱饭，说吃饱了打架更有劲。
那几个外门子弟都是活泛人，见宝栗这么无惧无畏地约战韦霸，预感自己傍上了不得了的靠山。
不愧是宗主的关门子弟，底气就是足，敢杀韦峰主的儿子的威风！
他们本就被韦霸欺压过，只是因为自己还想从岐阳峰那边弄些丹药，不敢反抗韦霸而已！
眼看扬诸这个炼药天才要与宝栗一起开设试炼谷，还允诺每个月给他们提供能帮助他们修行的练气丹，他们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其中一人当即摩拳擦掌地给宝栗出起主意来：“既然要约战，不如多喊些人来观战，到时也好宣传宣传咱们的试炼谷。”
宝栗两眼熠熠发亮，由衷夸奖道：“你这主意不错，那你去准备准备，傍晚就叫旁人都知道我们童叟无欺的新试炼谷马上要开业了。”
那人也没问宝栗要如何准备，二话不说领着人走了。
扬诸见宝栗无忧无虑地吃起东西来，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来。他说道：“师父若知道此事，怕是会不高兴。”
宝栗奇道：“为什么会不高兴？”
扬诸说道：“修行之人怎可逞凶斗勇？何况我们身为师父的亲传子弟，本也不愁吃用，怎么能为些许小利汲汲经营？”
“那师父怎地不管管韦霸？”宝栗觉得好没道理，韦霸是那韦峰主的亲儿子，在宗门之中横行那么久也没人管。
怎么这些事韦霸做得，她竟是做不得，做了师父就要生气？
“当初韦峰主长子随师父去除魔时陨落了，韦峰主妻子得知长子死讯后悲痛难抑、撒手人寰，师父一直于心有愧。”扬诸与宝栗讲起了当初的内情，“这些年韦霸行事哪怕荒唐些，师父也没说什么。”
若非有这么一段过往，他也无缘成为一宗之主的亲传弟子，毕竟他最初是拜入岐阳峰的。
宝栗不太懂这些俗世人情，只觉那魔族着实不是好东西，竟叫那么多人痛失至亲。
她虽没有血脉亲人，可也有顶重要顶重要的人。
譬如要是有人害死了山灵，她定要与对方拼命！
宝栗摩拳擦掌：“既是有这样的隐情，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师父虽不便出面，可他心里头肯定也是想着让那韦霸学好的。所以哪怕师父不说，我们当弟子的也应该替师父分忧才是！”
扬诸没懂宝栗的意思：“如何替师父分忧？”
宝栗有理有据地说道：“等我多欺负他几次，他不就知道不该欺负别人了？”
扬诸：“……………”
宝栗吃饱喝足，便与扬诸一起去了韦霸的试炼谷那边。
另一边，韦霸收到约战书时也正在吃饭。
得知是扬诸放的报信鸟，他一脸不屑地打开来一看，顿时被那嚣张的语气气乐了。
一个六岁出头的小屁孩，也敢给他下这种约战书！
韦霸觉得这事一准是扬诸撺掇的，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实际上心眼多得很。
当初要不是这小子攀上高枝改投凌霄峰，他也不会平白无故挨了那老东西一顿打，发誓再也不回岐阳峰……
现在这小子竟还撺掇个六岁小屁孩和他约战，到时候他不管是输是赢都会被人耻笑！
韦霸还在愤怒，旁边的喽啰们传看完约战书之后却已经开始劝说——
“老大，要不我们别去了吧？”
“对啊，那可是闵宗主的关门弟子！”
“对对对，那小丫头片子才六岁，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韦霸冷哼一声：“六岁又怎么样？她自己下的战书，一会被打得哭爹喊娘也怨不得别人！”
众喽啰噤声。
韦霸凶狠地啃完一只兽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当即把兽骨一摔，吆喝道：“走，我们去会会宗主这位关门弟子！”
韦霸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自家试炼谷，身后一如既往地缀着一群喽啰，看起来声势十分浩大。
不过到了地头，韦霸就发现自己身后那几个喽啰简直是滴水之于大海！
试炼谷外简直是人山人海！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韦霸沉着脸走过去一看，却见这些人不是举着牌子就是拉着横幅，上头写着什么“新谷开业，八折优惠”“加入会员，折扣多多”之类的，还标注有新试炼谷的地址。
这是抢生意抢到他们试炼谷门口来了！
韦霸面沉如水地扫视一圈，不少人胳膊发软，悄悄把手里的旗子或者牌子放下了，原本沸腾的擂台前倏地静了一下。
宝栗见韦霸这般威风，很是羡慕，迫不及待要和韦霸打一场，把他的小霸王名头给抢过来。
她见韦霸抬眼朝自己看过来，立即可着劲朝他挥手打招呼，表示自己已经等他很久了！
韦霸跃上擂台。
宝栗见他身法潇洒，和自己的猴儿身法大不相同，眼睛又是一亮。
等她再大些，便该学这种了！
宝栗和韦霸打商量：“等打完了，你能不能教我你这身法？”
韦霸都被她气笑了。
他耳朵灵，刚才已经听明白今天宝栗约战自己的原由——
这小丫头片子想抢他生意不说，还组织这么多人过来他这边踢馆！
现在这家伙经还说想学他的身法！
不过……
“算你还有点眼光，这可是我兄长教我的。”韦霸说道，“既然是约战，总要有点彩头，你为什么给我下战书？”
宝栗也不隐瞒，明明白白地把自己想开试炼谷的事与韦霸讲了。
“本来我想着外门子弟那么多，你一个试炼谷也容不下，应当是没有冲突的。不过大家都说怕你找他们麻烦，不敢来替我做事，我便想着与你约战一场。”宝栗绷着小脸装老成，“我若赢了你，你以后就不许来我们的试炼谷找茬，怎么样？”
韦霸看了台下的扬诸一眼，直觉就是这小子在煽风点火。
这小子惯会使见不得人的手段，连怂恿刚入门的小师妹下战书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韦霸呵呵冷笑：“那我要是赢了你，你就给我当小跟班三个月，期间你得随传随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宝栗没想到还有这种彩头，一下子睁圆了眼。
“怎么？害怕了？”韦霸挑眉看她。
“才不！下次我也要这样的彩头！”宝栗一脸“原来还可以这样”的懊恼表情。
要是刚才讨了“让韦霸做什么韦霸就得做什么”的彩头，韦霸一样也不能来找茬呀！
还有下次？韦霸觉得自己还没开打就要被宝栗气死了，对着负责管理擂台的人喝道：“还不快擂鼓？”
咚——
咚——
咚——
三声鼓声响起，台上的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韦霸向来不用武器，他练的是体术，出击时整个人快如闪电，台下的人根本看不清他身形。
宝栗一点都不慌，闪来躲去地避过韦霸几下攻击，很快便摸清了韦霸的路数。
韦霸的身法比豹叔叔差不多快，却比豹叔叔多了许多破绽！
宝栗瞅准时机，伸脚一踢，正中韦霸弱处。
砰——
韦霸狠狠地摔了出去！
台下的观众鸦雀无声。
许多人因着对韦霸的恶霸行径敢怒不敢言，听说有人约战韦霸便齐齐赶来摇旗呐喊。
他们只想着敢下战书肯定有点本事，却没想到不过几个回合的功夫，韦霸竟被一脚踹飞！
一开始看到那么小一个的宝栗时有多失望，现在他们就有多震惊！

第7章
韦霸爬了起来，还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擂台是他家的，向来公平得很，刚才宝栗明显没用什么邪门术法，完全就是凌空一脚踹来就把他踹飞了！
“还来吗？”宝栗早站定了，见韦霸眼神凶狠地瞪着自己，感觉他心里应该不太服气。
韦霸见宝栗这么问，知她明显有信心赢他，刚才绝不是侥幸踹中他弱处。
“不来了。”众目睽睽之下，韦霸可不想再丢脸。他本也没打算去宝栗新开的试炼谷找茬，输了倒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只是让旁人看了笑话而已。
韦霸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宝栗见韦霸这么痛快就认输，倒觉得这人还不错。她跃跃欲试地问：“那你可以教我身法了吗？”
韦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众人一圈，才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我教你身法可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准我弱点的。”
宝栗一口应下：“没问题！”
宝栗让观众先散了，自己则准备跟着韦霸去学新身法。
扬诸见宝栗屁颠屁颠地要随韦霸走，哪怕一向和韦霸不和，还是迈步追了上去。
韦霸冷眼看了看扬诸，终归没说什么，领着宝栗进了试炼谷一处空旷场地之中。
宝栗催促韦霸快给她讲解演示。
韦霸瞧见宝栗那一点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模样，不知怎地倒想起小时候自己与兄长相处时的情形。
那时他就顽劣得很，旁人都觉得他人憎狗嫌，唯独兄长待他极有耐心，时常会把好东西留给他不说，还会教他一些适合他练习的修炼之法。
可惜，好人通常活不长。
韦霸绷着脸给宝栗演示了一番。
他原以为少不得要花不少功夫给宝栗掰开来细讲，没想到宝栗只是看了一遍，就兴冲冲地学着他那般凌空跃起、凭空翻转、洒然落地。
宝栗年纪小，动作虽学了个十成像，模样儿却少了几分潇洒、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是这样吗？”宝栗还一脸诚挚地跑回韦霸身边询问。
韦霸盯着她，沉默，长久地沉默。
宝栗疑惑道：“我学得不对吗？”
韦霸说道：“没有不对，就是这样，你多练练就成了。”
韦霸说完，心情还是格外复杂，他小时候学这套身法可是费了半个月的功夫。当时他兄长还夸他学得快，现在看看宝栗这学习速度，韦霸都怀疑兄长当初是不是在哄他……
宝栗把想学的身法学到手了，也没忘记自己允诺的事。
她把韦霸刚才在擂台上的动作学了一遍，边学边放慢速度解构韦霸的一系列动作，不时停顿下来指出哪个环节会暴露他的弱点。
韦霸这会儿的心情就不能只用复杂来形容了。
他完完全全被宝栗这一手震慑住了。
刚才擂台上他的动作那么快，宝栗居然能一五一十地记下来？！
最关键的是，他以为宝栗是好不容易发现他的弱点才动手，经宝栗这么一讲解他才知道原来他在宝栗眼里浑身都是弱点！
这家伙根本是想观察清楚他的真正实力，再挑一个能够一击必中的弱处下手而已！
这小丫头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韦霸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刚才聪明地回了句“不来了”，要不然他可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翻来覆去地摔成煎饼了！
“我以后还能再找你讨教吗？”韦霸已经不在意宝栗和扬诸是师兄妹了，只想以后继续找宝栗查漏补缺。
宝栗自己就爱找别人学东西，这会儿遇到个同道中人，自然是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变厉害以后不能去欺负弱小，不然我再不和你玩了！”
韦霸冷哼：“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弱小了？”
宝栗的眼睛忍不住往旁边站着的扬诸瞟去。
她三师兄，菜得很，是弱小！
韦霸：“………………”
扬诸：“………………”
宝栗不懂俗世之中那些复杂的恩怨纠葛，瞟完扬诸又掰着手指数：“你要是不欺负弱小，他们怎地都怕你打他？我给的报酬那么丰厚，他们都不敢给我干活，说是扛不住你的打！”
韦霸不高兴地道：“他们怕我，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打过他们！要是真被我打过的，劝你还是不要找他们干活，指不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回头屎盆子扣你头上！”
宝栗见韦霸不似说谎，不由想到山灵曾说俗世之中善恶复杂难辨，许多时候耳听未必为真、眼见未必为实，还需要自己多看多思才能分辨。
她以前没听太懂，只把话记在心里，如今倒是摸到一点边角了。
宝栗知错就改：“原来你打过的都是坏蛋，我听信传言误会你了！”她跑上去拉着韦霸的手，毫不吝啬地夸奖起韦霸来，“你打的是坏蛋，那你是惩恶扬善的好人才对！”
韦霸：“…………”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继续被误会。
对上宝栗晶亮晶亮、单纯无害的眼睛，韦霸扯了扯嘴角，哼笑说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小心被人给卖了。”
宝栗说道：“才不会，我可聪明了。”她年纪虽小，旁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却是能分辨的，绝不会随便上别人的当。
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韦霸让宝栗遇到麻烦就叫人来找他，峰脚下的事他大多能解决。
宝栗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她刚学了新身法，回到凌霄峰便一直在檐上林间飞来飞去，偶尔见到爱吃的果子便顺手摘了揣进兜里。
等她掠过闵宗主他们的院子，瞧见师母裴氏正坐在树影里出神，当下轻飘飘地往下一跳，掏出个红通通的果子递到裴氏面前：“师母，我刚摘的果子，可甜了，你尝一颗看喜不喜欢！”
裴氏冷不丁看到个小小身影落到自己面前，原本神游物外的心绪总算回来了。她看着兴冲冲向自己递果子的宝栗，心里有些发酸。
除却模样儿有些相像，宝栗的言行举止、性情脾气与女儿完全不同。
裴氏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确实很甜，而且甜得清清爽爽，一点都不腻人。
裴氏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见宝栗坐在自己对面快快活活地啃第二颗果子，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关切地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到处乱跑？”
宝栗便把自己与韦霸学了新身法的事与裴氏讲了。
新学的东西多新鲜啊，当然得马上用上一用才行！
裴氏听到她竟与韦霸碰上了，不由蹙眉问道：“他没有欺负你吧？那孩子从小就爱到处惹是生非，连他父亲都拿他没办法……”
宝栗说道：“他是个好人！”
裴氏顿住。
宝栗和裴氏讲起自己的判断逻辑：“他说他打的都是坏蛋，打坏蛋的都是好人。”
裴氏心道他自己说的怎么能作数，可瞧见宝栗一脸笃定，她又不好与宝栗讲人心之险恶，只得让宝栗早些回去歇息。
宝栗听话地回了自己院子。
裴氏披衣目送宝栗离开，想了想，去寻丈夫说起宝栗与韦霸往来的事。
宝栗天真懵懂，又刚拜入师门，不知晓韦霸的秉性，说不得会被韦霸蒙骗了去。
闵宗主听了此事，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闵宗主说道：“我让扬诸多注意点，少让宝栗与他接触，断不会让他带坏了宝栗。”
宝栗不知晓闵宗主夫妻二人的担忧，兀自香香甜甜地睡下。
到了夜半时分，她眉心的朱砂痣隐隐发起热来，她梦中也出现许多纷乱的场景，竟是有许多人在围攻她的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很快被长索困住四肢，无数剑光插入他的骨肉之间，分明不见半滴鲜血，却能让人感受到那一剑剑带来的锥心刺骨的痛。
宝栗想上去救人，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仙哥哥被人带走。
东方既白，宝栗霍然转醒，坐起身来摸自己额头，摸到一手的冷汗。
她隐隐记得梦中之人似在对话，她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推断出是这些人在胁迫神仙哥哥交出什么东西！
因着这个缘故，这些人并不杀他，只是要他受那万剑穿身的苦刑。
宝栗有些着急，一骨碌地翻下床想回去山中看看，走出两步又停下了脚步。
过去一年里她时常去看神仙哥哥，并没有别的人到过洞里，梦中之事应当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如今那些人已对神仙哥哥改用另一种刑罚！
她刚拜入师门，算是一脚踏入俗世之中，若是贸然回去说不准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说不准会和山灵说的那样给神仙哥哥招来横祸。
宝栗心里闷闷的，吃过早饭去藏书阁看书，也不看什么修炼之法，只去寻一些刑罚记载，想看看那万剑穿身之刑是怎么回事以及那紫冰壁可有破解之法。
可惜紫云宗虽挤进了十大宗门之列，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却少之又少，大抵是宗门祖师爷不甚赞同用重刑，比较追求以德服人。
一直到现在，紫云宗选宗主都还是更讲究德行，而非全凭实力高低来定。
宝栗知晓不能让旁人知道神仙哥哥的存在，自然不好和旁人打听。
她没再集中翻查刑罚记载，而是和平时一样东看看西看看。
过去几天宝栗都是拿到什么书都兴致勃勃地翻上几页，倒也无人注意到她今天一大早跑去翻找过刑罚相关的书。
一个早上过去，宝栗寻摸到几个适合给鸟兽修炼的入门功法，下午便拿去哄试炼谷中的奇鸟瑞兽给自己打工。
事情都安排停妥，广告也打出去了，凌霄峰这边的试炼谷也正儿八经地开业！
过去有许多人都是捏着鼻子去韦霸那边排队，如今有新试炼谷开业，闻讯而来的人自然不少。
这些人有的是因为韦霸那边排期排不上，有的则是不想再给韦霸送钱，反正不管什么因由，宝栗的试炼谷头一天开业就人头簇簇、场场爆满。
见前头出来的人都一脸满意，当场表示要再续一场，本来还在观望的外门弟子都没再犹豫，立刻上前报名进谷。
半天下来，宝栗收到了许许多多紫晶币。
她高高兴兴地把第一天的盈利都塞进乾坤镯，想了想，又从中拿出一些分给员工当开业红包。
等员工们开开心心散去，宝栗才去寻扬诸分账，扬诸可是出了不少丹药的！
扬诸白天被闵宗主找过去询问情况，把开试炼谷的事一五一十交待了。
闵宗主虽不甚赞同，却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往后注意点，别让韦霸带坏了宝栗。
这会儿见宝栗跑来给自己分润，扬诸动了动唇，想把闵宗主交待的事给宝栗讲讲，却又不忍心扫她的兴，只得说道：“你有我们三个师兄师姐在，遇到事情不必去寻韦霸帮忙。”
宝栗正盘坐在扬诸对面兴冲冲把紫晶币分成两堆。
大堆的归她，小堆的归扬诸，这就是丰收的喜悦！
她马上就是个有源源不断紫晶币进账的小富婆了，可以去岐阳峰学炼药了！
听到扬诸不知怎地突然提起韦霸，宝栗想也不想地说道：“本也不用找他帮忙！”

第8章
许是上次被宝栗指出弱点，韦霸好些天没出现在人前，两处试炼谷相安无事地开着。
宝栗盘算着自己攒了不少钱，寻了个空闲的下午去了岐阳峰。
上回扬诸说要背完《药典》才许入门，宝栗一口气背完了，登上岐阳峰后便发现里头布着的阵法正需要《药典》去解，不熟读《药典》的人怕是会迷失其中！
宝栗没学过破阵，不过她已经背熟了《药典》，见着提示就晓得哪边是出路，就这么溜溜达达地抵达岐阳峰内门子弟聚集处。
内门子弟平日里都聚居在半山腰，每个月只有固定那么几天可以下山采买，是以许多人并不知晓宗门之中多了这么个小师妹。
瞧见宝栗一脸好奇地过来了，众人只当宝栗是哪位长老手底下的药童，并没有太在意。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今天要准备应试。他们今天要考两门试，容不得他们分心！
宝栗不知道什么考试，见人上去领卷子，她也好奇地跑上去。
负责监考的是个红衣美妇，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见宝栗跟着其他弟子跑上来，红衣美妇打量她几眼，笑着问道：“要一起考吗？”
宝栗两眼一亮：“要的要的！”
红衣美妇便给了她两份卷子。
第一份卷子考的是《药典》，一百道题答对九十道题方算及格。
第二份卷子却是随机抽考，宝栗抽到本《千金方》。
据传《千金方》作者名为孙思邈，他曾有恩于昆明池龙，求得昆明龙宫三十仙方，后来孙思邈编纂《千金方》三十卷，将昆明龙宫三十仙方混入其中。
宝栗抽考到的内容就是要她从这三十卷《千金方》里挑出那三十份龙宫仙方！
宝栗面前的桌案上不仅铺开了两面卷子，还凭空出现了一摞《千金方》，林林总总三十卷，一卷都没少！
若是换做旁人遇上自己闻所未闻的考题，一定会害怕退缩，宝栗看完考题却只觉得新鲜。
她背完《药典》了，但没人教过她里头的内容具体是什么意思，还是上山时才运用了其中几页，如今有足足一百道题给她参悟，她自是认认真真地比照着题干思考自己背下的内容有哪些能够用上。
旁边的岐阳峰内门子弟见宝栗拿着卷子坐下已是惊讶不已，等看到她还真写写停停、一副当真在思索答案的模样，心里就只剩下震惊了：这么个小娃娃哪里来的？要知道他们入内门满一年才有资格参加这次考试！
别看题目只有一百道，实际上这一百道题是随机出的，你不把整本《药典》背得滚瓜烂熟根本没有全部答对的把握！
这小娃娃哪来的？居然还真一本正经地答起题来。
宝栗不知自己的出现隐隐影响到隔壁考生的心态。她专注地读题答题，因着年纪还小，下笔慢腾腾的，答题速度倒是不突出。
中途韦峰主过来巡看考场，见最后头坐着个半大小孩，不由招手把红衣美妇喊了出去问是怎么回事。
红衣美妇笑道：“这小孩应当是宗主的关门弟子，不知怎么跑上岐阳峰来的。我见她对这次的卷子很感兴趣，便擅自做主给了她一份。左右只是个小孩儿，应当没什么大问题吧？”
韦峰主说道：“没事，听说这孩子聪慧得很，很多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我去看看她答得怎么样。”他捋须笑道，“宗主抢了我们岐阳峰一个天才，要是这小孩儿有医修天赋，我们也把他关门弟子给抢过来。”
红衣美妇叹道：“扬诸那小子不过是你教得好，哪里称得上天才？他那性子从小就阴沉沉，不擅与人往来，我也是看在他家中日子不好过才把他带到紫云宗来，没想到却是害你们父子间生出嫌隙来了。”
提到二儿子，韦峰主脸色沉了沉。他骂道：“那臭小子就爱东游西晃，现在还跑去外门子弟那边作威作福。可惜了我们老大……”
一想到当初意外陨落的长子，韦峰主心里就难受得很。
可那种事谁都不想，他也不能责怪把人带出去的宗主，只能承受先后而至的丧子丧妻之痛。
对于韦霸这个次子，韦峰主小时候无暇管教，后来韦霸年纪渐长，他想管也管不了了，每次教训儿子都会让他更加逆反！
莫怪妻子得知长子陨落就一病不起，她倾注满腔心血栽培起来的长子没了，次子又着实不成器……
红衣美妇见韦峰主这般神色，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都说继母不好当，她也确实为难。
当初她姐姐没了，外甥在家中饱受欺凌，养成了独来独往的孤僻性格，她对外甥那后娘恨得不行。
可惜轮到自己给人当继母，她同样无计可施、图叹奈何。
到底不是自己生的，管教也不是，不管教也不是，倒不如教教门下弟子来得轻松！
其实对于韦霸这个继子，她倒是不觉得他有多坏，反倒是对韦霸生母的教育方式颇不赞同。
他们生母对天赋好的长子百般爱护，对天赋差的次子视若罔闻，后来长子没了更是直接追随长子而去，换成谁处在韦霸那个位置都很不叛逆。
有什么比来自亲生母亲的伤害更加让人伤心难过？
红衣美妇正暗自叹息，韦峰主已踱步至宝栗身后。
宝栗的《药典》考卷已经答了大半，字虽还看不出什么独特风骨，却也写得整齐漂亮。
就是有点圆。
像一颗颗圆栗子。
字写成什么样倒是其次，比较让韦峰主吃惊的是，那么多题目宝栗竟全都答对了！
韦峰主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宝栗不由得停下笔抬头看向韦峰主，只见入目的是长方正严明的脸，一看就是个严肃正经的人。她眨巴一下眼，奇怪地看着韦峰主，不知他为什么站在自己旁边不动了。
韦峰主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顿时和煦地说道：“不用管我，你继续答。”
宝栗听韦峰主这么说，也不在意背后杵着个人了，继续挥笔写卷子。
过去她没做过这种题，读题有点慢，后面做熟了，答起题来就快了，唰唰唰地就把后面几十题写完。
宝栗把《题典》卷子搁到一边，开始读《千金方》。
这书她以前没看过，所以里头每个方子她都很陌生，不过她记性好，说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也不为过。
考题上说要她找出龙宫仙方，她不知道龙宫仙方是什么，但题目给的条件是每卷藏了一方，所以她只需要把三十卷《千金方》通读一遍，找出其中最为特别的三十张方子就好了！
宝栗还是头一次这样抱着“寻宝”的目的去读书，觉得比平时乱翻书更有趣味，兴致勃勃地就捧着《千金方》一卷接一卷地读了起来。
韦峰主见宝栗看得入了神，没有再在她身后逗留，而是去巡看其他弟子的答题情况。
临近傍晚，考试也结束了，宝栗跟着众弟子把卷子交了上去。
红衣美妇笑着把她留了下来，问道：“你就是宝栗对吧？”
宝栗闻言老老实实点头。
红衣美妇说道：“我是扬诸的姨母，你既是他小师妹，可以随他喊我一声庄姨。”她对外甥还是很关心的，自然知道外甥与宝栗关系不错。
“好！”宝栗中气十足地答应。
“你是怎么上岐阳峰来的？”庄姨好奇地问。
宝栗便把扬诸早前的提醒与庄姨讲了，说自己提前背下了《药典》，没想到上山时就用得上！
庄姨闻言更觉宝栗灵性过人，询问道：“你想来岐阳峰学炼药？”
宝栗点头，又撇撇嘴说道：“师兄小气不肯教我，说他自己没学透，不能教别人！”
庄姨笑道：“那是肯定的，自己没学透就教别人，那岂不是误人子弟？尤其是炼药一道，稍有差池便会害了人命，他若是随意教你的话说不准要被逐出紫云宗。”
宝栗没想到竟会这么严重。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庄姨这么一说就知道自己误会扬诸小气了。
宝栗说道：“那是我错怪师兄了。不过我也没为难师兄，这不就自己来学了！”她眼巴巴地看着庄姨，脸上明显写满渴望，“我可以到岐阳峰学炼药吗？”
庄姨没有给宝栗开后门，而是依着规矩说道：“等我们把你的卷子批完了，再告诉你可不可以。”
宝栗信心满满地说道：“那我肯定可以来的！”她扒拉着桌沿，一脸期盼地望着桌案上厚厚一叠卷子，“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批完卷子啊？”
庄姨道：“很快的，明日就差不多了，我会让报信鸟给你把结果送去。”
宝栗听完就开心了，没有再留下来打扰庄姨，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下山去。
不想宝栗才走到峰脚，却见韦霸叼着根草坐在石头伤等人，余晖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瞧着有些落寞。
宝栗跑过去，也跟着他跃上石背。她学着韦霸一屁股坐下去，才碰到石头又一下子跳了起来，嘟囔道：“烫屁股！”
“你去岐阳峰做什么？”韦霸问她。
“我去学炼药呀！”宝栗据实以告，“你在这里等人吗？”
“听说你上岐阳峰了，我在这里等你。”韦霸对炼药没什么兴趣，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你上次指出的弱点，我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你看看我现在还有什么弱处？”
宝栗自然一口答应，两个人在巨石之上对练起来。
不多时，只听又是“砰”地一声——韦霸再次被摔了出去。
左右周围也没有人，韦霸爬起来说道：“再来！”
宝栗自小在山林间摔打着长大的，不觉得把韦霸摔来摔去有什么不妥，一次次地应下韦霸的“再来”。
直至圆月爬上天穹，宝栗才觉得有些饿了，哼哼唧唧地说道：“不来了，我去找吃的！”
韦霸见宝栗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脸上难得地带着点小委屈，这才想起宝栗还是个半大小孩，根本挨不得饿的。他擦了把汗，丝毫不管自己被摔得连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开口说道：“耽误了你这么久，晚饭我请。”
宝栗最爱热闹了，一听有人请客，立刻高兴地说道：“好呀好呀！”
两个人一块去食肆那边觅食去。
韦霸不愧是宗门小霸王，很有点鬼见愁的气势，走到哪都让人退避三舍。
宝栗却是正好相反，一路上开开心心地和人打招呼。
在众人的频频侧目之下，两人很快便坐到一处烤肉店里头。宝栗取了只凶兽托伙计帮忙料理，又点了几样现成的兽肉，差遣韦霸一起动手烤肉吃。
不少人一开始见韦霸进店还有些心惊胆颤，后来看他熟练地给烤肉刷蜂浆，顿觉韦霸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而且，总感觉他们那桌的烤肉闻起来似乎格外香？！
……这位小霸王烤的肉，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第9章
宝栗到底只有六岁，又在山中长大，能知道肉要烤熟了吃已经很不容易了，技巧自然比不过从小跑外面自力更生的韦霸。
她眼睛睁圆了，学着韦霸涮蜂浆，小鼻子还一吸一吸的，觉得今天的烤肉格外香。
宝栗小声咕哝：“可惜了，我以前不知道烤肉还有这么多讲究，要不然那头凶兽肯定能烤得更好吃！”
接着她与韦霸说起小时候吃过的最香的凶兽，语气里很有些怀念，恨不能再去外面抓一头回来！
宝栗还给韦霸描述了一番，说那头凶兽有九颗脑袋，吐起舌头来老吵了。偏偏脑袋还不好吃，一烤就焦黑焦黑的，根本没法下嘴，还足足九颗呢，她一颗都没吃上！
韦霸听着宝栗的形容，心里惊了一下。
他一脸复杂地看着宝栗，说道：“你说的莫不是前两年横行于南苻大陆的九头蛇？”
关于九头蛇的传说很多，相传水神麾下头号大将相柳就是蛇身九头的怪物，它所过之处皆成溪泽不说，那水还饮之即死，祸害无数苍生。
而且要是砍杀了它，它的腥血所过之处五谷难生，所以就连想杀它也得掂量掂量地方适不适合！
前两年九头蛇于南苻大陆横行，俗世之中人心惶惶，后来请得太平宗的高僧云怀出山收服了它，南苻大陆才总算是归于平定！
怎么听宝栗这么说，那九头蛇竟是被她吃了？
韦霸忍不住问：“那九头蛇不是云怀大师收服的吗？”
宝栗不知道云怀大师是谁，她想了想才答道：“我看到有个大和尚在赶蛇，那就是云怀大师吗？那蛇可香了，我上去就想咬一口！他教我肉要烤熟了才能吃，不过他也不太会烤肉，烤焦了不少，怪浪费的！”
韦霸沉默了一会。
两年前的宝栗大概是更小的一小团子，这么个小家伙上来就想把九头蛇活吃了，云怀大师堂堂一高僧能怎么办？云怀大师当然只能现学烤肉之法，教会宝栗不能吃生肉！
“云怀大师没提出带你回南苻大陆去吗？”韦霸疑惑地问。既然宝栗早前遇到过云怀大师，那云怀大师应该不会留她一个人在山中自生自灭才是。
“他没有头发！”宝栗说道，“没有头发不好看！”
当时云怀大师确实提出过带宝栗走，不过山灵当时算过一卦，觉得时候未到，就让宝栗拒绝了。
当然，对宝栗来说，拒绝的主要原因就是太平宗要求弟子剃度，她可舍不得自己好看的头发！
她刚见到云怀大师的时候就震惊地问过他为什么没有的头发，得知这是太平宗的入门仪式之后就对这个宗派敬谢不敏了！
韦霸没想到还有能会因为这么个原因拒绝加入太平宗。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韦霸和宝栗两个人把整只凶兽消灭掉，还捎带了几份在店里点的肉食。
彼此的饭量差不多大，自然无所谓震惊不震惊，吃饱喝足便各自散去。
倒是围观群众们先是惊讶于韦霸的烤肉手法居然那么熟练，接着又惊讶于宝栗居然和韦霸一样能吃，最后才发现最该震惊的是另一件事：他们两个人竟能玩到一块！
韦霸什么时候能对一个小孩儿这么有耐心了？
听说前些天宝栗对韦霸下过约战书，韦霸还打输了！
紧接着，宝栗还开了个试炼谷抢韦霸的生意！
都这样了，他们竟还能坐到一起吃烤肉？
这还是赫赫有名的紫云宗小霸王吗？
怎么感觉一般人都做不到这么大度？
宝栗不知道众人的诸多思量，她吃得饱饱的，晚上也睡得香香的。
第二日一早，一只报信鸟站在宝栗窗上啾啾地叫，声音很是婉转动听。
宝栗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那报信鸟就扑棱着翅膀飞进屋里来，在她周围盘旋两圈，最后落在她薄薄的小被子上把衔来的信放下，对着她继续啾啾地叫。
“辛苦啦。”宝栗把报信鸟捧起来学着它啾啾两声。
报信鸟高兴地展翅飞走了。
宝栗打开信一看，是岐阳峰那边的考试出结果了，她两份卷子全拿了满分，韦峰主决定要亲自教她炼药，让她早些到岐阳峰报到。
宝栗一下子蹦了起来，跑去寻闵宗主说起此事。
闵宗主昨晚得知宝栗跑岐阳峰那边玩耍去了，还觉得宝栗有些胡闹，这会儿看到宝栗拿了两个满分，眉头不由得跳了跳。他让宝栗坐下，耐心地询问：“你以后想走医修路子吗？”
宝栗现在已经知晓修行有许多选择，她反问回去：“我不能都学吗？”
闵宗主沉默下来。
要是一般弟子，他自然会劝说对方不要太好高骛远。
很多人专注选一样来修行尚且难得大道，何况是把精力分散到那么多方向？
可宝栗不一样，宝栗的天赋太高了，高到连他这个师父都不曾触及过的程度。
他收了宝栗为徒，让宝栗跟着他修行术法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正式开始教宝栗，就是因为不想过度干涉宝栗的决定。
闵宗主说道：“可以是可以，但贪多嚼不烂，你样样都学，很可能一样都学不好。”
宝栗笃定地道：“不会的，我样样都会学好！”
闵宗主听宝栗这么说，也就没再多劝。
宝栗年纪还小，多去尝试也未尝不可。即便出了岔子，有他们在也可以把她从歧路上拉回来！
闵宗主点头说道：“行，那你先去岐阳峰那边试试看。只不过韦峰主为人严格，你到了岐阳峰就得遵守岐阳峰的规定，犯了错也不能回来撒娇耍赖。”
宝栗不服气地道：“我才不会犯错！”
闵宗主笑着让她去岐阳峰报到，每日的读书功课可以暂免。
宝栗开开心心地去了岐阳峰。
岐阳峰众弟子很快发现自己多了个小师妹。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宝栗是来玩的，还特别爱哄她逗她投喂她。
宝栗来者不拒，和谁都玩得很开心，可该学的东西一点都没落下，每天都屁颠屁颠地跟着韦峰主夫妻俩忙进忙出，韦峰主他们外出时就跟着师兄师姐们屁股后面跑。
每每看到自己没见过的操作，宝栗还要睁大眼睛“哇”地惊叹出声，一点都不打算掩盖自己是个小土包子的事实。
众弟子都没见过这么能捧场的小家伙，每次都忍不住在宝栗面前秀秀自己摸索出来的独门操作。
等到第一次实践考核正式开始的时候，所有岐阳峰弟子都发现这个小师妹的学习能力有多可怕了。
宝栗不仅第一次动手就能练出品质上佳的丹药来，而且还能集各家之所长改良炼制流程，去除许多不必要的操作，给每种丹药找出一套最简便、最快捷的炼制方法！
关键是，其他人不信邪地照着她摸索出来的方法来炼制，丹药的品质竟也能大大提升！
众弟子目瞪口呆：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们这小师妹如果是小土包子，那他们算什么？！
接下来场面一度失控——
“小师妹，你看看我这丹方是不是还有可以改进之处？”
“小师妹，你看看我这套流程是不是还可以简化简化？”
“小师妹，你看看我这……”
最后还是韦峰主夫妇俩直接把宝栗提溜走了，才让这群没脸没皮的师兄师姐消停下来。
此时此刻的韦峰主心情很复杂。
他是最讲究规矩的人，哪怕有心把宝栗收为亲传子弟，他也没有给宝栗开后门教她多高深的炼药技巧。
结果宝栗才刚学了最基础的炼药术，就已经能一通百通！
修行之路最要紧的其实就是天赋，芸芸众生之中多少凡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叩开修行之门？可宝栗这天赋绝不仅仅是叩开修行之门而已，她是给个机会就能往天上窜啊！
韦峰主叹息着对宝栗说道：“你不用每日到岐阳峰来修习了。”
宝栗听了有些紧张，一个劲地问韦峰主自己是不是犯了错，为什么不让她天天来了。她来岐阳峰之前师父可是对她说，韦峰主严格得很，容不得人犯错！现在韦峰主不让她来岐阳峰了，莫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韦峰主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抚慰道：“不，你学得很好，所以可以像你扬诸师兄一样自己多练习练习就好，不必天天到岐阳峰来学了，往后有什么疑问再来寻我与你庄姨吧。”
最重要的理由韦峰主没说，那就是宝栗要是天天来的话，对其他弟子的伤害太大了！
想想看，自己反复练习一个月都没掌握的方法，旁边的小豆丁却一看就会！
这搁谁身上，谁心态能好啊？
庄姨在旁笑着补充道：“以后逢上考核日，你与你扬诸师兄可以一起回来帮帮我们忙。”
宝栗知晓不是自己犯了错，立刻又活了过来。听了温柔美丽的庄姨提出的事儿，她立刻拍着小胸脯保证：“没问题，我与师兄一定会好好帮您把关！”
宝栗揣着自己练出来的丹药离开岐阳峰，乾坤镯里多了个药炉以及各种各样的药材。
她心里高兴得很，准备去看看哪个摊位的吃食最香，好打包一点去寻大美人师姐共进午餐。
宝栗正溜溜达达地去觅食，一只报信鸟却急急地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有些慌乱地落到宝栗肩头，唧唧啾啾地与宝栗说起话来。
旁人只听到报信鸟挥着翅膀一通乱叫，宝栗却把它要表达的意思听得清清楚楚。
听完报信鸟的话，宝栗小脸紧绷，止住了前往食肆的脚步。

第10章
宝栗往反方向跑了一段路，就撞见了在外游荡的韦霸。
韦霸见宝栗行色匆匆，奇道：“你去哪里？”
宝栗与韦霸已经挺熟悉了，闻言也不客气，朝他招呼道：“你来得正好，要不要随我去天異峰看看？”
天異峰乃是专师御兽术的地方。
据传老天见不得虎狼相侵，特地让兽师天異下凡教化鸟兽，为它们开启灵智、传授礼数，只不过连生来便有灵智的人族尚且有不少难以教化的存在，何况是生性野蛮的野兽？兽师天異时常因为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而登上高峰、悲号不止！
天異峰顶有处幽深的洞穴，里头常年传出长号之声，紫云宗建宗之后便将这座奇峰更名为“天異峰”，天異峰弟子专修御兽一道！
韦霸奇道：“你去天異峰作甚？”
宝栗没把韦霸当外人，也不瞒着他，直言说出自己此行要去管的闲事：“御兽术讲究你情我愿，御兽者收服本命灵兽，双方自愿拟定绑定灵契，从此便能并肩战斗。可我听说天異峰有伙人强行带回一批瑞兽，对它们百般欺凌，逼迫它们签订严苛的绑定契约，据说与奴契差不多！”
“还有这等事？”韦霸皱着眉追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宝栗没有出卖报信鸟，只说道：“反正我就是听说了，真假还不知晓，所以准备去探探虚实。”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有别的事要忙，我自己去也没关系的。”
韦霸哼道：“我难道会怕那天異峰的人不成？倒是你，才刚入宗门没几天就惹是生非，难道不怕宗主把你逐出师门？”
宝栗不太理解：“我又不是去闹事。事情若是真的，错的又不是我，师父为什么要把我逐出师门？事情若不是真的，我自会与他们道歉。”
韦霸没再多说，默不作声地随着宝栗往天異峰走去。
宝栗学了韦霸的身法，两人起起落落间动作倒有些相似。她记性好，哪怕没到过天異峰，还是照着报信鸟所说的方位寻到了关押瑞兽的山洞。
原来这天異峰不仅峰顶有个兽吼洞，山体更是近乎中空，山脚、山腰、山顶都有不少洞穴入口。
山脚的洞穴平时主要供外门子弟使用，宝栗所找的洞穴如今由一家名为“万兽居”的店铺租赁。
万兽居乃是一家帮外门弟子牵线本命兽、助他们考入内门的店，据说背后站着位天異峰长老。
这些事情宝栗是不知晓的，韦霸却门儿清，一路上挑拣着要紧的部分给宝栗讲了。
宝栗对此反应平平，不理解万兽居背后有人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做得不对就是做得不对，难道由某位长老来做，错的就能变成对的？
韦霸见宝栗一脸懵懂，又解释了一番，说他们就算救出了这批瑞兽也没有确凿证据说是谁指使的。
到时他们把事情推给底下的人，只说自己一时不察让底下的人犯下这样的错误，必然追究不到他们身上！
等这事揭过了，就轮到宝栗倒霉了，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哪里比得过根基身后的一峰长老？
到时候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有她苦头吃的！
宝栗哪曾见识过这等复杂的人情世故，她连说话时刻谨记言出必行，生怕自己说出的话没做到会有损修行。
这些人把心思花在明争暗斗、谋求私利上，如何能求得大道？
宝栗嘀咕道：“怪不得祖师爷长得相貌平平竟也飞升成仙了，原来好相貌难得，好道心更难得。”她说完又和韦霸讨论起来，“这些人莫不是知晓自己肯定没机会成仙，所以才这般行事？”
韦霸撇撇嘴说道：“目前差不多两千年无人飞升成功，如今修行者所求不过是多续几百年性命而已，至于道心什么的，哪还有多少人关心。”
宝栗懂了，这是破罐子破摔！
两人正说话间，已无声无息寻至报信鸟所说的洞穴前。
负责看守的几个人正坐在洞穴里头摇骰子喝酒，而且明显酒兴正浓，你一句我一句地吆喝着“到你喝了”“一口闷，一滴都不许剩”“再来再来，怎么老是你喝，这轮总该轮到老子了”！
宝栗听到里头的动静，与韦霸商量道：“你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悄悄潜进去瞧瞧他们到底有没有欺负瑞兽。”
韦霸点头，宝栗个头小，只要他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应当没有人会发现她潜入洞中了。
韦霸叮嘱道：“有什么事喊我一声，我进去救你。”
宝栗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他的身板儿。
韦霸比扬诸强一点，但还是菜得很！
韦霸：“…………”
韦霸也发现自己说了蠢话，面不改色地改了口：“我是说万一你在里头迷路了，我可以去带你出来。”
宝栗一脸骄傲地说道：“我才不会迷路。”
宝栗知道韦霸是好意，所以没再多说，只戳戳韦霸让他马上行动起来。
韦霸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往空位上一坐，说道：“哟，挺热闹啊，带我一个。”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不请自来有什么不妥，还反客为主地拿起骰盅拉起了赌局，“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来点彩头吧！”
几个看守久闻韦霸的恶名，见骰盅落到了韦霸手里，只得陪着笑问韦霸赌什么。
宝栗趁着众人不注意，灵巧地溜进洞中。
她自小上树钻洞样样皆通，哪怕洞里光线有些昏暗她也全然不怕。随着她逐渐深入，很快便听到阵阵悲号声自不同的洞窟中传出！
宝栗自小喝百兽之乳长大，于鸟兽便有几分天然的亲近，如今听到这些凄惨的号声，顿时感同身受地生出几分不平来。
宝栗冲到第一个洞窟前面，只见里面的瑞兽个个都戴着镣铐，额上更是印着个火系符纹，那符纹似有灵力在不断催动，叫它们没日没夜地受着烈火焚身之苦！
这里关押的都是金系天赋的瑞兽，火正好克金，若是它们不愿屈服，很快便会吃尽苦头魂飞魄散！
宝栗本以为逼迫瑞兽签订奴契已经十分恶劣，没想到他们逼迫瑞兽就范的手段竟这么阴毒！
御兽师以鸟兽为助力，本应善待自己未来的同伴，怎么忍心这样对待灵禽瑞兽？！
宝栗把洞窟门扯开，入内对里头的金系瑞兽安抚了一番，挨个解开它们身上的镣铐。
只是对于它们额上的火系符纹，宝栗却是不知该如何解除。
宝栗想了想，让瑞兽们静待片刻，继续去解救其他洞窟里受困的鸟兽，准备全部放出来带回凌霄峰向师父求助。
相信师父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宝栗把五个洞窟跑了一遍，身后赫然跟了数百只灵禽瑞兽。她看了眼昏暗的出口，朝着身后的大家伙和小家伙们招呼道：“跟我跑，我们去找师父！师父他可是宗主，一定会为你们作主的！”
宝栗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身后的鸟兽有的拔腿狂奔、有的拼命扑棱，还有的见有个头小的小东西跑不快还俯首叼起对方跟着宝栗跑。
几百只鸟兽一起行动的动静实在太大，哪怕外面的看守喝了酒赌得有点上头，还是霍然站起身来看向出口方向。
接着他们就看见一群鸟兽呼啦啦地从眼前跑了过去。
“完了、完了——”看守们面色如土地喃喃着，起身要追上去，想着能拦下几只是几只。
不想他们脚步还没迈开，就被旁边的韦霸狠狠地摔了出去。
韦霸近来被宝栗摔多了，这会儿一口气连摔数人，感觉自己紫云宗小霸王的威风又回来了。
他随意地抬起脚踩在其中一个看守胸腹之间，让几个看守不敢再动弹，眼睁睁看着囚锁于洞中的灵禽瑞兽争先恐后地外逃。
大白天的，宝栗带着一群灵禽瑞兽呼啦啦地往凌霄峰，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天異峰周围的店铺大多做的是御兽术有关的生意，瞧见这等奇景都忍不住跑了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等看到在最后给宝栗她们殿后的韦霸，众人又是吃了一惊：怎么这小霸王跑天異峰撒野来了？
万兽居是天異峰脚下最大的“本命兽中介”，本来伙计们也在看热闹，等掌柜的好奇地往外一看，魂都差点没了——
那些鸟兽额上的印记看起来可真眼熟，不是他们关在洞中那些“待售”本命兽吗？！
掌柜的心知事情不妙，立刻去向上头的人报信。
宝栗跑得快，没一会就回到凌霄峰。只是她带着的一堆鸟兽却是被挡在了凌霄峰下上不去，应当是凌霄峰的结界不允许外来者自由出入。
宝栗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这些鸟兽带回试炼谷，就听到二师姐桑闲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宝栗抬头一看，就瞧见自家大美人师姐翩然落地，抬眸扫视着她背后那群惶惶不安的鸟兽。
“师姐！”宝栗两眼一亮，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当即把自己解救这些鸟兽的事与桑闲讲了。她苦恼地摸着鸟兽额头的符纹，很有些心疼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些符纹，师姐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桑闲听说这些灵禽瑞兽都是宝栗从万兽居那边解救出来的，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向来不爱管闲事，毕竟她懒。
不过宝栗救都救了，桑闲也不可能让宝栗把这些可怜巴巴的鸟兽塞回洞里去。
桑闲看了看那些泛着冷光的符纹，对宝栗说道：“我不是符修，想解除这些符纹可能有点棘手，还是让专业的来吧。你且先把它们带到你的试炼谷去，我去寻师父说明情况。”
宝栗乖巧点头，又带着众鸟兽呼啦啦地回自家试炼谷去。

第11章
“你会挨骂的。”韦霸抱着手臂跟在宝栗身后，丝毫不管周围那些外门弟子看到他后的畏惧与闪躲。
这种态度韦霸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觉得没人凑上来挺清净。
宝栗仰头看向韦霸，可她年纪小，太矮了，看不清韦霸的表情。她听着觉得韦霸的声音带着点嘲讽，却不知韦霸在嘲讽什么。
宝栗不明所以，奇怪地追问：“为什么我要挨骂？又不是我做错事！”
韦霸噎住。
这事确实不是宝栗的错，可人家这么堂而皇之地开门做生意，还把摊子铺得那么大，背后肯定有依仗。
说不准大伙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都秘而不宣罢了，谁知道来了个愣头青直接给捅开？
这种时候，一般挨骂的不都是捅破整件事的人？
“反正你爱管闲事就是会挨骂。”韦霸抱着手臂坚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宝栗想了想，明白了，可能韦霸就是老挨骂，所以才这么觉得的。不过韦霸就算认为最后会被骂，还是跟她一起去天異峰了，所以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宝栗朝韦霸招招手，让韦霸蹲下来说话。
韦霸皱起眉，蹲到宝栗面前不耐烦地问：“怎么了？”
他年纪不大，却长得牛高马大，即便蹲下了也比宝栗高半个头，那张天生凶神恶煞的脸瞧着像只凶猛的大狗狗。
宝栗张手抱了抱韦霸，又哄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背，煞有介事地安慰道：“不怕，谁要是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韦霸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不过是五六岁的模样，懵懂又天真，什么都不懂，还说什么“我帮你骂回去”。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以前他总是捅娄子，母亲嫌弃他给父亲和兄长丢脸，唯有兄长从来都对他很有耐心，每次都拉着他问清楚事情始末才下定论。
可惜许多解释都是徒劳，谁愿意听你细讲。
还有他那个爱操心的兄长，为了什么斩妖除魔把自己命都给搭进去了，如今又有几个人还记得他！
宝栗见韦霸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涌动着许多她看不太懂的情绪，不由得疑惑地眨巴一下眼，想着要不要再多拍几下，毕竟她没有学过旁的安慰办法。
“宝栗。”宝栗正思索间，闵宗主的声音倏然从她身后响起。
闵宗主皱着眉看向蹲在宝栗面前的韦霸。
韦霸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看了眼闵宗主，又看了眼跟在闵宗主身边的扬诸，起身跃上不远处一块巨石上坐着，明显不太愿意和闵宗主他们打交道，连声“宗主”都吝于喊。
闵宗主脾气向来很好，看到韦霸这种态度也没有生气，只和煦地对宝栗说道：“事情我都听你师姐说了，你做得对，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先来跟我说一声，别自己一个人闯过去，免得遇到什么意外。”
宝栗听闵宗主没怪自己惹麻烦的意思，顿时高兴了。她认真纠正道：“我不是一个人闯过去的，有韦师兄陪我一起去呢！”说完她还可着劲朝韦霸招手，“师兄别怕！师父不骂我们，还夸我们做得对，你可以下来了！”
韦霸：“…………”
他什么时候成她师兄了？！
而且，他难道是怕被骂吗？！
他只是不想搭理闵宗主和扬诸而已！
韦霸冷哼着转过身，留给宝栗一个绝情的背影。
宝栗有些迷茫。
闵宗主抬手揉揉宝栗的脑袋，说道：“先看看鸟兽的情况。”
宝栗点点头。
察觉闵宗主的靠近，众鸟兽顿时警惕起来，竖毛的竖毛、竖眼的竖眼，都警惕无比地摆出御敌姿态，生怕闵宗主又是个人面兽心的强者！
宝栗对鸟兽们说道：“别怕，师父是来帮我们的，等师父帮你们解决了额上的符纹就没事啦！”
闵宗主扫视着众鸟兽额上的符纹，眉头微微皱起。
在眉心这个地方下禁制，限制性是最强的，完全可以把这些灵禽瑞兽的实力死死地压制起来！
更狠的是，这禁制挑的竟还是与它们本体相克的符纹，若是全力催动这些符纹会让它们在极致的痛苦之中灰飞烟灭！
宗门精通御兽术的长老之中，哪个还兼通符文？或者说万兽居背后的长老，根本不是天異峰的人？毕竟若是本人精通御兽术，哪里还用通过这种阴毒手段逼迫瑞兽就范？
这等邪术，绝对不是正道之人会用的。
看来近几年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注意到宗门之中养出了这样的祸端。
闵宗主对上宝栗乌溜溜的眼睛，没将心中的诸多思虑告诉它，只先用绀珠记录下数百只灵禽瑞兽目前的情况，接下来便出手替它们解除额上的符纹烙印。
宝栗在旁边看了半天，发现自己竟学不会闵宗主的手法，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得更圆了。
一百次，她看了一百次，居然还学不会！
宝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忍不住紧跟在闵宗主身后，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怎么看起来，师父手轻轻一抬就能解决？！
闵宗主见宝栗越跟越紧，小小的手掌还跟着自己比划来比划来，不由停下来说道：“你不必一直跟着，一会儿就好了。”
宝栗不懂就问：“师父，为什么你一抬手就能抹掉这些符纹，我一抬手却抹不掉？”
闵宗主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在跟着学。他耐心地解释道：“不止是一抬手。我以前学过符文，知晓每个纹理的用处，知道它们会怎么相互作用，所以只要在掌心附着些许灵力，便能轻松把它们解构抹除。你没学过这些东西，自然没法抹掉它们。”
宝栗懂了。
她抬手引出些许灵力，问闵宗主：“是这样附着灵力吗？”
闵宗主点头。
眼看还有那么多鸟兽的符纹还没抹除，宝栗没有立即央着闵宗主教自己符文构造。
她继续紧跟着闵宗主，看闵宗主挨个解构金系符纹、木系符纹、火系符纹、水系符纹、土系符纹，只觉那小小的纹理里头藏着大学问！
看来，下回要去符修那边看看！
闵宗主把数百只鸟兽额上的符纹解决完，神色有些疲倦。他对宝栗说道：“你先让它们留在你的试炼谷里休养几日，以后它们要走要留都随它们自己决定。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绝不会让人玷污宗门清誉。”
宝栗点头。
她不懂什么清誉不清誉，反正鸟兽她救出来啦，闵宗主说的别的事到底是什么她都不晓得！
闵宗主让扬诸留下给受了委屈的鸟兽们检查检查有没有受伤，再炼制些丹药赠与它们当补偿，务必不能让它们对紫云宗生出厌恶来。
要不然这些灵禽瑞兽放归野外，说不准就要和外面的同类说起紫云宗的恶形恶状了，到时紫云宗的弟子想再找本命兽可就难上加难了！
扬诸喏然领命。
宝栗没给鸟兽做过检查，等闵宗主走后又当起了好奇宝宝，亦步亦趋地跟在扬诸身后看他是怎么给鸟兽们检查身体的。
扬诸却有些犯难，因为他一靠近，那些个灵性十足的灵禽瑞兽就朝他竖起毛发。
宝栗见状，自然又上前一番安抚，让扬诸赶紧给她展示一下给鸟兽体检的方法。
等她学会了，回去给大鹿它们也检查检查，让它们也活蹦乱跳地活个几百岁！
有宝栗在旁协助，扬诸顺利地挨个给鸟兽们检查完了，有些因为和符纹禁制对抗太久，身体外面看着没问题，内里已经千疮百孔，情况不容乐观。
宝栗气愤地把急需丹药救命的鸟兽都记了下来，准备一会和扬诸一起给它们炼药，赶早把它们的伤势养好！
检查到一半，宝栗发现自己手头药材可能不够用，想了想，跃上巨石戳了戳叼着根草躺在那儿假寐的韦霸。
韦霸睁眼凶凶地瞪她，意思是让她别扰人清梦。
宝栗才不怕他，还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药材不够了，师兄你帮我去岐阳峰取些来吧！”
韦霸一听是去岐阳峰，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己不会去？”
这小丫头胆子真大，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现在都敢差遣他了！
宝栗说道：“我还要给它们检查伤势呢！你这不是没事干吗？”
她说着还掏出纸笔刷刷刷地写下一串药材名和用量，二话不说塞进韦霸手里，压根不给韦霸拒绝的机会。
韦霸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咻地跑回扬诸身边，和扬诸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那些个灵禽瑞兽的伤势。
“这哪是什么小师妹，分明是个小祖宗。”
韦霸暗自嘀咕了一句，想想自己也确实没什么事，就揣着宝栗写的药材清单去了岐阳峰。
自从和韦峰主闹翻了，韦霸就没再回过岐阳峰。
只不过他是不想回，又不是不敢回。
韦霸走到岐阳峰脚，迈步走入迷阵之中，没费什么功夫就穿过迷阵到了峰腰。
韦霸没走出几步路，就遇上了庄姨。
庄姨见到韦霸，顿时一愣。
韦霸看向庄姨，也认出这是自己的继母。
他与父母的矛盾跟这个女人倒没什么关系，当初他与扬诸起冲突也只是因为扬诸这个“外甥”深得韦峰主喜爱，瞧着很快就能替代他兄长的位置而已。
他们本也没做错了什么。
“那小丫头要的药材，你看看有没有现成的。”韦霸把宝栗写的药材清单拿给庄姨。
庄姨怔愣过后就回过神来，她接过韦霸递来的清单，一下子认出宝栗的字。
庄姨看了看上头的药材，发现都是些常用的疗伤药，笑着招呼道：“库房里都有，你跟我来，我这就给你取。”
韦霸正要抬脚跟上，却听到韦峰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孽子，你还敢回来！”

第12章
韦峰主刚从外面回来，就听人说了今天宗门闹的新鲜事，说是韦霸不知怎地带着宝栗去天異峰大闹一场，还带走了万兽居几百只灵禽异兽。
那么大的动静，宗门里看见的人可不少，一传十十传百，传言也渐渐变了样，直说韦霸这小霸王又干了缺德事，吓得人万兽居都直接关门不营业了。
韦峰主听了这些话，心里跟火烧似的。
他一向自诩公正严明，对弟子们要求非常严格，结果到了韦霸这个儿子身上，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会儿看到韦霸竟回岐阳峰了，韦峰主自然是不假思索地骂了出口。
韦霸转过身，对上韦峰主愤怒的目光，眼神冷得很。
早些年韦峰主很忙，他小时候见到这个父亲的次数不多，不过听兄长说了不少父亲做过的事，心里对这个父亲也是怀有敬慕的。
只是幼时那点儿敬慕之心，早就在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里消磨殆尽，如今他看韦峰主跟看陌生人差不多。
“你那是什么眼神？”韦峰主被韦霸看得心里莫名一沉，接着就更生气了，“你一天到晚胡作非为，难道还要我夸奖你不成？”
庄姨本来不想插手他们父子之间的事，见韦峰主快要上手了，赶紧上前拉住韦峰主说道：“你急什么眼？他是帮宝栗回来取药材的，看着是要配不少伤药，他们肯定是遇到事儿了。你当爹的不关心就算了，怎么上来就喊打喊骂？”
韦峰主皱起眉看向韦霸，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受了伤的。
韦霸不想搭理他。
庄姨劝住了韦峰主，见韦霸根本不想和韦峰主说话，也不好多劝。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别觉得什么父子没有隔夜仇，劝人大度是要天打雷劈的！
庄姨招呼韦霸：“我们先去取药材，别让宝栗等急了。”
韦霸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连个眼神都没再留给韦峰主。
韦峰主看着儿子一句话都不跟自己说，胸中一阵气闷。他正要跟上去看看，就有只报信鸟送了闵宗主的手谕过来，说是有要事相商，要各峰峰主与长老都过去一趟。
韦峰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了眼妻子和儿子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凌霄峰。
到了地方韦峰主才发现人到得挺齐，祖师爷面前还跪着三位长老！
其中一位是修御兽术的，另外两位则是符修！
闵宗主等人都到齐了，才娓娓说出今天发生的事。这种明目张胆的亏心买卖，想要彻查并不难，只是以前他灯下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做出这种事罢了！
他们这种做法不仅是祸害灵禽瑞兽，还祸害了选择修习御兽术的宗门子弟！
只要他们想，他们就可以通过控制这些弟子的本命兽来差遣众弟子做事！
每位御兽者一般只能选一只本命兽，一旦绑定就很难解绑，过去有不少无辜弟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到万兽居挑选本命兽——他们根本没机会知晓，这些灵禽瑞兽都被万兽居留了“后门”！
日后要是有人利用这些“后门”捅紫云宗刀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揪出来的三个长老都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闵宗主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们合力做出这样的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赚那点钱吗？以他们一峰长老的身份，想要什么都是抬抬手的事，岂会被外门子弟手头那点钱财宝物吸引！
到底是要一口气处置三位长老，闵宗主不好自己做主，所以把诸峰峰主与长老们都聚集起来商议。
听说万兽居做的勾当，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根本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一向平和友好的紫云宗。
一想到日后御敌之时可能有人借天異峰弟子的本命兽作乱，不少人都一阵后怕。
对于闵宗主将三位长老捋去职务并关押审问的决定，所有人都没意见。
天異峰与度涧峰的峰主更是脸色发青，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眼皮底下会出这样的事！
谁能想到他们胆子居然这么大，干坏事还干得这么声势浩大？
每年几乎有一半的天異峰外门子弟会从万兽居挑选本命兽，其中又有不少人能借助这样得来的本命兽考入内门！
要不是这件事被人捅出人了，天異峰内门子弟之中怕是会混入不少他们的人！
“怕是有人想要针对我们紫云宗。”三位长老被带下去后，有人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
“怕不是魔族的人蛊惑了他们。”其他人也表示赞同，“当初宗主率着各宗派的人把魔族打得元气大伤，它们恐怕一直怀恨在心，一直想着卷土重来。”
要是魔族当真卷土重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兴许就是紫云宗。
毕竟当初闵宗主曾被推举为“盟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韦峰主却一直没说话。
他心里还想着闵宗主刚才的话。
这事儿是宝栗和韦霸一起发现的，说明外面的传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宝栗两人不仅不是仗势凌人、为非作歹，反而还做了件大好事。
想到韦霸好不容易回一趟岐阳峰，自己却不由分说地骂了韦霸一通，韦峰主面上火辣辣地疼。
只是他是当父亲的，却是拉不下脸去和韦霸道歉。
正事讨论完了，韦峰主回了岐阳峰寻到妻子，与妻子说起万兽居的事，语气中不免带出些后悔来。
庄姨听了韦峰主的话，叹着气说道：“我早就觉得你这样对孩子不好，平日里又劝不动你。这次既然是你错怪他了，不如你主动去找他回来好好弥补一番。”
即便是这样劝了，庄姨心里也有种莫名的预感：韦霸不会回来了。
她嫁给韦峰主前就知道他有个儿子，韦峰主一直说他顽劣得很，她心里也早有准备。
后来见了人，韦霸虽对她不怎么搭理，却也没做什么，顶多只是时常和扬诸针锋相对而已。
少年人之间较较劲多正常？
倒是韦峰主教起孩子来，让她这个当继母的都有些看不过眼，甚至不打算要孩子了。
这人不管当峰主、当师父还是当丈夫都挺好，唯独当父亲不太成！
听妻子这么劝了，韦峰主有些意动。
可想到韦霸早前看自己的眼神，他顿时又犹豫起来。当时他只觉得儿子着实冥顽不灵，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儿子怕是觉得他这个父亲是非不分、对他失望透顶。
韦峰主思来想去，叹息着说道：“再看看吧，这小子气性大，现在怕是正在气头上。”
庄姨也跟着叹息：“你现在好面子不愿拉下脸去道歉，以后可不一定有机会挽回。”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他父亲，他难道还能不认我不成？世上哪有父亲向儿子道歉的道理。”韦峰主硬梆梆地说道。
见丈夫这般表现，庄姨不再多劝，只是更坚定了不要孩子的想法。
现在这日子就挺好的，左右丈夫有韦霸这个儿子，她有扬诸这个外甥，没必要再添个孩子来受苦受难。
另一边，韦霸带着药材回到试炼谷那边，宝栗两人已经给鸟兽都检查完了。
宝栗学到不少给鸟兽体检的手法，准备多囤些滋补药材炼制点丹药带回去给大鹿它们用。
宝栗正高兴自己又学到新东西了呢，就瞧见韦霸冷着一张脸回来，那神色沉郁得仿佛通身冒着黑气。她疑惑地问：“没有要到药材吗？”
韦霸看着跑到自己近前来的宝栗，心情不是很好。他垂眸对上宝栗乌溜溜的眼睛，终究没说什么，把药材掏出来扔下就走。
宝栗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和韦峰主起冲突了吧？”扬诸见宝栗一脸茫然，开口猜测道。
宝栗也知道韦霸和韦峰主闹翻过，这些年都没再回过岐阳峰。只不过她觉得去拿点药材而已，都是常见药材，根本不必经过韦峰主和庄姨的，谁能想到正好就撞上了？
眼下还是给伤势眼中的鸟兽炼药要紧，宝栗也不好立刻去寻韦霸，只得说道：“一会我们炼好丹药，我再去找他吃饭！”
扬诸见宝栗与韦霸这般要好，不由想到了闵宗主的提醒。
现在韦霸还没有带歪宝栗的迹象，扬诸终归没有和宝栗提及闵宗主那番告诫，专注地与宝栗一起炼起伤药来。
宝栗体内灵力充沛，炼起药来速度比旁人快，没一会就炼好两批品质上佳的疗伤药。
扬诸也不负天才之名，速度没比宝栗慢多少，品质也同样好得很，拿出去是能卖出高价的。
两人数着觉得数量差不多了，便由宝栗挨个给它们按照伤势轻重分了药。
宝栗炼药分药一通忙活，可算是安抚好这批身心受创的灵禽瑞兽了。她叮嘱看守试炼谷的人好好照看众鸟兽，才放心地别过扬诸寻韦霸去。
宝栗不知韦霸去了哪里，不过她知道韦霸喜欢待在大大的石头上，所以轻盈地踏着月色起起落落，跃上一块块巨石瞅瞅能不能找找人。
宝栗一路找到度涧峰下，忽听树上传来韦霸的声音：“你没头苍蝇一样瞎跑做什么？”
宝栗一听，喜道：“找你呀。”她仰起脑袋往上一看，“哇”地惊叹一声，也借力跃到高高的树上，落在韦霸旁边望向底下笼着月华的屋宇，嘴里还赞不绝口，“这松树长得好高好大，你选的这个位置风景也很棒！”
韦霸说道：“你找我干嘛？又想差遣我给你跑腿？我告诉你——你在做什么？”韦霸话说到一半，发现宝栗不知怎地竟站起身来，正扒拉着松梢一脸好奇地翻找。
“这么大的松树，肯定有松子！”宝栗边笃定地说出自己的猜想边拨开浓密的松针，很快挑出一个熟透的松果，开开心心地坐回韦霸身边，“找到了！这里面的松子一定很香！”
宝栗熟门熟路地扒拉出松果里的松子，分了一把给韦霸，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山中诸事。
重点讲述那群可恶的松鼠，说它们老是提前把香香的松子、大大的栗子藏起来，害她去找的时候根本找不着！要不是分别那日这些个可恶的家伙自己暴露了，她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呢！
韦霸听着宝栗在旁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真想知道她到底哪来那么多话。
和一窝松鼠抢松果和板栗，难道很值得夸耀吗？
啪嗒。
啪嗒。
啪嗒。
韦霸学着宝栗那样剥开几颗松子，凑作一堆倒进嘴里嚼巴了两口。
是挺香。

第13章
圆月高高升起，清辉遍洒天地，整个紫云宗镀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宝栗坐在韦霸身旁，一边晃着脚丫一边剥松子，很快噼噼啪啪地把松子仁都吃光了，拍拍手邀韦霸一起去吃宵夜，她还要给大美人师姐捎一份回去，小小年纪竟是挺忙！
韦霸跟着宝栗去大快朵颐一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在被骂之后耿耿于怀一整晚。他送宝栗到凌霄峰脚，仿佛下定决心般开了口：“接下来我会经常向你讨教，等我练得差不多了就会离开紫云宗。”
宝栗还小，不知道别离意味着什么，只好奇地仰头问：“师兄你以后准备去哪？”
韦霸撇撇嘴道：“去哪都行，有手有脚，也不缺钱，想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他神色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打算，“以后我要去斩妖除魔，见一个杀一个，替我兄长报仇！”
“这个好！”宝栗对韦霸崭新的人生目标予以肯定，还兴致勃勃地和韦霸做约定，“碰上打不过的，你可以喊我们去帮忙！不过遇到凶兽的话，肉你得给我吃。我现在烤肉可厉害了，要是现在再逮住九头蛇，我一定一点都不会浪费！”
韦霸认为宝栗这个约定没半点用处，纯粹是异想天开。他摇着头说道：“真要那么凶险，哪还等得到你过来？”
宝栗一想，也对哦，要是韦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她确实没办法赶过去。
宝栗退而求其次：“遇到好吃的兽肉，你得留点回来给我！”
韦霸本想说“我再也不回来了”，对上宝栗殷切的眼神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再说吧。”韦霸绷着脸应道。
“就这么说定了！”宝栗开开心心地把“再说吧”当成答应了，一蹦一跳地提着她给大美人师姐留的宵夜回凌霄峰去。
韦霸看着宝栗无忧无虑的小背影，只觉自己简直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
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小丫头多能打，做什么还要送她到峰脚，还多嘴地和她说起未来的打算。
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揽事上身吗？
韦霸抬起头看向天边的圆月，静静伫立片刻，迈腿从凌霄峰脚离开。
既然有了离开的计划，韦霸自然抓紧时间勤学苦练。
万兽居的事情传开以后，许多过去对韦霸有偏见的人倒是改观了不少。
见韦霸时不时和宝栗凑一起吃吃喝喝，倒觉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实则挺友爱同门，要不怎么有耐心带着个半大小孩玩儿？
只不过旁人怎么看，对韦霸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宝栗自己也没闲着，有万兽居的事当契机，她又跑去祸害了天異峰和度涧峰。
先跑天異峰学御兽术，再跑度涧峰学符文。
宝栗学什么都快，没几天又被遣送回凌霄峰，让她自己练着玩，不要再去搞其他弟子心态。
得知这些师兄师姐的小心脏这般脆弱，宝栗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又跑去绀珠峰玩耍。
绀珠峰主要教炼器，宝栗早前在孟老头儿那里得了乾坤镯，觉得很是稀罕，自己也想学着炼制宝贝。
她已经有了符文底子，学起炼器来也很快，没几个月就把炼器之法掌握好了。
只要给她材料，她就可以自己炼制乾坤戒！
不知不觉光阴飞逝，转眼便是三年过去，宝栗已经十岁了，紫云宗二十三峰也被她祸害得差不多。
她不仅学了一身本领，还渐渐从“小师妹”晋升为“小师姐”！
闵宗主见她基本把各峰的本领都学得差不多了，就是少了些历练，便把她喊去挑一样本命法器。哪怕她什么都学通了，必要时还是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加成！
宝栗两眼一亮：“我可以和师姐他们一样出去降妖除魔了吗？”
闵宗主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宝栗说道：“那我要自己打造本命法器！”
闵宗主思量片刻，点头说道：“也可以，我这里有许多好材料，你可以挑一些去用。”
随着宝栗逐渐长大，她的眉眼逐渐与幼时不大相像。
只是闵宗主女儿失踪已久，很多人对闵宁师姐的模样已记不太清，自然无从对比她们到底还相不相像。
宝栗在宗门之中没遇到过拿她与闵宁师姐比较的人。
连最为思念女儿的裴氏也清楚地记得宝栗便是宝栗。
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闵宗主心里只有满意。
他教给宝栗的其实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宝栗自己参悟后来问他对不对，有时候他心里都有些发虚，总觉得将来哪天宝栗会突然拿他都不懂的问题来问他。
只不过看着宝栗一天天地成长起来，他心里头就只剩下欣慰了。
宝栗没有拒绝闵宗主的好意，把闵宗主送的材料收下了，又跑去别人那里宣布自己要自己打造本命法器的事。
本命法器这种要紧，大伙不该贡献一份力量吗！
宝栗脸皮厚得很，把紫云宗二十三峰挨个跑了一遍，一点都不客气地跟韦峰主他们讨要心仪的材料。
她小时候是吃百兽之乳、百花之蜜长大的，如今要炼制本命法器了，也想讨要近百种材料看看能不能弄出点好东西来！
孟老头儿得知了宝栗的想法，觉得这小丫头简直异想天开。他奇器坊都不去看了，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宝栗怎么把那么多材料混在一起。
“小心把这些材料全废了。”孟老头儿在旁边一个劲地说起了风凉话，“真要全浪费了，看你怎么和你师父他们交待。”
宝栗很看得开：“炼器之事，哪有次次都能成功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以后我自己去找材料就是了，我又不是取不来！”
话是这么说，这批材料到底是闵宗主他们的心意，宝栗也没舍得白白废掉。
她绷紧小脸，每一步都做得分外小心，不时腾出手来叮叮咚咚地敲上几下，好叫炼制出来的灵器能够好好地成型。
孟老头儿在旁边看得直皱眉，看不出宝栗到底想把它敲成什么形状。他琢磨了许久，决定直接发问：“你准备做什么样的武器？”
宝栗说道：“我准备做斧头！”
孟老头儿奇怪地说道：“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宝栗给孟老头儿说起自己小时候曾经捡到把斧头的事：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到人类遗落的工具，顿觉又新奇又兴奋，每天经常帮树木修修枝桠、砍砍矿石与骨头。
后来斧头被砍坏了，她还遗憾得很！
现在有机会自己炼制本命法器，宝栗决定打造一把砍不坏的灵斧！
孟老头儿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材料多而杂，只会加大难度，根本没好处。”
有时候不是材料越多越好，不同的材料有不同的属性，你在炼制的时候得考虑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
寻常炼器师能掌握三五种材料的融合就不错了，一口气融合上百种材料根本是痴心妄想！
宝栗没再说话，她倔强地看着眼前炼制到一半的材料，坚定不移地认为它一定能变成最好用的灵斧！
“你一个女孩儿，天天扛着把斧头出去算什么事？”孟老头儿又从审美上批评起宝栗的品味来，“要是失败了，你就再好好想想清楚，以后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就来不及了！”
宝栗觉得自己才不会后悔，她就是想要一把斧头，斧头砍什么都方便得很！
何况她打造的可不是一般的斧头，她会将五行符纹都融合其中，到时候想发挥什么属性就发挥什么属性！
宝栗在锻造过程中既要考虑材料的相互融合，又要考虑五行符纹的走向，脑袋一直转个不停，差点都没空听孟老头儿在旁边念叨。
不过宝栗到底比其他人天赋高，这种情况下还有精力腾出嘴来回上一句：“可我喜欢。”
哪怕旁人会觉得奇怪，哪怕很难锻造成功，她还是想试一试！
孟老头儿见劝不动宝栗，锻造又进行到关键处，顿时不再开口打扰宝栗，只专注地看着宝栗的每一个动作，且时不时的惊叹一下“还能这样”“怎么会这样”“这都可以吗”！
宝栗全神贯注地锻造了两天，可算是把斧身给做好了。她又着手锻造斧柄，要好看，要趁手，要便于驱动斧身上的符纹，这注定了斧柄也不能随便！
好在宝栗现在修为高了，哪怕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会吃不消。
要不是她自己嘴馋，三五个月粒米不进、滴水不沾也不成问题！
宝栗闭关三天三夜，孟老头儿也在旁边观摩了三天三夜，总算是等到灵斧大成！
孟老头儿一身修为虽然废了，眼光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毒辣。他看着眼前先是光芒大绽，接着又趋于平和、只泛着莹莹光芒的灵斧，见猎心喜地说道：“给我看看！”
宝栗大方得很，直接把灵斧递给孟老头儿让他看个够本。
毕竟她的乾坤镯还是孟老头儿送的！
孟老头儿接过灵斧，只见上面远看光芒淡淡，近看却是流光溢彩，上头的五行符纹纵横交错，随着角度不同时隐时现，哪怕不驱动上头的符纹法阵也能看出它的不凡之处！
“上品灵器，上品灵器！”孟老头儿激动得嘴皮都有点哆嗦，最后竟是不自觉地老泪纵横起来，“没想到我竟有见证上品灵器诞生的一天！”
宝栗已经不是刚入师门的懵懂小孩了，现在她对等阶之类的东西早就门儿清。
听孟老头儿连摸着灵斧的手都在颤抖，决定不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上品那么简单，免得他一个不好把自己的老心脏激动出点毛病来！
宝栗摩拳擦掌地说道：“有了这把灵斧，我就可以领任务出去降妖除魔了！”说到这事儿，她又忍不住和孟老头儿嘀咕起来，“也不知韦师兄现在走到哪了，说好遇到好吃的兽肉要带回来给我，一去两年也没见他回来！”
孟老头儿嘴巴向来毒得很，一边依依不舍地摸着灵斧一边说道：“外面人心险恶、妖魔狡狯，说不准他现在已经被人谋财害命或者落入哪只妖魔鬼怪的肚子里了。”
宝栗不乐意了：“韦师兄哪有您说的这么笨？”
孟老头儿冷哼一声，没再说风凉话，只万般不舍地把灵斧还给了宝栗。
宝栗取回自己亲手锻造的本命法器，只觉满意得不得了。
她开开心心地跑去闵宗主他们面前挨个炫了一圈，才提出想和桑闲她们那样接些除魔任务出去转悠转悠。
这些除魔任务都是紫云宗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
自从上次人间遭逢大难、死伤无数，各宗得知某地有异象出现之后会按照预估的轻重缓急程度评个等次，再按照等次安排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赶去解决问题。
以宝栗的实力本来两三年前就能独立接任务了，可她那时候年纪实在太小，且还沉迷于辗转各峰学新东西，这事也就耽搁了。
现在，宝栗可以去出任务了！
听了宝栗的积极请缨，闵宗主笑着说道：“倒还真有一桩事可能得由你去才能解决。”

第14章
这桩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一处山城浓雾经久不散。
一开始大伙都觉得是春天天气潮湿，过了三月就好，不想都入夏了，那浓雾还久久不散，牛马出行都打跌，百姓根本没法去地里做活。
到此时当地人方觉有异，连忙传告驻扎于府城的紫云宗子弟。
这些紫云宗子弟大多是外门弟子，负责在外经营店铺以及传递消息，修为只能说是普普通通。
他们得知此事派人去调查过，结果连原因都查不出来，只得第一时间递信回宗门。
闵宗主说道：“那山城不大，雾气却起得蹊跷，许是有妖兽或魔族作乱。你且去探探情况，若是能解决就直接解决了。”
宝栗听说当地大雾不散，也觉稀奇。她点头说道：“我这就过去看看，正好试试我的灵斧好不好使！”
提到宝栗那本命法器，闵宗主脸色就僵了僵，实在不懂现在这些小孩儿的喜好。
好好一女孩儿，整天挥着把斧头算什么事儿？
宝栗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喜好有什么不对，辞别闵宗主后就高高兴兴地出宗去了。
这几年她不时也稍些好东西回去给大鹿它们，可惜山灵无形无实，什么都不能用，要不然她能把山灵也喂得白白胖胖！
只不过回去探望老朋友是一回事，出去降妖除魔又是另一回事。
出任务，新鲜！
这次出事的小县城就叫“小山”，辖于岚江府，这边的人都是喝岚江水长大的。
小山县祖上来过个风流人物，姓晏，字小山。
晏小山本是宰相之子，出身贵不可言，偏是个痴人。
当时朝中你来我往地争来斗去，他不说择一方去支持，偏作诗说什么“春风自是人间客，主张繁华得几时”去讥讽人，害得自己身陷牢狱。
他一生天真烂漫、潇洒风流，旁人欺他负他，也不会自怜自艾，平日里写的尽是那“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秀气天成之语。
小山县本只是个小村子，连名儿都没有，众人只说是“山下那村子”。后来村后的岩壁上有幸得了首晏小山的题词，前来观诗的人多了，迁居过来的人也多了。
起初来的只是爱小山词的痴人，后来他们又雇佣了不少佃户、仆僮之流，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这一带的人丁慢慢兴旺起来，逐渐发展成如今的小山县。
宝栗听着引路的外门弟子介绍了一路，只觉俗世之中果真什么事都有，一首词竟能让村子壮大成县。她的好奇心一直旺盛得很，跃跃欲试地说道：“等我解决了这浓雾，也得去看看那首词才行！”
外门弟子久居岚江府，对小山县的情况也了解得很，闻言给宝栗介绍道：“上头写的便是那首‘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可有名了。”
宝栗看过许多书，却没读过俗世诗文，自是没听过什么《鹧鸪天》。
她不打算在外门师弟面前露底，眼看不远处已是浓雾弥漫，笑吟吟地说道：“前面便是小山县了吧，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你回岚江府去吧。”
领路的外门弟子听话地离开。
宝栗正要迈入浓雾之中，就看到个背着长剑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正一脸不赞同地冷眼看着她。
宝栗认得这个人，这人似乎是御剑宗弟子，与裴师母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
据传两家还曾想要亲上加亲，后来闵宁师姐失踪了，亲上加亲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御剑宗可比紫云宗枯燥多了，只收剑修不说，宗规还格外严明，对弟子要求非常严格。
宝栗头一次知道御剑宗的情况时，格外庆幸当初半路捡她回宗的是她师父，要不然她可能没几天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宝栗对御剑宗没什么想法，只对御剑宗的藏书很敢兴趣。
这几年她时不时还会作那个神仙哥哥被万剑穿身的噩梦，既然都是使剑的，御剑宗说不准会有相关记载！
不过查阅御剑宗典籍的事还得从长计议，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她想追查什么。
一想到梦中那残忍至极的一幕幕，宝栗就忍不住小小地磨了磨牙，连带看眼前的剑修也觉得他不是好人。
宝栗决定不搭理他，迈步走往浓雾弥漫的小山县。
“见到人不知道打招呼吗？”见宝栗当做没见到自己，那剑修开口就是冷言冷语。
“我不认得你。”宝栗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向剑修严正声明。
她是听别人提到过这么一号人，不过这家伙每次出现都是冷眼看着他，还动不动就说什么“你也配”，从来没自我介绍过，她当然也懒得和他互通姓名！
谁乐意搭理这种鼻孔朝天的家伙啊？
对方一张俊脸顿时黑了，咬牙说道：“你敢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宝栗当然知道他是谁，他是御剑宗嫡出弟子尚风清，年轻一辈里面最有出息的，早早就达到宗师级别，板上钉钉的御剑宗下一任宗主。
可是，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宝栗奇怪地看向风清，不懂他话里的逻辑何在：“知道你是谁就和你认识了吗？我还知道九天玄女是谁，怎么不见我与九天玄女有什么关系？”
尚风清沉着脸看着宝栗，只见她脸上写满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怪”的疑惑。
尚风清哽住。
不少人都说闵宗主夫妻俩收了个关门弟子，与他们女儿闵宁长得极为相似，想来是想让这小丫头片子代替亲生女儿嫁到御剑宗来。
尚风清对此很是反感，他与闵宁本就没见过几次面，便是与真正的闵宁议亲御剑宗这边都要考虑考虑，何况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
后来闵宗主屡次带着宝栗外出与他偶遇，尚风清对此事更加反感，对宝栗更是不加辞色，不恶语相向就不错了，哪里曾正儿八经地和她交谈过。
这会儿在小山县遇到宝栗，尚风清直觉觉得这不是巧合，肯定又是紫云宗那边安排的“偶遇”，心情自然不怎么美妙。
尚风清冷哼：“牙尖嘴利。”
宝栗懒得搭理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她迈步踏入了浓雾之中，只轻吸了一口周围的雾气，便觉这雾气不大寻常。
“紫云宗没人了，怎么派你这么个小丫头出来？”尚风清迈步跟在宝栗身后，嘴里没忍住又开起了嘲讽。
宝栗专注地感受着周围雾气的变化，压根不理会尚风清的讥嘲。
她才觉得御剑宗没人了呢，怎么未来宗主竟是这副德行。
要是尚风清这样的都能继承御剑宗，她是不是能当紫云宗宗主了？
宝栗想想那场景，只觉十大宗门都要完蛋了，毕竟一茬不如一茬，明显前途无亮！
宝栗心里犯着嘀咕，脚步却一点都没慢下来，她三下并两下地来了几个兔起鹘落，直接把尚风清给甩开了。
这家伙就跟蚊子似的，伤害性不大，嗡嗡叫却很烦人。
追寻着雾气的根源，宝栗很快找到一处水泽。
那水泽隐没在雾气之中，看起来很不起眼，宝栗却能透过雾气瞧见里头浓郁的怨气。
大雾起后，这片水泽怕是吞了不少人命！
只是这些雾气能迷惑众人视听，所以来调查的外门弟子没能发现它的存在而已。
宝栗抽出灵斧横空一劈，烈火席卷而至，弥漫到整片水泽之上。
随着火势渐大，一长蛇自水泽中凌空腾起，于半空中痛苦翻腾，似要甩灭身上的火苗。它本就蜿蜒盘绕，这么一翻滚更是拧成乱绳一般，瞧着很不威风！
宝栗见是条长蛇，闻着也只是一般般香，不由有些失望。
这长蛇，闻着没有九头蛇好吃！
到底只是第一次出任务，宝栗也没想着能遇到九头蛇这样的凶兽。
她没太嫌弃，提起灵斧就往那长蛇劈去。
“等等！”尚风清追了过来，口中还在喝止宝栗，“你不能就这样杀了它！”
宝栗没听，一个手起斧落，长蛇已经被她砍成两截，麻利地收进自己专门用来储存食物的乾坤戒里，连滴血都没漏到地上。
此时天色渐渐明朗起来，笼罩在小山县中好几个月的迷雾终于消散。
宝栗好奇地看向尚风清：“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它？”
尚风清一脸复杂地看着宝栗。
这小丫头年纪虽然小，实力却高得惊人。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那应该是能够兴雾乘云的腾蛇，结果他还没好好看清楚，宝栗就切菜一样把它给切了。
尚风清道：“你一没弄清楚它作乱的原因，二没弄清楚它是什么妖兽，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动手？不说可能枉杀了瑞兽，单论没查明原由这一点，就有可能埋下祸根。”
宝栗虽觉得尚风清这人古里古怪，不过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自己动手太快了。
宝栗说道：“我头一次出来降妖，倒是没想过这么多。不过我不会枉杀瑞兽的，它们有没有作恶，我闻一闻就知晓了。”
这长蛇闻着虽没九头蛇好吃，却也比平时那些淡而无味的寻常鸟兽香多了，可见没少干坏事！
对于宝栗的大言不惭，尚风清很不以为然：“说什么闻一闻就知晓，你难道还长了狗鼻子不成？”
宝栗觉得尚风清的比喻很不妥当，认真反驳道：“狗又闻不出来！”
尚风清：“………………”
宝栗说道：“你年纪这么大了，应该很有经验才是，不如你来追查追查这蛇作乱的原因。我在旁边学上一手，下次我就知道要怎么做啦！”
尚风清咬牙。
什么叫他年纪这么大了？
他是目前最年轻的宗师级剑修好吗？！
早知道会碰上这野丫头，他就不绕路过来管这档子闲事了！
不过是多冒了几天雾气而已，哪用得着他亲自跑这种鬼地方一趟？

第15章
宝栗见尚风清凶凶地看过来，顿时也警惕地看回去。
凶兽，她杀的！
她和尚风清不熟，才不会把肉分给他！给他还不如拿回去投喂她家大美人师姐呢！
“想吃你自己杀去。”宝栗觉得尚风清脸皮有点厚，光用眼神可能没法劝退，开始对尚风清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你来晚了一步，没抢在我前头，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我！”
尚风清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宝栗是觉得他要和她抢腾蛇。
尚风清气结。
不说他早就辟谷，就算没辟谷也不至于馋凶兽那点肉！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就知道那口吃的！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吃的，小心吃出问题来。”尚风清冷哼道，“你可曾听说过九头蛇？它的血剧毒无比，飞溅之处常年五谷不生，那样的凶兽你要是不知死活地吃下去，说不准得肠穿肚烂。”
宝栗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肠子，好好的！
肚子，好好的！
宝栗不高兴地看着尚风清，一脸“你在吓唬人”的笃定表情：“我吃过啊，一点事都没有，你少骗人。”
尚风清听宝栗这么说，更觉她撒谎不眨眼，对她的印象又多了个“谎话连篇”。他说道：“你才少骗人。九头蛇有那么容易碰上？我记得它只在七年前出现过一次，而且很快就被云怀大师度化了。你那时候应该才三岁吧？你三岁就能吃掉九头蛇？”
宝栗听得气鼓鼓，不想和尚风清说话了。
尚风清只觉自己说中了事实，还在那对宝栗谆谆教诲：“以后别乱吃也别乱说。”
宝栗正要把尚风清甩开，却见县令领着人寻了过来。对方见了尚风清便恭恭敬敬地见礼，说道：“多亏了仙长出手，要不然我们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宝栗看着这位县令，竟在他身上发现到一丝因果机缘。
她也不在意众人齐齐向尚风清道谢，一个闪身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径直沿着直觉的指引前往县衙方向。
大雾初散，百姓们都欢喜地走出屋外，齐齐仰头看着久违的晴空，有些感性的人还忍不住喜极而泣。
宝栗几个起落，已到了直觉指引之处。
她跃入后衙，巡看一圈，最后看向院中一株桃树。
这株桃树长得枝繁叶茂，瞧着生机勃勃。
相传门神神荼、郁垒住在桃都山上，桃都山顶有株巨大的桃树，覆地千里，大不可言；桃树之上立有天鸡，日出天鸡鸣，天下鸡也随之而鸣，而后天色大亮，鬼魅尽散。
有这样的传说在，后世都称桃树是仙木，可以驱恶镇邪，百姓都爱在庭前屋后种上几株。
“你是谁？”一声稚气的询问打破了宝栗的思索。
宝栗转过头，看向屋内跑出来的孩子。
小孩不过三四岁，看见宝栗的模样后呆了一呆，整个人看起来都乖巧了不少。他蹬蹬蹬地跑上前眼巴巴看着宝栗，嘴里还软乎乎地喊：“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宝栗笑眯眯地抬手捏了捏小娃娃的脸颊，觉得这小孩眼光和自己一样好。
她见一年轻妇人面带急切地寻了出来，把小孩拎起来塞到年轻妇人怀里，说道：“把他抱进屋吧，有些东西不适合他看。”
年轻妇人看了眼庭中的桃树，神色带上了几分畏惧与慌乱。她看着明显并非俗世中人的宝栗，嗫嚅着道：“我……我……”
宝栗一直不是好耐性的人，见她一脸为难地吞吞吐吐压根没追问什么，只将她们母子二人往屋里轻轻一推，又啪地一下隔空将门窗关上。
就在宝栗清完场准备干活的时候，尚风清的身影落入院中。他皱着眉看向宝栗：“你跑别人后衙来做什么？”
刚才他被县令带人围住，很有些不耐烦，解释了好一会才让他们相信解决腾蛇的不是他。
宝栗没回答尚风清的话，而是对着桃树念了声“起”。
只听那桃树应声而起，重重地摔在了入口处，正好挡住了县令等人的脚步。
县令追着尚风清回来的，见此情景面色一变，隔着桃树焦急地质问：“两位仙长这是在做什么？”
尚风清也察觉不对，抽出剑来斩向桃树，却见那桃树幻化成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娇怯地泣道：“仙长饶命！”
尚风清眉头都没动一下，一剑斩了下去，只见那桃树妖惨叫一声摔落在地，转眼便被尚风清用捆妖索捆缚起来。
宝栗看到尚风清这一手，两眼一亮。
她顿时不生尚风清的气了，好奇地看着尚风清那把凶光四射的剑问道：“我还以为你这剑一出手肯定没命，你是怎么做到刚好打个半死的？”
尚风清见宝栗凑了过来，眉头皱了皱，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小丫头的靠近。他解释道：“这种小妖，看一眼便知道实力，下手自然可以把握轻重。你到外面历练多了就会了，很多时候没必要招招致死。”
宝栗连连点头，又问道：“你这捆妖索还有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尚风清顿了顿，取出另一根捆妖索给宝栗：“这东西御剑宗多得是，你想要便拿去吧。”
宝栗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你们经常把妖魔鬼怪和自家子弟逮回去严刑拷打，肯定少不了要用上这东西！”
尚风清：“…………”
尚风清纠正道：“那只是略施刑罚，不叫严刑拷打。”
在尚风清看来，紫云宗那一套才叫人嗤之以鼻。
比如三四年前紫云宗逮到几个内鬼，到现在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是不好插手他宗宗务，尚风清都想让紫云宗把人押送过来让他们帮忙审问了！
宝栗觉得一般人可能不会想体验御剑宗的“略施刑罚”。
这时县令面色略带慌张地走了过来：“两位仙长，我着实不知道竟有这样的妖孽躲在后衙，要是我早知……”
桃妖见县令这般推脱，连忙抢着开口：“是他，是他先杀人的。我只是觉得白白抛去乱葬岗也是浪费，才帮他处理掉那些尸体的！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贪图那么一点养分！求求仙长放我一马，我一个人都没有杀过，全是他动的手！”
桃妖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众人听了都觉得这小妖似乎也没有到十恶不赦的地步。
尚风清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差遣几个衙役去看看桃树根部埋着的东西。
衙役走上前去，便觉一阵恶臭袭来，接着他们很快看到许多件血衣杂乱地堆在桃树原本扎根的地方！
有几个经验老道的衙役并不畏惧这些东西，跳下坑洞把里头的血衣与白骨逐一拾取出来，才发现这小小的庭院竟埋着不下十人！
宝栗看着一堆堆森森白骨，眉头皱了皱。
她走近其中一堆遗骸，蹲下摸了摸那件早已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血衣，依稀感受到了血衣主人被杀时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宝栗抬头看向县令：“你为什么杀了她？”
县令矢口否认：“我没有杀人，不是我杀的，仙长你可别被这桃妖蛊惑了，妖魔鬼怪最会迷惑人心。”
宝栗眨巴一下眼，隔空往县令额上勾了一道令人口吐真言的符文。
县令身体抖了抖，似是极为抗拒说真话，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我都娶了上峰的女儿了，她还巴巴地找上门说等了我许多年。不过是个农家孤女，我娶她有什么好处？
“我让她走她还不走，非说要我把她的传家宝还给她。她祖上都是贫农出身，哪有什么宝贝？不过是块不值钱的破玉佩罢了，我早几年就拿去送人了，上哪儿找回来还她？”
“可我不还，她就赖着不走！她该死，她该死！”
“刚杀了她的时候我还有点害怕，正愁着怎么把她扔去乱葬岗，庭院里的桃树突然开口说话了，它对我说‘给我吧，给我吧’，我就神使鬼差地点头答应了，于是它帮我把血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后来我们又配合着杀了几个人，它就和我讲条件，说它以后想要化形成美貌女子，不能只吃男的，就让我找几个女的给它……”
众人听着县令的自述，再看向那美貌桃妖时都有些不寒而栗。
谁能想到这么好看的皮囊，居然是靠尸体滋养出来的？！
县令杀人固然可恨，这桃妖也没有它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要不是有它怂恿和兜底，县令怎么可能越来越肆无忌惮？
宝栗不知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不由看向尚风清，意思是让尚风清给她演示演示。
尚风清抿了抿唇，让人把县令压了下去，派人去通知岚江府那边派人来接管小山县。
此时县令的妻子带着儿子出来跪倒在宝栗两人面前，哭着表示自己太过胆小怯懦，哪怕撞见过丈夫杀人也不敢声张。
她愿意接受一切惩处，只是孩子是无辜的，希望能让她先把孩子送回娘家去。
俗世之中这种事太多了，尚风清不打算管。他淡淡说道：“你们的情况自有律法定夺，我们不会插手。”
尚风清拎起桃妖，招呼宝栗离开县衙。
宝栗跟着尚风清回到早前那片水泽前，就听尚风清告诫道：“日后你处置这些事，切莫和俗世中人牵扯太多。各地风俗、人情、律法各不相同，我们插手太深说不得会种下孽因。”
宝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尚风清与宝栗说起最初的判断：“小山县作乱的妖兽名唤‘腾蛇’，据传有慧根的灵蛇修行千年能化腾蛇，腾蛇修行千年能化龙。”
宝栗也看过腾蛇的记载，刚才却是没将那条被她一斧头解决的妖蛇和腾蛇联系起来。
经尚风清这么一说，她顿时一脸恍然。
尚风清说道：“腾蛇既然有千年修为，本该潜心修行，却不知这小山县的腾蛇为何要作乱。可惜你下手太快——”
宝栗却道：“我已经知道它为什么作乱了。”
尚风清皱起眉，不赞同地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要不懂装懂，爱说谎的人没有人会喜欢。”
宝栗发现尚风清这人还真是讨厌。她不高兴地说道：“我才没有说话，我就是知道了。刚才我在县令身上感知到因果，才找到县衙那边去的！”
尚风清见宝栗说得煞有介事，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头。
他不太相信宝栗有这么敏锐的感知能力，只觉她着实冥顽不灵，当即冷哼道：“那你说说它为什么放着化龙机缘不要，非得大兴云雾祸乱一方？”

第16章
宝栗取出一颗记事用的绀珠，将自己看到的孤女的一生灌注其中。
她在尚风清的注视之下以水泽为幕布，将过去发生过的一切展现在尚风清眼前。
尚风清在旁边看着宝栗的动作，目光落到那颗色泽灵动漂亮的绀珠上，心道紫云宗对宝栗这个野丫头可真是大方，这种上品绀珠竟拿给她一个半大小孩随便玩。
只不过在看到投射于水泽之上的“回忆”时，尚风清不由得愣了愣。
那农家孤女祖上救过腾蛇，腾蛇认出信物便护她长大，她渡水无桥是化身为桥，她登山无路时化身为梯，助她上山寻药换钱。
随着农家孤女一天天长大，她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还把信物赚赠给对方，希望他能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离别前，对方逐字逐句地教孤女念岩壁上的题词，说是等归来之日就迎娶她为妻。
就这样，对方带着她的玉佩与积蓄上京赶考去了。
孤女一直没有嫁人，每日依然上山采药，满心幸福地等着心上人金榜题名。
不想数年之后对方衣锦还乡，却已另娶他人。孤女泣下如雨，念出那首早已倒背如流的小山词：“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孤女伤心欲绝地寻到心上人，想要讨回自己的玉佩，没想到对方不仅不肯归还，还因为怕孤女坏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对她起了杀心！
杀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有谁会注意？她在这世上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一心只想着等他回来嫁给他！
这就是宝栗从那件血衣里感受到的“回忆”。
一直到死孤女都想不明白心上人为何能这么狠心，连恩断义绝都不愿意，非要置她于死地！
这县令却不知道，孤女虽没有亲人，却与腾蛇有那么一段因果在。
这段因果并不会因为信物转手而换到旁人头上。
况且经过多年的相处，腾蛇早就对孤女有了颇深的感情。
若非真心喜爱这个小孩儿，腾蛇这种能够化龙的神兽，又怎么会因为百年前的小小恩惠心甘情愿给人为桥作梯？
随着孤女的逝去，腾蛇也几近疯狂。
它被封印于这片山川水泽之中，没法入城去找县令算账，于是兴起大雾笼罩住整个小山镇，不断吞食着因迷雾走失的行人，想要增强实力挣脱封印去为孤女报仇……
一开始雾气只是持续两三天，并没有人注意到不对劲。
可腾蛇报仇之心越发急切，渐渐地便不再满足于偶尔吞食几个行人，今年竟趁着春夏之际接连起了数月大雾！
这几个月里头，腾蛇害的人命可以说比县令与那桃妖多数十倍。
这一切都是宝栗通过腾蛇、孤女、县令三人身上的因果机缘看出来的。
若是没有那个醉心于功名利禄的县令，腾蛇与孤女之间本该是个温暖美好的报恩故事。
可惜就因为遇到这么个满心贪欲的“心上人”，孤女丢了命，腾蛇作了恶，一切仙缘皆成过眼烟云！
尚风清十几岁时便独自外出历练，见过的俗世恩怨不计其数，这样的情爱故事自然没带给他太多震动。
他只觉这个孤女有些愚笨，对方教她读几句词便情根深种。
世上哪个有出息的男子会毫无廉耻心地拿走未婚妻所有积蓄？光看他一去好几年连封信都不捎回来，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靠不住。
相比于这对痴男怨女的故事，还是宝栗露的这一手更让尚风清震动。
仅凭寥寥几次接触，就能把整段因果完完整整地复原出来，这是何等了得的天赋？
无怪乎闵宗主对这个关门弟子信心十足，觉得可以让她代替亲生女儿嫁到御剑宗来。
思及此，尚风清语气生硬地道歉：“我不知你有这样的天赋，却是错怪你了。”
宝栗听着尚风清这不甘不愿的语气，只觉这人好没意思。她哼了一声，留下句“后会无期”，就独自寻晏小山当年的题词去了。
虽说如今这首词又添了一个哀怨丛生的故事，题词本身却是无辜的。
来都来了，宝栗觉得还是要好好赏玩一番！
往后有人聊起诗文什么的，她也算是看过昔人真迹的人啦！
宝栗很快便循着文气的指引寻到那首赫赫有名的小山词。
许是因为整个小山县都是因这首词而落成的，所以哪怕那么多年过去了，岩壁上的题词依然文气冲天、经久不衰。
宝栗立在岩壁之前仰头看着上面的长短句，虽没法完全理解整首词的真义，读完最后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却依然能感受到那患得患失的惆怅与欢喜。
她抬起手按在岩壁之上，只觉诗中所记述的内容宛如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眼前！
宝栗懵懵懂懂地感受着这股对她而言十分陌生的文气，似乎能从中感悟到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感悟到。
她刚要再好好琢磨琢磨，却听尚风清烦人的声音又在旁边响了起来：“你怎么还不回去？”
宝栗才想问呢，这家伙怎么还不还不回去？
她收回按在岩壁上的手，看向一脸嫌弃的尚风清，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她还非要追着她问东问西！
宝栗不懂就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尚风清顿了顿，说道：“你年纪小，一个人乱跑不好，我送你回紫云宗去。”
宝栗一想到要和尚风清一路同行，恨不得立刻学个遁地术回宗门去。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尚风清的相送，甚至觉得尚风清这提议愚蠢至极：“我师父若不认可我的实力，根本不会让我出来。我们紫云宗弟子出行，还得你这个御剑宗的人送回去，传出去那不是叫人笑话我们紫云宗吗？”
尚风清被宝栗那看傻子的眼神看得心头直冒火，也觉自己刚才怕是昏了头，竟觉得一斧头劈了腾蛇的野丫头需要自己送回去。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带着抓获的桃妖拂袖而去。
宝栗越发觉得尚风清这人奇怪得很。
她看完了小山词，此行的目的算是全部达成了。
没了尚风清的烦扰，宝栗开开心心地启程回宗门。
回去的路上，宝栗看到有队人马自岚江府那边赶往小山县。
她瞧了眼为首的中年男子，觉得有些眼熟，心念一动，便推算出这人是早前那活泼小孩的外公、那负心县令的岳父。
这人面相倒是清正，可惜女儿被那负心县令骗了去，祖孙三人却是沾了段孽账。
不过问题倒也不大，只要他们日后多行善积德，自然可以消除这段孽账带来的影响。
宝栗没多逗留，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却说那岚江知府抵达县衙，没立刻去见女儿与外孙，而是先去安排完小山县诸事。
等见到紧抱着外孙落泪的女儿，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最终只能叹着气道：“是我忙于公事，忽略了你母亲与你，才让你轻易被这人面兽心的家伙骗了去。此事与你无关，你随我回家去，日后你安心抚养孩子长大。”
年轻女人听父亲这么说，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她擦了泪与父亲说起这几年的遭遇。
她去年撞见丈夫杀人，才知道自己竟和那么多尸骨住在一起这么久。
可丈夫威胁她说要是她敢告诉别人就杀了儿子，她根本不敢往外说，更不敢离开儿子半步，生怕丈夫真的丧心病狂到对亲生儿子下手！
直到自己和儿子的性命都受到威胁，她才知道父亲当初不同意她下嫁给丈夫并不是气她和人有了私情要棒打鸳鸯，而是早就看出他不值得托付终身……
经过这番皱着，父女二人解开心结、冰释前嫌，祖孙三人连夜回了岚江府。
岚江府这位陆知府的外孙从此跟着外公改姓陆。
他虽才两三岁，却聪明灵慧、记性极佳，这一天出现的仙女、剑修、桃妖牢牢地印刻在他脑海中，向他敞开了一扇极少向俗世凡人开启的门。
这就是后话了。
另一边，宝栗回到宗门，径直去见了长老，与他们言明小山县诸事。她还把记着此事的绀珠随手给了长老，说这是她练手时做的，自己还有许多，这个就留给宗门存档用。
长老们早就见识过宝栗祸害紫云宗二十三峰的实力，对于宝栗练手练出上品绀珠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
与备受打击的年轻一辈不同，长老们对宝栗的横空出世只有惊喜与喜爱！
宝栗出去一趟，没费多少功夫，就是觉得遇到尚风清这么个怪人很影响心情。
她提着午饭回凌霄峰找大美人师姐吃饭，和师姐桑闲说起了尚风清的怪形怪状。
桑闲倒是知道点内情，见宝栗小脸上写满迷茫，便把当初两宗差点议亲的事和宝栗讲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宝栗还是不太理解其中逻辑。
“说不准他们觉得你闵宁师姐失踪了，我们紫云宗就想把你嫁给尚风清那家伙。”桑闲随口猜测。
宝栗睁圆了眼。
“怎么可能？我才十岁，他都那么大了！”宝栗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这就像指着个襁褓里的婴儿跟她说，来来，这是你丈夫！
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吧！
“御剑宗的人一直眼高于顶，当初他们实力强悍，偏偏既不乐意当盟主，也不乐意听人调遣，就喜欢等大伙都重伤了才出来救场。”
桑闲难得地坐起身来，和宝栗讲起了当年的惨祸。
“要不是他们这副德行，我们紫云宗不至于死那么多人，韦霸他哥也不至于陨落。只是出手及不及时这种事谁都算不准，我们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够强。反正，你得离他们远一点，省得他们觉得我们紫云宗非得嫁个人给他们不可。”
宝栗听了觉得这御剑宗着实可恶，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尚风清那把凶光四射的剑，宝栗觉得自己的灵斧还太嫩了，须得多用凶兽的血浇灌浇灌才行。
她本就是不服输的性子，哼道：“我要多出去历练历练，回头杀杀他们的威风！”
宝栗说到做到，接下来果然时常出任务，有时是独自去，有时是带着内门弟子去。
如此忙忙碌碌大半年，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下来，紫云宗终于出了桩大事——

第17章
闵宁回来了！
宝栗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吃了一惊。
她高兴地跑回了凌霄峰，见到的便是闵宁师姐与裴师母相拥而泣的画面。
宝栗还是第一次见到闵宁师姐，以前偶尔会有人说她和闵宁师姐长得像。
这会儿见着了人，宝栗眼也不眨地在旁边看了会，总感觉不太像，眼睛不像，眉毛不像，鼻子不像，嘴巴也不像！
不过，闵宁师姐也好看！
眼睛眉毛像师母，嘴巴鼻子像师父！
师母和师父，都是长得顶好看的人！
闵宁注意到宝栗的目光，转头看去，对上宝栗乌溜溜的眼睛。
她一愣，很快从宝栗的岁数判断出她是那位传说中的小师妹。
裴师母也注意到宝栗的归来，抬手将宝栗拉到近前，给她们相互介绍了一番。
裴师母也觉得稀奇，宝栗小时候分明与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她全凭着宝栗眉心那点红痣才能不把她当作女儿来看待。
结果这会儿两个人站在一起，谁都不会想到她们小时候竟那么地相像！
“师姐！”宝栗乖巧喊人，接着好奇地发问，“师姐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闵宁说道：“这个说来话长，等见过父亲我再好好说。对了，送我回来的是韦师弟，他一路上没少和我说起你，你要不要先去见见他？”
宝栗一听“韦师弟”，立刻想到了韦霸。她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地说道：“我就说他怎么这么久都没消息，原来他去找师姐了啊！我这就寻他去！”
说罢宝栗也不等闵宁说出韦霸在哪儿，转眼便跑没影了。
裴师母笑道：“这孩子从小就是这种性情。”
闵宁说道：“这些年多亏了有师妹在爹娘身边。”
另一边，宝栗很快在老地方寻到了韦霸，就在那块他们总凑一起对练的大石头上。
她见韦霸和过去一样百无聊赖地叼着根草躺在那儿，立刻放轻脚步来了个突然袭击。
韦霸一时没提防，差点被宝栗踹个正着，赶忙往旁边滚去，一开始的悠闲自在霎时消失不见，立即进入了备战状态。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手几个回合，宝栗很快收了手，对韦霸说道：“师兄你长进了不少！”
韦霸很有些心有余悸：“你这家伙怎么一上来就偷袭？”
宝栗说道：“到了外面旁人要动手可不会和你打招呼。”
韦霸心有戚戚焉。
宝栗和韦霸一同坐下，问起他是怎么遇上闵宁师姐的。
韦霸倒没说什么“说来话长”，而是言简意赅地和宝栗分享起具体经过。
原来他这两年没回来不是因为他不想回来，而是因为他不小心坠入蛮荒领地，那边可比什么五洲八海凶险多了。
韦霸凭借着一身蛮力与过人的直觉在那边生存下来，苦苦寻找了一整年都没找到回来的路，不想竟遇到了同样流落蛮荒的闵宁师姐。
两人会合之后，能做的事就多了，通过一年多的不懈努力，他们终于求得大巫的指引找到了返还的通路！
宝栗听说那边有山一样高的巨人，有会长乳汁和面包的大树，不由心驰神往：“那树上的面包好吃吗？”
韦霸见宝栗很有些跃跃欲试，似乎想亲自去蛮荒那边悄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赶紧装得一脸嫌弃，试图打消宝栗的危险念头：“也就那样吧。你想想看，一样东西再好吃，老是是它也会腻的，吃着吃着你就不觉得它有多美味了！”
宝栗说道：“可我都没吃过，肯定不会腻的，你怎么不带点回来给我尝尝？”
韦霸没好气地道：“我倒是想带回来，可那边的大巫说哪怕我们身上只偷藏了一根草，都没办法穿过通道！”
宝栗言之凿凿地说道：“他骗你的，你想想看，你在那边两年多了，肯定没少吃喝！你吃进去喝进去的食物不都长成了你的血肉？也没见你身上的血肉通不过通道！”
韦霸听了这话，竟觉得挺有道理。
估计那位大巫就是不想他们把蛮荒的东西带出来，所以特意那么吓唬他们。
宝栗越想越遗憾：“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去了。听说蛮荒位于三界之外，属于天庭都管不着的地方，肯定有很多新鲜东西，只是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韦霸在蛮荒探索了两年，对那个完全处于没开化状态的地方算不得厌恶。
比起很多地方，那边瞧着倒像是片净土了！
韦霸说道：“要是那么好找，蛮荒哪还能是蛮荒。”
蛮荒之所以是蛮荒，就是因为人、神、魔都鲜少往那边去，如果他们真能把手伸过去，哪还有现在的安定平和？
宝栗一想，感觉也是。她点头说道：“这次师兄你回来了，还会出去吗？现在我也可以出任务了，要不我们以后一起组个队！”
韦霸对此没什么意见：“我随便都可以。”
宝栗正与韦霸商量着以后的组队事宜，就看到只报信鸟飞了过来，竟是闵宗主那边让他们过去一趟。
宝栗两人齐齐去了凌霄峰。
闵宗主夫妻俩一同向韦霸道谢。
若是没有韦霸意外进入蛮荒，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寻到大巫的居处，闵宁怕是现在还没法回来。
想想自己过去对韦霸的偏见，闵宗主夫妻俩都有些懊悔，都拉着韦霸问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韦霸说道：“不用，我没什么需要的。”
闵宗主夫妻俩对望一眼，知晓韦霸心里对宗门有了芥蒂，便也没再多言。
他让韦霸两人也坐下，这才细问起他们在蛮荒那边的经历。
蛮荒那边灵气倒是充沛得很，韦霸与闵宁的修为都有了不小的突破，尤其是闵宁，这次回来竟也突破了宗师境界！
要知道她比尚风清还要小上几岁！
闵宗主说道：“既然蛮荒大巫助你们归来，你们也不能恩将仇报，毫无避忌地将蛮荒那边的情况泄露出去。你们只说自己误入险境，费了不少功夫才归来即可。”
韦霸两人连连点头。
得知宗门这几年发生的事，闵宁皱眉沉思许久。宗门迟迟没彻查出万兽居那事儿的真相，着实是个不小的隐患！
闵宁知晓父母都是宽仁的性子，底下的长老又各怀心思，思量片刻，开口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可能得委屈委屈小师妹。”
宝栗一直在旁边看着闵宁，总感觉好看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她二师姐和三师姐可都真会长！
一听闵宁点了自己名字，宝栗立刻说道：“不委屈，师姐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闵宁被宝栗毫不犹豫的应答逗笑了，有点明白为什么师门上下都这么喜欢这个小师妹。
闵宁娓娓说道：“我们演一出戏给他们看，好来个引蛇出洞。”
她刚回师门，哪怕过去熟识的人也会变得陌生，就算性情变了也没人会起疑。
宝栗在她归来前备受宠爱，进出二十三峰如入无人之境，可以说是紫云宗头号风云人物。
她作为宗主的女儿、昔日被父母和长老们捧在掌心的存在，看到这样的宝栗心里能没点想法？
只要她与宝栗起了矛盾，肯定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浑水摸鱼，这样就能把潜藏在暗处的人给引出来！
比起明面上的敌人，还是这种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更叫人如芒在背。
闵宁甚至觉得当初自己半路失踪也有那些暗桩的手笔在。
要是能顺着那些暗桩直接揪出背后之人，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隐患，那就再好不过了！
闵宗主听了女儿的分析，也觉得这事儿必须彻查清楚。他的目光在闵宁与宝栗之间逡巡片刻，说道：“那就委屈你们了。”
闵宁不仅平安归来，还实力大增，一举成为眼下最年轻的宗师级强者，着实叫宗门上下一片欢欣。
只不过他们没欢喜几天，就发现闵宁和宝栗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两个人都是天才，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看不顺眼就是干！
她们的实力摆在那里，别人想拦都拦不住！
后来又听说闵宗主心疼女儿在外面吃了苦，总是偏帮自己女儿。
各峰峰主一直把宝栗当宝贝疙瘩捧着，每逢考核都要拉宝栗过去坐镇来着，得知这个消息哪里坐得住，立刻对闵宗主的偏心举动表示强烈不满，直说要是凌霄峰容不下宝栗，他们二十二峰随便宝栗选！
接下来的几个月闵宁与宝栗毫不相让，不管正式场合还是私底下都没少直接动手，较起劲来让旁人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颤。
期间还有韦霸这个历练归来的小霸王经常为宝栗冲锋陷阵。
原本安定平和的紫云宗一下子充满了硝烟味。
这场闹剧一直进行到闵宁当众说出“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种话，终于到了闵宗主正式做“决定”的时候了。
听了闵宁这种任性的话，二十二位峰主都明确表示强烈反对。
闵宁实力固然高，可宝栗的天赋也不是假的，假以时日宝栗说不准能为紫云宗培养出不下十位宗师级强者！
他们是脑子有毛病才会把这样的宝贝放走！
这样的争辩愈演愈烈，连本来意识不到宝栗有多重要的人都听了一耳朵。
至于本来就认为宝栗非常重要的人，那自然只有一个想法：机会来了！
一时间有私心的没私心的，真心劝和的浑水摸鱼的，都开始明里暗里出面掺和。
宝栗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压根没打算过问，每天仍是开开心心地与韦霸他们结伴吃饭和对练，只偶尔抽空去跟她闵宁师姐“针锋相对”。
闵宁很快锁定一批可疑的人，只是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暗中记录他们都做了什么。
没过多久，就有人一状告到闵宗主那边，说宝栗和韦霸两人私自圈起宗门的地赚钱，外门子弟对此敢怒不敢言，要求闵宗主不要徇私，必须得好好惩处宝栗两人，不能叫她们再这样放肆下去！
即便紫云宗的外门弟子已经换了一茬，试炼谷的生意依然火热，入谷名额甚至越来越供不应求。
照理说开个试炼谷买家开心卖家也开心，自由买卖、你情我愿，还提供了好些个就业岗位，没什么可指责的地方。
可这事算下来确实是宝栗两人圈起宗门的地在捞钱，这事儿随便换个内门弟子来都可以做，只是他们没宝栗两人这么大的权限罢了！
谁叫他们没有个峰主爹或者宗主师父呢？
有人在背后那么一煽动，不少人就觉得不甘心了，联名提出要严惩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
许多事一旦有人起了头，就会愈演愈烈，很快就有人拿韦霸过去做的荒唐事做文章，又牵强附会地列出宝栗不少“罪名”，非逼着闵宗主表态不可。
闵宗主把宝栗喊到跟前，和她商量着放她几个月假，让他们好好清肃清肃师门。
这期间宝栗去哪儿玩都可以，就是得注意安全，别遭了有心人暗算。
宝栗对此没意见，还很有些兴奋：“那我回去看看大鹿它们好了！”
闵宗主与宝栗商量完了，便对外宣布说自己没什么可教宝栗的了，就此让宝栗出师去！

第18章
紫云宗关起门来干的事，外人虽不能全盘了解，或多或少却也知道闵宗主夹在女儿与关门弟子之间有多为难。
这几年闵宗主不时会带宝栗出去露露脸，不少人都知道宝栗天赋异禀，得了消息后纷纷传信给闵宗主，说要是紫云宗容不下宝栗，可以把人送到他们那边，他们愿意多收一个亲传弟子！
闵宗主没想到抓个内鬼，竟能发现这么多人在觊觎他的关门弟子！
意想不到的威胁增加了！
闵宗主趁着宝栗还没出发，塞给宝栗一堆材料和法宝，表示这次让她受委屈了，让她收到消息一定要赶快回来。
宝栗虽然不知道闵宗主受了什么刺激，不过既然是自家师父给的宝贝，她自然取出个新做的乾坤戒把它们统统装进去以表重视！
转眼就来到宝栗“出师”当日，宝栗本来没什么感觉，不过看到不少人一路送她到山脚，她却莫名有种自己当真要离开师门的错觉。
与她一同离开的还有一起被举报的难兄难弟韦霸。
两人到了山脚，示意一干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不必相送。
宝栗想了想，回身郑重其事地朝宗门拜了三拜。
一拜谢师父，带她踏入尘世。
二拜谢同门，伴她辛勤修炼。
三拜谢宗祖，传她修行诸法。
宝栗诚心诚意地念念有词，不知不觉间竟又出现了紫霞满天的异象，一如宝栗当初拜入宗门时的情景。
众人惊异地抬起头看着云蒸霞蔚的天际，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山脚早没了宝栗二人的身影。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宝栗在前，韦霸在后，两人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要是这一出不是演戏，而是真的，你伤不伤心？”韦霸好奇地问宝栗。
韦霸不是头一次离开宗门了，没什么离愁别绪，他回来以后连韦峰主都没见过，自然也没有向韦峰主辞别。
宝栗说道：“为什么要伤心？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要是想念师父和师姐她们，大可以自己回宗门看她们啊！”
韦霸听着宝栗的话，觉得她真是天真，有时候见不见面，又不是取决于距离多远，而是取决于彼此的心意。
倘若真的被伤透了心，难道她还要巴巴地回去再被伤害一次吗？
韦霸没有多说，叼着根草缀在宝栗身后。
上次韦霸一个人离开宗门，心中不免难受，这次与宝栗一起走却是没了那种感觉。
韦霸好奇地询问：“你小时候住的那个山头离紫云宗很远吗？”
宝栗说道：“当初师父带我会紫云宗都花了好几天，算下来是挺远的。”
小时候宝栗没有距离远近的概念，现在倒是有了，连师父那样的修为都得走好些天，可见肯定不近！
“差不多到南苻大陆那边了！”宝栗给韦霸举了个最直观的例子。
当初云怀大师从南苻大陆追赶九头蛇到她们那边，本来是想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杀死九头蛇，免得祸害了俗世良田。
没想到九头蛇的味道馋到她了。
韦霸说道：“那确实挺远的，我们也不赶时间，一路上倒是可以慢慢走。”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也不拘住什么地方，遇到城镇就在城镇歇脚、遇到山林就仰卧在林间过夜，左右他们修为不低，风霜雨雪都奈何不了他们。
哪怕身上凝满了霜雪，早上醒来抖上一抖又是精神抖擞的一天！
这日宝栗两人途经一处瓦顶冒青烟的城隍庙，宝栗觉得挺新鲜，又看天色挺晚了，当即决定在这城隍庙住上一宿。
这种青烟却不是寻常事物，而是功德聚拢而成，俗世中人肉眼不可见，像宝栗她们这种修行之人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种冒青烟的地方，她们遇到了都是要敬着点的！
夜里宝栗躺下闭眼歇息没多久，就感觉眉心隐隐发热。她修为比幼时强悍太多，哪怕是睡梦之中也不再是无知无觉被牵着走。
察觉眉间红痣的异常，宝栗缓缓睁开了眼。
她抬手摸了摸伴随自己许多年的红痣，感觉有些烫手。
见韦霸没有醒来，宝栗放轻动作起身，循着红痣的指引走向城隍庙后一株老樟树下。
一只树灵从树上跃出，手上捧着一份灵契：“有缘人，这是宝镜山的地契，我在此等候多年，终于等到您啦！请问您愿意接受这份地契，成为宝镜山的主人吗？如果您担心生计问题，我们这里有丰厚的创业补贴，可供您创业使用哦！”
这只树灵生性活泼，身体边说话边随风而动，像极了身姿优美的舞者。
宝栗一愣，不知怎地从那份地契上感知到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气息，压根听不进树灵热情地介绍着成为宝镜山主的好处。
宝栗伸手取过那份灵契，才看清楚上头绘制着宝镜山的舆图。
宝镜山之所以叫宝镜山，就是因为山体延绵，环绕着中央宝镜般的湖泊。
这湖的名字也很直接，就叫“宝镜湖”。
在宝栗的注视之下，舆图上的宝镜山环抱着宝镜湖，哪怕四季不断变幻，湖山却依然相依，仿佛在履行着什么诺言。
因着自己的名字也有个宝字，宝栗更觉这地方让她倍感亲切。
宝栗迈步往樟树后走去，却见眼前的景致骤然改变，舆图上的宝镜山一下子来到她眼前。
她穿过花木婆娑的山道，看见了闪闪亮亮的宝镜湖！
旁人听着这样的名字可能会觉得俗气，宝栗却莫名很喜欢，总觉得在许多年前有人摸着自己的脑袋提起过这样一个地方。
可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宝栗站在泛着粼粼波光的宝镜湖前，一点都想不起那由衷让她感到亲近的声音从何而来。
树灵跟着宝栗飘到宝镜湖畔，又询问了宝栗一次：“请问您愿意接受这份地契，成为宝镜山的主人吗？”
宝栗回过神来，看向莹莹发亮的树灵。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树灵，发现它与山灵一样无形无实。
宝栗已经不是刚随着闵宗主踏入俗世的懵懂孩童，她这些年看了许多书、交了许多朋友，已经知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有人让你们照顾我吗？”宝栗忍不住问。
树灵茫然了一会，似是想起了什么，偏偏仔细回想又什么都记不清楚。
树灵捧着灵契说道：“我不知道啊，我看到你自然而然就记起这份灵契来了。”它绕着宝栗转了一圈，只觉宝栗身上的气息让它很是喜欢，通体泛着莹白光晕的身体开开心心地随风舞动，“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好高兴啊。你会让宝镜山热闹起来的对不对？”
宝栗这才注意到宝镜山内竟是没有灵禽瑞兽、奇花异木的踪迹，更别提人烟，举目望去只见寻常花木自生自落、寻常鸟兽飞翔腾跃，竟像处与世隔绝的无人之境，与韦霸他们所说的蛮荒境有几分相似。
对于灵窍已开的树灵来说，这样的宝镜山确实不够热闹，连个能够说话的人都没有！
宝栗又询问了许多细则，才知晓旁人入了这山只会看到普通山岭，只有得了宝镜山主认可的人才能踏入真正的宝镜山享用其中的丰沛灵气。
这一点并不稀奇，紫云宗就是这样的，只有本门弟子才能进入紫云宗，否则的话只能偶尔窥见紫色云雾弥漫于天际。
比较让宝栗在意的是树灵提到的创业补贴。
她现在是个小富婆了，倒是不怎么缺钱，可根据树灵的提醒，似乎只要她在宝镜山下开家店，就可以与城隍庙达成战略合作关系！
所谓的战略合作关系，就是各地城隍庙每日将当地的疑难问题反馈过来。她如果能够帮忙解决，就能够直接传送到距离最近的城隍庙去！
这样城隍们遇到的棘手问题能被解决，她也能够免于长途奔波，可谓是双赢的合作！
至于为什么要开店，那是因为城隍庙不能和私人合作，但如果是私人单位就没问题了！
毕竟单位和单位合作，是健康的，是向上的，是值得鼓励的！
宝栗听不懂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她一下子看出这种合作的便利。
紫云宗也会接受各种各样的委托，只不过一来一往会耽搁不少时间，经常会出现延误最佳时机的情况。
要是能够得到城隍庙的第一手消息，再配合这个瞬移传送，那各地兴风作浪的妖魔鬼怪岂不都她练手的好对手！
宝栗很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好，我们这就把店开起来！”
至于货源，那也不愁，宝栗了解过商贾之事，不就是从价钱低的地方买入货物、到价钱高的地方售卖吗？她既然能凭借城隍庙的合作穿梭各地，难道还愁没东西可卖？
宝栗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当即也不耽搁，准备回城隍庙找韦霸商量开店的事。
不想她刚绕回城隍庙中，就见一行侍卫护着个锦衣病弱青年往城隍庙走来。她好奇地抬眼看去，只见青年长着双狭长凤目，身上隐隐带着股龙气，只是那股龙气不太稳定，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宝栗现在已经知道辨气了，这股龙气似乎代表着对方是俗世之中的皇亲国戚。
对方的侍卫注意到宝栗的出现，都警惕地将手按在刀柄上。
病弱青年却摆摆手让人退下，自嘲般笑道：“我如今这种情况，谁舍得派这样好看的小姑娘来蛊惑我？”

第19章
宝栗听了这青年的话，不由又多看了青年一眼，只见青年脸上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刚才那么简单的一句话竟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此时处于一个多说一句话都要喘息好一会的虚弱状态。
宝栗见此人身体虽弱，眉宇却透着难言的坚韧，知他是个心志坚定的人。
她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寄宿之人，大方地招呼青年：“我与师兄准备在城隍庙中歇上一宿，你们要是不想赶路，也可以进庙与我们将就一晚。”
护卫在青年身侧的黑面侍卫皱着眉看向宝栗，只觉这小小少女许是什么山魈鬼魅，要不怎么一点都不怕他们这么一行军汉，还邀他们入庙同宿。
宝栗不知他们心中所想，见他们并不答话，径直转身入了城隍庙。
韦霸早醒来了，听宝栗进来才坐起身，问道：“谁来了？”
宝栗说道：“不认得。”
“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韦霸抱着手臂看向宝栗，神色带着点儿狐疑。
宝栗说道：“这事回头再与你细说。”有外人在，宝栗不好与韦霸提及宝镜山之事，只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准备明天进城一趟，把这处山头盘下来，开家店与城隍庙做邻居，以后我们就在此处落脚。”
韦霸只当她是出去转了一圈，突然起了这样的想法。他说道：“你想在这里落脚，我自然没意见。左右我也不想回宗门去了，以后我想歇息了正好回这边。”
这城隍庙可是冒青烟的好地方，韦霸也挺喜欢的。
韦霸看了眼尾随而入的青年一行人，倒是不好让此地城隍出来见个面、问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青年在旁听着他们师兄妹的对话，等他们商量完明日入城的事，才浅笑着开口：“两位仙长似乎不是俗世之人？”
方才初见时他便觉宝栗不一般，刚才听韦霸提及宗门之类的，他又打量了两人一番，顿觉自己遇到了不得了的机缘。
见两人在商量盘下这处山头的事，青年轻吸几口气，平定好呼吸才勉力开口与宝栗搭话。
哪怕宝栗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岁的女娃娃，他仍是目露敬重地称她一声“仙长”。
俗世众生之中一万个人也挑不出一个有修行天赋的人，哪怕是各大宗门的外门弟子，到了外面也颇受敬重，何况宝栗两人看起来便不是普通修士！
宝栗见青年说话都费劲，想了想，掏出颗糖丸似的丹药递给他：“你吃了它，病就好啦。”
青年看着女娃娃青葱般的手指捏着颗丹药，心微微地颤了颤。
他想到他父亲一心求道，几乎掏空了大齐国库去求长生药，可是都不曾换来仙人的半分垂顾！
嗅着腥味而来的，永远不是仙人，而是那些追名逐利之徒。
谁能想到他只是途经这么一处城隍庙、上前与两位修士搭话，就能让这位还是小女孩儿模样的修士解赐药救命！
宝栗见青年薄唇轻颤，眼底似有翻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一时有些迷茫。
她奇怪地问道：“你不想治好你的病吗？”
这人说起话来那么辛苦，吃了药治好了病，就可以好好聊天了！
旁边的黑脸侍卫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被青年抬手挡住了。
他伏地朝宝栗一拜，正色对宝栗说道：“多谢仙长赐药。”
这动作寻常人做来毫不费力，于他而言却是牵动了浑身病灶，只觉疼入肺腑。
他不被父皇看重，又遭奸人迫害，拖着病体到这瘴疠横生的偏远之地自生自灭，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想竟路遇仙人、得了仙药！
都说世事无常，往常他从没这样感慨过，如今才知晓什么是峰回路转、什么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宝栗见青年这般郑重其事，倒觉有些不自在，不由转头看向韦霸。
韦霸不太耐烦这些事，且总觉得这个病弱青年日后说不准会缠上宝栗，抱着手臂说道：“让你吃你就吃，整这么多没用的虚礼做什么，难道还怕我们图谋你什么不成？”
即便韦霸语气算不得多好，浑身也透着股杀戮之气，青年也并没有显露半分畏惧。
他伏拜过后便一脸敬重地接过宝栗手中的丹药，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这丹药竟还有一丝甜味。
随着丹药入腹，他很快感觉五脏六腑变得十分熨帖，平日里那种仿佛被什么灼烧着的剧痛慢慢消失不见。
宝栗这几年拿了不少丹方练手，给青年服用的是十分常见的淬体丹，据传凡人服用后百病尽消、百毒尽解。
她看这人没做过恶，却病痛缠身、奇毒入体，便知有人将不该他承受的病痛用邪门歪道加诸其身。
目的应该也很简单，有人试图抹杀他身上的龙气！
既然遇上了，宝栗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她们虽不适合插手俗世之事，却也不至于冷漠到见死不救，一位身有龙气、心术端正的人说不准能造福苍生，救活他也算是功德一桩。
何况，这人一见面就夸她长得好看！
宝栗最喜欢这种有眼光的人了。
见青年脸上渐渐恢复血色，宝栗知晓自己没选错药，满意地说道：“此后你的身体应当与常人无异了，只要多行善事，活到寿终正寝不是难事。”
“鄙人澹台容，多谢仙长相救。”澹台容脸上少了几分病气，身上的龙气竟是强盛了不少。他语气仍是谦恭有礼，“此次我前来楚江府就藩，日后楚地便是我的封地，仙长既然想要这处山头，我明日便让人将地契送来，不必仙长来回奔走。”
这样厉害的人物愿意在楚江府落脚，莫说是一个山头，就算是想要半个楚江府，他都能眼也不眨地给出去！
宝栗听懂了，以后澹台容就是楚江府的掌权人，整个楚江府都是他说了算。
宝栗虽看出了他身上的龙气，却没想过他正好是大齐刚封的楚王、恰好负责管辖这个地方。
既然来得这么巧，宝栗自然不会客气：“好，那你明日让人把地契送来！”
澹台容松了口气。
宝栗能有想要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否则他还真不知道用什么才能打动她们这种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
更重要的是，听宝栗的说法是要在此地开个店铺，也就是说他以后还可以到这里来拜见他们师兄妹二人！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天知道他祖父这些年光是花在寻访仙人身上的钱就足以养活数以亿计的百姓！而他只要出城走上一段路，就能轻松拜见两位实力非凡的仙长！
澹台容按捺住心中的激荡，又进一步询问宝栗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要不要派人来帮忙营建房屋与店铺。
宝栗说道：“不必了，有地契就可以了，我与师兄商量好就能把店铺建起来。”
澹台容点头应下。
宝栗刚签下灵契成为宝镜山主，消耗了不少灵力才接管整座宝镜山，如今还真有点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让澹台容和韦霸早些睡，自己也躺下歇息去了。
第二日宝栗嗅到烤肉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坐起身来一看。
澹台容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有韦霸坐在火堆前烤着兽肉。
宝栗跳了起来，跑到火堆旁盘腿坐下，对韦霸说道：“师兄你出去这两年，我可真想念你烤的肉，明明也是一样的烤法，你烤的偏就格外香！你是不是藏着什么独门秘法没告诉我？”
韦霸见她和小时候一样边吸着鼻子乱嗅边说个不停，没好气地睨着她说道：“我还总打不过你，莫不是你和我对练的时候藏了一手？”
宝栗听懂了，烤肉这事儿竟也看天赋。她不由对韦霸说道：“我听闻俗世之中菜系多样，烹饪之法也多如牛毛，不如我寻些菜谱让你揣摩揣摩。”
说不准韦霸不仅烤肉有天赋，旁的什么蒸、焖、炒、炸、炖、煮、烩、熘、卤、腌也都天才得很呢！
韦霸不乐意了：“你把我当厨子吗？”
宝栗眼珠子转了转，直接跳过韦霸的问题，笑吟吟地说道：“我听说我们东海里头有大禹治水余下的珍铁，不如我们改日去东海把它给找出来，打造一套趁手的厨具！”
好用的厨具都有了，她师兄不得发挥发挥自己的厨艺天赋吗？
韦霸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把东海之行提上日程。
既然厨具要用珍铁打造，其他东西自然也不好随便。
宝栗打算从瓦片到墙砖都用最好的，兴致勃勃地和韦霸讨论起要去哪些地方寻宝打造他们这个介于俗世与宝镜山交界处的店铺。
澹台容早已离开，宝栗也不必避讳什么了，直接把宝镜山的存在与韦霸讲了。
韦霸听后只觉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不赞同地说道：“这种灵契你怎么能随便签，小心其中有诈！”
宝栗说道：“我能感觉出来它们没有恶意。”
韦霸还是不放心，跟着宝栗去宝镜山转悠了一圈。
看见那片宽阔漂亮的湖山，韦霸也生不出什么猜疑来了。
得知他们往后来能和各地城隍庙合作，韦霸只觉得这顿白吃的午餐简直好到让人想怀疑都怀疑不起来。
谁能用这样的大手笔来坑害宝栗这么个半大小孩？
思及宝栗那横扫紫云宗二十三峰的可怕天赋，韦霸隐约察觉宝栗必然有了不得的来历——
至少能生出宝栗来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这样的非凡之人却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其中必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他们没查清楚前被旁人知晓说不准会给宝栗带来祸事。
韦霸难得严肃地告诫道：“我就算了，往后你可不能再随便把人带进这儿来，更不能随便把你是宝镜山主的事情告诉别人。”
宝栗连连点头：“我晓得的，绝不会再和旁人提起！”
“我们先回城隍庙会会这楚江府的城隍，再想想在这里做点什么买卖好。”韦霸想了想，又给宝栗提了个建议，“我觉得你可以给孟老头儿传个信，让他来给你当掌柜，反正他在紫云宗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第20章
孟老头儿老年丧子，自己还因为意外丢了修为，脾气日渐暴躁，每天待在奇器坊不是补觉就是看闲书，日子过得挺颓丧。
倒是宝栗去过绀珠峰后，每次宝栗动手炼器他都要在旁边看看，好歹算是找回了那么一点乐趣。
这次宝栗遭到攻讦，孟老头儿暴跳如雷，要不是宝栗悄悄去与他说明情况，他铁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宝栗“出师”！
就孟老头儿那暴脾气，在宗门虽有不少故交，却也不甚往来，挖过来宝镜山坐镇倒是不错。
宝栗觉得这提议不错，立刻写了封信让报信鸟叼回紫云宗去，准备挥起小锄头挖自家宗门墙角。
她给孟老头儿写完信，澹台容便亲自把地契送来了，竟是把这一带的山川河泽都划拉到宝栗名下，只要他在楚江府当楚王一天，这一带便归宝栗所有。
宝栗对此倒是不甚在意，毕竟她只要略施术法，亭台楼阁说建就建、说拆就拆，大不了回头直接拆卸打包带走。
她痛快地收下地契，让澹台容没事不用特意过来，他们师兄妹二人接下来要去寻找建房子的好材料，他来了可能也找不着人。
澹台容喏然应下，一派谦恭。
宝栗观澹台容眉宇清正，态度恭敬却不卑微，知他是个心志坚韧之人。她没再多说什么，收起地契与韦霸一同前往东海寻珍铁去！
澹台容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宝栗二人消失之处。
俗世之人性命最长不过百年，没有人在长生机缘面前会不动心，可宝栗只为他拔除病根，并未提到过修行之事，他也不敢多问。
过去他痛恨自己的父皇求仙问道，对亲儿子不闻不问，如今真正碰上了这样的机会，他竟也得寸进尺地想要在被救了一命之后妄想长生。
澹台容敛目垂眸，对自己生出了几分鄙夷。
“殿下，快下雨了，要不我们先回城？”旁边的黑脸侍卫开口询问。
“回去吧。”澹台容敛起思绪，带着侍卫们上马回城。长生机缘缥缈难寻，既然小仙长让他多行好事，他便好好治理好这楚江府，不叫半个百姓因冻饿灾病而死！
这不容易，不过他得去做。
另一边，宝栗与韦霸很快来到东海边上。
她分了韦霸一颗避水珠，两个人下东海寻找当年大禹放在入海口的神铁。
听说当初大禹用这种神铁治水，水势大时它能变大，水势小时它能变小，神奇得很！
宝栗觉得这神铁拿来造锅正好，毕竟她们有时候想要大锅，有时候又想要小锅，有这样的神铁打造厨具就不愁用不顺手啦！
因着避水珠的缘故，两人到了水下呼吸依然舒畅得很，宝栗好奇地与鱼群追来跑去好一会儿，又逮着只老龟跨坐在它背上朝韦霸猛招手，让韦霸坐到另一只龟背上进行海底寻宝之旅。
韦霸见宝栗玩得这么欢，很怀疑她根本只是想来海底玩儿，而不是要找什么珍铁！
韦霸正这么想着，就瞧见前头有艘沉船。
宝栗也看到了，跳了龟背游过去绕着沉船看来看去，最后还钻进船里研究里头有什么。
韦霸赶忙驱使着大龟游到大船边上，对宝栗喊道：“你别什么地方都往里钻，万一里头藏着陷阱你就危险了！”
宝栗说道：“不怕，就算有陷阱，我也能把它拆掉！”她说完朝韦霸举起一方宝印，奇道，“这个印玺带着鬼气，好稀奇。”
韦霸也看到宝栗手里那方宝印正冒着腾腾黑气，接过一看，印上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用的是篆书。
韦霸早些年读过不少俗世闲书，一下子认出上面的字来。他说道：“据传俗世之中有位始皇帝曾一统东莱大陆，从此不满足于称‘天子’，特意取三皇之皇、五帝之帝合称‘皇帝’，自他以后俗世帝王才开始以‘皇帝’自称。”
宝栗也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不太清楚这方宝印与始皇帝有什么关系。
韦霸接着说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便是他命人刻于玉玺上的话，他也确实曾派人出东海寻访仙人，只不过后世有不少人仿做过这样的印玺，所以谁都不知这印玺是真是假。”
宝栗把宝印收入乾坤镯中，点着头说道：“我们先把它带回去，回头再研究研究。”
两人再次坐到龟背之上，差遣两只大龟把他们驮往目的地。
大龟游出一段路后韦霸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艘沉船正缓缓崩塌，似乎失了宝印便再也没法维持原来的形状。
韦霸收回目光，与宝栗一同去寻神铁所在之处。
两只大龟活得久，对海底的情况门儿清，很快驮着他们抵达目的地。
宝栗瞧见那仿佛长在海底的神铁，一点没慌，抄起自己的灵斧开始哼哧哼哧地靠劈砍挖铁，没一会就砍下老大一块！
韦霸也试着动手跟着挖，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挖不动！
韦霸看着那片势利眼的神铁矿，默默地收回了手，等着宝栗忙活完毕。
得了神铁，宝栗又骑着大龟在海里扫荡了一圈，把自己感兴趣的宝贝都搜罗回去。
接着她又与韦霸转去去血枫林之类的地方取了砖泥、瓦土、涂料等物，花了整整一个月把需要用的建筑材料收集齐了才回楚江府！
等回到城隍庙中，宝栗便发现城隍庙里多了个人，竟是上个月她写信喊来的孟老头儿。
这小老头儿脸上盖着本书呼呼大睡，这次的书是《绝世医修风月谱》。
韦霸：“…………”
宝栗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把《绝世医修风月谱》取下来翻看了几页，发现里头图文并茂，写的都是那男女之事。
她年纪虽小，看的书却不少，见了这种书倒也不觉得害臊，只觉得孟老头儿的这口味这么多年都不带变的！
孟老头儿被宝栗闹醒了，瞧见自己刚买的新书落到了宝栗手里，赶忙抢了回去。他怒道：“你这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
“没想到您这就来啦！”见孟老头儿一如既往地暴躁易怒，宝栗当机立断地转移话题。
“你还好意思说，写信叫我过来，自己不知跑哪里去了，报信鸟都找不找你。”孟老头儿抱怨道，“要不是这城隍庙还不错，我早就回紫云宗去了。”
“我也觉得这城隍庙不错。”宝栗盘腿坐到孟老头儿对面，喊楚江府城隍出来和他们这几个未来邻居见个面。
城隍属于最小的地仙，一般只能管自己任地内的事。
听到宝栗喊自己出来，城隍从地下钻了出来。
孟老头儿惊讶地发现，楚江府的城隍竟是个半大少女。她瞧着约莫十六七岁出头，仍作少女打扮，见了孟老头儿和韦霸，对方下意识地往宝栗身边挪了挪，眉眼很有些楚楚可怜。
她的名字就叫楚楚，活着的时候做了许多好事、救了许多人，虽然没出嫁就早夭了，却积了一身功德，得了城隍之位。
楚楚看起来有点胆小，实际上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属于那种一边哭唧唧一边打爆坏蛋狗头的实力派。
她当城隍之后兢兢业业地聆听楚江府百姓的诉求，遇到该自己管的事从来没有耽搁过，不过她每天都默默祈祷接下来没人来祷告，给全年无休的小地仙放半假也好！
以后两边不仅要当邻居，还要达成战略性合作关系，楚楚坐在宝栗身边与三位未来合作伙伴相互认识。
对于宝栗活力充沛、迫不及待想要到处历练的状态，楚楚羡慕得很：“我可做不到。”
宝栗夸道：“你把城隍当得多好！”
人都齐了，宝栗就向楚楚借地炼制建材。
自从跑去祸害过绀珠峰，宝栗的炼器水平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主要体现在她什么都能够炼制出来，包括把搜刮回来的各种原料搞成建筑材料！
孟老头儿见宝栗要开炉，自然免不了在旁边观摩。他虽失了修为，对炼器的热爱却没变过。
哪怕宝栗只是批量炼制砖瓦，他也再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韦霸对炼器没什么兴趣，决定出去猎几只凶兽回来加餐。
他杀完凶兽又想起宝栗觉得光是烤肉太单调，不由迈步入了城，化作凡人在街上寻找起书肆来。
楚江府乃是楚王封地的治所，街上热闹得很，韦霸看着行人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有些是小情侣肩并着肩，有些是父母带着孩子，有些是少年朋友勾肩搭背。
他耳里好，能听到他们口里讨论着的家长里短。
比之漫长而枯燥的修行之路，这些俗世凡人的生活竟是更加多姿多彩。
韦霸打听出书肆在哪儿，径直寻了过去，挑了几本菜谱翻了翻，觉得里头的做法不是很难。
他把能找到的菜谱全买下了，又想到要是在宝栗面前练手失败不免有些丢脸，于是又去找个酒楼借了他们的灶头准备偷偷练习练习各种烹饪技巧。
一开始酒楼那边当然不同意，但是韦霸出手就是能包下整座酒楼好几天的钱，他们很快就欣然答应了。
没办法，这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不过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第21章
香，真是太香了，整条街都闻到一股子诱人香味。
这股香味还在不断变化，有时候是红烧的，有时候是酱爆的，有时候是炒炸的……可是不管怎么变，那都是香到极点，馋人到极点！
有这样的香味到处乱飘，所有正在吃东西的人都觉得面前的食物索然无味。
酒楼里不少食客顿时不干了，齐齐开始嚷嚷起来：“不是说这是你们的招牌菜吗？现在大厨做的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香？你们是不是把好东西藏起来不卖给我们？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
这样的声音愈演愈烈，有些暴脾气的食客甚至想直接进厨房找吃的！
对于这种情况，拍板把厨房外借的掌柜也是始料未及。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三五大粗的莽汉，做起菜来居然这么厉害？别说外头那些食客了，连他这个当掌柜的闻讯赶到厨房，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酒楼的大厨和帮厨们更过分，在韦霸皱着眉头要把做好的菜倒掉时第一个冲了上去，争相把菜抢了下来，口里还说道：“别倒，别倒，闻着就好吃，已经做得很好了！”
韦霸一脸认真地皱着眉说道：“还不够好！”
大厨都快哭了，这要是还不够好，那他们以前做的都是什么？猪食吗？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怎么会有人一看就会，一做就做得这么好吃？
要不是他们亲眼看着这家伙掏出菜谱对着学，他们肯定也不会相信韦霸是第一次做这些菜！
掌柜唇微微哆嗦着，忍不住上前和专注切肉的韦霸搭话：“不知这位师傅在何处高就？”
韦霸抬眼看了掌柜一眼，只一眼，就吓得掌柜后退了两步。
没办法，韦霸本身就长得凶神恶煞，通身气势更是骇人得很，连紫云宗弟子都对他敬畏有加，更何况是外头这些俗世凡人！
“自己学着做点吃的，谈什么高就不高就。”韦霸耐着性子答了一句。他还没实践完，总得应付应付主家，省得再去别处借灶头。
掌柜一句“要不要到我们酒楼做事”到了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他腿还抖着呢。
掌柜没敢继续和韦霸说话，只能到外面去维持秩序，只说里头的菜闻着香，实际上不怎么样。
韦霸耳朵灵敏，听了掌柜这话倒是悟到了点什么。他做出来的菜香归香，却是只能闻味儿，吃起来没有多大惊喜，要是能让香味蕴藉其中，咬下去时才在口中散开，味道应该能更上一层楼！
韦霸悟了出来，上手试验了一番，发现做出来的菜果然好吃得多了，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韦霸收了手，扫了眼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的大厨与帮厨们，大方地把只尝了一口的新菜统统留给他们，一个闪身从酒楼里消失了。
在掌柜的再三安抚之下，食客们总算不再骂人。掌柜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到厨房一看，发现韦霸做的菜已经被瓜分完了，厨房里一片狼藉，约莫是刚才大厨们为了抢口吃的大打出手！
瞧瞧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刚互殴过啊！
掌柜得知韦霸已经走了，捶胸顿足地说道：“你们怎么不把他留下来！”
吃得最多的胖大厨摸着肚子说道：“掌柜，你刚才不仅舌头打结，腿也在打颤，还好意思说我们不留人？”
掌柜语塞。
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飞来横祸！
谁会想到借个厨房出去，还能砸了自己招牌，闹得食客以为他们没拿出拿手好菜来当招牌菜？
开玩笑，要是他们能做出那么香的菜，早就把酒楼开成楚江府第一大酒楼了，哪里会藏着掖着？！
这不是根本不会做吗？！
胖大厨却说道：“前头几道菜我倒是学了三成，好好练习应该能糊弄糊弄食客。倒是后面那几样做法，我是看都看不明白……”
掌柜听胖大厨这么说，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拉住胖大厨的手说道：“三成就行，三成就行，你马上开始练习！要什么食材，你只管开口！你要是能做出来，以后你就是我亲爹！”
胖大厨嫌弃地甩开掌柜的手：“我没你这种满脸褶子的儿子！”
掌柜脸上笑出了菊花褶子，一点都不在意胖大厨的嫌弃，迫不及待地叫人准备食材去。
韦霸自然不知晓自己给别人的酒楼带来多大的困扰。他把宝栗提到过的那些烹饪方法都试验了一遍，觉得没有多难，便放心地带着兽肉回城隍庙那边去。
宝栗已经把建材都炼制完了，正与楚楚商量着怎么修改图纸。
宝栗用的不是寻常图纸，而是筑城纸。
这东西是一位前辈发明的宝贝，只要修为到了就能以现实的地形地势为底，将自己想要添加的建筑勾画其上。画成之后凑齐对应的材料，就能催动图纸上的符文阵法将所有建筑建成！
想要搬家也方便，取出筑城纸二次催动阵法，便能将建筑尽数收回。
这个搬家是真的搬家，直接把整个家搬走的那种，一根柱子都不会留在原地！
宝栗还是第一次玩筑城纸，所以兴致高昂得很。
有楚楚这个本土城隍帮忙，周围山川河泽的走势被原原本本地呈现在纸上。
宝栗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不时问楚楚这个地方适不适合建亭子、那个地方适不适合建高台。
楚楚本来是个内敛的小姑娘，受宝栗影响之后话也多了，提出想在靠近城隍庙的地方建个藏书的地方，回头她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也可以过去看看闲书。
宝栗听了，也觉得极好，连连点头说道：“我也要多读些书，去年我去小山镇，看了那晏小山的题词，虽不大明白词中真意，却也觉得读来挺妙。”既然得知新朋友喜欢读书，宝栗当即仗义地说道，“以后我去了别处，就把那边的书都带一份回来给你看！”
楚楚自从当了城隍以后便独居此处，每日忙于城隍事务没法出去交朋友，听了宝栗的话后心里涌出一阵暖意。她忍不住小声说道：“宝栗，能认识你可真好！”
两个女孩儿友谊进展飞速，韦霸在旁边看得有点牙酸。
宝栗见韦霸从外头回来了，立刻又询问起韦霸的意见，看看他想要增加什么建筑。
韦霸指了个僻静的地方，说道：“把这地方给我圈起来，以后我住这儿，没事练练拳脚也不会惊扰旁人。”
宝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她还热心地把周围一处大岩石补圈进去，说道：“师兄你最喜欢大石头了！”
韦霸：“……………”
随她高兴吧。
宝栗又兴冲冲地问孟老头儿有没有要补充的，几个人拿着筑城纸增来补去，热热闹闹地忙活到明月当空，总算是把完整的图纸捣鼓出来了！

第22章
宝栗这个店,主体是一间名为“宝多多”的店铺，店面十分宽敞，里头无愧于宝多多之名,什么宝贝都陈列其中。
只不过这店开在俗世之中，所以对外售卖的只是紫云宗那些寻常商品，还有些是宝栗外出游历时随便捡回来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她也不知道标什么价,摆着让孟老头儿看着卖,要是看买家不顺眼不卖也行。
孟老头儿看过货架上陈列的那些玩意，只觉索然无味，喊个傀儡鸟巡看招呼客人就完事，自己仍是准备每日躺着看闲书。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当然也是有的。
比如楚江府这边产的茶很不错，最近正好赶上明前茶可以摘了,澹台容第一时间派人送了最好的明前茶过来。
这些茶全成了孟老头儿的藏品，一边品咂新茶，一边翻看俗世话本,得劲，特别得劲。
这才叫生活啊！
至于其他地方,那可就大了去了。按照楚楚的需求,宝栗建了个藏书之处，光是放书的地方就连绵一片,林林总总建了十来栋藏书楼，填满后保管能叫人感觉一头扎进书籍的海洋里头。
既然有这么多书,少不得要雇佣些人手来维护,这些人的住处又延绵一大片。此外还有专门提供给过往行人歇脚的旅舍、茶楼、饭馆，为人提供马匹寄存和买卖的马场,反正过路人需要的东西这里都能找着！
城隍庙一带俨然已经被宝栗规划成一处山脚小镇。
至于后山，大伙想去登临揽胜也没有半点问题，只是宝栗她们的住处旁人没法闯入也没法窥探罢了！
赵猎户住在城隍庙不远处的村子，不时也会到城隍庙后的山头转悠一圈。
今天他照常背着弓出发，来到城隍庙附近时愣了愣，有点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如果他的眼睛没出毛病，那就是他的记忆出了毛病：前两天他经过这边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么多亭台楼阁、宅院店铺，怎地就这么一两天的功夫，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簇新簇新的漂亮建筑来？
与赵猎户有同样疑问的人可不少，不少人都有些犹豫，不敢靠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生怕遇上什么山精鬼魅。
倒是往来的行旅不明就里，远远见到前头飘着客店的旗帜，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欢喜，高兴地上前进店歇脚。
孟老头儿从牙行那边雇佣了不少伙计和厨子过来，签的都是活契，给的月钱也丰厚，年轻的伙计们热情洋溢地招呼着过往行旅，一点都不像是新店开张，倒像是一直开在这里似的。
赵猎户既然敢上山打猎，胆子自然不会小，见这么多人进去了都没事，便也动了心思，迈步进去看看具体是什么个情况。
一踏入“宝多多”，赵猎户就被一匹红绸吸引了。他女儿马上要嫁人，虽说自家也能织布，只是怎么看都没有这匹红绸好看！
赵猎户想伸手摸一摸，又怕自己手脏糟蹋了这么一匹好布，赶忙先用手在裤腿上用了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真软和，摸着特别舒服。
再仔细看，上头还有漂亮的花纹，乍一看并不起眼，对着光一照就会发现它流光溢彩、好不绚丽。
赵猎户想到待嫁的女儿，眼里顿时充满了渴望，要是他闺女能穿着这样好看的嫁衣出嫁，该是多么风光啊，十里八乡的小姑娘都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
闺女要嫁的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女婿却也踏实上进，以后夫妻俩相互扶持着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她婆婆是个势利眼，要是他不帮闺女做做面子，说不准闺女要被婆婆嫌弃，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最难相处了，女婿又排行老二……唉，要是以后他们能单过就好了！
如珠似宝养大的闺女，真害怕她嫁人后被欺负啊……
要是能把这匹红绸买回去给闺女就好了！
赵猎户犹豫了许久，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最后还是咬咬牙走到柜台那边询问起红绸的价钱。
孟老头儿本来正品着自个儿泡出来的明前茶，闻言看了赵猎户一眼，说道：“你一个大老爷们，买红绸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穿红裙子不成？”
赵猎户憨憨一笑，对孟老头儿说道：“我闺女快要出嫁啦，我想买回去给她做嫁衣。我穷，拿不出多少钱，掌柜的您给我个实在价，我要是买得起就买了，买不起，买不起我再想想办法，您行行好，说个准价好不？”
孟老头儿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说道：“就你那钱袋子直接给我，布我叫人送到你家去。”
“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拿回去就可以了。”赵猎户边解钱袋子边说道。
孟老头儿收下钱袋，随口说道：“要的，这是店里的规矩。”他问清楚赵猎户家的地址，喊来个伙计叫人把那匹红绸送过去。
伙计虽不知道店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送货上门的规矩，却也没有多问，抱着红绸便往赵猎户家出发。
孟老头儿目送伙计离开，重新端起茶喝了起来。
宝栗从外面进来，带着从山灵那边带回来的许多土特产，比如又大又圆的甜栗子。
见孟老头儿茶壶旁边摆着个阴气浓重的钱袋子，宝栗好奇地上前拿起来看了眼，说道：“这东西哪来的？”
孟老头儿说道：“一个孤魂野鬼留下的，他身上没别的东西，只剩这玩意了。”
宝栗触碰到钱袋，已经感知到关于钱袋子的故事。她叹着气说道：“俗世之人也有许多烦恼，一个钱字就能难倒不少人。”
这位赵猎户为了给他闺女多攒点嫁妆，连续几个月频繁进山打猎，前天他进山打猎时意外摔落山崖。
尸首还没被人发现，魂儿倒是意外走到城隍庙这边来了。
可怜他家只剩孤儿寡母，从此家中没了顶梁柱。
这样豁出命去打猎，只是为了多攒几个钱！
孟老头儿没说什么。
俗世有俗世的烦恼，修行也有修行的烦恼，人活在世上压根没有容易的，谁都别羡慕谁，谁也别可怜谁。
宝栗没有与孟老头儿感慨太多，而是揣着满满一乾坤戒的山货去寻韦霸，让韦霸把这些山货做成好吃的。
自从有了东海神铁做的全套厨具，韦霸的烹饪天赋越发地显山露水起来了。
一开始宝栗闻着只觉得一般般，没感觉特别香，结果一口咬下去简直是满嘴留香，恨不得能一天吃十顿！
就连招待过路行人的饭馆那边，大厨的厨艺都被韦霸调教得十分优秀，甚至已经有人慕名出城来吃好吃的！
各大酒楼派来偷师的帮厨更是来了一拨又一拨。
反正，韦霸做吃的好吃！
现在宝栗已经养成了每次从外面回来就将食材上交给韦霸的良好习惯。
连楚楚这么个早已辟谷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地仙，都会悄悄告诉宝栗楚江府接下来什么作物能吃了，暗示宝栗可以去弄一些回来给韦霸做着吃！
吃吃喝喝，人间乐事！
宝栗一蹦一跳地把山货拿给韦霸。
韦霸见宝栗把山货当宝，没说什么，那算是宝栗的家乡，既然宝栗想吃，他就尽量做得好吃点，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
宝栗上交完食材，心情好得很。
宝多多开业以后，她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回去看山灵和大鹿它们，又悄然去看了看她神仙哥哥。
自从开始做梦，宝栗便决定一定要想办法救出神仙哥哥，所以她会多深入调查各种奇人异事，对什么都表现得很有兴趣――
这样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在追查关于神仙哥哥的事情了！
为此，宝栗已经和神仙哥哥告别过。
她在事情有眉目之前暂时不会再去看她神仙哥哥了，免得被那些坏人知晓她的打算提前把神仙哥哥转移走！
宝栗正琢磨着怎么调查才能不被旁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就听人说澹台容前来求见。
韦霸闻言说道：“这人消息倒是灵通，你刚回来他就过来了。”他顿了顿，又给宝栗提醒，“别觉得他是个俗世凡人就掉以轻心，这些家伙心眼多得很。”
宝栗笑道：“他看起来不是那种会恩将仇报的人。”
韦霸不以为然：“以后的事谁知道？俗世之中不是有句话说什么‘升米恩，斗米仇’，你虽然救了他的命，他未必会打心里感激你，反而会想利用你得到更多东西！”
宝栗笑眯眯地说道：“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世上还是好人多。何况又不是他要我就给，如果他非要得寸进尺，我连给过的都能收回来。”
韦霸听了，觉得有点道理，也就没有多劝，由着宝栗见澹台容去。
澹台容端正地立在庭院中候着宝栗。
宝栗见澹台容恭恭敬敬地立在那里，不由看了眼毒辣的日头，开口招呼道：“怎么不到屋里等？”
澹台容笑道：“在这里可以第一时间迎接仙长。”
宝栗邀澹台容进屋落座，好奇地问起澹台容的来意。
澹台容说道：“仙长这边开业小半个月，每日客来客往好不热闹，不知可有遇到什么难处？若是有需要在下去做的，仙长只管开口吩咐。”
宝栗觉得真该叫韦霸来听听人家澹台容说话，瞧瞧别人这作派，哪像那什么“升米恩斗米仇”的人？
宝栗说道：“没什么需要的，孟爷爷雇佣了不少得用的人手，伙计们做事都很勤快。”
“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仙长一定不要把在下当外人。”澹台容说完了，又提及另一件事，“其实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听闻仙长有一藏书院，里头藏书无数，不知仙长能否允许在下派人将这些藏书抄录一份供天下士子传看？”

第23章
另一边,伙计把红绸送到了赵猎户家。
赵猎户生前是打猎好手，但到底是山里捞食，小钱能赚,大钱没有，他没儿子，旁人都笑他傻,婆娘不能生了,合该休了再娶一个。
对于说这种话的人,赵猎户见一个骂一个，气急了还会上手。
回到家后他半句不提这些糟心事，只如珠似宝地把女儿养大。
要说赵猎户这闺女，那也真是长得出挑极了,十里八乡都找不着更好看了，长相瞧着全随了娘。
如今闺女要出嫁了,一家人本该开开心心，没想到赵猎户竟折在山里了。
伙计拿着红绸进了赵猎户家，说是赵猎户让送回来的。
母女俩一听,忙拉住伙计不让他走，问伙计赵猎户什么时候去买的,她们已经三天没见着赵猎户人了！
赵猎户在旁边听着婆娘和闺女的话,一下子懵了。
他伸手要去拉婆娘的手，想说“我在这儿啊”,结果手伸出去却直直地穿过了婆娘的手掌，根本拉不住人！
赵猎户这才意识到,自己人没了。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要是小心一点,就不会丢下孤儿寡母撒手走了！都是贪心呐，仗着自己打猎厉害,贪心地想要多猎几个猎物，却不知这样的贪心害了自己的性命！
伙计不知内情，只说是掌柜让送来的，他也不晓得赵猎户什么时候来过来着。
母女俩收拾收拾，寻到了城隍庙那边。
孟老头儿正要去吃饭。
见母女俩巴巴地寻来了，孟老头儿思量片刻，给她们指了个方向，让她们寻几个可靠的帮手进山寻赵猎户的尸首去。
至于母女二人如何伤心痛哭地操持丧事，如何抚着那匹红绸彻夜难眠，那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
与此同时，宝栗与澹台容也聊得差不多了，基本敲定好抄书之事。
宝栗对俗世之中的事不甚了解，不知世人对书本的重视。
听到澹台容不求仙药不求仙术，只求抄写书回去供人传读，倒是叫宝栗觉得有些纳罕。
她不免又想到了那首小山词，那估计是晏小山当时兴起之作，传延下来后文气却经年不散。
这是许多修士哪怕修行到宗师级别也无法轻易做到的事！
人生于天地之间，渺若沧海之一粟，偏却能造就许多令鬼神都惊异不已的奇迹传说。
宝栗答应了澹台容的请求，并表示以后得了新书可以派个伙计去通知他。不过她这边懂书的人少，不如他派些读书人过来负责打理这处藏书院，好好地将这些书归类整理一番，否则她都是杂乱无章地胡乱摆放。
澹台容闻言自然欢喜应下，表示这就回去征调人手，只是筛选出适合的人选可能得数日功夫。
“不打紧。”宝栗看了眼天色，感觉快到饭点了，顺嘴邀澹台容留下吃顿饭。
澹台容恭敬应下，跟着宝栗转去韦霸那边尝尝仙家的晚饭。
两人走出一段路，就听有鸟儿来报说有个叫尚风清的人来。
宝栗微讶，不知这个御剑宗少主来这边做什么。
宝栗也不急着去吃饭了，准备先去把尚风清打发走，省得影响自己的胃口。
倒不是尚风清长得丑，主要是尚风清这人说话奇奇怪怪，一张口就很讨人嫌，硬生生让人忽略了他那张俊脸。
“你怎么来了？”宝栗跟着报信鸟来到宅院外，好奇地跑到背着剑的尚风清面前问道。
尚风清看向宝栗，虽说又长了一岁，宝栗瞧着还是很小一小孩。他对这样的小孩生不出什么想法来，不过听说她被紫云宗撵出师门，不免想到宝栗那过人的天赋。
这样一个天才，紫云宗居然不要，尚风清觉得闵宗主简直蠢到家了。
这次经过楚江府，尚风清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看看宝栗。
尚风清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说你被逐出师门了？”
宝栗不喜欢这种说法，她哼道：“才没有，师父只是让我出师，我要回去随时都能回去。”
尚风清只觉宝栗在嘴硬。
他看了眼周围稀薄的灵气，再想想刚才出入的大多是凡人，不由开口说道：“你可以到我们御剑宗来，我们御剑宗绝不会放弃你这样的天才。”
宝栗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这样的邀请。
她看了眼一脸认真的尚风清，感觉他也是一番好心，于是直接拒绝道：“不必了，我们紫云宗挺好。”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今年秋天我会去你们御剑宗的，这次我一定能打进前十！”
御剑宗每年都会开办各种年轻弟子之间的比赛，只要打入前十名就可以进入御剑宗内门弟子才能进的藏书阁。
宝栗以前跟着闵宗主去凑过热闹，不过她年纪太小，修行起来又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可以说是杂而不精，连上场资格都没有！
尚风清本就不是热心的性格，听宝栗这么说也就没再多言。
他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不远处立着个锦衣男子。
那男子明显不是修士，却长着一双漂亮的凤目，立在那儿瞧着风姿卓然，身上还围绕着一股龙气。
澹台容察觉尚风清的打量，也抬眸看向尚风清。
对上尚风清满含审视的目光，澹台容微微一笑，没有上前与他打招呼的打算，只迈步跟上走回来的宝栗，始终维持着落后半步的恭敬姿态。
宝栗与澹台容似乎很熟稔了，转头与澹台容说起自己这次采了不少蘑菇回来，一会就吃蘑菇炖山鸡，不仅蘑菇和肉好吃，连汤也特别鲜！
澹台容含笑听着。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这么边走边聊，气氛很是和谐融洽，可尚风清不知怎地觉得有点不舒坦。
尚风清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追上宝栗说道：“……就算你被逐出紫云宗，也不要被人骗了去。俗世中人寿命太短，与他们打交道对你的修行并无益处。”
宝栗觉得尚风清这人还是这么讨厌。
她都说了不是逐出，他偏要反复这么说，好像只有他认定的才是事实，她这个当事人亲口说的倒是假话！
宝栗转过身和尚风清掰扯起来：“第一，我没有被逐出宗门，你这样说是在污蔑我师父和我们紫云宗；第二，我没有被人骗，也不会被人骗，你这样说是在诋毁我的眼光和阿容的人品。”
她就不明白了，尚风清到底怎么做到一句话扫射这么多人的？！
尚风清见宝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顿时停下了脚步，立在原地不动了。
宝栗觉得这人也不是会道歉的，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转身和澹台容一起到韦霸那边觅食去。
尚风清从小被人捧着长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嫌弃，一直到宝栗的身影消失不见都没回过神来。
虽然宝栗没说什么“我不喜欢你”之类的话，可宝栗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白了，她宁愿邀请个俗世凡人留下用饭，都不邀请他这个御剑宗少主！
尚风清在原地伫立良久，最后终于回过神来，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他来找宝栗不过是一番好意，既然宝栗不乐意领情，那就算了！
他们御剑宗又不缺天才！
她爱和谁打交道就和谁打交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宝栗不知晓尚风清曲折的心情，她跑到韦霸那边才发现孟老头儿和楚楚都已经到了。
见他们已经吃了起来，宝栗立刻招呼澹台容赶紧坐下吃，可不能让孟老头儿把好东西全吃光了！
等韦霸忙活完最后一个菜坐下来，宝栗才和他们说起奇奇怪怪的尚风清。
“这家伙也不知为什么认定我被赶了出来，非说我让去他们御剑宗。”宝栗就没见过尚风清这样的人，哪怕是好心做好事，也能做得让人这么不高兴！
“御剑宗的人就是这样，总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韦霸对御剑宗同样没有好感，和宝栗剖析起他们的想法来，“他们估计很少遇到像你这样不愿意接受他们施舍的，现在指不定正生你的气。”
宝栗听韦霸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帮助和施舍是不一样的，帮助是拉人一把，施舍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很多人愿意接受帮助，却并不愿意接受施舍，尤其是还没有到真正山穷水尽、需要向人摇尾乞怜的时候！
宝栗原本不懂其中区别，只隐约感觉尚风清的态度叫她不太舒服，具体为什么不舒服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知晓了缘故，宝栗也就不瞎琢磨了，高高兴兴地说道：“不提他了，吃饭吃饭！”
几个人相对而坐，没什么规矩地大快朵颐了一顿。
宝栗给澹台容介绍了楚楚的身份。
他们一个管着楚江府人间诸事，一个管着楚江府妖异诸事，要是相互间能认识认识，倒是可以合作建设和谐楚江！
楚楚在外人面前还是有些腼腆，对澹台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澹台容得知楚楚竟是楚江府城隍，倒有些惊讶。
不是他看不起女子，只是城隍大多面目方正、气势严肃，每年清明节和中元节都会以最威严的形象被百姓扛着去巡街，以此震慑那些作奸犯科的盗匪贼子以及潜入人间的妖魔鬼怪。
没想到他们楚江府的城隍竟是这样一个美貌少女。
楚楚察觉澹台容眼底的惊讶，抿唇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很惊讶，刚上任时更是手忙脚乱，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听楚楚说起当城隍的事儿，宝栗眼睛又亮了起来，摩拳擦掌地说道：“清明节马上就要到了，楚楚姐你是不是要准备出巡了？我还没见过城隍出巡，不如我与你一起去！”

第24章
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到楚楚身上。
楚楚不太习惯被人注视,不过宝栗既然提到了，她也就顺势介绍了一下。
城隍确实是要出巡的，清明和中元这两个日子也没错,但百姓扛着的不过是他们认为的城隍罢了，与她这个真正的城隍关系不大。
所谓的城隍显灵惩治罪犯，也不过是有心人编纂来警醒世人的传说故事。这事儿就跟佛寺道观立的像与佛祖、神君本尊关系不大一样！
有些爱搞排场的城隍,确实会让下属齐聚一堂,扛着他们在管辖的区域内巡游；有些不爱热闹的就悄悄地出去走一圈,看到有什么平日里没注意到的问题可以顺手解决掉！
不用想都知道，楚楚肯定是后者。
听了楚楚的话，宝栗很有些失望。
她是爱热闹的，真是恨不得亲自扛着楚楚出去巡游！
澹台容本来对这些求神问道的事儿不甚感兴趣,见宝栗一脸期待落空的表情，不由说道：“若是仙长想凑个趣,到时我可以亲自主持城隍出巡，想来会比往年热闹不少――就是怕扰了仙长清修。”
宝栗一听就来了兴趣：“不怕，我本就不弄什么清修,我们在紫云宗时也是每天热热闹闹的。”
韦霸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多看了澹台容一眼。
这家伙长得人模人样,哄起小孩儿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澹台容走后,宝栗看到楚楚一脸生无可恋，顿时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楚楚脸红了一下,说道：“你倒是看到他们做的城隍像，可不要笑话我啊。”
她每年坐在城隍庙中看着百姓簇拥着身高两米八的巨大城隍像去巡游,脸上都烧得厉害,尤其是这些人每念叨一次“城隍大人”她就会感知到他们在说什么，让她想当这事和她没关系都做不到！
毕竟这两天是她一年之中被挂在嘴边最多次的日子！
宝栗信誓旦旦：“保证不会！”
转眼来到清明这日,但凡一个节日是老百姓常过的，那就与冷清不沾边。
今年清明也没有“清明时节雨纷纷”的凄清，楚江府反倒迎来了难得的大晴天。
城里城外的百姓也早早得了消息，他们那位刚到封地不久的楚王要亲自主持今年的城隍出巡！
消息一传开，楚江府百姓都沸腾起来了，对于这位初来乍到的楚王，他们早前也有所耳闻。
听说他是先皇后留下的血脉，也是当今陛下的皇长子，饱读诗书、仁爱百姓，理应被立为太子，可惜皇帝宠爱贵妃与幼子，硬生生把这样一位出色的皇子下放到荒凉的楚江府来。
当然，这些皇家秘辛与他们这些远离皇都的寻常百姓关系不大，他们只是听说皇长子病得只剩一口气，怎么现在竟要亲自主持城隍出巡事宜？
而且，为什么是城隍？
要说大家看不起城隍，那肯定不是，毕竟他们有什么事都想去拜拜城隍，这是离他们最近、也是最可能听到他们求助的地仙了，断没有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道理！
主要是，皇帝他老人家求仙问道，求的可是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神君们，谁会看重城隍这种小地仙？
一想到堂堂皇子与他们一样前往城隍庙拜城隍，众人便觉得十分稀奇，甚至还感觉这位皇长子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
也正是因为稀奇得很，所以不少百姓听闻这个消息以后都齐齐赶往城隍庙，准备好好看看他们这位皇长子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中那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想他们楚江人穷是穷了点，一身武力却不是盖的，从来没有怕过谁。
要是他们这位皇长子当真和传说中那么好，又当真被人那么欺负，那他们可以帮他打回皇都去！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百姓们早早来到城隍庙外等候。
不想到了城隍庙一带，众人却都恍惚了一下：怎么这一带好像变了样？
接着他们开始生出另一个疑问：什么东西这么香？
最后大伙都发现不远处有人排起了长队，队伍最前端的人都拿着烧饼之类的吃食一脸幸福地离开。他们稍作思考，挪动脚步，迅速排到长长的队伍后面！
宝栗混在人群之中，拉着楚楚一起去看这次空前盛大的城隍出巡。
楚楚虽不想看到百姓扛着的“城隍像”，却敌不过宝栗的热情邀约，化作凡人与宝栗一起跑到人堆里凑热闹。
只是人多了，楚楚不免又因为许多人异口同声地念叨“城隍大人”而频频探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有点愁人。
在宝栗的好奇等待之中，澹台容骑马从容而至。
自从身体康复，澹台容每日勤加锻炼，看起来很有些英姿勃发的模样了。不少人头一次见到这位皇长子都有些吃惊：这么好的儿子，当今陛下居然不喜欢，莫不是被贵妃迷了心窍？
远观时众人议论纷纷，到澹台容骑行至近前，大伙就都噤声不语了，齐齐地夹道相迎。
澹台容过去奇毒缠身、体弱多病，鲜少外出接触百姓，如今见到这么多人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特地等着自己过来，心里不免也有些触动。
等扫见隐没在人群中的宝栗两人，澹台容朝她们浅浅地笑了笑，迈步入内亲自请出城隍像。
宝栗早前不知道游街用的城隍像就摆在城隍庙里头，都没去看过它们长什么样。
等澹台容把城隍像请出来了，宝栗着实惊了一下：为首的城隍像至少有三个人那么高，身上是簇新簇新的彩纸裁剪成的衣裳，面上的妆容也花里胡哨，瞧着很有点青天味儿！
城隍像后头，还有好几个城隍小弟的纸像，做得比城隍像略小一些，看起来没那么威风，且个个长得青面獠牙，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枷锁和刑具，一看就是要出去惩治坏人！
到了队伍末尾，甚至还举着几只神兽，比如掌管刑狱的獬豸。
獬豸是一种独角兽，据说能分辨是非善恶，遇到干了坏事的人就会以独角顶上去！
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种代表着司法公正的神兽。
宝栗辨认了一会，小声问楚楚：“城隍真有这么多帮手和神兽吗？”
楚楚沉默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没有，反正我没有，倒是底下许多小城隍偶尔会过来聚聚，或者让我过去解决一下棘手的问题。”
楚江府是楚地的治所，底下管辖着不少县城，这些县城同样有大大小小的城隍庙。
理论上来说，楚楚还是它们的上司来着！
宝栗听说楚楚还有这么多城隍手下，顿时惊叹不已：“楚楚姐真厉害！”
楚楚脸又红了一下，她还真没把自己当那些小城隍的上司来看待，更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宝栗跟着大队伍走了一段路，又觉得巡游没意思了，转头问楚楚：“你有没有探听到什么需要过去管管的事？”
楚楚摇着头说道：“暂时没有。”虽然城隍业务范围很广，却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需要出手，俗世有俗世的法度，她们插手太多容易沾染因果，把自己也卷入其中，让事情变得十分复杂！
宝栗也不失望，拉着楚楚脱离大队伍，准备走另一条路线来个真正的城隍出巡。
楚楚没意见，两个人在楚地走走停停，闲事没管多少，却是找到了不少新鲜吃食。
宝栗把一个空空的乾坤戒塞满了，正准备和楚楚回家去，就瞧见远处雷光闪动，似有大雨将至。
风雨雷电本都常见得很，宝栗却从那不断掠动的雷光中察觉出点问题来。
她见雷光大现之处在楚江府外，对楚楚说道：“这雷雨瞧着不大对劲，楚楚姐你且先回去，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楚楚是不能擅出楚江府的，听了宝栗的话却说道：“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要是你应付不了就把它引过来了，我和你一起对付它！”
宝栗知晓楚楚实力不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跃身往雷光闪动之地奔去。
少顷，宝栗便抵达目的地。她举目看去，只见周围的村落哀声遍野，落到附近的城隍庙轻叩数下，竟连城隍也不见了。
“怪不得宝镜山那边没动静。”宝栗嘟哝了一句。
一旦城隍出了事或者断了香火，就算她这个宝镜山主与城隍有合作关系也感知不到这边的情况。
看来，以后也不能干等着各地城隍求援！
宝栗到附近的城镇看了看，发现百姓面带凄苦，竟是起了瘟疫。她皱了皱眉，寻了几个病人查看他们的病情，给他们留了一锅药组织人手分下去，才去下一个城镇查看。
很快地，她发现这些城镇都闹起了瘟疫，而且瘟疫不是同一种，每个地方的疫病都大不相同！
宝栗正琢磨着是怎么一回事，就察觉不远处一个山头有股颇为熟悉的气息。
她眉头动了动，腾身往那个山头掠去，很快看到坐在一株老树下捂着伤口喘息的尚风清。
“你受伤了？”宝栗讶异地落到树下，走近查看尚风清的伤势。
尚风清原本担心自己撑不了多久，见到宝栗后愣了一下，抿着唇说道：“你别过来，我身上沾了病气。我已经向宗门求救，很快会有人过来支援，你不必管我。”
宝栗走近一看，才发现尚风清周围围着一群闹腾的小鬼。
那群红面小鬼正不断啃噬着他的伤口，阻止他肩上那道骇人伤口的愈合！
几日不见，这家伙居然又是伤又是病？
宝栗虽不大喜欢尚风清的性格，却也不至于看到他这种情况还转身就走。她说道：“我就会炼药，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和病情再想想用什么药好。”
尚风清见宝栗不想再说话，心里虽然有点不自在，却也没再拒绝。
可以舒服一点，没谁喜欢一直疼，又不是受虐狂！
宝栗提起自己的灵斧虚空一砍，那群赤面小鬼就轰然散开。
见尚风清浑身病气，且那病气瞧着熟悉得很，宝栗说道：“你莫不是碰上了大雷鬼？”
尚风清点头。
大雷鬼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它手底养着数万小鬼，却不会驱使它们行凶作恶，而是掌握着三十六种病刑。但凡遇到恶人，大雷鬼就会派出小鬼让他们受病痛折磨而死！
正常情况下，大雷鬼都是在惩恶扬善，是以尚风清遇到大雷鬼的时候并没有生出提防之心来。
没想到就是这份信任让他遭了秧。
宝栗恍然说道：“看来那些城镇也是它祸害的。”她口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也不慢，抬手就是嗤啦一声，直接把尚风清的上衣撕开了，让他肩上的狰狞伤口完完整整露出来。

第25章
“你怎可这般……”尚风清说到一半,看着宝栗干脆利落地处理起自己肩头那狰狞的伤口，顿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眼前的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模样虽长得极好,却不知世间险恶。
譬如捧着黄金行走于街市之间的孩童，旁人看了可能会生出歹心，孩童自己却不觉得多珍贵。
宝栗不知尚风清复杂的心情,她正研究着尚风清这伤势是怎么回事。
一般来说以尚风清的修为,寻常伤口很容易愈合,这次的伤势却是严重得很，须得她除去伤口上沾了病气的腐肉才能避免伤口扩大。
忙活完了，宝栗才抬起头奇怪地追问：“我怎可什么？”
尚风清摇头：“没什么。”
宝栗小声嘀咕：“我听说大雷鬼时常手持赤棒，现身棒打恶人,被打之人此后小鬼缠身、重病而亡，你莫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尚风清这伤势就像是棒打出来的,很不规整，丝毫不像刀剑伤，分明就是大雷鬼的赤棒所伤！
尚风清气红了脸：“我岂是那行凶作恶之人？你也说此地疫病横行,难道所有人都作了恶？”
宝栗想想尚风清素来清高自诩，倒也确实不像是干坏事的。她就有点闹不明白了,那只大雷鬼怎么就突然对尚风清和那么多普通人下手？
尚风清说道：“我觉得此事与上回腾蛇作恶之事有些相似,只可惜我实力所限，没能活捉那只大雷鬼。”
腾蛇本也不是恶兽,反而是有化龙机会的瑞兽，只是中途入了歧途而已。
这次的大雷鬼也差不多,平日里它所行的都是惩恶扬善之事,所以天道才容它率众小鬼游荡在人间。
宝栗想到上次是自己二话不说斩了腾蛇，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她第一次单独出去降妖,哪里知道背后可能有大问题呢？
“那你是把大雷鬼杀了，还是让它跑了？”宝栗不由追问。
尚风清抿了抿唇，说道：“我没能将它击杀。”
宝栗眼也不眨地替尚风清处理好伤口，又给他敷了药。
见他身上的病气散了大半，遇到意外应该能应对，宝栗便说道：“那你在此处等你们宗门的人过来，我去会会这只大雷鬼，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尚风清叮嘱道：“这只大雷鬼久在人间，狡诈得很，你莫要上了它的当。若是情况有异，不必非得活捉，安全最重要。”
宝栗点头，跃身出了山林。
尚风清坐在枝叶婆娑的老树之下，透过细碎叶片的缝隙看着宝栗的背影消失不见，又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
他从小天赋过人，鲜少落败受伤，没想到头一回受此重创就被宝栗碰上了。
有了近来几次单独往来，尚风清也看出宝栗并无什么攀附之心。
这次宝栗不计前嫌来出手相救，越发显得他过去待她的态度有失风度。
一会要是再见面……
尚风清正想着，就见两个长老负剑而来，身后还跟着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仆。
老仆见了他，立刻涕泪横流地上前说道：“少主受委屈了，我来晚了！”
尚风清皱起眉头，起身说道：“没事，我没什么大碍。”
其中一位长老上前查看尚风清的伤势，见尚风清的伤口有人处理过了，捻起一点余留的药粉观察了一会，说道：“是上好的灵药，不过不是我们御剑宗的，谁帮你疗伤了？”
面对亲自出动的两位长老，尚风清自然不会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宝栗赶来的事说了出来。
长老还未说话，旁边的老仆已经开了口：“我看这事蹊跷得很，说不准就是紫云宗那边弄出来的，最近紫云宗那情况大伙都听说了，乱得很，不像样。早前紫云宗一直想把这个弟子塞来与少主联姻，这次说不准就是他们故意做的局！”
两位长老听得直皱眉。
尚风清也不赞同地看了老仆一眼。
这老仆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人，他父母早些年出意外陨落了，只留下这么个忠心耿耿的老仆护他长大。
过去老仆也常说这样的话，他听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再听到老仆这么说，他却不其然地想起宝栗那双乌溜溜的眼眸。
尚风清总觉得就算他向宝栗求婚，宝栗也不会答应他。
何况宝栗才那么大一点，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心思？
这次宝栗出手替他疗伤，他不能恩将仇报地觉得她是别有所图！
“这样的话，你下次不要再说。”尚风清正色对老仆说道。
哪怕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忠仆，也不能在事实摆在眼前的情况下说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紫云宗真要为了把宝栗嫁给他，弄得这一带生灵涂炭，他们难道不怕天谴吗？修行之人一旦作了恶，可就回不了头了！
两位长老见尚风清罕有地开口驳斥老仆，对望一眼，都有些欣慰。
尚风清是他们御剑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老仆过去一口一个“少主”，他们也没有否认。
现任宗主乃是尚风清的叔父，一直醉心修行，至今没有成亲，尚风清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继任者。
只可惜尚风清年纪太小，历练也太少，身边这老仆又仗着自己是尚父尚母留下的人，总在尚风清身边挑拨离间。
这等小人没做过什么大恶，就是搬弄些无中生有的是非，他们要是越过尚风清处置他显得小题大做，不处置他又怕他会影响尚风清的心性，着实为难得很。
到底还是得尚风清自己看明白。
长老道：“风清你先回宗去休养几日，我们去助那位紫云宗小友即可。”
尚风清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下。
左右他知道宝栗在哪落脚，回头备些礼物再去与宝栗道谢也行，他这种情况不适合去拖后腿。
两位长老看了老仆一眼，让老仆护送尚风清回御剑宗去。
另一边，宝栗已经走到了灾病最严重的幽江府。
幽江府底下管辖着三十六个城镇，竟出现了三十六种瘟疫。
大齐分二十七郡，各郡治所均以大江大河为名，幽江府便是幽江经行之处！
幽江起源于幽山，这山奇高奇险，远远看去万峰齐立，仿佛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眼下整座幽山都笼罩在浓浓黑气之中，发源于幽山之上的幽江也未能幸免，俨然已经成了满布病气的毒水！
幽江府的人都饮幽江水，所以幽江府的情况最为严峻，其次则是幽江府下辖的各个县城。
宝栗查探完百姓的病情，一路上留下了不同的汤药，才终于提着灵斧直奔幽山。
不想才踏入幽山山脚，宝栗就察觉自己的乾坤镯内有异动。她脚步一顿，往乾坤镯里掏出一方鬼气森森的宝印。
宝栗想起来了，这是她与韦霸去东海找神铁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宝印。
当时宝栗还惊奇这东西怎么通身鬼气，这会儿看到眼前黑沉沉的山，宝栗眉头动了动，灵感突至，飞快往宝印上添了个聚阴阵。
周围的黑气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宝印聚拢。
更稀奇的是，这宝印竟把聚阴阵吸引过来的黑气全吸收了！
宝栗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这种灾病之气为食的宝物却是头一回见。
她一点不慌，稳稳地把宝印拿在手中，只觉宝印越发地莹润亮泽，竟像是饱餐了一顿，瞧着气色极佳！
很快地，前头奔涌而出的幽江水归于澄澈，欢快无比地翻涌起雪白的浪花。
宝栗惊奇地摸了摸宝印上立着的小兽，只觉这方鬼气森森的宝印变得可爱起来。
宝栗奇道：“像你这样的宝贝，我以前从没见过。以后我出去降妖除魔必定带上你，要是遇到那穷凶极恶的魔族，一准让你吃个饱！”她正要揣好宝印去寻大雷鬼的踪迹，就见两个白袍剑修自远处飘然而至。
瞧见宝栗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宝印，两白袍剑修眉头一动，上前说道：“可是紫云宗的宝栗小友？”
宝栗见他们态度和善，还张口就报出了自己的名讳，不由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口中应道：“对啦，我是！你们是什么人？”
两位白袍剑修自报家门，说是自己是御剑宗长老。其中一人看着宝栗手中的宝印说道：“不知小友手中这方宝印从何处得来？”
听说对方是御剑宗的人，宝栗本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不过这两人说话都很谦和，瞧着没什么恶意，宝栗便把宝印的由来与他们讲了。
两位御剑宗长老对视一眼，开口劝告道：“这宝印鬼气森然，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还是别带在身上。”
宝栗说道：“没事，我不怕，它不伤人的，刚才还吞了不少病气。”她指着不远处的幽江源头证明自己没说谎，“你们看，水都清了！”
见宝栗这般坚持，且宝印在宝栗手上看起来服服帖帖，两位御剑宗长老也就没再多言。
宝栗将宝印收了起来，才问道：“你们是来找尚风清的吗？他不在这儿，你们可以倒回去找找。”
“我们刚见过风清了，过来助你捉拿大雷鬼。”御剑宗长老说道，“如果你没意见的话，一会捉住大雷鬼可以把它转交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御剑宗好好审问清楚。”
宝栗听了心中一动。
她打算秋天随师父他们去御剑宗一趟，找机会翻看翻看御剑宗的刑典。
这会儿既然碰上了，不如顺势去御剑宗查探查探。观刑之余翻翻刑典，比赢了比斗跑去找刑典看更加顺理成章！
宝栗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如等抓到大雷鬼之后我随你们去御剑宗一趟，听听你们能问出什么来。”
御剑宗长老不疑有他，闻言点头说道：“也无不可，现在我们先去找找大雷鬼的下落。”
宝栗与御剑宗长老说定了，顿时干劲十足地搜幽山去。
她感知能力强，没过多久就在一处峡谷之中寻到大雷鬼的踪迹。
大雷鬼处于狂暴状态，头顶跟着片郁沉沉的乌云，头顶闪电雷鸣不断，叫人根本不敢靠近。
此时正有小鬼向大雷鬼禀报病气消失之事，大雷鬼向天咆哮一声，又引得一阵闪电劈落山谷，烤焦了无数草木。
宝栗定睛细看，好家伙，底下乌压压的全是赤面小鬼，少说也有十来万个！
一般来说，大雷鬼能统率八万小鬼，这数目超出编制了啊！
而且这大雷鬼发起狂来压根没避着小鬼，刚才就有不少小鬼被雷电打得魂飞魄散。
看来果然得抓住这只大雷鬼才能好好审问！
宝栗没有犹豫，提起灵斧往大雷鬼冲了过去。
两位御剑宗长老见宝栗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登时也没有再犹豫，一左一右凌空出剑，无数剑光交织成一张剑网，正好等着宝栗把大雷鬼驱入网中！

第26章
宝栗打起架来有点虎,虽不知大雷鬼的弱点在哪，却还是提起灵斧就是干。
大雷鬼正处于狂躁状态，察觉有人朝自己冲了过来,自是提起赤棒反击。
那赤棒显然就是伤了尚风清的法器，上头怨气深重，瞧着已经取过不少无辜性命。
宝栗没有留力,一个俯冲就往赤棒砍去。
见那么小一个小东西还敢冲再前头,大雷鬼狞笑一声,正要发力，却赫然发现自己手头的赤棒开始出现裂纹。
宝栗第一斧砍裂了赤棒，皱了皱眉，又在大雷鬼错愕的目光中补了第二斧。
这次只听空中响起一阵清脆的“喀啦喀啦”响动,接着那近乎十人才能合抱的赤棒便应声碎裂。
大雷鬼这法器本是用来控制小鬼的，小鬼一旦与它签下魂契便要令行禁止,这会儿骤然解了契，它们呆愣片刻，很快一拥而上开始啃咬大雷鬼的脖子与四肢,竟是有反噬的趋势！
宝栗见此情景，也茫然了一瞬,不知还要不要提起斧头去砍大雷鬼。
说实话,砍大雷鬼的法器她可以放心出全力，砍大雷鬼她还真有点拿捏不住下手的力度,万一一斧头劈下去把大雷鬼劈没了，岂不是没借口去御剑宗了？
宝栗不由看向两位御剑宗长老,想看看御剑宗长老能不能给她点建议。
御剑宗长老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这小姑娘两斧头就把大雷鬼的本命法器给砍没了！
十余万只小鬼反噬旧主，他们哪里知道怎么解决？难不成先帮大雷鬼把这群小鬼解决了？
见御剑宗长老也是犹豫不决,宝栗知道他们同样拿不定主意。
她想了想，又把那方宝印掏了出来。
上头的聚阴阵还在，宝栗以灵力再度驱动聚阴阵。
只见那些小鬼停下了撕咬大雷鬼的动作齐齐看向宝栗，接着便乌泱泱地往宝栗方向冲了过去。
两位御剑宗长老见此情景，眉头直跳，正要提剑去帮宝栗，却见大雷鬼没了小鬼纠缠开始仰天嚎叫起来。
他们见空中的雷电来得越发猛烈，只得联合起来朝大雷鬼出手，准备先以剑网将大雷鬼拘起来！
另一边，宝栗手上那方宝印兴奋地颤动了一下，将涌上来的小鬼尽数吞噬。
那方宝印分明还没巴掌大，胃口却着实不小，三两下就把争先恐后冲过来的小鬼给吞光了。
宝栗看得惊奇不已。
若说前头的病气还算无形无实之物，这十余万小鬼确实肉眼可见的可怖，没想到这印玺吞食起来一点都不含糊，竟连一只都没剩下！
此时两位御剑宗长老也擒下了大雷鬼，一脸复杂地看着宝栗手中那方印玺。
“怎么了？”宝栗有些纳闷地问。
御剑宗长老道：“当年始皇灭赵之后曾亲临赵国，得了两样宝物，一样是和氏璧，一样是长平玉。前者世人皆知，后者却无人知晓，因为秦国将领白起曾在长平坑杀数十万降卒，此玉便由数十万人的血骨滋养而成，生来便鬼气森森。”
宝栗没听过这种秘辛，目光不由落到自己手头的印玺上。
御剑宗长老说道：“始皇将这两样宝物刻成一枚阳印与一枚阴印，分别用阳文与阴文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阳印即为传国玉玺，可裁决人间万事；阴印则可收阴兵、擒鬼将，号令妖邪，叫魑魅魍魉不敢作乱。据传始皇东巡时出海射蛟，不小心丢了此印，归国途中便命丧黄泉！”
宝栗听了这方宝印的来历，也不曾觉得它有什么可怕。她收起宝印，对那位道出宝印来历的御剑宗长老说道：“您可真是见多识广，我却是不曾听说过这些东西！”
那位御剑宗长老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他本以为这么个娇娇小小的小姑娘，听了那印玺的来历应该会害怕或者反感，没想到她竟没事人一样把它揣了回去。
世间大多数宝物都有灵性，人间至宝人人都想要，可要是得不到它的认可，拿着也只会引祸上身。
何况这小姑娘两斧头就能把大雷鬼的本命法器劈没了，他们就算能豁出老脸去抢，也不见得能抢得过啊！
两位御剑宗长老还是要脸的，他们只是对宝栗随随便便就能捡到这等宝器有点羡慕而已，倒也不至于去抢小辈手头的宝物。
既然大雷鬼收拾完了，三人便按照早前约好的一同把大雷鬼捆回御剑宗。
途中宝栗给楚楚递了个消息，让楚楚自己先回去，顺便把幽江府那边的情况转告给澹台容。
澹台容身上既然有龙气，那就代表他有机会成为人间帝王。
人间出了事，人间帝王去解决正适合。
楚楚收到宝栗的消息，没有耽搁，径直去寻刚主持完城隍出巡的澹台容。
得知幽江府起了瘟疫，澹台容眉头紧缩。
两地离得近，他们若是坐视不管疫病肯定会蔓延过来，更何况此事还是宝栗特地让楚楚转告他的！哪怕越了界，他也必去派人前去幽江府一趟。
“我知道了，辛苦楚楚姑娘特意前来告知。”澹台容正色道谢。
楚楚见澹台容明显已有决断，当即也不再多留，直接回城隍庙那边处理城隍日常事务。
韦霸见楚楚独自回来，不免过来询问宝栗的去向。
得知宝栗竟跑去御剑宗了，韦霸不由皱起眉头。
希望御剑宗的人别干出什么糟心事来，要不然他就算打不过也不会放过他们！
与此同时，宝栗已经抵达御剑宗。
和极具生活气息的紫云宗不一样，御剑宗上下透着一股子庄严肃穆的感觉，往来的外门弟子们基本没有相互谈天说笑的，看到长老归来也只是恭恭敬敬地上前问好，坚决不多看宝栗这位客人一眼。
宝栗观察着御剑宗的情况，倒觉得尚风清算是个御剑宗异端，好歹不是这种冷冰冰的性格，平时话还挺多的！
宝栗心里犯着嘀咕，脚步也没慢下来，一路跟着两位长老去了刑山那边。
御剑宗的刑山周围布有镇魔大阵，每个阵眼里头都镇压着一只凶狠残暴的恶兽。它们不仅被永久镇压，且还要源源不断地被抽取灵力来驱动整个镇魔大阵，可谓是过得生不如死！
一般来说心术不正或者曾行恶事之人进了这个镇魔大阵都会浑身难受，每走一步都宛如踩在刀山上不说，呼吸也会变得和针扎一样疼。
所以但凡有那么一点心虚的人，都不会主动要求来刑山。
宝栗踏入其中却没什么感觉，瞧着跟逛园子似的，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就伸手摸摸碰碰。
两位御剑宗长老早前已与宝栗讲过刑山的特殊性，这会儿见宝栗没事人一样跟着他们往前走，越发觉得这小姑娘不一般。
连他们这些久居御剑宗、时常出入刑山的长老，有时候心中都会生出点儿贪嗔痴念来，这小姑娘心思竟是纯善灵透至此，连一点点恶念都没有！
如此看来，那方长平印落在她手上，应该不会生出什么大问题来。
有的人哪怕能轻易搅乱天下，也绝对不会去做那样的事。
御剑宗长老领着大雷鬼入内，登记了大雷鬼的情况，领着宝栗前往其中一个形室。
说是刑室，其实是个巨大而空旷的山洞而已。
大雷鬼本来体格庞大，放入这山洞之中却一点都不嫌逼仄。
只不过对于这只大雷鬼来说，镇魔大阵的存在无异于天罚，它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却被捆妖索紧紧拴住四肢，根本无法闪避无孔不入的大阵威压。
“所有作了恶的恶兽都会关到刑山来吗？”宝栗好奇地发问。
宝栗心里觉得囚在冰中的应当是神仙哥哥，可也不能排除神仙哥哥是妖兽所化的可能性，毕竟很多妖兽修行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化成人形的！
御剑宗长老见宝栗通过了刑山的考验，态度愈发和煦起来，耐心解释道：“刑山再大，也关押不了那么多恶兽。审问出确实罪无可恕的话，可以立刻诛杀；若是可以抽取灵力支撑镇魔大阵的，可以留着等它们灵力抽光再处决。”
宝栗追问：“罪不至死的就放了么？”
“自然不是，哪怕罪不至死，那也是作了恶，也须给他们相应的惩处。”
宝栗继续问是什么惩处。
见宝栗好奇心这么强，另一位长老取出本刑典来让她自己看，不要耽误了审问。
宝栗本就是为刑典而来，闻言自是乖巧接过刑典坐到旁边翻看起来
刑典开头表示这是从飞升的祖师爷从天廷刑典摘录下来的，劝导凡间子弟要谨言慎行，砥砺苦修，不可贪图享乐，更不可仗势行凶！
别宗祖师爷给的都是宝物，这御剑宗祖师爷倒是特立独行，竟给徒子徒孙们留下这样一本刑典。
怪不得御剑宗弟子一个两个都是那种模样，原来是千年不变的老传统了。
宝栗心里嘀咕着，很快翻到了刑典的正文部分。
天庭为了维持各界安稳也不容易，针对各种各种的违法犯罪行为制定了详细的律法，不管是哪一界的人犯了错都有对应的条文去惩治。
宝栗连她的神仙哥哥姓甚名谁都不晓得，自然无从知晓那条才算是对应的条文。
好在宝栗艺高人胆大，一点都不慌，直接从第一页往后翻，准备直接把整本刑典囫囵着记下来。
不想宝栗才翻到一小半，就听御剑宗长老说道：“小友，你可要过来一起听听？”
宝栗顺手把刑典揣进自己的乾坤镯里，起身走了过去。

第27章
宝栗走近,就见两御剑宗长老齐齐看着自己。
想到自己刚才不动声色揣进乾坤镯里的《刑典》，宝栗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看完再还你们。”
御剑宗长老面色顿了顿，摆摆手说道：“无妨,这书我们有许多，你若感兴趣的话可以带回去好好看。”
有句话御剑宗长老没好说出口，那就是紫云宗那边的情况着实有点不像样,连个拿得出手的惩罚机制都没有,要是宝栗能把《刑典》带回去给她师父参考参考倒是不错。
到底是别宗事务,他们也不好把手伸得太长，只能随紫云宗去了。
两御剑宗长老倒不是为了一本《刑典》才盯着宝栗，他们将审问出来的情况展现给宝栗看，原来有问题的不是大雷鬼,而是大雷鬼的本命法器！
大雷鬼这本命法器名为赤棒，通体赤红,有数人合抱那么大，表面还参差不平，尚风清就是被这东西伤到的。
此物能训驭赤面小鬼,落到寻常人身上无形无迹，却是能让人重病缠身！
三个月前大雷鬼遇到魔族,与对方缠斗半日,那魔族自觉不敌、落荒而逃，他的赤棒却为魔气所侵。
大雷鬼本来紧张得很,生怕自己的本命法器出问题，不想赤棒不仅没被削弱,反而还强大了不少,过去只能招揽八万小鬼，如今却是想招多少招多少。
大雷鬼欣喜不已,到处收拢小鬼。
小鬼多了，大雷鬼也就不稀罕了，睡觉翻身都能碾死几个。
那股魔气显然极为蹊跷，与赤棒结合到一起后开始影响大雷鬼的心智。
接下来大雷鬼不仅对小鬼失去耐心，对寻常百姓也没了过去那种甄别善恶的能力，大棒一挥便随便派遣小鬼出去祸乱人间。
一开始只是陆续有几个临近幽山的村落莫名发病，后来连附近城镇里的人也陆续暴毙，幽江府府尹这才紧张地向朝廷求救，驻守在幽江府的御剑宗外门子弟也赶忙向宗门备报。
“没想到小友一眼就看出古怪，直接就冲着大雷鬼的本命法器下手。”御剑宗长老赞叹道。
早前大雷鬼整个人都笼罩在病气之中，连他们也不曾发现赤棒的问题。
宝栗却没想这么多，只说道：“打架先打掉对方的武器，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
御剑宗长老被宝栗说得一愣，明白宝栗这是歪打正着了。他说道：“我们把赤棒的碎片也带回来了，上头还残留着一丝魔气，小友也来看看以前有没有见过。”
宝栗没想到他们还打扫战场保留证据，不由对御剑宗的严谨作风多了几分敬佩。
她上前拿起一片残余着魔气的赤棒碎片，没什么熟悉的感觉。
宝栗说道：“我以前没碰到过，不过我已经记下来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东西一定会立刻把它逮住！”
御剑宗长老点头，客客气气地对宝栗下逐客令：“若是没别的事，小友可以回去了。”他难得地向宗外之人发出友善邀请，“日后小友可以多来御剑宗走动走动，有什么疑问或者困难都可以与我们说说。”
宝栗爽快应下：“好！”
既然弄清楚是魔族作乱，宝栗也就不再耽搁，准备回楚江府去。她还得给闵宗主递个消息，让闵宗主知晓魔族又开始不安份了！
毕竟闵宗主曾经当过剿魔盟主，魔族真要卷土重来，紫云宗可就危险了。
宝栗走出刑山，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外头候着，不是尚风清又是谁？
尚风清身边还跟着个不起眼的老仆，宝栗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一瞬，很快便收回视线。
她从小便能感知善恶凶吉，不须交流就能发现这老仆对她存有恶意。
“你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做什么？”宝栗有些奇怪地看着尚风清。
尚风清掏出一枚乾坤戒递到宝栗面前，说道：“你帮我治伤，我还没答谢你，这里头有我这些年积攒的天材地宝，你拿去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宝栗想着自己给尚风清用的药也费了不少药材，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尚风清的谢礼。
既然尚风清这么上道，宝栗也友好地说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药，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炼制。”说完了，她又立刻补充了一句，“材料自备！”
尚风清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老仆就忍不住说道：“我们少主可是御剑宗下一任宗主，要什么药没有？还需要找你这么个小丫头炼制？”
宝栗早感觉出这老仆不喜欢自己，听他这么嚷嚷倒不觉得意外。她压根不搭理这老仆，挥挥手说道：“我走啦！”
宝栗不与老仆计较，那老仆却还在那口出恶言：“紫云宗就只能教出这样的野丫头。”
宝栗听到这人还诋毁起紫云宗来了，顿时也不走了，她转过身提溜起老仆往刑山走去。
尚风清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老仆已经被宝栗扔到刑山入口处。
老仆爬起身准备逃离刑山，却只觉浑身刀割一样疼，呼吸更是艰难无比，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毒药。
见老仆这种反应，尚风清眉头紧锁。
宝栗在旁拍了拍手，对追进刑山来的尚风清说道：“你们的刑山还挺好用。”她衣袂翩翩地立在一边，好奇地看着老仆翻滚挣扎，“他这么痛苦，是不是代表他过去作恶多端？”
尚风清脸色有些难看。他说道：“这是我们御剑宗的事……”
“那我走啦。”宝栗本也没打算一斧头砍了别人的忠仆，既然已经惩治过对方了，她也懒得和尚风清多交流。
本来他们就算不得朋友。
宝栗说走是真的走，一眨眼就没影了。
尚风清抿了抿唇，有点后悔刚才的语气太生硬了。
他只是觉得很没面子：自己身边藏着这么个居心叵测的人，自己竟一直没发现，还放任对方一次次说些无中生有的事来中伤旁人……宝栗却是一个照面就看了出来，还直截了当地把人扔进刑山，让老仆无法狡辩！
“少主，救我，少主，救我，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老仆疼得声音打颤，根本无法从地上起来，只能艰难地爬往尚风清方向。
尚风清捏紧拳头，冷声追问：“你到底做过什么，才进不得刑山？！”
一般的罪行，断不至于像老仆这样惨烈。
长老们也被刑山入口的动静惊动了，见那老仆匍匐在地上，顿时也是眉头紧皱。他们猛地发现，这老仆过去二十几年竟是从未踏入过刑山！
这二十几年来老仆一直跟在尚风清身边，那么多眼睛盯着，显然没机会做什么恶事。
也就是说，他在尚风清出生之前行了恶事，接着以尚风清这位少主打掩护，在他们眼皮底下躲了二十几年！
“风清，你好好养伤，此事你先不要插手，等我们查明真相再和你细说。”长老们果断地做出决定，将尚风清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尚风清看了看匍匐在地上的老仆，再看了看明显在维护自己的长老们，拳头捏得更紧：“我也一起听，我也想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老们对视一眼，没有拒绝尚风清的要求。
他们御剑宗的弟子从来都不是蜜罐里长大的，既然他们以前都犯了灯下黑的错误，那他们就一起拨乱反正，看看他们到底被蒙蔽了多少事情！
御剑宗发生的事，宝栗却是不清楚的。
她一向秉承着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能当场动手绝不等到明天的处事原则，老仆说的话让她不高兴了，她自然当场教训回去！
她倒也不是扫一眼就能看出那老仆做过什么坏事，只是觉得把人扔进去哪怕刑山没什么动静，也能狠狠地摔他一屁墩，让他没法再神气活现地瞎叫嚷。
宝栗神清气爽地回到楚江府，才发现澹台容正派遣人手前去援助幽江府。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又给了澹台容塞了几个药方，让他熬煮给前往幽江府的人喝。
这些药喝了能够强健体魄，减少感染疫病的可能性。
幽江府疫病的源头虽然澄清了，但瘟疫这种东西一旦蔓延开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平息的，可别没帮到幽江府，反而让自己人也倒下了。
俗世之事还是得澹台容出面去处理，她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个方子让他们免受瘟疫之苦而已。
“我替百姓们多谢仙长。”澹台容听了宝栗这番考虑，动容地朝宝栗行了一礼。
澹台容也是派人去打听过后才知道，幽江府两个月前就上报过境内出现瘟疫的事，结果朝廷那边毫无反应。
虽然幽江府比楚江府还偏远，一来一回得耗掉不少时间，可都两个月过去了，朝廷哪怕做做样子也该派几个人过来查明情况。
唯一的可能性是，朝廷根本不打算管！
幽江府离皇都那么远，哪怕全死光了又有什么关系？
兴许有的人还想着幽江府毗邻楚江府，若是他这个楚王侥幸没有被毒死，再来个瘟疫肯定能一举把他了结了――并且还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他落下个治下无能、天道不容的恶名！
只可惜这些人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他竟能有路遇高人的造化……
宝栗别过澹台容，溜达回去与韦霸说起这次去御剑宗的事。
当然，除却关于刑山的见闻之外，她话里话外只遗憾一件事――
大雷鬼竟不能吃！
这真是太可惜了。
韦霸听得一阵无言，没好气地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吃的凶兽？”
宝栗也只是嘀咕两句而已，倒也没盼着凶兽现世。
毕竟，真要是有九头蛇那样的凶兽出现，那普通人可就遭殃了！
宝栗没再琢磨凶兽的事，转而和韦霸说了中午想吃的菜。
她想吃香香的豆腐，要他们上个月种下去的蜜豆做的，蜜豆做的豆腐香香嫩嫩，只需要煎得两面焦黄就很好吃了！
还有红烧肘子，随便什么肘子都可以做，反正她们存了不少凶兽肘！
要知道为了随时能享用各种美食，她和韦霸可是都有专门存放食材的乾坤戒，里头分门别类地储藏着各种各样的粮食和肉。
只要她馋了，就可以挑拣出来一饱口福！
韦霸听见宝栗理所当然地朝自己点菜，冷哼一声，不乐意地说道：“你胆儿肥了，敢把我当厨子使唤了是吧？”
宝栗支着下巴，眼神儿略带疑惑：“师兄你不是喜欢做菜吗？”
“谁会喜欢做菜？我才不会喜欢。”韦霸硬梆梆地反驳。
“可是每次大家一起吃师兄做的饭菜，师兄都很高兴！”宝栗言之凿凿，表示自己不是信口胡说，她是有好好观察过才这么说的。
“我懒得理你。”韦霸梗着脖子走了。

第28章
清明过后,天气就好起来了，俗世的山虽不如宝镜山那边灵气充沛，四季却分外分明。
早前宝栗让人在山脚下移栽了许多瓜果时蔬,如今到了春末夏初，枇杷树结果了，黄澄澄地挂在树梢,瞧着分外好看。
宝栗也不必上树摘果子,只须拿出二师姐所教的“隔空摘星”,就能轻轻松松把枇杷冲阳光最充沛的树顶摘下来。
宝栗嘴巴叼得很，只挑最甜的吃，余下那些便留给周围的鸟儿和小兽。她一边尝着刚熟透的枇杷，一边掏出看到一半的《刑典》翻看起来。
等到将《刑典》通读一遍,宝栗不由停下了剥枇杷的手。
她发现按照《刑典》所言，刑山不过是仿照天庭刑宫而设,各界之中若有触犯天条的，同样会镇压到天柱之下，源源不断地抽取对方的灵力支撑天柱,直至对方力竭而神魂尽散。
这种刑罚极其残忍，实力越强的人受刑越久,兴许要熬个数万年才到头！
比较让宝栗在意的是,上头有一段描述：说是善使火者以火封之、善使冰者以冰封之……因势导引，不使有失！
虽然这段话非常简短,看起来也极为寻常，宝栗却敏锐地想到了冰洞中那无穷无尽的紫冰。
她的心不知怎地像被人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倘若她从小梦见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么整件事就能串联起来了：神仙哥哥盗取了某样宝物，众仙威迫他把东西交出来,神仙哥哥不愿意，所以先是受了万剑穿身之刑，又被永镇天柱之中！
那么，她为什么能进入那个寻常人都进不去的洞穴？
宝栗又想到看到宝镜山时的熟悉感，总感觉有人摸着她的脑袋说：“这是给你的，喜欢不喜欢？等到……”可后面那些话，她却永远都听不真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声音属于女子。莫非她并非天生地养，她也是有父母的？
只是为何神仙哥哥经历过的那些事陆陆续续能入梦，她却从未梦见过自己母亲的模样？梦中所说的“等到”二字，后面接的又是什么呢？
宝栗总觉得后面的话应该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闷想，直至韦霸把红烧肘子端了出来，才被香味吸引过去。
“好香！”宝栗毫不吝啬地跳起来夸奖。
韦霸刚才见宝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这会儿见宝栗又和平时一样活蹦乱跳且嘴馋，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你刚才在琢磨什么？怎么想得脸都皱成包子？”韦霸问。
“没想什么，就是看了御剑宗的《刑典》，觉得其中一个刑罚有点可怕。”宝栗随口和韦霸扯了起来，将“永镇天柱”这一惩罚绘声绘色地给韦霸讲了。
“能挨这么重的刑罚，所犯的事怕是不小，天庭肯定不会随便乱判的吧。既然是罪有应得，残忍一点也没什么。”韦霸说出自己的看法。
宝栗知道韦霸的话是对的，可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想到梦里那些人只是要神仙哥哥交出宝物，并没有说出别的罪行，不由问：“如果只是拿了东西不还就被镇压下去呢？”
韦霸分析道：“那么那样宝物肯定很重要，丢了以后连位列上仙的神仙都震怒，要不然不至于罚得这么重。”他说完又奇怪地看向宝栗，“你突然琢磨这个做什么？”
宝栗既然找到了对应的天刑，自然知道更清楚山灵当初说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洞窟的存在”有多重要。
即便是面对非常可靠的师兄，宝栗也没有提及自己关于神仙哥哥盗宝的推测，只随意地掰扯：“就是想到了！”
韦霸也没有多想，毕竟宝栗一天到晚奇思妙想可不少，他可没空整天瞎琢磨。
孟老头儿和楚楚也很快闻香而来，听说宝栗在读《刑典》，孟老头儿一脸敬谢不敏：“你读那个做什么，御剑宗的人着实可恨，有次居然捣毁了一个百年老书坊，只因为人家出了本他们美貌师叔祖的风月奇谈！那书多好看啊，香艳而不俗媚，写得特别好，就因为他们找上门，我们再也看不到后续了！写写剑仙情史怎么了？剑仙就不许有情爱吗？都什么时代了，还不许人大胆想象自由创作！”
宝栗没想到孟老头儿还和御剑宗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光是提到《刑典》就让他发了这么一通牢骚。
在孟老头儿和楚楚的影响下，宝栗现在偶尔也会读些俗世闲书，虽不能尽数理解里头的内容，却也算藉由这些书阅遍人间百态。
有时候读到作者写到半截不写了，宝栗也觉得挺郁闷！
宝栗说道：“我听闻黑江府有文鸟能辨文气，不若我们去趟黑江府，寻批文鸟回来养着。”她摩拳擦掌地说起自己的好主意来，“要是日后遇到写着写着不写了的书，便叫它们循着文气背只织梦虫到他们家中去，到他们梦中让他们接着写！”
孟老头儿和楚楚一听，都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他们都爱读书，平日里可是攒了不少写到半路不想再写了的家伙！
楚楚想得多，不由叹着气说道：“俗世中人寿命短，许多人怕是已经不在人世。”
宝栗说道：“前生的债，今生也可以还，说不准他们转世之后文气未变呢！只要文鸟能寻着人的，都可以稍只织梦虫去试试，反正织梦虫好抓得很。”
饶是孟老头儿比宝栗爱看书一百倍，还是被宝栗的思路给惊了一下：别人转世了都还要把人抓出来续写，是不是过于残忍了？
不过，干得好哇！
这个主意太妙了！
对待吊起人胃口就辍笔不写的家伙，合该这么冷酷，合该这么残忍！
孟老头儿麻溜地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启程？要不要我给你做个笼子什么的？笼子做多大，少了怕是不够用！”
宝栗说道：“要什么笼子，我与它们讲一讲，它们自然就飞过来了，或者我专门给它们腾个乾坤戒委屈它们在里面待一路也行！”
孟老头儿倒忘了宝栗于御兽方面也极有天赋。他说道：“那行，我就不操心了。”
宝栗是闲不住的性子，吃饱喝足便让楚楚与黑江府那边的城隍传个信，看能不能直接把她送过去。为个文鸟跑个几天不太值当！
黑江府那边很快回了信，说是随时恭候宝栗的到来，正好他们那边有件棘手的事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宝栗求助来着。
宝栗一听，立刻催促楚楚把自己送过去细谈。
她们建立“战略性合作”关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使用这个缩地转移之法！
宝栗到了城隍庙中按照楚楚的指引掐诀牵念，不过是眼睛一合一张的功夫，眼前的情景立刻变了！
宝栗惊奇地打量着黑江府的城隍庙，只觉各地城隍庙规模虽大同小异，装潢却大不相同。
黑江府这边民风彪悍，城隍庙也装潢得极具地方特色，比如城隍像红的地方特别红，黑的地方特别黑，手里的宝器也是巨大的棍棒，看起来凶神恶煞！
“大人，你可算来了。”黑江府城隍是个粗犷汉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倘若不是身上带着功德光，宝栗差点把他当成哪个热心的邻家大叔。
宝栗说道：“你叫我名字就可以啦。”文鸟要找，正事也不能耽搁，宝栗邀黑江府城隍坐下细谈，“你们这边可是出了什么祸事？”
黑江府城隍盘腿坐下，娓娓与宝栗说起黑江府近来发生的异事。
原来黑江府有临海大泽，百鸟皆生于此处，黑江府辖下许多奇闻异事也都与鸟有关。
近来这一桩事儿与鸠鸟有关。
传说多年前黑江府有位张生，家中偶然飞入一只鸠鸟。张生祷告说“若是要给我带来灾祸，你就飞上我屋梁；若是要给我带来福气，你就飞入我怀中。”结果这只鸠鸟似有灵性，径直飞入张生怀中，化作一把金钩！
有了这把金钩，张生家中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好。
其后还发生了一桩被称为“张氏传钩”的奇事，有人眼红张生家的红火，派人把金钩窃取出来，结果张生家虽然败落了，窃钩之人却没有发迹。
对方只得叹着气把金钩还给张生，说自己没有张生的好命！
这一段故事本是个传说，近年来却在黑江府频繁发生！
很多人都有鸠鸟入怀化作金钩的奇遇，他们闷不吭声地把金钩藏了起来，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乡里掠夺财富。
黑江府城隍既然管辖着黑江府，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不正常的情况。
黑江府虽然地大物博，可是哪容得下那么多“巨富”？
有人家中越来越富，有人家中自然就越来越穷，不少人被逼得卖田卖地，最终卖身于富户家中为富户卖命讨口饭吃。
光是这几个月来，就有不知多少百姓到城隍庙来哭诉自己的凄惨境遇。
宝栗听了这等异事，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从来没听过什么鸠鸟入怀，可是听黑江府城隍这么一想，顿时就想到了大雷鬼作恶的事。
大雷鬼本也是惩恶扬善的存在，结果受魔气的影响竟开始行凶作恶。
这次的鸠鸟入怀也一样，本来是一桩佳话：那鸠鸟择人而佑，显见是能明辨善恶的。有操守者得福佑，生贪念者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黑江府这次发生的鸠鸟入怀，却是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第29章
宝栗了解了事情原委,别过黑江府城隍前去查明鸠鸟入怀之事。
也不能怪黑江府城隍反应慢，平常谁能想得到一下子能出现这么多能带来福佑的金钩？
这事儿找宝栗却是找对人了，她出了城隍庙便往临海大泽方向而去。
旁人可能很难找到线索,对宝栗来说一点都不难。
她几个起落来到临海大泽，只见连绵不断的泽地一直延伸到海面，枝干微红的花木生长于泽地之上,看起来繁茂而美丽。
宝栗踏着泽地红树往前走,很快来到海边一处断崖前。这片断崖宽阔得很,一眼看去望不到头，走近了看才会发现岩壁之上筑着大大小小的巢。
栖息在临海大泽的禽鸟察觉宝栗的到来，皆是绕着泽地盘旋起来。
“你们知道鸠鸟的情况吗？”宝栗抬手让一只沙鸥落下，开口询问起关于鸠鸟的事来。
鸠鸟在百鸟之中名声不大好,因为它们不爱筑巢，常趁着鹊鸟出去觅食时把蛋下到别人巢穴之中。
更过分的是,它们的幼鸟孵化得早，出生后便把鹊鸟的蛋全部顶出巢外一一摔碎。可怜那些鸟儿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谋杀了，还兢兢业业地出去觅食投喂那个杀子凶兽！
等到翅膀长好了、会飞了,鸠鸟便毫不留恋地离巢而去。
直至到了繁衍的季节它们才再度造访陌生鹊鸟筑的巢，将自己的蛋悄悄生到里面去。
俗世之中所说的“鸠占鹊巢”,便是从这里来的。
虽说鸠鸟择巢习性与鹊鸟相近,一般不会祸害其他鸟儿，可听说过鸠鸟这种行径的鸟儿哪有不讨厌它们的？
好在鸠鸟数量不多,祸害不了多少鹊鸟，真要碰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两年没听说有多少鸠鸟,它们似乎搬到别处去了,没再回这边。”沙鸥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给宝栗讲了。
宝栗听了也不失望，她本来就是来打听一下消息而已,没想着一举解决此事。
宝栗正要去别处转转，就察觉那面断崖上似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
她眉心的红痣隐隐发烫。
这感觉叫宝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宝栗指着断崖方向问飞到自己肩膀上的沙鸥：“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沙鸥看了眼宝栗所指的方向，答道：“那里藏着颗蛋，听说已经许多年了，我们这里最年长的鸟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孵化出来，许是颗死蛋吧。”
宝栗凌空跃上断崖，很快瞧见一颗镶嵌在岩石之中、快要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鸟蛋。
倘若不是沙鸥提起来，任谁都不会想到这石头一样的玩意居然是颗蛋吧？
宝栗看着天上盘旋着的鸟儿都下来了，围拢在岩石上盯着她的动作看。
“这也许是我朋友落下的东西。”宝栗说道，“我可以把它带走吗？我兴许有办法将它孵化出来。”
为首的一只老鹰立在不远处的岩石上，一双鹰目落到了宝栗身上。
见宝栗身上不沾半点凶戾之气，实力有明显不差，老鹰说道：“过去也有不少飞禽走兽、修士妖魔打过它主意，但他们不仅没有成功，还因为自己的贪念丧了命，无一例外――你还要试吗？”
“我想试试看。”宝栗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一看到这颗灰扑扑的蛋，就莫名觉得该把它带回宝镜山去，到了宝镜山中它肯定能被孵化出来！
宝栗没有多说，麻利地动手把鸟蛋从岩石里挖了出来。
鸟蛋到了宝栗手上没什么动静，天上更没出现什么异象。
众鸟见那颗灰扑扑的鸟蛋安安分分地被宝栗挖走了，虽有些惊奇，却也没想太多。
它们感觉宝栗身上的气息十分亲切，要不是它们世世代代都在大泽安家，说不准也想跟着宝栗走！
宝栗对老鹰说道：“你们这边若有灵禽蛋养不活，可以留着给我。我会把它们带回去孵化，为它们挑选适合的御兽者当伙伴。”
普通禽鸟一胎能生三到八颗蛋，要是产蛋多了的话，从孵化到喂养期间可能会舍弃其中几颗。
倒不是它们不想养活所有孩子，而是着实养不过来！
这种情况下，它们会选择喂养最健壮的孩子，舍弃晚孵化的以及身体弱的。
听了宝栗的提议，老鹰轻轻颔首。
若是可以的话，谁都希望自己每个孩子都能活下来。
宝栗与老鹰约好三日后再过来一趟，揣着新得的鸟蛋离开大泽去寻找鸠鸟的踪迹。
既然大泽这边的鸟群都说不见鸠鸟的踪影，那就该从那些个得了金钩的人家查起了。
宝栗已经从黑江府城隍那边得知都有哪些人家得了金钩，化作凡人模样步入黑江府中。
今天似乎是个好日子，黑江府两位巨富不约而同地选在这一天迎亲。
宝栗进城之后便听到满城欢庆之声，新郎胸前系着朵红绸做成的红花，春风满面地骑着马领着新娘所坐的婚车归家，一路上不少身穿红色衣裳的从人不断挥洒着喜糖、喜果与喜钱，无怪乎百姓那么热情。
以前宝栗还没碰上过俗世中的婚事，这次正好赶上了，她便跟着婚车往前走，想看看具体有哪些热闹的环节。
不想转过街角，另一支迎亲队伍迎面过来了，同样也是不要钱一样撒着各种喜果与喜钱，偶尔还向天撒上一把银珠子！
这可就让百姓抢疯了，不说图个好彩头，光是这银珠子本身也值不少钱啊！
宝栗看出来了，这是黑江府两大巨富之家在比拼财力。
这两家人正好也是最早得了金钩的人家，因着家中越发富裕，他们家娶妻才会这般奢靡。
街道因着他们要同时娶亲，硬生生铺了两重红绸！
昔日普通人想买都买不着的上好绸缎，愣是被他们拿来铺地！
宝栗看着百姓争相哄抢喜钱，也在犹豫要跟着哪边走。等第二辆婚车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微风正好吹起车幔，正好叫宝栗瞥见了婚车上坐着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长得可真好看。
宝栗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察觉车幔要落回去时还抬手又生了一阵小小的风，让她继续看个真切。
车中的美貌女子敏锐得很，察觉这阵风的古怪之后抬眸往车外看了过来。
宝栗对上对方的眼睛，一下子看出来了，这女子根本不是人。
她仔细一感知，发现对方身上有鹊鸟的气息，竟是只修成人形的鹊妖！
宝栗顿时想到了临海大泽那群鸟儿所说的“鸠占鹊巢”。
这鹊妖身上不见怨气，显见没沾上什么孽帐，那么她怎么会坐在俗世中人的婚车上？原来的新娘子在哪里？她代嫁的目的又是什么？
宝栗心中掠过许多念头，脚步也没停顿，一路跟着婚车到了章府门外。
章家也是这两年发迹的黑江府巨富之一，正好在黑江府城隍给宝栗列的名单之上。
本就是重点观察对象，如今又来了个鹊妖，宝栗想了想，悄然消失于人群之中，化作一只鹊鸟立到枝头。
她啾啾地叫了两声，适应了这新鲜的形体，扑腾着翅膀往章家飞去。
鹊鸟体型小，不起眼，到处蹦蹦跳跳也没人管。
她飞入新房看了看，没察觉什么异常，又飞出窗外绕着章府巡看一圈，没看出哪儿藏有金钩这种福瑞，倒是注意到主屋那边冒着若有似无的黑气！
宝栗看清楚方位，也不急着去探明情况，而是回到前庭看新娘子进府。
新郎看起来很开心，牵着红绸引新娘进门，又经过跨火盆之类的俗世婚仪，终于到了拜天地的时刻。
这种要紧时候，府中上下自然都齐聚前厅观礼。
宝栗见机会来了，飞入主屋寻找冒黑气的地方。
不想她才刚飞到窗外，就见另一只鹊鸟从别的方向飞来，目的地似乎与她一致！
“你是哪来的？”对方有些紧张地问，嗓儿听着竟是个半大少年。
“我看这里有问题，想来看看怎么回事。”宝栗据实以告。她见那鹊鸟修为平平，抬眼看了看左右，对鹊鸟说道，“章家的金钩来得蹊跷，你且守在这儿帮我望望风，我进去把金钩取出来，回头再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那鹊鸟本不想轻易相信宝栗，结果才要张口就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它想啁啾两声以表抗议，又怕引来旁人，只得把话憋了回去！
宝栗循着黑气涌现的方向走去，很快便发现被藏起来的金钩。
宝栗一眼就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金钩。
至少入手并不是金子的触感，本体似乎也并非鸠鸟。
而且上头涌动着一股子让宝栗倍感熟悉的魔气，正是上次她们在大雷鬼本命法器上发现的那种！
这说明宝栗的推断没错，两件事的手法十分相似，都是利用一些灵禽瑞兽作恶！
甚至连腾蛇那事儿也是如此。
宝栗收起金钩，飞到窗沿解了鹊鸟的定身术，与鹊鸟一同飞往新房外的枇杷树上。
鹊鸟一脸不高兴。
宝栗说道：“让你同伴出来，我们一起走吧，你们不宜与俗世牵扯太深。”
鹊鸟将信将疑地看了宝栗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新房中的新娘，最终还是依着宝栗的意思朝着新房叫了两声。
此时已是黄昏，外头正在举行婚宴，只余新娘与几个丫鬟仆妇在新房之中。
新娘借口倦乏了，把丫鬟仆妇遣了出去，接着便化为一只鹊鸟飞出窗外，只余下满床的嫁衣与首饰。
三只鸟儿凌空而起，直至飞出城外才落到林间的松枝上。
“你是谁？”两只鹊妖警惕地看着宝栗。
宝栗说道：“我受城隍之托，前来调查金钩之事。”她好奇地看着两只鹊妖，“你们怎么会代嫁到章家？”
新娘子见宝栗并无恶意，娓娓说道：“我十六年前受伤落入林大夫家中，林大夫好心地治好了我。我便与弟弟在林家筑巢，从此与林大夫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当时正好林家妹妹出生了，我们一路陪着她长大，日子过得极为快活。”
“可惜好景不长。”弟弟接过话头，“去年我们算到自己要历劫，特意外出历练免得连累了林家。我们历劫成功后终于可以化作人形了，心里不知多高兴，结果回到家后却发现林家遭了大祸，林大夫夫妇二人撒手人寰，林家妹妹见我们归来，伤心地说她害死了父母，如今还要嫁给仇人，她也不想活了！”
通过鹊妖姐弟二人的讲述，宝栗知晓了林家的变故全因章家而起。
章家公子见色起意，想要把林家妹妹哄到手，结果发现林家竟还有一样上品法器，便派人上门提亲，要林家妹妹带着那法器嫁到章家！
林家夫妇皆爱女如命，自然舍不得把女儿嫁娶这样的龙潭虎穴，再三拒绝了对方。
结果对方不仅没有罢休，还利用各种手段逼迫林大夫。很快地，林大夫医馆关门了，田地卖光了，一家人穷途潦倒，末了还双双病倒，没几天便撒手人寰！
林家妹妹也是听章家公子炫耀自家的奇遇时，才知他们家中得了金钩，从此总能心想事成，借此迫害了不知多少无辜！
林家妹妹得知是自己给家里遭了祸，差点便要投井自尽。
若非鹊妖姐弟俩正好回来了，说不准恩人一家三口一个都没能留下！
鹊妖二人把林家妹妹藏进山中，决定亲自去章家探一探金钩的虚实，这才有了代嫁之事。
宝栗听了只觉这金钩比传言中更邪乎：它居然能让主家心想事成、威迫他人！
她化为人形，取出金钩准备瞧瞧它到底是何来历。

第30章
鹊妖姐弟二人见宝栗徒手抓着金钩,都为她捏了把汗。它们虽潜入章府，却也只是想一探究竟，断没有宝栗这样说上手就上手的。
宝栗没那么多考量,她手上稍一使劲，便让金钩现出了原型。
原来那并不是什么鸠鸟，而是只血鸦。
血鸦双目赤红,边挣扎边直勾勾地盯着宝栗,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叫声。
宝栗嫌血鸦吵,把它的喙给封了起来。
如今宝栗已有追查经验了，根本不必审问就能借助绀珠了解整件事前因后果。
原来这血鸦本只是寻常乌鸦，随随便便就能繁衍一大批，时常成群结队地站在树梢乱叫。
只是它们在俗世之中经常被视为不祥的征兆,百姓时常驱逐它们，甚至连三岁小儿都敢拿弹弓把它们从树上打下去。
哪怕它们繁衍得再快,也没有人把它们当回事！
反倒是那作恶多端的鸠鸟竟因着当年一段“鸠鸟入怀”的传说，就让百姓对它们爱惜有加。
久而久之，鸦群之中生出了不少怨气。
后来有只被弹弓打伤的乌鸦归群,与众鸦说起自己的一桩奇遇，不少受过伤的乌鸦都跟着它走了,落到宝栗手中这只血鸦就是其中之一。
宝栗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宝栗对两只鹊妖说道：“你们先回去守着恩人的女儿,我解决完血鸦之事再去寻你们。”
两只鹊妖对望一眼，点头应下。
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修士,可是城隍拜托她过来的啊！
别的不说，光凭她一个人族修士却能与它们一样化作鹊形,就足以证明她实力多强了！
宝栗收起血鸦,准备多抓几只回去炖汤。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捣毁血鸦的据点！
宝栗抄起灵斧,直奔绀珠指引之处而去。
没一会，宝栗就来到一处山谷前。
这山谷看起来有些阴森，宝栗却一点不慌，提着灵斧漫步其中，转眼便走到尽头处一汪血泉前。
根据血鸦的记忆，它们俯冲扎入血泉之中，要么死在泉底，要么冲出来化为血鸦！
只要成为血鸦，它们就能去蛊惑众生，让人们自相残杀。
它们所利用的，也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人性：假如你之所得乃是他人所失，你还想要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动手吧，动手吧。
那些不相关的人和乌鸦又有什么不同？只要抢走他们的田地，抢走他们店铺，抢走他们的屋宅，抢走他们的钱财，他们就只能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跪地求饶，要是他们还是不愿意屈服，那就把他们的性命也取走――
让他们失去一切，让他们流血，让他们死！
动手吧，动手吧，就像是用石头砸向乌鸦一样。
这样的蛊惑宛如诅咒般笼罩在整个黑江府上空。
谁都不会想到，带来这一切厄运的竟只是鸦群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怨恨！
宝栗走近血泉，眼前便浮现出当初那只血鸦游说同伴冲入血泉的情景――
“贪婪的是人类，作恶的是人类，我们不过是遂了人类自己的心愿而已，就算死的人再多，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即便天道犹存，又有什么道理谴罚我们？反倒是那些可恶的家伙――那些可恶的家伙都该死！”
若是心志不坚定的人，听了这些话兴许也会被带进去。
宝栗眼也不眨地看完眼前掠过的种种影像，最后提起灵斧朝血泉砍去。
世上本就难有至纯至善之人，人性之中难免有善有恶，谁都无法避免。
那些被错待的、被伤害的、被夺去生命的，想要报复回去并没有错。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这并不代表蓄意地放大恶意、仇恨、贪欲是对的。
灵斧凌厉地将血泉斩作两半，露出泉底的一切：那里面堆满了乌鸦的尸骨以及一面碎作两半的妖镜。
毫无疑问地，那妖镜正是魔气的源头，正是它以无数乌鸦为祭品，祭炼出一只只能化作“金钩”的血鸦。
这些“金钩”的用处并不是赐予，而是掠夺。
“金钩”会蛊惑拥有者掠夺旁人的一切来壮大自己，随着与“金钩”的牵绊越来越深，这些拥有者会越来越贪婪，不管多么丧心病狂的事他们都愿意去做！
宝栗拾起碎裂的妖镜，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妖镜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估计只是个转换用的魔器，魔族最喜欢躲在背后借由各种各样令人防不胜防的恶劣方法扰乱人间。
可惜查到这里线索又断了！
宝栗把妖镜碎片收了起来，又按照黑江府城隍给的名单挨户搜寻他们藏着的血鸦。
以宝栗的能耐，从俗世中人手里取走金钩着实再简单不过，不到半日功夫便把血鸦尽数搜回。
甚至还找到几只黑江府城隍没能记录在案的。
这几只血鸦之所以没被发现，是因为它们的拥有者并没有借助它们去掠夺什么，家里看起来就跟没有得到金钩前一样。
既然一切如常，城隍自然也无从得知他们同样有了奇遇。
宝栗想了想，把这几家人的名字报给了黑江府城隍。
黑江府受血鸦影响太严重，百姓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这几家人家风清正、心地良善，世上恐怕难有什么东西能叫他们异心易志，正适合让他们出面收拾残局。
黑江府城隍没想到宝栗不过一天功夫就把事情解决了，自是感激不已地记下宝栗列的名单。
夜已经深了，宝栗忙活了一整天有些累，直接在城隍庙歇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宝栗去寻那两鹊妖以及林家姑娘。
两鹊妖见宝栗归来，都有些欢喜地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宝栗一声“仙长”。
今早鹊妖弟弟进城转悠了一圈，赫然发现城中乱作一团，各家都派了不少人出来抓贼，章家就是其中一员。
他飞下去探听了一番，才知道城中有金钩的巨富之家着实不少，而他们家的金钩都在昨晚失窃了！
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肯定是宝栗出的手。
鹊妖姐姐上前问道：“仙长可是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
宝栗点头说道：“算是解决了，只不过黑江府想要恢复过去的平静怕是不容易。”
很多东西破坏起来容易，想要恢复如初却难如登天，还是得选拔些能人来主事才行。
林家姑娘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藏身的山洞里走了出来。
昨日鹊妖姐姐便是照着林家姑娘的模样来长的，瞧着确实好看，只是眉目间难免笼罩着几分愁郁，想来是还没走出失去双亲的痛苦。
宝栗近来读了本《石头记》，倒觉得这林家姑娘与《石头记》里那林妹妹有几分相像。
见林家姑娘上前朝自己见礼，宝栗把她扶了起来，询问道：“你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晓。”
林家姑娘到底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让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原以为她成了孤女，世上再无亲人，便是一死了之也无牵无挂了，谁曾想从小伴着她长大的两只鹊鸟竟是能化作人形的鹊妖？
宝栗见林家姑娘身上有几分仙缘，便说道：“你若愿意随我回去，我倒是可以带你修行。日后你与鹊妖它们一起修炼，即便没法踏入仙门，最差也能延年益寿，多增个百来年寿元。”
林家姑娘听后眼睛亮了，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几分：“真的可以吗？我真的有修行天赋吗？”
宝栗笃定地说道：“自然是有的。”
两鹊妖听了欢喜不已，都表示愿意随宝栗一起回去。
“我与临海大泽那边约好了明日去取灵禽蛋，可能要明日才能回去，你们可以趁今天收拾收拾行李。”宝栗说完又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转头询问鹊妖姐姐，“今天我准备去找文鸟，你们可知道文鸟住在哪儿？我在临海大泽那边没看到它们。”
鹊妖姐姐说道：“我知道，它们只栖息在天水崖那边。”
鹊妖姐姐顺便给宝栗讲了讲天水崖的由来，本来黑江府这边文风不盛，鲜少有人读书，后来不知哪朝的皇帝被撸了过来，囚于天水崖下。
这位皇帝也是个奇人，哪怕国破家亡、历经屈辱，偏就没舍得死，反而时常拿自己的衣裳去和人换书读，兴致来了还时常写诗作画。
久而久之，这一带的人也受了文气的熏染，逐渐也脱离了蛮夷之列，陆续出了不少读书人。
可以说此人皇帝当得不怎么样，才华却是很不错，只能说他是错生到帝王家了！
文鸟喜文气，非文气鼎盛之地不栖，所以平日里便栖息于天水崖上。
宝栗听了只觉长了见识，点头说道：“那你们且好好收拾，我去寻文鸟看看它们有没有愿意随我走的。”
鹊妖姐弟俩对视一眼，只觉文鸟可能不愿意离开天水崖。
不过宝栗一下子跑没影了，它们也没法相劝，只得询问林家姑娘有什么想要带走的，它们可以悄悄潜回城中带出来。
林家姑娘是个通透人，对财帛没多少眷恋，闻言说道：“要是可以将父亲的医书取出来就好了，父亲最爱惜他那些医书了。”
鹊鸟姐弟点头。
林家姑娘取出一直带在身上的传家宝物：“我们要不要把这宝物献给仙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不是这样宝物被人盯上了，父亲与母亲也不至于被逼死……我们既然没能力护住它，还不如把它献给仙长！”
鹊妖姐姐说道：“这等俗物仙长怕是看不上。何况以后我们就要随着仙长修行了，仙长既然说你有仙缘，日后说不准你用得上。”它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仙长归来，倒是可以寻机问问仙长此物的来历。”

第31章
宝栗走到天水崖,果见天水崖上文气冲天，应当是那位丢了国家的皇帝死后仍有不少人慕名过来天水崖题诗怀古。
文鸟栖息于天水崖上，安详自若地或盘旋或伏趴，又或者用喙打理自己洁白漂亮的羽毛。
宝栗见此情景,也觉这两日怏怏不乐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迈步上前与文鸟们打招呼,文鸟们见她身上虽无文气,却自有一种与天地相通的灵秀,便也落到宝栗近前的树梢上与她说话。
“你从哪里来？”文鸟问。
宝栗回道：“我从紫云宗来,不过现在住在楚江府。你们听说过楚江府吗？”
“听说过，那个地方几百年没出过半个夜有文光的人。”文鸟提及楚江府,语气之中虽无厌弃,却也绝对称不上喜爱。
毕竟对它们来说没有文气的地方就是个不毛之地。
宝栗看得见文气，却是没听说过文光,不由好奇地问起文鸟是怎么一回事。
博学广闻的文鸟不吝于替宝栗解惑：“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世人皆睡下了,他们所吐出的气息会化为文光。”
宝栗恍然了悟：“你们便是这样辨别文气的吗？”
“对,若是才华横溢之人光芒可以照壁穿顶,直冲天际；若是碌碌无才之人，哪怕读书万卷,屋中也是黯淡无光。只是这等妙景唯有我们文鸟能看见，世人无从窥探罢了！”
另一只文鸟应和道：“对啊,若是人人都看得见,那些个庸碌半生的老学究就该早早苦海回头了！”
宝栗只觉新奇得很：“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伙都说你们能辨别文气来着。”既然找着了文鸟，她便兴致勃勃地与它们说起自己给写书人送织梦虫的计划来,问问它们愿不愿意随它回去。
虽说宝栗身上的气息让文鸟们很放心也很喜欢,可是提到要迁居，它们便有些犹豫了。
“你们楚江府可有文气鼎盛之处？”有文鸟提出所有同伴都很关心的疑问。
宝栗是不爱骗人的,闻言便据实说道：“没有，我没见过楚江府哪儿文气多。”
“没文气的地方，我们住不习惯。”文鸟犹豫地说出了拒绝的话。
“可是我听鹊鸟说，这天水崖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文气的呀。”宝栗在树梢上坐下，抬手让一只年轻的文鸟落在自己手背上，说出的话天真却又直接，“难道现在没有的，以后就一直都没有吗？据说以前还有‘江郎才尽’之说，既然才气有尽时，必然也会有生时。当初那位落魄皇帝能让天水崖成为文气聚拢之地，为什么楚江府不能从没有变成有呢？”
文鸟被宝栗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不能从没有变成有呢？
世人都说“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它们生为文鸟，难道也像那些个俗世凡人一样只爱做锦上添花的易事，不愿意去做那雪中送炭的难事吗？
也有些文鸟没被说动，梗着脖子说“没有文气的地方，我们绝对不去”，说完就展翅飞上天水崖去了。
宝栗也不在意，只问没飞走的文鸟有没有愿意同她一起归去的。
不少年纪小的文鸟还没那么多根深蒂固的想法，只考虑了一会儿便纷纷答应与宝栗一同到楚江府去。
不去试试，怎知楚江府就真的出不了文光、聚不了文气呢？
宝栗也没想把文鸟全带走，见有好十几只文鸟答应了，便要带着它们回去与鹊妖她们会合。
那只年长的文鸟见一群小年轻要跟着宝栗飞走，又忍不住飞了下来，站在高高的枝头告诫道：“我们是离不开文气的，倘若十年之内还是出不了有文光的才子，你们将会客死异乡。”
宝栗没想到后果竟会如此严重，她顿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看着盘绕在自己身边、要随自己回楚江府的文鸟们。
立在宝栗肩头的文鸟扬声说道：“十年寻不出半个才子，我等枉为文鸟，死便死了，有何可惜！”
“死便死了，有何可惜！”年少气盛的文鸟们纷纷开口附和。
宝栗听它们这般一说，也觉心中莫名激荡。
宝栗说道：“我定不叫你们客死楚江，回去后我便请澹台容兴文教、揽贤才，定能让楚江府聚起文气来。”她说完了，又转身向其他文鸟话别，“到那时候，我们一定来请前辈们过来楚江府做客！”
年长的文鸟们齐齐落到枝头，喟然长叹道：“年轻真好啊。”
“好久没有这样的人了啊。”
“楚江府那样的地方，当真能聚拢文气吗？”
“十年而已，看看便知。”
“是啊，十年而已，转眼就过去了……”
众文鸟各有想法，却都不约而同地宝栗带着那群年少的文鸟走远。
它们已经经历得太多，没法再和年轻的孩子们那样不管不顾地做出选择。
可是它们也年轻过，所以它们比谁都清楚在年少气盛的年纪正好遇到可以为之倾注一切的目标是多么幸运的事。
另一边，宝栗带着文鸟们去与鹊妖三人会合。
已是薄暮时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瞧见宝栗带回了一整群文鸟，鹊妖姐弟俩吃惊地睁大了眼，不知宝栗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宝栗骗它们说楚江府那边文气鼎盛？
林家姑娘却不知文鸟的特别之处，见那群羽毛洁白的鸟儿随意地落在外面的山林间，只觉它们长得可真漂亮。她问道：“这便是文鸟吗？”
宝栗点头：“对啊！我们明日要早些回去，我好找澹台容他们商量商量文教之事。”她顺道把文鸟离了文气只有十年寿命的事与林家姑娘她们讲了。
鹊妖三人听了其中原委，对于肯跟宝栗回楚江府“开荒”的文鸟们十分佩服。
林家姑娘一直在等宝栗归来，这会儿两人相对而坐，她便取出带着身上的传家宝物给宝栗看：“仙长可认得此物？”提及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悲伤与郁愤，“章家便是得知我们家有这东西，才逼死了我父母！”
宝栗一眼认出了此物：竟是神农赭鞭！
宝栗接过林家姑娘手中那通体赤红的细鞭，但见上面泛着莹莹宝光，瞧着好不漂亮。
据传当年神农痛惜苍生多病，借由建木上天庭盗取仙草。
天帝得知事情原委，表示些许仙草救不了许多人，便赠他一根赭鞭助他辨别药草。
从此神农只须用赭鞭鞭挞百草，自然就能知晓百草的药性与毒性。
没想到这样一件宝物，居然落在凡人手里，而且还害死了他们夫妻二人。
其实在寻常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根颜色鲜亮些的鞭子罢了，凡人既然无法用它来鞭挞百草，带在身边估计就是在分辨药材方面比旁人多些天赋。
怀就坏在那章家有血鸦在手，这样的好东西定然瞒不过受魔族驱使的血鸦。
只要多毁世间一件宝器，对魔族而言就少了一分威胁。
宝栗把赭鞭还给林家姑娘，一五一十地给她讲解道：“这是神农赭鞭，乃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至宝，你须得好生藏着，不要叫旁人瞧见。等你日后正式开始修行，自然就能驱使它了。”
林家姑娘早猜出赭鞭来历不凡，却不知它竟会是人人都想争抢的至宝。
她思及爹娘之死，鼻头一阵酸楚，最后又把赭鞭呈到宝栗面前：“不知仙长能否先代我掌管此物，等我有能耐保住它时仙长再将它赐回予我。”
宝栗知道以林家姑娘如今的修为，拿着赭鞭有害无益，便也没有推辞，直接帮她把赭鞭收了起来。
“你们都收拾好了吗？明早我们去一趟临海大泽，便要回楚江府去了。”宝栗询问林家姑娘三人。
林家姑娘面色赧然：“我想把父亲生前喜爱的医书带走，书都在山洞里，只是太多了……”
宝栗两眼一亮：“正好，我那边的藏书院还有许多空缺没摆满。”她直接给了鹊妖姐姐一个没认主的乾坤戒，“你拿着这乾坤戒把要带走的书和行李都收拾进去吧。”
鹊妖姐姐没想到宝栗出手就是一个乾坤戒，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要知道它们妖修在外面不受待见，人族修士并不爱把法器卖给它们。而且它们也没什么钱，便是最便宜的乾坤戒也是它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乾坤戒，明显不是便宜的那种！
宝栗见鹊妖姐姐久久没有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拿出来的乾坤戒。她恍然说道：“你不喜欢这个样式吗？我还有别的。”
宝栗随手抓出一把乾坤戒，让鹊妖姐姐自己挑顺眼的，口里还说道：“都是我练手时做出来的，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一只。”
鹊妖姐姐：“…………”
鹊妖弟弟在旁边看得眼热，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自家姐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宝栗自是没注意到姐弟俩的眼神交流，等鹊妖姐姐挑好乾坤戒便把余下的收了回去。
鹊妖姐弟俩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几人就地歇息了一宿，第二天天还没亮便往临海大泽而去。
宝栗被领到悬崖上一处洞穴中，里头堆着许多鸟蛋。
宝栗一眼便看出里头有寻常鸟蛋，也要灵禽蛋。她说道：“这些都是大家孵不过来的吗？”
领路的苍鹰点点头，对宝栗说道：“这些寻常鸟蛋本来都是要被推出巢穴去的，听闻仙长要来取灵禽蛋便留下了，不知仙长能不能把它们一并带走？”
宝栗点点头表示可以，不过还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到了外面它们可能会成为旁人的盘中餐口中食。”
苍鹰对此并无意见：“在哪儿不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只是不希望它们连破壳的机会都没有罢了。哪怕只在天上翱翔过一次，也比连天穹都没见过要强。”
宝栗把鸟蛋统统收入乾坤镯中，挥挥手与苍鹰作别，领着林家姑娘去了黑江府城隍庙那边。
黑江府城隍一直在恭候宝栗。见宝栗带了林家姑娘以及一群鸟儿过来，不由问道：“仙长是要连同她们一起带回去吗？”
宝栗点点头：“可以吗？”
黑江府城隍说道：“可以的，只是要仙长亲自确认她们的身份，把随行之人全部记录在案。”
宝栗爽快地答应下来，把林家姑娘她们的名字全部报给了黑江府城隍。
黑江府城隍逐一记下，点着头说道：“可以了，等明年一切好起来了，我们一定邀仙长过来看冰灯。”
宝栗好奇地问道：“冰还能做灯吗？”
黑江府城隍说道：“那是自然，我们这边到了冬天到处都是冰天雪地，巧手的人能用冰雕出各种各样的冰灯。到那时就算天气再冷，出去看灯的人也多得很，我们城隍可是得跟着忙碌好一阵子。”
宝栗最喜欢热闹了，听了这等盛会自是兴冲冲地答应道：“那我到时候一定来！”
两人就此作别。

第32章
宝栗出去一趟,宝镜山下没多大变化，顶多只是比她出发前更热闹了而已。
早前宝栗只建了藏书院，没想过聚拢才子才女，此时既然把文鸟带回来了,她便取出建城纸在上面修修改改,建了处依着宝镜山、挨着藏书院的学馆,低价出租给想要潜心苦读的读书人。
为了不让往来百姓惊讶,宝栗决定夜里再催动建城纸把学馆添上去。
韦霸听了文鸟的习性,摇着头嫌弃道：“真是娇贵，没了文气就得死。”
宝栗反驳道：“我们若是没了灵气,也没有办法修行！”
韦霸没再说什么。
宝栗去安顿带回来的鸟蛋,她不懂怎么孵蛋，转去问见多识广的孟老头儿。
要不怎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孟老头听完后表示这事儿很简单。
鸟蛋孵化说白了就是光照和温度,把这两样东西控制好了,有没有鸟去孵它们其实没多大关系。
宝栗听懂了,又去和鹊妖姐弟俩取经,问她们知不知道孵鸟蛋要什么样的温度。
鹊妖姐弟俩都是单身鹊，哪里懂这个,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晓得。倒是文鸟们见多识广，给了宝栗许多建议！
鹊妖姐弟俩眼看自己帮不上忙,决定主动请缨揽下观察的活儿。
宝栗让他们负责调控孵蛋室的温度和湿度,这个很简单，她弄个法器摆在里头基本便没问题了,鹊妖姐弟俩只要时不时去看两眼就好。
鹊妖姐弟俩有事做了,林家姑娘也留下来开始修行。她祖上许是有过奇遇，到她这一代身上仍有仙缘,入门起来还挺快。
林家姑娘偶尔也会想，要是自己早些遇到宝栗多好，兴许她父母就不会枉死。
只不过逝者已矣，林家姑娘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逝，踏入修行之门后她便得放下过往、潜心苦修了！
宝栗把人都安顿下来，又去安顿灵禽蛋。它把这些灵禽蛋带入了宝镜山，让它们栖息于宝镜湖畔。
还有那只巨大的岩石蛋也被宝栗取了出来。
宝栗不知自己对这颗蛋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不过还是把它摆在了盛开的花丛中。
“你要是喜欢这里，就出来看看吧！”宝栗坐在鸟蛋边上对它说道。
那颗岩石蛋动了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懂了宝栗的话，岩石蛋从中间裂开了。
裂纹越开越大，最后探出只是鹤非鹤的脑袋来。
宝栗惊奇地看着它：“你是仙鹤吗？”
幼鸟甩了甩脑袋，像是想甩掉眼睛上覆盖着的迷雾。
它眼睛动了动，看向宝栗时有些迷茫，过了一会才用湿漉漉的脑袋去蹭宝栗的手掌。
宝栗接触到幼鸟脑袋的一瞬，脑海中便浮现关于这只幼鸟的来历。
它并不是仙鹤，而是背明鸟，别人的巢穴都是向光而筑，唯独它喜欢背着光筑巢。
只因这么个习性，它们的名声便与鹤截然相反，世间君子大多心向光明，焉能喜欢背明之鸟？所以在许多传说故事中，背明鸟都是亡国的征兆，但凡它们出现必有大灾异！
实际上背明鸟聪明得很，它遇到百灵能学百灵的叫声，与到苍鹰能学苍鹰的叫声，声音千变万化，无人能知晓它的本音。
而且它特别喜欢钟磬丝竹之音，每每听见有好听的乐声传来便摇头晃脑作陶醉状，听到难听的曲子它得叼块石子砸过去打断对方的演奏。
宝栗得知背明鸟这么厉害，兴致勃勃地举起背明鸟帮它抖干身上的羽毛。
背明鸟才刚破壳，哪里遭得住宝栗这样举着抖？
回到地面时背明鸟被晃得有点晕了，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哪里还像那仙气飘飘的白鹤。
宝栗见状有点不好意思，对背明鸟说道：“你且在宝镜湖边呆着，等其他灵禽也破壳出来了，你可以带它们到处玩。”
背明鸟学着宝栗说话：“玩！”
宝栗也去乐修那边学过几首曲子，想到背明鸟爱听曲，抬手放出一排铜钟来。
见背明鸟好奇地昂起小脑袋看过来，宝栗取出钟槌试着敲了一声。
清脆悠扬的钟声响彻宝镜湖。
背明鸟立刻跑到宝栗跟前，眼巴巴地看着宝栗灵巧地挥动钟槌敲出动听的乐曲。
随着乐曲飘扬，一颗颗灵禽蛋仿佛受到召唤一般颤动起来。
曲子过半，小小的灵禽幼崽脑袋顶破蛋壳，昂起脑袋沐浴着宝镜湖边的暖和阳光。
很快地，它们齐齐离开庇护自己许久的蛋壳，摇摇摆摆地走到编钟周围绕成一圈。
宝栗敲完一曲，才发现灵禽都破蛋而出了。
她坐到草地上，一只只灵禽便半走半跳地跑过来蹭她，显见是把最先出现在它们视野里的强大存在当做亲人了。
宝栗说道：“我到外面设个试炼谷，让紫云宗弟子过来修炼，到时候你们看上谁就跟谁走，也算有个好归宿！”
背明鸟虽只是破壳早一些，却自认为自己很成熟，没有和其他灵禽一样赖在宝栗身边争宠。
它仰头看着立在阳光底下的编钟，很想再听宝栗敲一遍，却又觉得成熟的灵禽不能做这样的事。
背明鸟思来想去，只得跃到编钟架上站着，回味刚才那欢快的乐曲。
宝栗哄完刚破壳的灵禽，见背明鸟在编钟架子上走来走去，上前把它喊了下来，留给它一堆曲谱和乐器，让它自己看着玩，要是看高兴了还能自己上爪子试试。
背明鸟看了看自己爪子，又看了看宝栗灵巧的双手，顿时有些闷闷不乐。
宝栗开解道：“宝镜山这边灵气充沛，只要你好好修炼，说不准很快就能化作人形。”
背明鸟这才精神抖擞起来，表示自己一定勤加修炼、早日化人。
宝栗把背明鸟安排妥当了，离开宝镜山出了门。
她去寻澹台容，赫然发现澹台容瞧着有些憔悴，竟似几夜没睡好。
“你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宝栗坐到澹台容对面问道。
澹台容本来正在处理公务，见宝栗突然到访赶忙把手中的公文放下，摇着头说道：“有仙长出手相助，容岂会遇到难事。不过是些许琐事罢了，我只是想着若能早些处理完便能少死几个人，这才少睡了几个时辰。”
听了澹台容的话，宝栗也想到了幽江府那边的情况，不由追问：“那边的瘟疫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只是开春他们种下去的粮食因为浇了幽江水，这会儿都死了，我正从别的地方给他们征调粮种。”澹台容说着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转头强行将咳意压了下去，才接着说道，“虽有些人不愿意借，但也有慷慨借出粮种的，我再跑几趟便能让幽江府那边全数补种下去。”
“听闻俗世之中最讲究农时，这会儿才补种已经失了时，再耽搁下去怕是更赶不上秋收了。”宝栗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些好粮种，你先拿去种便是，到秋收了再还我些新粮就好。”
澹台容闻言喜出望外。
若非知道宝栗是要帮助幽江府，他都想叫人把楚江府的秧苗拔了改种新粮。
毕竟宝栗都夸是好粮种，焉有不好的道理？
澹台容心里的想法仅是一闪而逝，最终还是决定把粮种送到幽江府去。
幽江府遭了大疫，朝廷放弃了他们，府衙上下的官员也都跑光了，最苦的就是底下的百姓。若能让他们补种新粮种，今年秋天能有好收成，也算是天大的好事！
澹台容拿定了主意，认真应道：“多谢仙长赐下新粮种。”
宝栗说道：“我也是偶然囤下来的，留着也没什么大用。”
两人议定幽江府补种之事，澹台容才问起宝栗的来意。
宝栗与澹台容说起自己请来了一批文鸟，提及了楚江府没有文气的事。
澹台容面露惭愧：“文教之事早该提上日程的，可惜我一直忙于别的事务没能顾及。”反省过后，澹台容又振作起来，和宝栗说起自己的安排，“不过我已经抄录了仙长那边的藏书，哪怕是为了这些难得的典籍，也会有不少人愿意到楚江府来。接下来我会亲自写信去请名家大儒过来坐镇，绝不会叫文鸟客死楚江。”
宝栗知晓澹台容早有安排，便也不再操心。她说道：“既然你都想到了，我就不多说了。”
宝栗说完也没再多留，眨眼间又从澹台容面前消失。
澹台容看着宝栗坐过的座位，只觉这位仙长修为奇高，实际上却仍是小孩儿心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丝毫不会和你客套。
粮种齐了，澹台容决定亲自去幽江府一趟。
既然幽江府无人坐镇，那他就不客气地派人接管了。
日后朝廷再派人过来接手，怕是没那么容易要回去。
澹台容起身看向皇都方向，神色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如果宝栗在这里，肯定能发现澹台容身上的龙气又比从前更盛一重。
不过俗世的皇位更迭并不在宝栗的关心范围。
她回到宝镜山下，与楚楚她们讨论起先派文鸟去谁家。
孟老头儿说是要派文鸟去找那个写《剑仙艳情录》的人，让对方好好把《剑仙艳情录》续一续，气死御剑宗那些假正经！
宝栗说道：“不好不好，文鸟说它们不喜欢《剑仙艳情录》。”
孟老头儿表示这届文鸟不懂欣赏！
楚楚说道：“我想看《石头记》后四十回，市面上虽然有许多续写，但读着总不那么对味。要是能把此人的转世找出来，让他亲自写出后四十回，肯定比旁人写的要好！”
宝栗也读过《石头记》，赞同地说道：“这个好，一会我们就安排上！”两个小女孩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很快拟定了一个绝妙的催续写方案。
宝栗取来一本《石头记》，让文鸟辨别一下写书人的文气。
文鸟对这本《石头记》也颇为欣赏，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只要把梦境编好它就能把织梦虫送过去！

第33章
山漫漫,水迢迢，小书生背着书篓跋山涉水地往前走。
今年楚江府的鸟儿似乎格外多。
相对地，毒蛇毒虫也少了许多。
只是入秋后山中依然瘴气弥漫，普通人并不适合远行。
小书生名叫阮梦归,今年十五岁,出生于楚江府辖下一处边远小镇。
他父母早亡,兄嫂容不下他。
幸好里正看不过眼把他收为养子,好歹让他吃喝不愁地长大成人。
里正还好心地让阮梦归跟着他儿子一起读书识字。
阮梦归生来好读书,每日手不释卷，镇上能找到的书他基本都读过了。
只是随着他长大了,烦恼也多了。
偶尔他会听到养母与养父抱怨说给养兄娶媳妇已经不容易,平白多了个养子那不是要多掏一笔钱吗？
要是厚此薄彼的话，旁人会戳他们脊梁骨的！
这些话阮梦归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他准备寻机出去讨生活。
给人抄书也好,给人写家书也好,他读了这么多书,总归能养活自己。
前些天阮梦归回到家,听到养父说说楚王搜罗了许多藏书，不日即将要开放给百姓阅览。
阮梦归觉得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当即满怀热情地背起行囊往楚江府。
阮梦归穿山越岭走到楚江府城隍庙一带,赫然发觉城隍庙周围有点不对劲。
相比他以前随养父进城时看过的情景，如今城隍庙这边着实热闹得不正常。
人特别多。
“兄台,前面怎么这么多人啊？”
阮梦归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摊贩询问。
对方回道：“你很久没来府城了吧？这你都不知道？”
阮梦归腼腆地答道：“我好几年没来了。”
“瞧你这模样应该是读书人,如今不光达官贵人爱来这边消遣，读书人也特别喜欢来。”
“为什么？这边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吗？”
提到这个,摊贩兴头就大了,兴致勃勃地给阮梦归介绍起来：“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就不说了，我跟你讲啊,光是前头那座藏书院就够吸引你们这些书呆子了，包管你一头扎进去三五年都出不来！”
阮梦归闻言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不由问道：“这边的藏书很多吗？”
摊贩显见常驻这附近，介绍起来头头是道：“那当然了，楚王殿下都派人来抄书，你说多不多？”
“这边住店贵吗？”阮梦归问起另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摊贩见阮梦归穿得寻常，身上的衣裳都洗得都有点发白了，当即给他指了条明路：“你若是当真没钱，可以去去学馆那边碰碰运气。我听人说，只要你有才气，那边是不收你钱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而且吃喝用度全由学馆提供，到时候你每日只需要读读书写写文章。”
阮梦归心动了：“那要怎么样才算有才气？”
对方撇撇唇道：“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住里头了，反正去试试又不费事，你犹犹豫豫做什么？”
阮梦归一听，觉得也对，他身上本就没什么可以被人图谋的，去试试又不会吃亏。
他必须要争取到这个机会。
事实上这几个月来阮梦归遇到个不小的问题：哪怕只是打个盹都会做梦。
做梦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他每晚都会梦见自己读了一遍《石头记》前八十回。
这本书的前八十回写得可真好啊，他翻来覆去地读也不觉得腻，看个十几遍也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结果看到第二十遍之后，梦里开始给他看不同的续写版本――
足足一百多种续写！
有些内容比较温馨，比如讲宝玉黛玉有情人终成眷属，孩子都生了一窝。
有些内容比较放肆，比如讲宝玉把所有能睡的男男女女都睡了。
还有些内容比较扯淡，比如讲黛玉成了女将军去扫除贼寇！
阮梦归看到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续写，只觉自己再不醒过来就要喘不过气了。
纯粹是被气的。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是时下最广为人知的续写版本，也处处透着不对劲！
阮梦归总觉得很多藏于细微处的伏笔被抹平了，缺了那种让人拍案叫绝的恍然感。
终归没有续写着真正让它变成一个足够完整的故事。
阮梦归在第无数次被气醒之后，莫名就生出一种强烈的想法来――
他要续写《石头记》！
只可惜读别人的续写时他气得不轻，自己想动笔时却根本无从下手。
这也是阮梦归毅然离家的原因之一。
他没法像《石头记》的作者那样亲自体验纸醉金迷的人生，多读读书说不准能从书上得到点启发。
要知道《石头记》可不是单纯在讲风花雪月，阮梦归觉得他只有读透了皇朝兴衰之事，才能写出令自己满意的《石头记》后四十回。
阮梦归按照那读书人指引的方向迈向学馆。
学馆大门上方栖息着几只雪白的鸟儿，见阮梦归来了，好奇地歪着头齐齐看向他。
阮梦归认不出这是什么鸟，只觉它们长得很好看，还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仰头朝它们笑了笑，迈步进入学馆，询问守在大门旁的门房：“老人家，请问我想参加考核该去找谁？”
门房抬眼看了阮梦归一眼，取出把钥匙递给他：“上头有写明你的住处，你自个儿寻过去就是了。”
门房是只书妖，不小心被宝栗逮着了，迫于无奈才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来学馆当看门的。
无端端要卖力干活，书妖心情自然不太好。
它耷拉着他那张厌世脸，看起来压根不想理人。
阮梦归接过钥匙一看，只见上头写着“潇湘馆”二字。
竟是《石头记》中林妹妹借住贾家时的客舍！
阮梦归如今早已对《石头记》倒背如流，抬眸想问问门房怎么会给自己安排这样的住处，却见门房已经合上眼不打算搭理自己。
……这学馆，当真古怪。
阮梦归想想自己兜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决定当做没察觉学馆的异常之处，迈步前去寻找自己即将入住的地方。
到了潇湘馆他才发现，这地方不止是名字取自《石头记》，景致与陈设也差不多。
潇湘馆外长满了直挺挺的翠竹。
阮梦归在潇湘馆内转悠了一圈，才找到自己那把钥匙对应的房子，放下包袱收拾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没过多久，比阮梦归更早入住潇湘馆的几个住客吃完饭回来了。
这几个住客显然都是热情如火的性格，得知来了个新邻居，立刻过来阮梦归房中串门。
与阮梦归通了姓名之后，众人都惊讶地说道：“《石头记》的作者字梦阮，你这名字倒是起得挺有趣。”
“可恨那家伙写到一半就不写了，剩下的续作都没那个味儿。”
“我怎么听说后四十回不是没写完而是散失了？”
“不管是没写还是丢了，要是有人能把后四十回找出来就好了。”
“你们都喜欢《石头记》吗？我也可爱看这书了。”
众人这么一聊，赫然发现入住潇湘馆的人都把《石头记》看了不下二十遍，且对于后四十回的散失十分怨念。
阮梦归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讨论起书中细节，当即决定把自己想续写《石头记》的事烂在肚子里，免得自己写得太烂被赶出潇湘馆。
阮梦归很快加入到讨论之中，开始借助众人的讨论深入挖掘过去自己没注意到的事。
一只文鸟立在树上听了许久，才展翅飞去寻宝栗说起这边的情况。
“都已经住进去了。”文鸟一五一十地把最新进展告诉宝栗。
宝栗得知阮梦归果真进了学馆，自是高兴不已。
前些时候她让文鸟去寻《石头记》作者的转世，赫然发现对方就在楚江府辖下！
简直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惜她开心得太早了，续写之事果真和楚楚说的那样不太顺利――
阮梦归虽然被织梦虫激得动笔续写《石头记》，写出来的感觉却总不那么对味，连对方自己都不满地把写出来的稿子撕掉了。
看来就算真的找到了转世，没有前世那样的阅历与感悟还是写不出同样的味道！
不过阮梦归身上确实有文光，稍加培养应当还是能给楚江府聚起些文气来。
宝栗见一计不成又生出另一计：为了给阮梦归创造更好的续写条件，她决定安排几个《石头记》爱好者与阮梦归住在一起。
他们每日一起讨论来讨论去，应当能讨论出许多有趣的东西吧！
等日后阮梦归正式开始续写，要是真能写出大伙想要的味道来，他们一定会天天盯着阮梦归让他卖力地写！
多妙哇！
宝栗兴冲冲地去找楚楚说起自己的体贴安排。
楚楚一时不知该不该同情一下续写不出来还要被疯狂书友包围的阮梦归。
两人正聊着关于《石头记》续写的进展，就看到只报信鸟飞了过来，竟是紫云宗那边来的消息，说是让宝栗回去一趟。
宝栗算算时间，发现自己出来也挺久了，是该回去一趟了。
她别过楚楚几人，径直回紫云宗去。
韦霸正和孟老头儿研究试炼谷该如何安排，听说宝栗回紫云宗去了，韦霸不由皱起眉头。
“这么担心做什么？她又不是你，回个宗门还要挨骂。”孟老头儿毫不留情地扎韦霸心。
韦霸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担心她了？我担心别人还差不多。我是觉得吧，要是事情了结了，宗主说不准会让她回去。”
孟老头儿也静了下来。
这可能性还真的挺大。
只不过这边才刚刚起步，要是宝栗回去了，总感觉他们在这里住着也没意思。
他们这宝多多杂货店是真的很杂，什么玩意都卖，光他坐镇店里这段时间就遇到了不少妖修和孤魂野鬼，接下来要是再开个试炼谷，那连人族修士也要过来了！
那可真不是简单一句鱼龙混杂可以形容的了！
事情千头万绪，都才刚起了个头，他们嘴上说这些事一点意思都没有，实际上却忙得挺开心。
可要是宝栗回紫云宗去了，他们正在商量的事一下子变得没滋没味。
说来也真是奇怪，宝栗到紫云宗满打满算也才六七年，他们却有些想不起这小孩出现前的日子了。
孟老头儿宽慰道：“先把试炼谷的事安排好吧，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
韦霸想到宝栗透露过的宝镜山，眉头动了动，没再与孟老头儿闲聊，默不作声地安排试炼谷的事情去。
有试炼谷打掩护，即便有人发现这边灵气有异也不会想到宝栗身怀灵境上面去。
旁人只会以为这地方本就灵气充沛！
另一边，宝栗通过城隍庙回到了距离紫云宗最近的潇江府，不到半日功夫便回到了紫云宗。

第34章
一去大半年,紫云宗没什么变化，峰脚依旧热闹如初。
因着是闵宗主传信让回来，所以宝栗没惊动旁的熟人,径自回了凌霄峰。
到了闵宗主处,宝栗才发现不仅闵宗主他们在，御剑宗的尚风清等人竟也在。
宝栗见闵宁朝自己招手，便直接到她闵宁师姐身边坐定，好奇地问：“怎么这么多人？”
两边人都到齐了,御剑宗长老放下手中的茶盏，说起这次的来意。
原来他们这次彻查御剑宗内部，查到了尚风清父母的尸骸所在。
尚风清几个月前先去接回父母的尸骨,接着就闭门三个月不出替父母守灵。
这个向来骄傲过人的御剑宗少主仿佛一下子成熟了。
宝栗这才知道，当初尚风清父母竟是被小人出卖，对方还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尚风清回到御剑宗，痛哭流涕地表示尚风清父母为保住孩子的性命毅然赴死。
实际上那两位曾经名震一时的剑师无声无息地陨落于小人之手，被抛尸于荒野谷底无人埋葬。
偏那小人胆子还大,时常以护主之功在御剑宗里横行。
念及尚风清父母只留下这一丝血脉,众人对尚风清要宽容许多,哪怕他身边的老仆稍微有那么一点越界也没人在意。
谁知道竟是灯下黑了这么多年！
宝栗听了事情原委，只觉人心之险恶着实防不胜防。
谁会想到表现得忠心耿耿、一心护主的仆从,居然会是罪魁祸首！
对比强大的修士,他们看起来太不起眼了，以至于很少人会觉得他们会生出歹心来。
闵宁说道：“我们这边也查出不少修为低下的杂役心存歹念。我们本是念在他们一心想要留在宗门,才没把他们驱逐回俗世，没想到他们竟生出作恶的念头来。”
御剑宗长老说道：“闵宗主与其他宗门联系得多,不如由闵宗主把这些事告知各宗，让他们也小心提防。不仅要防备修为高的,还得防备修为低的。”
尚风清等众人说完，才终于望着宝栗开口道歉：“此前我屡屡对你口出妄言，希望你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宝栗见他神色憔悴，知晓他这次受了很大的打击。
眼瞅着再打击下去尚风清可能会一蹶不振，宝栗大方地说道：“几句话而已，过了我也就忘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每次见面时多夸我几句就好了！”
尚风清顿住。
接着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似是把宝栗的要求当了真。
众人对视一眼，没对小孩子之间的事说什么。
御剑宗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和闵宗主相互了解一下肃清宗门的事，既然已经谈过了，尚风清也亲自道了歉，他们也就起身告辞。
外人走了，师姐桑闲才揉着宝栗的脑袋说：“你一跑出去就没影了，可真是逍遥自在。”
上半年宝栗已经写信回来说起过自己与城隍庙达成的合作关系。
对于宝栗这种走到哪都能碰上奇遇的家伙，大伙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她和城隍这些小地仙有了交集是什么稀奇事。
“这次让你回来除了跟你说说肃清宗门的进展外，还有一桩事要和你商量商量。”闵宁这段时间出门处理了不少事，这会儿也是她出面给宝栗讲具体事宜。
“什么事？”宝栗奇道。
闵宁说道：“此前楚江府和幽江府那边虽有我们的外门子弟在，与宗门的联系却一直不太紧密，上回你提到过的幽江府大疫我们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边离御剑宗近，他们先得了消息也很正常。”
“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我们在那边的外门子弟可能被人收买了。你去楚江府那么久，他们可有主动来求见你？”闵宁娓娓说道，“这些外门子弟大多是没有修行资质，想要回归俗世的，心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能强求他们永远以宗门为先。”
宝栗皱起眉头说道：“那可是他们的家乡，遇到事情不向宗门求助，难道眼睁睁看着父老乡亲死吗？”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谁会在乎？”桑闲说话语气一向淡淡的，却莫名给人一种讽刺感。
闵宁看着宝栗说道：“所以现在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现在宗门里的事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你是想回来还是想留在楚江府？如果你想留在楚江府，我们可以安排一批外门子弟过去给你当帮手，有些杂事你交给他们处理就行了。”
宝栗一听，顿时就来劲了：“好啊好啊，我刚得了批灵禽，正好想开个试炼谷给它们玩儿，顺便为它们挑个好的归宿！要是能多派些人来帮忙，那可就太好了，我还有许多事想做，就愁人不够用来着！”
老是安排韦霸做事，宝栗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桑闲关心起另一个问题：“你那的城隍庙，当真能缩地千里？”
宝栗点头：“可以，不过每次都是要记录在案的，没事不能胡来。”
桑闲说道：“那我去你那边，遇到你不方便去的地方就换我去。”
其他人都幽幽地看了桑闲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显是“你就是懒得走远路想要蹭城隍的缩地术吧”。
宝栗听了却是高兴极了，还游说起扬诸来：“师兄我跟你说，楚江府那边奇花异草多得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闵宗主说道：“你这一回来，是要把人都挖去楚江府吗？”
宝栗笑眯眯：“师兄师姐自己乐意跟我走的，哪里算我挖人！”
至于大师兄薄言和师姐闵宁宝栗却是没想过要挖走，主要是他们看起来都太正经了，宝栗就没想过正正经经搞什么经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开心怎么搞！
扬诸犹豫了一会，说道：“我过去小住几日，若是不适合我就回来。”
他主要是考虑到自己和韦霸关系不是很好，到时要是起什么冲突说不准会让宝栗左右为难。
既然要正式成为楚江府驻点，宝栗当然免不得要在宗门内跑动一番，争取把各峰面向俗世的抢手货都给自家店里安排上。
别处有的，楚江府也要有！
各峰很快知晓宝栗的归来，前头宗主他们做戏送走宝栗，可是叫各峰峰主真心实意地生了好久的气。
后来知晓他们是在揪内鬼，大伙也就不在意了，只是好不容易逮住宝栗不免就要奴役她一下，给今年新晋的内门子弟临时加一场考核，主考官是宝栗！
宝栗：“………………”
宝栗能怎么办，宝栗只能对这些师弟师妹说一声对不起了，谁叫他们峰主这么不靠谱！
宝栗把二十三峰的新晋内门子弟挨个祸害了一遍，都已经是夜深了。
她踏着月色回到凌霄峰，却见韦峰主等在山脚下，也不知在那里踟蹰了多久。
“韦峰主！”宝栗上前喊道。
白天见到韦峰主时，他还是和过去一样态度和煦地和宝栗商量着让她定时回宗一趟带带师弟师妹，现在的韦峰主却明显面带犹豫。
听到宝栗脆生生地喊自己，韦峰主才开口问出自己忍了一天的问题：“韦霸他没惹什么麻烦吧？”
见韦峰主是想问韦霸的情况，宝栗说道：“怎么会惹麻烦，师兄可厉害了。您是不知道，师兄他做饭特别好吃，我们每个人都老爱吃了，楚江府有点名气的酒楼大厨现在都爱来我们那边打白工，为的就是等师兄偶尔去教他们一手！”
韦峰主想说“当厨子有什么出息”，对上宝栗亮晶晶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次韦霸回宗就没来见过他，后来韦霸跟着宝栗走了，也没来和他辞行。
他心里隐隐有感觉出来，要是再说这样的话，这个儿子说不准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
“你们，”韦峰主再三犹豫，才嘱咐了一句，“你们在外面要相互扶持，你有什么需要人出力的，只管找他便是了。”
宝栗见韦峰主这般表现，自是没去戳破他话里强撑着的父亲尊严。她点头说道：“师兄对我好得很，很多事我都不用开口，他自己就动手了！”
韦峰主听着宝栗话里那个完全陌生的“师兄”，根本没法将他与自己叛逆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难道他这个父亲真的当得这么失败吗？
韦峰主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歧阳峰。
宝栗仰头看了眼通往凌霄峰的阶梯，不知怎地又想到了尚风清的父母、想到了师父与师母。
小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并不觉得没有父母是什么伤心事，现在每每听到这些父母儿女之间的事她虽也不觉难过，却总感觉自己也是有父母的，比如她梦里总感觉有人摸自己脑袋，低声地对她说：“这是给你的，喜欢不喜欢？等到……”
等到什么时候呢？
宝栗不知道后面到底接的是什么话，却能感受到说话的人对自己的爱意，那让她不会羡慕旁人的父母。
第二日宝栗把随行的人登记造册，并和二十三峰的货物供应商签订长期供货契书，带着人和货物浩浩荡荡地前往潇江府城隍庙。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宝栗特地挑半夜出发。
等她们回到楚江府时，那边也正好是半夜。
楚楚夜里是不睡的，正捧着本新书在看，见宝栗带着这么多人回来她还慌了一下，赶忙把手上的新书藏了起来，不想让人知晓她堂堂城隍在看讲情情爱爱的话本。
宝栗知道楚楚怕生的性格，先带着人去安顿下来，才单独喊出楚楚问自己离开期间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楚楚说道：“倒是有一桩事，昨天来了份帖子，说是邀请你七日后去罗刹海市，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宝栗奇道：“当真有罗刹海市吗？”
宝栗是听过罗刹海市的，据传这个集市开在海中，有四海鲛人往来售珠，各国稍有神通的商贾也会结伴前往。到时候各界之人云集，谁都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只凭货物好坏进行交易。
楚楚说道：“自然是有的，只是罗刹海市开始的时间不确定，每当海上朱鸟往来，懂的人都知道该出海了，一般来说罗刹海市会在七日后开市。也有像你这样有专门的帖子来请，以表示罗刹海市那边对你们的重视。”
宝栗摩拳擦掌：“没想到我们这店才开了半年，竟能单独受邀了！那我可一定要去！你见过鲛珠？鲛珠会发光吗？会唱歌吗？”
楚楚摇着头说道：“我也没见过。”
宝栗兴致勃勃地说道：“你居然也没看过吗？那你等着，我一定把最好的鲛珠买回来给你瞧瞧。”

第35章
接下来几日,宝栗着手安排好随自己过来的人。
得知宝栗要去罗刹海市，韦霸就说要去杀几只海怪囤来当食材。
扬诸本想去的，听到韦霸说去,就决定和桑闲留守了。
他还带了几个岐阳峰弟子过来,要带他们辨识和采集楚江府一带的奇花异草，看看有没有哪些可以栽培来入药。
这还是从孟老头儿的科学孵蛋得到了启发，既然不需要鸟儿都能孵蛋，灵植应当也能科学栽培,比如宝栗爱吃的蜜豆和灵米不就长得挺好。
这些奇花异草老去薅野生的，怕是不足以支撑不了那么多炼药师的需求！
俗世之中不少药材都已经能人工种植，扬诸觉得自己努努力也能把灵植培育起来。
有了可以研究的新课题,扬诸很快便投入其中。
宝栗是第一次受邀去罗刹海市，想想那是个做买卖的地方，便组织几个外门子弟随行进货去。
比起俗世商贾，他们这些背靠宗门的弟子倒是方便许多，不需要备多大的船,一个乾坤戒装满了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宝栗也不拘着他们,让他们相中什么可以为自己买下来,至于要给店里添点什么货倒是随意。反正她们这店也不拘卖什么，甚至不拘赚不赚钱,只要能开下去就可以了。
宝栗不上心,底下的人却上心得很。
要知道他们跟着宝栗过来之后才发现，他们以后不仅可以免费试用试炼谷,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器和丹药供应。
可以说，只要他们平时把活干好,往后不愁没机会突破！
既然他们占了这样的便宜、得了这样的机遇，哪能不用心把店开好？
他们准备进一批好货回去,把宝多多里的货物分门别类好好归整，以后仙有仙门、妖有妖门、鬼有鬼门、人有人门，再不是孟老头儿坐镇时那样胡乱地把所有东西胡乱摆在一起、什么客人都让他们随便乱逛！
宝栗自是不知道底下的人摩拳擦掌要把宝多多整顿一番，她的心思已经飞到罗刹海市去了。
罗刹海市禁止御剑飞行或术法飞行入内，所有往来人员都得准备船只前往。
宝栗一行人也是坐船出海。
船是韦霸去弄来的，他菜做得好，人又大方，谁来学厨他都愿意教，听说有自己没见过的菜式便过去与人探讨探讨。
一来二去，韦霸如今在厨师界颇有名望，连外州的人都会过来跟他学厨，到了南海边上也有愿意给他面子的人。
宝栗登了船，就跃到桅杆上坐定，看着海上鸟来鸥往的景致，不时还取出鬼印让它对着海上的怨气饱餐一顿，顺手解放了不少被困在海上的怨魂。
不少受困已久的怨魂直接入轮回了，那些刚遇难不久的怨魂却是热泪盈眶地朝宝栗一拜，请宝栗帮他们回家一趟。
他们在俗世之中还有父母妻儿，想要回去与她们道别了再走，免得她们痴痴地等待。
宝栗心生怜悯，又挨个送他们归还原籍，许他们归家一日再入轮回。
这一夜，自然是不少人先笑后哭、执手泣别，他们有些对父母说出钱财所在直哭不孝，有些见父母早已老逝便怆然离去；有些与妻子许了来世之约，有些叹息着让对方改嫁他人。
也是在这一夜，宝栗竟是遇到股鬼印压不住的魔气。她颇觉稀奇，收起鬼印不再拿在手里把玩，而是抄起自己的灵斧往那股魔气劈了上去。
那股魔气被宝栗一斧子驱散，很快露出海底下一处珊瑚垒成的宫殿。
宝栗让其他人留在船上，自己揣着避水珠进入宫殿内，只见里头仙乐袅袅，听起来似乎在庆贺什么。
随着乐声不断飘来，那股魔气又逐渐成型，很有些无穷无尽的架势。
若是旁人进来了，许是会被这美妙的曲子迷惑，宝栗却一下子听出不对来。她提着的灵斧往宫殿深处走，只见一群鲛人正在殿内翩然起舞，口里不断吟唱着蛊惑人心的歌儿。
宝栗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灵斧收了起来。她好奇地看向鲛人们，像个误入仙宫的凡人一样，瞧着单纯又无害。
有鲛人注意到宝栗的到来，招呼同伴停下歌舞，也好奇地打量起宝栗来――
“这是哪来的孩子？”
“她身上的气息真亲切。”
“她长得真可爱啊。”
哪怕鲛人素来不爱与人类接触，这会儿远远望着宝栗讨论了一番，还是派了个最好看的同伴上前来与宝栗说话：“你是从哪儿来的？你与父母走散了吗？与我们说说，我们送你回去。”
宝栗说道：“我自己从东莱大陆来的，没与父母一起来。”她见鲛人们不唱歌时便没有魔气聚拢，身上也不曾沾染魔气，知晓应当是那曲子的缘故，便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唱的是什么曲儿？我却是从未听过。”
“这是我们新得的曲子。”鲛人笑道，“我们一直在为罗刹海市做准备，曲子换了许多首，最近才得了这首新曲。这次八海鲛人都要过来，我们作为东道主可不能比她们差，一定要开场表演时在博得头筹。”
宝栗听说鲛人要在开场时表演这首曲子，便知它们可能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这种手法给宝栗的感觉过于熟悉，她没有隐瞒，把自己追着魔气下海来的事与鲛人们说了。
宝栗讲明事情原委，才说道：“我刚才在外面看着你们唱歌儿，只要你们一唱起来，魔气就不断涌现和聚拢。若是到了罗刹海市后也这样，说不准会造成巨大的混乱。”
鲛人听了宝栗的话，都惊惧不已。她们深居海底，平日里不怎么与外人往来，唯独会去罗刹海市露露脸，怎么会有人煞费苦心地害她们？
要是她们当真聚拢魔气害了人，那这笔账岂不是会算在她们头上？
“你说的都是真的？”为首的鲛人忍不住与宝栗确认。
“千真万确，要不我怎么可能找到你们的宫殿。”宝栗追问道，“你们这曲子是从哪得来的？”
鲛人说道：“我们偶然从沉船里得了份曲谱，读了只觉爱不释手，临时把要表演的歌舞换了。”她取出自己反复研读的曲谱递给宝栗，“我看这曲谱上并没有什么古怪，这些天我一直随身带着也没受影响。”
宝栗接过曲谱一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她打开曲谱细读起来。
紫云宗二十三峰她都祸害过，乐修该会的东西她也会。
乍一看，这曲子确实妙不可言，可多读几遍就会发现这曲子暗藏玄机，整曲唱下来竟是惑乱人心的恶咒！
可以说唱得越好，这曲子的影响力就越大。
巧的是鲛人最宝贝的三样东西就是她们织出来的鲛纱、她们能变成珍珠的眼泪以及她们动人心弦的嗓音。
要是经由鲛人们精心练习再到罗刹海市表演，怕是当场就会造成极大的混乱！
宝栗把自己的发现掰开来讲给鲛人们听。
鲛人们天生精通乐理，经宝栗这么一讲解哪里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一想到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所有鲛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宝栗说道：“你们能够联系其他鲛人吗？我担心背后之人可能不仅给你们送了曲谱，还会给其他鲛人也送一份。能编出这种曲谱来的人绝对不会是寻常人物，肯定不会只作一手准备。”
听了宝栗的话，鲛人们面色凝重起来：“我们确实有办法联系她们，只不过她们可能不一定会信。你刚才给我们分析的东西，我能对她们讲吗？”
宝栗说道：“这有什么能不能的？最好是能把这些人做的事昭告天下，所有人遇到异常的事都能心生警惕，让背后之人的阴谋诡计无所遁形！”
“好，我这就去知会她们一声！”鲛人咬牙应道。
这事儿对宝栗来说只是提个醒的事，对她们来说可就是灭顶之灾。
要是她们引以为傲的歌声酿成了难以挽回的灾祸，她们以后还能再和以前一样快活自在地在海里唱歌吗？怕是每次想起来都会心如刀绞！
更何况若是当真害了无数人命，她们能不能逃过天谴还是未知之数。
为首的鲛人去知会另外七海的同族，其余鲛人便围着宝栗问起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得知宝栗是受邀去罗刹海市的，自己在楚江府那边还开了家叫宝多多的店，鲛人们便热情地说道：“我们每日纺织不断，倒是积攒了不少鲛纱，要不往后就放到你们店里售卖？”
宝栗两眼一亮：“自然是极好的，你们要是愿意把鲛纱放来我们店里卖，以后需要什么与我说便是了，我自去为你们找回来。”
等那去给其他人传信的鲛人回来，也觉得与宝栗合作挺好。她取出自己的鲛珠说道：“你救了我们一族，这个鲛珠送你。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鲛珠里头最好的一颗了，日后有了更好的鲛珠，我再给你送去。”
宝栗接过一看，只见鲛珠宝泽莹莹、无光自明，比她见过的所有珍珠都要漂亮。
不过她将鲛珠捧在手里，总觉得隐隐有哀伤之意自掌心传来，想来是鲛珠诞生时便带有的情绪。
宝栗说道：“听说鲛珠是你们的眼泪凝结而成，是真的吗？”
鲛人说道：“对的，这颗鲛珠便是我丈夫陨落时掉的泪。”她又给宝栗解释了一番，说当时她们越伤心，凝结成的鲛珠便越圆润漂亮。
宝栗听了不由说道：“那我不要更好的了，希望这就是最好看的一颗！”
鲛人微微一愣，很快明白宝栗的意思。她温柔地望着宝栗，笑着说道：“生老病死乃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谁都无法避免，谁都会有伤心的时候――你不必替我们难过。”
鲛人们要准备新的歌舞了，宝栗也没再打扰，别过鲛人们与韦霸他们会合去。
得知宝栗去了鲛人的居所，众弟子都有些惊讶，围着宝栗问鲛人到底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和传闻中那么好看、她们的宫殿是不是又大又宽敞。
宝栗一一答了，直说鲛人们比传闻中还好看，唱歌还特别好听，等他们到了罗刹海市就可以看到她们准备的歌舞了。
末了宝栗又把恶咒之事与韦霸他们讲了，让他们到罗刹海市时小心行事。
她主要是叮嘱跟来进货的弟子们遇事不要恋战，第一时间来找她和韦霸，千万别做无谓的牺牲。
这些人一直藏在背后捣鬼，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目的。
她已经与鲛人们说好了，开场表演之后便将此事公诸于众，让来自五洲八海的人都了解背后之人的狡诈与无耻，好叫众人把消息带回自己所在的国家去。

第36章
宝栗一行人又在海上航行一圈,很快跟着引路的朱鸟抵达今年罗刹海市所在的位置。
有专门的龙宫守将来迎接宝栗，说是他们龙王要尽地主之谊。
宝栗这才知晓罗刹海市还是龙宫负责举办的，背后的南海龙宫应当算是今年的主要筹办方了。
宝栗跟着龙宫守将前去见南海龙王,只见龙王头上长着角,和鹿角有点像。她好奇地多看两眼，才问道：“所有人来了，您都要接待他们吗？”
南海龙王哈哈一笑，说道：“当然不是,我是听鲛人禀报了小友的事，才特意邀小友过来一叙。多亏了你提前发现那些家伙的阴谋，要不然我们南海龙宫这次可就要丢大脸了！”
“谁发现了都会找过去说一声的。”宝栗说道。
“但不是谁都能看出不妥之处。”南海龙王笑道。
亲眼见了这小孩,他才知晓鲛人为何说她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这小孩的气息与天地同源，可不就给人一种极为亲近的感觉吗？
想来这孩子来历肯定不一般。
只是她本人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宝栗确实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了不得。
她能发现问题所在，自然就去解决问题,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不过既然南海龙王这般友善,宝栗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那你们南海龙宫有宝贝可以放到我们店里售卖吗？”
南海龙王也知道鲛人们将鲛鲨寄售于宝栗店里的事。他笑着说道：“南海宽广无垠，宝贝可不少,你店里怕是摆不下。”
宝栗说道：“我听俗世之人说了,宝贝多了就不值钱了，越稀少的东西越叫人稀罕。所以倒也不必摆满一整店的南海奇珍,你们每年给我们来个十样八样好东西就好！”
南海龙王见宝栗讲得头头是道，忍俊不禁道：“你说得颇有道理,我听闻俗世之中一颗大点儿的珍珠便能卖出天价，这些东西在我们龙宫之中连打弹珠都没有人会要。”
宝栗睁圆了眼：“龙宫里的人也玩弹珠吗？”
南海龙王道：“那是自然,贪玩的小孩儿还会学俗世孩童放纸鸢，别人看到漩涡都躲着走，它们就爱追着漩涡跑，说去漩涡里头放风筝才带劲。现在的小子们啊，特别顽皮！”
宝栗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些事，自是听得津津有味，最后还从南海龙王的宝库里挑走了不少好东西。
南海龙王等宝栗挑完了，便招呼宝栗去罗刹海市玩耍。
他们一行人微服到了罗刹海市之中，只见砌墙用的砖头有人那么高，几乎挡住了天边绚烂的红霞。
此时还未开市，码头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商船，商船大小不一，有些人用的是黑黝黝的大海船，有的人则艺高人胆大撑着小舟就敢出海来。
在俗世之中很难看到极具各州特色的商船齐聚一堂，瞧着竟有种万国来朝的气势！
俗世之中可少有这种能够让其他国家都按照他们规则来的大国。
由此可见，罗刹海市所能带来的名利与钱财足以抵消众人对出海的畏惧以及对外邦的不信任。
时辰一到，罗刹海市上方出现了鲛人们的身影。分居于不同海域的鲛人们难得齐聚一堂，进行一年一度的罗刹海市开场表演，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宝栗与南海龙王已经通过气，让南海龙王关注一下到场的人里头有没有包藏祸心的家伙，自己也就没太伤心，专心欣赏隆重又热闹的开场表演。
鲛人们人身鱼尾，相貌姣好，此时难得离开水浮于悬空中载歌载舞，看得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们的每一个动作。
人群之中却有人眼神阴鸷地盯着鲛人们的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可惜一曲罢一曲又起，众人除了欢欣鼓掌之外并没有别的反应！
宝栗也是跟着鼓掌叫好的人。
她那天看过南海鲛人的歌舞，这会儿再看其他诸海鲛人的歌舞却觉风格大不相同，各有各的滋味，各有各的美。
南海龙王无心关注歌舞，专心地隐匿在人群中观察其他人。
鲛人的歌喉有涤净人心的妙处，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在这种歌声下根本无所遁形。
别人觉得听来通体舒畅、极为舒服的歌声，对他们而言却是如坐针毡，越听越难受！
南海龙王手底下的人很快逮住一批居心不良的家伙。
这是每年入场前的传统节目了，不少人即便看到身边的人被带走也没太惊讶，只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的嫌弃眼神目送对方被拖走。
宝栗正看得津津有味，就有个年轻人拿着把折扇在她身边轻轻地扇着。
宝栗察觉有凉风习习吹来，不由分出些心神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冷不丁地对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海上风这般大，你还要扇扇子吗？”宝栗觉得很稀奇。
眼下是秋天就不说了，她们还在大海上，这人拿着把折扇扇啊扇的，感觉傻乎乎的。
那人抚触着扇柄的修长手指顿了顿，凝睇着宝栗笑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宝栗懂了，恍然说道：“你是对自己的相貌不够自信，所以要借助旁的东西来展示自己的风度与气质。”要是换成她神仙哥哥的话，肯定就不用借助什么折扇了！
那人被宝栗气得不轻。他不由挑唇说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宝栗才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兴趣知道。她说道：“你没有鲛人姐姐们好看！”
她说完又把目光投向正载歌载舞的鲛人们，兴致盎然地欣赏起新一轮的歌舞。
韦霸注意到有个陌生人接近宝栗，立刻往前迈了两步，将那陌生人从宝栗身边隔开。
这人穿得跟只花孔雀似的，整个人透着股风流劲。
听闻俗世之中有些达官贵人特别爱找没成年的小孩儿，说不准这人就是有那种癖好的家伙！
宝栗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察觉韦霸来到了自己身边，当即眉飞色舞地与韦霸分享起鲛人们的歌舞有美妙来。
旁边的年轻男子合起折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他听说当年被盗走的那颗宝珠现世了，特意寻过来看一看，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挺好，比臭小子要可爱多了。
就是这小姑娘说话不太讨喜，与他对视之下也没被他蛊惑。
那眼神倒叫他想起那个盗珠的愚蠢家伙没被囚入天柱前的日子。
那时候走到哪被夸的都是那人，相较之下他却是无人注意。
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那人的存在早已叫人淡忘，鲜少有女孩儿会像宝栗这样对他视若无睹，与他对视之后仍没被迷惑。
为了这么个小姑娘，值得吗？
年轻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掌心，心里想着当初旁观对方受刑的情景。
那时候天帝震怒，对自己的弟弟痛下狠手，根本无人敢求情，不少人都心痛不已地噤声观刑，只他一个把幸灾乐祸摆在脸上。
这些人呐，说不准心里也跟他一样畅快，偏就表现得好像很为对方的遭遇难受一样，虚伪不虚伪！
鲛人们的表演结束之后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由八个鲛人族长齐齐上台，神色郑重地说起那藏有恶咒的曲谱之事。
南海鲛人将宝栗提供的几次案例逐一讲了出来，警告来参与此次罗刹海市的商贾们日后一定要小心注意，莫要贪图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横财，否则将找来杀身之祸！
众人听了一阵哗然，都在讨论鲛人之言的真假。
他们行商多年，什么险恶都见过，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世间都是好人。
只是这种借助祥瑞来为祸人间的做法，他们此前却是闻所未闻，那得有多大的神通才能做到这种事？
难道魔族现在改成悄然渗透到俗世之中了？
那可真是防不胜防！
南海鲛人条理清晰地将事情讲完，作为东道主的南海龙王也上台去续了几句，大意是“不贪心就不会上当”之类的。
宝栗见众人都把话听进去了，心里的担忧少了大半。
南海龙王讲话结束，罗刹海市便向所有人敞开了。
宝栗知晓弟子们都摩拳擦掌想要进货，所以没拘着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自己到处逛逛。
见韦霸还跟着自己，宝栗说道：“师兄你也去逛逛吧，说不准有什么你想买的东西。我可能要逛些女孩儿感兴趣的摊位，你跟着不太适合。”
韦霸不太放心，他知道宝栗有多能打，可外头人心险恶，说不准宝栗会被人骗了去。
像尚风清的父母不就是被自己从来没放在心上的杂役给坑害了吗？
宝栗说道：“放心吧，我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会喊师兄你过来帮忙的。我们又不是不能传信！”
韦霸这才点了头，让宝栗别跑太远，免得他赶不过去。
宝栗打发走越来越有师兄样的韦霸，兴致盎然地在罗刹海市逛了起来。
罗刹海市可不止卖鲛珠，还有来自五州各国的商贾把自己最得意的商品拿来卖。
有些东西做工虽然一般，样式却十分精巧，宝栗准备买回去当样板，回头自己做个精细的来赏玩。
宝栗就这么走走逛逛，买了一样又一样的稀奇玩意，一点都不知疲倦。
直至前头的茶楼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茶香，宝栗才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有点渴了。
宝栗停下了买买买的手，迈步走向前头的茶楼。
她走入其中，只见茶楼的陈设很是不凡，连柜上的摆件颇有些仙气。
“仙长要喝些什么？”有伙计上来招呼宝栗。
“我在外头闻着你们的茶很香，可是所有茶都这么香？”宝栗追问。
“那当然不是，刚才是一位客人在泡茶，那茶是客人自己带来的。我们闻着也觉得香，可惜没机会尝尝是什么味儿！”伙计惋惜地说道。
宝栗也很惋惜，既然是人家私人的茶，她怕是没机会尝了。
喝不到香香的茶，她对别的茶兴致缺缺，转身准备继续买买买去。
“既然来了，不如上来一起尝尝今年的秋茶？”一把熟悉的嗓音自楼上传来。
宝栗仰头看去，只见雅间的窗被人打开了，那桃花眼年轻人倚着窗朝她微微一笑，笑得眸光潋滟。
宝栗考虑了一番，还是被茶香吸引住了，迈步上楼进了雅间。
年轻男子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含笑凝视着在自己对面落座的宝栗：“就不怕我把你迷昏了卖掉？”
宝栗说道：“不怕，你若把我卖了，我师兄他们不会放过你！”
年轻男子说道：“我可以略施小技，让他们统统忘了你的存在。等他们破开禁制时你说不准早就没了，他们也找不着是谁对你下的手。”他伸出折扇挑起宝栗下巴，语气散漫又轻佻地教训，“小姑娘，对陌生人还是要有点戒心才好。”
“可你又没有坏心。”宝栗觉得这人好奇怪啊，非得把自己说成坏人。
她分明没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第37章
年轻男子收回扇子,眸瞳淡敛，神色多了几分复杂。
他见过的人很多，见过的仙很多,见过的妖也很多，偶尔兴致来了，还会邀她们共赴云雨。
只不过这些姻缘都不过是露水一般,夜来则聚，朝至则散。
浪荡的事做多了，于许多事便不甚看重,言行举止不免都带上几分轻佻。
只是对上这么一双乌澄澄的眼睛，连他这种不拘小节的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一二。
年轻男子以扇轻敲杯沿,笑着说道：“不是想尝尝吗？喝喝看好不好喝，这可是我从王母花园里采出来的，旁人想喝都喝不到。”
宝栗听他话里透露出自己能轻松出入王母花园,却也没生出太多好奇心来。
她接触过的与天庭有关的东西,便是御剑宗那本《刑典》,想来天庭也是个法度森严的地方,就算能飞升上去也没什么意思！
宝栗尝了口仙茶，只觉闻着香,喝着也不差,只不过喝不着也不会太惦念。她瞧了眼懒洋洋倚坐在那儿把玩折扇的年轻男子，开口问道：“你寻我到底有什么事？”
年轻男子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瞧瞧你。”他懒散地用玉扇敲击着掌心,脸上带着悠漫的笑意，“你可知,许多人寻了你两千多年？”
宝栗听了睁圆了眼。
“我竟有两千多岁了吗？”宝栗觉得这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叫她震惊的事，“我明明才十二岁,你不许诳我。”
“你可不止两千多岁。”年轻男子见宝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许是比这天地还要老，是实打实的老物件来着，说不定只有天帝他们那拨人比你岁数大。”
宝栗才不信。
她倔强坚持：“我十二岁！”
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笑道：“好好好，你十二岁。”
宝栗见他不说话了，又忍不住追问道：“你说他们寻我两千多年又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你以前曾被蕴养在一样了不得的宝贝之中，但是这样宝贝在两千多年前突然被人偷走了，他们无论怎么逼问都问不出下落来，只得恨恨地将盗宝之人处以极刑。”年轻男子笑道，“我见了你才知道，原来他以心头血藏住了你。只可惜他越来越虚弱了，心头血的作用也越来越差，如今但凡有点修为的人见了你都能察觉你非同一般。”
宝栗顿住。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额头的红痣。
“心头血，”宝栗问道，“是指这个吗？”
年轻男子赞许地点头，意思是她还算没有笨到家。
“他是谁？”宝栗忽地伸手抓住年轻男子的玉扇，着急地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年轻男子眯起眼，带着审视的眸光从宝栗脸上扫过。
“他是谁？”宝栗并不松手，大有对方不回答就硬抢他扇子的势头。
“小姑娘我跟你说，遇事不能心急。”年轻男子慢悠悠地说道，“要是你打不过我，岂不是会吃亏？”
宝栗淡抿着唇角：“我打得过你。”
年轻男子挑了挑眉，接着才叹着气说道：“行吧，被你看出来了，我不过是分出一缕神识附在扇子下人间玩玩，要是被你抢了扇子可就没法好好玩了。”
即便嘴上这样说着，他也没急着抢回扇子，只勾着唇与宝栗说起当年的往事。
“他啊，是个傻子，笨得很，少年时受过点恩，过了上万年都没忘记，放着好好的仙君不当，非要盗走天庭至宝，弄得与自己兄长反目不说，还被削了仙籍囚入天柱。你说他是不是天上地下少有的蠢笨人？”
宝栗虽早推断出她神仙哥哥被囚入天柱，如今听知晓内情的人亲口讲出来，还是有些难过。
“到底是什么至宝，竟要罚得这么重？”宝栗忍不住感到不平。
“那可是顶重要的宝贝。”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泄露天机，“没了它，天庭可是直接把通天之路关了，压根不敢再让人飞升天庭。兴许要不了多久天庭灵气就该衰竭了，到时候他们说不得会厚着脸皮下来与你们抢灵气！”
宝栗说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年轻男子漫笑道：“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况你那时候还是个无知无觉的婴孩，如何能知道自己竟那么厉害？”
宝栗又问道：“难道没有办法把人从天柱放出来吗？”
“倒不是没有。”年轻男子笑了笑，“要是有人能集齐文、武、神、鬼四印，四天柱自然可以源源不断地借由四印得到加持，再不会有倾塌之危。可惜便是连天帝也不能集齐四印、任意驱使，世间哪有做得到的人？还是得留他们在天柱之内才行，要不然到时候苍生蒙难，罪过可就大了，救出人来他们也活不了。”
宝栗听对方这么一说，不由掏出长平印询问道：“这可是你说的四印之一？”
年轻男子正要说话，那把仍被宝栗攥在手中的折扇却忽然颤了颤。
接着对面的人影倏然从她眼前消失了。
只余下一把玉扇证明刚才不是一场幻梦。
宝栗刚才听对方说他只是附在扇子上的一缕神识，见他突然消失也没太吃惊，只恨刚才没多问几句，不知另外三印要到哪儿找去！
宝栗看了眼手中的玉扇，顿了顿，心事重重地将它收入乾坤镯中。
她刚才得知的消息太多太杂，需要花点时间好好捋一捋。
如果这人说的全是真话，那就是她曾被蕴养于一件宝物之中，神仙哥哥将宝物偷出来藏好后便被抓回去严刑拷打。
她反复梦见的那些场景便是他曾经遭遇过的事！
至于神仙哥哥为什么要盗走宝物，按照那人的说法应该是为了报恩。
那么，又是谁把她蕴养到那件宝物之中的呢？
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宝栗突然感觉心里闷闷的。
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怎么会要神仙哥哥把宝物盗出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韦霸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接着他推门入内，瞧见桌上摆着两个茶杯，纳闷地问，“人呢？伙计不是说你和另一个人在这里喝茶吗？”
宝栗再三思量，把玉扇取了出来。她让韦霸坐下，将刚才得知的一切与韦霸讲了一遍。
“接下来我要试着去找齐他所说的四印。”宝栗说道，“不管怎么说，神仙哥哥都是为了我才落得这样的下场，我总要想办法把神仙哥哥救出来！”
“你怎么知道刚才那家伙不是骗你的？”韦霸拧起眉头说道，“万一他只是想骗你去找那什么四印，才编出那么一段故事来讹你怎么办？”
韦霸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个穿得跟花孔雀一般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从那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有什么可信度？
“我见过神仙哥哥。”宝栗说道，“我见过神仙哥哥，所以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要是他真的只是想骗我去找齐四印，说明四印确实有极大的用处，我更要把它们找出来！”
韦霸从来没听宝栗提起过什么神仙哥哥，这会儿听她一口一个神仙哥哥喊得亲近，心里不由有些酸溜溜的：那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叫宝栗这样喊他！
不过作为宝栗的师兄，且自诩为宝栗的坚强后盾，韦霸自然选择支持宝栗：“行，那我以后也多帮你注意注意，有相关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要是碰上你一个人解决不了的，只管喊上我一起过去。”
宝栗与韦霸商量停妥，心情明朗了不少。
哪怕隐隐感觉未来自己要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两个仙人，她也并没有被吓到。
天庭应该也像人间一样，有好仙也有坏仙，兴许还有些两边不帮、纯看热闹的，比如今天那只长着双桃花眼的花孔雀。
所以就算当真要和其中一些人为敌，日后她应该也能争取让其他人站在自己这边。
她才不会害怕！
宝栗过去学东西和修炼往往只是觉得新鲜，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如今隐隐窥见了自己的身世秘密，还得知神仙哥哥竟是为了盗出蕴养自己的宝物才被囚入天柱，宝栗心里顿时燃起熊熊斗志。
她向来对什么都无惧无畏。
即便有朝一日要她与天帝为敌，她也同样不会畏惧！
“走吧，我们好好看看罗刹海市这边有什么好东西。”宝栗招呼韦霸与自己一同出去逛逛。
比起早前单纯的买买买，宝栗现在已经有了全新的目标。
既然她有宝镜山在手，那就应当利用起来，多招揽一些愿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
都说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聚拢到你身边，你总得拿出些能把人吸引过来的好处，还有机会说服他们与你站在同一战线！
韦霸也察觉到宝栗的改变。
他有些不忍宝栗一个人背负这样的事，忍不住宽慰道：“你不必着急，许多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宝栗说道：“我没着急。”
既然她曾经有着那么重要的“用处”，那些人应该不会直接对她下手。毕竟要是她有个什么损伤，他们岂不是比她还难受？
就怕他们绕过她做点别的事来逼迫她就范。
在他们真正动手之前，她得尽量多掌握点筹码！
罗刹海市持续三日，前两日都是各地商贾以及海中各族售卖珍宝，宝栗与韦霸他们一起挑拣了许多宝贝准备带回去店里。
到了第三日，便是南海龙宫准备的重头戏。

第38章
宝栗没参加过罗刹海市,对这重头戏不太了解，和人打听之后才知晓罗刹海市最后一日都是有诸龙宫取一样宝贝当彩头。
按照惯例，谁能够第一个通过考验便能拿走宝贝,其余人虽没彩头可拿，却也能进去里玩个尽兴。
听说不少爱好冒险的权贵子弟特地出海来凑热闹，为的就是到龙宫筑造的“幻境”里玩玩,至于买卖之类的他们全然不上心。
宝栗听了，对这压轴好戏颇感兴趣。
“却不知今年南海龙王藏在图纸里的是什么宝贝。”宝栗兴致盎然地与韦霸讨论起来。
“我们也去报名看看不就知晓了？”韦霸说道。
旁边的人听说他们也要去，顿时又多介绍了几句：“那你们可以注意一些,不要把普通宝物当成最好的彩头了。”
原来龙王们财大气粗，一般不会只放一样宝物,有些人找个样入门法器便觉得自己拔得头筹，再不往深里去找。
这些人出来后和别人一炫耀，才知道自己得来的不过是路边摊都能买到的大路货,自然懊悔不已。可一旦出来了,就没办法再进去第二回 ,只得等下次罗刹海市再开了！
可惜罗刹海市不是年年都开的,得看龙王们心情如何，何况每次开市的地点与时间也不大一样,很多人得知消息时早就结束了。
所以说对于俗世凡人来说,一生能碰上一两次罗刹海市已经是撞了大运！
结果他们竟没能抓住这番大运，换了谁谁能不捶胸顿足？
宝栗谢过给自己提醒的人,与韦霸一同报名前去参与今年的幻境夺宝。
幻境的建造原理与筑城纸差不多,只不过是以龙宫储藏的古画为原本。
因着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和气生财，所以这样的夺宝比试是每个人单独进行的,他们在幻境之中并不会遇到旁人，也不会影响别人的寻宝进展。
宝栗对这个模式很感兴趣,准备回头再去拜访南海龙王，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教她一手。
回头她去把试炼谷改改，不就能让更多人同时进入试炼谷修行了吗？
宝栗一边摩拳擦掌地准备偷师，一边踏入幻境入口。她先来到一户人家家中，只听见一对夫妻在谈话。
丈夫说：“我认得的人里头，最值得深交的就是阮籍与嵇康了。”
妻子不信，让丈夫把两人带回来给她看看，她坐在屏风后面观察一下他们值不值得当朋友。
丈夫没办法，就把两朋友约到家里来，三人开始饮酒畅谈。
宝栗坐在屏风上晃荡着双脚，与屏风后的女子一同听他们的谈话，只觉三人皆是博闻广记之人，观点虽各不相同，却都言之有物，宝栗听着也觉获益匪浅。
阮籍与嵇康走后，夫妻两人又是一番叙话，妻子说这两人果真不凡，不再反对他们往来。
自那以后，几人便时常往来交游，还相互介绍对方认识自己的其他朋友。
有日他们相聚于竹林之中，时而把臂畅谈，时而抚琴饮酒，时而仰头长啸，时而怅然吟咏。
宝栗坐在竹梢，听着他们谈天论地，只觉一股深沉的悲哀在他们洒脱不羁的表象之下涌动翻腾。
仿佛是为了印证宝栗向来敏锐的感知力，那个叫嵇康的男子忽然把酒一摔，命书童拿纸笔来，借着酒意在长长的白纸上挥毫疾书。
宝栗施力让竹身下弯，方便她看清嵇康写的每一句话。
只见卷头提的是《与山巨源绝交书》。
山巨源，不就是最开始与妻子说话的人吗？当初几人的欢聚还历历在目，怎地突然就写起了绝交书？
宝栗将竹梢压到嵇康身后不远处，嵇康提笔写一句她便看一句。
很快地，宝栗便清晰地感觉到字里行间所藏着的悲鸣。
那是一个志向无处伸张、才华无用武之地的时代，权贵世家忙于争权夺势，出现发出不同声音的人只想捂住他们的嘴。
嵇康将一切看得太清楚，所以他将一切托付于琴间、酒间、山水间，对于想要投身于仕途试图去澄清世道的好友，他希望他们前程似锦、得偿所愿，却不愿意与他们一同出仕，与他们一样在名利场中汲汲经营。
所以，有了《与山巨源绝交书》。
宝栗看着嵇康摔笔而去，眼前掠过他那个时代无穷无尽的昏昧与险恶。
宝栗没有再看其他人，而是跟到了抱着琴离开竹林的嵇康身后。
多年好友，恩断义绝，嵇康心里也不好受。这日他醉倒在月华亭中，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幽幽月光落在天地之间，叫整个天地都变得朦胧一片。
听说这月华亭乃是极凶之地，时常有厉鬼出来杀人。
嵇康见四下无人，连书童都早早躲远了，也不觉得害怕，反倒取过横在在一旁的爱琴就着月色悠悠地弹了起来。
那琴声时而愁思百结，时而呜咽缠绵，听得宝栗也心生怅然，只觉嵇康的琴技可真是一绝。
一曲终了，忽有一鬼提着头踏入庭中。那鬼把头放在一边，拱手朝嵇康作揖，夸道：“先生琴弹得可真好，能否再为我弹一曲？”
嵇康见这鬼虽断了脑袋，却斯文有礼，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还觉得很新奇。他此生最爱的便是琴之一道，听到这鬼说要听他再弹一曲，不由说道：“你既是鬼，那应当活了许多年，要我为你弹一曲没问题，等我弹完后你也为我弹一曲你觉得最妙的曲子。”
提头鬼似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闻言愣了一下，才说道：“这有何难？不过你得答应我，此曲出我之手，入你之耳，再不许让旁人知晓。”
嵇康朗笑道：“好，一言为定。”
嵇康当即又为提头鬼弹了一曲，这曲子一扫方才的哀伤惆怅，多了几分琴逢知己的欢畅。
提头鬼听后十分感动，郑重其事地接过嵇康的琴，放在膝上为嵇康弹奏起来。
月夜，短亭，头搁在一旁的鬼忘情弹奏，嵇康竟也能忘情地听了进去。
一曲毕，嵇康还激动地追问：“这是什么曲子？”
一旁的脑袋答道：“《广陵散》。”
广陵便是扬州，广陵散指的是曾经在扬州流行一时的曲子。
这首《广陵散》慷慨昂然，原本脱胎于《聂政刺侠累》的故事，讲的是聂政因为知遇之恩刺杀一国宰相的故事，曲子里天然透着股侠气。
宝栗从未听过《广陵散》，这会儿听了只觉那提头鬼弹得真好！
不想嵇康遇鬼之后没多久，自己也被关入大牢、判了死刑。他行刑之日，三千学子前来替他请愿求情，却没能挽回上位者的决定。
嵇康感慨于这么多人为自己而来，讨要自己的琴为他们弹了一曲《广陵散》，在众人还没从曲子里回过神来前从容赴死，竟也与那提头鬼一样身首异处！
宝栗看到此处，只觉那遇鬼之事冥冥之中竟是早有预示。她看完了嵇康之死，便又回到了最初山涛夫妻俩商量着要看看阮籍与嵇康的那一幕。
宝栗稍一思索，便直接去了皇宫，将那曹家的皇位给篡了，又把司马家给收拾了，下诏招揽天下贤才，顺便点名把山涛召来干活。
好酒的拿好酒骗来，好琴的拿好琴骗来。没过多久，竹林七贤便都入了朝，虽也时常因为不拘小节被人弹劾，平日里过得却也还算欢畅。
到了休沐日，他们依然到竹林小聚，有人弹琴，有人饮酒，有人长啸，有人吟咏，有人作画，都说国家不幸诗家幸，他们幸得明主，却也没有失了本心，仍然写出了不少佳作。
有一天嵇康夜宿月华亭，又遇到了那提头鬼。
嵇康听那提头鬼说“不能再叫旁人知晓”，当即便摆摆手说道：“我有好友数人，向来无分你我，我有的他们便有，他们有的我也会有，既然是不能与旁人分享的曲子，那我不听也罢！”
那提头鬼消失了。
世上没有了《广陵散》，没有了《与山巨源绝交书》，却又涌现出无数好诗好曲好画，自此以后文气鼎盛、千年不绝，街头巷尾的孩童、田间陌上的老妪皆能出口成诗。
一切接近尾声，宝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她喜欢嵇康他们的友谊，也喜欢嵇康的洒脱与不羁，并不愿用这些东西去换取《与山巨源绝交书》或者《广陵散》之类的宝物，反正她也不缺这么一两样宝贝，倒不如在幻境之中让他们快活到老。
若是天下宝物都如鲛珠一样由别人的伤心痛苦凝聚而成，那么不要也罢！
宝栗正要离开幻境，却见一方宝印出现在幻境尽头。
她微微一怔，飞快迈步上前握住宝印，却见上头雕着重重宫阙，具体雕的是什么地方她却是看不出来。
等翻转宝印一看，宝印上竟刻有“文以载道”四个大字。
宝栗想到两日前那桃花眼男人所说的文、武、鬼、神四印，难道这便是文印了么？
宝栗虽不相信文印得来这般容易，却也没和南海龙王客气，直接把文印收下。
她走出幻境，耐心等待了一会，便见有不少人陆续从幻境中出来，面上都喜笑颜开，显见各有所得。
还有人现场与旁人分享起自己拿到的《与山巨源绝交书》来，说是他特意守在旁边，专门等着嵇康写完抢了就走。旁人懊恼地说道：“怪不得我抢不走，原来是你捷足先登！”
宝栗听了一会，才见到韦霸两手空空地出来。
对于比较擅长打架的韦霸来说，这种幻境显然不太适合他，他差点就成了杀神，把幻境里的人全打死了！
韦霸撇撇嘴说道：“没意思，下次我再不掺和这种事了。”
两人走到僻静处，韦霸才问宝栗得了什么宝物。
宝栗道：“我得了一方写有‘文以载道’的宝印，只是不知晓它是不是那人所说的文印。”她说罢又取出纸笔，让韦霸把背脊借给她用用，提笔在纸上画出文印上的宫阙样式。
韦霸纳闷地问：“你画这个做什么？”
宝栗说道：“我想问问南海龙王这是哪儿。”
韦霸没意见，又随宝栗去求见南海龙王。
南海龙王看了宝栗画的宫阙图样，忽地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息着说：“没想到这长安印藏了这么多年，竟叫你这么个小姑娘得了去，可见你与它有缘。”
“长安？”宝栗听到这么个陌生的词儿，不由好奇地问，“这宫阙便是长安吗？长安在哪儿？”
“长安可不止是一座宫阙，它是一座城，只是现在怕是找不到咯。”南海龙王摇着头答道，“世间沧海桑田、变幻不断，谁还知道这些俗世古城在哪里？不过听我父亲说那里曾是个文风鼎盛之地，天下文人墨客汇聚其中，随便造访一处小店，墙上都能看到一两首有趣的题诗。即便是从我们南海这边遥遥望去，都能看见那儿的冲天文气。”
宝栗听着南海龙王的话，不免又想到幻境之中见到的竹林七贤。她说道：“既是这样的好地方，以后我一定会把长安找出来！”

第39章
宝栗得知了长安印的由来,也没忘记自己找过来的另一个目的，当即和南海龙王说起自己想学龙王们这个设置幻境的手法。
有什么办法让幻境全是那个幻境，进去的人却互不干扰？
宝栗向来都是想说什么就直说,从来没有绕弯子的习惯。在她看来，愿意教就教，不愿意教也没关系,没必要试探来试探去。
南海龙王笑道：“这也不难，只是要多耗些蜃珠罢了。”
“蜃珠是什么？”宝栗对大大小小、种类各异的宝珠不大了解，不由追问起来。
南海龙王大方地为宝栗解惑：“古时有‘海市蜃楼’之说,蜃吐出气息能叫人看见海上出现高楼林立的集市，它们蕴养出来的蜃珠也是这样,我们只需要将原本给蜃珠过一遍就可以了。若是擅长符文阵法的人，能玩的花样就更多了，想放几个人进去就放几个人进去。”
宝栗兴致勃勃地问：“你们这蜃珠能卖我吗？”
南海龙王说道：“照理说是不能随便卖到外面去的,不过你这次帮我们避了祸,你想要自是可以的,只是切记不能把它转售给他人。人心诡诈多变,我们并不希望蜃珠被用到不好的地方去。”
宝栗一口应下。
南海龙王便拿了颗蜃珠给宝栗玩儿，让宝栗先验验货。
宝栗接过蜃珠,只觉瞧着和自己做的绀珠没多大区别,只不过要更圆润可爱一些。
它本身也带有一些幻境，据说是它们的先祖记录下来的,一代一代地将这些如仙似幻的画面传延下来。
宝栗饶有兴致地把蜃珠翻来转去,眼前便掠过不少曾经惊艳海边百姓的“海市蜃楼”。
南海龙王也看见了随着宝栗动作掠现的“幻境”，他心中不免有些吃惊,有些怀疑这颗蜃珠是不是把祖宗十八代的存货都翻出来讨好宝栗。
相比起来，宝栗倒更像是这片海域的主人了。
说来也是,这小孩身上的气息本就与天地同源，又岂是他区区一个南海龙王能比的？要知道他们这些龙王遇着有人来捣乱，很多时候还得上告天庭才能解决。
宝栗玩够了，心满意足地与南海龙王道别。
她们乘船离开罗刹海市时，其他人也正扛着货物上船。
相比那些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船，他们借来的海船倒是空空荡荡，还有人过来和他们打商量，问能不能租他们的船多运点货物。
宝栗鲜少直接与人打交道，闻言也来了兴致，借着这几日学来的讨价还价技巧与对方谈起租船费用来。
双方谈妥之后，对方就指挥船工哼哧哼哧搬东西上船，又派了几个强壮的船员过来帮她们掌舵。
明里说是见他们船上全是新手怕他们把握不了风向，实际上却是怕他们昧下货物跑了。
回程有俗世中人在，宝栗也就不坐桅杆上了，她坐到船舱中盘膝研究蜃珠的用法。
蜃珠天生便能吐出幻境，只是幻境的情况还得她自己来调整，这段时间宝栗读了不少俗世中的书，眼界开阔了不少。
她只那么一动念，脑海里便出现不少适合用来当试炼谷幻境的场景。
修行之人各有所求，有些想要修炼体魄，有些想要修炼心志，有些想要突破境界。
以前试炼谷只纯粹拿奇禽异兽当陪练倒是太单一了，有了蜃珠必然可以帮助进入试炼谷的弟子更进一步。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让紫云宗那边派几个内门子弟过来试试看。
宝栗这么琢磨了三日，到手的第一批蜃珠已经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船即将靠岸时，租借她们上船的富商还有些发愣，不知怎么这么快就到岸边了，路上竟连一丝风浪都没遇到过，海面平静得不像话，风还呼啦啦地推着他们往回走。
连带他们缀在后头的船队都能一帆风顺地快速返航。
眼看马上要到了，韦霸进船舱喊宝栗下船。
宝栗起身领着身后的弟子们下船去，一行人看起来都仪表不凡，隐隐带着几分超脱于凡俗的仙家风姿。
富商见此情景，一下子回过味来，自己这是遇上贵人了。
可恨他当时只觉得他们一行人是去罗刹海市玩儿的，压根没往别的地方，甚至还傻不愣登地跑去和宝栗讨价还价！
富商迈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诸位仙长若是不忙，可要到寒舍歇歇脚？我们这边临江近海，鱼虾蚌蟹最是新鲜，做法不必太复杂，每家每户只须备个大锅把它们搁里头一蒸，做出来的清蒸河鲜海味自然就好吃得不得了。”
瞧见宝栗还是十二三岁的模样，他又积极地补充起来，“还有最新鲜的水牛奶，都是追着海滨长大的野水牛挤出来的，新鲜又好喝。内子还会用它做姜撞奶，入口香甜嫩滑、回味无穷，别人可做不出这么地道的味道。”
宝栗对俗世的吃食不甚了解，听富商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她说道：“那我们可要去尝尝看！”
韦霸也来了兴趣，他主要是想去看看富商说的大锅长什么样。
两人都没否认自己的修行者身份，富商喜不自胜地命人回去与家里说一声。
宝栗一行人到了富商家，富商妻子笑着出来招待。
瞧见宝栗等人后她愣了一下，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惊疑，只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热情地招呼宝栗她们坐下。
宝栗看了富商妻子一眼，见她身上没沾什么杀孽，便也没有多管。她坐下好奇地问：“听说你做的姜撞奶可好吃了，旁人都做不出那个味儿来，是真的吗？”
富商妻子恭恭敬敬答道：“那是自然，那是我祖传的手艺，俊哥儿他们都爱吃。”
富商又给宝栗几人介绍了一番，说俊哥儿他们是他前妻生的孩子，前妻死前不放心一双儿女，便拼着最后一口气为他续娶了现在的妻子。
他如今的妻子贤惠能干，他心里再喜爱不过，后宅里没纳过旁的女人。
宝栗正要说什么，却听人进来悄悄报予富商妻子：“那和尚又来了。”
富商妻子面色一顿，对富商说道：“是个来化缘的和尚，可能看我们家好说话，一个月里头来了三四回。今儿有贵客在，我亲自去把他打发走。”
富商不知宝栗等人与和尚算不算一家，也琢磨着是不是把那和尚赶走比较好。
他有些犹豫地看向宝栗，不太好自己做决定。
宝栗说道：“我们也只是来小坐一会而已，哪用为了我们把旁的客人赶走。他一个月来这么多次，兴许当真有什么事。”
宝栗看了眼富商妻子，见对方闻言明显颤了颤，知晓她嫁予富商必然有一段因由，且富商对此一无所知。
富商闻言果然说道：“既是如此，我这就请那位大师进来。”
那僧人很快被请了进来。
这期间富商妻子借口说要去做姜撞奶，起身去了厨房那边。
韦霸还惦记着富商说的大锅，也跟了过去。
宝栗很快见到那个频繁登富商门的和尚。
那和尚非常年轻，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倒不像南苻大陆的人。
不过宝栗认得他身上披着的袈裟，好奇地问道：“你是太平宗的人么？怎地在我们东莱大陆到处跑？”
人去过某个地方，身上不免沾上点当地特有的气息，宝栗一看便知这人去的地方不少。
那和尚好奇地看了眼宝栗，回道：“是的，我来自太平宗，我观东莱大陆妖魔横行，妖气、魔气到处逸散，特地过来斩妖除魔、提升修为。”
宝栗没想到东莱大陆这边的情况连太平宗的人都听到风声了。
她追问道：“云怀大师现在还好吗？”
那和尚一愣，似是没想到宝栗会认识云怀大师。他不由多看了宝栗几眼，见宝栗仿佛只是随口问上那么一句，点头答道：“云怀师叔最近在闭关，马上又该突破了。小友见过云怀师叔？”
宝栗说道：“见过的，不过那时我还小。那会儿他还想把我带回太平宗去呢，可我觉得光头不好看，就没答应！”
那和尚更惊讶了，上上下下地看了宝栗一眼，才追问道：“不知小友如今师从何人？”
居然因为剃光头不好看就嫌弃他们太平宗？
宝栗老实道：“我师父是紫云宗的闵宗主。”
那和尚沉默了一瞬。
紫云宗实力虽不算顶尖，声誉却一向好得很，闵宗主更是调停好手，往常遇到什么大事都是由他去协调的。
宝栗放弃太平宗选闵宗主，倒不算是选错了人。
“想不到会在此看到闵宗主的高徒。”那和尚只能感慨了一句，而后又问宝栗，“小友可是察觉此地有妖气才特意过来一趟？”
这下换宝栗静了一下。
她确实能感觉到妖气的存在，但只要不是行凶作恶的家伙，她都不会特意去将它们斩杀。
妖修与魔修虽都算是“邪魔外道”，但妖修又与魔修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魔修大部分都修习邪法，所过之处必然带来可怕的灾祸，妖修却也有走正途的，比如腾蛇就有机会化龙。
所以，宝栗主要是来尝尝据说很好吃的姜撞奶而已！
宝栗据实以告：“过来前我没发现，过来后我倒是发现了。你来是想收妖的吗？”
那和尚见宝栗年纪小，知她心软，便解释道：“人妖殊途。她若自己在山中修炼我也就放过了，可她如今藏身俗世，我自然得将她带走，免得她将来贻害人间。”
“她没有害过人。”宝栗说出自己的判断。
和尚摇着头道：“她现在固然没害过人，可你怎知她以后不会害？”
“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宝栗说道，“俗世中难道就没有坏人了吗？人有好人有坏人，妖自然也有好妖有坏妖，怎么能说妖就必然会害人？她觉得山中寂寞，喜欢住在俗世之中也不行吗？”
和尚本有许多道理想讲，对上宝栗澄净明澈的眼睛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和尚退了一步：“至少，她要叫与她同床共枕的人知晓实情，而非一直隐瞒自己是妖的事。”
宝栗想到自己还没吃上的姜撞奶，麻溜说道：“一会她回来了再说。”
旁边的富商起初听他们叙起旧来，只觉整个心都激荡不已，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接触到这种层次的修士。
可听到后面，他就有点茫然了，他们说的妖气是怎么一回事？
富商当机立断地表态道：“诸位仙长，可是我们家里有妖气？我素来敬鬼神远妖邪，绝不会窝藏妖魔！若当真有妖魔潜入我们家，还请诸位仙长务必把它揪出来！”
和尚看了眼宝栗，意思是“看到了吧没有人会愿意与妖魔生活在一起”。

第40章
宝栗听富商这么说,并不觉得意外。
很多人乍然听到这种事都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只会当做是别人的遭遇。
宝栗让富商稍安勿躁，继续与和尚闲谈起来。
和尚名叫宁钊,年纪不大，却只比云怀大师晚一辈，从小天资过人,能辩妖识魔，妖魔鬼怪藏得再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宝栗知他去过许多地方，便叫他讲讲路上的见闻,好叫她以后出去时能参考参考。
富商不敢多言，只能如坐针毡地在旁边听着。
少顷,富商妻子端着姜撞奶出来了。
宝栗还是头一次尝到这种南海边上流行的甜点，她挖起一勺送入口中，只觉口感爽滑得很,滋味又十分淳厚,先是满满的奶香溢了满嘴,接着又有丝丝姜汁带来的辣意从喉间一直暖到了胃里,着实舒服得很。
宝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副满足得不得了的模样,由衷夸道：“好吃！”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宁钊,“你不尝尝看吗？”
宁钊早已辟谷，就算没辟谷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吃妖做的东西。可面对宝栗这样的邀请,他神使鬼差地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姜撞奶,将信将疑地勺了一勺送到嘴边。
俗世的食物哪怕做得再精细，于修行之人而言难免会有不少缺陷,这姜撞奶却做得极好，虽不能带来什么增益,吃着却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宁钊抬眸看了眼富商妻子，跟着宝栗一起一勺接一勺地把自己那碗姜撞奶吃完了。
宝栗吃得快，知晓该来的总是要来，便主动问富商妻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富商听了宝栗的问话，一下子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妻子一眼。
还未等妻子说话，富商便急切地说道：“仙长，这里面恐怕有误会吧？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富商妻子伏地朝宝栗一拜，说道：“多谢仙长愿意听我细说。”
她们妖修修行艰难，但凡混入人间便容易被修士发现，只能藏在深山潜心修炼。
如今山里也不安宁了，不仅俗世权贵喜欢进山游猎，寻常百姓也会壮着胆子进山打猎。她们便是想好好躲着修行，那也没多少地方可躲，因此经常有年幼的妖修受伤甚至夭折的情况出现。
二十年前，她曾被俊哥儿他娘救过一命，见她化形到一半也没把她赶走，反而将她藏了起来。
后来她学会化成人形后就时常去找俊哥儿他娘玩儿，两人逐渐成为情同姐妹的好友。
俊哥儿出生后他娘身体每况愈下，想到一双儿女还小，长吁短叹不知该如何是好。
俗世之中向来有“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说法，她见好友每日郁结在心，便说妖修寿命有数百年，她愿意花个几十年帮好友看着俊哥儿他们姐弟二人长大成人。
好友听后感动不已，亲自让富商将她迎进门，才终于安心地撒手人寰去了。
富商妻子说道：“她不信人，也不信妖，只是信我罢了。如今才过了十三年，芸姐儿虽嫁人了，俊哥儿却才十五岁，还未娶妻生子，我怎么能辜负她的信任？”
富商在旁听着妻子自述过去的渊源，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
他自然知晓现任妻子与亡妻之间情同姐妹，关系要好得很，却没想过现任妻子居然是妖！
“你，你是什么妖怪？”富商哆哆嗦嗦地问，“不是与那《白娘子传奇》里说的那样，是蛇妖吧？我从小就怕蛇，你，你可别用原型吓我。”
富商妻子顿住。
她无奈地说道：“我是狸猫。”
富商眼睛顿时亮了：“带毛的，那就好，那就好。”
富商妻子的神色更无奈了。
什么叫带毛的啊？！
她这丈夫经商运气还不错，可惜有时候关注点总会莫名其妙地偏移，总是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富商还在那自顾自地说道：“我当时就挺奇怪的，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肯嫁给我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现在总算知道了，原来是看在芝兰的面子上。只恨我们那时候不认得什么有能耐的人，没法治好芝兰的病……”
富商妻子听他径自念叨起来，眼角微微泛红。她说道：“你知晓我是妖，不想叫人把我抓起来吗？”
富商道：“许多人受了恩都不一定知恩图报，你却记着芝兰的恩情十几年如一日照看我们爷三个，我怎么会叫人抓你？就比如要是我祖宗回来显灵了，我难道还能因为他是鬼就叫人把他抓了不成？”
富商说完又想起宝栗与宁钊还在，忙转向他们二人说道：“两位仙长，内子秉性纯善，不是那等为非作歹的恶妖，平日里都在家中不出去，从不到外面作乱，能否网开一面让她留下来？我们这个家若是少了内子，可就再也算不得家了。”
宝栗听完看向宁钊，意思是“看到了吧不管是人是妖只要能坚持善念便是好的”。
宁钊想到自己刚才吃的那碗姜撞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说话了。
宝栗代为开口：“既是如此，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平日里记得多行善事，这样才能增进修为。”
富商听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以后一定行善积德。
宝栗一行人离开富商家，韦霸背上多了口锅，宝栗身边多了个和尚。
宁钊主要是听说宝栗能直接从城隍庙回楚江府去。
他也正好想去楚江府更南边的幽江府。
“听闻那边起过瘟疫，病死的百姓不计其数，我去为他们超度一二。”宁钊说明自己想去幽江府的想法。
宝栗奇道：“你消息倒是灵通，那么远的事情你都知道。”
宁钊道：“想打听总有办法打听出来的。”
旁边的弟子忍不住插嘴：“你跟我们回去倒是跟对人了，幽江府那边的瘟疫还是我们小师姐解决的。”
宁钊不由多看了宝栗一眼，只觉宝栗确实浑身都是功德，具体功德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他说道：“听闻御剑宗还活抓了大雷鬼？”
“对，我也有份抓它的！”宝栗骄傲地道。
宁钊追问：“都说大雷鬼驯养了八万小鬼，你当时怎么解决它们的？”
宝栗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宁钊一眼。
“怎么了？”宁钊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宝栗总觉得怪怪的，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宁钊不太对劲，可是现在似乎又没问题了。
她没提鬼印之事，只自卖自夸道，“我那么厉害，别说八万小鬼了，就算是八十万小鬼我都不怕！我一斧头下去，包管它们一只都剩不下来！”
宁钊耐心听着宝栗自吹自擂，等听到宝栗说起借用城隍庙缩地术需要记下姓名、否则连只鸟儿都不能多带后，他顿时改了主意：“我忽然想到这边有一事没了结，还是过些天再去楚江府吧。”
宝栗笑眯眯地说道：“好啊，你留下吧。”她说完冷不丁地提起灵斧往宁钊砍了过去。
宝栗这一斧头使的不是实劲，而是用的除魔咒，一斧子下去没砍到宁钊的血肉，却把一团无形无实的金气从他袈裟上逼了出来。
那金气见势不妙，倏然收紧宁钊身上的袈裟，似乎要下狠手把宁钊勒死。
宝栗眉头一皱，明知是对方脱身的计谋，还是得腾出手来解救宁钊。
那团金光借着宝栗分神的功夫逃之夭夭。
宁钊神色恍惚地跌坐在地。
韦霸他们的反应能力到底比宝栗慢上许多，等宁钊一屁股坐地上他们才回过神来。
韦霸警惕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有东西附着在他袈裟上。”宝栗说道，“他说的话十句里面掺了三两句不是他自己想问的，显然是有人想借他的口探我们的底。”
一开始对方探听的问题不怎么要紧，宝栗也没察觉不对，直至刚才对方特意问起八万小鬼的事她才发现对方其实潜藏恶意。
有些东西即使藏得再深，真触及关键之处依然难以掩藏。
宝栗比较在意的是，这次出现的居然不是魔气，而是金光。
这代表着背后之人不是魔族。
宝栗对此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自己一行人还没回家，就有人悄无声息地找上门了。
看来她还真的很重要。
宁钊回过神来，起身看向宝栗。
宝栗说道：“刚才你身上藏了点东西，我帮你赶走了。”
宁钊现在不再受那道金光的影响，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情况也觉有些不对劲。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袈裟，皱着眉头说道：“我这袈裟乃是师尊所赐，怎么会让旁人有机可乘？”
宝栗对此倒是颇有心得：“我在山中见过变色龙，它们靠近绿叶时会变成绿色，靠近枯叶时会变成枯叶色，这样肉眼就很难发现它们的存在。你早已习惯沐浴在佛光之中，自然不会发现有相似的东西藏在你身上。”
宁钊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藏在我身上的是佛光？”
宝栗说道：“我也不晓得，也许是魔气变狡猾了，懂得伪装成别人的气息也不一定。何况佛法也不一定是佛门中人才能练，对方是人是鬼都还是未知之数，谁都不能妄下论断。”
“此事非同一般，我得回太平宗一趟。”宁钊说道。
宝栗没留他，在城隍庙前与他挥别，独自回了楚江府。
他们离开数日，楚江府没多大变化，宝镜山下依然人潮熙攘。
宝栗走出城隍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只觉自己很爱这热闹。
她不爱当什么神仙，就爱与俗世中人一样每日想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每日想着今天能见什么亲人明天能见什么朋友。
众生皆苦，可有苦才有甜。
人有七情六欲，而后才有世间百态。
宝栗感觉乾坤镯中的长安印正轻轻颤动。
她随着长安印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学馆之上已有文气冉冉升起。

第41章
短短几日,莫不是那书生还把《石头记》后四十回写出来了不成？
宝栗心生好奇，去寻文鸟问个究竟，才知晓那阮梦归还是没敢提笔续写《石头记》。不过他身上既有才气,这些时日都镇日与书作伴，看到兴起时难免技痒，提笔做些读书手札,大多是人物小传之流。
同住潇湘馆的其他人偶然见了阮梦归的手稿，轮流品玩一番，都夸阮梦归年纪虽小,笔力却极好，稍加打磨日后必然直追曹公,自是对阮梦归多加鼓励，并让他每日坚持产出、不要松懈，早日写出《石头记》那样的佳作。
阮梦归得了这样的鼓励,虽没敢说起自己想要续写《石头记》的想法,下笔却也自信多了,每日都会写一两篇人物小传给同好们鉴赏,博采各家之长。
前些天正是重阳佳节，他们一行人前去登后山,遇到不少同住学馆的读书人,他们聚在山腰欢笑畅谈，都觉文兴大起,各自讨论起近日所得,都觉住进学馆之后大有增益。
末了他们还往空荡荡的岩壁上提起了诗，相约下次再来时得了新诗再把这些旧诗换掉,到时候谁的诗若是换不下去可就要请大伙去吃顿香锅了！
宝栗摸摸兴奋讲述着这次聚会的见闻，哼哼两声,埋怨道：“好哇，他们居然趁我不在，偷偷搞了这么热闹的聚会！”
文鸟说道：“若是他们知晓学馆是你所设，必然会请上你。”
宝栗想想自己不大会作诗，也就作罢了。她说道：“我看这文气只有那么一点点，是不是不够你们生活啊？我记得你们天水崖那边文气可多了！”
文鸟信心十足地道：“天水崖那边的文气是积攒了许多年的，如何能这么比较。我们这里不过才半年功夫就挖掘出这么多身怀文光的人，以后文气肯定会越来越多！”
它们生为文鸟，怎么能坐享前人的福荫呢？不过半年的功夫，它们已经喜欢上这种从无到有的努力过程，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聚居天水崖理所当然受人敬仰的日子了！
宝栗不免又想到了长安印之事。她知晓文鸟以文气为生，不由好奇地问道：“你知道长安吗？我听南海龙王说，长安这个地方曾经文气冲天，他们的先祖远在南海都能看见。”
文鸟咂摸着“长安”二字，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甚至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怀念。
可它回想了许久，却没想出曾在哪儿听过这个地方。
文鸟摇着头说道：“我没听过。”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总觉得它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听到这个地方，我就有些想流眼泪。”
宝栗往文鸟看去，却见它圆溜溜的眼睛已是水雾朦胧。
宝栗没见过鸟儿掉眼泪，这会儿却顾不得新奇，忙安慰道：“别哭别哭，想不起来，我们就不想了！”
文鸟以翅掩目，泪水渐渐浸湿羽翼。
其他文鸟远远见状，也飞落下来问是怎么回事。
这是它们之中最有天赋的年轻鸟儿，比它们更敏锐更聪慧，平日里都是它与宝栗交流居多。
听到宝栗说明事情原委，它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对于“长安”并没有太大感觉。
“它当初是前辈们捡回来的蛋，莫不是与长安有什么关系？”
“对，会不会是因为它出生在长安啊？”
“可是长安在哪里呢？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文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宝栗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只格外聪颖的文鸟是被捡回鸟群中的。她一下子想到了背明鸟，不由说道：“你们自己玩去，我先带它去个地方冷静冷静。”
众文鸟对宝栗颇为信任，闻言自是振翅散去。
宝栗带着肩上那只文鸟去了宝镜山。
背明鸟正与灵禽们自由地在湖畔和林间穿梭玩耍，察觉宝栗的到来后立刻聚拢过来，说是要听新曲子。
见宝栗肩上立着只刚哭过的雪白鸟儿，背明鸟有些好奇地飞过去绕着它和宝栗打转：“你从哪儿来？”
“我从天水崖来的。”文鸟哽咽着道。
“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啊？”背明鸟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文鸟说道，“听到长安，我就觉得很难过。”
背明鸟把“长安”二字含在嘴里，不知道怎地竟也生出几分痛楚来。
它们这些灵禽瑞兽与人不一样，它们出生时常伴随着先祖的零碎记忆，大多不甚完整，只留下个大概印象，算是一种特别的传承。
背明鸟越想长安二字越煎熬，忽地冲上云霄，于云间痛苦长啸起来。
宝栗追了上去，抱着背明鸟说道：“怎么了？不难过，我们不难过。”
背明鸟把脑袋埋在宝栗的颈窝上，缓缓念道：“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宝栗一愣。
文鸟仿佛被背明鸟唤醒了记忆，它站在宝栗肩上接了下去――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宝栗伏在云端，忽见云下宫阙连绵而起，坊市林立，无数文士站在城楼之上遥遥仰望天穹。
这些文士有男有女，有年轻男子，有耄耋老翁；有做少女打扮的，也有做妇人打扮的。
每个人都神容肃静、目光虔诚，不知过了多久，忽有文鸟从他们体内破胸而出、凌空飞去。
群鸟一去，文士与那繁荣美丽的城池也就此化为齑粉。
宝栗从云端跃下，却没来得及触碰到那消散无踪的虚影。
长安不见了。
长安没有了。
天长路远，梦魂难至。
宝栗抱住轻轻颤抖着的背明鸟，忍不住说道：“为什么没有人记得长安呢？为什么没有人记得他们呢？”
那么好的诗，那么好的人，为什么没有人记得呢？
背明鸟虚弱地伏在宝栗肩上，刚才回忆起那一首诗似乎耗尽了它所有力气。
宝栗把背明鸟安抚好，才带着文鸟离开宝镜山。
韦霸见宝栗一回来就进了宝镜山，本就有点担心，见宝栗心事重重地出来了，担心地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宝栗对韦霸一向不会隐瞒。她心里有了决定，抬起头对韦霸说道：“我觉得我们不需要躲着藏着。既然那日那个自称来自天庭的家伙能找到我，别人应该也可以。他们丢了东西不敢来找，可见他们心虚得很，”她又把背明鸟与文鸟的情况给韦霸讲了，坚定地道，“和它们这样的上古鸟兽后代应该还有不少，我要把它们找回来。”
韦霸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要是有人来找茬，我们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们来自天庭又如何，我们祖师爷也在天上来着，谁天上还没人了？”
宝栗听韦霸这么一说，也想起紫云宗那位其貌不扬的祖师爷。她说道：“我们祖师爷长得普通，实力不知道怎么样，也不知他能不能打得过！”
韦霸不是那种特别尊师重道的人，听宝栗这么嘀咕也不觉得她有多大逆不道，只觉这小丫头到底还小，看人只知看脸。
韦霸说道：“我们祖师爷可是人间最后一个飞升者。”
宝栗听后更加忧心忡忡，叹着气道：“那就是我们祖师爷排行最末啊，看来我们指望不上他了。”
韦霸一阵无言。
虽然听起来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能不能给祖师爷点面子？
有个词叫“后来居上”没听说过吗？
两人针对祖师爷进行完一次不能为外人道的对话，宝栗便登了后山。
宝镜山只有她和她允许的生灵能进出，后山却不一样，她平日里允许周围的人随意入山，只是不许放肆游猎、肆意杀掠罢了。
到了峰顶处，峰顶见上头伫立着一块巨石，便在石上刻写起来。
韦霸站在宝栗身后，看着宝栗一笔一划地刻写出三个陌生的字眼：长安山。
这山是没有名字的，现在宝栗亲手题下这么个名字，山中鸟兽若有所感，或飞翔或奔跑地前往山顶，引得正在山间闲游或忙碌的众人都忍不住抬起头往山顶看去，心中纳闷不已：山顶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好奇心重的，当下就放下手头的事儿跟着鸟兽们往山顶赶去。
宝栗题完山名，又在旁边干干净净的岩壁上题下自己刚得知的那首诗。
每题一句，便有文气自写好的诗句奔涌而出。
长相思，在长安。
那个十三朝古都，聚集过不知多少能人异士、文人墨客。
无数人从出生起便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记在心头，每个人都曾想着到长安去一展拳脚。
他们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快意，也有“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的痛苦。
长安对他们而言永远都是心头无法抹去的向往之地与寄托所在。
长安，长安。
长相思，摧心肝。
宝栗收起笔。
山中鸟兽已来到峰顶，怔怔地仰头看着那诗文，虽不懂什么是文气，却觉浑身沐浴在融融暖意之中，整个人都舒服得很。
远在天水崖的文鸟群纷纷睁开了眼，躁动不已地飞了起来，看向远处那几乎要冲上云霄的文气。
它们原以为这种情景只在传说之中才会看到，没想到此时此刻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鸟群顿时躁动起来――
“那是……楚江府？”
“那是楚江府！”
“楚江府发生了什么？”
“我们去看看！”
“我要去！”
“我也去！”
“都去，都去！”

第42章
文鸟飞往楚江府的时候,不少人也听闻长安山的异动，纷纷登山看诗去。
楚王澹台容也亲自过来了一趟。他没立刻去打扰宝栗，而是登山看过宝栗题的山名与《长相思》,与岩壁前伫立良久，才怅然若失地下山。
下山的时候，登上之人络绎不断,大多面带兴奋与激动，仿佛要去山顶朝圣。
澹台容前去拜见宝栗。
宝栗从不在旁人面前摆什么“仙长”架子，她正在尝韦霸用大锅蒸出来的新菜,见澹台容来了，笑眯眯地邀对方坐下一起吃饭。
澹台容撩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仙长可是有什么想做的事？”
聪明人一向敏锐，尤其是澹台容这种小心翼翼在昏君和宠妃打压下活下来的聪明人，一颗心更是有百八十个心眼。
过去宝栗哪怕开了店也是低调得很,若非他亲自来主持过城隍出巡,说不准这一带也不会这么快热闹起来。
现在宝栗忽然将这片山命名为“长安”,澹台容一下子猜出宝栗可能有下一步动作。
宝栗道：“我确实打算做一些事,本也该和你说的，没想到还没去找你你便来了。”
宝栗没与澹台容说天庭之事,只说自己未来可能会树敌,又或者现在已经树了。他若是担心被牵累，可以去别的地方避祸,她并不打算将太多俗世之人卷进来。
澹台容道：“若是没有仙长相救,容怕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楚江府。楚江府能有今日的繁荣，全都仰仗仙长的相助,容岂能学那等怯懦小人贪生怕死、趋利避祸？有什么需要容去做的，仙长只管吩咐便是。”
宝栗道：“你们都是凡胎俗体,若是牵连进来有可能会蒙受灭顶之灾。”
澹台容道：“倘若对方是那种会让我们这些凡胎俗体蒙受灭顶之灾的存在，便是我们这时候没有招惹他们，日后他们也有可能因为别的原因对我们或者我们的儿孙下手。”
宝栗沉吟起来。
澹台容道：“仙长难道忘记了幽江府的大疫吗？若无仙长出手，整个幽江府早就覆灭了，我们楚江府必然也会跟着遭殃。”
澹台容与宝栗相处多了，知晓宝栗为人如何，更知晓宝栗会爱护底下的俗世百姓。
换了别人来，可能就不一定了。
比起那些从未显现在人间的神仙妖魔，澹台容还是更愿意站在宝栗这一边。
宝栗与澹台容商量完，心情平复了不少。
接下来宝栗把试炼谷改造了一番，有蜃珠加持，它可以容纳的人多了不少，模式也有了许多改变，可以单人进去，也可以一带二、二带一、二带三等等小队模式，甚至还能申请对抗模式，两个人进入同一幻境相互切磋。
宝栗从跟过来的外门子弟里挑了个领头的，让对方负责试炼谷的宣传，没过多久十大宗门的弟子们都知道了有这么一处地方。
今年御剑宗出了事儿，原定要开的秋季比试不开了，许多人本来失望得很，听说这里开了个以蜃珠为基石的试炼谷顿时就来了兴致，纷纷赶过来尝个鲜。
这一年的秋冬热热闹闹地过去，宝栗借由到处修行的灵禽瑞兽传递出去的消息也有了反馈，她陆续从不少地方挖回些上古鸟兽蛋。
宝栗不知道这些鸟兽蛋喜欢什么，样样都给它们试了一下，有些很快就孵出来了，有些始终还是待在蛋里呼呼大睡。
对此宝栗也不着急，把它们摆在宝镜山里晒太阳，由着背明鸟每天兴致勃勃地去吹笛子给它们听。
宝栗每日外出斩妖除魔，陆陆续续捡回不少鸟兽，不管宝镜山还是长安山都愈发繁荣。
入春之后，云怀大师过来了。
宝栗对于曾经给她烤九头蛇吃的云怀大师颇有好感。
不过对于这位突然到访的大和尚，宝栗还是怀着几分警惕，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身上隐约带着佛光的袈裟几眼。
云怀大师念了身“阿弥陀佛”，说道：“宁钊回去后把事情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也花了一些时间去查明事实，所以我才特意走这一趟。你别担心，我这佛光是自己的，与宁钊的情况不一样。”
宝栗笑眯眯地道：“我怎么会怀疑您呢？”
云怀大师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很难说服自己忘记当初她张口就要生吃九头蛇的画面。他说道：“你谨慎些是好的。去年你师父传信到太平宗让我们也肃清一下宗门，我们起初还没当一回事，宁钊回来后我们才真正重视起来。”
宝栗这才知道太平宗上下也整顿了一番，揪出了一批扎得很深的奸细。
宝栗瞠目结舌：“他们做这样的事，岂不是自断了修行之路？”
云怀大师说道：“通天之路已绝，近两千年都没人能飞升，他们天资又不算特别高，本就没可能再更进一步。”
宝栗又想到那日那个桃花眼男人所说的“他们不敢再让人飞升”。
“你们还能联系上你们的祖师爷吗？”宝栗问道。
“祖师爷已经许多年没显灵了。”云怀大师叹息道。
宝栗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神仙神通广大，便是当真显灵也不一定可信。
谁知道显灵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祖师爷？
宝栗说道：“您过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吗？”
云怀大师道：“我听说文鸟迁徙到这边来了，所以特意来看看。”
宝栗道：“我也是刚见到它们来着，它们也没跟我说一声，自己就飞过来了。”
云怀大师心道，你这边的文气连南苻大陆那边都能瞧见了，文鸟能不来吗？
宝栗领着云怀大师登山去，不免问他知不知道四印之事。即便不知道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宝栗还是想尽快把四印找出来，尽快救出神仙哥哥！
如果那个桃花眼男人没撒谎，宝栗目前只差武印和神印了。
宝栗问的便是武印和神印，她让鸟兽们帮忙打听过，可它们与人类到底不算特别亲近，竟都没听过这东西。
云怀大师听后沉吟许久，才说道：“武印我倒是曾经听我师父说起过，据传叫‘贺兰印’，为何起这样的名字我却是不知晓。据说贺兰印被蛮荒大巫收藏着，只是蛮荒广阔无垠，进去之后没个三两年出不来，且寻常人很难找到入口。”
宝栗惊讶地道：“您说的可是真的？”
蛮荒的话，她虽没去过，可她师兄师姐去过，说不准她还可以摸到入口！
云怀大师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只是我师父早已圆寂，我也不曾到过蛮荒，此事是真是假我也无法确定。”
若非宝栗问起，他也不会想起这桩他师父偶然提了那么一嘴的旧事。
那本来就是久远的传说，连他似乎都仅仅是听过而已。
云怀大师登上峰顶，定定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首《长相思》。
普通人到了峰顶，兴许感觉不到文气的存在，只觉诗写得极好，风也吹得人很舒服。可对于云怀大师这种修为深厚的人来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几乎要冲上云霄的文气。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云怀大师忽地对宝栗说道。
宝栗仰头看着云怀大师。
云怀大师坐到旁边的岩石之上，颇有宝象的面容严肃而认真，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洞彻一切的清明：“去吧，我就坐在这里，直到你回来为止。若是有人来捣乱，我会出手解决。”
宝栗对云怀大师是有所隐瞒的，她与云怀大师到底许多年不能再见，自然不可能一见面就合盘托出。
可听云怀大师这么一说，她便知晓云怀大师什么都懂了。
兴许是从诗里看出来的，又或者是从眼前这股冲天文气里看出来的。
宝栗只来到这世间短短十余载，却已见过不少人，他们有些比较固执，有些比较豁达，有些比较开朗，有些比较沉郁，可大多数人都对她满怀善意，让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孤苦伶仃来到这世上以及孤苦伶仃活在这世上的。
宝栗说道：“有您在这里坐镇，我就放心了。您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云怀大师道：“你还小，不必着急，事情再难，慢慢来，慢慢做，总有做好的一天。”
宝栗听得似懂非懂，没再吭声，径直寻韦霸去。她想知道韦霸和闵宁是从哪儿回来的，想去瞧瞧那个入口还在不在，说不准有机会直接到蛮荒去！
如果不行，那就再想想办法。
韦霸听宝栗想去蛮荒，想了想，把手头的事情交接出去，二话不说跟着宝栗出发。
宝栗到了城隍庙，又和楚楚商量着把除魔之事交给桑闲师姐去处理，实在有解决不了的还能去长安山上寻云怀大师。
楚楚听后很舍不得，拉着宝栗的手说道：“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她其实不是很想和其他人打交道。
比起其他人，她还是更喜欢宝栗！
宝栗爽快应道：“好，一定快去快回。”
楚楚将宝栗两人送到了离蛮荒入口最近的城隍庙。
那边的城隍本想好好招待宝栗，可宝栗说自己有要紧事要忙，便没再多留，径直与韦霸去寻蛮荒入口。
韦霸循着记忆把宝栗领到他与闵宁归来的地方。
宝栗见韦霸一副要和一起再去蛮荒闯荡一番的架势，也没和他客气地说什么“你不用随我去”，背着灵斧与韦霸站在谷口前望着前方荒无人迹、静谧安宁的山谷。
韦霸说道：“当时蛮荒大巫已经把入口封闭了，这会儿怕是很难再从这里进入蛮荒。”
宝栗点点头，没太失望，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走入山谷。
不想她才走了没几步，就察觉脚底下生出绿莹莹的光芒来。
那绿莹莹的光芒充满蓬勃的生命气息，无端叫宝栗觉得亲切又熟悉。她正要转头与韦霸说出自己的发现，却见韦霸已经离自己很远，正张着嘴不知再说些什么。
宝栗向来耳聪目明，这会儿却根本听不见韦霸的声音。
她察觉那绿莹莹的幽光并没有恶意，便放松下来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往未知之处。

第43章
哪怕周围的光芒把自己包裹得很舒服,宝栗也没有沉浸其中，而是睁着眼睛努力看着前方，想看清前面到底是哪儿。
很快地,宝栗摔落到一颗巨大的面包树果实上。
面包树果实确实软绵绵的，瞧着像面包一样。
宝栗好奇心重，掰下一块面包果肉尝了口,发现口感也与面包别无二致，香香软软的，吃着特别香。
宝栗早已辟谷,并不觉得饿，尝完鲜也就没再多吃。她左顾右盼,没见着韦霸，知晓那入口古怪得很，许是没把韦霸卷过来。
宝栗到处找了找,没找着出口,想与韦霸说一声也做不到。她本就是要来蛮荒的,遇到这种情况倒是不慌,跳下面包树到处溜达，没一会儿有遇到棵身上满是划痕的树。
树上的新伤口正有乳白色的鲜奶潺潺涌出。
宝栗好奇地取了一些尝了尝,果然和韦霸提到过的那样鲜美得很。她知晓了树奶的滋味,也就不再好奇，见树身满是创口,抬手用灵力替它治愈了所有伤处。
“它自己会好的。”旁边跳出只通体乌黑的猫儿来,见宝栗浪费灵力在那棵树上，顿时骄傲地亮出通身油光水滑的皮毛说道,“有你多余的灵力，还不如分我一点,我可以允许你摸摸我的背。”
宝栗却道：“浑身都是伤，就算会慢慢愈合，它们也是会疼的吧？”
黑猫儿没想过这个问题，听宝栗一讲，歪着头蹲在旁边看着树身上的伤口在灵力的抚慰下缓缓愈合。
高高的鲜奶树枝叶慢慢舒展看，在明灿灿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周围有不少小动物好奇地围拢过来，仰着小脑袋看那高高的大树。
“哇，它原来有这么高的吗？”
“它的树冠好大啊，根本看不到边！”
还有松鼠在地上追逐着满地细碎的光影，欢快地叫唤道：“看看，看看，地上好像掉了一地的星星！”
微风徐徐吹来，拂动着柔软的枝桠，那新嫩的枝叶就像是在和人打招呼一样。
宝栗对黑猫儿说道：“瞧瞧，伤全好了的话，它们能长得这么大这么漂亮！”
黑猫儿闻言昂起头看向望不到顶的大树，稀奇地说道：“原来树奶奶本来应该长这样啊！”
宝栗治好了鲜奶树，对黑猫儿说道：“我先走啦，你们好好玩。”
黑猫儿跑到宝栗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宝栗往前走，口里问道：“你要到哪儿去？”
宝栗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去找你们大巫。”
“大巫可不好找。”黑猫儿给宝栗介绍道，“我们要见大巫，得经过许多考验，只要一道考验过不了，那就永远都见不到大巫的。”
宝栗听黑猫儿讲得头头是道，抱起它边往前走边问道：“都有什么考验？”
黑猫猫儿第一次被人抱起来，起初有些不习惯，接着就觉得温暖的怀抱舒服得很。
它把脑袋枕在宝栗臂弯里，骄傲地说道：“一般人问起的话，我可不会告诉她，看在你帮树奶奶治好伤口的份上我才和你说一说。”
一人一猫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宝栗很快在黑猫儿的指引下来到第一处考验之前。
蛮荒大巫的考验竟也是幻境，只是这幻境与罗刹海市的幻境又不大一样，它竟像是把进入的人变成了幻境中的人。
她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而到了幻境之中她只拥有再普通不过的凡胎俗体，既没有法宝，也没有术法，更没有什么神通。
宝栗没有犹豫，一脚踏入幻境之中。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只黑猫儿想了想，也跟着她进了幻境。
一处位于江南的宅院之中，妇人拍抚着襁褓中的孩童，轻轻地哼着歌儿。她眉眼温柔，想念着征战在外的丈夫。
宝栗被抱在暖乎乎的怀抱中，只觉舒服得很。这边是有娘的感觉吗？
宝栗正好奇着，忽听外面有人朗笑着迈步走进来，脚步仿佛能生出风来，口中还说道：“我回来了。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你看看我们家宝儿，刚满月呢。”李氏笑着应完，又问道，“夫君这般高兴，可是打了胜仗？”
“那是自然，我们收复了建康！这次打退了金兵，我就能提北伐了。”提及战事，男子神采奕奕，眉目之间全是光彩。说话间，对方见宝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立刻伸手把宝栗抱了过去，哈哈笑道，“真乖，看着就是个聪明的。”
宝栗又觉出爹与娘的不同来，爹抱起人来感觉有点带风。她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去抓对方胡子。
当爹的也不恼，反而还特意俯下脑袋让宝栗顺利把胡子抓到手。
自那以后，宝栗时不时会见到这个爹，她从未在真正的俗世生活过，只觉样样都很新鲜。
爹不在家的时候，还会有好几个哥哥轮流来陪她玩，每天都热热闹闹。
等宝栗再长大些，就可以跟着哥哥们练武了。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敢爬上马背，哥哥送她一匹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浑身上下黑溜溜的，看着就很叫人喜欢。宝栗每日骑着马儿在府中溜来转去，日子过得很是快活。
到了六岁后，宝栗就开始骑着她的小马驹到街上溜达，临安城里的人都认得她，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她也高高兴兴地招呼回去，遇到什么看不过眼的事便哒哒哒地骑着马儿过去解决。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宝栗逐渐听懂什么是北伐，说是要把丢了的土地拿回来。她对这件事很是热衷，每次她爹回来后便兴冲冲地凑过去，要与她爹学战场推演。
她爹见她聪慧过人，总是耐心地让她坐到对面，一点一点地教她如何用兵法。
到宝栗八岁这一年，第一次见到她爹满面颓意地归来。
这时候他们已经搬家到襄阳府，宝栗每天骑着马儿城里城外地溜达。
知道她爹今天从临安那边归来，她特意留在家里等着她爹，没想到看到的竟是她爹这副颓唐模样！
“爹爹怎么了？”宝栗上前关心地拉着她爹的手问道。
她爹的目光落到高高悬起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上，神色有些怆然。
“三次北伐，三次大捷，动摇不了他们和议的心。”战场上向来战无不胜、从不畏怯的战神将军，此时话里透着无穷无尽的痛苦与迷茫，“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和议吗？取消大宋国号，向金人俯首称臣。好好的人不当，偏要去当狗！”
宝栗不是很懂：“既然他们不想要国号，那不要就是了。”
人生短短数十年，能做的事情本就不多，皇朝的兴衰更替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哪有可能一个朝代持续到天长地久？
既然皇帝都不想要了，那就不要了！
她爹垂目看着天真懵懂的宝栗，心中不免叹息一声。
女儿虽然聪明过人，可到底还小，如何能懂国号代表的不仅是国号，还代表着举国人的尊严与未来，皇帝与文武百官都匍匐在金人脚下了，百姓以后又能过什么好日子？
即便江南之地称得上是富贵之乡，可一年比一年更重的岁贡还是会落到每一个百姓的头上，更别提北地百姓还生活在金人管治之下任人践踏。
他们现在固然可以俯首称臣、花钱买平安，赢得一时半会的安宁，等到耗空国力的时候他们的儿孙还能以什么自保？
难道当真要跪在外族脚下摇尾乞怜吗？
宝栗听着她爹把事情掰碎了给她讲了一遍，懂了。
原来是她爹觉得金人来了不会善待百姓，她们的子孙后代会生活得十分凄惨与屈辱。
她没再打扰她爹，而是回去和她几个哥哥探讨了一番，大致理清楚了她爹的要求：第一，他们要当大宋人，不想当大金人；第二，他们要仁爱百姓的皇帝，不要不爱百姓的皇帝，且皇帝最好姓赵；第三，现在的皇帝虽然姓赵，但是想当大金人。
宝栗懂了。
找个姓赵的、仁爱百姓的人把现在的皇帝换下来，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宝栗兀自忙碌起来，先去打听姓赵的都有哪些人。
等得知要和大宋皇室连亲带故才有机会换上去，她又认认真真地缩小了一圈范围，还真让她在襄湖一带找着个适合的人选。
宝栗哒哒哒地骑着马儿寻到那个少年，发现对方长得还有点俊。
很不错，长得好看的人，心眼必然不坏！
她对他进行了几番考验，确定这人是个适合的人选之后就开始对他进行皇帝上岗培训，不时抽空训练自己的宝家军。
在宝栗看来，她爹有岳家军，她肯定也要有宝家军。
按照俗世的说法，这叫女承父业！
宝栗这些人马第一个要瞒过的就是岳家军的耳目，她觉得这样做正好可以锻炼底下人的能力，所以兴致勃勃地拿岳家军当磨刀石，逐渐聚拢一支令行禁止、灵活性特别强的强兵。
赵家少年第一次接见宝栗手底下的几个“将军”时还觉得她是在胡闹，几年过去后他发现自己才是没看清楚形势的那个。
宝栗训练出来的这支分散于襄湖各处的“宝家军”，成长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宝栗一手训练出来的，对宝栗可谓是言听计从。哪怕宝栗让他们攻入皇宫，他们也会眼也不眨地照办！
宝栗他爹带着大军出发前去进行第四次北伐的时候，宝栗觉得也到了宝家军该干活的时候了。
等她爹打了胜仗回来，看到皇帝换成了不想当大金人的好皇帝，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她别过兄长与母亲，带着赵家少年秘密行军前往临安。
路上宝栗截取到一封来自金国的信，上面是写给宰相秦桧的一句密令：“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
宝栗看完生气地说道：“好哇，他们居然想杀我爹，我要杀了他！”她说完想了想，又转过头问旁边的赵姓少年，“你应该不想用他当宰相了吧？”
赵姓少年答道：“不想，这等小人，哪堪为相？”
宝栗说道：“那我去杀了他！”
赵姓少年垂目看宝栗，只见宝栗气那双眼睛莹亮好看，瞧不出半点戾气。
他却不怀疑她可以做到。
“好，杀了他。”赵姓少年缓声应道。
宝栗与赵姓少年商量好了，便把马儿留给赵姓少年，借着夜色潜入临安城，仗着自己身形灵巧如入无人之境般寻到丞相府。
她本想直接取了对方性命便离去，不想竟发现他悄悄把一封信藏入密室的举动。
宝栗改了主意，等对方走后进了密室，把里面藏着的东西如数取了出来。
没过几日，很多人发现满大街都贴着宰相长期通敌叛国以及皇帝准备让地赔款的证据。
年少气盛的太学生们在靖康之耻时被杀了一批，身体里的血还没冷透。
看了君相这些年通过秘密书信商量的那些事，所有人都愤怒了，再一次聚集在宫门处要皇帝给一个交待。
皇帝怎么会愿意给交待呢，他只觉得气愤，气愤秦桧竟让那些书信泄露出去。
只不过这天夜里，一道娇小的身影轻轻松松地进入禁中。
“……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宝栗好声好气地和皇帝商量。
如果她没有拿匕首抵着皇帝的脖子，气氛会显得更加融洽。
皇帝本就曾在南渡途中饱受惊吓，此时被利刃抵着脖颈，心中惊惧不已，不知这小女娃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只不过他能感觉出来，这小女娃并没有把他的性命看来眼里，更没有把守卫森严的皇宫看在眼里。如果他不答应她的要求，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皇帝颓然道：“……给，一定给。你想要我怎么给？”

第44章
皇帝很快见到了新皇,那位被宝栗选中的赵家少年。
少年眉目清朗，有着皇帝早已失去的朝气与锐气。
“你打算当她的傀儡吗？”皇帝屏退左右，与新皇聊了起来,说自己从未想过岳家竟会做这样的事。
自古以来左右皇位更替的人，大多都不得善终、遭人唾骂，他便是让出了皇位,也是尊贵无比的太上皇，新皇想要顺利接管朝政，还得好好讨好他这个便宜爹。
新皇笑了笑,说道：“您不懂她。”他见到宝栗时，宝栗不过八岁,问的却都是社稷苍生。她似乎不怕他说谎，他答了，她就信。
这样的人怎么会与他们一样汲汲经营,只为求得一世的权势富贵？
与其担心她有夺位之心,倒不如担心她什么时候会突然离开。
毕竟这样的人,注定不是凡尘俗世能够留住的。也许有那么一天他从梦中醒来,会发现她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到过这世间。
至于岳将军,他本就不知晓宝家军的存在,如何知道他的女儿悄无声息地策划了一场篡位宫变。
“您也不懂我。”
新皇低声说道，声音低得仿佛只想说给他自己听。
“若她想要这天下,我只会直接给她。”
新皇登基,首先杀得便是以秦桧为首的主和派。
主和并不是十恶不赦的事，以议和为由卖国求荣就罪无可赦了。
远在北地的岳将军惊闻临安的变故,本想班师回朝，却受到新皇派人送到北边的急报,说是希望岳将军能够踏破贺兰山缺！
新皇还说，等到北地全面收复的时候，岳将军也不必急着回来，他会率文武百官直接北上。
他们大可不回开封，直接定都到燕京去，过去多少先人毕生都想要收复燕云，若是可以拿下燕京的话，就由他这个天子来守住燕云、守住国门！
临安那边人人都已知晓岳将军幼女不仅时常出现在御前，还被破例钦封为大宋公主。
可北地太远，新皇又担心皇位更替之事影响收复北地，没让使者细说临安的消息，只给了自己的亲笔写的诏书以及让岳将军统率王师的金令。
随着诏书一起来的，还有一支精锐的新师，说是也归岳将军管着。
岳将军既要接受这支由新皇派来的精锐之师，自然要深入了解他们的情况。
一接触之下，岳将军就发现这支精锐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等他与底下的将领们一讨论，大伙都有同样的观感。
不过这并不重要。
岳将军当众读了新皇所说的“天子守国门”之说，破例与众将领们痛饮了一大碗，摔了酒碗说道：“有陛下这句话，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们不仅要踏破贺兰山缺，还要直接拿下燕云！”
深入北地的王师仿佛一瞬间沸腾起来，每个人怀着拿下燕京的想法一路北行，没有人觉得苦，更没有人觉得累。
临安那边也没闲着，新皇提拔了一批新面孔，都满身锐气，都决意北归，他们得知新皇要迁都燕京亲自镇守国门，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汩汩地在他们年轻的身躯里肆意流淌。
连天子都有这样的决心，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与其每年送钱给金人，倒不如好好养活他们的王师！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前方缺粮他们马上调配，前方缺甲他们马上打造，前方少了刀枪剑戟，他们第一时间送到。
金兀术还做着南下的美梦，不想没过多久，大宋王师竟直抵燕京。
向来打赢了就退回去筹备议和的临安朝廷这一次出人意料地强硬，而且临安朝廷那边的细作都被清了大半，他们一时半会竟无法再探知南边的情况！
面对不要命一样的大宋王师，向来优势占尽的金人一下子慌了。
是谁让临安朝廷有了这样打的变化？
金人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个问题，就被逼得节节败退，从燕京退回了苦寒的上京。
岳将军占下燕京，只觉如坠梦中。他做到了，祖祖辈辈挂在嘴边想要收回的燕京，如今就在他脚下！
不，不仅是燕京，整个中原也都收复了！
岳将军一边派人收拾燕京皇宫，一边派人送八百里加急到临安。
燕京已定，恭迎御驾。
岳将军也很好奇这位让他们打起仗来如臂使指的新皇到底是何方神圣。
哪怕君臣之间不曾谋面，岳将军已经认可了这位新皇。
即便最后新皇不愿意实现天子守国门的承诺，他也依然觉得这位新皇是位明主。
彼时已是春暖花开，将士们熬过了严冬，临安也迎来了暖洋洋的春日。
得知岳将军当真拿下了燕京，有人惊喜，有人不信，有人开始劝说新皇别迁都燕京。
“燕京那么远，冬天天气冷得很，根本出不了门，陛下万金之躯怎么能长住在那样的地方？”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说新皇。
宝栗是不耐烦这些事的，她对新皇说：“你们讨论不下来，我就先去寻爹爹啦。”
新皇不再耽搁，把不愿意北归的人撇在临安，率着其余人启程北上。
从临安到燕京要走很长很长的路。
一路上却没有人喊苦喊累，每个人都想去看看燕京长什么样。
他们只听家中的长辈念叨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当真能亲自去燕云看一看。
现在，他们要定都燕京了！
到时候新皇亲自坐镇燕京，何愁灭不了金国余党？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一直只想要快一些抵达燕京。
到快渡江的时候，有人给新皇引荐了一位年近六旬的女子，说她拉着一车《金石录》，希望能跟着御驾一起北归。
听闻这位奇女子年轻时便是有名的才女，新皇派人与宝栗说了一声，两人亲自去见了对方。
宝栗一路上已经读过底下人献上的《声声慢》《如梦令》《一剪梅》等等词作，只觉每一首都文气外溢，好得不得了。只不过到了这位奇女子面前，宝栗张口便问：“你便是那写出‘生当为人杰，死当为鬼雄’的易安居士吗？”
易安居士谦道：“闲时所作，不值一提。”
易安居士虽已年过半百，得知可以北归之后心情却明快得很，笑容也回到了她的脸上。
渡江之后，易安居士便与宝栗说起自己故乡在东山那一带，就是孔子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的那个东山。不过她很早就去汴京了，与父兄他们在汴京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宝栗拍掌笑道：“我知道，就是‘却把青梅嗅’和‘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时候吗？”
易安居士听宝栗说起当年的词作，摇着头说道：“都是早年之作，如今看来都粗浅得很，不想殿下竟都记得。”
宝栗道：“不必喊我殿下，叫我宝儿就好啦，大家都这么喊我的。”
一行人抵达济南府的时候，宝栗见一处宅邸隐隐有文气升腾，便微服去那户人家做客。
那户人家正好给孩子办抓周礼，宝栗打听了一下，得知这家人姓辛，要抓周的孩子名弃疾，一听就知道父母希望他一生平安、无病无恙。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宝栗还没见过人抓周，想要添点彩头，身上却没有趁手的东西，只好睁圆了眼睛看看这辛家小子会抓什么。
结果这小孩把笔抓了，又把木剑也抓了。
有人喝彩道：“文武双全，文武双全！”
宝栗也觉得有趣，跟着向主人家说起了吉祥话，并给主人家进了笔喜钱才离去。
人间的习俗可真是有趣，以后她要是有孩子的话，也要给孩子办个抓周宴！
宝栗记下了此事，溜达回去与大队伍会合。
他们离燕京越来越近了。
他们离燕京还差一小段路的时候，已有百姓夹到相迎。
等他们真正到了燕京城门前，岳将军正披甲立于城门外恭迎圣驾。
新皇先下了车，接着才侧身让宝栗下来。
宝栗并不觉得坐皇舆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与新皇并肩走向岳将军。
众将领瞧清与新皇走在一起的少女是谁之后，看向岳将军的目光都有些微妙：岳将军表现得对新皇并不了解，结果竟是要做新皇岳丈了吗？
等得知宝栗竟成了异姓公主，众将领又是一惊：居然不是岳丈，而是要封异姓王吗？大宋立朝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几个异姓王啊！
君臣头一回见面，哪怕心中有满腹狐疑，众人也没好直接发问，只能先把御驾迎入燕京再说。
岳将军压下满心震惊与疑惑，恭敬地询问新皇：“太上皇不曾北上？”
新皇道：“太上皇不愿北上。”
岳将军没再多说。
他准备等走完君臣相会的程序，再和自己女儿细谈。
新皇知晓他们父女许久未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论功行赏之后便放他们归家好好说话。
宝栗也没有隐瞒，把自己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爹。
岳将军听后一阵沉默。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是不可能做出来的，换了旁人也绝无可能做成功。偏他这个女儿就是与旁人不一样，她不仅敢想敢做，而且竟给她做成了！
“那支新师，便是你的‘宝家军’吗？”
“对啊。”宝栗坦然承认。
岳将军终于明白自己调遣那支精锐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女儿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可不就该觉得熟悉吗？
朝廷迁都燕京之后，北地百废待兴。
金人缓过劲后又不断骚扰燕京。
燕京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都城选择，不过正因为新皇这破釜沉舟的决定，举国上下都决定誓死捍卫燕京。
本来鲜少人愿意到苦寒的北地定居，如今不少自觉挽得动弓的人都拖家带口奔赴燕京，发誓绝不叫金人有机会再夺走燕云。
渐渐地，朝中有不少人盯上了宝栗。
新皇明显对宝栗十分爱重，偏又不是男女之情，眼看宝栗不会从公主变皇后，他们心思就活跃起来。要是能娶到这位公主，他们岂不是能平步青云？
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宝栗就骑着马儿到外面游历去了。
宝栗察觉大宋的文化活动繁荣得很，过去许多书籍都被刊印天下，各地藏书多如牛毛。她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到处借别人的藏书看，史书她爱读，诗词她爱读，游记传奇她也爱读。
通过这些浩如烟海的记载，宝栗陆续发现不少她过去知晓的人物和诗文在这个幻境中都能找到。区别在于这里的记载更详细、更具体，更像是真实存在过的！
只是《石头记》之类的话本子，她却是没找着，只找到《莺莺传》之类的短小传奇而已。
宝栗隐隐感觉自己离真相已经很接近了。
宝栗想了想，转道去了一趟长安。
长安一直存在。
可惜已经没有诗文中的辉煌。
宝栗站在城门之下，想到当初所见的文鸟破胸而出的情景。
她胸口仿佛也有什么东西在扑腾。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宝栗很想立刻知道答案，却没有任何人能为她解答。
岳将军攻破上京之后，宝栗回了燕京一趟。她与岳将军他们道别：“我该走啦。”
岳将军听了，心里有些难过，却也知晓自己女儿并非凡胎俗体，缘分尽了便该散了。
只得叹息。
李氏却拉着宝栗的手哭着道：“不能不走吗？”
宝栗抱了抱李氏，认真说道：“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
李氏无法，只得忍泪为宝栗送别。
宝栗骑着她黑溜溜的马儿出了城，走着走着人便不见了。
新皇站在城楼上，久久地望着宝栗消失的方向。
他听说她回了燕京，也听说了她要走。
只是她没想着要与他道别，他便也没去打扰。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远远地目送她离开。
他知道她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了。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她留给他的社稷与百姓。
宝栗骑着马儿走出幻境，黑马化为了黑猫儿。
黑猫儿忽然变回原来的大小，很有些不适应，甩了甩脑袋，扒拉着宝栗的裙摆想要她抱着走。
宝栗这些年骑着马儿到处走，这会儿自然不介意抱抱它。
黑猫儿把脑袋枕在宝栗臂上，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舍不得吗？”
那些人，那些事，亲自经历过后当真能割舍吗？
宝栗说道：“是会舍不得。”
但是她有必须去做的事。
宝栗又陆续与黑猫经历了不少幻境，有些与大宋一脉相承，有些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幻境内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不大一样，宝栗于幻境之中林林总总过了数百年的时光，外面却只过去了三年，她瞧着也不过是十五岁左右的年纪。
走出最后一个幻境的时候，宝栗终于见到了蛮荒大巫。
蛮荒大巫好奇地打量着宝栗。
宝栗也好奇地打量着蛮荒大巫。
最终还是蛮荒大巫先开了口：“你为什么而来？”
宝栗本想说“贺兰印”，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每一次离开幻境时那坚定不移的念头。
“为了真相。”
宝栗仰起头说道。
蛮荒大巫坐在高高的座位上，看着立在底下的宝栗。
他们蛮荒远离纷争，本来不应插手任何事，只不过当初见到那个身上带着因果的修士之后他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有些事越是想遮掩就越是遮掩不住。
“你想知道什么真相？”莽荒大巫的声音仿佛自虚空中传来一般，渺远又空茫。
“所有的真相。”宝栗给莽荒大巫数了一遍，关于她父母的事，关于文鸟的事，关于神仙哥哥的事，每一桩每一件她都想知道。
蛮荒大巫缓缓说道：“你想知道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
宝栗顿住。
“坐下吧，孩子。”蛮荒大巫的目光落在宝栗身上，素来冰冷无情的眸瞳多了几分怜惜，“你坐下来，我会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宝栗依言坐下。
蛮荒大巫给她讲起了那段遥远的故事。
那时候天地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劫，不管是人、神、妖、魔都处于灭顶之灾的威胁下。
当时有人决定牺牲自己的神魂解决这次大灾劫以求重建天地，他们各界寻找出不少愿意与他们一起以性命为后世子孙留下一丝希望的同行者。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不可能的，哪有人愿意去赴死呢？
偏偏那时候各族都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他们有的是鸟兽、有的是妖魔、有的是神仙、有的是凡人。
他们有的身怀文气，有的武力惊人，有的术法了得，有的妙手回春。
每个人搁在平时都是厉害无比、会被人仰望的存在，到了需要倾尽全力去对抗灾劫的时候却都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
许多人唯一的期望，就是等到天地重建之日，他们的子孙后代能够快快活活地生活于暂新的天地之间。
到那时候他们即便没了父母也有享用不尽的灵气，永远不必再像他们这样需要面对可怕的灭顶之灾。
最后他们的神魂齐齐没入新筑成的四天柱之中，以自己的神魂之力将天地重新撑了起来。
宝栗安安静静地听着蛮荒大巫的话，只觉一道霹雳在自己脑中掠过，映得梦中曾经听到的那句话骤然清晰起来――
“这是给你的，喜欢不喜欢？等到天地重建之日，你就去找到你的同伴们，与它们一起快快活活地长大……”
宝栗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南海龙王说她的气息与天地同源。
原来这天地便是以她父母的神魂为基石重新开启的，只是过去的一切早已覆灭，全由当时的幸存者负责重建！
蛮荒大巫说道：“留下来的人让鸟兽重生，让人类繁衍，让花草树木再获生机，他们辛辛苦苦地做完这些事，便觉自己出力甚多，不应该把功劳全归给死去的人。”
宝栗握紧了拳头。
“死去的人都不在了，再占着功劳又有什么用呢？”蛮荒大巫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仿佛只是复述一个平淡而无趣的故事，“所以，他们决定不让那个孩子苏醒了。反正不管那个孩子醒不醒来，那颗宝珠都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足以支撑无数人修行的灵力，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从未做出过任何贡献的孩子出来分走他们已经掌握在手中的一切？”
宝栗仰头看着蛮荒大巫，不知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讲述这些事。
蛮荒大巫说道：“他们并不打算让世人知道过去的一切了，世间之人能知晓什么人、什么事，全凭他们愿意不愿意透露。他们把所有东西统统打乱，只给世人看到他们想让世人看到的部分。”
“所以长安才不见了？”宝栗问。
“对。”蛮荒大巫说道，“那些人之中只有一个异类，他叫明景嵊。”
明景嵊。
宝栗轻念着这三个字，只觉眉心的红痣隐隐发烫。
蛮荒大巫说道：“他当时还小，偶然活了下来，本也沾了鸡犬升天的荣光，成了人人敬仰的仙君。只可惜他偶然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做了件在其他人看来不可原谅的事……”
宝栗的心颤了颤。
“他盗走了宝珠，救出了那对夫妻留下的孩子。”
“不管那些人用什么手段逼问，他都不肯吐露宝珠的去向。”
“那些人意识到自己找不回宝珠了，说不准要不了多久那孩子就会苏醒过来，到那时候天地万物都将与那孩子亲近，每一个飞升者都将是他们的敌人――那个孩子会让他们身败名裂。”
“所以，他们绝了通天之路，再不敢让人飞升上界。”
“你所要面对的，是当初那场灾劫留下的所有幸存者。他们修为深厚无比，且个个都位列仙班。明知如此，你还要去救明景嵊吗？”
宝栗想也不想便说道：“我要去！”
“你不害怕？”
“他们怕我。”
他们怕她，怕得如此逼迫神仙哥哥，怕得绝了通天之路，怕得引出妖魔祸乱人间。
既然他们这么怕她，她为什么要怕他们？
“我一定会救出神仙哥哥。”宝栗坚定地道。
一枚宝印出现在宝栗眼前。
上面刻着一座山脉，是贺兰山。
这就是那贺兰印了。
宝栗伸手攥住了眼前宝印。
“神印名昆仑，也在昆仑。那地方别人去不了，你应当是能去的。”
蛮荒大巫的声音依然渺远。
“你想要，就只能去抢了。”

第45章
宝栗离开蛮荒后,黑猫蹲坐到了大巫脚边。
“不是说不管外面的事吗？”黑猫儿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有点怀念宝栗温暖的怀抱，它仰起头问蛮荒大巫,“你怎么突然管起了闲事？”
蛮荒大巫说道：“听说俗世很多人会择邻而居，可我们既然没法搬家，那就只能换个邻居了。毕竟有那么一个邻居,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他的目光落到脚边蹲坐着的弱小黑猫身上，“我还以为你会跟她走。”
“外来者不许带走任何属于蛮荒的东西，不是吗？”黑猫学着蛮荒大巫的语气淡淡说道。
一人一猫都没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之内，仿佛要把自己坐成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黑猫儿动了起来，它跳了起来，胆大包天地跃到蛮荒大巫膝上,毛茸茸的尾巴还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十分惬意。
蛮荒大巫顿了顿,抬手轻轻抚上黑猫的背。
不管活了多久,但凡只要仍活在这世上，就会喜欢光明与温暖吧？
宝栗并不知晓一人一猫的对话,她离开蛮荒后让城隍给楚楚那边留了个信,说自己已经从蛮荒出来了，接下来要去昆仑一趟,让她们不必挂念。
楚楚得了信,马上去寻韦霸他们说出此事。
“她还留了这个。”楚楚取出一颗绀珠递给韦霸。
韦霸接过绀珠，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起来。
孟老头与桑闲她们也聚拢到韦霸身边,看着绀珠展现出来的一切。
绀珠里记录的是所有人慨然献出神魂的一幕幕，他们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只求余下的人与子孙后代能有一个“未来”。
可是这一切都被人抹杀了。
哪怕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不是为了被人铭记，这样的做法也叫人觉得可耻。
“我们要去昆仑吗？”桑闲站了起来。
韦霸也想第一时间赶到宝栗身边去，可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赶过去也只会给宝栗添乱。向来脾气急躁的韦霸冷静地说道：“我们先回宗门一趟。”他想了想，又对桑闲她们说道，“等我一会，我先去办件事。”
韦霸去了趟宝镜山。
宝栗没把宝镜山的存在告诉别人，他却是被允许进入的。他也不管背明鸟们听不听得懂，把绀珠中的一切与它们讲了，请求它们把这些事传播出去，合力把那些仙人的神像与庙宇统统毁去。
只要没有人再供奉他们，他们就无法再从人间汲取灵力。
背明鸟得知先祖的一切，悲伤地长啸一声，将韦霸的话传递给其他人。
没一会，无数鸟儿飞出了宝镜山。
韦霸回去与桑闲她们会合，一行人回了紫云宗。
闵宗主得知一切，心急如焚，却又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闵宁站了出来：“联系另外九大宗门，将这一切公诸于众。”
若没有前人的牺牲，哪来的“幸存者”？他们只不过侥幸活了下来，便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着实配不上享用天下供奉。倘若他们没有隐瞒那一切，他们确实是劳苦功高，只可惜他们生出了那样的贪念来……
人一旦变得贪婪，就会面目可憎。
宝栗来到了离昆仑最近的城隍庙。
她辞别接待自己的小地仙，独自往昆仑方向而去。
自从绝了通天之路，昆仑便被弱水环绕，舟船难渡，鸟飞不过，众仙躲在悬于昆仑山巅的天庭之上，遥遥地俯视着众生。
宝栗迈步往前走。
她并不觉得自己生来就该获得更多的优待，也不想争夺什么权位，真相她已经要到了，接下来她只想救出她的神仙哥哥，带他回宝镜山去。
这是她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不希望别人跟着她做选择，他们每个人都有亲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有想要的未来。
他们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等她打上昆仑山巅救回神仙哥哥，再来回报他们！
宝栗踏入弱水。
那本该吞噬一切的弱水察觉宝栗的到来，忽地让出一条道来，仿佛担心沾湿了宝栗的裙摆，道路留得宽宽的，足以让宝栗轻轻松松走到对岸去。
“谢谢。”宝栗朝弱水道谢，仰头看了眼仿佛遥不可及的昆仑山巅。
就在宝栗顺利走到对岸，弱水留出的通道缓缓闭合时，天地之间忽然一阵震颤。
宝栗回首看去，只见许多由人间连接天庭的供奉之力骤然断绝。
与此同时，天地间一下子变得沉云密布，仿佛将有大风雪要降临人间，彻底将整个大地冰封。
那是众仙的怒火。
宝栗知道，他们还是做出了选择。
她提起了自己的灵斧。
她这一去，只能胜，不能败。
宝栗跃上山巅的时候，天庭已经彻底混乱起来。
这次供奉之力的大规模断绝并非所有人都受到殃及，十大宗门的祖师爷大多都是飞升者，他们很快从宗门合力的祭告中得知了地上发生的一切。
见旧日众仙意图冰封人间，不少人都第一时间出手与他们打了起来。
紫云道人也在其中，得知宝栗还是自己的徒子徒孙，他第一时间捋起袖子领头干架。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啊！
做仙更不能！
紫云道人打得正起劲，却听有道脆生生的嗓音在旁边响起：“祖师爷！”
紫云道人转头看去。
宝栗一下子看清了紫云道人的脸。
那张本来就平平无奇的脸庞，因为斗法时不小心挂了彩而显得更惨不忍睹。
宝栗本来想违心夸一句“其实您长得挺英俊”，愣是没能夸出口。她只得问：“你知道天帝在哪里吗？”
宝栗现在已经有过许多次篡位经验，知晓篡位这种事合该从头头下手，没必要和底下的人缠斗不休。毕竟很多人也只是听命行事，要找还是得找领头的家伙！
紫云道人指着最高处坐在御座之上的天帝说道：“那就是了。”
天帝面如土色地看着底下的混战。
他的目光落到了骤然出现的宝栗身上。
他就知道，有些人生来就能拥有一切。
别人要苦苦追求的东西，她只要抬抬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拿走。
只要她想，整个天地都会为她所用。
宝栗没说什么废话，提起灵斧径直往御座砍去。
天帝终于回神，闪身避过灵斧的攻击。
御座却是没法闪避的，直接被灵斧劈成了两半。
御座的一分为二仿佛预示着什么，本来正在打斗中的旧日众仙忽地感觉一阵疼痛传遍四肢百骸。
那种自体内而生的痛楚让他们齐齐跪倒在地，只恨不能自我了断。
天道归来了。
他们因为天道消失，做起事来才越发地肆意妄为，不想自己所做的一切终究还是要反噬到自己身上。
天帝正在遭受的痛苦是别人的千百倍。
他却没有跪下。
“我不过是想抓住想要的东西而已。”天帝身上的血液不断翻涌，仍是艰难地咬牙说道，“我何错之有？难道你们合该生来就什么都有，我合该生来就一无所有？”
宝栗看着眼前的天帝，一下子看到了他眼底的疯狂、贪婪、愤怒与嫉恨。
剥去权势与地位曾经赋予他的光芒，所剩下的不过是赤裸裸的人性而已。
世间万事大多如此。
想获得，往往就要掠夺。
有得到，必然就有失去。
可想要就是想要。
小时候想要吃的喝的玩的，看见别人有的就会动手抢。
长大后想要权势想要富贵，明知是在掠夺也不会停手。
“你已经抓住过了，也享用过那么多年了。”宝栗提着灵斧逼近，对天帝说道，“现在，把神印交出来吧。”
天帝哈哈大笑：“你还不是想要！”
“对啊，我想要。”宝栗觉得这人真奇怪，“我不想要的话，我来做什么呢？你不给，我就只能动手抢了。”
哪怕说着强盗一样的话，宝栗眼神依然明净澄澈，天道更是不曾给她半点警示。
天帝看着一步步走进的少女，终于颓然地闭上了眼。
一方宝印出现在宝栗面前。
上面雕刻着昆仑山的轮廓。
宝栗的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一圈，很快找到当初那把折扇的主人。
宝栗收起宝印，取出折扇走向那个穿得华贵又花哨的年轻仙人：“还给你。”她等年轻仙人接过折扇后又问，“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那年轻仙人瞧着她笑道：“我说了，你就信？”
宝栗说道：“为什么不信？”
年轻仙人道：“其实要把明景嵊救出来，不一定要集齐四印，更不一定要打上昆仑。”他坦坦荡荡地承认，“我骗了你，不过是看他们不顺眼，想借你的手除掉他们而已。”
宝栗奇道：“集齐四印救不出他吗？”
年轻仙人默了一下。
“可以。”
年轻仙人缓声说道。
“四印都在你手上，天地都能为你所用，怎么会救出去他？”
宝栗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那你就没有骗我。”
哪怕他说的只是千千万万种方法中的一种，那也是把真正的救人方法告诉她了。
对宝栗来说，这就算不上骗人。
他们素昧平生，对方并没有义务给她提供最便捷的办法。
人都有私心，连她也不能说没有，怎么能要求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尽全力帮自己。
年轻仙人瞧着宝栗微微地笑：“我好像快要喜欢上你了。”
宝栗能看到年轻仙人身上缠绕着的无数红丝。
她一脸的敬谢不敏：“我可不想走到哪都遇上情敌。”
年轻仙人笑容更盛，对宝栗说道：“走吧，我领你去救他。”
紫云道人赶忙快步走到宝栗身边，一脸警惕地对宝栗说道：“小丫头，你可不能被这人骗了去，这人最风流了。”
宝栗笑眯眯：“我晓得的。”
“等把人救出来后你便不走了吗？”紫云道人看着狼藉的天宫，叹着气说道，“这天宫，要收拾整齐怕是得费不少功夫。”
宝栗说道：“我要回去的。”
师兄、师姐、楚楚、孟老头儿他们都还在宝镜山那边，她才不要待在这高高的天宫之上呢！
紫云道人道：“那我也与你一起回去，这天宫我是呆腻了，还不如到人间各处云游去。”
宝栗看了眼紫云道人，说道：“也行，反正您长得这般普通，回到人间旁人也不会被您吓到。”
紫云道人：“…………”
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宝栗一行人来到东天柱之前。
与当初那个山洞一样，旁人并不能靠近。
宝栗却轻轻松松地走了过去。
天柱高不见顶。
宝栗绕着天柱寻了一圈，最终停在那个熟悉的青年面前。
当年她还是个半大小孩，他便是以这副模样沉睡在冰中。
如今她已经长大。
他还是当年模样。
四印绕着天柱盘旋起来。
封闭的东天柱逐渐开启。
那俊美青年缓缓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和她想象中一样好看。
“你要随我回宝镜山看看吗？那边可好玩啦，山里很安静，山外又很热闹，我师兄做饭还特别好吃！”
宝栗一点也不生疏地问他。
“好。”
他眉眼柔和地看着她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