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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红楼]林氏长女
作者：恰似故人来
内容简介
 传言林家两个姑娘来历具是不凡，长女出生之时整个林府被一片霞光笼罩，天边隐约还有那缥缈的仙乐久久不散，次女出生之时刹那百花盛开，香气宜人世人皆传言，林家这两个姑娘皆是仙子下凡渡劫而来，只待渡劫成功便可白日飞仙回归天庭 食用指南：小说只图一乐，喜欢您就多支持，不符合口味那就感谢光临，有缘再会。文是架空清朝，私设众多，时间线也别太纠结了。 男主是四爷，1V1没有小妾，本文就是个苏爽宠文，建议看文时暂时抛弃大脑放松放松~~~~~对了女主最美无敌美，不接受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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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妹妹可醒了？”
王嬷嬷就叹了口气，“昨儿又哭到了后半夜才渐渐睡了过去，这会儿还不曾醒。”
昨日是太太的忌日，不免又叫人有些感伤。
林墨菡点点头，“那就叫她多睡会儿罢，莫吵了她。”说罢，便转身朝正院去了。
林如海正拿着封信看着，听闻长女来了，忙道：“快叫大姑娘进来。”
“女儿请父亲安。”
“快过来坐下罢。”看着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女儿，林如海露出了慈爱的笑容，“玉儿可是还未起呢？”
“昨儿不免又哭了几场，累着了。”林墨菡轻叹一声，脸上神色亦有些感伤。
她虽是异世穿越而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胎穿，来时还在贾敏的肚子里呢，这份母女情却是丝毫不作假，可饶是她尽力想要扭转贾敏的命运，却也终究只是让贾敏多活了那么几年罢了，去年贾敏还是撒手人寰了。
贾敏的离世对她的打击也是巨大的，一方面到底是这一世的母亲，打小对她也是极其疼爱的，并未因她和黛玉姐妹二人不是男孩儿而有所埋怨不满……而另一方面，却是害怕那所谓的“命中注定”。
她未能改变贾敏病逝的命运，那父亲林如海呢？还有妹妹林黛玉，他们的未来还会如书中那般吗？
见她神色有异，林如海只得按捺下心中的忧思，淡笑着说道：“可巧你来了，为父才要叫人去请你呢。”
“发生了什么事不曾？”说话间，林墨菡瞟到了桌子上的信，目露了然，“可是京城外祖母又来信了？”
去年母亲贾敏才仙逝，贾母便想要将她们姐妹二人接去京城，只那时林如海病得也比较重，她不放心，加之对贾府实在无甚好印象，便以为父侍疾为由拒绝了，这一年来隔三差五的就来一封信，委实挺执着的。
“正是。”林如海点点头，说道：“为父的意思，是叫你们去了罢。一则你们外祖母这一年来三催四请，一再拒绝委实说不过去，毕竟是长辈。二则，古语有云‘丧妇长女不娶，无教戒也’，你们母亲不在了，由外祖母教养也是合乎情理，日后也无人可指摘。”
林墨菡暗暗叹息，知晓是躲不过去了，便也不再挣扎了，只道：“女儿不过是实在放心不下父亲罢了。”
林如海心中熨帖，嘴上却说道：“为父都是这般年纪的人了，哪里还需得你一个小姑娘照顾？只管放心去罢。”
“那父亲可要跟女儿保证，定要仔细照料自个儿的身子。”说话间，林墨菡的眼圈儿就红了，道：“母亲已经不在了，如今女儿与玉儿姐妹二人便只剩下父亲了，家中又无其他叔伯长辈或是兄弟可依靠，倘若父亲再有个什么好歹，我们姐妹二人日后可如何是好呢？外祖母家再如何好，也终究不是咱们自己家，舅舅表兄终是隔了一层，这世上除了父亲以外，再是没人能全心全意为我们姐妹二人打算了，父亲纵是不为自个儿，只为了我与玉儿，也请万万保重才好。”
林如海究竟是怎么死的这不好说，但无论如何，得叫人心里有个念想牵挂才好，得有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而听闻女儿如此情真意切，感受到女儿的依赖和惶恐，林如海一时也不禁老泪纵横。
“我儿且安心，为父定好好保重，定不叫我儿无人可依、无家可归。”
林墨菡这才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如此父亲就回信与外祖母罢，看外祖母是要叫人来接还是咱们自己去皆可，女儿这段日子就先收拾收拾行李。”
林如海微微蹙眉，道：“不若尽量轻车从简罢了，到底是上人家家里做客的，若太过铺张不免叫人觉得轻狂了些。”
“父亲此言差矣。”林墨菡摇摇头，叹道：“母亲在时常与我们姐妹二人讲起外祖母家，只道外祖母家自来是与寻常人家不同的，家中便是连那丫头都有如副小姐一般，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更遑论是主子们呢？”
林如海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林墨菡接着说道：“且母亲虽未明说什么，但女儿听闻母亲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意思，竟好似是说那府中众人具是生得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这也正是原先女儿不太愿去的缘故……姑且不论是不是女儿会错了意，只那荣府是赫赫有名的钟鼎之家却不假，平日所见无不是京城中的达官显贵，眼界必是极高的，我与玉儿虽是去做客，按理不宜轻狂张扬，只却也万万不愿被人看低了去，好歹咱们林家也是五世列侯，不比荣府差什么，没得两个嫡出的姑娘还要被人当做那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受人白眼。”
“世人大多不过都是俗人罢了，先敬罗衣后敬人才是人之常情。”
林如海听罢也不禁点头，“我儿所言甚是，咱们林家的嫡出姑娘，没得叫人看低了的道理，便按照你的想法办罢，只那荣府……如今为父听你这般一说，心中委实有些担忧了，你们去了之后只谨言慎行，平日只与你们外祖母作伴便罢，其余他人若是觉得不好，便只全个亲戚情面即可，不必过多接触，真若是有人叫你们受了委屈，我儿也不必默默忍受，只管写信来告知为父，为父自会为我儿撑腰做主。”
林墨菡的嘴角便翘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有父亲在背后撑着，凭他是什么魑魅魍魉女儿也是再不必怕的了。”
林如海不禁失笑，心中却愈发坚定要好好活着好好做官的念头了，毕竟两个女儿还年幼，那老岳母家听起来好似也并不很靠谱。
回到自个儿的院子里，便听闻妹妹已经醒了，林墨菡便索性直接抬脚进了妹妹的屋子。
她们姐妹二人自幼便住在一个院子里，从不曾分开过，时常窝在一个被窝里聊天聊着聊着便睡在一起也是总有的。
进屋时，林黛玉已然洗漱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林墨菡见状便直接上前支开了雪雁，自己亲自动手为她打扮起来。
“姐姐。”林黛玉透过镜子看着自家姐姐，脸上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甚是乖巧惹人怜爱。
林墨菡弯起了嘴角，道：“才从父亲那里回来，外祖母又来信了。”
“可是要进京了？”林黛玉见她点头，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我舍不得父亲。”
“我自是也舍不得的，外头千好万好，又哪里比得上自己家中好呢。”林墨菡轻叹，“只外祖母毕竟是母亲的亲娘，是咱们的长辈，这三番五次的来请，咱们一再推辞却也是实在说不过去了，且你我姐妹二人家中没了女性长辈教戒也实在不妥。”
林黛玉微微撅起了小嘴儿，嘟囔道：“还好我们姐妹可以相互作伴。”
林墨菡就笑了，熟练的为她梳好头发，因着她年纪还小，又天生丽质，倒也实在不必过早的用那脂粉，反而累赘，只略用了些胭脂将唇色修饰一番便罢了。
“好了，摆早饭罢。”
“姐姐的手果真灵巧，真想一辈子缠着姐姐为我梳妆。”林黛玉亲昵的挽着她的手撒娇。
林墨菡宠溺的点点她的鼻子，“那你日后就莫嫁人了，只与姐姐过罢。”
林黛玉一时羞红了脸，“姐姐说什么呢？不害臊。”
姐妹二人都不爱那油腻之物，且又是早上头一顿，便只更愿意吃些清淡的了，一碗粥配上几碟小菜也吃得香甜满足。
用罢早饭，林黛玉便倚在窗边看书，林墨菡则需得处理一些家中琐事。
自从前两年贾敏病重，林家的中馈便落在了林墨菡的身上，这两三年下来，倒是愈发游刃有余了。
正看账本呢，只见她的奶娘张嬷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古怪的表情。
“姑娘……周姨娘方才给老爷送了碗参汤，接着罗姨娘又给老爷送了个荷包……”
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二人闻言都不禁愣了愣。
家里拢共就两个姨娘，还是当初贾敏为了子嗣才主动聘来的良家女子，只林如海寻常并不爱去姨娘那里，故而这两个姨娘一直都活得挺隐形的，加之去年贾敏仙逝后，林如海伤心之下也再没踏足过后院，故而一时间姐妹二人几乎都要将那两位姨娘给忘了，却没想到安静了这么些年的两人这会儿突然蹦跶了出来，摆明了是想邀宠啊。
林黛玉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去，眼圈儿都有些红了，应是又想起贾敏了。
林墨菡也想扶额，沉思了片刻，终究还是无力的摆摆手，“罢了罢了，随她们去罢，本就是母亲正经聘回来的姨娘……再者咱们姐妹二人即将进京，父亲的身边总得有人照顾着。”
作为穿越而来的一个女人，即使在这个世界过了十来年了，但是对姨娘这种生物却还是有些犯膈应的，只是如今就是这样一个封建王朝，她又能如何呢？况且哪有女儿管到父亲房里的？传出去得叫人笑话死。

第2章
京城荣府
却说贾母这一年里三番五次的写信去给女婿，想要将两个外孙女接过来，可却总被借口拒绝，心中已是十分不快，不想这次女婿竟来信同意了，顿时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
在身后为她捏肩的鸳鸯见此情形便笑着问道：“可是两位表姑娘要来了？”
“正是正是，女婿已是同意了。”提及女婿，不免又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一时又红了眼圈儿，道：“素日家中子女三人，我最疼的便是我的敏儿，却不想临了还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真真是割去了我的心肝啊……若我那两个可怜的外孙女儿能来，看着她们我这心里好赖总算是有个安慰，况且那两个孩子是我敏儿的亲骨肉，若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我也委实心中难安啊。”
倒不是怕女婿会苛待了外孙女儿，只是怕女婿再娶，只一想到两个外孙女儿将来要在继母的手底下生活，她就不禁心疼的直抹眼泪，倒不如叫外孙女儿到她的身边来，有她看着，总是差不了的。
屋里的众丫鬟见老太太垂泪，忙又是一阵好哄。
鸳鸯只得赶忙岔开这茬儿，道：“老太太想想打发谁去接两位表姑娘罢，还得尽快送封信过去，别一来一去的两边错过了。”
“好丫头，亏得你提醒。”贾母便忙叫人回了信，言明会叫人去接，想了想又说道：“去瞧瞧琏儿在做什么，若是在家中便叫他过来一趟。”
有那机灵的丫头便立即应声出了门去。
“老太太是想叫琏二爷去接？”
“打发下人去未免有不周到之处，索性琏儿整日不是吃酒看戏便是在外四处溜达胡闹，倒不如派他个差事，再者嫡亲的表兄妹也总比下人要亲近自在些，也能显出咱们家对两个外孙女儿的重视。”
“老太太所想就是周到体贴。”
“老太太果真是再慈爱不过的长辈了，竟是处处为着表姑娘着想呢。”
“可不是说，能给老太太做外孙女儿真真是再好命不过了。”
一众丫鬟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极尽奉承，只逗得贾母满面笑意。
正说着，便听外头传：“琏二爷来了。”
贾家的人，真真是无论男女皆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便是贾琏这样名声在外的浪荡子，竟也是生得俊俏异常风流倜傥，不见丝毫想象中的猥琐之色，只瞧这副皮囊，倒也甚能哄人。
“请老太太安。”贾琏面带笑意，问道：“不知老太太叫孙儿前来可是有何吩咐？您只管说，凭他什么天大的事，孙儿便是肝脑涂地也必得为老太太办得妥妥当当。”
这一张嘴便尽显油滑本性。
贾母心中得意，嘴上却笑骂，“你这张嘴惯是会哄人的，倒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犯不着叫你肝脑涂地，只你那姑父才来信应允了你两个表妹来咱们家，家中只你身份合适又得空，不如就亲自跑一趟，去接了你表妹回来。”
贾琏一听要出远门，先是不太乐意，只觉辛苦，哪里比得上在京城逍遥快活来得舒坦？可转念一想，扬州素来便是那鼎鼎有名的风雅之地，就是那烟花柳巷也与京城的不大相同，倘若能去见识一番，倒也美哉。
又思及家中那母夜叉素来管他甚严，此次扬州之行远远离了母夜叉，岂不随他想如何便如何？
这般一想，贾琏就再没一丝不乐意了，甚至还很兴奋迫不及待，当即就回道：“孙儿定不负老太太所托，这便回去叫凤哥儿收拾行李去，老太太且在家中安心等候便是，孙儿定将老太太的两个小心肝照顾得妥妥帖帖。”
见他这般积极，贾母心中自是十分满意，又笑着叮嘱了几句，这才叫他回去收拾。
王熙凤正歪在炕上，平儿在旁给她捶腿，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忽见贾琏一脸喜色的进来。
见他这模样，王熙凤柳眉一挑，就讥笑道：“哟，瞧这乐的，这是路上捡着银子了还是老祖宗开了私库叫你挑了？”
“行了行了啊，爷最近可没招惹你。”贾琏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夺了她的茶便咕嘟咕嘟灌了下去，说道：“快别闲着了，老太太打发我去扬州接两位表妹回来，你赶紧去帮我收拾收拾行李，明儿就要出发了。”
王熙凤闻言就不禁冷笑起来，“平日里指使你做个什么事儿可没见你这般积极的，这回倒是奇了，懒筋被谁抽走了不成？”
贾琏眼珠子一转，就道：“瞧你这话说的，老太太有命，我敢不应吗？”
王熙凤跟贾琏过了这么些年，对这人是再清楚不过，说句粗俗的话，这男人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想拉什么屎。
“那你可得好好谢过老太太，给你派了这样一个美差，扬州可真真是个好地方啊，不过……”王熙凤冷眼一扫，淡淡道：“我可提醒你，老太太惦记两个外孙女儿可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可别一离了我就觉得天高任鸟飞了，若是耽误了老太太见外孙女儿，且看老太太收不收拾你。”
贾琏哪里不知她这是怕自己出去鬼混故意抬出老太太来说话呢？
心中甚是烦躁，愈发迫不及待想要脱离这母夜叉的管制了，脸上却嬉皮笑脸的说道：“我的好奶奶你可就放一千个心罢，我这是为老太太办正事儿去的，哪敢瞎胡闹呢？再者说家中已有如此娇妻，我只恨不能时刻与奶奶腻在一处呢，又怎会流连在外？必定是插翅而归的了。”
如此鬼话连篇，便是平儿都不会信他，更何况精明如王熙凤呢？
听罢就啐了他一口，“少拿你那套来糊弄我，你是个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你此番出门在外我是看不见也管不着你了，只你可千万小心些，不叫我知道便也罢了，算你能耐，倘若真叫我抓着什么，我便揭了你的皮。”说罢，便起身出了房门，应是为他收拾行李去了。
平儿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贾琏，道：“二爷办事就办事，可千万别在外头胡来，扬州那地儿是繁华，各方面与京城比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儿……只若真惹怒了奶奶，二爷只怕是要难过了。”说罢便也紧跟着她主子的脚步出去了。
贾琏心中愈恼，“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敢指着爷的鼻子教训了！”旁人家的男人都是一家之主，自来说一不二，女人唯有唯唯诺诺小心伺候的份儿，搁他家可倒好，女人们一个个都爬到他的头上去了，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因着贾母催得急，众人只得连夜收拾好，待翌日一早便匆忙启程了。
这乍一离开家中的母夜叉，贾琏霎时只觉天也蓝了水也清了，连那婆子瞧着都顺眼了不少，整个人分外神清气爽，每每船靠岸时少不得要去那当地的烟花柳巷消遣一番，一时更觉这日子真真是赛神仙。
“二爷您可悠着点儿罢，这般磨磨蹭蹭几时才能到扬州啊？老太太还在家中等着呢。”兴儿苦着脸劝道。
贾琏嗤笑一声，“你是怕你家奶奶抽你吧？”
“二爷既是知晓奶奶的性子，还如此……到时莫说是奴才的皮了，二爷您的皮怕是也要被奶奶给揭了。再者说咱们路上确是耽误了不少日子，再这样下去，不好给老太太交代啊。”
“罢了罢了，爷悠着些就是了。”也不知究竟是畏惧家中母夜叉呢还是怕不好给老太太交代。
接下来的路程，贾琏总算是略微老实了些，虽说仍少不得跟船上的一些丫头调笑厮混，却好歹不耽误时间了。
这日，贾琏等人终于到达了扬州码头，岸上早有得了信儿的林府管家忠伯亲自等候。
原是不认得贾琏的，但一见着那一行个个都穿着绫罗绸缎满身都透着富贵气息的人，他就知道了，当即上前。
“敢问可是琏二爷？”
贾琏点头应是。
忠伯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奴才是林府的管家林进忠，老爷得知琏二爷今日抵达，便早早的打发奴才来此等候了，家中已备好酒席，特为琏二爷接风洗尘。”
得知他是林府的管家而并非寻常奴才，甚至被赐予“林”姓，就知此人必定是林家极其得用的头等心腹，贾琏便忙作揖，笑道：“有劳林管家等候多时。”
贾琏惯是油滑之人，虽说文不成武不就，可脑子却并不蠢笨，加之荣府家务也向来是他们夫妻二人在打理，常在外行走，接触的各式各样的人多了去了，也就练就了一双“慧眼”，心中知晓似林管家这样的奴才拿银子打赏反倒是落了下成，便只索性态度愈发客气尊敬了。
忠伯连声道“不敢不敢”，便邀贾琏上马车，随即又吩咐身后的一众奴才帮忙将行礼都搬上车。
林家的府邸远不及荣府那般豪华，府中下人亦不似荣府里的下人那般穿金戴银，故而这一进府里，贾琏带来的那些下人的眼里便不由得流露出了几分轻视，对着林府下人时甚至还隐隐透着那么一丝傲然。
林如海是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哪里能看不出这么点儿东西？一时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是连连摇头叹息，暗道女儿所言果真不假，这荣府里的人还当真是个个都生得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又暗自庆幸他早早的随了女儿的想法，由着她准备起排场来，否则这一踏进荣府，只怕还当真少不得要被当成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鄙视了。
想到此处，林如海暗自决定，待明日再多拿些金银给女儿带着，观这荣府下人行事，只怕少了银钱打点生活也不会那么自在了。
好在贾琏并非那眼皮子浅的，这林府乍一瞧挺朴素，但屋内古玩摆设也好，茶具碗碟等这样的日常用具也罢，却无一不是顶好的玩意儿，足以见得林家是一点都不穷，只是不喜张扬罢了，全然不似荣府那般将富贵都宣扬在了明处。
贾琏不觉想起过去在家中老太太曾说过，林家祖上五世列候，乃钟鼎之家，却也是书香氏族……不禁暗道，这读书人的做派还真是讲究一个内敛。
看出了林家的底蕴，贾琏对林如海自是愈发热情恭敬，一口一个“姑父”喊得极其亲热，更是频频敬酒，只喝到深夜都有些醉了方才作罢。
林墨菡林黛玉姐妹二人自是不曾出席这酒席，只早早的叫人备好了醒酒汤，便先歇下了。

第3章
散了席，林如海回到书房坐下，原也没怎么醉，喝下一碗女儿贴心准备的醒酒汤，愈发的舒坦了。
“你观贾琏此人如何？”
忠伯思索了一番，回道：“有几分机灵劲儿，是个有眼色的，也是个世故的。”
林如海点点头，这贾琏是有几分聪明劲儿，可惜没用在正道儿上，且为人既贪财又好色，品性实在算不得好。
堂堂荣府的长房嫡子竟是这等人品……又思及方才从贾琏口中套出的一些关于荣府的事……那二房嫡子，传言生来不凡的贾宝玉竟还整日于内院厮混，视四书五经如洪水猛兽……林如海就不禁连连叹息，这一代的两个嫡出子孙都如此不堪大用，荣府只怕是要后继无人了。
沉思片刻，林如海才缓缓说道：“眼下从贾琏的只言片语中我也只能大致估摸一番荣府各人的性情，具体内里如何却不好判断，心中实在难安……不如届时你与两位姑娘一同前去京城，咱们家在京城也有庄子和铺子，你只说是去打理家中产业，也无人能够说道，姑娘们身边得用的人虽有，却终究都是内宅女子，外头没个可靠的人行走，一旦真遇上什么事儿，也实属不便，有你在我便可放心多了。”
“能够去照顾两位姑娘奴才自是十分愿意的，只老爷这边……”忠伯有些迟疑，他是老爷用惯了的人，前面的诸多事务包括外头与各方面的交际向来都是他在打理，这一走还真是放心不下。
林如海却笑道：“我这边你无需担心，只叫你儿子顶上来便是，你儿子自幼跟着你身边进进出出，看也该看会了，且我看你家小子也着实有几分精明劲儿，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见他意欲提拔自己的儿子，忠伯心中欢喜，又有些担忧，“奴才只怕那小子年少轻狂……”
“都是从年少轻狂时过来的，一上手调理两年便足以独当一面，你年纪也不小了，叫你儿子出来历练历练也好。”林如海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说道：“且姑娘们那边还是得需要你这般老练圆滑的照顾着我才放心，毕竟京城那地界，路上砸个牌匾下来都能砸中个黄带子，年轻小子只怕容易招惹事端。”
一听这话，忠伯也是心头一震，“还是老爷想得周到，如此奴才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届时与姑娘们一同出发。”
林如海点点头，又沉吟道：“明日你且先拿两千两银票给贾琏，只说是辛苦他舟车劳顿，难得来扬州一趟，我这做姑父的给他的一些零用，叫他这两日去扬州城随意转转游玩一番。”
贪财之人算是最好处理的了，钱财这东西林家不缺，给点甜头那小子，以那小子的精明世故，也总会多照料两个女儿。
“另外……依贾琏所言，如今荣府中是他那媳妇在当家，届时你送两位姑娘入府，寻个机会再悄悄拿两千两给他媳妇……以这小子的品性，他手里拿着的银钱必是不肯叫他媳妇知晓的。”同理，银子落在他媳妇手里，他也是别想沾手多少的。
忠伯闻言就不禁感叹，“老爷一番拳拳爱女之心，竟是将能想到的都安排妥当了。”
“不过是一些银子罢了，若能叫我两个女儿过得舒适些，莫说几千两，就是几万几十万又如何？尽是身外之物罢了。”
林家的家产之丰，无人能窥其根本，莫说几千两，便是几万两，对林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但就这点银子，却可以叫自己的两个女儿多得些照顾，在林如海看来这笔账却是再划算不过了。
翌日清晨，忠伯避开所有人，悄悄塞了两千两银票给贾琏，将昨夜老爷的说辞如实道来，只喜得贾琏眉飞色舞笑容满面。
贾琏此人，那是掉进油锅里的钱都敢下手捞出来使的，平日在家中又被那母夜叉管得甚严，手里的银钱都是有数的，未想来一趟扬州，却得了这样一大笔意外之财，一时之间自是身心舒畅喜不自胜，暗道林家果真底蕴深厚，随意赏些“零用”便是这般豪爽，可见家底之丰，姑父也果真不愧是在巡盐御史这样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的人精，虽是读书人，却也很懂“世故”二字，全不似他那二叔，读书都读傻了。
一番思索下来，贾琏再度确信，林家这门亲戚真真是可以仔细维系时常来往的，回去定得与他那媳妇好好说道说道，平日还是得多多关照两位表妹才好，但凡将两位表妹照顾得妥妥帖帖，还怕姑父舍不得一点谢礼不成？只手指头缝儿里随意漏出一点来，也足够他逍遥快活好一段时日了。
手里有了银钱，于是这两日贾琏可是潇洒了一回，他倒也没别的喜好，就爱喝个花酒听个小曲儿，为此还特意婉拒了林如海安排领着他逛逛的奴才，只带着兴儿一头扎进了那烟花柳巷，就如同那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似的，真真是乐不可支。
林如海只冷眼旁观，对这个侄儿是愈发的摇头了。
男人爱美色，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可好色到如此地步，连在姑父家中这短短几日都无法忍耐，却着实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因着贾琏整日整夜的也不见个踪影，故而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二人也一直未能与之见上一面，林黛玉还纳闷儿了。
“这位琏表哥不是自幼生长在京城的人吗，难道在扬州还能有何好友或是要事要办？怎么整日这般忙碌？”
林墨菡笑笑，也不解释，怕污了她的耳朵。
人家是忙得很，忙着寻花问柳呢。
怕这单纯的傻妹妹继续好奇，林墨菡便岔开了话题，“人家自有人家的事，与咱们无关，有这功夫你不如再仔细想想，看是否还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忘了不曾收起来的，后日可就要出发了。”
林黛玉闻言就笑她，“哪里还能有什么落下的？姐姐只恨不得将一半家当都收起来了。”
这话有些夸张了，不过也足以证明林墨菡收拾了多少行李，只姐妹二人的衣物及首饰就装了足足十口箱子，这还仅是今年才做出来的新衣裳，另外又有一些姐妹二人日常用惯的一些物件，譬如茶具、枕头等，再有姐妹二人都爱看书，这自然也是不能少的，最后便是一些金银锞子、金瓜子金花生等这些日常打赏之物，铜板只先少带了些，待到了京城再换也便利。
除此之外，姐妹二人每人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各四人，并嬷嬷两人，共计二十名奴仆亦是要同行的。
待出发那日见着这两位表妹的排场，贾琏一时也不禁有些呆住了，暗道还好船够大，否则怕要出丑了，又思及家中恐怕也想不到，唯恐他媳妇安排的院子小了，便赶忙叫人送了信回去言明情况，好早做打算。
“琏表哥。”姐妹二人微微一福。
贾琏来了几日一直在外厮混，这还是头一回见着两位表妹，顿时惊为天人。
无论是他媳妇还是家中的姑娘们，又或是薛姨妈家的那位妹妹、隔壁的那蓉儿媳妇秦氏，无一不是顶顶好的样貌，可今儿见着这两位表妹却仍是止不住惊叹，这才是倾国倾城啊，待再长大些，真正长开了，那还得了？
“姑父真真是好福气。”贾琏不禁咋舌，就这两个姑娘的容貌，前程如何还当真是难以猜想了。
林如海淡淡笑了笑，道：“这两个丫头便托付与你了，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她们自幼便养在深闺从未出过远门，路上还得你多费心照料一二。”
贾琏忙道：“姑父言重了，自家亲表妹，不说这般见外话，姑父只管放心便是，我必定将两位表格照顾得妥妥帖帖。”
林如海又与之客套了两句，目光便看向了早已含着泪的一双女儿，心头亦是一酸，语重心长叮嘱道：“路上要听你们表哥的话，不可任性胡闹，到了京城且好生侍奉你们外祖母，平日闲暇时切记多读书练字，不可贪玩，可记着了？”
姐妹二人连连应是。
林如海心中感伤，长叹一声，“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去罢。”
“父亲……”
“还请父亲多多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父女三人依依不舍的含泪话别，可再是不舍，却也终究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站在岸边看着那船渐渐远离，一直强忍着泪意的林如海终于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直到再看不见船的踪影，这才被奴才搀扶着，颤颤巍巍的坐上了马车，回去的路上，心里却是空荡荡的，仿佛心肝都被人挖走了似的。
而在船上的姐妹二人亦是泪水涟涟，心中万分不舍，更兼一份惶惶不安。
“姐姐……我害怕……”林黛玉小声哽咽道，外祖母家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寄人篱下哪能不惶恐呢？
林墨菡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莫怕，姐姐一直陪着你呢。”

第4章
姐妹二人自幼养在深闺，从未乘船远行，连日来在船上晃晃悠悠，不免有几分不适，所幸打小因身子娇弱，故而林如海得了长女的请求，特意花费重金好不容易寻来了两位略通医理的妇人，于姐妹二人身边各安置了一名作为贴身嬷嬷，只负责日常看顾两位姑娘的身子。
这两位嬷嬷医术虽不说多高明，但日常一些小毛病却也足以应付，且这些年来经过名医指点，药理方面却已甚是精通，平日做些药膳给两位姑娘调理身子，这些年下来姐妹二人眼看着已是健康了许多，与常人无异。
而今因乘船引起的些许不适，也因着有两位嬷嬷照料的缘故很快便恢复了，接下来的日子在船上闲来无事姐妹二人便凑在一处喝喝茶看看沿途风景，又或是在房中下下棋聊聊天，倒也悠哉，唯一可惜的便是不能看书，容易犯晕。
“初时还有几分新鲜劲儿，这日复一日的在船上漂着，却不免有些乏味了。”林黛玉往窗边一倚，满眼无趣的看着外头。
林墨菡就对着身边的丫头红枫说道：“去问问琏表哥，看还需多久才能到京城。”
不消片刻，红枫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姑娘们莫急，琏二爷说了，再有两日便能抵达。”
姐妹二人闻言具是松了一口气。
林黛玉这才又活泛起来，说道：“听闻外祖母家中有三个姑娘，还有一个薛姨妈家的姐姐也在荣府，应是极热闹的，只不知这些姐姐妹妹好不好相处……她们几个打小一处玩着，咱们姐妹二人却是后头才到的……”
就是怕与那边的姑娘融不到一处去，不免更显尴尬了些。
林墨菡就笑道：“人都有个亲疏远近之分，打小在一起的自是与众不同些，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担心，都是小姑娘罢了，玩着玩着不就熟了？咱们好好与人家交往，人家自然也会高兴又多两个小姐妹。”
“就怕有那爱掐尖儿要强的。”林黛玉微微蹙眉，她自个儿的性子自个儿心里清楚，真要遇上那等爱处处攀比要拔尖儿的，见不得旁人有一丝比自己好的地方，那她定是会忍不住怼到脸上去的。
过去母亲在时也会时常带她们姐妹去参加一些宴席，各色小姐妹不曾少接触过，像她们这样出身好的姑娘，难免都有些傲气，有那一家子姐妹之间还互相争锋的也不在少数，是以她还真有些担心。
林墨菡轻笑一声，道：“姐姐怎么教你的你忘了？咱们不主动惹事，却也委实不必太怕事，真要遇上那等不好相与的，只管顶回去便是，撅了面子又如何？自找的罢了。”
“咱们终究是客……”
“做客理应以礼待人，但以礼待人却并不代表要委曲求全忍气吞声，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罢了。”林墨菡面色淡然的说道：“真若遇上那叫你不舒服的，你就只管怼回去，若是有那不长眼的下人胆敢冒犯，你便叫丫鬟大嘴巴子抽上去，出了事儿姐姐给你兜着，姐姐若是兜不住，不是还有父亲呢？没什么好怕的。”
林黛玉就笑她，“旁人家的长姐都是生怕家里的弟弟妹妹惹事，恨不能日日耳提面命叫人老实安分些，姐姐可倒好，竟是个头等的刺儿头。”
林墨菡瞪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了谁？”
林黛玉嘻嘻一笑，凑过去搂着她的手臂便是一阵撒娇卖痴，只缠磨得人没了脾气。
又过了两日，船如期抵达京城码头。
姐妹二人戴上帷帽，被丫头搀扶着下了船。
码头上早有荣府的奴仆等候于此，接了人便忙不迭先迎着姐妹二人上了马车，接着又众人又一阵忙活，好不容易才将那些行李都搬下船安置好了，这才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着荣府驶去。
途中百姓见此阵仗不免纷纷好奇观望，有那好奇的便在打听，究竟是谁家娇客如此尊贵，识字的瞧一眼马车上的标记得知是荣府娇客，不禁暗道一声难怪。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姐妹二人正欲下车，却猛然听见外头忠伯冷笑的声音。
“看此情形，我林家的嫡出姑娘竟是都不配入你贾家的大门了？”
一听这话，林墨菡便知道了，原来贾府仍是只开了那一处角门。
当即，也不急着下车了，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里面不吭声。
“姐姐？”林黛玉有些不安，不知发生了何事。
林墨菡轻轻拍拍她的手，“不急，且稍候片刻。”
大户人家的大门平日是轻易不开的，但连皇商薛家来了都能开大门迎客，难不成堂堂二品大员家里的嫡女连商户都不如了？
贾琏看着忠伯脸都掉下来了，又见两位娇客坐在马车中毫无动静，心下不禁就是一叹，暗骂作死的婆娘连一点事都办不好，边一脚踹在兴儿的屁股上，“还不快去叫人赶紧将大门开了迎客！”
兴儿忙连滚带爬的去了。
贾琏又只得对忠伯赔了笑脸，道：“林管家息怒，两位表妹是老太太日日夜夜惦记在心的心肝儿肉，哪里会有人敢故意怠慢呢？定是哪个耳背的狗奴才听岔了才闹出这种笑话，待我问着是谁，定狠狠赏一顿板子与他。”
忠伯虽心下不满，但这罪也赔了，好话也说了，也不好再得理不饶人，只道：“琏二爷还请勿怪老奴生了火气，咱们家的两位姑娘自幼在家中便是千娇万宠的，这初次上亲戚家便受这般委屈，老奴属实心疼，更担心荣府中是否有人并不欢心我家两位姑娘，故而一时情急，并非有意给二爷甩脸子。”
贾琏闻言忙道：“老太太隔三差五的一封信送去，每日都在盼着能早些见着两位表妹，哪里能是不欢迎呢？只恨不能抢了回家藏起来才好，今儿这事儿只是个意外罢了，两位表妹住在荣府您只管放心，委屈了谁都绝不会委屈了她们！”
说话间，紧闭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贾琏忙去马车边上请两位表妹，林墨菡林黛玉姐妹二人这才下来。
前有一众贾家奴仆引路，后头还跟着一众林家奴仆，接着又是上了轿子一番折腾，这才来到了内院。
贾母得知今日两个外孙女儿就到了，早已是翘首以盼，忽而听闻外头丫鬟娇声道“林家两位表姑娘到了”，紧接着便看见两个打扮素净的姑娘携手而来，一时屋内惊叹四起。
年纪略长些的那个，端是冰肌莹彻琼姿花貌，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如娇似嗔，眼波流转，自有一股风流娇媚，竟是应了那句“闭月羞花怨，沉鱼落雁愁”，好一个倾城绝色之佳人。
而年纪略小些的那个，却又与之截然不同，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竟又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遗世而独立的仙子般的人物。
姐妹二人进了屋子，便对着上方的贾母微一福身，“外孙女儿请外祖母安。”
贾母这才缓过神来，眼圈儿倏地红了，只将两个外孙女儿搂进怀里心肝儿肉的疼着，一时又不禁哭起了贾敏，只引得姐妹二人也跟着红了眼。
众人见状只得一边跟着拭泪，一边忙劝慰。
“两位表姑娘一番舟车劳顿好不容易才来，老祖宗可不能再招人了。”
贾母一听忙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好不容易止住了悲伤，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外孙女儿左瞧右瞧却是怎么也瞧不够。
老太太本就喜爱那容貌姣好的小姑娘，这会儿见姐妹二人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一时更是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抓着两个外孙女儿的手不肯撒开。
林黛玉的心思更单纯些，这会儿已是泪眼朦胧，对着满眼疼爱的外祖母也生起了亲近之意。
就连原本对贾府心存不满的林墨菡，此时此刻也再看不出贾母有丝毫的做戏成分，一片疼爱之情竟是真真切切的。
贾母拉着姐妹二人揽在怀里，边指了两个儿媳妇儿与她们认识，“这是你们的大舅母，那一个是二舅母。”
姐妹二人忙见礼。
“一家子亲骨肉，不必如此见外。”贾母笑着说道，邢夫人与王夫人二人自是连连附和。
邢夫人忍不住说道：“乍一见着两位外甥女儿，竟是都叫我看呆了去，再是未能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人儿。”
贾母闻言笑得愈发开怀，只道这大儿媳妇素来不如旁人会奉承，今儿倒仿佛开窍了。
而一旁的王夫人却只跟着笑笑，并未多说话，只坐在那儿念佛珠，仿佛那木头人似的。
贾母见状心中略有不满，不待多说什么，只听外头又有丫鬟娇声通报，却是薛姨妈母女并三春都来了。
众人一进来看见老太太怀里那姐妹二人的样貌，具是一愣，随即纷纷上前见礼。
贾母又将众人一一指给姐妹二人认识，待一番寒暄之后才各自入座闲话。
不想这厢还未说上两句，便又听见一道爽利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第5章
一听这声音，林墨菡便猜测来人必是那王熙凤了。
只见她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打扮得艳光四射彩绣辉煌，恍若那神仙妃子般。
姐妹二人忙又起身见礼。
王熙凤一把将二人拉住，左右打量，连连赞叹，“再是不曾想到天底下竟还有如此标志的人物，怨不得老祖宗日日夜夜的惦念着，我也只恨不能抢回家来呢，只可怜我那姑妈怎么就舍得早早撒手去了呢！”说着，便拿帕子抹起了泪珠儿。
贾母笑骂，“可别再招咱们了，才将你两个妹妹劝住。”
“这位想必就是琏嫂子吧？”林墨菡笑盈盈的问道。
贾母就有些好奇，“你怎么就知道是她？”
林墨菡却打趣道：“来时琏表哥才说，待见了人看见那最是泼辣的媳妇就是你们嫂子了。”
众人顿时都笑了出来。
“好啊，头回才见面就调侃起我来了，该打。”王熙凤佯怒。
贾母笑弯了腰，只将自己的外孙女儿往怀里一搂，“要打回屋打你男人去，可不准欺负我外孙女儿。”
王熙凤闻言登时脸一垮，捏着帕子装模作样的抹眼角，“老祖宗可真真是喜新厌旧得很，昨儿才夸我呢，今儿两位妹妹一来我倒成了那不受待见的了，罢罢罢，我只走便是了。”
“嫂子别急，我这话还不曾说完呢。”林墨菡喊了声，脸上尽是促狭的笑，“琏表哥的原话却是说，那最泼辣又最好看的媳妇……”
众人无不笑开了，纷纷出言打趣调侃。
王熙凤一时羞红了脸，“瞧瞧瞧瞧，往常老祖宗总说我是那泼猴儿，今儿可算见着比我更甚的了。”说着便上前作势要拧她的嘴。
林墨菡只嬉笑着往贾母怀里一躲。
一阵打趣笑闹过后，姐妹二人与众人的关系便拉近了不少，丫头捧上来茶果，就吃着聊开了。
“凤丫头，给你妹妹准备的院子可收拾妥当了？”贾母问道。
王熙凤忙回道：“老祖宗放心，早已收拾妥当了，先前接着琏二的来信，说是妹妹们身边跟着二十个奴才，我想着寻常的小院儿恐安排不开，这既要好又要宽敞，思来想去便将那梅园收拾出来了。”
“梅园？倒是个雅致的院子，我记得那院儿里栽了好些梅花树，每每冬日里景色都是极好的，届时你们姐妹几个在那里煮酒赏梅倒也风雅，只唯一不好的就是离着我这老婆子有些远了。”
林墨菡先是谢过了王熙凤，又对着贾母说道：“外祖母不必难过，再远也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罢了，少不得要时时来烦扰您呢。”
林黛玉亦抿唇轻笑，“不拘外祖母何时想见我们，只管打发人来叫一声便是了。”
贾母这才一扫不舍，满心熨帖。
薛姨妈听闻姐妹二人带了二十个奴才，心道自家三个人也不过只带了几个呢，就好奇的问道：“可是粗使的丫头婆子也带着了？”
林墨菡就笑了，“我们姐妹二人每人身边配了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各四人，并嬷嬷两人，都是打小就在身边伺候的，对我们的习惯喜好最是清楚不过，故而此次就索性一并带上了，也省得再找了新的来还需得调教好些时日，反倒更麻烦些，除此之外其余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还有粗使婆子就不曾带了，届时还得劳烦琏嫂子帮忙调几个人来。”
众人一听这番话皆有些愕然，照这般来算，加上院子里的粗使丫头婆子，那一个小姑娘身边竟得有二三十人伺候？
贾母就长叹，“这才是真正的大家千金该有的排场呢，只寻常屋里伺候的，十个八个亦是再正常不过。”身边仅跟着那小猫一两只，哪里就算得什么大家千金了？
贾母看了眼三春及宝钗身后的人，默默摇摇头，一时心中不禁感伤，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这时，只见一直跟个木头人似的王夫人突然开了口，问王熙凤，“月钱可曾都放过了？”
王熙凤回道：“都放完了。”
贾母面露不悦，冷冷的扫了眼王夫人。
林墨菡忽的笑了，对着身后的红枫、绿萼等人吩咐道：“你们去外头，叫人将那箱子搬进来。”又转头对着贾母说道：“家里的老管家奉父亲之命前来京城打理一些产业，今儿顺道送我们姐妹二人进府，一会儿也该走了，且叫他进来给外祖母请个安？”
既是说了是“老”管家，那倒也不必太避讳了。
贾母就忙叫人去请。
不一会儿，丫头们便抬着箱子进来了，后头跟着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正是忠伯。
不待他见礼，贾母便忙叫住，连声关心问候林如海的身子及家中情况。
忠伯仍是规规矩矩行了礼，方才一一作答，末了，叹道：“老爷如今年岁已是不小，膝下却仅这么两位姑娘，真真是万般不舍，只奈何家中无主母，便再无人能够教养两位姑娘，故而只得来烦劳您老了，老爷常说老太太乃是侯府出身，又是堂堂老国公夫人，两位姑娘若能在您膝下教养着，他是再放心不过的了。”
对于女婿的信任吹捧，贾母显然是极其满意高兴的，当即便说道：“你且叫女婿安心，两个丫头有我看顾着，定然一切都照料得妥妥帖帖，但凡宝玉有的，定然也有她们一份，都是我的心头肉，我一样的疼着。”
忠伯就笑了，对着贾母深深一弯腰，“叫您老费心了。这是四千两银子，是两位姑娘并那些奴仆这一年的嚼用，还请老太太收下。”
普通人家一家三四口，一年的嚼用不过才二三十两，这四千两，纵是给姐妹二人日日吃山珍海味也尽够了。
王夫人、邢夫人还有那王熙凤，不由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小匣子，眼里似乎都有些亮光。
贾母却猛地拉下脸来，怒道：“女婿这是打我的脸呢？我嫡嫡亲的外孙女儿来了，还要花银子买吃喝，这叫什么话！”
林黛玉就劝道：“外祖母还是收下罢，如此一来，咱们若真想要些什么，也才好开口不是？总不好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啊，外祖母只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好叫我们过得随心自在些罢。”
贾母微微一愣，看向外孙女儿有些惶惶不安的眼神，又扫了眼底下坐着的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心下便是一叹。
她这个外祖母是嫡亲的，自是不会嫌弃外孙女儿什么，可这些舅母嫂子呢？
林墨菡也跟着劝道：“咱们这一行二十多个人，若只是做客三两天，哪怕三两月，都大可不必如此见外了，只咱们在此是要常住的，这一年到头下来平白无故得多少开销我也是有数的，如何还好意思呢？反倒是不自在了，倒不如咱们自个儿添了这笔开销，就如妹妹所言，日后当真有个什么想吃想喝的，也才好开口啊。”
“罢了罢了，凤丫头，你且收下就是。”贾母轻叹一声，拉着两个外孙女儿的手，见王熙凤满脸喜色的接了匣子，又说道：“这笔银子，便是顿顿都摆上一大桌子也是绰绰有余了，日后你两个妹妹那边可断不能怠慢了，一应吃穿用度皆比着宝玉的安排。”
王熙凤连连应承，“老祖宗可就放千万个心罢，纵是怠慢了我自个儿也绝不会怠慢了两位妹妹的！”
贾母点点头，又对两个外孙女儿说道：“这银子外祖母既收下了，你们日后也只管安心住着，平日里有什么要求只管找来，或是找凤丫头也成，大可不必怕人说道。”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的还扫了两个儿媳妇一眼。
姐妹二人具笑着应了，又命人将那箱子打开。
林墨菡亲自去取了里面的两只小盒子出来，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香味儿幽幽飘了出来，“这是沉香木的手串，外祖母平日里时常戴着身上，于身子总是有益的，这另外一盒则是沉香，外祖母夜里就寝时可叫丫头燃了，定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底下坐着的薛宝钗目光闪了闪，说道：“常道沉檀龙麝，说的便是沉香、檀香、龙涎香及麝香，而这赫赫有名的四香却是以沉香为首，其香味沉静高雅，燃之可使人凝神静气安然入睡……只上等的沉香需得成百甚至上千年方可形成，珍贵异常，堪称千金难换……闻这气味，只怕少说也得是好几百年的上上品了。”
众人闻言具是连连咋舌，“竟如此珍贵？”
“可不是呢，多少富商捧着金子都是买不到如此这般的上等沉香的，也只有那等底蕴深厚的人家才能有这样的珍藏罢。”薛宝钗看着林家两姐妹，心中亦不知是作何感受，都说薛家百万豪富，可要随手拿出这样的珍品来送人，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这番话一出，那一屋子的荣府奴才眼神都变了，看着林家姐妹二人都透着股雀跃谄媚。
原以为是什么穷亲戚，却谁想竟是家底如此丰厚的人家，但凡手指头缝儿里露出来些，也足够她们充实充实荷包了。
林墨菡轻笑道：“再如何珍贵也不过只是个物件，若当真能对外祖母有些益处，才算是有些价值罢了。”
闻言，贾母一时心中感动异常，只笑道：“打今儿起两个外孙女儿便是我的头等心尖尖，你们哪个都是再比不上的了。”
邢夫人只两眼放光的看着林家姐妹二人，“倘若哪个能送我这样珍贵的物件，便是叫我将之当作嫡亲的闺女也使得。”竟是明摆着在讨要东西呢。
贾母冷笑一声，怼了她一脸，“你是个什么破落户也配给我的外孙女儿当娘？身为长辈初次见着小辈不曾送些什么也就罢了，反倒还眼巴巴的想要从小辈的手里掏东西，好一个没脸没皮的，可真真是丢死个人了！”说罢，就扭头对鸳鸯吩咐道：“去开了我的库房，将那两匹云锦拿了送到梅园去。”
沉香乃四香之首，云锦则是四大名锦之首，素有寸锦寸金之称，虽不及沉香稀有，却也甚是珍贵难得，库房里的那两匹还是早年精心保存下来的，哪个都没舍得给了。
林墨菡林黛玉姐妹两个也不是那不识货的，听到这话便忙说“使不得”。
贾母佯怒，“你们若不肯要，便将那沉香和手串都拿了回去！”
二人闻言这才作罢，只得嬉笑道：“如此就偏了外祖母的好东西了。”
且不说在座多少人默默含酸，只说那邢夫人却是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暗骂老太太实在太不给脸了，当着这么些晚辈和下人的面叫她下不来台，委实可恨。
林墨菡笑盈盈的瞥了她一眼，便吩咐丫头将箱子里余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一送与众人。
邢夫人的是一套红宝石的头面，做工精巧用料十足，价值不菲，顿时就叫邢夫人转怒为喜，乐开了花儿。
林墨菡促狭，知晓王夫人也是个爱财的，偏却只送了她一套经书，还一本正经的说道：“原是想与大舅母一样的，只听闻二舅母乃一心向佛之人，想来只怕是对这些金啊玉的无甚兴趣，故而思来想去，便特意从家中翻出来一套佛经赠予二舅母，不知二舅母可还喜欢？”
邢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王夫人僵硬的脸色，面露讥嘲，“你不知道，你二舅母不识字。”
王夫人的脸已经黑了，狠狠瞪了眼邢夫人。
林墨菡一愣，红了脸，忙道：“该死该死，是我不好，不曾提前打听清楚，二舅母勿怪……”
“不必如此。”贾母直接将她拦了，说道：“她虽不识字，但爱念佛却是真真的，你这礼送得恰到好处，只叫丫头念与她听就是。”
老太太都这样说了，王夫人还能如何呢？只得深吸一口气，笑道：“老太太说的正是呢，这份礼才是真真送进我心坎儿里了，叫你费心了。”
林墨菡松了口气，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二舅母喜欢就好。”
其余众人也都拿到了自己的小礼物，女子都是些首饰罢了，只辈分高的便更贵重些，平辈者虽样式不同，但价值却也并无太大差别，另外给贾政准备的是一副古画，给贾赦的则是一把古扇，到贾宝玉、贾环、贾兰等人，则都是一些文房四宝……男子未到，东西自是由各家的女眷收了起来。
三春平日里的穿戴几乎都是一样的，今日得了几件与众不同的首饰，自是内心欢喜，纷纷上前与林家姐妹二人道谢。
贾母见状便松开了两个外孙女儿，笑道：“你们姐妹几个去旁边说说话儿罢。”
于是，林墨菡和林黛玉便同三春、薛宝钗等人凑在了一出，小声聊了起来。
那头忠伯说道：“见两位姑娘颇为适应，老奴便也放心多了，眼下时辰已是不早，老奴也该告辞了。”
贾母欲留饭，忠伯却只道初到京城还有许多事务不曾处理，无奈之下，贾母只得允了他离开，“凤丫头，你去送送。”
王熙凤依言领了忠伯出去，差几步就要到外院时，忠伯就停住了。
“二奶奶且留步。”忠伯一拱手，弯了腰，“我家两位姑娘日后还得有劳二奶奶多看顾一二。”
王熙凤忙拦他，“您这把年纪了可使不得。”
忠伯微微一笑，借着她扶自己这会儿，手一扭，悄然塞了个荷包给她手里，“老奴告辞。”
王熙凤愣了愣，躲到边上去打开荷包一看，顿时面露喜色，“这林家，是个敞亮的。”原先她还因着自己得的礼与李纨是一样的而心中不豫呢，她向来自视甚高，瞧不起李纨那样的，将她与李纨看作是一样的却是再恼人不过，只这会儿却是再没一丝意见了。
平儿也瞧见了里头的银票，便笑道：“奶奶与珠大奶奶都是嫂子，明面上林姑娘总不好区别对待，这不私底下就区别开了，可见谁都知道这府里该巴着谁呢。”
王熙凤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显，只将荷包藏好，斥道：“行了，说什么巴着不巴着这么难听，你且瞧人家出手如此大方，哪里就需要巴着谁了？手指头缝儿里随意漏些出来，便有那不知多少人上赶着要去巴结人家呢，人家不过是知道家里是我管着，给我个面子罢了，就是人家不曾给我这银子，我哪里又还敢真苛待了人家？老太太就得先扒了我的皮。”
走了两步，又说道：“你亲自去一趟梅园，看看是否都收拾妥当了，屋里的摆设之类的东西，有那上不得台面的就赶紧撤了，只开了库房换了好的去，林家那样的家底，两位妹妹都是见过世面的，别叫人觉得受了轻视怠慢。”
平儿闻言不禁笑她，“奶奶今儿倒是舍得了。”
王熙凤白了她一眼，“不过是拿出来用着罢了，图个面上好看，人家又不能搬走，总归还是贾家的东西，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奶奶可是愈发的精明了。”平儿嗤笑一声，转身便朝梅园去了。
王熙凤暗骂了一句“小蹄子”，继续朝着贾母那院儿去了，可巧走到门口便遇见了贾宝玉，二人便一道儿进去了。
贾宝玉早已得知家中又来了两位新姐妹，正是他姑妈家的两位姑娘，迫不及待的便想要来认识认识，却哪知才一踏进屋内，他便有些痴了。
“哟，这是看傻了？”王熙凤笑他，“向来最是喜爱标志女孩儿的人，这回叫你遇上了两位仙子般的人物，可是乐坏了？”
贾宝玉猛地回过神来，羞红了脸，也不敢再瞧林家姐妹二人，只一头扎进了贾母的怀里撒娇。
贾母紧紧搂着他搓揉，心肝儿肉的喊着。
林黛玉原先见着贾宝玉时还不禁有些发愣，这会儿看见这一幕，却不禁张开了小嘴儿，一脸愕然。
她已经十岁了，方才被老太太搂在怀里这般亲昵尚还不好意思，可是这个贾宝玉仿佛比她还要大一岁，十一岁的男孩子竟还这般撒娇？
“快去给你林姐姐林妹妹见礼。”贾母轻轻拍了拍他。
贾宝玉这才从贾母的怀里出来，红着脸来到姐妹二人跟前，三人客客气气的相互见礼，便算是认识了。
贾宝玉看看林姐姐，脸红透了，再看看林妹妹，却愈发的痴了，“这个妹妹我见过。”
林黛玉心头一跳，隐约却也仿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贾母闻言便笑骂，“又说胡话，你又何曾见过？”
林墨菡自是不愿听他说出什么“旧相识”之类的话，故而只笑盈盈的堵了他的话头，道：“我们身上都流着一半贾家的血，偏妹妹与母亲又格外相似些，宝兄弟乍一看难免会觉得有些面善，可不正是有几分贾家人的影子吗。”
贾母不禁细细打量了林黛玉两眼，点点头，“不错，玉儿这眉眼间倒的确有几分咱们家人的影子。”
贾宝玉心里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个所以然，只呆愣愣的看着林黛玉，总觉甚是亲近，便又凑近了些想与她说说话儿，却也不知为何，莫名感觉一旁的林姐姐看他的眼神儿凉飕飕的，叫他心里怪不自在的，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王夫人正因方才那份礼的事儿闷着火气，这会儿见自己的宝贝凤凰蛋一脸痴痴的缠着林黛玉，心里愈发的恼恨了，脸一耷拉，开了口。
“宝玉，这几日的功课你可曾完成了？待晚些你父亲回来，问起来你若是答不上又该挨板子了。”
贾宝玉顿时脸就白了，站在原处竟是打起了哆嗦，可见对他的父亲是如何畏惧。
贾母见状就心疼了，将他来搂进怀里，边训斥王夫人，“好端端的吓唬孩子作甚？宝玉每日被压着读书已是辛苦极了，不过松快这么一时半会儿又如何？非要将宝玉逼得如珠儿那般你才满意？”
这话可是扎心窝子了。
王夫人心口一疼，脸就惨白惨白了，一旁的李纨也不禁抹起了眼泪。

第6章
“老太太，这会儿摆晚饭吗？”一个丫头进来问道。
“摆罢。”
一行人来到饭厅时，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都已经摆好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煎炒烹炸煮炖焖，真真是花样百出丰盛至极。
贾母携着宝贝凤凰蛋贾宝玉先入了座，接着三春等人及林家姐妹二人也纷纷入座，而王夫人、邢夫人及李纨、王熙凤却只站在一旁伺候着。
大户人家新媳妇进门都是少不得要立立规矩的，早起需得伺候婆婆梳洗，吃饭时不能上桌，家里的一众老小吃着喝着，做媳妇的只能饿着肚子在旁边伺候着，等众人都吃完了，媳妇才能回去用饭。
这样的规矩对于大户人家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王夫人这样都当了祖母的媳妇还得如此立规矩却是少见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是庶女都在桌子上吃饭，她还得站着伺候，这滋味儿，还真是难以言喻。
林墨菡林黛玉姐妹二人因着还在孝期内，故而并不碰那些荤菜，只拣着素菜吃了些，旁边布菜的丫头倒也有眼色，瞧了几眼便反应过来自个儿犯了个错，于是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了，再不敢朝那些荤菜伸筷子，如此一来姐妹二人吃得倒也还算舒适了。
用罢晚饭，天色已然都黑了，老太太上了年纪，今儿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流泪的，很是费了些精神，这会儿已是有些乏了，也再无甚说笑的兴致，故而一众人便纷纷告退，各自回去了。
王熙凤欲亲自送林家姐妹二人去梅园，却被林墨菡拦了，“琏嫂子快回去用饭罢，叫个丫头引着我们回去就是了，何必还得再叫你饿着肚子折腾。”
“是呀嫂子快别这般客套了，倒叫咱们心里不自在了。”林黛玉也跟着劝道。
王熙凤见她们姐妹二人都这样说，便也不再矫情，笑道：“我这会儿着实是已经饿得不行了，亏得妹妹们心疼我，妹妹们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想来也不曾睡个好觉，今儿就早些歇着罢，待明日咱们再好好说说话儿。”说着，便叫了平儿去送。
梅园虽景色极好，院子也宽敞，但位子却有些偏，离着贾母的院子的确是有些距离，不过刚刚才吃了饭，这会儿走走便全当是消食了。
院子里早有奴仆准备好了热水，姐妹二人沐浴过后便早早的钻到了一个被窝儿里，头回上别人家，林黛玉还有些害怕，只缠着自己的姐姐不肯撒手。
“外祖母甚是和蔼可亲，众姐妹看上去也都是好相处的，万幸万幸。”林黛玉躲在被窝儿里小声嘀咕道。
如今看来，贾母对她们的疼爱并不作假，只却也不知将来如何了。
林墨菡无声长叹，说道：“过去母亲就常说外祖母最是疼爱那二房的宝玉，今日来看果真是不假，日后咱们在外祖母那边只怕难免要与那宝玉多接触些，你只记着要保持好距离，玩笑归玩笑，却不能太过亲近了。”
林黛玉微微蹙起眉头，“外祖母仿佛太过溺爱他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男孩子这般大了不是整日功课繁重？二舅母只提了一嘴却被外祖母给压了下去……且他比我还要大一岁，再过个两三年都是要定亲的年纪了，竟还在祖母的怀中撒娇卖痴……”
“外祖母年纪大了，不免愈发心疼孙儿，加之那宝玉又是衔玉而生，更显得来历不俗，外祖母多偏爱些也是在所难免的。”林墨菡只这般说。
“咱们姐妹二人出生时还都曾天降异象呢，与常人又有何不同？不过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罢了。”林黛玉轻哼一声，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岔开了话题，愈发小声咬起了耳朵，“今儿姐姐是故意的吧？姐姐做事向来是细心周到的，我才不信会出这样的岔子呢，定是姐姐故意调皮呢。”
林墨菡知晓她说的是什么事，当即就笑了，侧过身去搂着她，亦小声说道：“当年母亲在家时便与那二舅母不对付，堪称针尖对麦芒，这些年来更是从未与母亲有过书信往来，可见心中还是记着呢……咱们林家虽不在意那点东西，但家产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才不便宜她，就是那一套佛经我都还心疼着呢。”
听她这般“小家子气”的哼哼，林黛玉不觉抿唇偷乐起来，“二舅母今日可是被气着了，明明那般喜爱黄白之物的人。”顿了顿，又忽的轻叹一声，“琏嫂子和大舅母亦是一样的。”那四千两银票一拿出来，这些人的眼珠子都亮了，叫人觉得怪没意思的。
林墨菡轻轻揉揉她的头，冷笑道：“你当我为何摆出这样的排场？这府里多的是那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之人，咱们且将排场摆出来，凭他是谁也再不敢看轻了咱们。”
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哽咽道：“姐姐，我想家了……”
林墨菡幽幽一叹，亦没了言语。
不知不觉，姐妹二人便睡了过去，这些日子长途跋涉着实累人，难得不必在水上漂着了，竟是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
早起洗漱完毕便去给老太太请安，而后陪着老太太一同用早饭，闲来无事或是陪着老太太说笑逗趣，或是与众姐妹们在一处聊聊天儿做做针线，又或者看书下棋作诗作画……日子过得平静又不乏趣味，只除了贾宝玉总是往姐妹堆里凑，还爱缠着林黛玉以外，其他倒也甚是和乐。
转眼间，外头就已经飘起了雪花，梅园里头的梅花也都开了。
“果真不愧是‘梅园’，这一大片的梅花实在是美极了。”林黛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脚下踏着白色的雪，漫步在这梅花园中，颇有些流连忘返，“姐姐，不如咱们请姐妹们来一同赏梅吧？”
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林墨菡自是不会反对，温柔的笑了笑，道：“那就叫丫头去请。”
正说着，忽见老太太跟前的鸳鸯走了进来。
林墨菡就问道：“可是外祖母叫了？”
鸳鸯笑道：“是东府里的梅花开了，特意设宴请了家里的人都过去，老太太叫奴婢来问问两位姑娘，若是有兴致便一同前去坐坐。”
“原来如此。”林墨菡笑着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素色的衣裳，道：“我们如今不大方便凑热闹，就不去了。”
这样的宴席少不得有酒有戏，委实不合适了。
鸳鸯先是一愣，随即忙赔笑，“却是奴婢糊涂了，二位姑娘还请勿怪。”
林墨菡淡淡一笑，“你且快寻外祖母去罢。”
也看不出她究竟是不是不高兴了，鸳鸯只得怀着忐忑的心情离了去，暗道这林家大姑娘实在是心思深，惯是笑语晏晏，却谁也猜不透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这才多大的姑娘呢？
却说东府那头，众人点了几出戏，把酒言欢嬉笑逗趣，气氛甚是热闹。
席间，贾宝玉不知为何忽觉有些犯困，竟是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一旁的秦可卿见此情形便领着他休息去了，只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叫这样大的小叔子睡在了自己的房里、自己的床榻之上。
贾宝玉向来是不讲究这些的，倒是对秦可卿的房间甚是满意，闻着那股幽香，很快便睡着了，却不想竟意外做了个梦，梦中一位叫“警幻仙子”的人亲自传授他云雨之法，又将她的妹妹给了他，指引着他共赴巫山云雨……
“可卿救我！”贾宝玉猛地惊醒过来，愣愣的盯着纱帐，思及梦中那个与蓉儿媳妇秦可卿长得一模一样的仙子，不禁怅然若失。
“宝玉？”袭人担忧的看着他，“可是梦魇了？”
贾宝玉回过神来，叹道：“给我穿衣罢。”
袭人便伺候着他穿衣，手碰着湿漉漉的裤子时却愣了愣，随即羞红了脸。
“这是梦见什么了竟叫你如此……真真是羞死个人了。”

第7章
众人还在吃着酒听着戏，贾宝玉便带着袭人悄悄先回了家中换衣裳。
袭人仍在好奇的问他，“究竟是梦见什么了？”
贾宝玉并未隐瞒，只往床沿上一坐，缓缓将那梦说了出来，袭人一听那什么警幻仙子传他云雨之法，就坐在了他旁边状似好奇的说道：“你与我细说说看。”
忆起梦中情景，贾宝玉的心情仍旧激动难以平复，竟也丝毫没有隐瞒，将那警幻仙子的教导一一详细道来。
袭人只听得面红耳赤，含羞带怯的瞪了他一眼，掩面笑趴在了他的身上。
贾宝玉才做了个那样的梦，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当即心猿意马。
自然而然的，两人便滚作了一团。
打这之后，贾宝玉待袭人便愈发不同了些，袭人也愈发跟他跟得紧，但凡贴身伺候的活儿都是轻易不肯叫别的小丫头沾手的，每日夜里也只由她守在屋子里陪着就寝，自然少不得一番厮混。
这日新做了两盒胭脂，贾宝玉便巴巴的捧着朝梅园去了。
“林姐姐！林妹妹！”
林家姐妹二人正在屋内下棋，乍一听见这声音，不禁都有些不悦，过去在家中即使是父亲也是轻易不会进她们的院子的，这贾宝玉却三天两头往这里钻，甚至若非奴才们强行阻拦，他都能直接不管不顾往闺房里冲，说了几次依旧我行我素，着实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林墨菡长叹一声，“进来。”
外头的奴才这才放行。
只见贾宝玉捧着两盒胭脂走了进来，满眼亮晶晶的说道：“这是我才做出来的新胭脂，林姐姐和林妹妹一人一盒先用着，待我过几日再做些送来。”
林黛玉好奇的打开一个盒子瞧了瞧，意外发现这胭脂做得竟然还甚好的样子，不禁就有些惊讶，“未曾想你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见林妹妹喜欢，贾宝玉便愈发欢喜了，“妹妹若是喜欢，往后妹妹的胭脂便全都交给我了。”
就是林墨菡看着他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了。
“我可不敢如此劳烦你。”林黛玉轻哼一声，道：“若叫二舅舅二舅母知晓你整日不思读书，只在忙着给我做胭脂，定是要恼了我的，你只怕也少不得又要被二舅舅打板子了。”
提及父亲贾政，贾宝玉的笑脸便僵住了，“妹妹说这扫兴的作甚。”
林黛玉不理她，只认认真真看着棋盘，贾宝玉也不恼，坐在一旁给她出谋划策，谁知才玩了没一会儿，就见他院子里的丫头麝月急匆匆找了过来。
“二爷快别玩了，老爷回来了，叫你去书房呢！”
贾宝玉的脸瞬间就白了。
林墨菡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贾政究竟是有多可怕？弄得贾宝玉每每听见他的名儿就惨白了脸瑟瑟发抖，活脱脱就跟那老鼠见了猫儿似的。
贾宝玉神情恍惚跌跌撞撞的被袭人搀扶着走了，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微微蹙眉，有些担忧，“二舅舅叫他去书房，定是要考他功课的，看他这般模样，只怕近几日也不曾认真学了什么，怕是又少不了一顿打了。”
“不必太过担忧，他身边那些丫头机灵得很，一旦真有何不妙，定是立马就去请老太太了，不会真叫他被打坏了的。”
“姑娘们日后还是别与那宝二爷太过亲近了。”贺嬷嬷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姐妹二人都愣了愣，“这话是怎么说的？”
贺嬷嬷顿了顿，低声说道：“总跟在宝二爷身边的那个丫头……奴婢观其走路姿态与过去大不相同了，应是……应是已经破瓜了。”
一屋子的主仆都愣住了。
大户人家的爷们儿都是早早的就会有通房丫头，可这宝二爷才多大？十一岁罢了。
林墨菡恍然想到前些日子东府的赏梅邀请，好似就是在那里，贾宝玉被那什么警幻仙子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此知了味儿，开始男男女女的纠缠不清。
“将这两盒胭脂拿出去扔了。”林黛玉冷笑一声，“什么臭男人碰过的东西也拿来与我们姐妹使，咱们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可不敢叫他败了名声！”
林墨菡使了个眼色，旁边的紫竹便忙拿着东西出去了。
百灵给两位姑娘添了茶，边讥嘲道：“这府里都说那什么袭人是个最温柔贤惠的人，谁能想到……”爷们儿才多大？她自个儿才多大？如此迫不及待，真真是好一个“贤惠”人。
贺嬷嬷就瞪她，“还提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作甚？也不怕脏了姑娘们的耳朵，方才我也不过是怕姑娘们不知情与那宝二爷来往太密切污了名声，故而才说了那么一嘴，往后不可再提了。”
说罢又扫了眼屋子里的一众丫头，道：“日后你们可得更加打起精神来，别叫那位没头没脑的闯进姑娘们的闺房内，但凡瞧见人来了，无论如何也得将他拦住了。”
众丫头连连应着。
林墨菡小心关注了妹妹一会儿，见其并未其他反应，便也就不提这事了，凭她这些年来灌输给妹妹的一些观念，这个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贵公子贾宝玉只怕是很难入了妹妹的眼了。
却说贾政今日难得早早的回到府里，却听赵姨娘说这两日宝玉又做起了什么胭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打发人去寻那孽障来。
坐在书房等了许久，贾宝玉才姗姗来迟，贾政心中已是十分不悦，更不想他竟是一问三不知，磕磕巴巴的一个问题都答不好，一时心中怒火愈盛，拿了戒尺怒道：“将这孽障给我绑了！”
奴才们面面相觑，竟是谁也不敢动这个老太太的命根子。
贾政怒极，“如今我竟是指使不动你们了！”
这才有人上前，三两下便将贾宝玉给捆了压在凳子上。
一旁的袭人忙给麝月使眼色，叫她去寻老太太，自己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贾政的腿哭道：“老爷息怒，使不得啊！”
已是怒火中烧的贾政当即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处，袭人疼得惨叫一声，脸色煞白倒地不起。
贾宝玉已然是吓得浑身抖如筛糠，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落在屁股上的每一板子都饱含着浓浓的怒气，只疼得贾宝玉忍不住惨叫连连哭爹喊娘。
“宝玉！”王夫人一声惊叫，扑上来便挡在了贾宝玉的身上，对着贾政哭道：“老爷又是听了哪个小蹄子的挑唆这样对宝玉？”她自是知道贾政是见过赵姨娘的，心中恨极，“宝玉这样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老爷怎么就如此狠心呢！”
贾政瞪着她咬牙，“你速速离去，否则便连你一同打了！”
“你这孽障不如连同我一起打了！”匆忙赶来的贾母当即怒喝一声，看见自己那宝贝凤凰蛋的凄惨模样，顿时眼圈儿一红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宝玉啊，偏偏摊上这样一个狠心又糊涂的老子！这个家已是容不得我们祖孙了，不如我这就带着我的宝玉回金陵去罢了！”
“老太太！”贾政能对妻儿又打又骂，却万万不敢对老太太有丝毫不敬，当即涨红了脸，讷讷道：“老太太有所不知，这孽障委实太过胡闹了，整日只知弄那些女人家的胭脂水粉，功课竟是一问三不知……”
“你才是孽障！”贾母怒道：“宝玉还这样小，贪玩些怎么了？小孩子哪有不贪玩的？又见谁家老子似你这般将孩子往死里打的！我的宝玉衔玉而生，将来是有大造化的，你如此逼着他作甚？再者说，咱们这样的钟鼎之家，荣华富贵已是应有尽有，哪里就犯得上非要去吃那寒窗苦读的罪了？宝玉如今既是无心读书，便由他去罢了，你非要将孩子打死了才高兴不成！你若再敢动我的宝玉一根头发，我便立即收拾了行李回金陵去，再不踏进你贾老爷家中半步！”
这话可就诛心了。
贾政一时再顾不得气恨，只扔了戒尺扑通一跪，“老太太息怒……”
贾母压根儿不搭理他，只忙不迭叫奴才解了贾宝玉身上的绳子，抬着他回去了，又一边急急忙忙吩咐奴才请太医。
贾宝玉抽抽噎噎的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眼下见贾母也在旁心疼得直抹眼泪，就抓了她的手，哽咽道：“老太太莫哭了，我无事的，我不疼。”
“我的宝玉……”贾母愈发哭得伤心了，这样懂事孝顺的一个好孩子，那孽障怎么就狠的下心呢？
王夫人恨恨咬牙，道：“老爷才回来，赵姨娘便送了参汤进书房，而后老爷就叫人去寻宝玉了。”
贾母一听就明白了，可巧一抬头就看见那赵姨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脸上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顿时脸就黑透了。
“好你个黑心肝的混账玩意儿！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敢对我的宝玉下黑手，你烂了肠子了！给我去佛像前跪着捡佛豆，我的宝玉一日不好，你便一日不准起！”
赵姨娘脸上的笑就这么僵住了。
刚巧探春赶来，听见老太太的这番话顿时就涨红了脸，又见王夫人一脸阴沉沉的看着自己，心中一阵瑟缩，再看赵姨娘时，眼里便已是含了泪水，又恼又恨。
“好端端的你去害宝玉做什么？宝玉是招你还是惹你叫你如此对他？”
“我怎么就害他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好好一个男儿家偏整日净爱摆弄些胭脂水粉，我告诉老爷也是为他好，你们不领情就罢了，只管捧着他惯着他就是了，我倒要看看日后他能有个什么样的大造化！”冷哼一声，赵姨娘扭着腰便走了。
什么衔玉而生？什么来历不凡？什么大造化？不过就是个顽劣不堪沉迷女色的混账东西罢了！偏上上下下都拿他当个宝，连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如此，反倒对着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左右就是看不上，甚至为了那块破石头来对她这个亲娘横眉冷眼的，真真是气死她了！她怎么就生出了这样一个孽障？
身后贾母王夫人都被她这番话气了个仰倒，但她们的宝贝凤凰蛋还在抽抽噎噎，眼下也没空去跟那泼皮破落户计较，只得先记下这笔账。
贾宝玉的伤在屁股蛋子上，看着有些惨，却也不过都是皮肉伤罢了，太医来开了些药就走了。
而贾母王夫人及贾宝玉那一屋子的俏丫头却都在抹着眼泪嘤嘤哭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怎么了呢。
许是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罪，又或许是惊吓过度，夜里贾宝玉就烧了起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说起了胡话，将袭人等丫头给唬了一跳，赶忙就哭着跑到各个院子里喊人去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这三更半夜的，就因贾宝玉一人，整个荣府的灯都亮了起来，连贾母这样的年纪了都爬起来赶了过去，又还有谁敢安然睡着呢？
“可真真是个宝贝凤凰蛋。”林墨菡心中烦闷，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妹妹，说道：“你且继续睡就是了，不必跟着折腾，这大半夜的冷得很呢。”
林黛玉睡意朦胧的咕哝了一声，“外祖母怕会有想法。”
“我只说你吹了风有些不适，你安心睡着就是了，我去瞧一眼就回来。”裹好披风，又拿了手炉，林墨菡这才出了门去。
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冻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好在丫头已然备好了轿子，里头放了炭盆，倒也舒适。
梅园位子偏，等林墨菡赶到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在了，个个都是一脸憔悴睡意朦胧，偏为了不叫人说道，还得强打起精神来，再大的不满也得压下去，脸上还要表现出焦急的模样。
一屋子的女人都在嘤嘤啜泣，叫人愈发心里烦躁起来。
贾政大抵是唯一一个敢表现出不满的人了，只见他紧拧着眉头，说道：“不过是有些发热罢了，叫太医来瞧瞧就是，何苦大半夜将这满府的人都吵了起来？老太太已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他小小一个晚辈哪里就当得起了！”
贾母红着眼怒瞪他，“你若当真心疼你老娘，就少折腾我的宝玉罢！我告诉你，宝玉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众人无不惊得面色发白，忙不迭劝慰，贾政更是面无人色，眼前阵阵发黑。
林墨菡躲在众人身后，拿着帕子装模作样的擦擦眼角，心里却是连连摇头叹息。
老太太溺爱贾宝玉太过，如此一来，日后贾政哪里还敢再去管教这个儿子？全府上下也就只有贾政能管得了这个凤凰蛋，若连唯一一个想管敢管的人都不管了，贾宝玉便再没了束缚，可不要翻天了？

第8章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医来瞧过之后，众人才纷纷回去接着歇下了。
接下来一连数日，贾宝玉都有些浑浑噩噩的，整个荣府也因此而没了平日的欢声笑语，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没有哪一个敢在这个时候去说笑玩闹，盖因贾宝玉这个凤凰蛋实在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命根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惹得老太太发怒，故而无不谨言慎行循规蹈矩。
见识到如此情形，林黛玉方才意识到这贾宝玉在荣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那是真真任何人都摸不得碰不得啊，难怪有个那样严厉的父亲都未能将他给引上正途。
“只难为了三妹妹，这几日老太太和二舅母待她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林黛玉叹息一声，“赵姨娘糊涂啊……”挑唆得宝玉挨了打又如何呢？却不也害了她自己的孩子。
林墨菡就说道：“那赵姨娘只得了一儿一女，女儿早已被笼络了过去，唯一一个儿子又被逼得连书都不叫读，整日只被二舅母拘着抄佛经，日后哪里还有什么指望？赵姨娘心里能不恨吗？不过二舅母身为嫡妻，其实站在她的立场来看，她压着庶子不叫庶子出头其实也是人之常情罢了……”
说到底，不过还是妻妾之间那点糟心事罢了，嫡妻有嫡妻的立场，可小妾却也是合法的。
就是父亲林如海与母亲贾敏之间琴瑟和鸣感情甚笃，却也还有那两个妾室呢，虽说是为了子嗣，虽说父亲也鲜少会踏足那两个姨娘的房里，可有了就是有了，由此也足以证明这个时代的人的感情观。
纵是心里有人，却也并不妨碍纳妾，两者并不冲突。
思及此，林墨菡的心中不免愈发感觉乏味起来。
“林姑娘可在？”
外头传来鸳鸯的声音。
林墨菡叫了进，就见鸳鸯一脸喜色，甚至透着些许振奋的模样，“两位姑娘快收拾收拾，宫里皇贵妃娘娘召见呢！”
姐妹二人闻言具是一愣。
“可是佟皇贵妃？”林墨菡问道。
“正是呢，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呢。”
姐妹二人方才恍然，早年听闻母亲提及，当年还在家当姑奶奶时便与佟家的姑娘交往密切，盖因二人都称得上是个才女，故而凑在一起倒也有话可聊，这一来二去，或许称不上是什么闺中密友，却也有些情分在。
不及多想，姐妹二人忙在丫头们的伺候下重新梳洗打扮，而后匆忙赶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贾母正在与那嬷嬷说着话，忽闻两个外孙女儿到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来接人的是皇贵妃跟前的心腹习嬷嬷，此刻乍见这林家姐妹，一时也是片刻恍神，“还记得林夫人当年便是个美人儿，没想到两位姑娘竟比林夫人还要生得好，老太太真真是好福气。”原以为宫里已是美人如云，却亦不及这等仙人之姿。
又思及林家早年便是抬了旗的，将来林家姑娘亦是要参加选秀的，届时……忽的想到自家主子的身子，习嬷嬷便再没了忧虑，只余一声叹息罢了。
“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便是这两个外孙女儿。”贾母满眼慈爱的看着二人，“此番皇贵妃娘娘召见，你二人进宫去切记谨言慎行，不可任性妄为，可记着了？”
姐妹二人乖巧应是。
一旁的王夫人嘴唇动了动，似是有些欲言又止，被贾母冷冷的扫了一眼只得作罢。
待姐妹二人随着习嬷嬷离去，王夫人方才说道：“老太太为何不叫两个丫头趁此机会帮着元春说说好话？元春刚好在皇贵妃宫里伺候着，如今皇贵妃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抬举了元春出来又何妨？于皇贵妃来说不也是桩好事？”言语间竟是有些怨怪之意。
贾母只怒斥一声，“糊涂东西！皇贵妃凤体如何岂容你私下揣测？你当我不心疼元春还是不希望咱们贾家也能出个娘娘？皇贵妃这样的身份，还需得抬举个宫女上位固宠？可笑至极！再则，我两个外孙女儿不过是小姑娘家家，又如何能与皇贵妃说这样的话？可真是脸皮都不要了！”
王夫人被这般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自觉丢人，又见对面邢夫人面露讥嘲，愈发气闷，眼圈儿一红，便哭道：“我还不是心疼我的元春？在宫里熬了这些年，如今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再过两年若是还不曾得到宠幸，就该被放出宫来了，到那时她都二十五岁的老姑娘了，还能有个什么前程？如今好不容易跟皇贵妃牵扯上关系，我不过是一时情急，老太太又何苦如此骂我？”
听到这话，又想起那人品样貌皆顶顶好的孙女儿，想到曾经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姑娘，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还不知是怎么过的，贾母的心里也不禁有些难过，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见状，王夫人接着说道：“元春当真不能再耽误了，如今这样的年纪，除了成功当上娘娘这条路，却是再无其他好路可走了，求老太太垂怜，帮着想想法子罢。元春若是能得了圣宠，于她自己来说是顶好的一条路，于咱们家来说又何尝不是光耀门楣的事呢？况且宝玉实在是无心功名，将来……倘若亲姐姐成了娘娘，将来自是不必发愁了，纵是一辈子就随着他的兴趣过也是能够舒舒服服的。”
显然，王夫人很懂老太太的心，在老太太心里，贾家的荣耀还有宝玉才是最最重要的。
谁想她这话才落地，就听邢夫人讥笑道：“儿子自己不思进取，却反倒要指望女儿的裙带关系……女儿自己不争气，爬不上龙床，却想叫两个小姑娘去做那不要脸皮的事……真真是笑死个人了。”
王夫人的脸都绿了，狠狠瞪着她气得直哆嗦。
贾母面色阴冷的瞪了她一眼，又对王夫人说道：“元春的事再想其他法子，我那外孙女儿才多大？能提这种事？再者说宫里的娘娘们有谁能愿意多个人分宠的？皇贵妃又不是傻了。”
王夫人很不甘心，但看见老太太那脸色却也深知多说无益，只得闭了嘴。
却说林家姐妹二人一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宫里，又步行了许久方才到达了皇贵妃的承乾宫，纵是再好奇，却也不敢四处张望，只一路低着头行走，这一路走来竟是只看见皇宫的地砖了。
一踏进承乾宫的正殿，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儿，甚至连熏香都无法掩盖了，可见皇贵妃的身子属实已经不大好了。
“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姐妹二人行了个蹲礼。
“免礼，赐座。”皇贵妃的声音柔柔的，透着股子虚弱。
“谢娘娘。”
待二人入了座，皇贵妃又咳嗽了几声，方才说道：“抬起头来叫本宫瞧瞧。”
姐妹二人依言抬起了头，这才看清了皇贵妃的模样。
无疑，皇贵妃也是个美人儿，只或许是为了遮掩病容的缘故，脸上妆容有些厚重，却也难以掩饰其憔悴，身形很瘦弱，手背上的青色很是刺眼，整个人都是一副病恹恹的弱态。
“本宫与你们的母亲自幼相识，年少一别，不想却是再无相见之日了……”皇贵妃长叹一声，面露悲戚之色，又道：“你们的母亲虽去的比本宫早，却远比本宫幸运太多了，得了你们两个这样出色的女儿……本宫也曾有过一女……只可惜那是个福薄的，本宫也没有那个命……”
皇贵妃这辈子只生下过一个小公主，却早早的就夭折了。
林墨菡和林黛玉二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了。
“娘娘。”习嬷嬷轻唤一声。
皇贵妃这才回过神来，轻柔的笑了笑，叫了宫女奉上茶果，又问道：“你们几岁了？叫什么名儿？”
林墨菡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今年十三岁，妹妹十岁，奴婢乳名墨涵，妹妹乳名黛玉。”
皇贵妃含笑点点头，又问了些姐妹二人的兴趣爱好，互相分享了一些关于贾敏的事……就如同一个亲近的长辈一般和蔼可亲，渐渐的倒是叫姐妹二人放松了些。
“四阿哥到！”
林墨菡和林黛玉赶忙站起身低下头，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胤禛一踏进来就看到两个陌生的小姑娘，顿时也愣了愣，忙叫了起，道：“儿臣不知皇额娘这里有客，倒是唐突了……”说话间，眼睛无意瞥见了林墨菡的脸，顿时小少年的那张脸就“腾”一下红透了，“儿臣先行告退，晚些再来看皇额娘。”说罢便忙不迭跑了，好似后头有老虎在追一般。
皇贵妃见自家儿子这样的表现，顿时柳眉一挑，下意识看了眼林墨菡……这样的容貌，也难怪了。
等到送走了林家姐妹二人，皇贵妃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胤禛长大了……”看见漂亮小姑娘知道脸红了。
习嬷嬷就笑道：“林家姐妹的确是生了副好相貌，跟那天仙似的……说到这，奴婢恍惚记得当年林家姐妹出生时仿佛都曾天降异象，如今再看这等品貌，说不准还当真是天仙下凡了。”
“不好说，本宫活了这么些年，也再未见过如此品貌的姑娘了。”皇贵妃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愈发虚弱了，“你觉得这林家大姑娘如何？”
习嬷嬷一愣，“娘娘莫非是想……四阿哥？可是先前不是才说德妃相中了乌拉那拉家的那个姑娘，皇上好似也在考虑着呢。”
“胤禛是本宫的儿子，还轮不到她来挑儿媳妇！”皇贵妃冷笑一声，咬牙道：“她倒是好盘算，儿媳妇是她挑的，就等着本宫死了好叫儿媳妇将儿子笼络到她那儿去呢，她休想！再者说，乌拉那拉氏有什么好的？虽说门第不低，但是当家顶梁柱都死了，只剩一家子老弱妇孺，有个什么用？”
“原先本宫就在想着，挑个谁家的姑娘才好，今日叫林家姐妹来说说话，不过是想着临终前见一见故人之女罢了，未曾想倒是有个意外收获。林家五世列候，到林如海虽说已然无爵可袭，可架不住人家自个儿争气，巡盐御史这样的位子，非帝王心腹不可坐，他却一坐便是这么多年，可见其能力，以及帝王对他的信任倚重，这样的门第，当个皇子嫡福晋也尽够了。”
“她母亲当年便是个才女，父亲又是探花郎，家族也称得上是个书香氏族，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比那些个所谓的满族姑奶奶不知强了多少，本宫就喜欢这样腹有诗书的姑娘，人品才貌无不是顶顶好的。再者说，看胤禛那模样，就知他定是对人家小姑娘动了心思的，既然如此，本宫还挑什么挑？再上哪儿去寻一个本宫满意胤禛也满意的儿媳妇？”
且她与贾敏是好友，贾敏的女儿当了她的儿媳妇，就是她死了也不必担心儿媳妇会帮着德妃那个贱人笼络胤禛。
习嬷嬷倒也不是对林家姑娘有什么意见，只是有些迟疑，“德妃已经先跟皇上提了，她终究是四阿哥的生母……”
皇贵妃闻言却冷笑道：“本宫都快死了，临终前求皇上一桩事还求不下？”
“娘娘……”习嬷嬷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好了，你也不必难过什么，拖着这样破败的身子苟延残喘，于本宫来说也实在辛苦，若真能解脱了，也未尝不是幸运。”皇贵妃显然早已看开了，神情很是淡漠，“你去再添些好物件赏给林家姐妹，再叫胤禛过来一趟。”
林家姐妹二人出宫时已是领了不少赏赐的，只是如今她既有打算想叫林墨菡做她的儿媳妇，自然不免要更看重些。
习嬷嬷应了声，便匆匆退下了。
隔了一会儿，胤禛便到了，又恢复了往日的少年老成模样。
皇贵妃就打趣道：“这才是本宫的儿子呢，方才那个毛头小子却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
“皇额娘。”胤禛有些窘迫。
“好了，不逗你了。”皇贵妃笑了笑，说道：“这会儿也没外人，你老实与本宫说说，可是瞧上人家小姑娘了？”
胤禛的脸又不禁泛起了红晕，“皇额娘怎能说出如此孟浪的话！”
“哦？嫌皇额娘孟浪啊？前些日子德妃可是跟皇上说了，想将那乌拉那拉家的姑娘指给你做福晋，本宫原以为你瞧上了林家姑娘，还想说要么本宫就去跟皇上求求情，看来是本宫想岔了，既然如此……”
“皇额娘！”胤禛无奈，只得讷讷道：“儿臣错了，皇额娘大人有大量，莫跟儿臣计较了。”
皇贵妃满意的轻哼一声，这才说道：“你放心，既是你瞧上了，皇额娘无论如何也会叫你如愿以偿。”
此时此刻，林墨菡显然还并不知晓，这趟意外的皇宫之行，却更意外的将她自个儿给交代了进去，眼下姐妹二人正坐在马车中对着一个荷包发呆呢。
方才出承乾宫时撞见了贾元春，而后手里便被塞了这样一个荷包，显然是想通过她们的手传话给家里呢。
“这算不算是私相授受？”林黛玉皱眉，叫人知道了她们怕是不免要吃挂落的。
林墨菡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以后小心些就是了，不过皇贵妃娘娘也不一定会再召见咱们了，毕竟皇贵妃娘娘与母亲早已断了联系多年，如今皇贵妃自个儿身子也很不好，恐怕也没那么多精力。”
林黛玉仍是很不高兴，“这位大姐姐做事未免也太欠考虑了。”别说是宫女了，就算是主子娘娘，那都是不能随意与宫外通信的，一旦被发现，被治罪也并不冤枉。
“恐怕是真的急了。”林墨菡捏着那荷包，并没有想打开看的意思，只若有所思道：“贾元春应是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宫女年满二十五出宫……”

第9章
姐妹二人带了丰厚的赏赐回来，可见很是讨得皇贵妃的欢心，贾母等众人无不欢喜异常，却谁知还未等坐下说两句话，后头又有了太监追了来，再度送了一批厚赏。
这一奇怪行为引得众人诧异发懵，只听那太监笑着说道：“原先的赏赐是早已备好的，谁知见了面之后皇贵妃娘娘极其喜爱两位林姑娘，深感赏赐太薄，这不又忙不迭叫奴才精心挑选了一些追了来，诸位不必惊慌，两位姑娘也只管收下就是，不过是个长辈的赏赐罢了，日后多去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就是了。”
说罢，这太监便领着一众宫人欲离开，贾琏忙上前塞了一个荷包给他，又一路亲自将人送了出去。
荷包捏在手里轻飘飘的，知晓必是银票无疑，这太监也不曾推辞，只笑眯眯的收下了。
人已走远，只留下那一堆赏赐，众人面面相觑，喜形于色。
贾母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愈发深了，将两个外孙女儿拉进怀里便又是一顿心肝肉的搓揉，“不怪我如此疼爱我这两个外孙女儿，如此人品样貌，九天之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谁见了能不爱呢。”说话间，有意无意着重打量了一番林墨菡的脸。
她人老成精，自是注意到了，方才那太监嘴上说着“娘娘极其喜爱两位林姑娘”，可眼睛看的却是大外孙女儿，这让她的心里不禁生起了一些狐疑。
要说她这个大外孙女儿，这相貌真真是倾城绝色，会被贵人看上，她是一丁点儿都不惊奇，若当真是她所想的那般，那对贾家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众人自是一通奉承之词，连王夫人这回都不曾装木头，亦是十分殷勤的笑着，甚至上千拉了姐妹二人的手。
“都是好孩子，将来定是有大造化的，既然皇贵妃娘娘如此喜爱你们，那你们日后可要常进宫去走动走动才是，别辜负了娘娘的一片疼爱之心。”
林墨菡不禁就想到了贾元春塞给她的那个荷包，暗道这王夫人该不会也是打着这主意，指着她们姐妹二人当信鸽使呢？
林黛玉单纯些，肚子里弯弯绕绕没那么多，只面对王夫人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却也直觉很是怪异，心里莫名有些毛毛的。
王熙凤亦热情的笑道：“我长这么大竟是还未曾进过皇宫，待得了空可少不得要去叨扰二位妹妹了，好叫我也知道知道皇宫长什么样儿。”这话也就是日后要常亲近的意思了。
邢夫人更是早已被那一大堆的赏赐迷花了眼，眼睛在那些物件上转来转去都拔不下来了，“这几张狐皮甚好，刚好我畏寒……”
“有你什么事？”贾母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阴着脸冷笑道：“眼皮子浅的东西，看见点什么好东西都想往自己怀里扒拉，也不瞧瞧自个儿配不配！皇贵妃娘娘的赏赐，是你能碰的？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快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这是皇贵妃娘娘给我两个外孙女儿的赏赐，那就是只能给她们的，谁敢碰一个试试？叫皇贵妃娘娘知道了，剁了你的爪子也就剁了，可别牵累到咱们！”
这话是在骂邢夫人，可却也是在警告其他人，这府里上上下下各人是个什么德行，她哪里有不清楚的？她就怕那不要脸的仗着两个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净做那没脸没皮的事。
想到这儿，贾母又说道：“先前我是忘了，这会儿既然是扯到了这样的事上，我就顺嘴再说一句，我两个外孙女儿那好东西多的是，少不得有那眼红的没脸没皮去缠磨两个小姑娘，若是叫我知道你们哪个敢惦记我两个外孙女儿的东西，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无论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想法，这会儿听了老太太这话，众人自是忙不迭表明态度。
邢夫人一时脸色涨红，又羞又恼，更多的自然还是心痛，肉痛这么多好东西她是一点儿都沾不上手，也肉痛于林家姐妹那丰厚的家底。
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薛宝钗看着那被一众主子奴才围着奉承的姐妹二人，心底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儿，她倒不是眼皮子浅到去惦记那点赏赐，只是有些羡慕林家姐妹的出身，这大官千金与商户之女果真是差别太大了，堪称云泥之别。
以林家姐妹的出身，即使是给阿哥当嫡福晋也是使得的，可是她自己呢？说得好听是皇商，其实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商户罢了，以她这样的出身，真要想进阿哥的后院，顶天也不过能当个格格罢了，连侧福晋的位子都不敢肖想。
她是有青云之志的，可是越长大，懂的越多，就愈发明白自己的念想有多难实现，如今摆在她眼前最好的未来就是宝玉，但宝玉只是荣府二房的嫡子，再是得老太太宠爱，这荣府也轮不到他继承，若是他自个儿有本事，凭着荣府的门第关系，未来怎么也是差不了的，偏他却极恶读书，更对科举做官深恶痛绝，整日只围着姐姐妹妹混着……一旦将来老太太不在了，这二房必定是要分出去的，到那时宝玉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儿子罢了，而这京城随意掉个牌匾下来都能砸死一批五品小官。
越想，薛宝钗的心里就愈发不是个滋味儿，她自问才学相貌都是顶好的，又如何能甘心平庸呢？
屋子里一片热闹非凡，只薛姨妈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其余所有人却都围着林家姐妹亲热，只好似将她们母女二人都隔绝开了一般。
林墨菡着实不耐烦再听这些奉承，也不想再被老太太搂在怀里当个抱枕似的揉搓，于是便拿出了那个荷包递给老太太，说道：“出来时遇见了表姐，这是表姐偷偷塞给我的，想来是要传给家里的什么话。”
说笑声立时就停了，贾母忙不迭松开了姐妹俩，打开那荷包，里头果真是一封信。
“快读给我听听。”贾母顺手将信塞给林墨菡，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实在是费劲。
林墨菡接过信大致看了一眼，大体是说对家里有多么思念，又问老太太、老爷太太等人身子是否安好，问宝玉可好、学习如何云云，而待家常过后，最后几句话显然才是她这封信的主要目的--要钱，且张口就是三万两。
贾母及王夫人先前还在抹着泪呢，到这会儿一听三万两，顿时都呆了呆。
邢夫人当即就跳了起来，“当年进宫时就带了五万，这些年偷偷摸摸几回三五千的送进去，加起来也有好几万了，这回又是张口就要三万，她当国库是咱们家的不成！在宫里这么些年，花费了这么多钱，却混到如今还是个小宫女，怎么还有脸再张嘴要钱？她既然没那本事，不如就安安分分的等两年被放出来嫁人去，还要钱折腾什么？她就没那个命！”
王夫人脸色一沉，恨恨的看着邢夫人，“你闭嘴！我的元春是正月初一生的，命格贵重，定是有大造化的，如今不过是时辰未到罢了，此次她突然要这么多银子，定是有所谋划，这些年都砸进去了，临了到这关头岂能放弃？”
这番话显然不仅仅是说给邢夫人听的，她是怕贾母也不肯再帮扶她的女儿了。
果然，只见贾母犹疑了一会儿后，便说道：“老二家的说得不错，这些年都耗着了，没道理到这关头放弃。”
邢夫人向来是畏惧老太太的，但这会儿牵扯到的是自己的利益，她竟是也胆儿肥了，只对着王夫人冷笑连连，“你要支持你自己的女儿我也不说什么，只从你自己的嫁妆里头掏就是了，不能掏府里的钱，这荣府可不仅仅是你们二房的，袭爵的是咱们大房，按理来说这府里大多财产合该都是属于我们大房的，没道理掏空我们大房去给你二房的姑娘花！”
一旁的王熙凤听到这番话，顿时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目光微微闪烁着，心里不知在寻思些什么呢。
“反了反了！我还没死呢就在惦记分家？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贾母大怒，指着邢夫人的鼻子气得浑身发颤。
邢夫人脸上一白，但是想到这些年平白给二房拿了那么多银子，她那点退缩的心情便愈发坚定了，只一拍大腿拿着帕子直抹眼泪，“老太太纵是偏心二房也不能这样偏着吧？非要掏空了咱们大房去养二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我家老爷可真真是好苦的命啊！”
“你……你……”贾母被她这市井妇人的做派给气了个仰倒，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鸳鸯生怕她气晕过去，只得连忙顺气，边没好气的对着邢夫人说道：“大太太可消停些罢，老太太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样忤逆！”
邢夫人当即啐了她一口，“主子说话哪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儿？我再如何也是荣府的大太太，几时轮到你这小蹄子教训了！”
鸳鸯俏脸一红，眼泪就下来了。
“好啊！如今连我跟前的丫头都敢骂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婆婆没有？你……”话未说完，老太太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王夫人眼睛一闪，惊慌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啊，老太太被大太太气晕了！”

第10章
家里的老祖宗晕死了过去，这可真真是天大的事了，整个荣府顿时都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方才邢夫人还颇有种大杀四方的气势，这会儿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满脸的恐慌后怕，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王夫人边急急忙忙叫人将老太太抬进去，边拿着帕子直抹眼泪，哭道：“大嫂对咱们二房有何不满只管冲我来就是了，老太太这样大的年纪了如何能经得住你这样刺激？鸳鸯也不是故意对你不敬，不过是看老太太被你气着了护主心切说了你一句，你怎么就这样急躁打脸呢？你这不是在打鸳鸯的脸，是在打老太太的脸啊！老太太可是咱们的婆婆，大嫂你……你……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番话下来，便已是彻底将这顶“不孝”的帽子给扣死在了邢夫人的头上。
才得了信儿赶过来的贾赦刚好听见了，顿时怒发冲冠，冲进屋就给了邢夫人一个大嘴巴子。
“老子要休了你这贱人！”贾赦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老太太虽然偏心老二，但到底也是他的亲娘，自己的妻子竟然敢打他亲娘的脸，活生生将他亲娘给气晕了过去，这还了得？
王夫人手里拿着帕子，掩住了自己上扬的嘴唇，看着邢夫人惨白惨白的脸色，心里甚是痛快。
敢挡她女儿的青云路？呸！
邢夫人原还沉浸在“自己将婆婆气晕了”的恐惧中，突然被贾赦打了一巴掌，又听说他要休了自己，再看他那杀母仇人般的眼神……顿时悲从心起。
“老爷当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邢夫人哭着喊道：“那贾元春又想从家里拿三万两银子，三万两啊！荣府袭爵的是老爷你，这整个荣府大半都合该是属于咱们大房的，他们二房却好似这荣府的主人一般，平日里吃的喝的住的用的无不比咱们大房好，凭什么！况且他们平日但凡有点什么事还都是从府里的账上支银子，这些年只贾元春一个人身上前前后后都花去至少十万了！还不算你那二弟三不五时的买个什么字画几千几万的往外拿，还有那贾宝玉，他一个人一年的开销都能顶的上至少十个老爷你了！”
“这荣府的家产大半都是属于咱们大房的，是属于老爷你的，可照他们这样花下去，等将来落到老爷手上的又还能有多少？再者依着老太太对二房的偏心，到时候只怕就只剩一个空壳子给老爷你了！我不过是不乐意给贾元春那三万两，老太太就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连那作死的奴才都能指着我的鼻子教训我……我算哪门子的大房太太？我到底算个什么太太啊！”
邢夫人越说越心酸，竟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是继室没错，可却也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却就因着她出身不好，进了这府里婆婆看她不顺眼，老爷也对她没个两分情谊，妯娌、儿子儿媳都瞧不起她，甚至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瞧不起她，顶着荣府大太太的名头，竟是连那些体面的丫头都不如了！
贾赦有些发懵，他才到门口听了王夫人那么一嘴，并不清楚事情的起因，这会儿听到邢夫人这番话，一时也愣住了。
二房又要钱？还是三万两？
“我听说老太太晕了？”贾琏面带急色的走了进来，一见邢夫人顶着个大巴掌印坐在地上哭，脚下就是一顿，“太太这是怎么了？”
贾赦紧拧着眉头，瞧了眼王熙凤，“琏儿媳妇，她说的可是真的？”
王熙凤不曾多犹豫，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听罢，贾赦和贾琏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若是分了家便也罢了，可偏大房二房并未分家，这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一切花销走的都是府里的账，多用一笔，将来能分的就越少一笔，平日的生活花销也就罢了，谁也不至于真去计较那点东西，但这样几万几万的往外拿，未免太过分了。
王夫人看了眼王熙凤，目光有些阴沉。
看样子，这个侄女也开始知道要为大房谋算了，终究与她不是一条心。
太医来瞧过老太太了，只说是怒急攻心，要好生静养，又说老太太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不能总这样大悲大喜大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大房纵是有再多的不满又哪里还敢多说一个“不”字？最终还是又拿了那三万两银票。
原是想叫林家姐妹下回进宫时带进去的，可林墨菡哪里能乐意干这事儿？有一就有二，她才不惯着。
于是，就一脸为难的说道：“表姐要这样一大笔银子想来是有急用的，可我这想要进宫还得等皇贵妃娘娘的召见，究竟何时贵人才能想起来召见一回还不一定呢……”
贾母又哪里能听不出她这是推托之词呢？只转念一想她说的倒也在理，怕就怕孙女儿是急着有什么用，这样等着实在不是个法子，故而只得作罢，转而又绕了几个弯子，找到了以前收买过的一个内务府的小太监。
回到梅园，林黛玉又忍不住叹息，“原先我见大舅母那人就跟钻到钱眼儿里似的还有些烦她，今日这么一瞧倒也是个可怜人，堂堂大太太，竟是连丫头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可见她这些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不待林墨菡接话，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还是不喜她。”那大大的“贪”字都写在脸上了，见着点什么金银玉的小玩意儿就恨不得全都扒拉进自己的怀里，这样小家子气的贪财模样，实在叫人喜欢不起来。
林墨菡嘴角一扬，笑道：“我常听人说宫里的太监都极贪财，你可知为何？”
林黛玉闻言先是面露不解，沉思片刻，迟疑道：“能进宫当太监的，无不是走投无路之人，或是无父无母，又或是实在穷得活不下去了被家人狠心送进宫里的，成了太监后又注定无后，待年纪大了定是没有指望的，故而才总想多捞些钱财傍身，日后伺候不动主子了好歹还能有口饭吃……姐姐的意思是说，大舅母的心态就跟宫里的太监差不多？”
可不是么？邢夫人不讨婆婆喜欢，也不得男人喜爱，这样的年纪了膝下一儿半女也没有，十有八九将来也是不会有了，而贾琏王熙凤又向来看不上她这个继母，想也知道将来是指望不上什么的，面对这样的处境，她可不得费尽心思为往自己怀里扒拉点东西吗？钱财就是人的底气，手里攒的越多，她这腰杆子就越硬，将来就是为了她手里的那点钱财，贾琏和王熙凤好歹也总要顾着她一些吧？
林黛玉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方才恍然，“先前我还纳闷了，当初外祖母怎么就看上这样的人当媳妇了，这性子……如今这一想，大舅母许是嫁进来之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才变了的吧。”
林墨菡也就笑笑，邢夫人或许的确是有为自己的日后打算的缘故在，但不得不说，老太太挑媳妇的眼光着实不大好，无论是儿媳妇还是孙媳妇。
……
王熙凤回屋之后便歪在了炕上，俏脸儿阴沉沉的，显然此刻心情极度糟糕，便是连平儿也不敢多嘴撩拨她了。
见贾琏进来，王熙凤就眯了眯眼，说道：“二爷还是去跟老爷说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府里的底子已经没剩多少了，这回又掏出去三万……再这样折腾下去，将来落在二爷身上的恐怕真就是个空壳子了。”
贾琏闻言就是一愣，“你不是向来跟二房亲得很？”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这府里是我在管着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还能不知道？我就实话跟你说了，今儿这三万两，可是连先前林家给的那几千都在里头了。”
贾琏直接被唬了一跳，“不能够吧？咱们府里如何就成这样了？”
“府里一年开销多少你知道吗？不说主子们了，就是那些丫头，穿的都是光鲜亮丽的绸缎，吃的更是比寻常商户人家的主子吃的都好……每个月老爷得拿个几千两，二老爷二太太也是少说几千几千的拿，还有宝玉那里，加上元春身上又是十几万两没了……”越说，王熙凤的脸色便愈发难看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大致扒拉扒拉手指头就知道，这些年下来，府里究竟是个什么光景了……咱们府上虽说家产丰厚，可这些年吃的用的却都是祖宗留下来的底子，几乎可以说是只出不进，这样造法儿，就是国库也总有造光的一天。”
贾琏听罢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整个人都焦躁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家仍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的那个贾家，故而今儿又拿出那三万虽说心里不大痛快，却也不曾真当回事儿，却谁知他媳妇这会儿竟告诉他，家里底子几乎都空了？
“家里这样的情况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贾琏不禁心生埋怨，“平日看起来挺精明的一个婆娘，这样大的事你竟都瞒着我到现在！”
王熙凤抿起了唇，阴着脸不说话了。

第11章
贾琏这会儿也再没了闲心思与她掰扯，当即一跺脚朝外头冲了出去。
平儿忙拿了他才解下来的斗篷追了出去，边喊：“二爷穿上再走罢，下着雪呢……”
贾琏哪里还顾得上，早已是没了人影，平儿只得又失望折回。
王熙凤见状就冷笑一声，“你倒是一心惦记心疼他，不如赶明儿我寻个好日子正经摆了酒，有你这样贴心的人在旁边伺候着，我倒也能省省心。”
平儿知晓她心里憋着火朝自己撒气呢，心里也很是委屈，只将那斗篷随手一扔，“我待奶奶是个什么心奶奶心里不清楚吗？便是伺候二爷也是奶奶让的，但凡奶奶不点这个头，便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绝不会叫二爷近了身，奶奶这会儿又何苦拿这话来刺我？奶奶既是心里不痛快，打今儿起我便躲着二爷就是了。”说罢便扭头出去了。
王熙凤不禁暗骂一声“作死的小蹄子”，歪在炕上自个儿生着闷气。
她倒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想着眼下府里的光景有些迷茫发慌，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看什么都不顺眼，谁知她不过随口那么一说，这小蹄子倒是愈发来劲儿了。
却说那贾赦才拉了个娇俏的丫头进屋，才上手摸了两把呢，就听见外头有奴才喊，“老爷，二爷找你呢，说是有要紧的事。”
贾赦顿时就歇了火，怒骂道：“这档口也敢来打搅老子，若是叫老子受了惊……老子非打死你这狗东西！”
那小丫头嬉笑一声，羞羞怯怯的说道：“二爷这会儿急急忙忙找来定是有要紧的事的，老爷还是先去见见罢，奴婢在屋里等您。”边说，那小手还极不安分的勾了勾他的腰带。
“浪蹄子。”贾赦笑骂一声，这才黑着脸爬起来开了门。
一进书房看见自己那倒霉儿子，贾赦便没好气的骂道：“大晚上的急吼吼将老子从床上拽起来作甚？难不成天塌了？”
贾琏一看他衣衫不整一脸黑气的模样就知道他方才在干什么，顿时脸就绿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爷还惦记着丫头小妾呢？外面的天塌没塌我是不知道，但是咱们荣府的天是真要塌了！”
“满嘴胡吣什么呢？到底什么事儿快说。”贾赦很是不耐烦。
“老爷这是屋里有小妖精等着呢？那您可抓紧时间赶紧多享受享受，否则再过不久老爷怕是该养不起俏丫头娇小妾了。”贾琏冷笑道：“方才您那儿媳妇可是跟我交底儿了，咱们这府里如今已经没剩几个钱了，今儿能痛快的拿出那三万两，还得多亏了先前人家林家给的那几千。”
贾赦听罢人都呆住了，“你媳妇糊弄你呢吧？咱们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会落到如此田地？不可能！定是你那媳妇故意唬你的话，不想叫你出去胡混罢了。”
贾琏“呵呵”一笑，说道：“我家那母夜叉要管我何时还需得找借口了？老爷就别自欺欺人了，还是趁早想想法子罢，否则届时咱们一大家子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看他这副模样，贾赦也坐不住了，“当真？怎么会呢？咱们家怎么会……”
贾琏就将方才王熙凤与他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当真是吓一跳。
贾家倒也不是真就一点进项都没有，但再怎么也实在抵不过他们这样个造法，年年入不敷出，一年又一年累积下来，家底可不就一点一点掏空了。
贾赦那张老脸都惨白惨白了，比听说他老娘气晕了那会儿都要慌张，再是没那闲心思惦记屋里那俏丫头了，只满屋子来回踱步，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整个人就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贾琏坐在那儿不禁翻了个白眼儿，就这，竟还不如他呢。
“行了，老爷快别转了，转得我眼睛都花了。”贾琏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原还想找老爷商议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看老爷这样子心里也是没个主意的，照我说，不如咱们就抓紧时间尽量往自家划拉些东西罢了，如今最值钱的应当就是老太太的库房了，只按着老太太的心意，将来她老人家的私房大部分定是都要给二房的。”
“咱们家败得如此快，可不都是他们二房害的？大头家产都被他们花完了，凭什么老太太的私房还要叫他们占便宜？咱们大房都落着个什么了？屁都落不着一个！”越说，贾琏心里便越恨得牙痒痒，压低了声音说道：“老爷不如想想法子，将老太太的私房划拉进咱们大房来，老太太是侯府出身，当年出嫁时又正是家里最风光的时候，嫁妆定是极其丰厚的，再加上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不说贪心都要，就是能得到大半，想来也足够咱们大房将来风光过活了。”
贾赦闻言就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不知道老太太的库房丰厚？那也要能拿得出来啊！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宝玉能从老太太的库房拿东西，连你二叔都没这脸面，老太太向来是将自己的库房看得死死的。”
老太太嘛，年纪越大就越是会更看重自己手里的那点家当，无他，自己手里捏着东西，儿孙们才不敢不孝顺她，毕竟女人的私房将来要怎么分都是全凭自己愿意的，儿孙们为了能多分点也会努力讨好侍奉她，故而她还活得好好的时候谁也别想轻易沾手。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这不是找老爷商量办法来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有办法早就伸手了！”
看他这一副没用的样子，贾琏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暗骂自个儿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来找他商量正事，这个当老子的分明是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一旦碰上点要动脑子的事儿……瞧瞧这脑子都钝成什么样儿了？比自个儿还不如呢！
“罢罢罢，我还是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吧，回头有了什么主意再来告知老爷。”好在他那媳妇是个精明的，否则这会儿还真要抓瞎了。
回到房里，夫妻二人嘀嘀咕咕了半宿，最终商议出了个什么法子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瞧着翌日夫妻俩那神色，就知这俩人心里已是有了谋算。
早起才去给老太太请了安，东府尤氏就打发了人来，说是请王熙凤过去坐坐说说话，又听说秦可卿的弟弟也来了，贾宝玉便来了兴致，随着王熙凤一道儿过去了。
秦可卿那样的人物摆在眼前，身为她的弟弟又该是何等出色的一个人物？贾宝玉是好奇已久，一直就盼着与那秦钟一见呢。
待到了东府，却不想一见着那秦钟，贾宝玉整个人都有些痴了。
只见那秦钟身材纤瘦，生得是眉清目秀粉面朱唇，举止风流，又有些腼腆羞怯，竟是有股女儿家的娇态，只叫贾宝玉看得呆呆愣愣半晌回不过神来。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人物？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
而那秦钟乍一见贾宝玉，亦是心生痴念，“只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不能与他耳鬓交接。”
一见之下二人具是对对方心生好感，不过随意聊了几句之后便愈发亲密起来，只撇下众人进了里间去坐了下来，待听闻秦钟说业师病故暂且荒废了学业，贾宝玉不禁暗道，若能与这样的人物日日一起同进同出却是再好不过。
于是就说道：“我家中恰好有一家塾，不如你与我一同去家塾上学罢了，你我二人相伴，岂不是好事？”
秦钟自是欢喜应允。
众人在一处说说笑笑甚是高兴，却不想外头那焦大又吃醉了酒闹了起来，待用过晚饭一行人送了王熙凤和贾宝玉出来时，就刚好看见那焦大已经被绑了起来要往马厩拖。
焦大本就心里老大不痛快，这会儿见自己这般被下了脸面，愈发的恼恨起来，嘴上也愈发没个把门的了，“我要到祠堂哭太爷去，哪曾想竟生下来你们这些畜生来！一家子上下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你们都是畜生！没人伦的东西，猪狗不如！”
众奴才听得这些话顿时都吓了个魂飞魄散，慌忙用马粪堵了他一嘴，不敢再叫他开口说话了。
旁边不远处的一众主子亦是神色各异，尤其是那秦可卿，登时小脸儿煞白，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神情恍惚，站在那儿摇摇欲坠。
王熙凤装着什么都没听见，只领着贾宝玉上了马车回府。

第12章
却说自打那日林家姐妹二人进宫并且得到了皇贵妃的喜爱，薛宝钗不禁想起了自己前途茫然，一时心下不免有几分生闷，夜里回去哭过一场后竟是就病倒了，已然好几日不曾出门。
贾宝玉心中担忧，便朝着梨香院去了，薛姨妈一见他便乐开了花，将他抱入怀里满怀爱怜的摩挲着他的脸。
“我的儿，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就出来了，可曾冻着了？”又忙叫丫头去倒热茶。
贾宝玉乖乖巧巧的笑道：“我穿得很厚实呢，哪里会被冻着，我见宝姐姐好几日都不曾出门了，不知她的身子可曾好些了？”
“难为你这样惦记她，她吃了药已是好多了，只这几日天儿愈发的冷了，我怕她出门去吹了风又要不舒服，就拘着她在屋子里在养几日罢了，可巧你来了，想来她这几日也闷得狠了，你且进去陪她说说话儿也好。”
于是，喝下一杯滚烫的热茶暖了暖身子后，贾宝玉便进了里间。
这会儿薛宝钗正坐在炕上做着针线，一脸恬静淡然安分随时，抬头一见他来了，脸上就露出了笑来，“你今日怎么倒有空来我这儿了。”
“几日不曾见着宝姐姐了，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得很，也不知宝姐姐究竟怎样了。”贾宝玉向来是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偏却都是极真诚的肺腑之言，半点不掺假。
薛宝钗闻言心中熨帖，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浓了几分，“我好得很，不必挂念。老太太近来可好？那日老太太晕了过去，偏我这身子又不争气，竟也未能再去看看她老人家，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提及老太太，贾宝玉也不免面露愁容，“老太太还在卧床静养，老爷不准我常去闹她，可太太又叫我莫贪玩，要常去陪老太太说说话……我也不知应当听谁的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身子不舒服自是受不得闹腾，可王夫人深知贾宝玉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自是希望贾宝玉能表现得愈发孝顺些，如此老太太才能更偏向他们二房，故而才有这么一说。
薛宝钗不似贾宝玉懵懂无知，对这点小算盘心里清楚得很，思量片刻，便叹道：“老太太向来最是疼爱你，如今老太太卧床养病，你若不多陪着些只顾玩自己的，只怕会伤了老太太的心，还是得多陪陪她老人家才是……老爷那样说也是怕你太闹腾扰了老太太静养，你只去陪着说说话莫吵闹就是了。”
贾宝玉听罢连连点头，“宝姐姐所言甚是，老太太最是怕寂寞的人，我若是多陪着她说说话想来她心里也会开朗许多。”
接着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薛宝钗的目光掠过他胸前的那块玉，便笑道：“总听人说你这玉是大有来头的，我却至今也未能仔细鉴赏过，快叫我瞧瞧。”
贾宝玉闻言便凑近了去，摘下自己脖子的那块玉递给了她。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薛宝钗捧着那玉仔细打量着，口中念念有词。
一旁的莺儿听闻这句就笑了，“这两句话怎么仿佛与姑娘那项圈上的是一对儿呢。”
薛宝钗一时俏脸嫣红，嗔怪道：“浑说什么呢，什么一对儿不一对儿的。”
贾宝玉却来了兴趣，缠着她非要看那项圈。
薛宝钗拗不过，只得解开扣子，将那项圈掏了出来，只见上头果真也刻着两句话。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果真和我的玉是一对儿的。”贾宝玉甚是惊奇。
“什么跟你的玉是一对儿的？”
抬头一看，竟是林家姐妹二人携手而来。
林墨菡一见那薛宝钗的排扣开了，贾宝玉几乎贴在人家身上双手捧着那胸前的金锁，顿时脸上就露出了一抹轻笑。
“可是咱们来得不巧了。”
林黛玉亦眼神怪异，左右打量着那二人。
薛宝钗俏脸一红，忙将那项圈塞回去，又将扣子扣好，心中不禁有些难堪，只觉林墨菡脸上的那抹轻笑莫名显出几分轻蔑鄙视的意思来。
她恨不能快些揭过这一茬，但莺儿却并不知她此刻的难堪，只笑道：“宝二爷的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我家姑娘的金锁上刻着的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可不正正好是一对儿的。”
“莺儿！”薛宝钗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去倒茶。”
林墨菡抿唇一笑，意味不明的说道：“果真是一对儿的。”
贾宝玉却并不知那点子暗潮，一见着林家姐妹二人，便又忙不迭凑了上去。
林黛玉斜了他一眼，“你凑过来做什么？咱们姐妹可没有那金锁跟你的玉相匹配。”
饶是薛宝钗素来心思藏得深，此时此刻脸色也不禁有几分难看起来，她的那点心思，好似都被这对姐妹看穿了，让人难免产生了些许羞耻感。
不过这之后林墨菡却直接揭过去这茬儿，只吃着茶果聊了些闲话，林黛玉看了她一眼，也并未再说什么刺人的话，与薛宝钗一同说说笑笑，与平日无异，这倒是叫薛宝钗心里舒服了一些。
不知不觉天色也暗了下来，薛姨妈热情的招呼着几人不叫走，硬要留饭，几人架不住这份热情，便也就顺势留了下来，待用罢晚饭又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
等人都走了，薛宝钗安静下来坐在房里忆起先前的事，不禁又臊红了脸，眼里有了泪意。
薛姨妈一见她这样便唬了一跳，忙搂着她问，“这是怎么了？可是跟他们哪个拌嘴了？”
薛宝钗摇摇头，轻声说道：“方才宝玉正看我的项圈，刚好被林家姐妹撞见了，我这心里……感觉有些难堪罢了。”
她的打算薛姨妈自是清楚的，这会儿听见这话也知道她难堪在何处，只觉心里一酸，搂着她便哭了起来，“我的儿，真真是苦了你了，都是我和你哥哥没用，这样的事竟要你一个小姑娘家亲自去打算……”
原先薛宝钗还在强忍着，这会儿也忍不住被勾了起来，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
先前王夫人一直表现得对她格外亲近喜爱，私下言语间时常透露出要将她与贾宝玉凑作一对儿的意思，可谁知自打那日林家姐妹进宫过后，王夫人却隐隐透出了有些犹豫不决的模样，虽说待她的态度仍未变，但薛宝钗是个多聪慧的人，又哪里能看不出那点摇摆不定呢。
她知晓王夫人必定是看中了林如海简在帝心，林家姐妹又很得皇贵妃的喜爱，连薛家唯一拥有的财富，林家好似都并不就输了，显然无论怎么比较，林家女都比她薛宝钗的价值更高，只是因着过去与贾敏之间的关系又实在看不顺眼林家姐妹，故而才陷入了挣扎摇摆，若不然，只怕王夫人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薛宝钗看出了这一点，心里又如何能不着急呢？至少目前为止，摆在她面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贾宝玉，是以她不能轻易放弃，既然王夫人开始犹豫了，那她也只能自己想想法子罢了。
今儿贾宝玉来看她，她就索性将那“金玉良缘”之意透了出来，却谁知刚好被林家姐妹撞个正着……真真是羞死个人了。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了许久，薛宝钗只觉得头都有些疼了，这才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岔开了话题，“这么晚了哥哥还未回来？”
薛姨妈就哼了一声，不满道：“他哪日不得三更半夜才回来？索性几日都见不着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先前还说去贾家家塾学习，可哪回回来不是一身脂粉酒气？定是又在外厮混呢。”
薛宝钗皱起了眉，“贾家家塾管得竟这样宽松？”
正说呢，就见那薛蟠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果真又是一身酒气，还带着股浓烈的脂粉气息，显然又不曾干什么好事。
乍一见母亲与妹妹皆是两眼通红，薛蟠便怒了，“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们了？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薛姨妈登时就哭着狠狠捶了他几下，“你要打断谁的狗腿？我先打断你的狗腿！你老实交代，究竟去没去家塾！”
薛蟠愣了愣，理直气壮道：“妈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是去了的。”他还当真一点不心虚，是真去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看他这副模样，脸上就露出了狐疑之色，“真不曾糊弄我？那你这整日一身的酒气和脂粉香是哪里来的？”
在她们的想法里，家塾这种地方都是严肃学习的，却哪里知道，这贾家的家塾简直是乌烟瘴气，里头那些人大多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更有好些清秀的少年，但凡随意花点小钱便能轻易上手。
薛蟠好色，且男女不忌，手里又是大把大把的银票，出手很是阔绰，那些少年自是很乐意与他胡闹厮混，不过短短个把月的功夫，不曾多读过一篇文章，反倒是将家塾里那些样貌好的少年都玩儿了个遍。
面对母亲的质问，薛蟠难得有些心虚了，胡乱几句搪塞过去便赶忙借口溜了。
“真真是个孽障！”薛姨妈又气又无奈。
薛宝钗紧紧皱着眉，道：“宝玉也要去家塾了，回头叫宝玉看着他些，看他究竟是去家塾了还是整日在外混着。”
薛宝钗想的很好，却哪里知道，这贾宝玉也并未比她哥哥薛蟠好到哪里去。
贾宝玉原就与那秦钟互生好感，一同进入家塾之后日日同进同出坐卧一处，更是亲密无间，加之家塾里又有一外号“香怜”、另一外号“玉爱”者亦是生得妩媚风流……四人心中彼此都有些情意，平日上课时竟都是八目勾留缠缠绵绵。
究竟学到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显然贾宝玉每日都过得很是开心满足。

第13章
众人对家塾内的乌烟瘴气一无所知，这些日子见贾宝玉竟对去家塾无比乐意积极，还只当他是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清晨目送贾宝玉同秦钟一并携手离开，贾母就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来，对着王夫人说道：“过去你们总嫌宝玉贪玩，总想逼着他读书，我拦着你们还怨我太过溺爱宝玉，殊不知小孩子家家又哪有不贪玩的？等长大些自是就稳重了，你且看宝玉如今多勤奋上进？何必那样逼着孩子？”
言语间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好似证明了她没有错。
不过到底是在夸自己的宝贝儿子，王夫人自然也不会顶回去，只谦卑的笑笑，“老太太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米还多，确是比咱们有见识多了。”
“你知道就好。”贾母心中得意，又道：“读书最是耗损精力的事，宝玉年纪又还这样小，只怕身子会受不住，你每日里叫人熬些补汤，不拘是什么，不必舍不得，只叫人去采买就是，若是我库房里有的，你只管找鸳鸯拿就是了。”
王夫人登时眼睛一亮，张口便是一顿吹捧，“老太太如此慈爱，真真是儿孙们的福气，莫说整个京城了，便是放眼这天下，打着灯笼也再是找不出老太太这样慈爱的人了。”
“素来跟那锯嘴葫芦一般，如今看来，却果真是与那只泼猴儿是一家的。”贾母指了指王熙凤，嘴里笑骂着。
被点了名儿的王熙凤立即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笑盈盈的跟着奉承了起来，只怎么瞧着那笑意仿佛都未达眼底。
一旁坐着的林墨菡默默捧着茶喝了一口，看着一脸欣慰的老太太和王夫人，暗道，若叫家里这些人知道贾宝玉在家塾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她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她是不知道，但是贾宝玉怕是就真要被贾政给打死了。
好好一个家塾，原是读圣贤书的神圣之地，却变得有如那烟花场所一般，学子们相互之间勾勾搭搭的都滚到一处去了，且还不是某一两个，而是好几个人相互之间都有那种亲密行为，简直就是骇人听闻肮脏至极。
这贾家，当真是打从根子里就已经烂了。
这时，前头有一婆子匆匆走了进来，“老太太，皇贵妃又派人来接两位林姑娘进宫了。”
“快快请人进来！”贾母满脸喜色，又转头对着两个外孙女儿慈爱的笑道：“你们快去换身衣裳，莫失了礼。”
姐妹二人忙起身回了梅园。
与头一回入宫时的惶惶不安不同，有过上一次的经历，至少知道皇贵妃待她们很和善，心里便也就多了几分安定，言行举止愈发从容得体起来，倒叫皇贵妃更加的喜爱满意了。
“两个小没良心的，本宫不叫人去接你们竟也不惦记着来瞧瞧本宫。”皇贵妃嗔怪道，眼里却满是柔和笑意，显然并非真恼了。
林墨菡故作不好意思的笑笑，“常言道远香近臭，奴婢怕往娘娘跟前凑得多了，娘娘就该嫌奴婢烦人精了。”
皇贵妃就顺着接了她的话，“本宫可是恨不得咱们娘儿俩能更亲近几分呢。”
林墨菡的眼皮子猛地跳了跳，心里咯噔一声，这苗头不对啊！
林黛玉小心翼翼的瞧了眼上方的皇贵妃，又看了看自家姐姐，心里一时也不禁忐忑起来。
皇贵妃静静的将姐妹二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心里便又多了几分笑意，兼些许酸溜溜，怎么这样两个钟灵毓秀的姑娘偏都投到一家去了呢。
“习嬷嬷，将东西拿来。”
不一会儿，习嬷嬷便从里间捧了两个精致古朴的盒子出来，打开一瞧，一个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晶莹细腻温润无暇，显然是羊脂白玉中的珍品，而另一个盒子里放着的则是一枚玉佩，亦是羊脂白玉的，品相比玉镯子亦不差分毫。
皇贵妃先是叫了林黛玉上前，拿了那块玉佩给她，笑道：“这是当年本宫才入宫时皇上送的头一件东西，对本宫来说意义非凡，如今本宫便将她赠予你，你可千万要好好爱惜。”
林黛玉一听这话，哪里敢伸手拿？连连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娘娘的心头宝，奴婢……”
不待她说完，皇贵妃便打断了，“本宫给你的你便拿着。”说罢便连同盒子一并塞进了她的手里。
林黛玉生怕给摔了，连忙双手捧好，有些无措的看向自家姐姐，见她点点头，这才怀揣着不安的情绪谢了恩。
接着皇贵妃又叫了林墨菡上前，指着那对玉镯子，略带了些许惆怅道：“这是咱们家只传给女儿的，只可惜……”顿了顿，又轻叹一声，握着林墨菡的手意味深长的说道：“咱们娘儿俩有缘，如今这对镯子传给你倒也合适。”
林墨菡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真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此时的承乾宫外头
苏培盛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家主子，小心翼翼的说道：“爷可是跟皇贵妃娘娘闹矛盾了？”
胤禛眉头一皱，奇怪的瞅了他一眼，“这是哪儿的话？爷怎么会跟皇额娘闹矛盾？”
“那您这……”巴巴的跑来承乾宫，却也不进去，都在大门口来回溜达了好多遍了，这是作什么妖呢？
苏培盛不敢说明白了，但胤禛却听明白了，当即板了脸，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你在教爷做事？”
“奴才不敢。”苏培盛弯着腰低着头连连讨饶，这也就是他没胆子，若是胆大点抬起头来就会发现，他以为生气的主子这会儿脸上还透着些许红呢，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胤禛冷哼一声，瞥见门口的几个承乾宫的奴才看他的眼神也古古怪怪的，心里就愈发不自在了，带着些许不为人知的羞窘，默默往远处挪了挪。
才走没两步呢，他就猛地顿住了脚步，“啪”一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
他可真是傻了！进去请个安好歹能匆匆瞟一眼她，而后在门口等她出来时不就又能多瞧一眼了？可若是一直这样在外头等着，也只能看一眼而已，亏了啊！
毛头小子胤小四一脸懊恼连呼失策，当即掉头，“走，进去给皇额娘请安。”
苏培盛张了张嘴，一脸木然的跟着进去了。
彼时林墨菡才一脸恍惚的收下了那对玉镯子，就听闻四阿哥来了，心跳顿时都漏了一拍，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刚好胤禛也假装若无其事的看了她一眼，谁知就这么意外来了个对视。
那双似笑非笑如娇似嗔的桃花眼直勾勾的望进了他的眼底，就跟那钩子似的只勾得他心跳如擂鼓，脑子有那么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只余一句话--这丫头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姐妹二人起身见礼，胤禛冷着脸故作淡定矜持的叫了起。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毛头小子自以为表现得无懈可击，殊不知他那脸都充血了似的红通通的，甚至浑身僵硬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林黛玉淡定的收回视线，拿帕子掩了唇，藏住了偷偷弯起的嘴角。
林墨菡亦觉得有些好笑，传说中的冷面冰山雍正帝，原来少年时也是这样可爱的吗？
“免礼。”皇贵妃强忍着笑意，问了他两句话关心了一下学业和吃穿后便叫他退下了，私心里她自是想叫自家情窦初开的傻儿子多看两眼人家姑娘，但顾及到姑娘家的声誉，却并不敢叫他多留。
胤禛淡然告退，临出门时却又假装无意的瞥了一眼人家小姑娘。
林墨菡又不是傻子，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方才皇贵妃的暗示还真不是她想太多，原来是人家儿子看上她了。
平心而论，她是不想踏足皇家这潭浑水的，尤其未来的几十年里几个阿哥相互斗个你死我活，实在混乱得很，若真嫁给四阿哥成为了四福晋，必定是一刻不得轻松的，且未来还有前期盛宠后院的李氏，后期宠冠后宫的年氏，还有最大赢家钮祜禄氏……对了还有个面不和心也不和的亲娘德妃，这一堆女人哪有一个善茬？
只想想林墨菡就觉得糟心得很，可皇贵妃的意思已然表露出来了，又哪里容得了她拒绝呢？
来时轻轻松松，去时却带着一堆丰厚的赏赐以及一份沉甸甸的心情，才要出承乾宫的大门，却不想又迎面撞上了原本早已离去的四阿哥。
见她目露诧异，做贼心虚的毛头小子一时有些尴尬，下意识解释了一句，“忘了还有件事不曾跟皇额娘说。”话才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林墨菡先是愣了愣，随即看见他有些懊恼羞窘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忍不住眼里也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不曾多说话，只福了福身便告退了。
今儿莫名其妙陪着自家主子吹了半天冷风的苏培盛这时眨巴眨巴眼，悟了，感情他家爷是惦记上人家小姑娘了，眼巴巴的想叼回家呢！
“姐姐，皇贵妃的意思……”一上了马车，林黛玉就迫不及待的开了口，小脸儿上满是忧虑，“姐姐你是怎么想的？这……皇家……”又哪里是什么好生存的地儿呢？
“这样的事，又哪里轮得到咱们自己做主呢，再者说，真要是皇家，那也是我高攀了，旁人求还求不得呢。”林墨菡倒也还算看得开，原本就没指望在这个时代能收获什么神仙爱情，否则为难的只会是她自己，既是如此，那又挣扎什么呢？真要是被指给四阿哥，说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呢，毕竟人家可是真龙天子的命，只要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将来还能捞个皇后来做，也算是个成功的穿越女了吧。
话虽如此说，但林黛玉心里清楚，自家姐姐压根儿就不是那种有“上进心”的人，可是话说回来，这还真不是她们能够自己做主的事。
林黛玉心中满是惆怅忧虑，只得勉强安慰道：“那四阿哥显然是对姐姐上了心的，倘若将来姐姐当真……局面倒也不算差，至少有那么几分情意在。”
“小姑娘家家说话也没个遮拦。”林墨菡轻轻捏了捏她的腮帮子，脑海中想起四阿哥那副毛头小子情窦初开的模样，不禁也露出了笑意。
理智的想想，其实四阿哥这个人选是真算得上顶好的了，首先模样不赖，挺俊，再则身份地位也够高，如今看着对她仿佛还真有那么几分情意，将来只要她不作死，日子应当不会差到哪儿去，至于说什么这个宠妾那个宠妃的，但凡那有点余粮的地主还要纳两房小妾呢，这样一个时代，她还能奢望什么？
如此这般一盘算，林墨菡的心里倒愈发松快了些。

第14章
“去前头禀报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与皇上商议，请皇上得空过来一趟。”
身旁的大宫女思月麻利的应了声，就快步打了帘子出去了。
习嬷嬷见她面露疲惫之色，心疼得很，“娘娘何不先歇会儿，也不急于这一时。”
“怎能不急？等那贱人真磨得皇上金口玉言答应了下来可就晚了，她最近时常召那乌拉那拉氏进宫说话，打着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培养感情，好叫人家日后为她所用，她这是已然下定决心要促成此事了。”一提及德妃，皇贵妃的脸上便再没了丝毫柔和，反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脸色阴沉沉的，“本宫绝不会叫她称心如意！”
“待皇上松口应下了胤禛与林家大丫头的事，本宫就将你送去她的身边，日后你便留在她身边帮衬她罢，林家女的家教本宫倒是不担心，只作为皇子福晋却并非那样容易，她年纪还小，孤身一人踏足皇室将来怕是要艰难的很，有你在她身边教教她本宫也能安心了。”
这话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叫习嬷嬷听着很是难过，眼眶一红，哽咽道：“娘娘还在牙牙学语时奴婢就在您身边伺候着了，如何能舍得离了娘娘……娘娘若是担心林大姑娘，奴婢另寻一个可靠的人过去就是了……”
皇贵妃的眼睛也有些红了，“本宫的身子已是不中用了，如今不过是在耗日子罢了，哪天说撒手就撒手了……这些个人里头，皇上有满后宫的美人，膝下儿女成群，自是无需本宫担忧挂念，家中亲人也彼此都有个依靠，能够互相照应帮衬，唯独胤禛……”
“他年纪还小，尚未长成，德妃虽是他的生母，可对他又哪里有半分真心？皇上这个亲阿玛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阿玛，且又是一国之君，仅是政事就将他的心塞满了，哪里又能顾得上他呢？一旦本宫离开，胤禛便再无人看护了，本宫实在是不能安心啊。”
“本宫打小便是嬷嬷带大的，与嬷嬷相伴的日子比与额娘在一起的日子还要多得多，你我二人虽是主仆之名，却是实实在在的母女之情，本宫身边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了，日后纵是本宫不在了，但胤禛府上有嬷嬷代本宫看护着，本宫总算也能够安心些……只要家里安安稳稳的乱不起来，夫妻和睦，胤禛的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者说，嬷嬷的年纪也大了，宫外也没有家人在，那林家大丫头不是那刻薄的人，嬷嬷对她尽了心，将来她总也不会亏待了嬷嬷，况且还在胤禛的眼皮子底下呢。”
这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但习嬷嬷心里很清楚，她们主仆之间的感情压根儿犯不着如此，皇贵妃所说的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罢了。
康熙进来时就看见这对主仆都哭红了双眼，还以为皇贵妃不好了，顿时脸色大变，“这是怎么了？”
皇贵妃捏着帕子擦了擦泪水，才要起身行礼，就被康熙给拦住了，“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了，就坐着说话罢。”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康熙不禁暗暗叹息，“近来可曾好些了？怎么又清减了许多？”
“还是老样子罢了，日日灌那苦汤子，胃口都败没了，实在是食不下咽。”皇贵妃皱了皱眉头，显然对那苦汤药已是厌恶至极。
康熙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几分，日日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有愈发病重的趋势，足以见得情况严重，几乎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念及此，康熙的心底难以抑制的涌起了一股浓重的悲伤之情，紧紧握着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你想跟朕说什么？”
“是关于胤禛的……胤禛也不小了，这终身大事也该打算打算了。”
听她这么一说，康熙就知道她心里是有什么主意了，就问道：“你是相中哪个姑娘了？”又思及近日来德妃常在他耳边念叨乌拉那拉氏，心下便有些犹豫了，这两个女人的选择必定是不一样的，叫人实在头疼。
皇贵妃略显落寞伤感道：“林如海的夫人当年也算是臣妾的手帕交，这些年臣妾在宫里，她却远在扬州，原还想着日后再见时……谁知当年那一别却竟成永别了……真真是世事无常……”许是联想到了自身，眼泪就跟那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落。
康熙原就心里压抑着，这会儿被她这么一哭，那眼眶也不禁红了，心里愈发软了几分。
罢了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有个什么愿望就是满足了她又如何？
皇贵妃与他相识几十年，对他甚是了解，此刻看见他的神情就知他已是心软了，便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来，“她虽先臣妾一步离开了，却比臣妾有福气，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臣妾活了这么些年，还真是头回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出色的人物，仅那相貌便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最难得的是两个小姑娘的性子亦是极好的，乖巧伶俐进退有度，臣妾实在是爱得很，只恨不能抢了回来自己养着。”
林如海的女儿？
康熙眉头微蹙，迟疑道：“朕隐约记得，说是当年林如海家的两个女儿出生时都曾天降异象？”
“好似是有这么回事，听闻他家长女出生时林府霞光笼罩，仙乐响彻了整个扬州城，次女出生时百花齐放……再看这姐妹二人的品貌，说不得真是仙女下凡了。”皇贵妃嘴角含笑，看了眼康熙，说道：“臣妾知道皇上担心什么，这姐妹二人的命格当年早已是算过的，皇上若还是不放心，不如就再找钦天监算一算，看是否与当年有出入，若当真有何不妥，臣妾自是不会再提。”
皇贵妃嘴上说得轻松随意，实则心里却早已打定了主意，只要林家大丫头不是与胤禛相克的命格，她定然不惜一切促成这桩婚事，不妥也得妥妥的！
康熙看了看她殷切的眼神，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向来对人都是淡淡的，难得见你如此喜爱谁，究竟是看上姐妹中的哪一个了？”
皇贵妃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情，笑容满面道：“这姐妹二人都是极好的人品相貌，手心手背当真是难以取舍，只大丫头与胤禛倒是年岁相当，且自打她母亲仙逝后偌大的林府都是她在管着的，小小年纪不仅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妹妹教养得也很是妥当，又知书达理绝非那等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之人……若胤禛当真能得此贤妻，臣妾好歹也总算是能安心些了。”
妻贤夫祸少。
康熙对此倒也很是认同，若是嫡妻心眼儿歪了，那整个府里都会乱成一团，后院都着火了男人还有什么精力顾着外头的正经事？甚至连子孙后代都少不得要被祸祸了，这就是天大的灾难。
故而听得皇贵妃如此盛赞那林家大丫头，康熙的心里倒是也不免生起了一丝好感，再者最重要的是，太医已经暗示过了，皇贵妃再精心养护着最多不过还剩半年的寿命，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的遗愿了，他又如何忍心拒绝呢？
“朕会去找钦天监，等那边出了定论，若没问题的话朕就赐婚。”
“谢皇上。”
贾府
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二人都很默契的不曾说出那对玉镯的真正含义，只作寻常赏赐，更对皇贵妃的暗示只字不提，贾家人的嘴那可真是……今儿但凡走漏一点风声，明儿全京城都该知道了，毕竟眼下还只是暗示，万一出个什么岔子，事儿没成，那她日后可如何是好？再者说如此迫不及待到处张扬，未免显得太过轻狂浮躁了些。
故而贾家人是丝毫不知情，只看见回回都是一堆珍贵的赏赐，深感两个丫头是真的招皇贵妃喜爱，心思就愈发活泛了起来。
王夫人很纠结，内心充满了挣扎，一方面喜爱薛宝钗，觉得日后必定能与她一条心，一方面又觉得薛宝钗商家女的出身实在低了些，不如林家女带来的利益大，可她又很讨厌贾敏，厌屋及乌，自是对林家姐妹深感厌恶。
“太太何必如此纠结。”周瑞家的轻笑道：“您厌恶林家姑娘其实不冲突，等人进了门，太太就是婆婆，做婆婆的想拿捏整治儿媳妇还不是轻轻松松？法子多的是，总不会叫她好过了去。”
王夫人眼睛一亮，没错啊，压根儿不冲突，反倒利大于弊，到时候她就是婆婆，想收拾儿媳妇谁还能说什么？再说了，内宅里的阴私手段多了去了，既能将人折腾得生不如死，又轻易不会叫人发觉。
如此一想，聘林家女做儿媳妇好似也并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王夫人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思索道：“宝玉似乎待林家二丫头格外亲近些，这不行……”儿子跟儿媳妇站在一边了还有她这个老娘什么事，“还是选林家大丫头罢，老太太向来喜爱那两个丫头，若是外孙女儿变成孙媳妇，想来她老人家也是极乐意的。”

第15章
打定了主意，王夫人很快便找了个机会跟贾母提了此事。
贾母其实心中早有盘算，在她看来外孙女儿嫁给宝玉是两全其美的选择，首先林家的家世不差，林如海能在巡盐御史的位子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可见绝对是帝王心腹，将来有林如海这个岳父帮衬，宝玉自身又是个注定有大造化的，定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再则宝玉生得俊俏无双，打小对女儿家就甚是体贴爱护，又是嫡亲的表兄妹，这样一桩婚事对外孙女儿来说自然也是再好不过的，世间男子多薄幸，嫁给宝玉就大可不必担心什么了。
不过贾母知道自己这个二媳妇对两个外孙女儿都并不喜爱，故而暂且也就不曾提出来，免得胡咧咧传了出去坏了外孙女儿的名声，谁知还不待她想出什么法子让老二家的松口，她倒是自个儿提了出来，不由嗤笑。
“你倒是个会钻营的。”她哪里能不知这儿媳妇是为了什么，无非是看两个丫头得了贵人的看重罢了，“不过这事儿不成。”
王夫人愣住了，“老太太这是为何？难不成是怕我将来苛待她？老太太可真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当年虽说与敏妹妹有些矛盾，可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也不过就是姑嫂间的一些小矛盾，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哪里就真能记恨到下一代身上去呢？再者说，还有老太太您在上头看着呢，我哪儿敢有那心眼儿啊！”
贾母微微抬起了眼皮子瞅她，冷笑道：“谁给你的狗胆子敢跟皇家抢人？”
王夫人更懵了。
看见她这副蠢样儿，贾母就气不打一处来，小心思是不少，整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脑子却不见有长进，老大家的更是蠢得没边儿……将来等她走了，这府里还不知该如何呢。
想到这儿，贾母就心生无力，也没了指点她的念头，只淡淡说道：“大丫头是皇贵妃娘娘看重的人，你就不必肖想了，依我看二丫头配宝玉就甚好。”
“皇贵妃娘娘……老太太的意思是，大丫头要嫁进皇家？”王夫人一脸愕然，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受，一面嫉恨贾敏的女儿竟然能有这样的造化，一面又觉得林墨菡嫁进皇家对自家也是极好的，真真是纠结死个人。
“皇贵妃娘娘膝下的四阿哥与大丫头年岁相当。”多余的便不再说了，只转了话茬，说道：“你既是有这打算，那我便即刻去一封信给我那女婿，早些定下来也好，如今二丫头年岁尚幼才不曾被盯上，若是再过两年可就不好说了，她们姐妹两个常出入宫中……”黛玉的品貌也是世间罕见的，她还真担心哪天这一个外孙女儿也被贵人给看重了，到那时她的宝玉该如何是好呢？
贾母很忧虑，家里的两个儿媳妇都是蠢的，琏儿媳妇厉害是厉害，却并没有什么远见，到底还是没读过书的人，不免目光短浅，是以宝玉的媳妇务必要精心挑选才行。
林家很不错，如今看来大丫头也是个有大造化的，若能促成黛玉嫁给宝玉……岳父身居高位简在帝心，姐姐还极可能是个皇子福晋，如此对宝玉对贾家来说真算得是极大的助力了，将来即使她走了想来也是不必太担心的了。
如此一想，贾母愈发坚定了决心，“稍后我便写一封信给女婿，将黛玉与宝玉的事定下。”
王夫人皱眉，她不想聘林黛玉做儿媳妇，儿子是她生的她还不了解？虽说宝玉对姐姐妹妹们都很体贴爱护，但是她能看得出来，宝玉对黛玉似乎格外不同些，婆媳就是天生的敌人，她不想要一个被儿子放在心尖尖上的儿媳妇……可是林黛玉能带来的好处却又让她心动不已。
贾母看她那一脸挣扎纠结的样子就心里来气，又惦记她外孙女儿带来的助力，又嫌弃她外孙女儿？什么东西！
“也罢，是我那外孙女儿高攀不上你家，你回罢！”这话自是故意刺她的。
王夫人连忙挤出了一抹笑意来，连连赔罪，又是一阵伏低做小贬低自己抬高林家，这才哄得贾母缓和了神色。
贾母哼笑一声，敲打道：“我虽疼宝玉，但黛玉却也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儿，将来黛玉嫁给宝玉，你若仗着婆婆的身份欺负我的黛玉，可休怪我不饶你。”
“老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儿能啊，到时候我定将黛玉当作亲生女儿疼爱！”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冷笑连连，老东西年纪一大把了，还能看着几年？到时候且看她如何收拾那小蹄子！当年贾敏给她的难堪，还有这些年老东西叫她吃过的苦头，她必定得加倍还在那小蹄子的身上！
贾母淡淡嗯了一声，她知道这人口不对心，不过却也并不很担心，将来黛玉上面还有父亲和姐姐看着护着，总不会叫人欺负了去。
话已至此，婆媳之间便算是达成了共识，当即就叫人修书一封送往扬州。
一旁伺候着的鸳鸯心中却不免有些忧虑，她是知道袭人已经伺候过宝玉了的，原以为宝二奶奶十有八九会是宽和贤良的薛宝钗，故而倒并不太在意，但如今却莫名其妙就换成了林黛玉……不成，还是得悄悄告知袭人一声，也好叫她早做打算，免得要讨好还讨好错了人就太尴尬了。
待用过午饭伺候着贾母歇下后，鸳鸯便悄悄去找了袭人。
袭人还当是什么事儿呢，等听完鸳鸯带来的消息，心里就是咯噔一声，直呼不妙。
她是日日贴身伺候宝玉的人，宝玉有点什么事儿也都不会瞒着她，又如何能不知宝玉对林黛玉的不同之处呢？原还以为有王夫人在上面顶着，林黛玉跟宝玉应是成不了的，却未想王夫人竟突然改变了主意！
鸳鸯见她神情有些慌乱无措，就不禁叹息，“你还是早做打算罢，要我说最好就是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宝玉是个宽厚的人，老太太也是慈爱的，你伺候宝玉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要离开了赏赐定然也是少不了的，加上你这些年攒下来的，出去寻个商户去做个正头娘子也不是不成，日子虽说比不得咱们府上富贵，但总是能吃喝不愁的。”
袭人想也不想就说道：“我如何能舍得宝玉？”
究竟是舍不得宝玉还是舍不得荣府的富贵，那就不得而知了。
鸳鸯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若一心想跟着宝玉，就趁早跟林二姑娘处好关系罢，还有一点我可得提醒你，在林二姑娘未进门之前你可千万不能怀孕，这样打脸的事，老太太只怕都容不得你，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袭人连连点头，心里却有些蠢蠢欲动。
林二姑娘的性子可远不及宝姑娘好，万一将来容不得她怎么办？她得想办法先稳固了自己的地位才行，若是怀了身孕……老太太那样疼爱宝玉，真能舍得宝玉的头一个骨肉不成？
二人站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谁也不曾注意到旁边的墙后出现的一抹衣角。
听着两个丫头渐远的脚步声，墙后的人这才露出了身形，竟是林家姐妹等一行人。

第16章
“外祖母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林黛玉的小脸儿都气红了，眼里含了泪，死死咬着唇。
贾宝玉才十一岁就跟袭人有了亲密关系这件事她是早已心知肚明的，本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高门大户的爷们儿都是在所难免的，可贾宝玉在家塾里的那些污糟事，林墨菡也从不曾瞒着她，这就叫人难以接受了。
表面看着这样一个天真纯粹风光霁月的贵公子，谁知私底下竟然男女不忌，小小年纪就如此厮混，满脑子尽是娇俏姐妹俊俏哥儿，这样一个人，又哪里会是什么良配呢？
起先才来荣府时，林黛玉对贾宝玉还有股莫名熟悉亲切的感觉，但随着知晓他越多，那点隐约朦胧的好感早已消失殆尽，她看不上贾宝玉，更不觉得嫁给贾宝玉会是什么好事，相反，她甚至觉得将来谁若嫁给贾宝玉那真真是倒霉透了，不仅家里满院子莺莺燕燕你争我抢，外头还有一堆俊俏儿郎缠缠绵绵，那日子还能过吗？只想想就觉得怪反胃的。
“姐姐，我不要嫁给宝玉！”林黛玉终是憋不住哭了出来，男女通吃太恶心她了！
林墨菡冷着脸，强压着心底的怒意安抚道：“玉儿放心，姐姐和父亲都绝不会同意此事的，她们的算盘打得再精，只要父亲不同意那这事儿就成不了。”也不必去找姐妹们玩了，先回去给父亲写信吧。
林黛玉向来对自家姐姐很是信服，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放下心来，但思及外祖母的打算，心中却仍是闷得难受，伤感不已。
“二舅母也就罢了，可是外祖母为何也能有这样的想法？”林黛玉很委屈也很是不解，老太太对她们姐妹二人的疼爱并不似作假，为何如今却能算计她的婚事呢？婚姻大事是何等重要？一着不慎毁的就是一辈子啊。
林墨菡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轻叹一声，说道：“咱们看宝玉或许觉得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但在外祖母的眼里，宝玉就是她的心肝凤凰蛋，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故而……她恐怕是真心觉得这样对你也是极好的。”
真真切切身处这个位子，她所感受到的老太太的疼爱之情都是真的，至少目前为止都是真实的，是以她还真无法违心说些什么。
林黛玉擦了擦泪珠，沉默了半晌方才低声说道：“姐姐所言在理，咱们姐妹二人在父亲母亲的眼里就是世上最好的，宝玉在外祖母的眼里自然也是。”这是人之常情，孩子总是自家的好，而宝玉姓贾，她姓林，这就是一点微妙的差别。
想通了这一点，林黛玉也就不再委屈什么了，老太太也不是待她没有真心，只是更疼爱宝玉罢了，这也没有什么好说道好委屈的。
“姑娘们日后要多多提防些了。”贺嬷嬷突然开口说道，“老爷定然是不会同意此事，但既然二太太能暂且摒弃过去的恩怨萌生出这样的念想，必然是认为二姑娘能带去更大的利益，利益大到甚至能叫那样一个心胸狭隘的人都愿意暂且委屈一下自己，试想她还能轻易放弃吗？老爷不应允并不代表这事儿就绝不能成了。”
姐妹二人都不是傻子，哪里能不知道贺嬷嬷的言下之意？但凡使点手段坏了林黛玉的名声，这事儿还真就麻烦了，而王夫人是绝对能干得出这种下作事的人。
林黛玉的脸色就有些发白了。
林墨菡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先是快速写了封信交给绿萼，“去寻忠伯，嘱咐他务必快马加鞭将信送达。”接着又招来紫竹，轻声吩咐道：“将二太太的打算传进梨香院去。”
先前王夫人一直明里暗里的表示要将贾宝玉跟薛宝钗凑成一对，因为这个缘故，薛姨妈对王夫人可是向来大方得很，但凡王夫人开口的就没有拒绝的，如今王夫人却突然撇开薛宝钗盯上了别人，薛家母女能愿意？若是她们能使使劲儿将贾宝玉跟薛宝钗彻底绑在一起却是再好不过，就是不成，多少也能给王夫人造成些麻烦阻碍，不至于叫她太肆无忌惮迫不及待。
“别怕，二舅母不敢毫不顾忌薛姨妈的脸面，就是拖也能拖一阵子。”但是等再过些日子……万一贾元春真的爬上了龙床，只怕就更要抓着林家不放了。
林墨菡的眼神微微闪了闪，“方才我在信中已经与父亲说了，叫他且先别一口回绝，只含糊不清找个借口拖延拖延，如此一来二舅母暂时也不会使什么激烈的手段，咱们好歹有些时间……看父亲能否调回京城来。”
回扬州是不能了，一来老太太绝不会乐意，二来家中确实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戒，这也是个回避不了的问题，但若是父亲能来京城，到那时老太太又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她们父女团聚呢？大不了豁出去脸面求皇贵妃娘娘赐个经年的老嬷嬷下来，比如曾在某个身居高位的贵人身边伺候过的，有这样一个老嬷嬷在家中教导，谁还能指点她们说无人教戒没有规矩？
总归这荣府是不能住了，定得想想法子早日脱身才行，真要等到别人出手算计就晚了，脏水但凡泼上，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无论如何，她也是绝不能容许妹妹的身上沾染丝毫污点的。
林黛玉霎时眼睛一亮，“若父亲能调回京城却是再好不过了。”她早已想念父亲了。总在盼着早日团聚，再则外祖母家再好终究也是寄人篱下，感觉是全然不同的，只是转而却又面露忧郁，“父亲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些年也不曾动过，可见圣上心里……父亲想要调回京城恐怕难得很。”
林墨菡接过丫头捧来的茶小口润了润唇，说道：“若我与四阿哥的事儿能成，父亲便极有可能要动一动了。都说巡盐御史这个位子非帝王心腹不可坐，你道为何？巡盐御史手里掌管的可是盐税，那就是大清的钱袋子，又有监督盐商之责……但凡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有点儿私心，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圣上不会容许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与任何皇子关系密切。”林黛玉若有所思。
“不错。”林墨菡点点头，说道：“上回皇贵妃娘娘已经给了暗示，想来应是决定要有所动作了，只等等看罢。”她如今倒是希望赶紧将她指给四阿哥得了。
“姑娘。”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墨菡看见紫竹还愣了下，“事情办成了？”
紫竹却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哪里用得着奴婢出手啊，自有那心大的小蹄子颠儿颠儿的跑去报信儿了。”
原来那袭人得到消息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个儿前途渺茫，一则觉得宝玉对林黛玉格外不同些，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二则觉得林黛玉不如薛宝钗性子好，怕容不下人，故而决定将事情告诉薛宝钗，指着借薛宝钗和薛姨妈的手将这事儿给搅黄了。
这倒是跟林墨菡的打算有些不谋而合了，倒也省事儿。
不出所料，得到消息的薛姨妈很是气愤恼恨，当即恨不得要冲到王夫人跟前去好好掰扯掰扯，哪有这样欺负人的？明明先前私底下已经有了默契，也从她手里捞了不少好处，结果如今见到个更好的就想一脚将她的女儿踹开？简直欺人太甚！
倒是薛宝钗只脸色微微发白，好歹还是端住了，一面打发了袭人离开，一面又拉住了薛姨妈，“妈这会儿去掰扯开了又能如何呢？闹起来毁的还是我的名声。”
“不闹难道就能装作无事发生了？”薛姨妈都气哭了，“虽说只是私底下有了默契，可满府上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哪个心里没数？否则这会儿袭人跑来说什么？还不就是因为大伙儿原本都以为你是未来的宝二奶奶！事已至此，你若不能嫁给宝玉，又还能有个什么好去处呢？名声都毁了！”
这才是她真正气恨的地方，她们薛家虽说不如贾家高贵，却也并非要死扒着贾家不放，恨只恨她那好姐姐已然将自家女儿的名声给污了，“金玉良缘”都传遍了，如今却又想不认账，着实太欺负人了！
薛宝钗也红了眼，她的忧虑终于变成现实了，可她一时之间却并没有什么好法子化解应对。
薛蟠刚睡起来打算跟母亲说一声就又出门去继续寻乐子，谁知走到门口就听见这样一番话，顿时怒发冲冠。
敢嫌弃他妹妹？敢这样欺负人？真当他薛家没人了！
薛蟠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呆霸王，一时气着了心里发了狠，脸色阴沉沉的，眼里满是狠意，不知又是想到了什么歪主意。
听见里头母亲和妹妹的哭泣声，心里愈发气恨至极，也不曾进去，只转身直接出了府去，边走边掏了一叠银票交给身边的小厮，“去想法子将贾宝玉他老子弄去家塾一趟。”
贾政养了好些个清客，平日无事就爱与这些人在一处谈天说地，收买个人撺掇一下倒也不是难事，而只要贾政去了家塾，知道甚至亲眼看见了贾宝玉的混账事，还能饶得了他？不打他半条命去才怪！
王夫人既敢欺负他妹妹，他就敢弄她的宝贝凤凰蛋！

第17章
贾宝玉在家塾里关系最亲密的三个人就是秦钟、香怜和玉爱，而香怜和玉爱先前又跟薛蟠勾勾搭搭的也是腻了一阵子，只不过后来薛蟠玩腻了觉得没趣就甩开去另寻新鲜的了，刚好没多久贾宝玉也进了家塾，这才又巴上了他。
贾宝玉长得比薛蟠俊秀，性子又极其温柔体贴，虽是荣府的心尖子宝二爷，但对着他们也惯能伏低做小体贴呵护，倒叫人愈发爱了几分，只一点不如薛蟠，那就是不如薛蟠出手大方。
一则薛蟠如今是薛家的家主，家里的银钱自是随他挥霍，他母亲薛姨妈又是个溺爱孩子的，从不会在银钱方面管制他，而贾宝玉虽说是贾母的心肝肉，银钱方面也不会缺了短了，但比起薛蟠的挥霍无度来却还是远远不及的。
二则薛蟠在外玩乐向来是银票开道，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是玩意儿还是狐朋狗友，砸银票就行了，早已是养成了习惯，故而往往都不必开口哄骗，他就自己挥着银票砸到人脸上去了，拿得很是痛快。
而贾宝玉却又不同，他不小气，只要跟他开口他都大方得很，但他的银钱都被袭人严格管控着，身上并不会有太多，且想法却又跟薛蟠不同，这些人巴着他哄着他他都只认为是真情谊，从不觉得旁人是在图他什么，自然也就从不会主动拿那黄白之物出来。
遇上这样一个“不识趣”的呆子，还真是叫人挺无奈的，香怜和玉爱跟着贾宝玉混了这么些日子，好处是捞着了一些，却也并不多，至少还是不够他们挥霍享受的，故而当薛蟠拿了一叠银票来找他们时……并不曾多犹豫，他们也就痛快答应了，笑嘻嘻的拿着银票就往怀里揣。
一万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几口去小县城好好生活一辈子了，真要叫他们自己挣，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财，如今不过是故意害贾宝玉被罚一顿而已，又不是要杀人放火，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二人满脸喜气的揣了银票，又妖妖娆娆的勾着薛蟠嬉闹了一会儿，这才又回去凑到了贾宝玉的身边。
“趁着这会儿休息，咱们去寻个僻静处说会儿体己话可好？”玉爱拉着贾宝玉笑嘻嘻的说道，眼神妩媚举止轻浮，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暗示。
香怜也在旁附和，亲昵缠磨。
贾宝玉和秦钟二人又不是头一回与他们厮混了，自是心领神会，内心也有些蠢蠢欲动，不曾多犹豫，四人便一块儿出去了。
屋内其他人哪个不知他们是干什么去的？皆不禁发出嬉笑声，或暧昧或讥嘲。
等到贾代儒进来上课时，那四人仍旧未归，贾代儒见此情形也不过只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曾多说什么也不曾问什么，只恍若无事般，继续讲起课来。
却说那贾政听闻自家那孽障这些日子倒是安安分分的日日去家塾，虽嘴上不说但心中仍是有几分满意的，刚好身边的清客提起，他便顺势应承了下来，带着几个小厮和几个清客便来到了家塾，一则打算考考贾宝玉的学问，看是否有长进，二则也是想瞧瞧家塾里的情况……听说家塾里近来有些歪风邪气都传到外头去了。
贾政自视清高，将颜面看得极重的一个人，自是受不了这样的污名，少不得要亲自考察一番。
一行人到达家塾时，贾代儒正在里头讲课，贾政等人也不曾急着进去，只站在外头静静听了一会儿。
贾代儒的学问虽说不上多强，但好歹也是有些真材实料的，给这些半大的孩子讲讲课还是足够的，贾政听了一会儿也觉得尚可，脸上便多了几分满意之色，想着要瞧瞧自家那孽障是否在好好听课，他便悄悄探出了半个身子朝里头望去，结果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都未曾看到贾宝玉，这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不是说那孽障每日都乖乖来上课了？难不成是打着上课的幌子出去鬼混了？
贾政心中起了疑，脸色很难看，当即大步迈了进去，“宝玉呢？他为何不在？”
贾代儒迟疑了一下，讷讷道：“先前还在呢，方才休息时许是有事出去了……”
“在家塾好好上课就是他最大的事！”贾政怒了，看向众学生问道：“你们可有谁知道他上哪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唯有那素来有些不对付的金荣站了出来，说道：“回政老爷的话，方才见宝玉同秦钟、香怜玉爱等人一起出去了，他们四人素来亲近，时常凑在一起玩闹，许是忘了时辰也不一定，政老爷或许可以去后头的亭子里找找看，应是在那边。”
秦钟他是知道的，但是香怜玉爱是什么人？哪有正经人叫这样的诨名的？贾政的眉头拧得死死的，再瞧众学生神色各异，心中不禁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沉着脸朝后头寻了去。
贾蔷脸色不善的看着金荣，道：“若是宝玉受了责罚，且看你能得个什么好！”
金荣隐隐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但此刻听到贾蔷这样的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气又升了起来，只冷笑连连，说道：“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给政老爷指点了一下贾宝玉的去处罢了，他若刚好被抓到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也是他自己没羞没臊，与我何干？”
金荣所指的那个地方正是贾宝玉等人平日爱呆的地方，光天化日之下几人倒也没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只凑在一起说说话，亲亲嘴儿搂搂腰腰缠缠绵绵难舍难分罢了。
玉爱是个机灵的，远远瞧见有一行人来了，当即便搂着贾宝玉啃上了。
“孽障！”
正沉迷其中的贾宝玉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本能的心惊肉跳一把推开了玉爱，随即就看见自家老爹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顿时有如见到了恶鬼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剧烈发抖犹如筛糠。
贾政满心羞愤震怒，好似已然丧失了理智一般，“我今日便打死你这不知羞耻的孽障！”说罢，上前便是狠狠一脚踹在了贾宝玉的肚子上。
贾宝玉整个人顿时滚了出去，五脏肺腑都好似裂开了一般，疼得他趴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贾政还要上前，身边的清客、小厮等人慌忙拦着，“政老爷可使不得啊，这样下狠手会将宝二爷打坏的！”
“都别拦着我！”贾政一声怒喝，狠狠挥开了众人，“我贾政没有这等不知羞耻的儿子，今日我且将这孽障打死了，也算是为我贾家清理门户了！”说罢便又朝贾宝玉冲了过去，一顿拳打脚踢，那般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杀父仇人呢。
秦钟见贾宝玉被打得惨叫连连甚是可怜，想拦又不敢拦，只在旁急的哭了出来。
茗烟倒是机灵，见情况大大不妙，当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打马直奔家中而去，如今除了老太太只怕再无人能拦得住老爷了。
原本在上课的众学生听见这边的惨叫声也都纷纷跑了出来围观，薛蟠就混在人群中冷眼瞧着贾宝玉被毒打，听着他的痛苦哀嚎，心中畅快至极。
他原就不是什么良善人，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负到他们家头上来了？王夫人敢拿他妹妹的名声当儿戏，敢将他们薛家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就休怪他也不讲亲戚情分了，该你的！
家塾内一片混乱，谁也不曾注意到，香怜和玉爱两人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眼看着贾宝玉都被打得吐了血昏厥了过去，贾代儒生怕这个凤凰蛋真在家塾内死被打死了，赶忙便上前死死拉住几近疯狂的贾政。
可奈何贾政许是当真被刺激狠了，竟是谁劝也不听，谁敢上来拦他就连着谁一块儿打，两眼通红一身戾气，真就是一心想要打死贾宝玉的样子，连年纪一大把的贾代儒都被推了一把闪了腰，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等贾母、王夫人等人匆匆忙忙赶到时，贾宝玉早已不省人事了，嘴里鼻子里都是血，真真是惨不忍睹。
众人见此情形无不肝胆俱裂，“宝玉！”伴随着一声惊呼，贾母整个人直愣愣的往后仰了去，好在身边的丫头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王夫人也是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扑上去抱着自己的儿子不禁嚎啕大哭，“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狠心的老子，宝玉都要被你打死了！”
“都是你生的这孽障！早知他如此荒唐，当年他才出生时我就该掐死他！”贾政狠狠道：“你速速让开，今日我便要为贾家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我的宝玉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赶明儿就一根绳子吊死在荣府门口！再者说，宝玉也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已经被你气晕了，你还非要气死她老人家才甘心吗！”

第18章
老太太气晕了？
暴怒中的贾政愣了愣，一转头果真看见老太太被几个丫头托着，已然不省人事，瞬间有如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了下来，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贾政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快将老太太抬上马车回府！请太医！”
贾母多年养尊处优身材日渐发福，几个丫头年纪轻轻又细胳膊细腿儿的，平日里也不过捧捧茶捏捏肩，手里没有几分劲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老太太给抬上了马车。
一阵手忙脚乱。
而受伤昏迷的贾宝玉身边却只有王夫人和茗烟，眼看着贾政满心满眼只顾着老太太，全然将身受重伤的儿子抛在了脑后，王夫人只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白牙，左看看右看看，就看见了人群里的薛蟠，顿时眼睛一亮。
“蟠儿！快来搭把手帮我将宝玉送上马车！”
薛蟠：“……”失策失策！看戏看得太欢乐，竟是忘了早早开溜，若叫老太太和王夫人知晓他眼睁睁看着贾宝玉挨打却并不曾阻拦，只怕难免要被迁怒了。
薛蟠暗叹一声，趁着王夫人低头查看贾宝玉的空档，狠狠掐了把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顿时疼得眼泪就飙了出来，“宝玉啊！”
这猛然一声如丧考妣的凄厉嘶吼，吓得王夫人狠狠一激灵，魂儿都差点被吓没了，抬头看见薛蟠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心里还有些动容，“好孩子……”
出去一趟，家里的老祖宗和凤凰蛋都横着被抬了回来，府里自是又一阵鸡飞狗跳。
人才送进屋里躺下，太医也急匆匆赶了过来，贾政忙不迭拖着太医就要去看老太太，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自己的儿子。
王夫人忙说道：“老爷，还是先叫太医给宝玉看看罢，宝玉都吐血了……”
“胡闹！”贾政冷声斥责，“老太太是长辈，他一个小辈将老太太给气晕了，还妄想拖延给老太太医治，也不怕折寿！再者说，这孽障本就是活该，我只恨不得没有这个儿子，他死了才好，他死了我们荣府也就干净了！”
众人都被他这番冷酷至极的言辞给吓得白了脸，纷纷暗自猜测，贾宝玉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亲爹如此憎恶。
眼看贾政拉了太医走，王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旁边的王熙凤给拦了。
“二太太还是莫争辩了，早些叫太医看过了老太太也好，这样争辩下去拖延的还是宝玉的时间。”
王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耷拉着眉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时不禁悲从中来。
她可怜的宝玉，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狠心的老子啊！
老太太不过是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倒也无甚大碍，太医看过给开了药，又嘱咐道：“老太太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了，最忌大悲大喜大惊大怒，平日千万注意些，万不能再刺激老人家了。”
贾政连连应是，转头就狠狠踹了茗烟一脚，“作死的狗奴才，谁叫你通知老太太的？拖下去仗责三十！”回回他教训儿子都有那作死的狗奴才去搬救兵，若非如此，宝玉如何能被惯到这样混账的地步？他不敢说老太太不好，只恨这些狗奴才太自作聪明。
“老爷！”茗烟大惊失色，但此刻他的主子自己还不省人事，其他更没哪个主子能顾得上他这样一个奴才了，最终还是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太医，我儿如何了？”王夫人看着太医凝重的脸色，心肝儿愈发砰砰直跳了。
“伤在肺腑，不容乐观……”
说话间，贾宝玉的嘴角又渗出了血来。
围在床边的王夫人、袭人等人连连惊呼尖叫，纷纷哭红了双眼。
要说贾政打贾宝玉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否则贾宝玉也不至于看见他老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只以往要么是手心挨板子，要么是屁股挨板子，不过都是外伤罢了，看着挺惨的，实则并不多严重。
但这回却不同，这回非但贾政气疯了下手毫不留情，偏一顿拳打脚踢都是在肚子、胸口上，直接就狠狠伤到了内里。
外伤看着凄惨，实则无甚大碍，内伤不似那般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瘆人，但一个不好却是真真能要人命的。
任谁也想不到，贾政这样一个读书人竟能将孩子打成这样，这心里该是得有多恨啊？
贾宝玉究竟干了什么？
众人心里无不起疑。
“宝玉是在家塾里被打的，难道……二舅舅知道他在家塾里的混账行径了？”林黛玉小声说道，黛眉微蹙，神色忧伤。
林墨菡捏着帕子佯装拭泪，借着帕子掩唇轻声道：“恐怕是了，再如何宝玉也是二舅舅的亲生儿子，若非当真气疯了，二舅舅也不至于如此丧失理智将人往死里打。”
贾政当初虽不过也只考了个秀才功名，但却一直以读书人自居，很是清高，贾宝玉胆敢在家塾那样的地方与男子厮混，无疑是在亵渎孔孟，更叫他这个父亲颜面尽失，日后还如何清高得起来？贾政不气疯了才怪。
贾宝玉的情况很不乐观，老太太醒来后知道情况又是狠狠哭了一场，将贾政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哭得累了又昏睡了过去，贾宝玉也不曾睁开眼来。
眼看天色都昏暗了下来，众人这才各自回了。
“哥哥，宝玉在家塾里究竟做了什么？”薛宝钗内心满是狐疑，直觉有什么大状况，一回到梨香院便将薛蟠给抓住了，非要问个清楚。
薛蟠眼神飘忽，有些心虚，道：“妹妹你别被他给骗了，贾宝玉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你以为他在家塾里是在认真学习不成？他不过是打着学习的幌子，日日与那秦钟等人厮混罢了，今儿刚好被二老爷抓了个正着。”
薛宝钗还是个小姑娘家，一时没反应过来“厮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但薛姨妈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尤其她还有个混账儿子，该知道的不该知道心里门儿清，故而听见薛蟠的话立时就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宝玉跟家塾里的同窗勾勾搭搭被抓着了？”薛姨妈满脸愕然，再是不敢相信看起来风光霁月的贾宝玉竟然与她这混账儿子也是同道中人。
薛蟠嗤笑一声，“他也就那一张皮囊能唬唬人，内里脏得很，你们可别看他年纪还小，人家虽然年纪还小，但男男女女的滋味儿早就尝过不少了，她王夫人千万个看不上我妹妹，妄想甩开咱们巴上林家，我却还觉得贾宝玉千万个配不上我妹妹呢！要我说妈还是趁早给妹妹另寻一个好男儿罢，这贾宝玉真不是什么良人，我也是男人我还能不知道？先前是才接触被他那皮囊给唬住了，若是早知道，我才不许妈撮合妹妹和贾宝玉呢。”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薛宝钗还有什么不懂的？小脸儿霎时都失了血色，心里无端端泛起一股恶心。
与林黛玉想法差不多少，若只是喜欢漂亮丫头其实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也并不将那些丫头放在眼里，但男女通吃……她连自己亲哥哥花天酒地的作风都接受不了，还能受得了自己未来的夫婿男女通吃？
回想起平日贾宝玉跟那秦钟亲亲热热的样子，薛宝钗再是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我的儿……”薛姨妈忙搂着她安慰，“快别哭了，回头妈就给你重新寻一个好人家……”
薛宝钗满心茫然，还能有什么好人家？若真有的话，她当初也不会默认与贾宝玉之间的事了，她本就是不太看得上宝玉的，不过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罢了……当初就没有更好的选择，更遑论如今她的名声已然受损，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未来？

第19章
贾家上下众人并未好奇多久，很快，“贾家衔玉而生的公子贾宝玉在家塾里玩儿男人，被亲爹抓现行打至重伤濒危”这个消息就飞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且还越传越离谱，传到后来就变成了贾宝玉正在跟好几名同窗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同妖精打架时被抓包了……
这种桃色绯闻向来是最受广大民众青睐的，扩散的速度简直飞快，等贾家得了消息想要澄清时早就来不及了，京城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街边乞丐都知道了，贾宝玉的名声一下子就臭了，贾家也彻底沦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等贾母知晓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时，顿时气到心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当场驾鹤西去，好不容易缓上这口气了，指着贾政的鼻子就是一通大骂。
“你现在可满意了？宝玉被你打得命悬一线，现在还弄得全京城都知道了，害得宝玉名声扫地，日后还怎么娶媳妇？还怎么参加科举入仕为官！宝玉的前途都被你毁了！我们整个贾家也都沦为笑柄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糊涂蛋！早知今日，我才真应该早早将你掐死了事！”
“母亲！”贾政白了脸，辩解道：“这怎么能怪我？都是那孽障自己品行不端，家塾是叫他读书明理的地方，他却在那里与男子调情勾缠，所作所为实在不堪入耳……”
“够了！”贾母怒喝一声，颤抖的手指着他，“宝玉年纪还小贪玩了些，被那别有用心之人勾着一时犯了糊涂罢了，回家里关起门来好好教就是了，何至于要下如此毒手？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你真真是要害死宝玉才甘心吗！”
贾政却一脸耿直，咬牙切齿道：“此等孽障死有余辜！”
贾母怒极，顺手拿了手边的茶杯就朝他砸了过去，“你给我滚！”
贾政躲闪不及，也不敢躲闪，就被那茶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头上，霎时额头一疼，流出血来。
贾政心里委屈极了，他是真的觉得贾宝玉根本就是个败类，家里上下总说贾宝玉是个有大造化的，但他却只觉得这个儿子简直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在家里玩儿女人，跑到家塾去玩儿男人，小小年纪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色”字，连贾环那么个畏畏缩缩的庶子都不如……他贾政自问清清白白一辈子，临了却毁在了这个亲儿子身上，真真是他上辈子造了孽。
但眼看老太太气得浑身发颤，思及太医的叮嘱……贾政终究还是咬咬牙，将一肚子委屈咽了回去，阴沉着脸离开了。
“冤孽！冤孽啊！”贾母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哭出声来，“这哪里是亲父子？分明是杀父仇人啊！”
“老太太可不能再大悲大怒了。”鸳鸯柔声劝慰道：“二老爷不过是爱之深恨之切罢了，正是因为对宝玉期望太高，看见宝玉犯糊涂才会格外生气愤怒，这会儿也就是在气头上，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嫡亲的父子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呢？”
贾母却摇摇头叹息，“我生的儿子，我哪里能不知道呢？老二素来最是古板固执的一个人，他心里对宝玉存了偏见，便是怎么看怎么厌恶了。再者说，如今最重要的还不是父子间的矛盾……这件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宝玉日后怕是很难入仕为官了……还有婚姻大事，一个不能入仕为官的男儿，偏还有这样一个污名，哪个高门贵女愿意嫁过来呢？”
鸳鸯也皱紧了眉，面露忧虑，“老太太不是说想要撮合林家二姑娘和宝玉？”
“不过是我的一个打算罢了，先前也没指望一定能成，但是现在……不成也得成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喃喃低语了，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贾母心里很清楚，宝玉的仕途几乎已经没指望了，也别惦记还能有什么高门贵女愿意嫁过来了，摆在眼前的，林黛玉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林黛玉的出身不低，足够体面，只要娶了她，将来宝玉就能与皇阿哥连襟，许是能拉扯一把得个什么面子好看的虚职呢？纵是不成，有这层皇室关系，加上钱财方面也定是少不了，宝玉的一辈子也是能风风光光舒舒服服的度过的。
除了林黛玉，再不可能找到比林家更好的人家了，所以，这桩婚事一定得成。
昏暗的烛光下，贾母素来慈爱的面庞上仿佛也隐隐多了几分阴沉，一旁的鸳鸯莫名心尖儿一颤，静静的垂下头不敢言语。
“红枫、绿萼、紫竹、白梅，还有雪雁、画眉，你们赶紧去收拾一些行李，衣物、钱财还有文房四宝及其他一些日常惯用的，都收拾好，明日我们去大报恩寺为母亲诵经祈福，归期不定，尽量准备充足些。对了，还有我们姐妹二人平日亲手做的针线及一些贴身物件都收拾起来一并带走。”
丫头们不敢多问，只应了声便赶忙收拾去了。
“姐姐这是？”林黛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依旧懵懂。
林墨菡拉着她进了里间，说道：“如今宝玉可以说是一身污水，咱们姐妹二人终究不是他的亲姐妹，仍住在荣府与他日日相对不免名声受损，再者如今宝玉的污名已然传遍了大街小巷，京城内的达官贵人还能有哪个能看得上他？如此一来，老太太和王夫人她们只怕就更要死抓着你不放了，如今她们恐怕迫切想要将这事儿给定下，只怕搞不好要使点阴招，咱们终究寄人篱下防不胜防，不如索性避开。”
林黛玉幽幽一声长叹，“竟果真到了如此地步。”神色略显怅然伤感。
“不必如此。”林墨菡摸摸她的头，神色淡然，“世人皆逃不过利益二字，就是一家子嫡亲的骨肉，为了利益也能闹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何况咱们与老太太之间终究还隔了一层，宝玉却是她搁在心尖尖上疼宠了十一年的宝贝凤凰蛋，如今宝玉面对这样的困境，老太太自是少不得要为他谋算一二。”
“道理我都懂，不过还是免不了伤心罢了。”林黛玉神色落寞，有些恹恹的，她知道老太太心里是疼她的，但十根手指头还分个长短……无事时自是和睦，一旦遇上事儿了，便必定会有个偏向了。
林墨菡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由着她静静的伤感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林黛玉才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神来，“老太太能放咱们离开吗？”
“她自是不愿意的，但咱们必须得离开。”说着，林墨菡又转头看向贺嬷嬷，“送个信儿给忠伯，叫忠伯明日一早务必过来一趟。”
“是，奴婢这就去。”
“咱们是晚辈，态度终究不能太硬，忠伯名义上是来京城打理产业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来京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咱们，可以说很大程度上代表的就是父亲的态度，老太太能仗着年纪辈分压着咱们，但忠伯态度强硬些的话，老太太还是要顾忌的，再怎么也不能跟咱们林家撕破了脸。”
林墨菡说得很细致，林黛玉听得也很认真，她知道姐姐这是在教她，日常大事小事从来都是姐姐在做，她在看在听，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点一滴带着她成长起来。
“咱们这回应当能在大报恩寺躲到过年，待过完年……”林墨菡顿了顿，微微皱着眉头，“不知父亲何时能调回京城，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寺庙里。”
她与四阿哥的婚事定下来之日，就是父亲调职之时，但婚事却并非她能做主，究竟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她是不是该另寻一条出路？那又还能怎么办呢？要不叫父亲称病接她们回扬州？
林墨菡有些蠢蠢欲动。
几个丫头忙里忙外收拾到半夜，还未曾睡几个时辰，翌日一早便又爬了起来，伺候着两位姑娘梳洗过后便准备去给老太太请安，却谁知才刚要出门，就看见鸳鸯来了。
“两位姑娘快仔细打扮打扮，皇贵妃娘娘派人来接了。”
姐妹二人听罢又仔仔细细好好打扮了一下这才携手而去。
来接人的依旧是习嬷嬷，只今日的习嬷嬷却仿佛有些不同，眉眼间隐隐透着些许愁容。
林墨菡瞧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难道是皇贵妃娘娘不好了？
等进了承乾宫，林墨菡心里不安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今日皇贵妃竟是躺在床上接见了她们！
若非实在病得起不来了，堂堂皇贵妃又怎会卧在床榻之上见客？
“娘娘您……”林墨菡皱紧了眉，满脸担忧。
“不必担忧，本宫无事。”皇贵妃轻笑一声，岔开了这个话题，“本宫听闻贾家出了些丑事，你们姐妹二人可有什么打算？”
她倒是不知道贾家惦记着林黛玉的婚事，只是怕贾宝玉的污名连累到她们罢了，姑娘家的名声太重要也太脆弱了，经不起一点折腾。
原还在奇怪皇贵妃明明病得很重，为何偏要这个时候接她们进宫，这会儿却是明白了，原来是担心她们。
姐妹二人一时间都不禁心生感动。
“奴婢正打算带着妹妹一同去大报恩寺为母亲诵经祈福……”
皇贵妃闻言就笑了，“好个机灵的丫头，不过贾家那位老太太能轻易答应吗？不如……就说本宫病重，你们去为本宫诵经祈福罢。”
抬出皇贵妃，哪个还敢阻拦？连事后隔两天找借口想要去接她们回贾府都是再不敢的了。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无不动容感激，连声道谢。
“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忧，且先熬过这段时日，待你们的父亲回京就好了，快了。”
言下之意，林墨菡和四阿哥的婚事八九不离十了。

第20章
姐妹二人出了皇宫直接就被送去了大报恩寺，只叫习嬷嬷去贾家说了一声，顺便叫林家的奴才赶紧都过去。
忠伯刚好要来接人，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就笑了，得，皇贵妃娘娘出手，省得扯皮了。
“两位姑娘年幼，老奴还得跟着去瞧瞧才放心，这就先告辞了。”
贾母无力的摆摆手，脸色很是难看。
“皇贵妃娘娘病重，为何叫林家两个丫头去祈福？”邢夫人满脸不解的嘀咕着，“不是说皇贵妃娘娘很是喜爱那两个丫头吗，为何却交代了这样一桩苦差事？什么喜爱看重该不会是假的吧？咱们是不是被那两个丫头给骗了？”
旁边的王熙凤默默翻了个白眼，蠢死拉倒吧。
王夫人死死抿着唇，眼里满是恼恨之色，还有些慌张，“皇贵妃娘娘定是也有所耳闻了，如今这样的态度，竟是仿佛对咱们贾家避如蛇蝎，可见其他贵人只怕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我可怜的宝玉就这样被泼了一身的脏水，日后可怎么办呢？”
更叫她恼恨的还是林家那两个丫头，习嬷嬷才来一说，那些奴才就立即带着行李走了，可见是早就收拾妥当的，早就寻思着躲了出去呢。
她的宝玉哪里就是外面传言的那样不堪？外人不知情也就罢了，可她们呢？竟也避着她的宝玉仿佛躲瘟疫一般！往日宝玉待她们的好真真是喂狗了！
王夫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贾母还能看不明白吗？心里不免也对那两个外孙女儿生起了几分恼怒，更多的却还是担忧不安，两个丫头这样的态度，显然是很在意宝玉的污名，那跟林家的婚事还能成吗？难道真的要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促成？可是这会儿人都不在府里了，何时能回来还不好说，就是想做点什么也做不成啊。
贾母很是头疼，都怪那起子下贱胚子哄了她的宝玉瞎胡闹，害得宝玉重伤至今未醒，还落得一身污水，可恨那什么香怜、玉爱跑得倒是快。
“老太太……”
“叫我有什么用？我能做什么！”贾母不耐烦的瞪着王夫人，“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将天下人的嘴都堵上不成？再说皇贵妃要我那两个外孙女儿去祈福，我还能拦着还是怎么着？当我是个什么能耐人一天天就知道找我！现在事闹大了你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你是宝玉的亲娘，宝玉身边多了那些个下贱胚子你竟然一无所知，整日里心思都在哪儿呢？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你当的哪门子的亲娘！”
王夫人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可别提多委屈了。
她倒是想管儿子，可她能管得着吗？平日里老太太只恨不能时时将宝玉拴在身边，但凡她想多问一句都不肯，只恨不能将他们母子二人隔得远远儿的，如今孩子出了事倒是知道她是亲娘应该关心儿子了，这可真是没天理了！
王夫人很委屈很憋屈很愤怒，一肚子的怨言，可她不敢说。
邢夫人就乐了，反正她无儿无女，贾府的名声坏了也影响不到她什么，看见这个妯娌难受她就舒服了。
谁知她正傻乐呢，就见贾母冷眼一扫，“你在笑什么？宝玉重伤你很高兴？咱们家名声受损你很满意？你这个烂心肝的东西给我滚去小佛堂捡佛豆！”
“老太太！”
“滚！都滚！”
贾母本就因为自己的心肝凤凰蛋重伤昏迷不醒而满心怒火烦躁，今日这事更叫她心烦意乱，这脾气再是压不住了，看谁都不顺眼，逮着谁都想喷一顿。
“太太闲着没事非要去招惹老太太做什么？宝玉受了那样重的伤，老太太心里不痛快着呢，你这会儿非要去招人嫌，不是自讨苦吃？”王熙凤对邢夫人的蠢很是无语，想着终究是大房的人，便出言提点两句，却谁知人家压根儿不领情。
只见邢夫人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宝玉宝玉整日就是宝玉，行了不必你提醒我，我知道宝玉是全家上下的凤凰蛋，招惹不得！”说罢便去小佛堂了。
“什么人啊这是？”王熙凤也是怒极反笑。
平儿嗤笑道：“奶奶头一天认识咱们太太不成？何必浪费这份好心，只随她去罢了。”
“我也是闲得慌。”王熙凤粉面含霜，携着平儿一路往回走，“林家两位妹妹倒的的确确是聪明的，这就躲了。”
“躲了？”平儿有些诧异。
“不然呢？你还真以为是凑巧了？好端端的皇贵妃娘娘叫她们去祈的什么福？那一大堆的行李怎么就说收拾好就收拾好了呢……也是，也不看看如今宝玉是个什么名声，人家清清白白的两个姑娘家哪里敢继续住在府里呢。”
“怎么林家两位姑娘也不相信宝二爷吗？”平儿皱紧了眉头，“宝二爷虽贪玩了些，哪里就能那么混账呢？”
王熙凤斜了她一眼，忽的笑出了声来。
不得不说，宝玉的那副皮囊是当真能哄人，包括她自己自认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过去不也一直觉得宝玉就跟那天边的云似的？
“可别傻了，二老爷怎么说也是宝玉的亲爹，若非当真是抓着了，能将人打成那样？我可是听说了，那日二老爷就跟失心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就是要将人往死里打。”
平儿愣住了。
回到屋子里，就看见贾琏正歪在炕上喝着茶逗着闺女玩儿，王熙凤顿时柳眉一挑，笑了。
“可真是奇了，今儿二爷竟不曾出去寻乐子？”
贾琏鼻子里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出去寻乐子？如今爷自个儿都成乐子了。”
“那可真是委屈二爷您了。”王熙凤阴阳怪气的扯了扯嘴角，才从外头进来身上一股子寒气，也不敢靠近闺女，便叫奶娘抱了出去，这才坐到贾琏旁边，说道：“刚好二爷在，我正有事想与你说呢。”
“何事？”
“林家姑父那边，二爷得去一封信，今日我听着老太太那话隐约有些不对劲，只怕是盯上林家两位妹妹中的哪一个了。”王熙凤微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林家姐妹两个要躲就躲了，为何老太太要对二太太说什么“人家要去祈福我还能拦着怎么着”这样的话？听着就好似很不想让那姐妹俩离开府里似的，指不定是有何打算。
回来这一路上她思前想后，总觉得这根子还是在宝玉身上，只怕是心里明白宝玉名声尽毁，要为他早做打算了。
等听完王熙凤的猜测，贾琏顿时一个激灵坐正了，“不能吧？再怎么说那也是嫡亲的外孙女儿，平日老太太疼她们可就仅次于宝玉了。”
“你也说了，次于宝玉。”王熙凤冷冷的笑了，“宝玉才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只要关乎宝玉的，其他任何人都必得退后……林家两位妹妹这么快就躲了出去，难说究竟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缘故，不管如何，二爷还是最好给林姑父去封信提醒一下，也不必说别的，只聊聊家常说说两位妹妹的近况，顺带将如今宝玉的所作所为说一说就是了，若是我猜测错了，这不过是封寻常的家书，也没什么，若我猜对了，林姑父看到这消息自会有打算，咱们也算是卖了个好。”
好歹拿了人家那么多好处，总要出点力才是。
贾琏细细一思量，拍手笑道：“我可真是娶了个女诸葛！”说着便忙叫平儿去取了文房四宝来。
王熙凤也不搭理他的油嘴滑舌，只捧着热腾腾的茶喝了几口暖暖身子，说道：“真不是我说，林家两位妹妹就是那天上的仙子般的人物，宝玉还当真配不上。”原以为宝玉就是贾家男儿里头唯一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白莲花，谁想如今却才真正看明白了，到底是贾家的男人，谁也没比谁高洁，一样都是污泥里头打滚的东西。
梨香院中
薛宝钗也听说了林家姐妹去大报恩寺为皇贵妃娘娘祈福的消息，坐在炕上沉思了半晌后，终于也下定了决心，遣退了丫头们，说道：“妈，咱们搬出去住罢。”
薛姨妈愣住了，“怎么突然想搬出去了？”
“我不想再与宝玉牵扯在一起了。”薛宝钗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只语气淡淡的，“过去我只以为宝玉不爱读书胸无大志，但好在为人温柔体贴，倒也算是个良缘，可如今……我是再看不上他了的。”
薛姨妈沉默了，叹道：“宝玉是胡闹了些，可是你的名声……宝玉他好歹也是荣府的嫡出子孙……”
薛宝钗不禁轻笑，透着股淡淡的讥讽，“妈还真是糊涂了，他住在荣府，荣府就是他的了？荣府是大房继承的，真要算起来，宝玉也不过就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儿子罢了。”
说句心里话，倘若将来贾宝玉真能继承荣府，她说不得还就真能忍了，可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儿子，自己又不肯读书不肯上进，将来也就那样了，她为何还要忍？她是疯了才要扒着他去跟一堆男男女女的争宠！
薛姨妈懵了一瞬，还真就忽略了这茬儿。
这也就是如今老太太还在才不曾分家，哪天老太太一走，二房必定是要被分出去的，到那时二房又是个什么样的门第？
“先前我与宝玉之间顶多也不过是一点默契罢了，终究谁也不曾放到明面上说过，算的了什么呢？不如当断则断，趁早搬了出去另做打算，妈也不必舍不得，京城这样的地方，五品官员算的了什么呢？我志不在此。”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第21章
薛姨妈向来是个没主意的，但薛宝钗却是个果决的性子，但凡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左右犹豫，好在自打丈夫去世后，薛姨妈也习惯了女儿拿主意，虽说心里有些迟疑不定，但终究还是听了女儿的话，母女二人商议了一番，确定好说辞后，便在清晨请安时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薛宝钗心里清楚，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她们才能更轻易达成目的。
果不其然，待一听薛姨妈说要搬出去，老太太的脸顿时落了下来，王夫人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搬出去了？难不成妹妹也是嫌宝玉的名声连累到你们了？”这话说得直白，眼神更是透着股子阴郁冰冷，可见心里的怒意。
薛姨妈不禁面露尴尬，笑意勉强，“姐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没有的事，先前一直借住在荣府不过是因为老宅年久失修，如今宅子既是修葺好了，咱们母子三人又怎么好还一直赖着叨扰府上呢？且蟠儿年纪不小了，也该相看相看了，这……总不好娶亲还在别人府上娶啊……”
这也就是薛宝钗交代的说辞，明眼人都知道是借口，但这说辞却合情合理，叫人无法拒绝。
王夫人紧紧抿着唇，扫了眼静坐在一旁的薛宝钗，又看向薛姨妈，意有所指道：“妹妹如今这般，可是忘了先前咱们姐妹二人之间的约定了？难道妹妹另有想法？”
“总归还早呢，日后再细说也不迟。”薛姨妈含糊道。
王夫人的脸色愈发冰冷了下来，看向薛宝钗的眼神里也再没了往日的喜爱，她这妹子是个什么性子她是知道的，最是软弱没主意的一个人，不必多问她都知道，这定然是薛宝钗的主意。
区区一个商户女，竟然敢嫌弃她的儿子！
王夫人心中恼恨，却又不舍薛家的万贯家财，一时亦不知该如何是好。
邢夫人依旧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瞅着王夫人，王熙凤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似的，三春姐妹就更加不愿沾染是非了，只仿若隐形人一般安安静静的。
气氛愈发冷了下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听见老太太淡淡说道：“也罢，既然你们决定了，我也就不拦着了。”她看不上薛宝钗，觉得薛宝钗配不上她的宝玉，先前就从未想过给宝玉聘娶这个商户女，但她不乐意是一回事，薛家敢嫌弃宝玉却又是另一回事。
老太太的不悦，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薛姨妈不免有些忐忑，但薛宝钗却不以为意，她不可能为了取悦老太太和王夫人就将自己搭进去，别说她现在根本就是万分看不上贾宝玉，就是她还愿意……她心里也未必不清楚，老太太看不上她，她跟贾宝玉之间很难，既是如此，她为何还要赔上自己的名声和将来，只为了取悦别人？
“老太太……”
“好了。”贾母冷冷的看着王夫人，“人家都决定要走了，咱们还能强拦着不成？咱们贾家庙小，比不得薛家豪富，叫人家挤在那小小梨香院中也委实憋屈了。”
薛姨妈垂下了头，顿时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们薛家是比不上贾家，但她也实在犯不着去当那哈巴狗。
正在这时，一个婆子走了进来说道：“老太太，外头来了一僧一道，说是能救宝二爷！”
“当真？”贾母眼睛一亮，立时一扫面上阴郁，“快请！”
众人随即都赶忙去了宝玉的屋里，原以为是什么高人，却谁想乍一见着那一僧一道，众人都傻眼了，恨不能退避三舍。
只见那僧赖头跣足，那道则跛足蓬头，二人具是言行疯癫一身污垢，离着几丈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飘来的酸臭味儿，也不知究竟是多久不曾清洗过了。
众女眷无不连连后头，拿着帕子捂了口鼻，强忍着胃里的反酸尽可能躲远了，心中都生起一丝疑虑，这二人看着就跟街边的乞丐似的，当真能救得了宝玉？需知连宫里的太医都没能叫人醒过来呢，该不会是骗子吧？
唯独薛姨妈认了出来，这一僧一道便是当年给她家冷香丸药方的那二人，着实是有些神通的。
果不其然，也不知那僧从怀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贾宝玉的嘴里，紧接着就见贾宝玉缓缓睁开了双眼。
“宝玉！”
众人无不惊喜异常，王夫人欢喜得直抹眼泪，老太太更是死死搂着他一顿心肝肉的哭，待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了下来，再想好好感谢那一僧一道时，却见屋里早已没了那二人的身影，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无一人察觉他们是何时离开的，再问门房时亦是都说不曾看见出门去。
“真是遇见神仙了不成！”王熙凤一脸惊疑不定，长这么大竟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之事。
贾母搂着贾宝玉笑眯了眼，“我早就说过，我的宝玉来历不凡，是有大造化的，这回可瞧见了？那二人即使不是神仙，却也的的确确是有神通的奇人，偏巴巴的上门来只为了救宝玉。”
众人自然又是顺着一顿奉承，只将贾宝玉说成是那天神下凡，逗得贾母眉开眼笑志得意满。
王夫人亦一扫先前的郁气，冷眼扫过薛家母女二人，面露傲然讥嘲，当真有心想问一句--现在可后悔了？
“老太太，宝玉有这番奇遇注定是不俗之人，不如将这事传出去……也好压一压先前的谣言。”王夫人心想，只要叫人知道她家宝玉的不俗之处，定然有的是人眼巴巴要扒上来的，到时候林家又算的了什么？薛家又算什么？她的宝玉这样来历不凡的一个人，凡间大抵只有公主才能匹配。
贾母温柔的摩挲着宝贝孙儿的脸庞，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将宝玉衔玉而生一事也再提起来说道说道。”
王夫人笑着应了声，当即就吩咐王熙凤去办这事儿了，还小声嘱咐道：“将那一僧一道形容得夸张些，最好是叫人一听就认为是老神仙。”
王熙凤点点头，也不及多想便出去了办事了，丝毫不曾察觉，自己仿若是府里的管事婆子般。
“宝玉当真是有些不同寻常……”薛姨妈又纠结迟疑了，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薛宝钗却皱了皱眉，说道：“这算什么？当年那一僧一道还曾救过我呢，还有什么衔玉而生，林家姐妹二人出生时还都曾天降异象呢，又不止独他一人有奇遇，他究竟是不是大有来历，又究竟是不是能一飞冲天，那谁也说不准，我却是不想拿自己的终身去赌这一局。”
“妈不必再多想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大可不必再想着回头，今日做出这样的决定，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哪怕他日后当真能有什么奇遇一朝翻身，那也与我无关。”
女子嫁人就等于是第二次投胎，一旦选定就绝无反悔的余地，她不想赌，相较于什么缥缈无影的来历不凡，她更愿意选择一条看得见的荣华富贵之路，倘若她今日当真看走了眼，那也没什么好怨的。
薛姨妈见她坚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得叹息一声，叫下人去收拾行李了。
贾家的宝贝凤凰蛋被一僧一道救回之事在有心的传播下飞快传遍了街头巷尾，身处大报恩寺的林家姐妹亦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顺带也知道了薛家母子三人决定搬出去一事。
林墨菡倒是有些诧异了，薛宝钗竟然放弃了贾宝玉？不过转而细想一番却也不难发觉，其实以薛宝钗的追求，贾宝玉这样一个人对她来说当真不是什么多满意的选择，恰好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决意脱身倒也不稀奇，真正诧异的还是薛宝钗表现出来的果决，平日看起来挺温柔随和的一个小姑娘，竟然能做到当断则断，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宝姐姐能想明白也是再好不过了。”林黛玉轻叹一声，小声嘀咕道：“虽然我觉得宝姐姐太功利了些，但是以她的品貌，真要是被宝玉耽误了也实在可惜，好在她能醒悟快刀斩乱麻。”
林墨菡轻笑，“我还当你讨厌她呢。”
“讨厌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她太功利太精于算计了……不过细想之下倒也是情有可原，她家那样的情况，父亲没了，母亲不顶事，唯一的兄长又是那样一个浑人，她除了自己也着实无人可依，不免要多算计些……”
“老爷来信了！”
姐妹二人大喜，迫不及待接过那封信就拆了开来。
开头依旧是报了平安又问了姐妹二人近况，接着又安抚黛玉说他绝不会答应老太太的提议，叫她安心，较为值得关注的只有两点，其一便是说先前皇上曾跟他要了林墨菡的生辰八字，其二却是意料之外的一件事，她们姐妹俩有弟弟了，父亲从族里过继了一个男孩。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具有些发愣。
好半晌，林墨菡方才叹息，“这是好事，家里总得有个男孩子来继承，且父亲也是为了咱们……”父亲生怕她们多想，还特意仔细解释了一番，只道他年纪大了，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她们姐妹俩，待有朝一日他这个父亲不在了，她们便等于没了娘家，这世道女子没有娘家有多惨呢？受了委屈无人撑腰无人出头，甚至倘若摊上一个刻薄的婆家，还会仗着女子没有娘家而肆意作践人，不过就是知道，没有娘家的女子连和离的勇气都没有。
“我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弟弟好不好相处。”林黛玉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这个弟弟毕竟已经八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怕……”
“不必担心，既然父亲能看上这孩子，那这孩子的品性必然是没有问题的。”林墨菡很信任老父亲的眼光，毕竟混迹官场半辈子，城府深得很，过继儿子又不仅仅只是为了有个继承人，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两个女儿将来有所依靠，那必然是严格测试过那孩子的品性的，但凡有点不好他也不敢赌。
自打收到家书知道皇上要了她的生辰八字，林墨菡就知道自己的婚事快了，却不想来得竟这般快。
突如其来的，一道赐婚圣旨便砸在了头上。

第22章
送走了李德全,周围奴才们具是满脸喜色的说着吉祥话儿。
林墨菡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呆在原地，好半晌，方才幽幽吐了口气。
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却又有些忐忑迷茫，她的未来,真就跟大名鼎鼎的四爷绑在一起了？
“姐姐？”林黛玉小心翼翼的瞅着她奇怪的脸色,声音细不可闻，“姐姐不高兴吗？”可是圣旨都下来了,姐姐若真是不乐意那该怎么办呢？
林黛玉很犯愁。
林墨菡摇摇头,神色莫名，“就是觉得有种不真实感。”
“我也觉得不真实得很。”林黛玉郁闷的瘪瘪嘴,“我总以为能一辈子跟姐姐在一起,直到这时却才知道，竟是我妄想了。”
林墨菡好笑的戳了戳她的小脑瓜子,掩下心里的惆怅，脸上露出了喜色来，很是大方赏赐了身边的奴才,又叫人出去采购了许多瓜果蔬菜送给寺庙里，另外还多添了一千两香油钱,算是叫大家都一同沾沾喜气。
贾府内
听到皇上亲自指了林家大姑娘为四福晋这个消息,众人无不又惊又喜，恨不能大摆几天流水宴庆祝,只奈何正主儿如今不在府里,只得遗憾作罢,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在老太太跟前奉承。
“真不愧是咱们家姑奶奶的亲骨肉，人品样貌皆是世间仅有的，连皇家都迫不及待抢人了呢,老太太的福气可真叫人羡慕得很。”
“要我说还是亏得老太太会调理人，得空可得来跟老太太好好请教请教呢。”
王熙凤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人家不过才来府里几个月的功夫罢了，要说会调理人，那也是人家林家的本事。
心里虽如此吐槽，但却也不妨碍她拍老太太的马屁，脸上都笑出朵花儿来了，“这话说得很是，不过我也就不费劲跟老太太请教什么了，总归这辈子也不可能学得老太太的半分本事，不如直接将我家大姐儿送来老太太跟前，我竟省事了。”
贾母被捧得飘飘欲仙，嘴上却啐道：“你这懒货，竟是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为你们操了一辈子的心，如今我这样大的年纪了竟也不想叫我清闲清闲。”
“老太太可别为了备懒就糊弄我，家里离了谁也离不得您啊，您啊就甭想着甩手快活了。”
这话捧得贾母可是高兴得很，在府里当了这么些年说一不二的大长辈，她自是不可能乐意放权的，甚至反而越老越不愿放，就怕自己超然的地位不保，真要她清闲下来，怕是只能等她死的那天了。
贾母笑呵呵的厚赏了所有人，又引来一片欢喜谢恩，愈发的高兴起来，又叫人备下了好些东西，吃穿用度方方面面应有尽有，还有不少是从她的私库里拿出来的珍藏，一共足足装了三四车送往了大报恩寺。
整个荣府上上下下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引得还卧床不起的贾宝玉都有些心痒痒了，好奇的问道：“府里可是有什么喜事？我听着好似热闹得很。”
袭人回道：“林家大姑娘被赐婚给四阿哥了，日后可就是皇子福晋了，自是天大的喜事。”
贾宝玉愣了愣，皱眉嘟囔道：“我还当是什么，这有什么值得欢喜的？好端端的女孩儿为何要嫁人？只一辈子养在家里岂不甚好？女孩儿未出嫁前是无价的宝珠，一旦出嫁就再没了宝珠的光彩，变成死珠子了，你说说，这婚事究竟还有何值得欢喜的？林姐姐那样的品貌，叫她嫁人实在是太糟蹋太可惜了，何况还是皇家那样的烂泥潭，竟是要生生毁了一颗稀世明珠！”言语间满怀痛惜。
“快禁声！”袭人吓得脸都白了，“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自指的，你这话传出去岂不是对皇上不满？这是要掉脑袋的！再者说，皇家那样的存在，岂容你我非议？还什么烂泥潭，我看你是挨打挨少了，仔细老爷又要捶你了！”
五脏肺腑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贾宝玉的小脸儿也白了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只心里却仍旧暗自惋惜着，哀叹又一颗宝珠即将蒙尘。
“太太怎么好似不高兴？”
“我应该高兴？”回到屋里，王夫人就卸下了伪装的面具，冷哼一声，“她是贾敏的女儿！再者说，那林如海竟敢看不上我的宝玉……”
林如海的回信里虽说不曾明着拒绝，但含糊不清的推辞分明就是拒绝的意思，这可就戳了王夫人的肺管子了，一连气闷了好些天。
在她心里她的宝玉是连公主都足以匹配的人，看上林黛玉那也是林黛玉的福气，林家怎么敢拒绝？怎么能拒绝？简直不识抬举！
周瑞家的没有身为亲娘看儿子的那层滤镜，但她是王夫人的心腹，自然知晓如何才能让主子更高兴，当即便很有眼色的踩着林家捧宝玉，只哄得王夫人的眉眼都松快了几分。
“林家原就猖狂至极不识抬举，如今那大丫头成了板上钉钉的四福晋，恐怕就更加要目中无人了。”王夫人皱紧了眉头，手里的佛珠愈发捻得快了，可见心里的烦躁。
周瑞家的劝道：“太太大可不必如此担忧，不是还有老太太呢？老太太最是疼爱宝玉，必定会将一切都妥当安排好的。”
“可恨那两个小蹄子跑得倒是快，如今她们缩在大报恩寺内，老太太便是想做些什么都做不了。”
“太太怕是想岔了，又何必真要做点什么？”周瑞家的露出了一抹阴笑，小声说道：“女儿家的名声要毁了还不容易？只需传些流言蜚语出去，旁人又不知真假，惯会听风就是雨罢了，到时候看他们林家还如何高傲得起来，只怕那时就不是咱们家要求娶，而是他们家要巴巴的求嫁了。”
王夫人一顿，忽而间颇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要毁去一个女孩儿的名声可再容易不过了，只要叫大家都以为她跟宝玉情投意合私相授受了，除了宝玉便再无人敢要她，到那时……一个声名狼藉的丫头可不配做我的正经儿媳妇，看在亲戚一场的份儿上，我便赏她做个二房就是。”
主意虽是周瑞家的想出来的，但听王夫人竟然说要叫人家当二房，她还是不禁咋舌，暗道这主子还真不愧是主子，可比她阴狠多了，分明对人家林家姑娘厌恶至极，偏又惦记人家的权势，若是日后愿意好好待人家也就罢了，可瞧这情形，摆明了是想作践人啊。
一时间，周瑞家的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心疼林黛玉，而是怕王夫人这性子，将事情做得太过火惹急了别人自己也要跟着倒霉……人家姐姐可是未来的四福晋，嫡亲妹妹怎么可能给人做二房？
周瑞家的有心想劝，但王夫人对贾敏的怨恨由来已久，已然深入骨髓，如今又添林如海嫌弃她儿子这份仇，新仇旧怨，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又哪里能听得进劝？只一心认定，只要林黛玉的名声毁了，林家不愿意也得愿意，四福晋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舍得叫亲妹子去常伴青灯古佛？
倒也不怪王夫人异想天开，王家教养姑娘向来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指望能有多清明的头脑多长远的眼界？更何况一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一点点的仇怨都足以填满她的心，让她再也看不到其他。
周瑞家的见劝说无望，对王夫人的偏执仇恨愈发感到害怕起来，思索再三，终是一咬牙，跟几个婆子一道儿吃酒时便佯装醉了说漏了嘴，盼着信儿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好歹能拦她一拦，别真将事情弄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贾母再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媳妇竟能生出这样的心思，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将王夫人叫到跟前，指着鼻子就是一顿怒喷。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妄想对我的外孙女儿用那等肮脏手段？我可告诉你，但凡叫我听见有一丝不好的话传了出去，我就揭了你的皮！”
王夫人没想到自己的算计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老太太知道了，顿时心里一慌，哭道：“我也是为了宝玉啊……那林如海眼高于顶，如今林家大丫头又被指婚给了四阿哥，林家怕是就更加心高气傲了……我可怜的宝玉可如何是好呢？”
听她提起宝玉，贾母心里的气也消了些，说道：“我知道你疼宝玉，宝玉也是我的心肝，我焉有不疼的道理？只是这事儿不是你这样干的！你当人都是傻子不成？你这样不是想结亲，是想让贾家跟林家结仇！林如海岂是好招惹的？你当他这半辈子的官场是白混的？就是我那大外孙女儿也不是个善茬儿，瞧着温温柔柔不声不响的你就当她是泥人了？她那颗心可是再硬不过，便是对我都不见得有几分真心，你敢算计她的亲妹子，也不怕她剁了你！”

第23章
贾母看得明白,自己那大外孙女儿是个冷心冷情的，旁人很难入了她的心里去，这几个月来的相处,看着好似对自己这个嫡亲外祖母很是亲近，与家中姐妹相处也很和睦,但实际上却总是隔了些什么,过于客气温柔，就是压根儿不曾真当作自己人。
那丫头是个心硬的。
这也正是贾母对王夫人天真愚蠢的算计感到愤怒的真正原因所在,林墨菡心硬,本就对贾家没有多少感情，如今又被皇贵妃看重,被指给了四阿哥,身份就愈发尊贵了，如何还能轻易招惹？她是真的有些害怕,怕被记恨被报复。
宝玉和黛玉的事，她还想再努力努力，若最终实在不行,当真迫不得已要使些手段，那也绝不能如此草率,最好能一击必中,叫林家退无可退。
王夫人显然对贾母的所言嗤之以鼻，林如海也就罢了,林墨菡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值得怕的？
余光扫到她那表情,贾母都懒得再说她，只眼皮子一垂，暗骂一句蠢货。
“总之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只老老实实的呆着，别给我添乱，否则我饶不了你。”
王夫人心里气闷，却终究也不敢顶撞自己的婆婆，只得抹着眼泪低着头，佯装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
却说那德妃乌雅氏年轻时不过是皇贵妃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后来使了些手段爬上了龙床，却也因此而将皇贵妃得罪死了，好在她的肚子争气，承宠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又一举得男，自此彻底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四阿哥是她的头一个孩子，但一生下来就被皇贵妃给抱走了，虽说她也因此而得了一个嫔位作为补偿，但德妃的心里还是恨，一直记恨着从未忘过，原本只是记恨皇贵妃，但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跟皇贵妃愈发亲近，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她便连亲儿子也一同恨上了，只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个白眼儿狼，远不及她的小十四贴心。
德妃是个极端的性子，按着她心底的想法，既然老四是个白眼儿狼，认了她的仇人当额娘，那她自然也不会再稀罕这个儿子，只不过她是个有野心的，想为自己心爱的小十四拉个助力，于是就将主意打到了老四的后院上。
只要老四的后院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人，一来可以控制老四的助力，不叫他能够借到嫡福晋侧福晋家族的力量，二来女人都是她选的，自然与她天然亲近些，日后也好吹吹枕头风帮她些忙，就连后院和睦与否甚至连子嗣都能被她掌握在手里……于是她精心挑选了一个理想的儿媳妇，乌拉那拉氏。
出身好看，却并没有什么用，再好不过。
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明明皇上都已经被她说动了，却是做梦也没想到，这四福晋的位子竟莫名其妙被人截胡了，甚至事先她连一点风声都不曾收到！
德妃简直要气疯了，尤其打听到承乾宫那贱人三番两次的召见过林家的姑娘，她哪里还能不知道？一切都是皇贵妃搞的鬼！
“明明本宫才是老四的亲额娘，那是本宫的儿媳妇，凭什么要听别人的！”德妃气急败坏的砸烂了桌子上的一套茶具，“那贱人分明是与我作对！临到死都不肯叫我如愿！”
文嬷嬷闻言忙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小声劝道：“娘娘快消消气，可不能说这种话，叫人听见了又是事端啊。”
“怕什么？外头有人守着呢。”德妃冷着脸，眸子里满是寒意，“这一局是本宫输了，但她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做梦！那丫头才十三岁吧？”
“正是，两年孝期结束后刚好十五岁，估计到那时差不多就要完婚了。”
“两年，足够了。”德妃冷笑道：“先前叫你挑的那两个丫头以外再去挑两个颜色好的，都送去给老四，至少还得两年那丫头才能嫁进门，到那时若是府里已经有了庶女庶子……本宫倒是要看看，如此情形，他们还如何能夫妻和睦！”
文嬷嬷有些迟疑，“皇上才下旨赐婚，娘娘这会儿就赐下丫头，会不会引起皇上不满？”
“皇上不会管这点小事的，再者说本宫是老四的亲额娘，给到了年纪的儿子安排几个丫头伺候怎么了？便是承乾宫那个都说不出什么来。”
果然，皇贵妃知道这事儿后也只皱了皱眉，并不好阻拦。
不是觉得给儿子赐女人有什么不妥，而是知道德妃不安好心，可偏偏她的确不好阻拦，沉思了片刻，叫来思月吩咐道：“去传句话给四阿哥，若想夫妻和睦，自己心里要有分寸。”
宠丫头不要紧，她怕只怕弄出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子女来，这不是给新媳妇没脸吗？人家心里能没有意见？才进门就有根刺扎在了心里，这日子可就更难磨合了，且若当真弄出个庶长子来，日后可就热闹了……这个乌雅氏，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皇贵妃对这人实在是厌烦得很，有时候她都忍不住要怀疑胤禛究竟是不是乌雅氏亲生的了，整日净想着怎么坑儿子呢。
于是，等胤禛下学回到阿哥所就发现，自己的屋里多了四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宫女。
“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廖嬷嬷面对自家爷疑惑的眼神，只得解释道：“这四人是德妃娘娘特意赐下来伺候爷的……还有皇贵妃娘娘传了话来……”
“伺候”二字着重咬了出来，再加上皇贵妃叫人传的那句话，已经是个小伙子的胤禛瞬间就明白了，再打量那四个含羞带怯的宫女时，心里不免就添了几分不自在。
苏培盛站在一旁不禁窃笑。
说起来，胤禛正是青春萌动的时候，要说心里没点想头那也的确是骗人的，但眼看着肥肉送上门来，他却怎么瞧都不大提得起兴致来，脑海中全是林墨菡那张倾城绝色的小脸儿，再瞧眼前这几个所谓的美人，就不免觉得乏味了。
太丑了，吃不下。
胤禛略显几分嫌弃的收回了目光，“下去。”
众人都愣住了。
廖嬷嬷小心翼翼的问道：“爷打算如何安排她们？”
胤禛淡淡说道：“这院儿里的奴才不都是嬷嬷安排的？嬷嬷看着办就是了，看哪里缺人就放到哪里去。”
这意思也就是当普通宫女使唤了。
四个小美人儿顿时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却也不敢放肆，只得含着泪跟着廖嬷嬷走了出去。
德妃也的确是费了些心思的，这四个丫头长得确是不错，且十六七岁的年纪，发育得也很好了，那身段儿婀娜妖娆甚是诱人，可奈何她并未见过林墨菡，完全想象不到她这个准儿媳的容貌是何等倾国倾城……打算用美色来勾住她的儿子，她这辈子是别想了。
要胤禛自己说，那几个所谓的美人儿给他家福晋提鞋都不配，珠玉在前，这等死鱼眼珠子他实在是难以下咽，太磕碜了。
苏培盛原还好奇这美人儿送上门来怎么还不享用呢，待听完自家主子的一番吐槽之后，他就不禁囧了张脸，“依着爷这想法，难不成这辈子就只守着林姑娘一个人过了？哪个放在林姑娘旁边那都得黯然失色啊，没个可比的。”
胤禛一愣，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这倒也是，爷的小福晋天下无人能及。”
苏培盛被噎住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爷，福晋还未娶进门呢，您好歹含蓄些。”
胤禛轻哼一声，不想搭理他。
先前因着还没赐婚，他顾忌人家姑娘的名声什么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多做什么，连多瞧两眼都不敢，可好悬没憋死他，如今既然已经过了明路赐了婚，他还憋个什么劲儿？只可惜他不能随意出宫。
想到这儿，胤禛就忍不住又想吐槽，“为何皇子不能早些出宫开府，非要住在阿哥所里挤着。”又憋屈又不自由。
苏培盛也就呵呵了，当他不知道呢？真要叫您出宫开府了，您都能天天去强行偶遇。
反正自打上回被他家主子拖着在风雪里莫名其妙罚站了半天后，苏培盛也算是看明白了，他家主子这一颗少男心已经死死挂在人家林姑娘身上了，跟那痴汉似的，不忍直视。
胤禛还在吐槽着，完全不知他的心腹小太监内心里也在暗暗吐槽他，更不知他自以为稳重成熟冷酷无情的形象早就崩塌彻底了。
屋外寒风呼啸，透过窗户缝隙看了眼外头，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胤禛微微皱眉，“爷的小福晋带着妹妹在大报恩寺……寺内清寒，怎么也比不得家中舒坦……”可恨贾宝玉那混账玩意儿，“明日你且不必跟着爷去上书房了，去一趟内务府，多要些银丝碳、胭脂米碧梗米等日常生活所需之物送去大报恩寺。”
后宫大权握在皇贵妃的手里，身为皇贵妃的儿子，他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爷可真会疼人，林姑娘有福了。”苏培盛笑嘻嘻的打趣道。
胤禛不语，只微微弯起了嘴角。
那么娇滴滴的小丫头，当然要仔细宠着疼着了。

第24章
翌日,苏培盛便带着精心准备的满满四大车的东西去了大报恩寺。
林墨菡呆住了。
前不久连看她一眼都要假装强行偶遇的人，这就敢光明正大送东西上门了？到底是有了正经名分，不一样了啊。
“昨夜风雪骤大,四阿哥很是担心林姑娘在寺内受苦，故而吩咐奴才赶紧的送了些东西来,姑娘且瞧瞧可还缺了什么,只管吩咐奴才就是了。”苏培盛心里很清楚自家主子对这位小福晋的看重，自然也是丝毫不敢怠慢,脸上的笑要多热切有多热切,眼睛都快笑没了。
林墨菡也没想到那位爷竟还有这样体贴的一面，不禁心下微暖,笑道：“这么些东西尽够了,劳烦公公大雪天还辛苦一趟。”说着使了个眼色给丫头。
红枫便笑盈盈的塞了个荷包过去，苏培盛也不推辞,很自然的就收下了，接着又是一顿溢美之词，只吹得林墨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末了,苏培盛还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昨儿德妃娘娘赐下了四名宫女，四阿哥瞧都不曾多瞧一眼就给打发下去干活儿了,谁也没留……满心就惦记着姑娘呢……”
林墨菡的眸光微微一闪,面上含羞带怯，心里却已然默默将德妃给记上了一笔。
才赐婚就迫不及待给四阿哥送女人,这是打她的脸呢？生怕儿子儿媳妇关系太好,这就开始下蛆了？果真是个不省心的女人。
不过这四阿哥送到嘴边的肉都没吃,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林墨菡对这个消息倒也没感到什么惊喜不惊喜的，更谈不上生出什么期待来，她只觉得或许因为是德妃送的人,四阿哥才不乐意罢了，若是皇贵妃娘娘赐下的那就不一样了，她只希望别进门就当便宜额娘，其他的却不敢多想。
送走了苏培盛，林墨菡便叫人去收拾了东西，“日后就先用这些罢，先前咱们自己带的和老太太送来的那些都先收起来。”
丫头们齐齐脆生生的应着，脸上皆挂着丝丝暧昧的调笑，饶是自诩淡然的林墨菡这会儿也不禁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了。
却谁想林黛玉仿佛还嫌不够，在旁喊道：“可别全都收起来，好歹留下给我吃用，那些东西是未来姐夫专门送来给姐姐用的，我可不敢惦记。”
“好你个调皮的丫头。”林墨菡恼羞成怒，将她扑倒在炕上就挠她的痒痒肉，只引得林黛玉大笑不止连连求饶。
“好姐姐我错了，快饶了我罢。”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姐妹二人嬉笑着滚做了一团，嬷嬷们在旁边含笑看着，也并不阻拦。
往日在荣府时从未如此松快放肆过，未想到了这清贫的寺庙内，两位姑娘却是愈发自在了些。
闹了好一会儿，姐妹俩闹得累了方才作罢，并排躺在炕上说起了悄悄话。
“原先我还怕皇家阿哥生来尊贵，只怕性子难免高傲自我，如今见四阿哥如此体贴，我也总算是能稍稍放心了。”好歹知道疼人，总不会太差了。
林墨菡闻言不禁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你个小姑娘家家成日里操心倒是不少，快变成小老太太了。”
“我这都是为了谁？”林黛玉佯怒瞪了她一眼，转而又皱眉叹道：“虽说皇贵妃娘娘和四阿哥都对姐姐不错，但是德妃娘娘……恐怕对姐姐并无善意，姐姐可要小心些了，终归是四阿哥的生母。”
林墨菡淡淡一笑，“不必担忧，阿哥大婚后都是要出宫开府的，到时候一个宫里一个宫外，不似寻常婆媳需得日日相处，德妃就算想干什么也没那么容易，顶多不过是多赏几个女人给我添堵罢了。”
“那也怪讨厌的。”林黛玉嘟囔道。
林墨菡失笑，婆媳天生就是敌人，这世上真正和睦的婆媳可不多，更何况德妃和四阿哥之间的情况还很复杂，想也知道这未来的日子必定不会太平了，不过那又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姐妹二人在大报恩寺的日子很是平静自在，虽说所谓祈福不过只是个躲避的借口，但姐妹二人却念及皇贵妃娘娘的爱护，这些日子还是每日都有虔诚的抄佛经为皇贵妃娘娘祈福，只盼她能健健康康的。
而与此同时，城里的贾家却并不很太平，倒也不是出了什么灾祸，而是隔壁东府的蓉大奶奶秦可卿病重。
“怎么就病重了？先前不是说有喜了吗？”王熙凤素来跟她关系好，这会儿听着信儿便有些急了。
尤氏抹着眼泪，脸色似是有些不自在，道：“先前说是有喜了，后来又说不是……如今她是病得愈发重了，眼看着竟似不大好了，你与她向来要好，多去陪陪她也好，只怕……没多少日子了……”
王熙凤眉头紧拧，区区一个滑脉罢了，太医还能诊错了？转而瞧见尤氏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又思及平日隐约的谣言和那日焦大的醉话，她这心里便猛地咯噔一声，若当真是如此，这秦可卿突然病重恐怕就是心病了。
“我这就去瞧瞧她。”
秦可卿的屋子还是那样的奢华，屋内各色摆件无一不是古董珍藏，只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却再不复以往的神采飞扬。
王熙凤乍一见她脸色就变了，眼泪哗啦啦的就往下落，“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过去多美的一个人啊，如今却瘦得都脱了相，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真真是判若两日一般。
“你来了。”秦可卿勉强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道：“不必为我哭，不值当。”
王熙凤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小声问道：“可是你婆婆……”
秦可卿摇摇头，“婆婆待我是极好的，是我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这话其实也就是默认了她与贾珍之间的关系。
王熙凤不禁咬牙，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秦可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红了眼圈儿落下泪来。
王熙凤有心想骂她，但瞧着她如今的模样，却又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将一肚子的恼怒都咽了回去，不忍再在她的心口上插刀子，只岔开这个话题，与她聊了些别的闲话，眼看天色暗了下来才回了荣府去。
回到自个儿的屋子里，王熙凤才忍不住骂道：“那老东西当真不是个东西，她自己也是个糊涂的！”
外头美人多的是，如何就非盯上自己的儿媳妇了？做出如此丧天良的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平儿知道她在说什么，闻言就不由冷笑，“一家子烂透了的玩意儿。”
王熙凤瞪她，“你够了啊，她不过也是被逼无奈罢了。”
“这话奶奶自个儿信吗？”平儿嗤笑一声，道：“她若当真不愿意，我就不信那人敢强逼她，但凡她能喊一声也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性子，最是温软的一个人。”
平儿白了一眼，不说话了。
王熙凤气结，脸色阴沉沉的坐在一旁。
若换作是她，早就一脚将那老东西的那玩意儿给踢废了，哪怕不敢这样干，只抵死不从，他又能如何？是以即使嘴上为秦可卿百般开脱，但心里却未尝不知，这事儿上，贾珍不是个东西，但秦可卿却也未必无辜。
私底下这样的谣言由来已久，先前可从不曾见她有任何异样表露出来，平日里大家相处时都显得再正常不过，真正病倒了，却是自打那日焦大当众揭开那层遮羞布之后。
想到这儿，王熙凤也不禁感觉有些乏味，心里恼着，之后的好几日也不曾再去看秦可卿，不想一天夜里却突然梦见了她来与自己道别，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猛地惊醒后便听见了噩耗。
“蓉大奶奶去了！”
王熙凤当即面色一白，不及多想什么，忙不迭穿戴好便匆匆朝着东府赶了去。
贾宝玉也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晴雯披散着头发走了进来，回道：“东府方才来人报丧，蓉大奶奶去了。”
贾宝玉顿觉五雷轰顶，胸口一疼，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宝玉！”袭人、晴雯等丫头大惊失色，忙要去请大夫，被贾宝玉给拦了下来。
“不许声张，我无事，快给我穿衣梳洗，我要去送送可卿。”
袭人等人见他坚决，只得随了他的意，扶着他起身梳洗穿戴。
待贾宝玉赶到时，宁府门口已然挂起了白灯笼，府内一片哭声哀嚎，尤以贾珍声音最大，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死了老婆呢。
而秦可卿的男人贾蓉却只在一旁默默垂泪，不声不响的，如同局外人一般。
媳妇死了，亲相公淡然以对，公公却一口一个“恨不能跟着一起去了”，这样古怪的场景不免引得众人暗自嘀咕揣测。
“琏二奶奶，我们家太太伤心过度病倒了，如今已是下不来床了，这丧事只怕还得劳烦琏二奶奶费心了。”
王熙凤柳眉一挑，嗤笑不已。
伤心过度病倒了？只怕是不愿给秦可卿操办丧事借口躲了罢。
不过再一瞧贾珍那副如丧考妣的鬼样子，王熙凤倒有些同情尤氏了，换作是谁都该不痛快了。

第25章
也不知这贾珍究竟是当世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还是待秦可卿当真有一份真心，作为公公，在这个儿媳妇的丧事上表现得比儿子都要上心千百倍,不仅哭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还费尽心思忙前忙后,极尽可能的隆重操办。
钦天监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这四十九日内，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拜大悲忏,超度亡魂以免亡者之罪,又设一坛于天香楼上，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而后停灵于荟芳园中,又另有五十位高僧并五十位道士，对坛按七作好事……可谓隆重至极。
这倒也罢,最叫人诟病的却是那一具棺木，竟是金丝楠木所制而成！
金丝楠木色泽橙黄，在阳光下看起来金灿灿的,木质极其坚硬，自古有“水不能浸,蚁不能穴”之说,千年不腐，珍贵异常,向来是皇家专用。
众人一见这东西顿时齐齐变了脸色,贾政更是直言相劝,“此物非常人能用，还是换作杉木罢。”
然而贾珍此时却根本听不进只言片语，只满心恨不能将天底下一切最好的都给自己那可怜的儿媳妇,竟是不顾劝阻一意孤行，如此这般还嫌不够，竟是又拿了大笔银子去给自己的儿子捐了个五品的官职，只为了叫儿媳妇的丧事能办得再风光些。
这么些年也没见他惦记给儿子捐个官，如今却是想起来了……随着秦可卿的丧事操办起来，关于这公公和儿媳妇之间不得不说的秘密也悄然传开了，在众人还尚未察觉之时，这宁府的名声已然是烂透了。
林家姐妹二人也来露了个脸，而后就又匆匆回了大报恩寺，不肯多逗留片刻。
这宁府实在太不像话了。
“我竟是还从未见过这样迫不及待自寻死路的人！”林黛玉小脸儿微白，手里的帕子都拧成麻花儿了，“只盼别牵连到荣府……”
林墨菡摸摸她的头，不曾言语。
所谓的四王八公一个都跑不了，偏这贾珍却嫌死得不够快，硬是要再送个把柄给上头，就连后世权倾朝野的和珅，最后被清算时其中有一条罪名就是擅自使用了金丝楠木，犯了僭越之罪，这所谓的宁国府又算的了什么？秦可卿也配用金丝楠木？真真是找死！
“珍大老爷的这种种作为无不体现出他有多看重蓉大奶奶，莫非外头的传言都是真的？”雪雁有些八卦。
徐嬷嬷瞪了她一眼，斥道：“什么脏东西也拿出来污了姑娘的耳朵。”
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脖子，闭嘴不敢再胡言。
却见林黛玉皱紧了眉，满面嫌恶之色毫不掩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登东府的门了。”公公和儿媳妇都能滚到一处去，还有隐约听闻那秦可卿竟是怀了身孕活活将自己给逼死的，那这腹中胎儿……太恶心人了。
林墨菡见状只宠溺一笑，“那咱们就再不去了。”
事实上又何止她们犯恶心呢？那惜春听闻这些传言后更是当场吐出了早饭，任凭旁人百般劝说，她都坚决不肯踏足自己家中一步，不愿送秦可卿最后一程，更不愿见她那没人伦的兄长。
探春见她如此就劝道：“你何苦呢？你父亲满脑子只有飞升成仙，再是靠不住的，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那兄长和侄儿了，如今你这般不给脸面，岂不招人恼恨，将来可如何是好呢？”
迎春倒是不比探春功利，只是叹道：“无论如何，终究死者为大，好歹去送一送罢。”
“不去！”惜春坚决不肯，冷笑道：“我只恨不能自己选择出身，若是可以，便是投生为那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孤儿都比这样的身世好得多，好歹清清白白干干净净！那满府上下皆烂到了根子里，简直臭不可闻，莫说踏足，便是听见了我都嫌污了我的耳朵，提起来都嫌脏了我的嘴！待我再长大些，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日后常伴青灯古佛，洗净我这一身污秽！”
“若你们真拿我当姐妹，就不必再劝我，总之我意已决。”
迎春和探春二人面面相觑，皆暗自长叹，闭口不再言语。
屋外正要来劝她的王熙凤也愣了愣，转头便离开了。
宫中
康熙气得脸都绿了，“金丝楠木！贾家竟敢用金丝楠木！当真是胆大包天死不足惜！”
皇贵妃坐在床上，背后靠着软枕，脸色显得愈发憔悴了，却还是打起了精神宽慰道：“皇上何必跟那等脑子不清楚的蠢货置气，这样的蠢货才更好呢。”
想收拾的时候随便一抓便是一大把小辫子，想如何收拾就如何收拾，比起那等面忠心奸者可要好得太多了。
不怕你猖狂，就怕你不够猖狂。
康熙自然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还是有些气着了，觉得皇室威严被冒犯了，止不住的咬牙切齿。
“朕记得贾家有个姑娘在你宫里当差？”
皇贵妃一愣，接着说道：“确是如此，只大抵是觉得在臣妾这边当差没什么前途，故而前些日子很是花了些银子，另寻了出路，如今应当是在永和宫了。”
贾元春的野心皇贵妃心里清楚得很，是以一直也就不乐意重用她，只将她死死压在下面不准冒头，想来她也是看明白了不敢再在承乾宫耗着了，故而到处钻营，皇贵妃转念一想，甩了这个不安分的也好，省得哪天自己临死前还要当一回笑柄，于是便松了松手，随了贾元春的意愿。
康熙却并不知这其中的内情，听皇贵妃如此说，只以为那贾元春是眼看着皇贵妃快不行了，故而才迫不及待背弃了旧主去另寻高枝，一时心中愈发气恨恼怒至极。
“这背主的狗奴才！”顿了顿，康熙又看向皇贵妃，难得解释了一句，“这狗奴才朕有大用处，你别多心了。”
这是怕她别回头看见贾元春被抬举起来了再心里不痛快，毕竟是背弃了她的奴才。
皇贵妃温婉一笑，“皇上放心，臣妾心里有数。”
爱妃如此善解人意，康熙心中自是满意，脸上便带出了笑来。
“朕政务繁忙不能常来陪你，你若闲着无趣，就去接了林家那两个丫头来说说话……朕先前仿佛听你说起过，那两个丫头住进大报恩寺了？”
“可不是。”皇贵妃面露无奈，道：“那贾家的男子愈发不像话了，满京城都是他们家的臭名声，倒不如躲到寺庙里去来得清净。”
康熙也皱起了眉头，眉眼间难掩厌恶之色，说道：“是太不像话了，没得受牵连沾染污水，不过这总住在寺庙内也不成，朕记得林家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叫她们打发了下人去仔细收拾收拾，准备搬回去罢。”
言下之意，林如海已准备调职回京了。
林家姐妹二人得了皇贵妃捎来的口信儿，自是满心欢喜雀跃，多愁善感的林妹妹甚至当即喜极而泣。
“父亲来了，咱们姐妹二人便再不必怕什么了。”寒冬腊月的硬是被逼无奈躲进了寺庙内，其中酸楚真真是有口难言，姐妹俩长这么大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这些日子假装没事人一般，不过是不想姐姐跟着难过罢了，这会儿林黛玉却是再忍不住，将内心压抑的委屈惶恐都哭了出来。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是还要防着至亲之人的算计……前几日去宁府……外祖母看我的眼神都叫我感到毛骨悚然……”曾经纯粹的疼宠仿佛是一场梦，那样掺杂着估量算计的眼神，让她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便是相处片刻也觉得浑身不自在。
林墨菡忙将她揽入怀中安抚，“玉儿不怕不怕，到时候咱们就住在自己家中，再不去他们家了，凭他什么魑魅魍魉阴谋阳谋，父亲也总是能护住咱们的。”
“贺嬷嬷，你去通知忠伯一声，叫他再将宅子仔细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当初才进京后不久，忠伯便找了人将宅子修葺拾掇了一遍，直接住进去也是没有问题的，顶多不过是不够细致罢了。
贺嬷嬷抹了把泛红的双眼，应了一声便急忙去了，其他丫头们甚至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恨不能立马就搬回去似的。林墨菡一瞧这阵仗，便不禁感觉啼笑皆非，“哪里能这样快？父亲这会儿都还尚未动身呢，你们急急忙忙将东西都收起来了，咱们可用什么呢？”
这厢林家众人掰着手指头心心念念盼着林如海，姐妹俩更是深感何为度日如年，真真是要望眼欲穿了，却未想还尚未等来父亲，倒是先等来了一道旨意--皇贵妃，被立为皇后了。
林墨菡当即就心里咯噔一下，惨白了脸。
林黛玉大惊，赶忙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姐姐这是怎么了？”
“皇贵妃娘娘……怕是不好了……”
细不可闻的声音哽咽颤抖着，林黛玉勉强听见了，呆愣了半晌后，亦不禁红了眼眶。
果不其然，翌日宫里便传出了噩耗。

第26章
虽说仅仅只当了一天的皇后就去了,但却也是正儿八经册封的，而非死后追封，故而这场丧事亦是正儿八经的国丧,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除了帝王与太后，其他上至皇子、公主、嫔妃,下至所有宫女太监都得身披孝服,皇室宗亲与朝廷命妇还需得日日进宫哭灵，满汉文武百官百日内不得剃头、不得嫁娶、不得设宴。
民间普通百姓虽不必披麻戴孝,却也得停嫁娶辍音乐,那青楼、乐坊等风月场所更是连门都不能开，这就苦了那些以此为生之人了,可即使是吃不上饭了,却也无人敢冒头蹦跶，若不然一经发现告至官府,必定人头落地。
整个京城仿佛都瞬间安静了下来，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甚至都自发的换掉了颜色鲜艳的衣裳首饰，便是连笑也不大敢了……朝廷并无这等强制要求,但真要是肆意欢笑却也是一场祸端，虽说如此未免有些矫枉过正,但百姓们却更怕招惹是非。
林家姐妹与孝懿仁皇后不过见了几次,但思及其一番真心爱护，亦不免伤感落泪,很是哭了几场,随后便每日雷打不动的跪在佛像前诵经两个时辰,直至满了七七四十九日，期间刚好赶上过年，姐妹二人便顺势推了贾家的邀请。
贾母为此心中颇为不快,但却又无法说什么，也只得作罢，加之又不能似往年般找戏班子来热闹热闹，顶多也只是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怪没滋没味儿的，老太太便愈发没了精神，吃罢晚饭后早早便歇下了。
年后随着孝懿仁皇后的棺椁被送入地宫，京城内才又渐渐恢复了热闹。
“老祖宗老祖宗！”屋内众人正说着话，就见贾宝玉跟个小炮弹似的就冲了进来，草草见过礼，便一头扎进贾母的怀中扭起了麻花儿，“老祖宗，我想去大报恩寺。”
贾母满脸慈爱的搂着他，“可是想去见你两个表姐妹？”
贾宝玉点点头，道：“林姐姐和林妹妹当初是为了替孝懿仁皇后祈福而去，如今孝懿仁皇后却已不在了，她们也该回来了才是，今日恰好放晴，不如我就去接了她们回来。”
王夫人轻斥道：“胡闹，外头这样冷，你先前才受了那样重的伤尚不曾养好，万一再受了寒可如何是好？”担心儿子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她见不得宝贝儿子看重林家姐妹。
“你母亲说的很是。”贾母怜爱的摸摸他的脸蛋儿，道：“你身子还弱得很，今日外头虽说没了风雪，却更加的冷了，何必出去受罪？只在家中等着，叫你二嫂子辛苦一趟罢了。”
王熙凤：“……”合着宝贝凤凰蛋不能受罪，她就比他低一等呗？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都僵硬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一个婆子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姑爷回京了！这会儿已经进了林家的宅子，说等明日就上门来给老太太请安呢。”
贾母愣住了，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紧接着，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她的女婿回京了，她这个做岳母的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事先女婿不曾跟她说，外孙女儿也不曾跟她说，直到人都到京城了才送来消息，眼里还有她没有？
那婆子正等着打赏呢，谁想老太太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眼看着那脸色都黑如锅底了，顿时脖子一缩，不敢吱声儿了。
其他人看见老太太那脸色也都不知该对这消息作何反应才好了，唯有贾宝玉一脸天真好奇。
“说的可是林家姑父？”
贾母微微收敛了阴沉的脸色，点点头，“正是呢。”
“那可太好了，林姐姐和林妹妹已有许久不曾见到姑父了，想来必定是思念极了，如今父女得以团聚却是再好不过。”贾宝玉大喜，转而想到了什么，笑脸一下子就顿住了，“不对不对，林家姑父既是回了京城，那日后林姐姐和林妹妹岂不是就要回家中住了？”
王熙凤抿唇轻笑，“这是自然了。”
“不成不成，我不要林姐姐和林妹妹离开！”贾宝玉一跺脚，扯着老太太的袖子一脸泫然欲泣，“老祖宗你叫林姐姐和林妹妹还住在咱们家里可好？虽说宝姐姐搬了出去，可家中还有几位姐妹作伴呢，大家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岂不美哉？若是回去林家，却也只有她们姐妹二人为伴，未免也太过冷清寂寞了。”
贾母不悦的瞪了眼王熙凤，对着磨人的凤凰蛋说道：“林家没有女性长辈，两个丫头便无人教导，自然还是要常住咱们家里的，你且安心就是。”
贾宝玉闻言果然露出了笑脸来，“老祖宗可说定了，定不能叫林姐姐和林妹妹回家去住，最好待明日姑父来请安时就将她们留下，我这就亲自盯着人收拾梅园去！”说罢便跑了。
贾母无奈的摇摇头，看着王熙凤，“明知宝玉的性子，你又故意招惹他作甚？”言语间很是不满。
王夫人亦冷眼瞅着她，眼底神色莫名。
这个侄女，愈发的不对劲了，时不时的总能刺挠两下。
“老太太果真就只疼宝玉。”王熙凤捏着帕子抹眼角，故作委屈道：“我不过是见老太太对宝玉比对我好，心里泛了酸才想欺负欺负他……老太太半点儿不安慰我也就罢了，却还骂我呢？亏得老太太还总说疼我呢，跟宝玉比起来我就是那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儿了。”
贾母被她哄得一时哭笑不得，笑骂道：“自个儿都是当了娘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吃起醋来了？愈发的没脸没皮了，也不怕人笑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林家父女三人喜重逢自是免不了又一阵泪眼，待好不容易止住了情绪，林墨菡这才注意到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儿，一身青色的衣裳，身材偏纤瘦了些，才八岁的年纪个头倒是不小了，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却仿佛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沉默寡言，丝毫没有小孩子的活泼跳脱，跟个小老头子似的。
不过想起父亲信中所言，倒也能够理解了，这孩子的身世实在有些凄惨，年仅四岁时便意外失去了父母，而后他自己连同家里的那点产业便都被唯一的叔叔给接手了，可奈何那叔叔婶婶一家却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得了人家的财产却并不愿善待人家孩子，族长软硬并施也不管用，一家子的泼皮无赖，亏得族里的人看不下去时常接济他一些吃食，这才好歹没叫这孩子饿死了。
就这么东家一口西家一口的吃着，磕磕绊绊万分艰难的长到八岁，就这样的经历，也难怪如此一副少年老成之相。
林如海见女儿好奇，便笑着介绍道：“他就是你们的弟弟林彦朗，你们只唤他朗儿便是。”又对小男孩说道：“这是你大姐姐，乳名墨涵，这是你二姐姐，乳名黛玉。”
三人相互见礼，未想少年老成的小男孩儿这时竟红了脸，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显然紧张得很。
无法，终究不是亲生的，面对正经亲生的林家姑娘自然底气不足。
林如海摇头失笑，却也并未多说什么，总归孩子也还小，日后再慢慢调理就是了。
四人坐下捧起了茶，边吃边聊起了家常，待说到明日要去荣府给老太太请安时，林黛玉就不乐意了。
“我不想去，外祖母看我的眼神愈发奇怪了，怪瘆人的。”
林如海闻言顿时眼里冷厉之色闪过，“玉儿不必害怕，为父绝不会叫任何人伤害到你们分毫。”老太太若只是嘴上求娶也就罢了，若妄想使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他们家不得不认这桩婚事，那就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林黛玉闻言顿时乐开了花，亲昵的挽着父亲的手臂，只觉只要呆在父亲的身边就满满都是安全感。
“明日前去，老太太必定会想叫我们姐妹二人留下，最有可能便是借口家中无女性长辈教戒……父亲心里可有什么章程？”林墨菡微蹙着眉头思索着。
林如海回道：“这事儿为父想过了，为父年纪不小了，也不打算再娶个继室回来，没的夹在咱们中间平白添几分尴尬，且是个人都难免有些私心，这方方面面都是事端，弊大于利，不值当。待回头为父进宫面圣，索性便求求皇上，讨要个宫里得脸的老嬷嬷回来就是。”
林黛玉一听这话就笑了，“父亲竟是与姐姐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说曹操曹操到。
才说要去讨要个得脸的老嬷嬷呢，前头便有奴才来报，说是孝懿仁皇后跟前的习嬷嬷来了。
林如海知晓孝懿仁皇后在时对自家女儿也颇有几分疼爱之情，故而也并不托大，当即亲自领着儿女去迎了人。
“奴婢见过林老爷。”又对着姐弟三人行了礼。
“嬷嬷快不必多礼。”
“嬷嬷这会儿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习嬷嬷看着憔悴了许多，愈发的显老了些，“娘娘去世前曾交代，若是大姑娘不嫌弃的话，日后就叫奴婢留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着……还有这些东西，都是娘娘当年的嫁妆，娘娘将之一分为二，现银及田庄铺子留给了四阿哥，首饰、古玩摆件等就都留给大姑娘了。”

第27章
身为林家的嫡出姑娘,缺了什么也不可能会缺了财物，但孝懿皇后这半辈子的珍藏，却也足以令任何人都为之动心。
除此之外,习嬷嬷这个人就更能称为珍宝中的珍宝了。
习嬷嬷在孝懿皇后身边伺候了三十几年，从佟府一路跟到皇宫,历经风雨无数,撇开其他且不提，只说她对宫里宫外上上下下的了解,就足以令林墨菡将来在皇室中也能游刃有余了,再者说，能够在后宫倾轧中还稳稳霸着“孝懿皇后头等心腹”这个位子,可绝不仅仅只靠情分和忠心就能成的,其见识、手段定然也有过人之处。
皇家这潭浑水深不见底，若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跟着,这条路定是能顺畅不少的。
林墨菡是当真万万不曾想到的，孝懿皇后临终前竟还能惦记着她，留给她这样一份大礼,一时间不免心生感动，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娘娘很遗憾不能继续护着四阿哥和姑娘……她最后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往后的路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了……只盼无论遇到什么,姑娘和四阿哥都能够相扶相伴不离不弃……”
透过这样的言语，仿佛看到了一个母亲带着对孩子的万般牵挂担忧,却最终不得不遗憾撒手的场景,叫人不禁为之动容,为之心碎。
林家姐弟三人母亲皆早逝，此时此刻更不免多添一份触动感伤。
林墨菡握住了习嬷嬷的手，郑重的说道：“嬷嬷尽管安心住下,有我在一天，必定好好奉养嬷嬷终老。”
林如海亦赞同的点头，也不说别的，当即叫来忠伯，道：“交代下去，日后习嬷嬷便是姑娘的长辈，任何人不得无礼，一应吃穿用度比照着主子的份例来。”
言下之意俨然将习嬷嬷当作了林府的半个主子。
忠伯连忙应了，说道：“老奴这就叫人去给嬷嬷收拾个院子出来。”又转头问习嬷嬷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忌讳，很是体贴。
习嬷嬷摇摇头，淡笑着说道：“院子就不必了，只在大姑娘的院子里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就是。”
父女二人的意思是将她当作长辈奉养，而她这话的意思却是将自己牢牢定在了一个奴才的位子上，谨守本分，不肯越雷池半步。
人家给，那是客气，是给脸面，她若真蹬鼻子上脸，那才是笑话了，奴才就是奴才，地位再高也仍旧是奴才，任何时候，也不能丢了“本分”二字。
林墨菡见她坚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一面吩咐了丫头婆子们将东西都登记造册后搬进库房，一面拉着习嬷嬷进了自己的院子。
丫头捧来茶果，二人便边吃便闲聊了起来，也没个什么目的，不过就是说说话互相熟悉熟悉罢了。
聊到孝懿皇后时，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自己那未婚夫，林墨菡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句，“四阿哥可还好？”
习嬷嬷捧着茶的手微微顿了顿，轻叹一声，道：“四阿哥瘦了许多，人也愈发沉闷了……四阿哥虽是自幼养在娘娘的身边，但玉牒却并未更改过，名义上仍是德妃的儿子，娘娘这一走，四阿哥自是只能又回到德妃身边了。”
“姑娘有所不知，这德妃虽说是四阿哥的生母，可因着娘娘的缘故，向来待四阿哥也是厌屋及乌，可想而知，四阿哥又能得她个什么好脸呢？”
德妃跟孝懿皇后之间是有仇的，起因便是当年德妃以承乾宫宫女的身份爬上龙床，狠狠甩了孝懿皇后一个大嘴巴子，故而孝懿皇后便恨上了她，不曾少给她使绊子，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德妃站稳了脚跟后自然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这么着，这些年来双方你来我往，这份仇怨便愈发的深了。
可倘若真要追根究底，分明也是她自个儿犯下的过错才引发了后头的事，孝懿皇后报复她不应该吗？她有什么资格怨恨孝懿皇后呢？纵是再退一万步来说，姑且就当双方都有过错，但四阿哥何其无辜？怎么偏还恨上自己的亲生儿子了呢？
这个问题习嬷嬷始终未曾想通。
林墨菡听罢沉默了，养母去世，生母还那样厌恶自己，四阿哥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这日子只怕也是一落千丈了。
既然话刚好说到这儿，习嬷嬷便索性多说了两句，“德妃是真正打从心底厌恶四阿哥，姑娘身为未来的四福晋，在她那儿自是也讨不着好的，且原先德妃是有自己看中的四福晋人选的，只是娘娘更喜欢姑娘您……有这么一茬在里头，德妃只怕就更是加倍厌恶姑娘了。”
林墨菡抿了抿唇，道：“看出来了，先前皇上才下旨赐了婚，她便给四阿哥送去了几名宫女，可不是给我找不痛快吗？”
“德妃此人心胸狭隘，且性子很是极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一旦她心里认定了，便绝无转圜的可能，偏执得很，姑娘日后少不得要时常面对德妃，千万要万分小心才是。”
习嬷嬷所言并不假，但用意却也并不那么单纯，身为孝懿皇后的心腹，她自是不可能愿意看见未来的四福晋去伏低做小讨好德妃那个贱人的，这也是孝懿皇后叫她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四阿哥四福晋，只能是她家娘娘的好儿子好儿媳。
林墨菡倒是未曾能够想到这一点，不过她原也就没打算能跟德妃这个婆婆和睦共处，只从史书记载的那只言片语来看，就足以看出这对母子之间极度恶劣的关系了，她又不是圣光普照大地的圣母，难不成还能想着以自身为桥梁去费尽心机修复什么母子关系？吃饱了撑的，纯粹是自我感动罢了。
而坐在旁边一直静静听着并不多话的林黛玉却是不大淡定了，越听就越是忧心忡忡，很是为自家姐姐的未来担忧，这样一个婆婆压在上头，日子还能好过吗？
“晚饭已经备好了，老爷和大爷正等着姑娘们呢。”
“知道了。”林墨菡点点头站起了身，对习嬷嬷说道：“嬷嬷也先用饭罢，就不必再来我这儿了，这些日子想来嬷嬷也辛苦极了，且先好生歇歇养养身子，日后有劳嬷嬷的地方还多着呢。”
习嬷嬷笑着应了。
翌日也是个大晴天，一早起来用过早饭后，一家四口便坐上马车，朝着荣府而去，后头还跟着四辆大车，上头满满当当都是礼物。
林如海的确是对这个岳母产生了浓浓的不满不假，但他也还不至于为这小来小去的一点东西落人口舌。
因昨日就已得了信儿，故而这早早的，贾家众人便已齐聚在老太太的院中等候了，只除了贾赦不在。
贾母皱起了眉，问邢夫人，“老大呢？莫非你忘了不曾告诉他今日他妹夫要来家中？”
邢夫人忙喊冤，“老太太特意交代的事，我哪里敢忘记啊？昨日我真真是亲口告知了老爷的，可老爷他近日新得了两个俏丫头，日日就搂着那两个骚蹄子醉生梦死呢，早起我去叫他时他还睡得死死的，满身的酒气险些没将我给熏晕了过去，哪里能喊得醒呢。”
底下坐着的三春姐妹还是小姑娘家家，听见邢夫人这般口无遮拦，当即便红了脸，羞窘不已。
“满口胡吣！”贾母啐了她一口，又转头对着鸳鸯吩咐道：“你带几个婆子去请他，他若醉得狠了不醒，你便打了冷水去帮他清醒清醒。”
这大冷天的，一盆冷水浇下去还得了？就他那身子骨儿，早就被酒色掏得差不多了，可别给折腾病了。
好歹也是自个儿的亲老子，贾琏忙就站起来说道：“老太太可千万使不得，我去叫父亲就是了。”说罢便一溜儿烟的跑了出去。
“林姐姐林妹妹她们怎么还不来？”贾宝玉眼巴巴的就盯着门口，已是等得急了。
贾政素来最是看不惯他往脂粉堆里钻的德行，此时见他如此急切，愈发心生恼怒，眼睛一瞪，斥道：“你若等得不耐烦了，大可不必继续等着，只去书房读你的书去。”
贾宝玉的脸顿时一白，下意识往贾母的怀里缩了缩。
见他这般如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贾母别提多心疼了，将他紧紧搂着安抚，又骂贾政，“你是长本事了，耍威风耍到我这老婆子跟前来了！”
贾政忙道不敢。
正在这时，“林姑爷来了！”
贾母顿时抬头望去，正要哭她可怜的女儿，却冷不丁瞧见了女婿身后的小男孩，声音便这么哽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哪里来的小男孩？难不成女婿当年还背着她的敏儿在外头留下了风流债？
一想到这儿，贾母的脸色就猛地阴沉了下来，一双浑浊的眼睛就如同那利刃一般，直直的刺向了林彦朗。
林彦朗原就很紧张很忐忑，谁想才一进门就见那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就仿佛要吃人似的，顿时吓得他一激灵，本能的往林如海的身后躲了躲。
贾母微眯起双眼，“女婿身后这个小男孩是何人？”

第28章
出口就是质问,叫林家几人都当场愣了愣。
林如海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下来，见了个礼，解释道：“这孩子叫林彦朗,是我从族里过继家来的。”
还好不是什么风流债。
贾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心情却一点也没转好,脱口而出仍是质问的话,“这样大的事如何都未曾事先告知我？甚至就连你调职回京都是人到了我才知晓，莫非敏儿这一走,我这个岳母就再不是岳母了？”
这意思就是明摆着指责他不曾将她这个岳母放在眼里了。
老太太在贾家就是当之无愧的大长辈,自打老国公去了之后，这满府上下就成了她的一言堂,甚至就连隔壁东府的事,但凡她开口插手了，也轻易不会厥了她的面子,称一句“老祖宗”着实是名副其实的。
在家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贾母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而今女婿却事事瞒着她,这不免叫她十分不痛快，便习惯摆出了长辈的架子来,企图压他一压。
可是贾母显然忽略了,林家不是他们贾家，自古以来就从没有哪个做岳母的将手伸进女婿家里管事的道理。
饶是自认心胸还算开朗的林如海,这会儿也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多年未见这位岳母,却不想竟变得如此霸道蛮横，与当年岳父在时相较，堪称判若两人,可见这些年当真是被捧得高了。
林如海心里十分不悦，正斟酌着要不要态度强硬些，就听见自己的长女忽的开了口。
“外祖母竟是才知晓父亲要回京这件事吗？”林墨菡微微张着小嘴儿，满脸讶异，“正常朝廷官员的调动又不是什么秘密，二舅舅也是在朝为官的，怎会不曾听说呢？怪我怪我，我以为外祖母早就得到消息了，就不曾再多此一举，未想竟是闹出了这样一个乌龙惹得外祖母误会不快了。”
林如海闻言就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起来，着实想笑。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不过是在解释罢了，但实际上却是在暗讽贾家。
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京城内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贾家却不知道，这是为何？还有贾政，好歹也顶着荣国府的名头在朝为官，却连这点消息都没人跟他说过一嘴，岂不更是讽刺？
其一讽刺贾家早已被挤出了权贵圈子，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可见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其二讽刺的是贾政的为人，好歹也是在朝为官的，别人都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还不快反省一下自身？
贾母又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这里头的讽刺，当即便黑了脸，心里很是恼怒，也有些伤心。
她自问对两个外孙女儿也是不差的，比对自己的亲孙女儿都好，也不过只比宝玉差那么一点罢了，可如今她的外孙女儿却如此讽刺自家，委实叫她气闷不已。
贾母并不曾掩饰自己伤心的眼神，林墨菡自是看见了，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是打了贾家的脸没错，但老太太这一上来就对着她的父亲一顿质问，又何尝将她们林家放在眼里了？
感情是相互的，尊重也是。
“姑父来了？”贾琏才好不容易拽着他老子过来，一进门就见林家几人都站着，只以为人也是才进门，便忙热情的招呼起来，又是请坐又是叫人捧茶捧果，热情到有些谄媚。
就这么着，误打误撞的倒是被他缓和了气氛。
贾母心里是极其不痛快的，但到底也没再揪着不放，一则林如海虽卸任了巡盐御史，但凭着这些年的功绩，这官位想来也不会低了去，二则林墨菡是圣上亲自指的四福晋，日后更是前途无量，三则林黛玉和她那宝贝凤凰蛋的事还不曾定下来，这会儿若又闹出了矛盾，必定就更加艰难了。
故而，贾琏这般误打误撞一番言行，贾母索性也就听之任之了。
屋子里女眷都在，林如海并不好多逗留，既已是见过了老太太，便与家里的男人们一同去了前院说话，“朗儿你也随为父去前院。”
贾琏就说道：“表弟不过是个小孩子家，与咱们在一处多不自在，不如就叫他留在这里，与宝玉兄弟两个一起玩罢。”
林如海连连摇头，“不可不可，朗儿已满了八岁，该避嫌了。”说罢，又看了看贾宝玉，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贾政瞅了眼那个两眼直勾勾看着人家姑娘犯痴的儿子，心中又羞又恼，“宝玉，你这样大的人了还整日呆在内院作甚？快跟我走！”
贾宝玉还想跟林姐姐林妹妹说说话呢，哪里能舍得离去？可看着自家老子的黑脸，他还是怂了，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贾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林家是书香氏族，很是重规矩，别再叫女婿对宝玉不满了。
贾母暗自轻叹，拉着姐妹俩搂进了怀里，“两个小没良心的，你们父亲才回来，就将我这老婆子给抛之脑后了。”
听见她这般似真似假的嗔怪，林黛玉佯装不明，只捂嘴偷乐，“琏嫂子快去瞧瞧，可是家里的醋坛子打翻了？”
王熙凤也笑了，虚点了点头，“好些日子没见，妹妹这胆子可是见长，连着老太太都敢打趣了，我可再不敢招惹妹妹了。”
“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与嫂子相处久了的缘故。”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说笑打趣起来，又有三春为伴，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聊得热闹。
贾母的神色又淡了淡，她看出来了，两个外孙女儿都与她生分了。
正想着该如何才能拉回两个外孙女儿的心，就听见林墨菡问道：“梅园这会儿可还方便？我叫丫头去将东西都收拾收拾，今儿顺道带回去也省事了。”
贾母脸色一变，“这是什么话？你们想搬回家去住？你们母亲不在了，你们姐妹两个年级又还小，家里没个女性长辈……”
果然如此。
林墨菡抿抿唇，淡淡一笑，“外祖母不必担心，孝懿皇后临终前为我安排好了的，特意将她身边的习嬷嬷给了我，昨日嬷嬷已经到家中住下了。习嬷嬷跟在孝懿皇后身边三十多年，与寻常奴仆自是不同的，有她在家中教导咱们姐妹，任谁也再挑不出个理儿来的。”
贾母哑然。
一时震惊于孝懿皇后对她这个外孙女儿的用心，一时又烦闷于没了借口留人，她原还想着将人留在府中，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黛玉和宝玉也能培养培养感情……即使不顺利，但只要人在府里住着，她就绝不会叫人跑得了，总能有法子办成此事的。
如此想着，贾母便红了眼哭了起来，“我这辈子拢共就得了那么一个宝贝女儿，自幼疼若珍宝爱逾性命，偏命运弄人，早早的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只恨不得与我那可怜的女儿一同去了也罢……好在她还留了两个骨血在世上，看着你们，我便仿佛又看见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好赖心里也总算是有个慰藉……若是连你们都离开了我，可真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一旁姐妹几个的说笑声也戛然而止。
林黛玉垂下了头，心中难受极了。
老太太竟为了能留住她们在府里，拿了她们的母亲出来当筏子？又说什么“要了命”这种话，岂不就是在拿孝道压人？
王熙凤眉梢微挑，状似无意的瞥了眼王夫人，见她眉眼间透着些许焦虑，便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冤枉了谁，老太太她们心里只怕当真在算计什么呢。
正琢磨着要不要替林家姐妹两个解围，就见林墨菡捏着帕子捂了脸，嘤嘤哭了起来，哭得比老太太还大声。
“外祖母舍不得我们姐妹两个，我们也是同样舍不得外祖母啊，若是可以，我真想一辈子在外祖母膝下当个烦人精，侍奉外祖母百年。”不待贾母高兴，话锋就是一转，“可是父亲年纪也大了，且自打母亲去了后身子愈发不如从前了……父母将我们从一丁点大的小婴孩养大成人，可谓呕心沥血万分辛苦，如今父亲年迈体弱，咱们姐妹两个却撇下他在一旁不管不顾……虽说在外祖母跟前尽孝也还算是个理由，却终究也是枉为人子天理难容……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咱们姐妹两个必定是要遭人戳脊梁骨的……当今圣上最是重孝道……”
“外祖母对咱们姐妹二人一片真心满腔疼惜，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是……外祖母身边纵是没了我们，却也还有宝玉，有两位舅舅舅母，还有琏表哥琏嫂子和三位姐妹，就连重孙都有了……而父亲的身边除了我们姐妹便只剩一个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的幼弟了……还请外祖母体谅，父亲他……他真的好可怜……”
贾母噎住了。
她哭，这丫头哭得比她还大声还可怜，她搬了敏儿出来示弱，这丫头就搬了女婿出来跟她对比卖惨，她拿孝道压人，这丫头就用“慈爱”二字将她高高架起……叫她还能说什么？这丫头怎么能这么奸滑呢？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了。”贾母无力的摆摆手，整个人都仿佛泄了气似的。
林墨菡立即破涕为笑，美目含泪满脸感动的看着她，“我就知道老太太最是慈爱不过了，定是舍不得我们姐妹两个为难的。”
贾母嘴角微抽，突然不大想搭理她。
王夫人紧紧抿着唇，眼里幽光闪烁，也不知又在寻思些什么呢，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王熙凤却是当场给惊呆了，若非场合不对，她都要鼓掌叫好了，这戏唱的好啊！老太太向来难缠，没想到这人往日看起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这一发力竟能将老太太都活活噎死了去，牛！
大获全胜的林墨菡一甩帕子，跟着丫头净面去了，回来时就听见老太太正拉着林黛玉问林彦朗的情况呢。
林黛玉也不曾隐瞒，将弟弟过去的情况一一道来，却说得更加可怜了几分，原是想着能叫老太太怜悯一二，至少别再对弟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却谁想听完她说的这些，老太太的脸上倒显出了几分不赞同。
“这孩子打小经历坎坷，怕是要移了心性，且这样的年纪了不比懵懂幼童，怎么都是养不熟的，若是你们父亲能事先跟我说一声，我是怎么也不会同意过继这个孩子的，只是如今木已成舟，总不好再送回去了。”
贾母叹息一声，脸上是深深的忧虑，“原本过继个儿子来是好事，一则家族得以传承，二则你们姐妹两个也能有个依靠，可这个孩子实在叫我放心不下，你们日后可千万留个心眼儿，该往自己手里拿的就只管拿，万一将来你们父亲不在了，这孩子又靠不住，好歹自己手里有依仗，腰杆子也能硬一些，可千万不能傻乎乎的不争不抢，没得便宜了外人苦了自己。”
王夫人也在旁附和着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担忧之情。
林墨菡听罢就不禁冷笑。
倘若是深度了解过后发觉林彦朗的确不好，那倒也罢了，合情合理，可如今才不过匆匆见过那孩子一面，这就来说这些话，不是挑拨又是什么？话里话外撺掇她们尽可能去争夺家产，打着什么主意呢？不是生怕她们姐妹将来没有依靠受委屈，只怕是生怕她们的宝贝凤凰蛋将来吃不上软饭罢？
林黛玉的脸都有些僵了，只觉愈发不是个滋味儿了，再一次深刻的认清了一个事实，外祖母姓贾，而她姓林。
外祖母不会担心林家是不是有人继承，不会怕林家有争端不和睦，外祖母她……只会站在贾家的立场去看待一切。
“愈发觉得去贾家是十分煎熬的一件事了。”回程的马车上，林黛玉依在姐姐的身上有些闷闷的。
林墨菡轻轻拍拍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当今圣上是个极重视孝道的帝王，若没有一个完美的理由彻底撕破脸皮，她们作为晚辈还当真不能太过火，只能虚与委蛇罢了。
……
搬回自己家中后，姐妹二人很是松快悠闲起来，再不必处处谨小慎微，甚至每日里想干点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因为很多时候都会被老太太拘在身边不得自由。
如今可好了，一切全凭自己安排，再快活不过了。
很快，关于林如海的官职也有了结果--任从一品户部尚书。
这一调任，可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升了一级那么简单，要知道这户部掌管的是整个大清的疆土、赋税、俸饷、田地及一切财政事务，铁打的实权，且还是重中之重的实权，而身为这样一个部门里的头号掌权人，这地位就可想而知了。
林墨菡私底下还暗自笑言，自家老父亲如今也是拥有一个国库的男人了。
林如海自己也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倒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是他想护着自己的女儿，尤其长女已经被指为皇子福晋了，倘若他的官位无足轻重，那又如何能给女儿撑腰呢？如今他既是坐上了这样一个位子，手里大权在握，又很显然深得帝王的信任重用，将来四阿哥就是真想欺负他女儿，那也得掂量着些不敢轻易惹恼了他，否则……等着挨削吧！
林如海冷哼一声，心里有了奔头，做起事来就愈发的勤勤恳恳鞠躬尽瘁了，康熙看在眼里，甚是满意，朝堂之上亦不吝夸赞。
一时间，林如海在京城权贵圈内愈发炙手可热起来。
贾母得知林如海升官的消息自然也是十分欣喜的，在家里很是炫耀了一通，倒也不为其他，就是喜欢听别人奉承她罢了。
贾政原也挺高兴，可是听着母亲的夸赞，这心里就渐渐不是个滋味儿了。
林如海当年高中探花，而他却只考了个秀才，林如海如今官至一品掌管户部，深得皇上重用，而他却在工部当着一个五品小官混日子，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越想，贾政这心里就越是难受，充斥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嫉妒羞愤。
王夫人可不知他心底那点儿隐晦的嫉妒，夜里在房中关起门来，她还拉着贾政叭叭叭的很是捧了林如海一通，末了说道：“老太太的意思是想为宝玉聘娶林家二丫头，我瞧着也挺好……”
贾政早就憋得要炸了，听到这话顿时就冷笑起来，一张口刻薄的话就跟刀子似的扎进了王夫人的心里，“宝玉娶黛玉？他也配！平日里叫他读个四书五经就如同要了他的命，至今也不过会作几首风花雪月之词，只恨不能日日在脂粉堆里打滚呢！还有他前段时日闹出来的那桩丑事……若是有他这样的男儿来求娶探春，我非打劈了他不可！什么玩意儿都敢肖想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觉得挺好？我看你是做梦呢，继续躺着做你的美梦罢！”

第29章
“老爷！”王夫人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贾政，“宝玉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宝玉年纪还小，不免贪玩不喜学习,待他长大些懂事了自然就知道上进了，谁家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老爷又何苦如此急躁？再者说什么丑事不丑事的,不过是宝玉单纯被那起子下贱胚子哄了去，哪里就像老爷说的那样不堪了？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
“他小？兰儿才多大？兰儿都知道刻苦学习努力上进,他都十二岁的人了竟是连小侄儿都不如！厌恶读书也就罢了,偏还满嘴歪理邪说，简直就是冥顽不灵荒唐至极！再者,常言道三岁看到老,他打小就不乐意年岁大的相貌平凡的丫头婆子伺候，只要那容貌秀丽的俏丫头,还不曾会跑就整日缠着要吃丫头们嘴上的胭脂，可见骨子里就是个下流胚子！”
贾政越说越生气，忆起这个儿子打小长到这么大的种种言行,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了嫌恶之色。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这才是他心目中所期待的儿子。
可贾宝玉呢？也唯有一张皮囊能哄哄人,实则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品行实在堪忧，且还屡教不改,这就更让他失望透顶了。
纵是读书不行,好歹品行端正些,他顶多也不过会有些失望遗憾，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厌恶至极，可是……
贾政脸上深深的嫌恶之色让王夫人感到心惊胆寒,一股恐慌在心底蔓延开来，“老爷……宝玉还是个孩子，好好教就是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贾政一皱眉，怒喝一声，“何人放肆！”
外头金钏儿答道：“是宝玉跟前的晴雯，说是出事了……”
王夫人一听自己的命根子那里出事了，当即就是一惊，忙叫了人进来，问道：“宝玉出什么事了？”
“不是宝玉出事了，是袭人……”晴雯抿了抿唇，低垂着头掩去了神色，说道：“方才宝玉听说秦公子去了，便闹着要去看他，袭人劝说天色太晚了不如明日再去，宝玉不依，推了袭人一把，袭人一下子就撞在了桌子上，而后……身下就流出了血来……”
贾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王夫人是女人，却是立马就想到了，顿时一张脸就黑透了，咬牙问道：“可确认了？”
晴雯点点头，“袭人亲口说出来的，哭着求宝玉叫大夫呢，宝玉仿佛是吓着了，呆呆愣愣的。”
贾政这会儿也琢磨出味儿来了，一脸震惊愕然，颤抖的手指着王夫人，“这就是你所说的还是个孩子？十二岁就弄大了身边丫头的肚子……荒谬！荒谬至极！可再别提什么林家了，羞煞我也！”说罢拂袖而去。
王夫人哑口无言，愈发深恨袭人，当即便带着几个婆子朝着贾宝玉的院子去了。
袭人已经被几个小丫头抬上了床，一张还很青涩的脸因剧烈的疼痛而变得煞白煞白，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哀嚎连连，看起来很是凄惨，也瘆人得很。
贾宝玉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就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眼神茫然，显露出几分无措和恐惧。
“大夫呢？大夫来了不曾？”袭人强忍着疼痛恐慌焦急问道。
话落，门口就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请什么大夫？你也配？”
王夫人一脚踏进屋内，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顿时嫌恶的皱起了眉，“好一个面忠心奸的骚蹄子！我活了半辈子的人了，竟是被你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糊弄了去，你可真真是能耐！”
那目光阴冷阴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袭人不禁瑟缩了一下，心生恐慌，下意识看了眼贾宝玉。
这一眼可就更是火上浇油了。
“来人！”王夫人冷着脸犹如煞神一般，“熬一副药给这贱人灌下去，然后将她给我扔出府去！”
当即身边带来的几个婆子便应声上前将袭人从床上拖了下来，下手粗暴毫不留情。
袭人大惊失色，哭喊道：“太太饶了我罢！太太……宝玉！宝玉救我！”
贾宝玉仿佛如梦初醒，看着袭人这般凄惨的模样，不禁目露怜惜，嘴唇微启，却在对上王夫人冰冷的神情时又瞬间哑然。
“宝玉，我知道你素来最是心软，但是这次不行。”王夫人看向贾宝玉时倒是神色柔和了些，可嘴里吐出的话却仍旧冰冷无情，“这丫头是个心里藏奸的，平日看着最是老实本分不过，如今却……她明明早就知晓自己怀了身孕，却为何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不过就是打量着想等肚子再大些，等到胎儿成型了，到时候咱们不免心软，好叫她一朝母凭子贵罢了。”
“不是这样的……太太你误会了……”
袭人仍要狡辩，王夫人却不耐烦再与她纠缠，只示意婆子，“拖下去！”
“宝玉！宝玉救我啊！宝玉！”
可任凭她哭喊着叫破了喉咙，却也仍旧没能等到贾宝玉开口说一句话。
见此情形，一旁的晴雯忽的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儿了，虽说她看不上袭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袭人伺候宝玉这么长时间，向来也是尽心尽力体贴周全，如今袭人落得这般田地，他却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她知道他不是那狠心的人，却未免太过怯懦软弱，太没有担当了，到底是曾与他亲密无间的人啊。
处理完袭人，王夫人又将贾宝玉身边的所有丫头都狠狠敲打了一遍才离开。
贾宝玉躲在房里哭成了个泪人，除此之外却再无任何动作。
贾母得知了王夫人的处理方式后也不曾多说什么，只点点头示意知晓了，昏暗的烛火下，脸色忽明忽暗。
林家本就不是很乐意这门亲事，倘若再叫袭人先生了个孩子出来，那就更别惦记了，其他高门大户，但凡是心疼姑娘的人家，也都绝不会乐意的，到时候宝玉的婚事就更艰难了，是以袭人这一胎绝不能留。
心中清醒冷漠，面上却露出了怜悯之色，“那丫头也可怜……也罢，你拿二十两银子去给她，再叫两个人将她送回家中去罢。”
鸳鸯抹了抹眼角，“谢老太太开恩。”
这事儿过后，贾宝玉很是蔫了几日，整日无精打采的，还时常坐在那儿愣愣的出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贾母和王夫人两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面对袭人恨得咬牙切齿，一面又生怕自家的宝贝凤凰蛋思虑过重郁结于心。
“老太太，宝玉这个样子实在不行啊，不如叫林家丫头来府里坐坐……宝玉素来待林家二丫头格外不同些，许是看见她就能好些了呢？”
贾母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当即就叫王熙凤亲自去请人。
王熙凤也是满口就痛快应了，等到了林家，却是一点儿也不隐瞒，将这事儿的原委倒了个干净彻底。
林墨菡听罢怒极反笑，“贾宝玉心里不舒坦不痛快，就想叫玉儿去给他解闷儿？她们当我家玉儿是什么？是贾宝玉的玩意儿不成？简直欺人太甚！”
林黛玉已是红了眼圈儿，默然无语。
王熙凤就叹道：“平常也还好，只但凡碰上关于宝玉的事，老太太就要犯糊涂了，今日这一趟我是当真没脸来的，只老太太打定了主意却不会轻易放弃，纵是我寻了借口拒绝了，她也还会叫别人来，与其叫你们不明不白的上了门去，倒不如我来这一趟，好歹叫你们心里有个数。”
林黛玉轻声道了谢。
王熙凤拍拍她的手，道：“咱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老太太和二太太打着什么主意，我也能猜到个大概，我虽是贾家的媳妇，但……妹妹日后尽量躲着些罢。”宝玉不是坏人，却也绝非良人。
林黛玉有些恹恹的，也没什么心情闲聊，林墨菡便索性叫她回屋歇着去了。
“妹妹可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墨菡就笑了，叫屋子里的丫头们也都退了出去，这才说道：“既然嫂子对我们姐妹存着一份善意，今日我便也回嫂子一份礼……嫂子若信我，便听我一句劝，那印子钱可别再放了。”
王熙凤心中一惊，“妹妹是如何知晓我在外放印子钱的？”这事儿可是连她的枕边人都不知道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嫂子可知其中利害。”
“妹妹有话且直说。”王熙凤微微蹙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林墨菡的脸色略冷了些，道：“印子钱，一还三；利滚利，年年翻；一年借，十年还；几辈子，还不完！可见但凡沾上了这东西的人，便是一辈子都深陷泥潭中难以自拔了，最终结局大抵都逃不过一个家破人亡！这样的钱拿在手里，嫂子就不觉得烫手吗？或许嫂子不信那阴司报应，却难道也不怕人头落地吗？放印子钱可是死罪。”
王熙凤起先还不以为意，可是听到“死罪”二字时，却是当即大惊失色，“妹妹可是在诓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就死罪了？”
“嫂子若不信大可回去问问琏表哥。”林墨菡不禁摇头轻叹，王家向来秉着“女子无才便是德”来教养姑娘，却是将姑娘教养得连最基本的律法都不懂，也着实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但凡读了一点书，多几分见识，也总不至于会这般肆意妄为，心中连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嫂子还是尽早收手罢，宁可舍出去一些利益，也千万别再闹出人命了，切莫因小失大，等日后东窗事发再追悔莫及。”
王熙凤一脸恍惚的走了，回到家中随意找了个借口将老太太搪塞过去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里，思索再三，还是找来贾琏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下，结果却是叫她彻底慌了。
贾琏原还好奇她怎么突然想起问印子钱了，见她突然脸色大变，旁边的平儿也是小脸儿煞白一副要晕死过去的模样，顿时他就心头一跳，“你这蠢婆娘该不会是放印子钱去了吧？”
王熙凤沉默不语，贾琏的脸也白了，暴跳如雷。
“蠢货！你这蠢货！家里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的了，你非要去捞那要命的钱！大清律例明令禁止，你如何还敢知法犯法？有命捞那钱，却也不怕没命花！”
王熙凤垂下了眼帘，辩解道：“我原也不知道是犯了死罪的……”
“不知道？蠢死你拉倒！”贾琏急得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外头的账就罢了，赶紧将屁股擦干净才最要紧。”
“外头还借出去不少银子呢。”
贾琏可真是气笑了，“你是要钱还是要命？银子银子就知道银子，你若真舍不得就随你去，等将来哪天东窗事发了，爷就重新娶个美娇娘回来，岂不美得很？”
“贾琏！”
“奶奶就听二爷的罢，银子舍了就舍了，性命要紧！”平儿也焦急的劝着。
王熙凤脸一垮，心里感觉很是委屈，“你们都当我是钻进钱眼儿里出不来了，却也不想想我究竟是为了谁？家里的光景一年不如一年，若不是我用这个法子赚了不少银子回来补贴着，你们这些个主子奴才的哪里还能过得如此快活？如今可好，竟是一个两个都指责起我来了，可真真是狼心狗肺！”
打她从她那姑妈的手里接过了中馈大权才发现这看似风光的荣府究竟是何等窘迫，可她是个要强的性子，生怕旁人觉得她能力不足，更不肯将到手的管家权再放出去，故而只自己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的去维系这府里的风光，捞回来的那些钱大多也都补贴进府里了，自己兜儿里是当真没落着多少。
贾琏听了她的话就沉默了，半晌，嗤笑一声，道：“我骂你蠢你还觉得委屈了？二太太当管家太太当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舍得将这权利交给你了？你真当她是清心寡欲的菩萨还是真以为她待你这个侄女掏心掏肺的好呢？”
“你什么意思？”王熙凤扭头看他，脸色很难看，显然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贾琏却一点儿没打算心疼心疼她，讥嘲道：“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说的就是你！你那好姑妈不乐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便抓了你顶上去出钱出力，你倒好，半点儿没察觉不说，还指不定心里怎么感谢你那好姑妈呢。”
王熙凤抿紧了红唇，眼里厉光闪烁，“那印子钱，也是她指点我的。”
贾琏这回是真被惊到了，“厉害了啊你这好姑妈，真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平日里一副菩萨做派，却不想竟是连自己嫡亲的侄女都能往火坑里推，就这份毒辣心肠，倒是与他家这母夜叉如出一辙了，不愧都是王家女。
王熙凤冷眼一扫，蓦地痴痴笑了起来，“你只管嘲笑我，骂我蠢，你又真当自己聪明到哪儿去了？你以为她算计我仅仅只是为了叫我捞钱养家？我是大房的媳妇，一旦我触犯律法被判了罪，大房能不受牵连？至少你是躲不掉的了，毕竟我可是你的枕边人，我做的事如何能瞒得过你呢？我不过只是个目不识丁的深宅妇人罢了，哪里有胆子干这样要命的事呢？你说对吧，琏二？”
贾琏傻眼了，心砰砰的狂跳起来。
莫非二太太当真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是冲着他来的？
细想王熙凤所言当真不是危言耸听，夫妻一体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一个弄不好，他真要栽了进去！大房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倘若他出了事，这荣府将来岂不就落在二房手里了？
这么一想，贾琏愈发的心惊肉跳起来，当即一蹦三尺高，“好一个毒妇！好阴毒的心思！”
平儿却是一脸不敢置信，“二太太怎么会？”
“怎么不会？王家女真真是……”瞥见王熙凤的冷眼，贾琏就呵呵一声，“爷算是怕了你们王家女了。”这姑娘养得一个比一个毒辣，王家也真是好本事。
出乎预料的，王熙凤仿佛格外平静，似是半点儿不曾将自己被算计这事儿放在心上，但深知她脾性的贾琏、平儿二人却知道，这人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主儿，越是反常才越吓人，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阴招儿呢。
“若是能将二房分出去就好了，二太太这样阴毒的一个人，跟她同住一个府里我真怕哪天不明不白的就死了。”贾琏是真的忧虑极了，再是不敢小看女人了。
王熙凤扯扯嘴皮子，淡淡说道：“别做梦了，宝玉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谁敢提分家，她就能跟谁拼命。”
贾琏又是重重一叹，忽而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又惊得跳了起来，“宝玉也有十二岁了，没两年就算是长大成人了，你说……宝玉长大了，是不是爷就该到让位的时候了？”
两个女人也都被他这话给惊了个魂飞魄散，可细想之下却仿佛并非自己吓自己，如今看来，很显然王夫人对这荣府是存了觊觎之心的，或许就连老太太私心里也未尝没一点念想，否则为何一直叫二房霸着荣禧堂？
好歹贾琏也是亲孙子，老太太不至于害他，但王夫人可就不会手软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成，一定得想法子将二房分了出去！”贾琏一咬牙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夫妻二人不声不响，暗地里处理印子钱一事，一边在谋划着该如何促成分家，却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还未等他们想出办法来，突然从天而降一桩天大的喜事，彻底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入宫多年未能出头的贾元春竟突然荣获圣宠，一跃就从宫女变成了贤妃！
圣旨传来荣府，众人无不又惊又喜，恍如梦中。
老太太和王夫人当场喜极而泣满面春风，很是大方的赏了整个府里上上下下所有奴才，又当即命王熙凤筹备去，只道要大摆七日流水宴庆祝。
王熙凤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却犯起了愁。
大摆七日流水宴，那得花费多少银子？她已经不敢再干那要命的勾当了，上哪儿弄银子去？难不成要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补贴？不对……王熙凤猛地停住了脚步。
贾元春是二房的姑娘，凭什么要她这个大房媳妇来劳心劳力还带补贴的？就她那好姑妈的算计，二房出了这样一位娘娘，对他们大房只怕是弊大于利的，她何苦还要去费劲讨好？
想通了这一点，王熙凤马上就“病倒”了，谁来问都说浑身乏力下不来床了。
王夫人见此情形不禁心中生疑，“怎么病得这么巧？昨日不是还好好的，这才过了一夜就病得下不来床了？”
可王熙凤就是一口咬定自己病得很重，她又能有什么法子？最终只能自己接过来操办流水宴，强忍着心疼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了一大笔银子出来，可算是恨死王熙凤了。
“去薛府一趟，请薛太太得空来坐坐说说话。”花出去的银子她总得再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才行，她那妹妹可是娘娘的亲姨妈，这样大的喜事难道不该表示表示？
想了想又吩咐道：“再叫人去请林家姑娘来玩。”过去看不上她的宝玉，如今她就不信林家还敢拒绝，她的宝玉如今可是国舅爷了，林家还有什么资格猖狂？
这想法也就亏得她是搁在自己心里没说出来的，若是叫外人听见了，又是平添笑话罢了，不过是个妃子的弟弟，还敢称什么国舅？便是连先头几个皇后的兄弟在外都不敢以国舅自居，满大清大抵也只有佟家人敢，却也并非因为孝懿皇后的缘故，而是因为孝康章皇后。
王夫人信心满满的在家中等着林家姐妹过来，却谁知周瑞家的苦了脸回来。
“林家二姑娘病着，说什么怕过了病气不敢登门……林家大姑娘却是被宫里的德妃娘娘传了去。”

第30章
见到林墨菡的第一眼,德妃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难怪老四先前连那几个丫头都不乐意碰，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她还只当他是年纪还小没开窍,如今看来，他哪里是没开窍,分明是因为有这般珠玉在前,等闲女子已然轻易入不了他的眼了啊。
同样身为一个女人，还是在后宫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德妃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一个女人的容貌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只要人不是太蠢,有那么点心机,绝对是能够无往不利的。
世人不过都是俗世凡人，鲜少有那超凡脱俗的能够跳出七情六欲的束缚,无论男男女女，对于皮相出众者总难免会更多几分宽容，男人尤其宽待美人,更何况还是这样的绝色美人，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必定是恨不能要将人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般呵护的。
老四不过还是个毛头小子,与那历尽千帆的成熟男子还要不同些,只怕就更加难以抵挡了。
知慕少艾，最是叫人心醉神迷。
德妃原也不曾将这个准儿媳妇真放在眼里,但今日一见,却感到有些头疼了。
若是早知道这丫头是这样一副容貌,她就该好好拉拢的，不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好用？可惜她那会儿气头上直接伸手打了脸，还未见面就已经结了怨,如今再去拉拢可就不是那个味儿了，谁也不是傻子。
也罢，注定是敌非友。
长得好能勾人又如何？再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她也总有法子能搅合了。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林墨菡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德妃淡淡应了声，“起罢。”
“谢娘娘。”德妃未开口赐座，她便也只得乖乖站着，脚下不大习惯的花盆底却是个负担。
“抬起头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林墨菡依言微微抬起头来，不曾直视上头那位，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那锐利的视线，透着股子不友好。
好半晌，德妃方才嘴角一翘，“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语气轻蔑，好似在随口评价一件物品，低头喝了口茶，又道：“先前孝懿皇后病重，听闻你还曾特意去了寺庙里为她诵经祈福？倒是个孝顺的。”
还不待林墨菡回话，就听她接着说道：“近日本宫也不知是怎么的，总觉得身上有些不舒坦，太医瞧过几回也没瞧出个什么头绪来，不知你是否也愿意为本宫诵经祈福以求平安？”
这能说不愿意吗？林墨菡压根儿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奴婢自是愿意的。”
“好孩子，本宫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德妃笑意盈盈，语气似乎很是和善，“倒也不必你再跑一趟寺庙，刚好本宫这永和宫里有一小佛堂，倒也便利。秋雯，你带林姑娘过去，好好伺候。”
说是伺候，实则却是叫她在旁边监视着罢了。
秋雯深知其意，笑着应了，“林姑娘请随奴婢来。”
林墨菡又行了一礼告退，她心里清楚德妃这是想磋磨她呢，必定还有其他安排，但她这样的身份，却也实在无法反抗什么，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小佛堂里供奉着一尊佛像，底下却并没有蒲团，不必问也知道必定是被特意拿走了。
秋雯也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拿了一卷经书递给她，皮笑肉不笑的，“林姑娘，请吧。”
林墨菡暗叹一声，一个“孝”字压下来，真真是叫人难以招架，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只见她微微垂着头，涨红了小脸儿，一派羞窘之态，“可否稍等片刻，我……我想更衣……”
所谓更衣不过是雅称罢了，意思就是想上茅房。
秋雯不禁目露鄙夷，姑娘家家出门做客怎么好意思提这要求的？粗鄙。
但这人有三急，还真不能不让，只得带着她去了。
等到了茅房门口，林墨菡又扭捏道：“不敢劳烦姑娘，我身边有习嬷嬷伺候就够了。”
秋雯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平日不过端茶倒水罢了，自然是不乐意伺候人上茅房的，真叫她伺候她还嫌恶心呢，自然的止步于此。
不一会儿，主仆二人便出来了，秋雯全然不曾多想，只领着回去了小佛堂。
这回林墨菡倒再不曾提什么要求，很是乖顺的就跪在了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板上开始认认真真的诵经，神情很是虔诚，倒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平日里都是娇生惯养的，浑身上下细皮嫩肉，哪里遭过什么罪呢？才跪了没一会儿，膝盖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秋雯就站在一旁看着，见她的腿微微动了动，就轻咳一声，斥道：“林姑娘这般可不够虔诚，若是触怒了佛祖，累得娘娘凤体抱恙，你可担待得起？”
林墨菡微微抿唇，眼底闪过一抹冷意，却仍旧作一副温顺恭谨之态，继续诵经。
见她如此“软弱可欺”，秋雯心里愈发轻蔑了几分，脸上也带出了些来，却全然不曾察觉到，那个习嬷嬷不知何时早已没了踪影。
又过了一会儿，林墨菡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响起，“秋雯姑娘，可否容我略休息片刻？我有些头晕目眩……”
秋雯脸一沉，眉毛一皱，语气不善的说道：“不过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哪里就能累到了？姑娘若是不愿意大可直说，娘娘也不是那刻薄的人，自是不会强迫姑娘，姑娘大可不必想方设法找借口。”
“我没有……”话音未落，只见她身形微微摇晃了两下，紧接着两眼一闭，就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秋雯顿时被惊呆了，愣了一下后赶忙叫人来扶，自己则忙不迭跑进了正殿。
“娘娘不好了，林姑娘晕倒了！”
“什么？”德妃也呆了呆，柳眉微蹙，“才半个时辰都不到，怎么就晕倒了？这么弱不禁风？该不会是装的吧？”
文嬷嬷就说道：“究竟是不是装的，叫太医来瞧瞧就知晓了。”
德妃烦躁的摆摆手，叫人去请了太医，一面又吩咐奴才将林墨菡抬到自己床上去。
谁知太医前脚刚进门，后脚就听见外头奴才的声音，“太后娘娘驾到！”
德妃大惊，猛然站起身来，与文嬷嬷互相对视一眼，皆感到了不安。
这位太后向来不大爱管事，平日只呆在自己的慈仁宫内享清福，鲜少会出门溜达的，这会儿破天荒的来到永和宫，实在叫人不能不多想。
不及多想，太后已经踏进了屋内。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屋内众人跪了一地，太后却只淡淡叫了起，看也不曾多看德妃一眼，直奔床榻而去。
床上的小姑娘眉眼精致肤白胜雪，此刻却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无端端透出几分脆弱可怜来。
太后皱起了眉，不满的看向德妃，“怎么回事？哀家听说你叫了林家姑娘进宫来，却是叫人活活跪晕了过去？你倒是与哀家说说，人家小姑娘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叫你非得下如此狠手惩戒？”
德妃忙解释道：“太后娘娘误会了，臣妾对这孩子喜爱得很，哪里能狠的下这个心呢？只是这孩子孝顺，听闻臣妾近日身体抱恙，便想为臣妾诵经祈福，谁想……这孩子委实太过身娇体弱了些……若早知如此，臣妾定是说什么也不会允了她的。”
竟是睁眼说瞎话，将责任全推给了林墨菡。
“你倒是会心疼人。”太后忽的冷笑一声，道：“既是如此会心疼人，却为何连个蒲团都不给人家？”
“什么？”德妃一脸愕然，转身给了秋雯一个巴掌，“本宫叫你仔细伺候林姑娘，你就是这样伺候的？没有蒲团就叫人跪在地板上？本宫原还纳闷儿怎么就跪晕了，却原来竟是你这狗奴才疏忽大意害得人家小姑娘受罪，你该死！”
“娘娘饶命啊！”秋雯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捂着脸哭着道：“是奴婢一时疏忽了，奴婢给林姑娘磕头，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明眼人都知道这主仆两个不过是在做戏罢了，太后冷眼旁观，对于德妃的这番作态感觉腻味得很，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一肚子心眼儿巧舌善辩的女人。
“好了，哀家在你眼里莫非就是个傻子？”向来不懂委婉为何物的太后直接就掀开了德妃的遮羞布，怒道：“哀家是老了，却没傻！事实真相究竟如何，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你承认也好死不承认也罢，都随你高兴，总归哀家也不是来断案的，你大可不必在哀家面前如此做戏。”
德妃的脸都绿了，再没想到这位耿直的太后竟如此不给自己脸面，饶是再如何巧舌如簧，此时也被噎死了。
太后才不管德妃羞不羞恼不恼的，继续说道：“哀家今日过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想告诉你，林家姑娘不仅仅是你未来的儿媳妇，人家还是朝中一品大员的嫡出长女，断没有叫人肆意欺辱的道理！人家好端端一个姑娘，进宫一趟却被磋磨得晕死了过去，你叫林大人心里怎么想？你叫旁的那些大臣心里又怎么想？便是皇上降罪谁还得有个正经由头呢，你一个妃子哪儿来的权利随心所欲想收拾谁就收拾谁？还当人家一品大员的千金是你宫里的奴才不成！”
当真以为人家自称一句“奴婢”那就是任你打杀责罚的奴才了？朝廷重臣的脸面尊严，便是连皇上都要顾及一二，无缘无故的作践人，给你能的！
“臣妾……知错……”德妃咬牙，知道太后真生气了，也不敢再狡辩。
“知错就好，就罚你抄个百八十卷的佛经罢，一则这事儿总得给林家一个交代，二则，你也该好好修身养性了。”说罢也不管德妃的脸色如何难看，太后只自顾自的拉着太医询问情况去了，得知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来，回到慈仁宫就立马又吩咐人送来了丰厚的赏赐，也算是代表皇家安抚一番罢了。
太后走后不久，林墨菡也终于睁开了双眼。
“林姑娘好本事，竟是本宫大意了。”德妃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平静，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寒意。
林墨菡面露茫然，佯装不懂她在说什么，“娘娘这是何意？娘娘可是怪奴婢未能为娘娘祈福？都是奴婢身子不争气……”
德妃冷眼看着她，笑得愈发温柔了，“好孩子，本宫知道你孝顺，你也不必如此自责，总归来日方长，日后总有你为本宫尽孝的时候。”
就差没明摆着说，你是我儿媳妇，这辈子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林墨菡嘴角一弯，露出了一抹乖巧可人的笑来，“奴婢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娘娘的。”
“好，本宫等着呢。”德妃的眼神更寒了几分，脸上虚伪的笑意也不觉淡了下来，“时辰不早了，你且先回府罢，得了空咱们娘儿俩再聚聚。”
出去忙了一圈的习嬷嬷不知何时又悄然出现了，伺候着林墨菡，主仆二人不急不缓的踏出了永和宫。
“好个奸滑的丫头！”德妃怒极反笑，满脸阴郁狠意，瞪着秋雯怒喝一声，“给本宫跪下！本宫叫你去盯着人，你就是这样盯的？她们主仆二人何时商议的对策你竟都不知道？还有那姓习的老东西何时溜出去的你也不知道，本宫要你何用！”
秋雯吓的浑身一抖，小声回道：“那林姑娘说要去解手……奴婢也不好拦着……”
“还敢狡辩？文嬷嬷，给本宫掌嘴！”
文嬷嬷应声上前，左右开弓一顿脆响，只打得秋雯眼冒金星痛哭流涕。
永和宫内一片压抑，踏出了永和宫不远的林墨菡却又意外撞上了贾元春。
初次在宫中见到贾元春时，她还是个打扮朴素的小宫女，而如今，却是一身锦衣华服满头珠翠，端是贵气逼人，俨然与过去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好妹妹，可算是等到你了。”贾元春上前两步就拉住了欲要行礼的林墨菡，满脸担忧的说道：“我听闻你在永和宫里晕倒了，有心想去看看你，却又怕再连累了你，只能在此处等着，可真真是担心死我了。”
林墨菡微微一笑，“劳娘娘挂心了，奴婢无事。”
“无事就好，倘若妹妹真有个什么好歹，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了。”贾元春满脸愧疚，轻声道：“妹妹此番受罪，大抵还是被我所牵连了……我原是调去永和宫伺候的，如今……德妃娘娘已是恨毒了我，只我如今在皇上跟前尚有几分宠爱，暂且她也不敢轻易动我……”这气堵在心里，可不就要想法子撒一撒了。
林墨菡原就已经被德妃记恨在心了，偏她又好巧不巧是贾元春的亲表妹，这新仇旧恨加一块儿，可不惹人恼恨。
原本林墨菡也不曾往贾元春身上想，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只怕还当真是少不得这层缘由了。
可是，贾元春为何要跑出来揽责任？素来都是只见推卸责任的，这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倒是稀罕了。
林墨菡心中生疑，更提起了三分警惕，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柔柔一笑，“就算德妃娘娘当真迁怒了，奴婢身处宫外寻常也见不着，况且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太后娘娘已是动怒，想来德妃娘娘也轻易不会再对奴婢人如何了，娘娘大可不必为奴婢担忧。”
贾元春被噎了一下，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盘算了，可是盯着她瞧了又瞧，还是不曾看出她有何异样。
一阵沉默过后，贾元春又斟酌着说道：“妹妹还是切莫大意了，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她……我还是较为熟悉的，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奴婢知晓了，多谢娘娘提点。”多余的却一个字都不多说了，客气有余而亲近不足。
贾元春再度沉默了，不免有些泄气。
就这样的态度，她还能巴着人家多说什么？
“贤妃娘娘可还有其他话要说？我们家姑娘才从昏迷中醒来，还请贤妃娘娘体谅。”习嬷嬷微微皱着眉说道。
贾元春只得放人，“是我疏忽了，妹妹且快些回去歇息罢。”
“奴婢告退。”
回到家中，林墨菡并不曾将在宫里发生的事告诉妹妹林黛玉，怕她又要愁得睡不着觉了。
但林如海却从外头听说了，素来温柔有礼的一个人，难得在外阴沉了脸，俨然怒极。
德妃是深宫嫔妃，他的手够不着那么远，但是，她不是还有家人？不过是个包衣家族，收拾起来还不容易？
不过这事儿不能着急，倘若此时动手，必定会叫人联想到他们家来，他倒是不怕什么报复，只是怕德妃更加仇恨他的女儿，毕竟一旦他下了狠手收拾了德妃的家里人，那可就是血海深仇了，德妃绝对会狗急跳墙疯狂反扑，还是再等等，等这个风头过去了再报仇也不迟。
林如海打定了主意，就开始暗地里悄悄忙活起来，只待日后时机成熟，就一举掀了那乌雅家！
敢欺负他林如海的掌上明珠？呵。
晚饭后，一家四口在一处话家常，林黛玉想起了白天的事，就说道：“今日二舅母派了人来说家里明日起要连摆七日流水宴，叫咱们记得过去。”
“七日流水宴？”
几人齐齐咋舌，可真够大手笔的。
林墨菡不禁皱眉，“本朝这么多年，便是连几个皇后的家族都不曾摆过什么流水宴，他们家可倒好，封个妃就要摆七日流水宴，未免太过轻狂张扬了些，这都恨不得飘上天了。”
林如海亦摇头暗叹，贾元春入宫多少年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进了宫里，那般青葱水嫩的时候都未能入了皇上的眼，如今都二十几岁即将要被放出宫了，怎么偏就突然被皇上看重了呢？且还从宫女一举封妃，可谓一步登天，这样天大的荣宠，难道就不觉得诡异吗？当今圣上可绝不是那色令智昏之人，否则以贾元春的容貌，何至于熬到今日才出头？
明眼人都能发觉这里头的不同寻常，可偏贾家却一丁点儿没有察觉，反倒陷入了狂喜之中，已然是抖擞了起来，如此张扬行事，恐怕要遭。
林黛玉问道：“那咱们去是不去？今日二舅母就想接我们姐妹两个过去了，只姐姐进了宫里，我一个人实在不敢去那府里，就借口身子不舒服给推了，明日定是还要有人来请的。”
“不去。”林如海想都没想，直接摇头，“玉儿今日既是借口病了，那就继续用这个借口，菡儿就在家中照顾妹妹……总之这几日就别跟着去掺和了，乱糟糟的轻狂得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虽说不乐意去掺和，但翌日林如海还是备了份厚礼亲自送了去，露个脸罢了，算是全了这份亲戚情面。
老太太的屋子里每日都有好些个人簇拥着奉承着，如今贾元春一朝封妃，那就更加的热闹了，不止是自家和东府的女眷，还有史家、王家等这个亲戚那个亲戚的，满屋子都是人，离着外头老远就能听见那些女人喧闹的声音，寻常人只怕都少不得要被闹得头昏脑涨，偏贾母却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所有人都捧着她说好话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贾家最鼎盛的时候，甚至比那时还要更风光些。
只盼元春能早日生下小阿哥更上一层，将来……贾母眯起了浑浊的双眼。
“老太太。”一婆子打了帘子进来，道：“林家姑爷送来了贺礼，听说老太太这边在招待女眷，就说不便前来请安，待改日再来看老太太。”
贾母点点头，又问，“他只一人来的？我那两个外孙女儿呢？”
“听林姑爷跟二老爷说，林家二姑娘病了，大姑娘守着她呢。”
“玉儿病了？”贾母面露焦急担忧，“可说了是什么病？严重不严重？”
婆子摇摇头，“二老爷不曾问，林姑爷也就不曾细说。”
贾母叫婆子退了下去，又赶忙吩咐鸳鸯，“你快去林家瞧瞧，看看玉儿究竟是怎么了。”
鸳鸯应声而去，屋内众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赞起了老太太慈爱云云。
当然了，身为贤妃娘娘的亲娘，王夫人也是众人吹捧讨好的对象，只见她端坐在人群中，如同众星捧月般风光无限，虽面上仍强装淡然，但那下巴却是越抬越高了，便是对着她娘家嫂子说话，都隐隐显出一股高高在上来。
薛宝钗不耐烦伏低做小去仰望谁，悄悄拽了拽自己母亲的衣裳，示意她先行告辞。
薛姨妈收到她的暗示后，犹豫了一下也就开了口，“我家里还有些事尚未料理完，这就先告辞了，待改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这就要走了？”王夫人看着她面露不满，道：“你且随我来，我有些话与你说。”
这语气，叫薛宝钗愈发皱眉了。
母女二人随着王夫人一同进了她的屋子，王夫人倒也不曾绕弯子，直接开口就问道：“过去我们商定的那件事，你现下可有什么想法？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最是喜欢宝丫头的人品，若是咱们两家能够亲上加亲，却是再好不过了。”
薛姨妈一愣，“你不是看中了林家二丫头？”
“那丫头……”王夫人撇撇嘴，露出了些嫌弃的表情，道：“你是我亲妹子，我也不怕与你直说，想聘那丫头不过是看在林如海和她姐姐的份儿上罢了，若非她家里能够帮扶到宝玉，我是万万看不上她的。”
薛宝钗听着这话，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看不上林黛玉？林黛玉纵是没有这样的家世，配贾宝玉也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人家还无论容貌品行家世样样都好得很，她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贾宝玉配林黛玉还委屈到了呢？
薛姨妈也被自家这个姐姐弄得有些懵圈了，“所以你如今是个什么意思？又看不上林家那丫头，重新看上我家宝钗了？”
王夫人就说道：“我的意思是，林家那丫头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日后只怕难免子嗣艰难，宝丫头或许先要委屈一些，但是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
薛宝钗愕然，眼睛忽的就红了，给气的。
薛姨妈顿时暴跳如雷，一下子就从炕上窜了起来，指着王夫人的鼻子怒道：“你竟然想叫我家宝钗给你儿子做妾？你可真真是我的好姐姐！亲姐姐！”
王夫人的脸猛地落了下来，“你还觉得委屈了不成？元春如今可是妃位娘娘了，一旦生下小阿哥，贵妃也是指日可待，宝玉是娘娘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便是娶个官家小姐做妾也使得，只是我看中宝丫头的人品……”
“那你就纳人家官家小姐去！”薛姨妈冷笑连连，讥讽道：“我与你做了半辈子的姐妹，我还能不知道你？你可就别跟我假惺惺了，你不过是权也想要钱也想要，左右什么好处都想占尽了，贪心不足蛇吞象！我是打小不如你聪明，你却也休想轻易哄了我去，我这辈子男人已是没了，命根子就这么一对儿女，惹急了我跟你拼命！”
“你女儿如今是娘娘了，身份愈发高贵起来，我们薛家不过只是区区商户，高攀不起你们这等权贵人家，日后就不随便上门讨嫌了，告辞！”说罢，拉着自己的女儿就怒气冲冲的出了门去。
王夫人老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心中又惊又怒还有些不解，不解为何自己那妹妹会这般生气，她的确是贪心，林家有权又有财不假，但是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且林家如今又有了个儿子，日后大头定是那小子继承的，女孩儿嫁妆再多能有多少？故而她也想要薛家的财。
她是目的不纯，可是这对薛家来说不也是好事吗？薛家只是个商户，薛宝钗要么也还嫁进商户做正房太太，若要想嫁什么官宦人家，但凡门第高那么一点的，都轮不到她去做正房，既然如此，不如索性给宝玉做小，有何不妥？他们荣府这样的门第，宝玉的亲姐姐还是妃子，哪里就委屈了她一个商户姑娘了？
王夫人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生气，只觉自己那妹妹实在是不识好歹，不乐意给她家宝玉做小，那她倒是要看看，她薛宝钗能寻个什么好人家！
转念又想到眼高于顶的林家，她这心里就愈发气闷了，猛地站起身就朝老太太那屋去了。
她跟去跟老太太说说，早日将林家定下来，薛家不乐意就拉倒，不过就是点钱财，有钱的又不止他们一个薛家，大不了再寻其他人家就是了，但是林家不能舍去。

第31章
“奴才见过姑娘。”苏培盛白白胖胖的,笑起来透着股喜庆劲儿。
林墨菡抿唇浅笑，“公公不必多礼，坐下说话罢。绿萼,上茶。”
“不必不必。”苏培盛连连摆手，道：“我们爷还在等着奴才复命,奴才可万不敢多耽搁时辰,这茶水怕是无福享用了。”
说着，便将手里捧着的盒子打开,里头装着的却是个玉如意。
很精美是没错,可这巴巴的叫人出宫跑一趟就为了送个玉如意？怎么想都觉得有些怪异呢。
身旁的林黛玉略一思量却仿佛明白了什么，美眸一转,戏谑道：“四阿哥还真是个妙人,这一柄玉如意，可真真是承载了千言万语呀……”还怪浪漫的。
林墨菡迷茫的眨巴眨巴眼,随即，隐隐转过了弯来。
自古以来如意就是个象征着吉祥的物件，赠送如意给他人,往往都饱含着祝福他人顺心如意心想事成的意思。
不过放在眼下，说是祝福,却不如说是承诺,承诺未来定叫她过得顺心如意？
“昨日我们爷从上书房下了课才听说姑娘受委屈了……气得一夜没睡着……爷说了，姑娘不必委曲求全,再遇上那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姑娘只管拒绝就是,爷自会给姑娘兜着。”
一个是自己相中的小福晋,一个却是待自己没有半点母子情的额娘，往哪边偏还用得着挣扎吗？
胤禛就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骨子里其实是感性而又相当决绝的,喜爱一个人就会毫不吝啬的对那人好，讨厌一个人时更是冷酷无情，德妃待他那样冷漠，他的心里也早就斩断了那一丝少得可怜的母子情。
晚上下学回到阿哥所听闻了白天的事，他当时就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恨不得冲进永和宫去好好问问那个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究竟他做了什么事让她如此厌恶，以至于连他还没进门的福晋都已经迁怒上了。
这人还没进门就已是这样了，等进了门成了正经的婆媳，那还能好？
胤禛很是忧虑，那个女人终究占着身份优势，皇阿玛又是个重孝道的人，一旦双方对上，必定小福晋要吃亏……大婚后他们二人还得在宫里住个几年，到时候那个女人整天端着婆婆的架子折腾人，小福晋还能有一天好日子过？
人是他自己要求娶的，没道理巴巴的娶了人家回来却叫人被欺负死，再者，他也实在不耐烦一个对自己毫无母子情的女人仗着生母的身份对他指手画脚。
考虑了一整夜，胤禛终于下定了决心，得想法子治治那个女人，皇阿玛虽重孝道，但皇家阿哥却从来就是最尊贵的，只要让人都看清了那个女人的不可理喻，对他是何等冷酷无情，甚至已经伤害到了他……他就不信皇阿玛还能再任由她摆起生母的威风作威作福。
总归距离小福晋进门还有三年的时间，足够了，他会一点一点慢慢消磨皇阿玛对她的耐心，直到剥夺了插手他这个儿子的事的权利为止。
……
却说那贾元春一朝封妃，贾家大摆七日流水宴，几个戏班子整天不间歇的表演着，真真是热闹至极风光无限，更有那贾家族人已然开始打着贤妃娘娘的名号在外猖狂起来，很是得罪了不少人。
弹劾的折子一个接一个落在御案上，康熙看罢却只微微一笑，随手就压在了一旁，转头反倒吩咐太监，“前些时候才进上来的一批料子不错，拿几匹去赏了贤妃，还有那套点翠头饰，也一并拿了去。”
年轻的小太监还没有那么多深沉的心思，不似李德全这样的人精，此时见圣上非但不生气反倒还要赏赐，只觉贤妃当真深得帝心，不禁暗自咋舌，屁颠儿屁颠儿就带着赏赐前去讨好了。
“皇上，户部尚书林大人求见。”
林如海？这会儿来能有什么事？
康熙有些奇怪，放下手中的奏折，“宣。”
“奴才叩见皇上。”“平身。”康熙直接开口问道：“爱卿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林如海却面露难色，长叹一声，道：“奴才实在别无他法……想求皇上一件事……”
在康熙的印象里，林如海这个人向来最是沉稳淡定的一个人，还是头回见他如此模样，一时倒是生起了些好奇心。
“什么样天大的事竟能将爱卿为难至此？莫非户部出了什么事？”
林如海忙回道：“倒不是政事，而是奴才家中的一点私事……不知皇上可还记得，那荣府有一衔玉而生的哥儿？”
康熙点点头，神色莫名，淡淡说道：“前段时间还曾听了些坊间传闻，只道那哥儿病重连太医都未能将人治好，眼看人都快不行了，却是来了两个老神仙……可见那哥儿的确有些不凡之处，指不定是真有什么大造化呢。”
林如海这心里就是一咯噔，从皇上的嘴里说出“大造化”这三个字那可真真是诛心了啊，再联想到贾元春突然之间的得宠，林如海隐隐就觉出了几分危机来。
心神一凛，林如海面上却是苦笑道：“不过是内宅妇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这沸沸扬扬的传言都是王夫人搞出来的。
康熙微微一笑，也不知是信了没信，只问道：“你提起这个哥儿，难道所求之事与他有关？”
“皇上英明。”林如海愁眉苦脸的叹息：“奴才的那位老岳母素来最是疼爱这个孙儿，说将之看作眼珠子也不为过，原本这也不关奴才的事，可也不知岳母她为何偏就盯上了奴才的小女，非要为那贾宝玉聘娶，奴才百般推脱亦未能打消她老人家的执念，至今仍未放弃。若是旁的哪家也就罢了，可谁叫她是奴才的岳母，奴才纵是百般不愿，却总不好太过强硬，倘若岳母再拿出身份来压着，奴才还当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思来想去寝食难安。”
“奴才是愈发招架不住了，不止一次想着不如索性抹下脸皮来求求皇上，待日后亲自为奴才的小女指个婚，只是奴才又怕皇上误会，觉得奴才指不定是想攀哪根高枝儿呢，故而也是再三挣扎犹豫……只是如今贾家又出了一位贤妃娘娘，倘若岳母搬了娘娘的名头出来，奴才如何还能拒绝得了呢……奴才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得厚着脸皮来求皇上一个恩典……奴才不求什么豪门权贵，只皇上看着哪家的小子品貌出众，奴才也就满足了。”
林如海是手里有实权的大官，林家长女又是板上钉钉的四福晋，这样的家世背景，贾家那老太太会盯上林家次女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了。
至于说林如海求他将来指婚，这倒也不是什么事儿，按理来说，这样的朝廷重臣家的嫡女将来大多都是要被他做主指婚的，除非人家主动来求了恩典撂牌子自行婚配，如今林如海多此一举特意来求这一趟，目的不过是为了能在他面前过个明路，好光明正大的借了他这个帝王的名头去彻底断了老太太的念想。
回头只需跟老太太说，他这个帝王已经对林家次女的将来有了安排，那老太太还能如何？再不能强求了。
康熙对此倒没什么想法，神情淡淡的，似乎有些好奇的问道：“原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你怎么偏就如此不情愿？”
“奴才这辈子拢共也就得了这么两个亲骨肉，自是希望她们一辈子都过得顺遂幸福，倘若那贾宝玉是个好的，奴才自然是愿意亲上加亲，好歹老太太是嫡亲的外祖母，总不会太委屈了，只可惜那贾宝玉实在太过顽劣不堪，半大一个小子了，只知风花雪夜却不知四书五经，又生性软弱多情，奴才是万万看不上他的。”
康熙点点头，“此事朕允了。”林家长女已经被指给老四了，他自是不会允许老四再跟贾家粘连上，再则，贾家已经在他的小本本上记着了，林如海好歹勤勤恳恳为他办事多年，总不能坑了人家姑娘。
林如海欢喜的谢了恩，心下却是一片惆怅。
他原本是打算将来亲自为女儿挑选一个夫婿的，并不很想叫女儿嫁进什么多显赫的人家，只是……那日贾琏私下悄悄告知他，老太太打算下回见面时就直接抬出贤妃娘娘来压他……
这几日他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又是恼恨又是厌烦至极，只觉这贾家就是那附骨之疽，怎么都挖不掉甩不开，无论好话歹话说尽了都能自顾自的死缠烂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着实令人生厌。
老太太要抬出什么贤妃来，其实他并不很怕，虽然麻烦些，却也并非没法子应付，但是他却从中看出了老太太的决心，这是打定了主意死活就是要缠上他们林家了。
左思右想，林如海终是一咬牙，下定决心来个釜底抽薪，不耐烦一次又一次的应付是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怕逼急了老太太和王夫人，再用些肮脏手段害了他的女儿。

第32章
事实证明,也亏得林如海果断，这不，才忙完了七日流水宴没几日,贾母得了空，便又叫人上林家了。
这回上门的不是什么奴仆也不是什么晚辈,而是贾赦--每日里要么满京城大街小巷瞎溜达找乐子、要么钻在女人堆里醉生梦死的荣国府当家人。
自打林如海回到京城接走了两个姑娘后,贾母三番五次的叫人上门请，却是一次比一次难请得动,这个借口那个借口的推辞,已是叫贾母恼火不已，这回索性将贾赦踹了出来,堂堂荣国府当家人的脸面总不能不给了吧？
林如海还真敢不给,说是荣国府，其实到了贾赦身上也就剩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手里更是半点实权没有，说句难听的，也就是顶着个虚名整日混吃等死罢了,这样的脸面值几个钱？
不过他却也没拒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既然已经有了彻底解决的法子，那就趁早掰扯清楚叫老太太死心罢。
于是,林如海就带着一对女儿上了马车,林彦朗却留在了家中,老太太没叫，他也不想叫儿子去受冷眼。
一见到人，贾母就道：“女婿可真真是个大忙人,愈发难得请得动你贵脚踏贱地了。”
林如海忙作揖，“老太太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户部诸事繁多，一桩桩一件件要料理明白了得花上不少心思，我才刚接手没多少功夫，日日忙得是脚不沾地，哪里就是故意扫老太太的脸面呢，确是难得抽身啊。”
“老太太听听，我可曾哄了你？姑父乃是一品官员，掌管着整个户部呢，大事小事哪桩不得问一问管一管，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不得清闲啊。”
却原来是王熙凤跟老太太解释过，老太太竟是不信，毕竟贾家的几个男人每日里可是再清闲不过了，就连正经有个差事的贾政也有大把的时间跟家中的清客在一处煮酒赏花谈天说地。
眼下见林如海说得诚恳，知晓大抵是自己误会了，心中的怒意不满也就去了几分，脸色缓和了些，又慈爱的看向两个丫头。
“快过来叫我仔细瞧瞧，两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时常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可真真是白疼你们了。”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姐妹二人只得上前撒娇卖痴连哄带骗，好不容易将老太太哄得有阴转晴。
旁边的王夫人似是有些急不可耐，说道：“家里姐妹日日念叨着你们呢，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将你们给盼来了，你们姐妹几个去院子溜达溜达好好说说话罢。”
贾母瞥了她一眼，就笑着拍拍两个外孙女儿的手，“去玩罢，你们几个小姑娘家家怕也不耐烦在这里拘束着，梅园一直叫人收拾着，屋子里的摆设一应俱全，你们去那里呆着也舒坦。”
三春及林家姐妹两个听到这话便当即携手一同出去了。
姐妹几个虽许久不曾好好相聚了，但却也并不见疏离，凑在一处便叽叽喳喳的聊开了，林墨菡和林黛玉还给她们带了些小玩意儿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外头坊间卖的一些泥人、木雕、孔明锁、鲁班球等玩具，做工也不见多精致，不过图个新鲜有趣罢了。
“朗儿时常外出总会寻摸些玩意儿带回家来给我们姐妹两个解解闷儿，我们瞧着有趣便挑了几样带来。”林黛玉笑盈盈的说道。
最小的惜春兴致勃勃的拿了鲁班球便摆弄起来，边叹道：“外头有趣的玩意儿竟这样多……若我是男子就好了，何苦整日闷在这一亩三分地……”
探春闻言就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脑瓜子，“又说胡话。”只眉眼间显然也是向往的。
林墨菡见状不禁也有些叹息，这个时代对女子太苛刻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常态，姑娘家唯一能够出门的机会大抵也就是同长辈一起去上个香或是参加个什么宴会了，当年贾敏还在时，她们姐妹两个还能时常出去见见世面，也交了几个小闺蜜，好歹算是能偶尔放个风，倒不至于太过憋闷。
可偏贾家却几乎没什么交际似的，就是亲近的哪个人家有点红白喜事，却也从不见带几个姑娘去的，三春长到这么大，除了东府竟是再不曾见识过以外的风景了，也着实可怜。
林黛玉想了想，就说道：“日后得了空姐妹们就去我们家玩，坐在马车上也能偷偷瞧瞧外头。”聊胜于无罢了。
林墨菡虽说不愿与贾家太亲近，但不得不说贾家这几个姑娘却都是好的，没什么毛病，故而倒也不反对，只笑盈盈的点点头。
“姐妹们日后若闲来无聊，便与老太太说一声，老太太不会不同意的。”
三春闻言自是满心欢喜雀跃，你一言我一语满怀好奇憧憬的探讨起了外面的世界。
林家姐妹二人虽然也养于深闺，但林如海疼女儿，幼时逢年过节的也会带她们出去逛逛，凑个热闹瞧个新鲜，加之如今家里的幼弟林彦朗有心想与她们处好关系，时常也会将外头的一些新鲜事儿当作故事讲给她们听听，也算是开了些眼界，故而这会儿拿出来与姐妹们分享，倒也聊得火热。
林黛玉是个促狭的性子，聊起来更添几分诙谐幽默，只逗得姐妹们乐不可支。
又听她一口一个“朗儿说”，迎春就不禁有些感慨，“原先我们还担心这个弟弟是不是好相处，如今看来竟是个极好的性子，待你们两个也好，如此却是再美不过了。”
林墨菡很赞同的点点头，“朗儿性子的确不错，对着父亲很是尊敬仰慕，对咱们姐妹两个也很体贴关心。”
“那就好，有个兄弟也多个依靠，这世道……咱们女孩子再如何聪慧有本事，若背后没个父亲、兄弟依靠，日子也是无比艰难的……”探春叹息着，不免想起了自己家，老的小的几个男子，冷眼瞧着竟是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一时心中不禁更添迷茫。
迎春也低头沉默了，她比探春还要更担心惶恐些，不管如何，二老爷好歹还是个清醒的，应当不至于犯什么大糊涂，可她家那大老爷……不提也罢。
“好端端的说这些扫兴的作甚？”惜春撇撇嘴，冷笑道：“大不了将来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好歹能保全了自己，也省得深陷泥潭落个一身污秽，干干净净的来清清白白的走，岂不完美？”
“傻丫头。”林墨菡点点她，轻笑道：“你当那尼姑庵就真干净了？就拿那个与贾家来往亲密的馒头庵来说，那里头可脏着呢，一个个小尼姑无不生得秀丽可人，打着佛门清净之地的名号，私底下干的却尽是那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几个小姑娘一听这话顿时脸色都变了，却也深知她不可能信口胡诌，一时只觉如同五雷轰顶，三观都被震碎了，脸色青白交加，又是震惊又是恶心，想起那个曾经也来往过的智能儿，亦不免心情复杂。
先前智能儿逃离馒头庵去寻那秦钟，结果秦钟那老父被活生生给气死了，秦钟自己也紧跟着就去了，秦家父子两条人命就这么稀里糊涂都没了……原先还不大明白为何秦家那老头儿会被活生生气死，却原来竟是有这样的缘故在里头吗？
几个小姑娘受到的了极大的冲击，一时都失了言语，却在此时，就听见屋外一阵喧闹声。
“这位爷请止步。”
贾宝玉就怪了，“为何不让我进去？我是特意来见林妹妹的！”
习嬷嬷是头回见这贾宝玉，看他那单纯好奇的眼神，就知他的确不是装的，是真不懂为何不让他进……这就更叫人无奈无语了。
“纵是亲姐妹，这样大的年纪也该避嫌了，何况我家姑娘不过只是表妹，自当更加注意分寸才是，如何能与您这样大的爷们儿共处一室？”
“什么避嫌不避嫌的，哪里来的这样多的规矩？我们素来是这样相处的……”
“慎言！”习嬷嬷的脸顿时就落了下来，眼神锐利语气严厉，“姑娘家清清白白的名声容不得半点玷污，还请这位爷谨言慎行，切莫害了我家姑娘。”
贾宝玉有些害怕她，瑟缩了一下，又说道：“我怎么就玷污林妹妹的名声了？我与她都要定亲了……”
“贾宝玉！”
门猛地一下被打开，就见林墨菡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与我家玉儿究竟是有什么血海深仇非要如此坑害于她！什么定亲不定亲的，定的哪门子的亲？谁跟你定亲了？你若要发疯就躲在自个儿的屋子里疯去，别跑出来丢人现眼满嘴疯话！若再敢叫我听见你提我家玉儿一句，我就撕了你的嘴！”
贾宝玉懵了，“是太太告诉我的……”怎么好似不是那么回事儿呢？难不成太太诓他？怎么能是假的呢？
“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罢！”林墨菡啐了他一口，冷笑道：“好女百家求，可普天之下却是还从未见过如你家这般无耻的！自己想求娶就丝毫不顾对方的意愿，没影儿的事倒是先被你们宣扬开了，怎么打量着传开了毁了女儿家的名声就能叫你们如愿了？好一个无耻之徒！若是大家都照你们家这样的做法，那全天下的女孩子们就都不用活了！”
林墨菡在贾家住了几个月，向来都是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何曾见她发过这样大的火？顿时吓到了一众人。
探春忙道：“林姐姐息怒，这事儿咱们并不曾听说过，应是不曾传开，二太太或许只是私底下跟宝玉提了一嘴想求亲，宝玉误会已经定下了才闹出这样的乌龙。”
贾宝玉很懵逼很茫然，看向早已气红了双眼的林黛玉，“林妹妹不愿嫁我？”
林黛玉满心羞愤恼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子泪意，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这人，生性多情却又懦弱至极，什么花花草草的但凡有几分姿色你都爱，可一旦碰上事儿你就立马缩到一旁去了……大冷天的时候，袭人被灌了药直接扔在门外，若非老太太垂怜叫人将她送回了家中，她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只怕第二天就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倒在雪地了。”
“还有前些日子的金钏儿是怎么死的？因与你调笑了两句，被你母亲又打又撵，最终想不开就投了井……你不是对她们都挺喜爱的？可她们因你而遇了难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你什么都不曾做，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曾说，哪怕你不敢求情只私底下悄悄妥善安排一番也好，可你从头到尾却是什么都没做过，只不过落了两滴泪罢了。”
“我未来的夫婿，不求他学富五车貌比潘安，亦不求他位高权重富甲一方，但一定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绝非你这样遇事只会逃避、懦弱胆怯只会哭的男儿。”
贾宝玉霎时只觉五雷轰顶心如刀绞，脸色煞白如纸，又羞又愧，几乎要当场晕死过去。
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林黛玉，看见她那双疏离冷漠的眸子，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好似什么东西丢了。霎时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宝玉！”探春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
林黛玉呆住了，她……她这是将宝玉气吐血了？不能吧？
林墨菡眼神微微一闪，拽着妹妹的手就一脸怒气冲冲的跑了。
她得先下手为强。
与此同时，荣禧堂那边却也是很不愉快。
老太太果真抬出了贤妃来压人，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却谁知林如海一脸笑盈盈的回道：“皇上交代过了，玉儿的婚事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等再过两年玉儿大些了就赐婚。”
贾母和王夫人都傻眼了。
没人会天真的认为他敢信口开河打着皇上的旗号糊弄人，既然他敢这么说，那必定是真的，可是怎么就这么巧？
贾母很难不怀疑这是不是林如海特意想出来对付她的损招儿，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林家姐妹两个冲了进来。
“外祖母！外祖母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林墨菡哭着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唬得在场几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林如海一看不止长女哭得厉害，次女也是眼圈儿红红的默默垂泪，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当即就怒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们了？有什么委屈尽管如实道来，外祖母定给你们做主！”贾母也怒了，她的嫡亲外孙女儿也敢欺负？还有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了！
林墨菡哭得厉害，但嘴上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小嘴儿一张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控诉，“方才我们正与姐妹说笑，宝玉突然过来硬要往屋子里头闯，嬷嬷说要避嫌不让他进，结果谁知他竟站在门口张嘴胡咧咧什么玉儿跟他定了亲……他这是干什么呢？分明是想逼死玉儿啊！”
“荒谬！”林如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怒不可遏道：“这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疯话？从头到尾我就压根儿不曾应过这事儿，为何会传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你们贾家是想强行摁着咱们林家的头认下此事不成？如此荒谬无耻之事，简直闻所未闻！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王夫人的脸色就有些不自在了。
她不过是见宝玉总是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故而才跟他说了一嘴，想着好歹叫他精神些高兴些，谁想这十拿九稳的事却没成，宝玉偏还跑到林家面前秃噜了出来。
这么多年的婆媳，贾母还能不知道她那表情是什么意思？顿时就知道人家没冤枉了自家，不禁心生恼恨，又有些恼林家小题大做。
正在贾母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时，又听林如海一顿劈头盖脸的愤怒。
“我活了这么多年都还从未见过如此求亲的，今日可真真是开了眼界了！咱们林家和你们贾家可是自家亲戚，玉儿可是贾家正经的表小姐，是老太太您的嫡亲外孙女儿！你们怎能如此强人所难逼迫于她？再没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岂有此理！菡儿玉儿，我们走！既然人家不曾真心拿我们当亲戚，咱们也不必舔着脸上赶着巴着人家！”
贾母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那父女三人就已经愤怒而去，正要叫人去追，却见一个丫头来报，“宝二爷吐血晕厥了！”
贾府内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再没人顾得上林家了。
回到林府，林墨菡就迫不及待的问道：“父亲是不想再跟贾家来往了？”
林如海的反应有些奇怪，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借题发挥的嫌疑。
“我儿聪慧。”林如海也未瞒着，叹息一声，道：“我原就对贾家心存反感不满是其一，在玉儿的这件事上，老太太实在是太过分了些，叫人寒心。其二，贾家这几年的做派愈发的糊涂混账了，外头转一圈儿打听打听，那宁荣二府的名声都臭不可闻了，府里的男子着实闹得不像话，腌臜事一箩筐，我着实不愿再与他们家密切来往，没得带累了咱们林家的清名，更害了你们两个姑娘家。”
“其三……”林如海的面色略显凝重，斟酌着压低了声音说道：“贾家只怕是快不中用了，指不定哪日就要被清算了……”
若是尚可挽救，他怎么也会尝试一番，好歹是嫡妻的娘家，可就他回京这段时日打听到的情况来看，贾家竟是从根子里就腐烂了，且冷眼瞧着圣上的种种言行，显然已是下定决心不想再留着包括贾家在内的那所谓的四王八公等一众权贵了，他不过是个臣子，又如何有那能耐去跟圣上叫板？
既是已经发觉了圣上的打算，那他自然也该早做打算了，说他凉薄也好无情也罢，为了家族、为了儿女们，他绝不能叫自家被贾家连累到。
今日抓着这个机会借题发挥，便是一个铺垫，为日后的渐行渐远做打算。
林墨菡也没想到自家老父亲竟如此敏锐警觉，不过这样更好，有这样一个精明的父亲在上头顶着，她可就轻松多了。
想着，就笑道：“父亲这回怕是真能如愿以偿了，方才……玉儿可是将那贾宝玉气得当场吐血晕厥了，贾宝玉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今儿这一遭下来，老太太心里怕是真要怨上了，大抵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再见咱们了。”
林如海一脸讶异的看向自己的小女儿，忽的笑了，“玉儿这嘴皮子是厉害得很，如此甚好。”
林黛玉面对父亲和姐姐打趣的眼神不禁微微红了脸，思及方才父亲所言，有如百爪挠心坐立难安，迟疑道：“可否私底下悄悄为外祖母准备一条后路？”老太太那样大的年纪了，若家里当真被清算，该怎么熬得过去呢？
林如海沉吟道：“琏儿两口子不止一次悄悄跟咱们家通风报信，对咱们家倒是有几分善意……不成……若我私下提点了他，他们早做打算转移了家中财产，到时候一旦被发现就是罪加一等，再者一旦他透露给其他人，走漏消息坏了圣上的事，咱们家也是要跟着吃挂落的。”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都有很多祭田，无论将来如何，祭田都是能够保留下来的，日后倘若贾家真遭了难，手里有那一大片祭田日子总不会太艰难，实在大可不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做其他事。”再退一步来说，贾家若真活不下去了，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不过是些银钱罢了，如今他实在犯不着去冒险泄密。
祭田？
林墨菡微一挑眉，隐约仿佛还记得，原著中好似说过贾家卖过祭田？啧，人家都是尽可能多置办祭田，毕竟真要是哪天倒了霉，祭田就真是唯一的退路了，可他们家倒好，好端端的就为了那点钱，反倒将祭田卖了出去，一句“短视”都不能形容了。
老太太许是当真被气着了，林家那日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事后再也没人上过门来，可见是恼得狠了。
林家几个人倒是丝毫不在意，没了贾家的死缠烂打，反倒落个轻松。
事实上贾母又何止是气得狠了？简直是要气死了。
贾宝玉就是她的命根子、眼珠子，好端端的被气得吐了血……兼之又有丫头复述了林黛玉所说的那些话，满满都是指责鄙夷嫌弃。
贾母怎能不气？在她眼里她的宝玉就是千好万好，绝不能容许旁人说个“不”字，莫说是嫡亲的外孙女儿了，就是亲儿子都不行！
且林黛玉还表现出千万个看不上贾宝玉，这就更是戳到贾母的肺管子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凤凰蛋从昏迷中醒来后就一副失了魂儿的模样，万分焦急担忧的同时，心里对林黛玉的疼爱之情也淡了几分。
王夫人更是守着贾宝玉身边整日抹泪，边哭边骂：“宝玉待她一片真心，她倒好，半点儿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还将宝玉的一片真心放在脚底下肆意践踏，恨不得指着宝玉的鼻子将他骂的一文不值！他们林家还说我们家欺人太甚，分明是他们家欺负人！”
“想当初她们姐妹两个住在咱们家时，咱们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对她们多加照顾？宝玉更是待她们温柔体贴无一处不精心，如今那牙尖嘴利的丫头就是这样回报咱们家的，可真真是个白眼儿狼！我可怜的宝玉啊！”
旁边的王熙凤听到王夫人的这番话就忍不住想翻白眼儿，虽然她是贾家的人，但是却也不得不说一句，自己家对林家两个姑娘那么照顾，还得多亏了人家的银票，倘若当初她们只身前来，一个子儿都不给，那日子可就要大不相同了，自家这些主子奴才是个什么德行，她还能不知道？
“好了！”贾母脸色铁青，怒喝了一声，阴沉着脸思索着什么，“打发人去史家将云儿接来。”
“老太太？”王夫人愕然，难不成没了林黛玉，老太太又瞧上史湘云了？史湘云是个什么身份？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哪里配得上宝玉？
贾母淡淡瞥了她一眼，说道：“宝玉如今这副模样是受了刺激一时缓不过神来，他与云儿自幼要好，云儿又是个活泼的性子，来陪着他说说笑笑玩闹玩闹许是就能好些了。”
言下之意就是当个玩伴，不曾考虑更多。
王夫人放下心来，就忙催着人去请了。
史湘云向来不喜在家中，明明是自个儿的家，却总觉得还不如在贾家来得轻松快活，故而这一有人去接，她很快就提着包裹行李来了，显然是打算长住的。
到了贾家后，每日里就陪着贾宝玉身边说笑玩耍，整日叽叽喳喳的很是活泼开朗，一口一个“爱哥哥”的叫得甜蜜又亲昵，贾宝玉倒也渐渐转好了些，不再那般呆呆傻傻仿佛魂不附体一般。
贾母见状就愈发觉得自己的主意好了，更加的叫史湘云日日与贾宝玉腻在一处，却全然不曾想过，两个孩子已不是幼童了，理应避嫌，更不曾想过贾宝玉如今在外头的名声早已臭了，叫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整日与他坐卧一处，对于姑娘家的名声来说是怎样的打击，日后又如何还能寻得好人家呢？
或许贾母也并非不曾想到过，只是显然没有什么能比她的宝贝凤凰蛋更重要了，见她的宝贝凤凰蛋过得快活，她便高兴，其他都不重要。
迎春探春倒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一来史湘云自己乐呵呵屁颠儿颠儿的，二来……便是连她们自己都不敢拒绝与贾宝玉过于亲密，纵是心里头知道不妥，却也还是不得不每日陪着他在一处玩闹，又哪里有胆子敢去管别人的事呢？
倘若叫老太太和王夫人知道了，她们哪个都讨不着好，从小她们就无比清楚的知道一件事，这个府里谁都没有贾宝玉重要，惹谁不高兴也绝不能惹了贾宝玉不高兴。
惜春倒还好些，毕竟她是东府的姑娘，不过她的性子向来就是不爱多管闲事的，更多时候不过都是冷眼旁观这一切闹剧罢了。
天气渐渐愈发暖和起来，眼看着林墨菡的十四岁生辰就要到了，林如海原还想着大摆宴席庆祝庆祝，但林墨菡嫌太闹腾，只道自家人摆一桌便罢了，待明年及笄礼再大办也不迟。
没想到的是，倒是有个意外来客不请自来。

第33章
林墨菡的生辰并不曾请贾家的任何人,就算是请了，那些姐妹们怕也是不敢来的，老太太还气着呢。
—来恼恨林如海死活不肯让林黛玉嫁给她的宝贝凤凰蛋,甚至为此搬出来皇上压人，二来也是气林黛玉羞辱她那个宝贝疙瘩,害得宝贝疙瘩吐血晕厥失了魂儿……加之事后林家别说上门道歉了,就是两个外孙女儿也没惦记着来看看她，她这心里是真气狠了,两个月来都绝口不提林家。
老太太在贾家的地位向来是绝对的尊崇,说一不二，老太太的意愿就是全家上下所有人的意愿,哪怕心里不赞同,表面上总要附和的，否则—旦惹得老太太不悦,日子怕就该不那么好过了，却没想到在老太太如此生气之际，迎春探春惜春还有王熙凤竟然还能叫人送了礼物来。
这倒是出乎了林墨菡的预料。
王熙凤也就罢了,这人向来精明功利，会想要维系跟林家的这层关系—点儿也不奇怪,倒是贾家那三春姐妹,素来一个比—个谨言慎行胆小怕事，她们的生存准则就是唯老太太是从,抱紧老太太的大腿,如今能冒着触怒老太太的风险送来一份生辰贺礼,可见是有多难得了。
“姐妹们人品都是极好的。”林黛玉就忍不住叹道：“我有时实在是想不通，都是一家子亲骨肉，为何贾家的姑娘们无论才学人品都挺好,男子却一个赛—个荒唐，竟是无—人能扛得起家族重任。”
若是贾家的男子也能有姑娘们那样的人品，怎么也不至于弄到如今整个家族都烂透了的境地吧？
林墨菡小心的将姐妹们送来的礼物都收好，边摇头惋惜，“姐妹们委实可惜了。”就算是宫里的贾元春，其实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学都是极好的，可就因为家族的野心，大好年华都在深宫里蹉跎了，就连未来，也注定是一场悲剧。
而三春的结局……迎春因为五千两银子被嫁给那中山狼，不过—年的光景就被活生生虐待而死，探春沦为政治牺牲品远嫁和亲，惜春则遁入空门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的确是惨得很，红楼里的姑娘们就没个好结局的，整部书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了。
“姑娘，薛家姑娘送来了贺礼。”
却是个掐丝珐琅博古图插屏，色彩极其鲜艳明亮，上头的图案也很精细生动，工艺之精湛令人赞叹连连，整体看起来极尽华丽精美，是个难得的上上品。
“仔细收起来罢。”抬头看了眼外头天色，“差不多也该用午饭了，去前面问问父亲和朗儿何时过来。”
正说呢，就看见林如海带着林彦朗过来了。
—家四口便来到饭厅，满满当当—桌子各色美味佳肴一—摆了上来。
“老爷，罗姨娘和周姨娘求见，说是准备了礼物要送给大姑娘。”
林墨菡微—挑眉，似笑非笑。
这都过去一上午了也没见来，偏这会儿父亲前脚才来，她们也跟着来了。
林如海的脸色淡了下来，“礼物留下，人就不必进来了。”两个姨娘的心思他知道，原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错，但不分场合跑出来蹦跶就叫人恼了。
才打发走了两个姨娘，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来呢，又见忠伯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得，这—天还真是怪忙活的。
“老爷，四阿哥来了！”
众人忙起身出去接驾。
细算起来，好似自从年前孝懿皇后去了之后，林墨菡就再未见过这位爷了，时隔几个月后再见，发现这人好似变了不少，少了几分稚气活泼，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孝懿皇后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好似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
“见过四阿哥。”
“不必多礼。”胤禛的脸上露出了—抹淡淡的笑意，“听闻今日是大姑娘的生辰，不请自来还望勿怪。”话落，目光就转过去落在了心心念念惦记的小福晋身上，嘴角愈发弯了些，眼神也肉眼可见的柔和了许多，“早前听皇额娘说你喜欢抚琴，且瞧瞧这个礼物可还喜欢。”
苏培盛上前将手里抱着的盒子打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古琴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林墨菡仔细—打量，顿时面露诧异惊喜之色，“这是绿绮？”
“正是。”胤禛见她惊喜，心中亦不禁有些美滋滋的，解释道：“这把琴不知何时到了皇阿玛的私库里—直被珍藏着，我缠了皇阿玛好几个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要了来，猜想爱琴之人定会欣喜异常，果真如此我便也满足了。”
林如海：“……”哪有这样自己巴巴的跑出来表功的？分明是借机博好感！好一个心机狗！
林墨菡的确很惊喜，手也有些发痒，可这到底是传世名琴，“这太珍贵了……”
“不值当什么，你喜欢就好。”胤禛云淡风轻的说道，好似什么都比不得她高兴更珍贵的了。
—双如娇似嗔的桃花眼直勾勾的望进他的眼底，带着几分讶异探究，半晌，缓缓浮现出些许笑意来，灿若星辰。
林如海眼睁睁看着这—幕，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四阿哥有心了，只今日并未准备宴客，恐招待不周……”
明显的逐客令，可眼前这位爷却仿佛压根儿没听出来，只道：“不碍事，本也不是外人，家常便饭即可。”走是不可能走的，好不容易出宫—趟，好不容易见到小福晋，厚脸皮就厚脸皮罢。
林如海气了个仰倒，谁跟你不是外人？臭不要脸！
也就亏得这是个皇阿哥，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人，他早拿大扫帚将人打出去了！
好似看出了他想赶人的念头，胤禛又说道：“皇阿玛有意叫我去户部历练历练，刚好趁这个机会好跟您讨教讨教。”
林如海无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人请进了饭厅。
用过午饭后，林如海倒也没迫不及待将人拽进书房去，反倒是顺手将林彦朗和林黛玉带走了。
他也不是真讨厌这个准女婿，只不过是心里泛酸罢了，可既然事已成定局……既然已经指了婚定下了亲事，光天化日之下说说话倒也没什么，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能多培养些感情总是好的。
林墨菡就带着他来到了小花园里的凉亭坐了下来，正值春暖花开的时候，花园里—片鸟语花香风景宜人，身处其中，再沏上—杯花茶，甚是惬意悠闲。
“其实今日我为你准备了两份礼物。”
林墨菡好奇的看向他，“还有什么？”
胤禛淡淡笑了笑，叫奴才将那绿绮拿来置于面前，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曲子热烈奔放而又缠绵深挚，正是那《凤求凰》。
抚琴之时，他的双眼始终不曾离开她，目光平静而又专注，无端端叫人脸红心跳起来。
林墨菡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心跳隐约乱了节拍。
胤禛见状不禁弯起了嘴角，—曲毕，轻笑—声，问道：“这第二份礼物，可还满意？”
林墨菡轻哼，“可不巧，我不喜欢司马相如，前有热烈深挚的《凤求凰》，后有薄情寡性的‘十三字信’，可见当初再如何真挚热烈的感情终究也抵不过岁月的消磨和新欢的诱惑。”
胤禛愣住了，再如何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细—思量她的话，隐约仿佛触摸到了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司马相如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厌弃了曾经的挚爱卓文君，甚至起了纳美妾的心思……她说她不喜欢司马相如，言下之意是否想说，她不感动于《凤求凰》的热烈奔放，只羡慕那“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忠贞坚定，“—生—世—双人”的岁月静好？
“我不会喜新厌旧。”胤禛微微皱着眉，表情有些迟疑，“但是……我是阿哥，不纳妾……怕是有些难……”就算他自己不要，皇阿玛也会指侧福晋的，且倘若他的后院除了福晋—个女人都没有，那头—个要遭的就是福晋，宫里的太后也好皇阿玛也好，都绝不会容许—个善妒的皇子福晋存在。
听他这么—说，林墨菡的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只平静的说道：“你误会了，我并非借这个故事暗指什么，你放心，我知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懂分寸，只要你能够—直尊我敬我，给足我嫡妻的体面就够了。”
胤禛定定的看着她，能够看得出来她所言皆是真实的，但是他也感觉得到，她心里是不喜欢的，不喜欢三心二意，不喜欢娇妻美妾环绕。
她说只要给够她嫡妻的体面就够了，言下之意也就是说，她会做好嫡妻的本分，只是一个嫡妻。
这不是他想要的。
胤禛紧紧拧起了眉头，心底有些气闷又有些无措，恍惚间又隐隐有些暗自庆幸，庆幸当初他嫌那几个宫女丑没收用，若不然，恐怕他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彻底错失她了吧？
可是庆幸过后更多的还是头疼，满脑子乱糟糟的，—时也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第34章
“当日送你那玉如意,并非我一时兴起，亦非随意安抚你，我心悦你,便想叫你嫁我后一切都欢喜顺遂，所思所想皆能如愿,而非多年后忆起这半生岁月,徒留一句所托非人。”
自幼生活在皇宫内，他见过最多的就是女人,郁郁寡欢的女人、嫉妒发狂的女人、心如死水的女人……没有一个女人的心里是没有一丝阴霾的,包括他的皇额娘，这短短一生亦过得不尽如人意。
第一眼见她时,那双清澈明亮灿若星辰的眼睛便落在了他的心底,他完全不能想象有朝一日这双眼睛失去神采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希望她一辈子都能如同少女般不知愁滋味,他也愿意为此而努力，只是他不曾想到，她的心思原来是这样的。
的确很震惊,但冷静下来仔细思索了片刻……他对女色并不很上心，况且珠玉在前,那等所谓的美人捆在一起也是比不上她分毫的,请他吃他觉得自己也会食不下咽，唯一难办的就是皇阿玛。
堂堂皇阿哥变成了情种,一心只想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这太可怕了,皇阿玛一定会打劈了他的,更会活撕了她。
“这件事很难……”胤禛看着她，无奈长叹，“很难,但是我会想办法，所以……你就不要再对我严防死守了……”这话，无端端听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林墨菡愕然。
少年的目光很真挚很专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敷衍心虚。
他是认真的。
林墨菡是真的被惊到了，她从未想过将这样的要求说出口，因为知道不过是痴心妄想，所以索性就不想了，今儿不过是话赶话顺嘴评价了那么一句，却未曾想他竟敏锐的察觉出了自己这不能说出口的心思，更没不曾想到的是，紧紧只是沉默了片刻，他就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少年人的感情纯粹而又热烈，或许岁月的流逝会一点一点带走最初的心动，或许等再过几年、十几年，他更成熟了心思也更复杂更深沉了，那时他不会再做“非你不可”这种幼稚的蠢事。
但……至少当下，他是一腔真心。
林墨菡很清醒，但此时此刻却仍旧情不自禁为之动容。
她原也不是个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的性子，既然他已经作出了表态，没道理反倒是她自己往后退缩了，至于他将来会不会变她是不知道，也懒得去想那么深远，杞人忧天毫无意义，连试都不敢试还谈什么将来？总归无论如何，哪怕将来当真失望了，她也不是那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如此想着，脸上便露出了一抹淡笑来，“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也就是有期待的意思了。
四目相对，气氛正好，煞风景的却来了。
“爷，林大人请您去书房商议政事。”
胤禛顿时冷了脸，眼神不善的瞅着他，直瞅得苏培盛那张喜庆的脸都苦巴成了一团。
林墨菡不禁好笑，打趣道：“你若再不去，恐怕父亲就要亲自来请了。”
能叫他们单独说会儿话已是老父亲忍痛开恩了，还想腻歪多久？做梦！
胤禛无奈，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皇阿玛叫他开始接触政事了，且还是在户部，如此一来他日后就有借口可以多往林家溜达溜达了。
皇阿玛果真体贴。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好一曲《凤求凰》，却不知美人心动否？”
林墨菡一转头，就看见自家那促狭的妹妹正一脸暧昧的笑着，“不得了不得了，看这眉眼含情，可见这一曲《凤求凰》已是撩动了美人的心弦。”
“促狭鬼。”林墨菡嗔怒，上前就捏了她的腮帮子。
林黛玉美眸一转，目露哀怨，“果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如今竟已是舍得对我动手了，好一个负心人。”
林墨菡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故作深情款款，“玉儿放心，纵是负尽这天下人，我也定不负你。”
话落，姐妹二人不禁笑作一团。
书房内
准翁婿二人捧着茶相对而坐，气氛有些莫名尴尬。
那一曲《凤求凰》余音绕梁，林如海又不是聋子，此时此刻面对这个一心想要叼了他家小白兔的狼崽子，能有什么好脸色？也不知自己的掌上明珠是否被哄骗了去。
林如海这心里可别提多酸了。
老父亲心里不舒坦，胤禛心里也不自在啊，先前做的时候不曾想那么多，待这会儿冷静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如今只怕整个林府都听见他那热烈奔放的求爱了……其中还包括了他的岳父大人、小姨子、小舅子……尴尬死。
“咳……皇阿玛今儿透露出来的意思，大概是想要催债了，林大人府上可有欠债？”
当初可是很多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都跟国库借过银子的，有真缺钱的，有随大流意思意思的，大概也少不了那种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思的，不过林家还真没借过，又不缺钱，也没想着非要随大流去显得多合群。
林如海就摆摆手，皱眉沉吟，“这差事怕是不好干。”向来都是借钱容易还钱难，就算债主是当今天子，也绝非那么容易能讨回来所有债的，“皇上叫你参与此事？”
“皇阿玛只说叫我跟着林大人好好学学。”
意思也就是不用他揽事做主，就跟着打个下手，也有给林如海压阵的意思，好歹是皇阿哥，这层身份出去办事还是要顺利不少的。
林如海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章程来，忽而又想到先前看过的那账册，宁荣二府竟是各自都借了足足二十万两！
宁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不太清楚，但荣府的情况他却早已从两个女儿的口中听过了，已然走到寅吃卯粮的地步，这二十万两恐怕是拿不出来的。
当然了，府里的古董珍藏都不少，公中的库房、老太太的私库，应是都挺丰厚的，若能拿一些出来卖了倒也不难凑银子，只是以他对荣府的了解对老太太的了解，恐怕是不乐意这么干的，保不准还得跟他们林家开口借钱，这钱一旦借了出去那就等于是打了水漂，连点响声都不带听见的，他自是不愿，顶多看在亲戚情分上给个几千两，算是孝敬岳母也无所谓，再多就甭想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林如海便将贾家给抛到了脑后去，静下心来与自己的准女婿商议起了具体章程，他有心想考考这个女婿，故而自己也不主动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是让女婿畅所欲言。
不得不说，当今圣上教导皇子的确是很有一套法子，后面的小阿哥们暂时看不出个什么来，但前头这几个阿哥都已经渐渐长成了，竟没哪一个是庸才，随意哪个拎出来都是拿得出手的人中龙凤。
只不过……他这个女婿的性子好似有些硬？行事颇有些雷厉风行的铁血作风。
林如海边听着，心里也暗暗摸着了他的脾性，不禁微微皱眉。
常言道过刚易折，太过刚强冷硬并非什么好事，一来容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二来嘛，这人缘可也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胤禛见他眉头紧锁，便停了下来，问道：“林大人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林如海迟疑了一下，身为皇阿哥，人缘差点或许反倒还是好事，又不是太子，真要是礼贤下士人缘极好，那才要遭。
如此一想，林如海便也就豁然开朗了，摆手笑道：“无甚不妥，四阿哥且接着说。”
与此同时，还尚不知即将要大出血的贾家却又闹出了笑话。
却说那宁国府的当家太太有一继母，人称尤老娘，这尤老娘先头有两个女儿，难得的是这姐妹二人皆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尤二姐性情温柔和顺，尤三姐却泼辣风流，一样的姐妹却是两样的性格，不免更添了些意趣。
而那宁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两个又向来都是贪花好色之徒，面对如此勾人的姐妹二人，自是不免生起了垂涎之心，倒也不曾费多大的力气就成功上手了，于是姐妹二人便伺候着父子二人，日日在家中胡作非为醉生梦死，如此荒唐事传了出去，宁府本就脏臭的名声愈发的臭不可闻了。
这新鲜劲儿一过，父子两个就对温柔到近乎谦卑的尤二姐失了兴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许是打着好东西一起分享的心思又或是其他，这父子俩竟是又将尤二姐转手给了贾琏。
贾珍贾蓉父子两个玩腻了温顺的尤二姐，但贾琏却喜欢得很，家中有那样一个母夜叉日日颐指气使，他早已就心生不满，如今见着这般温柔小意的尤二姐，那可当真是欣喜异常爱不释手，甚至在贾珍贾蓉父子和尤老娘尤三姐等人的撺掇下，头脑一热便在外头置办了一处小宅院将尤二姐安置了进去，又贴心的买了几个丫头婆子伺候着。
若只当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也就罢了，偏贾琏这一犯糊涂，竟还与尤二姐拜了堂，将她认作了二房奶奶。
贾琏自以为瞒得好，可王熙凤又哪里是个好糊弄的？乍一听闻了此事，当场就已是气得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平儿，去备马车，挑十来个粗壮的婆子随我一同前去拿了那下贱胚子！”
平儿也气狠了，一面为自家主子生气，一面又为自己感到心里泛酸，也不劝着，反倒真听了她主子的话，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去往了贾琏为尤二姐置办的那处小宅院。
“咚咚咚！”
与其说是敲门声倒不如说是在砸门。
里头的人不满的问了句，“谁啊？”说着，将门给打开了。
一众粗壮的婆子立马就冲了进去，王熙凤携着平儿走在后头，粉面含霜，浑身都冒着煞气。
“你们是何人？怎能胡乱闯进别人家呢？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报官了！”买来的婆子压根儿不认识贾家的人，还欲要阻拦，却被人一把给推翻在地。
“不长眼的东西，这位可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平儿怒斥道：“什么别人家？哪里又是别人家？这宅子是我们琏二爷买的，我们琏二奶奶怎么还不能进自家院子了？作死的老东西还不快速速滚开！”
那婆子白了脸，再不敢多嘴什么，任由她们闯进了内院。
王熙凤的威名，贾家上上下下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眼下尤二姐一见她这般明显来者不善的架势，顿时就吓了个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
“琏二呢？”
尤二姐惨白着脸摇摇头，“他……他没来……”
王熙凤两眼微眯，扬声大喊道：“将这下贱的娼妇给我拿下！扒光衣裳狠狠打！打死打残都有我顶着，你们只管下手！”
一众婆子向来也是猖獗惯了的，眼下又有王熙凤的话在，再不带半点犹豫的，当即上前七手八脚的将尤二姐拿了就要扒衣裳。
尤二姐吓得是花容失色，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裳哭道：“琏二奶奶饶了我罢！”
王熙凤见她这般就不禁冷笑连连，“这会儿知道要脸了？父子两个都伺候过了，又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妇呢？像你这样下贱的娼妇，就该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去叫大伙儿都好好欣赏欣赏，没准儿还能给你招来几单子生意！”又对着婆子们道：“仔细些别打了脸，一会儿扔到大街上去好歹得叫人知道她是哪个，得记住了这张脸。”
“奶奶放心。”婆子们嬉笑着应了，狠狠撕扯着尤二姐的衣裳。
尤二姐又羞又怕，一面疯狂挣扎一面哭喊道：“二爷！二爷救我啊！”
“住手！快住手！”贾琏慌忙从屋子里跑出来就去推那些婆子。
王熙凤见此情形面色愈发阴冷起来，上前便是两个大嘴巴子，嘴里还怒骂道：“好你个琏二！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在外头娶二房？你这是娶的哪门子的二房？如今大清可不兴什么三妻四妾，只有一妻多妾，你莫不是想要我给她让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惹急了老娘一把药毒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好叫你们到九泉之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劈头盖脸两个大嘴巴子下来将贾琏都打懵了，刚要发火，又听她后面那句话，顿时就是一激灵。
他可不敢天真的以为这是什么气话，王家的女人就没个好相与的，这母夜叉尤其狠辣，真惹急了她，她恐怕也不会顾忌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了。
贾琏怂了，腆着脸赔笑，“我的好奶奶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鸳鸯不鸳鸯的，我只跟你做一对快活鸳鸯。再说她哪里就是什么二房，原也不过是随口哄哄女人的玩笑话，充其量她也不过就是个外室罢了，奶奶跟她置什么气呢？琏二奶奶只有你一个，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快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尤二姐才因为贾琏出来救她而欢喜感动呢，这会儿听到他这番话，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脸上灰白一片犹如死人一般。
平儿就狠狠啐了她一口，冷笑道：“可曾听清了？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下贱胚子，也敢妄想跟我家奶奶争？你配吗？你给我家奶奶倒恭桶都不配！”
王熙凤却看着贾琏，脸色不善，“你既不在意她，为何又拦着不叫我收拾她？”
贾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话来，王熙凤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狐疑，当即又叫婆子们动手。
“不行不行！不能打！不能打！”
贾琏慌忙阻拦，但王熙凤的淫威俨然远远胜过他，婆子们断然不敢违背王熙凤的命令，只得当贾琏的话是耳旁风，依旧抓着尤二姐就是一顿毒打，下手拧皮肉的、用脚踹的、甚至还有拿了头上的簪子狠狠扎的。
尤二姐疼得满地打滚哀嚎连连，双手死死捂着肚子，终是忍不住大声哭喊道：“二奶奶饶命啊！我怀孕了！我怀了二爷的骨肉！”
“蠢材！蠢材！”贾琏气得跳脚，指着她骂道：“你是真不想活了啊！”
果不其然。
王熙凤的眼睛就跟淬了毒似的看向她的肚子，咬牙切齿道：“你这样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我们荣国府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父不详的孽种玷污门楣混淆血脉！给我打！将她肚子里的孽种给我打下来！”
尤二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王熙凤会如此胆大妄为心狠手辣，一时大惊失色，竟是两眼一翻活活吓晕了过去。
“都住手！”贾琏怒极，大喝一声，“若这肚子里当真是爷的儿子，你们谁担待得起？都给我住手！滚开！”
婆子们愣住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下手。
琏二爷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儿子，那就是老太太的重孙子……哪个敢动？万一老太太生气了怎么办？
“贾琏！你当真想要这个孽种？”粉面冷若冰霜，眼底是化不开的阴冷狠意，“你可想好了，要么你有本事就将我休了，要么，我总有一日会弄死这个贱种！”
“二爷！”平儿急了，怒道：“这个贱人伺候过的男人可不止你一个，谁知道肚子里的种究竟是谁留下的？二爷莫不是想儿子想疯了，连着野种也乐意养了？”
贾琏迟疑了，他的确是想儿子想疯了，但是，平儿这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是知晓的，贾珍和贾蓉都跟这尤二姐不清不楚的，谁也说不好究竟是不是他的种，可是……他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真是他的儿子呢？
王熙凤是休不掉的，老太太不会同意，他也不敢得罪王子腾，他更怕王熙凤一气之下真狠心将他给弄死了，可是他的确想要儿子。
挣扎了许久，贾琏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如暂且留下，等日后生了下来，若当真是我儿子就将他抱到你的膝下养着，这尤二姐就随你处置……你这些年也不曾再有孕，白得个儿子不是也好？”
王熙凤怒极反笑，“就算我真生不出儿子来，不是还有平儿？用得着抱养这么一个野种？你贾琏乐意当千年的王八，我却不乐意当那冤大头替人白养儿子！”
贾琏的脸都绿了。
正在二人对峙之时，那尤老娘和尤三姐也来了，一进门看见尤二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尤三姐的眼睛顿时都充血了，挥舞着双手直奔王熙凤而来。
“我打死你个毒妇！”
王熙凤一时不察被她扑个正着，猛地一下子倒在地上，顿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
见那尤三姐和尤老娘还要打人，平儿忙死死阻拦，边气急大喊，“都愣着发什么痴？还不快将这两个疯婆子拉走！”因着替王熙凤挡祸，她可是挨了不少下，脸上也被挠了一爪子，隐隐有些火辣辣的疼，许是破相了。
一众婆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将母女二人拉开，死死钳在手里，母女二人挣脱不开这些粗壮有力的婆子，嘴里却一刻不停的疯狂咒骂着，各色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平儿哪里听的了这？当即上前脱了一只鞋拿鞋底照着母女二人的脸便是一顿打，只打得她们脸蛋红肿嘴里都出了血。
贾琏整个人都看傻了，听见王熙凤痛呼出声，这才猛地惊醒过来上前搀扶，“你这是伤着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白？”
王熙凤捂着肚子，忍着剧痛道：“快去找大夫，我肚子疼。”
平儿一见她这模样，也再顾不得收拾那对母女了，慌忙招呼着婆子将王熙凤抬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眼尤家母女，“若是我家奶奶有个什么好歹，我就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尤三姐性子烈，正要回呛，可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得憋下这口气忙去看尤二姐，见她还有气，母女两个也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一松懈下来，尤老娘就忍不住担心了，“方才看那王熙凤好似疼得厉害，也不知是伤到哪儿了，万一……荣府找咱们算账可如何是好？还有那王家……”
“怕什么？是她先上门欺负人的，出了事也是她自己活该！”

第35章
贾琏直接就近找了家医馆将人给拉了过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王熙凤那额头上都冒汗了。
“大夫！大夫快来救人了！”平儿一头冲进医馆扯着嗓子就喊人，后面几个婆子小心翼翼的抬着王熙凤从马车上下来。
这医馆不大,前面就一个小伙计在看着，听见喊声,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胡子花白的瘦老头儿,一见来人皆是绫罗绸缎，打扮得相当贵气,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等再瞧见后面妇人痛苦呻吟的模样，他也再顾不得多想,忙引着将人送进里间去诊治。
医者父母心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还是这些人明显就不是普通人，指定是哪家的贵人,万一真在他这里出了事，这小医馆也甭开了，估计他这把老骨头还得搭进去,能不急吗。
“大夫，我家奶奶到底是怎么了？”贾琏急忙问道：“就被推倒摔了一下,怎么就疼成这样了呢？”这要是喊头疼也罢了,被推到磕着头也算正常，可偏是捂着肚子喊疼。
那大夫仔细诊脉过后,沉声回道：“这位奶奶有小产之兆……”
“什么玩意儿？”贾琏懵了,“你说什么兆？”
自打生了巧姐儿,王熙凤的肚子就再没个动静了，故而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会儿有如晴天霹雳,魂儿都不知飞哪儿去了。
躺在简陋的床板上的王熙凤也懵了，咬着牙满脸焦急的说道：“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大夫你快想想法子，无论什么药咱们家都能找来，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我家奶奶的孩子！”忆起方才尤三姐发疯似的冲撞她家奶奶，平儿忍不住就骂道：“方才真是打她打得太轻了！尤家的两姐妹简直就是丧门星！专门克咱家来了！”
贾琏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急的直跳脚，“我儿子一定得好好的！大夫你快救人啊！”儿子诶！他的儿子！
“莫急莫急。”那瘦了吧唧的小老头儿忙不迭安抚道：“几位贵人莫急，只是动了胎气有小产之兆，还未曾到那不可挽回的地步，待我开一副安胎药。”
王熙凤其实不过只是最开始的时候一时不察才被尤三姐给推倒了，后头平儿反应过来后就死死护着她没叫她挨了打，只是她这些年满府上下操劳着，大事小事都要抓都要管，累得狠了，这身子骨儿有些外强中干，故而才有些惊险了。
等大夫给她扎了针又灌了一碗安胎药下去，这才算是暂且保住了，只是大夫也说了，她身体底子亏着了，这一胎只怕会养得很艰难，不能操劳不能动怒不能忧思……总之禁忌一大堆，一个弄不好就有小产的风险，要比寻常孕妇更得加倍小心才是。
贾琏很认真的听着那小老头儿唠唠叨叨的叮嘱，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都被他给忘了，只恨不得将王熙凤给供起来才好。
王熙凤已经昏睡了过去，平儿招呼着婆子小心翼翼的将人抬上马车，眼看贾琏要往马车上钻，伸手一把将他给拉住了。
贾琏好悬没一下磕到马车上，扭头冲着平儿没好气的说道：“作死了你个小蹄子，想害死爷不成！”
平儿才不惧他，只柳眉一吊，压低了声音面色不善的问道：“二爷可曾想好了那个尤二姐如何处置？大夫可是说了，奶奶不能再动怒了，二爷做的这样的混账事，是真想气死奶奶啊？再者说，那个尤三姐可是险些害了二爷的嫡子！”
贾琏自然是恨尤三姐的，但是尤二姐……万一王熙凤这胎又是个女儿怎么办？留着尤二姐，两个总能有一个是儿子吧？
平儿看出了他的迟疑，顿时冷笑起来，“我看二爷真真是想儿子想疯了！那尤二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比那青楼女子也没差什么，人尽可夫的贱蹄子罢了，又不止伺候过二爷你一个人，二爷就真能确定肚子里那个是你的？就为了这样一个父不详的野种，二爷连自个儿的嫡妻和嫡子都不顾了？”
“她自打被我安置在那院子里后也不曾再接触过旁人了……”言下之意也就是他真认定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种。
“真是费尽了口舌也拉不回你这蠢驴，活该你当那绿王八！”平儿狠狠啐他一口，道：“你猜猜奶奶叫人查尤二姐的时候查着什么了？每每二爷不去她那边时，东府的那父子俩可没少摸过去厮混，你们男人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你琏二爷的女人，可不别有一番滋味儿！”
贾琏顿时暴跳如雷，“胡说八道！绝不可能！”
“她自己都是块烂臭了的腐肉了，我还犯得着往她身上泼脏水？二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那左邻右舍打听打听，还有你买的那几个丫头婆子，一问便知。”说罢，平儿便钻进马车叫人回府了，将贾琏独自一人甩在大街上跳脚。
贾琏平时玩儿起来是挺浪的，跟东府那父子俩又或是外头其他的狐朋狗友一起玩儿女人都不是什么事儿，他也全不在意，反倒觉得大家一起玩儿更刺激更有趣，但这尤二姐又不同，好歹是跟他拜了堂的，那就是自己的女人，旁人再碰，那就是给他戴绿帽子，不能忍！
贾琏的脸一阵绿一阵青的变幻个不停，一跺脚，扭头就朝尤二姐那院子去了。
那尤三姐一见着他便怒道：“好你个贾琏！二姐嫁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待她的？你家里那母夜叉都打上门来了，你是死人啊也不知道拦着？二姐这回可是被打得险些小产了，若是这个孩子没了，你就等着绝后吧！”她是知晓贾琏一心想要儿子的，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激得贾琏对王熙凤心生怨恨，最好是将那母夜叉休了，将二姐迎回府中。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王熙凤也怀孕了，还险些被她给弄掉了孩子。
贾琏本就对她心怀恨意，眼下听她竟敢咒自己绝后，顿时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狠狠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放你娘的狗屁！你全家都死绝了老子都不会绝后！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烂嘴！再叫我听见你张嘴胡咧咧，我就将你的嘴缝上！”
尤三姐猝不及防被他狠狠一巴掌打翻在地，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尤老娘惊呼一声忙扑上去搀扶，但她不似尤三姐那般泼辣大胆，见贾琏浑身冒着煞气，有如那煞星降世一般，她便也就怂了，一声不敢吭。
尤二姐也是动了胎气还躺在床上，见尤三姐被打，才要下床呢，谁知只听那尤三姐一声尖叫，冲着贾琏又扑了去。
“贾琏你个王八犊子竟敢打我！”竟是伸手就要挠脸扯头发。
贾琏这会儿最听不得的一个词就是“王八”，可不巧，尤三姐又戳在了他的肺管子上，顿时怒发冲冠，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再如何，贾琏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这盛怒之下的一脚竟是直接将尤三姐整个人都踹了出去，后腰撞在桌子上才倒下，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尤老娘和尤二姐母女两个大惊失色，尖叫着扑了过去。
尤二姐抬头望向贾琏，泪眼朦胧道：“小妹不过是担心我才急昏了头，二爷怎么就下这样的狠手呢？”
“你可先别管她了，我只问你，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可曾来过？”
尤二姐霎时脸色大变。
贾琏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当真是当了回王八！
“你这个贱人！”贾琏怒极，揪起尤二姐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甩了过去，边打边骂：“老子跟你拜堂，还给你弄了个院子买了下人供你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你竟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还妄想叫老子当那冤大头养你的野种？老子打死你这贱人！自甘下贱！狗改不了吃屎！”
“二爷！二爷饶命啊！”尤二姐一边护着肚子，一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我是真的想跟二爷好好过日子的……都是他们逼我的……”贾琏一口唾沫啐在她的脸上，“逼你？他们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了？”那父子两个他还不知道？顶多口头上威逼利诱，毕竟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玩儿的女人多得是，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太费心思。
尤二姐顿时失了言语，只不停的流泪。
她本生性软弱，连抵死不从的勇气都没有，那父子二人随意那么哄骗威胁一番，直接就拉着她强行行事，她也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半推半就的从了，事后仍只会哭，又后悔又害怕，可这种事但凡有了个开头就再难脱身了，那父子二人手里抓着了她的把柄，威胁要告诉贾琏，她怕失去如今的安稳日子，就更不敢不从了，每每皆是含泪顺从。
听她这么一番委屈哭诉，贾琏就气乐了，满脸讥讽，“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是摆设？但凡你喊一声，他们还能顶着这些人霸王硬上弓不成？说什么软弱无能，你不过就是骨子里的轻浮下贱！也是，一个能嫌弃未婚夫家穷酸就想方设法要退婚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一点金银财物就能乐呵呵的被人家父子两个玩弄……果真是你娘的亲女儿，母女三个一样的嫌贫爱富，一样的贪婪无耻，一样的风骚下贱！”
“贾琏！”尤老娘一听还捎带上了自己，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长辈……”
贾琏直接张嘴打断了她，“我呸！快要些脸罢，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你也配？我说错你什么了？你前头那个男人家里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怎么着？家里留下来的东西够你们母女三个吃喝不愁了吧？你倒是能耐，前头男人才死，立马就带着两个拖油瓶嫁进了尤家，这手段，可比你两个女儿厉害多了。”
“也亏得你如今是年纪太大了，若是再年轻那么一点儿，都能跟着你两个女儿一起去伺候人家父子两个，母女三个齐心协力，准能将那父子两个摆弄得服服帖帖，到时候整个宁府可不都是你们的了？可惜啊可惜，如今你是年老色衰，人家看不上你了，偏你两个女儿的手段还远不及你这个老娘，豁出去不要脸贴上人家父子两个也没见将哪一个给拿下了，还不是随手就扔的玩意儿，亏大发咯。”
这话说的可谓极其羞辱了，尤老娘只气得浑身发颤说不出一句话来。
“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别污了老子的院子！”
说罢，就叫了那几个婆子丫头来撵人。
母女三个，尤二姐一副娇娇柔柔的身子只知道哭哭啼啼，尤三姐被踹了那一脚吐血晕死了过去，只剩一个尤老娘……最终，三人还是被撵了出去，只得灰溜溜的回到了宁府。
而贾琏这一通发作却还犹嫌不解恨，平日里跟贾珍贾蓉父子两个去偷别人家的媳妇他是很快活，但如今那父子两个偷人偷到他头上来了，他可就不干了，头顶上明晃晃的绿帽子扣着，丢死个人了！
越想越气，贾琏直接回到家里叫了一众小厮，个个手里拎着根木棍，直接就打上宁府去了。
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眼见丑事败露，原还不免有些讪讪的，但眼见贾琏竟然带人打上门来了，却又觉得他大题小做，丝毫不顾亲戚情分……于是乎，双方一言不合直接就干了起来，打得那是鼻青脸肿，可算是叫人看足了笑话。
尤氏拦不住人，只得打发人去荣府告知了贾母，贾母派了贾政上门才阻止了这场闹剧继续发酵，可该看的笑话大伙儿也已是看足了。
贾政黑着脸，将两眼乌青还流着鼻血的贾琏拎了回去，一路上连连运气才好悬压住了脾气，这也就是侄子，若是他亲儿子，他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荒唐！混账！
尤氏早已是对这尤老娘母女三个恨得咬牙切齿了，只是她在家里向来是说不上话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在自己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如今见她们得罪了王熙凤和贾琏那两口子，尤氏就想趁机将她们给撵出去。
贾珍正疼得龇牙咧嘴呢，听她提起这事儿，也不曾多犹豫，只摆摆手应了，反正姐妹两个都已经吃进嘴里了，这么些日子也吃得有些腻味了。
尤二姐已经被贾琏撵出来没了去处，如今母女三人只能死死扒着贾珍和贾蓉父子两个才能有富贵日子过，眼见贾珍竟也要撵她们走，尤老娘当即就不干了。
“我家二姐肚子里可还怀着你们贾家的种呢，你们休想赶我们走，否则我就去官府状告你们贾家逼良为娼！”
贾珍嗤笑道：“鬼知道是不是我们贾家的种？还逼良为娼？可别逗笑了，你这两个闺女，是个男人就能上手，只怕她自己都说不清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可就别妄想我们宁府当着冤大头了，识相的自己走，若不然我可就叫奴才拿大扫帚撵人了。”
尤二姐还真说不准自己怀的到底是谁的种。
先是被贾琏羞辱抛弃，接着又被贾珍如此羞辱，尤二姐只觉满脸涨红羞愤至极，又思及自己将王熙凤那个煞星给得罪死了……一时有如天塌地陷没了活头，绝望之下，竟是“砰”的一声撞墙了。
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几乎是瞬间，鲜血就将整张脸都给染红了。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到了。
尤老娘霎时惨叫一声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鼻息……“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贾珍倒吸一口凉气，连道晦气，“想死回自己家去死啊，死在我家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宁府逼死她的呢，真晦气！”
“贾珍你个没良心的！若非你说那些话，我家二姐怎么会想不开寻死？我家二姐年纪轻轻的一条性命，还有肚子里我那可怜的外孙，两条人命都被你害死了，你得负责，否则我就去击鼓鸣冤叫你下大狱！”
“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说了些实话罢了，怎么敢做还不敢叫人说了？”贾珍不屑的撇撇嘴，“你也别惦记着趁机讹上我们家了，我贾珍可不是吓大的，我们贾家也不是能任你这老虔婆搓圆捏扁的，爱告你就告去罢。”说罢转头看向尤氏，“赶紧叫人将这母女三个撵出去，好端端的死个人在家里，真是晦气，快些扔了出去。”
而后他就甩手走了，贾蓉也没多逗留，也紧跟着就溜了出去，竟是看也未曾多看尤二姐一眼。
想当初哄骗尤二姐厮混时，这父子两个皆是满嘴甜言蜜语，出手更是大方得很，将人捧着哄着别提多上心了，而如今人死在他们眼前了，他们却连看都不乐意多看一眼，反倒满心嫌恶恼恨，真真是可笑可悲可叹。
尤氏叫婆子们将人都扔了出去，却也没克扣她们的财物，当初贾珍贾蓉父子对那姐妹俩还在兴头上时也送了不少好东西，尤氏一样都没克扣，全都扔给了她们，一来尤二姐毕竟是死了，好歹叫人买副棺材入土为安，二来也是她嫌晦气嫌恶心，不乐意碰那姐妹俩用过的东西。
两个女儿一个断气了一个还昏迷不醒，尤老娘一个人跌坐在宁府门口又哭又骂，直到被来升拿着棍子威胁驱赶，她这才使了些银子叫了几个人来将两个女儿抬上马车，满怀着怨愤不甘离去了。
“那骚蹄子死了？”醒来就听见说尤二姐死了，王熙凤还有些发懵，她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那贱人怎么就死了呢？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呢。
“这会儿外头都在传她是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真真是可笑，她那样人尽可夫的娼妇，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呢。”平儿满脸讥讽。
贾琏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奶奶才刚醒过来，说这些做什么？”
王熙凤顿时冷下脸来，阴森森的瞅着他，“怎么？二爷这是心疼你那小美人儿了？按说二爷也是跟她拜过堂的，不如我自请下堂，好腾出位子来叫二爷迎了她的牌位入府好生供着。”
那么一个女人弄回来供着？他只怕地下的祖宗们都该半夜爬出来掐死他了。
这人，故意寒碜人呢。
贾琏知晓她心里憋着气，只腆着脸赔笑，“我那也就是哄着她玩儿罢了，哪里就真将她当个玩意儿了，奶奶可别提她了，仔细污了咱儿子的耳朵。”
提起儿子，王熙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隐隐还有些不舒服的肚子，问道：“尤三姐呢？”眉眼间的戾气叫人不禁脊背发凉，可见是真恨毒了。
“奶奶可千万别生气了，这胎还没坐稳呢，奶奶定要克制些自个儿的脾气才好，天大地大都没有肚子里这个哥儿大。”平儿忙劝慰，又解释道：“那尤家母女都被东府撵了出去，如今那尤三姐应是被尤老娘带回她们自个儿家里了。”
贾琏也担心她太气恨了再弄得肚子出什么岔子，就说道：“我知晓你恨尤三姐，我也恨死她了，就是奶奶不说，我也绝不会放过她的，奶奶只安心养胎，尤三姐就交给我了。”
王熙凤向来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尤三姐害得她险些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骨肉，她如今只恨不得将那尤三姐扒皮拆骨，可她也知晓自己这胎危险得很，故而她也不敢再肆意妄为，只随贾琏去办。
而王熙凤不知道的是，不止是她恨毒了尤三姐，尤三姐也恨毒她了。
尤三姐从昏迷中醒来就得知自己的姐姐死了，顿时恨死了贾家人，可最恨的却还是王熙凤。
倘若不是王熙凤打上门去引出那么多事，贾琏又怎么抛弃二姐？若是贾琏不曾抛弃二姐，二姐就不会回到宁府再一次被人羞辱抛弃，也就不会万般绝望之下选择那么一条不归路……一切的一切，都是王熙凤那个煞星引起的！

第36章
贾家这一出出的闹剧,都不必刻意去打听，外头街上溜达一圈儿就能听一耳朵，坊间的百姓们茶余饭后都拿出来当笑话讲呢,林如海在朝堂上也被某些“好心人”劝了一嘴，说什么叫他好好教导教导晚辈、别整天闹笑话云云。
林如海在外头时还端着,面上丝毫不显,回到家中就黑了脸。
这天底下的男子好“美色”二字者多如牛毛，但像贾琏那般,什么香的臭的都一股脑儿往怀里拉的还当真是罕见,实属饥不择食，犹如色中饿鬼！
还有什么被兄弟、侄儿戴绿帽子……正常人摊上这样的丑事藏还来不及呢,要如何处置如何出气私底下爱怎么着怎么着,拿到台面上两家为此当街群殴起来……这是还嫌自家名声不够臭？还是嫌热闹不够大？又或是嫌自己头上绿得不够闪？
林如海实在无法理解那蠢货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更加想不通的是,当年看着还算正常的贾家，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其实细细一琢磨就会发现，贾家会变成这样也并不多意外。
那宁府就不必多说了,贾敬当年好歹也是乙卯科进士，才学是有的,前途也有,却偏沉迷于修炼飞升，整日折腾什么炼丹,全然不问家中事,只生怕多问一句就沾了因果,害他不能飞升成仙，如此一来贾珍可不就放飞了？而有他这样的老子带头，贾蓉这个当儿子的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自然有样学样。
再说那荣府,贾赦自幼被养在祖母跟前，备受祖母溺爱，就跟如今的贾宝玉似的，但凡当老子的想要鞭策其上进，那老太太就搂着心肝肉的嚎了起来，死活拦着就是不许逼迫孩子，一次两次三次都是如此不了了之，等猛然再一回过头来，孩子都长大了，性子已经养成了。
当初有老国公在时，贾赦还不敢太过放肆，等他老子两腿一蹬走了，他没了压制自然就上天了。至于那贾政，倒是贾家难得的比较正经的一个子孙，自幼极爱读书，只可惜资质有限，读起书来往往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且那性子又极其迂腐顽固不知变通，实在不是科举那块料子，只看他在五品工部员外郎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曾挪过屁股就知道了。
再说那贾琏，一则是他老子带了个好头，打小又早早没了亲娘，无人管束，长着长着就长歪了，长大后娶了媳妇，媳妇又是个极其厉害的，一肚子花花肠子被他媳妇死死压着，压得狠了人也就愈发变态了似的，什么样臭的烂的都愿意沾一手。
剩下一个贾宝玉……不提也罢。
如此这般一细想，林如海也是彻底无奈了，林家的百年清誉，偏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姻亲……又思及发妻在时时常念叨家中如何如何，林如海就不禁想，若是发妻还活着，见着如今娘家这般只怕也是要气得背过气去了。
满京城的纨绔子弟那么多，能闹成贾家这样乌烟瘴气臭不可闻的却还当真是难得，人家纨绔要臭臭一个，贾家可倒好，一臭臭一窝。
这样的腌臜事林如海没拿来污了两个女儿的耳朵，但是姐妹俩还是听说了，林墨菡倒还好，毕竟是早就看过原著的人，原以为妹妹只怕受不得这等腌臜事，谁知扭头一看，却发现她好似还挺淡定，不禁就奇了。
林黛玉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就说道：“宝玉那样看起来风光霁月的一个人都……何况琏表哥他们本就胡闹起来没个下限，做出什么样的事也不觉得惊奇了，只不知琏嫂子如何了。”能被当场直接抬了出去，可见情况还挺严重。
“待我打发人去瞧瞧……”
林如海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长女这句话，顺口就问道：“打发人去瞧什么？”
“父亲。”林墨菡倒了杯茶递过去，边解释道：“才听说了贾家的事，想打发人去问问琏嫂子的情况呢，听说当时都直接被抬着走了，也不知是伤到哪儿了。”
“不是伤着了，是摔了一跤动了胎气，险些就保不住了，好在就近找了个医馆还算及时。”
“琏嫂子怀孕了？”林墨菡愕然。
“你们也不必打发人去瞧了，方才贾家来人了，说是老太太病了。”林如海就不禁暗自发笑，朝廷才催债，老太太就刚好病了？怕不过是想跟他们家借钱，寻个借口递个台阶好叫他们过去一趟，甚至指不定老太太还想跟他这个户部尚书说说情，好将这笔债暂时糊弄过去呢。
林黛玉却并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听说老太太病了就有些着急。
“菡儿一会儿去库房挑些药材补品来，明日一早我们去看望老太太。”又劝林黛玉，“玉儿也不必太过担忧焦急，老太太应是无甚大碍，方才来传消息的那奴才脸上神情挺松快的。”
林黛玉这才略微安心了些。
翌日一早，父女三人便坐上马车朝着荣府去了，林彦朗这小子却已经入了学，每日里功课繁重，兼之又有个学富五车的探花郎父亲，要求严苛得很，小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老太太一见着他们就哭了，老泪纵横可别提多伤心了，可明明说是病了，那脸色却红润得很，丝毫未见病容，又听她边哭边暗暗指责林如海、指责姐妹两个狠心……林黛玉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腔担忧关切之情霎时烟消云散，只余满心乏味。
林墨菡轻轻拍拍妹妹的手以示安抚，嘴上满怀关心的问道：“老太太是得了什么病？可曾叫太医来看过了？”
贾母就长叹一声，道：“倒也不是得了什么病，不过是忧思过度罢了。”
就等着问她为何忧思，好展开接下来的话题呢，看来这就是今日装病叫他们来一趟的目的所在了，只不知究竟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林墨菡看了眼父亲，就见他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担心你们琏嫂子？去瞧瞧她罢。”
贾母闻言也点点头，道：“她身子不大好，心情又有些郁结，你们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这是想将她们支出去好说事呢？难怪今儿姐妹们都不在屋里。
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两个虽有些担心老太太又闹幺蛾子，但想着父亲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儿，心里也还算安定，便乖乖携手退了出去。
两人才一走，贾母的脸就落了下来，“朝廷要催债一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冷不丁的就要咱们掏出二十万两银子来，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林如海皱眉，“朝廷政事如何能提前随意泄露？况且也并非立刻就要，不是还给了十日的时间去筹备？”
“才十日够什么用？那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王夫人快急死了，不禁对着他怨怪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催债了呢？这不是逼死个人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如海冷下脸来，道：“办这差事的是我不假，但债主却是皇上，你如今难不成是在怨皇上刻薄寡恩？”
王夫人吓得一激灵，脸都白了，讷讷道：“妹夫误会了，我不过是随口发个牢骚，哪里是怨皇上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贾母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林如海，“你是我女婿，我也不瞒你说，如今家里早已不复往日的光景了，先前娘娘封妃，家里又很是花销了一笔，如今账上是真没钱了……”说着就呜咽着哭了起来。
又提起来贤妃，难不成还想拿贤妃出来压人？这债主可是皇上。
林如海讽刺的笑笑，无奈道：“老太太与我说，我也做不了主啊。”
贾母就说道：“你是天子近臣，就不能跟皇上求求情……也不是不还，不过是晚两年好歹叫家里积攒些银钱下来，或者先少还一点……”叫她私心里来说，自然是不愿意还这笔银子的，但是她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只能想着能拖就拖着，指不定皇上忙起来又忘了。
“皇上并非那等不近人情之人，但……老太太可曾想过，欠了债的不止贾家一家，满朝上下大半都是欠了债的，倘若皇上给贾家开了恩，那其他人也去求情又该如何？厚此薄彼自是不成，但若是一家家全都给了恩典，这债又如何才能收回呢？老太太以为皇上为何突然要催债？国库吃紧了啊。”
林如海叹道：“咱们普通人家若是银钱紧张了些，顶多也不过是节衣缩食一阵子罢了，可国库一旦紧张了……御敌攘外需要用银子，年年不是这处就是那处发生点天灾得需要银子赈灾，养兵买马造武器更是不断在烧钱……这哪一样不是关乎民生大计不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皇上是铁了心要收回外债充盈国库的，任谁说都无用，老太太若是信我，就听我一句劝，无论如何尽快想法子凑齐这银子还上，否则惹怒了皇上任凭是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皇上的决心很坚定，哪个若敢在这个时候耍赖使坏，那恐怕就要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王夫人的脸色愈发白了白，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焦躁，手里的佛珠串都险些没被她给扯断了。
贾母却是继续哭道：“但凡手里真拿得出来，我哪里就能死活不愿意了呢？府里是当真山穷水尽了啊！”
林如海就很“贴心”的给出了个主意，“家里拿不出这么一大笔现银不要紧，拿些物件出来也能按照市价抵了银子使。”
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明显的都呆了呆。
她原是打算哭穷然后跟林家“借”银子的，眼下人家给指了条路出来，她还怎么开口？
王夫人眼珠子骨碌一转，勉强的笑道：“家里的那些老物件都是祖宗传下来的，是要长长久久传给子孙后代的，怎么能拿出去抵银子使呢。”
“正是这个理儿。”贾母点点头，生怕林如海又继续出什么好主意，就索性直接开了口，“我想着若是圣上实在不肯缓缓，不如女婿先借了银子来帮助家里度过这个难关……”
林如海看着她，说道：“老太太扪心自问，如今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难道日后就能拿得出来了？日后又是哪年哪月？林家是能够拿的出这笔银子，但林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等到孝懿皇后孝期过后，菡儿就该与四阿哥成亲了，这嫁妆岂能寒酸？玉儿日后也是该皇上指婚的，门第不会低了去，嫁妆自然也是有规矩的，还有朗儿娶妻……”
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借”压根儿别指望还的，到底是自个儿的岳母，真要打定主意赖账了，他还能去告官不成？纵是他在理，真闹到对簿公堂却也未免太过难看太丢人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惯她这毛病。
贾母的脸冷了下来，“女婿就当真要见死不救？”
“如何就谈得上见死不救了？倘若如今家里当真是山穷水尽没了活路，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我方才已经给您指了条明路，您却不愿意……不愿意动自己家的根基，却要来挖我林家的家当？老太太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些，我是您的女婿不假，但您也别想着拿我们林家当你贾家的钱袋子。”
这话说得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了，气氛霎时就冷凝了下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二人去看望王熙凤，一进门就见平日那么刚强的一个人竟躺在床上歇着，顿时心里就是以咯噔。
“这么严重不成？孩子可还安好？”
王熙凤微微蹙着眉，道：“大夫说情况不大好，叫卧床静养着，不敢叫下地出门。”
这么说还当真是不太妙啊。
林黛玉坐在床沿上，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摔了一跤呢？身边跟着那么多婆子丫头都干什么呢？”
平儿听见这话就喊冤了，“都是那作死的尤三姐，突然就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冲了上来，叫人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尤三姐竟还敢对你动手？”林墨菡也惊奇了。
王熙凤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子戾气来，“我饶不了她。”
“你可歇歇罢。”林黛玉白了她一眼，“如今都这样了还惦记收拾人呢？先仔细养好身子罢，可再经不住折腾了。”
“正是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赶着这会儿上火？宽宽心好好养着。对了，府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我见老太太好似有话想跟父亲说，还特意将我们支了出来。”
“还能有什么事？这是想掏你家的银子来使呢。”王熙凤冷笑道：“昨儿个户部来人了，说是叫还了国库那二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两？”林黛玉被惊着了，“府里怎么会借了这么多银子？”
知晓了究竟是什么事，林墨菡就彻底放心了，她家那老父亲可不是什么活菩萨，想拿捏他？做梦呢。
“当年借这银子的时候我还没在这府里呢，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借的这么多，如今可是抓瞎了。”
“你怎么倒好似一点儿也不着急呢？”林墨菡对她这明显不正常的态度显得很是诧异，“府里估摸着是没多少银子了，如今这般火烧眉毛的事儿，你怎么反倒跟个局外人似的呢。”
“府里的公中账上早就没银子了，如今要还钱也就只能从库房里弄些东西出来卖了去，那库房……”王熙凤双眸微眯，寒光闪烁，“库房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老太太给倒腾进自己的私库去了，你们也不是外人，家里什么情况你们也是知晓的，老太太疼宝玉疼得跟眼珠子似的，那私库还能有咱们旁人惦记的份儿？真要是走到不得不卖东西筹钱的地步，那该心疼的也是二房。”
姐妹二人听了这话也都无语了，难怪王熙凤一点儿也不着急，左右也落不着她手里，她急什么？估计反而还巴不得赶紧都卖了出去呢，没了也总比叫二房占尽了好处强。
“老太太还真是……”叫人不知该说她什么好。
女人的私库都是自己的嫁妆和这么些年攒下来的梯己，那自然是随她自己安排，爱给谁给谁，没人能说什么，可拿了家里库房的东西充进自己的私库……这不是搬空了荣府去补贴二房吗？偏心也没个这样偏法儿的。
不过，林墨菡可不觉得王熙凤会就这样认了，这两口子向来是油锅里的钱都敢捞出来花，能忍得了这？怕是憋着什么主意呢。
王熙凤又看她们，一脸苦口婆心的说道：“林姑父那里我倒是不担心，定是不肯充这个冤大头的，我只怕老太太在林姑父那里吃了瘪回头又来缠你们，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可千万别被她一哭就心软了，如今府里是没有现银了，却也并非真就穷得喝西北风去了，她找你们家不过是不舍得这笔钱罢了。”
林黛玉无奈长叹，坐在一旁没了言语，神情懒懒的，淡淡的。
林墨菡斜眼瞅着王熙凤，一脸似笑非笑，“我怎么觉着你热心得过分了呢。”
王熙凤暗骂一句“鬼灵精”，面上却一本正经喊起了冤。
“得了得了，你这一天天的可少算计些罢，叫你养个胎你都不安生。”林墨菡不耐烦听她唱大戏，话锋一转，便岔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跟琏表哥如何了？没干起仗来？”
“他敢！”王熙凤冷哼一声，颇有些得意的说道：“如今他只恨不得将我当祖宗似的供着，连大声跟我说句话都不敢，还敢跟我干仗？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他都不敢！”
“可不是呢，往常一天天的不见个人影，如今可好，那些个狐朋狗友再怎么喊也不出去了，日日赖在奶奶跟前撵都撵不走，也就是这一大早的出门给奶奶买零嘴儿去了，一会儿回来还得接着烦人。”
啧，这儿子的魅力可真大。
林墨菡撇撇嘴，原著里王熙凤这一胎儿子可没保得住，也不知如今的命运如何。
“上回来害得宝玉吐了血，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林黛玉忽而问道。
王熙凤一听这，就笑了，“你就别担心了，人家现在好着呢，有他的云妹妹日日同坐同卧玩闹解闷，再美不过了。”
闻言，林黛玉这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难不成老太太又想将湘云跟宝玉凑一对儿？”
“可不见得。”王熙凤也不多说了，只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讥讽。
林黛玉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宝玉已是通了人事的，叫那么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日日跟他在一处同坐同卧，却又仿佛没有定亲的意思，这不是坑人吗？那可是嫡亲的侄孙女儿，老太太真能如此？
林墨菡就觉得吧，老太太怕是有骑驴找马的意思，贾宝玉的名声不好，想聘个什么高门大户的姑娘只怕艰难，史湘云好歹也是侯府姑娘，虽说内里如何自家知道，但至少面上好看，若是最终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将史湘云跟贾宝玉凑一对儿也勉强，但凡有个更好的选择，史湘云也只有被舍弃的份儿了。
真打内心来说，老太太对这些姑娘们也并非没有一点儿疼爱之情，但是很显然跟贾宝玉放在一起比着就差远了。
没再来得及多说几句话，林如海就叫人来喊了，也没叫去跟老太太道个别，十有八九又是不欢而散了。
父女三人才到门口时，就见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外头叫骂着，一见着他们，嘴里的脏话就停了，瞧着林如海有些发愣。
林墨菡见状下意识瞧了眼自家老父亲，虽说年纪不算小了，但身形依旧挺拔，脸上也未见多少皱纹，加之文人满腹经纶，整个人温润儒雅玉树临风，又兼多年身居高位，自有一番从容气度……着实魅力不小。
目送着马车走远，尤三姐这才扭头问贾家来驱赶她的奴才，“方才那是贾琏的姑父林如海林大人？”

第37章
林如海最终也只肯拿五千两出来,言明不是借的，只当他孝敬岳母了，不需要还的。
按理这送银子花也是好事吧,可偏贾母只气得胸闷气短，林家百万家财,就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分明是羞辱人！
于是怒极之下，贾母当场指着林如海的鼻子又哭又骂,就跟平日骂她自个儿的儿子似的,可林如海到底不是她儿子，不会对她愚孝,随便哭两声骂两句就万事顺了她的意,也不管要求有多不可理喻。
她要哭要骂，林如海就静静的听着,也不生气也不服软，总之就是油盐不进，贾母又气又无奈,只得怒气冲冲的打发他走了，生怕自个儿再看见他在眼前晃悠得气得晕死过去。
“妹夫也真是的,林家家底那么丰厚,如今发妻娘家差点银子救命他都这般冷血无情，可见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走茶凉啊。”王夫人抹着眼泪哭道：“若是敏妹妹还在,定是不会见死不救的,想当初敏妹妹在时，每年逢年过节送来的礼都不止五千两了，妹夫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贾母撩了撩眼皮子,讥笑道：“如今是知道敏儿的好了？”
王夫人有些讪讪的，不得不承认，贾敏在与不在的区别真的太大了，只“情分”二字上好似就淡了许多。
“如今可怎么办才好？若是……若是当真没钱还，皇上总不会真的为这事儿治咱们家的罪吧？宫里娘娘那般得宠……”王夫人那一双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绞尽脑汁的想法子，总之就是不愿意掏这笔银子，“满朝文武那么些人都借过，困难的指定不是咱们一家，若是咱们齐心协力一同向皇上求情，皇上总不能真就不顾情面不顾自己的名声吧？况且法不责众……大伙儿一致不还钱，皇上就是想治罪也没法啊。”
贾母恨不得拿手里的茶杯砸她的脸，啐道：“糊涂东西！谁借给你的狗胆子敢去威胁皇上？真若是惹毛了皇上，纵是明面上皇上不能对那么多人做什么，私底下也总有的是法子收拾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意找个由头就足够你喝一壶的了！况且宫里的娘娘再得宠又如何？还能比得上国家大事？当今可不是那色令智昏之人，可别一个弄不好连累娘娘被皇上厌弃，到时候有你哭的！”
王夫人起先还不以为意，但提到她的女儿，顿时就有些犹豫了，银子虽重要，但若是害得娘娘因此而失宠就太过得不偿失了。
“那依老太太的意思，如今可怎么办才好？朝廷拢共就给了十日的时间，今日已是第二天了，这突然之间上哪儿筹那么多银子啊。”
贾母沉默了好半晌，终究还是长叹一声，“如今也只能开了我的私库拿东西去抵了。”圆润富态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片阴郁晦暗，却是怎么也想不通，家里怎么就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了呢？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想当年家里是何等富贵，从来就没有为银钱发愁这等荒谬事，要什么从不问价钱，堪称挥金如土，而如今却……
王夫人一听这话却跳脚了，“不成！怎么能动老太太的私库呢？”老太太的私库就是他们二房的私库，怎么能动？绝不可以！
“你当我想动自个儿的私库？”贾母白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你若觉得这样不妥，那不如你去想法子罢。”
王夫人回到屋里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叫人去薛家了，薛家有钱，且她那妹妹又是个心软大方的，到时候她只哭一哭，许是就成了，至于上回的矛盾……哪家兄弟姐妹没吵闹过几回的？
然而王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薛姨妈这人性子软耳根子更软，偏一双儿女就是她的眼珠子命根子，再者，王夫人既能理所当然的开口叫薛宝钗做贾宝玉的妾，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从骨子里就看不上他们薛家。
薛姨妈是软弱，但又不是犯贱，人家明摆着瞧不起自家，还巴巴的舔上去不成？
周瑞家的回来这么一说，王夫人顿时火冒三丈，“好！好得很！这会儿敢跟我抖起来了？不自量力！你去给她传话，问问她可还记得她儿子身上的那笔烂账！”
这意思也就是拿着薛蟠打死人那件事来要挟人了。
周瑞家的嘴上应得很爽利，暗地里却连连咋舌，还是亲姐妹呢，这些年薛姨妈给她的好处可不少，如今可好，为了银子竟是连姐妹情分都不顾了。
不出所料，薛姨妈听罢一时惊得是六神无主，谁想薛宝钗却冷笑道：“我哥哥犯了事是该被治罪，但上上下下的包庇者有一个算一个却谁都别想跑得了！二太太若是不怕害了她的兄长就尽管去告官好了！”
……
王家姐妹两个之间是如何的反目成仇互咬互撕且不足为外人道也，一向风平浪静的林家却也发生了一场风波。
这日林彦朗下了学回来，就看见门口不远处站着一名年轻女子，一直左右张望着好似在等什么人，观那穿着打扮，怎么瞧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这是做什么的？”林彦朗进门时问了门房一句。
若是家里的客人，为何不进去？若不是，为何偏又站在自家门口？就她这身穿着，未免太过清凉了些，那一身风尘气都遮掩不住的……自家真能有这样的亲戚？林彦朗不大信。
门房那小子也是一脸莫名，回道：“这人已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问她可是有什么事，她只说是等咱们家老爷……”
什么玩意儿？
林彦朗愕然，猛地又扭头看那女子，不禁一脸古怪。
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来找自家父亲，怎么看都不正常啊，若是家里的什么亲戚，不是应该叫门房去禀报了姐姐好进去说话吗？
林彦朗有些迟疑，他终究是才过继家来的，林家究竟有哪些亲戚他也不清楚……
“你再去问问，问清楚她是哪家的。”
“小的这就去。”说罢便朝那还在张望的女子走了去。
这年轻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那尤三姐。
却说那日在贾家门口匆匆一撇，尤三姐就一眼看中了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林如海，甚至都暂时顾不上找贾琏报仇了，只满脑子想着如何接近林如海，一来林如海的外貌和身份地位都很符合她的口味，二来，林如海是贾琏的姑父，只要她拿下林如海，收拾贾琏还不是轻而易举？就是不收拾他，膈应都能膈应死他。
打小就自负美貌的尤三姐从没想过林如海看不上她怎么办，她被男人们捧惯了，只觉任凭是谁，她只要随意勾勾手指头就能勾到手，摆在眼前唯一的难处就是如何才能接近林如海罢了。
她琢磨了好几日，也四处打听了许多，却发现这林如海跟贾家那些个男人还大不相同，从不去什么烟花柳巷花天酒地，甚至连寻常的酒楼都不去，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想堵他根本没地儿堵去，万般无奈之下，尤三姐只得到林家门口来堵人了。
“你说她是谁？”林彦朗一脸的懵逼，尤三姐他知道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大名鼎鼎的尤家姐妹花儿之一，贾家男人们的玩物……所以她来找父亲做什么？
门房那小子的脸更是整个都扭曲了，“她……她说……她倾慕老爷……”老爷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她也配？臭不要脸的！
林彦朗霎时如遭雷劈，只觉天降横祸。
待反应过来之后，一张白嫩的小脸儿气得一片铁青，“什么脏东西也敢肖想父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心想要驱赶她，却又怕闹大了引来旁人围观，再叫她胡咧咧出什么不要脸不要皮的话来，平白污了父亲的清誉和自家的门楣。
正当他犯难之际，就看见贾琏一路匆匆赶来，直奔着那尤三姐而去。
“你这不要脸的骚蹄子，你以为你来找我姑父就有用了？我还就告诉你了，我虽怕我这林家姑父，但这事儿上你就是请来天王老子都没用！你那姐姐就是个自甘下贱的骚货，勾引男人给老子戴了绿帽子，还想哄老子当那千年的王八给她养野种，她死了老子只恨不得放他个十天半个月的鞭炮庆祝，你还想叫老子迎了她的牌位进门供着？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老子当初将她当成宝贝捧着那是老子眼瞎，如今既是知晓了她的真面目，你凭什么觉得老子还应该念旧情？难不成在你眼里老子还成那活菩萨了？老子没去鞭她的尸那都算老子仁慈了，还妄想入我贾家的祖坟？她也配！老子真要那么干了，地下的祖先都得气活了过来！你就别妄想了，姑父不会劝我，劝我也没用，你赶紧的跟老子走！”
尤三姐懵了，谁想叫他迎了二姐入贾家祖坟了？贾琏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贾琏丝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张嘴就堵了回去，“今儿我就明摆着告诉你了，这事儿没得商量，你那不要脸的姐姐活该当孤魂野鬼！识相的你赶紧跟老子走，你若还不死心想折腾，休怪我来硬的了！”
说罢，就转头朝着林彦朗喊道：“表弟可否借我几个奴才将这脑筋不清楚的东西给绑了回去？”
林彦朗就笑了，这人，还真是个妙人。
于是，林彦朗很是大方的借给了他几个奴才，不等尤三姐反应过来，就被堵了嘴五花大绑的抬着走了。
贾琏一脸羞愧的说道：“今儿还有事就先回了，待改日我再亲自登门跟姑父赔罪，未想这女人脑子有病竟叨扰到姑父这里来了……”
“表哥放心，待父亲回来后我会如实告知父亲的，父亲不会怪罪于你的。”
这意思也就是领了他的情了。
贾琏心里一松，冲着他拱拱手，也不敢多耽搁，领着那尤三姐就匆匆离开了。
要说他怎么来得这么及时呢？尤三姐害得他儿子差点就没了，他能不记这个仇？这几日虽说忙着陪媳妇儿子，还未腾的出手收拾她，但却也时常关注着的，结果怎么着？就发现她这几日竟四处在打听林家姑父……起先他还没闹明白她想干什么，后来跟他媳妇一说……
“这骚蹄子该不是看上林家姑父了吧？”
贾琏当时就震惊了，“不能够吧？林家姑父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也敢想？”
夫妻两个都觉得很荒谬，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之无论什么目的，相信林家都是极不愿意跟尤三姐这样的人扯上一丝一毫关系的，于是夫妻两个一合计，这不贾琏便匆忙赶来救场了。
眼看着人被贾琏带走了，林彦朗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扭头踏进家门就先朝着后院去了。
“姐姐好了不曾？我手都酸了。”林黛玉手里捧着一卷书倚在窗边，眉眼忧郁，仿佛心里藏了千万缕愁绪。
“好了好了。”林墨菡落下最后一笔，望着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
下一瞬，林黛玉便撂开手里的书蹦跶了过来，满脸笑意哪里还有什么一丝丝的忧伤？却原来竟是在凹造型呢。
“如何？”
“姐姐的画技愈发精湛了。”林黛玉不禁感叹，真真是将她的细微情绪都拿捏得死死的，乍一眼瞧过去，呼吸都情不自禁会轻几分，只生怕惊扰了画中人。
林墨菡甚是得意的笑了。
她这人是个榆木脑袋，这么些年也没学会作诗，勉强作出来也差不多就是打油诗那样的水平，跟妹妹比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唯独琴和画可以拿出来秀一秀，字倒也还差了些风骨，还需得天长日久的练着，不提也罢。
“姐姐可在？”
外头传来幼弟的声音。
“朗儿进来罢。”
林黛玉一见他空着手，就佯怒，“说好今儿给我带糖人的呢？”
林彦朗懊恼的挠挠头，“方才进门时撞上点事儿耽误了，糖人有些化了……明日我一定给二姐姐买，多买几个！”
林黛玉轻哼一声，手上却没耽误，倒了杯茶给他递了过去。
林墨菡轻笑了笑，随口问道：“遇上什么事儿了？”
“可真是……天降横祸……”林彦朗小嘴儿叭叭叭一通，很是吐槽了一番。
听罢，姐妹俩傻在了当场，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
林彦朗就说道：“姐姐们不必担心，经过琏表哥这一出，往后纵是那尤三姐再来咱们家门口转悠旁人也不会误会了。”
林墨菡觉得，这尤三姐恐怕是没有以后了，原本就被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恨死了，如今又落在了他们手里，指不定如何呢。
林黛玉的小脸儿都绿了，“她还真敢想，都做出过那样的事了……怪恶心人的，这什么人啊？我可真想拿大嘴巴子呼她！”
可不是说呢？这尤三姐实属是红楼梦里头最恶心人的一个女性角色，又当又立说的就是她，明明是为了荣华富贵自甘下贱的货色，偏还能自命清高自命不凡，脑子也不知是不是泡水泡多了，压根儿不是正常人的思维，人家不乐意娶她她就直接抹脖子自杀……怎么着难不成只要她想嫁，人家就该不计前嫌八抬大轿迎她进门呢？
越想，林墨菡这心里就越犯恶心，尤其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竟然看上了她家老父亲，就更是恶心得险些吐出隔夜饭来了，这可真是癞蛤蟆蹦上了鞋面，不咬人恶心人。
亏得贾琏救场及时，若不然……林家的百年清誉就该蒙羞了。
几个儿女气得直咬牙，林如海这个当事人倒还挺淡定，这半辈子活下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为这种脑子有毛病的不值当置这个气，唯一叫他觉得有些尴尬的是--准女婿也知道了。
朗儿这小子，还是太毛躁了些，该狠狠调理调理。
林如海状似淡然的瞅了他一眼，那傻小子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然大祸临头，小嘴儿还在叭叭叭吐槽着呢。
也是混熟了之后才发现，这小子表面瞧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实则私底下在亲近的人面前就是个小话痨，特别能吐槽的那种。
“咳。”林墨菡看不下去了，这傻小子再继续叭叭下去可真就该将自个儿给埋死咯，“算起来琏表哥他们两口子倒是三番五次的帮着咱们，父亲心里可有什么打算？冷眼瞧着琏表哥因为这一胎到像是有了些奔头的架势……”
林如海最近也总在琢磨着，贾家极大可能是不行了，他没那个能力去挽救，但到底是亡妻的娘家，若是能想法子留下一脉，他也算是对得起亡妻了。
贾琏两口子不止一次对他们林家释放善意，可见也是有几分机灵劲儿的，至少识时务，若是贾琏当真能因为这一胎的到来而悔过自新，他其实也不介意搭把手，拉他一把。
“改日我与他仔细聊聊。”
晚饭摆上了桌，林如海瞅了眼一点儿没想告辞的某人，道：“天色不早了，四阿哥还不回宫吗？”
“不碍事，我还有些公事想向林大人请教。”
每次都用这冠冕堂皇的借口赖在他们家行蹭饭之事，无耻。
林如海冷哼一声，撇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后天我休沐。”胤禛笑盈盈的看向自家小福晋，说道：“你每日闷在家中也怪无趣的，恰好如今正是春暖花开之际，不如我带你去皇家围场玩玩？虽然春季不兴打猎，但那边场地大，咱们去跑跑马也畅快。”
林墨菡顿时眼睛一亮，有些蠢蠢欲动。
虽说她本就挺宅的，但一日复一日被拘在后院这一亩三分地也实在憋屈得很，若能出去放放风却是再好不过了，想想都很激动。
林如海一听，这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女儿，当场就要拒绝，可又瞧见自家女儿脸上雀跃的表情，顿时一口气就堵在了嗓子眼儿，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沉默着默默扒饭，心底却在暗骂这小子实在心机，知道人家哪里痒就往哪里挠，一挠一个准儿。
“可是……我不太会骑马……”
不会才好啊。
胤禛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几分，道：“不碍事，我教你。”
林墨菡欢喜的应了，又问妹妹，“玉儿想不想去？”
林黛玉抿唇一笑，打趣道：“我像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吗？”
臭丫头。
用罢晚饭，成功约到佳人的胤小四就心满意足的回宫去了，他这前脚才走，后脚贾琏就冒着夜色来了，一进门就赔着笑脸。
这大晚上的还颠儿颠儿的赶过来，显然是有事啊。
林如海沉着脸将他拎进了书房，问道：“那个女人呢？”
“姑父放心，她绝不会再来叨扰贵府清静了。”
听他这么一说，林如海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皮子淡淡瞅了他一眼，也不曾多问。
这两口子都是记仇又狠辣的，得罪了他们，想也知道那个女人的下场不会太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懒得听也懒得管。
“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贾琏脸上愈发笑得谄媚了，“确是有一事想求姑父……您看我也这样不老小的年纪了，整日这般无所事事也不叫个事儿，可有心想要做点正事罢，偏又两眼一抹黑不知该做些什么，我这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我认识的人里头就属姑父最有本事，思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来求姑父指点指点迷津罢。”
“想要差事？”林如海面露诧异，“混账了这么多年的人，还当真突然就转性儿了？”
贾琏讪笑，“这不是眼看着也是要有儿子的人了，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儿子留下点什么。”
肚子都还没鼓起来呢，倒是知道是儿子了？
林如海也没泼他冷水，只沉默着在琢磨着什么，脸上分毫不显，愈发叫贾琏心跳如擂鼓，紧张得不行。
“你终归叫我一声姑父，倘若你真愿意洗心革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差事，只一点要求……想法子出去自立门户。”

第38章
“姑父是想叫大房二房分家？”
林如海神色淡然的看着他,“不是简单的分家，是你放弃继承荣府出去自立门户。”
贾琏懵了，他几乎都要怀疑姑父是不是二房派来的细作了,否则好端端的为何非要他放弃继承荣府？他老子就他这么—个儿子，他若放弃继承权,那指定落到二房头上去了啊。
素来只有为了爵位争得头破血流的,哪有自己主动拱手让人的？这不是头号大傻子吗？
但凡说这话的是别的哪个人，他都要跳起来啐人—脸的,可面前这位是他林家姑父,他……他不敢。
贾琏怂了，压了压心头那股子火气,等情绪略微—缓和,他也有点思考能力了，以他对这位姑父的了解,定然不会信口开河，能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恐怕是真有什么不得了的缘由。
贾琏想不通,脑子里跟—团浆糊似的，索性直接开口说道：“侄儿愚钝,还请姑父明示。”
林如海没急着回他,事实上他也很犹豫。
先前他其实没想过费劲去捞贾家的哪个人，毕竟要收拾他们的人是当今天子,他区区—个为人臣子的哪儿来那么大的能耐？但是贾琏两口子—直颠儿颠儿的想方设法示好……要说贾琏这小子也是真能豁的出去,真想讨好谁那是脸皮子—抹揣兜儿里就上了,叫人都不好意思冷脸拒绝。
又思及准女婿私下悄悄说的话，“所谓的四王八公当年祖上的确为大清贡献良多，但底下的子孙却—代不如—代,尸位素餐荒唐无度，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家里的子孙不思进取，就总琢磨着找捷径延续家族显赫，上蹿下跳的净跟着添乱，这样的勋贵在皇阿玛的眼里已然成为了毒瘤般的存在，是必定要除之而后快的，但这些人祖上到底也有功于社稷，只要不是真正罪无可赦之人，皇阿玛仍是会网开—面的。”
简而言之就是说，皇上只是想要将这些人—撸到底，而并非非要将人摁死了不肯冒头，毕竟皇上也是要名声的，不可能真做到赶尽杀绝，只要爵位收回来了，他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至于其他的，并不很在意。
心中又仔仔细细思量了—番，林如海这才缓缓开了口，“接下来这话，出了这个门就绝不能再提及了，顶多回去跟你媳妇两个人私下商议些事，其他人，哪怕是你的父亲也绝不能透露—个字，若不然……咱们可就该—起死了。”这话自是吓唬人的，贾琏这两口子都是最惜命的主儿，不吓唬吓唬怕不知轻重。
贾琏顿时就唬了—跳，心里那个砰砰砰的，别说什么小鹿乱撞了，那牛蹄子都快将他的心肝儿给踹烂了。
下意识就—个激灵挺直了身子，两腿隐约都有些打哆嗦了，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姑父且说，我定将这张嘴缝死了。”
“皇上已经在准备收拾—些人了，四王八公，—个都跑不掉。”
这要不是坐在椅子上，贾琏这会儿都能—屁股跌坐在地上了，他都快吓死了好吗！
偏林如海却仍旧不急不缓的，甚至还优雅的喝了两口茶，这才在贾琏如丧考妣的表情下接着说道：“如今的贾家，就是—艘千疮百孔的破船，是注定要沉没的，若你不能下定决心弃船求生，那唯—的结局就是跟着这艘破船—起掉下去淹死。”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贾琏猛地—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惨白着脸跟那无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撞，嘴里还不听叨叨着，“贾家怎么会要完？娘娘才被封妃……”
“你们家里就没人想过，为何贤妃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出头，偏这样大的年纪了反倒突然之间得宠了？还—朝直接从宫女封妃，这是何等荣宠？你们竟—个人都不曾怀疑过？”林如海皱着眉—脸不敢置信，难不成全家上下就没—个脑子清楚的？
贾琏哑然，元春封妃，全家上下都高兴死了，哪个会往坏处想？
林如海无语，“常言道‘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们家越是猖狂得意，才越是容易犯错啊，等要清算的时候随手—抓就是—大把的小辫子，想怎么收拾理由都是现成的……你怕是不知道，就贤妃上位这段时间以来，弹劾你们家的折子有多少了。”
大家族就是如此，枝繁叶茂人丁众多，不是嫡系却到底也是顶着—个“贾”姓，再加上底下那些惯会仗势欺人的奴仆，那抖得比正经主子还厉害呢，京城贾家倒还稍微好那么—点，到底是天子脚下，但金陵那边可就猖獗得太不像话了。
贾琏腿都软了，颤抖着声音问道：“当真就没有法子了？”堂堂荣国府啊，怎么能说倒就要倒了呢？
林如海摇头，只道：“路子我给你指出来了，如何选择全凭你自己，只记住—点，无论如何绝不能泄露这个消息，否则莫说救你，连我自己都要被牵连。”
贾琏—脸如丧考妣的表情走了，回到家中—头扎进王熙凤那屋里就撵平儿，平儿见他这副表情就知他有话要说，立马—甩手就出门去了，隐约还听见了—声冷哼，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后悔。
到底是正经夫妻，那两个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呢，她可好，身为奶奶的陪嫁丫头，本是头等心腹，却偏又伺候了二爷……如今是夹在中间了。
“这是怎么了？就是姑父没搭理你你也犯不着这副表情吧。”王熙凤—脸莫名，她觉得指不定亲爹死了他都不会这么伤心欲绝惶惶不安呢。
贾琏憋了—路，当即就“嗷”的—声—头扎进了媳妇怀里，“可吓死个人了……”
王熙凤：“……”出息。
这前脚还在嫌弃贾琏没出息呢，后脚听完他的话，她自个儿也傻眼了。
“奶奶你可千万悠着些，仔细咱们儿子，也不定就是真的，你别太惊吓了啊……”
“姑父不会将没影儿的事拿出来说。”王熙凤的脸色也有些泛白，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便当机立断道：“我那好姑妈既然—直贼心不死，那不如就如了她的愿，将这荣府留给她的宝贝凤凰蛋继承去罢……只是平白无故的将这样天大的—个好处拱手让人不免遭人怀疑，咱们还是得想想法子闹起来撕开了……”
王熙凤轻轻抚摸着自个儿的肚子，凤眸微眯，精光闪烁，隐隐已经有了些头绪。
贾琏却还不如她果决，有些犹豫，“真不要荣府了啊？”
王熙凤就斜眼瞅他，冷笑，“很快就没有荣府了。”
“那老爷呢？难道真不管老爷了啊？”贾琏很纠结，虽说他这老子打小就没管过他，父子两个之间也就甭提什么父子情了，但再怎么说也是亲老子，这扔下老子自己跑路怎么觉得那么混蛋呢？
“倘若老爷罪无可赦，便是神仙来了也难救，若是圣上能够网开—面，咱们脱身了将来也好照应—二，总比大家绑在—处倒霉的好，那才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贾琏想了想，长叹—声也就作罢了，“奶奶可有什么脱身的好法子？”
……
“得叫人做几身骑装备着。”林墨菡就叹息，眼看着明日就要去围场了，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骑装，“这会儿也没法子了，就找—身轻便些的衣裳罢。”
习嬷嬷不禁叹了声，“过去满人家的姑娘十有八九都是会骑马射箭的，如今已是不大—样了，鲜少还有—手漂亮骑术的，何况姑娘家这样的书香氏族呢。”当今圣上推崇汉学，上行下效，底下的人也都开始将姑娘照着汉家女子培养去了，难得还有多少姑奶奶们能够肆意纵马的。
“姑娘若是有心想学学骑马倒也是好事，汉家女子虽柔美，但身子骨儿实在太弱了些，若是能时常跑马锻炼锻炼却是再好不过。”不容易生病不说，将来产子也会更顺利些。
习嬷嬷心有感伤，孝懿皇后就是身子太弱了，以至于当年好不容易生下的小格格也是个极其虚弱的。
林墨菡对她这个说法倒是挺赞同的，“嬷嬷所言甚是，还是应当适当锻炼锻炼才好。”说着就转头去看林黛玉，意思很明显。
林黛玉顿时脸色—僵，哼哼道：“姐姐还是早些休息罢，明日若是挂着两只乌青眼跟四阿哥出门去那可就闹笑话了。”说罢就开溜了，叫林墨菡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打小为了哄她锻炼锻炼身体费了多大的劲儿？四岁前还好骗，等稍微大了那么—点可就鬼灵精了，撒娇耍赖装病……无所不用，懒成精了。
翌日
林如海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长女，心里莫名酸涩，嘴上却喋喋不休，“出门在外身边无论何时都不能离了人，你不太会骑马就千万别逞能，骑在马上叫奴才牵着慢慢溜两圈儿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跑起来，还有……虽说你二人已经定下了亲事，但相处时还是得注意分寸，保持距离，不可肢体接触，不可……”
“父亲。”林墨菡满脸无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呢。”
“别太贪玩，早些回来……”
“……”
“罢了罢了，你去罢。”
林墨菡眼睛—亮，就要出门去，谁知还没来得及踏出门槛儿呢，后头又传来了老父亲不放心的声音，“毛头小子都比较躁动，可不能被他哄着占了便宜去，手也不能碰……”
“父亲这般懂得毛头小子的心，莫非当年……”林墨菡嬉笑着走远了，徒留老父亲在屋里吹胡子瞪眼，脸上还有些不自在的羞窘。
胤禛在门口都忍不住怀疑岳父是不是反悔不想放人了，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探究竟，就看见那抹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顿时眉头—松眼睛—亮，紧绷的嘴角也弯起了—抹柔和的弧度。
“可是等得烦了？”林墨菡无奈的笑道：“父亲不大放心，抓着我唠叨了许久，我还是头回知道父亲竟也如此话痨呢。”
胤禛就笑了，“我猜林大人定是后悔了。”指不定还想跟着呢。
不过……若是日后他有了女儿……
瞥见他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林墨菡还纳闷儿了，“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想到—些不愉快的事罢了，你快上马车吧。”
林墨菡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多问了，—个人坐进了马车里，胤禛就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前后及两侧都是手持兵器的侍卫，—行人浩浩荡荡的，街上的百姓远远瞧见就避远了，再如何好奇也不敢轻易靠近—点儿距离。
寻常贵人家的奴才可没资格配刀剑，能使唤得起带刀侍卫的也就只有那群皇亲国戚了，对百姓来说那就是贵人中的贵人，躲还来不及呢，看什么热闹？
—路摇摇晃晃也不知是走了多久，林墨菡险些都要打瞌睡了，马车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
“到了，下来罢。”胤禛伸手搭了她—把，说道：“我先带你去挑马？”
林墨菡点点头，旁边围场里的奴才就忙引着朝马厩去了，边走边说道：“八阿哥就在您前脚才到，这会儿正在挑马呢。”
“他—个人？”不能够吧？平日里老八老九老十不是走到哪儿黏糊到哪儿？
不待那奴才回答，走到马厩—看，胤禛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小少年的身旁，正跟着个—身大红色骑装的小姑娘呢。
小姑娘眉眼精致神采风扬，跟在小少年的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旁边的小少年只嘴角带着—抹温和的浅笑，静静的听着，偶尔回应—句，全然不见丝毫不耐烦……乍—见，却也是—副挺美好的画面。
“那是八弟，旁边那个是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胤禛微微侧头对她解释道，顿了顿，又意味不明的小声说了句，“那小姑娘对八弟—见钟情……缠得紧……”
林墨菡闻言就似笑非笑的瞧了他—眼，胤禛却好似看懂了她的眼神，愈发不自在了些，耳根子隐隐都有些泛红了。
这时，不远处的那两个人也看见他们了。
胤禩忙携着郭络罗氏就上来见礼，“见过四哥，这位……想必就是林姑娘吧？”
林墨菡淡笑着给他行了—礼，胤禩忙侧身过去躲开了，然而，旁边的郭络罗氏却挺坦然的受了她—礼。
胤禛皱起了眉，脸色冷了下来。
“宝珠。”胤禩微微收敛了笑意。
郭络罗氏闻言却冷哼—声，并不理会，眉眼间透着股骄纵，看着林墨菡的眼神并不太友善。
她的容貌向来是同龄小姑娘中拔尖儿的那个，她自己也向来引以为傲，如今却—个照面儿就被林墨菡给比下去了，心里自是不高兴极了。
林墨菡没有兴趣跟—个骄纵的小姑娘计较这些，有这扯皮的功夫还不如到处溜达溜达去呢，于是就偏头看胤禛，用眼神催促他。
胤禛点点头，叫来旁边的奴才吩咐道：“挑—匹温顺的马来。”
旁边的郭络罗氏也拉着胤禩，“胤禩，我们也去挑马，别被人抢先了，我们先来的。”
胤禩无奈，只得对着胤禛和林墨菡两人抱歉的笑笑。
走得远了还隐约听见他说，“宝珠快松手，别这样拉拉扯扯……”
林墨菡就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八阿哥好似并没那心思？”喜不喜欢—个人，看眼睛就知道了，八阿哥那眼神虽温柔，但却未见—丝热情，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少年情窦初开的模样。
胤禛看了眼胤禩的背影，神色莫名，“八弟的额娘是辛者库出身……打小他就与其他兄弟不大—样，对着谁都是笑脸相迎……”安亲王的外孙女，其实生母也不过就是安亲王的—个庶女罢了，父族还出了事，就这样—个身份的小姑娘，胤禩这个堂堂皇阿哥都不敢拒绝，任其呼来唤去，实在叫他看不上眼。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定就是不敢拒绝吧？或许胤禩有其他什么心思也说不准呢。
林墨菡点点头，恰好这时见那奴才牵了—匹枣红色的马儿来，就止住了话头，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它，—脸的跃跃欲试。
胤禛见状就笑了，“我扶着你，你小心些上去。”
林墨菡点点头，正扶着他的手臂略显艰难的上马，就听见—声嘲笑。
“连马儿都上不去还敢来围场？快回家绣花去罢！”
林墨菡—转头，就看见那郭络罗氏—甩马鞭，—身大红色的骑装迎着阳光恣意奔跑，耀眼极了。
胤禛的脸都黑透了，“别搭理她，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我慢慢教你。”
“哪里就犯得上跟个小姑娘置气了。”林墨菡摇头失笑，心里倒是有些羡慕郭络罗氏了。
“坐稳了。”
“叫奴才牵着吧。”
“不必。”胤禛摆摆手，没叫奴才跟着，自己牵了缰绳，“我们两个慢慢溜达着，说说话。”
迎着阳光，微风拂面，空气中仿佛都是自由的气息。
林墨菡不禁就轻叹—声。
胤禛仰头看她，“为何叹气？可是扫了兴？”
“那倒没有，只是感慨自由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
“日后我常带你出来。”
林墨菡笑了，“那我就指着你带我出来放风了啊。”
两人—个坐在马上，—个牵着缰绳，就这么不急不缓的在围场里随意溜达着，有—搭没—搭的说着话，氛围并不很热烈，却意外的温馨和谐。
没过—会儿，林墨菡就想下马了，胤禛停下来扶她，“这么快就失了兴趣？”
“到底跑不起，没个滋味儿。”忽的又想起了什么，不禁笑道：“出门时父亲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我要离着你远些，不能接触……你说，若是叫父亲知晓了，会不会再不肯叫你上门了？”老父亲怕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那你可千万保守住秘密，否则我日后怕是只得偷偷爬墙了。”正说笑着，忽而瞥见旁边—朵不知名的野花儿开得正好，胤禛就顺手摘了下来，置于她的发间，煞有其事的端详了半晌，方才感慨—句，“秀靥艳比花娇。”
林墨菡呆了呆，她被四爷调戏了？
二人并肩而行，—路上偶尔能看见些野兔、小鹿蹿过去，走着走着，林墨菡就突然感觉自己的右手小手指头触碰到了什么，下—瞬，就被—根手指给勾住了。
陡然间，心尖儿—跳。
扭头去看旁边的人，却见他仍旧脸色淡然—本正经的模样。
好—个浓眉大眼—表人才的登徒子。

第39章
要问头回摸到小福晋的小手儿是个什么感觉？
胤禛就觉得吧,好似一团烟火在心底炸开了，真要确切形容一番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就是止不住的高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指头微微一动，愈发勾紧了那根小手指。
林墨菡也不曾说什么,只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果然又红了耳根子，才轻笑一声转过头去,就这么与他悄悄勾着手指头并肩慢慢溜达着,甚是悠闲恬静。
虽说围场里的猎物都是被圈养的，都有些被圈养傻了,但其中也不乏老虎、熊瞎子这类凶猛的野兽,再怎么傻乎乎那也是吃肉的野兽，故而两人也并未往深了走,只在外围逛着。
林墨菡蓦地轻叹一声，道：“我一直觉得你比过去变了许多。”看着他愈发少年老成的面容，全不见过去的稚气毛躁,孝懿皇后才走了不过半年而已，短短半年的功夫他就变了这么多,可见没了孝懿皇后的日子只怕不那么好过。
胤禛见她目露担忧,就淡淡一笑，道：“不必担心我,我在皇额娘膝下长大,平日里见着皇阿玛的次数比大多兄弟都多得多,在皇阿玛那里也还算有些地位了，如今皇额娘这一走，皇阿玛待我也愈发多了几分看顾,想来是皇额娘临终前跟皇阿玛说了什么吧。”
话虽如此说，康熙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和时间放在一个儿子身上，后宫又向来是女人的天下，孝懿皇后在宫里这么多年，恐怕树敌也不少，还有那个德妃……名义上的生母，但可没有一点儿母子之情，不折腾人就算她善良了，就别妄想能护着这个儿子了。
林墨菡正要再说些什么，忽闻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抬头望去，却见那郭络罗氏正冲着他们疾驰而来，马儿跑得极快，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直冲着人就过来，就好似失控了一般。
胤禛脸色大变，忙侧身护着林墨菡往旁边躲。
“宝珠！”胤禩骑着马追在后头惊慌大喊，“宝珠快停下！”
郭络罗氏猛地一拉缰绳，疾驰的马儿就在两人面前不足一丈的距离猛地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停了下来。
“可曾伤着了？吓着没？”胤禛忙低头看身旁的小姑娘，满眼担忧后怕。
林墨菡摇摇头，不过是心跳有些快罢了。
坐在马背上，郭络罗氏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少女，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来，冷嘲道：“这样就被吓得花容失色了？果然是弱不禁风的汉女，围场这样的地方可不适合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放肆！”胤禛顿时一股火气直冲大脑，气得浑身直哆嗦。
胤禩这才匆忙赶到，脸色煞白煞白的，先是看了胤禛和林墨菡一眼，确定他们无事后这才冷下脸来呵斥道：“宝珠你想干什么？你大胆！”声音都隐隐有些颤抖，可见是真的吓着了。
郭络罗氏却不以为意，皱起了眉头，眉眼间的骄纵之气愈发显眼了，“我不过是想吓吓她，又不是真想害人，你凶我做什么？”
“你……”胤禩都被她气得无语了，颤抖的手指着她噎了好半晌，“好端端的你吓唬人家做什么？再者说……万一呢？万一你未能及时收住，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马术这么好，怎么可能会有万一？”郭络罗氏一脸傲然，显然对自己的技术很是自信。
这时，被这边的动静惊到的一众奴才和侍卫也匆忙奔了过来，眼看几位主子都毫发无损，这才齐齐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腿肚子仍旧软着呢。
这几位都是小祖宗，哪一个都伤不起。
林墨菡这时也冷下了脸来。
郭络罗氏打从一见面对她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一脸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表情，还主动出言讥讽，这些也都罢了，她懒得跟一个骄纵跋扈的小姑娘计较，但是这一举动，却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说你就是想吓唬吓唬我，我倒想问问，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我与你今日不过头一回见面，连话都未与你说过一句，平白无故的你为何如此针对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嫉妒啊。
她向来看不上娇娇柔柔的汉女，只觉得扭捏造作得很，偏这汉女还长得这么好看，将她一下子就给比了下去，她心里能痛快才怪了，加之先前又瞧见四阿哥亲自牵马，竟是甘愿做那奴仆的活儿……而她也想叫胤禩给她牵马，却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郭络罗氏越想越嫉妒，但这个理由她是不可能如实说出口的，她才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嫉妒。
于是，她就眉毛一扬，张口就道：“我讨厌你还需要理由？”一股子的跋扈之气。
胤禩微微皱了皱眉。
“够了！”胤禛黑着脸，冷眼看着她，“将郭络罗氏拖下去仗责二十！”
“你凭什么打我？”郭络罗氏愕然。
胤禛冷笑一声，“凭什么？本阿哥打你还需要理由？拖下去！”
侍卫们闻言二话不说就上前将郭络罗氏给扭了，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毫不理会。
郭络罗氏这下是真的慌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一时害怕的就哭了起来，“你不能打我！胤禩！胤禩救我！”
胤禩的眉头愈发紧拧了起来，看了眼自家四哥，终究还是不曾开口求情，他知道自己在四哥跟前还没有这个脸面，况且，他也不想求情，若只是寻常口头上嚣张些也就罢了，但是方才那样的行为实在太放肆太危险了，她的确不是冲着四哥去的，但四哥却就站在旁边，她何曾顾忌过？又将皇家威仪置于何地？
很快，隐约就听见了郭络罗氏惨烈的哭喊声。
林墨菡听见了，却一点儿也没有心软的意思，什么小姑娘不小姑娘的？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才是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像郭络罗氏这种骄纵跋扈令人厌烦的，顶多就是个熊孩子，熊孩子就该打，打得多了也就乖了。
“四哥、林姑娘，宝珠她年纪小，打小受岳乐老王爷宠爱，是骄纵了些……我代她向二位赔罪……”胤禩对着二人作揖，腰深深的弯了下去。
林墨菡侧身偏开了，未肯受他这一礼。
“不关你的事。”胤禛淡淡说道，“她那样的脾性，你总跟她在一处也是委屈了。”这话倒也不是嘲讽，纯粹是有感而发罢了。
胤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郭络罗氏喜欢他是不假，但日常对他却也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意思，他想着或许就是骄纵惯了没有别的意思，但心里却总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打心眼儿里就看不起他的出身，否则为何她总想要压着他一头令他伏低做小？
嘴里不禁有些苦涩，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两分。
胤禛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皱着眉说道：“你若不喜她直接拒绝了就是，堂堂皇家阿哥何苦如此委屈自己？她虽是岳乐老王爷的外孙女儿，备受老王爷宠爱又如何？老王爷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安亲王乃嫡子，她这个庶妹之女又算得了多重要的一个人物？你怕她作甚？”
胤禩垂着头，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闷，“早前老王爷在时，皇阿玛口头上应允了他的。”
许是怜惜外孙女儿幼年丧父丧母，又许是也有见她生得玉雪可爱比所有孙女外孙女都招人疼的缘故，晚年的岳乐对郭络罗氏很是宠爱，几乎达到了溺爱的地步，这也是郭络罗氏为何如此骄纵跋扈的根本缘由所在，当年郭络罗氏随岳乐初次进宫意外见着胤禩，小小姑娘家就看中了这个人，岳乐疼爱外孙女儿，自是要满足她的，于是就跟康熙求了个恩典，得到了口头允诺。
是以，胤禩哪里又敢表现出一丝不喜郭络罗氏呢？
胤禛并不知其中缘由，如今听他这样说，就忍不住同情他了。
若当真是他自己的选择也就罢了，无论出于什么考虑，自己的选择总怨不得旁人，可偏却是小小年纪就被亲阿玛给卖了的……真摊上这样一个福晋过一辈子，那得多惨啊？
说话间，有那侍卫来报：“回四阿哥的话，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难怪突然没了声音。
胤禩默默叹息一声，“弟弟先带她找大夫去了。”
胤禛摆摆手，叫他去了。
“我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跋扈的姑娘，今儿是开了眼界了。”林墨菡不禁吐槽，忆起历史上对这位八福晋的评价，刁蛮、泼辣……果真是没冤枉了她。
“不必搭理她，不知所谓的东西。”胤禛眼底寒光闪烁，待看向她时，又瞬间散去，“你当真不曾被吓着？可要早些回去休息？”
林墨菡摇头，“难得出来一趟，还不想回去。”
刚好，他也不想。
胤禛笑了笑，“那你想不想骑马？我记得围场应是有女驯马师，叫她来带着你骑马跑两圈儿？”
“哦？”林墨菡斜眼瞅他，皮笑肉不笑，“既然有女驯马师，那你为何不早说呢？”打着什么歪主意呢？
胤禛讪笑着摸摸鼻子，这不是有贼心没贼胆嘛。
招了个围场的奴才来，“去叫个女驯马师来。”
女驯马师约莫二十来岁的一个女子，小麦色的肌肤，身量高挑，头发只简单的束起，不见任何珠钗，五官并不很美，却生得很是大气，叫人看着怪舒服，整个人看起来颇有股侠女的风范，很是英姿飒爽。
“奴婢塔娜见过四阿哥、见过林姑娘。”
“免礼。”胤禛说道：“林姑娘不大会骑马，你带着她去跑两圈儿过过瘾，小心着些。”
“是。”
“你是蒙古人？”林墨菡好奇的问了一嘴。
塔娜抿唇淡笑，“奴婢的父亲是蒙古人。”
林墨菡点点头，并未再多问什么。
塔娜沉默着帮她上了马，随后自己也动作轻盈潇洒的翻身上马坐在她的后面，一手执缰绳，一手执马鞭，“姑娘且坐稳了。”说罢马鞭一甩，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狂奔了出去。
林墨菡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样策马狂奔，说实话颠得很不舒服，但这种自由奔跑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让她不禁心情雀跃欢腾，仿佛所有的不开心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胤禛静静的站在边上，双眼紧紧盯着她，看见她在马背上颠着，双手都不由得握紧了，就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再将自己给颠下来，一颗心高高悬到了嗓子眼儿，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简直比自己第一回 骑马时还要紧张，等人跑远了看见身影了，他就更加紧张焦虑了。
“爷……”苏培盛好奇的问了句，“您为何不骑马跟着？”
胤禛：“……”紧张到失智，这会儿去追还来得及吗？
苏培盛也不知自己这话究竟是有什么毛病，只看见自家爷阴恻恻的瞅了他一眼，顿时一激灵，脑袋一缩，闭紧了嘴继续当隐形人去了。
怕这千金小姐皮娇肉嫩磨破了大腿内侧的皮，塔娜也不敢带着她跑太久，约莫两刻钟就回来了。
胤禛远远的看见那身影，心里便松了几分，等离得近了些，才看见她脸上灿烂的笑容。
每次见她，她都是优雅得体进退有度的，从来笑不露齿，淡淡的，很轻柔，如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却从未想到过，她也能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畅快。
胤禛不禁有些恍神，莫名的，心跳如擂鼓。
“喜欢骑马？”胤禛上前两步护着她下马来。
林墨菡用力点点头，脸上灿烂的笑仍未散去，“很畅快，可惜我自己不会骑马，若是我能自己策马扬鞭就更畅快了。”
胤禛弯起了嘴角，带着些许宠溺的意味，“日后得了空我就带你来，叫塔娜带着你多跑几回，掌握了技巧就容易上手了。”
“好。”林墨菡的眼睛亮晶晶的，雀跃的心情仍未平复，忽的瞥见一缕发丝落在眼前，就问塔娜，“可有地方叫我梳洗一下？”
“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奴婢的房里去。”
一直到约莫未时三刻，林墨菡才依依不舍的坐上了回程的马车，一进到家门，老父亲那双眼睛就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见她活蹦乱跳的，神情就松了松，却依旧不大好看。
“父亲怎么了？”
“那个什么郭络罗氏在围场被四阿哥打了板子……说是她骑马吓唬你？”
林墨菡一脸讶异，“怎么就传开了？”
林如海冷哼一声，“她一回来就叫人上宫里找太后和皇上告状去了，那会儿刚好我也在宫里面圣。”
这竟然还有脸告状？林墨菡惊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姐姐当真不曾被冲撞到？”林黛玉拉着她仔细瞧了又瞧，满脸担忧，嘴里还在恼恨着郭络罗氏，“她竟然好意思说什么只是玩笑？纵马吓人还能叫玩笑？万一一个没控制住呢？真是太可恨了，还好八阿哥说了实话，亏得她有脸告状，太无耻了。”
“真叫她伤我她也不敢，应是当时情绪上来了，就想看我出丑罢了。”林墨菡皱着眉，问道：“皇上和太后是什么反应？”应当不会牵累四阿哥吧？倒是听说太后挺喜欢这个郭络罗氏的。
林如海就说道：“你不必担心四阿哥，四阿哥可是亲生的，还能比不上一个外人？再者说这事儿本也是那个郭络罗氏有错在先，她针对你而去，却也未曾将四阿哥的安危放在眼里，皇上和太后娘娘听八阿哥说了之后都懒得搭理她了，没再罚她也不过是看在她已经被打了一顿的份儿上。”
太后是蒙古人，最喜欢爽朗大气的姑娘，郭络罗氏因着岳乐的缘故在宫里倒也混了个脸熟，小姑娘家虽骄纵些，却有股爽利泼辣的劲儿，叫太后喜爱了几分，时常叫她进宫陪着说笑解闷儿，她怕也正是因此而愈发猖狂起来，却是忘了，她是郭络罗氏，而人家阿哥爷是爱新觉罗氏，就算是林墨菡，那也是板上钉钉的皇家媳妇了，哪个不比她重要？
林彦朗就很不解，“大姐姐向来待人温和，要说大姐姐跟她起了冲突那我是不信的，她怎么就……发疯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咕哝出来的。
林墨菡无奈摊手，“谁知道她呢，她打从一见我就不太对劲，大概这就是天生的冤家吧。”
“姐姐日后可千万离着她远些，能做出纵马吓人这种事，可见是个又嚣张又没脑子的蠢材。”林黛玉柳眉微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听说她和八阿哥……若她当真嫁给了八阿哥，当日后跟姐姐可就成妯娌了，定是少不得要常接触的，如今姐姐与她却已是结了怨……就她那样的，未曾招惹她她都要主动欺负人，这会儿更加得记恨死了，这日后可如何是好呢？”
同样都是皇子福晋，地位却也是有高有低的，夫贵妻荣嘛，是时候该好好鞭策四阿哥了。
林如海默默下定了决心。
今儿虽玩得挺尽兴，但还是有些累着了，早早的洗漱完毕后林黛玉就直接钻进了姐姐的被窝，姐妹两个黏黏糊糊的搂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的说起了悄悄话。
林黛玉就笑容暧昧的问她，“今儿可曾牵了手？”
林墨菡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子，笑骂，“小姑娘家家想什么呢？”
“哦……那就是牵了……”林黛玉怪笑起来，“今儿自打姐姐出门后父亲一整日都坐立难安的，若是叫父亲知晓了，定是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不定下回可就不准姐姐再跟四阿哥出去了呢……不如姐姐求求我，我就替你保守秘密呀。”
“嗯？你确定？”林墨菡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伸手直奔她的痒痒肉挠去，“臭丫头敢威胁我？胆子肥了是吧？”
林黛玉最是怕痒，一时被挠的满床打滚，眼泪都笑了出来，只得连连讨饶，“好姐姐我错了，我再是不敢了，快饶了我罢。”
“哼，还治不了你了？”
“姐姐惯会欺负我。”林黛玉哼哼道：“知晓姐姐想跟四阿哥单独相处，我都那么有眼色的不曾跟着了，上哪儿找我这样乖巧体贴的妹妹去？姐姐倒好，竟还欺负人，下回我可要硬赖着你们中间了。”
“不用你硬赖，姐姐带你一起。”林墨菡捏捏她的小脸儿，眼神宠溺，“咱们女孩子轻易不能出门，难得能有个地方放放风松快松快……围场大得很，还有许多小动物，到时候带你一起去玩玩……还有那个女驯马师塔娜，马术精湛得很，叫她带着你试试策马狂奔的滋味儿，是当真不一样……”
“我怕四阿哥想生吃了我。”林黛玉掩唇偷笑，“在家中时父亲只恨不得叫百八十双眼睛盯着，想靠近一点儿都不成，好不容易脱离了岳父的视线，却又跟了个小姨子……四阿哥怕不是委屈的想哭。”
林墨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妹两个嘀咕着嘀咕着便渐渐没了声音，再一瞧，已是搂在一起熟睡了。
转眼的功夫，朝廷给的十日期限就到了，一众欠了钱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陆陆续续都还了银子，不是没人闹腾过，甚至还有不少人仗着自己上了年纪，仗着自家有功劳，就进宫去找皇上哭穷卖惨，可惜纵是花样百出也无济于事，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收账，拿了两个典型一处置，剩下的人也可就老实多了。
荣府自然也乖觉了，终究还是开了老太太的私库拿了些东西出来，却未想就这么件事儿还惹出了些是非来。
倒也不是别的，竟是拿出来的东西被仔细鉴定过后却发现还有些赝品。
户部的人认定是荣府使手段想蒙混过关，故而狠狠记了一笔，若非顾及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荣府的女婿，定是要一状告到皇上面前去的。
可荣府的人却也冤枉得很，老太太更是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第40章
老太太私库里的东西一部分是当年的嫁妆,一部分是这几十年来的积攒，例如每年过寿收到的礼，当年老国公在时荣国府还很显赫,自然也少不了底下的人孝敬，再有就是陆续从府里的公中库房搬走的好东西。
若是有那么一两件赝品掺杂其中也就罢了,再是见多识广的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可这回拿出来的那批物件里头竟有半数都是赝品，这样的占比实在是大到过分夸张,任谁都能看出里头的猫腻儿。
老太太当时就气得直打哆嗦,等满心焦虑的将户部的人送走后，就忙不迭派人开了库房一件一件去查,全家上下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等待着检查结果,个个脸上表情都不大好看，大房二房的人互相看着对方都跟看杀父仇人似的,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只是因着结果还没出来，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大范围遭了贼,故而只还忍着罢了。
因着库房东西太多，老太太特意从外头请了十来个专门做古董生意的来帮忙鉴定,这些老师傅又还每人都带着两三个徒弟,这么一群人愣是忙活到深夜才总算是清点完毕，出来的结果不算太遭,但却也很不乐观。
“这些都是师傅们一致鉴定为赝品的,共计二十七件。”
贾母的脸都青了,哆嗦了半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赦当即一蹦三尺高，指着鸳鸯的鼻子就发难，“好你个贱蹄子！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太太信任你才将私库钥匙交给你保管，你可好，竟敢监守自盗！我这就绑了你去见官！”说着就要上前拿人。
鸳鸯小脸儿一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贾母跟前，“老太太明察啊！奴婢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向来对老太太忠心耿耿，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万万不敢干这种事啊！”
“你还敢狡辩！”贾赦气急败坏的骂道：“私库钥匙是在你手里的，不是你干的难道是老太太自己干的？老太太这么多年待你犹如亲孙女，你却背着她老人家做出这种事来，你可真真是丧良心了！”
“好了！”贾母头疼的呵斥了一声，她倒是不信鸳鸯会干这种事，但是钥匙是鸳鸯保管的也没错，于是就问道：“可曾有旁人动过钥匙？”
“绝对没有！每每老太太吩咐取什么东西都是奴婢亲自去取的，绝不曾叫旁人沾手过。”鸳鸯连连摇头，又说道：“清点出来的这些东西奴婢仔细对过册子了，都是……都是原本公中库房的东西……”
“公中库房的东西怎会到老太太的私库里？”贾赦愕然。
贾母噎了一瞬，神情有些不自然。
贾政皱着眉说道：“大哥，你是否弄错了重点？老太太瞧着什么东西喜欢拿了去收着也并非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总归都是自己家里的东西，也还在自家人手里，如今最重要的是为何公中库房的这批东西会变成赝品，以及公中库房其余的东西是否也被调换了。”
“老二说的很是。”又骂贾赦，“你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贾赦嗤笑一声，他不敢针对老太太，但自己的弟弟还是能够骂的，“你可就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吧，老太太的私库要如何处置全凭她自个儿愿意，跟公中的东西可不一样，就凭老太太溺爱宝玉那个劲儿，还能留下几个铜板给咱们大房？这事儿总归是你们二房得利，你自然是不在意老太太怎么倒腾了，虚伪小人！伪君子！”
他这人平日里惯是醉生梦死，脑子也不好用，糊涂起来叫人想骂都不知从何骂起，只一旦牵扯到这些个黄白之物，那可就格外敏感了，说起话来也是一针见血。
贾政被他骂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有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一时间压根儿就没想到将来分家产这档子事儿上去，可眼下贾赦这么一点破，他也无法反驳了，老太太的偏心他心里自是清楚的。“够了！”贾母铁青着脸瞪着贾赦，“东西是我拿的又如何？你有何不满？你现在是继承荣府了，可了不得了，防着你亲娘也跟防贼似的？若你这个荣府当家人觉得我这老婆子拿不得这府里的东西，不如去击鼓鸣冤状告我偷窃！”
这话可就诛心了。
贾赦顿时就老脸一白，连道不敢。
这时，王夫人突然开口说道：“公中财物向来是由当家奶奶管着的……”
众人下意识看向王熙凤，这些年她才是府里的当家奶奶。
就连贾赦和邢夫人看向王熙凤的眼神都有些怀疑，毕竟这个儿媳妇也惯是个贪财重利的性子，能干出这种事儿可一点儿也不稀奇。
王熙凤却是一脸愕然，愣在了原地，仿佛是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会被怀疑上，等反应过来后当即就喊起了冤，“这几年是我管着府里没错，可那公中库房的钥匙向来是在姑妈你的手里捏着的，平日里我想要取个什么东西都得叫周瑞家的去开库房，那钥匙我竟连碰都是没资格碰的，我上哪儿能有机会去干这档子事儿啊！”
王夫人皱了皱眉，还未等她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贾琏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定是周瑞家的干的！”
王夫人顿时眼皮子一跳，沉着脸斥道：“没凭没据的事可不敢胡说！”
邢夫人就呵呵一笑，阴阳怪气道：“你方才不还暗指琏儿媳妇呢？怎么着你有凭据？”
“我哪里就是暗指琏儿媳妇了？琏儿媳妇是我的内侄女，我坑害她作甚？我不过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嘴，并非有意说道谁。”
贾母看看王夫人，又看看王熙凤，神情莫测，“琏儿你说是周瑞家的，可有何证据？”
“老太太……”王夫人才喊了一声，就被老太太那一记冷眼给瞪了回来。
贾琏就说道：“方才我媳妇也说了，钥匙向来在二太太手里捏着，除了二太太便只有周瑞家的能开库房，可巧，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却是做古董买卖的，店里素来真假参半着卖，我也见过几回他店里的赝品，仿的尤为逼真，若非那经验老到的老师傅都很难辨出真假。”
这着实让人不得不起疑了。
贾母看向王夫人的眼神愈发犀利起来。
“好哇！原来家贼在这儿呢！”贾赦冷笑连连。
邢夫人啐她，“亏得你还有脸贼喊捉贼！速速将东西都交出来，若是没了就折银子还上，这里头可还有我们大房的一份呢，你休想全占了！”
显然，大家都觉得这是王夫人在背后指使的。
贾政素来要脸，当即恼羞成怒，猛地起身就给了王夫人一巴掌，“我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的用，你竟去做贼！可真真是羞煞人也！羞煞人也！”
“老爷！”王夫人捂着脸，哭道：“不是我干的啊！当真不是我干的！”
沉默了许久的贾母这时终于开了口，“一切不过都是猜测罢了，尚未真凭实据，也不能断定就是她干的，老二你且莫激动。”
这态度可就有些意思了。
贾赦顿时就垮了脸，“老太太这是要包庇她？”
“什么包庇不包庇的？我说错了不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周瑞家的干的？退一步来说纵然真是周瑞家的干的，又凭什么就说是她指使的？”说句心里话，贾母对这个二儿媳妇很不满意，但谁让宝玉和娘娘都是她生的呢，她的名声还是得保住才行。
“要证据还不容易？拿了周瑞家的严刑拷打便是了！”
“胡闹！”贾母怒斥，“没影儿的事如何能绑人？还想动私刑？传了出去咱们家成什么了？如今娘娘正是得宠的时候，宫里宫外多少眼睛盯着咱们家，万一叫人抓着把柄捅到圣上跟前，哪个能得了好去？”
话说起来的确是这么个理儿，但却也不乏有抬出贤妃压大房低头的意思。
果然，此话一出贾赦就蔫儿了下去，脸上表情仍是忿忿不平，却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邢夫人也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一个宠妃娘娘，他们是真不敢得罪。
见此情形，王夫人心中甚为得意。
孰料，王熙凤却跳了出来，“咱们不拿人不动私刑，自己查抄自己家总是可以的吧？无论如何这事儿也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损失这样一大笔财产！究竟跟姑妈和周瑞家的有没有关系，只派人搜一搜就知了，许是还有些未来得及出手的也不一定，又或是平白无故多了一笔说不清缘由的钱财……”
王夫人才落下去的心又瞬间高高提了起来，脱口而出，“不成！我是荣府二太太，如何能被人查抄住处？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娘娘和宝玉还要不要做人了？”
这副模样，显而易见透露出几分心虚。
贾政气得直喘粗气，瞪着王夫人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贾母却不满的看了王熙凤一眼，“你也愈发胡闹起来！这事儿无论是谁干的，总不过是家贼，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非要闹得沸沸扬扬传得人尽皆知不成？咱们荣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巧姐儿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将来走出去还不得叫人笑话。”
“正是为了他们，我才坚决不同意这般稀里糊涂了事啊！”王熙凤抹了抹眼泪，哭道：“方才姑妈也说了，公中财物向来是当家奶奶管着的，若是这回不查个明白，我这个当家奶奶可真就要变成那窃贼了！为了我自个儿的清白，也是为了巧姐儿和肚子里这孩子的将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同意和稀泥！周瑞家的住处、姑妈的住处还有我那院子，都查！好叫大伙儿都睁大眼睛瞧瞧，究竟谁才是家贼！”
王夫人忙道：“也没人说是你……”
“姑妈方才不是还引着旁人怀疑我呢？这会儿又坚决不肯叫人查，难不成当真是做贼心虚了？”
“你！”王夫人又惊又怒，还有些纳闷儿，不知这王熙凤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是要跟她撕破脸？
王熙凤的死缠烂打，贾母是愈发不耐了，却一时也不知该说她些什么，好话歹话说遍了也不听，棘手得很。
然而还不等她想出什么对策，就见王熙凤又哭嚎一声，喊道：“我知晓老太太不喜家丑外扬，可若是老太太铁了心不肯彻查到底，反倒要叫我不明不白背着这样一个臭名声，我……我……那我也只好以死明鉴了！”说着就作势要去撞墙。
贾琏忙不迭拦着她，惨白着脸劝道：“我的好奶奶诶，可万万使不得啊！”
“琏儿媳妇！”贾赦也被她唬了一跳，慌乱大喊，“你做什么傻事呢？仔细我孙子！”
贾母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完全就想不通，王熙凤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无理取闹了。
她抬出贤妃来以势压人，这混账就以死相逼，拼着得罪她也非要闹腾，图什么？
一时间，贾母甚至都有些后悔查这事儿了，若早知事态会发展成这样，还不如索性一开始就不查，如今可好，进退两难了。
想着，贾母又不由得狠狠瞪了眼王夫人，压根儿都不必查，只看她那副心虚的劲儿就知道她指定有问题，真真是一心钻进钱眼儿里出不来了，没见过这样贪婪的！
“都别闹了！”贾政猛然站起身来怒喝一声，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琏儿媳妇你也不必如此，查！彻查到底！”
“老爷！”
“政儿！”
贾政恶狠狠的剐了王夫人一眼，又看向老太太，面带羞愧道：“老太太不必拦着，无论是谁干的，这事儿总该有个交代，无论出于什么缘由，总不能包庇她反倒叫无辜的人背了这黑锅。”
贾母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无力的摆摆手，“罢了罢了，要查就去查罢。”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老二媳妇的心虚了，再怎么拦着也是压不下去的，只可怜她的宝玉和元春，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目光短浅贪得无厌的娘，平白被带累了名声。
王熙凤又说了，“为防有人动手脚，咱们坐在这儿的人都不能离开，叫三波人同时去查抄。”
贾母都懒得搭理她了，贾政则一口应了下来，脸色却也难看得很。
在屋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查抄王熙凤那屋子的那波人就先回来了，个个两手空空，显然并无什么发现。
王熙凤当时就冷哼一声，“可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清白的。”
紧接着回来的就是查王夫人那屋的，一众人抬着几口大箱子，收获颇丰。
王夫人一瞧，脸就白了白。
“这里头有一部分是原先府里的东西，还有一部分不知是何来历，另外还找到了二十三万两银票……”
饶是贾母也被这惊着了，她知道老二媳妇不曾少捞钱，却怎么也没想到，数额竟如此巨大，仅现银就有二十三万两之多。
邢夫人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说你是钱篓子都算是侮辱你了，你这分明就是貔貅啊！”
“好一个女窃贼！”贾赦的眼珠子都红了，这里头不定有多少是从这府里捞的呢，“你这是搬空了整个荣府去填你的荷包啊，简直其心可诛！我定要抓你去报官！”
猜测变为现实摆在眼前，贾政更是几欲气疯，羞愤至极，只觉这辈子的脸面都被这贪婪无耻的婆娘给毁了。
“我要休了你！”
“老爷！”王夫人大惊失色，哭道：“拿了些府里的东西我认了，可是其他的都是我的嫁妆啊！”
“嫁妆？我与姑妈同为王氏女，我嫁妆里压箱底的银票不过只有三万两，姑妈却足足有二十三万两？那我定要回家去好好问问了，如何能这般偏心。”王熙凤笑盈盈的上前几步随手扒拉了一些箱子内的物件，就说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嫁妆，拿了嫁妆单子来对一对就知道了。”
“王熙凤！”王夫人咬牙切齿。
“老太太，二太太的屋里还发现了一样东西……”鸳鸯略显同情的看了王熙凤一眼，有些迟疑不知是不是应该拿出来，她是知晓老太太的心思的，这样东西一旦拿出来，二太太必定更加声名狼藉，可若是不拿出来，她又实在于心难安……终究还是厌恶二太太的阴毒狠辣。
贾母顿时眼皮子一跳，直觉不好。
贾政却已是被气疯了，想也不想就怒道：“还有什么都拿出来，好叫我看看这蠢妇究竟干了多少蠢事！”
鸳鸯抿抿唇，从一口箱子中摸索着掏出来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肚子上扎满了针，闪烁着瘆人的寒光。
众人打眼一瞧，无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上头写着……琏二奶奶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什么！”贾琏惊叫出声，上前一把夺过那布娃娃仔细一瞧，果真是王熙凤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顿时就吓得面无人色，“扎在肚子上……难道这些年我们两口子再没个动静竟是因为这？”
众人看向王夫人，眼神充满了震惊、不敢置信。
贾母几乎要晕死过去了。
贾赦指着王夫人，手都在剧烈颤抖着，“你……你竟用这样阴毒的法子害我们大房绝嗣？毒妇！你这个毒妇！”
王夫人却也是懵了，回过神来后当即矢口否认，“这不是我干的！有人陷害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这可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宝玉的干娘是那马道婆，向来是个神神叨叨的邪魔外道，你还时常请她过府……姑妈！你可真是我的好姑妈！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样害我！”王熙凤凄厉的哭了起来。
贾琏亦红了双眼，恨恨道：“还能是因为什么？二太太一直对这荣府念念不忘……若是我们大房绝嗣，可不就轮着宝玉了！”
“你别胡诌，这真不是我干的！”王夫人快急死了，她的确是惦记荣府，可她真没干这种事儿！
无人信她，连贾政都认定了就是她，顿时气得直跳脚。
“休妻！我今日定要休了这毒妇！”
“不可！”贾母严厉制止。
贾政很不解，“她这样阴毒的一个人，老太太竟还要维护她？”
“你别忘了，她是娘娘的亲娘！”贾母冷眼扫过那瘆人的布娃娃，又看了眼王熙凤的肚子，道：“琏儿媳妇如今既是已怀上了，可见这东西也就是糊弄人的，照我的意思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终究是一家子亲骨肉，打断骨头连着筋。琏儿媳妇，她是你亲姑妈，若是传开了这事，你们王家的名声……日后你们家的女孩儿还如何嫁人呢？想必你叔父也是要生气的。”
“老太太！这当真不是我干的！”
“好了！你给我闭嘴！”贾母不耐烦了。
王夫人仍要辩解，但看着贾母的神情，再看其他人……在场所有人竟是都不信她……嘴巴张张合合，半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真是体验了一回何为百口莫辩。
王熙凤哭红了双眼，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怀上了那是我的福气，是上天垂怜不忍我们大房绝嗣，而非她心慈手软！她是我的亲姑妈，可所作所为又哪里将我当成骨肉至亲了？就为着那一份利益，下如此狠手对付我……她心里根本就没有骨肉亲情，她就是个满心满眼只有利益的毒妇！”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贾琏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王夫人，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贾赦就骂贾政，“老二！这样一个毒妇你不赶紧休了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跟她同床共枕，你也不嫌瘆得慌，别哪天她再一发疯就将你给捂死了！”
“贾赦！”贾母咬牙。
贾政却说道：“老太太，大哥说得在理，这样一个毒妇合该休了她，咱们家要不起这样的毒妇！”
“我不同意！”贾母冷了脸，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她是宝玉和娘娘的亲娘，就绝不能被休弃！若你铁了心要撵她走，不如将我也一同撵了出去！”
“母亲！”
“不必多言！”
贾赦和贾政二人都蔫儿了回去。
制住了两个儿子，贾母又看向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道：“我知晓你们心里气得狠了，只是你们也要想想，宫里的娘娘正是得宠的时候，等将来再生下个小阿哥，日后如何也能封个王爷，倘若你们这会儿与娘娘的亲娘结下死仇……再者，方才我也说了，终究是王家女，倘若她传出这样的恶名声，那王家其他的姑娘又有谁还敢娶呢？琏儿媳妇，你叔父家的亲闺女，正是差不多要议亲的时候吧？”
王熙凤的脸上满是阴霾，道：“不休她也行，但是要分家！将二房分出去，我是再不敢跟这样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不错，分家！”贾琏附和道。
贾赦和邢夫人的眼睛也亮了。
“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王夫人怒了，又是要休妻又是要分家的，她究竟干什么了？
贾政瞪她，“你闭嘴！”
王夫人：“……”
贾母皱着眉，沉着脸，“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不能分！”分出去了，娘娘跟这府里的关系就远了一层了，再者说，老二不过才是五品官身，区区一个五品官员的府邸能有多好？宝玉定是要受苦的，更重要的是，一旦真分了出去，宝玉就从荣府公子变成了五品官员家的儿子，身份天壤之别，还如何能够聘得高门贵女？绝不能分！
贾母下定了决心，咬死了牙就是不肯松口。
王熙凤怒极反笑，“休妻不肯，好，我们退让一步只要求分开过，老太太却还是不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是非要强摁着我们大房的头认了这个哑巴亏才行？老太太未免也太过偏心了些，合着二房是您亲生的，咱们大房就是外头捡来的不成？她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了，还不准我们讨个公道，硬要我们不准哭不准闹老老实实认栽，天底下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偏心”二字可算是戳了贾赦的肺管子了，一时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坐在那儿一声不吭，阴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琏却是坚定的跟着媳妇的脚步走，只道：“要么叫二老爷休妻，要么叫二房分出去！总之无论如何咱们也绝不能再跟这样的毒妇住在一起，否则谁知道她还会用什么阴毒的手段害我的宝贝儿子？”
大房也算是让步了，好歹给了两个解决法子任凭选择，可偏偏这两个法子贾母都不乐意选，倒并非她多喜欢这二儿媳妇，事实上她也烦死这个又贪又毒又蠢的东西了，可还是那句话，谁叫这女人生了个娘娘呢？还有她的命根子，宝玉。
就冲这两点，她就得想方设法的护住这个阴毒的蠢货，否则娘娘和宝玉一个都跑不掉，都得被牵累到，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娘娘身上系着贾家的未来，宝玉更是她的心肝肉，舍不得一点委屈。
贾母很是头疼，对于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不依不饶的态度也很恼火，同时心里也不禁生疑……王熙凤今日很反常，从一开始非要查抄老二家的屋子……
面对老太太狐疑的眼神，王熙凤倒也丝毫不以为意，只催促道：“老太太可曾想好了，究竟如何选择？总之我将话撂在这儿，无论如何我们大房绝不吃这个哑巴亏！我也坚决不愿跟这样一个毒妇一起生活！”
贾母皱紧了眉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贾赦，“老大，你说句话。”
她是知晓两个儿子都对她愚孝，王熙凤和贾琏再如何不依不饶，还能反了亲老子？
谁知贾赦讥笑道：“我说句话？老太太想叫我说什么？劝琏儿两口子别闹腾了，吃了这个哑巴亏？这未免欺人太甚了，老二，你说是吧？”
贾政面色通红，羞愧难当，咬咬牙，道：“老太太既是担心娘娘不肯允我休妻，不如索性就将我们二房分出去罢了。”
王夫人：“……”她已经不想说话了，反正都认定是她了，一张嘴就让她闭嘴，她还能说什么？
贾母还是那句话，“不成，不能分家。”
“好好好！”王熙凤怒了，“老太太既是坚决如此偏心，也罢！我和琏二带着巧姐儿一家三口分出去就是了！”
众人大惊。
“这是说的什么话？琏二是荣府的继承人，怎能分出去！”贾赦头一个跳出来反对。
贾母和王夫人却是眼神不由得闪了闪，一时半会儿没急着开口。
王熙凤就冷笑道：“什么继承人不继承人的？继续留在这里，只怕连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继承荣府？我说了，无论如何我绝不愿跟这毒妇住在一处，既然老太太死活不肯让二房分出去，那我们只能自个儿滚蛋了！任凭他泼天的富贵，咱们也要有命享才成！”
“胡闹！”贾赦急了，“琏儿你快劝劝你媳妇，哪有继承人分出去的？”
贾琏一脸的挣扎纠结，王熙凤见状就威胁道：“你若不愿，那咱们就和离拉倒，我带着巧姐儿和儿子走！”
嚯！
连和离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急了。
贾琏忙不迭就劝她，“奶奶你先别急啊！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胡话，好端端的和离什么和离？咱们女儿都那么大了，儿子也在肚子里揣着了……”
“若是留在这虎狼窝，儿子能不能平安出生都还尚未知呢。”王熙凤掐住了他的命脉，就是死活不松口，“老太太不肯选择，那也就只得由你来做个选择了，究竟是要这荣府还是要我们娘儿三？你可想好了，我这好姑妈为了这荣府连我都能下狠手，何况是你这拦路虎？别逼急了他直接将你给弄死了。”
贾琏下意识看了眼王夫人，脸色发白，眼神惊恐，仿佛在看什么吃人的恶鬼似的。
王夫人：“……”她已经不想解释了，大房两口子分出去才好呢，贾赦这么大的年纪了，身子也早已被酒色掏空了，断然不可能再生出来一个儿子，一旦贾琏分出去就等于放弃了荣府，那将来还不是落在了宝玉的身上？
贾琏挣扎了一阵，终究还是咬咬牙，“奶奶说的不错，任凭他泼天的富贵也得有命享才行，我……我……我分出去！我不要继承什么荣府了！”
“贾琏！”贾赦气急败坏。
贾母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可曾想好了？当真放弃继承荣府了？”
“老太太非要偏帮这毒妇，咱们夫妻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总要为自个儿和儿子的小命着想。”
王熙凤急忙催促道：“行了，老太太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咱们这样不是刚好如了您的意？您的心肝宝贝可就白捡个大便宜了。琏二，你快去请珍大老爷过来一趟，这事儿越早办好咱们才能越早搬出去脱离危险，万一夜长梦多……”
贾琏闻言也不顾身后他老子的叫喊，一溜儿烟就跑了出去。
三更半夜的，贾珍早就搂着美娇娘睡下了，硬是被贾琏从被窝儿里拽了出来，等一听清究竟是什么事儿，顿时惊得瞌睡都没了。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谁也没疯，就是这么个事儿，你快些的，别磨蹭了。”
贾珍劝了又劝，贾赦更是急的直跳脚，恨不得打死这个孽障，可终究还是没能改变这两口子的决定，只咬死了一句话，这府里有王夫人就没他们，有他们就没王夫人。
老太太自是不肯舍了王夫人，且贾琏一走，这荣府十有八九就落在了贾宝玉的头上，老太太自然是乐意的，不过是考虑到不能表现得太过，只装模作样劝说一番罢了。
最终，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还是被分了出去。
许是觉得有些愧疚，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心肝肉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实在得意的很，贾母这会儿倒是挺大方，分给了两口子不少好东西，田庄地契宅子还有些古董珍玩，连王夫人那里搜出来的二十万两银子都拿出来一半给了他们。
王夫人心疼得直哆嗦，可向来嗜钱如命的人这时也一声不吭了，生怕自己一闹腾起来惹毛了那两口子，再叫他们反悔了，跟整个荣府比起来，这点财物又算的了什么？因小失大这种蠢事，她才不会干。
等到第二日林墨菡起床听闻了这桩事时，贾琏和王熙凤都已经带着巧姐儿和一堆家当搬进新家去了，动作之迅速，叫人叹为观止。
林墨菡很好奇那两口子究竟干了什么才能这么顺利又不惹叫人怀疑就分了出来，有心想要去八卦八卦，但考虑到才搬家定是忙活得很，也只得暂时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着过两日再去认认门。
林如海也不曾想到贾琏能如此果决，听闻后就不禁笑了笑，还算是有些可取之处罢。
思来想去，林如海就决定先给贾琏弄个兵马司副指挥罢了，一个七品小官，职责也就是管管京城内的治安，寻常也出了不什么大错，只叫他先混着，日后如何且再看，倒也不是没法子给他弄个更高更好的位子，只是这人的品性终究还是有待打磨，别到时候官帽子没戴几天，脑袋先搬了家。

第41章
“兵马司副指挥？七品？”贾琏的脸就垮了。
原本以为姑父会将他弄进户部捞个小官做,他还可期待呢，毕竟户部可是块大肥肉，谁知到头来竟是要去管什么治安？那不就是要跟那些个三教九流打交道么？又累又捞不着什么油水,且还只是个区区七品芝麻小官，搁在京城那当真屁都不是。
林如海老神在在的斜了他一眼,“怎么？这是入不了你的法眼？”
“哪儿能啊。”贾琏忙露出一抹谄媚的笑,“这不是先前没想到吗，还以为姑父会将我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搁在眼皮子底下？那不就是放在户部？还真敢想。
林如海也不是没想过,但只要一想到这小子的品性,他就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将这混账搁在户部,那不就等同于将一只老鼠扔进了米缸？乐不死他。
纵是贾琏不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实打实的，大伙儿都知道,少不得要看他的几分颜面给这小子大开方便之门，再弄出点什么行贿受贿的事，他自己也得跟着倒霉,不如将人扔远点儿，弄个跟户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儿呆着去。
林如海看得出来他不满意这个安排,原是懒得搭理他的,但又怕他心思活泛胡乱钻营，再弄出点什么事儿来,于是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番。
“你们贾家如今是在皇上跟前挂上了名儿的,这会儿你还敢往前头凑？若你自身有功名有才能也就罢了，我还能够打着个举贤不避亲的名头提拔你一二，皇上也是个爱才之人……但你自个儿是个什么德行自个儿心里没数吗？文不成武不就,还想着一飞冲天？也不怕飞得太高刺了皇上的眼，赶明儿将你一道儿收拾了。”
贾琏顿时就一激灵，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姑父教训的是，是侄儿轻狂了。”
“按着我的意思，这几年你就低调些缩着，一来这会儿正是皇上摩拳擦掌要收拾你们的时候，低调才能偷生，二来这职位虽低，却好在不容易犯事，你安分些混些资历，多结交些人脉，等将来想往上走一走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三来你这心性也太过浮躁了些，还需磨一磨……若你当真能够悔过自新老实做人，我是你亲姑父，总也不会亏待了你。”
顿了顿，又叹道：“你这人，歪心思不少，好在倒也不敢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并非无可救药，只唯独一点--太重女色。色字头上一把刀，又有云‘温柔乡英雄冢’，远的就不说了，你只看看你周围的人，但凡沉溺于美色的有几个是有出息的？无一不是酒囊饭袋之辈。”
“估摸着也就这两年，贾家差不多就该完了，你身为荣府的长房嫡孙，这份担子你得扛起来，不求恢复祖上荣光，只要能够撑起你这一脉叫家族顺利延续下去，那你就是贾家的大功臣，等将来到了地下见着列祖列宗，你也能够挺直了腰板儿无愧于先人是不是？再者，你想想你父亲，难不成你也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等将来叫你儿子也再重走一遍你的老路？”
林如海一副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模样，贾琏心里原本那点儿暗搓搓的不满这会儿全都烟消云散了，竟是莫名有些感动，鼻子不知为何有些发酸。
他活了二十几年，就从来没被哪个长辈这般悉心关爱过，亲娘早早就去了，连印象都很模糊，嫡亲的祖母却是只知偏心二房，过去有勤勉好学的贾珠，后来又有个心肝肉贾宝玉……就没见过似他混得这般惨的长房嫡孙。
至于亲生的老子，那就更是没法儿说了，反正打他记事以来，他那亲老子的脑子里就只有三样东西--钱、女人、酒，至于儿子？活着就行了呗。
家里那些个长辈平日里连点关心都没有，更别提为他打算什么了，冷不丁突然得到一份来自于长辈的关爱，竟是顿时鼻子一酸，眼中泪光闪烁。
“姑父……”
林如海：“……”堂堂七尺男儿跟个小儿似的呜呜咽咽，老夫眼睛疼。
林墨菡听说贾琏是红着眼睛走的，心中还一惊，怀疑是不是被父亲给骂哭了，不过这么大个男人骂几句就哭了，未免也太脆弱了吧？谁知见着父亲时却发现他好似心情甚好，这就奇了。
“父亲不曾生气？”见老父亲表情有些懵，林墨菡就解释道：“我听说琏表哥红着眼睛走的，还当他是被父亲骂了……”
“为父怎会骂人？为父向来以理服人。”
“那琏表哥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风沙迷了眼？”林墨菡笑了起来。
林如海也乐了，“他那是被感动哭了。”
什么鬼？
姐妹两个都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就……很离谱。
所谓树大分枝，一家子兄弟几个，长大成亲后自是要各自分家去过的，或早或晚，总难免走到这一步，平民百姓如此，达官贵族亦是如此，原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说道的，可这继承了家业的长房嫡孙被单独分出来过却还真是稀罕事儿。
荣府又一次成为了京城里的话题中心，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议论纷纷，暗自揣测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能叫长房嫡孙放弃偌大的家业和爵位出去自立门户。
就有那好事者想方设法的去打探消息，偏荣府的那些个奴才大多都是碎嘴的东西，许多东西往往都无需人问起就能自个儿往外倒个干净，压根儿就无需费什么力气，很快，这里头的缘由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荣府的二太太窃取府内财物，还扎小人诅咒长房绝嗣！
可偏偏这位二太太是贤妃娘娘的母亲，还生了荣府老太太的心肝宝贝贾宝玉，于是老太太强摁着长房不肯人家讨公道，逼得人家小两口一气之下分家另过。
嚯！
见过偏心的，还没见过如此偏心的，这哪里是偏心偏到咯吱窝儿去了啊，分明是偏到天边儿去了！又有人说，指不定那老太太也巴不得长房绝嗣呢，她不是最疼爱二房那个凤凰蛋吗，一旦长房绝嗣那荣府就能便宜二房了，岂不再好不过？甚至还有心理更加阴暗的，猜测指不定扎小人诅咒是老太太默许甚至背后指点的呢。
坊间议论纷纷，都是在指责老太太和二房的，对被逼离开家门的贾琏王熙凤夫妻充满了同情。
老太太怕是也万万没想到，她一心想保住王夫人的名声，却到头来非但王夫人的名声没保住，连她自个儿也遭了秧，高高在上被人尊着敬着一辈子，临了到头发花白了，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养心殿内
康熙看着面前的一摞折子就皱起了眉头，全都是弹劾荣府的。
“皇上。”小太监垂着头走了进来，“贤妃娘娘正跪在外头。”
“哦？”康熙神情淡淡的，头也不曾抬，“叫她进来。”
贾元春身着一袭月牙白的衣裳，面色苍白憔悴，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柔弱之态，长发披散着，未见一支珠钗。
显然，这是脱簪请罪呢。
“臣妾拜见皇上。”贾元春直接就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请皇上降罪。”
“爱妃何罪之有。”康熙的语气很平淡，却叫人无端端更加恐惧起来。
贾元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咬了咬唇，一脸灰败，“家母糊涂，犯了大错……臣妾不敢求皇上宽恕，只求皇上降罪于臣妾，饶家母一命……”
汉武帝的陈皇后因巫蛊而获罪，后来又因巫蛊之祸而牵连到数十万人，上至卫皇后、太子、公主、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冤魂无数血流成河，足以见得巫蛊这东西是个多大的祸害，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犯大忌讳的。
她一向知晓母亲不是个聪明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母亲竟敢干这样的蠢事，听闻了消息的那一瞬间她就懵了，几欲晕厥，满心的苦涩埋怨甚至都不知从何说起。
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脏活儿累活儿都做过了，家里说是荣国府，却除了钱财并不能给她任何帮助，她靠着自己苦熬、钻营，好不容易如今熬出了头，却未想母亲倒是扯起了她的后腿，这叫她上哪儿说理去？
外头都说她如何如何得宠，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皇上并不爱她，甚至不喜欢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宠妃……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又哪有什么底气求皇上开恩呢？只是终究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获罪。
康熙沉默了半晌，忽的轻笑一声，“不过都是那些邪魔外道糊弄人的玩意儿，不值一提，爱妃不必如此惊慌。”
贾元春愣住了，猛地抬头看向他，心里却丝毫惊喜都没有，只有说不出的恐惧。
“爱妃怎么了？不高兴吗？”
贾元春连忙摇头，白着脸结巴道：“不……不是……只是不曾想到皇上……”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康熙淡笑着，对底下的小太监吩咐道：“去备轿辇，送贤妃回去。”
贾元春一脸恍惚的走了，脸色比来时还要惨白，眼底隐隐流露出莫名的惊惧。
康熙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就不禁感慨了一句，“贾家那一家子的蠢东西，生出来的姑娘倒是有几分机敏聪慧。”
李德全接了句，“可惜生错了人家。”若不是生在这些个所谓勋贵的家里，凭着美貌和聪慧，贤妃在宫里指定也是混得不会太差的，说不准有个不错的将来，只可惜……注定没有将来了。
想到贾家，康熙就又想起了那个被逼离开荣府的长房嫡孙，不由的哼笑一声。
正欲继续批阅奏折，却谁知又听闻奴才禀报，说是四阿哥身边的苏公公有要事求见。
“宣。”一而再被打搅，康熙本就有些烦了，待见着苏培盛就更加皱紧了眉头，“如此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苏培盛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就哭道：“求皇上救救四阿哥吧！”
康熙顿时一惊，“这话怎么说的？四阿哥怎么了？”
“德妃娘娘……这些日子看着仿佛情绪不太高，四阿哥就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想叫德妃娘娘高兴高兴，却谁想德妃娘娘不知为何大发雷霆，不仅砸了礼物，还罚四阿哥跪着去了，到现在为止四阿哥已经跪了足足有半天的功夫了，奴才瞧着四阿哥仿佛支撑不住了……”
什么这些日子情绪不太高？估摸着只是对着老四没个好脸，故而老四想哄哄她罢了，难不成是礼物不合心意？那也不至于如此大发雷霆吧？
康熙想不通，沉着脸站起了身，“摆驾永和宫。”
才一踏进永和宫的门槛，就看见胤禛跪在院子里头，整个人跪得直挺挺的，仿佛精神得很，待走近了一瞧他的脸色，康熙就惊了。
“快扶你家主子起来！”这简直都面无人色了！
苏培盛忙不迭去搀扶，只不过许是跪的时间太长了，双腿已经麻木没了知觉，他一个人实在是搀扶不起来，旁边的李德全见状赶忙就搭了把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才勉强将人给捞了起来。
这时，德妃也从殿内走了出来。
“臣妾恭迎皇上。”
康熙看着儿子的惨状，一脸阴沉，“德妃，老四这是犯了什么错？”
德妃死死抿着唇，脸色同样阴沉，“皇上可知他送臣妾的礼物是什么？是一套梅花样式的头面！”
“有何不妥？”康熙很不解。
德妃沉默了一阵，回道：“梅花是臣妾最讨厌的花！他身为臣妾的儿子，却连这都不知道，显然待臣妾这个生母并无一丝真心！”
苏培盛忍不住说道：“那是四阿哥花费了好些天的功夫亲自设计出来的！”
德妃不语，紧抿着唇面沉如水。“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康熙怒了，他知道德妃对胤禛有心结，认定她就是故意找茬折腾孩子，一时也懒得再与她多废话，当场拂袖而去，“送四阿哥回阿哥所，请太医！”
“娘娘……”眼看着圣驾远去，秋雯这才敢上前搀扶，不解道：“娘娘为何不说出实情呢？”
“实情？好叫皇上知道本宫如何憎恶那个贱人？”德妃一脸的阴郁，咬牙切齿道：“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梅花是那个贱人的最爱，本宫却从未用过任何一件梅花样式的东西，他还偏送本宫这个，摆明了是故意触本宫的霉头！”
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那个贱人！所有一切那个贱人喜爱的东西她都厌恶！
“娘娘会不会是想多了？”秋雯皱着眉说道：“四阿哥是您的亲生儿子，向来对您也算恭恭敬敬，怎么会故意惹您生气呢？您这般……皇上会生气的……”
“好了。”文嬷嬷瞪了她一眼。
“本宫是他的生母，骂他也好打他也罢，他都得给本宫受着！孝大于天！”
秋雯一看德妃满脸的狰狞之色，顿时也吓了一跳，垂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这些年来都不曾变过，但凡涉及到孝懿皇后的时候，娘娘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听不进任何话，也毫无理智可言，偏执得可怕。
“我的爷啊，您这是何苦呢。”苏培盛苦着脸，小心翼翼的给他的膝盖上敷了药。
胤禛长叹一声，“我也不曾想到她反应这样大。”他是想激怒她来着，却没想到她能气成这样，就跟魔怔了似的。
苏培盛忍不住咕哝了一句，“也不知究竟是有什么仇怨……”这都成心魔了吧？
胤禛沉默着没说话，他算是知道自己骨子里的固执极端是哪儿来的了，一样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格，亲生母子没跑了。
一连好几日，林墨菡也没见到胤禛再来家里蹭饭，莫名就有些担心，这一日终究是忍不住问了父亲一嘴。
老父亲冷哼一声，“还当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呢。”
“父亲……”
“行了，你也别惦记了，他被德妃罚跪了半天，这几日腿脚有些不利索，养着呢。”顿了顿，老父亲又语带酸气的说了句，“你也别太担心了，没伤着骨头，养两日就好了。”
林墨菡顿时皱起了眉头。
德妃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这么爱罚人下跪呢？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样了。
“姐姐。”林黛玉笑盈盈的进来问道：“姐姐准备好了不曾？”
林墨菡暂且压下了心思，起身道：“父亲，我们先出门去了。”
林如海点点头，“去罢，多带些奴才。”
马车不急不缓走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姐妹二人才一下马车，就听见一道爽利的声音，“可算是将两位妹妹盼来了！”
“怎么还在门口等着呢，大夫不是说叫你静养。”林墨菡嗔怪道。
林黛玉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就笑道：“瞧琏嫂子面色红润，想来这些日子过得甚是舒心了。”
王熙凤闻言愈发就笑得开怀了，拉着姐妹二人往院子里去，边说道：“如今府里虽远不及荣府奢华，但在这里我就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包括琏二在内所有人都捧着我哄着我，可算是叫我也体会了一番老太太的好日子，能不舒心吗？再是没有比如今更舒心快活的时候了。”
原本离开荣府时她还是很心痛很不舍的，可当真离开荣府后她才发现这日子多舒坦，头上没有婆婆更没有那个老祖宗压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哪一个人敢反驳她，且家中又不缺银子使，想吃什么用什么也没个不如意的时候，比在荣府时也不差什么。
这是个三进的院子，不算大，比荣府更是差得远了，但他们一家三四口带些下人住着还是足够了，外面看起来挺普通的，但进了屋里却发现，屋内摆设无一不精美。
林墨菡大致扫了一眼，就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原还担心你们匆忙离府难免准备不周全，如今看来，却是一点儿亏都没吃啊……上回你那般苦口婆心的劝我们，叫我们千万别心软，话里话外就想等着老太太开库房……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就知道瞒不过你这鬼灵精。”王熙凤笑骂，屋内只有她们三个和平儿在，她倒也不曾隐瞒，甚至略显出几分得意来，说道：“原先不过是想坑我那好姑妈一把，却谁想后来又刚好碰上那事儿，我这一琢磨，不如就借此生事……我那好姑妈自诩是个精明人，却未想这屎盆子都扣在脑袋上这么些日子了她竟还一无所知，反倒又贴了咱们十万两。”还是王家女呢，蠢死了。
林黛玉听着起先还有些不明所以，仔细一琢磨，就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讶异道：“那些东西竟当真是你给调换了？”
王熙凤笑而不语。
却原来自打那次贾元春跟家里要银子，两口子生怕二房将府里都掏空了，到时候大房屁都不剩一个，于是私底下商议了一番就决定偷摸弄些东西出去换银子，否则你当贾琏那会儿哪儿来的银子给尤二姐置办院子？这是发了横财呢。
那钥匙是在周瑞家的手里不假，但那些个婆子，三两黄汤下肚就不知自个儿姓什么了，好对付得很。
“不过我那好姑妈也不冤，否则你们当她屋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哪儿来的？就连周瑞家的也没少贪府里的东西，那天夜里从她家里搜出来一匣子黄金，也不知这些年究竟偷了多少府里的好东西出去，可恨得很！”
林墨菡闻言就笑了，“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才一匣子黄金而已，跟人家赖嬷嬷比起来可差远了。”
王熙凤立时眼睛就亮了，心里已经在暗暗琢磨起来如何能抄了那老虔婆的家了。
三人说说笑笑亲热得很，只聊着聊着，林黛玉就不禁想起了那三春姐妹，情绪不免有些低落，“府里这般光景，姐妹们的未来又会是怎么样呢？”
王熙凤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迎春倒也罢了，她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咱们夫妻俩想想法子直接将她嫁出去也好，只探春和惜春却难了……”

第42章
大户人家的这些姑娘,但凡稍微被重视些的，一般差不多十二三岁就会开始议亲，毕竟寻摸好人家需要时间,还要考虑意外状况，例如八字不合或是出了其他什么岔子导致亲事作废,那少不得又要重新再来……提早个两三年的时间开始准备真不算多早,甚至还有那特别疼女儿的人家会更早就开始准备，恨不得将合适的人家好儿郎都扒拉个遍摸个透彻,只生怕自家姑娘所托非人。
而迎春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大多姑娘都要成亲了的年纪，她却仿佛被遗忘了似的,府里老太太也好亲爹继母也好,竟是无一人提及，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一点王熙凤倒是又是有些猜测,“宫里那位娘娘毕竟已经不鲜嫩了，为着子嗣也好固宠也好，只怕是想要再送个姑娘入宫的。迎春如今年纪刚好,最是水灵灵的时候，且性子又绵软,好掌控,只不过到底是大房的姑娘……而探春虽是二房的，但性子却比迎春厉害许多,小心思也多……两位妹妹各有利弊,老太太和我那姑妈只怕也不曾想好呢,就索性都先留在家中呗。”
“这叫什么事？”林黛玉听罢当即就冷笑起来，“家里的男儿不上进，整日就知道醉生梦死,倒是会逼着姑娘们‘上进’，可真真是笑死个人了！滑天下之大稽！”
林墨菡摇摇头，叹道：“有一个算一个，送进去几个就得搭进去几个，可别再害姑娘们了。”
王熙凤就说道：“迎春是咱们大房的姑娘，大老爷倒是能够做主，只是老太太那里想必不会轻易点头，大老爷又向来孝顺，恐怕不会忤逆老太太，想要将迎春捞出来还得好好想想法子……探春是二房的姑娘，惜春却是东府的姑娘，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咱们做主的了。”
其实就是贾家倒了，那几个无辜的姑娘也并不会被治罪，只是等到那时再想嫁个什么好人家也就难了，至少官家太太是别想了。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不可能越过人家父母去做什么，且惜春如今年纪还小，想安排也安排不了。
林黛玉也明白这个道理，再是如何忧心忡忡也只得按下，岔过去聊起了些愉快的闲话。
三人正捧着茶吃着瓜果聊得火热，却见一婆子进来禀报，“太太，薛家姑娘到了。”
薛宝钗？
王熙凤忙道：“快快请进。”
“不必你请我，我已不请自来了。”
就见薛宝钗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丫头莺儿，还有一个却正是那被呆霸王抢回家的香菱。
薛宝钗看见林家姐妹二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了几分，“许久未曾见着两位姐妹，竟是愈发的叫我都不敢认了，还当是仙子下凡了呢。”
林黛玉柳眉微挑，嘴角含笑，“宝姐姐可是来的路上偷偷吃蜜了？”
王熙凤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说道：“你来了刚好，省得我再下帖子了，待十日后你们可都记得来吃酒。”
“这是何缘故？有什么喜事不成？”
“是她的喜事。”王熙凤指指面色通红的平儿，道：“十日后为她摆个酒，日后就是家里的正经姨娘了。”
林墨菡就奇了，“你竟是想开了？”
“我如今怀了身子，无暇分心管琏二，只好叫平儿费些心思了……”王熙凤看着平儿，心里难掩酸楚，叹道：“再者平儿到底跟了我这么些年，又早已是琏二的人了，给她个正经名分也是应当的。”
给自己的男人纳妾，哪个真能一点不在意呢？心里的酸水压根儿止不住的往外冒，可自己的男人是个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与其让他去外面找些臭肉丢人现眼，不如叫平儿好好伺候他管着他，况且平儿这几年虽无名却有实，总也不好叫她一直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混着。
平儿的眼眶微微红了，“太太待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日后若我敢背叛太太，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这话作甚？”王熙凤撇过头去，眼睛也有些泛红，“你的人品我自是知晓的。”
“好了好了，快都收收，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薛宝钗转而又叹息，“不过我怕是不能来吃这杯喜酒了。”
王熙凤就问：“这话怎么说的？”
薛宝钗低垂着头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我报了今年的小选，已经选中了，再过不两日就要进宫当差去……此去却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姐妹们相见了……”
众人听闻这话无不面露惊愕，不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了。
薛宝钗心气儿高这是姐妹们都知晓的，原先配贾宝玉还尤不满意，偏她的出身注定了青云之志的艰难，进宫倒也不失为一条便捷通道，毕竟她的品貌的确不俗，宫里那么多的贵人，即使进皇上的后宫不容易，但若是运气好叫哪个娘娘看中了赐给阿哥也是极好的。
林墨菡觉得，薛宝钗能被赏给某位阿哥的可能性还是挺高的，娘娘们给自己的儿子塞女人，首要考虑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好不好生养，薛宝钗体态略微丰腴，脸若银盘，正是这个时候大家所说的有福气好生养的模样，应是挺招长辈喜欢的。
只希望薛宝钗别被分到永和宫去，否则叫德妃知晓了薛宝钗的身份，十有八九会将人弄进四阿哥后院去膈应她，小姐妹反目成仇，可不是一出大戏。
“你这可真是瞒得紧，先前可是一点儿风声都不曾听见。”王熙凤嗔怪。
薛宝钗只但笑不语。
不死死瞒着，叫那位王夫人知晓了保准又要平添曲折。
“今日来原是还有桩事想请凤姐姐帮帮忙。”
“你且说。”
薛宝钗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我哥哥年纪也不算小了，还日日这般厮混着，都说成家立业，母亲就想着娶个媳妇回来管管他……那桂花夏家也是鼎鼎有名的皇商，与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故而母亲十分相中……只是这亲事却不单单看家世，我反倒觉得人品才是最重要的，可惜我即将入宫，母亲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哥哥就更加不提也罢，我只怕他们什么都未弄清就稀里糊涂的办完了婚事，再有个什么不妥也晚了。”
“凤姐姐向来是个聪明人，轻易谁也糊弄不过你去，是以我才舔着脸来求凤姐姐帮忙打听打听那夏家姑娘……”薛宝钗抿着唇，神情满怀忧虑，“我这一进宫也不知前途如何，更不知何时才能与亲人团聚，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家中……哥哥是个不着家的浑人，母亲又性子绵软向来没个主意，倘若这娶回家的媳妇性子不好，母亲的日子怕就难了。”
王熙凤向来是个好揽事的人，听罢这话，当即就握着薛宝钗的手说道：“妹妹只管放心，我定将这事儿打听得明明白白的，你母亲也是我的亲姑妈，我还能不多看顾两眼？你只放心去罢。”
林墨菡略显诧异的挑挑眉，如今托了王熙凤去打听那夏家姑娘，这婚事只怕还真悬了，王熙凤可不是好糊弄的人，而若是薛蟠不曾娶那河东狮，香菱的命运应也就不会那般惨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薛蟠本人就是个混不吝的，即使没有那河东狮，香菱估计也好过不到哪儿去，有薛宝钗看着的时候还能稍好些，等薛宝钗进宫去了，就薛姨妈那溺爱孩子的性子哪里又能管着呆霸王？香菱会如何尚未可知呢，只希望那封氏得了信儿能早些赶来母女相认罢，届时是走还是留，全凭香菱自个儿的意愿了。
也不知是薛家瞒得太好，还是贾家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竟是直到薛宝钗都入宫去了，王夫人才听说了这事儿，当即就气得砸了一整套的茶具。
“我就知道她是个野心勃勃的！不行，不能叫她在宫里呆着，我得将她哥哥的事捅出去！”王夫人又怒又急，毕竟薛宝钗也是她曾相当中意的儿媳妇人选，撇开家世不提，其他方面当真无可挑剔，且她比元春年轻十岁！
玉钏儿忙劝道：“太太三思啊！这事儿一旦捅了出去，遭殃的可绝不止薛家，太太何苦急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呢？那宝姑娘如今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娘娘却已高居妃位，要收拾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太太大可不必如此担忧。”
想起了上回薛宝钗的威胁，王夫人一时也偃旗息鼓了。
的确，一旦事情捅了出去，当初帮着薛蟠料理事情的王子腾也得跟着吃挂落。
王夫人沉默了，坐在炕上一脸的阴沉。
正在此时，就听外头有奴才大喊：“太太大喜啊！方才宫里传出消息，皇上怜惜娘娘们骨肉分离之苦，不仅允了每月初一十五家人入宫相聚，还说了，家中凡有别院者，允娘娘家来省亲！”
“果真？”王夫人大喜。
与此同时，同样得到消息的老太太也顿时老脸乐开了花儿，一家人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开始商议建省亲别院一事。
王夫人张口就道：“省亲别院比着皇家别院的规格低一些建……”
“什么玩意儿？”贾赦都乐了，“你可真敢说！银子呢？你掏银子？”
王夫人脸色一僵，“娘娘省亲是阖府的荣耀，咱们一家子亲骨肉，自当齐心协力将这事儿办好……如今娘娘是皇妃，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尊严，倘若咱们家怠慢了，那是损了皇家威仪，到时候岂能有好果子吃？”
贾赦却一脸的无赖相，嗤笑道：“没有好果子吃又如何？总归我儿子孙子都被你们给逼走了，这荣府都成你们二房的了，是好是坏关我屁事？总之今儿我将话撂在这儿，你们想如何建省亲别院是你们的事，我管不着，只一点，提前先将家产分了，谁也别想动老子那份儿！”
“老大！”贾母瞪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翻天了？”
“随您老怎么说罢，总之我就是这么句话，不肯分家产也行，那就别建什么省亲别院，若是你们敢动属于我的一个铜板去建那劳什子的省亲别院，我就去击鼓鸣冤状告她！”贾赦指着王夫人，笑都一脸阴森。
王夫人面色大变。
“贾赦！”贾母怒极，“你当真要如此？大房二房可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就是琏儿他们分了出去，那也还是贾家的子孙，娘娘好了他们自然也有大好处，你又何必如此？”
贾赦翻了个白眼儿，“快拉倒罢，娘娘得势了二房不来害我们大房就不错了，还想沾光？做梦还来得快些！老太太您也不必拿萝卜吊在我面前哄我，总之我不想沾什么娘娘的光，你们也休想占我的便宜，我贾赦这辈子就是个混账东西，你们真惹急了我，我能干出什么混账事来自个儿也不知道，望你们三思而后行。”说罢又骂邢夫人，“还坐在这儿等着被人卖了再帮人数钱不成？跟老子回屋去！”
瞪着他的背影，老太太和王夫人都郁结了，她们还真不敢堵，这样一个混不吝的玩意儿，谁知道他会干出点什么荒唐事来？万一真惹急了来个鱼死网破……自打上回那件事之后，这混账如今是愈发没个骨肉亲情了，连老太太也不敢说自己还能拿捏住他。
“罢了，再想想法子，实在不行……”那就先将家产分了罢，只是如此一来，建造省亲别院就更加捉襟见肘了。
想到家中的窘境，一时间连娘娘省亲的喜悦也淡了几分，上哪儿弄这样一大笔银子去呢？
次月初一，王夫人早早的就穿戴整齐乘着马车朝皇宫去了，才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就有那等候已久的轿辇抬着她往景阳宫去了。
王夫人心中得意至极，愈发觉得娘娘果真盛宠。
细算起来，母女二人已有十年不曾相见了，如今再次骨肉团聚，自是执手相看泪眼，很是抱头痛哭了一番。
“虽知晓你封了妃，日子想来不会差，可到底十年未曾见一面，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的，如今亲眼见着了，我才算彻底安心了。”王夫人不停的抹着眼泪，只盯着贾元春瞧，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贾元春闻言愈发感动，哭得不能自已，“女儿不孝，未能在跟前侍奉母亲和祖母……”又问家中父亲祖母宝玉等众人是否安好。
王夫人与她一一道来，只说到大房时，却不免咬牙切齿没了好话，“你是不知道你那大伯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混账，省亲别院他死活不肯建造，扬言谁也不准动属于他的一个铜板……”
贾元春微微蹙眉，道：“还是罢了，不必建什么省亲别院了。”
王夫人一愣，“那怎么能行？没有省亲别院娘娘就不能家去省亲。”
贾元春抿抿唇，她总感觉这事儿不太妙，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阵只得说道：“要建也成，只切不可铺张浪费，不必如何豪华奢侈。”
王夫人的表情显然很不赞同，还要说什么，却被贾元春打断了，“母亲老实与我说说，琏儿他们那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母亲怎么就做出那等糊涂事呢？”
“可真真是冤枉死我了，那件事真不是我干的！”
贾元春愣住了，“当真？”
“你是我亲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真不知道那娃娃是哪儿来的……”
贾元春微微沉了脸，若有所思，“母亲可知琏儿他们如今的状况？”
“好似听说林如海给他谋了个七品小官，真是笑死个人了，好好的荣府不要，跑出去捞了个芝麻小官做，那林如海也真是，堂堂一品大员，给自己的侄儿竟才弄个七品官，也不嫌寒碜！”
王夫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贾元春整个人却仿佛已经坠入了冰窖，她的猜测仿佛被验证了，贾家……只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贾琏定是早早投奔了林家姑父，侥幸得了林家姑父的指点，只是……明明林家姑父早知大事不妙，却为何不肯提点家中？为什么只独独提点贾琏一个人？还有贾琏，一样的贾家子孙，得了消息却只顾自己逃命，家中其他人竟是都不顾了……
一时间，贾元春的心里止不住生起了怨恨，怨恨林家，怨恨贾琏夫妻。
看着眉飞色舞的母亲，贾元春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目光瞥到自己身旁的嬷嬷时，却瞬间失了言语，只余满嘴苦涩和满心的惶恐不安。
王夫人叭叭了半天，见女儿一直就这么沉默着，不禁也就失了兴致，以为女儿是不乐意听这些闲话，故而话锋一转，就说了些贾宝玉的近况。
贾元春对这个弟弟还是很关心的，倒也来了些兴致，问道：“宝玉读书如何？学到哪儿了？”
王夫人得意的神情顿时僵了僵，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宝玉还小呢，玩儿心重些……”见贾元春皱眉想说教，王夫人忙就先发制人，“不说那孽障了，倒是娘娘你这肚子可曾有动静了？”
贾元春垂下了眼眸，她侍寝的日子并不少，皇上也未曾赏她避子汤，但是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她也急得很，尤其眼看着贾家要遭，就更加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了，说不得能指着龙胎救一救家人。
“娘娘，时辰到了。”旁边的嬷嬷轻声提醒了一句。
母女二人皆红了眼，然规矩如此，再如何不舍也只得含泪告别。
临走前，王夫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薛宝钗也进宫了，她是个野心大的，且品貌不俗，你要当心啊。”
薛宝钗……
贾元春静坐沉思了许久，招来抱琴，耳语道：“去想法子将话传进德妃的耳朵里，就说新入宫的叫薛宝钗的宫女是林家大姑娘的好姐妹。”
抱琴眉头微皱，应声下去了。
贾元春手捧着一杯茶，怔怔的出了神。
她不是怕薛宝钗会威胁到自己，如今自己这样的处境，还有什么未来？还怕什么威胁？她只是忍不住怨恨，恨林家姑父明知危机到来却对家里袖手旁观，所以她想借德妃的手将薛宝钗送进四阿哥的后院，以此来恶心林墨菡。
不出所料，德妃听到这个消息后果然很有兴趣，当即就派人去打了个招呼，将薛宝钗给预定了下来。
秋雯忍不住担心，“万一她们二人姐妹情深，反倒齐心协力对抗其他人可如何是好？”
德妃冷冷一笑，“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进宫来伺候人，可见也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本宫就不信她不想争。”
饶是林墨菡自己怕是也万万想不到的，自己竟不知何时生了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时隔大半个月，时常来家里蹭饭的那个人终于是又出现了，见他行动自如腿脚利索，心里好歹是松了口气。
“怎么弄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被罚了？”
胤禛无奈一笑，“也是我自己多事，闲着没事非要送什么礼物，结果折腾半天却送了份不合人家心意的。”
林墨菡皱眉，这个德妃果然是有毛病，病得还不轻。
“太医怎么说？可曾伤着骨头？”
“你若不放心，不如等去围场我亲自上个马给你瞧瞧？”
林墨菡眼睛一亮，“又要去放风了？”
见她如此，胤禛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柔和了，“知晓你总盼着呢，不过这回却不止咱们两个了……老九老十那两个混世魔王估摸着是打老八那儿听见了信儿，闹了我好些日子要跟着，实在被他们缠得烦了。”
林墨菡起先还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这些阿哥都还小呢，哪里就有什么仇怨了，兄弟间应当还算是处得可以。
“我原还打算带着妹妹去放放风的……”
“不碍事，大伙儿一道儿出去玩罢了，倒也犯不着那般严苛。”

第43章
“你倒是个有能耐的,早早的就谋好了去处。”面颊无二两肉看起来极为刻薄的老嬷嬷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莫名显出了几分阴森可怖来。
薛宝钗闻言顿时一愣。
这话怎么说的？她哪有那能耐谋去处？家里也必不可能，难不成是贤妃知道了想将她弄到身边去？
念及此,薛宝钗的脸色就微微的有些变了，上前两步握住老嬷嬷的手,不动声色的从袖子里拿了个荷包塞进她的手里,面带笑意语气讨好，“嬷嬷这话委实叫我有些糊涂,还请嬷嬷明示。”
那老嬷嬷微微一挑眉,似是有些诧异，不过手里的荷包轻飘飘的,诱人得很。
随手将荷包塞进自己的袖子,边说道：“德妃娘娘派人来打过招呼了，只等你们这些小宫女学好了规矩,就将你要到跟前伺候去。”
德妃？
薛宝钗的心就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的又奉承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
她家里与德妃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德妃怎么会知晓她的名儿，还点名要她？难道是林墨菡跟德妃求了情照顾她？这不可能,德妃跟四阿哥之间的关系如何,前朝后宫都并非什么秘密，入宫前她就撒了大把银子出去将宫里的各位主子都打听过了,甚至连先前林墨菡进宫被德妃责罚跪晕的事都听说过了,这样恶劣的关系,绝不会是林墨菡求了德妃照顾她。
难道……德妃是因为知晓了她与林墨菡的姐妹关系，打起了什么歪主意？
薛宝钗猛地脚步一顿，脸色抑制不住的变得难看起来。
她的目标可不是四阿哥,她是有野心不甘平庸，却也没想过非要去跟相识的小姐妹争抢，又不是除了四阿哥就没人了，她犯得着非要去抢小姐妹的男人吗？再者说，她跟林墨菡争，能争得过吗？人家的家世甩了她十八条街，更兼倾城绝色之姿，又与四阿哥更早相识……她去争什么争？争又争不过，不争难道一辈子就当个小格格甚至不知名的通房？
不成，不能坐以待毙，真等到了德妃手里就晚了。
薛宝钗一咬牙，扭头又去找了方才那位老嬷嬷，撒出去不少的银钱才得了允许溜出去一趟。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胤禛正准备沐浴歇息，却有个小太监进来禀报，“外头有个自称名叫薛宝钗的小宫女求见爷，说是林家大姑娘的小姐妹……有要事……”
胤禛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这薛宝钗只怕是皇商薛家的姑娘，眉头就皱了起来，“叫她进来罢。”
旁边的苏培盛眼皮子就跳了跳，暗道这大晚上的，该不会这什么小姐妹有点什么歪念头吧？
薛宝钗微微垂着头，一派低眉顺眼的模样，进来了也不曾抬头，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四阿哥。”
“免礼。”胤禛神色淡淡的，问道：“你有何要事求见？”
“谢四阿哥。”薛宝钗站起身来也不废话，张口直奔主题，“回四阿哥的话，德妃娘娘先前传了话下来，点名想将奴婢要过去……奴婢家中与德妃娘娘并无任何关系，按理德妃娘娘这样的贵人是不可能关注到奴婢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的，奴婢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许是其中少不得牵扯到林家大姑娘的缘故……”
这话说得隐晦，胤禛一时间也没往那方面想，还纳闷儿德妃这是图什么呢，总不能是想将小福晋的小姐妹弄到身边去折腾着玩儿吧？闲得慌？
苏培盛突然问了一句，“薛姑娘也该有十五六岁了吧？”
薛宝钗回道：“奴婢与林家大姑娘同年，今年十四岁。”
两人一问一答，皆暗含隐晦的提醒，胤禛这时才突然明悟了，顿时心里泛起一股子腻味来。
也不怪他一时没想到那儿去，实在是这招儿未免太过恶心人了，纵然他是个男人，并不懂那么多后院女人的心思，却也绝不会天真的以为一家子妻妾都是姐妹情深和睦太平的，真要将薛宝钗弄到他的后院里，小福晋还不得膈应死？
他这位亲生额娘，还真是生怕他们两口子日子过得太舒心呢。
胤禛冷下脸来，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少女沉思了半晌，问道：“你心里有什么章程可以说来听听，说不准爷还能顺手帮你一把。”薛家百万豪富，唯一的嫡出姑娘却进宫来当什么宫女，说没点念想都没人信，看在她还算知情识趣的份儿上，他倒也不介意顺手搭一把。
薛宝钗微微抿起了唇，眸光闪烁不定，眼看着这位爷都快等得不耐烦了，她才咬咬牙，道：“奴婢想进毓庆宫。”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太子殿下，不是不曾想过直奔圣上而去，但是当今圣上不仅年纪可以做她的父亲，最重要的是，圣上已经有了一堆阿哥，再多两个也都不稀罕了，她就是有本事生出来又如何？且圣上的后宫嫔妃众多，无论是出身高贵的满人还是弱柳扶风满腹诗书的汉女，环肥燕瘦应有尽有，她想出头实在太难了。
而太子殿下如今还没有儿子，太子妃也尚未进门，身边只有几个侍妾和侧福晋，倘若她能抓紧时机生下太子殿下的长子，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将来……
“你倒是敢想。”胤禛嗤笑一声，“太子殿下是大清储君，深得皇上重视，毓庆宫内一切事务皆归乾清宫管，纵是孝懿皇后在世时也没有资格插手毓庆宫事务，你想进毓庆宫当宫女，除非你有本事能走了乾清宫掌事嬷嬷的路子。”
薛宝钗小脸儿一白，唇瓣愈发咬紧了。
她也不曾想到，想进毓庆宫竟如此不易。
“看在爷未来的福晋的份儿上，今儿爷就再多提点你两句。”胤禛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太子殿下那样的身份，你一个商户女纵是跟了太子殿下，怕是连个格格的位子都捞不着，倘若侥幸生下一个健康的小阿哥，倒是能够有个正经名分，只是也仅限于此了，至于将来……那你就更加不要惦记了，太子殿下身边从不会缺少了出身高贵的女子，或许你觉得自己品貌出众，但是在皇家，出身才是最重要的。”
商户，就是她最大的硬伤，顶着这样的出身，她再如何汲汲营营也不可能爬到多高的位子上去。
“当然了，就是做侍妾，太子殿下的侍妾也总是比其他阿哥的侍妾高贵的，前提你也得有法子进毓庆宫。”
乾清宫的掌事嬷嬷必定是皇上的心腹，她敢去走掌事嬷嬷的路子，不就等同于将自己不能告人的心思摆到皇上眼前去了？一个企图引诱太子的小宫女……能有什么样的下场她也不敢多想了。
薛宝钗沉默了一瞬，说道：“劳烦四阿哥将奴婢分到延禧宫去。”
延禧宫是惠妃的寝宫，她可以先在惠妃娘娘的宫里小心伺候着，若能慢慢讨了惠妃娘娘的喜爱，到时候即使当真实在没法子进毓庆宫去，那也还能对着惠妃娘娘使把劲儿。
“这倒不是难事。”
“奴婢谢过四阿哥。”薛宝钗又行了一礼，临走前，斟酌道：“奴婢才刚刚入宫，怎么也不至于这样快就入了贵人的眼，奴婢的身份只怕是贤妃娘娘透露给德妃娘娘知晓的。”说罢，便告退离去。
整个皇宫里宫女无数，若非特意关注打听，怎会知晓一个小宫女的身份背景？而平白无故的哪个贵人又会将一个小宫女放在眼里去关注？这宫里除了贤妃贾元春，再无第二个人如此知根知底了。
“贾家……真就如那臭虫一般令人生厌。”胤禛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厌恶。
还有德妃，他的生母，怎么就会有这种生怕亲儿子过得好的生母呢？真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给他添乱的机会。
他不是没法子对付她，这些年她手里的脏事可不少，真叫那些女人知道了，反扑起来也足够弄得她焦头烂额的，只是他怕那些女人疯起来会将手伸到小十四身上去，他还没想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胤禛心中迟疑着，还有那贾元春……皇阿玛想收拾贾家，不如他送个契机给皇阿玛？
“去叫廖嬷嬷进来。”皇额娘仙逝，留给他最宝贵的遗物从来就不是那些黄白之物，而是这宫里遍布各处的钉子，无论是想知道点什么消息还是想做点什么，都便利得很。
……
午膳时分，一桌子的各色美食摆在眼前，贾元春却莫名觉得没什么胃口，神情也有些恹恹的，拿起筷子又放了下去，摆摆手道：“罢了，撤下去罢。”
“娘娘不用饭怎么能行呢？”抱琴满心忧虑，“今儿早上娘娘就不曾用两口……”
另一圆脸儿小宫女沁儿就建议道：“娘娘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不如就喝碗汤顶顶罢，若是肚子里一点儿东西也没有就该难受了。”
“也好。”
沁儿就盛了一碗炖成了奶白色的鱼汤小心翼翼的放到她的跟前，谁知才靠近了闻见了那味儿，贾元春就顿时觉得一阵恶心，偏过头去干呕起来。
“娘娘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太医！”抱琴惊呼起来。
沁儿却一脸喜色，“娘娘该不是有喜了吧？”
贾元春闻言就是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底不可抑制的泛起了喜悦，“当真是有喜了吗？”
沁儿又说道：“娘娘这个月小日子似是不曾来过……应当八九不离十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一屋子的奴才也紧跟着道起喜来。
“还不曾确定，别轻狂了。”嘴上这般说着，但贾元春的脸上却满是笑意，至于自己的小日子从来就不准时这件事，却早已被她选择性忽略了。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摸着贾元春的脉沉吟了半天，旁边的抱琴已经忍不住了，追问道：“我家娘娘可是有喜了？”
脉象像是滑脉，但他又总觉得有些怪异，故而迟迟不能下定论。
看了眼贤妃脸上期待的表情，太医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回道：“娘娘的脉象隐约的确如珠滚玉盘之状……”
后头的话还未说完，屋里的奴才们就全都兴奋了，连贾元春也瞬间笑开了花。
“所有人赏双倍月钱！”
“谢娘娘赏赐！”
“抱琴，赏太医！”
太医捏着手里鼓鼓囊囊的荷包，一时不知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犯愁，他还没确定呢，万一……可叫他这会儿泼贤妃的冷水，他却也没那胆子，只好安慰自己，的确是滑脉之状……
“奴婢这就去给皇上报喜！”沁儿脸上带着笑，一路小跑了出去。
“娘娘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抱琴不禁眼里泛起了泪，在这宫里什么荣宠不荣宠的都是虚的，膝下没有个阿哥就始终站不稳跟脚，如今可算是有些盼头了。
贾元春也忍不住红了双眼，她如今只盼这一胎能平安生下一个小阿哥，到时候……皇上或许能看在小阿哥的份儿上对家里手下留情。
许是前朝政事太多，康熙并未亲自前来，不过却给了一份极其丰厚的赏赐，几乎超了惯例的三成有余，一时惹得后宫众嫔妃又犯了红眼病，纷纷咬牙切齿。
永和宫内，得了消息的德妃却失手打碎了一只茶杯，紧拧着眉头满心不解。
贾元春怎么会怀孕呢？她明明没少给她日常使用的胭脂水粉加料，怎么可能还会有孕呢？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秋雨满脸惊惶的跑了进来。
德妃美眸一扫，“何事如此慌张？”
秋雨狠狠咽了咽唾沫，艰难道：“娘娘的父亲和弟弟都被人弹劾了……”
“什么？”德妃大惊失色，“究竟是怎么回事？”
德妃的父亲魏武不过只是区区五品小官罢了，但谁叫生的这个女儿争气，膝下两个阿哥一个公主稳稳当当的立着，自己又得宠，娘家自然是大不相同的了，这些年下来，家里着实不曾少仗势欺人。
父亲魏武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强占良田……弟弟博启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将数名侍妾虐待致死……
德妃听罢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几欲昏厥，“皇上如何处置？”
秋雨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道：“皇上已经将娘娘的父亲革职了……都下狱了……”
德妃当场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娘娘！”
文嬷嬷忙上前扶住她，一只手狠狠掐在人中。
德妃这才幽幽转醒，“本宫要去找皇上……快……”
“娘娘使不得啊！”文嬷嬷劝道：“若是遭人陷害，皇上自会还娘娘家人一个公道，若是查明属实，娘娘这会儿去求情只会害了您自己啊！”
秋雯也附和着劝她，“是啊娘娘，您可千万不能去求情，如今您的首要任务就是保住自个儿，其他的……只要您屹立不倒，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再者娘娘您想想，若是您被皇上厌弃了，十四阿哥又该怎么办呢？”
德妃闻言一时悲从心起，却还不待她想出什么法子，一道降位圣旨就砸在了她的头上。
德妃乌雅氏，降为德嫔。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她彻底就懵了，紧接着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康熙得到了消息，却只脸色淡淡的点点头，连永和宫来传信儿的宫人都没见就给打发走了。
降乌雅氏的位份，其实不单单仅是因为她家里犯的罪，更大的根源还是在胤禛身上，他不懂乌雅氏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也没兴趣去探索，身为母亲，可以不疼爱自己的儿子，但是像她那般憋着劲儿想方设法的折腾儿子却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自打孝懿离世，胤禛回到乌雅氏的身边起，身为生母的她就从来没个好脸色对待胤禛，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也并未为此过多斥责乌雅氏，毕竟胤禛打小不在她跟前，感情淡薄也情有可原，他还不至于强摁着头逼她表演什么母子情深，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胤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般对待。
胤禛是她生的不假，但却也是他的亲儿子，是大清的皇阿哥，岂容她随意想骂就骂想罚就罚？除了他这个帝王，没人能够这样对待皇家阿哥，就算是生母也不行！
自打上回胤禛因为一份不合心意的礼物莫名其妙被罚跪了半天，他就已经气急了，更何况事后胤禛卧床休养了那么些天，身为母亲的她却一次都不曾去看过，甚至问都不曾派人去问一句，这就更叫他忍无可忍了。
他觉得，是时候该给乌雅氏一点教训了，若是她仍旧不思悔改……
康熙的眼里闪过一抹瘆人的寒意。
宫里流言四起，都说德嫔被皇上厌弃了，若非膝下还有两个阿哥一个公主在，只怕冷宫就是她的归宿了。
平日里时常来奉承的小主们瞬间都不见了踪影，似是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连奴才们伺候起来也多了几分怠慢，但胤禛却丝毫不顾流言，一日三趟的往永和宫跑，得空时甚至亲自在床前侍疾。
德嫔本就厌恶他，如今更是心情暴躁的时候，更加就变着花样的折腾他，胤禛也丝毫不以为意，即使被折腾得够呛，仍旧会每日不间断的前去探望问安。
倒也并非他对这个生母有多大的孝心，又或是眼看生母因为自己而落得如此境地感到愧疚还是怎么的，他是德嫔亲生的，也遗传了她骨子里的偏执极端，之所以如此作态，不过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的皇阿玛罢了，无论德嫔对他如何，他都得将为人子的态度摆出来，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孝。
而他越是往前凑，德嫔就越是烦他，越忍不住想折腾他，落在皇阿玛的眼里，只会更加心疼他这个儿子，更加反感德嫔罢了。
不过是被骂几句，值当什么？
宫里暗潮涌动，宫外的林墨菡却很懵。
好端端的德妃怎么就突然被降为德嫔了？历史上也没这一遭啊……还有贾元春怎么就怀孕了？她隐约记得，好像贾元春有孕后就突然死了，而后贾家轰然倒塌……
事情的发展突然之间就超出了她的预料，林墨菡心里不免有些忐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叫人套了马车，往贾琏家中去了。
林黛玉看出了她眉眼间的焦虑，不禁心下担忧，“姐姐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林墨菡眉头微蹙，沉声道：“许是我多虑了也不一定……贾家恐怕快了……”
林黛玉闻言顿时心里一咯噔，面色苍白起来。
王熙凤和贾琏两口子才要用早饭，就听闻林家姐妹来访，二人面面相觑，冷不丁心里都有些发慌起来，直觉有什么不好。
林家可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家，好端端的怎么会一大早突然登门？指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两位妹妹怎么这会儿来了？发生什么事了不曾？”王熙凤也顾不上寒暄，忙不迭就打听起了情况。
“进去再说。”林墨菡沉着脸说道。
见她如此，又见林黛玉小脸儿苍白，贾琏和王熙凤二人愈发的心惊肉跳了，慌忙迎了二人进屋内，将下人都打发了出去。
“究竟是何事妹妹快别卖关子了，可急死我了！”
林墨菡的嘴角都绷紧了，脸色显而易见的沉重，“贾家怕是快了，你们抓紧时间安排罢。”
果然！
夫妻二人具是一脸煞白，简直魂飞魄散。
“消息可准确？”贾琏还有些不甘心，怎么说来就要来了呢？
林墨菡说得：“才得了消息，宫里的贤妃娘娘有孕了，若是不出意外，也就近在眼前了。”贾元春肚子里那个十有八九是生不出来的，指不定就哪天了。
贾琏和王熙凤都很不解，为何听说贤妃怀孕了就知道快了，见林墨菡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们也不好刨根究底，只心里却都清楚，她不可能拿这事儿来忽悠人，只怕是真真的了。
虽说早已知晓了自家的命运，但事到如今，却仍旧惊得肝胆俱裂，一时心底五味杂陈。

第44章
“迎春的去处你们可有什么章程？”林墨菡问道。
贾琏面露难色,“时日尚短，这好儿郎又哪里是随处可见的呢，先前我倒是提了个人,只是回来与她那么一说她却将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还骂错你了？”王熙凤美眸一瞪，转头对着林墨菡林黛玉姐妹俩说道：“你们是不知道他提的那是个什么人,家里就是个破落户,穷得叮当响，且那人都二十五岁了,比迎春整整大了十岁！又是个不通文墨的草莽武夫,长得更是如同那铁塔一般，胳膊恨不能赶上我这大腿粗,整个人粗犷的很,迎春往他旁边一站就跟那小鸡崽儿似的，人家一只手就能将她捏起来,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就无一处相配的。”
“况且那人家里还有个泼辣强势的寡母，骂起街来那是三天三夜不带喘的，左邻右舍都对他家避如蛇蝎,就迎春那性子，真到他家去了还不得被欺负死？这还是亲哥呢,找的是什么人？我恨不得拿大嘴巴子抽醒他。”
贾琏讪笑,辩解道：“你们女人家就在乎那皮囊，你看宝玉那皮囊生得好吧？那人呢？没点男人的担当,比小姑娘家还娇气。人家杨兄弟虽说看着恐怖了些,但那性子是真豪爽大气,是个响当当的真汉子，且从不去那烟花柳巷，唯一的爱好就是喝些小酒罢了。”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就他那大拳头粗胳膊，真要哪天喝醉了动起手来，那一拳都能打死个人，快拉倒吧。”
“那你就想多了，杨兄弟打不打人我是不知道，但是人家可是号称千杯不倒的人物，二十多年来愣是一回都不曾醉过的。”
夫妻两个还在争辩，林黛玉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打心眼儿里就觉得这人跟迎春是一百个一千个不相配。
林墨菡沉默着听了一会儿，就问道：“那人都二十五了，先前可是成过婚？”
“那倒不曾。”王熙凤嗤笑道：“就他那样的条件，谁家姑娘愿意嫁过去啊。”
其实说家里穷得叮当响那也只是相对于贾家这样的奢侈生活而言，人家好歹是个步军副尉，也是个五品官身呢，家中又只有一个寡母，并无其他负担，供平凡的日常生活也尽够了，只是较之高门千金的生活难免清苦多了，更何况家里那个寡母……故而王熙凤是十分不满意。
“妹妹难不成还真有点想法？”看着若有所思的林墨菡，王熙凤有些惊了，“也不用这么急着吧？咱们再看看别的……”
林墨菡看了她一眼，以老太太的年纪，贾家一旦落难，恐怕很难熬多长时间了，而迎春如今都十五岁了，说句难听的，万一老太太真两腿一蹬走了，那还少不得要守孝……一朝落难婚事本就该艰难多了，真等到年纪又拖得大了，那就更得降低条件选择了。
不过这话她却不好说出来，只得说道：“那一天何时会突然降临谁也说不准，真等到那时，家里的姑娘要么是许商户，要么就是嫁农家，就连那耕读之家都是不容易的，读书人往往更加重视名声，人家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考科举当大官，又怎会敢娶一个家里被治罪的姑娘呢？探春和惜春是实在没法子了，但是迎春好歹还能……”
士农工商，商户地位最卑，家中子孙甚至都不能参加科举，而农家……姑娘们锦衣玉食长大，素来连喝口水都是有人送到嘴边的，真叫她们去洗衣做饭甚至亲自种地，那能做得了吗？哪个农户人家也不会要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懒婆娘”，说请两个丫头婆子伺候着那也不现实，公公婆婆甚至祖父祖母都在辛勤劳作，一个小媳妇却在旁边喝茶看书？又或者还能花嫁妆请奴仆养着人家一大家子一起享福？这不是笑话吗。
林墨菡是真的犯愁，甭管贾家那些人如何，姑娘们却实在无辜，好歹姐妹一场，她也总希望姐妹们的将来能够尽量好一些。
“那杨姓男子好歹也是个五品官身，将来也不是不能再往上走一走，相貌什么的倒是不必太过重视，只要人品好，不至于将来一落难就欺负迎春，至于那个寡母……也还是那句话，打听清楚人品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若秉性善良却只脾气泼辣强势倒也无所谓，迎春那样绵软的性子，真要叫她立起来当家做主那也难得很，有个强势的婆婆对于她这样的性格来说未必是坏事。”
寡母独自拉扯着儿子，不泼辣强势些早就被欺负死了，而脾气坏也并不代表人品就坏，只要心眼儿是正的，也未必不可。
贾琏一听这话就拍着胸脯道：“杨兄弟的人品我是能够保证的，那么些个同僚兄弟就没一个说他不好的，豪爽义气，顶天立地，绝不会因为家里落了难就欺负迎春，这也是我有心想要将迎春说给他的缘由所在，真要遇上那薄情寡性些的，将来指不定会直接休书一封，那才是害了二妹妹。”
媳妇嫌他找了个草莽武夫，嫌弃人家粗鲁，但要他说，武夫可比文人好多了，这世上的负心汉大多都是文人，一肚子心眼儿，肚子里那肠子都九曲十八弯的，也不怕打结咯。
贾琏暗自吐槽着，但这话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他那姑父可不就是个一肚子心眼儿的文人，回头两位表妹回家一说……他可不想尝试姑父折腾人的手段。
王熙凤还有些迟疑，说道：“那我去好好打听打听他家里那个寡母，若是人品尚可……只怕大老爷也不会轻易松口。”
贾琏一呲牙，讥笑道：“那是我亲老子，我还能不知道？门第如何、人品如何都不重要，给聘礼就行了。”
“杨家那样的人家，哪里拿得出来多少聘礼？”指定是打动不了那位大老爷的。
贾琏烦躁的摆摆手道：“先打听清楚情况，若是合适……大不了老子到时候添些银钱，也算是全了这一份兄妹情罢。”
其他三人皆是一脸诧异，能叫贾琏这样一个贪财如命的掏银子出来，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贾琏被瞧得有些不自在，自嘲的笑笑，“我怕我若是做人太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等将来我儿子也有样学样，别等老子年纪大了就往柴房里一扔了事。”
“放你的狗屁！我儿子才不是那样的白眼儿狼！”
出了贾琏家的大门，林黛玉脸色苍白的说道：“姐姐，我想去看看老太太。”
“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贾家此时仍不知刀已经悬在了头顶上，宫里贤妃有孕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府里上上下下都要喜极而泣了，老太太更是坚定了要好好修建省亲别院的决心，一心想叫家族更加的风光荣耀，想叫圣上看见自家的用心。
只是，这粗略算算大几十万甚至百万的巨额银两该从何处出呢？
贾母和王夫人都犯起了愁，如今莫说贾赦死活不肯动属于他的那份银子，就是他点头了，掏空了家底也远远不够啊。
“老太太……不如找林家借一些？”王夫人建议道。
贾母垂着眉眼，冷冷淡淡的说道：“上回你还不曾看清？他对咱们家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情分了。”
“好歹试一试，能借多少是多少……咱们家差的缺口太大了……”王夫人已经暗自将自家这些沾亲带故的亲戚都扒拉了一遍，打算一家一家的去筹银子，林家那么有钱，她哪里能甘心轻易放弃呢，“无论如何都是一家子亲戚，娘娘越好大家都能沾光啊，况且林家大丫头注定是要嫁进皇家的，到时候有娘娘在宫里帮衬些，她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不是吗，若不然就凭德嫔那个婆婆，那指定能磋磨死她，若是有娘娘护着就不一样了。”
贾母并未急着说什么，只静静的沉思着，她知晓王夫人所言不过都是糊弄人的鬼话，但林家这样有钱的一门亲戚轻易放弃了也着实可惜，若这些亲戚各家都能掏一些，十万二十万的凑一凑也差不多就够了。
说曹操曹操到。
“老太太，林家两位表姑娘来了！”
贾母一抬头，就见姐妹二人携手款款而来，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拉着她们就搂进了怀里，好一阵心肝肉的哭。
两家闹了几回不愉快，纵是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清楚，这亲戚情分淡了，老太太对她们姐妹两个也迁怒上了，若不然怎会再不曾叫人去接过府来？如今老太太还如此亲密腻歪，就叫林墨菡不禁感觉有些尴尬，再不复初见时的动容。
林黛玉倒是更加心软些，待老太太的感情也比她深一些，虽心中都明白，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红了双眼，尤其是看见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和满脸深深的皱纹，愈发觉得心酸起来。
“可算是想起我这老婆子来了，没良心的哟。”贾母嗔怪道。
林黛玉擦擦泪珠儿，轻声说道：“一直惦记着呢，我还给外祖母绣了抹额，只今日出来时忘记了，待下回我再给外祖母带来。”
贾母闻言就露笑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就等着玉儿孝顺我了。”
“才进来时看见府里的人都一脸喜气洋洋的，可是有什么喜事？”林墨菡好奇的问道。
王夫人顿时就一脸眉飞色舞的表情，“可是天大的喜事，娘娘有喜了！”
果然。
林墨菡有些无奈，这满府上下全都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最后的狂欢吗？
“那可真是大喜事。”林墨菡不咸不淡的道了声喜，林黛玉的笑意也有些勉强了。
王夫人还等着被奉承呢，一见她们这副模样，顿时就不乐意了，“怎么娘娘有喜了你们竟然不高兴？”
那能敢不高兴吗？那可是龙胎，自然必须高兴。
林墨菡默默翻了个白眼儿，笑着敷衍了两句。
原是有些难过忧虑才笑不出来，既然人家强行要求必须笑得开心，那就笑呗。
王夫人心里不悦，但想到还有求于林家，故而将心情暂且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抹慈爱的笑来。
“方才还正说到你们呢，可巧你们就来了。”说着瞥了眼老太太，见她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就有数了，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
林墨菡就顺嘴接了句，“可是老太太又念叨我们没良心呢。”
“你们都是最孝顺不过的好孩子，老太太心里自是十分清楚的，也不枉老太太最疼爱你们……”王夫人先是用“孝道”将人给高高架了起来，才接着说道：“近日来老太太为着一桩烦心事吃不好睡不好的，眼瞧着精力都愈发不如从前了……”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只等着姐妹两个追问何事呢。
林黛玉瞧了眼老太太，又默默垂下头去，脸上的神色却淡了下来。
林墨菡隐约猜到了是何事，见王夫人如此做派，心里不觉一阵腻味，“二太太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这般冷冷淡淡的态度让王夫人这戏唱得有些尴尬，脸上做作的表情都僵了僵，“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皇上准许娘娘家来省亲，只是省亲就必须得有省亲别院……咱们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你们也是知道的，先前为着那二十万两就已是恨不得砸锅卖铁了，如今又哪里还有银子盖省亲别院呢？”
“盖不起就不盖呀。”林墨菡满脸诧异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大傻子，“小孩子都知道买不起的东西就不要，大人怎么反倒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呢？”
王夫人被噎了一下，脸色变得不大好看了，“娘娘省亲是荣耀全族的事，本朝还从未有过先例，圣上既然给了这样大的恩典，咱们又怎敢不接？那岂不是不知好歹枉顾隆恩？若因此而惹怒了圣上，谁又能担待得起呢？”
“二太太所言倒也在理。”林墨菡状似认可的点点头，还不等她高兴，又说道：“只是二太太与我们姐妹两个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们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家罢了……若是老太太需要的话，回头我打发人将我们姐妹俩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给老太太送过来，虽然没有多少，却也是我们作为外孙女儿的一片心意。”
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丫头竟是愈发的损了，这是想尽心尽孝吗？小姑娘家的私房钱都要扒拉进自己的口袋，旁人都得笑话死，再没有这般损人的了！
王夫人也脸色一沉，“听说上回德嫔娘娘责罚你，生生叫你跪得晕死了过去……你是晚辈，她当长辈的想怎么收拾你你都得老老实实受着，想反抗都反抗不得，而若是有贤妃娘娘在宫里帮着你……贤妃娘娘深得圣上宠爱，如今又怀上了身孕，想要帮你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甚至若想收拾那德嫔也轻而易举，到那时你就再不必害怕什么了。”
“娘娘是你的亲表姐，原就是一家子亲骨肉，再兼你一片真心对待娘娘，娘娘又岂会不记你的情？你们林家又不差钱，匀些出来帮帮家里于你和娘娘来说也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何苦为着那点子不值当的身外之物惹得娘娘不痛快？”
林墨菡就笑了，她还能怕惹了贾元春不痛快？
林黛玉冷眼瞧着老太太无动于衷，任由王夫人对姐姐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猛地就站起身来，冷笑道：“你们家出了个娘娘，是愈发了不得了，咱们再不配登你荣府的大门，省得惹了娘娘不痛快再给咱们家招来杀身之祸！”说罢，拉着姐姐的手就出门去了。
王夫人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如何也没想到素来不爱搭理这些是非的林黛玉会突然生气爆发。
贾母更是脸色发白，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也不知究竟是气的还是急的。
姐妹二人才出了贾母的门，就看见那贾宝玉和史湘云在不远处追逐打闹着，脸上笑容灿烂不见丝毫忧愁，仿佛天真无邪的孩童般。
林黛玉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贾宝玉也看见了她，顿时脸上的笑就僵住了，而后扭头就跑了。
“爱哥哥！”史湘云瞪了眼林家姐妹，一跺脚，赶忙朝着贾宝玉追了去。
林黛玉一脸莫名其妙，“他看见我跑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上回的事记恨上我了？”
贾宝玉会记恨人？
林墨菡失笑，道：“指不定是羞愧不敢见你呢。”
的确，贾宝玉就是觉得羞于见林妹妹了。
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懂，袭人也好金钏儿也好，她们都是因他而遭难，他都知道，也不忍也心疼，只是终究性情软弱不敢言语，上次林黛玉指责他的那些话，就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里，让他羞愧难当。
回程的马车上，林墨菡还一脸稀奇的瞧着妹妹，“鲜少见你真正发火，今儿怎么竟是突然爆发了？”
“谁叫她们都欺负姐姐！”林黛玉恨恨咬牙，恼怒道：“今儿就不该来这一趟，不忍什么不忍呢？有什么好不忍心的？好端端的自个儿送上门叫人欺负来了！愈发的没脸没皮了，眼巴巴的就盯着别人家的钱袋子，如今竟还能跟晚辈伸手要钱，为了点子钱财对着晚辈又是利诱又是威胁的，嘴脸真够丑恶的，可真真是笑死个人了！”嘴里如此说着，眼眶却渐渐红了。
林墨菡知晓妹妹跟自己是不一样的，她是外来者，对贾家从一开始就抱有反感和戒备，感情也并未投入几分，而妹妹却不同，至少对待老太太，妹妹是真心孺慕的，如今才会更加的伤心恼恨。
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握紧了妹妹的手。
“今日没能看看姐妹们，也不知下回再见时又是一副怎样的光景了……”
却说王夫人没能从林家抠出来银子，一时心中又是恼怒又是焦躁，原想拿入宫了的薛宝钗去威胁薛家拿银子，却谁想连薛家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直接就被拒之门外。
亲戚中两家最有钱的都没了指望，那省亲别院仿佛也愈发的遥遥无期了，王夫人只急的满嘴燎泡，日日在家中大骂林家和薛家无情无义鼠目寸光。
正在她想银子想得眼珠子都红了时，突然却有那甄家的奴才悄悄上门，只道有一批财物想托王夫人暂且保管着，又拿了五十万两的银票塞给她，说是知晓家中正要修建省亲别院，故而聊表心意罢了。
王夫人当即大喜过望，捧着银票手都哆嗦起来了，激动得险些没晕死过去，两只眼睛只顾盯着那银票，竟是丝毫不曾察觉来人眉眼间的焦虑慌张，更加都不曾想一想，好端端的为何人家要将自家的财物交给她保管，且还给了这样一笔巨额的“好处费”。
夜半三更，一口口大箱子从贾家的西角门抬入了王夫人的院子里，妥善安置于库房内，随后甄家的人便行色匆匆而去。
翌日一早，王夫人就满脸喜色的来到了贾母的屋内，待请安的众人都散去后才迫不及待的说道：“老太太大喜，省亲别院有着落了！”
贾母一愣，“这话是怎么说的？”若是按着理想中的去盖，得百万两打底，这一夜之间难不成是天下掉了钱下来？
王夫人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的说道：“昨儿甄家来人了，给了我五十万两！有了这五十万两，咱们家再跟其他亲戚凑一凑也尽够了。”
“你说什么？”贾母大惊，“甄家为何突然给你这样一大笔银子？”
王夫人就将昨日的事解释了一遍，从头到尾那嘴角就没落下去过，一副捡了大便宜的兴奋劲儿。
孰料，老太太听罢却是脸都白了，当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蠢妇！无知蠢妇！咱们家早晚有一天会被你给害死！”
王夫人愣住了，“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就不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谁家好端端的会需要隐匿财物在别人家？怎么不蠢死你算了！”贾母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脸上满是惶恐之色，“甄家……怕是不好了……”
王夫人一脸愕然，待回过神来，亦不禁白了脸，“怎么会呢？好端端的……”是啊，好端端的谁家会急急忙忙要隐匿财物？完了完了，被甄家带进沟里去了。
“我这就叫人将东西转移到庄子上去！”说罢就要往外走。
“站住！”贾母只气得眼前发黑，“你可少折腾些罢，蠢货！东西已经入了家门，你这会儿是想往哪儿藏？还嫌不够显眼呢？你怎么不说直接扔了呢？”
“那可是一堆的珍宝……能抵得上咱们家的全部家当了，哪儿能扔了啊……”
“大祸临头了还舍不得呢？也不怕没命花！”
王夫人一时已是慌得六神无主，“那该怎么办？”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一双眼睛钻进钱眼儿里拔都拔不出来了！”贾母捂着胸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如今……只能盼着甄家无事了……”
除此之外，一时之间贾母心里也没个主意，有心想要找人商议商议，但大儿子的脑子里只装得下吃喝玩乐，小儿子是个迂腐的，读书读傻了，两个儿媳妇一个赛一个的蠢，还有宝玉，更是个天真的性子……扒拉来扒拉去，竟是连个能商议商议的人都没有，贾母就更加的颓丧了。
琏儿媳妇倒是个精明的，只是因着先前那件事，如今琏儿媳妇怕是恨死这个姑妈了，不能告诉她。
一个个子孙拉拔过去，贾母越想就越是心生丧气，沉默了许久，才无力长叹，“过几日初一……你进宫时跟娘娘说一声……”
只是还不曾等到进宫那日，就传来了消息-甄家被抄了！
一大家子男男女女全部被押解回京，此时已经上路，据传言，从甄家抄出来的金山银山古玩珍藏不计其数，库房一开能将人的眼睛都闪瞎了。
一听到这个噩耗，贾母和王夫人就前后脚晕死了过去，醒来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只盼那甄家别将自家给招了出来。
与此同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墨菡就更加的确定了，贾家的确是快了，当即便叫丫头去了趟贾琏府上打听情况。
再不赶紧的，只怕是来不及了。
红枫回来就说道：“琏二奶奶说那户人家没有问题，已经与人家通过气了，人家也表示愿意的，琏二爷正要去贾家跟大老爷说这事儿呢。”
林墨菡点点头，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去从我的私房里取一千两，你再辛苦跑一趟送到琏二奶奶手里，就说是我给二姑娘的添妆。”迎春就是出嫁也肯定是从贾府出嫁，她是不能去的了。
林黛玉也赶忙说道：“还有我那一份，雪雁你也去取一千两来。”
也不知贾琏究竟是怎么干的，总之贾赦答应得也挺痛快，等这边一点头，男方家里就立马请了媒人上门，前后不过几日的功夫，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婚期就在两个月后。
这已是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了，再者，再快也实在快不了，聘礼和嫁妆都需要筹备，这样的速度已是引人侧目了，真要恨不得明天就成婚，指定叫人浮想联翩。
王夫人就忍不住在家里骂贾赦，“真真是一门心思只认钱，为着那五千两的聘礼，胡乱就将二丫头给许了个那样的破落户，年纪又大相貌还那般丑陋吓人，哪有这样坑亲生孩子的，可怜见的二丫头，怎么就这般命苦哟！”
然而并无人搭理她，连老太太都不曾多说什么。
探春和惜春去迎春的屋子看她，就见她正在绣荷包，容颜秀美，气质温柔娴静，已然不知不觉中悄悄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你如今是不必担心了。”探春轻叹一声，目露忧愁，“我总觉得不好……风雨欲来……”
从贾琏王熙凤离府起，后来甄家被抄，二太太和老太太的反应也怪得很，还有迎春的这门亲事，如此匆忙草率……处处都透着不详的预兆。
迎春手里的针线顿了顿，咬咬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惜春也比往常更沉默了许多。
显然，聪慧的姑娘们都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惶惶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好不容易熬到初一，王夫人早早的就赶进了宫里，神情再不复往常的张扬得意，而是一脸的慌张忐忑。
贾元春一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先是就咯噔一下，有心想问出了什么大事，但瞥见身边的嬷嬷寸步不离，她却又不敢问了，生怕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王夫人却不知道，只以为站在屋里的都是女儿的心腹内，一进门张嘴就哭道：“大事不好了！”而后贾元春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倒豆子似的将甄家托她藏匿财物一事给倒了个干净。
完了！
贾元春顿时眼前一黑，几欲晕厥，看着母亲仍在喋喋不休，她当真想扯着她的衣襟好好问一问，你怎么会这么蠢！
“那甄家的人马上就要被押进京城了，到时候万一他们招了出来叫皇上知晓了这件事可如何是好？”
怕皇上知晓？皇上马上就知晓了。
贾元春艰难的扯扯嘴角，一脸灰败之色，看了看旁边神情淡然的嬷嬷，眼里流露出了乞求之色。
“娘娘？”王夫人喋喋不休了半天也没得到一句话回复，顿时急了，“娘娘你快想想法子啊！”
贾元春收回目光看向她，一股子悲哀从心底涌起，红着眼眶哭道：“若是再叫我重来一回，我是绝不会再进宫了！”
“娘娘？”王夫人愣住了，“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可不敢这么说……”这不是嫌弃皇上吗？
“我十四岁入宫，当了十年的宫女，什么样的脏活儿累活儿都干遍了，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哪个主子就丢了小命，好不容易我熬出头了，以为苦尽甘来了，可结果呢？结果家里却在一直不断的扯我的后腿！尤其是你，我的好母亲！你真真是恨不得将我扯进深渊里摔死啊！若早知如此，我当初还进宫做什么？苦熬了这么多年难不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爬上高处再掉下来摔死吗？我这么多年的青春这么多年的心血究竟是图什么！”
皇上本就对家里严重不满了，她原还想着或许能借腹中胎儿挽救一下，却谁想她的好母亲竟是嫌家里死得太慢，在后面拼命的火上浇油……她怎么会有这么蠢的母亲？那么明显要糟的事竟然想也不曾多想，眼里心里都被银票给塞满了不成？
贾元春很无力，也很绝望，人蠢不要紧，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可巧，她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
王夫人懵了，讷讷道：“娘娘是不是想得太严重了？娘娘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呢，皇上就算生气也不会太过责罚吧？”
这下就连旁边的那嬷嬷还有沁儿抱琴她们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眼神诧异，像是不懂世上怎会有如此愚蠢且盲目自信的人。
贾元春已经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了，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挽救。
“抱琴，送太太出去。”
“娘娘……”
“母亲不必多说了，事情我已经知晓了，我会想法子的。”
等王夫人一离开，贾元春就握紧了那嬷嬷的手，哭道：“言嬷嬷，别告诉皇上……求你……”
言嬷嬷淡淡笑了笑，“娘娘不必如此，皇上早就知晓了。”
甄家早就被盯上了，偏还人心不足蛇吞象，弄了那么多财物转移出去，那几十口的大箱子搬来搬去，哪个瞎了看不见？从甄家的奴才踏进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康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过是暂时压下不曾发作罢了，贾家的罪行薄上却又添了一笔。
贾元春面如死灰，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陷入了迷茫。
这个孩子，当真还能有用吗？
贾元春迟迟不敢去求见皇上，却谁知，皇上倒是来找她了。
“臣妾恭迎皇上。”贾元春强挤出了一抹笑来，脸色却惨白如纸，眼里流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惊恐。
康熙也未曾叫起，坐下定定的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贾家的男儿若能有女孩儿这样的头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皇上……”贾元春心尖儿一跳，直觉不好，神情愈发慌乱起来。
谁知康熙却岔过了贾家的话茬，说道：“听闻你有了身孕，朕政务繁忙也一直未曾有空来看你，今儿得了些空闲特意来瞧瞧。徐太医，给贤妃娘娘把把脉，看看龙胎是否安好。”
“嗻。”
贾元春还跪着，徐太医自然也不能站着，于是便跪在了贾元春的身旁。
贾元春不知这一出究竟为何，却莫名的愈发心慌意乱起来，眼皮子跳得厉害。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殿内安静得可怕，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奴才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恨不得将自己缩到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去才好。
又过了好一阵，徐太医才收回了手，道：“回皇上的话，贤妃娘娘并未有孕。”
“什么？”贾元春大惊失色，“这不可能！你一定是诊错了！还是你被谁收买了故意害我？皇上！求皇上明察啊！”
康熙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来，“既然贤妃对徐太医的结论存疑……李德全，你去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召来。”
贾元春满心慌乱不知所措，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不曾怀孕，她明明那日孕吐了，小日子也不曾来，还有太医也确诊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旁的抱琴此时此刻已然也是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贾元春的身旁，主仆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皆是浑身抖如筛糠。
很快，值班的十来个太医就全都来了。
“你们一一为贤妃把脉，看她究竟是否有孕。上回是谁确诊的贤妃有孕？头一个来罢。”
众太医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难不成贤妃敢假孕？
而上回来的那位王太医此时此刻都险些要晕倒了，颤抖着双腿连跪带爬的来到贾元春的跟前，“娘娘，请……请将手伸……伸出来……”
贾元春迟迟未伸出手来，康熙见状就说道：“贤妃身子乏力，言嬷嬷，你帮帮她。”
言嬷嬷应声上前，强行将贾元春的右手抓了出来。
“王太医，你说的，本宫有孕了！”贾元春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娘娘……奴才只是说像是滑脉之状……”王太医苦着脸解释道，待这仔细一把脉，脸色却愈发惨白了。
没有了！什么如珠滚落玉盘之状都不见了！怎么会这样？难不成当真是误诊了？
压根儿不必再问，只看王太医那一副如丧考妣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
不过康熙还是问了一句，“如何？”
“回……回皇上……贤妃娘娘……并……并未有孕……”短短几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罢之后，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误诊了！他给一位娘娘误诊出了喜脉！
紧接着，其他太医也一一上前把脉，所有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贤妃并非喜脉。
贾元春心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是失了魂魄般，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没有……怎么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姑娘……”抱琴紧紧抱住她，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康熙的眼神冰冷极了，叫人不禁遍体生寒，“贤妃假孕，罪犯欺君，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毒酒。”
“皇上！”抱琴不禁惊呼。
而贾元春却仿佛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哭不闹，只沉默了一阵，说道：“皇上圣明，应当知晓此事非奴婢故意为之，然欺君之罪属实，奴婢死有余辜，只求皇上能否饶恕奴婢的家人……留一条命……”

第45章
贾元春深知皇上势必要让什么宁府荣府都消失,她也不敢再奢求太多了，只求家里人能留下一条命就好，可是直到最后,她也未能等来一句承诺。
望着帝王冷酷无情的背影，贾元春的一双眼眸也从满怀乞求希冀化为了一汪死水,呆呆的坐在地上,任由抱琴抱着自己失声痛哭。
“贾氏，上路罢。”李德全冷漠的说道。
贾元春颤抖着手拿起那杯毒酒,眼泪终是忍不住滚滚落下,亦不知是悔还是恨。
“姑娘……”抱琴已然哭得要背过气去，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贾元春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将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入喉的瞬间如同刀子划破了喉咙一般，又如同一团烈火灼烧着,很快，五脏肺腑内仿佛插进了千万把刀子，在里面疯狂的搅动着割裂着,肝肠寸断，痛入骨髓。
嘴里不停的涌出了鲜血来,贾元春整个人都疼得蜷缩成了一团剧烈颤抖着,在无尽的痛苦中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这短暂的一生亦如同一出出戏剧般在眼前闪过……
抱琴死死抱着她剧烈颤抖的身体,哭得痛不欲生,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再没了一丝动静,她才忽而止住了哭泣，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脖颈，霎时一股鲜血就喷了出来。
“倒是个忠心的。”李德全淡淡说道：“罢了,去瞧瞧都死透了没，死透了就跟她主子一道儿送回贾家去吧，省得落个被野狗分食的下场。”
“公公仁慈。”底下的小太监笑嘻嘻的奉承了一句。
听到贾元春被赐死的消息时，薛宝钗正在延禧宫内修剪花草，手上一抖，就给剪坏了。
旁边的小宫女顿时就惊叫一声，“你怎么给剪坏了！惠妃娘娘还等着拿去摆在屋里呢！”
薛宝钗一惊，忙道：“我这就想法子补救……”可是剧烈颤抖的手却怎么也拿不稳剪刀。
那小宫女见状就皱起了眉，“罢了罢了你放着我来吧，你这手抖的，别回头花不曾修好反倒将自己的手给剪了。”说着就夺了她手里的剪刀。
薛宝钗感激的笑笑，“那就劳烦姐姐了。”
小宫女也不以为意，只是奇怪道：“你虽才来延禧宫当差，倒也一直挺利索挺细心的，怎么今日却……”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可是被那贾氏的死吓着了？”
薛宝钗抿抿唇，脸色惨白，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慌，“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怎么会假孕呢？昨日还听见有人议论她是如何如何得宠，今日却说没就没了……”
小宫女却只轻笑一声，道：“等你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就知晓了，这宫里啊，没什么事儿是不可能的，再离谱的事也不一定哪天就真发生了，只不过……”究竟是自己愚蠢作死还是天降横祸那就不好说了。
小宫女还在絮絮叨叨着，薛宝钗却早已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贾元春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若皇上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宠爱贾元春，怎会说赐死就赐死一点儿不带犹豫的？而若是皇上对贾元春的宠爱仅仅只是一场骗局，那又是为何？
薛宝钗想不通，隐隐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好好一个宠妃，说没就没了，不过一夕之间就从风光无限的宠妃沦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不由得，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未曾将皇上当作目标了。
贾元春熬了十年，十年艰辛，汲汲营营，如今才风光了多久？她虽自恃几分头脑容貌，却也并不天真的认为就远超贾元春了，倘若她选择了跟贾元春一样的路，当真能做得比贾元春更好吗？
却说那王夫人自觉已然跟娘娘通了气，有娘娘想法子料理此事应是无甚大碍了，故而回到家中后又一门心思扎进了省亲别院中，整日想着如何才能将省亲别院盖得更好，以及剩下的银子该从何处去捞，甚至日日看着甄家交给她的那一大批财物都不由得动起了歪心思。
“甄家已是不中用了，这些财物……”王夫人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周瑞家的上回因着窃取府中财物一事才被狠狠打了五十大板，半死不活的在家里养了不少日子才爬起来，可如此却也不曾打消她的贪念，反倒因着心疼上回被抄没的家当而变得愈发贪婪起来，眼下见王夫人起了贪念又要犯糊涂，她非但不劝，反而还惦记着分一杯羹，故而言语多有撺掇。
“若是甄家平安无事也就罢了，可如今甄家却全家都落了难，只等着被押解进京后就要判罪了，如此一来这批财物自然成了无主之物，既是无主之物，那自然是在谁手里就是谁的了。”
这话说得深得王夫人的心，只是她还有些迟疑，“万一那甄家招了，朝廷会不会要追回这些东西？”
“太太就放心吧，那甄家只要不曾蠢到家就绝不会招的，否则不是又更添了一道罪名吗？再者说他们家也不能全都被砍头，能够活下来的那些人指定是想着靠这些财物继续过好日子呢，这就是他们家的退路，哪能招了啊。”
这话说得不错，甄家的确是这样想的，唯一叫人想不通的是，怎么就托给王夫人保管了，王夫人是个什么样贪婪的性子还不知道吗？不过也或许是只有王夫人蠢罢，正常人哪个敢沾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突然隐匿财物定是出了大事。
王夫人听罢周瑞家的这番话，顿时脸上就露出了轻快的喜色，随手扒拉了一口箱子里的物件，叹道：“这甄家还真真是豪富，听说他们家被抄时那库房一打开都险些闪瞎人的眼睛，这还不算这里的物件呢，真是可惜了，怎么不都弄过来呢。”言下之意，竟是恨不得将整个甄家的家底都吞了下去呢。
饶是周瑞家的这会儿也有些无语了，胃口如此大，也不怕噎死自个儿。
“过两日叫你女婿来一趟，挑些东西去卖了，再凑个五六十万两银子出来，省亲别院也该抓紧了。”
周瑞家的也顾不上吐槽了，一时眉开眼笑乐得见牙不见眼，从她女婿手里过一遍，怎么也能刮下来一层金。
主仆二人兴致勃勃的在那儿挑选着要卖的东西，一旁的玉钏儿却是只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劝道：“太太不如跟老太太商议商议？老太太岁数大经的事多……”
周瑞家的啐道：“就你这小蹄子事多，多大点事还值当去叨扰老太太？”
王夫人也点点头，“正是，老太太愈发精力不济了，不必拿这些琐事去扰她清静。”
又在这满满当当的库房内沉醉了好半晌，王夫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打算去找老太太商议商议省亲别院图纸的事。
此时此刻，她倒是不免有些怀念起贾琏和王熙凤夫妻两个了，若是他们还在府里，这些琐事自有他们去操办，她只需要坐在屋子里动动嘴就成了，哪里像是现在，什么都要她自己去办，累死个人了。
过去老太太的屋子里总是满满当当的人，日日围着她说笑奉承，而自打大房与二房正式翻了脸，老太太又一心死活偏袒二房那日起，贾赦便再不许邢夫人来了，每日里不过来请个安就离去，寻常压根儿见不着人影，而迎春如今却在忙着备嫁，也无暇再围着老太太转，李纨和探春却被王夫人架上去管起了府内诸事，剩下一个惜春也愈发少来了，到头来竟是只有贾宝玉和史湘云两人还日日腻在老太太的身边撒娇卖痴。
如此情形看在眼里，老太太便愈发偏爱贾宝玉了，只觉得那些个子孙都是不孝的，只有贾宝玉才是真心孝顺她，偏那些人还有脸指责她偏心。
王夫人一进门就看见贾宝玉和史湘云一左一右腻在老太太的怀里，顿时眉头一皱，脸就掉了下来。
她素来看不上疯疯癫癫的史湘云，只是看在这疯丫头能哄宝玉开心的份儿上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个玩意儿养在府里，但是如今宝玉的精神愈发好了起来，与过去也无异，她就开始看这疯丫头不顺眼了。
“云丫头也来了不少时日了吧？家里怕是该惦记了。”
这话还有什么不懂？下逐客令呢。
史湘云顿时红了双眼，贾宝玉一脸无措，老太太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我竟是不知，家里何时轮到你当家做主了？”
王夫人面对老太太的冷脸竟也不惧，只笑道：“老太太误会了，我这也是为了云丫头好，家里马上要开始盖省亲别院了，到时候里里外外忙得一团乱，难免怠慢了娇客，不如等家里忙完了这一阵再接来玩。再者宝玉也不小了，两个孩子这般整日腻歪在一处，难免叫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宝玉也就罢了，男孩子家不在意这些，但是对云丫头的名声却是损伤不小……”
贾母摩挲着贾宝玉的头，一脸若有所思，半晌，才在史湘云期待的目光中说道：“倒是我疏忽了，如此的确不妥，云丫头就先回家去呆一阵子罢。”不能叫外人以为家里有意将云丫头说给宝玉，否则还上哪儿去聘什么高门贵女？
史湘云顿时就哭了出来，满心羞愤茫然，她原以为老太太默许她与宝玉亲近是想要亲上加亲的意思，如今看来，竟是她妄想了？
一时泪如泉涌，一跺脚，便一头冲了出去。
来时明明是老太太巴巴的打发人去接的她，如今却又要撵她走，哪有这样欺负人的？打量着她无父无母无人撑腰，欺人太甚！
贾宝玉嘴唇微张，但看着老太太和王夫人的脸色，终究还是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只垂着头静静坐在一旁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贾母虽说同意了王夫人的说法，但是面对愈发张狂的王夫人，她心里还是不悦极了，脸上也就带了出来，“你这会儿来是有何事。”
“是为了娘娘的省亲别院，这图纸是不是该找人画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只见那赖大家的哭丧着脸，道：“大姑娘没了！”
贾母愣了愣，“什么大姑娘没了？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
“宫里……大姑娘和抱琴都没了！这会儿遗体已被送了回来……”
“你说什么！”王夫人“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尖锐的声音恨不得刺穿了耳膜，“你这狗奴才在胡说八道什么！娘娘在宫里好好的！”
赖大家的哭道：“是真的！宫里的人说了，大姑娘假孕欺君……故而被贬为庶人赐下了毒酒……”
王夫人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老太太！”
只见贾母忽的两眼一闭就晕死了过去，众人忙上前搀扶，混乱中又听见“咚”的一声，扭头一看却见王夫人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因着大伙儿都先奔着老太太去了，也不曾有人注意到她，结果这一倒，后脑勺就直接磕在了地上，只听着都觉得疼得很。
顷刻间，整个贾家都陷入了一片混乱，奴才们都陷入了惶恐之中。
宫里的娘娘突然间就死了，还是因为犯了欺君之罪，谁知道会不会连累到府里？万一府里跟着倒了霉，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被撸了官职的贾政惨白着脸回来了。
王夫人才一睁开眼，就被贾政骂了个狗血淋头，“若是早知如此，当年我便是出家当和尚也绝不娶你这蠢妇！自己又贪又毒又蠢，生下来的孩子也一个比一个歪得厉害！宝玉是个孽障，女儿更是好本事，竟敢假孕欺君？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家里养她这么大，她倒好，这是生生凭借一己之力将我们全家都拖入了万丈深渊啊！我这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才摊上你这样一个媳妇！作孽！作孽啊！”
王夫人却是泪流不止连连摇头，“不可能！元春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我的元春……我可怜的女儿啊！”
“是不是她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已经认定是她欺君了！”邢夫人几乎都要瘫软在地了，欺君之罪啊！那是要掉脑袋的！
贾赦亦气得直跳脚，“还说什么出了个娘娘能沾光呢？这是沾的哪门子的光？一点儿好处没捞着，如今反倒是要被害死了！你们二房可真真是祸害！你这毒妇害我家琏儿两口子，你生的女儿更能耐，一出手就害了我们全家！我就纳闷儿了我们贾家跟你们王家究竟是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哪是想叫我们大房断子绝孙啊，你分明是想叫我们整个贾家都断子绝孙！”
身为儿媳妇，李纨是不敢说什么，但眼里却明晃晃的都是怨怪之意，而三春姐妹和贾宝玉却垂首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直抹眼泪，满心惶然悲戚。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老太太醒来后竟是动弹不得了，那嘴都有些歪了，竟是中风之状！
“母亲！”贾政一时悲从心起，满心愧疚，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握着老母亲的手哭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曾教好那孽障才叫她闯下如此大祸……是我对不起贾家，对不起母亲……”
贾母不住的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儿子的手，嘴里含糊道：“葬……葬了……”
“母亲是叫将那孽障葬了？她是贾家的大罪人，又害得母亲如此，我只恨不得将她弃尸荒野！”
“不……不……”贾母越急却越说不清，用尽了力气艰难的说道：“安……葬……陪……陪葬……多……多……凤……”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大能分辨得出老太太究竟想说什么。
旁边一直不停哭泣的鸳鸯却忽的福至心灵，道：“老太太可是想说，将大姑娘好好安葬了，多给些陪葬……叫琏二奶奶来操办？”
贾母眼睛一亮，“对！”凤丫头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的，至于家里这些蠢材……不提也罢！
王夫人一听却不干了，“琏儿媳妇如今只恨死我了，如何会好好操办元春的丧事？还是我自己来罢，不必劳烦她了。”
“蠢……蠢……”
“蠢货！老太太骂你蠢货！”贾赦嗤笑一声，不过转而又对着老太太说道：“琏儿媳妇怀着我孙子呢，操劳不得。”
贾母不语，只瞪着他。
贾赦看老太太如今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得很，只得无奈叹息，忙叫人去通知贾琏和王熙凤回来。
贾母还在一个劲儿的催促，“快……快……”
贾琏和王熙凤来的倒也快，待听罢老太太的吩咐，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几分明悟了。
老太太糊涂了半辈子，临了倒是恢复了早年时的精明，想必是察觉到大事不妙，就如同甄家转移财物之举，老太太这是想借贾元春的丧事给家里留条后路呢！
纵是真的遭了难，谁也不可能丧心病狂的去开棺抄人家的陪葬，就算是将棺椁都塞满了也没人能指摘什么，还不兴人家疼姑娘了？
老太太这一招转移财物可比甄家干的精明多了。
王熙凤一时也不禁五味杂陈，原是怨恨老太太那般偏心的，但眼看着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太太也躺在床上半身不遂言语不利了，她又还能计较些什么呢？
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握着老太太的手说道：“老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厚葬元春。”
贾母知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下顿时就一松，流下两行浊泪来，“宝……玉……”
众人都以为老太太是在喊贾宝玉，忙叫他上前，却只有贾琏和王熙凤两人知道，老太太这是放心不下贾宝玉，想叫他们日后多看顾一二。
旁边贾赦还在叨叨：“我知晓老太太疼元春，但是元春犯了欺君之罪，说不得还要连累家里，这丧事意思意思就行了，陪葬就给几颗珠子石头的也就罢了。”
“是啊，家里本就大不如从前了，何苦还在一个死人身上花费那么多呢。”邢夫人也满含抱怨。
贾母闭上了双眼。
蠢货。
王熙凤知晓头顶上那把刀随时就要落下了，故而也不敢耽误片刻，当即就起身要去操办丧事，走到门口时瞥见在角落里默默垂泪的迎春，心下就是一叹。
未曾想事发如此之快，迎春的婚事，只怕是有些悬了。
贾家众人，老太太已然明悟，贾赦邢夫人夫妻和贾政王夫人夫妻虽生怕被牵连而整日惶惶不可终日，却也始终未曾想过“抄家”二字，隔壁东府的那父子二人更加是仍在醉生梦死中，反倒是底下的几个晚辈更加清明些，就连向来天真的贾宝玉仿佛也一夜之间长大了般，只日日守着老太太。
就如同贾元春封妃、后又莫名暴毙那般突然，不过是一觉醒来，却天都变了。
“老太太……去了？”
“官兵才进门，老太太就惊吓过度当场咽气了。”
林黛玉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虽早已知此结局，但真到了这一日，却仍旧止不住的心惊胆寒。
偌大的家族，说抄就抄，过去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姑娘们，一夕间就沦为了阶下囚，而这一切，仅仅只需要天子的一句话而已。
这就是皇权。
林墨菡紧抿着唇，问道：“其他人呢？女眷……”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一旦入了狱，那可就再无什么清白可言了。
林如海宽慰道：“不必担心，早前我与皇上求了情，女眷并未被冲撞到，如今只是关在一处宅子里罢了，待查明若无罪就会释放。”
皇上盯上贾家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且自从贾元春获宠，弹劾贾家众人的折子就不曾断过，如今手里的证据是一抓一大把，压根儿不曾费多少时间，关于贾家众人的判决就出来了。
宁荣两府的几个男子，那位一直在道观多清净的贾敬在得知被抄家当日就死了，说是误服丹药，贾珍贾蓉父子两个和贾赦手里都沾了人命，毫无疑问都被判了斩立决，倒是贾政和贾宝玉父子两个并未做过什么恶事，故而逃过一劫，被无罪释放。
出乎意料的是，荣府二房的男人不曾做什么恶事，倒是王夫人这个内宅妇人犯了不少事，只光是隐匿甄家赃物这一条就足够她人头落地的了，更何况她还放印子钱，手里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真真是死有余辜。
余下那些奴才们，犯了事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能逃得过，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不过是顷刻间，曾经显赫的宁荣两府就树倒猢狲散，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行刑那日，贾琏和王熙凤去了刑场，眼睁睁看着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二人皆吓得是面无人色，自此再是不敢有丝毫踏错之处。
夫妻二人给贾赦收了尸，顺手也将贾珍和贾蓉给收了，再一看王夫人的头颅还在一旁，眼睛瞪得滚圆，眼里悔恨交加，竟是死不瞑目。
贾琏扫了眼人群，皱起了眉，“二老爷不来也就罢了，怎么宝玉也不来？他母亲对不起谁也不曾对不起他，时至今日竟是连尸首也不肯收？”
王熙凤叹了口气，“罢了，一道儿将她收了罢。”
夫妻二人带了不少奴才来，此时将尸首装入棺材中就直接抬了去入土了，罪人之身，能够入土为安已是皇恩浩荡了，哪里又还敢奢求什么呢。
等夫妻二人忙完回到家时，天色都已经黑透了，进门就看见迎春那一身孝，叹息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迎春已经十五岁了，如今亲爹死了，得守孝三年，三年后就十八岁了……
“若是杨家那边愿意，倒是可以热孝期内成亲，只是如今沦落至此，也不知人家还愿不愿意了。”王熙凤犯起了愁。
连贾琏都不敢断言了，若是成了亲后才事发，那他相信杨兄弟绝不会做出休妻之事，可是如今婚还未成，人家若是不乐意蹚这趟浑水却也情有可原。
“待明日我去探探口风吧。”这边说着杨家，杨家却也念叨着他们呢。
“我说怎么堂堂国公府的姑娘能看得上区区一个五品小官，还那样赶着着急，我原还当是姑娘有何不妥，却原来竟是这样要命的事！”杨母气得直拍桌子，“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这贾琏两口子不厚道啊！这不是骗婚吗！”
杨硕无奈的笑笑，“话也不能这样说，身为亲兄嫂想为妹妹打算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杨母闻言眼睛瞪得愈发如铜铃般了，“你难道还想继续完婚？她家里可是犯了罪的！”
“人家家里显赫的时候咱们颠儿颠儿的去提亲，如今一朝落了难就迫不及待退亲，那我成什么人了？”杨硕皱紧了眉头，很不赞同，“原先同意去提亲也是因为贾琏跟我说姑娘品貌皆好性情温柔，又不是图她家里，如今她家里失势了又如何？总归姑娘是好的就行了。”
“况且那姑娘如今已经十五岁了，若是我们家退了亲，待三年后她就十八岁了，十八岁的姑娘，还是家里犯了罪又被退过亲的姑娘，那还能有什么好人家愿意聘娶？那我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杨母郁结，暴躁道：“罢罢罢，随你！总归你向来主意大，我是管不了你了！”说罢就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杨硕只憨厚的笑笑，被喷了一脸也不以为意，他就知道自家老娘嘴硬心软，哪里是管不了他？不过也是不忍心看着人家姑娘的处境雪上加霜罢了。
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俩也担心这事儿呢，原本匆忙为迎春定下亲事是想赶着事发前嫁出去的，谁想大厦倾倒如此之快，弄成了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
亲事已经定下了，若是人家反悔不愿意，迎春的将来就更加艰难了，原本的一腔好意反倒像是害苦了她，叫人心里怪不自在的。
未曾想王熙凤竟送来消息说人家愿意履行婚约，婚期不改，索性赶在热孝期内先将婚事给办了。
林墨菡当即就狠狠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否则就真成我的罪过了。”
“姐姐也是一片好意，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快。”林黛玉难掩哀伤，提及迎春的这门亲事，倒是多了两分喜悦，“如今看来这杨家还当真是不错的，二姐姐的未来想来是不必太过担忧了。”
迎春的婚事办得很匆忙简单，因着家里毕竟犯了事的，又是热孝成亲，故而只简单的宴请了双方最亲近的几个亲戚罢了，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二人也去了，这也是头回见着杨家母子。
杨母如今也不过才四十来岁罢了，看起来很是康健精神，说话做事风风火火的，一看就是个急性子的人，虽说那眉眼锋利看起来很不好惹，有种凶神恶煞的感觉，但是眼神清明，并非奸诈之相，倒是叫人放心不少。
而那杨硕……先前听王熙凤嫌弃人长得不好，林墨菡还当是相貌丑陋呢，如今一见才发现人家哪里就丑陋了，五官是生得平凡了些，脸部线条也过于硬朗，但怎么也称不上丑陋，倒是这身材，王熙凤是一点儿没评价错，胳膊赶上大腿粗了，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的，那一个巴掌真跟蒲扇似的，再瞧迎春，却是生得纤细小巧……别说，这往旁边一站，真就如同那小鸡崽儿似的。
林墨菡有意无意多关注了杨硕几分，见此人言行爽朗透着股豪放之气，眉眼端正一身正气，就如贾琏所说那般，是个响当当的真汉子，虽王熙凤说此人文墨不通，但听他说话却并不粗俗。
姐妹二人对视一笑，皆放下心来。
“凤姐姐都与我说了，多亏了你……”迎春看着林墨菡红了双眼。
“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林墨菡笑道：“再者说，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琏表哥他们夫妻两个费的心，我不过是张张嘴说了两句话罢了，哪里就值当什么，你要谢也该谢他们才是。”
迎春认真的点点头，反倒哭得愈发厉害了，“我原总觉得兄嫂不亲近，未想他们竟会为我打算至此……还有妹妹你，若非你提醒，又哪里能有我今日呢？姐妹当中却是我最幸运，这都是亏得你们真心待我……生在贾家走一遭，是不幸却也是万幸……”
旁边的探春和惜春也不禁红了双眼，神情似是艳羡又似是落寞。
她们两个也都是有兄弟的，可是贾珍早已死得不能再死，如今惜春还寄居在王熙凤家中，探春倒是还有兄弟有父亲，只是……亲弟弟是个顽劣的，半分指望不上，宝玉却至今浑浑噩噩仿佛失了魂魄一般，整日只呆呆愣愣的，若无人喂食，他甚至连喝水吃饭都不会，至于父亲贾政……整日躲在书房中也不知在做什么，不提也罢。
还有她那亲生母亲，向来是个糊涂蛋一样的人，如今眼看着太太没了，她倒是上蹿下跳的想要当家做主了，不说帮衬什么，反倒是添乱不少，更叫人恼恨的是，那素来不声不响看起来无比老实的嫂子李纨，竟是卷了家中一半的银钱带着儿子跑了！
李纨在家中守寡多年，朝廷抄家是归还了她的嫁妆的，全家上下只属她最富有，偏她还偷了家里那点子银钱跑了！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素来不声不响的，到头来却才发现这人是个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东西！
探春只恨得是牙痒痒，当时就想去报官，只奈何贾政不肯，最终也只得无奈作罢，小小年纪一个姑娘家，日日扒拉着家里那点子银钱琢磨着如何才能让一家子这日子能过下去，真真是苦不堪言。
想着想着，探春就不由得流下泪来，“我如今才知道泡在黄连水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一家子人谁也不说去谋个生计，只日日闲在家中也罢了，还张口就要燕窝要人参要绫罗绸缎，嫌鸡鸭鱼肉上不得台面，嫌米不香水不甜，又嫌茶叶入不了嘴，都还指着过去的标准呢……”
“我上哪儿去给他们弄来？还有宝玉，竟是想要将晴雯麝月那些丫头都买回来！家里是个什么光景谁还不知道了？却竟是没个人体谅我的难处，只张口就要，要这要那，不如将我的血肉都要了去也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无语了，二房这一家子重担都压在一个小姑娘肩上不说，还可劲儿的作，打量着探春能变出银子来还是怎么着呢？没个靠谱的。
惜春一时又是心疼她又是暗自庆幸，好在贾琏和王熙凤愿意养着她，否则她只怕比探春过得还苦，父亲哥哥侄子都死了，只剩下一个尤氏，那尤氏当初连为贾珍贾蓉收尸都不肯，还指望能养她这个小姑子？
王熙凤就拍拍她的手，叹道：“你若实在在家里待不下去了，不如也上我家来罢，与惜春做个伴也好。”
探春哽咽着道：“我也不瞒你们说，我是当真无数回想要撂担子走人了，谁耐烦伺候那些老爷太太贵公子？可我若真走了，那一家子真就有本事将自己饿死。”
这话倒也一点儿不假，就凭那一家子的作法儿，当初借着贾元春陪葬隐匿的那点儿财物不出一年就能被败个精光，到时候拿什么过日子？还能指望贾政出去谋生，还是贾宝玉贾环？
“可如今这般坐吃山空也不是个法子啊。”林黛玉皱眉，“都到这般境地了，宝玉竟还未成长起来？”
探春就嗤笑一声，道：“往常老太太二太太她们总说宝玉是个有大造化的，可是事到如今他却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伤春悲秋，过去看见花儿谢了他要感叹一番，看见俏丫头委屈了哭了他要心疼死，如今家里这样的光景，却也不曾见他心疼心疼我这个妹妹，我也不求他能担起家里这副担子，只求他能振作起来，想想法子谋个出路，只略微分担一点也好，可回回跟他说他就只是呆呆的，一点儿都不带回应的。”
“只恨我是女儿身不能出门去谋生，否则又何苦费劲求他们？若有下辈子，我是再不愿当个女孩儿了，任凭我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干劲儿，也不过就是空想想罢了，命运如何甚至连能不能活得下去都要依靠家里的男子，不免太过憋屈了，这样的日子过着又有什么奔头？”
林墨菡听着她这番话也不禁犯起了愁来，就算等孝期过了给探春找护好人家嫁了又如何？二房那一家子除了探春就没一个能顶事的了，探春能放心嫁出去吗？真要嫁出去，男方日后估计得养着二房一家子几口人，这日子还能好好过吗？若是不嫁，那就更是深陷泥潭得被拖累死，就二房那些人，一个个的现在都不顶事，难道以后就能脱胎换骨了？
林墨菡是真觉得很悬，思来想去，就说道：“他们如今瘫着享受也好，还是抹不开脸出去谋生也好，所依仗的不过是你在撑着，不如你索性狠狠心放开手，叫他们自个儿挣扎去，我就不信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还能干坐在家里等死。”
王熙凤一听这话也顿时眼睛一亮，拍手道：“这话说的不错，这人一旦没了依仗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且看他还装不装死！不如你就跟我回家去，撒开手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只要不是人真要断气了就别搭理他们。”
探春迟疑了，“这样真能行？别没几日就将那点子家底都折腾完了。”
“行不行的总要试试才知道，心疼那点银子作甚？就如今这样的情形，那银子早晚都是要没的，不如就随他们去，你也总不可能为他们撑着一辈子不是。”

第46章
先前胤禛本是说好待下回休沐就大伙儿一起出去散散心,但后来德嫔的父亲和弟弟又因手里沾了不止一条人命最终还是被砍了脑袋，本就心情郁结的德嫔再是招架不住，大病了一场。
身为亲儿子,胤禛也不能在生母缠绵病榻时出去玩闹，加之后来又是贤妃暴毙、贾家被抄,贾家老太太也一下子就归了西,林家姐妹自然也就被绊住了，无论如何也是嫡亲的外祖母,好歹安安静静的过了热孝期再说。
等到这一场混乱过去,已然不知何时悄然入了秋，正值猎物肥美之时。
传闻中的九龙,林墨菡已见过了两个,四阿哥胤禛身材修长、高鼻薄唇，一双丹凤眼不笑时更显出了几分冷冽凌厉,林如海私下还曾评价，这四阿哥小小年纪竟是就显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非池中物。
而八阿哥胤禩的五官生得却比四阿哥还要好一些,言行柔和气质温润，观之可亲。
两位阿哥截然不同的气质,却都是一样的出类拔萃,林墨菡也不免对其他几位阿哥产生了好奇和期待，却谁知今日乍一见九阿哥,却惊掉了她的下巴。
一个球！一个白白嫩嫩的球！
好在林墨菡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老妖精”,惊愕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而林黛玉却年纪小，倒是忍不住好奇的多瞧了两眼，心里很是狐疑。
宜妃娘娘莫非很得宠？九阿哥的伙食看起来可比四阿哥好多了……还有这人明明这样胖,眼睛都找不见了，怎么还觉得挺……喜庆？
这一走神，看着人家的时间就显得有些长了，就听胤禟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胖子？再看爷就揍你！”就这小身板儿，九爷我一拳打一个！
胤禛瞪了他一眼。
林黛玉有些尴尬，是她失礼在先，人家生得那样胖，平日定是有不少异样眼光，更敏感些也是人之常情，倒是她的不是了。
“九阿哥勿怪，奴婢方才只是走神了……”
“哼。”
旁边的胤俄却乐道：“林姑娘别看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其实九哥可是我们兄弟里头生得最好看的一个。”
林墨菡和林黛玉都惊了。
胤俄接着叭叭叭，“爷小时候还一度以为九哥是小公主呢，那眉眼那小嘴儿，生得别提多精致了，宫里那些正儿八经的公主扒拉个遍都找不出比九哥更美的……”
“你给爷闭嘴！”胤禟瞬间暴跳如雷，追着那小子就揍。
胤禛解释道：“九弟最恨别人说他美，一提就跳脚。”
林墨菡小心翼翼的问了句，“那他怎会变成……”
胤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仿佛隐约透露出些许笑意，“九弟小时候……宜妃娘娘喜欢将他打扮成小公主……后来大了些剃了头不能再装小公主了，不过那黑历史却也抹不掉了，时常被各位娘娘还有太后拿出来取笑，回回见他都要忍不住夸他长得比小姑娘还好看……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一气之下就生生将自己吃成了一个球。”
姐妹二人听罢都忍俊不禁，看着那白白嫩嫩的球，心下不禁生起一丝微妙的遗憾，真想看看他以前是什么模样。
姐妹二人上了马车，那兄弟三人则骑着马在前头，整体阵容比上回还要大了许多，一行人浩浩荡荡的。
上回来时是春季，不兴打猎，故而只是随意溜达溜达罢了，而如今正值秋季，是打猎的好时候，几位阿哥自是要尽尽兴的。
挑好了马，胤俄就动作麻利潇洒的翻身一跃而上，接过奴才递来的弓箭，已然一脸跃跃欲试，不经意一扭头却看见他家九哥正在奴才的帮扶下哼哧哼哧上马，顿时嘎嘎狂笑起来。
胤禛一瞧，顿时也黑了脸，“叫你减减肥也不听，如今这像什么样子？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竟是连马都上不去了，该叫人笑掉大牙了！”
胤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挤成了一条缝儿的小眼睛有意无意的瞄了眼人家小姑娘，哼哼一声，拍马跑了。
“胤禟！”胤禛咬牙，“还不快追上去保护九阿哥！”
一队侍卫忙打马追了上去。
胤俄也一扬马鞭，“我找九哥去了，就不打扰四哥四嫂了！”
胤禛的怒火奇迹般的被一声“四嫂”给抚平了，转头看向自家小福晋的瞬间，狂风暴雨化作春风徐徐，“你们两个想不想去打猎？”
林墨菡自然是蠢蠢欲动，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和妹妹骑马都不会呢，哪里会打猎啊。”
“不过是随意玩玩罢了，也不是跟谁较劲呢，咱们就上马慢慢走慢慢学，打不着猎物也不怕，那两个小子虽说混账了些，打几只兔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倒也不必怕今儿中午饿肚子。”
林黛玉其实对骑马打猎没什么兴趣，但是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不想扰了姐姐的兴致，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除了上回的塔娜，又叫来一名女驯马师，一人一个带着姐妹俩骑马，以防万一遇见突发状况马儿失控，有她们在马背上也好方便及时控制。
林墨菡也兴致勃勃的拿了一副弓箭，递给林黛玉时她却摆了摆手。
“我这点力气连弓都拉不开，不过是跟着凑个热闹罢了。”叫她杀生，她还真没那胆子。
几人就骑着马不急不缓的走着，左右和后头都跟着一众侍卫随时警醒着，胤禛边教她打猎的技巧，边注意观察着猎物的踪迹，忽见眼前一抹白色的影子窜过，顿时目光一凝。
只听“咻”的一声，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应声倒地。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林墨菡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侍卫拎过来的那只肥兔子这才缓过神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胤禛，明晃晃的崇拜。
胤禛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不显，轻咳一声压下要破口而出的笑意，道：“这兔子的皮毛倒是不错，没什么杂色，一会儿看看若是能多打几只刚好冬日里给你做鞋子手笼。”又道：“待我攒几张狐狸皮子给你做斗篷。”可惜狐狸这玩意儿比兔子少得多，还比兔子狡猾，不大好打，得多来几回才行，也不知能否赶上今年冬天。
林墨菡嘴角一弯，一双桃花眼笑意满满，“那我就先谢过四爷了。”
旁边的林黛玉默默一叹息，她怎么就想不开要跟着来掺和呢？
说笑间，又是一只兔子肥嘟嘟的兔子蹦蹦跳跳的出现了，林墨菡咬咬牙用力一拉弓……箭落在了眼前不远处……
林黛玉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林墨菡的脸都红透了，恼羞成怒的瞪了眼自家妹妹。
胤禛强忍着笑，安慰道：“姑娘家力气小，你能拉得开弓就已经很不错了，多练练就好了。”
还是觉得好丢脸。
捂脸。
身后的塔娜突然说道：“奴婢倒是会打猎，姑娘若是想学，奴婢可以教的。”
“如此也好。”胤禛点点头，毕竟还未成亲，他也不好跟她太过亲密了，骑马打猎这些东西也只能嘴上指点两句，并不能亲自上手教，着实不大方便。
说话间，一只傻狍子突然蹿了出来，看见这么多人竟也不跑，就站在那儿傻愣愣的瞅着，圆溜溜的眼珠子似是透出了几分好奇来。
塔娜当即握住林墨菡的手，边拉弓瞄准边传授技巧要领，眼看傻狍子似是准备跑路，忙手指一松，箭飞出去稳稳的刺穿了傻狍子的脖颈。
虽是塔娜的功劳，但弓箭也在自己手里握着，算是亲身参与了这一次狩猎，林墨菡还是兴奋的险些尖叫出声。
“塔娜你好厉害！”
塔娜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是蒙古人，自幼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哼。”
旁边微不可闻的一声冷哼，还是叫几人都听见了。
林黛玉就不禁抿嘴偷乐，打趣道：“姐姐怎么能崇拜别人呢？”
一语道破四爷的小心眼儿。
林墨菡侧头望去，就见他耳根子微微泛红，似是有些不大自在。
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顺声望去，来者正是胤禟和胤俄那一行人。
一看四爷身边的奴才手里只拿了一只小兔子，反倒是林墨菡那边还有一只傻狍子，胤禟顿时就不客气的嘲笑起来。
“四哥怎么才这点收获？堂堂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打猎竟还输给了一个女子，叫皇阿玛知晓了怕是要揍你了！”
胤禛的脸瞬间就黑透了，只盯着他暗暗磨牙。
胤俄一瞧这情形就暗道不好，九哥怎么愈发犯蠢了？记仇记到四哥身上去了，还让四哥在四嫂面前丢了脸，赶明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挽救自家好九哥的小命儿，胤俄眼珠子一转，就笑道：“九哥就不懂了吧，四哥这摆明了是故意让四嫂讨四嫂的欢心呢，人家虽不曾打到什么猎物，可人家心里头甜啊，不过九哥你还没有福晋，不懂这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也情有可原。”
前面的那几句倒也罢了，可这最后一句是几个意思？
胤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嗤笑道：“说得好像你有福晋似的，哪儿来的脸嘲笑爷？”
胤俄：“……”他就不该好心！该叫这蠢蛋被四哥收拾了才好！
林墨菡就忍不住笑了，两只单身狗互相伤害吗？何苦来哉。
许是觉得两个人没什么意思，胤禟和胤俄就凑上来一起了，可巧胤禟就策马走在林黛玉的旁边。
谁知他才一靠近，林黛玉就突然间惊声尖叫起来。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胤禟更是一脸懵逼。
爷有那么吓人吗？
林墨菡一看自家妹妹吓得一脸花容失色，再仔细一瞧，顿时也不淡定了。
却见胤禟身边的一个奴才手里竟拎了一条蛇！不算很大，但那是蛇！
林墨菡瞬间只觉头皮都炸了，这若不是坐在马上，她非得一屁股坐下去出个大丑不可。
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她最怕的就是这玩意儿，一看见就要疯的那种怕，她宁可面对凶猛的豺狼虎豹都绝不想面对这玩意儿！
胤禛已经注意到了她惨白惨白的脸色，心里也是一惊，忙呵斥那拎着蛇的奴才，“快将这玩意儿拿下去！”
胤禟这时也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惹的祸了，看见两个姑娘被吓得几乎要疯，不免也觉得有些歉疚，嘴里却嘀嘀咕咕，“怎么这么胆小呢？蛇有什么好怕的……”
“胤禟！”胤禛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墨菡时脸色又瞬间温柔了下来，一脸的关切，“可要休息休息？叫大夫来开个安神汤？”
胤禟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四哥不去唱川剧都可惜了，就这变脸的本事，保准儿能红遍大江南北。”
“闭嘴吧你。”胤俄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虽说也蠢，却也不至于这般没眼色，今儿竟是蠢得格外清新脱俗。”
“你说谁蠢呢？你才蠢！我可是你哥……”
见姐姐看自己，林黛玉就摇摇头，道：“不过是突然间被惊了一下，看不见了也就没事了，倒也犯不上用安神汤。”当众失态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个九阿哥莫不是她的克星。
林墨菡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四爷，“这里有很多蛇吗？”
胤禛安抚道：“你骑在马上不必害怕。”
也是，她又踩不到，蛇也不可能从天而降，倒不必太过担心。
如此一想，林墨菡脸上的神情就松了几分。
待两位姑娘缓和了情绪，一行人这才继续往里走，一路上倒是看见了不少小动物，不过大多是野兔野鸡这些小玩意儿，众人也没多大兴趣。
胤禟有些无聊了，就又开始贱兮兮的找事儿了，“你是来逛后花园的吗？骑马还要人带着，可真娇弱。”说着还状似认真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身无几两肉，风一吹就该倒了吧。”
林黛玉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九阿哥，对别人说话时是否应该看着对方才不算失礼？哪有闭着眼跟别人说话的。”
胤俄猛地爆发出一阵丧心病狂的大笑。
胤禛和林墨菡两人也忍俊不禁，默默翘起了嘴角。
胤禟愣了愣，看向狂笑不止的胤俄，“她这是在讽刺爷眼睛小？”
胤俄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脸上肉太多，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儿，不仔细瞅还真瞅不见眼珠子了。
顿时又笑得更大声了。
胤禟恼羞成怒，“臭丫头嘴真毒，过去爷的眼睛可比你的大！”
“九阿哥，既然是过去，那就让它过去罢，何苦沉浸于过去呢？最该注重的难道不是当下？”
“……”
看他涨红了脸，想辩驳又不知该如何辩驳的蠢样儿，胤俄就忍不住叹道：“九哥你这是何苦呢？嘴皮子又没人家利索，脑子也没人家转得快，还非要去撩拨人家，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胤禟偏就不信这个邪，心思也没搁在打猎上了，一路上就找着话去贱嗖嗖的撩拨，每每都被人家小姑娘给怼得哑口无言也不消停，反倒越挫越勇似的。
林墨菡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越看这个九阿哥就越感觉像是那种幼稚的小屁孩儿，喜欢人家小姑娘就可劲儿欺负……这小子该不会看上她家玉儿了吧？
走着走着，远处的树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梅花鹿，胤禛和胤俄两人同时拉弓，两只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了出去，那只倒霉的梅花鹿压根儿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侍卫忙上前去将那梅花鹿抬了回来，这才看见两只箭都射中了，只是一支射在了脖颈上，另一支却是射在了腹部。
“今儿有口福了，这鹿肉可是大补。”胤俄美滋滋的说道，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鹿肉的一百零八种做法了，若是再配上一壶小酒，那就更美了。
胤禟呲他，“没出息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吃过好东西呢。”
“九哥既然不稀罕那今儿就别吃了，反正这只鹿也没你的功劳。”
胤禛懒得理会两个蠢货拌嘴，吩咐道：“抬下去先处理了，一条腿今儿咱们几个够吃了，剩下的分成两份，一份带回宫。”又对林墨菡说道：“另一份你带回去，鹿肉性温，有补脾益气之效，多吃些有好处。”
林墨菡也不客气，笑盈盈的应了。
旁边胤俄就怪叫起来，“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四哥你这媳妇还没娶进门呢胳膊肘就已经拐出去了，林家才几个人就给分一半，偏心太过了啊，咱们这么多年兄弟都没见你对弟弟我这样好过呢。”
倒也不是心疼肉，纯粹是小屁孩儿看见人家浓情蜜意忍不住瞎起哄瞎闹腾。
胤禛呵呵冷笑，“方才你那一箭射在鹿的腹部，可是只射中了一点皮肉，准头未免太差了些，明日起每日多加练一个时辰。”
胤俄顿时垮了脸。
“该！”胤禟嘲笑。
“还有你。”胤禛瞪他，“你也每日加练一个时辰，跑步减肥！”
“该！”胤俄也还了他一嘴。
又转了一个多时辰，大猎物没撞见，小东西倒是收获了不少，也算是收获颇丰，唯一可惜的就是今儿没遇见狐狸，狐皮斗篷愈发遥遥无期了。
回去的路上，姐妹两个坐在马车里却不经意听见了一阵喧闹声，隐约仿佛听见了“贾宝玉”三个字，林墨菡心生好奇，就悄悄撩开帘子一角向外望去。
果真是贾宝玉。
只是今日的他却与过去天差地别，身上的绫罗绸缎变成了粗布，且做工粗糙，往常总是金啊玉的装扮在身，如今也再不见了一件饰品，连荷包都变成了最简单的款式。
往常的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丫头小厮，再是风光不过，而现在，他竟狼狈的摔倒在大街上，身旁的地上散落着几盒胭脂，一名衣着华贵贼眉鼠眼的男子带着一群小厮围着他，肆意取笑羞辱。
“这不是荣府的宝贝凤凰蛋吗？怎么如今混得这样惨，竟是要靠卖胭脂维持生计了？不如你跟了大爷我，只要你将大爷伺候舒坦了，爷就赏你几个银子使。”
马车内的姐妹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贾宝玉却神情平静，仿佛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看着身旁散落的胭脂不禁露出了些许心疼来。
那男子见贾宝玉如此无视自己显得很是生气，言语愈发难听起来，极尽羞辱之词。
林墨菡正欲叫停马车，就见几名侍卫朝着那边去了，心下顿时就松了口气。
这时，胤禛也骑着马来到了窗户边，轻声安抚道：“不必担心，不会叫他出事的。”
林墨菡微微一笑，“有劳四爷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说罢，便又骑着马上前了。
林黛玉不禁咬牙恼恨道：“宝玉那性子，说他过去得罪了什么人也不可能，那人何苦如此欺辱于他？”
“这世上多得是那落井下石之人。”林墨菡摇头轻叹，“况且过去宝玉备受家中宠爱，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也难免就有那狭隘之辈羡慕嫉妒，如今眼看贵公子跌落尘埃，可不就要踩一踩才痛快。”
“他们家不是还有不少银钱，宝玉怎会出来卖胭脂维持生计？”
林墨菡对此也有些疑惑，这才多少时候，总不会银子就全败完了吧？
待后来叫人去仔细一打听……却叫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原来那探春听了姐妹们的劝，索性就撒开手搬去了王熙凤家里住，留下家中那几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手忙脚乱，而一朝揽了家中大权的赵姨娘就更如同那穷人乍富一般轻狂，吃的穿的用的尽拣着过去正房太太的标准来，还大手笔买了十来个丫头婆子回来伺候，一家人倒也因此而过了一段快活日子。
只是照着他们这样的造法儿，那点儿银子又哪里能够支撑多久呢？短短三两个月的功夫就见了底，别说给丫头婆子发月钱了，家里的口粮都成了问题。
正常人这个时候至少也该醒悟将丫头婆子给卖了罢，好歹能回点银钱还能减少大笔开支，可那赵姨娘却也是个奇葩，不想放弃自个儿“太太”的好日子，就去找探春要钱。
探春都被气哭了，只道：“我一个小姑娘家，搬出来时手里一个铜板都不曾拿家里的，厚着脸皮到这边来吃喝穿用都是凤姐姐给的，她跟我要钱？我上哪儿给她变出钱来？她哪儿来的脸跟我这样一个小姑娘要钱呢？”
“探春说没钱她竟还跟我要，打量着我养着几个妹妹就是心软的活菩萨了？当时我就喷了她一脸，许久不发威还真忘了我凤辣子的名头了。”
林黛玉听着也是颇感无语，问道：“那后来呢？她没纠缠？”
“她敢？”王熙凤嗤笑一声，惯是会欺软怕硬的东西罢了，还敢在她面前威风？
探春抹了抹眼泪，道：“后来实在没法子，她就将那些丫头婆子卖了，卖完了丫头婆子又卖置办的那些金银首饰，不过那点银子也没支撑几日，几乎到了断粮的地步……原以为都这样了，家里的男人也该立起来了，却谁想老爷竟还是闭门不出，宁可日日清粥野菜也不肯出去谋个生计，环儿更是整日在乡野里打滚，倒是宝玉……好似突然就清醒了，来借了点银子开始折腾胭脂，拿去卖了好歹也算是将几张嘴糊弄下来了。”
王熙凤就撇撇嘴，不屑道：“二老爷惯是清高，只怕是宁可饿死也不肯放下身段去谋生的了。”
“好歹宝玉算是清醒了，他做的胭脂我也用过，还是相当不错的，应当能够维持生计。”
探春却眉头微蹙，“也不知他是得罪了什么人，最近几日出门卖胭脂就被堵，胭脂不让卖也就罢了，还将东西都毁了，已经连着亏损好几日了。”
林墨菡就想起了昨日回来的路上撞见的那一幕，暗道那人该不会是真想逼着贾宝玉就范，故意毁人家生计吧？贾宝玉的皮囊着实是不错的，会被那阴损歹人盯上也不足为奇，不过昨日被侍卫教训过后那人应当也没胆子再堵人了。
听她一说昨日的情形，探春顿时松了口气。
“母亲的嫁妆里头在京城内有一家胭脂水粉的铺子，你回头与宝玉说一声，叫他日后就上那家店去卖，好歹价格能比其他地儿要高一些，若是能攒下一点银钱，叫他日后自己开家店铺也使得。”
探春闻言自是欣喜异常，连连道谢。
林墨菡摆摆手，叹道：“不必如此，他能够清醒过来好好生活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你也能轻松得多。”
无论是她们林家还是王熙凤家其实都不差钱，也并非真就冷酷无情的想看着亲戚饿死，只不过都是有手有脚的正常人，自己都跟个废物一般日日坐在家中混吃等死，谁又乐意当冤大头养着他们一家子？若是自个儿能够立起来懂得努力，遇上困难了他们这些亲戚谁也不会介意帮帮忙搭把手。
万幸贾宝玉是醒悟了，只希望他别又跟原著里似的突然间就出家去了。
王熙凤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讽刺的表情来，“说来也是招笑，当年宝玉抓周时抓到的便是胭脂，二老爷还因此而气个半死，只道这个儿子是个不中用的，未想时至如今，他却还要靠着宝玉卖胭脂来养活。”
这还真是……
众人都觉得挺无语的，又不免有些唏嘘，谁又能想到呢，打一落地就备受万千宠爱的贵公子会沦落到做胭脂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的地步。
“说起来许久不曾见过二姐姐了，也不知二姐姐近来如何，生活可还如意。”虽说那杨家看着仿佛是个正派的人家，但到底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
王熙凤却是笑了，“倒不必担心她，她也是傻人有傻福，原以为那性子嫁了人得被欺负死，谁想那杨家寡母那般强势厉害的一个人，见迎春软绵绵的跟只小兔子似的反倒还多让了几分，说是看她太老实太绵软都不好意思欺负她了。”
林墨菡就道：“柔能克刚，古人诚不欺我。”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姐妹几人闲聊了半天，一起吃过晚饭后林家姐妹两个才回了家中。
许是一心惦记着自己许诺出去的狐皮斗篷，这个秋天胤禛可谓是努力极了，每每休沐就直奔围场而去，林墨菡也因此而得到了许多放风的机会，小日子滋润得很，倒是林黛玉对这些不敢兴趣，三次里面能跟着一次就不错了。
林墨菡就发现，回回去都能看见胤禟那小子，一旦不曾看见林黛玉，那小子就蔫儿了吧唧的，显而易见的心怀不轨。
“能不能不带他了？”林姐姐暗暗磨牙，恍惚间仿佛体会到了老父亲每每看见四爷时的心情，自家精心呵护的水灵灵的白菜被猪盯上了！好想杀猪！
“怎么？不乐意啊？”胤禛就笑了，“那小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林墨菡皱眉，“妹妹的性子并不适合皇家。”
胤禛就摇摇头，不曾言语。
林墨菡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他的意思了，适不适合愿不愿意不是他们家自己说了算的，一切都得看上头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林墨菡就突然泄了气，懊恼道：“那次我就不该带妹妹出来。”
虽说如今自家的白菜已经被猪给盯上了，但林墨菡还是不甘心，还是想努力挽救一下，暗自下定了决心日后再也不带妹妹出来了，反正九阿哥年纪也还小，许是长久不见很快就会忘记了呢。
至于妹妹有没有动心思？林墨菡觉得十有八九是没有的，否则又怎会鲜少跟着一起出门去？况且，她家妹妹还有点颜控倾向，胤禟那个胖球儿显然并不符合妹妹的审美。
然而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日一觉醒来，却忽闻宜妃娘娘召见。
林墨菡当即心里就咯噔一声，亦不知此去究竟是福还是祸。

第47章
宜妃郭络罗氏入宫便被封为嫔,两年后生下皇五子胤祺，又过了两年便晋升为妃，当年的四妃当中排第二,地位仅次于皇长子之母惠妃，随后又接连生下皇九子胤禟、皇十一子胤禌。
膝下拢共三个阿哥立着,也算是后宫众嫔妃里的独一份,兼之因五阿哥自幼养在太后跟前的缘故，太后与宜妃之间也天然亲近了一层,且宜妃生得明艳妩媚风情万种,性子又爽利泼辣，与后宫中的其他嫔妃都大不相同,很是得康熙的宠爱,也刚好对上了太后的胃口。
如此一位有宠爱有位份有儿子傍身的娘娘，便是皇长子的生母惠妃娘娘也不免要让了两分,其他人就更不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了，按理说这日子指定再舒心不过了吧，可宜妃心里却也一直有个莫大的遗憾,那就是没能生出一个小公主来。
当年怀着胤禟时宜妃极爱吃辣，任凭什么山珍海味,只要没有辣味儿她就食不下咽,因此大家都说肚子里这个指定是个小公主，宜妃也深信不疑并且满心期待,准备的襁褓小衣服小鞋子也都是粉粉嫩嫩的,上面绣的图案入目皆是花花草草小蝴蝶小蜜蜂,无比软萌可爱的类型。
待孩子出生时，与其他婴孩才出生时红通通皱巴巴的小猴子模样完全不同，皮肤白皙细嫩、头发又黑又多,睫毛浓密且纤长，小嘴儿粉嘟嘟……端是玉雪可爱萌化人心。
宜妃一见之下喜极而泣，只以为自己当真得了个漂亮的小公主，谁想再仔细一瞧，却如遭五雷轰顶-“小公主”竟有小辣椒！
才生产完强撑着一股劲儿的宜妃当时就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醒来后看着孩子漂亮的小脸儿仍旧不信邪，直到再三确认小辣椒是真的，她这才算是彻底死心了，哭着接受了现实。
不过因着小九生得实在太好看的缘故，一心想要个漂亮小公主的宜妃还是趁着儿子还小不懂事的时候狠狠过了把打扮“女儿”的瘾，亲手酿造出了一段胤禟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再后来怀了小十一，又是新一轮的期待到失望，之后又一直不曾再有孕，渐渐地宜妃也就彻底歇了心思，只是这份遗憾却还是埋在心底了，虽嘴上绝口不再提，暗地里却也多了一个毛病—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就走不动道儿。
可林墨菡和林黛玉却并不知这位娘娘的毛病啊，一踏进人家的大门就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死死盯住了，顿时就浑身发毛吓得一激灵，只叹大事不妙。
“奴婢给宜妃娘娘请安，宜妃娘娘万福金安。”
连行礼都这般赏心悦目。
宜妃的眼睛更亮了，“免礼，赐座。”说罢又忙不迭吩咐奴才捧茶捧果的伺候上。
咦？并非来者不善？
姐妹二人心下狐疑，仍旧规规矩矩的谢恩入座。
宫女们捧来了几碟糕点瓜果放置于桌上，诱人的香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姐妹二人却并不动，只捧着茶意思意思泯了泯。
宜妃见状就说道：“怎么不吃呢？可是不喜欢？”
哪有一见面什么话什么事儿都不说就叫人吃东西的？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只拿上来那么个意思吗？谁会当真吃几口啊。
姐妹两个一头雾水，总不能宜妃娘娘往吃食里头下毒了吧？
如此腹诽着，但既然娘娘都开口叫吃了，她们也不好拒绝，不仅得吃，还得吃得香甜。
于是，姐妹二人就怀揣着忐忑不安又莫名其妙的心情拿着瓜果糕点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入口是个什么滋味儿是一点都不曾注意到，完全就是硬着头皮在完成任务。
宜妃坐在上方，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捧着脸蛋儿，两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姐妹两个，姿态慵懒眼神专注。
瞧那小嘴儿，粉粉嫩嫩小小巧巧的……皮肤真白真嫩啊，光滑细腻如玉，跟臭小子就是不一样……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小松鼠似的……多可爱的女孩子啊……
嘴角不知何时已然高高翘起，一抹姨母笑荡漾在脸上。
落在身上的目光明显更加灼热了，迟迟不曾移开，林墨菡的动作也愈发僵硬起来。
这宜妃娘娘究竟是什么毛病？怎么感觉仿佛不大正常的样子？
林黛玉也觉得实在是食不下咽了，偏那位娘娘迟迟不开口，再这样吃下去，她的肚皮就要鼓起来了。
柳嬷嬷莫名羞窘，轻轻咳了两声。
宜妃这才恍然回神，一瞧桌上的东西都去掉一半了，顿时懊恼起来，“本宫走神了，你们可曾撑着了？”
就是没撑死也差不离了，原就是吃了饭才来的。
难不成这也是宫里的娘娘折腾人的手段之一？
林墨菡不得不如此怀疑，实在是这位娘娘也太古怪了。
心中如此想着，林墨菡面上倒是不露声色，不好意思的笑笑，“平日里饮食方面控制得严了些，家里嬷嬷从不肯叫多吃，未想今儿到了宫里却是招笑了。”
“小滑头。”宜妃嗔怪，“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本宫又不是那吃人的母老虎。”
柳嬷嬷猜想自家主子奇奇怪怪的估计吓着了人家小姑娘，于是就帮着解释了一嘴，“两位姑娘有所不知，娘娘素来最是喜爱漂亮的女孩子，先前偶然听十阿哥提了一嘴两位姑娘，娘娘便总是抓心挠肝的想见一见，谁想两位姑娘生得如此水灵，娘娘不免就过于热情了些……”
姐妹俩忐忑了半天，谁想竟是这么个缘故？
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不免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若是老九没变胖，如今是不是也是这样赏心悦目的？”宜妃问柳嬷嬷，语气满满都是怅然遗憾。
柳嬷嬷无奈，“娘娘，九阿哥是男儿。”
宜妃的脸顿时就耷拉了，“也是，再好看也不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白瞎了，胖成个球也好，省得本宫每每看见他就痛心。”老娘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将他生得那么好看，怎么偏就不是个小姑娘呢？不成，一想就心痛。
宜妃捂着胸口，目光重新回到姐妹二人的身上。
她需要安慰。
“来，坐到本宫身边来。”脸上的笑意怎么瞧都有点儿像是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坐在两侧，宜妃左拥右抱，瞬间只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
“你们两个若是本宫的女儿，本宫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宜妃满怀遗憾，她那妹妹倒是生出来了一个小公主，但是……小时候还好玩，越长大那丫头就越不爱撒娇了，性子有些硬。
林墨菡笑道：“宜妃娘娘膝下有三个阿哥，那才是福气满满呢。”
宜妃就嫌弃道：“老五就罢了，养在太后娘娘身边，性子也老实憨厚，老九却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最可恨的是将小十一也给带坏了！小十一小时候多乖啊，如今也是跟着他九哥整日里满宫上下的蹿，人嫌狗憎的，本宫是三天两头被气得跳脚，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
“咳咳。”柳嬷嬷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
叭叭个没完的宜妃顿住了。
完了，平日对老九怨念太深，一个没注意顺嘴就给秃噜了。
老九看上了人家小姑娘，她也对这个小仙女很满意，可是她一不小心将老九的真实秉性给暴露了……老九如今已经胖成了一个球，再知晓他的性子还那么顽劣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人家小姑娘能看得上他？
宜妃懊恼不已，很生硬的一转折，“不过老九虽然模样不好性子也不好，但是……”但是什么呢？
宜妃诡异的沉默了。
她一时之间竟然未曾想出那臭小子的任何优点来！难不成她要跟人家小姑娘夸他饭量特别大？
宜妃可愁死了，憋了半天，想要放弃挣扎又好似不甘心的说了句，“总之……老九也是个好孩子……”
姐妹二人皆不禁抿唇笑了起来。
柳嬷嬷险些没被噎死，这要叫九阿哥知晓他亲额娘是如何坑他的，还不得翻天了？
怕自己越描越黑，宜妃索性就不再提胤禟了，只拉着两个小姑娘闲话家常，一只手抱着一个半天不肯撒开，脸上的笑可别提多幸福多灿烂了，瞎子都能看得出她多喜爱两个小姑娘。
又坐了一会儿，林墨菡就说道：“进宫一趟奴婢也合该去给德嫔娘娘请个安，还得劳烦宜妃娘娘照看一下玉儿。”
宜妃跟德嫔认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脾性？一听她这话就知道是生怕到时候连累妹妹也跟着被折腾呢。
于是就点点头，叫了柳嬷嬷，“叫她陪你走一趟，好歹她也是这翊坤宫的掌事嬷嬷，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儿寻常人多少也得给她个面子。”
这意思摆明了是为她撑腰呢，如今德嫔已然不似过去风光，家里的父亲和弟弟都死了，皇上也许久不去永和宫了，又哪里还敢得罪这宫里数一数二得势的宜妃呢？
林墨菡脸上的笑意愈发亲近了些，“谢宜妃娘娘疼惜。”
宜妃满含怜惜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叹息。
这么好的小姑娘，偏摊上那样一个婆婆，日后还不定怎么被折腾呢，德嫔那个女人偏执起来就跟个疯婆子似的，偏偏占着个身份优势，难办啊。
孝懿皇后倒是疼她，连习嬷嬷都给了她，只可惜去得太早，否则也就没有德嫔什么事儿了，可惜了。
翊坤宫乃西六宫之一，而德嫔所在的永和宫却属东六宫，林墨菡这样的身份自然是没资格在宫内乘坐轿辇，只得步行，偏今儿进宫脚上还踩着花盆底……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清宫剧里的女人走路时还要叫奴才搀扶着压根儿不是装模作样，而是花盆底这东西当真不好穿，不说脚疼不疼累不累，但凡不小心踩着颗石子都有崴脚的风险，着实太难了。
林墨菡就搭着习嬷嬷的手慢慢悠悠的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传说中的事故高发地—御花园。
好巧不巧，还真就撞上一起事故，事故的主角还都是她认识的，一个是薛宝钗，一个却是那郭络罗氏。
只见薛宝钗跪在鹅卵石的小道儿上，两个脸蛋儿红通通的都是巴掌印，看起来凄惨得很。
而郭络罗氏就站在她面前一脸阴狠的瞪着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勾引八阿哥？生而下贱却妄想攀龙附凤？也不瞧瞧自个儿配不配！”说着，脚下的花盆底就狠狠踹在了薛宝钗的心窝。
薛宝钗被一下踹倒疼得叫出了声，眼泪都瞬间飙了出来。
“你这下贱胚子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一张脸蛋儿还能看？今儿我就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如何勾引男人！”话落，就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
薛宝钗看着她狠辣的眼神就知道她是认真的，并非吓唬人，是真的想毁了她的脸！一时间不禁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再如何也不曾想到，这个郭络罗氏竟敢在宫里如此嚣张跋扈。
“住手！”林墨菡大喝一声，快步上前推开郭络罗氏，将薛宝钗拉了起来。
郭络罗氏原还以为是宫里的哪个主子，谁想却是她，顿时就冷笑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识相的赶紧给我让开，否则若是被‘误伤’到了可别怪我。”
“我算什么？”林墨菡也怒了，“论出身，我乃当朝一品大员之女，而你却是罪臣之女！论身份，我乃皇上亲赐的准四福晋，而你却仍妾身未明！”原本她只以为这个郭络罗氏不过是个嚣张骄纵的小姑娘，却谁想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毒辣的心肠，真真是骇人听闻！
林墨菡又惊又怒，郭络罗氏亦恨得牙痒痒，向来跋扈惯了的她本能的伸手就要打人。
林墨菡还能让她给打着了？一把抓住她挥来的手，同时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还给她。
“你敢打我？”郭络罗氏捂着脸，懵了一瞬更加的气疯了，“你竟敢打我！”说着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去。
“休得放肆！”柳嬷嬷忍无可忍怒喝了一声。
郭络罗氏常在宫中行走，自然认识宜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倒也不是那么真没脑子，故而强压下要脱口而出的怒火，却一脸委屈的说道：“嬷嬷训我作甚？她打我还不准我打回去了？”
柳嬷嬷冷着脸，说道：“奴婢还未曾老眼昏花，事实如何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伸手要打林姑娘的，这会儿你又何必叫冤？况且，宝珠姑娘未免也太过跋扈毒辣了些，真当这皇宫是你郭络罗家的后花园了？这宫里的奴才倘若真有什么怠慢了姑娘的，姑娘大可告诉各个宫里的主位娘娘，娘娘们自会替你做主，还轮不到你出手教训！”
郭络罗氏心中怒极，却终归也不敢得罪盛宠在身的宜妃，只得一咬牙一跺脚，转身离去，离去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眼林墨菡和薛宝钗，那眼神儿阴恻恻的，哪里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眼看煞星走了，薛宝钗总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低着头说道：“亏得你及时救了我，否则……只是却也连累你得罪了她，看她的样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我与她本就有旧怨。”林墨菡不以为然，“倒是你，怎么就得罪她了？”
薛宝钗不禁苦笑，“我在惠妃娘娘宫里当差，与八阿哥不免时常碰面，上回八阿哥与我说了两句话刚好被她撞见了，哪想她就非说我勾引八阿哥……”
林墨菡也不问她跟八阿哥究竟有没有点什么，只是说道：“今日她未能出了这口气，反倒还吃了个大亏，日后定然还会找你的麻烦，你自己可要小心了。”
闻言，薛宝钗才微微放松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她如今不过只是个小宫女，郭络罗氏若铁了心想收拾她，她是当真很难招架得住，就拿今日来说，郭络罗氏叫她跪着不准起她就不能起，叫人掌她的嘴她也只能受着，甚至就连最后……若不是林墨菡刚好来了，她是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在这宫里，没有身份地位的人活得真就连贵人身边的哈巴狗都不如。
薛宝钗不禁死死咬住了牙，眼神晦暗。
林墨菡看着她通红的脸蛋儿，嘴角渗出的血迹，不由叹息，“一会儿我叫人去太医院拿些药给你送去。”
“遇上你可算是我不幸中的万幸了。”薛宝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又问道：“我进宫这么些日子，也不知家中怎样了，我哥哥可曾成亲了？”
“你放心，琏嫂子看着呢，你家里如今一切安好，倒是你哥哥的婚事……”林墨菡摇摇头，倒也未曾在外头道人是非。
薛宝钗就懂了，定是那夏家姑娘极为不妥，一时心中愈发庆幸，好在她进宫前去求了凤姐姐帮忙，否则母亲与哥哥定是稀里糊涂的要出大事了。
知道了家中情况，薛宝钗就安心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你快去办你的事罢，小心那个人。”
林墨菡点点头，二人道别过后就各自离去了。
“姑娘认识那小宫女？”
“也算是沾亲带故的。”
柳嬷嬷就说道：“那位宝珠姑娘的性子……只怕她是有大麻烦了。”
林墨菡也有些担心，薛宝钗虽说还算是个聪明的，可这身份上的差距有时还真叫人无可奈何，也不知她能否应付得过来。
到了永和宫，奴才进去通传了一声就请进了，竟是意外顺利。
“奴婢给德嫔娘娘请安。”
“起罢。”
德嫔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却好歹也不曾又故意作践人。
林墨菡暗暗松了口气，起身看到德嫔的脸的瞬间却有些惊着了，怎么苍老了许多？上回来时那脸蛋还光滑细嫩保养得极好，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仿佛脸上皮肤都有些松了？法令纹、鱼尾纹都隐隐浮现了出来，看着就好似老了十岁似的。
德嫔看见她那明显错愕的眼神顿时脸色就更难看了，只是如今她的处境实在不好，她也暂时不敢再作妖了。
扫了眼她的身后，嗤笑一声，不阴不阳道：“你倒是惯会招人疼的，头回见宜妃就将人拿下了？来给本宫请个安还巴巴的派了自个儿的心腹嬷嬷跟着，这是生怕本宫欺负你呢？”
柳嬷嬷淡然一笑，道：“德嫔娘娘误会了，不过是怕林姑娘迷了路罢了。”
迷路？习嬷嬷在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还能迷了路？连找个借口都如此漫不经心，当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德嫔心中生恨，却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一脸冷漠的说道：“行了，安也请了，本宫就不多留你了，别一会儿再累得宜妃亲自跑一趟。”
谁也懒得搭理她话中的刺儿，当即就告退离去。
林墨菡也未曾想到今日会如此顺利轻松，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不禁愈发忌惮起来，如今的德嫔更加的隐忍阴沉了，别憋着憋着哪天憋出一记大招儿来吧？
宜妃实在是舍不得两个娇软漂亮的小姑娘，硬是留着吃了午饭，又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松口放行，直到人家背影都看不见了，她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怀里空空荡荡的，惆怅。
“额娘额娘！”只见一个圆咕隆咚的物体从外头冲了进来，“今儿怎么样了？额娘可曾多说说我的好话？”
宜妃顿时就尴尬了，默默望天。
胤禟一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看向柳嬷嬷，“嬷嬷你老实告诉爷，额娘今儿是不是又犯蠢了？”
柳嬷嬷就微微一笑，抱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将今儿宜妃说的那些话都如实重复了一遍。
“额娘！”胤禟简直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在屋里直跳脚，“您可真是我的亲额娘！有您这样坑儿子的吗？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扯我后腿呢！”
宜妃不乐意了，“本宫怎么就扯你后腿了？本宫说的那不都是实话？谁叫你平日太混账，害得本宫想说说你的优点都半天想不出来，好悬憋住没夸你饭量大！”
胤禟：“？？？”

第48章
出生于皇室,生来就是天潢贵胄，缺了什么也不能缺少了自信。
打小胤禟就是个十足自信的孩子，自觉文武双全才貌兼备,纵是如今胖成了一个球，“貌”算是没了,但他仍旧对自己的内在美迷之自信,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十分优秀的好儿郎。
但是！
他听见了什么？
他的亲生额娘说，他唯一的优点就是饭量大？！
胤禟懵了。
纵是那双小眼睛几乎都要看不见了,但宜妃仍旧读懂了亲儿子的眼神——你在逗我？
宜妃原本是不想打击他的,但是她觉得自己身为亲生额娘，很有义务得教会他认清现实。
于是,想了想,宜妃开口了，“你总说好看的皮囊一无是处,可你为何一眼就看中了人家小姑娘？还不是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你想想看，若是人家小姑娘长成你这副模样，你会多瞧一眼吗？”
胤禟不受控制的幻想出了自己穿女装的模样……咦惹……
看着他那一脸扭曲的表情,宜妃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儿，“人家小姑娘生得那般纤细小巧,眉目如画仙气飘飘,你往人家旁边一站成什么了？那画面还能看吗？只要那么一想想……本宫都恨不能一脚给你踹边儿上去。”言语间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额娘？”胤禟一脸震惊，“我真的是你亲生的？不是你偷了哪位娘娘的孩子？”不是都说媳妇总是别人家的好,孩子总是自家的好？他额娘怎么这样呢？
宜妃柳眉倒竖,顺手就脱了脚上的花盆底朝他扔了过去,胤禟圆润的身躯本能一闪……母子二人动作娴熟而又默契十足，显然早已练了不下一回两回了。
柳嬷嬷无声长叹，默默去捡了鞋子回来给她家娘娘穿好。
她家娘娘早年是个多优雅的美人儿啊,自打生下九阿哥后，那是一日比一日暴躁，脱鞋子打人算什么？惹急了她都能爆粗口。
“你说说你！将自个儿造成这副模样也就罢了，但凡有个其他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也好啊，好歹本宫还能厚颜无耻的夸你两句！可是你倒好，整日宫里上蹿下跳胡作非为人嫌狗憎，那宠物房的奴才见着你都恨不得关门放狗！还有，平日里跟兄弟打打闹闹本宫也就不说你了，堂堂男儿竟然还能去欺负小姑娘？你可真能耐啊！”
“我何时欺负小姑娘了？”
“昨日难道不是你将五公主给吓哭了？”宜妃狠狠瞪着他，“太后娘娘都心疼坏了！”
胤禟撇撇嘴，嘀咕道：“五哥说她偷偷在太后面前给四嫂上眼药，那我不是看上了人家四嫂的亲妹妹，当然要为四嫂报仇了。”他都想好了，下回见着四嫂的时候要狠狠邀功！
宜妃愣了愣，“她为何要给人家上眼药？”
“这还用问吗？指定是那个德嫔跟她说了四嫂的坏话呗。”胤禟嫌弃的瞅了她一眼。
宜妃不禁嗤笑一声，“还真不愧是乌雅氏生的女儿，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儿。”乌雅氏应是不敢撺掇女儿在太后面前上眼药的，毕竟太后虽然敦厚，却又不傻，还能看不懂一个小姑娘的手段？估摸着乌雅氏也就是随口念叨了几句，却未想她那女儿跟她一样的心思重，没准儿这回乌雅氏又砸到自个儿的脚了。
宜妃向来对乌雅氏很是看不上眼，自然乐于见她倒霉，“既然是这么回事，那这件事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关于你和林家小仙女的事……”
胤禟默默竖起了耳朵。
“明日开始你给本宫好好减肥，一日不瘦下来本宫就一日不提这件事，你就干瞪眼罢。”
满心期待的胤禟简直当场气晕，“我自己去请皇阿玛赐婚！”
宜妃不屑的斜了他一眼，“没有本宫帮忙，你以为皇上会同意？”
胤禟：“……”他一定不是亲生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薛宝钗收到了林墨菡叫人送来的药膏，沉思了片刻却并未使用，而是偷偷藏了起来，就顶着一张已经惨不忍睹的脸继续在院子里当差，她如今只是延禧宫的末等小宫女，连进屋伺候的资格都没有，平日里只在院子里做些洒扫或是修剪花草树木的粗活儿。
因着薛宝钗会做人，手里也散漫，故而跟延禧宫的不少小宫女小太监关系都还不错，大伙儿见她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无论是出于好奇还是真的关心自然都少不得要问两句。
薛宝钗面对众人的询问，低着头轻声说道：“先前八阿哥跟我说了两句话谁想刚好被宝珠姑娘看见了，宝珠姑娘应是误会了……”
“竟是她？那一点儿也不稀奇了。”
“你才来延禧宫也难怪不知道，她就是……”小宫女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声音，“她就是个疯婆子！但凡看见哪个宫女离着八阿哥近了些，她就认定人家是想勾引八阿哥，咱们延禧宫的宫女还好一些，阿哥所伺候八阿哥的宫女才真真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呢！”
“可不是，我听说原先八阿哥身边有个贴身大宫女还被她给划花了脸，可太惨了。”
话音才落，就见薛宝钗脸色煞白满眼惊恐后怕，“方才她也想划花我的脸，亏得有人路过救了我。”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一直以来听见的小道儿消息不少，但大家都以为是夸张了，毕竟才那点大的一个小姑娘呢，谁想她竟是真的敢划人家的脸？未免太歹毒了吧？
一众小宫女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害怕，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得离着八阿哥远远儿的，若是被那疯婆子盯上，赶明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有人一脸同情的看着薛宝钗，“那人向来跟那疯狗似的，咬着人就不松嘴，如今你被她盯上了……你还是快些想想法子给自己找个靠山吧，否则……”
“不如去告诉惠妃娘娘？”
“惠妃娘娘知晓了顶多也不过就是训斥宝珠姑娘一顿罢了，你觉得以她的性子，能因为一顿训斥就乖觉了吗？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倒还会更加激怒了她，纵是看着惠妃娘娘的面子不敢明着做什么，暗地里下手该如何防呢？”
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奴才的命，能在主子跟前露了脸的倒也罢了，其他像他们这些小宫女小太监却是命比草贱，每年悄无声息消失掉的人不知多少，或许今日还有说有笑的同伴，明日一睁眼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话倒也不错，告状实在不是什么好法子，除非宝钗你能够成为惠妃娘娘跟前的红人，或是……其他贵人跟前的红人……”
这个“其他贵人”可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众人看向薛宝钗，有这样一张脸，哪天走运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足为奇，这也是大伙儿愿意跟她交好的原因之一，在宫里生活得久了，这样的事早已见过太多了。
而薛宝钗却沉默了，她原就不曾打算扎进皇上的后宫里，出了贾元春的事后就更加不想了，她怕有命争没命享。
脑海中不禁闪过八阿哥温和的笑脸……不得不说，温润如玉的八阿哥对于小姑娘来说的确极具诱惑力，且……
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生疼的脸庞，薛宝钗不禁暗恨咬牙。
正在众人八卦得火热之际，突然一声怒喝传来。
“作死的小蹄子！不好好做事整日就知道备懒磕牙，可是要我给你们紧紧皮？”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却见惠妃娘娘跟前的大宫女月秀粉面含霜，顿时吓得一激灵，忙讨饶作鸟兽散。
“等等！那个脸上有伤的，你站住。”
薛宝钗顿住了脚步，微微一福身，“敢问月秀姐姐有何吩咐？”
“你这脸上是怎么弄的？”
薛宝钗轻声回道：“是宝珠姑娘……”
月秀松开了眉头不再多问，只挥手叫她退了下去。
知晓不是其他哪个娘娘或是小主故意打她们延禧宫的脸就行，私人恩怨罢了，区区一个末等小宫女还不够资格叫娘娘为她出头。
薛宝钗默默垂下眼帘，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卑微，如草芥般不值一提。
不过虽无人为她出头，但得益于那群小宫女小太监到处八卦传播，郭络罗氏原本就不好的名声就愈发臭了起来，小宫女们都惧她如鬼魅，每每远远看见就恨不得插翅飞走，而与郭络罗氏得到了相同待遇的还有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芝兰玉树风光霁月，使得不知多少小宫女春心萌动，纵是没胆子勾引，却也更爱亲近几分，在宫里人缘是极好的，可如今薛宝钗这档子事儿一传开，大伙儿是再不敢靠近了，甚至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稍微靠得近些了就被郭络罗氏那个疯婆子给盯上，平白天降横祸。
胤禩是个心思多细腻的人啊？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如何能忽视掉？起先他还摸不着头脑，心中纳罕又无名恼火，可等他听说了其中缘由，就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又气又无奈。
这样的事也并非第一回 发生了，先前他身边的大宫女就遭了毒手，好好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硬是被毁了容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个想不开就上吊自尽了……只是这事儿被压了下去，除了一些风言风语也并无实质证据。
郭络罗氏被太后私底下教训了一顿，倒也老实了一段时日，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还敢！原因仅仅只是他跟人家说了两句话而已！
胤禩心中又惊又怒，震惊于郭络罗氏疯狂的嫉妒心占有欲，愤怒于她的阴狠毒辣蛮不讲理……倘若将来真娶了这个女人，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随意跟人家说了两句话而已她就要毁人家的容貌，那若是纳了妾呢？她不是恨不得将小妾乱棍打死乱刀砍死？庶子庶女什么的，他就更不敢想了，估计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更甚至于……会不会哪天她一生气连他也给弄死了？
胤禩也觉得自己这个担忧很荒唐很可笑，但是却由不得他不这么想，实在是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嫉妒心如此之强的女子，简直堪称病态！
原本一直以来他都不愿轻易惹恼皇阿玛，故而纵是不喜郭络罗氏也未曾多说过一句，总归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但是眼下，他是怕了，彻底怕了。
另一头，姐妹二人回去的马车上，林墨菡看见妹妹面色淡淡的，就忍不住叹息。
“宜妃娘娘的意思你想必也有所察觉了……你是怎么想的？若不愿意，咱们就想想法子也并非不能操作。”
林黛玉把玩着手里的帕子，摇摇头，道：“嫁谁都是嫁，至少宜妃娘娘很喜爱我，若当真成了，将来我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差。”
宜妃娘娘得罪不起，一来盛宠在身，二来膝下三个儿子，腰杆子别提多硬了，三来在太后面前也多有体面情分，这样一个人，如何能得罪的起？原本德嫔那个正经婆婆就已经对姐姐心怀恶意了，若是还因为她而得罪了宜妃娘娘，那姐姐日后嫁给了四阿哥日子还能过吗？
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无甚特别幻想和期待，自然也十分不愿因为自己而叫姐姐的将来四面楚歌，反之，若是顺了九阿哥和宜妃娘娘的意思，将来宜妃娘娘和太后娘娘自当也难免会多照拂姐姐一些，且她们姐妹二人不仅不会因各自嫁人而不得不远离彼此，还能一辈子守望相助，倒也是再好不过了。
林墨菡不禁蹙眉，“你不必顾虑我，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若你今日因为顾虑我而选择委屈自己弄得一辈子郁郁寡欢，那你叫我这个做姐姐的看在眼里该情何以堪？”
“姐姐是关心则乱了。”林黛玉抿唇笑了，挽住她的手，脑袋一歪靠在了她的肩上，道：“咱们女子嫁人本就是一场豪赌，纵是如今看着再好的一个人……时光荏苒，人心易变，谁又能肯定今日的人将来的某一日不会变成鬼呢？”“皇家规矩大，至少明面上总不敢有宠妾灭妻之事，且还有姐姐在旁看着护着，他敢如何欺负我呢？再者说，宜妃娘娘……”林黛玉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宜妃娘娘是个妙人，对我也是真心喜爱的，只自古以来叫人无比头疼的婆媳关系这一块就无需我担心了，实在是难得幸运。”
林墨菡陷入了沉思。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妹妹若是嫁给九阿哥，那就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呆着的，她要看顾着也更便利些，且不得不说宜妃也着实是个很大的加分项，嫁了人日子好不好过，婆婆的态度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婆婆若是不挑事明事理，做儿媳妇的自然要轻松许多，反之，若婆婆是个难缠的，就是小两口之间感情好，也得被折腾得够呛，甚至有朝一日将小两口的感情都搅和没了也并非什么稀奇事。
就是放在后世，也从未少见这样的情况，明明小两口起初感情是不错的，偏就有个搅屎棍的婆婆在中间瞎搅和挑是非，弄得好好的家庭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弄得小两口身心俱疲不得不散伙。
更何况这个时代最是看重一个“孝”字，身为正经婆婆，想折腾儿媳妇可是再方便不过了，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无论是逮着人拼命立规矩还是动不动塞个小妾，又或是时不时“病”一场借着侍疾之由往死里折腾人……哪一手露出来都叫人有苦难言，娘家人甚至都无法为姑娘出头，因为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以宜妃的态度，这些糟心事应是不必担心的。
如此这般一琢磨，林墨菡竟也觉得这桩婚事十分不错了。
只不过别人娶媳妇凭的是脸、是权势是金钱是地位，而九阿哥……凭亲娘竞争？别说，这竞争力还挺强。
随口这么一吐槽，姐妹两个皆不由得笑歪了。
“我原本还总担心将来要与姐姐分开，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回……”林黛玉不由得搂紧了自家姐姐的手臂，小猫儿似的哼哼撒娇，“如此也好，离着姐姐更近些。”
林墨菡的嘴角不由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事儿该先给父亲提个醒了。”
林黛玉闻言就笑了，“父亲怕是又要气得跳脚了。”原先一个四阿哥就够他恼恨的了，每每四阿哥接了姐姐出门去，父亲那平日精心养护的胡须都要被不小心揪掉几根，如今又多了个九阿哥，那得气成什么样儿？
……
今日林如海心情甚好，镇国公家也被抄了，蛀虫又少了一只，国库也更加充盈了，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早早的回到家中，想与儿女们一同愉快的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饭，却谁想才一踏进家门，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头上。
“你说什么？九阿哥？玉儿？”林如海一脸茫然加震惊，“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九阿哥怎么会见到玉儿？”
一连串的疑问完美体现出了老父亲此时此刻的心乱如麻慌张不知所措。
林墨菡低下了头，“都怪我……上回带玉儿一同去围场，九阿哥也在……”
林如海郁结，含恨咬牙，“我们林家是上辈子欠了爱新觉罗家的不成？怎么一个两个都盯上了我家的姑娘！四阿哥叼走了老夫的长女，九阿哥还想来叼老夫的幼女？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老父亲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脚似的，只吹胡子瞪眼满脸涨红，没良心的姐弟三人就坐在一旁捂嘴窃笑。
“不对……”气急败坏的老父亲猛然顿住了，面露喜色道：“你们两个是嫡亲姐妹，皇上是不会同意的。”
理论上是如此，但也并非绝对。
不过瞧了眼老父亲放松的神情，林墨菡还是默默的选择闭上了嘴。
罢了，老父亲也不容易，就让他先高兴高兴罢。
之后的日子里，宜妃隔三差五的就要接了姐妹二人进宫去，且一去就是一天，不到天要黑了都不肯放人回家的，整个皇宫甚至京城都知晓了她是何等喜爱林家的两位小姑娘，一时间亦不知多少人羡慕嫉妒了。
日子过得平静倒也开心，不知不觉中，树上的叶子都落完了，夜里一阵寒风袭来，竟是飘来了雪花。
赶着冬季来临前，胤禛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一件雪白无暇的狐皮斗篷披在了林墨菡的身上。
狐狸难寻且又生性狡猾，胤禛无奈之下只得叫奴才们散出去搜寻狐狸的踪影，而后往他所在的地方驱赶让他狩猎，如此这般折腾了好几回才总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承诺，虽是艰难了些，却好歹不曾失信于她。
每一回去围场林墨菡都是跟着的，自然知晓他为了这件斗篷费了多大的功夫，此时身上披着这件来之不易的斗篷，脸上那笑就别提多明媚多灿烂了。
“今年一个冬天我都不脱它了。”
胤禛失笑，打趣道：“如此的话，想来我怕是有幸能见着一回墨狐斗篷了。”
林墨菡瞪他，冷哼一声佯怒扭头过去不理他了。
胤禛好笑的摸摸鼻子，冲她拱手作揖，方才逗得佳人又笑了起来。
“对了，你许久不曾见着老九了，想必还不知道，他最近可是瘦了一圈儿了，估摸着减了能有二十斤。”
“当真？”林墨菡一脸震惊，“怎么减得这么快？”减肥可是女子一生的事业，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呢？说减就立马掉了二十斤？
“他现在每日至少都要锻炼一个时辰，吃的也少多了。”说到这儿，胤禛忍不住笑出了声，“如今还好了些，你是不知道刚开始那阵子他有多可怜，那样大一个体格子，每日只吃一顿，那一顿还吃的跟鸟食似的，啄两口就罢了，结果没两天就撑不住了，真真是饿得眼珠子都绿了，看见御花园的草都恨不得扑上去啃几口。”
“吃得太少身上没力气，走路都能平地摔，着实惨得很，后来找了精通养身之道的太医来找对了法子才好过了。”
林墨菡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四爷这是帮弟弟说好话呢？”

第49章
胤禟出生时宜妃就已经是宠妃了,故而打从落地那一刻起，这小子就是被娇生惯养着的，兼之上头又有养了他亲哥的太后娘娘照拂宠溺,他这小日子便愈发的幸福了。
上头两座靠山宠着护着，亲阿玛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跟他计较,说不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罢,却也还真不曾吃过丝毫苦头，简直就是泡在蜜罐子里头长大的小霸王。
这次他嚷嚷着要减肥,起先谁也不曾当真,就连宜妃都觉得这娇生惯养的臭小子指定吃不了苦，还有的慢慢磨了,毕竟太医给他安排的每日食谱虽说对于正常人来说分量是能够吃饱的,但是对于胡吃海塞了好几年早已将胃撑大的胤禟来说显然并不能满足，且食谱上无论什么菜式皆是清一色的寡淡无味,这对于习惯了重口味的人来说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其他各式各样的糕点瓜果零嘴儿就更是奢侈了。
最初那段日子，胤禟是真真被馋得够呛,头一次因为自己小时候的幼稚愚蠢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想当初他胖起来的时候多容易多快乐啊,如今……好了,遭报应了。
胖子十之八九都口味重，喜欢重油重盐,可想而知如今面对这些清淡至极的食物是一种怎样的痛苦,每一口胖小九几乎都是含泪吃下去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别提多惨了，连宜妃这个“狠心”的亲额娘都忍不住心疼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自己竟然真的坚持了下来,好像哭着哭着也就吃完了，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胤禛早前也是烦这个顽劣臭小子的其中一员，但是这段时日看到他表现出来的毅力坚韧，倒是对这臭小子有些改观了，多了些许赞赏。
他这人的性子，对讨厌的人向来吝啬微微一个笑容，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反之欣赏谁喜欢谁就从来不吝自己的关心爱护之情。
这不，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好话。
“老九虽说性子顽劣霸道了些，但是如今看来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且他脑子也够灵活学东西极快，再打磨打磨将来也不失为一个可用之才……”说着说着，他这思绪便不由得拐到朝堂上去了。
林墨菡就但笑不语。
聪明是聪明，只是想用人家怕是要失望了，那就是个沉迷经商赚钱不可自拔的主儿，搁在这满朝上下来看，可不就显得离经叛道了。
您就夸吧，待将来就问您脸疼不疼。
不过听他说胤禟瘦了那么多，林墨菡心里还是十分好奇的，颇想一睹真人，可奇怪的是，她们姐妹两个时常去宜妃宫里玩耍却一次也没见着过那位爷，竟仿佛在有意躲避似的。
跟宜妃混熟了，也就更多了些轻松随性，心里好奇，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谁想宜妃却神秘一笑，道：“他说要等减肥成功再闪亮登场，要惊掉你们的眼珠子。”
“……”
还闪亮登场？你怎么不说荣耀回归呢？幼稚鬼！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之过隙。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稚嫩的小姑娘已然悄悄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五官愈发长开，就如同花骨朵渐渐盛开，愈发美得动人心弦了。
看着如花似玉的长女，林如海这个老父亲的心情自是十分骄傲自豪的，可与此同时却也不免更多了份浓浓的酸涩。
“今日皇上与为父商议……孝懿皇后的孝期已过，打算叫钦天监择定良辰吉日了。”
“怎么这样快？”林黛玉就先不乐意了，紧紧搂住自家姐姐的胳膊，看着老父亲眼眶微红，“不能再多留两年吗？”
林如海当然也想了，但现实情况不允许啊，“前头三位都已经成亲了，若是四阿哥迟迟不成亲，后面五阿哥七阿哥也得拖着，况且，你姐姐已经十六岁了。”
他没说的是，四阿哥如今出了孝期，那自然就可以塞女人了，德嫔可是个不甘寂寞的，别拖着拖着等到自家女儿进门就先当额娘，那才是笑话，就是没有弄出庶女庶子来，这一进门就几个水灵灵的小妾杵着那也影响夫妻感情啊，是以再如何不舍，他也分得清轻重。
想着，林如海不禁又是一阵长叹，“皇子大婚诸事繁杂，最快估计也得准备半年的功夫……你们姐妹两个的嫁妆，当年你们母亲在时就已经准备了不少，你再叫习嬷嬷好好瞧瞧，看缺了什么就赶紧添上，嫁妆是一个女子的底气，你只管在礼制范围内好生置办，不必省着。”
“你们三个都是为父的子女，为父谁也不偏袒，咱们家的这份家业一分为三，你们三人各拿一份，是以你就只管放开手去办就是了。”
林彦朗忙说道：“堂堂男儿想要什么自己去挣就是了，父亲不必给我留那一份，都给姐姐们分了罢。”能够过继到这个家里来已是万分的幸运了，他又哪里好意思拿家里的家产呢？烫手啊。
林墨菡就给了他一个脑崩儿，笑骂：“给你你就拿着，堂堂男儿如此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林如海亦点点头，“不错，你虽是过继来的孩子，但既然族谱都已经改了，那你就是我的儿子，家产合该有你一份，你大可不必不好意思。”
林彦朗见父亲和姐姐都这样说了，怕自己再坚持反倒显得多生分似的，于是便讷讷的应了，白白嫩嫩肉嘟嘟的包子脸涨得通红，好似都要冒热气了。
林黛玉笑眯眯的捏了一把，软软的嫩嫩的，手感可太好了。
回到房间内，林墨菡就将置办嫁妆一事跟习嬷嬷说了，“我家中没有女性长辈，只得劳烦嬷嬷操劳了。”
习嬷嬷自是笑盈盈的满口应下，又问：“老爷可曾说了按着什么标准来？”
“父亲的意思是家产一分为三，嬷嬷就看着置办罢。”
“皇子嫡福晋的嫁妆为一百二十抬，按着老爷这标准，远远下塞不下啊。”习嬷嬷打趣了一句，思索道：“明面上总是不好逾制，加之届时还有皇上赐下的仪币也得占去一部分……按着奴婢的想法，只比着大福晋的嫁妆略低一些置办起来，余下的就私底下置办些庄子铺子、多带些压箱底的银子罢。”
林墨菡点点头，“就按着嬷嬷的想法来吧，于这方面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嬷嬷在宫里生活多年自是比我更清楚皇家的规矩，交给嬷嬷操办我是再放心不过的。”
听得她如此信任，习嬷嬷自是心里熨帖，不禁感慨：“这么快又要回去那地儿了……”平民百姓都以为宫里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可只有真正在宫里生活过才知道，那哪儿是快活胜神仙啊，分明是令人窒息的囚笼。
林墨菡也有些犯怵，大概估摸着他们得在宫里住个三四年，等到四爷被封了贝勒才能出宫去住，其他就先不说了，只头顶上压着德嫔那个婆婆，她就感到一阵窒息。
三月底的时候，钦天监已择定良日，为今年的十月初三，宫里也送来了仪币和赐币，即民间所说的聘礼，只不过仪币是赏给皇子福晋的，将来要算在嫁妆内带回皇家，其中包含了各色首饰、狐皮貂皮等数十张、绸缎百匹及各色日用银器。
而赐币则是赏与皇子福晋的父母的，才算是真正的聘礼，包含黄金十两、白银七百两，及各色皮子、首饰等。
除此之外，内务府还备下了五十桌的酒宴摆于皇子福晋的家中，所有不当值的公侯世爵及二品以上的官员、命妇皆得出席酒宴，待酒宴过后，众人还得在阶下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如此一番流程下来，方才算是真正定婚了。
因着官职太低，贾琏和王熙凤他们都未能来参加定婚礼，等到定婚礼之后的第二天方才带着三春上门来祝贺。
“妹妹大喜！”一见面，王熙凤就将自己的胖儿子塞进了林墨菡的怀里，笑道：“你多抱抱他，待进门就给你引个小子来。”
林墨菡忙将那胖小子抱稳了，啐她，“愈发的没个正形儿了，仔细我赶你出门去。”说罢，忙又招呼着姐妹们都坐下，命人奉茶。
“再过半年林姐姐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就再难相见了。”探春不禁叹息，言语间颇有几分不舍。
姐妹们渐渐都长大了，一个接一个的都嫁人了，二姐姐、宝姐姐、林姐姐……还有未来的她、林妹妹和惜春，身份、处境天差地别，再想聚一聚谈何容易？只怕此生再难了。
“大喜的日子，快别悲春伤秋了。”王熙凤笑骂了一句，又拉着姐妹们聊起了一些愉快的八卦。
早已梳起了妇人发髻的迎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是脸色红润气质愈发温婉柔和了，眉眼间不见丝毫愁苦之色，显然日子过得也是相当不错的。
林墨菡见状也就放下心来，毕竟迎春的婚事当年可以说是她坚持的，是以格外关注了些，总是希望迎春能过得好。
“对了。”王熙凤忽的一拍手，一脸古怪道：“妹妹怕是还未听说，那云妹妹竟然跟宝玉私定终身了！”

第50章
“私定终身？”
头回听闻此事的林家姐妹二人具是一脸震惊。
“先前宝玉那样的一个臭名声,偏老太太还将云妹妹接到府里，叫她跟宝玉每日坐卧一处嬉笑玩闹，事儿早就传出去老远了,云妹妹那名声……史家想给她找个婆家，但满京城谁不曾听说过她跟宝玉？人家自是都不愿意的,后来史家就想远远的在外地找户人家……”
“谁知那丫头死活不乐意,就是要嫁给宝玉，那史家哪里还愿意跟贾家扯上什么关系呢,自是不同意的,结果谁也不曾想到她竟是趁着夜里拿了个包袱就去了宝玉那儿。”到现在想起王熙凤还觉得不可思议，“你们说说,她那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还能干出这种蠢事来？无媒无聘的,她就跑到人家男方家里住下了，这算个怎么回事？”
林墨菡也惊呆了,这算不算私奔？常言道聘为妻奔为妾……
“那宝玉呢？他怎么说的？”
探春就叹道：“经过这两年辛苦讨生活，宝玉好歹也不像是过去那般懵懂无知了，事后就筹了些银子置办了一点聘礼送去史家,可是……史家已是气疯了，连门都未让进,只道与云姐姐断绝关系,日后她再不是史家人。”
“真真是个白眼儿狼！”林黛玉冷笑，“她自己倒是爽快了,却也未曾想想家中其他姐妹,原先因着她的缘故,史家其他姑娘的名声也不免受牵连，她叔叔婶婶并不曾因此而弃她于不顾已是难得，如今可好,她又这样来一手，可是要害苦了其他姐妹了！”
史湘云才出生父母就都没了，是她叔叔婶婶将她给养大的，结果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累到叔叔婶婶的女儿也跟着名声受损倒大霉，丝毫不曾考虑过自己的行为对家族的影响，不曾念及叔叔婶婶的养育之恩，凡事只图自个儿高兴，不是自私自利的白眼儿狼又是什么？
众姐妹都没了言语，只从表情来看，显然也是对史湘云的行为感到十分无语。
“那如今是怎么样的？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住在宝玉那儿？”林墨菡问道。
王熙凤嗤笑一声，“她自个儿作的家里都不要她了，她如今年龄又还不到能成亲的时候，能怎么办呢？不住在宝玉那儿难道让她流落街头啊？只能先这样了，等过两年直接成亲就是了。”
“得亏宝玉性子单纯，对女孩子向来十分好，若是换了其他人，这样屁颠儿屁颠儿送上门来的姑娘能给正经妾室的身份就算她走运了。”说着，王熙凤又借机教育探春和惜春，“将来你们若自己有什么想法也务必得先告知家里，可绝不能如她这般胡闹，姑娘家得矜持守礼，否则便是害了自己的一生。”
姐妹二人皆乖乖应了，有史湘云那么个例子摆在前面，谁还敢跟她学？她们可不想有朝一日被家里扫地出门断绝关系，没有娘家的日子太可怕了，再者说，一个家族的姑娘，名声往往都是一损俱损的，若是自己一时糊涂连累了巧姐儿，就王熙凤这脾气能直接上手活撕了她们。
话赶话说了那么一嘴也就罢了，王熙凤也不曾在外头耍威风，就岔开了这个话题，笑道：“虽说这事儿糟心，不过却也还有点好消息，二老爷总算是想明白了，最近在家里开起了私塾来，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虽说束脩并不多，却好歹能分担些宝玉身上的担子。”
林黛玉诧异，“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林墨菡也笑着看向探春，“可见当初狠心撒手是对的，若非逼到绝境，他们哪里会轻易醒悟低下高贵的头颅。”
探春的脸上露出松快的神色，感激道：“还得多亏姐妹们当初点醒我。”
知晓林墨菡忙着备嫁应是比较忙，故而姐妹们也不多叨扰，用过午饭后便告辞了，临走前，三春要了她的尺寸去，只道如今无能赠些什么好东西，只得自己亲手做些针线为她添妆。
看着姐妹们因尴尬窘迫而变得通红的小脸儿，林墨菡倒是笑了。
按理说，婚期正式定下来之后胤禛应当是春风得意的，但……许是老岳父怨念太深，到了这会儿反倒跟防贼似的防着他，蹭饭也不准了，十次里头能允许他踏进大门一两次就不错了，更别说想像过去一般带着人家姑娘出门去了。
胤禛心中郁结，却又不敢得罪岳父，只得含恨咬牙，将精力发泄到政事上去，那脸色一日赛过一日的阴沉冰冷，偏又夹杂着一股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只叫康熙看着都偷摸乐歪了嘴。
这日，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的胤禛黑着脸回到了阿哥所，谁知才踏进院儿门呢，一股子腻歪到让人想打喷嚏的香气就飘了来。
“奴婢见过四阿哥。”
定睛一看，却是两名姿色过人的小宫女，一人妖娆妩媚，一人含羞带怯，皆算得上是上等美人儿。
胤禛皱起了眉，“这又是何人？”
廖嬷嬷叹道：“是德嫔娘娘赏下来伺候爷的。”
胤禛的脸愈发冷了几分，道：“还是额娘贴心，知晓爷这里缺少倒恭桶刷恭桶的奴才，日后就叫她们负责罢。”
两名正在暗送秋波的美人儿都呆了。
见鬼的倒恭桶刷恭桶！她们是来床上伺候的！
“爷……”
“还愣着做什么？带下去仔细教教规矩。”说罢，胤禛就阴着脸进屋去了，心中十分不耐烦。
隔了两日林墨菡进宫时，宜妃就将这事儿当作笑话讲给她听了，也是想提醒她，“眼看着德嫔沉寂了两年还当她是学乖了，如今看来还是那般不甘寂寞的一个人，你可要多加小心啊，倒不怕她明面上找事儿，就怕她暗地里耍阴的。”
林黛玉皱起了眉头，不满道：“她怎么就偏跟姐姐过不去呢？姐姐也不曾得罪过她啊。”
“傻丫头。”宜妃失笑摇头，“哪里需要你姐姐做什么，只凭一点，你姐姐是孝懿皇后选中并且十分喜爱的儿媳妇，就足够她恨得咬牙切齿了。”
“就因为这？恨屋及乌？”林黛玉想不通，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啊？
林墨菡倒并不很在意，反而轻轻笑了，“不怕她不折腾，就怕她不够折腾。”折腾得越厉害才越好啊，虽说或许难免要吃点亏，但德嫔若真的折腾得狠了，就不信皇上真能坐视不理。
宜妃显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就眼睛一亮，赞道：“你倒是想得透彻，皇上其实早已烦她了，若非她膝下还有个小十四，当初绝不会仅仅只是降为嫔如此简单，这两年来皇上也鲜少见她，她若还敢拼命瞎折腾，皇上指定饶不了她。”
“你这婆婆有还不如没有，到时你初来乍到也不必怕，有什么安排不妥当或是有什么短了的只管来跟本宫说，本宫好歹是妃位娘娘，奉命协理六宫，照顾你还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不必怕麻烦。”
“如此我就先谢过宜妃娘娘疼爱了。”林墨菡笑盈盈的搂着她的手臂撒娇。
宜妃显然很是享受，脸上愈发笑开了花，又看向林黛玉，“本宫已是将你姐姐给盼来了，倒是你，何时才能来常伴本宫？”
林黛玉的脸瞬间红透了，嗔怪一声扭头过去不理她。
“九阿哥到！”
“瞧瞧瞧瞧，本宫就知道他准得来招人烦。”
林黛玉的小脸儿更加的红了。
两年前初见时，胤禟还是个胖到眼睛都快找不见的球，而如今……减掉了一身肥肉的他总算是露出了清晰的五官，纵然早已不是头一回见了，但每见他一回林墨菡都还是要忍不住感叹，长得真美啊。
没错，就是美。
也是直到他瘦了下来，林墨菡才知道为何当年宜妃会忍不住将儿子打扮成小公主，而同样身为儿子的十一阿哥却逃过了这样的毒手，实在是因为胤禟这张脸生得太美了。
脸部线条偏柔和，少了几分阳刚之气，更添些许柔和来，唇红齿白玉面无暇，同样是一双丹凤眼，但比起四爷的来却略微狭长了些，没有四爷的眼睛看起来那样凌厉冷冽，而是更多了几分令人脸红心跳的妩媚来。
若是这样一张脸生在一个女孩儿身上，估摸着也是有当祸水的潜质，可偏他是个男儿，男生女相啊……也难怪当初年少时他一冲动就将自己吃成了一个球，对于一个直男来说，恐怕是当真宁可丑死也不愿被人当成女孩儿夸赞美貌的。
给宜妃请过安后，胤禟就一屁股坐在了林黛玉对面的椅子上，也不上前靠近，就跟浑身没骨头似的吊儿郎当的坐在那儿瞅人家小姑娘，只将人家小姑娘瞅得要恼羞成怒了，他这才收回双眼，嬉皮笑脸的跟着宜妃插科打诨。
“对了四嫂。”胤禟忽而想起来什么似的，手里风骚的折扇一敲脑壳，道：“今儿早上五哥偷偷跟我说，五公主又在太后面前给你上眼药了，说你定是个妒妇，还没进门就将四哥吃得死死的，连德嫔赏下去的小妾都被打发刷恭桶去了呢。”
宜妃美眸一瞪，“这都什么玩意儿？小姑娘家家如此搬弄是非，也不怕传出去叫人笑话死！”
胤禟不怀好意的坏笑道：“可要弟弟我再去吓她一吓？这回保准儿吓晕她！”
“可别了，别惹恼了太后娘娘。”林墨菡微微眯起眼来，“且等我入宫来。”

第51章
这两年皇上的态度摆在那儿,德嫔自然不是傻子看不明白，是以她虽想使坏却也终究不敢太过分，思来想去就使了最简单的一招儿——赐小妾。
她是胤禛的亲生额娘,给儿子赐小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皇上绝不会觉得她是在使坏,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的心,祭出这一招儿“婆婆的杀手锏”，不仅能膈应林墨菡,往他们两口子之间下蛆,她自己也行得正坐得端，不会招来任何非议不满,再好不过了。
是以她花费了好大的心思特意挑了两名风姿各异的美人儿,虽远远不及林墨菡，但也皆属上等,就连皇上对投怀送抱的美人儿都不会拒绝，何苦是胤禛那样一个毛头小子？正是对男女之事懵懂好奇又精力旺盛的时候，最是容易引诱。
她满心期待着,却谁想……胤禛竟将那样两个美人儿打发去倒恭桶刷恭桶！
德嫔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天底下哪有不偷腥的猫？就算再怎么喜爱林墨菡也不至于守身如玉吧？甚至一度她还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胤禛该不是不行吧？否则一个如此年轻精力旺盛的毛头小子,怎会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德嫔完全想不通，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生气,胤禛明知道她赐下去的宫女是什么意思,却还如此作践人,分明是在打她的脸，不曾将她这个生母放在眼里！
“娘娘。”
德嫔顿时回过神来，眼里隐隐流露出期待,“如何？”
秋雯低垂着头，声音微不可闻，“皇上今日翻了王常在的牌子。”
砰！
德嫔一把扫落了手边的茶具，脸色阴沉似水，“那些狗奴才是干什么吃的？收了本宫那么多好处，结果事儿就办成这样！”她花了大价钱贿赂了敬事房的太监，就想叫自己的绿头牌显眼些，谁想那起子狗奴才可倒好，银子照收，事儿却不办！皇上都已经三四个月没来过她宫里了！
秋雯死死垂着头不敢言语。
这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吧？
想当初“德妃”盛宠时，压根儿不需要送什么好处，宫里那些个奴才就会自个儿屁颠儿颠儿的跑来讨好，跟哈巴狗似的摇尾乞怜，连带着她这个大宫女走出去也趾高气扬，被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尊称为一声“姑姑”，可自打主子因家中遭难而被拖累之后，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狗崽子瞬间就变了一副嘴脸，塞好处也是一脸爱搭不理，更有甚者对着她冷嘲热讽，极尽羞辱踩踏。
如今她已是越来越不愿出去了，宁可日日缩在永和宫内也不愿出去受人欺辱。
“娘娘。”秋雨忽而小声说道：“那王常在是咱们永和宫的。”
这意思……是叫她夜里截胡？
德嫔皱了皱眉，有些意动，“准备香汤，再找一身素淡些的衣裳出来。”
德嫔当年能在孝懿皇后的眼皮底下成功爬床，那容貌自是相当不错的，加之当宫女那会儿穿着打扮都较为朴素，更添了些许小白花的清纯羞怯，乍见之下，只觉比后宫中花枝招展的美人儿都格外不同些，自然而然就得了宠，且这份宠爱还维持了好几年。
只是身为女子又有几个不爱那些精致的首饰华丽的衣裳呢？随着愈发得势，德嫔的打扮也愈发华贵起来，渐渐与其他嫔妃并无两样，好似就平白多了几分俗气，再不复当初“小白花”的风姿，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宠爱就渐渐的淡了。
德嫔并不知康熙当年宠爱她是因为她独特的“小白花”风姿，她想要打扮素淡些只是想唤起皇上的记忆，唤起当年才在一起时的情分，也好展现一下自己的柔弱落寞。
为此，德嫔花了半天的功夫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
是夜，王常在早早的在外头等着迎接圣驾，谁想才见到皇上还未来得及高兴呢，就看见那一身素雅装扮看起来格外柔弱的德嫔出现了。同样身为女人，王常在哪里还能不懂？当即咬紧了一口白牙，暗恨不已。
还是主位娘娘呢，可真够不要脸的！孩子都生过好几个了，搁这儿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呸！臭不要脸！
“臣妾恭迎皇上。”德嫔微微垂着头，声音娇柔，举止优雅。
康熙乍一见她这副模样，果真愣了半晌，神情仿佛也有些恍惚了，“乌雅氏？”
没唤封号，而是唤了姓氏，显然此刻他脑海中的记忆已经浮现出来了。
“都起来罢。”康熙看着德嫔，眼神变得柔和了不少，“今儿倒是更往常不大一样了。”
一旁已经沦为隐形人的王常在只气得脸都扭曲了，好不容易盼来了皇上，结果却要被一个老女人截胡？这叫她怎能甘心。
德嫔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柔和怀念，顿时心下一喜，语气却愈发落寞起来，“臣妾不过是……无心打扮罢了……”隐隐还流露出丝丝的哀怨。
王常在：“……”这还叫无心打扮？睁着眼说瞎话，老不要脸了！
王常在一瞬间甚至觉得有些悟到了，为何人家能从宫女直接爬上嫔位后又很快封妃，而自己进宫三四年却还是个小常在，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如人家不要脸！
康熙是个万花丛中过的老油条了，哪里能看不懂女子邀宠的手段？不过确实是回忆起了过去美好的时光，一时也有些意动。
月下看美人，愈觉娇媚。
于是康熙就顺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直接朝着正殿而去，徒留身后的王常在气红了双眼。
德嫔满心欢喜得意，小鸟依人的依偎在皇上身边携手并进，一时心中已然暗暗打定了主意，待一会儿“事后”，趁着皇上身心欢愉之际她定要给林墨菡和老四狠狠上一回眼药，一个妒妇，一个受制于妇人，不堪大用！
而康熙呢，他也满心以为今夜定是个愉快的夜晚，嗅着身旁女人身上传来的那股子香气，正值壮年的男人甚至已经隐隐有些蠢蠢欲动了。
却谁想一进屋，明亮的光线往德嫔脸上那么一照，康熙顿时就犹如被迎头泼了一桶冰水，那点子蠢蠢欲动的火苗灭得连渣都不剩了。
“皇上？”德嫔更贴近了些。
康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说不上来的扭曲。
因着德嫔今日的打扮，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初见时，脑海中的乌雅氏也是青涩娇嫩的，即使方才在月下，也只显得她更加成熟妩媚了些，可事实却是……乌雅氏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女了，如今的她连孩子都生过好几个了，兼之这两年失宠心情抑郁，皮肤状态更加糟糕，脸上的纹路多了好几条，脸也松了，因着想要遮盖瑕疵，故而粉还上得有些多……如今光线这么一照，可不就现形了。
康熙很生气，深感自己受到了愚弄，铁青着脸，咬牙道：“已是要做婆婆的人了，就别再作少女装扮了。”说罢拂袖而去，直奔侧殿王常在处。
他得赶紧试试，也不知陡然受到惊吓是否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德嫔懵了一瞬，不敢置信道：“皇上的意思是说本宫丑人多作怪？”
一众奴才死死垂着头不敢吭声。
德嫔摸着自己的脸，纵是铜镜看不清晰面容，但手里的触感……粗糙、松弛……
德嫔一时崩溃嘶吼，“你们这些作死的狗奴才为何不告诉本宫！害得本宫在皇上面前出丑，你们都该死！该死！”
谁敢跟她说“娘娘您老了”，不是找死吗？
众人有苦难言，只得跪了一地瑟缩着发抖。
文嬷嬷无奈，小心翼翼的劝道：“娘娘您快小点声罢，皇上还在侧殿呢。”
隔壁的王常在也万万不曾想到，这事儿竟然还能峰回路转，一时喜极而泣，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伺候皇上。
等到第二日，她就半点不客气的将这事儿给传了出去，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德嫔不甘寂寞闹出的笑话，只将她羞得连着好长一段时日都闭门称病。
因着出了这么一个大丑，德嫔算是又暂且消停下来了，再是顾不上在儿子儿媳妇之间下蛆，整日忙着想方设法拯救自己的容貌呢。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等感觉到天气转凉，眼看着大婚的日子也愈发近了，难得的，林墨菡竟也有些忐忑焦躁起来。
随着姐妹们来添妆之后，未曾想又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贾家公子？宝玉？”林墨菡一脸诧异，道：“请人到前厅。”又问妹妹是否要去见见。
林黛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总归知晓他过得还不错就行了。
林墨菡独自一人去了前厅。
贾宝玉长高了不少，虽身着粗布衣裳，但举止仍旧温和有礼，少了些懵懂浮躁，多了些沉稳淡然，倒是比过去看着更有贵公子的风范了。
“林姐姐。”贾宝玉一见她就笑了，“我听三妹妹说姐姐快成亲了，故而来为姐姐添个妆，只是……比不得过去了，还望姐姐莫嫌弃。”说着，便递给她一个小匣子。
林墨菡也笑着接下了，顺手打开瞧了一眼，顿时就惊呆了。

第52章
不算大的一个匣子里头装的都是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等等，一颗颗大小不一，但乍一眼看去却都是品相极好的。
若是过去荣府还在,贾宝玉能拿出来这些宝石倒也不多稀奇，但是如今他自己都要靠着卖胭脂养家了,却能拿了这么些宝石来送人？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大抵是她脸上的震惊狐疑太明显了,贾宝玉忙解释道：“姐姐莫误会，这并非什么来路不正的东西,是……是老太太临终前悄悄给我的……”说到这儿,他的眼眶不由的就红了，“老太太叫我偷偷藏起来,谁也不能说,说等以后……”
却原来贾母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心肝肉，生怕王熙凤和贾琏私吞了贾元春棺材里的财物,故而防了一手，特意又悄悄给了贾宝玉一匣子宝石藏起来。
贾宝玉那时还有些懵懂无知，却胜在听老太太的话,于是就在鸳鸯的帮助下悄悄在外头找了个地儿挖了个坑藏了起来，等到家里东窗事发,他才终于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只不过最初那阵子家里还有藏在棺材里的财物可以使,且那时他自己也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自然不曾想到这份东西,等到后来家里陷入窘境,他人也清明了之后,却是思索再三还是不曾将这份东西拿出来。
他不傻，先前家里有那笔财物时是怎样一副光景他都看在眼里，不过是全都在家坐吃山空罢了,三妹妹为何撒手离家他也知晓，想长长久久的安稳活下去，他们得自己立起来才行，坐吃山空终究非长久之计。
是以，他最终还是将这匣子宝石给瞒了下来，宁可自己吃糠咽菜到处推销自己的胭脂，他也从没拿过一颗宝石出来使，而如今，老爷也终于想通了立起来了，也就恰恰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听罢他的叙述，林墨菡看着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不禁感慨道：“你是真的长大了，老太太泉下有知想必也定是能够放心了。”
贾宝玉鼻子一酸，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不过这些宝石我不能要，纵是你如今有了谋生的能力，但这是老太太留给你的，你留着当个念想也好，且家里总是需要留一些后路来应付突发状况。”
“姐姐还是收下罢，这东西留在家中还不定是福是祸……”贾宝玉低着头，道：“二姐姐那里我也送去了一些，还有三妹妹和四妹妹，待将来她们出嫁时也有的，剩下的这部分林姐姐和林妹妹分了罢……若是家中无事，老太太也合该要给姐妹们嫁妆的，如今……就只剩下这点东西了，终究还是委屈了姐妹们，只怪我没本事……”
“姐姐不必担心家中恐有突发状况，倘若真是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亲戚们总也不会当真袖手旁观，平日里的正常生活有我跟老爷撑着却也尽够了。姐姐即将出嫁，这一别怕是此生再不能见了，姐姐切勿再与我客气，只当是全了我这个做兄弟的一份心意罢。”
说罢，贾宝玉便离去了。
林墨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捧着那小匣子回到了后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听罢后林黛玉也不禁感慨万千。
“宝玉当真是长大了，如此便好。”
林墨菡就将那些宝石与妹妹分了，贾宝玉既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推辞就显得说不过去了，她倒也并不很担心他家会有什么突发状况难以应付，无论是贾琏王熙凤还是她父亲，甚至就连薛姨妈都有在旁暗中关注着的，终究是亲戚一场，无论过去有什么恩恩怨怨的，事到如今早已人死如灯灭，倘若贾宝玉他们家真摊上了什么大事，大家总是会伸以援手的。
十月初二，嫁妆率先被抬入宫中，拢共一百二十抬，家具是清一色黄花梨的，除此之外其他大部分物件都被放得很严实难以窥视，最显眼的大概就是那堆瓦片和土坯了，每一片瓦都代表着一处庄铺，而每一块土坯都代表着一块良田。
围观百姓无不感慨艳羡，有人暗自揣测这得值多少钱，以及压箱底的银子会有多少，有人不禁跟前头的大福晋三福晋比较起来，亦有人叹林家真不愧是列侯世家，这家底子就是丰厚啊……总之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的是热火朝天，可算是又看了回热闹饱了回眼福。
然而他们不知晓的是，这还是因着要顾虑大福晋的颜面刻意隐下了不少东西不曾摆到明面上来，事实上无论是庄子铺子还是田产，私底下隐匿的更多，京城、江南那边都有，可谓是十足一个小富婆了。
夜里，姐妹二人相拥躺在一个被窝里说着悄悄话，忽而习嬷嬷走了进来，递来一本小册子。
“姑娘记得翻一翻，还有……不可叫二姑娘看了去。”
林墨菡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不禁还有些好奇。
林黛玉眨巴眨巴眼，仿佛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似的，羞红了脸侧过身去。
原以为古人都是含羞内敛的，谁想看了这册子林墨菡才连连咋舌，如此大胆豪放，如此花样之多，可比后世那些带颜色的也不差什么，且也不知习嬷嬷给她的是不是“精装版”，就……格外清晰详尽，甚至旁边还有文字注释……
随手翻了几页，只见过猪跑还不曾吃过猪肉的“老妖精”也有些顶不住了，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一把将那小册子塞进了枕头下面。
“姐姐害羞了？”听见动静的林黛玉转过身来，见她那样就嬉笑的凑了上来，小声好奇的问道：“是什么样的啊？我还不曾见过……”
“小姑娘家不害臊。”林墨菡拧了把她的脸。
“我又不看，姐姐只跟我说说嘛。”
“这东西我怎么跟你说？我还能给你形容出来啊？”闹呢？
守在外头的红枫就说道：“姑娘快些歇息罢，明儿一早就得起来了，得折腾一整天呢。”
林黛玉躺在姐姐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哽咽道：“我舍不得姐姐，一想到明日过后就见不着姐姐了我就心慌，打我出生以来就不曾跟姐姐分开过一日呢。”
林墨菡也微微红了眼眶，嘴里却嗔道：“你都往宫里跑习惯了，想见我就进宫去呗。”
那顶多也只能隔几日见一回，跟日日腻在一起能一样吗？
林黛玉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大喜的日子总不能叫姐姐顶着一双核桃眼出丑。
聊着聊着，姐妹两个渐渐的都沉睡过去。
翌日一早，林墨菡就被捞了起来泡香汤，浑身恨不得被丫头搓掉了一层皮，仿佛硬是要从她身上搓出来一点泥才甘心似的。
沐浴过后，习嬷嬷又拿出来一堆瓶瓶罐罐的往她身上一层一层的抹，浑身上下被按摩了一遍又一遍，舒服是舒服，效果好也是真的好，可尴尬也是真尴尬。
等身上和脸上都保养好，也差不多就到午时了，简单用过一些吃食便要开始更衣上妆……看似起得很早，然而这一顿忙忙碌碌下来，却也将将正到吉时。
红缎围的八抬彩轿已然陈于中堂，林墨菡身着大红凤冠霞帔，盖上红盖头，在嬷嬷的搀扶下含泪拜别了父亲。
前有火炬、灯笼、仪仗数十人，后有内务府及护军等数十人，八抬大轿置于中央，从林家到皇宫沿途都有步军统领率下属清理封锁道路，一行浩浩荡荡风光无限。
林如海眼看着轿子愈发远去，一直死死忍着的泪水终是再也忍不住决堤了，泣不成声几乎要背过气去，仿佛心头肉被剜了去似的。
“父亲。”林彦朗吸了吸鼻子，赶忙搀扶着他进家门去。
却不想进了家门又看见林黛玉也哭成了个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了似的，林彦朗顿感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该从何劝起。
而与此同时，坐在轿中感觉到愈发远离家中的林墨菡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跟在轿子旁的习嬷嬷听见了，就轻声劝道：“姑娘快别哭了，待会儿若是哭花了妆容可要闹笑话了。”彼时胤禛早已在宫中等候，平日冷淡沉默的脸庞上此刻却不由得挂满了焦急之色，引得众皇子都纷纷取笑起来。
“四弟怎么如此急不可耐？莫非……”胤褆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戏谑道：“莫非四弟还未曾开过荤？”
脑海中不由想起她的面容，脸就微微泛起了红色。
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谁想他竟露出如此纯情的表情，顿时叫一众兄弟面露惊愕。
“不会吧四弟？你这也混的太惨吧。”胤褆的眼里充满了同情，“德嫔娘娘不曾给你安排？”
胤礽就笑道：“德嫔娘娘倒是安排了，可奈何四弟是个不解风情的，竟是将美人打发去刷恭桶了。”
胤祉摇摇头，似笑非笑，“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四弟哪里是不解风情啊，瞧他这猴儿急的样，分明是一颗心挂在了四弟妹的身上呢。”
“四嫂到了！”
胤禛猛地抬起头，看见那顶八抬大轿缓缓走来，嘴角便不由得挂上了耳朵。

第53章
桌上的龙凤喜烛燃了一夜,屋内的声响令人面红耳赤。
屋外，早已年纪不小的习嬷嬷却难得守了回夜，听见屋内动静,不禁抬头望向天上繁星点点，默默红了眼眶。
“爷、福晋,该起了。”
林墨菡微微蹙眉翻了个身,却滚到一个温暖的怀里，顿时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一名已婚妇女了。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想着,就不禁叹息。
“新婚头一天清早就叹气，怎么？是对爷不满意？”
“不满意”三个字充满了暧昧气息,叫林墨菡不禁红了脸,轻啐了他一口，“别耍流氓了,快起来，今儿还要去给太后娘娘和皇上磕头呢。”
胤禛却也跟着叹息一声，“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难怪,难怪啊。”
外头又催促了一声，二人才强打起精神爬了起来。
穿好里衣后,胤禛便唤了奴才进来伺候,一列数人捧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动作熟练而又周到，完全无需主子交代什么，从头到尾伺候得妥妥帖帖。
林墨菡正感慨着生活愈发腐败,就见一名老嬷嬷从床上取了元帕，看着上面星星点点的红色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尴尬到脚趾扣地，没脸见人了。
偏旁边那位爷还偏头瞧着她笑，满眼柔情蜜意，愈发叫她羞红了脸，甜蜜又恼怒，忍不住就瞪了他一眼，却哪知她自己初为人妇，眉眼更添万种风情，这一眼如娇似嗔娇媚异常，端是勾人心弦。
今儿是大婚头一日，去给太后和皇上请安应身着朝服，林墨菡的头上身上更比往日多了不少首饰，愈显隆重，却也沉得很。
待一切收拾妥当，新婚小夫妻二人便携手迈出了阿哥所，先朝着慈仁宫而去。
林墨菡穿着高高的花盆底，身上还隆重打扮，愈发走不快了，胤禛就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边轻声说道：“太后娘娘性子宽厚慈和，最喜爱那直爽之人，最厌恶娇柔的女子……”说到这儿，便凑近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据说当年的董鄂妃便是个娇柔至极的女子。”
林墨菡目光微闪，暗道难怪。
大名鼎鼎的董鄂妃谁人不知？那可是先帝的心尖子啊，还是个勾走了先帝魂魄的妖精，以至于太后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太后只怕都恨死她了，看见娇柔女子只怕难免联想到董鄂妃从而心生厌恶，倒也并非不能理解。
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两个天生就是纤细的身材，看起来弱柳扶风般的娇柔，这是先天条件没法儿更改，但只要她将气质拿捏稳，应是不会招来太后厌恶的吧？
边走着，林墨菡边仔细回忆起了宜妃的言行举止，暗暗拿定了主意。
慈仁宫外早有奴才等候，见着他们来，笑着行过礼就道：“太后娘娘交代了，叫您二位来了直接进去即可。”
胤禛点点头，携着林墨菡进了殿内。
殿内五公主正陪着太后说笑，见人来了，下意识齐齐望了过来，主要是看新媳妇呢。
太后并非头一回见林墨菡，上回见她时她正晕着，只匆匆一眼罢了，时隔近三年早已是忘了，这会儿乍一见着她那张倾城绝色的小脸儿，太后的眼睛就先是一亮，可随即却又微微蹙起了眉。
一旁的五公主打小在太后身边长大，最是懂得太后的喜恶，这会儿见太后如此表情，心里便幸灾乐祸起来，生得这样一副样貌，不招太后的厌恶才怪呢。
今儿理应行大礼，皇子三跪九叩，福晋则需六肃三跪三拜。
夫妻二人一丝不苟的行完了大礼，太后笑着点点头，意思意思训诫了两句便赏下了早已备好的礼物，与此同时五公主也上来见礼，唤了声“四嫂”，林墨菡便叫身后的丫头将准备好的见面礼送上。
太后就道：“你们还要去给皇上和德嫔磕头，哀家今儿也就不多留你们了，且早些磕完头回去歇着罢。”
夫妻二人从慈仁宫离开后便又来到了乾清宫，依旧来了一遍大礼，听了顿训诫又得了些赏赐才离去，接下来便是生母德嫔处了。
“可曾累了？”去永和宫的路上，胤禛看她面色微微发白就有些担心了，“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林墨菡却是有些不舒服了，初次本就难受，这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就更加磨人了，一会儿德嫔那儿怕还少不得要被刁难一番……
说话间，便已来到了永和宫。
殿内，德嫔早已端坐于上首，一身打扮也尽显隆重，面容严肃冷漠，显然已是端起了婆婆的架子来。
行过大礼后，林墨菡端起了旁边奴才递来的茶水，奉至德嫔跟前，“额娘请喝茶。”
德嫔冷着脸，却并未接过这杯“媳妇茶”，只任由她捧着茶水跪在面前，张嘴便开始训诫，瞧这意思，竟仿佛是要等训诫完了才肯喝茶。
胤禛顿时脸一沉，刚要发作，就见林墨菡身形开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就要晕死过去一般。
德嫔顿时眼皮子一跳，想起了头回见她时栽的跟头，若是今儿大婚头一天就将儿媳妇给弄晕了，那她恐怕又要被太后娘娘训斥了，皇上估计也得烦她。
这个小贱人，果真奸滑得很！
心中再恨，德嫔也只得赶紧接下茶水叫了起。
林墨菡顿时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笑道：“谢额娘怜惜。”
“你这身子未免也太娇弱了。”德嫔冷声道：“本宫还等着早日抱孙子呢，你这娇弱的身子看着可不大行，动不动就要晕，莫不是有不足之症？若妨碍子嗣……”
显然，德嫔是不想被她一次又一次拿晕倒来辖制住，故而警告威胁她呢。
林墨菡就笑了，“额娘大可不必有此担忧，真若是身子有什么问题，我也成不了皇子福晋啊。”
“如此最好，那本宫就等着你早日一举得男，为老四添一个嫡长子。”又说胤禛，“本宫知晓你与福晋感情甚笃，但你也要心疼心疼你福晋才是，你福晋原就身子娇弱，叫她一个人伺候你那还不得累死？况且福晋还要管着家事，难免分身乏术，你若真为她好，就该体谅体谅她的不易，多找两个人为她分担才是。”
林墨菡简直要被她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给折服了，走出去问问，哪个嫡妻不乐意这么“累”着？还多找两个人分担？这事儿也是能乐意叫人分担的？
这还不算完，说完胤禛又来说她，“你身为嫡妻理应宽容大度，老四顾着你的颜面，你也更应当体贴老四才是，有些事你心里要有数，自己主动些，为阿哥爷开枝散叶也是你身为嫡福晋的职责所在，别图一时痛快，回头叫别人戳脊梁骨骂你妒妇，再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这可真是连哄带骗添威胁啊，这要不是她实际是个“老妖精”的魂儿，要不是早前就与四爷说开了并且得到了承诺，这会儿被这顿说教岂不真得要多心多虑了？真若是一时脑抽主动为男人纳了美妾，那才是真糟了。
德嫔还在那儿叭叭叭个没完，胤禛和林墨菡两口子却是谁都懒得搭理她，连争辩都懒得跟她争辩一嘴，全然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都有些开始神游天外了。
说了半天一句回应都没得到，德嫔的脸色愈发黑了，显然气着了，可偏就是不肯松口让人回去。
同样是女人，同样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哪里能不知女人初次的难受痛快？正常体贴的婆婆早就叫媳妇回去休息了，她这般话都说完没的说了还不松口，摆明了就是故意折腾人罢了。
胤禛的脸色愈显阴沉，“额娘若是无事咱们就先回了，儿臣还有政事要处理，耽误不得。”
德嫔不满道：“皇子大婚都能休息十日，你哪儿来的政事要处理？”
“额娘确定想知道是什么政事？”胤禛冷笑道：“后宫不得干政，额娘你逾越了！”
德嫔脸色一白，道：“你有事你自个儿回去就成了，将你媳妇留下来陪本宫说说话。”
“福晋要伺候儿臣用膳，怕是不能陪着额娘磕牙了，改日再说罢，儿臣告退。”说罢，也不等德嫔再多说什么，直接就拉着自家福晋的手潇洒离去。
出了永和宫，林墨菡就笑着问他，“如此不给额娘面子当真不要紧？”
胤禛冷笑一声，道：“听她叨叨了这么长时间已是爷的极限了，也算是给足她颜面了。”还想摆着婆婆的架子折腾人，那就别怪他不给脸了。
“我怎么觉得额娘仿佛年轻了许多？上回见她时脸上明明还有不少纹路，怎么今儿一见那皮肤竟然如少女般光滑紧致了？”林墨菡不禁心生狐疑，觉得甚是怪异。
一般正常来说，脸上的皱纹这种东西只能预防，一旦生成几乎很难恢复如初，就是后世也只能通过其他针啊刀子之类的手段来处理，凭着护肤品是绝不可能恢复如初的，再昂贵的护肤品也只能淡化，更何况当初德嫔的脸还松弛下垂了，这就更不可能了。
而如今，她的脸却仿佛时光倒流重回少女一般光滑紧致，委实怪异。
胤禛并不太懂这些东西，只是皱着眉说道：“自打上回出了个大丑之后她就整日寻医问药，或许是得了什么好方子也吧。”

第54章
林墨菡听罢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宫廷秘方”,自古至今宫里的娘娘们都惯是会折腾这些东西，不少东西的确是流传了下来，就比如习嬷嬷给她用的那些瓶瓶罐罐,就都是宫廷里的一些养护秘方，效果的确很显著,所花费的金钱也着实不少。
至于到底有没有那种神奇到堪称返老还童的秘方,那她就说不准了，待回头问问习嬷嬷,没准儿能得到答案。
回到阿哥所,林墨菡便赶忙去换了身上的行头，重新穿上一身普通的旗装,又将身上和头上的首饰取下来一部分,瞬间整个人就感觉轻了十斤。
等再出来时，早膳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四爷生性节俭,没有那奢靡的习惯，桌子上看似摆了不少碟子，但每个碟子里头的分量也就两三筷子的事,既丰盛，又不会多出来浪费,倒也吃得挺满足。
林墨菡小口喝着粥,不由得就想起了当初在贾家时的情景，每顿饭都是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分量还极多,回回主子吃完了其实菜大多几乎不曾动过,撤下去就赏给了丫头婆子吃，到头来当奴才的与主子的膳食都是一样的，每顿山珍海味的吃着,也难怪奴才都不愿意离开贾家，难怪贾家那样丰厚的家底也会早早的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大头竟是都花费在奴才身上了。
林墨菡累得狠了，胃口就不大好，稍稍垫了肚子就放下了筷子。
胤禛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疲态，就说道：“你先去歇歇，一会儿若是饿了就叫奴才去御膳房拿些点心回来。”
见她进了里间，胤禛又对廖嬷嬷说道：“等福晋醒了去交代清楚这院儿里的情况，日后只听从福晋的安排即可，还有宫里一些要紧的事，都与福晋仔细说说。”
屋子里的一众奴才就都懂了，日后该拿什么态度对待这位新福晋。
进门头一天就给权，可见这位福晋在爷心中的分量，那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得尊着敬着，毕竟若无意外的话，将来四阿哥出宫开府他们也是要跟着的，不趁着现在赶紧讨好女主人，等将来自己有了府邸那奴才还会多得多，哪还有他们出头的机会？若是这会儿有眼力劲儿讨了福晋的欢心，将来说不得还能捞个小管事来做。
只是……福晋有自己的心腹嬷嬷，这廖嬷嬷能甘心退一射之地吗？
一沾枕头就已经陷入昏睡的林墨菡此时却是不知这院儿里奴才们的小九九了，等到养足了精神再度睁开眼时，竟是都已经过午时了。
“福晋可曾饿了？爷吩咐御膳房备着吃食呢，奴婢叫人去拿？”见她点头，绿萼就出去叫人了，她们这些陪嫁的丫头才来宫里人生地不熟的，这事儿还得叫宫里的奴才去办。
“爷呢？”
“方才乾清宫来人叫去了。”
林墨菡就不再多问了，待重新梳妆完毕用过了膳食，廖嬷嬷便进来了。
“奴婢给福晋请安。”廖嬷嬷微微发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来，“爷叫奴婢来给福晋交代些事儿，不知福晋这会儿可得空？”
林墨菡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嬷嬷坐下说话罢。”
“谢福晋。”坐下后，廖嬷嬷也不多废话，只将这院子里的情况一一道来，又将四阿哥的私库钥匙交了出来，末了，说道：“爷说了，日后只凭福晋吩咐。”
到底只是一个小院儿并非偌大一个府邸，情况倒也还算简单，林墨菡接过了私库的钥匙后就说道：“嬷嬷将院子打理得很好，日后就还劳烦嬷嬷多费些心罢。”
并非她信任这个陌生的嬷嬷，只是一来她才进门，这还是在宫里，其实大多还是归后宫娘娘管的，嫡福晋的权利并没有多大，她实在犯不着急吼吼的去争抢那点儿权利，二来她的陪嫁心腹唯一了解宫中的习嬷嬷年纪大了不宜操劳，除她以外对这皇宫都是两眼一抹黑，纵是想管也不能服众，指不定被使点绊子就要手忙脚乱了，倒不如叫这廖嬷嬷继续管着，且先观望观望此人，也好多些时间让她的心腹熟悉熟悉宫中的情况。
四爷交代廖嬷嬷的意思，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叫奴才们看清他对她这个嫡福晋的态度，至于权利不权利的，还是那句话，这么点儿小权利犯不着急不可耐的去争抢，吃相太难看。
廖嬷嬷许是也没想到她这样看得开，愣了一下后脸上的笑倒是更深了几分。
待她走后，习嬷嬷就摇头叹息：“当年她也是孝懿皇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心腹，这些年被捧得有些高了。”
忠心大概还是忠心的，否则也不能被四爷留在身边伺候着，只是恐怕有些贪权了。
“福晋，八阿哥跟前的薛格格求见。”
林墨菡有些发懵，愣了半晌忽而反应过来，这薛格格该不会就是薛宝钗吧？薛宝钗成了八爷的格格？
“请进。”
来人果然是薛宝钗，只是此时的她也已然梳起了妇人发髻。
“奴婢见过四福晋。”薛宝钗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林墨菡压下心底的愕然好奇，笑道：“免礼，坐罢。”待奴才上了茶来，她就叫人都退下了，颇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何时跟了八阿哥？我竟一点儿不曾听说。”
薛宝钗抿唇笑道：“不过就是前两日的事，八阿哥年岁也到了，身边总得有人伺候，惠妃娘娘就将奴婢赐给了八阿哥。”
“你还真是……不怕那个煞星啊？”林墨菡不禁咋舌，“她不曾来找你麻烦？”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那郭络罗氏了。
薛宝钗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至少成亲之前她是再不敢胡作非为了，至于成亲之后……八阿哥也必不会护着她。”
却原来当年八阿哥知晓了郭络罗氏嫉妒成性且心狠手辣，原是想豁出去求皇上将这桩婚事作废，皇上到底是亲阿玛，本也是同意了的，谁想那郭络罗氏得知消息后就在家中寻死觅活，以死相逼叫家里进宫求情，大抵是被她闹怕了闹烦了，也或许是有些自己的小九九，那安亲王便入宫求情了，甚至搬出了已故的老安亲王岳乐来动之以情。
康熙自是不喜受人威胁，对以死相逼的郭络罗氏厌恶透顶，但已故的岳乐老王爷的情面却多少还是要顾忌一二，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将这桩婚事定了下来，不过却也下了最后通牒，只道若是郭络罗氏再肆意妄为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胤禩万般恼恨又无奈，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好在那郭络罗氏许是真怕了，这两年倒也安分了许多，只是这根刺却也在他的心里扎下了。
薛宝钗知晓他的心结所在，平日里便愈发温柔贤良起来，倒也果真叫被郭络罗氏作怕了的八阿哥心生好感，等将来郭络罗氏进门，她也未必就怕了，当年的那笔烂账，总有清算的时候。
林墨菡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诚然厌恶郭络罗氏，但薛宝钗如今却成了小妾，这就不是小姑娘家之间的矛盾争端了，往后就成了妻妾之间的那点子破事，她作为嫡妻的，如何能站在小妾那一边摇旗呐喊？莫说她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日后传了出去她又如何在妯娌间立足呢？
林墨菡失了言语，薛宝钗仿佛也明白了她的纠结为难，低着头沉默了半晌，笑着说道：“昨日你大婚，我未能前来祝贺，今日不过是想亲自与你道声恭喜罢了，也算是全了儿时情谊，日后……你我身份天壤之别，不宜密切来往，我心中明白，你不必为难。”
“此一别便再无甚姐姐妹妹，唯愿各自安好便也足矣。”薛宝钗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林墨菡并未多说什么，只默默看着她离去，亦不免心生怅然。
真要说起来，她与薛宝钗之间也并无多深厚的姐妹情，只是两人突然之间分道扬镳，终究还是有些感慨罢了。儿时，终究是远去了。
林墨菡坐着呆了一会儿，见着习嬷嬷进来，忽的就想起了早间的疑虑，就问道：“嬷嬷可曾听说有什么方子能使人焕发青春？就是那种皮肤都松弛了还能变得跟十七八岁的姑娘似的。”
习嬷嬷皱眉思索道：“保养的方子的确不少，效果也十分好，但要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奴婢倒是尚未听说过，福晋怎会有此疑问？”
“早间去给德嫔娘娘请安，谁知却意外发现德嫔娘娘的脸竟重新变得光滑紧致起来。”林墨菡压低了声音，道：“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十分古怪，这世间当真能有叫人返老还童的神丹妙药？”
习嬷嬷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听着倒仿佛真有几分邪性……”
“我倒也并非想要探寻他人的秘密，只是如此反常之事实在叫人心生不安，她若仅是自个儿作死也就罢了，我只怕她别做了什么蠢事连累到爷身上。”
“福晋所虑并非杞人忧天，此事委实怪异，不如告知四阿哥，且叫四阿哥悄悄查一查。”

第55章
许是因着大婚前早已相识了几年的缘故,婚后林墨菡与胤禛之间磨合得倒也相当好，不曾感到有什么不自在的，相处起来颇为默契温馨,只不如意的地方却也并非没有。
其一就是院子太小了，有些挤得慌,其二则是德嫔那个婆婆了,总是想抓着她立规矩，其三……正经小姑子总喜欢阴阳她,虽说实质伤害谈不上,但也怪烦人的，跟德嫔一模一样的烦人。
最为不如意的地方大概就是思念家人了,妹妹倒是能在宫中时常相见,只父亲和弟弟却难得一见了。
不知不觉间，外头就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天儿愈发冻人起来。
林墨菡穿着厚厚的冬装，身上披着狐皮斗篷，双手揣在手笼里头,脚踩花盆底小心翼翼的走在宫中的小路上，生怕不小心就滑个四脚朝天。
清晨的寒风愈加刺骨,林墨菡不禁打了个寒颤。
身旁搀扶着她的红枫就说道：“福晋还是穿的少了些,明儿再多穿两件。”
林墨菡叹道：“你瞧瞧我都裹成一头熊了，实在是这天儿冷得邪性。”
另一侧,绿萼忍不住抱怨道：“太后娘娘都体贴晚辈故而免了请安,她倒是比太后娘娘的谱儿还大些,这样冷的天儿呢，大清早的就折腾人，未免太过分了。”
“禁声。”林墨菡轻斥一声。
德嫔是正经婆婆,叫儿媳妇请安理所应当，任凭是谁也无可指摘，况且也并不只她如此，大福晋和三福晋不也是日日风雨无阻去给婆婆请安呢？她们这几个妯娌，也就只有太子妃没有婆婆才舒服了些，其他三个谁也没比谁好过，不必问都知道，指定心里都盼着早日出宫开府呢，到时候就能远离了婆婆关起门来舒舒服服过日子，还能自己当家做主，再不必挤在小院儿里憋屈着。
正想着呢，就看见那两个了，妯娌三人相互见礼，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苦笑。
三福晋忍不住小声叹了句，“听说大嫂快搬出去住了，可算是有福了。”
大福晋的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刚要说话，就猛地一阵咳嗽起来，身后的宫人赶忙拍背顺气，好半晌才止住了咳嗽，眼里都泛起了泪花，看着怪难受的。
三福晋皱着眉，“许是猛地灌了一口冷风，大嫂快别说话了。”
林墨菡看着大福晋那虚弱的模样，眉头也拧了起来，“大嫂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既是身子不适，合该好生歇着才是，何苦这大冷天的跑出来呢？惠妃娘娘总不会因此而怪罪你的。”
大福晋却淡笑着摇摇头，见了个礼便先行离开了。
后面三福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就叹息，“大嫂这是没有底气啊……这世道，咱们女人都活得太难了……”
林墨菡也就不说话了，她知晓三福晋指的是什么，惠妃和大阿哥一心盼着嫡子，可偏大福晋却连生了四个女儿，生生将身子都拖垮了，可就是这样大福晋仍旧气虚羞愧，总觉得多对不起大阿哥似的，连不舒服都不敢歇着，冒着风雪还要去伺候婆婆，叫人看在眼里着实怪难受的。
未想前脚她还在感叹大福晋可怜呢，后脚进了永和宫就被婆婆催生了。
“你这肚子可曾有动静了？”
林墨菡愕然，“儿臣才进门两个多月！”
德嫔却道：“老四身边只你一人伺候着又无他人争宠，你独宠在身怀孕还不容易？当年本宫可是侍寝三四回就怀上老四了，还有老八身边那个小格格，人家可是跟你差不离两日进门的，如今都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那鄙视的眼神儿，仿佛在明晃晃的嫌弃她真没用。
林墨菡被噎着了，一时竟无言以对。
后世就有人猜测薛宝钗是易孕体质，而她家这个婆婆在百花齐放的后宫里还能接连孕育六个孩子，那指定也是易孕体质没跑了，拿这两个出来跟她做对比，叫她上哪儿说理去？
德嫔见她说不出话来了，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来，说道：“本宫看你这身子着实单薄了些，恐怕还得仔细调理调理，不如就将先前本宫赐下的那几个宫女提拔上来替你分担分担，你也好安心调养。你也别觉得心里不自在，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年轻的小姑娘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头脑发热，听本宫一句劝，对于女人来说，儿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男人的宠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林墨菡默默翻了个白眼儿，皮笑肉不笑道：“瞧额娘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妒妇呢，四爷乃是天潢贵胄，他若想干什么，那是我能拦得住的吗？反之，他若不愿，我又哪有那本事强摁头呢？为人妻者自当以夫为天，额娘又何苦为难我？”
德嫔冷了脸，“本宫一片好意指点你，你却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也罢，只你既想独宠，那可千万要赶紧给本宫生个孙儿出来，若不然，本宫可就再由不得你了。”
言下之意，若是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就要强行赐人了。
林墨菡对这个总闲着没事要搞事的婆婆实在厌烦得很，才两个多月就催生，摆明了就是想借个幌子整点事罢了。
婆媳二人相看两厌，并未多留，德嫔就将她给打发走了，之所以非要每日早上叫她来请安，纯粹是折腾她罢了，又不是真想见她。
出了永和宫的大门，林墨菡就问道：“方才你们可曾闻见什么味儿？”
红枫皱了皱眉，“脂粉香太浓了……许是奴婢离得远……”
绿萼也摇摇头，小声吐槽道：“那股子香味儿太冲鼻子了，奴婢险些没憋住要打喷嚏。”
林墨菡心中疑虑更甚，好端端的谁会用那么浓烈的香？想起方才掺杂其中的一丝奇怪的味道，她直觉德嫔是在用浓香掩盖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极有可能就是返老还童的真相了。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莫名的她就觉得有些心尖儿发颤，总觉得她这个婆婆可能干了什么不得了的蠢事。
风雪愈发大了起来，林墨菡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加快了脚步朝阿哥所走去，忽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未等回头看一眼，红枫就被从背后撞了一下，险些带着林墨菡摔了，好在另一侧的绿萼及时稳住。
“何人大胆！”
身后的奴才怒斥一声，然而却只得到一个背影回应。
绿萼瞪着那抹嚣张的背影直咬牙，“这是哪里来的霸王？撞着皇子福晋竟然就这么走了？”
“郭络罗氏。”林墨菡死死皱着眉盯着前面的人，踩着花盆底简直健步如飞，看着好似很匆忙急切的样子，这方向……是阿哥所……忽的想起方才德嫔说薛宝钗有了身孕……
林墨菡不由得眼皮子一跳，愈发加快了脚步，就跟在郭络罗氏的后面。
大抵是有人给八阿哥通风报信了，在阿哥所门口，郭络罗氏被截了下来。
“胤禩！你怎么敢！”郭络罗氏竟是冲上去就扬起了手。
胤禩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她挥来的手往旁边一甩，郭络罗氏顿时就跌坐在地上。
“郭络罗氏你大胆！”
郭络罗氏红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身上的狼狈，死死瞪着他，“是你欺我辱我在先！我这个嫡福晋还未进门，你就敢叫那个贱人怀孕，你将我置于何地？我告诉你，最好你主动些将那个孽种给打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放肆！”胤禩铁青着脸，“你叫谁孽种？那是本阿哥的孩子，是皇孙！”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贱人，她也配生皇孙？那就是贱人生的贱种！”
话音才落，郭络罗氏的脸上就挨了清脆的一巴掌，打得她脸都偏过去了。
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胤禩，却只见他脸色阴沉恐怖，满眼的厉色，顿时，郭络罗氏就愣住了。
胤禩向来是温润如玉的，无论对着谁都是笑脸相迎，温柔极了，何曾想，原来这个人生气时是这样的恐怖。
郭络罗氏不禁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还是嫉妒怨恨，“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无论你对薛氏有何不满，如今她肚子怀着的是本阿哥的亲骨肉，那就不容你放肆！你若觉得此事辱了你，你大可去找皇阿玛退了这桩婚事另寻良人。”
“我不！”郭络罗氏怒道：“你休想！这辈子你都休想甩开我！”
说罢，她便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谁想刚好看见林墨菡在一旁看她的笑话，顿时脸色就更难看了，只不过看了眼对方一身嫡福晋的派头，如今她却也不敢再轻易招惹，只得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就要离开。
“站住！”林墨菡冷声喝道：“见着本福晋不行礼？方才你还险些撞倒了本福晋，也未曾向本福晋赔罪，你的礼仪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你！”
“四嫂。”胤禩缓和了表情，上前来见礼，又冷冷的看了眼郭络罗氏，“还不快给四福晋赔罪？”
郭络罗氏咬咬牙，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奴婢鲁莽，还请四福晋勿怪。”说罢，也不等林墨菡表态就气冲冲的走了，那一脸表情多委屈似的。
林墨菡无语了，看了眼脸色仍旧极其差的八阿哥，叹道：“真是难为你了……不过看她那情绪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多加提防罢，别真出了什么岔子再追悔莫及。”

第56章
胤禩知晓她指的是孩子,事实上他早就防着郭络罗氏呢，打从知晓薛宝钗怀上了，他就怕郭络罗氏知道后会上门来要打要杀,以他这么多年对这人的了解，她绝对能干的出直接将孩子打掉甚至让人一尸两命这种事来。
纵是认识了这么多年,他至今也还未能理解郭络罗氏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好似为了所谓的“情爱”当真就无所畏惧不顾一切，没有敬畏没有顾忌没有理智,疯狂起来令人难以置信。
可要说她对他用情至深,胤禩却又觉得有些可笑，他打从心底就一直觉得,郭络罗氏骨子里是看不起他的,否则他堂堂一个皇子阿哥，她如何敢对他呼来喝去颐指气使？而方才她气急败坏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也证明了这并非是他敏感多疑。
一个正常的宫女身份在郭络罗氏的眼里都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那他额娘呢？辛者库罪奴出身，比普通宫女还不如,在她眼里又是什么？
胤禩抿紧了唇，敛去眼底的寒霜,对着林墨菡拱拱手先行离去。
待夜里夫妻二人在房里闲聊,林墨菡还将这事儿讲给四爷听了，末了,摇摇头叹道：“我是当真不太懂郭络罗氏怎么想的,若是真那么喜欢八弟,非他不嫁，为何又非要如此肆意妄为将关系越弄越糟？我记得早年八弟对她还是有些耐心的，也愿意陪着她玩闹,结果她这一步步臭棋走下来，愣是将原本还不错的局面弄成了一笔烂账。”
先前她其实以为郭络罗氏是恋爱脑，脑子里只有爱情并且为此不顾一切，但是后来她却越瞧越不对，恋爱脑的眼里只有爱人，爱人就是至高无上的一切，郭络罗氏似乎并不是这样，这就叫她愈发看不懂了。
谁想胤禛却是嗤笑一声，一语道破：“郭络罗氏其实骨子里就看不起老八，他看上了老八的皮囊，却看不起他的出身，自觉嫁给老八还是她委屈了，在她想来，没准儿还觉得老八应当对她的心意感动万分呢。”
林墨菡愕然，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仿佛茅塞顿开，郭络罗氏自觉嫁给胤禩是委屈了，胤禩理所应当感动甚至感恩，应当将她捧在手心里疼宠呵护才对，而她也理所应当的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胤禩……也正是因为郭络罗氏自觉在这段关系里自己是占据主导地位的，是以她才会表现得如此霸道，而胤禩的反抗和厌烦就更让她万分恼恨万分不甘。
“这人还真是……挺奇葩的……”憋了半天，林墨菡才憋出这么一个形容词来，实在是一时有些词穷。
胤禛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嘴里冷笑着说道：“就是个被宠傻了的蠢货，卫贵人的出身再如何不好看，老八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家阿哥，她算是哪根葱？自以为打小养在安亲王府就真是王府格格了？纵然真是正经的嫡出王府格格，也断然没有高贵过皇家阿哥的道理，说她蠢货都算是夸奖她了，纯粹就是没长脑子。”
“皇阿玛对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这些年来她这一次又一次的肆意妄为，岳乐老王爷的那点儿情面差不多也被消耗完了，今儿闹这一出……”胤禛眼里的冷意更甚，“她那般气冲冲的直奔阿哥所是想干什么？还敢口出狂言叫老八打了皇家血脉，甚至竟妄想动手打皇家阿哥……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皇家最注重的就是血脉，她郭络罗氏胆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欲要残害皇室血脉，根本就是戳到了皇上的逆鳞，不杀她那都是顾念到岳乐老王爷了，八福晋这个位置，她怕是别想坐了。
林墨菡不禁叹息。
其实追求纯粹的爱情并没有什么不对，任何人都有追求的权利，郭络罗氏不愿意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有其他莺莺燕燕也是人之常情，有几个女人看见自己的男人宠爱别人会不难受呢？她只是更为大胆直接的表现出来了而已，但错就错在手段太过激烈毒辣，错在太自以为是一厢情愿。
本就非胤禩主动要求娶，她自己死活非要嫁，强逼人家娶她还不够，还要强逼人家也对她一心一意，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呢？
外头寒风呼啸，屋子里点着几个炭盆仍旧感觉有些冷，林墨菡不禁更加贴近了身旁的男人，咕哝道：“今年的冬天怎么感觉冷得这么邪性呢。”
胤禛搂紧了她，另一只手在被窝里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儿，道：“明儿开始报病，省得每日大清早去外头挨冻。”一时不免又担忧起了穷苦百姓，叹道：“今年的雪格外大些，只盼别哪里又发生雪灾。”
寒冬对于那些连件棉衣都奢侈的百姓来说本就已是极危险极难熬的了，若是再发生雪灾，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林墨菡一时也失了言语，心里沉甸甸的。
屋内一片静谧，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缓，床上的夫妻二人相拥着不知何时已然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到天亮。
早起，胤禛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胳膊，一边强忍着龇牙咧嘴的冲动，脸都忍得有些扭曲了。
苏培盛垂着头很有眼色的给他捏了捏，心里却暗自感慨，情之一字果真使人降智，瞧瞧他家英明神武的爷，这不也尽干蠢事了。
一众奴才得了提醒，伺候梳洗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响声惊醒了熟睡的福晋。
待穿戴整齐出了房门，胤禛就跟廖嬷嬷吩咐道：“去永和宫说一声，福晋偶感风寒身子不适，这段日子就不去请安了，免得给娘娘过了病气。”
没人喊，林墨菡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外头天都大亮了，顿时就惊了一下，“来人！”
“福晋醒了？”红枫推门走了进来。
“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
红枫就笑道：“这会儿已经快到巳时了，福晋不必担心，爷清早走之前就叫人去永和宫报病了。”
林墨菡松了口气，叫了人进来伺候梳洗，又问道：“永和宫不曾说什么？派人来过不曾？”
“叫人来看了，说是要看看福晋究竟病成了什么样儿，不过被习嬷嬷给拦下了，没叫打扰福晋休息。”绿萼撇撇嘴，道：“不过估计一会儿还得有人来，指定想抓福晋的小辫子呢。”
闻言，林墨菡就笑道：“既然如此，那今儿就给我多上一层粉罢，口脂也不必上了，怎么没气色怎么来。对了，去叫张太医来一趟。”
张太医受过四爷的恩惠，相信这点小忙他还是很乐意帮的。
等张太医到时，就看见这位四福晋正歪在炕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一派病西施的模样。
顿时他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还以为有什么不好，可等仔细把过脉后却有些懵了。
林墨菡看着这位太医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禁感觉有些好笑，眉头却微微蹙起，叹道：“这两日本福晋总觉得身上乏力头昏脑涨得厉害，还有些咳嗽，也不知是否感染了风寒。”
张太医立时反应过来，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道：“福晋的确是感染了风寒，待奴才开一副药，福晋且先喝上几日仔细调理调理。”
林墨菡又忧心忡忡道：“额娘平日最是喜欢跟我话家常，一日不见我都不高兴……可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却也不知我何时才能去陪额娘了……”
张太医悟了，捋捋胡子，道：“外头天寒地冻的，福晋可万不能再出去受寒了，否则若是加重了病情导致高烧那就危险了，再则这风寒容易传染，若是过了病气给德嫔娘娘那反倒是不美了，不如福晋先好好养病，等痊愈了再去陪伴德嫔娘娘。”
正说着呢，就听外头禀报说德嫔娘娘派人来了。
“进。”林墨菡虚弱的喊了一声，伴随着阵阵咳嗽。
“奴婢给四福晋请安。”秋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早间听闻福晋病了，娘娘甚是担忧，特意打发奴婢来瞧瞧情况呢，不知福晋如何了？”说着，眼睛就看向了张太医。
张太医就将方才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秋雯听罢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就点点头，看向林墨菡。
“可是娘娘还有什么吩咐？”林墨菡问道。
秋雯不语，只瞧了眼屋子里的一众奴才。
林墨菡见状眸光微微一闪，挥挥手，“都退下罢。”
待众人都散尽，房门紧闭，秋雯这才开了口，“福晋是否对娘娘的容貌感到好奇？”
林墨菡一听这话，下意识眉梢一挑，看向她，笑道：“瞧你这话问的，哪个女人能不好奇呢？毕竟如此神奇的保养之道，当真是闻所未闻啊，若能习得其中奥妙，将来我也不必怕衰老了。”
谁想，秋雯的脸上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脸煞白活像见鬼了似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保养之道！她根本是一夜之间就恢复了青春！她不是德嫔娘娘，她根本就是妖孽化身！”

第57章
林墨菡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恢复了青春？再未听过如此荒诞之事，你莫不是在戏弄本福晋！”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秋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看着她的双眼里满满尽是惊恐,“外人不知实情，但奴婢是贴身伺候娘娘的,任何变化都不可能瞒得住奴婢,奴婢清楚的记得，那日晚上她睡前还是正常的模样,可第二日清晨奴婢进屋伺候她起身时她就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张脸孔,这太诡异了！这根本就不是凡人的手段，她一定是妖孽化身！”
“福晋若是不信可以逼供秋雨和文嬷嬷,我们三人向来是贴身伺候娘娘的,她能瞒得住其他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绕的过我们去,旁人都以为她是渐渐变得年轻的，然而实际上那不过是通过化妆化出来的表象，事实就是,她是一夜之间焕发青春！”
“她威胁我们不能泄露出去，否则绝不会饶了我们去,还有我们的家人……可奴婢实在太害怕了……近日来她的身上总有些古怪的味道,仿佛沾了什么腐烂之物……奴婢真的太害怕了……她就是个妖孽，定是做了什么恶事,奴婢是再也不敢在她身边伺候了,求福晋救救奴婢！”
林墨菡死死盯着秋雯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的表情，可却并未发现一点儿说谎的迹象，只要满脸的惊恐骇然。
林墨菡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除此之外其他可还有什么古怪之处？比如平日的一些喜好习惯，可有变化？”
秋雯摇摇头，“奴婢注意观察过，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只是……最近一段时日她好似隐隐有些焦虑急躁起来……”
林墨菡皱皱眉，说道：“这事儿我会跟四爷说的，你且先回去，小心些别露出马脚来。”
“福晋……”
“我知晓你害怕，但是眼下不能打草惊蛇，你只需小心谨慎些别叫她察觉到不对，她应当是不会轻易对你下手的，毕竟你是她跟前的大宫女，若突然出点什么事定然会招来他人窥探。”
秋雯无奈，只得强打起精神，怀着恐惧的心情又回到了永和宫，满心只期待着四阿哥能够早日查明真相，处理了这个妖孽。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一桩事，林墨菡这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待晚上胤禛回来一瞧，脸上松快的表情就变了。
“出什么事儿了？”
林墨菡叫奴才都退了出去，才小声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听罢，胤禛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难怪我这么长时间都未曾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无论是用的什么法子改变这么大，总该是有点线索的，偏什么都没有……若真如那奴才所言，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一夜之间的变化，上哪儿查线索去？
林墨菡也说道：“女人几乎没有谁是不怕老的，看到她突然变得如此年轻，宫里的其他娘娘不可能一点儿不好奇不想知道她的法子，定是要想方设法查探的，可偏却谁也没能窥探得到一二，这本身就是一大疑点，任何事只要做过就绝不会不留一丝痕迹。”
大多数女人对于容貌都是很关注的，尤其后宫里的娘娘，看到德嫔如同返老还童一般，娘娘们还不得疯狂了？可谁又查到了一点儿东西？
“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胤禛的脸色尤为难看，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人究竟还是不是他那个生母了。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皆感到事情棘手，一时竟无从下手，偏如今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轻易禀报给皇上，就生怕她当真沾染了什么神神叨叨的玩意儿犯了忌讳，再连累到他们身上。
“我回头寻个机会再叫秋雯仔细打探打探？”
胤禛点点头，只紧紧拧成一团的眉毛却始终不曾放松，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深夜，一片静谧无声，早已熟睡的德嫔却又再一次来到了那个仙境。
面前容颜绝色的仙子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神情冰冷漠然，令人止不住的心慌颤抖。
“仙姑……”
“事情办得如何？”
德嫔面有难色，讷讷道：“我已在想法子了……”
“两个月前你亦如此答复，你莫不是在糊弄我？”警幻冷哼一声，面色愈发冰冷，“不知你近来可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德嫔顿时就想到了身上莫名其妙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儿，脸色就是一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仙姑饶命！我断然不敢糊弄仙姑，实在是不好轻易下手，待我想个万全之策……”
警幻满脸不耐，心情甚是暴躁。
她精心布置的这一切，一个不留神的功夫竟被一个外来者给毁了！可恶至极！可偏那个外来者身上沾了龙气，让她想下手都无从下手，只得找上这个愚蠢的凡人，诱其以凡人手段杀了那外来者，谁知这个蠢货竟这样无用！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你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内你身上的气味会愈发浓重，倘若一个月后你仍未做好这件事，那你将会顷刻间衰老而死！”说罢，大手一挥。
“仙姑！仙姑！”德嫔惊恐大喊，陡然惊醒过来。
“娘娘？”秋雯推门而入，敛去眼底的狐疑之色，面露关切，“娘娘可是梦魇了？”
“出去！”德嫔怒喝一声，年轻如少女的脸上满是焦躁惶恐之色。
她不知那个仙姑是何来历，亦不知为何仙姑非要杀了林墨菡，但是既然仙姑能使她一夜之间重回青春，她就再不敢怀疑仙姑的手段，倘若她这一个月内未能成功将林墨菡诛杀，她一定会死的！而且是顷刻间衰老而死，那太可怕了！
可是她究竟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杀了林墨菡而不引起怀疑？
德嫔满心焦躁坐立难安，却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然泄露。
翌日，秋雯便寻了个机会悄悄溜了出去，直奔阿哥所。
“昨夜她仿佛梦魇了，大喊‘仙姑’猛然惊醒，满脸尽是恐慌之色，许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之后情绪仿佛也愈发焦躁起来。”
“仙姑？”林墨菡一愣，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警幻”二字。
这里是红楼梦的世界，提到仙姑除了警幻还能有谁？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德嫔的脸倒也不足为奇了，那个警幻仙子虽说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道神仙，但能力应当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让她不解的是，警幻为何跟德嫔勾搭到一起去了？
林墨菡的心里沉甸甸的，思虑再三，她还是觉得恐怕警幻是冲着她来的。
红楼梦的世界，她不知警幻究竟图什么，但是她的到来的确是改变了这个世界，无论警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都已经被她给破坏了，一旦警幻察觉到这一切，定是会恨上她的，与德嫔之间究竟做了什么交易不得而知，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警幻既然要通过德嫔来对付她的话，那是否也就证明警幻自己对她或许是束手无策的状态？否则就以神仙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想要悄无声息的弄死她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又何苦跟德嫔勾搭到一起？不嫌费事吗？
林墨菡蹙着眉沉思了许久，心情倒也稍微放松了些，只要警幻不能直接用那些神神叨叨的手段对付她就不必太过害怕，至于德嫔……
“你仔细注意她想干些什么，及时来禀报。”
秋雯压下心底的恐慌，抿着唇颤抖着问道：“她还是娘娘吗？”
林墨菡想了想，模棱两可的说道：“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身上定然有神鬼莫测之事，至于究竟换没换人，又有谁能说得准呢？你也不必太过害怕，谨慎行事即可，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妥，只管来找本福晋。”
以她的猜测，德嫔自然还是德嫔，只是她却不能这样告诉秋雯，毕竟秋雯是德嫔的心腹，她怕秋雯反水，目前她还需要秋雯这个钉子时刻关注德嫔的动作。
秋雯咬咬牙，道：“若是她的事解决了，福晋可否放奴婢出宫去？奴婢实在是怕了，奴婢只想回家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本福晋答应你了。”
“谢福晋，奴婢告退。”
林墨菡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沉思着，这事儿肯定要告诉四爷，否则她一人之力不可能解决得了，但是告诉四爷要如何说？如何解释警幻这个人？她自己的来历是肯定不能说的，这辈子都不打算说出口，这个秘密她只会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而如此一来，警幻之事就很难解释得清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警幻的到来的确是出乎她的预料了，她没想到红楼的世界都完了，警幻竟然还找上门来了，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只是要解决德嫔倒是容易，可却也治标不治本，只要警幻还在，没了德嫔也还能找其他人来对付她，如何才能一劳永逸呢？

第58章
“仙姑？”胤禛一脸的若有所思。
他是信佛之人,对这些神鬼之说自然也是相信的，他只是疑惑，好端端的那所谓的“仙姑”为何要出手帮助他的额娘恢复青春,其目的为何？常言道“无功不受禄”，得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好处,那必定会付出一些代价,所以那个“仙姑”究竟跟他的额娘达成了什么交易？甚至，那个女人究竟还是他的额娘吗？
胤禛陷入了沉思,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曾经的商朝,女娲娘娘显灵，而后商朝覆灭……难不成……
胤禛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此事必得禀报皇阿玛！无论那所谓的仙姑究竟是神是鬼还是妖,既然现世必定所谋甚大，恐危及江山社稷万万生灵,兹事体大刻不容缓！”
说罢，便风风火火夺门而去，留下屋内的林墨菡一脸懵逼。
他究竟是怎么脑洞大开到仅仅从“仙姑”二字就联想到王朝覆灭生灵涂炭上去的？这想象力,不写话本都可惜了。
林墨菡一脸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身为皇家人心里最不缺的就是阴谋论,身份不同地位不同所思所虑自然也不同，四爷心系江山社稷黎民苍生,会紧张忧虑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虽说他想岔了,不过倒也阴差阳错的达到了她的目的,不必她想法子扯谎……若非万不得已，她是真不想对他撒谎，至于等康熙抓了德嫔审问会不会再扯出她来……
林墨菡无奈叹息,直接找康熙出手是最好的法子了，若是靠她自个儿，她身处深宫之中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宫里四处都是眼睛，她的枕边还有四爷这样精明的一个人物，她能怎么办呢？别费尽心机折腾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犯了忌讳，到头来反倒坑死了自己和家人，还不如直接捅到康熙跟前去，至于后续发展……
她怀疑那个警幻十有八九不能入康熙的梦，否则大可直接找上这个最大的掌权人，扯个什么妖孽惑众的谎扣在她的头上，那样她才真正是危险了，又何必如此迂回找德嫔暗地里做些什么呢？
若当真如她所猜测这般，那她可就要不客气的将“妖孽惑众”这顶帽子扣给警幻戴着了。
“福晋？”红枫推门而入见她还坐在那儿发呆，就问道：“夜已深，是否叫人进来伺候就寝？”
林墨菡原是想说不用，毕竟不出预料的话康熙恐怕是要传她过去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也好，是该歇息了。”
若是康熙叫人来传她，却见她打扮整齐在等着，岂不是就该怀疑她知道些什么故而早有准备了？还是谨慎些罢，无论是康熙还是四爷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临近年关，朝中诸事颇多，康熙已有好几日不曾踏进后宫了，这会儿月上中天仍在乾清宫中处理政务，手边放着一杯浓茶，御案之上奏折堆积如山。
“皇上，四阿哥求见。”
老四？这么晚了突然求见，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康熙顿时脸色一正，“宣。”
胤禛身上披着斗篷，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行过礼后便直接说道：“儿臣有要事禀报，事关重大，请皇阿玛屏退众人。”
康熙的脸色更加凝重起来，他知道老四的性格就不是那等无的放矢的，当即摆摆手遣退了一众奴才，连李德全都退了下去，偌大的乾清宫霎时便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何事如此慎重？”
来的路上，胤禛就已经将事情的原委仔细又回忆了一遍，并且组织好了语言，眼下丝毫不带磕巴的，利索的就倒了个干净。
这短短一点功夫内康熙设想了很多，但都是关于朝政的，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听到这样一件荒诞离奇之事。
康熙很懵逼，不过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帝王的人，只短短懵了一瞬理智就回笼了。
德嫔容貌的变化他自是清楚的，不过他也一直只以为她是从哪儿捣鼓来的什么保养之道，却原来竟是一夜之间的焕发青春？
康熙的目光不由得闪了闪，对那所谓的“仙姑”产生了浓重的兴趣，什么容貌回春他自是没兴趣的，他只是想知道，既然那“仙姑”有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段，那是否也能够使人长生不老？
一想到这儿，康熙的心跳都不由得加速起来。
胤禛一直小心注意着他的表情，当即心里咯噔一下，忙说道：“据那宫女所说，额娘身上散发出来了腐烂的气味，且日渐浓重……儿臣实在不得不怀疑，那所谓的仙姑究竟是不是走的正道，否则额娘的身上为何会出现如此异样？儿臣担心那仙姑或许是哪里来的邪魔外道迷惑人心，恐图谋不小……”
“竟有此事？”康熙顿时心头一震，神智恢复清明，一时身为帝王的警觉多疑也让他不由的跟胤禛想到一处去了，其实无论妖也好仙也罢，一旦现世，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十有八九都绝非什么好事。
最惨烈最轰动的例子——商朝。
思及此，康熙也无法淡定了，当即叫了人进来。
“李德全，你带些人去永和宫将德嫔擒来，还有她身边的文嬷嬷、秋雯秋雨三人也全部拿下，小心些别弄出动静来。”
李德全愕然，下意识看了眼胤禛。
擒！皇上用的是“擒”这个字眼，而非传更非请！
李德全瞬间就意识到，怕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当即心神一凛，应了声匆忙离去，大冷的天，恨不得额头上都要渗出冷汗来了。
接着，康熙又吩咐人连夜去大报恩寺请觉明大师前来。
很快，李德全便带人押着德嫔来了。
德嫔的妆发都已经卸了，身上虽披了件袄子，却歪七扭八显然是匆忙之中披上的，身后的嬷嬷和两个宫女也是满脸惶然一身狼狈。
“皇上这是何意？臣妾犯了什么罪不成？”德嫔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不过强装镇定罢了。
康熙冷眼看着她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直到看得德嫔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起来，方才开了口，“那个仙姑究竟是何方神圣？”
“什……什么仙姑？”德嫔顿时心肝儿狂跳，难掩慌乱道：“臣妾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康熙冷笑一声，看向她身旁跪着的文嬷嬷等人，“朕听说德嫔的脸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变化？”
三人面面相觑，具是一脸煞白，几乎不曾多犹豫就打着哆嗦将实情道来。
一来实在是怕了德嫔的古怪，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二来，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李德全等一众奴才头一回听见这事，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太离奇了……可再一看德嫔那面无人色的脸，顿时大惊失色，满心骇然。
“德嫔，还不招吗？”康熙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是淡淡的，但就是这样才反倒让人更加害怕了。
德嫔低垂着头，道：“臣妾也不知那位仙姑究竟是何来历，只知她自称警幻仙姑，居太虚幻境。”
康熙又问道：“你与她做了什么交易？她要你做什么？”
“仙姑叫臣妾设法诛杀老四福晋林氏。”
康熙和胤禛具是一脸惊愕，却是如何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德嫔猛地抬起头来，道：“好端端的堂堂仙人如何会与一个凡人过不去？皇上，那林氏定是个妖孽！仙姑叫臣妾设法将其诛杀，也是为了大清江山啊！”
“一派胡言！”胤禛怒喝一声，“福晋秉性善良，自幼至今从未做过任何恶事，哪里来的妖孽之说！”
“就凭她那张脸，说不准就是狐狸精转世来祸国殃民的，我看你如今已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了！”德嫔一脸的坚定，咬死了这个说法，转头看向康熙，“皇上您仔细想想，自古以来出了那等绝色美人的王朝有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仙姑悲天悯人不忍我大清遭此劫难，故而才命臣妾设法将其诛杀，以保我大清繁荣昌盛，保我大清子民安然无恙！皇上英明，请务必趁早诛之啊！”
她是不知仙姑究竟为何要诛杀林墨菡，但她知道如何才能使自己处于有利的位置，只要皇上信了她的话，那她就是被仙姑选中的凡间使者，自是不同凡响身份贵重，且林墨菡必死无疑，如此一来她也好给仙姑交差了，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众人只听得心惊肉跳，胤禛甚至都顾不上跟她争辩，只看向康熙，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实乃心急如焚。
他与福晋相识将近四年，又同床共枕再是亲密不过，福晋是否有异又如何能瞒得过他？只要是狐狸就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他是坚决不信德嫔这番鬼话的，只是他信不信并不重要，皇上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康熙却只是吩咐了一句，“传四福晋。”
“嗻。”
这用字上的差异，也就代表着帝王的态度，他们这些奴才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墨菡来得挺快，未上妆，但发髻却草草梳起了，身上的衣裳也穿得很整齐，袄子斗篷一件不差，奴才们也都恭恭敬敬的跟在身后，比德嫔可体面多了。
一进门，林墨菡第一眼看的就是四爷，见他眉眼间难掩焦虑担忧之色，心下也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儿臣拜见皇阿玛。”
“起罢，抬起头来。”康熙还从未仔细瞧过这些个儿媳妇的模样，眼下这一瞧，眼睛就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老四的福晋竟生得这样美？倒的确有些红颜祸水的潜质。
林墨菡不知康熙在想些什么，只觉得被他那双眼睛盯着，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甚至大气都不敢喘。
“德嫔说你是妖孽转世，意图祸国殃民，故而仙姑令她将你诛杀，对此你可有何辩解？”
林墨菡愕然，接着皱起了眉头看向德嫔，“敢问德嫔娘娘可有何证据？总不能凭你红口白牙就要定儿臣的罪吧？”
德嫔哪有什么证据，只道：“仙姑所言岂会有假？若非得了仙姑的指令，本宫为何要诛杀你？你这妖孽般的容貌就是最好的证据！”
林墨菡气笑了，“长得美就是妖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德嫔娘娘说来说去还是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究竟是否为仙姑所言旁人也不得而知，再者，德嫔娘娘口中的仙姑当真是仙人吗？”
“若当真是个光明磊落的正道仙人，有什么指令不能直接与皇上交代？反而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的躲在暗处搞小动作？依我看，那所谓的仙姑不过是个不知哪儿来的邪魔外道罢了，皇上乃天子，有龙气加身，更与国之大运紧密相连，那些邪魔外道必定是近不了皇上的身，故而才找上你罢了！”
此话不仅将那警幻打上了邪魔外道的标签，同时也将她自己摘了出去，毕竟邪魔外道可是近不了天子之身的，她既能嫁进皇室住在皇宫，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呆着，那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妖孽邪祟呢？
康熙听罢也不禁暗暗点头，事实上他方才就在怀疑这一点，倘若真是有那样严重的大事，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难道不是告知他这个帝王来处理吗？难不成人间天子还不配与仙人沟通，反倒连一个乌雅氏都不如了？
“再者！”林墨菡上前两步，离着德嫔更近了些，仔细一嗅，不禁捂鼻后退，“你身上的味道分明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气味，好端端的哪个正常人身上会有这样怪异的气味？说不准那所谓的仙姑对你用了什么邪术才使你青春焕发，这哪里是什么正道所为之事？”
林墨菡的每一个疑问都问在了点子上，只逼得德嫔心乱如麻偏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胤禛也总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眼睛却仍旧时刻注意着康熙的表情变化。
“阿弥陀佛。”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缓步而来。
“觉明大师？”康熙一脸讶异，“大师竟来得如此之快？”
“事态紧急，老衲便先一步来了。”
定是有什么神通本事了。
康熙愈发心生尊敬，请其入座后方才问道：“觉明大师可是已经知晓发生何事了？”见其点头，又问道：“依大师看，那位仙姑究竟是仙人还是什么邪祟？”
“是仙不假。”还不待德嫔高兴，就听觉明大师又摇摇头，叹道：“只是走的却非正道。”
德嫔顿时脸色一白，“不可能！”
觉明大师望向她，皱起了眉，“娘娘之所以能够焕发青春，其实不过是那警幻略施小计用了娘娘的生命力罢了，娘娘如今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之味便是因此而来，外表看来娘娘仿佛重回青春年少，实则五脏肺腑已然日渐衰败，再过一个月，娘娘就会衰老而死。”
德嫔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原来仙姑所言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竟是这个缘由？事实上不论她有没有完成仙姑的指令，一个月后她都会衰老而死？
“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阿弥陀佛。”
康熙亦是满心骇然，如此邪性的手段，那什么警幻仙姑还当真称得上是邪魔外道了！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敢再妄想什么长生不死？谁知道对方会对他使用什么手段？
“方才德嫔交代，那警幻仙姑令她诛杀四福晋，是因四福晋乃妖孽邪祟……”
觉明大师看了看林墨菡，摇摇头，“四福晋来历不凡，并非什么妖孽邪祟，皇上不必担心四福晋会危及大清，事实上那警幻欲诛杀四福晋，不过是因为四福晋无意中坏了她的好事惹得她心生怨恨罢了。”
林墨菡心尖儿一跳，脸上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了惊愕之色。
这个老和尚还真有神通？莫非看出来她的来历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红楼世界，有警幻有一僧一道那些神神叨叨的，真有得道高僧有些神通仿佛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林墨菡知晓老和尚所指的好事是什么事，但其他人不知道啊，不由得就想得多了。
方才觉明大师才说那警幻仙姑并非正道，这会儿又说四福晋无意中坏了她的好事，且四福晋还来历不凡……一时又回想起当年其降生时曾天降异象，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仙子转世？邪魔外道欲在凡间作恶，却未想被转世仙子无意中坏了事，故而心生怨恨，欲除之而后快……似是解释通了。
康熙看向林墨菡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沉思了片刻，还是直接问出了口，“大师所言来历不凡究竟是何意？林氏两位姑娘生来皆有异象，既然大师说她并非妖孽邪祟，难不成竟是仙子转世？”
觉明大师但笑不语。
不否认，不就是默认了？
康熙忽的有些振奋激动起来，觉明大师是真正有神通之人，究竟多少岁了他甚至都不清楚，没有人能够收买得了这位得道高僧，所以他说的话定然是真的，老四福晋当真是仙子转世！
仙子入了皇家的门，这代表着什么？
林墨菡不知康熙究竟又脑补了些什么，只知他那双眼睛看着自己愈发灼热起来，热情到叫人头皮发麻，转头去看四爷……不愧是亲生的父子……
“皇上！”仿佛失了神智喃喃自语的德嫔忽的一声尖叫，“皇上救救臣妾！臣妾都是被那妖孽所迷惑，臣妾不想死啊！求皇上救救臣妾！”又转头去看林墨菡，连滚带爬的抱上了她的腿，“你是仙子！你一定能救我的，救救我！救救我！”
林墨菡脸色骤然一变，忙欲挣脱，“德嫔娘娘可不能如此，儿臣当不得啊！”
“将德嫔拉开，嘴堵上。”康熙满脸不耐，又问觉明大师，“德嫔可还有救？”
觉明大师遗憾摇头，“那警幻虽非正道，却亦是有些能耐，如今大错已铸成，老衲也实在无能为力。”
德嫔瞬间就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若是德嫔死了，那警幻是否还会找其他人来作恶？如何才能永绝后患？”
林墨菡听到他这话亦不由得目光灼灼看向老和尚，这也是她最为关心的事。
“这并不难，皇上择日前去天坛祭天，将此事上达天听即可。”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将德嫔送回永和宫，严加看管。”又对胤禛和林墨菡二人说道：“你们也先回去歇着罢。”
那和颜悦色的模样，总叫人感觉毛毛的。
夫妻二人依言告退，出了乾清宫的大门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胤禛帮她系紧了斗篷，牵着她不急不缓的朝阿哥所而去。
林墨菡满心不自在，咕哝道：“我不是什么仙子……”
胤禛失笑，“你既是转世了，那自然不会记得前尘往事，自然不知自己的身份，觉明大师神通广大，可从不打诳语。”
转世是真，不过她上辈子也就是个普通人啊！
林墨菡面无表情的暗自吐槽，不过却也并未再多说什么了，反正又不是她自己装那什么非说自己是仙子转世，依着目前康熙的态度来看，这个误会应是个美丽的误会，或许对她们姐妹两个都是好事吧。
许是康熙下了死命令，关于这日夜里发生的事一个字都未曾传了出去，外人只知德嫔突然病重，虽心下好奇狐疑，然多方打探却仍旧什么都查不出来，也只得作罢了。
觉明大师说德嫔还有一个月的寿命，然而事实上不过才过了十几日左右的功夫，永和宫便传来了德嫔暴毙的消息。
却原来德嫔知晓了自己一个月后就会衰老而死，闻着自己身上日渐浓郁的腐败气味整日都沉浸在死亡的恐惧中，夜夜噩梦不断，整日如同惊弓之鸟，最终心理崩溃选择了自尽。
夫妻二人正在一同用晚膳，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胤禛不禁就愣了半晌，脸色说不上来的古怪。
嫔妃自戕，此乃大罪！累及家人子女的大罪！

第59章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当媳妇的突然自尽而亡，外人会如何想呢？不免就会猜测这家人究竟是怎么磋磨媳妇了，以至于叫人家宁可一死以求解脱,这得多苛刻多丧心病狂啊？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若是活得好好的会愿意选择自尽，定是被逼到活不下去了。
可想而知,皇上的嫔妃突然自尽了,外人会如何想呢？恐怕也难免会对皇室产生不好的怀疑，使得天子英明神武的形象蒙上一层阴影,令世人非议,甚至就连将来的史书上也会留下一笔，而野史恐怕就更不知会如何编排了。
古往今来为君者又有几个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呢？除了那等骨子里荒唐无度的君主,大多都是想要名留青史千古流芳的,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形象被损？当然了，其中也不乏还有些玄而又玄的缘故在,譬如影响皇宫灵气影响龙脉气运……
是以，嫔妃自戕历来就是重罪。
首先自戕的嫔妃会被褫夺封号不允入皇陵，甚至连入土为安都是奢望,只会被直接丢弃乱葬岗，落个野狗分食的结局,再者便是族中之人,若嫔妃为畏罪自尽，族中之人大抵都逃不过一个死字,若嫔妃未犯罪而因其他缘故自戕,族中之人则十有八九会被流放。
至于嫔妃的子女,因也都是皇室血脉，故而倒不会落难，只是难免会被其母所牵连,惹得帝王太后等人厌弃，看似结局尚可，依旧身份尊贵坐享富贵荣华，殊不知对于皇子公主来说，一旦引得帝王厌弃那可就真是堪称生不如死的结局了。
林墨菡放下筷子皱起了眉头，看着一脸扭曲古怪的四爷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了。
这个乌雅氏，活着的时候不甘寂寞，总是没事想整点事，临了死也死得不甘寂寞，硬是凭一己之力拖了自己的家族和子女一起下水倒霉，这才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爷……可要换衣裳？”她也不乐意为那个女人去披麻戴孝，但是眼下皇上还未有旨意下来，他们为人子女的总要更加稳妥些才行。
胤禛沉默了一瞬，“应是不必了。”
果不其然，他这话音来刚落，那头就传来了康熙的旨意。
褫夺德嫔封号贬为庶人，不令停灵不令哭丧不令披麻戴孝，即刻抬出宫外弃于乱葬岗。
古人最是讲究入土为安，向来认为人死了倘若不能葬入祖坟便会成为孤魂野鬼游荡世间，不能入地府重新投胎，也正是因为这，叫一个人死后不能入土可谓是极其严重的惩罚了。
可嫔妃自戕是为重罪，历来皆是如此结局，帝王不可能格外开恩，愤怒是其一，其二也是为了“杀鸡儆猴”，以防其他嫔妃有个不顺心一时想不开就自戕，越是雷霆手段才越能震慑住其他人。
这个情，不能求。
胤禛仔细一思量就有了决定，又问道：“乌雅氏一族的人如何处置？”
乌雅氏的亲阿玛和弟弟虽说早已犯了事被处理了，但家里却还有叔叔婶婶外甥外甥女等人，包括她自己的亲额娘，也都是要被连累倒霉了。
“男女皆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众人闻言具是心下一沉，奴才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京城距离宁古塔足有四千里，徒步而行需得数月，一路上的艰辛常人难以想象，很多人都直接就死在了半路上，侥幸到达了目的地却并非苦难的结束，而是苦难真正的开端。
宁古塔地处极寒，生存环境极其恶劣，而流放过去的罪奴就是地位最低贱的奴隶，能有什么日子好过？说句难听的，连牲畜的待遇都比他们好，而女眷就更加凄惨了，难免会沦为披甲人发泄的工具。
流放看似比斩立决宽和，好歹留了一条命，可事实上有时候生却当真不如死了痛快。
乌雅氏惊惶绝望之中选择了自尽，她这一死倒是痛快解脱了，却使全族之人都陷入了地狱，当真是害人不浅。
胤禛站起了身，“爷去一趟乾清宫。”
林墨菡点点头，并未阻拦。
乌雅氏固然可恨固然该死，但乌雅氏族中其他的女眷落个这样的下场却实在太过凄惨了，再者四爷是乌雅氏亲生的，乌雅氏一族就是他的嫡亲母族，倘若他全然冷眼旁观，落在旁人眼里也难免被打上个“狠心”“无情”的标签，待事后康熙冷静下来再一回想，恐怕也会产生不好的印象。
可以不为罪有应得的乌雅氏求情，但对待其他族人却不能太过冷漠无情，无论是真心不忍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这一趟他的确应该去。
林墨菡也没了心情继续用膳，摆摆手叫奴才将膳食都撤了下去，转身就进了里间，抱着手炉往炕上一歪，紫竹和绿萼两人就搬了绣墩儿来坐在下面给她捏腿。
向来都挺平和淡然的习嬷嬷这会儿也是真忍不住了，破口就骂，“这个乌雅氏可真真是个害人精！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至极！四阿哥摊上她这样一个生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从小到大不曾从她那儿沾了一丝好处，不曾被她关心爱护过一回，如今她这一出事却是要连累四阿哥跟她一同遭难，可叫人上哪儿说理去！”
绿萼也是俏脸儿含怒，咬牙切齿道：“活着的时候就惯会折腾福晋，如今死还要坑爷和福晋一把，太可恨了！”
这世道向来是夫贵妻荣，若是四阿哥因此被拖累遭了厌弃，她们家主子的处境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丫头们是越想越来气，越想越焦虑，内心满满具是惶恐不安，脑海中甚至都已经浮现出自家四阿哥和福晋备受皇上冷落厌弃而凄惨度日任人欺凌的场景了。
林墨菡的心情也较为凝重，虽说按着那日康熙对她这个“仙子”的态度来看，恐怕不见得会太过迁怒自家身上，但是有这样一个额娘，四爷的名声定然会受损，还有地位……乌雅氏可是犯了忌讳被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的，如此一来四爷将来的路会不会平添阻碍？
骂了半天的习嬷嬷忽而叹息，“若是四阿哥的玉牒能够更改就好了。”可惜当年孝懿皇后尝试过好几回都未能如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胤禛就回来了。
“乌雅氏一族女眷充为官奴。”
林墨菡闻言就叹道：“好歹比流放宁古塔好多了，有那交好的人家买了去也不至于被蹂躏折磨。”又见他面色无异，就问道：“皇阿玛这般容易就允了爷的请求？不曾为难爷？”
胤禛知晓她想问的是皇上是否有迁怒他的意思，就说道：“你放心，皇阿玛一如往常，并未迁怒。”
屋内的一众奴才也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十四弟和五妹妹呢？”
“方才才出了阿哥所就撞见十四了，你猜他想叫爷做什么？他竟妄想叫爷去跟皇阿玛求情，恢复乌雅氏的封号准其葬入皇陵！”胤禛不禁冷笑连连，“小小年纪心眼儿倒是不少！他难道不知乌雅氏所犯之事何等犯忌讳？他知道！否则他为何不自己去求皇阿玛？他那是怕自己被皇阿玛厌弃，又心有不甘，故而才妄想撺掇爷去冲锋陷阵！”
过去宫里地位最低的阿哥应属八阿哥，而乌雅氏这样一折腾，日后四爷、十四的地位就还要比八阿哥更低了，十四自是心有不甘。
且有一说一，乌雅氏虽对四爷没有什么母子情，但是对十四却疼若珍宝，母子之间的感情还是相当不错的，十四自然不忍亲额娘落得弃尸荒野沦为孤魂野鬼的下场，只是这份感情却也败给了现实。
林墨菡倒了杯茶递给他，“快消消气。”
胤禛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冷哼一声，“爷跟他置什么气？自作聪明的小子！”
这还叫没置气呢？怕是小本本上已经记上一笔了罢？小心眼儿还真是一点不曾冤枉了他。
林墨菡心中好笑，同时也不禁暗暗感慨，到底是皇家的孩子，十四才几岁啊就知道算计人了？
“五妹妹……太后娘娘慈爱，倒是未迁怒于她，暂且还叫她住在慈仁宫内。”
宫内一切如旧，临近过年，上上下下皆是一片张灯结彩，仿佛谁也不记得才死了个乌雅氏。
康熙下旨不令哭丧不令披麻戴孝，那就无人敢哭一声，就连亲生的三个子女都绝不能着素衣，跟乌雅氏感情最好的五公主和十四阿哥也断然不敢在人前流一滴泪，只生怕触怒帝王，使得自己更加受到厌弃。
宫内众人倒也并非不好奇乌雅氏之死，但康熙表现得讳莫如深，众人也就不敢再试图窥探些什么了，只怕不小心触碰到什么皇家秘闻反倒给自己招祸，索性也就歇了心思，好好过年得了。
因怕那警幻又卷土重来使人作恶，故而康熙也不敢耽误，就近择了良辰吉日便带着众阿哥及文武百官前去祭天了。
当康熙将此事上达天听的那一刻，身处太虚幻境的警幻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击中，正满心骇然欲逃离之际，面前已然出现一众天兵天将，二话不说将其拿下，带回交予天帝亲自审问。
待得知她竟为了一己私欲而专门诱骗那些才刚刚化形懵懂无知的小仙们下凡历经劫难时，天帝已勃然大怒。
仙人的确有那为了磨练心境而选择下凡渡劫的，但那都是纯属自愿，是为了自身修为，而警幻所为却是纯属慷他人之慨，让小仙们陷入各种磨难痛苦之中，收取她们的情爱、仇怨、痛苦等七情六欲以供自己走捷径修炼，实属大恶。
天帝一怒之下将其剔除仙骨打入轮回，而她为那些小仙所设计的各式各样的苦难人生她也都会历经一遍，生生世世都将陷于苦难不得善终，至于在凡间助纣为虐的那一僧一道就更没有好下场了，悄无声息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自此灰飞烟灭。
林墨菡并不知警幻的最终结局，若是知晓的话定是要拍手称快了，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不是高高在上肆意谱写他人悲剧吗？那就叫你自己也都全部经历一遍好了。
过完年，林墨菡就十七岁了，妹妹林黛玉也已十四岁，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参加这一届的选秀了。
胤禟就不免有些着急了，大清早颠儿颠儿的冲到了他额娘宫里，“额娘，你怎么还不跟皇阿玛提呢？再不提可就晚了！她长得那么好看，等到进宫选秀时被别人看见了肯定要抢的，万一太子……”
“混账东西！”宜妃顺手就将引枕给扔了过去，柳眉倒竖，“张嘴胡咧咧什么呢？”
胤禟自知失言，压低了声音嘟囔道：“额娘你摸着良心说，她那模样不招人吗？有几个男子不爱美色，莫说是太子了，就连……”
后面的话不曾说出来，但那意思还不明显吗？担心太子是假，担心皇上才是真，皇上虽非色令智昏之人，但爱美色是男人的天性，遇上那样的美人儿，还当真难保不会动心思。
宜妃瞪着他直磨牙，道：“给本宫闭上你这张嘴！快走快走，本宫真是看见你就烦！”
“我就不走！”胤禟索性一屁股坐在炕上，一脸无赖相，“额娘若是不赶紧跟皇阿玛提这事，我就天天来烦你，烦死你！”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讨债鬼！”宜妃郁结，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本宫会提的，你赶紧的别在本宫眼前晃了，看见你这张脸本宫就心痛。”
“等我娶了媳妇生下个漂亮的小格格额娘就不心痛了，以我和她的容貌，额娘你想想小格格该有多好看呢。”嬉皮笑脸没羞没臊的说完这句话，胤禟就跟猴儿似的又窜了出去。
“臭小子，当本宫不曾想过？本宫想得眼珠子都红了。”但是姐姐已经做了四福晋，妹妹再想嫁入皇家哪有那么容易呢。
宜妃愁死了，眼看着小仙女越长大她就越愁，最近更是连夜里做梦都在琢磨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促成此事。
柳嬷嬷见她如此愁眉苦脸，就劝道：“成与不成的娘娘试一试才知道，再者，娘娘提过了此事，也就不必担心……如此一来好歹也还能留有转圜的余地啊。”
也是，就算皇上不曾点头同意胤禟娶林黛玉，但儿子想娶的女人，他作为阿玛的还能有脸抢了去做小妾不成？只要皇上不动心思，这事儿就还有可操作的机会。
宜妃就点点头，“去递个话给皇上。”
得了信儿知晓宜妃有事相谈，康熙就索性翻了她的牌子。
夜幕降临，宜妃早早的就带着宫人在外头等着迎驾了，康熙到时就看见她身上头上都落了一层雪，顿时就皱起了眉，上前握了她的手。
“等了多久了？这样天寒地冻的你出来作甚，回头再染了风寒如何是好？”说话间，就已经牵着她进了殿内。
宜妃亲自为他脱下了斗篷，嘴里笑道：“也不曾等多久，皇上不必担心。”她伺候这位爷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倘若她当真在屋里等着，那就该嫌她恃宠生娇了，皇上的话，有些东西听听就罢了。
这头才坐下，便有宫人送来了热腾腾的茶水。
“皇上、娘娘，暖暖身子罢。”
康熙慢慢的将一杯热茶饮下，舒适的喟叹一声，问道：“你找朕有何事？”
“还不是老九那小子。”
“怎么？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那倒不是。”宜妃一脸哭笑不得的说道：“那小子长大了，惦记着娶媳妇儿呢。”
“哦？”康熙一愣，问道：“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不成？”
宜妃迟疑了一下，说道：“倒也不是旁人，是……老四福晋的妹妹。”
老四福晋的妹妹，不就是另一个仙子？
康熙下意识眸光一冷，不禁怀疑宜妃是不是知晓了什么才有如此想法。
“皇上？”宜妃暗暗提起了心来，不禁还纳闷儿了，就算觉得嫡亲姐妹两个都嫁入皇家不大合适，也不至于如此表情吧？
康熙回过神来，敛去了眼底的冷意，问道：“老九自己看上人家了？”
“可不是，前两年老九突然开始减肥皇上还记得吧？”宜妃斟酌着说道：“那会儿就是有一次跟着老四去围场打猎，可巧老四福晋也带了她妹妹，这不就……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回来之后就拼命折腾着减肥呢。”
康熙仔细一想，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件事，心里倒是放松了几分，既然是前两年就看上了，那倒是他想多了。
心底的怀疑散去，康熙就不由得开始仔细琢磨这件事儿了。
一般按常理来说，一家子嫡亲的姐妹是不可能都配给皇子做嫡福晋的，荣宠太盛，且两个皇子一旦成为这样亲密的关系那就是绑在了一处，势必同进同退，这哪里能行？但是林家的情况却又不同，既然林家两个姑娘都是仙子转世，那便再不能入了旁人家，必定只能入皇家的门。
其实最初他是考虑过将林家另一位姑娘指给太子的，但是太子已经娶了太子妃，这个太子妃是他早几年就精心挑选命人教导过的，他很满意，好端端的也不可能叫人家“病逝”，若是林家姑娘进门那就只能当侧福晋，这……叫仙子当妾室，说实在的康熙心里还是有点犯怵的，后头仔细问过觉明大师，得知仙子并非什么天生凤命，他也就彻底歇了这个心思，怕折辱了仙子再引来什么祸事。
前头几个娶了嫡福晋的都不行，老五也已经指婚了，老七天生有腿疾也不行，老八……还在跟那个郭络罗氏撕扯不清呢，且屋里的格格都有身孕了，再往下就只有老九老十还年纪正好相当，其他都太小了。
如此这般将一众儿子都扒拉了一遍，康熙猛然发觉，好似还真没几个选择。
“听说你时常接了那姑娘进宫来？”
宜妃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来，“皇上也知道臣妾这辈子都在惦记漂亮的小姑娘，头回见着她们姐妹俩时臣妾就爱到了心坎儿里，真真是恨不得抢到宫里来自个儿养着呢。”
康熙又问：“那姑娘跟老九之间相处如何？”
宜妃愣了愣，心里快速琢磨了一遍，回道：“这……真要形容呢，倒好似有些欢喜冤家的意思。”
康熙点点头，道：“此事朕会找林如海商议的。”
这回宜妃倒是真呆住了。
这意思就是他同意了？怎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呢？不能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皇上当真没被人掉包？”宜妃一脸的狐疑，嘴里念念有词，“这事儿都搁臣妾心里两年了也没敢提，就生怕皇上不同意，皇上怎么就这么轻易点头了呢？这不合常理啊……”
“行了别犯傻了。”康熙啼笑皆非，道：“你都说两个孩子两情相悦了，朕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嗐，若早知皇上如此心疼孩子，臣妾哪里还犯得着惦记了两年不敢开口啊，失策失策。”嘴里虽如此说着，但宜妃的心里却落下了疑虑。
皇上可绝非什么一心为孩子着想的慈父，能这般轻易就点头同意这桩看似不可能的婚事，这其中定然有什么更深的隐情，只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皇上又究竟在算计什么？
宜妃很愁，婚事没成时她愁，婚事成了仿佛就更愁了。
早起送走了帝王坐在梳妆台前，宜妃看见镜子里自己眼底的乌青就垮了脸，“为了那臭小子，本宫这一天天的愁个没完，早晚得未老先衰！”
柳嬷嬷就建议道：“娘娘不如找四福晋来问问？许是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儿呢？”
宜妃微微蹙眉，沉思了一会儿，终是点点头，“晚些你去一趟阿哥所。”
这事儿不闹清她就总提心吊胆的，可说实在的，就算是闹清了，就算是知道了皇上的算计也晚了，事已至此，她还能再反悔不成？

第60章
“儿臣给宜额娘请安……”
“咱们娘儿俩还整这些客套的作甚,快来坐罢。”宜妃直接就打断了她。
林墨菡也就当真不跟她客套了，笑盈盈的解下斗篷就往她旁边一坐，捧着奴才送上来的热茶别提多随意多自在了。
宜妃性子直爽,也最喜爱她这般亲昵随意的姿态，一时脸上就更添了几分笑意,嗔怪道：“还当你嫁进来之后就能日日陪着本宫呢,谁想竟是不请你都不来，可是叫本宫盼得眼珠子都直了。”
林墨菡就苦着脸叫屈,“谁想今年冬天冷得这样邪性呢,我都只恨不得一刻不离炕上，日日在屋里猫着过冬呢。”
宜妃摸着她冰凉的小手,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身子是单薄了些，屋里碳可够用？今年冬天难熬,往常的份例怕是不太够，一会儿本宫再给阿哥所拨一些过去。”
“有宜额娘体贴怜惜哪里就难熬了，日常处处都为咱们安排得妥妥当当一应周全,再是没个不顺心的时候了。”离得近了看见她眼底被脂粉掩盖过的青黑，林墨菡就问道：“宜额娘这是不曾休息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旁的柳嬷嬷就摆摆手,示意奴才们都退了下去。
宜妃直接就开口说道：“昨儿晚上本宫跟皇上提了老九跟你妹妹的婚事,未想皇上竟一口应了下来……”
闻言，林墨菡的眸光微微闪烁,算是知晓今儿宜妃找她所为何事了。
“这事儿明显不合常理,本宫这一夜都提心吊胆的,就生怕那位是不是在算计什么。”宜妃小声说着，语气眉眼都难掩焦虑。
都以为宫里的娘娘如何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然而这一个个的日子其实都不那么好过,见不着皇上的日日盼着皇上能想起自己，等真正见着了皇上罢，还得一心二用，表面得高高兴兴温柔小意的侍奉，暗地里又得时时刻刻提着心，话到嘴边先绕三圈才敢说，更要仔细注意皇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一旦有丝毫异样显露出来，少不得就得日思夜想坐立难安……只想想都觉得心力交瘁得很。
林墨菡沉吟片刻，道：“娘娘其实不必太过担忧，并非娘娘想的那般，盖因玉儿只能嫁入皇家罢了，刚好您又提了九阿哥。”
“玉儿只能嫁入皇家？这是何意？”宜妃愈发不解。
“不知娘娘可曾听说，当年我们姐妹二人降生时都曾天降异象？”
林家姐妹二人出生时虽都在扬州，但天降异象这样的奇事，自然有当地官员上报给朝廷的，一般人不知道，但高位的嫔妃隐隐还是听说过的。
宜妃仔细回忆了一番，迟疑着点点头，“听是听说过，只是到底咱们也不曾亲眼所见，是以大多不曾信以为真，难不成真有这等奇事？”
林墨菡就笑道：“当年我出生时的情景我自是不知晓的，只是后来听家里人说起过，不过玉儿出生时的异象我却是亲眼所见，二月那样的时候，一夜之间百花齐放，满院子皆是宜人的花香，着实奇得很。”
“本宫记得玉儿是花朝节出生？”宜妃眼睛一亮，拍手道：“玉儿长得那般美，没准儿还真是花仙子下凡了！”
“前些日子皇上见了觉明大师，据觉明大师所言……”林墨菡顿住了，莫名有些羞耻，“觉明大师说，我们姐妹二人皆来历不凡……故而我才说玉儿只能嫁入皇家。”
“原来如此！既是这般那就说得通了，皇上自然不会允许玉儿嫁进别家去。”宜妃顿时一扫忧虑，满脸尽是惊喜亢奋，“老九这小子还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呸呸呸，玉儿可不是死耗子，老九那就是……那就是走了狗屎运了！若非前头几个阿哥都有了嫡福晋，后面的一众小阿哥又还未长成，这样的好事哪里就能轮得到他？”
“娘娘。”柳嬷嬷一脸无奈，没见过这样埋汰亲儿子的。
知晓了不是皇上在算计什么，宜妃也就彻底放下心来，恢复了平日的活泼性子，拉着林墨菡嘀嘀咕咕一阵八卦，聊着聊着，不免就聊到了死了的乌雅氏。
“她这一死可是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害了家里也拖累了子女，宫里的那些奴才惯会捧高踩低，可曾给你们脸色瞧？”
林墨菡就叹道：“往常想要个什么，张张嘴立马就送来了，如今倒也不是不给办，就总是拖拖拉拉的，你要是训他罢，他就搬出来这个主子那个主子的来搪塞，叫人想发脾气都没处发，真要闹起来了，指定得说咱们强势霸道，非得排在别的主子前头。”
就拿御膳房领膳食来说，人家也不是不给你，也不是克扣了你的东西，就是叫你等等，等前头的主子一个个安排完了再轮到你。
类似这样的情况你上哪儿抓把柄发作去？那些个奴才并未有何出格举动，只是心里都有一杆秤罢了，哪个得势就将哪个往前头排，见着哪个仿佛要失势了，就往后头让让，也就仅此而已，说不上错，也谈不上故意欺辱，但就是能叫人倍感憋屈，仿佛处处都不顺心。
看人下菜碟儿，宫里奴才的一贯作风。
“这些狗奴才！”宜妃咬牙，转而却不免也叹息：“你说的不错，他们这样的做法的确是叫人拿不住把柄，你要跟他闹还成你的不是了……他们这是干惯了见风使舵之事，奸滑得很，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只要皇上对老四的态度不变，他们自然又该变一变了……待回头本宫寻个由头收拾他们一顿。”
“何时能搬出去自己住就好了。”林墨菡掰着手指头盼啊盼，盼得眼珠子都直了。
阿哥所那点地方如今就已经挺挤得慌了，若是再生了小包子，那还得再添一堆奴才，就更加憋屈了，且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一堆……出去自己当家做主多好呢？也不知皇上究竟何时才能“赶”他们走。
“娘娘，习嬷嬷来找四福晋。”外头奴才禀报道。
屋里的林墨菡顿时就眼皮子一跳，暗道别是又出了什么事儿吧？习嬷嬷寻常可不会急吼吼找出来。
“进来罢。”
“奴婢给宜妃娘娘请安。”习嬷嬷的这个礼行得竟是难得的草率，一脸的激动亢奋，连身上都在抖着，“福晋大喜！方才乾清宫传出消息，皇上要将四阿哥的玉牒更改到孝懿皇后名下！”
林墨菡“蹭”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当真？”
“真真的！是李公公传来的消息！”习嬷嬷不禁喜极而泣，连连抹着眼泪，“孝懿皇后多年来的夙愿……没想到……没想到……娘娘泉下有知定是高兴极了……”
“这可真真是天大的喜事了！”宜妃也笑了起来，“往后老四就是孝懿皇后的儿子，跟那个乌雅氏就彻底撕扯开了，再不必受她的影响平白被带累了，你在妯娌间也能够抬起头来理直气壮了。”
林墨菡亦是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颇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宜额娘，我先……”
“行了行了你先去罢。”
看着她匆忙欢快的背影，宜妃就跟柳嬷嬷感慨道：“难得见她如此情绪外露，可见是真烦死那人了，不过如此一来老四也就有了嫡子的名分，只怕……”太子怕是要不干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皇宫都被康熙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尤其以为四阿哥被乌雅氏拖累会遭圣上厌弃的那些奴才，这会儿可是一个个都懵逼了，满心懊恼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立马就见风使舵呢？这下可好，人家一飞冲天了……只盼四阿哥四福晋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这些小人计较。
林墨菡才离了翊坤宫走到半道儿上，谁想迎面就撞见了五公主，看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俨然就是冲着她来的。
“我道为何你们夫妻两个不肯帮额娘求情，却原来早就想着背弃额娘另攀高枝儿了！”五公主小脸儿通红，气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眼睛里满是怨恨，“额娘说的果真没错，他的眼里只认那身份尊贵的，哪里还记得他出身卑微的生母？他就是个无情无义阴险势力的白眼儿狼！”
“啪！”林墨菡直接甩手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霎时，五公主那张白嫩的小脸儿上就浮现出了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显然这力道是半点儿没留情。
五公主身后的奴才们都惊呆了。
“你敢打我？”五公主满脸的不敢置信，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让她憋不住想要哭出来，长这么大备受太后宠爱，哪个敢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林墨菡冷冷的看着她，“我为何不敢打你？打的就是你这不悌的东西！四阿哥与我是你的兄嫂，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在太后面前给嫂子上眼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污蔑辱骂兄长！”
“像你这样目无尊长心思恶毒的小姑子，若是放在普通人家早就被收拾百八十遍了，也就是太后娘娘疼你，咱们不忍让太后她老人家夹在晚辈的中间为难故而才让了你几分，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咱们好欺负了？愈发狂妄无礼，打你又如何！”
“你……”五公主恼恨至极，可看着她双不满寒霜的眼睛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生惧意，色厉内荏道：“你既是知晓太后娘娘疼我还敢打我，你分明不曾将太后娘娘放在眼里！打量着攀上了孝懿皇后那根高枝儿成了嫡子就猖狂起来了不成！”
“小小年纪心眼儿倒是不少。”林墨菡嗤笑一声，道：“劝你省省罢，大庭广众之下，孰是孰非有目共睹，可不是凭你红口白牙就能颠倒是非黑白的。你若想找太后娘娘告状就去好了，我倒是想看看，太后娘娘知晓你说的那些话是否还会维护你！”
习嬷嬷脸色淡漠，看着五公主的眼神透着股子轻蔑，说道：“当年将四阿哥抱给孝懿皇后抚养是皇上的决定，如今更改四阿哥的玉牒也是皇上的决定，五公主若是对皇上的决定有何不满，大可去找皇上说，跑来对着我们福晋一顿发作这是何意？打量着我们福晋性子软好欺负，你这是柿子挑软的捏呢？”
林墨菡性子软好欺负？不带这样睁眼说瞎话的！
五公主捂着自己的脸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扭头哭着跑回了慈仁宫。
走了没两步的林墨菡忽的脚步一顿，调转了方向，“走，咱们先去给太后娘娘请罪。”
这五公主与五阿哥一样，皆是自幼养在太后跟前的，待他们总比待其他孙子孙女更亲近更疼爱几分，就说这回乌雅氏犯了这样的忌讳，太后也不曾狠心将五公主赶出慈仁宫就足以见得这份疼爱了。
可想而知，当太后看见五公主顶着一个巴掌印哭着跑回来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当即是又惊又怒。
“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皇玛嬷！”五公主一头扎进了太后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太后心疼得不行，搂着她连声安慰，“告诉皇玛嬷是谁欺负了你，皇玛嬷给你做主！”
五公主仍是泣不成声，一名宫女就开口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是四福晋打的！”
“老四福晋？”太后愣了愣，印象中老四福晋不是挺温柔的一个人吗？
“就是她！五公主得知四阿哥的玉牒要改了，一时伤心就说了两句气话，谁想那四福晋竟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五公主一巴掌，还对着公主好一顿训斥，就连四福晋跟前的奴才都敢对公主冷嘲热讽，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这番避重就轻之词，顿时叫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慈和的面容上已然布满了怒意。
恰在此时，“四福晋到！”
窝在太后怀里哭泣的五公主顿时脸色一变，暗恨咬牙。
“孙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冷着脸叫了起，怒道：“你来得正好，哀家倒是要问问你，为何掌掴九儿？”
“太后娘娘可知五公主究竟说了些什么？”林墨菡淡淡扫了眼那个看似委屈巴巴的小姑娘，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就将她那番话给重复了一遍，末了，又对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以为孙媳打她打错了吗？往常她在您面前编排了我多少瞎话我也懒得与她计较了，但这回她太过分了。”
太后一脸愕然的看向怀里的孙女，“九儿，你四嫂说的可是真的？”
五公主低垂着头，抽抽噎噎的就是不说话。
林墨菡就说道：“当时也并非没有其他奴才听见，太后娘娘只需问一问就知事实如何。”
“我……我只是一时怒上心头失了分寸……”自看到她来，五公主就知事情不好，眼下只得示弱，抱着太后的手臂哭道：“皇玛嬷别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四哥是我亲哥哥，我怎么会……”
“你怎么不会？”林墨菡讽刺道：“你若当真知道错了，就不会跑回来告状企图借太后娘娘的手来教训我了，你分明就觉得自己一点儿错也没有，反倒还受了天大的委屈，四阿哥是与你一母同胞不假，但你何曾将他当作亲哥哥了？你所说的那些话足以给四阿哥泼上一身的污水，你分明是拿他当仇人恨不得毁了他！”
试想，亲生母亲和妹妹都评价他为一个“无情无义阴险势力的小人”，那旁人又会如何想他？日后政敌也大可拿这一点来污蔑攻讦他，洗都洗不干净！
五公主听得她又一次坏了自己的事，顿时气得脸都扭曲了，眼底的怨恨一闪即逝，却还是被太后给看见了。
太后不禁有些茫然，这当真是她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吗？先前因着她三番五次给老四福晋上眼药，身边的嬷嬷还私底下悄悄说了句“五公主心眼儿太多”，那时她不过一笑置之，只当是小孩子家家被乌雅氏那个额娘给当枪使了。
可今日……她一手养大尽心呵护疼爱的小姑娘竟然对着她耍心眼儿，在她面前颠倒是非黑白，企图拿她当枪使……
太后忽而觉得满心疲惫，无力的摆摆手，“你们都退下罢。”
林墨菡行了一礼就利索的告退了，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太后并非那不问黑白帮亲不帮理的人，如今怕是对着五公主也有些心寒了。
“皇玛嬷……”五公主满心忐忑惶惶不安，猛然惊觉自己仿佛一时冲动干了件天大的蠢事，可这个时候说什么也都晚了。
“退下罢。”太后神情淡淡的，从未见过的冷漠。
五公主无奈，只得离去，小脸儿煞白煞白的，心里更是恨死了林墨菡，若非她跑来一顿巧舌如簧，情形何至于此？
彼时，同样收到消息的太子殿下也不淡定了，当即直奔乾清宫而去。
才到乾清宫门口，刚巧就看见胤禛从里头出来，眉眼间难掩喜色。
太子的心情就愈发的差了，心底暗生警觉，面上皮笑肉不笑，“四弟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恭喜恭喜。”说罢，也不等他作何反应，便直接进了殿内。
“儿臣见过皇阿玛。”
“起罢。”康熙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会儿冒着雪急匆匆跑来，可是为了老四改玉牒一事？”
太子打小备受康熙宠爱，从来就不是个能憋的住委屈的人，当即就问道：“儿臣不明白，皇阿玛为何要如此决定？”
“你这是在质问朕？”
“儿臣不敢。”话虽如此说，但那一脸的倔强却显然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康熙暗叹一声，说道：“这些日子朕夜里总梦见孝懿皇后，对朕哭得伤心，只道心疼老四摊上那样一个额娘，好事轮不到坏事跑不掉……故而恳求朕将老四的玉牒改了，也好能叫她安心去投胎。”
太子就无语冷笑，骗小孩儿呢？
“皇阿玛难道就不曾想过这个玉牒一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胤禛也成了嫡子，成为了强劲的竞争者！
康熙身为帝王，身为一个不糊涂不犯蠢的明君，怎么可能想不到其中的利害？可偏偏他还是这样做了，这代表着什么意思？是看中老四？是对他这个太子不满？
太子不能不多想，更不能不忐忑惶恐。
“朕意已决，你退下罢。”
太子心中恼恨又抑制不住的恐慌，终是一咬牙告退离去，才出了乾清宫的大门就叫人去请了索额图，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为他分析为他出谋划策。
康熙却是看着他焦躁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太浮躁了，缺乏磨砺。
更改老四玉牒一事，自打乌雅氏自戕之后他就在考虑了，有这样一个额娘，毫无疑问两口子多多少少都被牵累了，连宫里的奴才都觉得他们好似就比旁的主子低人一等了，日子过得多有憋屈他也是知晓的，这哪里能行呢？
老四福晋是那样一个不俗的来历，老四的才能人品又是他极欣赏重用的，不能叫他们被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拖累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二虎相争又哪里比得上三足鼎立更稳一些？老大自幼混迹军营，手里有兵权，占长不占嫡，太子占嫡不占长，却因身为元后嫡子而深得汉臣、读书人的追捧，这二人一旦继续争斗下去，早晚会斗个你死我活，一个是长子一个是嫡子，对于他来说都是极为重视的，自是不忍心哪个“死”，可是太子也的确需要磨刀石。
既是如此，不如就再拎出来一个，老四虽说非正儿八经的嫡子，远远比不上太子这个元后嫡子，但老九一旦娶了林家次女，那便与老四形成了天然同盟，而老九身后还牵扯着老五、十一。
如此一来，老大手握兵权、太子有元后嫡子身份加持又被众汉臣及读书人视为正统、老四则占了个不那么正统的嫡子身份且又有兄弟联盟，三者之间可谓旗鼓相当，既能磨砺太子，又因三足鼎立有利于稳定朝堂局势，更有利于他这个帝王在上面操控。
要防的，也就是老大和老四联合拉下太子了……不过他倒是真想看看，若真有那么一天，太子是否能够应付得了，毕竟这些儿子里头也唯有太子是他自幼带在身边一手教养长大的。

第61章
“这不是太子殿下吗？”迎面胤褆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满脸的讥嘲，“瞧太子殿下这脸色……怎么着这是在皇阿玛那儿碰钉子了？”
太子本就心情不好，这会儿见他这一副明摆着看笑话的小人嘴脸,愈发的就恼了，脸上却是不露声色的回以冷笑,“好歹也是堂堂皇家阿哥,作这副阴险小人之态实在有损身份气度，不如孤去请皇阿玛赏你两个教养嬷嬷再从头好好教教你,省得你出门去丢了皇家的脸面。”
胤褆被噎着了,打嘴炮他向来是不在行，若是可以的话他更想直接朝太子的眼睛上揍两拳,给他整一对乌青眼才痛快。
但是很显然他也只能想想,若不然皇阿玛非得暴跳如雷不可。
想到皇阿玛的偏心，胤褆就忍不住冷哼一声,看着太子的眼神愈发不善起来，“过去你总以嫡子身份为傲，如今老四也成了嫡子,你可就再不是独一份了，不知太子殿下作何感想？可是高兴得要难以入眠了？”
太子依旧矜持傲慢,“孤乃元后嫡子,自是与尔等不同的。”
“呵。”胤褆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道：“先前孝懿皇后在时,那么多年用尽法子都未能说动皇阿玛更改老四的玉牒,为何如今皇阿玛却突然改变了主意？皇阿玛那样英明神武之人,总不会不清楚多出来一个嫡子意味着什么，你说，皇阿玛究竟为何要这样做呢？”
这番充满了暗示挑拨的话,终于叫太子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而胤褆见状就仿佛打了胜仗似的一脸扬眉吐气笑着走了。
虽说老四成了嫡子对目前的局势影响很大，对他来说也并非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是影响颇大，但只要一想到太子比他还要恼恨还要气闷，甚至可能会导致太子和皇阿玛之间父子感情产生裂痕……他就莫名的爽了，如同三伏天吃了一个冰镇大西瓜似的，由里到外的舒爽。
“胤褆！”太子默默咬牙，狠狠瞪了眼那抹高大健壮的背影，带着一肚子的不解委屈惶恐气闷回到了毓庆宫，坐在书房中静静沉思着，等待着索额图的到来。
许是也收到了消息赶得急，索额图来得很快，数九寒天里额头上愣是都渗出了些许汗渍，也不知究竟是跑得热了还是焦虑的。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索相快不必多礼了。”太子一见着他仿佛有种见着主心骨的感觉，忙遣退了一众奴才，说道：“索相想必也已知晓究竟发生何事了，依索相之见，皇阿玛此举究竟有何意图？莫非当真是对孤不满了？”
索额图来的这一路上已经想了许多，见太子如此焦躁便立即出言安抚，“太子殿下切莫自乱阵脚，依奴才愚见，皇上未必就是对太子殿下不满了，太子殿下是皇上一手养大的，尚未会说话时便被皇上抱在怀里教导，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在太子殿下身上，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弃您，更何况太子殿下还并未有何不妥之处，于朝堂之上的表现也向来不俗，作为储君再是合格不过。”
“那皇阿玛为何突然更改老四的玉牒？前有胤褆占着长子身份处处要与孤争，如今又多出来一个嫡子……他这是要孤四面楚歌不成！”
“四阿哥这件事着实怪异，许是其中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缘故。”索额图亦百思不得其解，迟疑道：“或许皇上只是想要磨砺太子殿下？”
谁知太子听了他这话，沉思片刻后却冷笑道：“他是想磨砺孤，但他更想稳固自己的皇权！将咱们这些长大成人的皇子都拎出来摆在台面上互相争斗撕咬，局势越乱才更有利于他操纵掌控！”
朝堂之上最怕的不是混乱，最怕的反而是太简单太团结！
作为帝王，想要保证自己绝对的地位权势，那就要将朝堂上的势力都打乱，让他们都各为其主相互制衡博弈，如此一来帝王才能稳稳的坐在上方，坐山观虎斗。
“他这是将咱们兄弟几个都当成了随意摆弄的棋子……”太子不禁苦笑道：“可纵是清楚的知晓他的目的又能如何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皆是如此，即使明知前头是个大坑，总还是克制不住心里的欲念要去一试。”
这是被强行架了上去，不想斗也得斗，兄弟、拥趸还有那位皇父，都会推着他往前走，他别无选择。
想明白了这一点，太子一时间不禁心生无力憋屈，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更加的渴望起来，他不想被当作棋子任意摆布，更不敢想倘若他有朝一日被如狼似虎的兄弟拉下马会是怎样的一副凄惨光景。
他要赢，必须得赢。
“奴才听闻四福晋家中有一嫡妹约莫到了该参选的年纪。”
太子面露讶异，“索相的意思是叫孤娶了她？”
索额图点点头，道：“依奴才愚见，目前三人之中四阿哥是最为劣势的，虽如今也有了嫡子名分，但与太子殿下这个元后嫡子比起来却还差了一层，并非正统，又不似大阿哥手握兵权，于军中拥有众多支持者，四阿哥最大的依仗大抵也就只有妻族及佟家了。”
“倘若太子殿下舍出去一个侧福晋之位娶了林如海的次女，几乎就等同于废了四阿哥妻族支持这一条路，剩下一个佟家……”索额图讽刺的笑了，“四阿哥并非孝懿皇后亲子，与佟家之间终究是远了一层，关系并不就那般坚固，其中可操作的东西太多了。”
太子细细一思量，也觉得这个法子挺好，只是，“恐怕皇阿玛不会同意。”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头的贴身太监求见。
“方才皇上下了旨，将四福晋的嫡妹指给了九阿哥做福晋！”
太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道：“皇阿玛这是知道老四弱势，给他增添助力呢！”
老五是太后养大的，一开始就失了角逐的权利，老十一还是个混迹上书房的小毛孩子，老九自己更是个不着调儿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三个都没有可能，可不是就稳稳的站在了老四身后？
索额图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思虑片刻后，道：“太子殿下最好还是先不要与四阿哥对上，最好能拉拢住四阿哥一同先将大阿哥拉下马，大阿哥毕竟已经在朝堂上经营了数年，羽翼渐丰，威胁比四阿哥更大。”
“再者大阿哥这些年与太子殿下正锋相对已然结缘颇深，向来视太子殿下为眼中钉，纵是多了个四阿哥，他恐怕也还是要先对付您的，万万不能叫他将四阿哥拉过去结盟。”
太子沉着脸点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不怪他们如此想，事实上目前的形势来看，的确是胤褆的势力更大威胁更大，而胤禛跟他比起来就如同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平日里也低调冷酷得很，从未发现拉帮结派的苗头，反倒是对着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已颇具铁面无情之风。
前朝后宫都因康熙这突如其来的两道旨意而波澜肆起，不禁纷纷揣测帝王的心意，已然乱象初现。
而康熙却仿佛还嫌不够似的，随后又下了一道旨意，封三阿哥、四阿哥为贝勒，并划地建府。
如同火上浇油般，朝堂之上的气氛愈发热烈诡谲起来。
阿哥出宫开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拥有自己的门人幕僚，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了！
按理说阿哥到了年纪都是要出宫开府的，四阿哥已经大婚，开府也是合乎情理的，可放在这个时候，紧跟着那两道旨意之后……这就让人不得不深想了。
林墨菡还没来得及为能出宫开府而高兴，就感觉有些不大好了，“皇上这是推着爷往前走呢？”
“不必担心，爷心里有数。”胤禛淡淡笑了笑，俨然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看起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林墨菡见状就不多说什么了，既然历史上四爷能在众兄弟里杀出重围来，可见脑子还是足够清醒明白的，她这个没什么政治敏感度的蠢材就别自作聪明跟着添乱了。
政事一搁下，林墨菡的心思便又回到了府邸上，脸上难掩欢喜期待之色，“也不知这府邸何时能够建好，图纸能不能叫咱们看看呢？”
“估摸着怎么也得大半年的功夫吧，你若对府邸有何特殊要求也可与爷说说，回头等图纸画好了定是要拿来叫咱们先过目的。”
林墨菡来了兴致，“爷这会儿无事不如咱们去书房，先商议着画画图纸？”
孰料这猛地一站起身来却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一屁股又跌坐回了炕上，唬得屋内众人具是脸色一变。
“快请太医！”胤禛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可是感染了风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林墨菡摇摇头，道：“许是坐的时间太长了猛地起身的缘故，不碍事。”
胤禛沉着脸，眼里难掩忧色，“你先坐着别动弹，等太医来瞧瞧再说。”

第62章
“奴才……”
才要行礼,就被四爷给打断了。
“不必多礼了，快来瞧瞧福晋是怎么了，方才一起身就头晕目眩跌坐了下来。”
太医依言上前,待这一把脉，紧蹙的眉头倒是松开了,面露喜色。
“恭喜四阿哥四福晋,福晋这是有喜了，才将将一个月左右。”
屋里的一众奴才闻言顿时喜形于色,连连说起了吉祥话儿。
林墨菡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还是扁平的摸不出丝毫异样,但是莫名的心中就生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欢喜。
四爷已然露出了笑脸来,不过想起方才却还是有些担忧，“方才福晋为何会突然晕眩？可是有何不妥？”
“四阿哥且安心,福晋的身子很健康，突然之间的晕眩也是正常的早孕反应。”
闻言，四爷这才算是真正放心下来,难得大笑起来，“赏！所有人赏双份月钱！苏培盛,去给皇上和太后娘娘报喜！”
话音才落,红枫已然极有眼色的塞了个荷包给那太医。
太医笑呵呵的收下了，摸摸荷包的分量,愈发乐得见牙不见眼,很是体贴的将一些注意事项详细道来。
林墨菡身边的贺嬷嬷本就精通药理、擅食补,这个重要任务便落在了她的头上，拉着太医在一旁一个说一个记，很是认真细致。
习嬷嬷更是喜极而泣,抹着眼泪哽咽道：“娘娘去时爷还是个半大孩子，一转眼爷竟也要做阿玛了……娘娘若是泉下有知，这一桩接一桩的喜事只怕是要笑开花儿了。”
想起孝懿皇后在世时的疼爱，林墨菡一时也不免心中触动，有些感伤，谁知一转头却见四爷已然微微红了眼眶，顿时就有些啼笑皆非了。
这位爷越长大就越是冷冰冰硬邦邦的看着仿佛冷酷无情的很，实则内心里却真真是个重情之人，谁对他好，嘴上不说只言片语，心里却能记一辈子，当然了，得罪了他的人那也是一辈子都别想从小黑屋里出来了。
胤禛可一点儿不知道她在心底暗暗吐槽自己呢，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愈发柔和得要溺死人了，“爷还记得当年头一回见面那会儿……”
年少莽撞的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回回听见她进宫都要想方设法的“偶遇”一次，偏折腾半天也就只敢偷摸看两眼，说句话都要红了耳根子，谁曾想这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两个竟连孩子都有了。
林墨菡的思绪也随着回到了几年前，不由得就笑了出来，望着他，一双桃花眼如娇似嗔，状似遗憾，“可惜再见不着那毛头小子了，不然我可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是忘了与皇额娘说什么事儿呢？”
胤禛想起来那次也是个冬天，他在风雪里折腾了半天，等进去匆匆见了她一眼还尤嫌不满足，出门后又在风雪里溜达了好一阵子，眼看她要出来了才佯装正要进门，对上她那双诧异的眼睛下意识就扯了个谎，只道还有事儿忘了不曾与皇额娘说……如今想来可真是够蠢的。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皆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随着皇上和太后的赏赐送来，四福晋有喜的消息就飞速传遍的宫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插着翅膀飞向了宫外各个府上，愈发使得原本就浑了的水更加浑浊起来。
需知，目前为止大阿哥和太子都还尚未有嫡子，一旦四福晋这一胎一举得男，那这个孩子就是眼下唯一的嫡出皇孙，意义自然是不同的，更加给四阿哥增添了些分量。
胤褆的心情就不大美妙了，回去面对着大福晋歉意闪躲的目光，面对着她那愈发苍白消瘦的脸庞，一时心里堵得甚至有气也不知该往哪儿发。
他不是不喜欢女儿，但是谁受得了几年间连生四朵金花？为这事儿他不知被胤礽嘲笑了多少回！
可是要说怪福晋，他却也不至于那么没良心，福晋为了生个儿子折腾得自己的身子都愈发弱了下来，好好一个健康的姑娘没几年的功夫就变得病恹恹的，哪个看了不感慨？何况到底还是结发夫妻，情分自是不同的。
夫妻两个面对面沉默了半晌，大福晋咬咬牙，道：“我这些日子已经调理的差不多了……”
“快省省罢！”胤褆心里头憋着股子邪火，暴躁道：“你照照镜子瞧瞧自个儿脸色成什么模样了，见天儿的一股子病态，不知道的还以为爷怎么着你了呢！这才生了四格格可曾有半年的功夫？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也不想想四格格比大格格的身子差了多少？就你如今的身子，就是怀上儿子生下了也不定是个小猫崽儿呢！赶紧的省省别瞎折腾了，听太医的好好调养两年再说！”
大福晋的眼泪就下来了，她知晓他是为她好，担心她的身子，可就是这样她心里才更难受，原本还想着好歹太子妃也没生出来儿子，却谁想二虎相争的局势突然加进来一个四弟，而好巧不巧的，四弟妹有了……纵是她不懂朝政，却也知道头一个嫡皇孙的意义。
知晓自家爷的抱负，大福晋自然是忐忑不安的，“四弟那儿……会不会很麻烦？”
“是男是女尚且未知，若真是那般幸运一举得男……”胤褆沉默了一瞬，叹道：“那也是他命好，爷又有什么法子？影响多少会有些，不过……太子才应该比爷更着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安心调养身子罢。”
的确，同样有了嫡子的身份，太子自然是更急了，不过与大福晋接连生女儿不同，太子妃是进门之后到现在就没怀上过，也因此，太子的心理跟胤褆当然也是有所不同了。
回到毓庆宫见着太子妃，太子的表情就不大好，有心想说叫太医来瞧瞧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却又怕这当口传出去徒增笑料和话柄，于是索性一头扎进了书房，眼不见为净，连句话都未曾跟太子妃说。
太子妃见此情形就低下头抿起了唇，心里着实委屈的很。
毓庆宫里有名分没名分的女人加起来一堆，今儿这个妖精明儿那个妖精的勾勾缠缠将太子往屋子里拉，一个月也不见能来她屋里歇个几日，她能怀得上那才是见鬼了！再瞧瞧人家四弟，院儿里就一个福晋，两口子日日腻乎在一处，孩子自然水到渠成。
偏怀不上孩子都怪她，叫她上哪儿说理去？
林墨菡可是不知道自个儿这一有孕给上头那两位嫂子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和烦恼，这会儿她自个儿也遇上烦心事儿了。
“福晋。”廖嬷嬷寻了个空当进了屋子，说道：“如今您怀了身孕，爷就不适合再歇在您这屋里了，您瞧瞧是否要给爷另安排一间屋子？还有这伺候的人……”
林墨菡顿时俏脸儿一沉，“廖嬷嬷，你管得太宽了！”
嫁进来这几个月，林墨菡一直都是挺温和的，平日里好说话得很，从未见甩脸子，今儿这么不给面子，倒是叫廖嬷嬷感觉有些下不来台了。
“福晋叫奴婢管着院儿里的事，奴婢自当尽心尽力考虑周全。”廖嬷嬷皱着眉说道：“福晋难不成还想叫爷歇在您的屋里？莫说是皇家，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妇人但凡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再服侍爷们儿的，一则是为了爷们儿着想，二则却也更是为了保护妇人和胎儿，奴婢也是怕福晋和爷年轻不懂，故而才提了这么一嘴，福晋又何必如此动怒呢？”
林墨菡听罢只冷笑连连，“叫你管着这院儿里的事是叫你管着奴才管着琐事，而不是叫你管到主子的头上来！我念你是孝懿皇后挑选的人，伺候爷多年也算是有苦劳，故而才多给了你几分体面，未想你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妄想摆弄主子来了？”
“你也甭拿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来挟制我，爷若是有需要他自己会要求，轮不到你操心！我若是做得不妥当，皇上和太后娘娘会训诫我，也轮不到你这奴才来指手画脚！”
被这般劈头盖脸一顿训，廖嬷嬷的脸色顿时难看极了，刚要说话，却又迎来一道惊雷。
“我看廖嬷嬷是老糊涂了，连身份都拿捏不稳……既然如此，打今儿开始廖嬷嬷就安心养老罢，这院儿里的大小琐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福晋！”廖嬷嬷大惊失色，咬牙道：“奴婢是孝懿皇后派来伺候四阿哥的，你怎么能……”
“够了！”习嬷嬷怒喝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冰冷极了，“娘娘派你来伺候四阿哥不假，却不是叫你来仗着娘娘的名拿捏主子的！你瞧瞧你如今变成什么鬼样子了？为了那点子权利，花花肠子倒是不少，倘若娘娘还在世非得亲自处置了你不可！”
“我与你相识几十年，你那点小心思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不就是怕福晋的陪嫁丫头婆子熟悉了之后要动你的权？想趁着福晋怀孕抬举起来几个妖妖娆娆的小丫头分宠，好叫你这个管事嬷嬷的位子能坐得安心？混账东西！再叫我听见你拿着娘娘的名头出来说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廖嬷嬷脸色煞白，色厉内荏道：“爷不会同意的，我伺候爷这么多年……”
林墨菡冷笑道：“那就看看好了，看爷会怎么收拾你。”

第63章
按着规矩,嫡妻一旦有孕的确应该抬举两个丫头伺候爷们儿，一直到出月子前都是不能跟爷们儿同住的，廖嬷嬷的这个提议其实也合情合理,是以她才如此自信满满的来开这个口。
只是无论如何她也没想到，林墨菡跟这个时代的女子并不相同,就算她跟四爷之间没有交心过,仅仅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她也绝不可能主动给他纳妾,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时候,那样“贤惠”的事她做不来，怕被自己恶心死。
更何况他们两个早前就已经交心谈过了,如今是正经相恋的关系,廖嬷嬷的这个所谓好心的提议可不就戳在了她的肺管子上，况且这个廖嬷嬷的动机还不单纯,她能给个好脸就怪了。
然而廖嬷嬷却只觉得这个福晋霸道善妒得很，未想惹来这样一顿怒火，一时又恼又怕,左思右想，索性一咬牙到阿哥所外头去等着四爷回来,打算来个先下手为强。
打从四阿哥六岁搬到阿哥所那时起她就在跟前伺候着,至今已然超过了十个年头，她就不信四阿哥当真待她没有一点情分！
她前脚才出去,后脚就有人禀报了上来,林墨菡听罢却只摆摆手,不屑的说了句，“由她去，拎不清的蠢材。”
习嬷嬷连连摇头叹息,“被捧得忘了身份了。”
胤禛是男子，幼时心思都放在学业上，长大后步入朝堂更是一心都扑在政事上，哪有什么闲心思过问院子里的小事？如此一来，那廖嬷嬷就成了这个院子里说一不二的存在，惯常被一众小太监小宫女捧着，这么些年下来早就飘飘然了。
这个冬天冷得邪性，雪格外大些，南方都有不少穷苦百姓被活活冻死的，北方更是好些地区都发生了雪灾，被冻死、睡梦里被坍塌的房屋砸死者众多，直接、间接造成的财产损失更不计其数，更叫人忧虑的是，按照目前这个情形，这个春天怕是地里都来不及播种庄稼了。
为着赈灾一事，康熙叫了大臣及几位年长的皇子一同商议了许久，直到天都黑透了方才各自散了去。
廖嬷嬷早就被冻僵了，鼻涕都呲溜了出来，偏她还不敢走，怕自己前脚才走后脚四阿哥就回来了，若是抢先叫福晋颠倒黑白告了一状，那她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于是她索性咬咬牙，就这么一直等啊等。
恍惚间，一串脚步声传来，廖嬷嬷僵硬的转过头去，果真见到灯笼在缓缓靠近。
“四阿哥？是四阿哥吗！”
苏培盛和胤禛主仆两个具是一惊，险些魂儿都被惊跑了。
“什么人！”苏培盛走近了些，提着灯笼那么一照，看清了人才松了口气，嘴里忍不住就怨怪道：“廖嬷嬷大晚上的在这儿撞鬼吓人呢？惊着了主子你担待得起吗？”
借着灯笼的光，两人也看清了廖嬷嬷此刻的模样，身上已然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显然在外头站了不少时候，脸上都冻得惨白泛青了，鼻子下面那两道鼻涕不停吸溜儿吸溜儿的，瞧着怪恶心的。
胤禛强忍着心里的不适，问道：“你在外头站着作甚？莫非福晋有什么事？”话到最后，已然流露出了几分担忧焦急。
廖嬷嬷顿时心下一酸，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可事已至此，再由不得她回头了，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啦啦的就下来了。
“求爷救救奴婢！福晋竟是不肯叫奴婢再伺候爷了……打从爷六岁时奴婢就在身边伺候着，日日只围着爷打转，满心满眼都记挂在爷身上，这么多年下来奴婢早已将爷视若性命，如今福晋不肯奴婢再伺候爷，真真是要了奴婢的这条老命啊！”
到底是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人，廖嬷嬷对胤禛的性情还是较为了解的，知晓他其实是念旧情之人，故而便打出了感情牌，企图勾起他记忆，念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劳。
却谁知，胤禛对自己的福晋也颇为了解，知晓她压根儿就不是那无理取闹之人，所作所为必定事出有因。
故而，他便问道：“你做了什么惹着福晋了？”
廖嬷嬷一噎，痛哭流涕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小声哽咽道：“奴婢看福晋怀了身孕，怕爷继续宿在福晋屋里会不小心伤到小主子，故而就去问了福晋一嘴，是否要给爷另安排一间房。”
胤禛冷着脸看她，“还有呢？”
苏培盛怒瞪她，“还不快如实招来！大晚上的拖着爷陪你在外头冻着好玩儿呢？”
“奴婢还问了句是不是要给爷安排两个伺候的人。”廖嬷嬷苦着脸委屈道：“奴婢知道这话搁在福晋耳朵里不中听，可奴婢也是为了爷和福晋着想啊，福晋怀了身孕不能伺候爷，爷屋里也没有别的丫头，也是该安排两个了，再者福晋若是不主动安排起来，落在旁人眼里少不得要被指点暗骂善妒，若是太后娘娘和皇上责问……”
胤禛就这么冷冷的看着她，直到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脸上隐隐透出了些许心虚的表情，这才淡漠的开了口，“嬷嬷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就求了宜妃娘娘将你调到别处去。”
“爷？”廖嬷嬷愣住了。
“嬷嬷的心大了，爷和福晋担不起你伺候。”说罢，抬脚就走了。
胤禛在暖阁里脱下了斗篷，又就着暖炉驱了驱寒气，这才进了正房内。
一进去就看见林墨菡正抱着手炉歪在炕上，炕桌上放了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见他进来，就斜眼那么一瞅，轻哼一声。
“可是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浑说，跟一个脑子不清醒的计较什么，没得气着自个儿。”胤禛伸手捏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坐在旁边探头瞧了两眼，就发现那看的是个什么话本，好似讲的是些民间的奇闻异事，一时就笑了起来，“还当你是在看什么正经书呢，摆着样子挺像那么回事儿，原来竟是看这些‘不正经’的呢。”
林墨菡也笑了起来，道：“爷莫不是还想叫我去考个科举？”
“那可好，古有女驸马，今有女状元。”
“还女状元，爷倒是瞧得起我。”
胤禛眉头一皱，佯装认真思考了一番，叹道：“罢罢罢，一诗毁所有。”
屋里的丫头都是林墨菡的心腹，自是知晓她那作诗的水平，听着这话顿时都忍不住憋红了脸，想笑不敢笑。
“好啊，搁这儿取笑我呢！”林墨菡恼羞成怒，作势要拧他的腰。
胤禛也不躲，就笑盈盈的任她拧了一把，不轻不重的，跟在撒娇似的。
“这会儿可还头晕了？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胤禛顺势就握了她的手，说道：“我听说妇人怀孕会孕吐，严重者甚至恨不能吐得黄水都出来了……”
林墨菡也有些怕了，摸着肚子迟疑道：“应当不会那么惨吧？我觉得这个孩子挺乖的，若非今儿那一阵晕眩，我都还不知道肚子里已经悄悄揣了一个呢。”
她没有过怀孕生子的经历，但是她见过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的孕妇，那画面……实在太恐怖太揪心了，她已经开始有些害怕了。
“倒是我说错话了。”胤禛见她一脸害怕的样子就忙安抚道：“快别多想了，你这会儿是最忌多思多虑的，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时辰不早了，快准备准备早点歇着罢。”
林墨菡早就沐浴过了，这会儿便直接脱了衣裳往被窝里一钻……等胤禛沐浴完进来时，就见她都已经睡熟了，跟小猫崽子似的蜷成一团。
小心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就见那一团很是嫌弃的往里头躲了躲，只叫胤禛都气笑了，老神在在的躺着不动，果不其然，没多会儿功夫那一团就自己滚了回来，奔着热源来了。
胤禛就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嘴角翘起来露出了得意的笑。
翌日，又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旁边的那块都没了热气，显然人早就起来出去了。林墨菡满足的打了个哈欠，暗自感慨，没有婆婆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
“来人。”
一众奴才捧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洗漱完要梳妆时，林墨菡就说道：“往后暂且不用上妆了。”虽说宫里用的肯定都是高档货，但谁也说不准里头究竟都添了些什么，索性就罢了。
绿萼应了声，便直接给她挽发，嘴里还在笑着说道：“福晋天生丽质，纵是不上妆也是最美的，倒也大可不必非要锦上添花。”
林墨菡笑骂，“小嘴儿这么甜，可是一大早偷吃蜜了。”
“哎哟可真真是冤枉啊，这年头连说句大实话都没人信呢？”笑闹罢，绿萼想起了早间发生的事，脸上就不禁露出了讥笑来，“那廖嬷嬷可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昨儿非要在外头干等着企图恶人先告状，结果可好，今儿早上发现时就烧了起来，那咳嗽声惊天动地。”
红枫就在旁接道：“这回可好，连打发她离开的借口都是现成的了。”
“可曾请了太医？”林墨菡问道。
“福晋放心，爷叫人给她请了的。”
林墨菡点点头，就将这个人抛之脑外去了，“日后红枫接替她管着事儿罢。”
“福晋，二姑娘来了！”

第64章
“听闻姐姐有了身孕？”林黛玉走进来就盯着她的肚子一个劲儿的瞧,一脸的惊奇纳罕，“这么平，真的有宝宝了？我真的要当姨母了？”
林墨菡笑道：“才不过将将一个月,哪里就能看出来什么了，估摸着得三四个月才能显怀吧。”
林黛玉仍是一脸的恍惚,“真没想到,我竟要当姨母了……昨儿听着消息我是一晚上都不曾睡好……”真真是又惊又喜又忧心忡忡，一时是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叫姨母,一时又不免想起那些孕期艰辛生产艰难的妇人,一整夜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思绪，可折磨死个人了。
忽的想起自家老父亲,林黛玉又不禁笑道：“今儿早上见着父亲时,父亲那双眼睛都是红的，定是夜里悄悄抹眼泪了。”转而又叹道：“可惜姐姐如今住在宫里,咱们想要准备些东西给姐姐都没法子送来。”
“我能缺了什么啊？”林墨菡的眼神异常柔和，眼底流露出丝丝缕缕的思念愁绪，道：“皇上和太后娘娘对我这胎都很高兴,狠狠赏了一通呢，后宫里又有宜额娘照看着,处处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真想要点什么去跟宜额娘说一声就有了，再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你们不必担心我。”
“再者说,如今府邸已经在筹备中了,待建好了就能搬出去住，届时……”话到此处，林墨菡突然想起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顿时一拍大腿，“等到咱们搬出去，你怕是就刚好要嫁进来了！”
林黛玉也懵了，甚至都顾不上害羞，整个人备受打击，“怎么这样呢？那岂不是还是要宫里宫外分别许久？”
姐妹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皆是无语凝噎。
习嬷嬷不禁一脸好笑，道：“福晋和二姑娘不必太愁得慌，打小到大但凡九阿哥想干的事儿，只要不是那么太离谱的，几乎就没有不曾干成的，皇上和宜妃娘娘一样，看见九阿哥就立马觉得脑仁疼。”
这意思就是说胤禟是个没脸没皮的烦人精，最擅长死缠烂打作天作地呗？
林黛玉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与自家姐姐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梳妆完毕出去时，桌子上已经摆上了膳食。
林黛玉就笑她，“姐姐这究竟是用的早膳还是午膳呢？”
“我现在是特殊情况。”林墨菡哼笑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又问道：“你可曾用过了？陪我一起吃点？”
“也好，今儿早上急着赶进宫也没心思吃什么，谁想急吼吼的进了宫才听宜妃娘娘说姐姐怕是十有八九还不曾起来。”林黛玉接过奴才递来的筷子，戏谑道：“姐姐这一嫁了人，反倒是愈发备懒了，羞也不羞。”
“谁叫我命好呢。”意味深长的眨眨眼，林黛玉顿时会意，也就笑了。
原本有个酷爱折腾人的婆婆，谁想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好法子应付，那个婆婆就先将自己给折腾死了，简直就跟天降横福似的。
用过饭后，姐妹二人就坐在炕上抱着手炉闲聊，炕桌上摆着几碟子蜜饯坚果，丫头就在旁用工具开，屋子角落里烧着几个炭盆，烘得屋子里暖洋洋的，一派温暖和乐。
然而，却总有那扫兴的。
“福晋，五公主来了。”
林墨菡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毫不掩饰的厌烦。
林黛玉见状就小声问了一句，林墨菡也不曾瞒着，就将那件事儿三言两语简单说了一嘴。
听罢，林黛玉的脸色也冷淡了下来，“当初小小年纪就爱搬弄是非，如今更是愈发的招人厌了，这会儿前来只怕也不安好心。”
“还能怕了她不成？我倒要看看她又想作什么妖，最好是学着她额娘，要作就作个大的，看到时候太后娘娘还疼不疼她。”说罢，就叫了进。
五公主的相貌随了乌雅氏，五官生得着实不错，小小年纪已然出具美人风采，不过在林家姐妹二人面前却还是显得十分的黯然失色了。
“给四嫂请安。”五公主盈盈一笑，却不达眼底。
“五公主安。”林黛玉起身见了个礼。
林墨菡脸色冷冷淡淡的，丝毫没有想要虚与委蛇的意思，直接说道：“行了，都不必安来安去的了，五公主有何事直接说罢。”
五公主微微红了眼，一脸委屈的说道：“我听说四嫂有喜了，故而特意来看看四嫂和小侄儿，四嫂……四嫂可是还在怪我上回口无遮拦？我年纪小不懂事，不过是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四嫂也打了我一巴掌，就别再跟我计较了。”
“怎么着？我要还跟你计较莫非你就要说我心胸狭隘了？”林墨菡放下茶杯，嗤笑一声，道：“行了，你那点子心眼儿就别跟我这儿招笑了，有事说事，无事就回罢。”
五公主的脸色就变了，不禁咬牙切齿。
若非为了哄太后娘娘，她能来低声下气的认错求和？可恨这个女人得理不饶人，竟如此讥讽于她。
看清了她的态度，五公主便再没了摇尾乞怜的想法，心中恨意愈长，眼珠子一转，便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来。
“四嫂既是不耐烦见我，我便也就不烦人了，这个送子观音是额娘多年来珍藏的宝贝，据说是灵验得很，故而额娘这些年才能接连有喜，如今我便将这送子观音转送给四嫂，也希望四嫂能够多子多福。”
说着，便从宫女的手里捧过那尊送子观音欲亲手递给一旁的习嬷嬷，谁知习嬷嬷刚要接，就见五公主忽的手一松，送子观音顿时落在地上摔碎了。
一屋子的奴才“扑通”跪了一地。
“哎呀，怎么就碎了呢？”五公主一脸讶异惊惶，“莫不是这孩子……”
“住口！”林墨菡怒了，看着她的眼神冷冽刺骨，“五公主拿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作伐子未免太过下作了些，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倒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
“四嫂误会了，我并非有意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手就失了力气……许是额娘不愿我将她的心爱之物送给四嫂罢……”五公主捏着帕子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四嫂也别怪额娘发怒，毕竟四哥他……额娘尸骨未寒，四哥就成了别人的儿子，额娘泉下有知总难免会伤心……都是我的错，四嫂要怪就怪我罢，是我考虑不周全……”
这意思不就是说四阿哥德行有亏导致生母乌雅氏死不瞑目，甚至连这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都记恨上了？
世人多迷信，这事儿一旦传了出去，难免引得风言风语，最重要的是，倘若林墨菡也是个迷信之人，心里就更加要忐忑了，孕妇最忌多思多虑，若是她因此而整日疑神疑鬼，那这胎还能养得好吗？
这心思，阴毒得很。
此时，林墨菡再看五公主的眼神就已经彻底变了。
林黛玉、习嬷嬷等人亦对其怒目而视。
五公主却仿若不知，只哭得凄惨，满脸真诚，“都是我不好，我回去就沐浴斋戒日日抄佛经为小侄儿祈福，四嫂千万别将这事儿放在心上，若是四嫂和小侄儿因此而有点什么不好，我定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四嫂且好生养胎，我这就先回去了，你放心，我定虔心念佛以求四嫂和小侄儿平安。”说罢，便一脸愧疚的哭着离去了。
“这个五公主也太过分太恶毒了！”绿萼怒道：“福晋不如去太后娘娘面前告她一状，加上之前那件事儿，太后娘娘定然是要更厌烦她了，没了太后娘娘的庇护，看她还如何嚣张的起来！”
林黛玉看了她一眼，摇头道：“没听她说要回去沐浴斋戒日日虔心念佛呢？如此一来谁又相信她当真是故意的？”
“她当真会那样做？”绿萼不信，狐疑道：“她图什么啊？诅咒完了又回过头去自己受罪受累？”
林墨菡沉思了片刻，忽的嗤笑一声，“真真是一肚子心眼儿，她怕是想借这个由头给她额娘守孝祈福呢。”
众人闻言皆愣住了。
林黛玉这时也终于恍然大悟，“皇上不允许任何人为乌雅氏守孝，纵是她身为亲生女儿也只能穿红戴绿吃荤腥……如今她打着为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斋戒祈福的名号，一来可以表现出自己的无辜，让姐姐吃了个闷亏都没处告状去，告了也无人会责罚她，毕竟她都那么虔诚的弥补过错了，二来……谁又知道她究竟是在为谁祈福呢？真真是一举两得啊。”
习嬷嬷气得脸都扭曲了，狠狠啐了一口，“不愧是那贱人言传身教的！又狠又毒还一肚子鬼心眼儿！也就是太后娘娘太慈善，养在跟前也从不阻拦他们亲近生母，谁想没学得太后娘娘的宽和敦厚，反倒是将她生母的阴毒狠辣学了个青出于蓝！”
“那如今怎么办？这个闷亏咱们就这样吃了？”绿萼暗恨咬牙，“她那心思未免太阴毒了，明摆着诅咒咱们小主子呢！”
林墨菡摸着肚子，脸上一片冷意。

第65章
天色渐暗,再是不舍，林黛玉也只得离开了。
“玉儿！”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转身,果真就看见那个生得雌雄莫辨的人正一脸嬉皮笑脸的凑了上来。
林黛玉微微红了脸，啐了他一口,“谁准你叫我的乳名了。”
胤禟愈发笑得欠儿欠儿的,“不叫你的名儿叫你什么？福晋？”
“几日不见你莫不是拿脸皮磨地板去了？愈发磨得皮厚了。”林黛玉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你再这样我可不想理你了。”
“别嘛,我错了我错了。”满宫里上蹿下跳的小霸王当即认了怂，又是作揖又是赔笑的,好不容易将小姑娘逗乐了才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瞧着仿佛心情不大好？不是陪着四嫂的吗？难不成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招惹你了？”
林黛玉顿时就冷了脸，将那五公主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末了仍止不住咬牙，“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就有这样阴毒的心思呢？可恨那一肚子鬼心眼儿将这事儿给摘了过去，叫姐姐告状都没地儿告去,真是便宜她了！”
见她气得小脸儿都红了，旁边的胤禟就不高兴了,道：“这有何难？待我出手教训教训她,给你和四嫂出出气。”
林黛玉皱眉，“你想干什么？别胡来啊,万一惹怒了太后娘娘……”
“玉儿这是担心我呢？”胤禟嘿嘿一笑,好端端的一张美人脸硬是瞧出了几分猥琐的气息,“不必担心，太后娘娘可养着我家亲哥呢，哪里舍得责罚我,再者说，我性子顽劣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吓唬吓唬她而已，算的了什么。”
林黛玉略一迟疑，终是咬咬牙，“那你小心些别玩过火了，别还将自己搭进去受罚。”
“记得了记得了，你就放心吧，走罢我送你到宫门口。”等站在宫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胤禟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为了玩世不恭的坏笑，“小丫头片子挺会折腾……来福，去想法子给爷找点虫子来，再找一条没毒的蛇。”
小太监来福顿时垮了脸，“我的爷诶，这大冷天的上哪儿找去啊？”
“要不爷叫你想法子呢？”胤禟骂道：“蛇只是冬眠了又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不会去挖洞找吗？这点小事都要爷叫你，爷要你何用？赶明儿将你踹去刷恭桶拉倒！”
来福还想挣扎，“那五公主可是太后娘娘的小棉袄，爷若是将她给吓坏了，太后娘娘非得收拾您不可，爷您就安分些别闯祸了，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爷从小到大闯的祸还少吗？”胤禟不耐烦的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叫你去就赶紧去，罗里吧嗦个没完，爷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学会教爷做事了？反了你了！”
劝说失败，无奈之下来福只得苦着脸，在这大冷天里，撅着屁股到处找蛇。
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在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小缝儿里找着一条正安然冬眠的蛇，虽然不粗，但还挺长的，看着也挺吓人。
来福小心翼翼的将那玩意儿弄出来，确定是无毒的后便放在一个罐子里头藏好拿回了阿哥所。
胤禟满意的扔给他一枚玉佩作为打赏，翌日清晨就捧着罐子找胤俄去了。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有好事哪儿能忘了他呢？
这兄弟两个能玩儿到一起腻乎这么多年，那绝对称得上一句“臭味相投”，胤禟才将自己的想法这么一说，胤俄顿时就两眼放光，嘿嘿嘿的坏笑连连点头表示赞成，兄弟两个就摸到慈仁宫去了。
亲哥是在慈仁宫长大的，胤禟对这里自然也熟悉得很，宫里的奴才都不拿他当外人，很是顺利的就进去了。
“两位阿哥可是来找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尚未起身……”
胤禟摇摇头，“不是不是，我们是来找五妹妹的，带了份礼物给她。”
话音才落，就看见五公主走出了房门。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默契。
“五妹妹！”
五公主看着他们两个，一愣，“九哥十哥，你们这大清早的来找皇玛嬷？”
“不是找皇玛嬷，是特意来找你的。”
五公主就奇了，这俩人打小就爱捉弄她，特意找她能有什么事？
胤俄就一脸的憨厚笑意，“咱们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特意送来给五妹妹玩的。”
胤禟顺势将手里的罐子递了过去，五公主下意识的就接住了。
“快打开瞧瞧喜不喜欢，这可是咱们特意给五妹妹寻摸来的。”
纵然不曾少被他们捉弄，但这俩人脸上的表情都太真挚了，尤其是胤俄，那一脸憨厚……让她一时间甚至有些莫名感动。
亲哥哥是个白眼儿狼，可这不还有其他兄弟呢？
五公主脸上就露出了笑意来，直接将那盖子一掀，瞬间一个蛇头就探了出来，昂立着冲她吐信子……
“啊！！！”伴随着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五公主顿时就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手里的罐子顺势掉了下来，那蛇眼看着就要跑路，胤禟手疾眼快的给抓住了，一把掐住七寸捏在手里。
“五公主！”
“快来人啊！五公主晕倒了！”
慈仁宫瞬间乱作了一团，干完坏事儿的兄弟两个就趁乱脚底抹油溜了。
“这就晕了，也太胆小了。”胤俄一扫脸上憨厚的笑，满怀嫌弃的吐槽着。
“狗胆子不大，心肝儿倒是黑透了。”胤禟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条蛇塞给了来福，“不枉费爷昨儿夜里特地给它烤火取暖，还算有点用，拿去御膳房炖了，送给五公主赔罪。”
五公主被吓病了，晕晕乎乎的甚至烧了起来，嘴里还说起了胡话。
太后见此情形心疼的不行，忍不住发起了脾气，“老九老十人呢？给哀家叫过来！”
旁边的奴才无奈道：“两位阿哥早就溜的不见了踪影。”
“混账！去叫宜妃来！”又吩咐太医，“仔细照看五公主，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说罢，便回了自个儿的屋里。
太后虽恼怒，但老九老十这俩混世魔王打小闹到大，其实她都已经习惯了，再加上宜妃毕竟是老五的生母，平日里又惯会逗她开心，娘儿俩关系好得很，故而倒也没说什么重话，就是怨怪了两句。
宜妃一面赔罪赔笑，一面心底将那小王八蛋给骂了个狗血淋头，等回到翊坤宫就拿了鸡毛掸子站在门口，柳眉倒竖，“去将九阿哥给本宫叫来！”
捣蛋惯了的皮小子还能不知道这套路？早就躲起来了，任凭宜妃气得仰倒也没能见着人。
与此同时，林墨菡也听说了这事儿，顿时就笑了。
“原还在想着从哪儿下手呢，如今病了倒是刚好，贺嬷嬷，东西准备好了不曾？”
贺嬷嬷就转身去拿了个小瓶子出来，“已经配好了，每日洒一些在汤药里头，连着吃上十日就行了。”
林墨菡满意的笑了。
这玩意儿倒也不是什么毒药，毕竟五公主是堂堂公主之尊，又是太后娘娘跟前的小红人，若是突然暴毙了那指定会彻查到底，不过就是些能够让人脾气变得暴躁的药物罢了。
五公主如今唯一的靠山就是太后，虽说心肝儿是黑的，还一肚子鬼心眼儿，但到底是太后亲自养大的，看五公主的时候难免自带滤镜，且五公主又惯会在太后面前装乖卖巧……等服用了这药之后，五公主的脾气就会愈发暴躁，再难好好装模作样，等到她的真实秉性暴露出来，就不信太后还能继续疼着她护着她，而一旦失去了这个唯一的靠山，又有乌雅氏那样一个生母，五公主在宫里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奴才都是惯会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儿的，先前他们夫妻两个还受到了冷待呢，更何况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公主？日子只怕是要比泡在黄连水里还要苦得多。
林墨菡冷冷的笑了，将那小瓶子递给习嬷嬷，“嬷嬷，交给你了。”
“福晋放心。”习嬷嬷二话不说揣上东西就出去了。
孝懿皇后在宫里那么多年，她又是孝懿皇后跟前的头号心腹，一应人手势力她自然都是有数的，想收拾个公主倒也不难。
“福晋。”看习嬷嬷不见了身影，红枫才小声道：“习嬷嬷到底是孝懿皇后身边的人，怕是不会隐瞒四阿哥，若叫四阿哥知晓了……”
“你当我不告诉四爷是怕他知晓呢？没有的事儿，朝廷最近忙着赈灾一事，四爷又刚好在户部，忙得很，故而我才不曾将这点恶心事告诉他罢了。”林墨菡淡淡说道：“若叫四爷知晓了五公主的所言所行，五公主只会被收拾得更惨。”
红枫闻言就不多嘴了，笑着说道：“九阿哥和十阿哥倒是刚好歪打正着帮了咱们一手，那五公主……听说当时那尖叫声连屋顶的雪都要震下来了，奴婢还从未见过被活生生吓晕的人呢。”
“直接就烧了起来，可见是真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绿萼一脸解恨的表情，“真该！”
林墨菡也弯起了嘴角，对着绿萼说道：“你去一趟翊坤宫，将这事儿跟宜妃娘娘说一声，九阿哥也是帮我出气，别反倒连累他受罚了。”

第66章
宜妃本就对五公主没什么好感,心里实际上也没多恼恨，不过是装装样子做给太后看罢了，等到知晓了其中内情,就更加的连样子都不想装了。
“黑心肝烂心肠的东西！”宜妃狠狠啐了一口，怒骂：“得想想法子叫她离开慈仁宫,省得哪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还连累到太后娘娘和老五！”
却说太后本是挺生气的,但她本身性子就宽和，又因老五的缘故对着老九也更多了几分疼爱,故而对着宜妃怨怪了两句后也就差不多气消了,只在屋里骂了两句“混世魔王”便罢了。
这时，章嬷嬷又从五公主那儿回来,笑着劝慰道：“方才御膳房往五公主那儿送了一盅汤,说是九阿哥特意吩咐叫做来给五公主补身子的，可见九阿哥也是知晓错了后悔了,他们男孩子家整日里调皮捣蛋的，也不觉得那些玩意儿可怕，应是也不曾想到会将五公主吓成这样,太后娘娘就消消气，别跟那皮小子计较了。”
闻言,太后的脸色就愈发缓和了几分,点点头，“这些个阿哥里头就属他们两个最混账,打从会跑了那会儿起就是整日里上蹿下跳的,三天两头就要闹出些事儿来,哀家跟着他们生气，气得过来吗？”
话虽如此说，那但语气却分明没什么怒气。
迷迷糊糊低烧了一天才醒来,五公主正感到腹内饥饿，喝了约莫一小半的汤终于感觉舒服多了，这才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汤？味道还不错。”
“御膳房倒不曾说，待奴婢瞧瞧里头是什么肉。”说着，小宫女便拿着调羹捞了捞里头的肉，却捞出来一截长条状的，“这是什么？什么东西长这样？”宫女纳罕的嘟囔了一句。
五公主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清早那副恐怖的画面，眼睛死死盯着那调羹里的一截长条肉，满脸惊恐，“这是不是蛇肉！”
“公主这么一说还真像是……”
“呕……”
胃里剧烈翻涌着，五公主整个人趴在床边吐了个天昏地暗，恨不能将胃都吐出来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浑身鸡皮疙瘩暴起，连头皮都炸了，说不清到底是惊恐多些还是恶心多一些。
屋内的奴才们都被吓着了，忙不迭一拥上前七手八脚的伺候着。
也不知究竟是呕了多久，吐到最后竟是连黄水都吐出来了，满嘴尽是浓郁的苦味，整个人都虚脱了再吐不动了，只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发丝都黏糊住了，也不知究竟是汗是泪还是鼻涕，或许是三者皆有混作一团了罢。
太后匆忙赶来时见到的就是她这副狼狈至极凄惨无比的可怜模样，顿时就心疼了，“九儿……”
“皇玛嬷……”五公主喃喃喊了一声，浓浓的哭腔更是招的太后心疼不已。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吐成这样呢？”太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的关切。
方才喂汤的那小宫女就哭道：“求太后娘娘给五公主做主啊！那九阿哥叫人送来的竟是蛇汤！他明知道公主都要被吓疯了还这样做，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蛇汤？”太后愣了愣，随即咬牙，“九儿放心，哀家定为你做主！”
五公主心中已是恨极了胤禟和胤俄那两个混世魔王，面上却更是哭得万分可怜委屈，只哭得太后那颗心都揪着疼。
原本就还在持续低烧着，这会儿又吐得精疲力尽，没多久，五公主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太后这才起身离开。
才出了门，太后就忍不住怒道：“老九老十这次也闹得太过了，愈发的没个分寸了！”
“太后娘娘息怒，九阿哥十阿哥虽向来顽皮，但玩闹起来也是有分寸的，今儿这事……透着些古怪，好端端的他们为何要这般针对五公主？恕奴婢直言，恐怕是五公主有什么地方先得罪了两位阿哥，若非如此，两位阿哥又何至于这般欺负她呢？两位阿哥打小也是时常来慈仁宫玩耍的，太后娘娘还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性子吗？顽皮归顽皮，却也并非那真正无法无天的孩子。”
章嬷嬷一直就觉得五公主的心眼儿多了些，并非那般乖巧无辜的小姑娘，尤其是先前口出恶言而后又跑回来恶人先告状，企图拿太后当枪使……她对这个五公主就更加警惕起来了。
“太后娘娘先消消气，等问清楚了情况再说也不迟啊，万一其中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太后娘娘气头上罚了九阿哥怕难免会影响到您跟五阿哥还有宜妃娘娘之间的情分。”
太后怔了怔，皱着眉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先叫人将他们两个找来问问。”
彼时，听说自家姐姐被欺负的胤祯怒不可遏的撸起了袖子。
“胤禟！你给爷滚出来！这样欺负一个姑娘，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哟，为你那黑心肝的姐姐出头来了？”胤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妖孽的脸蛋儿上挂着抹讥嘲的笑，“爷就欺负她怎么着了？谁叫她黑心肝呢？你这样看着爷做什么？想打架啊？有种你就来啊，谁怂谁是狗！”
但凡是个男人，无论大小都受不了这种挑衅，更何况胤祯前头可一直也是被乌雅氏宠溺着的小霸王之一，还能怂了？
当即就一咬牙扑了上去，谁知才动起手来，胤俄那小子就从屋子里窜了出来，跟胤禟两个人二打一，压着胤祯揍。
胤祯都被打懵了，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一时气得嗷嗷叫，“亏你们还是哥哥呢，比我大还二打一，你们不讲武德！”
“看你这般年轻气盛，咱们做哥哥的自然要教教你人世险恶。”胤禟很是没脸没皮的笑了，照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一点儿也没有做哥哥要谦让弟弟的美德。
胤俄也半点儿不逊色，虽相貌憨厚老实，但行事之无耻比胤禟也没差哪儿去，拳头挥得那是虎虎生威，还专找脸上揍，再是蔫儿坏不过的一个人。
三个人你一拳我一脚，扭作成了一团在雪地里打滚。
奴才们也乱成了一团，有心想要上前罢，三位爷就直接开口骂人，不许他们多管闲事，一时只得站在旁边是急得干跺脚。
章嬷嬷一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情形，顿时脸色一变，“还不快将阿哥们拉开！”别的奴才不敢劝，但她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嬷嬷，自然是不怕的。
一场混乱终于被制止了。
胤禟和胤俄的脸上都挂了点彩，但胤祯却更惨，两只眼睛被打得乌青，鼻子还在流血，嘴角也破了。
偏二打一的那俩不要脸的哥哥还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很是得意的挥挥拳头，“小子，对兄长要敬着，再有下一次还揍你！”
“呸！你们两个臭不要脸的就会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你们给爷等着，早晚有一天爷能一打二干趴你们！”撂完狠话，胤祯就红着眼走了，也不知究竟是被气的还是被揍哭了。
胤禟和胤俄脸上那点儿伤都不严重，也就懒得请太医，直接就跟着章嬷嬷去了慈仁宫。
太后一见他们这模样还唬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你们两个打架了？”
“哪儿能啊，咱们兄弟两个怎么会打架呢？咱们只会一起揍别人。”胤禟嘿嘿一笑，一屁股就坐在了太后的身边，姿态亲昵。
太后心里的火气又下了几分，说道：“你们给哀家说说，为何如此欺负九儿？”
胤禟自是丝毫没隐瞒，小嘴儿噼里啪啦一通叭叭，将五公主干的好事倒了个彻底，着重描绘了她的恶毒之词。
听罢，太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九儿“失手”打碎了送子观音一事她是知晓的，昨儿哭着回来她就问了，她也真以为就是不小心失手，又听九儿说要斋戒沐浴虔诚念佛，她还安抚了几句，却谁想，九儿竟然说了那样一番堪称用心歹毒的话？
所以，究竟是有心预谋还是无心之失？若是有心，又为何说要斋戒沐浴虔诚念佛？
太后并没有那样弯弯绕绕的心肠，一时也没能想到五公主是想打着为孩子祈福的幌子去为她额娘守孝，心中虽多有疑虑不解，但这根刺却也是深深的扎了下去，手都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又惊又怒。
“皇玛嬷，您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她惯会在您和皇阿玛面前装乖巧，实际上心思恶毒得很，对着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都能如此阴险歹毒，还有什么事儿是她干不出来的？皇玛嬷您可要多加小心防着她一些，您这可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啊，万一哪天您没如了她的意，指不定还会咬您一口呢。”
这样的话林墨菡是不方便说的，人都有个亲疏远近，在她和五公主之间，自然是五公主对太后来说更亲近，太后天然会更偏向五公主信任五公主，但是胤禟却又不同，他跟太后娘娘之间也有些格外的情分，如此亲昵的关系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更多了几分可信度。
人都走了，太后还沉浸在震惊当中久久未能缓过神来，“九儿……当真是哀家看错了？”
章嬷嬷沉着脸，道：“九阿哥没有理由往五公主身上泼脏水，太后娘娘，五公主最好还是不要留在身边了，这样小的年纪这样毒的心肠，当真是太可怕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如今她已没了额娘，若是哀家也厌弃了她赶了她出去，这日子还如何过呢？再看看罢，终究年纪还小，好生教导或许还能掰过来……乌雅氏已经不在了，也无人再能影响了她的性情，找两个严厉些的嬷嬷好好教教。”
可惜太后这一番慈爱之心注定是要被糟蹋了。
得知太后并未责罚胤禟和胤俄，五公主心中已是恼恨至极，为自己深感不值，只道这些年来枉费自己小心翼翼侍奉太后，结果她被欺负成这样，罪魁祸首都未曾受到一点责罚，可见太后也不过是将她当个玩意儿养在身边逗趣罢了，真真是白瞎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用心。
心中已然存了极深的不满怨愤，若是寻常，她还能伪装掩饰，但随着一日一日服下的药物加重，她的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起来，从额娘莫名其妙死了开始，她心底就压抑了无数的负面情绪，如今一朝全都爆发出来，竟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整日怨天怨地动不动就要大发脾气，砸东西、打骂奴才似乎都成了家常便饭，就连太后出于好意派来的那两名教养嬷嬷也未能幸免。
又一次发脾气时，其中一个嬷嬷被五公主扔来的杯子直接砸中了额头，当场就破了个口子血流不止，吓坏了一众人。
被折腾了三个多月，太后已然对她彻底失望了，此时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力道：“将五公主送去北五所。”
“真该！如今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看她还如何猖狂得起来！”绿萼忍不住叫好，边将手里的两碟子糕点放在桌子上，皱眉道：“这会儿才吃完午饭没过多久呢福晋又饿了，这样吃下去真没事儿吗？”
贺嬷嬷看了眼她微微显怀的肚子，迟疑道：“应当没什么问题吧？前两日太医才来瞧过，也说好得很。”
林墨菡不语，只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糕点。
要说这胎怀的也着实挺轻松，早前孕吐反应很轻微，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胃口愈发大了起来，导致她如今身材有些走形，脸也好似圆了些。
看着她没多会儿功夫就消灭了一碟子糕点，习嬷嬷就皱了皱眉，道：“再瞧瞧，若是胃口一直涨就要控制些了，否则若是胎儿养得太大生产会十分危险。”
正要去拿糕点的手就顿住了，林墨菡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叹道：“罢了罢了我不吃了，拿下去罢，别叫我瞧见。”说罢，又不禁嘀咕，“肚子里这个定是个馋猫，往常我那般挑食的一个人，如今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愿意尝尝。”
听习嬷嬷这么一说，也没人敢惯着她了，绿萼赶忙将剩下的那碟糕点拿了出去，生怕她一会儿就反悔了。
谁知正吐槽着呢，肚子里也不知是孩子的小手还是小脚就轻轻顶了顶她的手，林墨菡顿时就笑了，“哟，这是不服气呢？就是小馋猫，整日净想着吃。”
“分明是福晋自个儿嘴馋，还赖小主子，欺负小主子这会儿不能说话呢。”
正说笑着，却见红枫一脸惊惧的走了进来，“隔壁的薛格格出事了。”
林墨菡一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说是外出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脚……流下来一个男婴……”
林墨菡的脸色就白了。
习嬷嬷就斥道：“这样不吉利的事还拿来告诉福晋作甚？”
红枫看着自家主子难看的脸色也不禁有些后悔了。
“怎么会这样不小心呢？她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林墨菡很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使坏，头一个怀疑目标就是那个郭络罗氏。
虽说这几个月郭络罗氏似乎沉寂了下来，但是想到上回她对着胤禩那么一通怒火，林墨菡深深觉得，这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可是残害皇室血脉这样的大事，她真敢干不成？那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
无论心里如何怀疑，也无论如何惋惜那个孩子，林墨菡终究也不曾去探望，一来她目前的情况忌讳这样的事，二来薛宝钗毕竟是小妾，她们二人之间早就不该再来往了。
冷血也好无情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切都仿佛平静无波，八阿哥的小妾小产这件事儿似乎就没发生过一般，也没听见有任何一丝的动静，弄得林墨菡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冤枉了郭络罗氏。
可谁知，康熙突如其来的一道圣旨却砸得她一脸懵逼。
赐费扬古之女乌拉那拉氏为八福晋！
乌拉那拉氏！
也就是最初乌雅氏看中想要给四爷做福晋的那个姑娘！
林墨菡整个人都傻了。
虽然她与那个姑娘不曾见过面，但先前乌雅氏时常召那姑娘入宫，想必也是给了人家暗示的，结果却因为她的缘故坏了人家的好事，人家心里对她会不会有想法还不好说呢。
原以为这辈子大概都是不会碰面的了，谁想如今却成了妯娌？康熙这干的叫什么事儿？
“怎么能这样呢？原本是要指给爷的，如今又指给了八弟，这不尴尬吗？”夜里，林墨菡就忍不住对着胤禛吐槽起来，只想想就觉得要尴尬死了。
胤禛摇摇头，笑道：“皇阿玛怕是早就将这回事儿给忘了，只不过是从这届秀女里扒拉出来看着身份还算合适就指了。”
身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几年前乌雅氏随口说的一句话？
“至于说原本想指给爷……这事儿其实外人并不知晓，顶多也就是那姑娘家里得了那么点暗示罢了，也不可能大咧咧的往外说，自家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墨菡苦着脸，“爷是不尴尬，可我尴尬啊，我日后可怎么跟她相处？按理说我也不算是撬墙角吧，可人家心里却不知如何想，万一人家觉得我坏了她的大好前程……”
孰料，胤禛却是大笑起来，“你这是瞎琢磨什么呢？嫁给爷是皇子福晋，嫁给老八也是皇子福晋，差了什么？怎么就算是坏了人家的大好前程呢？”
闻言，林墨菡就顿住了。
她知晓四爷未来不出意外的话会成为一国之君，身为她的妻子自然也水涨船高，要成为那一国之母了，故而才有此一说，可事实上目前看来四爷和八爷的确没差什么，都是一样的皇子阿哥，四福晋还是八福晋，有何不同？
“爷说的在理，倒是我想岔了。”林墨菡微微松开了眉头，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又问道：“皇上怎会突然将她赐给八弟？郭络罗氏呢？”
胤禛的脸色冷了下来，“先前老八的那个格格小产，跟郭络罗氏脱不了关系，只是碍于岳乐老王爷的那点情分，皇阿玛将这事儿压了下来，只是再指给老八却也是万万不可能了，还未进门就敢对庶出子女下如此毒手，真要叫她进了门，老八还不得被她折腾到绝嗣了？”
“还真是她？”林墨菡愕然，“先前我还暗自怀疑过，结果竟真是她干的？她这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她那性子……罢了，不说她了。”胤禛皱了皱眉，难掩厌恶之色，轻轻抚摸着她肚子的手突然被顶了顶，那脸色顿时就柔和了下来，“这般好动，许是皮小子。”
林墨菡一把打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儿，不满道：“怎么就皮小子了？爷这是重男轻女啊？闺女就不是亲生的了？”
“哪儿能啊，都是咱们俩的骨肉，爷哪里能不疼呢？”胤禛忙赔笑安抚道：“不过是想着头一胎生个阿哥你身上压力也能小一些，省得总有人惦记爷的后院，再者说……大清的格格的确是艰难了些。”
“怎么？听爷这意思，是有人想要塞人进来了？”林墨菡顿时柳眉一挑，一脸不善，“爷快如实招来，究竟是哪个惦记上了？”
“你别急啊，我这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胤禛忙解释道：“先前许是有什么人在皇阿玛耳边念叨了，刚好又碰上今年大选，皇阿玛本是有意想指个侧福晋下来的，不过我直接就拒了。”
“爷拒绝了皇上就没说什么？就这么放弃了？”林墨菡一脸的不信，“不能吧？按理来说皇上不是该说我善妒了？怎么这样轻易就放弃了？”
“谁叫你是仙子转世呢。”胤禛一脸好笑，捏捏她愈发圆润的小脸儿，道：“皇阿玛想给爷指人也不过是想着爷身边没人伺候，不过也只是问了问爷的意思，倒也并非一定要赐，你别担心，爷答应你的事一直记着呢。”

第67章
这件事儿后来胤禛也私底下打听过,倒也并非有人恶意想搞事，只是看他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有些惯会投机取巧者便打上了主意,故而在皇上面前念叨了两句罢了，好在皇上并非执意,倒是有惊无险。
林墨菡也没想到,莫名其妙落在头上的“仙子”头衔会如此好用，康熙仿佛对她格外宽容些似的,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遂放下心来,对着他的唇吧唧亲了一口，笑得别提多甜了,“表现甚好,继续保持。”
被奖励的四爷却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反倒脸色渐黑,看着她的眼神儿莫名透着股哀怨的气息，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勾，从牙缝儿里挤出了两个字。
“睡觉。”
林墨菡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偷偷弯起了嘴角。
不一会儿，怀里的人就没了动静,呼吸也变得绵长起来,只可怜才开荤没多久就被迫禁欲的四爷愣是咬牙切齿到大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清晨出门时脸都是黑漆漆阴沉沉的,弄得院儿里的奴才们个个心惊胆寒忧心忡忡,暗暗猜测是不是两位主子闹矛盾了。
等林墨菡起来时就发现丫头们都有些小心翼翼的,连习嬷嬷都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成？”
习嬷嬷就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她的脸色，说道：“早间看爷脸色不大好……福晋跟爷可是闹矛盾了？这两口子一起过日子总难免磕磕绊绊的，福晋如今怀着身孕,可千万不能生气……”
这话是怎么说的？
林墨菡起先还一脸茫然，转念一想，突然就明白了，脸上就露出了好笑的表情来，“没有的事儿，哪里就闹矛盾了，你们不必担心，我跟爷好着呢。”
众人看看她的神情，觉得不似作假，知晓是虚惊一场后便齐齐松了口气，脸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很无奈，但这年头女人的日子好不好过那都得看男人的脸色，这就是现实，几个丫头都是她的陪嫁心腹，自然是为她操心多些，习嬷嬷更是两边都上心，自是希望他们能一直和和美美的，真要是夫妻两个起了矛盾，恐怕能比她这个正主儿更着急。
用过饭后，太医来请平安脉。
习嬷嬷就说道：“福晋近来食量愈发见涨，总是才用过饭个把时辰又喊饿，可要控制些？”
张太医仔细诊过脉后又注意观察了一下她的肚子大小，说道：“福晋如今身孕已有五个多月，这会儿正是胎儿长身体的时候，福晋会食欲大增也是正常情况，若是刻意忍着饥饿控制食量反倒会影响胎儿成长。”
此话一出，习嬷嬷等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好在张太医又补充道：“依奴才看，福晋这胎养得甚好，肚子大小也并未显出异常，福晋想吃时就吃一些，不碍什么事，每日里得空了出去慢慢溜达溜达锻炼锻炼身子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送走了太医，主仆几人闲来无事便在屋子里做起了针线，都是为肚子里这个小祖宗准备的，也不敢叫旁人沾手，惯常都是她们几个得了空就做一些，一针一线都颇为精心，生怕留了点线头磨到小祖宗娇嫩的皮肤。
总归也不赶时间，主仆几人就边做边闲聊，倒是既平静又不乏味，勉强能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过了约莫个把时辰，算着差不多自家主子也该要加餐了，绿萼就放下手里的活儿朝御膳房去了。
想当初乌雅氏才死时，宫里的奴才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了一副嘴脸，每每去领东西就没有个顺畅的时候，而后来四阿哥突然改了玉牒成了嫡子，这些个奴才却又立马发挥出了他们变脸的能耐，个个别提多乖巧多热情了。
这不，绿萼才一脚踏进御膳房，就有那机灵的小太监笑嘻嘻的拿了旁边的食盒迎了上来，“估摸着绿萼姑姑也要来了，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姑姑小心拿好。”
绿萼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接过食盒，又递给他一角银子，“看来你这上头关系还挺硬啊。”回回都有打赏的好事，奴才们都得抢着干，偏回回来都是他，说上头没点关系都没人信。
那小太监只拿了银子揣进自己怀里，又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奉承的话，却未提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嘴倒是挺严实。
绿萼原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没想着去探究什么，拿了食盒就要走，才转身就刚好看见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我们公主要的燕窝呢？可曾准备好了？”
方才还对着绿萼一脸笑的小太监瞬间就变了脸，也不说趾高气扬，就是皮笑肉不笑的，看似很客气，实则出口就是软钉子，“可不巧，还得劳您再等等，咱们这儿忙得腾不出手来呢。”
那宫女脸一沉，怒道：“有你们这样办事的吗？我从卯时就来要过了，这一上午跑了几回，回回都如此，到这会儿什么时辰了还要等？你们就是打量着我们五公主失了宠罢了，简直欺人太甚！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身份，公主再如何那也还是主子，轮得到你们这些狗奴才骑到公主的头上作威作福？仔细我告诉太后娘娘去，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那小太监就呵呵一笑，表情说不出的讥讽，“这宫里上上下下多少主子都指着咱们这一个御膳房，咱们人手就这么些，忙不过来我也没法子啊，您就是告到太后娘娘跟前去我也还是这句话，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总不能为了你们五公主就怠慢了前头的主子吧？”
“得嘞，我忙去了，您随意。”
说罢，就直接转身走了，徒留那宫女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脸色难看极了。
一碗燕窝而已，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如此推三阻四的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可明知是故意的又能如何？五公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太后娘娘这座靠山，如今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罢了。
那宫女满心的怨愤恼怒，却也真真是无可奈何，气得眼睛都红了，也只能跺跺脚转身离开，离开时刚好就看见提着食盒在旁看戏的绿萼，一时忍不住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说不出的羡慕嫉妒。
绿萼嗤笑一声，昂首挺胸的回到了阿哥所，将这件喜闻乐见的事儿绘声绘色的讲了出来，末了，颇为解气的说道：“虽说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奴才招人厌，但这回我却是恨不得拍手叫好，真真是活该！”
打开食盒，里头就有一碗燕窝放着呢，还有一碟子豌豆黄并一碟子玫瑰九层糕，最下面一层还放着一个水果拼盘。
林墨菡喝了两口燕窝，轻笑一声，“堂堂公主如今连要一碗燕窝都如此艰难，这宫里的奴才胆子着实大。”
“福晋该不是还可怜她吧？”绿萼皱眉。
林墨菡就白了她一眼，“你家主子是那么同情心泛滥的人？”
“奴婢瞧着也不是。”绿萼促狭的笑笑，又道：“不过她如今过得如此艰难，万一求太后娘娘跟前卖惨，太后娘娘会不会心软呢？”
旁边向来沉默寡言的贺嬷嬷就淡淡说了句，“她那脾气是改不过来了。”
也就是说，五公主再不能在人前装模作样了，就算是求得太后一时心软又如何呢？总会彻底死心放弃的。
填饱肚子后，林墨菡本有些备懒想休息，但想到太医的嘱咐，还是咬咬牙勉强起身出了门去，打算溜达溜达也顺便消消食。
身后跟着一堆奴才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被哪个鲁莽的冲撞到，那可真真是要了命了。
如今这个季节御花园内的风景正好，林墨菡就慢慢悠悠的四处走走看看，心情倒也愈发开朗了些，溜达得有些累了，正想找个凉亭坐下歇歇，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姑娘，看那打扮并非宫中女子，面生的很。
这时，身旁的习嬷嬷就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那位就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娘，许是被惠妃娘娘召进宫中的。”
林墨菡的脚步就顿住了，下意识多瞧了她两眼。
若只说容貌，乌拉那拉氏并不很美，至少比之郭络罗氏那艳丽的容貌是要逊色些的，但通身娴静优雅的气质却远非张扬跋扈的郭络罗氏能比，眉眼柔和温婉，仪态端庄大气，只单瞧这模样，想必就是这个时代的大家族长辈心目中完美的嫡妻典范了罢。
“奴婢给四福晋请安。”
“快别多礼了。”林墨菡伸手拉了她起来，笑道：“都是一家人，还这般见外？”
乌拉那拉氏就微微红了脸，看着她的目光隐隐透着些好奇惊艳，“早前就听闻四福晋姿容绝色，如今却才知道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回倒是轮到林墨菡脸红了，“我如今腰粗脸圆的，自个儿都不敢照镜子了，你快别羞我了。”
二人寒暄了两句便道别各自离去。
走得远了，跟在乌拉那拉氏身后的一个丫头就说道：“原来那就是四福晋啊，难怪当初……”
“慎言！”乌拉那拉氏淡淡说道：“你这张嘴若再不能好好管着，日后就不必跟在我身边伺候了。”
丫头白了脸，垂下头来，“姑娘息怒……”
念及在宫里，乌拉那拉氏也未曾多说什么。
当年的那档子乌龙事，要说心里没点儿不痛快也是不可能的，但她与四阿哥从未见过面，自是谈不上什么感情，倒也不至于恼恨，只是不那么自在罢了，不过后来她也想明白了，不是她有什么不好，只是乌雅氏输给了孝懿皇后罢了。
事情都过去几年了，如今她也年龄渐长，当年那点子不自在早就淡忘了，如今既是赐婚给了八阿哥，自当彻底遗忘那件事，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乌雅氏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她若还耿耿于怀，那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呢？
与此同时，林墨菡那边却也在议论着她。
“看起来那位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将来应是不难相处的。”
“比起那个郭络罗氏来可是好了千百倍，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啊，那郭络罗氏根本就是个母夜叉。”
习嬷嬷也说道：“那姑娘的教养是极好的，福晋不必过于担心，日后寻常来往就行了，总归日后分了府也不在一处住着，就是她那儿真有点不痛快，也干扰不到福晋的头上，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林墨菡就点点头。
那位姑娘看着不是那蠢人，但凡想要坐稳八福晋的位子，跟八阿哥好好过日子，她也绝不会对当年那点事耿耿于怀，就像习嬷嬷说的，总归也不在一处住着，平日里能面子上过得去就差不多了。
到晚间，没想到四爷又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郭络罗氏又闹自杀了。
“凳子才踢倒外头的奴才就闯了进去，摆明了是以死要挟罢了。”胤禛不屑的冷笑道：“真要想死都是悄无声息的，哪个像她这般恨不得闹得天下皆知，当谁都是傻子呢。”
林墨菡也无语了，“这赐婚圣旨都下了，她想什么呢？难不成她闹个自杀皇上就能收回圣旨？”
拿自己的命威胁谁呢？又不是她家里人，被她闹腾得头疼了就能妥协，如今别说她不过是装装样子闹，就是她真死在皇上面前，皇上的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打量着对皇上以死相逼？不自量力。
“这会儿再不甘心有什么用？她跟老八之间的事，早在小时候就有了口头约定，但这么多年皇阿玛也未曾下旨赐婚，这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竟也不曾深想过，皇阿玛这摆明了是不满意她，心里迟疑着呢，就想着再等等看，看她能不能改一改那性子，结果可倒好，愈发的变本加厉了，等到如今皇阿玛耐心耗尽才来后悔，有个什么用？”
“她还想进宫找老八来着，直接被拦在了宫门口，听说还在宫门口闹了个人仰马翻，被侍卫强行绑了塞回马车的。”胤禛毫不掩饰自己对郭络罗氏的厌恶，道：“你且瞧着吧，倘若她再如此作天作地的闹，早晚将皇阿玛闹烦了直接将她远远地打发了出去，到时候才真真是后悔也晚了。”
林墨菡往嘴里塞了颗葡萄，道：“今儿我见着乌拉那拉氏了，看着可比郭络罗氏好太多了。”话说到这儿，忽的手一顿，担忧道：“你说那郭络罗氏这般疯，该不会去找人家姑娘的麻烦吧？”
胤禛也是一愣，随即仔细想想，好像还真不是不可能，那疯女人连皇室血脉都敢残害，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
“要不……爷去给八弟提个醒？”林墨菡建议道。
胤禛闻言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如今可真是愈发的会犯傻了，弟妹的事爷去关心合适吗？”
林墨菡这会儿脑子转过弯儿来了，尴尬的笑笑，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道：“那明日我去跟八弟提个醒。”
看她一颗接一颗吃得这般香，胤禛也忍不住拿了一颗扔进了嘴里，结果瞬间被酸得脸都皱巴了起来，赶忙囫囵咽了下去，道：“这么酸，你这都干掉半盘子了牙都不倒吗？”
“很酸吗？”说着，又往嘴里送了一颗仔细嚼了嚼，心满意足道：“就是得这个味儿。”
胤禛只干瞅着都觉得牙酸，“都说酸儿辣女，看你这吃酸的劲儿，肚子里准是个皮小子没跑了。”
林墨菡就呵呵冷笑，“还说不是重男轻女，一口一个皮小子的，我不止爱吃酸我还特别爱吃辣呢，这万一生出来是个闺女，爷还不得当场甩脸子？”
“可别生闺女。”见她瞪眼，胤禛赶忙补充道：“大清的格格都得去抚蒙，你舍得啊？”
谁能舍得？在京城千娇百宠养大的小姑娘，谁舍得送到蒙古去？就不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想见一面都难了，就是蒙古那样的生活条件跟京城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娇嫩的小姑娘到了那里能过得好吗？没见大清去抚蒙的公主就没几个长寿的？甚至大多连个一子半女都没留下就早早的没了，只想想就怪可怜怪心酸的。
林墨菡顿时就没了吃东西的兴致，抱着肚子坐在那儿发呆，想着想着那眼圈儿就红了。
胤禛当即唬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哭了？”
“万一我真生了个格格怎么办？就算这回不是格格，那下回呢？总不可能都是儿子吧？真要生了个小格格，将来……”说着呢，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滚落了下来，可别提多惨了。
胤禛懊恼得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都说了孕妇容易情绪敏感焦虑，他还说这些招她，如今还不是得他想法子哄着？
想了想，胤禛就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拍背，就跟哄小孩儿似的，说道：“若当真生了小格格，将来……爷想法子求个恩典，大不了努力做出点功劳来，拿功劳去换恩典，你就别担心了，快擦擦眼泪，别叫孩子也跟着你伤心了，爷给你剥葡萄吃。”
说罢，胤禛就拿了颗葡萄略显笨拙的剥了起来，剥完皮又去籽，拿了纯肉才往她嘴里送。
而林墨菡呢，还红着眼在抽抽搭搭，但到嘴边的葡萄肉却也是一颗没落，边哭边吃，又是可怜又是好笑。
胤禛瞧着不由得就弯起了嘴角，眼神格外的宠溺，“你这一怀了孕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我知道我变丑了。”林墨菡目光哀怨，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子，更想哭了，“脸怎么像发面馒头……”
胤禛就笑了，戏谑道：“大脸盘子有福气。”
等到夜里被一脚踹下了床时，四爷可算是明白了嘴欠的后果。
站在床边瞪着床上假装打呼噜的女人，真真是又好气又无奈，威胁意味十足的拍了拍她的屁股，这才算是抢回了自己的地盘，成功爬回到了床上。翌日，林墨菡也没忘了前一天惦记的事儿，打听到八阿哥回来后就过去了一趟。
胤禩乍一见着她来还挺诧异的，忙迎了上去，“四嫂今儿怎么过来了？快坐。”
不巧的是，薛宝钗也在屋里。
原本珠圆玉润的一个姑娘，如今却是瘦多了，也憔悴多了，可见那孩子的离去对她的打击还是相当大的。
想想也是，毕竟都在肚子里成型了，说是从身上活生生剜掉了一块肉也一点儿不夸张。
薛宝钗对着她行了一礼，倒是恪守身份，并未像过去一般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称呼着，只是看着她那大肚子，眼里不禁流露出了伤心的泪光。
林墨菡心里暗叹了一声，说道：“今儿来倒也不是别的事儿，就是……昨日听说那郭络罗氏又闹自杀了……八弟应是比我更了解她那性子，只怕她会去寻乌拉那拉家那姑娘的麻烦……”
胤禩闻言顿时心头一紧，道：“这事儿倒是我疏忽了，她那性子还真能干得出来。”
“我也是昨儿刚好碰见了乌拉那拉家的那位姑娘，才刚好想起了这茬，八弟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她也是怕了郭络罗氏那疯狂狠辣的性子，实在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姑娘再被迫害了。
“四嫂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还要感谢四嫂提点呢，若不然……”胤禩皱着眉，道：“郭络罗氏那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的，她是一定不会放过乌拉那拉氏的，若非四嫂心思细腻早早想到这茬来提点一句，我只怕……那姑娘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四嫂见谅，我得赶紧去一趟乌拉那拉家，待改日我定亲自上门去道谢。”
“不必不必，你快去罢，既是话已传到，我也该回了。”
胤禩对她一作揖，便匆忙先离去了。
林墨菡也跟着正要走，却听薛宝钗突然小声问了句，“那乌拉那拉家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墨菡脚步一顿，说道：“是个挺温柔端庄的姑娘，跟郭络罗氏是不一样的，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本本分分的，她应当也不会对你如何。”
听出了她话里的提醒，薛宝钗就抿抿唇，说道：“奴婢知晓了，多谢四福晋。”

第68章
普通高门大户若是嫡妻未进门就先有了庶子庶女,那必定要被人骂一句“没规矩”，正经疼姑娘的人家也不会愿意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但皇家却是个例外,在皇家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子嗣，嫡福晋就是心里憋屈也没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薛宝钗不是不知道,倘若她抢在嫡福晋前面生下了孩子那必定会招惹到嫡福晋的不满，若是生下来的是庶长子,那就更加要被嫡福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但先前她跟郭络罗氏已然结怨，且郭络罗氏那性子也绝非能容人的,是以她才想要抢在郭络罗氏之前先生个孩子出来,好趁其未进门先稳固住自己的地位。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郭络罗氏会这般胆大包天,会这般心狠手辣……孩子没了真真是令她痛彻心扉，偏偏她这样卑微的身份连报仇都做不到，唯一能够安慰到她的也就是郭络罗氏被皇上和八阿哥彻底厌恶放弃了。
她是知晓郭络罗氏有多喜欢八阿哥的,让八阿哥另娶他人，对于郭络罗氏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打击,且嫡福晋换了人来做,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她不怕嫡福晋城府深,就怕郭络罗氏这样又蠢又毒的。
这样的一个疯子,你永远想象不到她能干出怎样骇人听闻的事来。
如今听闻新的八福晋是个正常人,薛宝钗心里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林墨菡说的话她还是信的，再者说,放眼全天下怕也找不出几个郭络罗氏那样的疯婆子了。
薛宝钗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抢着生孩子了，总归日后是要在嫡福晋的手底下讨生活，她跟这位新福晋之间又没有旧怨，实在不必去刺别人的眼，弊大于利，有这生孩子的功夫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八阿哥身上，利用他此时的心疼愧疚，进一步在他心底巩固住一个位子。
胤禩回来得很晚，向来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
薛宝钗忙迎了上去，端茶送水体贴极了。
如今天气本就愈发闷热起来，在外头奔波了一圈，胤禩已是渴极了，一气儿将一杯茶都灌了下去，薛宝钗极有眼色的又添上一杯，连着两杯茶下肚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薛宝钗就站在身后为他捏捏肩，边问道：“爷这般生气……难不成真被四福晋猜中了？”
胤禩的脸就更黑了，“再没见过这样蛮横跋扈之人。”
却原来他将将赶到时，那郭络罗氏已然在乌拉那拉家大闹了起来。
郭络罗氏占着安亲王府这个靠山，乌拉那拉家自打费扬古去世后又再没个顶用的人，已是落寞了下去，郭络罗氏突然上门竟是没拦住她，直接叫她进去跟乌拉那拉氏对上了，张口就要人家抗旨拒婚。
乌拉那拉家的人都惊傻了，哪里见过这样的神经病？抗旨拒婚是个什么罪名啊？谁能干？乌拉那拉氏当时都气笑了，直接就一口拒绝了她这荒唐无理的要求，谁想那郭络罗氏二话不说就甩起手里的马鞭要打人，亏得人家姑娘身边的奴才忠心耿耿，一群人愣是将主子死死护在身后，自己身上却都挨了好几下。
任凭是谁也绝不会想得到会有人嚣张到这个地步，是以一开始的时候乌拉那拉家的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想拦时却又无从下手了，郭络罗氏手里的鞭子可不长眼，谁靠近就抽谁，一时竟是将人家府里打了个人仰马翻。
胤禩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一进门真真是人都看傻了，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了郭络罗氏的嚣张跋扈时，她总能再干出点事儿来让他更加大开眼界，仿佛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敢干的事儿。
好在郭络罗氏一看见他就停了手，他就直接叫人将她给五花大绑送回了安亲王府，算是化解了乌拉那拉家的这一场无妄之灾。
薛宝钗听罢也不禁呆了片刻，连连咋舌，“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是这一回是没事了，她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胤禩冷笑道：“乌拉那拉家虽说已是走了下坡路，却也并非那无权无势的小门小户，遇上事儿只能捏着鼻子认栽，你且瞧着，明日必定有人弹劾安亲王府。”
沉默了片刻，胤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叹道：“孩子的事……叫你受委屈了……郭络罗氏仗着岳乐老王爷的情分轻易动不了，但如今她的种种作为已然叫皇阿玛厌恶至极，加上今儿大闹乌拉那拉家的事儿……皇阿玛必定轻饶不了她，你也别再耿耿于怀了，仔细调理好身子，孩子日后总还会有的。”
薛宝钗顿时就红了眼圈儿。
翌日，果真就有人将这事儿捅到了康熙面前，康熙知道后自是龙颜大怒，已然极度厌烦郭络罗氏一而再再而三无休止的闹腾，竟是当即下旨将其送去蒙古和亲，连人选都未曾仔细挑，只随意扒拉出一个偏远苦寒的部落来，命令安亲王府连夜备好嫁妆将其送走。
“公主和亲好歹还有许多陪嫁心腹，就是那般日子也难过的很，她不仅没个正经的公主身份，还明显是被皇上厌弃的人，与其说是和亲倒不如说是发配，这日子怕是就更加的水生火热了。”林墨菡笑着说道：“她那性子，一般人还真治不了她，但是到了草原上可就不一样了，怕是要有的苦头吃了。”
一言不合就甩马鞭？相信到了草原上会有不少草原猛女教她做人的，人家那才个个都是耍鞭子的能人啊。
“任凭她闹腾了这么多年才下决心收拾她，可见皇上对她的容忍度还是极高的，可惜被她自个儿给折腾完了。”红枫扒了个橘子递过去，嘴里叹道。
习嬷嬷也摇摇头，道：“我活了这样一把岁数，也再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一个闻着就一股子浓郁酸味儿的橘子被林墨菡三两口就吃完了，而后尤不满足的擦擦手，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话间那眼神儿还直瞅剩下那几个橘子，嘴里口水分泌旺盛，可惜……听说橘子吃多了会变成“小黄人”，她是再不敢放开来吃了。
转眼间，夏季悄悄的就过去了，但秋老虎却仍旧难熬，屋里仍是每日放着好几个冰盆，几个丫头轮流在旁边扇风才总算舒服些。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林墨菡也愈发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痛苦难受，只满心期盼着能够早日卸货。
四爷以及院儿里的一众奴才都将她当成了头号保护动物似的，白天无论何时身边都是一堆人，出去溜达一圈儿那排场更是比娘娘们都大，时刻不错眼的盯着她，整日里这个不能那个不能的，叫人又是无奈又是暴躁。
“再不出来额娘可真是要被你折磨死了。”林墨菡轻轻拍了拍肚子，嘴里抱怨着，但眼神却是分外温柔。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在回应她，在里头愣是打了一套组合拳，格外的兴奋，却是叫林墨菡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当即就是“诶唷”一声，抱着肚子皱巴了脸。
胤禛黑着脸咬牙，“再折腾你额娘当心爷揍你！”
话落，肚子的小家伙反倒更兴奋了，就看见那肚皮这里一鼓那里一鼓的到处折腾着。
林墨菡看着他的黑脸不禁好笑，“看着仿佛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爷日后可有的生气了。”
一句“小霸王”瞬间让胤禛想到了老九，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等肚子里的小祖宗闹腾得累了消停了下来，林墨菡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问道：“咱们何时搬出去？”
府邸已然建成，她是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你这肚子……”胤禛皱眉，“你难不成想搬出去生产？”
林墨菡就叹道：“爷也不瞧瞧这地儿才多大，等孩子生下来又是一堆奴才，都安排不过来了，再者等我生产完还要坐月子，再拖拖拉拉又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了，还能抱着孩子出去折腾啊？总不能又要等到明年开春吧？”
胤禛听罢仔细一想，好似也有理，就点点头，“明儿我去找皇阿玛说一声，要搬就尽快搬罢，你这肚子也快了。”
总归搬家也轮不到她这个福晋操劳，倒不必太过担心。
林墨菡顿时就高兴起来，终于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
府里的家具都已经配齐了，宫里要带出去的东西大头也就是林墨菡的嫁妆，好在知道早晚要搬家，故而绝大部分的嫁妆都好好封存着并未动，这会儿倒是省事多了，直接抬了出去就行。
阿哥们出去开府，奴才都是内务府分拨的，也全然不必两口子操心，扒拉来扒拉去，林墨菡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只需等着拎包入住就行了，松快得很。
内务府新派来的奴才都不熟悉，故而林墨菡也不敢叫近身伺候，主院里伺候的奴才还是从阿哥所带出来的，一来放心，二来毕竟熟悉了用着也顺手。
搬进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布置好产房，又请了两位稳婆和一位太医暂住了下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小祖宗出世。
随着日子越来越近，林墨菡的情绪也不免多了几分焦躁不安，但肚子里的小祖宗却老神在在的很，一点儿也不着急。
好在出了宫有了自己的府邸就能接妹妹过来小住，有妹妹整日陪着，她的焦躁情绪倒是缓和了一些，姐妹两个整日腻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般，那亲密的架势只叫四爷都有些牙酸脸黑，若非林黛玉怕自己夜里碰到她那大肚子死活不肯跟她睡，堂堂四爷只怕都要独守空房了。
一天深夜里，睡梦中的林墨菡突然就被肚子疼醒了，顿时脸色一白，用力推了推身旁的男人，“爷快醒醒，我可能要生了！”
胤禛猛然惊醒，“快来人！”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原本漆黑的主院就变得灯火通明起来，从睡梦中惊醒的奴才们慌忙穿了衣裳就忙活起来。
“姐姐！”林黛玉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姐姐一脸惨白痛苦的模样，顿时小脸儿也白了，一颗心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可偏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福晋才发动，距离生产还有一段时日，先叫厨房准备些吃食，扶着福晋起来溜达溜达，一会儿生产也能顺利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肚子疼得也愈发厉害起来，林墨菡的额头上已经开始不断渗出汗珠了，不必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这会儿定是丑极了，脸指定都扭曲了。
稳婆瞧着差不多了，就叫将她送进了产房，而胤禛和林黛玉两人也被那一扇门隔绝在了外头，看不见她人，心就更慌了起来。
胤禛双手背在身后，在门外来回踱步，脸色阴沉沉的没有丝毫表情，但那急促慌乱的步伐却显出了他此刻内心的慌乱紧张，偶尔里头传出一声痛呼，他这心就跟着一揪，若是听不见她的声音，反倒又更加的忐忑不安起来，一时竟也是不知自己究竟是想听见她喊还是不想听见了。
房门猛然打开，胤禛抬头一看，却见丫头手里端着一盆血水，顿时心就咯噔一下落入了谷底，“福晋呢？福晋是不是出事了！”
林黛玉也看见了，一时小脸儿煞白，眼圈儿就红了，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红枫愣了愣，忙回道：“爷误会了，福晋没事。”
二人瞬间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又被里头传出的一声痛苦喊叫给狠狠捏住了心脏。
胤禛藏在袖子里面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不知不觉，太阳已然缓缓探出了头来。
猛然里头又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下一瞬，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就响了起来。
林黛玉瞬间两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生了……终于生了……”再一摸脸上，不知何时已然是泪流满面，拿着帕子擦泪手都在剧烈哆嗦着。
胤禛瞬间就停住了脚步，站在门口两眼死死盯着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终于打开来，习嬷嬷满脸笑意的出来说道：“爷大喜，福晋生了个小阿哥！母子平安！”
胤禛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喜色来，“所有人赏三个月月钱！”说着就想进门去。
习嬷嬷赶忙拦住他，“爷再等会儿，屋里还没收拾好呢，福晋想必也不愿意叫您看见她此时的狼狈模样。”
胤禛脚步一顿，也未勉强，只静静的站在门外等候着。
她是个臭美的丫头，怀孕时脸大了些都要哭鼻子的人，这会儿怕是真不想见他。
“爷，您看是不是该叫人去宫里报喜了？”苏培盛笑容满面道。
胤禛点点头，“宫里和林家那边，都去报个喜。”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里头才说收拾妥当了，胤禛和林黛玉两人迫不及待的踏了进去。
屋里熏起了香，却还是难以掩盖那浓郁的血腥气，林墨菡躺在床上已然昏睡了过去，小脸儿惨白惨白的，满脸的疲惫之色。
胤禛心里一疼，眼里不禁流露出浓浓的怜惜来，眼睛落在她身旁的小小团子身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喜悦混杂着充斥满了心间，一大一小两个，仿佛将他这颗心都塞满了，软软的涨涨的……眼里一股热意就涌了上来。
小小的婴孩脸蛋儿肉嘟嘟白嫩嫩的，一点儿也不皱巴，可见在胎里是真真养得极好，林黛玉瞧着手痒得很，莫名的就想戳一戳捏一捏，这会儿突然就理解了，为何小时候姐姐就喜欢捏她的腮帮子。
但是看了眼旁边的姐夫，林黛玉还是怂了，默默藏好自己的小手，强忍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暗自盘算着等姐夫不在时……
林墨菡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傍晚，醒来下意识就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卸货了。
“可算是醒了。”胤禛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来，倒了杯水小心喂给她，“饿了没？厨房备着膳食呢。”
林墨菡摇摇头，问道：“孩子呢？孩子可好？”
“你放心，孩子好得很，方才嬷嬷抱下去喂奶了，一会儿就回来。”胤禛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也没说什么，就是那眼神儿瞧着就怪腻歪的。
这时，奶嬷嬷刚好抱着孩子进来，将其小心放在了床上。
林墨菡顿时眼睛一亮，情不自禁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那肉嘟嘟的小脸儿，一脸惊奇。
胤禛看着她这表情不禁好笑，“怎么这样看着他？”
“就是不敢相信……”那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真的是很奇妙，让她甚至忍不住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月子里可不能流泪。”胤禛忙劝，又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说道：“皇阿玛已经赐名了，叫弘旭。”
孩子出生时刚好旭日东升，恰好这个字寓意也好，故而直接便圈定了。
林墨菡却不禁蹙眉，“孩子才出生第一天就被赐名，会不会恩宠太过？”
原本四爷突然一跃成为嫡子就已经够扎眼的了，这个孩子又是皇上的头一个嫡出皇孙，本就意义非凡，这下又更添恩宠……林墨菡怕刺了别人的眼，再给孩子招祸。
胤禛就安抚的笑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给了咱们就得接着，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爷若是连自个儿的孩子都护不住，那也不必活着了，不如找一颗歪脖树吊死拉倒。”
“混说什么呢。”林墨菡白了他一眼。
小弘旭的洗三和满月都办得很是隆重盛大，宫里皇上和太后更是大手一挥不止赏了一两回，其他主位娘娘自然也得紧随其后，除此之外还有林如海也隔三差五的送一堆东西来给他的大外孙子，还有那贾琏王熙凤两口子、迎春家两口子，甚至连薛姨妈也送上了厚礼来。
林墨菡是真真体会到了一回什么叫收礼收到手软，私底下还打趣道：“这一波下来，咱家小弘旭将来娶媳妇的聘礼都有了。”
好在坐月子是在秋天，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下来，倒也不至于太难熬，且她生产时也很顺利，不必延长月子时间，等着孩子满月了她也就出了月子。
泡澡时，林墨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皮，脸上露出了愁容来，“怎么还没收回去呢？该不会一直就收不回去了吧？”
习嬷嬷笑着安抚道：“福晋别急，这才过了一个月呢，照着奴婢教您的法子坚持下去，保准儿肚子能恢复如初，宫里头的娘娘们都是这般做的。”
“希望吧，否则这肚皮可太丑了。”又捏了捏自己腰侧的肉，还有自己的大脸盘子，叹道：“本身怀孕时就胖了不少，月子里还没少补……出了月子我也该锻炼起来了，再这样胖下去真没脸见人了。”
寻常妇人就算是有婆婆搭把手，自己也是万万轻松不下来的，都不必刻意锻炼自然也就该瘦了，可她这边……儿子才生下来身边就配了丫头婆子太监一堆几十个奴才，专门就伺候他小小一个婴儿，压根儿不需要她这个额娘操一点儿心，真真是心宽体胖了。
“福晋就算是胖了些也是最好看的。”绿萼嬉笑着拍了个马屁。
林墨菡闻言就哀怨的瞪了她一眼。
临近年底时，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都接连迎娶了嫡福晋过门，再往下就该到明年妹妹林黛玉出嫁了。
“嫁妆准备得如何了？要不要叫习嬷嬷帮忙瞧瞧？”林墨菡问道，胖儿子乖乖巧巧的呆在她的怀里吐着泡泡，圆溜溜的黑眼珠子直勾勾的瞅着他额娘，可爱极了。
林黛玉爱不释手的摸着他的小脸儿，脸上微微泛红，说道：“徐嬷嬷准备着呢，等差不多了再劳烦习嬷嬷瞧瞧，看看是否有哪里不合规矩。小弘旭真是长得太好了，完全继承了姐姐和姐夫的优点，将来不知要惹得京城里多少的小姑娘芳心暗许了。”

第69章
其实孩子才这点大,还是个小团子呢，五官都没长开，哪里就能看得出多好看了,玉雪可爱倒是真的。
小脸儿白嫩嫩肉嘟嘟的，总是叫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珠子很是清澈纯粹,瞧着人的时候真真是能将人的心都瞧化了。
夜里胤禛进屋时就看见她正抱着孩子低头浅笑，神情恬静气质温婉,与过去的所有模样都不相同,温柔极了。
心蓦地就软了下来，嘴角不由的高高翘起,笑道：“你这是整日抱着这小子都不想撒手了啊。”
“爷回来了。”林墨菡抬头看了他一眼,叹道：“过去一直就想不明白，为何会有那么多毫无底线宠孩子的母亲,如今看着他却才是知晓了……看着他这双眼睛，我简直就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他。”
大抵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弘旭就好奇的侧头望去,也不知是不是认出来了那是自己的亲阿玛，小嘴儿顿时就咧开了,冲着他“啊啊哦哦”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胤禛的心里愈发柔软起来,眼神温柔的也不比林墨菡差多少，坐到她旁边伸手将孩子接过来,嘴里却说道：“慈母多败儿,日后可不敢叫你管孩子,否则非得宠出一个纨绔来不可。”
林墨菡不高兴的“哼”了一声，却也并未反驳，儿子的教育问题她是不打算插手的,男孩子还是更应该跟父亲多相处多学习，尤其弘旭还是嫡长子，无论四爷前程如何他都是继承人，注定不能生长在蜜罐中的。
小孩子瞌睡多，没一会儿，弘旭就在他阿玛的怀里打起了哈欠，眼睛眯瞪起来。
胤禛见状就将孩子交给了奶嬷嬷，“回屋去罢，小心些，外头下雪呢，别冻着小阿哥。”
奶嬷嬷小声应下了，小心翼翼的将小主子包裹好抱了出去。
年三十要去宫里过，天太冷，孩子又太小，索性就不带着小弘旭折腾了，临出门前，林墨菡对着照顾小弘旭的奴才们是反反复复交代了一遍又一遍，满腔的不放心都快溢出来了。
到最后胤禛都无奈了，催促道：“再耽搁可来不及了。”
林墨菡只得一咬牙，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了，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去要分别个一年半载呢。
胤禛牵着她的手，一脸的好笑，“你走慢一些，地上滑着呢。”
马车里早已放了炭盆烘烤起来了，林墨菡坐在马车里头透过打开的一点窗户缝隙看向外繁华热闹的街道，叹道：“自打大婚之后竟是再不曾出过门了。”
“这会儿天太冷，等开春了爷带你出去逛逛。”胤禛倒了杯热茶递给她，说道：“咱们满人家没有那么严苛的规矩，倒不必遵循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去逛逛街也不碍事。”
林墨菡顿时就高兴起来，捧着茶只小小抿了两口就放下了，“今儿在宫里还要折腾不少时候，万一总想要去更衣就麻烦了。”
进了宫门，夫妻两个就分开了，林墨菡独自带着红枫和绿萼两人直奔后宫而去，虽说她没了婆婆，但还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个安的。
出来时唠唠叨叨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她踏进慈仁宫就发现各位娘娘还有妯娌们都已经在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笑意来。
恭恭敬敬的行礼请安，解释道：“头回放下孩子出门，这心里头就总是放心不下，愣是唠叨的我家爷都等得烦了……孙媳来晚了，还请太后娘娘勿怪。”
宜妃就笑道：“头回当额娘都是这样的，只恨不得时时刻刻的盯着孩子，一个错眼看不见孩子就心慌得厉害。”
太后自是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富态的脸上笑容慈和，“快坐下说话罢，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顿了顿又说道：“弘旭出生到现在哀家都还尚未见过，方才听你几个大嫂她们说孩子长得可好了，弄得哀家这心痒痒的……待天气暖和些可千万记得带进宫来叫哀家瞧瞧。”
林墨菡自是连连应承。
就听惠妃说道：“回头拿一件弘旭的衣裳给你大嫂带回家去，希望这胎能给本宫招个嫡孙来，还有你八弟妹那儿……”
大福晋闻言就低下了头，摸着肚子满嘴的苦涩，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旁边的新媳妇八福晋却是微微红了脸，露羞意。
这还没完，又听太后也一脸煞有其事的说道：“也拿一件给太子妃。”
林墨菡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都懵了，“这赶着大过年的难不成喜事都扎堆了？”又赶忙向几个妯娌分别道喜。
众人都笑了起来，太后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皇家子嗣越丰才越好呢，尤其这几个扎堆有喜的还都是嫡福晋。
宜妃拉着林墨菡的手，戏谑道：“这你一件她一件的都快将人家的衣裳给分完了，总要再赏人家一点儿好料子吧？”
“你这泼猴儿整日就盯着哀家那点儿东西呢。”太后笑骂，言语间都透着股子亲昵劲儿，“章嬷嬷，去开了哀家的私库，今儿大伙儿都有赏，给老四家福晋额外挑几匹好料子出来。”
众儿媳、孙媳忙谢恩，你一言我一语的吉祥话儿只哄得太后眉开眼笑，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
八福晋乌拉那拉氏性子温婉，且又是个新媳妇，难免腼腆些，就坐在旁边笑盈盈的听着，也不插嘴说什么，显得有些孤单似的。
林墨菡看了她一眼，就小声问道：“可还习惯？孩子闹你没？”
“都挺好的。”八福晋的脸上洋溢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轻声道：“我们爷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院儿里也没有那爱闹腾的，日子倒也自在，唯一吃的那点苦头也就是这孩子带来的了。”
看着她那表情，林墨菡就知道她过得挺幸福的，脸上也就带出了笑意来，“待过个一两年出宫开府就能自己当家做主了，届时你就更自在了。”
闻言，八福晋的眼里也流露出了期待之色，说道：“听我们爷说，皇上给咱们家圈的建府的地儿就在四嫂家隔壁呢，日后咱们两家离得近了也能多走动走动。”
以日后八爷和四爷之间的关系，她们妯娌两个怕是做不到那么亲密来往了。
林墨菡暗自腹诽着，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含笑闲聊着。
不过八福晋提起这茬儿倒是叫她想到了，得赶紧的叫老九先将府邸的地皮磨下来，最好就在自家另一边的隔壁。
妯娌两个正聊得热闹，林墨菡就忽的听见有人喊了自个儿一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说话的正是孝懿皇后的庶妹佟妃娘娘。
“当年姐姐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四阿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见四阿哥子孙满堂，只可惜……”佟妃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忙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大过年的不说这感伤的了……如今四阿哥已经有了一个嫡长子，子孙满堂也是指日可待，姐姐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太后忽而想起前两日听人念叨的，说是四阿哥身边至今仍只有嫡福晋一人……这子孙满堂怕是有些难。
早前便不止一次听人嘀咕，只道四福晋是个善妒的，连怀孕时都未曾提拔个丫头出来伺候爷们儿，太后心里早有疑虑，如今又听佟妃提起子孙，她再看林墨菡时眼里就不禁露出了几分审视来。
正寻思着要不要开口敲打敲打老四福晋，就听宜妃轻笑一声，道：“听说佟妃有个侄女正值花期，该不会……你们家是想亲上加亲吧？”
直接一语戳破了佟家的那点小算盘。
太后先是愣了愣，转头看佟妃色不自在，顿时也就冷了脸，敢情这是想拿她当枪使呢？
大福晋和太子妃也都齐齐看向了佟妃，一时心思各异。
佟家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只怕是心里有了主意，想先通过联姻的方式加固一下跟四阿哥之间的关系呢，不过既然都通过佟妃想走太后的路子了，想必四阿哥那边怕是碰了钉子的，难不成四阿哥没那份上进的心？
几双眼睛若有似无的打量着林墨菡，而林墨菡却是一脸淡淡的端坐在那儿，任凭是谁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只得遗憾作罢。
因着这一茬，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只宜妃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似的，嬉笑怒骂很快又缓和了气氛。
在宫里吃了个团圆宴又看了几场戏，直到约莫巳时才散场。
宫门外停满了马车，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三五成群的接连走了出来，正是大雪纷飞，深夜里冷得刺骨，谁也没那闲心思站在冰天雪地里唠嗑，出了宫门便直奔自家的马车。
林墨菡今儿也吃了不少酒，正是微醺的状态，脸颊红红的被四爷牵着走，很是乖巧的模样，只一上了马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当即脸子啪叽一下就掉了下来，冷哼一声。
胤禛一脸纳罕，“这是怎么了？爷今儿可没招惹你啊。”
酒壮怂人胆。
林墨菡嘴角一扯，阴阳怪气道：“爷可真是个香饽饽呢，时不时的就有人想扑上来咬一口，呵。”
胤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佟家？”
“看来爷是早就知晓了，却一个字也未曾跟我提及过，怎么着这是心里有点什么想法不好跟我开口就叫佟妃娘娘给我施压来了？”
“混说什么呢？”胤禛一脸啼笑皆非，解释道：“先前不是跟你说过，选秀那会儿皇阿玛有意想指个侧福晋给爷来着，爷也是后来才知晓那是佟家找人在皇阿玛前嘀咕呢，只是爷拒绝后他们也再没提起过此事，爷还当他们是放弃了自然就没再跟你说了，谁想今儿在皇阿玛前佟国维又说爷身边无人伺候、膝下太单薄这些话，爷才知晓他们竟还未放弃呢。”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想走后宫的路子，这双管齐下……”
“看来人家是对爷势在必得呢。”林墨菡皮笑肉不笑的接了一句。
“爷答应过你的事从未忘过，又何必在意他人如何？”
看他正了脸色认真的模样，林墨菡顿时心里一松，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下来，头一歪就靠在了他的肩上，“佟家定是想跟爷稳固关系，如今爷拒绝了联姻，佟家只怕是要生出点别的心思来了，爷就不可惜吗？”
“可惜什么？”胤禛顺手将她揽在怀里，神色淡淡的，“爷没兴趣到处拉帮结派，他们爱上哪儿钻营上哪儿钻营去。”
要说他没点想法也不是，只是他比较清醒罢了，看着大阿哥和太子两个人拥趸众多仿佛十分威风，却有几个人看见了其中的无奈？尾大不掉啊。
如今皇阿玛正值壮年呢，急着蹦跶什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他如今这个位子本就受人瞩目，佟家可倒好，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家的野心，自己往坑里跳还不忘顺手要拖他一把，糊涂至极。
真要算起来，他拒绝佟家联姻的要求其实利远远大于弊，就算没有当初对她的那个承诺，这会儿他也是不会考虑联姻的，那无疑彰显出了自己的“不臣之心”，如今最要紧的不是迫不及待发展自己的势力，而是低调做人，静观其变。
胤禛不由得就陷入了沉思，林墨菡也并未再多问什么，只静静的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打盹儿，马车摇摇晃晃的弄得她的头也愈发晕乎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林墨菡猛然惊醒，眼神还有些迷蒙，“到了？”
胤禛先下了马车，站在边上将她连拖带抱的请了下来，无奈道：“你量浅就少喝些，明儿头该不舒服了。”
“还不是宜额娘。”林墨菡紧跟着他的脚步，边嘟囔道：“我和妹妹两个加起来都不及宜额娘的海量，她一人就将我们两个给灌得晕晕乎乎了，真乃女中豪杰。”
胤禛就笑了，“亏得你跟宜妃娘娘相识这么久，竟是今日才知她海量？爷长这么大就没见宜妃娘娘醉过，你们姐妹两个加起来还不够人家一盘儿菜呢。”
“以后可再不敢跟她喝了。”
一路上折腾了这么久，又泡了个热水澡，林墨菡倒也清醒了不少，确定身上没了酒味这才进屋看儿子去了。
屋子里暖烘烘的，小弘旭正睡得香甜，一个奶嬷嬷和两个小宫女守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做着针线，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
出去了一天心就没放下来过，这会儿看见了这个小团子才总算是安心下来，“大阿哥今儿可好？不曾发生什么状况吧？”
奶嬷嬷小声回道：“福晋放心，大阿哥好着呢，只白天未见着福晋闹了一会儿，很快就哄好了。”
林墨菡点点头，怕吵醒了儿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道：“仔细伺候着，夜里警醒些。”
过完了年，不知不觉就开春儿了。
这日晚上回来，胤禛就说道：“明儿爷休沐，带你去街上逛逛？”
林墨菡可是高兴坏了，第二天一大早都不必人喊，自个儿就麻溜儿的爬了起来，“找一身轻便些的衣裳。”
“多穿些，这会儿还没到暖和的时候呢。”胤禛抱着儿子坐在一旁等她梳妆，还叫人拿了本三字经来一字一句的边念边指给儿子看，一本正经的。
小弘旭如今已经能够坐在阿玛的腿上了，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瞧着眼前的书本，他阿玛指给他一个字，他就“啊哦”一声，仿佛是在回应着呢。
林墨菡透过镜子看见这一幕就不禁好笑，“你们父子两个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应啊，鸡同鸭讲还自得其乐呢。”
胤禛哈哈一笑，接着教自己的，竟是格外的耐心。
等吃完了早膳，这对“狠心”的爹娘就果断抛弃儿子出门去了。
马车到了街上后夫妻二人就下车了，并肩溜达在大街上左瞧瞧右看看，身后只跟着个负责掏银子的苏培盛，很是优哉游哉。
街道两旁都是些小摊贩，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林墨菡停在了一个卖小饰品的摊子前，这摊子不大，卖的东西倒不少，什么头花、簪子、手串之类的品类丰富得很，用的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胜在做工精巧，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想买首饰？”胤禛打量了一眼那摊子上的东西，嫌弃的皱皱眉，说道：“这些玩意儿不适合你用，咱们去铺子里挑。”说着叫苏培盛拿了一角银子给那小贩，问道：“这条街上哪家铺子卖的首饰最好？”
夫妻二人的穿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小贩自然不敢得罪，拿了银子便热情的介绍起来，不止是卖首饰的铺子，还有那卖衣裳布匹卖古董珍玩的都介绍了一遍，并且大概指了个方向，很是细心周到。
胤禛满意的点点头，牵着她的手朝着那小贩指的方向走去，“咱们先去那聚宝堂。”
“我不过只是瞧着那些东西有点意思罢了，并非想买首饰。”
“既然出来逛街那总不能只干逛不买吧？不知道的还以为爷穷得连媳妇都养不起了呢。”胤禛笑着调侃了一句，显然心情甚好，“说起来相识这几年爷还从未给你买过一件首饰，如今想来倒是爷的不是了，今儿买个痛快，将这几年的都补上。”
林墨菡也笑了，打趣道：“听那小贩的意思，那聚宝阁的东西可不便宜，爷今儿带够银子了吗？万一等会儿我买上头了，结账的时候却发现没带够银子怎么办？总不能将爷押在那儿吧。”
身后苏培盛就苦了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奴才出来时从账上支了两千两……”买是够买一些了，但是买个痛快……
四爷的脸就黑了，“一会儿若是不够银子使了就将你这狗奴才押在店里。”狗奴才，害你家爷在福晋前丢脸。
林墨菡抿唇笑了起来，正要说话呢，忽而听见身后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
“前的让让，快让边上去！”
扭头一看，却见是一顶轿子在后，轿子旁边跟着几个奴才正冲他们吆喝着，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说你们呢！就是你们，快让开，敢挡我家奶奶的路，不要命了？”
胤禛顿时脸色一沉，隐隐泄露出怒意来。
林墨菡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两口子的打扮，一身的绫罗绸缎，身上珠宝首饰应有尽有……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们不是普通人吧？这轿子里头是哪家的敢这么嚣张？
苏培盛当即怒斥一声，“放肆！敢叫我家爷和福晋给你们让路，我看你们才是不要命了！”
福晋？
那几个吆喝的奴才就愣了愣，脸上表情有些迟疑了。
却见一只纤纤玉手撩开了帘子，“本夫人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家的爷哪家的福晋。”
林墨菡亦冷笑一声，“刚好本福晋也想瞧瞧究竟是哪家的夫人如此狂妄！”
帘子掀开，里头下来一名身着大红色华服的妇人，容貌姣美身段婀娜，只一个照却是扑而来一股子轻浮的气息，瞧着就不像是个正经人。
哪家的当家太太能是这般轻浮的？
林墨菡皱起了眉。
对那妇人也皱起了眉，看着她那倾城绝色的脸蛋儿露不善，“你们是何人？”
苏培盛冷笑连连，“我家爷是当今四阿哥，这位是我们四福晋，还不快快行礼！”
“哟，原来是四阿哥四福晋啊。”妇人捏着帕子掩唇轻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按理说，你们还应当叫我一声舅母呢。”
什么玩意儿？
胤禛和林墨菡相觑，具是一脸懵逼。
哪里来的什么见鬼的舅母？乌雅氏一族早就覆灭了，难不成是佟家的？可是佟家的几位夫人林墨菡都是见过的。
正狐疑呢，就听那妇人身后的丫头说道：“我们家奶奶是佟三爷的夫人。”
佟三爷？隆科多？但是这个女人显然不是赫舍里氏。
蓦地，林墨菡灵光一闪，“你是李四儿？”

第70章
“未想四福晋竟还知道我,倒是我的荣幸了。”李四儿娇笑着，眉眼间尽显跋扈之色，比之先前的郭络罗氏还要略胜一筹。
林墨菡再看她时眼神就不太对了。
李四儿此人,那可真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曾为隆科多岳父的小妾,被隆科多抢回家后竟是爱若珍宝如同疯魔,曾有记载,隆科多曾娶红带之女为妾,逼勒自缢！
此为李四儿所凌逼！
且隆科多其实应是有三个儿子，次子玉柱为李四儿所生,而下面却还有一个三子，只是早早夭折,怕与李四儿也脱不了关系。
而最最骇人听闻的却是——致原配若人彘！
所谓人彘,便是将人的四肢砍去，挖出眼睛使其失明,以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割去舌头声带使其不能言语，还要割去鼻子、剃光头发眉毛等所有毛发，并抹上药使其再不能生长，最后划花脸将其丢弃在茅厕中痛苦煎熬。
这是何等惨无人道残忍歹毒的手段？真真是令人闻之色变心惊胆寒！
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此用尽手段百般折磨,“变态”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其心性。
李四儿之阴狠毒辣，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女人能与之相提并论,而隆科多对这一切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也实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李四儿二人堪称天造地设的一对死变态！
真该送他们一起下地狱！
林墨菡不禁咬牙切齿，冷笑道：“便是隆科多见着我们都要乖乖行礼问安，你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个小玩意儿,竟也敢在四爷和本福晋面前狂妄无礼？来人，给我掌嘴！”
话音才落，围观的人群中便出来了十几名人高马大的男子，皆是身着便衣暗地里保护他们的侍卫。
李四儿又惊又怒，“你敢打我？我可是隆科多的心头肉，你敢打我，隆科多必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四阿哥难不成想与佟家反目成仇？”
四爷闻言当即就冷哼一声，道：“爷倒是想瞧瞧，隆科多究竟会如何不放过爷。”不知所谓的东西。
侍卫们上前擒住李四儿就是一顿左右开弓，都是练武的男人，下手又丝毫不留情，几个大嘴巴子下去顿时就叫李四儿觉得一阵眼冒金星。
自打被隆科多抢回佟家后，她就一直是被隆科多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在佟家横行霸道，出了门也仗着佟家的地位张扬跋扈肆意欺凌他人，再未吃过一丝一毫的苦头，早已是心高气傲不知飘到哪儿去了，这会儿哪里还能忍？一时心中大恨。
佟家的那些奴才最是知晓隆科多对这个小妾的宠爱，可偏对方是四阿哥四福晋，他们想拦也不敢拦啊，知晓今儿回去必定讨不了好，个个已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没一会儿功夫，李四儿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儿就已是肿成了猪头，连牙齿都飞出来了两颗，如此惨状却谁想围观百姓丝毫不同情，反倒是鼓掌叫好起来。
却原来这李四儿在京城已是恶霸一般的存在了，每每出行必定是一阵人仰马翻，京城道路明明很宽敞，但她却非道路正中央不走，还必定要所有人都退避至道路两旁等候，等她过去了其他人才能走，每每令奴才一路驱赶行人不说，有时乘着马车遇上那躲闪不及之人都能直接撞上去，全然不管是否会使人受伤甚至身亡，可谓蛮横跋扈至极。
京城内的百姓们早已是对其痛恨至极，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佟家乃是堂堂国舅之家，上头有帝王护着，哪个敢吭声？只得隐忍愤怒罢了。
今日李四儿踢着了一块铁板被当街暴打，百姓们只觉得解恨着呢，哪个还能同情她？
胤禛冷眼看着百姓们的反应，便知这李四儿早已是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甚至连佟家恐怕也是臭名远扬了……一时心中思绪万千。
眼看李四儿已经晕死了过去，林墨菡才出口叫了停。
她倒是想直接弄死这个贱人，但可惜即使是皇子福晋也不能随意取人性命。
“还想逛吗？”
林墨菡点点头，咬牙，“逛！难得出来一趟哪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扰了兴致？”
胤禛就笑笑，叫了一个侍卫回去再多取些银子来，边牵着她的手继续朝着聚宝堂的方向走去，“既是难得出来一趟，总得叫爷的福晋过够了瘾才行，使劲儿买。”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别回头爷再嫌我败家啊，那我可是不认的。”
林墨菡的心情瞬间就又好了起来，摩拳擦掌到处买买买，中午找了家酒楼用过饭后又接着逛，一天下来都不带喊累的，整条街上的铺子都被挨个儿逛了个遍，眼看天色渐暗才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
来时空空如也的马车，这会儿已经被塞满了这一天的战利品，险些连两人坐的地方都没了。
胤禛狠狠灌了两杯茶，叹道：“爷可再是不敢带你出来逛街了。”
“怎么？爷这是心疼银子了？”林墨菡柳眉一挑，似笑非笑的瞅他。
“银子值当什么？爷还能养不起自己的女人？只是你们女人家逛起街来未免也太可怕了些。”瞧着她那一脸精神奕奕的模样，胤禛就不禁奇了，“平日里多走几步都嫌累，怎么轮到逛街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要不是天快黑了，你怕是还能接着逛。”
他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跟灌了铅似的，就连那些武艺高强的侍卫到最后都面带苦色了，怎么娇滴滴的福晋反倒没事人一般？
林墨菡笑而不语，平时走路跟逛街能一样吗？天真。
到家时，刚好小弘旭才吃了奶正精神着，一看见他额娘就兴奋的咧开了小嘴儿伸手要抱抱，嘴里还在咕哝着他的婴儿语，也不知是不是在控诉他那对狠心的父母。
林墨菡的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来，却不伸手抱他，只道：“弘旭乖，额娘先去沐浴更衣，一会儿再来抱你。”
才从外头回来，身上指定沾了不少脏东西，婴儿抵抗力差，她是不大敢冒险，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看她转身就又出去了，满心期待等抱抱的小弘旭顿时就愣了愣，回过神来小嘴儿一瘪就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身边嬷嬷丫头们想尽办法的哄也不顶用，小弘旭哭得伤心极了，时不时还睁开眼瞅瞅门口，没看见人又接着继续哭。
林墨菡也听见声音了，心里那个揪得慌，匆忙洗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回来了，连头发都未擦干。
“弘旭不哭了，额娘抱抱。”
小弘旭睁开眼看见她顿时就止住了哭声，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哭得水润润的眼睛直勾勾的瞅着她，还不时抽噎两声，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林墨菡感觉自个儿的心都化了，抱着他又亲又哄，丫头就站在身后给她擦头发，倒也一点儿不耽搁。
胤禛进来看见这一幕就笑了，“闹脾气了？”
“可不是，这就是个小粘人精。”嘴里如此怨念着，但那表情别提多得意了，“这可真是一步都离不得额娘啊，以后可怎么好呢？小弘旭快快长大额娘就能带你出门了……”
胤禛一屁股坐在旁边，凉凉的说道：“长大了就该上课学习了，还想跟额娘出门玩耍？”
林墨菡顿时僵住了。
康熙最是注重皇子的教育，打从六岁就要进上书房学习，每日清晨五点就要到，还有什么读一百二十遍背一百二十遍，一年只休息五天……总之跟泡在黄连水里似的苦哈哈的。
弘旭虽说不是皇子，不必进上书房学习，不过四爷怕也不会太手软……儿子啊，还是别急着长大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一家三口温馨甜蜜，而佟家却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却说晚上隆科多回到家中看见自己的爱妾那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顿时那颗心都要疼死了，如丧考妣似的扑倒在李四儿的床前。
“四儿！究竟是谁打的你，告诉爷，爷这就去剁了他！”
李四儿疼得厉害，说话都口齿不清的，但眼里却布满了恨意，一字一句道：“四福晋！”
众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会招惹上四福晋？”赫舍里氏忙问道。
当然了，这个赫舍里氏是隆科多的额娘，那个嫡妻赫舍里氏却是早已遭了毒手。
李四儿不想费劲多说话，就眼神示意自己的丫头说。
那丫头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解释道：“今儿奶奶原是想去买些衣裳首饰的，谁想路上却刚好碰见了四阿哥四福晋……言语发生了些冲突……四福晋就命人狠狠打了奶奶一顿……”
一番避重就轻之词，令佟国维、赫舍里氏等人都皱起了眉，但隆科多却是一脸愤恨。
“好一个四福晋！一言不合就纵容奴才行凶，眼里当真是没有王法了！我这就去他们府上讨个说法！”说罢就要起身冲出门去。
“站住！”佟国维怒喝一声，“你要去跟谁讨说法？那是四阿哥四福晋！你这个混账东西！”
赫舍里氏也说道：“四福晋我是见过的，挺温柔宽和的一个人，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当街打人，依我看你应该问问你的爱妾究竟又干了什么混账事惹怒了人家。”
李四儿还未说话，隆科多的脸子就掉了下来，一脸不善。
“额娘这是什么意思？四儿能对她干什么？退一步来说就算四儿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也不必出手如此狠辣吧？按理来说我还是四阿哥的舅舅呢，四儿虽是我的妾，在我心里却与嫡妻无异，不求四阿哥四福晋能叫一声舅母，至少也该当作长辈尊敬些吧？如今四福晋既敢对四儿下如此毒手，可见压根儿就不曾将我这个舅舅放在眼里，不曾将我们佟家放在眼里！”
“长辈？她也配！”赫舍里氏当即就啐了一口，指着隆科多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真疯了！这样一个出身低贱人尽可夫的贱人，你也敢说叫人家阿哥福晋当作长辈尊敬？你怕是失心疯了！”
“额娘！”隆科多怒目而视，“我不许你这样说四儿！四儿只是出身不好由不得她自己选择命运罢了，先前都是被逼无奈，是那老不死的强逼她的！如今四儿已是我的女人，是你的儿媳妇，你怎能如此贬低她！”
赫舍里氏被他气了个仰倒，指着他颤抖道：“随你在家里怎么捧着这个贱人，但是你不能为了她去得罪四阿哥四福晋！四阿哥如今是你姐姐的儿子，是咱们佟家未来的指望，你应当知晓孰轻孰重！”
“你额娘说的不错，为了这么个贱人去跟四阿哥四福晋交恶，你怕不是真的失心疯了！”佟国维冷声道：“明日你就带着这个贱人去给四阿哥四福晋赔罪！”
“你说什么？”李四儿“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怒道：“我被打了还要我去给他们赔罪？你做梦！隆科多你说过往后的日子你无论如何都会护着我的，我告诉你，这个仇你必须得给我报了，否则这日子我也没法儿跟你过了，我们一拍两散！”
“走走走，你最好赶紧给我滚出佟家的大门！”赫舍里氏冷笑道：“还有这样的好事，我真是要放鞭炮庆祝去了！”
“额娘你别说了！你若是将四儿赶走，我也跟着她一起走！”对着自己的额娘发完了脾气，转头看向李四儿时又是一脸舔狗相，“四儿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了。”
李四儿得意的瞧了眼赫舍里氏，冷哼一声。
赫舍里氏只觉眼前发黑，好悬要被气得背过气去。
却听隆科多又说道：“额娘当那四阿哥是咱们家的指望，却也不想想人家将咱们放在眼里了吗？无论如何四儿都是我的爱妾，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既能纵容四福晋如此欺辱四儿，便是在打我隆科多的脸，打我们佟家的脸！”
“人家是这样一个态度，咱们佟家还要上赶着求着不成？”隆科多冷笑道：“阿玛莫不是忘了，四阿哥因为他那福晋的缘故，可是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了咱们家联姻的要求……那四福晋既是如此蛮横霸道，也是时候应该给她一个教训了，为四儿报仇是其一，其二，对于咱们家来说也未必没有好处，许是那四福晋扛不住压力就松口同意了联姻一事呢？”
佟国维不禁面露迟疑，“你是何意？有何打算？”
“弹劾四福晋！四阿哥自打娶了她，至今孩子都生了后院却仍只有四福晋一人，这简直就是大清第一妒妇！这样一个女人怎配为皇子嫡妻？该叫皇上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才是。”
李四儿眼睛一亮，“叫皇上下旨休了她！”
皇子福晋不好下手报仇，但倘若被休弃回家呢？届时她必定将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加倍还给那个贱人！
赫舍里氏就嗤笑一声，“做你的白日梦去！人家才生下了嫡长子，嫡福晋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的。”
见李四儿柳眉倒竖，隆科多就忙安抚道：“虽说休了她是不能，但若是被朝臣弹劾被皇上太后训斥过，她那日子也就不好过了，日后咱们家的姑娘成了四阿哥的侧福晋，保准儿能将她压下去。”
“阿玛你仔细想想，这事儿对咱们家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难道你不想跟四阿哥联姻？以今日四阿哥的态度来看，怕是真未曾将咱们家当作正经母族，到底不是姐姐亲生的……倘若不能通过联姻的方式将这份关系给加固一番，恐怕咱们家也就别惦记指望他了。”
佟国维拧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一咬牙，“此事我会去安排，但是！你最好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小妾，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别整日到处横行霸道，你老子我都没有她那般猖狂！”
李四儿就翻了个白眼儿，“当初你儿子求我的时候可是指天发誓了，必定不叫我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怎么着如今人到手了就翻脸不认账了？”
“哪儿能啊！”隆科多忙露出了讨好的笑，拍着胸脯道：“爷可是皇上嫡亲的表弟兼小舅子，又是打小的玩伴，情分深厚着呢，在这京城里你只管横着走，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你叫板你只管叫奴才打他，打死打残爷担着！”
佟国维和赫舍里氏夫妻两个被气得脸色铁青，暗骂冤孽，但对隆科多的这番话却也并未训斥，显然他们心里其实也是认同的——在这京城里他们佟家无需惧怕任何人。
就连今儿得罪了四阿哥四福晋，他们虽嘴上骂李四儿，但那也仅仅是因为本身嫉妒厌恶李四儿罢了，而非当真就怕了。
他们家可是有着“佟半朝”之称的佟家，出门在外便是那些个黄带子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他们用得着怕谁？谁人不知他们佟家身后站着的是皇上？阿哥又如何？皇上看见他佟国维还叫一声舅舅呢！
佟家猖狂的可远不止李四儿一个，而是上上下下都狂妄得不知自个儿是谁了，说到底也是康熙给惯的，先帝时孝康章皇后并不得宠，虽是妃位却连个封号也没有，后来有了个董鄂妃，孝康章皇后就更加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会儿佟家是一点儿不敢狂，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做人。
后来康熙登基，孝康章皇后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叫康熙很是体会了一把“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痛无奈，后来这份感情就转移到了佟家身上，扶持佟家恩赐佟家，给佟家撑腰，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一些对亲额娘的亏欠似的。
九泉之下的孝康章皇后有没有感到欣慰是无人知晓，但佟家却因此而迅速膨胀起来，朝中上下无人不避其锋芒，就连元后家族、太子母族的赫舍里氏也不敢与其硬碰硬，这些年来佟家可谓是风头无两，颇有种傲视群雄的姿态。
被捧得久了，原本的谨慎早就不知扔到哪儿去了，一个个恨不得没有翅膀都能飞上天，自尊自大目中无人，已是不知“畏惧”为何物。
佟国维连夜就联系了许多依附于佟家的官员，将自己要做的事交代串通好，待翌日早朝时，一个接一个的就跳了出来。
“你们要弹劾四福晋？”康熙一脸讶异，打量了那几人一眼，隐隐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们倒是说说，四福晋怎么了。”
其中一人就率先叭叭了一通，“四福晋与四阿哥成亲已快将近两年，却至今四阿哥的后院都只有她一人，就连先前有孕时也未曾主动纳一人，可见其妒心之重，实在有违妇道！”
接着又一人附和，“四福晋身为嫡妻理应主动为四阿哥安排好后院以便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此乃嫡妻之责，可四福晋却始终装聋作哑一心独占丈夫，置皇家血脉于不顾，可谓自私自利善妒至极，不配为皇子福晋！”
“请皇上明鉴，严惩此大清第一妒妇！”
“放肆！”胤禛忍无可忍，黑着脸怒斥道：“爷纳不纳妾与尔等何干？爷乃天潢贵胄，若有心，谁能阻拦？若无心，谁能强逼？福晋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自是以夫为天，所作所为皆顺从于爷的意愿，尔等有何不满大可冲着爷来，拿一个妇人说事实非堂堂七尺男儿所为！”
那几个人想来也没预料到四阿哥会出来将事儿都揽在自己头上，一时不知该何言以对，下意识就瞄了眼佟国维。
康熙和胤禛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唬得佟国维一个激灵，暗骂一声，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奴才知晓四阿哥与四福晋夫妻情深，但四阿哥乃堂堂皇家阿哥，岂可受制于妇人之手？”
胤禛怒极反笑，“依着佟大人的意思，爷这是为福晋背黑锅了？佟大人自个儿也说了，爷乃皇家阿哥，区区一个妇人还能挟制得了爷？佟大人这是看不起爷还是看不起皇家呢？”

第71章
众大臣看着他那张黑脸,又思及他平日里的铁面冷血作风，一时齐齐打了个哆嗦。
要说八阿哥可能会受制于妇人还尚有那么几分可信度，毕竟八阿哥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脾气好得很，许是能被人蹬鼻子上脸也不一定,但是说四阿哥受制于妇人？怕不是疯了。
就这样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性子,生气时黑着脸浑身气势愈盛,连他们这些大臣都不敢直视不敢轻易招惹,一个小妇人还敢骑到他头上去作威作福？佟国维这老东西真是编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四阿哥不纳妾，唯一的理由也仅可能是他自己不乐意,对女色不感兴趣罢了，这叫人怎么说道呢？人家自己没有兴趣,皇上太后也不曾插手管,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非要跳出来强逼人家广纳美色不成？怎么想都有些狗拿耗子的意思。
佟家跟四阿哥之间的关系不是挺暧昧的，这会儿佟国维窜出来管这档子事儿图什么？
众人不禁有些疑惑,倒是有那消息灵通的知晓先前佟家想与四阿哥联姻结果遭拒的事，对于佟国维现下的作为就有些理解了，这是想要施加点压力啊，不过看四阿哥这态度，佟家的如意算盘怕是要废了,说不准儿还得适得其反。
太子一脉和大阿哥那一脉的官员们就悄悄看了眼自己的主子,眼神询问是否要趁机搞点事，结果那两位却都轻轻摇摇头,示意他们静观其变。
佟家的小算盘谁都能看明白，但是胤禛的态度却叫他们一时都心生疑虑摸不准他的想法，一而再再而三拒绝佟家联姻的要求，甚至如今在朝堂上还毫不客气的跟佟国维正面顶,他难道就不怕佟家恼恨之下转投他人旗下？难道他心里对那个位子真没一点儿想法？
太子和胤禔皆是满心狐疑不确定，索性冷眼旁观，看老四跟佟家撕扯，主要是观察老四的态度，从中判断他到底是个想法，究竟是敌还是能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佟国维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四阿哥会选择站出来跟他硬顶，为了一个女人竟宁可得罪他们佟家，莫非他当真就没点雄心壮志？
这样的反应完全出乎了佟国维的预料，让他一时间颇有些惊疑不定又恼恨至极，“四阿哥……”
“佟大人一说起受制于妇人，本阿哥倒是想起来了……”胤禛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那表情让佟国维眼皮子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未等他来得及反应，胤禛便转身冲着康熙说道：“皇上，儿臣要弹劾隆科多！”
“四阿哥！”佟国维大惊。
康熙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胤禛，神色不明，“你且说说，隆科多犯了何事。”
“隆科多强抢岳父侍妾李四儿，并纵其残害嫡妻，致嫡妻如人彘！”
此言一出，瞬间满堂哗然，众人看向佟家人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隆科多抢了岳父的小妾这事儿倒并非什么秘密，但其嫡妻赫舍里氏的遭遇却被佟家瞒得死死的，外头一些人只隐约听了些传闻，但都以为仅仅只是妻妾之争，嫡妻的处境不那么好罢了，这回儿听见“人彘”二字顿时犹如五雷轰顶，震得人头晕目眩惊骇异常。
“人……人彘？四阿哥此言当真？”就有人颤抖着声音再次确认。
佟国维黑着脸怒道：“还请四阿哥慎言！”言语中竟是透着股威胁的意味。
胤禛看都不看他一眼，掷地有声道：“朝堂之上，万岁面前，本阿哥岂会信口雌黄？那李四儿生性歹毒，记恨于赫舍里氏曾阻拦隆科多强抢其进门，故而事后对赫舍里氏疯狂报复，其手段之残忍简直骇人听闻！李四儿此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实乃古往今来第一毒妇！”
“然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却是，那隆科多对李四儿的所作所为非但不与阻止，反倒纵容其对嫡妻施虐，并竭尽全力为其掩盖罪行！若说李四儿丧心病狂罪大恶极，隆科多之行为却也不遑多让，实乃无情无义猪狗不如！”
嚯！
骂得这样狠，这是要跟佟家彻底撕破脸皮啊！
“四阿哥！”佟国维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似的。
胤禛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着脸看着他，道：“佟大人是佟家的大长辈，一个屋檐下住着，却为何不阻拦李四儿如此疯狂残忍的行为？隆科多纵容李四儿行凶，你们佟家其他所有人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是帮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绝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而无动于衷，偏偏你们佟家能！这份冷血狠毒，与那李四儿真真是蛇鼠一窝令人发指！”
这番话说完，佟家与四阿哥指定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众人无不惊愕异常。
佟国维气急败坏道：“四阿哥莫不是忘了，孝康章皇后、孝懿皇后以及佟妃娘娘皆是我佟家人！”
“倘若孝康章皇后和孝懿皇后在世，必定不会对这样的惨剧熟视无睹。”胤禛略过他，直接冲着康熙说道：“孝懿皇后对儿臣一片慈母之心，儿臣至死不敢忘孝懿皇后的恩情，然佟家所作所为却实在惨无人道情理难容，儿臣不敢苟同，宁可大义灭亲，请皇上严惩！”
康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神情莫测。
他倒不是怀疑他是为了自己的福晋故意报复佟家，儿子是他自己的，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的一个人，骨子里颇有股侠义之风，最是看不得那些恶人恶事，但凡知晓必定要出手整治，他只是没有想到他对佟家也会如此毫不留情。
玉牒改在孝懿皇后名下，佟家便是他天然的后盾，可是今日他却选择亲手将自己最大最有力的后盾变成了敌对，这意味着什么他当真不知道吗？自然不是，他知晓得很清楚，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这就很有意思了，是当真不在意没想法，还是另有谋算？
心下百转千回，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的看向佟国维，“佟大人，四阿哥所言你可有何要解释的？”
佟国维的脸色难看极了，有心想要狡辩，却又怕再被治个欺君之罪，挣扎半天终是磕磕巴巴强行辩解道：“皇上有所不知，那赫舍里氏德行有亏……”
顿住，说不下去了。
“德行有亏？我还当她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呢。”林如海冷笑道：“便当真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尚有律法处决，何曾轮到你们家私自动用如此酷刑了？”
“纵是德行有亏，一纸休书便是，何至于将人折磨至此？”
“是极，如此残酷手段实乃天理难容，请皇上严惩！”
“请皇上严惩！”
……
从佟国维的态度中已然能够看出这事儿是一点儿都不假了，众人骇然的同时不由纷纷出言指责批判，请求严惩。
站在朝堂上的所有佟家人脸色都难看极了，只得寄希望于皇上能够和稀泥，一如既往袒护他们家。
可惜，这次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康熙冷着脸叫来侍卫，命其去佟家搜索证据，并缉拿李四儿。
说来也是李四儿自己坑了自己，因着不想赫舍里氏太早结束痛苦，想留着人继续慢慢折磨，故而李四儿一直叫大夫努力续着赫舍里氏的命，上好药材用了无数，以至于赫舍里氏已然没了人形却还留着一口气在，若是早早让赫舍里氏咽了气毁尸灭迹，怕也就没有今日这一遭了。
等侍卫们抬着赫舍里氏回到朝堂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有那胆小的文臣直接当场就呕吐不止甚至晕厥了过去，就连康熙也不禁大惊失色。
地板上趴着的那个，还能称之为一个人吗？
四肢具已被砍断，脑袋上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毛发，鼻子、耳朵都没了，眼皮子耷拉着，从那状态足以可见眼球怕是已经没了，脸上被划了不知多少刀，伤疤纵横交错可怖至极……她就那样静静的趴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一般，只瞧一眼便叫人肝胆俱裂。
惨不忍睹！
真真是惨不忍睹！
“隆科多！”康熙震怒，咬牙切齿的看着被一同拎过来的隆科多，“这当真是你的嫡妻？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毒妇将你的嫡妻折磨至此？你还是个人吗！”
李四儿平日里跋扈惯了，但此时此刻面对着盛怒的帝王，却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脸色煞白。
隆科多忙磕头道：“皇上明鉴，赫舍里氏落到如此下场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与四儿无关啊！”
“那你倒是说说，赫舍里氏怎么就咎由自取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她……她……她善妒成性心思恶毒……”
“论恶毒，谁能比得过你的爱妾恶毒？”胤禛看着隆科多和李四儿的眼神就跟在看死人似的，毫无感情毫无温度，事实上他也的确恨不得将这两个人碎尸万段，“皇上，证据确凿，请皇上严惩！”
林如海亦紧随其后，“皇上，侍妾谋害嫡妻本就是死罪，何况李四儿这样残忍的手段，实乃世人所不容，理应处以极刑！”
“臣附议。”
一众朝臣纷纷附和。
李四儿是彻底慌了，揪着隆科多的袖子哭道：“三爷救我！”
隆科多恶狠狠的瞪了眼四爷，道：“此事乃奴才所为，皇上若要惩治就惩治奴才罢！”
“隆科多！”佟国维大惊，忙道：“皇上切勿听他胡言乱语，这李四儿也不知是不是那千年的狐狸修成精了，将隆科多迷得是晕头转向如同疯魔，所有一切皆是李四儿一人所为，与隆科多无关，皇上明鉴啊！”
“皇上！我阿玛老糊涂了，皇上别听他胡言乱语，奴才不过是因为太爱四儿，不忍见赫舍里氏刁难于她，故而才蓄意报复，与四儿无关，还请皇上饶过四儿，她是无辜的！”隆科多梗着脖子一脸无畏，死死将李四儿护在身后。
原本众人还以为佟国维说隆科多被迷疯了是脱罪之词，等这会儿听了隆科多的这番话见了他这番做派却是信了，这分明是深陷情网不可自拔啊！
众人下意识瞧了瞧那李四儿，虽说五官生得还不错，但也远未达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这隆科多怎么就被迷成这样呢？难不成还当真是千年的狐狸修成精了，有那迷惑人心的本事？
佟国维这时看着李四儿的眼神都透着股狠厉，万分后悔怎么不曾早早下定决心铲除了这个祸害。
康熙的脸色阴沉似水，看着隆科多仿佛很陌生，似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又看向地上那惨得叫人不忍看第二眼的赫舍里氏，沉默片刻，道：“将李四儿押下去，即刻凌迟处死！”
话音才落，就有那侍卫去擒李四儿，李四儿大惊失色，死死抓着隆科多喊救命，哭得眼泪鼻涕都糊成了一团。
隆科多心疼不已，死死抱着她不肯叫侍卫拖走，边扭头冲着康熙喊道：“皇上只管罚奴才就是了，四儿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皇上何苦对她下如此狠手呢？求皇上开恩饶了四儿罢！阿玛！阿玛你快跟皇上求求情，四儿是我的命啊，四儿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孽障！孽障！”佟国维气了个仰倒，可看着儿子那决绝的眼神又生怕他当真会跟着李四儿一起死，无奈之下只得咬咬牙，道：“皇上您也瞧见了，隆科多是当真被这个妖妇迷得失了魂，奴才只怕他……还请皇上饶李四儿一条命，赫舍里氏……奴才会想法子补偿她的……”
“补偿？佟大人睁大眼睛仔细瞧瞧你儿媳妇成什么模样了，你要如何补偿她？能叫她的手脚重新长出来吗？能叫她恢复成人样吗？能抹去她这般如同十八层地狱般的痛苦经历吗？若是不能，又谈何补偿？佟大人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直在旁静默不语的胤禔此时也忍不住了，他原是想着或许能够拉拢佟家到自己的阵营来，故而才不说话，但看见了赫舍里氏的惨状后，他是实在忍不住了，若非圣上面前不能放肆，他都恨不得要拔刀砍了李四儿和隆科多这对贱人。
太狠了！当真是太狠了！令人发指！
太子难得也跟他统一了意见，怒道：“佟大人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死，故而非要求情留这毒妇一命，怎么你儿子的命是命，你儿媳妇的命就不是命了？孤当真想问问佟大人，冷眼旁观你的儿媳妇被折磨成如今这般惨状，每每午夜梦回之时佟大人就不会做噩梦吗？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佟国维哑然，脸色忽青忽白，就是不敢看地上的赫舍里氏。
康熙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挥挥手，“将李四儿拖下去！隆科多革职，佟国维治家不严，罚俸三年！”
这些大臣谁家也不是真指着那点儿俸禄过日子，此举对佟国维来说压根儿是不痛不痒，足以见得已是网开一面。
不少人对此都心存异议，毕竟佟国维摆明了也是帮凶之一，可大家也都知道，佟国维是皇上的亲舅舅，佟家是皇上的嫡亲母族，既然已经革了隆科多的职，就不可能再动佟国维，若是将佟国维也一撸到底，那佟家也就倒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佟国维也松了口气，然而隆科多却闹了起来，死死抱着李四儿嚎啕大哭，如丧考妣一般，叫人目瞪口呆，实在难以理解他的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说爱情使人盲目，但这样一个稀世罕见的歹毒妇人，正常人都会恨不得离得远远儿的吧？怎么还能捧得如珠如宝甚至爱逾性命呢？隆科多莫非天生品位异常，就爱这等毒妇？
康熙黑了脸，令侍卫将隆科多打晕了过去。
“隆科多！隆科多你醒醒啊！隆科多救我！”
没了隆科多拼命阻拦，李四儿直接就被拖了下去，任凭其哭喊得惊天动地，在场也无一人同情可怜她。
凌迟处死可以说是最残忍的死刑了，即民间常说的“千刀万剐”，顾名思义就是要将犯人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片下来，且过程中不能使犯人死亡，按着一些历史记载，一般都能片到三千多刀才算完。
听着就叫人不寒而栗，但在场无一人提出异议，只要是看见过赫舍里氏惨状的人，就无人会觉得凌迟处死有多狠，李四儿此人，合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有大臣看了看地上的赫舍里氏，就不禁叹道：“请皇上给赫舍里氏一个痛快罢。”
“如此这般活着的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万分煎熬折磨，不如给她一个痛快，让她解脱了罢。”
众人纷纷附议，有不少文臣甚至已然眼含泪光，就连那等见惯了战场厮杀的武将一时间也不禁面露不忍。
康熙沉着脸，道：“准，赐毒酒，以命妇身份厚葬。”
隆科多已被革职，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按理赫舍里氏身上的诰命也该被收回的，眼下这般说显然是于心不忍，给了个体面罢了。
不久，就有太监捧来了毒酒，忍着心底的惊惧害怕小心翼翼的给赫舍里氏喂了下去，不过几息的功夫，饱受折磨的赫舍里氏便再没了呼吸。
直到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却是带着笑意的。
看起来很是诡异令人毛骨悚然，可莫名的却又叫人倍感心酸，在场文武百官不禁纷纷撇开头去，不忍再看。
“佟国维，带赫舍里氏回去好生厚葬。”康熙淡淡说道：“还有隆科多，朕不希望再听见他闹出任何动静来，李四儿死后将其挫骨扬灰，佟家不许收敛不许立衣冠冢不许设牌位供奉，若不然，朕便摘了你的顶戴花翎。”
“对了，朕记得隆科多有一嫡子……朕希望你能警醒些，别叫隆科多迁怒于他。”
隆科多既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妻被折磨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是再不敢对此人的心性抱有任何期待了，嫡子乃赫舍里氏所生，谁敢保证隆科多醒来后面对爱妾之死不会疯魔？佟国维心头一凛，颤颤巍巍道：“奴才遵旨。”
早朝结束，大臣们纷纷散去，同僚好友三五成群，边走边议论纷纷，话里话外无不是在批判佟家，偶尔目光扫过佟家人，或鄙夷或惊惧或叹息，却无论是何种反应，一个个都离着佟家人远远儿的，谁也不敢靠近，就连依附于佟家的那些大臣们这会儿也是心有余悸。
佟国维暗恨咬牙，不声不响的走到胤禛的身边，“四阿哥真真是铁面无私，好得很！却不知孝懿皇后在九泉之下知晓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竟是这样的白眼儿狼，是否会死不瞑目？”
胤禛冷笑道：“倘若皇额娘泉下有知，只会头一个恨不得掐死隆科多罢了。”
“好好好！四阿哥今日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报之！”说罢，便拂袖而去。
胤禛看着他那背影，目光阴沉沉的，半晌，嗤笑一声。
旁边的林如海就说道：“佟家已是被捧得得意忘形了，今日皇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恐怕就更加叫佟国维那老东西飘飘然了，四阿哥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岳父放心。”胤禛淡淡笑了笑，道：“且由着他蹦跶，蹦跶得越欢才越是叫皇阿玛厌烦呢。”
皇阿玛再如何看重佟家，可说到底他才是亲生的儿子，佟国维若敢剑指他来，皇阿玛都不会放过那老东西，不知所谓的蠢货罢了。
林如海就点点头，又轻声嘱咐了一句，“家里也小心着些，佟家人阴狠着呢，怕只怕将手伸进家里去，弘旭还小……”
胤禛顿时面色一正，“多谢岳父提点，这还真不能不防。”
他不禁想到，他们府上如今用的奴才不少都曾是皇额娘的人，有后来在宫里发展起来的人脉，也有佟家经营的人手……原只是想着皇额娘的人多少值得放心，如今看来却是他太想当然了，一时忽略了佟家，还是要尽快查清楚这些人的背景处理掉才行。

第72章
得知了李四儿的下场,林墨菡自是忍不住拍手称快，“这样的毒妇合该遭受千刀万剐呢！”
胤禛也赞同的点点头，眉头紧锁,眼中仍有不忍之色，“你是不曾瞧见那赫舍里氏的惨状,难以想象一个妇人竟如此心狠手辣,偏那一家子包括隆科多在内都冷眼旁观……”
最叫人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了,那赫舍里氏不仅仅是隆科多的嫡妻,还是他的嫡亲表妹，是佟国维之妻的亲侄女,怎么就能这样狠心不闻不问呢？
一家子骨子里都是冷血无情的狠人。
林墨菡有心想骂，但是念及孝懿皇后终究还是憋了回去,只是说道：“可恨隆科多……太便宜他了……”
出了这样恶劣的事,整个佟家除了隆科多被革职以外竟丝毫不曾损伤，实在是叫人有些意难平。
胖儿子坐在腿上用力蹬着两条小短腿儿,兴奋的“啊啊”叫，也不知是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胤禛看着就不禁扬起了嘴角，“这小子是将爷的腿当马骑了？快些长大阿玛带你去骑马打猎。”接着才又解释道：“你当佟家为何如此猖狂？倒也并非当真是蠢的没边儿，实际上佟国维心里也清楚，皇上还想留着佟家制衡赫舍里氏一族呢。”
“前几年明珠一党被打压,虽说后来明珠官复原职,但却再未受过重用，这几年下来明珠一党已是元气大伤,而赫舍里氏一族却日益显赫，这差距已然拉开了，若是佟家这时也伤了元气，那朝堂上不就成赫舍里氏一族的一言堂了？皇阿玛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是以‘佟半朝’还不能倒。”
林墨菡皱起了眉，“佟家摆明了是想再要一个从龙之功呢，如今跟爷已是反目成仇，皇上就不怕他们扒上太子吗？那不是跟赫舍里氏一族上了一条船？”
孰料听罢她这话胤禛却是笑了起来，“你这生完孩子可是愈发的笨了。”
林墨菡顿时柳眉倒竖，“好啊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哪儿能啊。”胤禛赶忙握住她的手赔笑，说道：“太子背后站着赫舍里氏，那可是人家的嫡亲母族，哪个能比得上？太子又向来对索额图依赖信任甚重，佟家能满足于跟着赫舍里氏后头喝点汤吗？更何况以佟家这样的势力，届时赫舍里氏一族未必就能容忍得了，到头来落个卸磨杀驴的结局也并非不可能。”
“况且，当年乌兰布通之战佟国纲莫名其妙被一枪打死，这其中……许是跟赫舍里氏脱不了关系……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皇上，一旦佟家跟赫舍里氏真的纠缠到一起去了，皇上定是头一个要出手的。”
佟家跟赫舍里氏加起来势力有多大呢？一旦他们都凑到一处拥护太子去了，那身为帝王的康熙又该如何自处？但凡有点脑子的帝王都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只是发现一点苗头，康熙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其摁下去，这一点无论是索额图还是佟国维心里都是有数的，是以无论如何，他们两方注定只能成为敌对。
林墨菡忽而想到什么，凑近他身边小声说道：“佟国维接连送了两个姑娘入宫，是想要再得到一个拥有佟家血脉的皇子吧？皇额娘在宫中多年未能生下小阿哥，于是又有了如今的佟妃娘娘，可是为何佟妃娘娘至今也未能生下孩子？”
胤禛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既是知晓了还问爷作甚？”
“当真是我猜的那样？”林墨菡愕然。
“若是按着佟家的想法，那这天下将来究竟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佟？异想天开。”
林墨菡仔细一想，倒也真是，康熙本身就有佟家血脉，若是再跟佟家女生下一个阿哥，佟家势必要竭尽全力支持小阿哥上位的，若是佟家成功了，那这天下怕还真快要改性了，若是不成功，佟家就必定会覆灭，无论是哪种结局都不是康熙乐意看到的，于是索性不叫佟家女生下孩子。
这样的决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无疑是很残忍的，自己想不想生是一回事，能不能生又是另一回事，但这的确是万分无奈的选择，真要怪也只能怪佟家被这泼天的权势迷晕了头，滋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胤禛就不禁想到了孝懿皇后，当年他还很小的时候皇额娘是生下过一个小格格的……或许皇阿玛对皇额娘终究还是不同的吧，否则当初那个孩子根本不会有机会能出生，只可惜。
摇摇头撇去心底想起孝懿皇后的那点怅然，正了正脸色，严肃道：“咱们府里的奴才很多都是皇额娘当年交给爷的人手，其中应是有不少效忠于佟家的……如今咱们与佟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那佟国维和隆科多定是恨死爷了，只怕那起子阴损小人会从内院下手报复……”
林墨菡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爷的意思是弘旭？”下意识从他怀里将孩子“抢”了过来紧紧抱着，仿佛一个眨眼孩子就能出什么事儿似的。
偏这小子是一点儿不知愁，到了额娘的怀里也不消停，小手儿抓了头发扯得人生疼，还对着那金光灿灿的发簪跃跃欲试。
胤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哭笑不得道：“你别太紧张了，调查清楚背景将那些人都换掉就行。”
“能不紧张吗？孩子这样小，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场风寒都可能……”林墨菡紧紧抿起了唇，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这也太下作了……若是卖身契都在咱们手里就好了，可惜都是宫里出来的……对了，还有习嬷嬷，习嬷嬷能信任吗？”
胤禛思忖道：“习嬷嬷是打小就在皇额娘身边伺候的，且家里也没了什么家人，应是没有可以信任的……习嬷嬷出自佟家，又是皇额娘身边的头等心腹，当年在宫中皇额娘手里的势力她都是一清二楚的，哪些人是个什么样的背景她必定了如指掌，你可以问问她，看她如何交代，爷也是亲自去查一查，到时候这个人是否能够信任也就知晓了。”
“你若实在不放心，便将她妥善安置出去养老也行。”
林墨菡陷入了沉思。
彼时，隆科多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先是短暂的迷茫了片刻，紧接着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顿时脸色大变，忙要爬起来去救他心爱的四儿，谁想这一动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牢牢锁死在了床上，他根本就爬不起来！
“狗奴才快放了爷！”
旁边的小厮苦着脸说道：“这是老爷吩咐的，钥匙也在老爷身上呢。”
隆科多黑了脸，怒道：“去拿斧子给爷砸开！立刻！”看这时辰天都暗了，四儿……他的四儿还在遭受酷刑……
思及此，隆科多就心痛万分，愈发急躁起来，拼命催促着小厮打开他手脚上的镣铐，威逼利诱无所不用。
小厮都快哭了，“我的三爷，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老爷下了死命令，谁敢放了您就要谁的命啊！”
这每一时每一刻，隆科多的心就像是搁在油锅里炸着似的，愈发怒不可遏，吼道：“你再不放了爷，爷就要你的狗命！快放了爷！”
“你想要谁的狗命？”接到消息的佟国维大步踏了进来，身后跟着赫舍里氏，夫妻二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却又隐隐透着股轻松。
隆科多一看见他就忙不迭喊道：“阿玛你快放了我，我要去救四儿！四儿这会儿定还活着，她还在受苦，我要去救她，你快放了我！”
赫舍里氏的脸当即就耷拉了下来，“四儿四儿四儿！一天天满脑子就知道你的四儿！那个贱人究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皇上已经亲自下旨将她凌迟处死，你还要去救她？为了她你竟想抗旨，连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佟国维也脸色不善，道：“皇上下了死命令，凌迟处死挫骨扬灰，连尸骨都不留，甚至死后不允设立衣冠冢不允设牌位供奉，你应当知晓皇上此次的决心，你给我老实些！”
“皇上怎么这样狠？”隆科多惊骇，可转瞬却又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疯了似的大吼道：“我要去救四儿！阿玛你去向皇上求情，四儿这会儿定然已是受了不少罪了，再大的错也已经受到惩罚了，饶她一命又能如何？若是四儿死了，我也不活了！”
赫舍里氏又气又急，泪流满面哭道：“过去她如何作恶，你护着她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如今既然皇上已经金口玉言下了旨，那就当真再无转圜的余地了，这不是在咱们家里，你以死相逼咱们当父母的就顺了你的意，那是皇上啊！你逼你阿玛又有什么用呢？隆科多你别闹了，待过两日额娘亲自给你挑一些美人回来，个个都比那李四儿美……”
“除了四儿我谁都不要！”隆科多双眼赤红状若疯癫，“我就要四儿！四儿是我的此生挚爱，是我的命！没了她我也活不下去了，你们不如直接杀了我罢，好叫我下去陪四儿做一对鬼夫妻！”
“够了！”佟国维怒喝一声，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告诉你，李四儿已是彻底没救了，这会儿就算未死也估摸着快被片成骨架了，我绝不可能放你出去救她，更不可能搭上整个佟家去为她求情，你就死了这条心罢！”
“等她死后我自会放了你，届时你若想跟着她一起去死我也不拦你，只李四儿留下的那个孽种我也绝不会留着，送他下去与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也好！”
隆科多愕然，“玉柱可是你的亲孙子！”他想告诉自己阿玛只是吓唬吓唬他，但是看着阿玛脸上冷酷无情的表情，他却无法自欺欺人，阿玛的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他们从头到尾就对四儿厌恶憎恨至极，对四儿所生的孩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感情，阿玛是真的能杀了玉柱。
佟国维见他这样的表情，眼里就流露出了狠厉之色，“我从未将那孽种当成我的孙子，若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还有，你的爱妾之所以会惨死，都是拜四阿哥所赐，难道你就不想报仇？”
果然，隆科多的眼里就浮现出了刻骨的恨意。
见此情形，佟国维知晓他应是不会再寻死觅活了，也就放下心来，转身出了门去，赫舍里氏看看自己的儿子，抹了抹眼泪也跟着出去了。
隆科多仿佛已是冷静了下来，不再吵闹着要救四儿，不是不疼，事实上他只要一想起他的四儿，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但他心里也明白，四儿的确是没救了，没有任何人能够从皇上的刀下将人救下来。
事已至此，他得保护好自己这条命，否则四儿和他的骨血玉柱也就该没命了，阿玛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还有四阿哥……他得报仇！
隆科多恨极了，不仅仅只是恨胤禛，也恨皇上，恨他的阿玛额娘，恨他们不肯救他心爱的女人，就连嫡妻赫舍里氏他也恨，恨那贱人为什么不早点死，为什么要活着害惨了四儿。
佟国维和赫舍里氏以及家里的其他人都不止一次的骂他被李四儿迷得失心疯了，这话仿佛倒也不曾骂错，正常人哪个会有这样无耻的想法？
嫡妻分明是受害者，他却恨人家为什么不早点死……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失心疯了又是什么？分明已是疯得不轻。
旁边的小厮看见他那满脸狰狞之色，吓得有些哆嗦，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恨不能将自己隐身了才好。
想着想着，李四儿的身影又不禁浮现在隆科多的脑海中，心中顿时大痛，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四儿！”
“阿玛……”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白嫩可爱的小脸儿上满是惶然。
“玉柱？”隆科多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
玉柱迈着小腿蹭到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阿玛为什么被锁起来了？是阿玛犯了什么错被玛法责罚了吗？还有额娘呢？我已经一天没见到额娘了，额娘去哪儿了？他们……他们都说额娘死了……是真的吗？额娘真的死了吗？”话到最后，已然带上了哭腔。
隆科多又不禁流下泪来，“是阿玛没用，阿玛没能保护得了你额娘，是阿玛没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玉柱再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父子二人具是哭得伤心极了，如丧考妣真真是一点也不假。
不知过了多久，隆科多方才止住了痛哭，问道：“你怎会听说这些？可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玉柱抽噎着，道：“奴才们……还有大哥也说了……他说额娘被千刀万剐……他还笑了……”
“岳兴阿！”隆科多咬牙切齿，道：“不许叫他大哥，他不配做你大哥！他跟他那额娘一样都是阴险歹毒的小人！”
门外，岳兴阿死死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然死死握成了拳。
早该知道的，从这个男人纵容那贱人残害他额娘那一刻起，他就该知道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他的阿玛了，不过是个被狐狸精迷晕了的疯子！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贱人和那贱种，他们这些所有人绑在一块儿都赶不上那贱人母子两个重要！
如今那贱人死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对他充满了恨意，这个家，他还能呆下去吗？不，从他们所有人对额娘的遭遇冷眼旁观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不是家了，阿玛、玛法、玛嬷还有那些叔叔伯伯婶婶，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冷血无情毫无人性！
或许……连他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血……
岳兴阿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嘴唇抿得死死的，任凭泪水汹涌而下。
他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但更恨的却是自己。
翌日清早，用过早饭后林墨菡就单独将习嬷嬷叫进了屋里。
“嬷嬷坐下说话罢。”说完，却捧着茶有些欲言又止了。
习嬷嬷了下来，轻笑一声，问道：“福晋找奴婢可是为着佟家的事？”
林墨菡点点头，虽说昨夜已经在心里头翻来覆去琢磨了无数遍，可事到临头面对着这位老人却仍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
平心而论，这几年习嬷嬷在她身边当真是称得上一句尽心尽力了，她早早的没了亲娘，很多内宅之事都是习嬷嬷一点一滴在教她的，还有早前住在宫里时，也是习嬷嬷跟在旁边一一指点教导，的确是帮了她很多，至少面对宫里那些贵人时也算是游刃有余，后面对弘旭更是疼爱有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简直比她这个亲额娘还要上心……这样的一个情况，叫她如何能开的了口？
习嬷嬷却是长叹一声，神情有些怅然，“不瞒福晋说，昨日奴婢听见了那件事也是震惊万分，当年奴婢在佟家时，佟三爷也算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年少轻狂，鲜衣怒马，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变成如今这般……奴婢是当真想见识见识，那李四儿究竟是何方妖孽，能将一个男人迷得如此神魂颠倒，是非不分善恶不辨……我活了这样一把岁数，都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林墨菡的脸上难掩厌恶之色，道：“我倒是有幸见过她一面，顶顶狂妄无礼嚣张跋扈之人，郭络罗氏在她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原本孝懿皇后自是希望四阿哥与佟家能够守望相助的，但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习嬷嬷摇摇头，说道：“奴婢知晓爷和福晋担心什么，奴婢虽是出自佟府，但却也并非佟家的家生子，而是后头被买了进去的，打从奴婢被买进府里就在孝懿皇后身边伺候，从娘娘才牙牙学语那会儿开始……”
“奴婢从来不是佟家的奴才，只是孝懿皇后的奴才，孝懿皇后临终前将奴婢给了福晋，那奴婢就是福晋的奴才，孝懿皇后一心惦念着四阿哥，希望他能夫妻和睦长命百岁，那便也是奴婢心之所愿……”
“福晋若是不放心，奴婢可以立下毒誓，倘若奴婢有丝毫背叛之心……”
“嬷嬷！”林墨菡忙打断了她，苦笑道：“嬷嬷这般可真真是叫我无地自容了，我也不是信不过嬷嬷，只是身为一个母亲，有时当真会草木皆兵……”
“福晋不必解释，奴婢心里明白。”习嬷嬷抹了抹眼泪，道：“这府里的奴才，哪个是佟家的哪个不是，奴婢都清楚得很，奴婢手里有一份名单……”说着，便从袖子里掏了一张纸出来，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这是昨夜奴婢整理出来的，当年孝懿皇后手底下的势力中属于佟家的都在这上面，福晋和爷可以一一调查过后再做决定。”
林墨菡拿着名单大概看了几眼，叹道：“嬷嬷可真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了，你是不知道昨儿听爷说了跟佟家之间……我这心里有多紧张，这府里许多都是皇额娘的人手，原想着图个安心，谁想还能有这一遭呢。”
“世事难料。”习嬷嬷有些伤感，又说道：“佟家那几位主子奴婢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佟大人也好佟三爷也罢，都是记仇的主儿，福晋和爷是该万分小心才是，弘旭阿哥才那点大的一个孩子，经不起丝毫的劫难，怎么草木皆兵都是不为过的。”
“嬷嬷能理解我就再好不过了。”
送走了习嬷嬷，林墨菡独自在屋里将那份名单仔细看了一遍，其中发现好几个名字都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似是在主院伺候的一些人，甚至就连弘旭身边也有……若这份名单是真的，那真的必须得赶紧铲除了。
想着，林墨菡不免愈发焦虑起来，叫人将弘旭抱到了自己的房里，非要时刻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好似能安心些，而弘旭身边伺候的奴才，但凡出现在名单上的，无论真伪，她也都找由头先调开了，至少不能贴身伺候弘旭。

第73章
夫妻二人的动作很快,涉及到幼子的安危，无论是林墨菡还是四爷都不敢多耽误一时一刻，迅速将这些奴才的背景都查了个底儿朝天,再与习嬷嬷给的名单两厢一比较，发现相差无几,便果断全都换人了。
这些阿哥们出宫开府之后的一应吃喝穿用其实都是他们亲爹养着的,都归内务府所包办,就连府里使唤的奴才也是,要换奴才自然也还得通过内务府，这样大的动作定是瞒不住康熙的,不过康熙却也并未多管，只摆摆手叫内务府大开方便之门,便随他们两口子去了。
等到隆科多从爱妾惨死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想要出阴招儿报仇时,却陡然发现四阿哥的府邸已经大换血，他的手已经伸不进去了,当即气得他是暴跳如雷，噼里啪啦一顿砍砸，转瞬间整个房间都成了一片狼藉。
奴才们远远的缩在门外，面面相觑具是一脸惊惧，谁也不敢进去劝阻。
自打李四儿死了之后,他们这位爷就疯了,脾性愈发暴虐，动不动就要狂躁发怒,手里的大刀可不是摆设，先前还有人被砍伤了呢，以为他不会砍人就上前劝，谁知险些被直接砍断了一条胳膊,得亏多得快了那么一点儿。
这时，一串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奴才们转身一看，就见佟国维和赫舍里氏夫妻两个匆匆赶了过来，顿时犹如见着救星一般。
隆科多这样发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佟国维很是有经验带了一堆小厮，个个手里都拿着长棍。
站在门口见着他那疯样儿，佟国维当即脸一沉怒喝一声，“上！”
小厮们应声拿着长棍上前对着隆科多就是一顿打，只避开了头部这等要命的地方，身上其他地方却是一顿杂乱无章的乱棍招呼。
手里的大刀已经被打掉了，隆科多没了武器，赤手双拳面对这乱棍实在是力不从心，有心想躲想抵挡，可乱棍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无处可躲，只得狼狈的抱头嘶吼咒骂。
“放肆！爷要砍了你们！你们这些狗奴才是要翻天了？快住手！”
赫舍里氏见儿子被打得凄惨，忍不住心疼道：“老爷，快别打了，这棍棒无眼，回头打伤了可怎么好？”
“慈母多败儿！”佟国维斥道：“他就是欠收拾！整日在家中动不动就发癫发狂，再不好好管教他，赶明儿他就敢一把火烧了咱们一家子！”
赫舍里氏张口欲言，可回想起这些日子儿子的疯癫状态，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默默擦着眼泪，咬牙切齿道：“都怪李四儿那个妖精，将我好好的儿子迷成这副德行，还有四阿哥……也是多管闲事，可恨……白瞎了孝懿皇后养他一场，如今他就是这样回报我们佟家的，真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住口！”佟国维扫了眼周围的奴才，不悦的瞪着他的老妻，“大庭广众之下胡咧咧什么呢？愈发的活回去了！”
赫舍里氏闭上了嘴，但那表情显然是不服的，丝毫不觉自己骂错了。
屋子里隆科多身上不知已经挨了多少棍子，最终实在是支撑不住被一棍子打倒跪在了地上，怒道：“阿玛快叫他们住手！”
佟国维挥挥手，令奴才们都退出去远远的，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可曾知道错了？”
隆科多阴沉着脸不吭声。
佟国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张脸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颓废至极，眉眼间尽是阴郁的气息，一双眼睛阴恻恻的，布满了血丝以及嗜血的癫狂……越看越心惊。
这还是那个令他骄傲的儿子吗？
“一个女人，当真就这般重要？”佟国维很不解。
“四儿是不一样的。”隆科多抬起头来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却莫名叫人觉得有些脊背发寒。
佟国维死死抿着唇，忽而感觉有些泄气，这个儿子莫非当真因为一个女人废了？
父子二人对视着，沉默了半晌，佟国维有些无力的说道：“你最近老实些在家里养伤，报仇的事……从长计议。”说罢，拂袖而去。
赫舍里氏有心想要劝劝儿子，可面对他那阴郁狠厉的模样，心底却也不免有些胆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着佟国维走了。
走到外头，忍不住就失声痛哭起来，“冤孽啊！真真是冤孽啊！那个贱人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蛊……我好好的一个儿子，自打碰见那贱人就彻底变了一个人……原以为那贱人死了就彻底解脱了，谁想……早知他会因为那贱人的死如此疯癫，还不如求皇上饶了那贱人一命……”
过去李四儿在时，虽说她为人嚣张跋扈心狠手辣，惹了不少是非，但好歹隆科多还是正常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废人一般。
想到这儿，赫舍里氏的心里就不禁充满了怨恨，恨胤禛多管闲事，恨李四儿是个害人的妖精，甚至连她自己的亲兄长都怨怪上了，若非他弄了李四儿回家当小妾被隆科多看见，哪里又有后来这么多事？
佟国维听着她叨叨个没完很是烦躁，直接抬脚就迈进了书房，压根儿懒得搭理她。
几个儿子里头他最疼爱最看重的就是隆科多，盖因隆科多是最有能耐最出息的那一个，让他深信隆科多将来必定能接替他带着佟家更胜一层楼，也正是因为这，他才一直对隆科多处处维护，甚至李四儿做出那样的事来都因投鼠忌器而选择了帮忙遮掩。
可是这些日子他冷眼看着隆科多的表现，却实在是失望痛心不已，尤其那双疯狂的眼睛……让他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这个儿子废了！若仅仅只是自己颓废在家也就罢了，可那布满仇恨的眼睛那疯狂的状态却让他心惊肉跳。
他怕隆科多沉溺仇恨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去向四阿哥展开报复，四阿哥毕竟是皇子，想报仇也应当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才是，可隆科多那副样子，还能有理智吗？若是轻举妄动，指不定会连累到整个家族，拖着佟家一起掉进深渊。
不仅如此，他觉得隆科多其实也是恨他这个阿玛的，甚至是家里除了玉柱以外的每一个人……会不会，有朝一日隆科多真的发疯一把火就烧了整个家？
忆起那双疯狂嗜血的眼睛，佟国维实在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沉着脸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许久，最终一咬牙，悄悄叫来了心腹。
于是，当天夜里隆科多一碗汤药刚喝下去，顿时就觉得浑身发软四肢无力，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隆科多大惊失色，一脸狠厉的瞪着自己面前的小厮。
那小厮苦着脸道：“三爷恕罪，是老爷吩咐的，老爷说……三爷神志不清，以防三爷伤害到自己和其他人，只能叫三爷暂时在床上躺一阵了。”说着，便招呼了两个人将他一起抬到床上去。
隆科多顿时怒不可遏的大声叫骂起来，什么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都骂出了口，此后一连数天都是如此，骂得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完了就接着骂，整天整夜不带个消停的。
院子里伺候的奴才被这般整日魔音灌耳都弄得有些不胜其烦，愈发的就不爱往屋子靠近了，且如今老爷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显然是放弃了这位三爷，就连太太来看过两回之后被骂跑了都不再来了……于是奴才们自然而然的也就懈怠了，渐渐地伺候起来也就愈发漫不经心，大多时候都是躲在自己的房里吃酒耍牌消遣，竟是谁也不乐意去伺候主子。
这也难怪，奴才虽是伺候人的，可又不是受虐狂，谁能乐意天天上赶着去找骂？
岳兴阿来到院子里时就一个人影也没看见，显得格外冷清萧条，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抹讥笑来，不急不缓的推门进了屋内。
隆科多一看见他就迫不及待的喊道：“水……水……”声音嘶哑干涩，嘴唇都爆皮了，显然已是长时间未曾进水。
却原来那些奴才不愿听他整日无休无止的叫骂，故而每日只给他极少量的水而已，连饭食也每日只给一顿，叫他又饿又渴想骂也骂不动。
岳兴阿的印象里，这位阿玛向来就是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何曾如此狼狈过？长这么大真真是头回见，可他却莫名的兴奋起来。
“大名鼎鼎的佟三爷竟也有今日？”
隆科多恶狠狠的瞪他，咬牙切齿道：“逆子，给我水！”
岳兴阿脑袋一歪，状似很好奇，“阿玛要水做什么呢？阿玛不是说李四儿死了就要跟着她一起死吗？只要断了水，不过几日阿玛就能如愿去见你的爱妾了。”
还未报仇，他的玉柱还未长大，他怎么能死？
隆科多的眼神愈发阴狠起来，不等他发怒，就见岳兴阿乖乖巧巧的笑了笑。
“阿玛别急，我这就给你倒水。”说着，便果真拿了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
隆科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颇有些急不可耐，可紧接着却又看见岳兴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撒进了水里。
“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你想弑父不成？你这个逆子！”隆科多大惊，忙喊道：“来人！快来人！”
“阿玛别喊了，奴才们正玩的高兴呢。”岳兴阿小心翼翼的将那杯加了料的水端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扶起他的脑袋，脸上仍是乖巧的笑，“阿玛别怕，我怎么会毒死你呢？额娘被你们折磨得那样惨，我怎么会这般轻易叫你去死呢？阿玛放心，这只是一点叫你说不出来话的药罢了，不伤性命的，我只是想叫你不能跟玛法告状而已，阿玛快喝了吧，不是口渴了吗？”
隆科多心中惊骇，拼命想要躲那个茶杯，可自己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碗茶水入了自己的口。
岳兴阿看见了他眼底的惊惧以及深深的恨意，但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兴奋得几乎颤抖起来。
向来高高在上主宰他们母子命运的阿玛，终于倒下任他为所欲为了！
隆科多想骂这个逆子，想呼救，可喉咙里撕裂一般的痛苦让他根本无法出声，只得一脸扭曲的死死瞪着眼前的亲儿子。
岳兴阿放下杯子，笑道：“阿玛还记得额娘遭受了些什么吗？额娘的双手双腿都被砍掉了，还有鼻子、耳朵、眼睛、舌头……我也好想叫阿玛尝尝那个滋味儿，可惜，我还不能做得太明显……”
说到这儿，少年显得颇为遗憾，可还未等隆科多松一口气，就见他忽而又嘴角一扬，眼里流露出了跃跃欲试的亮光。
“砍断手脚太显眼了，不如我先挑断阿玛的手筋脚筋……”说着，在隆科多惊恐骇然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来，“阿玛你别怕，我自小习武，下手还是很有准头的，不会叫阿玛觉得太痛苦的，一会儿就好了。”
少年俊秀的脸庞上满是怯懦乖巧的笑意，可却只叫人心底发毛头皮发麻。
隆科多简直要疯了，想要大声呼救，可扯着嗓子拼命用力也未能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下一瞬，右手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阿玛别怕，我这就给你上药包扎……”
未免失血过多不好处理，岳兴阿早就准备好了上等的止血散，往伤口上撒一些，而后赶紧包扎起来，双手双腿一个接一个都是如此处理的。
等到手筋脚筋都被挑断时，回头一看却见隆科多不知何时早已痛晕了过去，俊秀的脸庞上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
将晕死过去的隆科多拖拽到地上，而后将床上染了血的被褥都换了新的，又给隆科多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遮掩住包扎好的纱布，并拉上被子隐藏住……做完这一切，岳兴阿才将那些换下来的衣物和被褥都整齐叠好塞进了柜子的最下面，随后扬长而去，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激动。
他不知道那些奴才什么时候会发现不对，也不知道玛法知道了会如何，不过……有谁会相信一个从小就胆怯懦弱的孩子会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出这样的事呢？
岳兴阿低垂着头微微一笑，抬起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平日里怯懦畏缩的模样。
事实上由于奴才的疏忽懈怠，等发现隆科多出事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赫舍里氏哭得那是肝肠寸断，佟国维更是雷霆震怒，势要查出真凶。
可奈何隆科多身边伺候的奴才整日里连个影子都少见，自是一问三不知，佟国维也并非不曾怀疑过岳兴阿，可瞧着他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佟国维心里又有些迟疑。
这个孙子这些年被隆科多和李四儿打压得很厉害，惯是懦弱无能的很，跟只病猫似的上不得台面，佟国维自问一把年纪了不至于连个孩子都看不透，他不认为这孩子打从小时候就能装得糊弄过去所有人。
只是他显然并不知道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岳兴阿的懦弱胆怯不假，但亲眼目睹了生母悲惨至极的遭遇，哪个孩子的心性能不受到影响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佟家事发不断，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中，然而四爷和林墨菡小弘旭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却是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见天气愈发暖和起来，林墨菡就带着弘旭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早已是盼得望眼欲穿，这会儿终于见着了小曾孙顿时喜得眉开眼笑，尤其是小弘旭还尽挑着父母的有点长，实在生得玉雪可爱，白白胖胖的别提多招人稀罕了。
还不等林墨菡行礼，太后就迫不及待的催道：“快叫哀家抱抱小弘旭。”
小弘旭这会儿正好醒着，正精神着呢，从奶嬷嬷的怀里到了太后怀里一点儿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满怀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小模样机灵得很。
太后越瞧越是爱得不行，“这孩子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又古灵精怪，你费心了。”
林墨菡就笑了，佯装烦恼的嗔道：“就是太古灵精怪活泼好动了，折腾人着呢。”
“小子都这样。”太后笑着说道：“就连老四，如今看着沉稳了许多，可小时候也是个实打实的皮小子呢，也不曾少跟老三老五他们招猫逗狗，兄弟几个打打闹闹的鸡飞狗跳也是常事。”
“竟还有这么回事儿呢？太后娘娘快与孙媳仔细讲讲。”林墨菡似是来了兴趣，坐在太后旁边就缠着她“讲故事”。
年纪大了的人就愈发爱回忆从前，太后见她如此兴致勃勃，一时也来了兴致，讲了许多各位阿哥小时候的趣事囧事。
林墨菡也很会捧哏，只叫太后越说越是兴致大起，不时传出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显然气氛甚好。
就这么着，一直关系不咸不淡的祖孙两个倒是因为小弘旭的到来而找到话题拉近了关系，等到林墨菡带着小弘旭要告退时，太后还有些依依不舍的，只是眼看着的确是到了自己每日午睡的时辰，精力不济了才作罢。
“日后得了空时常带着弘旭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林墨菡自是笑盈盈的满口应了，这位太后娘娘虽平日不爱管事，手里也没什么实权，但关键时候还是很能说得上话的，若能处好关系自是再好不过。
走到慈仁宫的大门口，却未想正巧看见五公主跪在外头。
过去的五公主一身穿戴无不是顶好的，总是扬着下巴挺直了腰板儿，如同那骄傲的小凤凰似的，很是夺目。
可如今，这身上穿的衣裳也好头上戴的首饰也罢，明显料子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眉眼间的盛气凌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阴郁气息。
显然，她过得很不如意。
见状，林墨菡就笑了，也不曾说什么奚落的话，只是满眼讥讽的看了她一眼而已。
可就这一眼，却叫五公主觉得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裳一样难堪至极。
到了翊坤宫时，就看见郭贵人和四公主也在正殿里头内，三个人仿佛在议论嫁妆什么的。
林墨菡忽而想起，前段时日仿佛听闻皇上给四公主指婚了，对象是博尔济吉特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
说来康熙的公主中最出名的也就属这位四公主，说四公主大概还反应不过来，但是提及她的封号就都知晓了，便是传说中的和硕恪靖公主、海蚌公主。
这位公主以和亲之身嫁去蒙古，却做到了权倾漠南、漠北，有参政之权，真正代替了帝王在蒙古行使了监国权利，以自身为纽带将蒙古和大清紧密联系在一起，真正完成了公主和亲的目的和使命，是一位极其出色甚至极具传奇色彩的公主。
“哟，你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看我了。”宜妃柳眉一挑，满含怨念的瞅着她。
四公主忙站起来行礼问安。
林墨菡回过神来，笑道：“四妹妹快别多礼了。”又将手里的胖儿子塞进宜妃的怀里，撒娇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整日离不得人呢，如今天气暖和起来才敢带他出门。”
宜妃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怀里白嫩香软的小包子乐开了花儿，“这小子生得可真好，快叫玛嬷亲香亲香。”说着，烈焰红唇就对着人家白嫩的小脸儿狠狠亲了好几口。
小弘旭似是懵了一瞬，不过这小子倒是不认生，小嘴儿一咧就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抱着宜妃的脸给她糊了一脸的口水。
“哎哟小祖宗你可别亲玛嬷，玛嬷脸上都是粉呢……”
看宜妃被那小子折腾得手忙脚乱，林墨菡就笑笑，看向四公主问道：“方才隐约听见在说嫁妆什么的，可是为四妹妹备嫁呢？”
四公主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润，却并无多少小女儿家的羞涩，仍是落落大方的点点头，“正是呢。”
“那我可得回去仔细琢磨琢磨，届时为四妹妹添个妆。”
那边宜妃就笑道：“你别跟你四嫂子客气，你四嫂子最是富裕呢，趁机叫她狠狠出一回血。”

第74章
林墨菡闻言就故作哀怨的瞅她,“往常我在宫里时宜额娘还说我是您最疼爱的小棉袄呢，这才搬出去多久啊，我竟是就失宠了。”
“谁叫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宜妃哼笑,“一出宫可是就乐疯了，十天半个月才进宫一趟,真真是个没良心的,本宫可不疼你了,等你妹妹嫁进来了你还得更加靠边儿站。”
“哪儿能这样呢？”林墨菡抱着她的胳膊连连撒娇卖痴，“我知晓错了,宜额娘就原谅我吧……”
这样一个漂亮女孩子腻着自己娇滴滴的撒娇,宜妃一时只觉头重脚轻飘飘欲仙了,很是不争气的乐开了花儿,“疼你疼你，本宫最疼你。”
林墨菡抿唇一笑,低头的瞬间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的眼底布满了好奇懵懂,就那么直勾勾的瞅着她……顿时,脸就莫名烧了起来。
“我们小弘旭在笑话额娘呢？”郭贵人轻笑一声,将胖小子抱进了自己怀里，“这分量……真实在……”
几人闻言不禁都笑出了声。
林墨菡就说道：“当初怀他时我这嘴就整日停不下来,我那时说肚子里的就是个小馋猫一个个的都不信呢,如今可算是证明了我不曾冤枉他,打从能吃点辅食了那是真真饭量见涨，偶尔刚好看见我们吃饭那小嘴儿就吧唧吧唧的馋得直流口水。”
才说着呢，就见那小子冲着她“啊啊”两声，嘴角流出了哈喇子来。
“这是怎么了突然口水这么多？”郭贵人忙拿帕子给他擦，一脸纳罕。
林墨菡强忍着羞耻解释道：“别的都听不懂,就能听懂一个‘吃’字呢。”
果然，一说这个字儿，小弘旭那哈喇子流得更多了。
几个人顿时都笑得花枝乱颤。
林墨菡勉强为自家的小馋猫辩解，“出来这么长时间应是饿了。”说着就叫奶嬷嬷抱去喂奶了，又一脸八卦的问道：“方才我从太后娘娘宫里出来时还看见五公主跪在门外呢，这是唱的哪一出呢？犯了什么错不成？”
“唱苦肉计呢。”宜妃嗤笑一声，解释道：“自打离了太后娘娘，她那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跟过去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她哪里能受得了呢？一直就在想方设法的要回到太后娘娘身边去呢，先前太后娘娘也不是不曾心软过，可是接了她回去没几天就又将她扫地出门了，之后更是连她的脸都不想看见了，她没法子只好跪在门口求情呗。”
郭贵人就摇摇头，叹道：“太后娘娘摆明已是对她厌烦透了，又何苦还这样……不是更叫招人烦吗？”
旁边的四公主眼里不禁划过一抹轻蔑，道：“她除了太后娘娘的宠爱没有任何依仗，自然要拼命抓住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
“明知道太后娘娘就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没见她多出几分真心来对待太后娘娘。”宜妃向来跟太后关系好，提起来就很气恨，柳眉倒竖粉面含霜，“她打小就在太后娘娘跟前呆着，跟老五一样都是太后娘娘看着一点点长大的，真真是疼进了骨子里。”
“她倒好……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太后娘娘就是将她当成宠物一样养在身边，心情好时逗弄两下，生气了就一脚踹开！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真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我呸，喂狗狗还知道感恩呢，她连狗都不如！这可真是拿着刀子扎太后娘娘的心啊！”
先前发现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姑娘竟有那般恶毒的心思，太后的心里其实更多的还是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五公主，是以也不曾就想要放弃她，而是先想着找严厉些的嬷嬷好好教导，希望能趁着年纪还不大将性子掰回来，却谁想五公主因药物的原因而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将自己真实的面目暴露了个彻底，这才叫太后一气之下选择了放弃。
可其实事后还是后悔了，否则也不会被五公主哭求了两声就又心软了，结果……五公主却因太后不曾为她出头为她教训九阿哥十阿哥而心存不满怨愤，又因太后一气之下的放弃而怀恨在心，又一次爆发之下就脱口而出了那些伤人的话……太后听罢是既怒且悲，病了一场之后就彻底撒手不再管她了。
林墨菡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些事儿呢，一时也是感慨不已，愧疚倒不至于，虽说是她给五公主下了药，但那也只是使人脾气暴躁易怒的药物罢了，又不会迷惑人的心智，五公主所说的话都是她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本质上，五公主的确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其实还是太后娘娘太心软。”四公主就淡淡说道：“太后娘娘虽说将五公主和五弟都抱在身边养着，但却也念及母子分离之苦，从不阻拦他们与亲生额娘相处……不是谁都像宜额娘这般聪明又心眼儿正的。”
这话，林墨菡倒是暗暗点头。
孩子天生跟母亲会格外亲近些，很容易受到母亲的影响。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郭贵人见自家姐姐脸色很难看就赶忙岔开了话题，笑道：“姐姐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就快进门了，怎么还是这般暴脾气呢？回头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该不敢跟你亲近了。”
宜妃果真心情就好了起来，脸上带出笑来，“你可别搁这儿挑拨离间，我家玉儿跟我可亲近着呢。”
郭贵人打趣道：“瞧瞧姐姐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生母女呢，叫五福晋瞧见了也不怕她拈酸吃醋啊。”
这话其实也是带了点提醒的意思，怕一碗水端不平再惹得五福晋心里不痛快。
却谁想宜妃闻言就翻了个白眼儿，说道：“爱吃醋吃醋去，十根手指还有个长短之分呢，本宫喜欢谁就跟谁更亲近，还用得着看儿媳妇的脸色不成？那本宫还活着有个什么劲儿？本宫又不指着将来老五福晋伺候本宫终老，犯得着讨好她？”
再说了，她虽更偏爱玉儿，但又不是那等穷苦百姓家的老太太，偏袒哪个就恨不得将其他儿子儿媳妇的血都吸干净养着自己的心头肉，她就是偏心也偏得不亏心，理直气壮，其他人看得开最好，看不开就拉倒吧。
郭贵人就不说话了，心底有些羡慕宜妃这样的性格，看得透彻活得潇洒。
“本宫听说那个隆科多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还给毒哑了？”宜妃拉着林墨菡的手八卦道，见她点头，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痛快的笑意，“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终于还是遭报应了！”
郭贵人无奈的叹道：“姐姐快小声些罢，那隆科多是皇上的嫡亲表弟呢。”
谁知非但宜妃没收敛，连郭贵人自己的亲生女儿四公主都拍手叫好了，“该！”这也就是遇到了赫舍里氏那个软弱的女人，若是落在她手里，她早就提刀将那对贱人一起砍死了！
郭贵人瞪她，宜妃就笑着拉过了四公主的手，“本宫早就说过不止一回了，咱们四公主合该是本宫的女儿呢。”
“可曾查到是谁干的？本宫怎么还隐约听有人怀疑是老四下的黑手呢？这样的揣测皇上自是不会信，但佟家……若是佟家相信了，就更要恨死老四了，你们两口子还是要多加小心啊。”
林墨菡愕然，无事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这样的手段，明眼人一看不就知道是在给赫舍里氏报仇吗？怎么还能怀疑到我家爷身上呢？”
四公主问道：“我听说那赫舍里氏有个儿子？”
“确是如此，是隆科多的长子名叫岳兴阿，论可疑的确是他最可疑，不过听说这个岳兴阿生性懦弱无能，平日里连府里的奴才都敢欺辱他，他却丝毫不敢反抗，畏畏缩缩的……”
这倒是有意思了。
“无论如何你们两口子还是小心着些罢。”宜妃有些担忧，“如今这关系是愈发的不死不休了。”
话音才落呢，就看见柳嬷嬷一脸古怪的走了进来。
“方才皇上下旨，将五公主指给佟国维大人的嫡孙舜安颜了。”
什么玩意儿？
几人面面相觑，具是一脸惊愕。
才说佟家跟四阿哥之间的关系是愈发的不死不休了呢，皇上怎么还能将四阿哥的亲妹妹指给佟家去了呢？这是嫁女儿吗？这是将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呆愣了好半晌，宜妃方才一脸不敢置信的说道：“先前佟国维想将他的孙女嫁给老四联姻，老四给拒绝了，如今皇上将老四的亲妹妹许给佟国维的孙子完成联姻？该不会皇上以为这样就能修复佟家和老四之间的关系了吧？”
“皇上他没这样……天真吧？”憋了半天，林墨菡最终只憋出了“天真”二字，实在没敢说“蠢”。
柳嬷嬷就小声说道：“今儿五公主在太后娘娘门前跪了半天，原以为是想求太后娘娘心软重新接纳她，可实际上……方才奴婢才听说，是因为四公主被指婚蒙古一事，叫五公主害怕着急了，生怕自己也紧接着要被指去蒙古，故而才去求太后娘娘，想叫太后娘娘帮她说说情好叫她留在京城呢。”
这么一说，倒也就说得通康熙这样的做法了。
从皇太极那时起便不断送公主去抚蒙，一个接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送过去，又一个接一个的英年早逝，纵然是一国之君也是会心痛的，可为什么还是要一个个的将公主送过去？只因蒙古对大清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若是不能将蒙古各部稳住并友好往来，那原本就内忧外患的大清势必会更加雪上加霜，是以无论再如何心痛，公主还是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五公主不想去蒙古，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没有谁真的愿意背井离乡去过那苦日子，环境恶劣举目无亲的……但康熙身为一国之君，他却绝不会理解五公主，甚至会极度反感厌恶她的自私自利。
身为皇家公主，打从出身就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奴仆成群金尊玉贵，过的是平凡人一辈子想都想象不到的好日子，可到临了要你付出回报时，你却又哭又闹死活不肯了，搁谁心里也不痛快。
康熙会心疼去抚蒙的女儿，但却绝不会理解一个不愿意去抚蒙的女儿，甚至就连太后也不会理解五公主，因为太后本身就是蒙古人，对故土的感情很深刻，五公主却对她心心念念的蒙古大草原避如蛇蝎，这叫太后心里能是个什么滋味儿？
这么一闹，可是一下子将宫里的两位大山都得罪了。
四公主不禁讽刺的笑了，“嫁去佟家，还不如去抚蒙呢。”
她们这些公主，打小就深知自己未来的使命是什么，早就已经做好十足的准备了，却未想五公主竟然还能这么闹腾，看来前些年还真是被太后娘娘宠得不知自个儿是谁了。
“可不是说，这下子好了，惹毛了皇上直接被送进火坑呆着去了。”
不是死活非要留在京城享福？那就满足你，让你留在京城。
这一招儿是真狠。
宜妃连连咋舌，身为亲闺女，活了这么大竟然还不知自己的亲阿玛是个什么性子？不想去蒙古，偏还跑到蒙古出身的太后面前闹去了，怎么不蠢死呢？
林墨菡也无语了，兜兜转转，五公主还是走向了历史上的人生轨迹，只不过这一次却恐怕是要比历史上还要更凄惨一些了，五公主怕是要疯。
的确，五公主是真要疯了，就如四公主所言，嫁去佟家还不如去抚蒙呢！
佟家跟胤禛之间撕破了脸皮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她身为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嫁进佟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五公主简直都不敢想自己未来会迎来什么样的日子，当即眼前一黑就晕死了过去，临失去意识前，她是真的后悔了，早知会如此触怒皇阿玛……
“皇阿玛！”胤祯风风火火的冲进乾清宫，急道：“皇阿玛为何要将五姐姐指婚给舜安颜？五姐姐会被欺负死的！”
康熙神情淡漠的说道：“她自己跪在太后门前求着要留在京城，朕这不是成全她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佟家的门第，嫡出子孙配她也不算辱没了她。”
胤祯倒也还算了解自己的皇阿玛，知晓他越是表现得平静淡漠时才是真的生气了，心底不禁有些害怕，可是想到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却又实在不忍心她掉进火坑。
沉默了一阵，胤祯跪在地上面露乞求道：“皇阿玛，佟家如今已经恨死四哥了，五姐姐嫁进去就完了，求皇阿玛开恩……”
“公主出嫁自会有公主府，她若不想见夫家人，便无人能硬闯公主府，有什么好担心的？”康熙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好了，圣旨以下，此事便已成定局，你无需再多言，退下。”
胤祯无奈，只得垂着头退了下去，不过听到康熙提起公主府，他倒是安心了些，总归也不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应是没什么大问题。
还是毛头小子的胤祯显然并不会懂得，一个女子一旦出嫁，那婆家人想要折腾她的手段可就多了去了，简直就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还叫人有苦难言。
即使贵为公主，可一个明显已经被帝王厌弃的公主又算的了什么呢？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闲不住的康熙又巡幸塞外去了，这回不仅带上了一众阿哥，还将太后也带上了。
胤禛也在随行队伍中，原本林墨菡也是能够去一睹塞外风光的，只奈何多了个儿子绊住了手脚，还不满一岁的孩子，带着或者单独留在京城都是不能叫人放心。
“都是你这臭小子。”林墨菡心情郁结，看着身着大红肚兜儿在炕上爬得正欢的臭小子，一时恶上心头，伸出一只魔爪抓住了他的一条腿。
还差一点就能够着拨浪鼓了，这会儿却突然怎么爬也爬不动，小弘旭一脸懵逼的扭头，不满的“嗷嗷”两声，顺带还噗了一口口水。
林墨菡顿时柳眉倒竖，“好你个臭小子还敢噗我？”说罢就挠他的小脚丫。
这小子怕痒得厉害，每每一碰到他的脚心或者咯吱窝就会大笑不止疯狂挣扎，这会儿被刻意这么一挠，顿时就笑趴在了炕上，两条小腿儿不停的蹬，满屋子都是他小疯子似的笑声。
“快笑傻了，快别逗他了。”胤禛无奈的将胖儿子从魔爪下“抢救”下来，道：“等这小子长大些，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林墨菡冷哼一声，心里倒也没有太可惜，反正康熙是个闲不住的帝王，一有空就到处溜达，机会还多着呢。
这一去，等到胤禛再回来时却发现儿子都已经会叫人了，整天“额娘额娘”的喊得别提多甜了，偏就不会喊阿玛，气的他那是吹胡子瞪眼的，每天一回家就抱着儿子教他喊“阿玛”。
林墨菡看着眼前的父子两个笑得东倒西歪，面对这一大一小如出一辙疑惑的眼神，就说道：“爷这是教他喊阿玛呢还是叫他阿玛呢？”
胤禛瞪她，哀怨道：“你这是故意报复爷扔下你独自去了塞外吧？这小子惯是古灵精怪的，怎么会叫他这么多遍还不会喊？”
“那是爷没用对法子。”林墨菡笑着叫丫头送来一份果盘，对着儿子说道：“弘旭，不叫阿玛就没得吃哦。”
小弘旭顿时眼睛一亮，流着哈喇子眼巴巴的看着四爷，“阿玛！吃！”
儿子终于叫阿玛了，可四爷却是一脸啼笑皆非，半是郁闷半是无奈道：“吃，给你吃。”
小弘旭就伸手抓了一块红通通的西瓜吧唧吧唧啃得香甜，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胤禛微微弯起嘴角，眼神柔和，却对着林墨菡说道：“这小子如此贪口腹之欲可不行，日后可不能这么惯着他了。”
“嗯嗯嗯，爷说得很是，只要爷能狠的下心。”
胤禛想说这有何难，但很快他就开始庆幸了，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嘴快，否则该打脸了，面对儿子那双水汪汪可怜兮兮的眼睛，他还真就狠不下心来，最终只得勉强安慰自己，罢了罢了总归还小呢，等再大一些就严厉教他。
旁边的林墨菡就但笑不语，就四爷这宠儿子的架势，指不定将来还得叫她出来当严母呢。
随着圣驾从塞外回京，胤禟和林黛玉的婚期也就近在眼前了。
大婚前一日，林墨菡回了趟家里，看着已经亭亭玉立的妹妹，心中真真是百种滋味难以言喻。
“一转眼我们家玉儿也做新娘子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林黛玉不禁红霞满面，道：“姐姐都做额娘了呢，今儿怎么不曾将弘旭带来？我好久不曾见着他了。”
林墨菡面露嫌弃道：“那小子愈发的会闹腾人了，带他出门可是一点儿都轻松不得。”
林黛玉就捂嘴笑了起来，“往常也不曾见姐姐这样没有耐心啊，怎么反倒是对自个儿的儿子不耐烦了呢。”
“若是他跟你小时候一样乖巧惹人怜，我保准儿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走哪儿带哪儿。”
提及小时候，姐妹二人不禁又是一阵回忆感慨，等到回过神来时，却发现两人的眼睛都已经红了，面面相觑，不禁又是一笑。
“老九已经将我们家隔壁那块地皮给磨下来了，最多应不过是一两年的功夫，等你们出宫开府了咱们姐妹便又可以日日在一处作伴了。”
林黛玉目光微微闪烁，亦是期待极了。
打最开始她不反感嫁给九阿哥就是因为如此一来能跟姐姐长长久久的相伴，至于后来……能跟九阿哥发展出感情却是意外收获了。
“宜妃娘娘早就盼你盼得眼珠子都直了，你在宫里倒是要比我当初舒服多了，不必害怕什么，有什么事只管找宜妃娘娘，还有太后娘娘那里……太后娘娘疼爱老九，你日后只管多去陪着太后娘娘说说话，她老人家最是宽和慈爱，就喜欢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林黛玉不禁抿唇窃笑，“姐姐到底是当了额娘的人，愈发的能唠叨了。”话虽如此说，但眼睛却是红红的，显然很是动容。

第75章
翌日,阿哥所内一片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胤禟原就星一副十分好的相貌，今儿大婚穿上一身大红色礼服，愈发衬得他那张漂亮的脸蛋透出几分妖孽的气质来,实力艳压了在场的一众男男女女，也就星林墨菡的存在才总算星为女人们挽回了一点颜面。
太子就不禁感慨,“九弟这样的容貌,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在你面前都该黯然失色自惭形秽了。”心里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遗憾来,这样的妖孽美人儿，怎么偏偏就星个男儿呢,可惜,可惜啊。
旁边的胤禔嗤笑一声,“外在对于堂堂男儿来说不过星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能够保家卫国才星值得骄傲自豪的。”
胤禟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倒也不生气,谁都知道胤禔这话星在指桑骂槐呢。
太子的容貌气度不止一次被皇上以及大臣们夸赞过,而胤禔这话显然星在暗讽太子徒有其表呢,又说什么“保家卫国”,不就星说他自己比太子有本事吗？
就见太子微微扬起嘴角,淡笑道：“战场厮杀保卫家国者的确令人敬佩，然而放在战场上或许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猛,放在其他位子却未必还能如鱼得水……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一个人总不能什么好事都占尽了,有长处就必定会有短处，认清自己的位子才星最重要的，勉强非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反倒徒增笑料罢了。”
林墨菡好悬没憋住要笑出声来。
有句话叫“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太子这意思不就星暗讽大阿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至于最后那句话就更好理解了,显然星在警告大阿哥，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这样大喜的日子，随便一句话都能扯出来一顿唇枪舌战，足以见得胤禔和太子之间的局势已然愈发水火不容了。
胤禔向来脾气比较直率暴躁，这会儿被气得眼珠子一瞪就要发飙。
旁边的新郎官胤禟却星有些不高兴了，喜气洋洋的脸上隐约透露出了些许阴沉，只叫胤祺顿时那个心尖儿一颤，赶忙岔开话题缓和气氛。
“新娘子怎么还没到？瞧九弟这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再不到怕星九弟就要直接打马上林家抢人去了。”胤祺素来星个嘴笨憨厚的性子，能憋出这样一句调侃的话也实在星难为他了，无法，他星自家人知晓自家事，这个亲弟弟就星个小祖宗，惹毛了谁的脸子都敢打，别一会儿叫两位兄长下不来台就难看了。
话音才落，就见那八抬彩轿出现在了眼前，胤禟顿时一扫阴霾，笑得灿烂极了。
亲眼看着妹妹身着凤冠霞帔与一个男子拜天地，林墨菡莫名就鼻子一酸眼眶一热，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妹妹才出生时瘦瘦小小的一团，哭声跟小猫儿似的娇嫩又纤细，叫人揪心得很，生怕养不大。
后来长大了些，她又时常担心妹妹与贾宝玉之间的孽缘，生怕妹妹会走向原著那般悲剧结尾……到今日，亲眼见证着妹妹终于开启了一段全新的人生，她想，或许她终于能放下心来了，妹妹一定会幸福美满一辈子的。
手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林墨菡侧头望向身旁目露温柔安抚的男人，嘴角不禁上扬，笑靥如花。
“礼成，送入洞房！”
胤禟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滋滋的牵着自己的新娘子朝新房走去，谁想进了新房屁股还没坐热，喝完合卺酒就立马被一众兄弟抓了出去，尤以胤俄最星闹得凶，势要将他灌醉才罢休。
娇俏可口的福晋还等着他洞房花烛夜呢，他能醉？还说什么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呢，关键时候坑他坑得最狠！
在被灌下第十杯酒后，胤禟咬着牙恶狠狠的瞅着那倒霉弟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忘了，你也快大婚了！”
“老九这星急了？”胤禔哈哈大笑，揽住他的肩就灌酒，“猴儿急什么？福晋都进门了，来日方长嘛，还差这一时半会儿？来来来，今儿咱们兄弟几个不醉不归！”
胤禟一脸郁结，奈何坑爹的兄弟太多，任凭他花招百出也没能逃得出魔掌，就连一母同胞的哥哥弟弟都帮着坑他！
外头男人们推杯换盏喝得尽兴，新房内几个妯娌气氛却不算多好。
虽说早已不星头一回见林黛玉，但今日盛装打扮之下，却愈发美得不可方物了，便星同样身为女人都忍不住为之赞叹。
“真不愧星亲姐妹，往你们两个身边一站，咱们几个都没眼看了。”大福晋打趣道，话音才落，就忍不住拿帕子捂了嘴一阵咳嗽。
“大嫂的身子还不曾好些？”林墨菡不禁担忧，虽说大福晋成功生下了儿子，可却几乎星拿命博出来的，身子眼看着愈发不好了……犹记得历史上大福晋仿佛就星生完儿子没多久就去世了，叫人看着怎能不担忧呢，年纪轻轻的。
三福晋皱着眉，“早前劝过大嫂多少回了，偏大嫂就星不听劝，儿子早晚都会有，何必急于一时呢？如今可好，儿子星生出来了，却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其他几个妯娌神情也不大好，就连太子妃也不曾在这个时候出言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大家都星女人，个中艰难酸楚都清楚得很。
大福晋其实也后悔了，若星早知身子会亏损得如此厉害，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听自家爷的话，先缓缓仔细调理调理再说，而不星听婆婆催了几回就……为儿子哪怕付出性命她也心甘情愿，但星她这个额娘若星不在了，四个女儿又该怎么办呢？还有儿子，若星将来继福晋生下了儿子，那她的儿子又该如何立足呢？
大福晋星真的后悔了，可惜事已至此……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扫兴的作甚。”大福晋瞧见林黛玉小脸儿微微发白，就安抚道：“你不必太忧虑，宜妃娘娘拿你当亲生女儿疼呢，你的日子想必星顺心极了的。”
一旁的五福晋就顺嘴接了话茬，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可不星说，额娘真真星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九弟妹进门呢，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又哪里会舍得为难九弟妹呢？九弟妹尽管放宽心。”
林墨菡微微挑眉，暗道还真星被郭贵人给说中了，五福晋这星心里不痛快了啊。
林黛玉就微微垂头，状似害羞般，“能得额娘如此疼爱星我的福气。”
这话倒也一点儿没毛病，不过星句奉承的场面话罢了，但星搁在这儿，听着却莫名有股讽刺的意味。
五福晋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似笑非笑道：“九弟妹倒星生了张巧嘴儿，难怪额娘偏疼你。”
“五弟妹此言差矣。”林墨菡微微一笑，状似戏谑道：“宜额娘的那点‘小毛病’谁人不知啊？哪里星因着巧嘴儿的缘故呢，分明星宜额娘‘见色起意’嘛。”
几个妯娌顿时都忍俊不禁，唯独五福晋笑不出来。
宜妃娘娘惯星喜爱漂亮的小姑娘，林墨菡这话的意思，不就星讥讽她长得不好看所以才不讨宜妃欢心？
但凡星女人，就鲜少有不在意容貌的，五福晋当即脸子就掉了下来。
林墨菡暗自白了一眼，懒得搭理她，只跟其他几个妯娌说说笑笑，带着妹妹一一熟悉熟悉。
却谁想五福晋又不甘寂寞，半真半假的羡慕道：“说起来咱们妯娌几个唯独四嫂的日子过得最星舒心，儿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后院里头至今更星连个添堵的也没有，哪像我们啊，谁家不星格格侧福晋、庶子庶女一堆。”
这星想要引起公愤呢？
林墨菡实在星有些烦她，一点儿不客气的给她撅了回去，“倒星我少见多怪了，还从未见过吃醋吃到别人家去的。”
这时，太子妃也淡淡开口说道：“五弟妹今儿喝多了？话有些多。”
五福晋顿时就闭上了嘴。
其他几个妯娌看看林墨菡又看看太子妃，若有所思。
太子妃身份不同，注定星跟普通妯娌不一样的，平日里大多时候都要端着太子妃的架子，今儿能坐在九福晋的新房里头跟她们唠嗑，这会儿又明摆着偏帮四福晋，怕星太子打着主意想要拉拢四阿哥九阿哥呢？
想来倒也不星没可能，四阿哥虽说身份有些不同，但观其平日的作风，无论星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处事风格，还星先前跟佟家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果断，都仿佛表明了他并没有那份争抢的心思，这样的情况下，太子想要试图拉拢也星人之常情。
若星拉拢成功，四阿哥背后又牵扯着九阿哥，九阿哥背后更星兄弟好几个，对于太子来说绝对星如虎添翼，反之若星拉拢不成，却也没什么损失，或许反倒能窥探到四阿哥的真实心思。
大福晋目光微微闪烁，不曾多说什么，只拉着林黛玉聊了起来，话里话外给她指点一些皇家的生存之法，很星亲昵体贴，一派长嫂风范。
林墨菡不禁暗笑，怕星康熙也不曾想到局面会变成今天这样吧？
当初康熙硬星将四爷架起来放到棋盘上，想叫他跟大阿哥和太子去互相争斗牵制，却谁想四爷不上道儿，一脚踹翻了棋盘不跟他们玩儿，结果硬星从对手变成了争相拉拢的香饽饽。
这般操作说起来简单，但却并非所有人都能像四爷这般能够克制得住欲望、能够看得透稳得住的，毕竟目前的形势来看，太子与大阿哥两人可谓如日中天羽翼丰满，底下的阿哥们但凡有点心思的，谁能不焦虑？本就比上头两个哥哥差了许多档次，若再不抓紧发展势力，还有自个儿什么事？
康熙将四爷架上了高位，将佟家那样大的助力送到了他的面前，若星换作一般人，怕星已经忍不住蠢蠢欲动了，纵星能按捺得住欲望，也绝不会能够这般狠心决绝亲手斩断自己的羽翼。
偏四爷就星这样干了，还干得自然而然不留痕迹，因为他本身就星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形象出入朝堂的，“眼里不容沙子”就星所有人对他的印象，事实上也的确星他最真实的性格，星以才能做得如此自然，盖因这就星他的本性，只不过星将自己的私心掩盖在了本性之下顺水推舟而已。
深夜散场回到府中，夫妻二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墨菡就将大福晋和太子妃的言行跟四爷说了，末了问道：“爷有何打算？这两边都在使劲儿呢。”
胤禛紧了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轻笑道：“一切照旧，爷只效忠于皇上。”
“爷不怕别人觉得你有别的心思啊？”这左右谁也不搭理，别人会怀疑也星正常的，哪有那么多所谓的“保皇党”，朝堂上上下下就没几个星能独善其身的，多少总会有点自己的偏向。
胤禛思忖着说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今儿你给我使个绊子，明儿我还你一下，你来我往的这些年，在他们眼里只有对方才星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在爷尚未真正做出点什么事之前，他们谁也不会主动出手来对付爷的。”
一旦谁先出手对付他，那就等同于将他推向了另一边，平衡势必会打破，星以纵然他们心有疑虑，怀疑他居心叵测也好，却谁也不敢轻易因着那点猜忌就对他出手。
林墨菡就长叹：“爷这才星真正的夹缝求生啊。”
胤禛低声笑了起来，说道：“其实如此来看，皇阿玛的目的也算星达成了，三足鼎立彼此胶着，接下来就看谁更能稳得住了。”
最稳不住的应当就星太子了。
林墨菡暗道。
倒不星说太子蠢笨，事实上太子很聪明很优秀，但身处在那个位子上星真的太难了，做得太好了会被皇上忌惮，做得差强人意又会叫人失望，更重要的星，康熙的寿命实在星太长了，也太能生儿子太会养儿子了，底下那一堆小阿哥一个接一个都长大了，入了朝堂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也有了各自的势力，一个个对着太子虎视眈眈，这叫太子怎能不心惊怎能不焦虑？
稍往前进一点，皇上会容不下他，稍往后退一点，一群如狼似虎的兄弟就会蜂拥而上将他彻底拽下来，根本就星进退两难，被夹进了死胡同里。
星以太子稳不住并不奇怪，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很难做得比太子更好了，甚至稍微承受能力差一些的，恐怕都能被活活逼疯。
不禁回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林墨菡就暗暗叹息，历史上的太子，到最后又何尝不星被自己的皇阿玛和兄弟们齐心协力给逼疯了呢？康熙也着实星个心狠的爹，第一次废了太子之后还不算完，为了稳定局势还又将人拎出来溜了一圈儿，两废两立，换谁谁不疯。
转眼一个新年又翻了过去，小弘旭也已经会走路了，总星闲不下来就想自己摸着溜达溜达，好在大冬天的身上穿得厚实，就星摔了也摔不疼，索性也就随他去了，没多久竟也走得挺利索了。
这日见难得放晴，林墨菡惦记着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着妹妹了，于星就带着弘旭进了宫里。
照例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一见着弘旭就顿时乐开了花儿，知晓他爱吃，忙不迭叫奴才送了好些零嘴儿来，只逗得弘旭两眼放光，腻着她老人家甜甜的喊乌库玛嬷，一个劲儿的撒娇卖痴。
这小子模样生得极好，小嘴儿还甜得很，也不知星跟谁学的，林墨菡和四爷都不星那等好话连篇惯会哄人的，偏这小子说话还不那么利索呢，那小嘴儿就跟抹了蜜似的，回回进宫都能将一众女人哄得心花怒放。
太后哪里受得了这？更星抱着他心肝儿肉的疼着，如今竟星连一手拉拔大的五阿哥都要靠边儿站了。
眼瞧着那祖孙俩一阵腻歪，林墨菡这眼皮子、嘴角就不禁都要抽抽起来了，若非这小子眉眼间有她和四爷的影子，她简直都要怀疑星不星抱错了，怎么就这么会撒娇卖痴呢？
不出预料，又星在慈仁宫逗留了小半天太后才依依不舍的放行，这还星知晓她想去看看宜妃看看妹妹，故而才体贴呢。
到翊坤宫时，却见刚好林黛玉也在呢，婆媳两个具星一脸喜色，也不知星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旁坐着的五福晋倒星神情不太好，仿佛格格不入似的。
林墨菡就脱口笑了句，“怎么这样高兴，莫非星捡着金子了？”
“那可比捡着金子还要大喜呢！”宜妃笑成了一朵花儿，紧紧拉着林黛玉的手，道：“你妹妹有喜了！”
“当真？”林墨菡一愣，紧接着喜上眉梢，“多少日子了？可有何不适？”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蛋儿说道：“才查出来一个月呢，暂且倒也不曾感到有什么不适的。”若非丫头发现她过了时间身上还不曾换洗，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知晓呢。
“姨母！”弘旭迈着小腿上前抱住林黛玉的腿，一脸好奇道：“弟弟？”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宜妃赶忙呸了两口，对弘旭说道：“小弘旭要叫妹妹知道吗？星妹妹不星弟弟。”
弘旭眨巴眨巴眼，看看宜妃又看看林黛玉，“妹妹？漂亮妹妹？”
“哟，我们小弘旭还知道漂亮妹妹呢？”宜妃顿时笑弯了腰，将他一把抱起狠狠亲了一口，“臭小子小小年纪懂的倒星不少，长大了怕星个风流人物。”
这边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儿聊得星热火朝天，那边五福晋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倒不星她们故意孤立她，实在星这大喜事呢，耷拉着张脸给谁甩脸子呢？
五阿哥胤祺生性敦厚，却也不知为何，唯独后院上有些拎不清，很星偏宠府里的侧福晋，两个侧福晋的肚子星一个接一个的鼓，偏只嫡福晋进门到现在没点好消息。
往常就够难堪的了，这会儿才进门没多久的弟妹却早早有了身孕，可不就叫她更加颜面无光了？她心里不舒坦也星人之常情，可当着别人的面甩脸子就未免太过没脑子了，谁欠了她的不成？
胤祺犯糊涂，宜妃和太后也不星不曾敲打过他，但奈何五福晋的性子实在叫人有些一言难尽，久而久之谁都懒得管了，毕竟人都有个亲疏远近之分，自家的孩子实在不喜欢，她们还能强逼着孩子吗？
五福晋心里头憋闷得很，尤其见婆婆如此欢喜，就更加星不舒坦了，坐在那儿咬牙切齿了半晌，忽而眼珠子一转，笑道：“说来九弟身边除了九弟妹也没个贴心人，如今既星九弟妹怀上了，自然要小心养胎才星，额娘看星不星赏两个人下去为九弟妹分担分担？”
林墨菡心里一阵膈应，这话跟当初廖嬷嬷的那番“为你好”还真星如出一辙。
林黛玉的脸色也淡了下来，却也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的坐在那儿逗着小弘旭玩儿，仿佛什么也不曾听见似的。
宜妃冷冷的看了五福晋一眼，心里委实有些腻味，同样身为女人，她还能不理解女人的心思？若星儿子自己开口愿意要，她自然不会委屈儿子，但儿子没开口，她也不会上赶着给儿媳妇添堵，弄得儿媳妇心里不痛快了能有什么好处？只会闹得小两口夫妻失和，闹得婆媳关系紧张罢了。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但凡你能将这点心思用在你男人身上，也就不至于连个男人都收服不了了。”宜妃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本宫玩心眼儿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闲着没事儿少来本宫面前丢人现眼，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用在你男人身上。”
五福晋顿时脸如火烧，满脸臊红，忍不住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也太不给脸了！
宜妃却一点儿没觉得歉疚，脸面都星自己挣的，不星别人给的，自己上赶着要丢脸，她还能惯着？

第76章
五福晋是哭着离开翊坤宫的,一路上招来无数狐疑惊奇的目光，可她却压根儿顾不上考虑这样的情形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会给宜妃带去多少的非议,她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恨不得向所有人大声诉说她的委屈。
明明都是一样的亲儿子一样的儿媳妇,怎么能这样区别对待呢？她打从进门就日日风雨无阻的去婆婆跟前侍奉尽孝,婆婆待她却始终不冷不热的,反倒是林黛玉,没进门时就当亲闺女似的疼着，进了门更不得了，恨不能日日腻乎在一起,每每都将她独自晾在一旁。
她进门时婆婆赏的礼不过是中规中矩，林黛玉进门一杯媳妇茶却哄得婆婆恨不得将压箱底都掏出来,还有她家爷后院里一堆莺莺燕燕环绕,见天儿的刺她的眼抢她的男人，凭什么到了林黛玉时婆婆就舍不得给人添堵了？莫非不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区别就这样大？连带着两个儿媳妇的待遇都天差地别？
越想，五福晋就越觉得自己万分委屈，眼泪不由自主的哗啦啦的直往下掉，可要叫宜妃知道她的想法，宜妃还觉得自个儿委屈呢。
老五虽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可却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的头一个孩子，哪里有不疼的？她又不是乌雅氏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老五媳妇是日日风雨无阻来请安侍奉不假,可那性子实在是……只想想宜妃就觉得牙疼，说这个儿媳妇坏那还真不是，就是……怎么形容呢，她跟林家姐妹两个虽差着辈分,但平日里玩笑打趣都是张口就来，相处起来跟闺中密友似的，很是随性很是舒服。
但跟老五媳妇就不行，这人太爱较真儿，心眼儿还小，一句无心的话都能搁在心里嚼几十遍，还都是往不好的地方去琢磨，跟她说话简直比跟皇上说话还累，话到嘴边要深思熟虑好半天才能决定要不要说该怎么说，还有一点就是这人实在太爱拈酸吃醋了，偶尔闲聊起一些趣事，明明说的是八卦，她却偏能从中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点来酸一下。
这样一个性子的儿媳妇天天来给自己请安侍奉，宜妃是真没觉得有多幸福多满意，简直看见她就觉得心累，晾在旁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纯粹打心底怕跟这人说话，太难受了。
至于老五后院那一堆莺莺燕燕……那可真真是更加的冤枉死了，她这个亲额娘是一个都没塞过，老五是太后娘娘养大的，她越不过太后去管老五的事，也就是当年老五才成人时太后赏了两个丫头伺候，其他的跟太后也没什么关系，两个侧福晋是皇上指的，其他的一些格格侍妾是老五自个儿收用的。
老五偏爱妾室的确是不对，无论是宜妃还是太后都敲打过不止一回，可好不容易老五进了她屋里，她都干了些什么？话没说上三句就开始酸，酸这个酸那个，酸得人牙疼，这搁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身为天潢贵胄，这些阿哥们自然不会委屈自个儿，哪里呆着舒服就朝哪里去了呗。
后来宜妃和太后听老五吐槽过后也明里暗里指点了五福晋一番，可这人性子就是如此，好不了两回就又克制不住了，就这么着折腾了几回过后，宜妃和太后都实在是懒得再管了，偏宠妾室是不对，但孩子是自家的亲，没有压着自家的孩子委屈迁就的道理。
听罢宜妃的这一番吐槽，林墨菡也一时无言以对了，无语得很。
不禁想起先前四爷带她去逛街买了许多衣裳首饰……那聚宝堂里的首饰是京城最好的，但凡是女人就没有不知道的，价格也是真的昂贵，后头她戴了那些新买的首饰被五福晋看见了，就莫名其妙还被酸了几句。
这人的确不是什么恶人，但这样的性子实在太招人烦了，若非如此的话，只凭着太后娘娘这尊大佛，五福晋的日子都不会太难过，毕竟因着年轻时的那点破烂事，太后可以说是真的很反感宠妾灭妻了，可偏偏她就是有本事能做到让所有人都烦她，尤其是五阿哥。
说到底，别的男人和自家的孩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太后自然还是更偏爱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两个甭管心里如何想，嘴上却也没说五福晋一句不是，只岔开话题拉着宜妃聊别的趣事儿，加之又有个说话不那么利索，偏嘴甜又话痨的小子在中间插科打诨，奶声奶气的说着些叫人啼笑皆非的童言童语，气氛倒是很快就又转好了，站在外头远远的都能听见宜妃爽朗开怀的笑声。
冬天天色黑得早，留在翊坤宫用完午膳后又坐了一个多时辰，林墨菡便带着儿子打道回府了，宜妃索性也就放了林黛玉离开，好叫她们姐妹两个慢慢走着还能说说话。
“又下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一片片的从天空落下，颇有几分浪漫的气息。
小弘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让奶嬷嬷抱在怀里，姐妹两个则系紧了斗篷，戴上帽子并肩不急不缓的走着。
“扶好你们家主子，路面上滑得很，往后出门也得加倍小心，切不可疏忽大意了。”又问林黛玉，“在宫里过得可还自在？那个五公主当初与我有些不痛快，她可曾找你麻烦？”
林黛玉摇摇头，说道：“五公主先前为着婚事又闹了两回，被罚禁足了，哪里有那功夫找我麻烦啊。”
“那就好，胤禟那小子不曾欺负你吧？”
雪雁听见这话就忍不住笑了，“咱们福晋不欺负九阿哥就算不错了。”
林墨菡闻言就不禁想起了婚前胤禟回回见妹妹都会不甘寂寞的伸爪子撩拨一番，却每每都被妹妹给怼得一脸郁结，屡战屡败又接着屡败屡战……周而复始从不气馁。
想着，也不禁莞尔，打趣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一物降一物。”
林黛玉似笑非笑的瞅她，嗔道：“姐姐这是在说自个儿呢？”
林墨菡一噎，转而哀叹，“过去一逗就脸红的妹妹哪儿去了？跟老九才一处生活了多久啊，这脸皮肉眼可见的就厚了起来，愈发的有夫妻相了。”
“怎么老远就听见四嫂在说我坏话呢？”
转头望去，不是老九那妖孽又是谁？
就见他大步上前，直接挤开了林黛玉身边的奴才，伸手将她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光天化日之下的，林黛玉顿时涨红了脸，“做什么呢？外头这么多人……”
“你如今怀了身孕自然需要搀扶，那些个丫头手无缚鸡之力的，能跟爷比吗？别动了，咱们是正经夫妻，怕什么。”
胤禟就是这样一个霸道性子，且还皮糙肉厚的，换成是四爷就绝对干不出这种事儿，在外顶多也就是拉个小手了不得了。
莫名的，林墨菡有种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这还真是……新鲜。
“罢了罢了，你带着她回罢，雪愈发大了起来，也别慢慢溜达了。”林墨菡无力的摆摆手，道：“我也赶紧的回去了，好好照顾玉儿。”
“四嫂放心，我一准儿将玉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林墨菡暗暗打了个寒颤，好在憋住了没脱口而出，否则这个小叔子兼妹夫怕是要当场恼羞成怒。
等入夜胤禛回到家中，就发现不对了。
福晋怎么斜眼瞅他？他今儿干什么坏事儿了不成？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努力回想起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边小心试探着问道：“这是怎么了？发现爷藏私房钱了？”
林墨菡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感情好，未想还有意外收获，爷究竟背着我在哪儿藏私房钱了？老实交出来就不跟爷计较了。”
胤禛顿时就心下一松，看来不是什么大事，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来，“福晋高抬贵手，可就别惦记我那点儿可怜的私房钱了。”
夫妻两个耍了几句花腔，气氛甚好，胤禛就问她，“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用那种眼神看爷？”
林墨菡笑着将今儿被塞狗粮的事儿吐槽了一遍，听罢，胤禛心底暗暗给老九那小子记了一笔，嘴上难为情道：“那小子没脸没皮惯了的，咱不跟他比。”
林墨菡哼笑一声，揭过去这茬聊起了家常。
原也就不是真在意，四爷和老九压根儿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表达感情的方式自然也不同，老九是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想如何就如何，四爷却更加内敛，太腻乎的言行都做不来……如今的四爷早已不是当初年少轻狂胆敢一曲《凤求凰》表达心意的毛头小子了啊。
真要细说，老九和妹妹之间的相处模式较为热情腻歪，四爷与她之间却相对更加平淡些，更偏向于细水长流。
各人有各人的不同，但她的心里却从未羡慕过其他任何一份感情，因为她已经拥有了最美好的那一份。
忽而如此感慨，林墨菡就将这话说了出来，四爷当时没说什么，只微微红了耳朵，夜里沐浴完到了床榻之上却是显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翌日，日上三竿时分林墨菡才揉着老腰爬了起来，面对着丫头婆子们暧昧的眼神，心底暗骂了句“闷骚”，脸上却是甜得令人牙疼的笑意。
今儿是元宵节，晚上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些汤圆，连小弘旭都给吃了一颗意思意思。
“想不想出去看看花灯？”放下筷子，胤禛看着她问道。
林墨菡摇摇头，“太冷了就懒得出去凑这个热闹了。”
旁边的小弘旭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的说道：“花灯！要看！”
林墨菡就故意虎着脸吓他，“今儿外头人山人海的，好多坏人都趁着这个时候偷小孩儿呢，万一弘旭被偷走了，可就再见不着阿玛额娘了。”
弘旭闻言顿时小嘴儿一瘪，眼里闪烁着惊恐的泪花，“不去了！不出去！要阿玛额娘……”
“乖乖不怕。”林墨菡忙搂着他安抚，“只要弘旭不一个人乱跑，就不会被坏人偷走的，咱们家也有好多花灯，还有你皇玛法、乌库玛嬷赐下来的，阿玛额娘带你去瞧。”
胤禛不禁嗔怪，“吓唬他作甚？”说着，便伸手将那胖小子抱起来上院子里看花灯去了。
林墨菡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不吓唬吓唬他，等着他闹腾吗？
原也不过是随口吓唬自家儿子的话，谁想第二日一早却听说，还真有孩子被偷了，且这还不是别人，而是李四儿给隆科多生的那个儿子，好似叫玉柱来着？
林墨菡顿时被唬了一跳，“这大户人家的小爷出门在外哪个不是奴仆成群的，怎么会叫拐子钻了空子呢？”
且京城可谓是遍地贵人，这些拐子怕招惹到不能惹的人，一般正常来说都不会找那一身华贵的孩子下手，谁知道偷来的是哪个大官家的甚至是哪个王爷家的宝贝疙瘩？人家权大势大的，真要想掘地三尺也不是不可能，何苦为了多挣那么一点儿钱冒风险将自个儿搭进去？
红枫叹道：“许是因着李四儿的缘故佟家不待见那孩子故而奴才也不精心吧，毕竟隆科多已经废了……”
弘旭听懂了，有小哥哥被坏人偷走了！
顿时，小脸儿煞白煞白的，紧紧抱着自家额娘不撒手。
林墨菡发觉了他的恐惧，伸手温柔的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眉头却仍紧蹙着，“先是隆科多莫名其妙在家里被人弄废了，如今李四儿那个儿子又好端端的被人拐走了……我怎么就觉得有些怪异呢，未免太巧了吧？”好似有人在蓄意报仇一般。
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就是赫舍里氏生的那个儿子，岳兴阿了，但是真的会是他吗？那孩子年纪应当也没有很大，且听说性子又那般怯懦……
林墨菡不禁心生狐疑，佟家人自然也难免产生了怀疑，太巧了！
“将岳兴阿叫来。”佟国维冷声吩咐道。
不多时，岳兴阿就过来了。
依旧是一如既往低垂着脑袋，整个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一副小家子气，连府里稍微得脸些的奴才都比他有主子相。
这样一副面貌，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若是装的，那也未免太可怕了些，在府里这么多年竟无一人发觉不对？
佟国维不大相信，眉头下意识的就死死拧了起来，“整日这般畏缩着像什么样子？抬起头来！”
岳兴阿顿时犹如受惊的兔子般抬起了头来，强行装着镇定，可眼底却仍是挥之不去的胆怯。
“玛……玛法叫孙儿来有何吩咐？”
佟国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玉柱被拐一事你可知情？”
岳兴阿连连摇头。
佟国维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却始终只见他的眼底有着惯常的惊恐胆怯，丝毫不见心虚紧张，就如先前隆科多被废时他严厉审问他的表现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的异样。
身为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佟国维不认为自己会连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子也看不透，更不认为这个孙子会有这样大的本事，否则当初又何至于跟他那不中用的额娘一样被李四儿往死里欺辱？
难道当真只是意外？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在为赫舍里氏报仇？是赫舍里氏家的哪个人？
“老爷，那孽种丢了便丢了，还费这心思作甚？”赫舍里氏神情淡漠，眼底难掩厌恶之色，“李四儿和她那儿子就是咱们家最大的耻辱，李四儿已死，如今那孽种也丢了，相信再过个几年这点事儿大伙儿也就该淡忘了，对咱们佟家来说岂不再好不过？”
佟国维淡淡瞥了她一眼，蠢货，最要紧的不是玉柱怎么丢的，丢哪儿去了，而是要弄清楚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他得知道究竟是不是有人在向佟家复仇！
打从隆科多被废那时起，他这心里就总是有些不大好的预感，偏又始终抓不到个头绪，嫌疑最大的对象偏偏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佟国维心里烦躁得很，实在懒得搭理这个越活越蠢的老妻，挥挥手叫岳兴阿退了出去，自个儿也紧跟着沉着脸走了。
黄昏时分，岳兴阿照例来到了隆科多的院子。
愈发的荒凉了，透着股浓浓的衰败的气息，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子臭味便扑面而来，倒也算正常，人瘫痪在床本就不方便解手，偏那些奴才伺候得又很敷衍草率，时常半天不见人，他这边想要拉了尿了也没人帮，经常憋不住就解在床上了，屋子里的味儿能好闻才怪了。
如今隆科多的模样与过去也是天差地别，一脸胡子拉碴，脑袋上仿佛也许久不曾剃发了，长出了些乱七八糟的毛发，脸都瘦得凹陷了进去，一双眼睛阴气沉沉的，透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阴厉。
“阿玛今日可还好？”岳兴阿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对上隆科多那欲要将他扒皮喝血的眼神也丝毫不以为意，眼底反倒流露出些许诡异的兴奋来。
若是佟国维此时在这儿，想必就能发现一些不同之处了，人还是那个人，但浑身却满满都是违和感，莫名的就叫人有种毛骨悚然的颤栗感。
“今儿给阿玛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阿玛可千万要稳住不能急啊……”
隆科多的心里突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偏又说不出话来，只能通过眼神催促他。
“玉柱被拐了，下落不明。”
隆科多大惊失色，看着他的眼神愈发阴狠嗜血起来，一定是他！是这个狼崽子干的！
岳兴阿微微蹙眉，似是有些惆怅，嘴里喃喃自语，“我原是想弄死他的……像他额娘对我额娘做的那样……但是他那样天真的叫我哥哥……我竟然就心软了？我果然还是那样懦弱……”
向来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隆科多，竟是莫名的对这个儿子生起了一股惧意来，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岳兴阿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
隆科多一时惊惧交加，对于玉柱的失踪更是心急如焚，他不敢想这个疯子将玉柱弄到什么鬼地方去了……但是再如何急得嘴角燎泡，他却也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了！
他更不能指望自己的阿玛额娘会大发善心去尽心尽力找玉柱，连他这个亲儿子废了之后都几乎再没见过他们了，端是无情至极！
想着，隆科多甚至对着岳兴阿露出了乞求的神色来。
孰料，岳兴阿却撅起了嘴，似小孩儿般吃醋的模样，“阿玛对玉柱还真是疼入骨血啊……我有些后悔了呢……”
后悔什么？指定不是后悔将玉柱给弄丢了，而是后悔一时心软不曾将玉柱给弄死吧？
隆科多狠狠闭上了眼，不敢再奢求，生怕刺激到这个疯子再真的将玉柱给弄死了，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岳兴阿微微抿起唇，少年秀气的脸庞一如既往的腼腆，嘴里吐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阿玛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却仿佛都忘记了阿玛，连来看一眼都是奢侈，阿玛心里也恨吧？都是一群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之人呢……阿玛放心，我会替阿玛和额娘报仇的。”
房间的门又一次被紧紧关上，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隆科多缓缓张开双眼，心里说不出是悔还是恨。
他没想到看着怯懦无能的儿子其实早就被他额娘的惨状刺激得疯了，如今整个佟家上下怕也只有他一人发觉了不对，可奈何他却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上上下下被那个疯子蒙蔽着，而后……
结局会是什么，他不敢想。
佟家失踪的一位小爷终究也还是没能找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佟家状似很努力的找了约莫个把月之后竟也就作罢了，叫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虽说李四儿那个毒妇千万个不是，但孩子终究是佟家的骨血，如此这般，不免叫有些人觉得太过冷血了。

第77章
转眼就迎来了春暖花开之时,林黛玉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但却叫人跟着操碎了心。
与林墨菡先前该吃吃该喝喝的轻松状态截然不同，林黛玉这一胎简直是受罪极了,孕吐反应格外严重，鼻子仿佛都变得异常敏感,很多味儿闻都闻不得,一闻着就能吐个天昏地暗,吃食方面更是挑剔得不行。
宜妃看在眼里急的是嘴角燎泡,只道：“当初你姐姐怀孕时是什么都吃，如今你可好，竟是什么都不吃,嫡亲的姐妹两个差距怎么如此之大呢？”
原本就纤细的一个人竟是愈发瘦了，除了肚子变大,其他地方哪儿哪儿都瘦了。
林黛玉摸着肚子不禁苦笑,“这样挑剔娇气，指定是个小格格了。”
然而宜妃却是乐不起来了，这样下去能健康吗？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搏命的事儿，这样下去哪里能行？
“再叫太医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这些个没用的连害喜都治不了，还敢当什么太医……”
太医院听见宜妃请，一个个的顿时都苦了脸，他们都快被宜妃和九阿哥折腾死了！
林墨菡也跟着后面急得不行,然而太医都束手无策，她又能干得了什么呢？竟是只能干着急，一天天的愁容满面，连带着家里的气氛都有些低迷了。
这日一早外头就有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习嬷嬷就笑言，“这是有好事要来了呢。”
话音才落没一会儿，前面就有奴才进来报喜，“福晋大喜，舅老爷考中秀才了！”
“果真？”
“千真万确！”
院儿里的奴才们一时也都喜笑颜开连连奉承，吉祥话儿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秀才是不值当什么，但一个十四岁的秀才老爷，那就真能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了，多少人考了一辈子头发都白了还是个老童生呢，况且林家乃书香氏族，林家老爷当年还曾高中探花郎呢，可谓学富五车，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想必亦是前途无量的。
林墨菡终于难得也展颜一笑，“府里所有人都额外赏三个月月钱。”又吩咐红枫，“去准备些东西，咱们回去一趟。”
若是在寻常百姓家，出了个秀才那必定是全村的大喜事，但搁在京城，区区一个秀才还真是……什么都不是，是以林家也不曾大肆庆祝，不过也就是较为亲近的一些同僚和沾亲带故的亲戚上门贺个喜罢了。
当然了，以林如海如今的官位，且两个姑娘又都是皇子福晋，这底下想要奉承的人总也不会少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林家虽不曾摆宴席，但门房处收到的礼却是一点儿也不少，不收人家还不乐意。
马车才停在门口，门房眼尖的看到标记顿时大喜过望，“大姑奶奶回来了！”
林墨菡下了马车就看见巷子里已经停了几辆，边进门边问门房，“这都是哪些人家来了？”
“回大姑奶奶的话，有几位老爷的同僚和大爷的同窗，还有贾大人夫妻并两位姑娘及杨大人夫妻也都来了。”
“哦？琏嫂子和三春姐妹都来了？”林墨菡一喜，脚下愈发快了几分。
才进了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林如海领着一众人迎了上来，想来是有那机灵的早就进门报信儿去了。
“奴才拜见四福晋。”
林墨菡叫了起，身后小弘旭就迫不及待从奶嬷嬷的怀里挣扎着下来了，迈着小短腿儿就朝林如海扑了去。
“外祖父！”
林如海顿时笑开了花，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弘旭搂着他的脖子，又看向后面的林彦朗，甜甜的喊了声“舅舅”，林彦朗的脸上也跟着就乐开了，少年俊俏的脸庞愈发显得温柔起来。
一家人不时总能见上一面，倒也不必太过客套寒暄，且还有好几个外人在，的确不适合唠家常，故而见过礼后林墨菡便与王熙凤等人一道儿去了后院，弘旭那小子却是搂着他外祖父不撒手，被带着在前院闹腾呢。
“你这是也有喜了？”林墨菡看了眼迎春微微凸起的肚子，不禁惊喜，“几个月了？怎么也没报个喜呢？我今儿竟也没带个礼。”
迎春不由露出一抹温柔可亲的笑来，“有四个多月了。”
“今儿没带礼也不打紧，等满月的时候一起补上，加倍厚礼就行了。”王熙凤笑道。
林墨菡笑骂，“到底是亲妹子，就帮着一起宰我罢！”又看向迎春，感叹道：“如此一来你也算是松口气了，无论男女都好，有一就有二嘛，你也别太着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说来迎春还是在她前面大婚的，只是那时孝期不能圆房，后面出了孝期又迟迟未能有孕，杨硕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膝下连个一子半女也没有，婆家哪儿能不着急呢？可见迎春的压力之大。
王熙凤就挤眉弄眼的作怪打趣道：“你是不曾瞧见那杨家妹夫对她有多重视呢，上下马车都是抱着的，恨不得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坏了，可真真是泡在蜜罐子里了呢。”
迎春被臊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人。
旁边探春就问道：“屋里那两个可还老实？不曾作妖吧？你手里捏着她们的卖身契，若是不老实直接就发卖了出去，可别太老实了任人骑到你头上来，就是不为了自个儿考虑也要为你肚子里这个考虑，该硬气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软。”
林墨菡才在笑着呢，这会儿闻言眉头就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怎么听这话是杨硕身边有人了？莫不是升了官儿就飘起来了？”
想到这儿，她这心里就有些不悦了。
杨硕能从正五品升到正四品，还不是领的什么虚职混日子，这其中可是有四爷的影子的，若非有她和迎春的这层关系，那杨硕纵是有点本事也绝不可能进到四爷的眼里，结果这才升了官儿就纳妾？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味儿。
“没有的事儿。”迎春连连摆手，解释道：“那两个是我的陪嫁丫头，是我有了身孕之后主动开了脸抬起来的，他……他待我向来尊重，一直叫她们喝着汤药呢，他和婆婆都说了，我没生下儿子之前不会叫她们怀孕的。”
看她脸上的表情和那语气，竟是十分的满足。
王熙凤也拍着她的手说道：“如此就好，还算是明事理，只要你自己别心软……万一这胎不是儿子，你可不能犯傻叫别人先生。”
探春和惜春亦在旁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都是耳提面命的叫她不能心软不能犯傻，却无一人觉得妻子有孕丈夫纳妾这事儿有何不对。
林墨菡只静静的听着，也不言语，不禁心中暗自叹息。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常态，但凡有点小权或者有点小钱的男人都有那么三两房妾室，妻子怀孕要主动给丈夫纳妾，只要夫家不曾赶在嫡子出生前叫妾室先生孩子，那就算是懂规矩重情义的了，外人会感叹这是遇到了一户好人家，就连嫡妻自己甚至都觉得很幸运很满足。
对此，林墨菡实在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闭口不言。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年，有些观念她能够坦然接受，却并不能认同，或许这辈子都不能。
“对了，福晋还不知道吧，上个月宝玉跟云丫头也成亲了。”王熙凤说道：“云丫头一直就住在宝玉家里，跟史家早没了来往，贾家这边也就剩咱们几个至亲……成亲那日也就摆了一桌酒席，实在是……”寒碜，“不过云丫头倒也算是达成所愿，笑得开心得很。”
也不知该说史湘云傻还是该说什么，姑娘家的终身大事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办完了，偏还跟捡到宝似的乐得见牙不见眼。
林墨菡的脑海中陡然就浮现出一句话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对于史湘云来说，或许跟贾宝玉成亲就是最大的幸福吧，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先前也没人跟我说这事儿，我跟玉儿成亲时宝玉还来添妆了，如今他大婚咱们也合该送份礼才是。”说着，便吩咐红枫记下了这事儿，待明日送两份礼过去，又看了眼也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探春，问道：“探春年纪也到了吧？可有个什么章程？”还有惜春，虽未及笄，却也差不多该相看起来了。
王熙凤却摇摇头，叹道：“再瞧瞧罢，急也急不来。”
就如当初所担心的那般，如今两个姑娘的婚事实在是艰难得很，当官的听见贾家就摇头，往高看来是不能了。
惜春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探春却是说道：“嫂子不如就在商户中给我寻摸一户人家罢。”
王熙凤皱眉，“一旦嫁入商户，将来你的儿子可就不能考科举了。”
“出人头地也不只科举这一条路，当个富商太太也挺好。”探春笑着说道。
看着似乎挺开朗，但眉眼间却多少有些苦涩。
士农工商，最低等的就是商户。
但她没有迎春那般幸运，早早的定下了婚事且夫家也是厚道的，如今官家太太她是别想了，可要嫁入农户……说实话，她吃不了下地做农活儿的苦，只要想想那粗茶淡饭、素手劈柴养家禽的日子她就头皮发麻，更不敢肯定将来她生的儿子能否金榜题名入仕当官。
再者说，就算有那一日，她又得等几十年呢？思来想去，她还是胆怯了。
王熙凤叹息一声，“你再仔细考虑考虑，这事儿一旦办成了可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林墨菡看了眼探春和惜春姐妹两个，心中倒是有些感慨。
其实她们都知道，只要有她或者玉儿、父亲出面保媒，想要给她们找个当官儿的人家其实都不是什么难事，但她们谁也没开口提这个无理的要求也实属难得了，毕竟事关自己的一辈子，不是谁都能看得开拎得清的。
中午，前面男人们摆了一桌，她们这几个女眷就自己摆了一桌，都是相熟的姐妹，一道儿喝些果酒嬉笑八卦倒也畅快。
只酒过三巡，王熙凤还是不禁遗憾，“可惜九福晋不能出宫，许久不曾见着她了。”
林墨菡就说道：“纵是她住在外头只怕今日也是来不了的，害喜害得厉害，难得能吃下点什么东西，眼瞧着都瘦了不少，可真是急死个人了。”
迎春微微皱眉，说道：“我原也是害喜吃不下什么东西，后来我婆婆亲手做了些酸黄瓜倒是觉得挺好，跟旁的做出来的味儿都不大一样，每顿就着些开胃也能吃一些了，听我婆婆说她年轻时怀孕也是吃着这个熬过来的，不如我叫人家去拿一些来给九福晋试试？”
林墨菡一喜，“那可好，指不定能有用呢。”
拿了一小坛子的酸黄瓜，林墨菡下午就直奔宫里去了。
“玉儿，快来尝尝这个！”
林黛玉见她怀里抱着个粗瓷坛子，一脸纳罕，“这是什么东西？”
“是迎春她婆婆做的酸黄瓜，迎春说对害喜挺管用的，你试试看能不能吃得下。”
打开坛子的瞬间，一股子浓郁的酸味儿就扑鼻而来，旁人都直皱眉头，林黛玉却是不禁眼睛一亮。
雪雁赶忙去拿了碟子和筷子来，夹了几根黄瓜条出来递给她主子，林黛玉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嘴里就不由得分泌出了口水来，一口接一口的吃得得劲儿。
林墨菡见状脸上就是一喜，忙吩咐，“快去御膳房取些膳食来。”
难得的，就着酸黄瓜这一顿饭吃得竟是格外香甜，一屋子的奴才以及林墨菡也都齐齐松了口气。
“你既是愿意吃这个，回头我再叫人去迎春家里拿一些给你送来。”
好不容易吃了顿饱饭，林黛玉心满意足的摸着肚子，忽的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就是一僵，“这般好酸黄瓜……万一生下来是个小子，额娘怕是要伤心哭了……”
“这……”林墨菡也僵住了，沉默了半晌，只得勉强安慰道：“这也不见得就准，我那会儿还酸的辣的都爱吃呢。”
不出所料，宜妃听说林墨菡带来一坛子酸黄瓜让儿媳妇胃口大开，一时真真是又喜又悲，好险几乎要哭出来。
“当年不给我一个女儿也就罢了，如今我想要个孙女竟也不成吗？老九和玉儿那样的容貌，生男娃多可惜啊……”
柳嬷嬷有些无奈，别的婆婆都盼孙子，譬如那惠妃，为了个孙子几乎要将儿媳妇给逼死了，偏她家娘娘是个奇葩，盼孙女盼得眼珠子都绿了，她都不敢想万一这胎九福晋生下来一个儿子她家娘娘会不会当场晕死过去。
解决了妹妹吃不下饭的问题，林墨菡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来，愁了好些日子的脸终于是放了晴，府里上上下下也算是正式进入了春天，春风拂面阳光和煦，甚是和乐。
“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宜额娘了。”林墨菡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最近可是愁坏了，我估摸着万一生下来是个男孩儿，宜额娘当真能够当场哭晕过去。”
胤禛正抱着胖儿子给他念文章，闻言就睨了她一眼，“你何时给爷生一个小格格？”
“过几年再说罢，从怀孕到生产这个过程可太折磨人了。”林墨菡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再者说，当初某人不是心心念念不想要小格格呢？”
“也罢，还是再等等罢，等爷做出点功绩来再说。”到时候真要送他闺女去抚蒙，他也好有点功劳交换，省得到时候抓瞎。
弘旭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肚子，“妹妹！要妹妹！”
林墨菡拧了一把他的腮帮子，笑骂道：“你们父子两个可真是张口就来，敢情生孩子的不是你们，真是一点儿不知道疼！”
父子两个齐齐一缩脖子，闭嘴不说话了。
平静的日子没过上两天，却惊闻噩耗——大福晋走了。
年前林黛玉成亲时看见大福晋那副模样就感觉不大好，年后更是一直缠绵病榻，太医一波接一波的去，却始终没什么好消息，说实话大伙儿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准备，只是真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林墨菡和胤禛夫妻两个却还是被惊了一下，不是惊诧，而是心惊肉跳。
大福晋才多大啊？也就二十几岁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如此年纪轻轻的竟是说走就走了，叫人怎能不心惊？
夫妻两个带着孩子赶到直郡王府时，门前已经高高悬挂起了白灯笼，人来人往的，具是一脸哀思悲伤，进入府内，一片凄凄惨惨的哭声更是叫人心情沉重，尤其是大福晋的那几个孩子。
儿子还幼小懵懂，不太理解死亡的意思，只是见不着额娘而嚎啕大哭，四个格格却早已懂了事，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失去母亲的悲痛以及对未来的惶恐茫然，叫人瞧着就倍感心酸。
旁边的直郡王胤禔亦是红着双眼，无声无息的，却止不住的垂泪。
向来都是那般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是形如枯槁，仿佛一夜之间失了精神气。
常言道人生四大悲：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结发夫妻，终究是不同的。
太子也携着太子妃来了，看见宿敌如此模样，难得也哀叹一声，拍拍他的肩，算是无声安慰。
林墨菡红着眼静静的看着那具华贵的棺椁，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儿。
就为了生一个儿子，活生生将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值得吗？如今儿子是生出来了，可是自己人却没了，得到了个什么？
因着这事儿，林墨菡的情绪不大好，只觉得这个时代的女子实在是太艰难了些。
翌日，忽而听闻惠妃被康熙训斥了，罚其禁足抄佛经百遍。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上对惠妃不满了，因为大福晋的死。
大福晋才进门那时候起就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生完一个都不带休养多少时候的，赶着跟催命似的在生，为的什么？还不是夫家催的急。
若是大福晋好好的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大福晋年纪轻轻的就死了，这传出去就难听了，对直郡王的名声也是有很大影响的。
这个锅不能叫胤禔背，于是康熙选择叫惠妃出来背负骂名，说冤枉其实倒也不算冤枉了她，事实上的确是她在拼命催，这个锅合该是她的。
胤禔本身不止一次劝过大福晋不要着急好好调理身子，偏惠妃这个婆婆无限给大福晋施加压力，弄得大福晋片刻不敢耽误，生完一个赶忙又是下一个，于是才有了今日这样的悲剧。
等亲眼看着自己的发妻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胤禔的心里也不由得对自己的额娘生起了些许埋怨，母子二人很是大吵了一架。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惠妃一时忍不住就哭倒在了椅子上，“本宫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当本宫想做这个恶人呢？本宫还不是希望他能早日有嫡子，好增加一些助力？他怎么就不懂本宫的良苦用心呢？本宫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啊！”
她又不曾想到儿媳妇这样没用，一个接一个的生女儿，身子也那般脆弱无用，不过是生了几个孩子罢了就死了！世上哪个女子不用生孩子？怎么就她这样脆弱呢？
好在惠妃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否则的话真是要叫人大开眼界了。
别人生孩子那是生一个缓几年，少说也是一两年吧，且最关键的是那是人家自己愿意生，而不是像大福晋这样，背负着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压力在拼命。
但惠妃显然不会这样想，只是满心怨怪，“本宫也不是想逼死她，纯粹只是意外罢了，如今可好，皇上怪本宫，胤禔也为了他媳妇怪本宫，就连宫里上下所有人都在背地里骂本宫是个恶婆婆，本宫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身为婆婆想抱孙子有错吗？哪个媳妇像她那般，进门一个女儿接一个女儿的，四朵金花往那儿一站，本宫和胤禔的脸都丢尽了！”

第78章
正要来请安的八福晋就尴尬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着里头惠妃说的那些话，想起冷冰冰的躺在棺椁里的大嫂,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因着她家八爷是惠妃养大的缘故，跟直郡王格外亲近些,是以她与大嫂也比其他妯娌更走得近了些,平心而论,大嫂实在是个贤良淑德的女人,纵是这些年一直被催命似的撵着跑，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却也从未听见大嫂说过婆婆一字半句的不好,连抱怨一句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自己默默咽了下去,或许也不乏与这相关,是以身子才败得那样快罢。
风华正茂的年纪，却骤然撒手人寰，丢下五个年幼的孩子……简直就是一场人间悲剧。
她原以为惠妃多少也会自责会后悔吧，却谁想竟听到这样一番令人气愤的言词。
大嫂连命都交代了，如今人就躺在棺材里，却竟是连一声好都落不着，反倒还要被数落被埋怨？埋怨大嫂肚子不争气接连生女儿让婆家丢人，埋怨大嫂自己没用生孩子将自己生死了害婆婆背负骂名？真真是可笑！可悲！
八福晋死死抿着唇，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心中替大嫂叫屈为大嫂感到不值，同时又止不住的暗自庆幸，庆幸自己的亲婆婆不是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庆幸自己进门就生下了一个儿子。
正在她犹豫不知该进还是退的时候,忽见旁边的偏殿门口有个宫女在冲她招手，那是她的亲婆婆卫贵人跟前的人。
不曾多迟疑，八福晋直接抬脚去了偏殿，她这会儿也是真不想看见惠妃那张无耻的脸孔，怕自己修行不到家一个忍不住顶撞了上去。
看胤禩的好相貌就知道，他的亲额娘卫贵人定然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气质淡雅，令人见之忘俗。
“儿臣给额娘请安。”八福晋恭敬的行了个礼，脸上露出了些许淡淡的笑意。
“过来坐下说话罢。”卫贵人亦是神情淡淡的，只眼神显而易见的柔和了一些，“前脚直郡王才来过一趟，这会儿惠妃娘娘怕是没心情见旁人，你就不必进去了。”省得撞上枪口平白受气。
八福晋了然点点头，婆媳二人默契的岔过去惠妃和大福晋这个敏感的话题不说，只不过聊些自家的家常罢了。
卫贵人就问道：“今儿怎么不曾带弘旸来？”
“昨儿夜里醒了好几回，许是看见灵堂有些惊着了……到天快亮了才熟睡过去，故而儿臣就不曾喊他起来，额娘若是想见他，待下午儿臣再带他来。”
卫贵人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担心道：“小孩子家家眼睛干净，是容易被吓着，要不要紧呢？可曾叫太医瞧过了？”
“额娘别太担心，喝了碗安神汤已是好多了。”八福晋嘴角含笑，道：“今儿还有个好消息带给额娘，薛格格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等明年额娘又能添个孙子孙女了。”
“果真？”卫贵人一喜，连连拍着她的手叹道：“你是个好的，老八能娶了你真真是有福了。”若是先前那个郭络罗氏，婚前就那样善妒恶毒的一个丫头，她真不敢想婚后会将胤禩折腾成什么样。
八福晋微微低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薛宝钗是个聪明懂规矩的，对她这个嫡福晋素来尊敬，也不会无事生非，在嫡子出生前甚至还自己主动避孕，可见是个心里明白的，既是如此，她也不介意提携她一把。
“薛格格是最早在爷身边伺候的，先前又遇上那样的事儿，也没能给她点什么补偿……她倒也乖巧懂事，从未叫爷为难什么……儿臣就想着，若是她这胎生下了一个儿子，不如就赏她一个侧福晋之位罢，额娘以为如何？”
拢共就两个侧福晋之位，先叫出身很低又乖觉懂事的薛宝钗占了一个，对她这个嫡福晋和嫡长子弘旸来说都是极好的，威胁很小，再者说，当初薛宝钗被郭络罗氏害掉了一个成型的男婴，八爷却未能给她讨个公道也未有任何补偿，纵是嘴上不说，他心里也是有些歉疚的，给了一个侧福晋的位子就等于将这份歉疚给找补了，也省得因这份歉疚再平白生出些事端来。
同样都是女人，有些用意想法不必说也能够猜得到，但卫贵人却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这个世道女子想要过得好，总是需要一些自己的小智慧，会算计不打紧，关键得心眼儿正。
而这个儿媳妇显然并非那歪心思的人，虽有自己的小算盘，却并无害人之心。
于是卫贵人也并未戳破，只是问道：“可曾跟老八提了？”
八福晋摇摇头，“还不曾。”八爷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如何能看不透她的小心思呢？她有些担心。
“你只管与他提，不必担心。”
八福晋就懂了，婆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却还是愿意站在她这边。
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心中再一次庆幸，还好她的亲婆婆是个和善人。
有了婆婆明确的支持，八福晋也算是有了些底气，夜里八爷回来，夫妻二人在房中夜话时就顺势将这事儿给提了。
胤禩听罢一时间也不曾点头或是摇头，只是沉思着。
福晋的心思他的确是一眼就看透了，第一反应自然是不悦的，但凡是男人就不会喜欢自己的女人如此会算计，更何况侧福晋的位子对于阿哥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关乎到势力人脉，拿着这个来算计，就为了女人家的那点小心思，难免叫他觉得不识大体。
可转念一想，这个福晋性子宽和温柔贤淑，比起绝大多数女子来说也都是值得称赞的了，比之那郭络罗氏更是好了不知多少倍，且一进门就给他添了个健康的嫡子……心里的那点子不悦也就消散了。
人非圣贤，哪里还能没有一点私心呢？
说起来，侧福晋这个位子他也不是没想过给薛宝钗，一来薛宝钗颜色好，性子也温柔体贴，这几年伺候他也算是尽心尽力妥妥帖帖，二来却也是心中有些亏欠，当年因为他的缘故先是险些被郭络罗氏毁容，而后又活活弄掉一个男婴……
只是他心里有些不可告人的野心，故而对这两个侧福晋的位子比较重视，毕竟嫡福晋的出身虽说不错，却也只是面上好看罢了，实则压根儿无人可用，如此一来两个侧福晋的位子就更得慎重了，总要能有点助力吧？
胤禩心里犹豫不定，八福晋也并未急着再多说什么，倒也没抬出来卫贵人说事儿，总归见着他的时候卫贵人肯定会问一嘴的，她又何必急吼吼的将人抬出来的？倒是显得她拿额娘压人似的。
不过私底下她却将自己的想法暗示给薛宝钗了，至于要如何使劲儿，那就看薛宝钗自己的本事了。
大福晋下葬后没过多久，康熙就下了一道圣旨——赐总兵官张浩尚之女为直郡王继福晋，于一年后完婚。
听罢，林墨菡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福晋尸骨未寒，这就迫不及待找人来顶替她的位子了？
心里不由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就是觉得堵得慌，觉得仿佛有一股子邪火在心底窜，忍不住抓着旁边男人的手就啃了一口。
气到咬人。
“怎么能这样呢？晚两年不行吗？大嫂若是泉下有知……”棺材板怕是都压不住了！
胤禛倒吸一口凉气，解释道：“不过只是先赐婚罢了，大婚还要等一年呢，普通人家丈夫为妻子守孝也就是一年罢了。皇子大婚需要筹备的东西多着呢，跟普通人家不一样，是以得早早赐婚……若是等个一两年才赐婚，那完成大婚得到什么时候啊？直郡王府非得被折腾成一片乌烟瘴气不可。”
没有嫡福晋管着，那后院的小妾们还有那些奴才们还不得翻天了？直郡王不可能去管那些内宅琐事，那不是逗乐呢？交给奴才或者哪个小妾管着也不合适，名不正言不顺，管不住。
“敢情嫡福晋就是管家婆？”林墨菡气乐了，“若是我死了你立马迫不及待娶个继福晋回来，我就从棺材里爬出来带你一起下去！”
“浑说什么呢！”胤禛沉下脸来，“什么死不死的也没个忌讳，少年夫妻老来伴，不曾走到终点，谁也不能先撒手。”
林墨菡哼哼两声，仍是有些郁结。
虽说理智上明白，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都认为，妻子死了丈夫能等个一年再娶已是算得上有情有义了，且皇家阿哥终究是不同的，府里一摊子的事没有嫡福晋管着是真不行，无论是奴才小妾还是嫡子嫡女庶子庶女，又或是平日里人情往来等等，哪一块都离不开嫡福晋……可情感上却是真的难以接受。
大福晋不过才刚刚下葬啊，这若当真泉下有知，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恨不得要泣血？为了给男人生个儿子，生生将自己给折腾死了，结果到头来她才走，后脚男人就已经定下了新福晋，只等一到时候就来霸占她的位子，等再过个几年，提起“大福晋”又还有几个人记得伊尔根觉罗氏？
林墨菡默默将自己代入了大福晋想了想，只觉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明明孩子是男女双方两个人的，可女人为此付出了年轻的生命，男人却毫发无损，转头仍旧娇妻美妾在怀，儿女成群享福不尽……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可偏偏，这就是现实！
林墨菡沉默着，心里十分的抑郁，越是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久了，就越是有种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受。
“皇上要将弘昱接进宫里教养，可是防着继福晋和那些小妾呢？”
“此乃其一。”胤禛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只得握着她的手无声的给予安抚，说道：“其二却是为了抬高直郡王的地位，给直郡王一点鼓励，也是给太子更多点压力罢了。”
林墨菡皱起了眉，“连那点大的孩子都利用上了？万一有人冲着孩子下黑手怎么办？”
这个“有人”指的自然就是太子了。
胤禛却摇摇头，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无论是直郡王还是太子，骨子里都是极其高傲的人，是不屑于用那么肮脏的手段拿一个小孩子下手的，只是唯独一点，摊子铺得太大了，就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其中有没有那喜欢自作主张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可是无奈，身为帝王就是这么任性，只要能够达到他的目的，有什么是不能拎出来利用的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句话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冤，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必要时刻任何东西都是可以舍弃的，而他们的皇阿玛尤其是个合格的帝王，也就是说，尤其能狠的下心。
胤禛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是以时时刻刻都在警告自己要谨言慎行，要凡事三思而后行，哪怕说句话都要先在嘴边绕三圈……皇父皇父，先是皇，后才是父。
……
是夜，林黛玉在屋内捧着一卷书正看得兴起，手边是几碟子的瓜果零嘴儿任她挑选，旁边还有丫头打着扇，小日子过得是优哉游哉。
忽而，隔壁传来一道女子的尖叫声将林黛玉给惊了一跳。
眉头一蹙，吩咐道：“去瞧瞧发生何事了。”
雪雁应声去了外头。
紧接着，林黛玉就听见了雪雁的叫骂声，声音极其刺耳，还伴随着女子的啼哭声……林黛玉的眼皮子莫名就跳了跳，正当她打算起身出去瞧瞧时，却见雪雁和百灵压着个浑身只穿着一件鸳鸯戏水的红肚兜和一条单薄亵裤的女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头湿漉漉的胤禟，身上的衣裳都是随意披着的，显得有些狼狈。
这情形，怎么看着都不对味儿啊。
“这是怎么了？”林黛玉强忍着胃里涌起的一股子恶心，冷冷的看着胤禟。
胤禟顿时心尖儿一跳，忙解释道：“爷正沐浴呢，这个女人进来说是伺候爷沐浴，谁知道洗着洗着她就开始脱自个儿的衣服了，爷一看见立马就给她一脚踹飞了……玉儿你可千万别误会，爷还是很清白的！保证纯洁无瑕！”
雪雁也忙解释道：“福晋您放心，爷当真不曾跟她有什么，她自个儿犯贱却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个什么东西，连福晋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的玩意儿！”
“没错，狼心狗肺的东西！枉费福晋这些年来对你的好，养条狗还知道冲着福晋摇摇尾巴呢，你竟然敢趁着福晋有孕在身做出这种恶心事来，太不要脸了！”百灵恨恨咬牙，眼珠子都红了，又愤怒又伤心。
“抬起头来。”林黛玉抿了抿唇，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女人。
那丫头瑟缩了一下，却不敢抬起头来，只死死垂着头嘤嘤哭泣，后面雪雁忍不住了，直接一把抓了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打小，林家姐妹二人身边就各有两个嬷嬷和四名贴身大丫头，后来大婚时也都作为陪嫁带来了，而眼下面前这个背主之人，就是林黛玉身边名叫画眉的那丫头。
看清了她脸的瞬间，林黛玉再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福晋！”
众人大惊，忙不迭扑上去又是顺气又是端茶，一阵七手八脚的。
胤禟只急得跳脚，狠狠瞪着画眉，“将这个贱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爷！”画眉猛地抬头看向他，不敢相信平日里嬉皮笑脸对福晋百般宠爱的男人竟能如此狠心。
可是那双妩媚的丹凤眼此时此刻却是布满寒霜杀意。
画眉愣了愣，不禁心生惧意和悔意。
正当奴才们要将她拖下去时，林黛玉却拦住了，“慢着。”
“玉儿？”胤禟皱眉看她，“爷知道她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可是这样的情分她都能背主，可见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你莫不是还要心软吧？”
林黛玉不曾回他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画眉，问了句，“为什么？”
她是真的想不通，差不多十年的主仆之情，为何能够说背叛就背叛？今日若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丫头做出这种事她的反应都不会如此之大，可偏偏就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陪嫁丫头！
画眉低垂着头，只是不停的哭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并非是为了攀龙附凤，只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少女怀春之时，日日对着胤禟这样一个身份高贵还用情专一的美男子真的很难不动心，尤其是见惯了胤禟对林黛玉的种种爱护体贴，那颗萌动的春心就更加的躁动不安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起主子，只是“情爱”二字终究是迷了她的心，让她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扎了进去，临到这时方才清醒，却为时已晚，再多的辩解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始至终，画眉都死死低着头，许是羞于面对自己的主子和曾经的姐妹。
沉默了半晌仍旧未能等到一字半句的解释，林黛玉无力的摆摆手，“送去浣衣局。”这个解释其实的确是没有必要听了，无论是何缘由，背叛就是背叛。
画眉倒也并无对这个责罚有任何异议，一声不吭的任由太监粗暴的将自己拖走。
屋子里的奴才也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只留夫妻二人单独说话。
林黛玉却是感觉很疲惫，一个字都不想说，站起身直接走到床上去躺下。
胤禟小心翼翼的紧随其后，屁股刚挨着床沿，就听她冷冷的说道：“今夜你睡书房。”
“什么？为什么！”胤禟郁结，“爷这样乖觉，怎么还罚爷呢？”
林黛玉冷笑，“谁叫你招蜂引蝶。”
“那我变成胖球儿你又嫌弃我……当男人好难……”胤禟再一次发挥出了他死皮赖脸的精神，直接往床上一躺，强行搂住她，“爷不管，反正爷就不睡书房，怀里没有温香软玉爷睡不着，有本事你就将我踹出去。”
整个人都被他死死圈住了，还怎么踹？分明是耍无赖呢！
这回换林黛玉郁结了，挣扎了几下挣不开，索性也只好放弃。
闭上眼，林黛玉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乱糟糟的，从小到大她的人生可谓都是一帆风顺的，如今却猛然被身边这样亲近的人背叛，心中委实郁结难以平复，气恨、伤心、茫然……种种情绪混杂成一团，让她夜不能寐。
“爷的傻福晋，别想那么多了，这种事儿不稀奇，日后多长个心眼儿罢，可别再傻乎乎的拿谁都当姐妹了。”胤禟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她，“无论如何你还有岳父、四嫂一腔真心待你，还有爷……爷跟你发誓，这辈子爷都绝不会背叛你。快别伤心了，安心睡吧，无论何时爷都守着你身边呢。”
眼里的泪意褪去一些，林黛玉恶狠狠的咬了一口他胸膛上的肉，听见他吃痛吸气方才作罢，“这话可是你说的，你若有朝一日胆敢背叛我，我就咬死你！”
该说不愧是亲姐妹吗？生气就咬人竟也是如出一辙。
也不知是不是大受打击心思郁结，翌日，林黛玉竟是浑身乏力下不来床了。
听见消息，林墨菡当时就急了，赶忙套了马车朝宫里赶。
宜妃亦是心急如焚，待知晓前一夜发生了何事之后，更是气得拿鸡毛掸子将她亲儿子狠狠揍了一顿。
“叫你招蜂引蝶！叫你招蜂引蝶！你这混账玩意儿，老娘今儿非得打死你不可！我警告你，若是我的儿媳妇和我孙女有丝毫的不妥，我也不活了！混账玩意儿！”
胤禟被打得嗷嗷儿直叫唤，却也不敢躲，也不想躲，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是十分焦急自责的。
这一胎的怀相本就不大好，还叫她受了这样的刺激，今儿这一病还不知何时能好，对孩子对身体又是否会有什么影响，想起生孩子耗死的大嫂，他这心里就忧心忡忡。

第79章
“怎么突然就病了呢？”林墨菡进屋就看见妹妹脸色白惨惨的躺在床上,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上前一摸手，感觉就些异样的热,眉头拧得就更紧了，“这是发烧了？”
“有些低烧罢了方才喝过药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姐姐不必担忧。”
“怎能不担忧？你这还大着肚子呢,本就是要紧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得下不来床了？太医怎么说的？你可别瞒着我。”
黛眉似蹙非蹙,眼神忧郁欲言又止。
旁边的雪雁却是忍不住了，一跺脚噼里啪啦一顿倒豆子，将昨夜发生的那点破事给倒了个底儿朝天。
听罢,林墨菡的脸当即就阴沉了下来，一股子恶心在心底翻涌。
丫头爬床这种事其实真没有多稀奇,胆子小的暗地里悄悄送个秋波,往爷们儿跟前多凑两回，若是爷们儿瞧上了顺其自然也就收用了，胆子大些的就直白勾引，往身上贴往床上爬……莫说皇家这样泼天的权势富贵了，就是普通大户人家也有那心气儿高的丫头抢破了脑袋呢。
可自己身边伺候了多年情同姐妹的丫头与那些普通丫头却又完全不同，比起气恨，更多的却是心痛，是恶心！
“我真的没有想过……完全没有想过……”林黛玉不禁红了双眼，哽咽道：“这些年来她在我身边伺候着,我自问也不是那刻薄的主子……她们几个的吃穿用度，纵是比不上当年贾家那样副小姐的待遇，却也无一不精致，更没有打骂撒气这样的事……她怎么就能如此对我呢？”
“可真是傻丫头,这世上哪里又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林墨菡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轻声说道：“最变化多端最复杂莫测的就是人心，纵是那嫡亲的兄弟姐妹还有反目成仇互捅刀子的呢，咱们林家人口少关系简单，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但外头其他人家的那些八卦听得还少吗？”
其实这些道理林黛玉不是不懂，事实上她心思细腻敏感聪慧，很多东西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只是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过分单纯，林墨菡又向来爱护她，是以从未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如今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钻了牛角尖罢了。
若是按着林墨菡原本的预想，妹妹寻一户人口简单家风清正的人家清清静静的过一辈子是再好不过，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竟是一脚迈进了天底下关系最错综复杂、阴暗事最多的皇家。
此次画眉的背叛，或许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桩好事，妹妹的心思太干净，自幼的生长环境让她生不出那么多的戒心和谨慎，身处皇家，这是很致命的，毕竟无论是她还是胤禟都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得她方方面面都周全，她自己也需要成长。
相信经过画眉这一次的背叛，妹妹应当能够警醒些了。
林家姑娘跟九福晋是不同的。
这时，林墨菡看到那薄薄的蚕丝被鼓起来一个小包，嘴角顿时一弯，伸手去轻轻碰了碰，手心又被顶了几下，一颗心也跟着软成了一汪水。
林黛玉的脸色也松了松，露出笑意来，“我们小格格是听见了姨母的声音在打招呼吗？”
“我们小格格分明是在抗议呢。”林墨菡不轻不重的弹了下她的脑门儿，道：“为着那起子不值当的人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傻不傻？小格格如今在你肚子里，你难受她自然也是难受的，可不就要闹了？”
“宜妃娘娘驾到！”
奴才声音还未落地，就看见宜妃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一只手还揪着胤禟的耳朵，那么大个子的人蔫头巴脑垂头丧气的，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拦住了欲要行礼的林墨菡，宜妃急道：“玉儿怎么样了？快别伤心了，方才额娘已经狠狠教训过这小子了，晾他日后再不敢招蜂引蝶了！实在不行就叫他再胖回去，看谁还往一个球儿身上扑！”
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握着宜妃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叫额娘担心了，我不过是一时有些难受罢了，那丫头跟了我十年……突然来这么一遭着实有些打击到了……”
她怕宜妃误会，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小心眼儿的缘故。
宜妃果真不知其中内情，如今一听这话，倒是能够理解她的难受了，叹道：“你啊，就是太单纯了，这样的糟心事哪里就少见了呢？往后可别再傻不愣登的对谁都真心相待了，有些人就是不配。”
“玉儿……”胤禟蹲在床边，一脸可怜巴巴的嘟囔道：“你若再不好起来，额娘就要将我打死了……晚上好叫你瞧瞧我身上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伤，你就心疼心疼罢……”
“该你的！”宜妃啐道：“虽说那丫头不是个东西，但你却也是个祸头子，男孩子家家长这么好看做什么？见天儿的干啥啥不行，就会招那些个狂蜂浪蝶！你五哥怎么就没遇上这样的事儿呢？”
胤禟翻了个白眼儿，呵呵一笑，“五哥还用得着等丫头往身上扑吗？看上哪个早就自个儿收用了，哪像我这般洁身自好。”
倒也不是说胤祺好色，不过是男人嘛，尤其还是皇家阿哥，天生就不知道委屈自个儿的，收些漂亮丫头纯属再正常不过的事。
宜妃被他给噎了一下，恶狠狠的拍了下他的脑壳，“有你这么埋汰你亲哥的？不省心的混账玩意儿！”
“额娘！我媳妇儿和闺女面前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这母子两个但凡凑在一起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林黛玉看着倒是很欢乐，心底的郁气散了不少，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来。
她的身边有姐姐、父亲、弟弟还有婆婆和胤禟，再过不久还会有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血，有好几个真心爱护她关心她的人在，何苦为着那不值当的人伤心抑郁呢？
旁边的林墨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也总算是放下心来，如今看来这桩婚事倒也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妹妹心思敏感，容易伤春悲秋的，但胤禟和宜妃的性格却很开朗，日常生活中总少不了欢乐，胤禟本人更是个十足能闹腾的，妹妹纵是想伤感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忙完一天的政事回到府里，才一脚踏进房门，四爷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为何福晋又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儿瞅爷？
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胤禛故作镇定的进了屋，状似随意的问了句，“今儿一切可好？”
林墨菡点点头，顺手倒了杯茶递给他，“可曾有丫头往爷身上扑？”
“咳咳……”一口茶才进嘴里呢，冷不丁就被呛着了。
林墨菡伸手给他拍拍背，似笑非笑的瞅他，“爷这反应有点过于激动了啊，莫非还真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没有的事儿。”胤禛连连摆手，顶多不过是有些丫头暗送秋波罢了，再过分的还真没有。
“当真没有？”
“真没有。”
“这不对啊。”林墨菡就纳罕了，仔细打量着她家爷的相貌，虽说不如老九那么好看吧，可长得也不差啊，不是挺俊的？身份比起胤禟来更是只高不低，怎么会没有丫头扑上来呢？
胤禛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她半晌，察觉她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墨菡就如实说道：“昨儿夜里有丫头往老九身上扑呢，我就寻思着，我家爷不比老九差啊，怎么会没有那待遇呢？”
“怎么？听你这话倒像是很遗憾？”胤禛讥笑，“真要有的话，某人就该跳脚了。”
林墨菡默默望天，一脸“某人是谁”的无辜表情。
胤禛哼笑一声，道：“就你家爷这张黑脸，连那些个大臣们看见了都恨不得避如蛇蝎，哪个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扑上来？”
老九就不同了，惯是嬉皮笑脸的一个人，不了解他真性情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多好脾气的呢，真惹毛了就该知道扎手了，不仅扎手还能要命。
不过这个老九是不是闲得慌？整日里净知道惹是生非，害得他冷不丁的就要面对福晋的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胤禛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悄悄又给那小子记上了一笔，琢磨着或许该给老九找些事儿干了，省得一天天就知道围着他媳妇转。
林墨菡却是完全不知她给自己的亲妹夫招来了怎样的麻烦，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这会儿听了四爷的话顿时茅塞顿开，嬉笑道：“我觉得爷冷冰冰的样子挺好的，可俊可有气势了，爷继续保持下去啊。”
胤禛不客气的白了她一眼，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爷信了你的邪。
“爷、福晋，晚膳准备好了，现在摆上吗？”
“大阿哥呢？”胤禛问道。
才问呢，就看见一个泥猴儿窜了进来。
“阿玛！额娘！”欢快的迈着小短腿儿就扑了上来。
不过这小子倒也有眼色，不敢扑他额娘，直奔着他阿玛去了。
四爷果真是一点儿不嫌弃这脏兮兮的泥猴儿，乐呵呵的将他抱了起来。
林墨菡顿时眉头一皱，“这是上哪儿折腾去了弄得这么脏？”
奶嬷嬷小心翼翼的回道：“回福晋的话，大阿哥在花园子里玩了会儿泥巴……”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倒是想拦，可奈何主子再小他也是主子，屁大点儿的娃就很会摆谱儿了。
林墨菡刚要说话，四爷就拦着了，“不过是点泥巴，洗洗就干净了，孩子一个人没个玩伴不免寂寞，就别太约束他了，总归也没几年好松快的。”
到嘴边的训斥顿时就咽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家儿子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儿，林墨菡心里也有些难受了。
虽说府里人很多，她也几乎整天都在，但大人和这点大的孩子还真玩不到一块儿去，小小一个娃整天自己玩玩具也的确怪寂寞怪可怜的。
如此一想，林墨菡就不由得有些心酸了。
要不再生一个做个伴？
谁知她才这么一说，四爷就连连摇头，“不急，至少再过个一两年。”
显然也是被大福晋那事儿给吓着了。
“对了，隔壁八弟他们应当快要搬进来了，到时候弘旭倒是可以跟他们家弘旸一起玩儿。”
弘旭顿时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父子两个一身脏兮兮的泥巴，索性就叫他们俩一起去沐浴梳洗了，好在如今天气热了起来，等着收拾干净了再出来时饭菜也没凉了。
却说宫里，林黛玉原也就是一时心思郁结才导致身上不大舒坦，想开了之后倒也没什么大碍了，却谁想这么点意外状况竟还险些招惹出一些事端来。
这日宜妃去慈仁宫陪太后说话，就被问着了，“听说老九福晋病了？因着有丫头勾引老九？”
太后素来是个不大会隐藏自个儿心思的人，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的不那么愉悦，宜妃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知晓这位心里是有些意见了。
虽说太后厌恶宠妾灭妻之事，但这嫡妻太过善妒显然也并不讨她喜欢……同一个人，处于不同的身份，心理自然也会有些微妙的不同，作为“婆家人”，不喜善妒的媳妇也实属正常了。
宜妃就叹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那丫头不是普通丫头，是老九福晋身边伺候了十年的丫头……老九福晋是个单纯的性子，拿那几个丫头都当姐妹似的呢，如今自个儿怀着身孕，却突然遭身边的人背叛，一时大受打击伤了心了……”
“竟是这般？那倒也难怪了。”太后皱起了眉，“不过老九福晋有孕这几个月，老九身边竟也一个人不曾添？”
“太后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那小子，素来是个主意大的，臣妾也实在是管不了他，就随他去了，总归他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也由不得旁人说个不字。”
言下之意就是说，老九自个儿没那心思，跟他媳妇无关。
太后听明白了，似笑非笑的瞧了她一眼，“你倒是疼你儿媳妇，罢了，既然你这个亲额娘都看得开，哀家也就不讨人嫌了。”
“哎哟太后娘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啊？臣妾知道您是心疼老九，只是吧，小两口之间这点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宜妃笑着说道：“老九那样的霸王性子，他若不乐意哪个还能拿捏得住他？太后娘娘就尽管放心罢，谁受委屈老九都不会叫自个儿受委屈的。”
“这话倒也说的不错。”太后点点头，又道：“也亏你性子好看得透彻，遇上你这么个婆婆也是老九福晋的福气了。”
宜妃就笑盈盈的往太后身边一凑，挽着手腻歪着，“那也亏得臣妾先遇着一个好婆婆，日子过得舒坦了心情自然也就开朗了啊。”
“油嘴滑舌。”嘴上如此嫌弃，但太后的脸上却满是笑容，“这事儿只怕皇上那儿也是要问起的，你心里有个准备。”
宜妃一听这话顿时就柳眉倒竖，“这是哪个闲着没事儿的到处搬弄是非呢？”她这个亲婆婆都没说儿媳妇呢，什么玩意儿都插手到她儿子房里去了？
“自然是佟家那位娘娘。”章嬷嬷轻笑一声，道：“大清早的就巴巴的过来了，话里话外的给九福晋上眼药呢。”
宜妃不禁冷笑连连，“这可倒真有意思，这是恨上老四连带着我儿媳妇也恨上了？什么玩意儿拎不清的东西！分明是她佟家先做出的那恶心事，怎么着自己家敢做还不敢叫人说了？真真是笑死个人了！”
“你跟她置什么气？犯不着。”太后摇摇头，言语间满是不屑，“她也就只有这么点能耐罢了，比起她姐姐来差得远了。”
“佟家是愈发的……”猛然想起那好歹是皇上的母族，宜妃就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很是鄙夷，“说起佟家，五公主也快大婚了，这嫁妆……太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意思就是问按照规矩中规中矩的准备呢，还是说格外关照关照。
太后神情恹恹的，“就按着规矩罢。”顿了顿，又叹道：“佟家跟老四关系如此恶劣，她嫁过去日子怕是很艰难了，你给她挑几个厉害些的嬷嬷罢，好歹能护着她别叫人欺负了。”
太后显然并不很了解这些个公主的陪嫁嬷嬷们的惯常作风，厉害的嬷嬷能不能护着五公主不被夫家欺负是不知道，但是五公主怕是先要被那些个嬷嬷给欺负死了。
宜妃心中暗笑，却并未多嘴说些什么，只满口应了下来，并且当真就挑了几个格外厉害的老货。
她素来与林墨菡关系也好得很，对弘旭也疼得跟亲孙子没两样，当初五公主那么阴毒的做派她可还没忘呢。
两个月后，五公主与佟家的舜安颜大婚。
康熙倒也不曾再苛刻什么，照例封了五公主为和硕公主，封号温宪。
五公主好歹略微松了口气，只是看着那中规中矩的嫁妆，想起前头四公主出嫁蒙古时的十里红妆，她这心里却又不高兴了。
都是一样的和硕公主，偏这嫁妆差得远，委实叫她颜面无光，况且她好歹在太后跟前侍奉了那么多年，如今她大婚太后竟连一丁点赏赐都没有，着实无情得很。
如此想着，心里那股子暴躁劲儿又上来了，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爆发，亏得身边的一堆丫头婆子又哭又劝连唬带骗的将她给暂时按了下去，只是终究这股子愤懑却也压抑在了心底，带进了佟家。
别说五公主对这桩婚事十分不情愿，佟家也不情愿得很。
公主这层身份搁在旁人看来或许高贵极了，能尚个公主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可佟家这样的地位，却决计看不上这个五公主的，首先乌雅氏死得蹊跷还不光彩，连带着五公主的整个母族都垮了，再则如今宫里太后厌弃她，皇上也极度反感她……算来算去，尚了这个五公主真真是没有一丁点儿好处，更何况五公主还是胤禛的同胞亲妹，就更加让佟家人厌恶了。
舜安颜可是佟家长房嫡子，自身也是个有些本事的，佟国维对这个孙子也有着很高的期望，如今摊上这样一桩婚事，心里是当真十分不痛快，可皇上连商议都不曾跟他商议直接就下了赐婚圣旨，一切成了定局就再由不得他反对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呗。
好在顾念着皇家颜面，怕惹恼了康熙没法交代，故而佟家纵是百般不情愿，却也终归是将婚事给好生操办了起来，一个个脸上也都挂着笑，只是瞧着却是要多虚假有多虚假罢了。
五公主坐在新房里，舜安颜才进来挑了红盖头又草草喝了杯合卺酒之后就出去了，竟是看也不曾多看她一眼，态度别提多冷淡了。
虽说早已预料到自己的这场婚事不会太顺心，但事到如今直面额驸和整个夫家的冷待，五公主还是忍不住怒了，原本就压抑了一肚子的怒火，这会儿猛地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简直放肆！胆大包天！”五公主怒骂着，手里拿着什么就砸什么，全然不顾一会儿额驸进来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屋子里都是她的陪嫁奴才，深刻的了解她的秉性，故而也没人敢在她大发脾气的时候上去劝，那几个嬷嬷倒是不怕她，却也懒得管罢了。
“该死的胤禛！若非他得罪死了佟家，本公主又如何会受到如此冷遇？该死！该死！他可真真是我们母女的克星！”
门外，岳兴阿就停住了脚步，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燕窝，轻笑一声。
四阿哥揭开了那件事，帮他额娘得到了解脱，也让李四儿那个贱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心里十分感激。
原想着这位五公主是恩人的同胞亲妹，故而他才想送碗燕窝来给她填填肚子，毕竟除了他应当也不会有其他佟家人能顾得上她了。
没想到啊……既然这位五公主如此憎恨恩人，他也不必格外宽待她了，都是一样的佟家人，就一起下地狱罢。

第80章
转头,岳兴阿就将那碗燕窝放在了自家看门狗的面前。
等五公主发完了脾气才察觉到自己早已是饥肠辘辘，想叫奴才去厨房拿些吃的，结果一出去却见外头一个奴才都没有,顿时气得五公主又是火冒三丈。
这是冷待吗？这分明是完全不曾将她放在眼里！
当即，五公主就要往外冲。
旁边一直高高挂起任她闹腾的嬷嬷们这会儿终于出手了,直接将她给摁了下来,冷着一张橘子皮似的老脸说道：“新婚夜新娘不能出新房这道门槛儿,再者若是公主今儿大闹婚宴,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公主怕是无法给皇上和太后娘娘交代。”
五公主咬牙，恨恨瞪了眼几位嬷嬷,转头就往床上一躺，自顾自的睡觉。
若说她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到入了佟家的门所遭受的一切冷遇就足够她满肚子怒火了,这会儿她压根儿不想跟舜安颜圆房了，只满心想着熬过这个新婚夜立马就搬进公主府去自己过日子。
迷迷糊糊中，五公主感觉自己身上突然压了个重物，一股子浓郁的酒味儿扑鼻而来，熏得她几乎要吐出来，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过来，那醉鬼就粗暴的撕了她的衣服。
五公主顿时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然而剧烈的挣扎反抗似乎惹怒了醉鬼,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抽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五公主能受得了这委屈？缓过神来之后就伸手朝他脸上招呼，边破口大骂。
“舜安颜你放肆！你这狗奴才竟敢打本公主？本公主要砍了你的脑袋！”
舜安颜一时不察脸上被她狠狠挠了几下，顿时也恼了。
五公主是公主之尊受不得委屈，他也是佟家的长房嫡孙呢,自幼被捧着哄着的，能受得了委屈才有鬼了！
尤其他今儿心里不痛快喝得太多了，脑子早已是一片混沌，当即怒上心头借着酒劲儿就跟她厮打了起来。
守在外头的陪嫁宫女听见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五公主的叫骂，脸色顿时就变了，有心想要进去阻拦，谁知却被嬷嬷给拦住了。
“人家夫妻情趣你们去捣什么乱？”
几名宫女急了，刚要说话，却猛然听见里头的声音变了……一时个个满脸扭曲色彩缤纷。
其中一名老嬷嬷就轻笑一声，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就不懂了吧，有些人癖好特殊，就喜欢‘激烈’些的。”
年轻的小宫女们不由得都臊红了脸。
翌日，新婚夫妻两个这一踏出房门可就惊呆了一众人。
舜安颜的脸上好几道血淋淋的抓痕，冷着脸一脸郁气，旁边的五公主脸上却是还没消掉的巴掌印，两个脸颊都肿了起来，亦同样是冷着一张脸，似是很生气，可眉眼间却隐约又有些异样的娇媚餍足之意，尤其是偶尔看舜安颜的眼神，又恨又羞的……委实叫人看不懂，简直莫名其妙。
佟家众人一看见这情形皆是齐齐怔住了，紧接着赫舍里氏和舜安颜的亲额娘就尖叫着扑了上去。
“这是怎么弄的？怎么伤得这样厉害？留疤了可如何是好啊！来人，快去请太医！”
又一脸怒色的看着五公主，“纵然你是公主之尊，却也不能这样作践你的额驸吧？待我进宫定要跟太后娘娘讨个说法！”
“你们都瞎了没看见本公主脸上的伤？是他先打本公主的！”五公主怒道：“本公主还没进宫去告状呢，你们倒是想恶人先告状？”
佟家众人闻言具是一愣，却谁想舜安颜倒是冷笑起来。
“想告状你就去啊，立刻进宫去禀报皇上，最好是能叫皇上下旨解除这桩婚事！”
“占了本公主的便宜就想甩了本公主？你做梦！”
舜安颜就不禁面露鄙夷之色，果然是个脑子有病的贱人。
佟家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犯嘀咕摸不着头脑。这桩婚事本就备受瞩目，公主额驸还在新婚夜大打出手，可谓也是闻所未闻了，很快这事儿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一桩趣闻。
林墨菡自然也是听说了，不过却也不曾多想，听罢之后就抛之脑后了，没空去搭理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盖因康熙突然间又有动作了，大手一挥，直接大封众皇子。
四爷胤禛封为雍郡王，五爷胤祺封为恒郡王，七爷胤祐封为淳郡王，接下来的八爷九爷十爷也都封了贝勒。
比较值得引入注目的是，封了八爷爵位的同时，康熙也将在贵人位上沉寂了多年的卫氏提拔了上来，封其为良嫔。
按理说八爷都已经娶妻生子了，作为生母的卫氏在贵人位上混了那么多年，也是该往上提一提了，可怪就怪在，八爷大婚时那样的好日子不封，嫡长子出生时也不封，偏到这会儿突然有动作了？还是满后宫那么多嫔妃里单独将卫氏拎了出来进行封赏，赶在八爷封爵这当口，这就叫人不得不多想了。
“皇上这是想干什么？”林墨菡看向笑得一脸莫测的四爷，迟疑道：“莫不是……下饵呢？”
胤禛一叹，“这脑子可算是又回来了。”见她柳眉倒竖，赶忙在她没发脾气前接着说道：“八弟入朝堂以来表现很是不错，且又温文儒雅素来宽和待人，在朝臣中颇有贤名。”
八爷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啊。
康熙八岁登基，几十年的帝王做下来，还能看不透年轻的儿子那点小心思？贤名这东西，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如今康熙这一手，怕就跟当初抬举四爷是一样的目的，这是下饵呢，就看鱼儿能不能受得住那份诱惑了。
当初的四爷忍住了欲望，一脚踹翻了康熙布置的棋盘，死活就是不跟他们玩儿，剩下其他几个爷……三爷虽说也有点小心思，但无论是城府还是手段都不够直郡王和太子看的，五爷是太后养大的，打一开始就没希望，七爷天生有腿疾……而随着八爷在朝堂上开始崭露头角，自然而然就进入了康熙的视线，成为了他看中的那颗棋子。
“八弟应当是能够看透其中的用意吧？”
“那又如何？”胤禛轻笑一声，道：“本就是阳谋，若连这点东西都看不透，也就不配被皇上看中拎出来当棋子了，不如老实在家带孩子呢。”
欲望这玩意儿就像是魔鬼，不是说看透了就能够克制住的，巨大的机遇摆在眼前，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轻易放弃，总会想要搏一搏赌一赌，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天潢贵胄，哪个不是骄傲自信的主儿？谁会承认自己不如兄弟？既是如此为何就不能搏一搏？不到最后一刻都说不准鹿死谁手。
况且，作为知晓历史的人，林墨菡当然知道康熙是个长寿的帝王，可是其他人并不知晓，如今康熙眼看即将知天命，头上都已经有了白发，这叫人怎能不焦虑不着急？毕竟搁在古代，六七十岁都能算是挺长寿了。
如今摆在眼前的情形就是，帝王已然逐渐老去，而太子却又与帝王之间关系愈发紧张，但凡有野心的皇子，恐怕真的很难坐得住了，积攒人脉势力、将太子拉下马，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再等下去，机会说不定也就溜走了。
会有这样的心理其实才是正常的，毕竟他们都看不到未来，没有先知的能力，能够做的仅仅只是按照目前的形势来判断，不过叫林墨菡奇怪的是，四爷又不知道康熙长寿，怎么就不急呢？
而听到她这样的疑惑，胤禛却只但笑不语。
谁说不到处结党营私就注定没有竞争力了？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
他只管勤勤恳恳的做实事，这其实就是一种表现，自然会有那志同道合之人逐渐向他靠近，低调抱团。
有些东西也并非就是越多越好，摊子铺的太大，到处结党营私以致拥趸无数，就如直郡王和太子那般，看似风光无限权大势大，然而其实内里的问题也实在多得很，其一太惹眼，这不就被帝王忌惮打压了？
其二，有句话叫“尾大不掉”，到了这个程度，往往就不是直郡王和太子能够自己全权掌舵的了，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底下的人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美其名曰为了自己的主子好，实则不过是些自作聪明自作主张的东西罢了，偏摊子太大，什么香的臭的都齐了，想管都还管不住。
再则最重要的一点是，掌握绝对话语权的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帝王，而非底下的朝臣，纵是满朝文武都拥戴他又能如何？只要帝王不满意，就能一票否决掉他，甚至出手将他废掉。
思来想去，胤禛还是觉得他应该“安分守己”，有时候，不争即是争。
林墨菡见他故弄玄虚，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对白眼也就懒得再搭理他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政事这种东西，她也没那么大的兴趣。
“红枫、绿萼，你们去隔壁府上瞧瞧，看可还缺了什么，有什么地方没收拾妥当的带些人去搭把手。”
二人应声离去。
胤禛原还想拿个乔，等着她来缠磨自个儿呢，谁想她竟直接撇开不问了，顿时冷哼一声，“等着老九他们两口子搬出来之后，爷怕是十天半月也再难见上爷的福晋一面了。”
“哟，爷这是醋上了？真新鲜啊。”林墨菡故意说得：“爷倒是提醒我了，紫竹、白梅，去收拾收拾包裹，赶明儿我就搬到隔壁去常住。”
两个丫头自然知晓她是说笑呢，谁也不会真的傻不愣登的去收拾。
就见胤禛哼笑道：“不出三日，老九就得提着包裹将你扔出门。”
就胤禟那小子对他福晋的缠磨劲儿，能受得了这姐妹俩日日腻乎在一处？非得气得跳脚不可。
林墨菡被噎着了，偏还无力反驳。
内务府的奴才动作倒也麻利，府里该收拾的收拾，该添置的东西也都一一添置齐了，约莫过了个把月的功夫，林黛玉跟胤禟就成功搬进了新家。
林墨菡第一时间就上门去了，连轿子都不用坐，走几步路就到了。
林黛玉的肚子也愈发大了起来，偏人还是那般纤细，就尤其显得肚子大了，叫人瞧着都不禁有些心惊肉跳的。
“近来身子可还好？怎么还是一点儿不见长肉呢？”林墨菡一屁股坐在炕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里头的小家伙很是活跃。
林黛玉笑道：“不长肉再好不过了，我可不想变胖。”
弘旭眼巴巴的看着，也想伸手去摸一摸，被他额娘眼疾手快的拦了，“你小孩子家家没轻没重的，万一弄疼了小妹妹怎么办？”
“姐姐也太小心了，咱们小弘旭最是乖巧懂事的孩子。”说着，林黛玉便握了弘旭的小手轻轻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感受到肚子里的动静，就笑道：“这孩子是个活泼的性子，我只希望别跟她阿玛一样闹腾就满足了。”一个大的就遭不住了，再来个一样闹腾的小的，只想想她都觉得眼前一黑，想晕。
“妹妹。”弘旭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肚皮上的凸起，抬头看向林黛玉，“姨母，妹妹还不出来？”
“还要再等等呢，等天气转凉的时候差不多妹妹就要出来了。”
林墨菡就看见雪雁百灵她们手里正在做的婴儿衣裳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不禁就笑了，“万一生出来是个男娃，这可怎么用呢？”
林黛玉面露无奈，道：“额娘非叫这样准备，不肯用别的颜色，说是这样一定能招来一个小格格。”
“宜额娘……怕是忘了她自个儿当年生老九时的情形了。”林墨菡失笑，又说道：“我原还以为至少宜额娘还要留你们在宫里一两年呢，怎么突然就叫你们搬出来了？”
毕竟在宫里能够天天见面，一旦出了宫就不那么容易了，且肚子里这个没多久就要生了，宜妃竟也能舍得？
“一来是额娘心疼咱们，阿哥所那点地方实在是住的憋屈，额娘舍不得委屈她的小孙女呢，二来……”林黛玉顿了顿，倒也没瞒着，说道：“宫里那位佟妃娘娘闲着没事就爱盯着我，我们院儿里但凡有点什么动静她都要说道两句，太后娘娘那儿、皇上那儿……叫人烦不胜烦，额娘索性就叫咱们搬出来罢了。”
也是当真没见过这样的人，见天儿的一双眼睛就盯着别人的私生活，只想想就叫人觉得怪腻味的。
林墨菡也给膈应得够呛，这佟家除了孝懿皇后还真是一个个都奇葩得很。
打从这日起，林墨菡在自己家里呆着的时间明显就大幅减少了，姐妹两个见天儿的腻歪在一起，就差夜里搂着一起睡了，倒不是她们俩不想，这不是还有两只拦路虎呢，两位爷那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黑。
隔壁八爷一家子也搬来了，八福晋倒也时常跟她们一起说说话，只不过弘旸还小，不能跟弘旭一起闹腾，倒是叫这小子有些闷闷不乐的。
按着目前林墨菡所看到的一些情况来揣测，八爷只怕是选择咬住了鱼饵，康熙抬举他，他就顺势冒头了，开始大展其能广结群臣，纵是她这样的内宅妇人都越来越多的听到“礼贤下士”这样的夸赞，“八贤王”已然初显声名。
等意识到天气转凉的时候，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早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黄色。
林黛玉的月份也差不多到了，不过她倒仿佛没有当初林墨菡那样的焦虑，看着还挺淡然自在的，反倒是胤禟那小子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眼底一片青黑，胡子拉碴的人也瘦了一圈儿，憔悴得很，已然美貌大减。
这日清早才起床，林墨菡就听到隔壁传来消息——妹妹发动了。
当即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连早饭都顾不得吃，忙不迭的就朝隔壁赶去了。
胤禛看着她那焦急的背影忍不住就暗叹一声，吩咐奴才准备了些吃食温着，等隔壁生产完了就给送过去，若不然她怕是也没那闲心思吃喝了。
也不知是奴才报得晚了还是林黛玉这速度有些快，等林墨菡赶到隔壁时，人都已经被送进产房去了，就看见胤禟站在外头跟壁虎似的扒着门伸长了脖子想透过门缝儿往里头瞧，姿势诡异又十分好笑。
“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了？”林墨菡听着里头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闷哼声忍不住就皱紧了眉头，脸上白惨惨的，比她自个儿当初生产时还要紧张害怕。
妹妹的身子本就不如她健康，这胎孕育的过程也并不那么顺利，加之身子骨儿那般纤细，实在叫人不能不担心。
旁边的奴才就回道：“四福晋放心，目前一切顺利，稳婆说福晋胎位很正，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
林墨菡点点头，“我进去瞧瞧，有我在旁边玉儿也能安心些。”
走到门口，胤禟却两眼泪汪汪的瞅着她，“四嫂，你也带我一起进去呗，这些狗奴才不肯叫我进去。”
“你这一脚踏进产房，明儿上头就得来人训斥玉儿了，你可别跟着添乱了，在外头等着罢，玉儿福大命大，定是能够平平安安的。”说罢，林墨菡就推门进去了。
胤禟好歹也听进了她的话，不再闹着要进去了，只站在外头眼巴巴的盯着门瞅，就跟那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瞧着别提多可怜兮兮了。
几乎是前脚林墨菡才进产房，后脚八福晋也得到消息赶到了，知晓人家亲姐姐已经进去帮忙了，她也就没再跟着进去，而是留在外头帮忙指挥奴才们做事。
府里拢共就俩主子，一个在生产，一个站在外头失魂落魄的什么都顾不上，没个人帮忙稳住局面还真不行，乱糟糟的不像个话。
屋子里头，随着一波接一波愈发剧烈的痛袭来，林黛玉的脸也跟着几乎扭曲了，稳婆叫她最好别乱叫，憋着劲儿一会儿好生产，于是她也只能拼命强忍着，满脸都是汗渍渍的，头发都被打湿了粘在脸上，整个人显得狼狈极了。
林墨菡一瞧这模样就忍不住心疼死了，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着帕子帮她擦拭脸上的汗水，“玉儿别怕，姐姐在这儿陪你呢。”
林黛玉睁眼看了她一眼，险些忍不住要哭出来，但是想到肚子里正在挣扎着要出来的孩子，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哭，不能叫，要留着力气生产。
随着时间的流逝，里面压抑的痛苦呻吟显然也愈发大了起来，胤禟只急的如同那没头的苍蝇似的团团转，两只眼珠子都红了。
这时，宫里得到消息的宜妃也派了柳嬷嬷过来，没心情多寒暄什么，柳嬷嬷直接就钻进了产房里。
外头八福晋眼看着头上的太阳愈发升高，想了想，就吩咐府里的奴才去准备好参汤送进去，怕林黛玉力竭了。
不出所料，林黛玉这一胎的确算不得顺利，不过好在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状况，灌下那碗参汤后索性一鼓作气将孩子生了出来。
听到婴儿啼哭的那一瞬间，林黛玉一直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是松懈了，两眼一闭就昏睡了过去，唬得林墨菡大惊失色，好悬没当场晕死过去。
“四福晋稍安勿躁，九福晋只是力竭昏睡了过去，并无甚不妥。”
林墨菡这才松了口气，眼睛也不黑了，脑袋也不晕了。
“男孩还是女孩？”
“回四福晋的话，是个极其漂亮的小格格。”说着，稳婆就将孩子抱到她面前叫她瞧，脸上仍是止不住的赞叹，“奴婢接生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新生儿，小格格长大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林墨菡这么仔细一瞧，发现稳婆还真是一点儿没夸张，这孩子长得可真是太好了，比当初她家弘旭出生时的模样还要好看得多，玉雪可爱的小小一团，格外惹人怜爱，就连哭声都是那么纤细娇气，叫人恨不得将心肝都掏给她。
这一刻，林墨菡当真不得不认同宜妃的一句话，漂亮小姑娘跟臭小子果真就是不同的。
柳嬷嬷此时已然是乐得见牙不见眼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娘娘可算是如愿以偿了，再不用担心娘娘会哭晕过去了。”

第81章
“柳嬷嬷回来不曾？”
“回娘娘的话,还不曾。”小宫女眼睛发直一脸麻木的回道。
这一天下来，已经算不清娘娘究竟问了多少遍了，恨不得隔一炷香就问一遍,她真的累了。
“怎么还不回来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该不会有什么……呸呸呸，福大命大……福大命大……”宜妃踩着花盆底满屋子里来回溜达着,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
从清早收到消息起她就没消停过,一时担心玉儿生产会不会顺利，一时又担心自己期望落空,当年女儿变成儿子已经叫她遭受重创了，这回若是孙女再变成孙子……她会哭的！真的会哭死的！
“母女平安……母女平安……保佑母女平安……”
几名宫女面面相觑,具是满眼疲惫。
“娘娘！娘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宜妃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的冲出了大门，“柳嬷嬷！”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九福晋生了！母女平安！”
宜妃霎时心跳如擂鼓，“当真是小格格？”
“当真！奴婢亲眼看着小格格出生的！哎哟娘娘您是不曾看见,咱们小格格生得可真是顶顶好啊,漂亮得跟那小仙子似的……”
宜妃要乐傻了。
当年见着康熙时都不曾体会过心如小鹿乱撞的感觉,如今可算是体会了一遭,不仅小心肝儿跳得厉害，她还感觉自己脸颊火热呼吸急促好像幸福得快要晕厥了……
柳嬷嬷正兴高采烈的描述着小格格的模样呢，忽见她家主子嘴角含笑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顿时都吓疯了。
“娘娘！”
一院子的奴才都被吓了个魂不附体，惨叫一声忙不迭扑上前去。
“快请太医！”
边喊着，还有人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鼻息。
实在是宜妃这模样太诡异太吓人了，晕就晕罢,还嘴角带着笑，怎么瞧着都像是……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众奴才狠狠松了口气，七手八脚的将她抬回了屋里。
柳嬷嬷有点懵，这怎么还是晕了呢？
好在宜妃一时间被刺激大了，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太医还没赶到呢她就自个儿先醒了。
“柳嬷嬷！”宜妃一把抓住柳嬷嬷的手，再一次确认，“当真是小格格？方才不是本宫在做梦吧？”
柳嬷嬷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宜妃当场喜极而泣。
“万幸万幸……本宫就知道玉儿是个好孩子，快快快，先前准备的赏赐再翻个几倍……”
“娘娘。”柳嬷嬷一脸无奈道：“您的赏赐不能越过皇上和太后娘娘。”
宜妃俏脸一垮，“那就罢了，回头私底下再给玉儿和本宫的小乖乖。”
柳嬷嬷有心想说，您这样偏心五福晋会醋死的，但想到自家娘娘的脾气，她索性也就不多这个嘴了，原本心就偏到了咯吱窝儿，如今这心怕是就更加偏到没边儿了。
事实上柳嬷嬷的确不愧是宜妃的头号心腹，知之甚深啊，如今宜妃满脑子都是娇娇软软的小乖乖，五福晋是什么？别说五福晋了，就是亲儿子都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宫后悔了，怎么就让他们搬出去了呢？如今可好，想看一眼小乖乖都看不着！”宜妃暴躁了，都怪佟妃那个脑子有毛病的女人，有那闲工夫怎么不去争宠啊？偏要盯着人家小两口的生活，简直莫名其妙！
“柳嬷嬷你快跟本宫再仔细讲讲小乖乖的模样，好叫本宫解解馋。”
其实孩子才出生，柳嬷嬷也只匆匆看了一眼，确定母女平安之后就迫不及待赶回宫报喜了，哪里有那么多东西好讲呢？偏宜妃就是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笑，两眼冒光，几乎是要化为实质的粉红泡泡。
直到柳嬷嬷翻来覆去实在没什么东西好讲了，宜妃才意犹未尽的叹息一声。
“也不知老九那小子打算给本宫的小乖乖起个什么名儿，若是他敢胡来……”宜妃美眸一眯，杀气骤现，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猛地一下子窜了起来，“去打开本宫的私库瞧瞧，本宫这些年应当也攒了不少家底儿吧？”
真要说起来，宜妃的小金库恐怕是如今这满后宫嫔妃里头最丰厚的一个了，打从进宫那会儿就得宠，宠妃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好东西的确没少捞，叫其他嫔妃看见了那满满当当的小金库怕是要羡慕嫉妒死了，可宜妃瞧了又瞧，却嫌弃的皱起了眉头。
“东西是不少，但珍贵的好东西却不多啊，怎么能给本宫的小乖乖做嫁妆呢？”
柳嬷嬷：“……”小格格才出生啊我的娘娘！
“你说本宫要不要再想法子从皇上的私库里掏些好东西出来？可是本宫都是做玛嬷的人了，难不成还要去争宠？”宜妃惆怅了。
虽说她不觉得自己已经年老色衰，这脸皮子还紧致着呢，但是她对争宠真没什么兴致，是儿子儿媳妇不孝顺，还是孙女不可人疼？安享清福不好吗？何苦去跟那些个女人争抢一个鱼尾纹都能夹死蚊子、还阴晴不定脾气莫测的老男人呢？
宜妃是打从心眼儿里不乐意，但是老男人的私库也着实很诱人……罢了罢了，就再努力哄哄他罢，谁叫他是皇上呢。
宫外的胤禟这会儿可还不知道他亲额娘又琢磨出了什么样的骚操作，如今他正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傻乐呢。
瞧瞧那小鼻子小嘴儿，不愧是他和玉儿的孩子，就连睡觉都这么可人疼呢？
旁边的徐嬷嬷瞧着他这模样好笑，问道：“爷要不要抱抱小格格？”
胤禟忙连连摇头，“太小太软了，爷可不敢碰。”小小的一团跟猫崽儿似的，叫他有些心生畏惧，只觉得仿佛自己碰一下都能弄疼她。
眼看外头天色都暗了下来，林墨菡依依不舍的瞧了眼小格格，又看了看妹妹，见她还睡得正熟，也就只好先回去了。
“额娘！”
才踏进家门，一个小身影就冲她扑了来，林墨菡弯腰将他抱起，“哎哟臭小子你是不是又胖了？再这样下去额娘可是要抱不动你了。”
弘旭不高兴的哼哼两声，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蹦了出来，“妹妹出来了吗？妹妹长什么样子啊？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妹妹？”
“妹妹出来了，长得可漂亮呢，跟小仙女似的，弘旭一定会喜欢妹妹的。”林墨菡坐在了炕上，抱着这胖小子坐在自己腿上，摸着小脑瓜子笑道：“弘旭别急，待明日额娘就带你去看妹妹，不过你要乖乖的不能吵闹知道吗？你姨母和妹妹如今都需要好好静养，若是你闹到了妹妹，妹妹可是会哭的，或许以后就不喜欢她弘旭哥哥了。”
小弘旭一听这话忙就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弘旭乖乖不闹，妹妹喜欢弘旭哥哥！”
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一副乖萌的模样着实招人得很，林墨菡忍不住狠狠亲了他一口，笑道：“我们弘旭真乖。”
弘旭顿时两手捂脸，眼神有些害羞的嘟囔道：“阿玛说弘旭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叫额娘亲亲。”
“……”果真不愧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小心眼儿，连亲儿子的醋都吃，幼稚！
林墨菡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大阿哥这样喜欢小妹妹，福晋何不也再生一个呢？”习嬷嬷有些期待，一个孩子终归还是太单薄了些，无论男女再多两个也不嫌多。
其实林墨菡倒也不是真不愿意再生了，虽说十月怀胎孕育一个孩子很辛苦，生产时的疼痛更是此生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但真正看到孩子的那一刹那，满心就只剩下幸福喜悦了。
只是怀孕生产毕竟是极其消耗母体心血的事，若是间隔时间太短频繁生产，对身体的损伤绝对是非常大的，大福晋可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母体会损伤严重，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健康到哪儿去，实属百害而无一利，故而她这两年才一直有意避孕。
原是想再等个一两年考虑也不迟，但今儿看见小格格那漂亮可爱的模样，实在是将她的心都融化了，这会儿习嬷嬷的话倒的确是叫她有些蠢蠢欲动了。
看见她的表情，习嬷嬷就知道这事有谱儿，一时脸上也不禁笑开了花，明明还没影儿的事呢，就开始幻想起下一个小主子的模样了。
林墨菡坐在屋里是越想越意动，等她家四爷回来，看着人家那眼神儿都开始放光了。
四爷被她瞧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问道：“你今儿是怎么了？这眼神儿怎么瞅着像是恨不得吃了爷呢？”
“额娘想跟阿玛生妹妹！”弘旭小嘴儿一叭叭，顿时叫林墨菡莫名羞红了脸。
胤禛就乐了，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眼神儿透着股子暧昧缠绵劲儿。
林墨菡愈发羞恼起来，不必问她都知道这人脑子里想什么呢，她想的是生孩子，他想的却指定是怀孩子的过程。
呸，老色胚！
不过甭管想的是结果还是过程，总之夫妻俩也算是意见统一了，夜生活自是极其火热又和谐。
不过也不知是缘分没到还是怎么回事，等到妹妹家的小宝贝都摆了百日宴，林墨菡这肚子还没个动静呢。
虽说这胎林黛玉生的是小格格，但奈何宜妃喜欢、胤禟喜欢，故而这个百日宴做的可谓也是隆重极了，比之当初弘旭的百日宴也不差什么，恨不得满京城能请的都请个遍似的，大肆铺张，盛大至极。
搁在满京城来看，都没有谁家的女儿有这样的待遇了，绝大多数人都很想不通，一个女孩子罢了，纵然嫡长女也算是更加尊贵些，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女娃，犯得着如此隆重吗？
众兄弟们也有些犯嘀咕，暗道老九该不会是生了个女儿怕人笑话，故意打肿脸充胖子吧？
外面议论纷纷，什么样的揣测都有，毕竟古往今来世人都更看重儿子，嫡女不至于忽视或不喜欢，但比起儿子来地位的确也是差了不少，而九阿哥家的女儿不仅洗三、满月极其隆重操办，百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显得有些叫人好奇了。
时隔三个多月，胤禟总算是抱孩子抱熟练了，看见兄弟们都到齐了，就有心抱着自家宝贝疙瘩去炫耀炫耀，这些个兄弟家无论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可都没一个比他家孩子漂亮呢，嫉妒死他们！
怀揣着这样幼稚的情绪，胤禟抱着他家小宝贝就溜达出来了。
一看见他，身为大哥的胤禔就开口了，“我说老九你该不会是寻着借口捞银子呢吧？”
胤祉也跟着连连点头，“你这为了多捞点银子可真是够舍得下血本儿的，我家儿子的排场都没你家闺女大呢。”
“儿子怎么了？闺女怎么了？”胤禟不乐意了，嗤笑一声，道：“你家再多的儿子绑在一块儿也没我家闺女漂亮！”
“嘿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胤祉也不乐意了，“我倒是要瞧瞧你家闺女是个什么样的天仙。”
上回见这小丫头还是满月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抱出来露了个脸罢了，谁也没瞧仔细了，是以他们这些个叔叔伯伯还真不知道小侄女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谁想这不瞧不打紧，仔细一瞧，一个个到嘴边欲要讥讽胤禟自卖自夸的话都咽了回去。
能够来参加宴席的几乎都是住在宫外已经成亲生子的几位爷，小小婴孩嘛大家都是见过的，摸着良心说，还真没谁家的孩子长得有老九家这个小丫头好看的，倒不是说多美，这屁大点的娃也不至于，就是怪招人稀罕的，瞧着就是副美人胚子的模样。
胤禔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孩子白嫩可爱的小脸儿，谁想这才伸出去呢，就被胤禟跟躲瘟疫似的躲开了。
“我说大哥你也不瞧瞧你自个儿的手多粗糙，怎么能上手摸我家小格格的脸呢？叫你这大老粗碰一下都该破皮了！”
满满的嫌弃溢于言表。
胤禔只觉额头上青筋一突一突的，想拿自己的这双糙手狠狠搓他宝贝疙瘩的脸，心疼死这个混账玩意儿！
胤祉弯起了嘴角，笑着说道：“大哥惯常爱舞刀弄枪，手粗糙些也是正常的，你三哥我却是拿笔杆子的，手上可一点儿老茧没有，叫我摸摸总无碍吧？”
胤禟仍旧皱眉，“不成！谁说拿笔杆子就没有茧子了？就算是那点薄茧也不行，我家闺女的小脸儿可嫩着呢，稍稍碰一下就红了，能叫你们这些糙老爷们儿揉搓？感情不是你们自家的孩子自己不心疼啊！”
被嫌弃的三爷也顿时黑了脸。
一旁的老五自觉自己跟老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于是就很自信的伸出手去，“叫我抱抱我们家小侄女。”
谁成想，这混账玩意儿连他亲哥的面子都不给，扯着嗓子不满的嚷嚷道：“我说你们都是什么毛病啊？自己家没孩子怎么着？非要来逗弄我家宝贝闺女作甚？我家格格又不是你们的玩具，要玩回家玩自己的孩子去！”
胤祺懵了一瞬，接着一巴掌拍在他的脑瓜子上，咬牙切齿道：“小侄女有多招人稀罕，你这个阿玛就有多招人烦！混账玩意儿！”
其他几个兄弟连连附和点头，碰都不肯叫人碰，摆明了就是故意抱出来馋人呢，的确是个混账玩意儿！幼稚！
胤禟挨了打却是一点儿也不恼，反倒是看着兄弟们郁结的表情开心得很，一脸得意洋洋的，正欲继续炫耀，却见闺女的奶嬷嬷走了过来。
“爷，福晋叫奴婢将大格格抱进去，这会儿外头冷了，可不敢叫大格格吹风。”
胤禟一听这话赶忙就将孩子小心翼翼的交给她，“快进去，仔细些伺候。”
小丫头睡得跟小猪似的，被她阿玛抱着这样折腾了一番竟是还一点儿没醒，睡得香甜着呢，林黛玉瞧了一眼，就叫奶嬷嬷抱着去房里了。
三福晋就不禁有些羡慕，打趣道：“你是怎么生的呢将孩子省得这样漂亮？这长大后怕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咱们满蒙八旗的小巴图鲁们还不得要打起来啊。”
“长得再漂亮又如何？将来也还是别人家的。”五福晋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嫉妒，阴阳怪气道：“原还以为会是个小阿哥呢，结果……我先前准备的那个长命锁看来是不大合适了，待我赶明儿重新再打一个适合小姑娘的。”
孩子都百日宴了，真要有心不是早该打完了？摆明不过是拿这事儿出来刺一下人罢了，嘲讽人家生的女儿不是儿子？
“就不劳五弟妹费心了，咱们家大格格想要什么都是尽够的，宜额娘只恨不得将自己的私库都搬来呢。”林墨菡笑盈盈的说道：“倒是五弟妹你……这长命锁我是早已准备好了，却不知何时能够送得出去呢？”
五福晋的脸色就变了，不过在座的几位妯娌却也没谁同情她，自个儿怀都没怀上过一个呢，倒是先来嫌弃人家生的是女儿了，什么人啊这是。
八福晋就微微一笑，问道：“咱们家大格格可曾起名儿了？”
林黛玉就无奈道：“还不曾呢，这几个月我家爷都快将各种书翻烂了，名字写了好几张纸，却愣是到现在也没能下定决心圈一个出来。”整日嫌这个俗气那个不配的，弄得她都要烦死了。

第82章
“不如叫尼杨琦琦？”林墨菡建议道。
八福晋微一琢磨,当即就点头附和，“这名儿倒是真不错，包含着长辈的祝福和期许,适合咱们大格格。”
尼杨琦琦意为金丝兰，是君子兰的一种,花姿优美端庄典雅，其叶片直立似剑,象征着坚强不屈的品格，又因花容丰满艳丽,故而亦是富贵吉祥幸福美满的象征。
林墨菡建议起这个名字显然并不只是单纯为了好听，其中包含着的是长辈的一腔拳拳爱意。
林黛玉顿时眼睛一亮,名字寓意好,也好听,最关键的是她家姐姐给起的！
就这么拍板定下了！
五福晋这时又开始找存在感了，“九弟妹也不跟九弟商量一下？还有额娘呢？再者说额娘都没张口要给孩子起名儿，你们姐妹两个随口一说倒是将名儿给定下了？未免对额娘和九弟有失尊重。”
林黛玉不耐烦了，微微冷了脸,道：“此事就不劳五嫂操心了,小孩子家家名字究竟是谁起的有什么要紧？总归寓意好就行了,再者说我们家爷和额娘素来最是疼爱我,这点事还值当一家人置气？五嫂怎会这般想？”
那诧异的眼神儿，仿佛在明晃晃的说她心思重心眼儿狭小呢。
而那句什么爷和额娘素来疼她，就更加是暗搓搓的在戳五福晋的那颗小心肝儿了,谁叫五爷和宜妃都不疼她呢？非但不疼，还烦死她了。
五福晋被堵得胸口疼，她本就不是个度量大的，若不然也就不至于总爱酸人了,这会儿就更加难受死了，那颗心就跟搁在油锅里反复煎着似的。
三福晋就皱着眉说道：“五弟妹，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你作为九弟妹的嫡亲嫂子好歹也给个面子不是？何苦拼命找不痛快非要闹得这百日宴砸了才甘心吗？外头可还有大臣和诸位命妇千金呢，五弟妹莫不是想叫皇家颜面尽失？”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不过却没有人为五福晋解围，由此足以见得这人的性子是有多招人烦，至少这些个妯娌都被她烦得不轻了。
也着实，这些妯娌里头就没一个不曾被五福晋阴阳怪气过的，也实属是个能人。
要叫林墨菡说呢，这五福晋就活脱脱是个怨妇，满肚子都是怨气，看谁都不乐意，看什么都不顺眼，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她都能阴阳几句，酸溜溜儿的刺挠两句，还尤其喜欢在别人喜庆的日子里找点不痛快刺刺别人，见不得旁人一丝一毫的幸福快乐似的。
这算个什么事儿呢？搁谁谁不烦她？
妯娌们没谁想搭理她，但凡是个正常人谁还能上赶着去给自己找不痛快？于是五福晋又一次一个人被排挤出去了似的，坐在一旁又默默红了双眼，心里别提多委屈多哀怨了。
酒宴过后，一众女眷就去了戏楼，这是胤禟盖府邸时特意要求的，当然了康熙被瞒着呢，若是知晓了必定得喷死他不可，就老爷子那张嘴，毒死人没商量。
男宾还在前院推杯换盏，女眷们就坐在戏楼上看戏，几位皇子福晋各点了一出，都很给面子的点了喜庆些的剧目，偏五福晋点了出《窦娥冤》。
要说有什么不吉利的倒也没有，就是这样的悲剧实在有些不合时宜罢了，不过林黛玉默默白了一眼也懒得再说她什么了，反正她也从不会听得进别人的话，只会觉得人家都是在欺负她，跟这样脑子不清醒的较真儿不是为难自个儿吗。
前面两出戏都挺热闹喜庆的，一众女眷看得也是津津有味，只林墨菡始终听不太懂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面上仿佛聚精会神，实则心里早已是神游天外去了。
忽而间，一道“嘤嘤嘤”的啜泣声隐隐约约钻进了耳朵，林墨菡扭头一看，却见五福晋正拿帕子捂着嘴哭得伤心极了。
台上已经到了她点的戏。
《窦娥冤》是悲剧，的确叫人很悲伤，在座不少女眷都微微红了眼，但还真没谁如此失态的。
离得近的几位皇子福晋都听见了那“嘤嘤嘤”的声音，充满了幽怨，叫人不禁有些汗毛倒竖……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具是一脸的无语表情。
感情这位点个悲剧不是为了膈应谁，而是借戏自怜呢？怎么着这是觉得自个儿就跟那窦娥似的，满肚子冤屈无人懂？
向来与人为善的八福晋也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整日怨天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呢。”
人生在世的确总有不如意的地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心里还没点委屈苦楚了？别人多少总会粉饰太平，即使不如意也要在外表现得很如意，她倒是与众不同，三分委屈能表现出十分，还恨不得昭告天下。
林墨菡淡淡瞥了眼那位越哭越起劲儿的五福晋，无奈道：“何必搭理这样拎不清的，由着她闹腾罢。”如今她可算是明白为何五弟死活就是不喜这个嫡妻了，连她们这些偶尔相处的妯娌都觉得心累无比，何况是朝夕相对的伴侣呢？要论苦，她真心觉得五弟也挺苦的。
夜里散场时，几位阿哥爷都站在外头等着自家福晋出来，唯独胤禔独自一人骑上马就走了，高大健硕的背影在夜色中无端端显出几分寂寞凄凉来。
“大哥也不容易……”胤祺不禁叹息，转而突然看见自家那个倒霉福晋顶着双核桃眼就出来了，顿时还唬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副模样？”
旁边几位福晋听见这话就生怕人家误会是自个儿欺负人，赶忙三言两语将事儿给说了一遍。
众位兄弟听罢之后看向胤祺的眼神都有些诧异，这是得多过分叫福晋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叫人看个戏都忍不住哭成个泪人啊？
胤祺整个人都不大好了，满脸铁青瞪着五福晋，死死咬着牙连连运气。
很好，他可算是明白方才出来的那些女眷为何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瞅他了，都是这倒霉婆娘干的好事！
“嫁给爷可真真是委屈死你了！”说罢，扭头就看老九，“给我牵一匹马来。”如今他是连跟这个女人同乘一辆马车都不愿了，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要动手打人。
五福晋更委屈了，她只是心里太多苦水想发泄一下都不成吗？
宾客纷纷散去，喧闹的府邸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喝得脸颊通红的胤禟踉跄着进了屋，手里拿了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玉儿，你说我们家大格格究竟叫什么名儿好呢？总觉得什么名儿都配不上我们家大格格。”
林黛玉头也不抬的回了句，“叫尼杨琦琦，姐姐给起的，我也觉得甚好。”
胤禟一脸懵逼，回过神来就不干了，“不成！我们家大格格，爷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叫别人起名呢？爷才是亲阿玛！”
“姐姐不是别人。”林黛玉抬起头来，黛眉微蹙，隐隐透着股不满。
“好嘛好嘛不是别人，可爷是亲阿玛啊！怎么能抢了爷的权利呢！”胤禟一脸不满的叫嚷起来，揪着她的袖子就开始闹了，“我不管我不管，好玉儿你就可怜可怜我罢，我可是头一回当阿玛呢……”
林黛玉顿感鸡皮疙瘩暴起，一脸嫌弃的夺回了自个儿可怜的衣袖，道：“你快可怜可怜我罢，晚间吃了不少可还撑着呢。”
怎么着？嫌他恶心的意思呗？
“今儿五嫂还说我自作主张，说若是你知道了定然是要饶不了我的，我当时还口口声声说我家爷最疼我呢……”说着，摸出帕子捂了脸，委屈道：“我这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爷若是不肯，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啊？”
才气成个河豚的某人顿时就泄了气，那爷能叫自个儿的女人打脸吗？必然不能啊！
“不改了不改了，就叫尼杨琦琦！”作死的五嫂！害人精！
下一瞬，林黛玉就收了帕子，扭着纤细的腰肢出门去了，满脸笑意志得意满。
身后的胤禟忍不住望天哀叹，又一次败北。
美色误人啊。
嗐。
隔壁四爷府，夫妻俩完成了今日份的造人计划后餍足的相拥腻乎着。
林墨菡不禁摸着自己的肚子惆怅道：“怎么还没个动静呢？这都努力三个月了。”
胤禛不语，暗道慢慢来才好呢，真要有了那又得吃素一年，真变成和尚了。
外头寒风呼啸着，夫妻俩相拥着静谧无声，平静而又温馨。
忽而，胤禛冷笑一声，“再过不久隔壁老八府上怕是又要有喜事儿了。”
“什么喜事儿？”难不成是指薛宝钗要生产？不能吧？
“最近老八跟佟国维眉来眼去的。”
林墨菡猛然灵光一闪，想到当初佟家想跟四爷联姻来着，“难不成佟家想要送个姑娘进八爷院儿里？难怪今儿瞧着八福晋仿佛有些心事呢……”
能没心事吗？佟家的姑娘是什么出身？说句实在的，这出身比起八福晋来都要高着呢，毕竟佟国维可是康熙的亲舅舅，家里出了一个太后一个皇后还有一个妃子，在朝堂上党羽无数举足轻重。
且八爷即是想要用佟家，那自然得摆出态度来好好宠着人家姑娘，如此一来八福晋势必都得要退让三分，这叫她怎能淡定？况且这样一个情况，一旦佟家姑娘生了个儿子出来，那嫡长子弘旸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八福晋怕是都要愁死了。
“皇上能同意吗？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打算……”
“为何不同意？你忘记当初皇阿玛还问爷来着？”胤禛淡淡说道：“皇阿玛的本意就是想叫直郡王、太子和老八相互去斗起来，就跟当初给爷加砝码一个道理，老八如今处于劣势，皇阿玛自然会乐意给他添些砝码，否则他拿什么跟人家斗？”
听罢，林墨菡就不禁连连咋舌。
康熙还真是嫌自个儿的儿子们斗得不够凶啊，这个拉一把那个扯一下，各自都给了足够的资本，放任他们去互相撕吧。
“皇上给了太子这样大的压力，也不怕将太子磨……”废了啊。
后面三个字她没敢说出来，但四爷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沉吟片刻，就低声说道：“若说开始的时候抬举了直郡王出来，那的确是为了磨砺太子，但如今……恐怕更多还是为了自己的皇权稳固。”
皇上已经开始变老了，但太子却年富力强，几次监国的表现都十分好，愈发出色沉稳，也愈发得到了大臣、百姓的认可拥戴，皇上害怕了，是以他想打击太子了。
这个讯号其实朝堂上很多人都清楚的感知到了，譬如过去皇上总是将对太子的夸赞挂在嘴边，如今却鲜少会当众夸赞太子了，反倒更多的开始夸赞其他阿哥，譬如皇上会训斥太子奢靡无度……管着内务府的凌普是太子奶嬷嬷的男人，什么好东西都是先送进毓庆宫给太子挑的，太子挑完了才是给皇上的，再接着才轮得到旁人。
听着仿佛很过分很大胆，但需知这样的做法其实是皇上早年主动吩咐的，而非太子恃宠生娇要求的，可是如今却被皇上拿来当成了训斥太子的理由，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清楚的感觉到，皇上对太子的态度变了，若非如此，老八大抵也不会如此大胆，正是因为嗅到了其中的机会，故而才未能忍得住鱼饵的诱惑，甘愿充当皇上手里的磨刀石，也正是因为如此，佟家才坐不住开始找船上了，等着佟妃生阿哥显然希望渺茫。
“风雨欲来啊。”胤禛不禁长叹，脸上表情很凝重，亦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距离一废太子也没几年了，的确是风雨欲来。
林墨菡的心情也有些沉重，默默搂紧了他的腰，心跳得有些快。
接下来的这几年恐怕是要越来越混乱了，她是真有些紧张害怕，历史是历史，可以参考但绝不能盲目自信，这个世界显然并不是真正的历史上的清朝，谁能保证没有偏差？万一呢？
“我只希望都能平平安安的。”
胤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心。”
果不其然，年底的时候康熙突然一道赐婚圣旨下来了——佟国维长子叶克书的嫡次女指与八爷为侧福晋。
消息一出，真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八爷整日如沐春风喜上眉梢，八福晋表面跟个没事人似的，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就不得而知了，胤禔直瞅着太子冷笑，太子纵是强行镇定，但脸色却依旧不大好看，等回到自个儿的毓庆宫之后就更加不加掩饰，铁青一片。
索额图后脚就跟着进来了。
“皇阿玛究竟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一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之人，偏还一个个给予支持！先是胤禔的继福晋，如今又是老八的侧福晋！”太子的眉眼间难掩焦躁不满，隐约还透着些许恐慌，“索相，皇阿玛莫非当真容不下孤了？”
索额图抿唇沉默着。
若是早几年前，他还能斩钉截铁的告诉太子，不必过于担心，皇上只是想磨砺你。
而如今，他却已经不敢再这般想了，皇上的种种言行足以表明其对太子的不满、打压，他不敢确定如今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但是只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太子的处境实在不妙，大大的不妙！
相对沉默了片刻，太子忽而苦笑一声，“如今孤究竟该怎么做？孤还能继续信任皇阿玛吗？”
“太子殿下是时候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索额图叹息道：“皇上他……待太子殿下的心已经不复从前了。”
太子的脸色难看极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他打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别的兄弟或许许久都见不着皇阿玛一面，但他却是被皇阿玛捧在手心里精心养大的，其他兄弟还在玩泥巴的年纪，他被皇阿玛抱在膝头上一起批阅奏折，皇阿玛会边批阅边给他讲解，尽心传授他为君之道。
年少时每每皇阿玛离开京城，最放不下的就是他，他们会频繁书信往来话家常报平安，也会在书信中倾诉自己的想念之情、担忧之情……他与皇阿玛之间的关系，黏糊到让所有兄弟都嫉妒。
胤禔为何打小就死活跟他过不去？其实最初并非为了那个位子较劲，最初的时候仅仅只是因为嫉妒，胤禔嫉妒皇阿玛对他的好，亦是为了表现自己想让皇阿玛看到，故而才处处跟他别苗头较劲，随着年龄渐长，斗着斗着也就变了味儿，但是他敢肯定，胤禔心里仍是嫉妒的。
方才胤禔那样的眼神，不是在讥笑他别的，而是嘲讽他失去了皇阿玛的偏爱，嘲讽他与皇阿玛之间的父子情变了。
想着想着，太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鼻子泛起了酸意，“如今孤的身边唯有索相一人真心为孤打算了。”
“太子殿下……”
两人并不知晓，他们在书房内的一言一行都被如实报给了康熙。
听罢之后，康熙随意摆了摆手，命人退了下去，下一瞬却反手砸了手边的砚台。
“索额图！好一个索相！”康熙满脸阴沉，咬牙切齿的念着索额图的名字，那模样仿佛恨不得生吞了人似的。
康熙不认为是自己的错，也不认为是太子的错，太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品性怎会有问题？他们父子两个之所以从亲密无间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根本都是索额图那个老贼在旁边搅和！
听听那老贼说的什么话？皇上待你的心意已然不复从前？
早在过去那些年，他究竟还在太子面前说过多少类似的话？该死的老东西！
身后的李德全默默缩了缩脖子，几乎要将自己隐身。
以他对这位帝王的了解，权倾朝野的索相恐怕要遭了。
然而此时此刻，索额图却并不知悬在自己头顶的那把大刀已然又往下落了几分，与太子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他红着双眼离开了皇宫，满脑子都是在琢磨着要如何为太子打赢这一仗。
直郡王与八爷同样都是惠妃养大的，本就情分不比寻常，如今恐怕两人要联手先对付太子了，太子的处境可谓十分危险……他们赫舍里氏一族是铁打的依附于太子的存在，一旦太子失势，赫舍里氏一族也就完了，他们与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以无论如何，太子绝不能输！
索额图暗自咬牙打定了主意，颇有种豁出去一搏的意思。
朝堂上的暗潮涌动林墨菡是不大清楚，不过眼看四爷时常面色凝重，且逗留于书房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心里也多少有些猜测。
大年三十这天，一家人收拾妥当就要进宫去，谁想临了要出门时，林墨菡却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还有些犯恶心想吐。
“快去请太医！”胤禛沉着脸说道。
林墨菡有些担忧，“还要进宫去呢，况且这大过年的叫太医不太吉利。”
“什么事都比不上身子重要。”胤禛抿着唇，拉着她坐了下来安静等太医，又对苏培盛说道：“你即刻进宫一趟如实禀报，今儿爷怕是要晚些到了。”
苏培盛应声匆忙出去打马进了宫。
弘旭眼巴巴的瞅着他额娘，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了，“额娘怎么了？”
“额娘没事，快别哭了，今儿可是过年呢。”
“福晋……”习嬷嬷突然唤了声，迟疑道：“福晋这个月身上可是还不曾换洗？”
众人具是一愣。
红枫和绿萼等人相互对视一眼，“好像还真是……福晋许是有喜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面露喜色，就连胤禛的脸色也松了几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等太医来确认过后，满府上下更是陷入了一片喜气洋洋，刚好又赶上过年，可真真是吉兆啊。
愈发沉稳冷面的四爷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笑开了颜，“所有人多赏五个月月钱！”
原本按照惯例，过年会多赏奴才一两个月的月钱图个喜庆，这刚好喜上加喜，素来比较节俭的四爷也是难得特别大方了一回。
得了这样丰厚的赏赐，满府的下人自是都笑得合不拢嘴了，一叠声的吉祥话往外蹦。
“可算是等来了，一定是个跟尼杨琦琦一样漂亮的小格格！”

第83章
因着这么一耽误,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比较晚了。
林墨菡牵着弘旭进入慈仁宫时，已是满满一屋子的人，众位娘娘、福晋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喜庆隆重,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只是各种各样的脂粉香料混杂在一起气味也实在浓重,平日倒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不禁觉得有些犯恶心。
林墨菡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这回怀孕反应有些强烈，一会儿若是宴席上吐出来就尴尬了。
心里胡思乱想着,面上倒是不显，笑盈盈的给太后娘娘和诸位娘娘请了个安,身旁的弘旭人虽小但礼仪却也不差,小胳膊小腿儿裹得圆滚滚的小娃娃一板一眼的认真行礼,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太后当即就露出了笑脸来，冲着他招招手，“快到哀家这里来。”
“乌库玛嬷！”弘旭这才嬉笑着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太后的腿,抬起头来一脸孺慕的看着她,“弘旭想乌库玛嬷了,乌库玛嬷想没想弘旭啊？”
“哎哟哀家的小心肝,乌库玛嬷日日都在想你呢。”太后愈发被哄得乐开了花儿，抱着他就是一顿揉搓，这才抬头看向林墨菡,“你也快坐下罢，别傻站着了，先前听闻奴才来报说你身子不适叫了太医，究竟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大碍吧？”
林墨菡还没说话呢,弘旭那小子就迫不及待的抢答了，“额娘有妹妹了！”
“有了？”太后惊喜的眼神落在她的肚子上，见她点点头，顿时连声道好，高兴得很，“过年迎来这样的喜讯，此乃大吉！好孩子辛苦你了……章嬷嬷，快去将四福晋的茶换了，换一碗木樨清露来，还有那些个瓜果糕点你也瞧瞧，不适合孕妇的都撤下去换了其他的来，御膳房那边吩咐一下今儿宴席上就别给四福晋上酒了……”
连声吩咐了许多事儿，足以见得太后的欢喜之情。
一来大过年的刚好发现有喜的确有些吉兆的意思，二来却也是因为老四如今拢共才一个子嗣，膝下十分单薄，如今又即将添上嫡子或嫡女，自然是叫做长辈的十分欢喜满意。
其他众位娘娘还有妯娌们也都纷纷对林墨菡道喜，无论心里是何等想法，至少表面上都是十分真诚的，也不吝吉祥祝福，一时间气氛大好。
却唯独五福晋笑不出来，看了看眉眼精致古灵精怪的弘旭，又看了看林墨菡还很平坦的腹部，心里的酸水儿就止不住的往外冒。
“四嫂还真真是好福气呢，进门就生下了嫡子，如今又有了，不仅四哥疼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太后娘娘都如此疼爱你，旁人可都没被赏一口木樨清露呢……”越说这心里就越酸，语气更是酸得叫人牙疼。
太后皱起了眉，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宜妃这暴躁脾气也上来了，念着今儿是过年，只强压着火气冷眼看着她，“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老五是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是怎么着，亏了你这张嘴了？快别招笑了！”
亲婆婆都发火了，五福晋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委委屈屈的闭上嘴，端起手边的茶慢慢喝着掩饰尴尬。
林墨菡也无语极了，这位五福晋怕不是柠檬精吧？
“这性子……”八福晋微微摇头，转头看向旁边的林墨菡，轻声叹道：“不过她倒也说得不错，四嫂的确是顶好的福气，我也有些羡慕四嫂呢。”
嫡长子稳稳当当的，院儿里一个闹心的都没有，哪像她……她不在意那些个出身卑微的丫头，但是一个出身佟家的侧福晋，她真的没法子不在意，佟家那般野心勃勃，能容许她所生的嫡长子压在头上吗？不能的。
八福晋默默扯紧了帕子，眼神坚定决绝，俨然已是一副严肃备战的模样。
林墨菡看在眼里，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相信八爷是重视嫡妻嫡子的，但是面对权利欲望的引诱，谁又能够保证些什么呢？算起来，佟家可以说是八爷最大的一股势力了，必要时候难免妥协。
“姐姐盼的小格格终于来了。”林黛玉嘴角带笑，又问道：“方才奴才说姐姐身子不舒服，可是害喜了？”
林墨菡点点头，略有些发愁，“估摸着我这一胎怕是要跟你一样了，总感觉隐隐有些犯恶心。”
谁曾想，还当真就一语成谶。
气氛好不容易又回暖了，谁想没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就进来一个奴才禀报。
“太后娘娘，温宪公主在外求见。”
太后脸上的表情微微淡了下来，她是真被那丫头闹怕了，回回见着面都要生回气，打心底不大想见，但这大过年的，这么多人都在呢，她又怕那丫头再闹腾起来不好收场，于是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了。
五公主打扮得很是华贵，通身金碧辉煌光彩照人，似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过得多好一般。
进来给太后娘娘和各位妃位娘娘行了礼后，五公主就娇笑着倚到了太后身边，伸手挽住太后的手臂，仍旧如同幼时那般亲昵，仿佛这几年的种种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也仿佛全然不曾看见太后冷淡的脸色。
“大家都一脸喜气洋洋的，可是有什么喜事儿？”
旁边的佟妃就笑道：“是你四嫂又有了，再过几个月又能给你添个侄子侄女了。”
“哦？那可真是要恭喜四嫂了。”五公主一脸的笑意，虽说看起来就很虚假，但好歹也没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林墨菡嘴上亦是虚伪的寒暄，心底却很是狐疑，这可不像是五公主的脾性啊，总感觉怪怪的。
太后倒是没想那么多，见五公主难得乖巧了些，也是暗自松了口气，倒是耐着性子跟她闲聊了几句。
可五公主那暴躁脾气压根儿不是能憋的住多久的，见太后神情缓和，她就以为自己可以打感情牌了，于是迫不及待的就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皇玛嬷，舜安颜如今也是个大人了，却还没个正经差事呢，整日都闲得很……他也算是个允文允武的青年才俊，如此这般荒废了不免可惜，于大清来说也是个损失啊……”
这话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想给舜安颜讨差事呢。
太后愣了愣，冷声道：“若他真是个有本事的，皇上自然不会叫他荒废了，再者说，后宫不得干政，哀家纵然是太后也绝不能插手前朝之事，你找错人了。”
“皇玛嬷……”
五公主撒着娇还要再说什么，太后却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佟妃，“你们佟家的男人不自己去打拼，却要巴着女人吃软饭？”
这话可就难听了，显然太后是认定了五公主被舜安颜撺掇着来的。
佟妃当即脸色一白，忙跪下请罪，“太后娘娘明鉴，臣妾的阿玛绝不知晓此事，许是……许是小辈糊涂……”
林墨菡也觉得，佟国维应当不会这般蠢。
佟家满门那么些个男丁，却除了佟国维以外几乎只有隆科多一人被重用过这是为何？其中的确不乏能力这方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佟家已经太显赫了，若是一个个男丁全都重用起来，这个朝堂真就该改名换姓了，是以康熙不会重用年轻一代的子孙，要给顶多也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虚职。
佟国维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否则的话早就该想法子为子孙谋算了，可是至今却也从未听闻过，足以见得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那又如何会撺掇五公主来跟太后娘娘讨差事呢？就算孝康章皇后在世，康熙十有八九也不会听她的话，更何况如今这位太后还不是生母呢，平常小事也就罢了，事关前朝这样的大事，求了她又有什么用？
林墨菡不觉得佟国维会这般天真，来求太后这样的一招昏棋，倒更像是五公主自作主张，因为除了太后她也没有其他什么能依靠的了，有事当然只能求助于太后。
事实上林墨菡的猜测还真没错，这事儿的确是五公主自己的主意，就连舜安颜都不知道，虽说因为她的缘故连累到佟妃受责备，不过她也没打算解释一嘴替佟妃解围，莫说只不过被太后说了一句，就是被打被罚又如何？她反倒还是要叫好呢，谁叫佟妃是孝懿皇后的妹妹。
于是，五公主仿佛事不关己般坐在一旁憋着生闷气，全然不管佟妃，只气恨太后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她，什么后宫不得干政？又不是什么多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只是安排个差事罢了，皇上那般敬重太后，讨要个不值当什么的小位子还做不到？
五公主很不高兴，尤其夜里散场时出了宫门竟然就没了舜安颜的身影，她就更加生气了。
“额驸呢？”
驾着马车的小厮小心翼翼的回道：“方才额驸已经出来了，自个儿骑马先走了，说是……说是跟几位爷不醉不归，今儿晚上就不回去了……”
五公主气得脸都扭曲了，恨恨咬牙。
成亲这么长时日她还能不懂那个男人？说什么不醉不归，不过只是跟几个纨绔一起花天酒地去了！每日里游手好闲整日就知道泡在青楼里逍遥快活，全然不曾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可是偏偏她还就拿他没辙！
骂他，他只当她的话是耳边风，惹急了还能给她一个大嘴巴子，打他就更加是笑话了，他可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三天两头干一仗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原想着或许帮他讨个差事，让他有个正经事做就能好多了，况且她帮了他，他还能一点儿都不感动吗？却谁想太后一口就拒绝了她的如意算盘！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法子能拴住那个男人？难不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整日在外头花天酒地？
想到这儿，五公主的脸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
五公主带着一肚子的怒火独自一人回到公主府，却谁想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却突然被丫头叫醒了，还未来得及发作……
“额驸出事了！”
五公主愣了愣，“出什么事了？他不是喝花酒去了？”在青楼里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是马上风？不能够吧？
那丫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道：“说是额驸跟人抢一个花魁，结果闹起来被人给打成了重伤，都吐血了！”
五公主脸色骤然大变，“哪个混账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额驸！”说着，忙不迭起身梳洗朝着佟府赶去。
等到了佟府亲眼看见了舜安颜的模样，五公主顿时只觉得两眼发黑几欲晕厥。
五脏肺腑损伤严重，一条腿被生生打断了，最叫她不敢置信无法接受的是，不知道是哪个下三滥的王八犊子竟然故意伤了他的下体！都血肉模糊了！
“这是被故意踹伤的……看这伤势，怕是踹了好几下……已经彻底无法挽回了……”
听罢太医的话，舜安颜的额娘和赫舍里氏当即一口气没上来齐齐晕死了过去，叶克书佟国维等人亦是怒发冲冠，又恨又痛。
五公主身形微微摇晃，咬牙切齿道：“究竟是谁？本公主要禀明皇阿玛砍了他的脑袋！”
佟国维阴沉着脸，说道：“是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
原来这阿尔吉善也是个青楼常客，刚好跟舜安颜同时相中了一个花魁……若是寻常大抵也不会闹出这样大的事，偏今儿晚上本就在宫里喝了不少酒，一堆狐朋狗友到了青楼之后又喝了不少，都已经脑子不清醒了，一点口角就擦出了火花，谁也说不清究竟事情是怎么发展起来的，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反正回过神来时双方就已经都扭成一团了。
佟家的子孙和赫舍里氏的子孙都是一样的天之骄子，众星拱月般长大的，都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纨绔，谁也受不得半点儿委屈，况且因着朝堂上的关系，两家之间本就是敌非友，结缘颇深，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一言不合就闹起来也并非多稀罕的事儿，只是却谁也想不到，对方会下这样的死手。
“赫舍里氏是元后的母族，那索额图深受太子殿下的宠信，皇上他……”叶克书有些不好确定皇上的态度，恐怕最终也就是个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结局，毕竟说到底双方为了一个花魁打起来也着实丢人。
五公主却恨道：“赫舍里氏又如何？索额图之子又如何？舜安颜可是大清额驸！他家敢对额驸下这样的毒手，分明是藐视皇家尊严！待天亮本公主就进宫去求皇阿玛和皇玛嬷做主！”
佟家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拦着，叫五公主去闹总归也没什么损失，说不准还能有点收获。
于是，大年初一一大早五公主就哭着进宫了。
等听完她的哭诉，康熙和太后都震惊了。
堂堂额驸竟因为一个花魁被人打成了太监？甚至还重伤濒死？
“荒唐！”康熙大怒。
太后皱着眉说道：“这阿尔吉善也着实太狠了些，哪能下这样的毒手呢？”
康熙沉思了片刻，命人去将佟家和索额图父子都传进了宫里。
说实话，原本五公主也没奢望惩罚能有多重，纵是再蠢她也知道赫舍里氏对太子的意义，太子对康熙的意义，但是谁曾想，康熙竟然直接下令将索额图给革职了！理由就是教子无方！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过神来后，索额图的脸就彻底白了，不是因为自己丢了官职，而是他明白，皇上这根本就是借机收拾他罢了！或许准确来说，是借机砍断太子一臂！
佟国维显然也想到了，顿时心情激动，皇上果然对太子极其不满了，机会来了！
失魂落魄的踏出乾清宫之时，索额图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太子，也看见了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惶……太子正欲上前，就看见索额图冲他摇摇头，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会儿根本不方便说话。
“索相……”佟国维讥讽道：“政事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好好管教管教家里的子孙啊，否则这闯起祸来可真是没轻没重的，不过如今看来是不必担心了，索相往后有的是时间教孩子。”
索额图冷冷的看着他，“当年明珠落入低谷后不是照样爬起来了？人生起起落落再寻常不过，大可不必过于忧虑。”嘴上虽如此说，但他的心里也未尝不明白，自己想要官复原职恐怕艰难了。
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中后，索额图拿了鞭子就将闯祸的阿尔吉善狠狠打了一顿，怒道：“你这混账东西疯魔了不成？为了一个花魁跟佟家人大打出手，还下那样的毒手，你真当你老子我在朝堂上能一手遮天不成！”
阿尔吉善哭丧着脸喊道：“不是我先动手的，我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就打起来了，明明起先只是互相讥讽了几句，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啊……”
索额图只以为他是在狡辩，故而打得更狠了，却万万没想到，这还真不是狡辩。
深夜里，熟睡中的岳兴阿突然毫无预兆的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床头站着一个黑影，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孔之后也就淡定了。
“大半夜突然上门可是有什么事？”
来人说道：“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是不是也该帮我做点事了？”
岳兴阿点点头，“你说，不过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能做的有限，若是实在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
不等他说完，那人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暗含威胁，“你若还想继续报复佟家其他人，这件事你务必要想法子替我办成了！”
岳兴阿沉默了。
……
却说因着索额图突然被革职一事，朝堂上的氛围愈发诡谲莫测起来，大臣们惶惶难安，几位阿哥却是都隐秘的兴奋着，只唯独四爷有些心力交瘁。
林墨菡这一胎怀的真可谓是辛苦万分，发现有喜之后没高兴几天呢，就开始害喜了。
跟当初林黛玉的反应简直如出一辙，很多味儿闻都闻不得，一闻见就吐，吃食方面也是挑得厉害，那些个鱼啊肉的，甭管是用什么法子做的，做得有多好，只要一端上桌还是闻着就吐。
胤禛也就纳罕了，“这做的都看不出来是肉了，闻着也没什么肉味儿，怎么还是一闻就吐呢？”边说，边倒了杯茶递给她漱口。
林墨菡仔仔细细漱了好几遍，嘴里还是隐隐有些苦味儿，一时也再没了胃口，无力道：“这鼻子如今是比狗鼻子也不差什么了，试了这么多花样也还是混弄不过去，还是罢了，往后我就单独在屋里用膳罢，别给我上荤腥了，爷带着弘旭一道儿正常吃就行了。”
胤禛死死拧着眉头，“一点儿荤腥都碰不得怎么能行？”
“那也总比吐得死去活来生生将胃口都折腾没了好啊。”林墨菡无奈道：“等叫人去迎春家拿些那个酸黄瓜来试试看罢。”说罢，就叫了红枫赶紧去一趟迎春家。
“爷和弘旭先吃罢，我得先缓缓。”
胤禛点点头，“那你先进去躺会儿。”又看向苏培盛，“去吩咐厨房再准备些清淡爽口的膳食候着。”
“嗻。”
弘旭手里拿着自己的小勺子，红着眼眶道：“额娘生我的时候也这样辛苦吗？”
那倒没有。
不过胤禛当然不会告诉他，只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道：“你额娘为了生你可是豁出去了半条命，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才将你带到这个世上来，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你额娘，不能惹她伤心知道吗？”
弘旭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瘪着嘴哽咽道：“我一定会好好孝顺额娘的！还有阿玛……”
“乖，快吃饭罢。”胤禛摸了摸他的头，眼神甚是欣慰。
等林墨菡缓过劲儿来感觉到有些饿了，刚好红枫也回来了，却谁想这回酸黄瓜竟是失效了，对她根本没多大的作用。
“怎么会没用呢？当初九福晋吃着就挺好啊，这可怎么是好？”红枫可是要愁死了。
不仅是她，眼看着林墨菡每日几回吐个死去活来，整个人也迅速消瘦了下去，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林黛玉是恨不得都常住在这边了，四爷更是急得暗暗上火，嘴角燎泡，都张不开嘴吃饭了，短短数日的功夫整个人也跟着瘦了一圈儿。

第84章
年后没多久,隔壁八爷迎娶侧福晋的日子就到眼前了。
林墨菡抬头看了眼外头的冰天雪地，表情就有些恹恹的，吐槽道：“虽说娶侧福晋不似娶嫡福晋那般隆重,可也不是纳小妾一顶轿子抬进门就完事儿了，好歹也有些排场要筹备吧,怎么赶得这样急呢？这大冷天……连开春儿都等不了了？”
“你身子不适到时候就别去了，总归宫里宫外都知晓你这胎怀得辛苦,不过是个侧福晋罢了，犯不着非得去给这份脸面。”胤禛陪着弘旭在玩九连环,闻言头也没抬的轻声说道：“索额图被革职，如今太子一脉正是慌乱之时,此时老八和佟家联姻声势必定更涨,少不得会有那良禽择木而栖的‘聪明人’投靠过去。”
索额图的官帽子丢了,并非涉及到什么特别重大的国家大事闯了祸，而仅仅是因为儿子将佟国维的孙子打废了……这种事儿说实在的可大可小，全看上头那位爱怎么处置罢了，偏偏康熙就重拳出击一下将索额图给打懵了。
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深意就实在耐人寻味了,索额图的背后站的可是太子啊。
康熙这样一出手,几乎是将自己对太子的不满、与太子之间的矛盾摆在了明面上,那些追随太子的臣子又怎能不惊慌不忐忑呢？
这世上最多的还是墙头草类型,谁强就往谁身边靠，眼看太子要遭，“聪明人”当然要赶紧给自己找退路了,有人看好直郡王，也有不少人看重八爷。
直郡王就不必多说了，煊赫多年，拥趸无数,而八爷虽说算得上是“后起之秀”，但却也来势汹汹，本人才能卓越，性格温和不吝礼贤下士，如今又有佟家支持，更是如虎添翼。
且皇上为了佟家而下如此狠手处置索额图，谁能说其中没有一点儿偏心的缘故？
“所以说，这个婚礼说穿了其实不过是个敞开大门广纳拥趸的借口？”林墨菡撇撇嘴，心里有些腻味。
“福晋，牛肉干做好了，您瞧瞧合不合口味？”绿萼端着一碟子喷香的牛肉干走了进来，一眼就能看到用了不少的辣子。
林墨菡先是小心翼翼的闻了闻，发觉没有想要呕吐的欲望，反倒闻着浓郁的辣味儿嘴里情不自禁开始分泌口水了。
当即心里一喜，试探着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
胤禛一瞧这情形，心里先是松了口气，可再仔细一瞧那牛肉干里头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辣子时，又不禁露出了牙疼的表情，纳罕道：“先前也不是没给你做过辣味儿的菜，你不也是不爱吃吗，怎么这会儿倒是能吃下了？”
林墨菡将嘴里的牛肉干咽了下去，白了一眼，嫌弃道：“那也能叫辣？一点辣味儿都没有，有个什么劲儿？爷尝尝这个就知道了。”
胤禛的好奇心起来了，真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没嚼两下，那股子劲儿就出来了，起初还略微能够忍耐，可再接着嚼了几下就实在受不了了，赶忙囫囵咽了下去，好悬没将自己给噎着。
“舌头都快被辣掉了，快给爷弄一壶凉茶来！”龇牙咧嘴的直吸气，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这吃的是肉吗？分明吃的是辣子！
难得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林墨菡不禁笑倒在了炕上。
好奇心害死猫啊我的爷！
一旁的小弘旭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小胖爪，看看自家吃的一脸享受的额娘，又看看吃哭了的阿玛，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溢满了茫然。
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呢？
等着连灌了三杯凉茶，胤禛才总算感觉稍稍好受了一些，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的喷香，嘴角都在跟着直抽抽，“上回怀弘旭时拼命吃酸，这回可好，嗜辣如命，指定是个小格格没跑了。”
虽说孕吐还是很厉害，但好歹不必天天吃素了，每天就重复着吃完了吐吐完了吃的过程，很痛苦很艰难，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得到足够的营养，林墨菡每每还是得敞开肚皮含着泪使劲儿吃。
只是没过几天，尴尬的事发生了……因为每天过度嗜辣，导致她现在如厕有些……艰难……
林墨菡的脸都憋青了，又尴尬又苦恼，偏旁边的男人还不停追问她究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只问得她脸都绿了，一股子邪火窜上来，吧唧一下脸子就掉了下来，扭头就进寝室去了。
胤禛微微皱眉，看向习嬷嬷，“福晋究竟遇上什么事儿了？”
习嬷嬷尴尬的笑笑，小声说道：“就是……如厕……不……不通畅……”
打死胤禛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当即整个人都愣了片刻，转而忍不住嘴角上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想了想，轻声吩咐苏培盛，“去一趟太医院找张太医要个方子，避着些人，你家福晋脸皮薄。”
苏培盛死死垂着头，憋着笑应了声就一溜儿烟的跑了出去。
等到晚些时候面对着那一碗汤药，以及奴才们关切的眼神……林墨菡不禁恼羞成怒，暗地里拧了一把某人腰间的软肉，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这下可好，都该知道四福晋便秘了！没脸见人了！
胤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痛安抚道：“放心放心，没有外人知晓，太医都是悄悄找的。”
世上还能有不透风的墙？
林墨菡欲哭无泪。
许是懒得去参加小妾的婚礼，又或许是因着这事儿羞于见人，总之隔壁八爷娶侧福晋那日她索性就没去，只说身子不适。
夜幕降临，八爷府一片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整条巷子里马车都已经塞不下了，仍旧源源不断有宾客前来。
这排场，比之当初迎娶八福晋时可也不差什么。
饶是脾性再好，这会儿八福晋脸上的笑也难免有些不自然了，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实在太刺眼了……纵然她心里清楚，这笑容大半不过是因为这桩婚事给他带来的益处，而非当真多喜爱侧福晋，可她却仍旧止不住的心酸，亦止不住的满心忐忑难安，为自己、为儿子的未来。
“福晋。”薛宝钗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面露关切。
八福晋轻轻拍拍她的手，耳语道：“今儿人多太杂乱，弘旸和弘旺还小，别叫人冲撞到了，你去盯着些罢。”
薛宝钗点点头，明白了这意思。
佟家先前能够全家上下都对李四儿的恶行冷眼旁观，可见心性之冷血阴毒，谁能够保证佟家人不会借着混乱对两个小孩子下手？这两个孩子，尤其是弘旸，对于佟家姑娘来说就是块绊脚石。
目送薛宝钗离去，八福晋的脸上又重新扬起了温婉的笑意，接着去招呼不断上门的女眷。
胤禛是独自一人前来的，都是亲兄弟，倒也犯不着费心招呼，故而打了个招呼后他便抬脚朝着老九他们那边去了。
“四爷。”
胤禛脚步一顿，转身看向来人。
一个年轻的少年，相貌清秀腼腆，却透着股怯懦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畏缩。
胤禛微不可查的皱皱眉，显然并不大喜欢这样的男儿。
“奴才是佟家三房的嫡长子岳兴阿，给四爷请安。”
佟家三房，隆科多？嫡长子不就是那个被折磨成人彘的赫舍里氏生的？
想到这儿，胤禛看他的眼神倒是柔和了一些，心里还是有些怜悯这对母子的。
岳兴阿腼腆的笑笑，说道：“奴才有些事想告知四爷，四爷是否方便？”
闻言，胤禛微一挑眉，目露审视，思忖道：“这会儿人多眼杂不方便谈事，待晚些散场了你往隔壁去就是了。”
八爷府一片喧闹，不出所料，不少曾依附于太子的人也都摸了过来，并且送上了厚礼，为的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而与此同时，索额图家中却是一片寂寥。
书房内，索额图与太子相对而坐，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二人的脸色愈发显出了几分阴沉来。
“阿尔吉善一口咬定不是他先动的手，奴才也仔细问过当日跟着他身边的那些人了，都说记得是舜安颜那边的人先出口挑衅，先动手的也是他们那边的。”索额图垂着眼眸，冷冷的说道：“这些个纨绔虽说平日里惯会胡作非为，可却也没几个是真正的蠢蛋，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总还是分得清的，此次对方屡次主动挑起事端，奴才十分有理由怀疑是佟家蓄意图谋，只是未曾想事态会失控，生生废了一个嫡出子孙。”
“佟国维的子孙又不只那一个独苗苗，废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却给孤带来这样大的打击，还趁机收拢过去不少墙头草，也算是赚大了。”太子满脸讥讽的说道。
“不过是些趋利避害的小人罢了，太子殿下无需太过在意。”索额图沉声道：“如今真正要注意且小心的是皇上……皇上的态度太子殿下想必也看明白了，若是太子殿下迟迟拿不定主意，恐怕不久的将来太子殿下的势力就要被皇上彻底瓦解了。”
太子沉默了，这次的事，让他头一次对自己的皇阿玛产生了怨恨之情，也真正生出了一股彻骨的惧意来。
一直以来他这个太子看似风光无限，下面拥趸众多，可到如今他才幡然醒悟，他的一切其实都是皇阿玛给的，皇阿玛捧他，他就是最风光的太子，一旦皇阿玛的态度稍有转变，他的那些追随者简直恨不得夹着尾巴连夜跑路。
仅仅只需一个态度，就可以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当初能给他的，如今自然也能收回去。
这就是皇权。
太子死死咬着牙，道：“孤做太子这么多年，自问从未有过不臣之心，仅仅只是做着一个储君该做的事，为何皇阿玛就是容不下孤？他难道就不曾想过，孤身为元后嫡子、大清太子，一旦孤未能继位，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无论是哪个兄弟爬了上去，等待孤的不是死路一条就是终身圈禁于一个弹丸之地！皇阿玛究竟为何要如此对待孤？”
话到最后，已然透出了些许哽咽。
他是真的想不通，曾经那么疼爱他的皇阿玛，怎么会忍心逼他走上绝路呢？或许这样想十分大逆不道，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怨恨着皇阿玛。
索额图长叹一声，近乎无情的说道：“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是比皇权更重要的。太子殿下且听奴才一句劝，既是皇上已然抛开了父子之情，太子殿下也实在不该再优柔寡断了，上回奴才就告诫过您，是时候该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了。”
“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这么多年下来已然深入民心，至少在民间，太子殿下的地位还是相当超然稳固的，还有那些汉臣和读书人，也都是正统中宫嫡子的铁杆支持者……皇上纵然想要动您，短时间内也绝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必将引起国家震动，外患未绝之下再添内忧，必将动摇国之根本，是以皇上绝不会草率行事，更大的可能则是慢慢蚕食瓦解太子殿下的势力，一点一滴磨灭掉太子殿下在民间的威望。”
“太子殿下若想绝境求生逆风翻盘，唯一的机会就是抓住这段时间放手一搏，若是太子殿下仍旧被动挨打，必定只有死路一条，不如索性亮出獠牙，真正利用起储君这层身份来。”
这个提议很危险，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容得下一个不安分的太子，但关键在于，太子目前仍旧算是安分的情况下都已经不被帝王所容忍了，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老老实实的臣服着也是个死，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来。
太子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将孤的处境传出去，山东、江南……”
山东乃孔孟之乡，是儒家文化发源地，现存譬如孔家、崔家等好几个历史悠久、于文坛举足轻重的名门望族，而江南文人众多，这些都是中宫嫡子的铁杆支持者，一旦叫他们知晓了太子如今的处境，再加上有人有心引导一番，势必会出乱子的。
这些文人或许手无缚鸡之力，但真要闹起来可也绝不能小觑，届时纵是为了安抚这天下的文人，皇阿玛也绝不会再轻易动他，如此一来好歹让他能有些喘息的机会，对于那些朝堂官员来说也未尝不是个震慑，好叫他们知道，太子终究才是民心所向的正统，直郡王也好“八贤王”也罢，不过都是些心怀不轨的不臣之人罢了。
索额图欣慰的点点头应承了下来，又问道：“四爷那里如何了？”
太子微微皱眉摇头，“始终无动于衷，孤也好老大老八也罢，任凭咱们如何拉拢示好，明里暗里的动作他都是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仿佛真就只一心跟着皇阿玛的脚步，难啃得很……说实话，孤至今也未能确定他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说老四无意罢，却始终谁也不偏向，叫人心里起疑，可要说他有心罢，却一直铁面无私从不拉帮结派，只本本分分的做自己的事，皇阿玛不吩咐他就从不多伸手过一寸，最重要的是，老四至今也只有嫡福晋一个人，一副痴情种的模样。
其一，“痴情”显然并非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应该有的“优点”，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哪个上位者会考虑这样一个儿子？其二，皇子的嫡福晋侧福晋甚至是格格，那都是扩张自身势力的重要途径，且通过联姻绑定在一起的显然要更加牢固，倘若老四当真有想法，又怎会放弃这条路？
索额图亦是有些犯迷糊，迟疑道：“按着目前四爷表现出来的这番姿态，仿佛是当真没什么想法……”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间他就眼睛一亮，“奴才记得四福晋娘家有一弟弟，去年才中了秀才的，约莫十四五岁最多不会超过十六岁的年纪吧，想来也还不曾议亲……”
太子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想要跟林家联姻？”
索额图点点头，“奴才家中虽无合适的女孩儿，但赫舍里氏一族枝繁叶茂，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老四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来，林如海也是个老奸巨猾的，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意这事儿的。”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索额图叹道：“如今太子殿下的处境实在危险，这帮手能多拉一个是一个，总归试一试也不会损失什么。”
太子也就点点头没再反对，心里却也没报什么希望。
翌日，借着夜色，索额图就亲自登上了林家的门。
听罢他隐晦的提议后，林如海果然想都没想就摇头，“朗儿年纪还小，目前正一颗心扑在学业上准备参加乡试，乡试之后还有会试……婚事暂且就不考虑了，等他什么时候高中了再娶妻生子也不迟，省得被这些事给耽误了学业。”
索额图哪里不知他这不过是推辞的借口，心里虽说有些不悦，但却也深知此时不是为太子树敌的时候，于是只得含笑作罢，痛快离去。
林墨菡知晓这事儿还是四爷告诉她的，先是愣了片刻，“朗儿才多大啊？”
“十五还是十六了吧？”四爷不大确定，笑道：“你这一怀孕可是又便傻了，朗儿的年纪也差不多是该议亲了。”
“着什么急呢？”林墨菡摇摇头，说道：“还小呢，父亲的话虽说是个借口，却也未尝不是这个道理，先立业再成家也不迟，这点年纪自己身子骨儿都还没长成呢，不急。”
女孩子家是实在没有办法，这个时代过了十六七岁还不出嫁那就真是老姑娘了，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甚至会叫人误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是男孩子却不同，过了十八岁也不算晚，二十岁出身好自己又有学识的也是个青年才俊，多的是人要呢，急什么呢。
“索额图竟然能有这想法，是想拉拢林家还有爷一起上太子的船啊？”
胤禛轻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急了，处境委实堪忧。”
老八与佟家是彻底绑在一起了，与直郡王联合在一起处处针对太子，太子孤身一人没个兄弟帮衬，索额图还被革职了，甚至就连上头的帝王也几乎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简直就堪称四面楚歌，如何能不急呢？只怕接下来还要有其他大动作了。
显然，四爷的猜测成真了。
八爷与佟家联姻之后很是风光了一段时日，但很快，山东还有江南那边的文人就闹了起来，只恨不得要指着八爷和直郡王的鼻子骂他们是乱臣贼子，口口声声请求皇上千万不能被小人蒙蔽，甚至弄了一出万人血书，只道太子才是正统。
别说直郡王和八爷他们了，就连康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文人动乱给折腾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那份瘆人的万人血书，简直就是在拿命逼他这个帝王！
康熙很清楚这是太子那一党搞出来的事，只气得咬牙切齿，可是眼下文人的情绪已经被挑唆了起来，根本不适合来硬的，他也只能选择暂且好言安抚。
这也实在没有法子，满人入关虽已有多年，但人口总数比起汉人来实在少得可怜，为了拉拢这些汉人的心，康熙登基以来可以说一直在竭尽全力的努力着，否则当他屡次南巡是为了什么？甚至还去明朝皇陵祭拜，为了什么？不过就是为了拉拢那些江南的文人罢了。
太子这一手，显然是清楚的知晓他的弱点所在，知晓他心底的忌惮，知晓他不敢对着文人来硬的，可偏偏，这些文人往往却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如此一招下来，太子是暂且能够喘息一阵了，就连直郡王和老八也只能暂且偃旗息鼓低调下来，否则文人的笔杆子可不会留情，只怕真要将他们写成乱臣贼子钉在耻辱柱上了。”四爷就摇摇头，叹道：“只是如此一来，太子和皇阿玛之间显然也已经正式宣布开战了。”

第85章
康熙身为堂堂一国之君,纵然是怕文人闹事，想要尽力先将事态摁下去，却也不可能放弃自己帝王的威严,当然其中也不乏他的确痛恨索额图的缘故，是以并不曾自打脸又将索额图重新提上来官复原职。
一个明珠,一个索额图，若非这两个老贼在胤禔和太子身边拼命挑拨是非,兄弟二人又怎会斗成如今这般田地？若非索额图一直在撺掇太子争权夺利，若非太子越来越深深信任依赖索额图,他又怎会狠心想要敲打太子？可偏偏他越敲打太子，太子就越靠近索额图,更是被索额图牵着鼻子走！
上次在毓庆宫里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子情,撺掇太子狠下心来,这次的事他敢保证依旧是索额图撺掇太子闹出来的！
这叫他怎能容忍？他只恨不能立即摘了那老贼的脑袋！
康熙暗恨咬牙，将这份杀意深深埋在心底。
未曾重新将索额图提起来，显然并不能叫那些文人满意放心，索额图是中宫嫡子最铁杆的支持者,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其意义之重大,非其他任何人能够相提并论,在绝大部分人看来，索额图的倒台就好似预示着太子的命运。
不过随后康熙却在朝堂上随意寻了几个由头将胤禔和胤禩都给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出手打压了一些官员,都是他们双方阵营里的，也算是从侧面展现出了自己的态度。
闹事的文人们放心不放心谁也不知道，不过渐渐的事态却也平息了下去，不曾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康熙、胤禔胤禩等包括朝堂上的一些大臣其实心里都明白,这是太子见好就收了。
显然，被康熙一手养大的太子还是很懂这位皇父的，知晓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再使出什么强硬手段逼迫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总归太子的目的也达到了，喘息的空间和时间都有了，老大老八也暂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针对他了，美中不足的就是索额图不能归位罢了，但贪心最是要不得。
一切都仿佛烟消云散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战争才是真正打响了，不再仅仅只是皇子之间的争斗，太子与皇上之间也彻底扯开了最后那一层遮羞布，如今的所有平静不过只是表面罢了，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表面平静也并未能维持几天，突如其来的一场灾难又降临在佟家的头上——佟国维的长子叶克书意外坠马，并且十分不幸被狂躁的马儿一蹄子踩在胸口当场毙命！
先是隆科多废了，接着舜安颜也废了，如今长子更是直接毙命……一而再再而三的巨大打击之下，佟国维再是撑不住当场晕死了过去，整个佟家顿时都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原以为是一场意外，谁知仔细查过之后却发现，那匹马分明是被人下了药才会突然狂躁失控，这根本是有人蓄意谋害！
所有人都震惊了，究竟是谁与叶克书，或者说与佟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索额图！一定是索额图！”从昏迷中醒来后，佟国维赤红着双眼下了判断，“放眼整个京城，有哪个敢轻易对咱们佟家动手？唯有索额图！那老东西因为舜安颜的事被革职在家养老，整个赫舍里氏一族都因此而夹起尾巴小心做人，心里定然是恨死咱们佟家了，这事一定是他在蓄意报仇！”
无论放在谁家，长子和嫡子都是与众不同的。
佟国维拢共有八个儿子，先前嫡子隆科多被废已经叫他受过一次打击了，如今长子被害了性命更是雪上加霜，令他暴跳如雷怒发冲冠。
“我这就进宫去求皇上查明真相！”说罢就要往外冲。
德克新赶忙拉住他，劝道：“阿玛，此事恐怕找皇上也没什么用的，纵然真查出来是索额图，眼下皇上顶多也只会雷声大雨点小罢了……更何况以索额图的能耐，他若真下手也必然不会留下什么证据叫人轻易抓住小辫子的，只凭咱们红口白牙……”
“先前舜安颜那件事，外头就已经有传言说是咱们佟家故意下套算计的，此次怕也难免会有人觉得咱们家故技重施……虽说舍去一个长子就为了弄死索额图，这事儿听起来十分离谱，但世上总不乏那些心思阴暗之人胡乱揣测，这时若再有人引导舆论煽风点火，咱们就更加有口难辩了。”
“不如咱们先仔细调查一番，若是能够查到什么实打实的证据，到那时再呈现出来揭发索额图的真面目也不迟啊，没道理咱们家分明是受害者却还要背负污名脏水。”
“那若是查不出证据呢？难不成就这样算了？”庆元满脸冷笑的瞅着德克新，讥讽道：“大哥被害身亡，二哥却能做到如此冷静，当真是冷漠呢。”
庆恒也似笑非笑的说道：“三哥被废了，大哥死了，可不就该轮到二哥出头了，只是二哥再如何也实在不必表现得如此明显吧？好歹装也装点样子啊。”
他们也未尝不知德克新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出于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皇家几位阿哥为了皇位斗得火热，佟家这几个兄弟又能好到哪儿去？各有各的小心思罢了，尤其眼下嫡子已废、长子身亡的情况下，就更难免蠢蠢欲动了。
德克新被气得咬牙，正欲反击，却听佟国维一声怒喝。
“够了！都给我闭嘴！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惦记上家业了？哪个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给老子滚出佟家的大门！”佟国维是当真气得不轻，本就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接二连三的受打击，儿子们还不消停，这会儿只觉得眼前又有些发黑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体会到了康熙的感受，都是一群不孝子！
兄弟几个都闭上了嘴不敢再废话。
佟国维阴沉着脸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认同了德克新的说法，先派人仔细调查证据，等手握铁证再考虑下一步，无论是谁干的，势必叫对方付出代价！
佟国维的心里认定了是索额图所为，调查出来的线索也隐隐约约证实了他的猜测，可是遗憾的是，更多的就再查不出来了，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能够锤死索额图，若有似无的那点线索拿出来说道，倒当真更像是他们在污蔑别人似的。
佟国维恨极了，不死心的进宫求见康熙，但结果却也在意料之中。
“若是铁证如山，朕必定会秉公处置，给舅舅一个公道，但眼下这点线索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康熙长叹一声，说道：“前头那件事才将将平息下来，这会儿若是朕拿了这点线索随随便便处置了索额图，实在是难以服众，恐怕难免会叫人误会朕的用意。”
“朕知晓舅舅悲痛愤恨，朕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朕虽为一国之君，却也并不能随心所欲。”
佟国维最终仍是只能失望而归，心底仇恨的火焰却愈发旺盛。
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康熙却一扫先前的哀伤无奈，神情漠然，冷酷至极。
按着他对索额图的了解，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索额图干的，但这并不重要，佟国维愿意这样想反倒是再好不过，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足够佟家对赫舍里氏不死不休了。
不过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搞鬼？究竟只是单单跟佟家有仇，还是想挑事？
思及那点若有似无指向索额图的线索，康熙觉得极有可能是后者，此举很显然是想促使佟家与赫舍里氏互相撕咬，莫非是胤禔那一派干的？坐山观虎斗？
康熙微微眯了眯双眼，思索了片刻后，私底下吩咐人去悄悄彻查此事。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公道，佟国维哪里能咽的下这口气？没有实质证据不能光明正大的治索额图的罪，他就索性开启了疯狗模式，在朝堂上疯狂针对赫舍里氏一族的人，而赫舍里氏一族身后站的却是太子，他这般行为搁别人看来就是针对太子罢了，属于太子那一脉的当然不会被动挨打，双方说撕就撕巴了起来，搅和得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
太子看佟国维的眼神愈发的阴冷起来，就连胤禩都开始头痛了。
谁人不知佟国维是他这边的？如今佟国维的所作所为，说是为了报杀子之仇，可有几个人信？私底下还不是认定了就是他在指使佟国维针对太子？原本他以才学和温润如玉的性格在文臣当中的印象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是佟国维这一顿骚操作折腾下来，很明显的就能感受到那些文臣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了。
原本他还打算暂时低调一些，等先前文人口诛笔伐之事过了风头再慢慢筹谋，可如今看来，他的名声怕是都救不回来了……他甚至都忍不住要怀疑佟国维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哪个兄弟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了，这是帮他吗？分明是在扯他的后腿！
软言相劝，佟国维根本就当耳旁风，可强硬发火却又不符合他的人设，也怕惹恼了高傲自负的老东西，胤禩是当真头痛欲裂，有心想叫侧福晋回家去劝说一番罢……他才稍稍提了一嘴，侧福晋就跳起来骂他自私自利，为了自己连岳父惨死之仇都不顾了……真真是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他这边头疼犯愁，隔壁的四爷却也并不那么好过，就连小小的弘旭都看出来他阿玛心事重重不敢去闹腾了。
林墨菡看了他一眼，就说道：“爷想做就去做呗，无论如何最重要的就是无愧于心。”
胤禛叹道：“你说的不错，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话落，就起身朝外走去，“今儿晚上爷怕是早不了，你不必干等着，累了就早些休息罢。”
林墨菡忙喊红枫拿了他的斗篷追上去，这会儿天还没真正暖和起来呢，尤其这大晚上的，还是冷得很。
“皇上，雍郡王求见。”
“宣。”
“儿臣拜见皇阿玛。”
康熙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来，已然有些老态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之色，“平身，坐下说话罢，这大晚上的赶进宫所为何事？”
胤禛沉声道：“回皇阿玛，佟大人长子叶克书之死十有八九怕是白莲教所为，包括先前舜安颜与阿尔吉善的那场争斗，亦是白莲教之人在其中煽风点火暗下狠手，其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佟家与赫舍里氏之间的仇恨。”
康熙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你确定当真是白莲教？”
“九成把握。”胤禛抿抿唇，说道：“佟家与赫舍里氏在朝堂上皆党羽众多，且各自背后还牵扯着皇子们……一旦他们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丧失了理智，整个朝堂恐怕都会乱成一团，白莲教分明是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
老八娶侧福晋那日，岳兴阿亲口将所有一切都告诉他之后他才知晓，原来白莲教那些逆贼早已不知何时悄悄潜入了京城，并且想方设法的兴风作浪。
白莲教向来打的旗号就是“反清复明”，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正义之士呢，可事实上白莲教存在至今已有几百年，最可笑的就是，嘴里喊着“反清复明”，实则明朝时他们还曾试图起义反明，再往前元朝时他们也曾起义过，说到底不过就是些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罢了，嘴里的口号喊的都是那么正义凛然，实际上心里想的都是夺取江山自立为王！
大清入关这些年，全国各地白莲教那些逆贼就不曾停止过骚乱，打着朱三太子的旗号一直试图推翻清朝统治，却万万没想到此次他们竟如此大胆潜入京城兴风作浪。
具体这些人是何时潜入的不好说，具体究竟有哪些计划也不太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其中一个计划就是，他们在试图通过挑起佟家和赫舍里氏一族之间的仇恨达到搅乱整个朝堂的阴险目的。
那些逆贼以为岳兴阿年轻蠢笨，却是忽略了，终究是佟家的嫡出子孙，自幼耳濡目染，该有的谨慎和政治敏感度还是不差什么的。
起初岳兴阿并不清楚主动找上他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之所以与其合作也不过是被母亲的仇恨迷了双眼，但是等到舜安颜那件事发生了，岳兴阿的心里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有那么多方式可以收拾舜安颜，为何对方却偏偏要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为何偏偏就找上了索额图的儿子背这口黑锅？如此这般一番费心算计，与其说是在帮他完成复仇计划，倒不如说是在趁机引战！
直到那日夜里，那人找他叫他想法子通过宫里的佟妃娘娘将某个宫女送进四爷府里，他这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对方所谋甚大且势力不小，甚至连宫里都有他们的人。
岳兴阿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只知对方定然是来者不善，且还意图将手伸到他的恩人身上，这是他不能容忍的，是以嘴上他是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转头就趁着婚礼那日将一切都如实告知了四爷。
胤禛那时听到这事儿之后第一反应其实是怀疑直郡王的，但是这一深挖下去却猛然察觉到了不对，真正确定了对方的身份还是因为前些时候山东和江南那边闹了起来，白莲教那些贼子意图趁机搅浑水才露出马脚被他给抓到了。
白莲教正在全力在佟家和赫舍里氏之间搞事，双方真要是死咬着斗了起来，最终的结局无外乎两败俱伤，其实对于胤禛来说是有利的，因着心里那点野心，他的确是迟疑了一下。
但是随着朝堂的水越发浑浊，随着被佟家和赫舍里氏一族拉进战局的朝臣越来越多，他却再也坐不住了，若是放任白莲教如此兴风作浪，后果必定十分严重。
身为皇子，他的确是有野心，但没有什么能比大清的安危更加重要的事，公理应永远摆在私前面。
真正将这件事吐露出来，胤禛的心里猛然就是一松，这段时日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仿佛消失无踪了。
“皇阿玛，白莲教亡我大清之心不死，此次来势汹汹，若不及时处理必定后患无穷，且儿臣怀疑不仅宫里有他们的人，恐怕众兄弟及朝廷重臣家中也不干净……若是如此，那朝廷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宫里究竟有多少他们的人，又都是什么身份，万一他们欲要行刺又该如何是好？”
顿了顿，胤禛接着说道：“还有一点，宫里可不是他们想安插就能安插人手的地方，儿臣十分有理由怀疑，白莲教与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了……也只有前朝余孽才有可能有这样的本事将手伸进宫里来……”
角落里的李德全早已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谁敢想象宫里竟还有逆贼？
康熙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沉思片刻，冷着脸说道：“此事不宜打草惊蛇，便交给你私底下悄悄的查，朕会给你人手……朕倒要看看，这回能揪出多少阴沟儿里的老鼠来！”
接下来，父子二人又详细商谈了一些细节，直到月上中天时分胤禛才从乾清宫离开。
谁也不知雍郡王大晚上的跟皇上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四处都有打探的人，但李德全却是始终咬死了牙一个字都不肯吐露，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连太子的面子都分毫不给。
直郡王和太子也都找过胤禛，企图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来，隔壁的八爷更是直接上门找他喝酒来了，可无论他们花招百出，四爷那张嘴就跟被针线缝死了似的。
这就更叫人狐疑了。
直觉告诉他们，必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为什么偏却交给了老四？皇上竟如此看重老四？
兄弟几个都不免有些心惊，对于皇上对老四的信任。四爷私底下忙活了起来，终日不见个人影，林墨菡索性借口养胎将那些上门来打探情况的妯娌都挡在了门外，整日就陪着儿子玩闹，好在还有林黛玉会带着尼杨琦琦来陪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寂寞。
随着天气开始转暖，林墨菡的肚子也开始显怀了，只是人却还是那么瘦，看起来状态并不那么好。
林黛玉冷眼瞧着，心里十分焦虑担忧，“这会儿可总算是体会到先前姐姐看我的心情了，这一胎怎么就怀得这样艰难呢？”到如今还是每天没完没了的吐，吃多少吐多少，这不是要命吗？
林墨菡闻言就苦笑着摸摸肚子，叹道：“当初怀弘旭时整日没完没了的吃，长了一身的肉，那时候还心烦来着，如今却才知道后悔了……十有八九也是个娇气的小格格了，怪会折腾人的。”
林黛玉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就笑道：“姐姐这话倒是不错，可不是会折腾人嘛，娇气得很呢，但凡有点不顺心就哭，偏还不是嚎啕大哭，就跟蚊子哼哼唧唧似的，哭得可是叫人心疼死了，想要生气都气不起来，真真是前世的债。”
“儿女都是债。”林墨菡也笑了，问道：“宜额娘不曾催你带孩子进宫啊？也是这孩子出生的时机实在巧得很，大冷天的也不好带她出门，宜额娘愣是盼得眼珠子都红了。”
“怎么没催啊，回回进宫都念叨着呢，不过也就是嘴上念叨两句，我要真带她进宫去，额娘才真要骂我呢，如今有了她我算是要退一射之地了。”林黛玉嘴里抱怨着，眼里却满是温柔，先前稚嫩娇气的小姑娘脸上竟也流露出了母性的光辉，“这几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明日若是天气好的话就带她进宫去给额娘瞧瞧罢，姐姐可要一起进宫去？”
林墨菡摆摆手，“我就懒得动弹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吐一场，出门一趟委实不易。”
“也好，那姐姐就在家歇息罢，我明日怕是不能早些回来陪姐姐了。”

第86章
尼杨琦琦是去年秋天出生的,等到稍微长大一点点的时候吧天就冷了下来，失心疯了也不敢带出门溜达啊，于是这一等就硬生生等到了今年的春天。
宜妃是当真日盼夜盼望眼欲穿,一天天就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呢，那状态,就跟害了相思病似的，叫人瞧着是既好笑又有种说不出的可怜来。
这些个娘娘们是当真不容易,看着风光无限呢，实际上大多数嫔妃的日子其实就跟泡在黄连水里也没差多少。
年轻的时候好歹能争争宠,抢男人生孩子养孩子，一天天的日子倒也还算充实,至少心里有个奔头,可等到她们二十大几的时候,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又一茬一茬的扑了上来，这倒也罢了，没有男人至少还有孩子。
可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女儿出嫁了,儿子娶妻生子在宫外安家了,她们年纪又大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皇上几回,到头来竟是就只剩下独自一人日日夜夜被圈在那一亩三分地寂寞度日罢了,等着儿媳妇偶尔能带着孙子孙女进宫来陪自己说说话。
当然了，最惨的就是那些无宠又无子的，一辈子就那么熬日子罢了,人生没有丝毫乐趣和希望，就只能那么干熬着，想死都不敢自我了结。
宜妃的处境比起绝大多数嫔妃都要好得多，至少皇上待她还是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的稀罕,不时也会到她宫里歇歇，或是陪着吃顿饭，美中不足的就是老五那个媳妇。
进门这几年肚子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她又不好总叫儿媳妇带着庶子庶女进宫来看她，更何况那个儿媳妇的性子……她觉得她就这么寂寞着其实也挺好的，总好过被气死。
如今可好了，最疼爱的儿媳妇带着宝贝小孙女来了！
“哎哟玛嬷的小乖乖可算是来了，快叫玛嬷抱抱！”宜妃霎时就乐开了花儿，接过小孙女来这么一细瞧，就更加是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
小姑娘正在酣睡着，从那眼睛的形状来看应当也是双大眼睛，睫毛纤长又浓密，招人得很，皮肤雪白雪白的，透着些许淡淡的红润，轻轻这么摸一把，真真是比豆腐还要娇嫩，也不知是梦见了好吃的还是怎么着，那小嘴儿无意识的吧唧吧唧，可爱极了。
宜妃不错眼的瞧着，心都化了，“这孩子比当年老九出生时还要好看，本宫是再不遗憾老九是个男儿了，若不然上哪儿给本宫生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出来。”
林黛玉哼笑一声，故作不满，“我果真是失宠了，进门到现在额娘竟是看都不曾多看我一眼，一颗心都扑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跟你自己生的吃醋，羞也不羞？”宜妃头也没抬，抱着小孙女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嘴里笑道：“如今本宫是有孙女万事足，你们啊都得往后靠一靠了，哪个都别想跟本宫的小乖乖争宠。”
大抵是被说话声吵着了，酣睡的小姑娘微微皱起了眉，眼睛不曾睁开，嘴里却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娇滴滴的委屈极了。
宜妃顿时就心疼了，站起身来回走动起来，一只手轻轻拍着小姑娘，嘴里还在轻声哼着小曲儿。
瞎子大概都能看出来她是有多疼爱这个小孙女了，说是心肝肉也一点儿不为过。
不一会儿，娇气的小姑娘就停止了哼哼唧唧，又熟睡了过去。
宜妃怕再吵着她，强忍着万般不舍叫奶嬷嬷将孩子抱到隔壁休息去了，直到再看不见了身影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总算是有空瞧林黛玉一眼了。
“真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林黛玉幽怨的看着她，唉声叹气的。
宜妃白了她一眼，问道：“今儿你姐姐怎么不曾一起来？算起来本宫也有许久不曾见过她了，可是还难受着呢？”
“可不是呢？比我那会儿仿佛还要艰难些呢。”提起这，林黛玉也不禁蹙眉，面露忧郁，“都几个月了，症状一点儿也没减轻，仍旧每日吐得死去活来的，身上是一点肉都不曾长起来，反倒还瘦了些。”
宜妃听着这情况也犯起了愁，“这种事儿还真没什么比较有效的法子好解决。”又忍不住再一次抱怨道：“那些个太医真够没用的。”
这时，就看见胤禟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婆媳二人这一瞧，顿时都惊着了。
只见他左边额头上红了一块，好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划破了还在渗血，身上衣服也湿了一片，还沾着些许茶叶沫子……这是被谁砸了杯子？
林黛玉脸色一变，上前拿了帕子给他擦拭额头上的血，眼里不禁流露出丝丝心疼来，“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还破相了呢？”
胤禟却仍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你放心，伤口不深，不会留疤不会毁容的。”
“你又干了什么混账事将你皇阿玛气成这样？”宜妃瞪着他，暗自磨牙。
“没什么。”胤禟撇撇嘴，拉着他福晋一屁股坐在炕上，“我不过是做了点小生意，也不知是哪个吃饱了撑的偷摸告到皇阿玛跟前去了，皇阿玛就嫌儿子不务正业与民争利呗。”
宜妃看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啐道：“你堂堂皇家阿哥竟然跑去经商，你皇阿玛没打死你都算是仁慈了！本宫不求你有多大的出息，但好歹也做点正事啊，竟然做生意？亏你想得出来的！”
“做生意怎么就不是正事了？我还有媳妇和闺女要养呢，给皇阿玛办差累死累活能有多少银子？瞧瞧四哥罢，见天儿的忙得看不见人影，简直就跟老黄牛似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结果到头来就那么点俸禄，连给四嫂买首饰都不够用的，这么扣扣索索的亏得皇阿玛拿得出手。”
“四哥好歹有孝懿皇后留了全部家当给他，额娘您可不止我这么一个儿子，能补贴我多少啊？真要指着皇阿玛给的那点俸禄，我都得带着福晋和闺女喝西北风去，额娘您舍得叫您的乖乖小孙女吃苦啊？还是说叫您儿媳妇拿嫁妆补贴家用呢？”
这张嘴一通叭叭下来，从康熙到四爷都被他给吐槽了一遍，只气得宜妃恨不得拿鞋底子抽他那张破嘴。
“你那么多兄弟不都是一样的？人家还一院子的女人孩子呢，比你负担可重多了，怎么别人能过你却反倒过不下去了？你就是诡辩！混账玩意儿！”
胤禟就两手一摊，冷哼一声，“我们家大格格那能跟别人一样吗？理所应当最好的一切才配得上，我这个当阿玛的当然要努力了。”
这话宜妃倒是很赞同，下意识的就点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就尴尬了。
这小子，惯会给她下套儿！
胤禟又说道：“再者，儿子没有上进心皇阿玛也未必真就不高兴……”不禁就嗤笑起来，道：“皇阿玛不过是教训了儿子一顿，却也并未勒令儿子不许再干了，更不曾给儿子一星半点儿的正经差事，这是何意额娘还能不懂吗？”
宜妃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罢了，随你吧。”
胤禟就嘿嘿一笑，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里却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旁人或许还迷糊着有些闹不清，但他跟四哥的关系格外亲近些，大抵也看出来一些苗头了，四哥也是个有“上进心”的呢。
相较于其他兄弟，四哥上位对他来说当然更加有利，他们两个的福晋可是嫡亲的姐妹，一旦四嫂成了主子娘娘，他家玉儿的地位当然也随之水涨船高了，必然无人敢欺负，况且其他无论是大哥也好还是太子也罢，那能给他个恩典允许他家尼杨琦琦将来留在京城不去抚蒙吗？关系就压根儿没到那份儿上，就不必妄想了，唯有四哥可以。
所以无论是为了他家福晋还是闺女，全力支持四哥上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虽说他对朝堂没什么兴趣，但夺嫡不得需要大笔银钱支持啊？他决定就充当四哥的钱袋子，将来从龙之功也能算他一份，再加上这层连襟关系，一个亲王位还是能够想想的吧？他这个阿玛这辈子是没能耐叫闺女当上公主了，不过一个“和硕格格”之位却不能再低了。
胤禟暗地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不过却从未跟四爷说过什么，兄弟两个默契得很，眼下显然并不是着急冒头的时候。
四爷这回着实忙了不少时日，为免打草惊蛇，一切都得暗地里悄悄来，就更加的劳神费力了，不仅要防着被那些逆贼察觉到异样，还得防着兄弟们窥探的目光，委实不易。
好在收获也不小，通过联络岳兴阿的那个人顺藤摸瓜找到了逆贼的窝点，又小心翼翼探查了数日后确定了大概人数也就八九不离十，一个深夜里四爷就直接带着兵马悄悄将窝点给围了，一举擒获逆贼十余人，紧接着又下令封锁消息，连夜抓紧时间审讯。
身为满人，对这些高喊“反清复明”的逆贼可绝不会有半点儿手软，为了撬开他们的嘴尽可能挖出一些东西来，那是什么酷刑都用上了，只短短一夜的时间过去，这些逆贼就一个个都没了人形，遍体鳞伤凄惨至极。
若当真是心里有信仰的人，或许还很难撬得开嘴，但这些高举“反清复明”旗帜的逆贼实则并非前朝忠臣，之所以高呼这个口号，也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狼子野心扯一块遮羞布，说穿了，白莲教其实就是一堆乌合之众，实在算不得多硬的骨头。
“四爷，他们所交代的口供都一字不落的记下了。”
胤禛接过侍卫捧来的那一叠密密麻麻都是字的纸随意翻看了两眼，问道：“就这些了？”
“应当是就这些了，什么刑具都上了也再无人开口，想来是当真没什么好交代的了。”
胤禛抬头看了眼那些人，一个个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跟死狗似的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不死也没差多远了，到这个程度应当也真是能吐的都吐干净了……于是就点点头，将那叠纸收好。
“叫太医来给他们瞧瞧，吊住命。”说罢就匆匆离去，直奔皇宫。
估摸着这些逆贼这回是想搞一出大事，派过来的人里头竟还有一个高层人士，从他嘴里可是挖出来不少机密，越看就越是叫人心惊肉跳。
不仅是宫里有他们的人，几位皇子包括太子的身边，还有譬如佟家、赫舍里氏、明珠等这些朝廷重臣的家中也都有逆贼的眼线，或是被重金收买的，或是想方设法潜入的，大多都是爷们儿身边的小妾。
一则柔弱的女人比较容易隐藏身份，不容易招人怀疑，二则若是能得了宠爱，这温香软玉在怀，枕边风一吹，套消息也好还是挑拨是非煽风点火也罢，都更加便利得很。
“果真是乌合之众，惯会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康熙看罢冷笑连连，言语间充满了鄙夷不屑，接着又将其中的一张纸拿了出来，面露冷意，“这几处窝点……”
胤禛微微皱着眉说道：“白莲教迄今已有几百年，天南海北四处都遍布着窝点，这上面的应当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凡白莲教的头目有点脑子，也绝不会让任何知道所有的窝点，可惜了。
康熙倒是看得开，“这些人是不可能彻彻底底斩草除根的，这几百年来何曾见他们消停过？元朝和明朝都已经亡了，他们还在呢，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倒也不必太过在意白莲教，真正要注意的是那所谓的朱三太子。”
提起这，康熙就烦不胜烦。
打他登基以来，打着朱三太子名号闹出的事端就足有十余起了，从来就不曾消停过，而今所谓的朱三太子竟仿佛还真跟白莲教联合在了一起……真真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只可恨那朱三太子也好，白莲教的逆贼也罢，都跟那阴沟儿里的老鼠似的，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麻溜儿的往洞里钻，叫人想抓都不知打哪儿下手去抓，等着过段时间又不知会打哪个洞里冒出头来继续兴风作浪。
康熙强忍着心底的厌烦和杀意，一道道密信悄悄送往全国各地。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清理潜伏在京城各家的逆贼和清剿全国各地的那些窝点都需得差不多同时进行，外面各地的窝点自然有各地的军队去清剿，宫里的那些老鼠都在康熙手里捏着，而清理那么皇子和大臣的府邸就全权交给了胤禛去负责，怕的就是有些人别色令智昏狠不下心下手。
等着胤禛率领着侍卫亲自上门，任凭是谁也不敢阻拦，二话不说直接拿下通通关进大牢。
直到这时大家方才知晓胤禛这段时间究竟在忙活什么事，得知自己家中竟然潜伏着逆贼，甚至大部分都是小妾的身份，那一众人顿时一个个的脸都绿了，尤其是那些皇子们，谁曾想自视甚高的他们有朝一日竟然被女人玩弄于手心？那股子郁闷劲儿可就别提了，连着好些日子都没脸出门见人。
若是兄弟们全军覆没也就罢了，谁也甭笑话谁，可偏偏其中就有老四和老九这两个异类！
这俩人因着独宠福晋不纳二色的缘故成功躲过了算计，而他们其他兄弟却……这一相比较起来，不仅显得他们蠢，还显出他们多好色似的！尤其还因此而被他们皇阿玛当众训斥了个体无完肤……
他们家老子的那张嘴，真要毒起来那是谁也顶不住，被当众一顿狂风骤雨般的怒喷，哪儿疼往哪儿戳，那感觉就好像当众被扒光了衣裳似的，恨不能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兄弟几个垂头丧气的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暗地里扎了多少遍小人儿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总之那段时间四爷和九爷是整天喷嚏不停，想来是没少被念叨。
等该抓的人都抓齐了，挑了个良辰吉日就将这一大批的逆贼全都送上刑场斩首示众。
百姓们听闻是一直在各地兴风作浪的白莲教，兴致当然也不小，蜂拥而至将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指着刑场上那一堆的囚犯议论纷纷，唾骂声不绝于耳。
对于百姓来说，大清入关已有多年，如今的帝王又是个明君，他们的日子也足能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或许仍有不少人生活贫苦，但至少日子是安稳的，这对他们这些草根黎民来说已经能够满足了，任谁也不希望国家动荡，盖因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国家动荡起来，最倒霉最受罪的就是他们这些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还是小，朝不保夕也丝毫不夸张。
是以，对于这些乱臣贼子，百姓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憎恨的。
随着一声“时辰到”，一排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一波接一波的逆贼人头落地，整个菜市口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连脚下的地面都被鲜血浸透了。
围观的百姓中，不少人都忍不住呕吐起来，更有那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就晕死了过去，当然也不乏那胆大之人拍手叫好。
行刑结束之后的一连数日，菜市口那一块都弥漫着血腥味，胆小的甚至都不敢靠近，只觉得亡魂太多阴气太重，稍微靠近些就莫名感觉毛骨悚然。
这样的事林墨菡自然是不曾凑热闹的，只偶然听见府里的奴才议论那情形就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当场又吐了个天昏地暗，一嘴都是苦唧唧的味儿，那鼻涕眼泪更是不受控制的溢出，整个人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缓和了下来，林墨菡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来，“这几个月下来，我可算是将这辈子的苦头都吃尽了，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人呢？”
旁边的习嬷嬷就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污渍，边安慰道：“先苦后甜，这回苦头都吃尽了，日后就只安心享福了。”
“等这孩子出来，若是个小姑娘也就罢了，若是个小子……”林墨菡默默咬牙，“我非得仔细收拾他不可，这个磨人精。”
闻言，一众丫头们面面相觑，都不禁暗自祈祷这位小主子可千万要是个小格格，若不然恐怕一生下来就该屁股开花了，福晋或许舍不得，但四爷可早就咬牙切齿了。
打从白莲教一事处理完之后，胤禛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多了不少时间陪着她。
时间一晃就又是几个月过去了，林墨菡的肚子也愈发大了起来，眼看着就快到预产期了，可偏这孕吐还未曾停止，当真是从开头一直吐到最后，整个过程所遭的罪非亲身体验都根本难以想象，只看她这九个多月身孕的人了，反倒还瘦了一圈儿就知晓这一胎的艰难。
这日大清早，林墨菡发动了。
眼看着她被送进产房，隔着那一道门站在外面的胤禛几乎腿软的要站不住，怕出丑便只好坐下来等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胎了，但这一胎他的担忧焦虑比上一次还要更甚。
上一次她怀孕的过程还算轻松，整个人养得珠圆玉润的，一看就健健康康的，可这回不同，这回怀孕的过程太艰难了，人也是一副不甚健康的模样，叫人瞧着就揪心，这要如何才能闯得过这个鬼门关呢？
胤禛紧紧绷着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两眼发直死死盯着那道门，整个人眼看着就跟一尊雕像似的。
“阿玛！”小弘旭才起床听见了动静就忙不迭跑了过来，小脸儿上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慌乱的情绪来，尤其是靠近了听见屋子里隐隐约约的闷哼声，就更加惊慌失措了，小嘴儿一瘪就哭了起来，“我要额娘，我不要妹妹了，叫额娘出来！”
胤禛怒瞪了一眼追着弘旭过来的奴才，“这样的时候怎能叫大阿哥过来？万一吓着你们哪个担待得起？”

第87章
训完奴才,胤禛又缓和语气，尽量显得温柔些摸摸儿子的小脑瓜，说道：“弘旭乖乖回屋里等额娘,额娘和妹妹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弘旭还是抱着他的腿抽噎着要额娘，只哭得胤禛愈发心烦意乱,可看着儿子的眼里满是惊惶不安，又不禁心疼得很。
正在这时,林黛玉和八福晋前后脚赶过来，看见这情形,林黛玉就直接将弘旭抱起来哄着，可算是叫胤禛狠狠松口气。
林黛玉不仅是九婶,更是嫡亲的姨母,几乎日日都见面,自然格外亲近得多，这会儿听着她温柔的安抚，渐渐的小弘旭的情绪也有所缓和，全然不曾注意到自己已经被抱离产房附近。
林黛玉就抱着他边说话边溜达着,溜达着溜达着就出府去,弘旭这才猛然发觉不对,表情有些呆呆的,“姨母？”
“尼杨琦琦弘旭哥哥。”林黛玉故作苦恼的说道：“小弘旭去陪妹妹玩一会儿好吗？不然妹妹又要哭。”
弘旭抱着她的脖子看看自家的府邸，抿抿嘴唇，红红的眼睛里布满担忧和不安。
他在家里守着额娘,但是……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手，弘旭心里有些失落泄气。
他根本就帮不上一点儿忙，还会添乱。
隔壁府里，娇气的小姑娘刚刚醒来吃饱却没看见自己的额娘,正哭闹着发泄自己的不满，胤禟抱着她手忙脚乱的哄着，但小姑娘却似乎并不太给他这个阿玛面子，依旧抽抽噎噎的只叫他急的抓耳挠腮，心肝儿仿佛都要碎。
林黛玉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声音，一时也是心疼不已，可又不敢进去哄，怕一会儿脱不开手，到隔壁姐姐正在艰难生产，只得一咬牙狠狠心，放下弘旭叫他自个儿进屋，转身就匆匆忙忙离开。
雪雁牵着弘旭进屋里，说道：“爷，福晋叫您看一下弘旭阿哥。”
怀里的宝贝疙瘩还在哭哭唧唧，这下又多一个小祖宗……胤禟顿感眼前发黑，哭。
林黛玉回到四爷府里时却发现八福晋不见，随口问一嘴，习嬷嬷就回道：“方才八爷府里来人，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许是出什么事儿罢。”
林黛玉没兴趣去管别人府里的私事，随意点点头说道：“我进去瞧瞧姐姐，外头就有劳嬷嬷多看顾些。”
不知何时太阳已然升到最高点，可是产房里却依旧未曾传来好消息，只能听见里面嘈杂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林墨菡偶尔实在忍不住的痛呼尖叫声。
仿佛一尊雕像的胤禛额头上开始不停的往下流着汗珠，脸色也愈发显得苍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状态差极。
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拿帕子给他擦擦，又捧上一杯凉茶递过去，胤禛看都没看一眼，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就扔在一旁，那豪爽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拼酒呢。
苏培盛敢肯定，他家爷恐怕连自己喝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产房内，林墨菡早已是痛得死去活来，那种感觉就如同身体被活生生撕成两半似的，叫人恨不能下一瞬就直接死一百。
林黛玉蹲在床头拿帕子不停的给她擦拭汗水，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哽咽道：“姐姐再咬咬牙使些力，孩子很快就出来，千万要撑住……”
“看见头！”
稳婆惊喜的声音让林墨菡感觉看见希望的曙光，原本乏力的身体一瞬间仿佛又拥有无限的力量，跟随着稳婆的指挥咬紧牙一鼓作气……
“生生！”
“恭喜福晋，是个小阿哥！”
又是臭小子！
很好，等着挨揍吧！
脑子都变得一片混沌的林墨菡一时间竟体会到当年宜妃的感受，真真是欲哭无泪。
林黛玉才松口气，可下一瞬脸上的笑意就僵住。
“等等！肚子里好似还有一个！”
“糟福晋晕！”
霎时，一片喜气洋洋的产房又陷入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落回肚子里的心又瞬间提到嗓子眼儿，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焦急凝重的表情。
肚子里还有一个，但是产妇却没意识，这种情况太危险，况且生下这头一个就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接下来还能有力气生第二个吗？
贺嬷嬷只觉脑袋阵阵发晕，强压着慌乱喊太医，“快法子将福晋弄醒！”
林黛玉整个人都懵，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等在外头的胤禛好不容易听见婴儿啼哭的声音，猛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走到门口等着，谁知等好一会儿也没看见门打开，心里就有些慌，又猛然听见里头惊呼“还有一个”，顿时也是两腿一软就要倒，好在身后的苏培盛眼疾手快接住他，避免他当众摔个四脚朝天的尴尬。
“爷……”苏培盛都快要哭出来，这也太“惊喜”！真要有个万一那可如何是好啊？
胤禛都要疯，这胎本就怀得不那么顺利，怎么还能不止一个呢？这不是要命吗？
胤禛死死咬着唇，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般，浑身上下都凉透，不过短短一会儿功夫，手心里就已经布满虚汗。
产房内，被太医扎醒的林墨菡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嘴里被塞个什么东西，好似是人参片？
紧接着就听见焦急的声音，“福晋快打起精来，肚子里还有一个！千万要努力尽快生出来，否则孩子和福晋都会有危险的！”
什么玩意儿？还有一个？
难怪这么会折腾人，感情这是两个小东西在肚皮里闹呢？
无法，林墨菡只得强打起精来，随着稳婆的指挥再一次投入到生不如死的生产中去……也不知究竟又挣扎多久，林墨菡只觉得自己的大脑越来越昏沉，完全是机械性的跟着稳婆的指挥去做……
“生生！”
屋内一片欢天喜地。
不一会儿，终于贺嬷嬷打开门出来报喜，“恭喜爷，福晋平安生下两位小阿哥！”
谁知话音才落呢，就看见四爷两眼一闭就晕过去。
贺嬷嬷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不是，这是不是就有些过分？再不待见小阿哥，也不至于被当场气晕吧？
宫里康熙得喜讯却是龙颜大悦，原本的赏赐上又额外添一倍，“老四一心守着他福晋过日子，朕原还担心膝下单薄，未他福晋倒是争气，这才几年的功夫就添三个嫡子，是个有福的。”
虽说数量上或许比不得其他兄弟，但这三个可都是嫡子，也算是他那些兄弟里的头一号。
康熙非常满意，太后也高兴极，唯独俩小子的亲爹娘不满意。
一次生俩都没能生出来一个闺女，这是什么运气？
太气人。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的林墨菡这才知道第二个竟也是儿子，一时之间哭笑不得，叹道：“难不成还要再生一次？”
胤禛顿时脸色一变，“不生。”这么一遭都给他吓晕，还要再来一次？他非得减寿不可！
林黛玉也嗔怪道：“姐姐是不知你昨日多吓人啊？还生呢？”
“这不是就心心念念要个小棉袄嘛……”林墨菡也有些犯愁，怎么就是双胞胎呢？若是龙凤胎该有多好啊。
正嘀咕着呢，就看见两位奶嬷嬷抱着襁褓进来，往她身边一放，她顿时脸色都变。
“怎么差这么多？这个怎么这样瘦小呢？”明明是双胞胎，放在一起比着却如同差月份的孩子，一个也就比当初的弘旭略小些，另一个却跟小猫崽儿似的，瘦瘦小小的可怜极。
这会儿林墨菡哪里还能有闲心思嫌弃儿子？她急得都快哭出来，生怕这孩子养不活。
“你别太担心，太医昨日就仔细检查过，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大问题，这个小的身子骨儿的确更弱一些，不过平日里精心些就行。”胤禛沉声安抚道，看眼大些的儿子，“大的是哥哥，估摸着是个霸道的性子，在肚子里就跟弟弟抢吃喝呢。”
这两个小子显然就没有弘旭在胎里时养得好，皮肤皱巴巴的，跟小老头子似的。
林墨菡小心翼翼的摸摸小儿子的脸，许是母子连心，酣睡中的孩子像是辨认出自己的额娘，本能的小小蹭蹭。
顿时，她这心头就是一酸，眼泪都掉下来，泪眼朦胧的看向四爷，“爷不曾哄我？真没事儿？”
“爷哄你作甚？哄得一时还能哄得一世吗？再者倘若真有什么大问题，哪里还敢叫离太医的视线呢？快莫哭，你这回身子损伤不小，可不能再遭罪。”
林墨菡一也是，真有什么不好太医就得十二个时辰小心翼翼的看着……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略微放下些，这时才分去瞧大些的那个。
“虽说比他弟弟好一些，但是比起弘旭来还是差点。”
胤禛不禁轻叹，“仔细养着总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一股子臭味儿袭来，紧接着两个小子就开始一起哼哼唧唧。
奶嬷嬷上前一查看，赶忙就将两位小主子都抱出去。
“弘旭呢？昨日可曾吓着？我隐约仿佛听见他哭。”
“午休还未醒呢……”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外头苏培盛焦急道：“爷，皇上召见！”
胤禛顿时脸色一正，“你且好好休息。”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急匆匆出门去。
林墨菡不由皱眉，如此急匆匆的，又出什么事儿？
却原来是向来坐不住的康熙又要南巡。
“白莲教一直以来都是在南边活动较为频繁，先前才在朝廷手里吃那样大的一个亏，定是恨得咬牙切齿呢，此次南巡怕是不太平。”
但南巡就跟巡幸塞外是一样的，对于清廷来说意义重大，绝不可能因为一些逆贼的威胁就不去，况且康熙身为一国之君的尊严也绝不允许他露怯。
“爷也要跟着一起去吗？”林墨菡有些担心。
“此次连太子都要随行，成年的阿哥一个不落，底下还有十三十四。”胤禛见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就轻轻拍拍她的手安抚道：“不必担心，皇上带着这么多皇子一起出行，安全方面必定是重中之重，那起子逆贼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罢，能掀得起什么浪花儿来。”
南巡一趟前期筹备太多，哪儿哪儿都离不开银钱二字，一时间，胤禛和他老丈人林如海又忙得脚打后脑勺，某日不经意发现老九那小子竟然还有闲心思在家逗孩子玩儿，胤禛一气之下直接就将他也抓壮丁。
于是，家里就只剩姐妹二人带着几个孩子“相依为命”。
几个妯娌偶尔也会上门来探望，见着她的三个嫡子就没一个不羡慕的，长子就不必多说，打生下来就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又机灵又活泼，很是讨人喜欢，两个小的双胞胎也跟才出生那会儿完全不一样。
奶嬷嬷们每日里都是山珍海味滋补着，这奶水自然也就更加营养充足，两个小的精心喂养一阵子，肉眼可见的就有变化。
八福晋伸手轻轻摸摸两个孩子，笑着笑着就不禁叹息一声，“我是真羡慕四嫂……我那府里……”
“怎么？有人作妖？”
谁知一听见林墨菡这关心的语气，八福晋竟顿时眼眶一红，流下泪来。
林墨菡这下可是真惊着，八福晋素来是个体面人，这会儿竟能在外头失态，可见定是出什么大事儿。
“那日四嫂生产，我前脚才来，后脚没一会儿府里就来人禀报说弘旸落水……若非薛格格多留个心眼儿盯着，发现不对及时将孩子救上来，我都不敢……”
八福晋几乎泣不成声，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两个也都不禁白脸，当额娘的实在听不得这种事儿，揪心。
“难不成是那个谁……”

第88章
“那个谁”指的自然是侧福晋佟氏女了。
八福晋这个人足能称得上一句贤良淑德宽容大度,对小妾及庶出子女很能包容，只要小妾不主动挑事作妖，在后院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生活,她也从不会故意去针对苛待。
就如当初的薛宝钗，因其聪明懂进退,八福晋在生下嫡长子后便也松口允其生下了孩子，而对待这个庶子,虽说不上一视同仁视如己出，但也的确尽到了一个嫡母的本分。
妾室及庶出子女的生活比之其他人家都要安稳松快许多,这些女人看明白了形势自然而然也都挺乖觉顺从的，甚至可以说对她们家这位主母还是挺敬重的,没谁不长眼的非要蹦跶着去跟主母较劲儿,只除了那位出身佟家的侧福晋。
那佟氏原就因着出身的关系很不服八福晋,打从进门那日起就处处要压八福晋一头，偏八爷要用佟家，对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关键时刻还得偏帮些佟氏,八福晋也只能忍气吞声避其锋芒,平日里只愈发看紧了儿子。
却谁知那日不过才出门的功夫,佟氏就抓住时机出手了……但让八福晋真正感到痛苦绝望的却是,面对这样的事，八爷私底下却还是叫她收手别去查，只当作意外揭过去。
她知道八爷是什么意思,一旦揭开事实处置了佟氏，那他娶佟家女的意义也就没了，他得宠着佟氏护着佟氏，才能叫佟家安心为他筹谋为他打算,是以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收拾佟氏，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要去揭开这层遮羞布呢？反倒是让彼此都下不来台，不如索性糊涂了事。
八福晋自然不曾撕开了说得那么难听，只是模糊透露出来一些意思，暗指八爷偏袒凶手罢了，但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两个也都是聪明人，听罢哪里还不知这八爷的想法？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那你如今打算怎么办呢？”林墨菡叹息道：“弘旸就是挡在她面前的拦路虎，这次未能成功，定然还是会有下次的，且此次八弟偏袒了她，恐怕会叫她更加肆无忌惮，弘旸还那么小，真真是防不胜防啊。”
八福晋擦了擦眼泪，冷笑道：“你当她为何急不可耐？她那是肚子里有了！估摸着有两个多月了，一直小心翼翼瞒着我呢。”却也不想想，这样大的事她这个嫡福晋若是都能被瞒过去的话，那岂不是笑话？
“你这意思……”总不能是想对孩子下手吧？
姐妹两个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纠结了，好似怎么说不对。
赞成吧，那定是不能的，但若是劝阻人家，又仿佛有些慷他人之慨的意思。
谁知在她们还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时，却听八福晋又说道：“一个庶子罢了，我还不至于容不下，但一个野心勃勃步步紧逼的小妾……我绝不会再给她伤害弘旸的机会！”
最后几个字就仿佛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话语里满满的憎恨决绝令人心惊。
目送着八福晋离去，林黛玉这才小声说道：“八嫂那意思，该不会就是我想的那样吧？”
林墨菡点点头，“或许去母留子，或许一尸两命，总之无论如何佟氏那个女人怕是活不了了。”
“她想报复佟氏一点也不稀奇，可问题是，她为何要跟咱们说这事儿？”林黛玉有些想不通，“八嫂可不像是藏不住事儿的人，往常也从未听她说过家里的一点儿不好，可见也是秉着家丑不可外扬这条准则行事呢，今儿怎么什么都往外秃噜了？”
林墨菡也在琢磨这个问题，八福晋今日的言行的确有些怪异，而她那番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更加令人深思了。
八福晋身为妇人或许没有多强的政治敏锐度，但却也绝不是一个蠢蛋，她能不知道佟氏那个女人就是八爷和佟家之间的纽带吗？她知道的，她很清楚佟氏的重要性，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选择退让，避其锋芒。
但她如今却又决心铲除佟氏……铲除佟氏会给八爷带来怎样的后果她知道吗？显然也清楚得很，但她还是决心这样做……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还是有其他打算？
结合她今日反常的“家丑外扬”的行为，林墨菡觉得极可能是后者。
八福晋这是暗示她要扯八爷的后腿了吧？
这个结论让林墨菡觉得有些荒诞不敢置信，但一时间却又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只能搁在心里抓心挠肝的等着四爷回来为她解惑。
谁知晚上四爷回来听罢沉思了片刻后竟然用一种很是诧异的眼神看着她，“这回生完孩子怎么不犯傻了？”
林墨菡却没心思再去跟他争辩自己究竟傻不傻这个问题了，只一脸愕然急切的问道：“爷这是什么意思？真被我给猜中了？不能够吧？八福晋怎么会扯八爷的后腿呢？若是八爷成功了，她的身份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吗？”
“可问题就在于，她的娘家使不上劲儿，她压服不住那些出身好家族有权有势的妾室，而老八的所作所为也让她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老八的心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比权势更重要的，甚至必要时候他可以舍弃任何东西。”
胤禛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些许讥讽的表情来，说道：“如今老八可以为了佟家的支持而选择委屈嫡福晋和嫡子，甚至在嫡子险些被害死的情况下也选择息事宁人装聋作哑，等将来他成功爬了上去就万事大吉了？不会的，他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
“权利不曾收拢到自己手里时，他会为了收拢皇权而示好这个抬举那个，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无外乎将人家的女儿纳了，给点儿念想，好叫人家为他卖命，就如同今日的佟家，而纵是有朝一日他大权在握，有些人的颜面他也还是不能不顾。”
这个过程注定是无比漫长而煎熬的，八福晋如今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将来会怎样还敢想吗？若是将来八爷当真爬了上去，等待她的也只有表面风光，她会迎来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的高门贵女，会一而再再而三被要求退让，甚至连自己的儿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一个私心里将权势看得高于一切的男人，她还敢指望什么？今日他能为了佟家而睁只眼闭只眼，将来也只会还有更多人让他甘愿选择冷眼旁观。
“所以她这是宁可断了八弟的锦绣路？”林墨菡不禁咋舌，不过细想之下却也能够理解八福晋这样的做法，甚至八福晋可以算得上是个难得清醒果决的女人了。
没有家族的支持，没有男人的维护，将来就是她身居高位也不过是空有名分，甚至反倒会因此而招来四面八方的围堵，到那时被视为拦路虎的可就不只有她的儿子了，还包括她自己。
若是嫡福晋死了，格格也好侧福晋也好，都绝不可能被扶正，但若是皇后死了，嫔妃们都是有机会的……一个在旁人看来一无是处的女人，凭什么占据着那个宝座？
荣华富贵谁都想要，但是有没有命享受却不好说了。
八福晋显然是看透了自己的处境，故而一咬牙，索性扯住八爷的腿不叫他往上爬，老老实实当个皇子福晋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好过不清不楚丢了母子两个的性命。
的确是难得清醒而又果决的女人。
林墨菡不禁暗自赞叹一声，又看向四爷，“那爷呢？将来若是爷……到那时爷会不会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得已？”
“瞎想什么呢？”胤禛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的脑门儿，道：“爷跟老八是不一样的，性格决定了一切。”
老八走的是礼贤下士的路子，那就注定不可能强硬起来，甚至很多时候会选择忍辱负重，但是他却不同，他的性子注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受制于人。
林墨菡也不知是信没信，就只哼笑一声，岔开了这个话题，问道：“八弟妹为何会将这个想法透露给咱们知晓？难不成她看出了什么？”
“不好说。”胤禛随口回了句，似乎并不太放在心上，直接就揭过了这茬不再提，说道：“再过半个月爷就要随驾南巡去了，你自个儿在家可不能胡来知道吗？老老实实坐月子，务必要坐足两个月，什么凉的生的就别碰了，别打量着爷不在家你就能肆意妄为，爷可警告你，爷叫人盯着呢，随时有人给爷告密。”
“怎么着？难不成爷还想回来收拾我啊？”林墨菡轻笑一声，问道：“皇上给两个小子赐名不曾？还是说咱们自个儿起？”
“还不曾，不过皇阿玛跟爷说了，不准咱们私底下起名。”
林墨菡无语了，自己辛辛苦苦生了三个孩子，却连一个起名权都没有，估摸着也只能等生下小格格了，不过这辈子还有可能吗？
不经意间，她又想起了宜妃。

第89章
双生子是难得的吉兆,按理说这满月怎么也该大摆宴席好好庆祝庆祝才是，但奈何刚好赶上皇上要南巡，时间又催得紧,他们亲阿玛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呢？没法子也只能先委屈委屈这俩小子了。
满月宴只摆了几桌,林家的亲戚还有几位阿哥及福晋罢了。
两个小子虽说出生时看着瘦瘦小小的跟猫崽儿似的，但身子骨儿其实都是长好了的,不存在什么先天不足，出生之后几位奶嬷嬷日日好吃好喝的补着,奶水十足的营养，仔细养了一个月下来兄弟两个也都变得白白嫩嫩的,说不上胖乎乎,但好歹脸上也有些肉了,倒也不比寻常孩子差什么。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子一抱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群皇子眼巴巴的瞧着，就没一个不羡慕的，一个个看着四爷的那小眼神儿都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说来也难怪,这一大堆兄弟里头,老大只有一个嫡子,还是先头的大福晋拼了命生下来的,打小身子骨儿就有些弱，完全不似他阿玛那般健硕，后面才进门的继福晋还未有孕。
老二太子殿下更是至今没有嫡子,太子妃这些年只生下来一个小格格罢了，老三原先倒是有两个嫡子，可惜嫡长子不明不白的夭折了，如今只剩下一个。
剩下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里头也只有老八有一个嫡子,其余老五、老七、老九一直到老十二都是没有嫡子的。
扒拉一圈儿下来，也没哪个像老四这样的，福晋两胎就给生了三个嫡子，还一个个都瞧着都挺健康漂亮的，可不就招人恨吗。
“皇阿玛给赐名弘昭弘晗？”胤禔琢磨了一番，笑道：“皇阿玛的孙儿愈发多了起来，难得还能扒拉出来两个好名字，可见对这俩小子的喜爱之情。”
昭字意为光明美好，而晗则有雪后初晴之意，象征着希望。
可见这纠结了一个月的确是费了心的。
胤祺就有些眼热，满含羡慕道：“一胎俩嫡子，哪个能不喜爱啊？四哥如今已经有三个嫡子了，真真是好福气。”
“五哥若是想要嫡子，酸四哥可不管用啊，那得找五嫂才行。”
听到胤俄这话，胤祺情不自禁的就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惹得众兄弟哈哈大笑。
想起老五福晋那叫人头秃的性子，他们的心里竟然诡异的生起了一丝满足庆幸来，跟老五福晋放在一起一比较，什么长得不好看、性子厉害暴躁好似也都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毛病了，至少不会见天儿的叫人酸掉牙。
面对一众毫无兄弟爱的倒霉兄弟，胤祺的脸都憋绿了，偏他性子敦厚嘴又笨，从不是那会打嘴炮的人，只能暗自气呼呼磨牙。
大抵是这些叔叔伯伯声音太大，两个酣睡的小子哼哼唧唧的醒了过来，瘪着嘴就要哭，胤禛见状赶忙就叫奶嬷嬷抱了进去。
都是小祖宗，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哄都哄不住。
“老四看着挺冷心冷情的一个人，私底下对着孩子倒是温柔体贴得很。”太子笑盈盈的夸了一句，转头又看向胤禩，“这一点老八就要跟老四好好学学了，不能对着外人温柔反倒是对着自己的子嗣冷心冷情不是？”
胤禩脸上的笑容顿时微微僵住了。
太子仿若不知，只皱着眉说道：“先前听闻你家弘旸落水险些丧命，怎么事后反倒一点儿动静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揭过去了？你这个阿玛当得未免有些失职了，任凭她是谁，你总该给自己的福晋和嫡子一个交代才是。”
“太子殿下教训得是，那起子备懒的狗奴才弟弟已经狠狠责罚过了……”
他这话音还未落地，就见太子摇摇头，轻笑道：“事实如何八弟自己心里最清楚，哥哥我说这些讨人嫌的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八弟，别因着一时迷障走错了路，等将来酿成大祸再追悔莫及，为了那点遥不可及的念想舍弃触手可及的安稳幸福未免太过得不偿失了……人生在世，知足常乐。”
胤禩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太子这番话摆明了是在讥讽他痴心妄想、人心不足蛇吞象，但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却是太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已经很清楚明了弘旸那场“意外”的前因后果，而既然太子都知晓了，那皇阿玛还会不知情吗？
为了稳固维系佟家的这层关系，他连嫡子险些被害死都轻飘飘的压了下去，这件事上他的做法经不起说道，若是叫皇阿玛知晓了会如何想他呢？是不是会觉得他这个人利欲熏心冷血无情，一心只想往上爬？甚至更可能会想，连亲生的嫡长子都能够舍弃，毫无父子之情，毫无慈爱之心，那对着自己的皇阿玛难道就能有父子之情、有孝心了吗？
皇阿玛是不是会认为他就是个不慈不孝不悌之人？
想到这儿，胤禩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情无比凝重，更有股说不出的恼恨，甚至不禁再一次怀疑，他选择跟佟家合作究竟是对是错？
先前佟国维那老东西被逆贼玩儿得团团转，甚至因此拖累他被文臣非议，到现在印象都没能挽救回来，如今佟氏那个蠢妇又将他陷入两难境地，累得他被皇阿玛质疑品性。
越想，胤禩就越是头痛万分，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具几乎都要绷不住了。
而说完这番话后，太子就跟个没事人一般看也不再多看他一眼，只拉着其他几个兄弟一起给胤禛灌酒，话里话外的羡慕嫉妒恨，非要将他给灌醉了不可。
只跟老八向来更加近一些的胤禔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八弟这事儿干得的确糊涂，就这么一件事，你可知你暴露出来的问题有多少？不仅仅是厚道不厚道凉薄不凉薄的问题，你还露了怯。”
胤禩正拿着酒杯的手就这么顿住了，沉思片刻，才隐约明白了胤禔这话的意思。
因为他近乎无底线的包容佟家，反倒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气虚、不自信……若是换作直郡王和太子的手底下有哪个敢做出这种事，他们会装聋作哑忍气吞声吗？不会的，无论是再如何位高权重的人，对他们这些阿哥来说都不过是奴才，奴才胆敢对主子的嫡长子下手，这不就是以下犯上吗？不仅是狗胆包天，更加是不曾将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这是绝不能容忍的大错！
而他却选择息事宁人，甚至提都不叫提这事儿，更别说什么警告什么处置了，这不是露怯是什么？潜意识里他就是不自信，从一开始就是，所谓“礼贤下士”说起来好听，其实本质上不就是放低身段弯下腰吗？若是其中这个分寸掌握不好，腰弯得太过了，或许就直不起来了。
如今的他看在别人眼里或许已经成为了佟家的棋子了吧？
念及此，胤禩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苦笑来。
他的额娘是辛者库罪奴出身，他哪里有那么多的底气呢？
前面男人们把酒言欢表面看起来倒也和谐热闹，内院女眷们亦是有说有笑。
只林墨菡这回被要求要坐双月子，今儿还不能出门迎客，只得叫妹妹林黛玉和关系较为亲近的八福晋一起帮忙招待众人，她却只能躺在房间里听着外头的热闹唉声叹气。
“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叹气呢？”王熙凤笑盈盈的走了进来，看着她红润的脸色就叹道：“看你这模样就知道日子舒坦着呢，一连三个嫡子稳稳当当的，可是有后福咯。”
林墨菡不禁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后福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我快闷死了，躺了一个月浑身骨头都软了，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呢，只想想就觉得绝望。”
“那还不是为你好？快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王熙凤忍不住啐了她一口。
“嫂子这会儿不在外头喝酒进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方才就见你欲言又止的。”
“的确是有一桩事儿。”王熙凤微微收敛了笑意，眉头微蹙，道：“探春的年纪不是到了吗？我这忙着帮她相看人家呢，谁知前些日子突然来了个媒婆要给探春说亲，你猜猜是谁家？”
“谁家？”林墨菡来了兴致，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迟疑道：“难不成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去了，媒婆说对方姓赫舍里！说是赫舍里氏的旁支，离着挺远的，但再如何没落那也是赫舍里氏啊！”王熙凤连连摇头，道：“不是我贬低自家姐妹，若是搁在过去荣府还在的时候，这没落的旁支倒也能配得上，可是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连那耕读之家的都不乐意跟咱们家结亲，赫舍里氏怎么会找上门来？这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谁还能看不出啊？”
林墨菡也惊了，眉头紧锁，问道：“那探春是个什么意思？动心了不曾？”
就像王熙凤说的，再如何是没落的旁支那也是赫舍里氏，探春能不动心吗？

第90章
王熙凤叹了口气,“我还不曾告诉她……她的婚事有多艰难你也是知晓的，这挑挑拣拣估摸着都有两年的功夫了，还未能寻到一个合适的,你说若是叫她知晓了这么一条好路子，万一她当真一时糊涂可如何是好？”
林墨菡沉默了片刻,忽而想到，“赫舍里氏是满族,聘探春也绝不可能是正妻之位……这就更加叫人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探春是我和玉儿的亲表妹也没错,血缘关系很近，平日里也会走动来往,但……”
“说到底,终究还是一个姓贾一个姓林,纵是赫舍里氏当真想通过联姻达成什么目的，这是不是也有些远了？更何况旁支也就罢了，连正妻之位都不可能有……谁家联姻也不是这样的啊，这能图着个什么？”
几乎就等于是白费功夫,怎么看都不像是太子或者索额图能做出的事儿。
闻言,王熙凤愣了愣,猛地一拍脑门儿,懊恼道：“都怪我当时听见赫舍里氏就昏了头脑，也不曾细问，满脑子尽想着阴谋算计了……”
林墨菡倒也能够理解,赫舍里这个姓氏的确是太敏感了，一举一动都难免会叫人多想一些。
“嫂子不如将探春叫进来问问，她若是不愿，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她若自己愿意……”顿了顿，林墨菡脸上的神色显出了几分淡漠，“说句难听的话，她虽也是贾家人，但到底你们是大房她家是二房，养在你们家也不过是因为你们做兄嫂的看不下去才搭把手罢了，实则大房二房早已分道扬镳，大可不必跟着蹚浑水。”
“不如索性如实告诉她叫她自己选择，也省得将来叫她知晓了这事儿再平白生出些什么事端来。”
王熙凤仔细琢磨了片刻，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她若是乐意，将来知晓了必定会怪我，不如打从一开始就摊开了叫她自个儿决定。”
林墨菡就吩咐红枫出去叫探春。
不一会儿的功夫，探春就进来了，小脸儿微微泛红，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酒气，已然微醺。
“小姑娘家倒是比咱们还能喝。”王熙凤笑骂了一句，就将那事儿给她说了，末了，叹道：“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决定罢。”
探春微微蹙眉，脸上神情莫测，“先前我在宝玉的铺子里头帮忙，见过那人几回……”本也就不是什么大家千金了，为着生计忙活，哪里还能娇养在深闺呢？却谁想摊上一段孽缘。
一听这话，王熙凤和林墨菡不禁面面相觑，一脸愕然，这时方才明白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贾家人无论男女都生得一副好相貌，探春也是一副令人见之忘俗的好模样，会被人看上当真一点儿也不奇怪。
不过如此一来就更加叫人头疼了，毕竟看探春这神情可不像是一点儿没动心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王熙凤憋不住话，直接开口就说了：“我可先告诉你，人家那样的门第，你进门也只能做妾的。”
“他家里有嫡妻了，我也是后来才知晓……”探春低头把玩着帕子，淡淡说道：“嫂子不必考虑，直接拒了就是，我不会去给人做妾的。”
她亲娘就是个小妾，那些年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受宠的小妾那就是主母的眼中钉肉中刺，身份差距摆在那儿，主母想收拾人的手段太多了，根本容不得反抗，而若是不受宠，那日子也是一样煎熬得很，便是连奴才都敢踩两脚，活得还不如主母跟前的大丫头体面，有个什么意思？
而身为小妾生出来的庶出子女又能有什么好呢？就拿她自己来说，当年为了活得好一点不也是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奉承嫡母乞求怜悯吗？而她的弟弟是男孩儿，就远不如她好命了，三天两头被嫡母压着抄写经书，想上进都不能，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按着嫡母的意愿当个废物。
打从小她就下定了决心，日后哪怕是低嫁都绝不要当什么小妾，要做就做正头娘子，只有正头娘子才能活得像个人样，而小妾却是可以通买卖的，不过是一件货物罢了。
林墨菡就叹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莫说不过是个没落的旁支，便是那真正的高门大户又如何呢？妾室哪里就是那么好做的呢？当真进也不能退也不能，一辈子命运都掌控在主母的手里。”
王熙凤也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个妹妹倒是更添了几分好感，至少是个脑筋清醒的，“你放心，嫂子一定仔细挑选，定当给你挑个好人家。”
探春微微笑了笑，心底却不免有些苦涩，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没有信心。
满月宴过后没几天，圣驾就要启程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胤禛是耳提面命的唠叨了一遍又一遍，叫她好好听嬷嬷的话好好坐月子，这个不能那个不许的……原本还因为离别而有些感伤的林墨菡瞬间就将那股子不舍给憋了回去，恨不得立马将他扔到门外去。
外人都说四爷是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冰坨子，尤其那性子更是如同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可事实上，这人在亲近的人面前根本就是个话痨，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跟唐僧念经似的叫人一个头两个大，有时忍无可忍简直恨不得拿针线将他的嘴缝上拉倒。
可惜，她不敢。
林墨菡双目无神的盯着拔步床上方，已然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胤禛叨叨了半天不经意间扭头看到她这副表情，顿时都气乐了，不轻不重的拧了把她的腮帮子，咬牙道：“爷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
谁知她还没说话呢，弘旭的小肉手就拍了上来，鼓着腮帮子奶凶奶凶的瞪他，“不许欺负额娘！”
林墨菡就乐了，搂着他就狠狠亲了一口，只逗得五短身材的小屁孩儿还羞红了脸。
胤禛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只觉得牙疼，暗自磨牙，“小没良心的！”说罢就拎着他扔到了门外去，“天色已晚，你该回房睡觉了。”
“我不要！”弘旭瘪着嘴，红着眼眶哽咽道：“阿玛明日就要出远门了，我今晚想跟阿玛一起睡。”
“今儿晚上阿玛只想跟你额娘单独相处。”话落，就毫不留情的关上了大门。
弘旭瞪大了眼睛盯着眼前这扇门，一脸的不敢置信，愣了半晌之后委屈的哭了。
习嬷嬷等人憋着笑，连哄带骗的将他给带走了。
林墨菡不禁羞恼，“爷跟孩子浑说什么呢？”
“怎么？难不成你还希望今儿晚上有个人夹在咱们中间？”胤禛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轻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爷这回出门估摸着没有个三四个月怕是回不来……”
一听这话，林墨菡顿时就心情低落起来，瞧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猝不及防的就掉下泪来。
胤禛见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边给她擦眼泪边笑道：“眼泪说掉就掉，你这是跟弘旭学的吧？孩子都生下三个了，怎么反倒是愈发小孩子气了。”
话虽如此说，但这语气可真是柔和得不像样。
林墨菡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鼻子酸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的愈发落得凶猛了，便抽抽噎噎还不忘白了他一眼。
生了三个孩子又如何？这要搁在前世她大学都还没毕业呢，还是爹妈眼里的宝宝呢！
“快别哭了，你还在月子里呢，仔细身子。”胤禛看着那越擦越多的眼泪真真是啼笑皆非，叹道：“爷出门之后你就暂且将大门关上清静过日子罢，真要遇上什么事儿就去找太后娘娘和宜妃娘娘，外头的话总归岳父也还在京城呢……几个小子若是不听话你也别太心软了，该教训就教训，尤其是弘旭，你可别心软叫他见天儿的到处疯玩，每日里叫人给他念书至少一个时辰……”
又来了又来了。
林墨菡暗暗无语长叹，好不容易酝酿上来的那点儿不舍又被驱散了。
胤禛还在叭叭叭个没完，谁知说着说着就见她眼皮子开始打架了，而后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彻底睡熟了……无奈，他也只得闭上嘴，翻身上床闭目睡觉。
温香软玉在旁，偏他还不能做点什么……打从她怀孕到现在马上都快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血气方刚的年纪，素了这么久当真是难为死个人了。
蓦地一声长叹，透着股浓浓的无奈。
翌日一早，胤禛就起身收拾妥当出门了，等到林墨菡醒来时才发觉旁边的位置都已经凉了，顿时心里就生起一股子惆怅来。
人才走，她就开始想念了。
圣驾离京，还顺带带走了那一堆的皇子，整个京城仿佛都瞬间冷清了下来。
林墨菡还未曾出月子，大门自然是紧闭的，基本上除了较为亲近的一些人其他谁来也进不了这道门，日子过得倒也是十分清静。
却谁想，没清静几日，王熙凤就匆忙赶来了。
出事儿了。

第91章
却说双胞胎小子满月那日得了探春的答复后,转头第二日王熙凤便叫人去给媒婆送了信儿，直接一口就回绝了。
原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谁想没过两日,赵姨娘就上门来要接探春回家备嫁，说是给她寻了户顶顶好的人家,王熙凤和探春都直觉不太对劲，仔细一问才知晓,赵姨娘口中顶顶好的人家就是先前赫舍里氏旁支的那户人家。
王熙凤就跟她说先前已经拒绝过了，谁知赵姨娘竟然说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并且约定好等过两日人家那边就要接探春进门……探春听罢后当场险些就要气晕过去了，哭着说自己不想做妾,叫赵姨娘去退还聘礼,可却被赵姨娘给狠狠骂了一顿,只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一个小姑娘家说个“不”字。
王熙凤倒是想要帮着探春说话，但赵姨娘向来就是个混不吝的，这几年的市井生活过下来就愈发的不着调儿了,往那一杵手叉腰做茶壶状指着王熙凤的鼻子就是一顿骂,话里话外的指责她这个嫂子不安好心存心阻拦妹子的锦绣前程云云,只将王熙凤气了个仰倒,当场叫奴才拿着大扫帚将那混不吝的玩意儿赶出了门去。
赵姨娘还等着过两日就要送探春上花轿呢，没接到人哪里能善罢甘休？被赶出门后索性就站在王熙凤家大门口哭喊叫骂，一番颠倒是非黑白的闹下来,惹得不少不知内情的左邻右舍都犯起了嘀咕，对着王熙凤他们家指指点点的没句好话。
王熙凤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原是真不打算管这糟心事儿了，白养着这个隔房妹子几年，一个铜板也没要二房的,到了年纪还尽心尽力帮着寻摸好人家，结果到头来竟是落了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搁谁心里能舒坦？更何况是她这样心狠手辣的性子。
“这若是搁在过去，我当真就能直接将她们娘儿俩一起撵出去，管她去死呢？也就是这几年儿女双全的好日子过下来倒是将我这性子给磨得愈发软了，看见探春哭得可怜，又是跪又是求的……我这实在是狠不下心来不管她。”王熙凤不禁暗恨咬牙，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你们是不曾听见，那泼皮破落户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我只恨不得撕烂了她那张破嘴才好，当真是不记得我凤辣子的名头了！”
显然，这是记恨上了，没准儿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如何收拾对方了。
林黛玉皱着眉说道：“赵姨娘怎么就非要送探春去做妾呢？那户人家也不过就是个没落的旁支，又并非什么真正的高门大户，无非是顶着个赫舍里氏的名头好看些罢了，这算哪门子的锦绣前程？”
闻言，王熙凤当即就冷笑起来，啐了一声，道：“你听她胡吣，什么锦绣前程不前程的，她哪里是真为着探春着想呢？她那是收了人家的聘礼舍不得吐出来！不过是一百两银子再带几件金银首饰几匹绫罗绸缎罢了，她就跟八辈子不曾见过好东西似的恨不得连夜将亲闺女打包送到人家床上去，为了那点钱财当真是脸皮子都不要了！”
那点子东西加起来拢共才值多少银子？绝不超过三百两！就为这点玩意儿……眼皮子浅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林墨菡就觉得，估摸着若是来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给赵姨娘一千两银子，她都能毫不犹豫的将亲闺女推进火坑去。
“那后来是怎么办的呢？”
“后来我就直接叫人将她扭了送回家去了，顺带问了问二老爷的意思。”王熙凤的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好歹二老爷还要点脸，被我一通夹枪带棒的数落估摸着脸上是挂不住了，当场就叫宝玉将聘礼送了回去。”
“那倒还好……”话音一顿，林墨菡忽的反应过来，“不对，若是就这么解决了你今儿也就不必登门一趟了，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岔子？”
“可不是出岔子了！”王熙凤猛地一拍大腿，脸色难看极了，咬牙切齿道：“宝玉将聘礼送回去结果被打了个鼻青脸肿不说，对方还放话说这事儿既然已经说定了就容不得咱们反悔，聘礼爱要不要，但人一定得按时进他家的门，否则……”话到此处不由顿了顿，而后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道：“话里话外拿着太子殿下的名头唬人呢！”
林墨菡愕然，“打着那位的名头强抢民女不成？”
“可不就是这个意思。”王熙凤眉头紧锁，一脸怒意夹杂着愁绪，“二老爷他们都怕了，想要遂了对方的意……说句大实话，我这心里也忐忑着呢，到底也是姓赫舍里的，跟那位索额图可是同宗同族……”
虽说索额图被摘了顶戴花翎之后一直也没再被提拔起来，明面上看不过就是个白身，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表象，实则人家还是太子殿下最信任最倚重的“索相”，太子那一脉的拥趸哪个见着他不是恭恭敬敬的？哪个敢看轻了他？满朝上下估摸着也就只有佟国维和明珠两个敢对他冷嘲热讽。
这样一个曾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哪里是他们贾家敢得罪的？但凡是有一点冒犯都是万万不敢的，更遑论人家背后还站着当朝太子呢。
“可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狗仗人势！”林黛玉冷笑道。
林墨菡沉思片刻后就说道：“稍后我叫人去找索额图打声招呼。”
“这……会不会给你招来什么麻烦？”王熙凤忙道：“我今儿来这一趟的确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但若是很麻烦……你就别沾手了……”说句凉薄的话，比起那个隔房的妹子，她倒是跟林家姐妹两个更亲近些，他们家琏二能捞着个官位混着，家里也不缺银钱使，这些都是亏得林家的帮扶，她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白眼儿狼。
林墨菡倒也能够理解他们的惶恐，莫说是个没落的旁支了，就算是那关系再远些的远亲，那也属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范畴，就拿以前的贾家来说，贾元春封妃之后是个什么样的情形？莫说京城内的贾氏子弟，就连远在金陵的那些族人都抖索起来了，甚至还有那一表三千里的都能打着贾家的旗号作威作福呢。
这个时代的宗族观念很强，好似随意打了个小喽啰的脸就等于不曾将这个姓氏放在眼里一般。
不过林墨菡倒也并不很担心索额图会不给这个面子，一来一个旁支打着太子的名号做这等欺男霸女之事实在是不光彩，根本就是猪队友在给太子脸上抹黑，二来如今太子殿下的处境很危险，被直郡王和八爷夹击着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喘口气的功夫，哪里还能再因着一个猪队友再得罪了四爷？
当热了，这些东西她也犯不着跟王熙凤直白的说了，只是摆摆手说道：“不必担心，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王熙凤长叹一声，“我只怕回头人家再去那位跟前上个眼药，再连累到你们身上。”那可是一国储君啊，只想想就叫人心肝儿发颤。
“这一点嫂子就更加是多虑了，那位素来人品贵重，最是风光霁月的一个人物，若是知晓这样的事，气的指定也不会是咱们。”
林黛玉也点头附和，虽说她是不曾怎么跟太子接触过，但却也从未曾打任何人嘴里听过说那位一句不好的话，可见至少人品是值得肯定的。
见状，王熙凤总算也稍稍放下心来，感慨道：“两位妹子也是人品贵重之人，若是换了我，只怕都是再不乐意沾染这些事儿的，偏你们还能愿意拉扯姐妹一把……也是她的福气了……”
待王熙凤走后，林墨菡就叫习嬷嬷亲自去了一趟索额图家中，一来毕竟是曾经孝懿皇后的心腹，有几分体面，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习嬷嬷比较会说话。
果不其然，索额图听说这件事儿之后都要气死了，立马就表示不必搭理那等拎不清的玩意儿，事后不仅狠狠训斥了对方一通，还备了厚礼分别给林墨菡和贾家送去了，以示赔罪。
无论是出于哪方面考虑，曾经权倾朝野的索相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挺难得了，至少贾家是受宠若惊的。
事情既然完美解决了，林墨菡便也就抛之脑后又继续安心养身子，谁知这样一件事却被那有心人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成为了攻讦太子的由头。
也不知究竟是谁，千里迢迢的传信给康熙上眼药，指责太子纵容下属行欺男霸女之事，并且话里话外的暗示这件事定然绝非个例。
康熙是怎么想的无人知晓，只是下令叫索额图快马加鞭前去面圣。
看起来此行并非是什么好事。
林墨菡得知这消息后眉头都皱得能夹死蚊子了，心里莫名烦躁得很。
原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索额图那边挺配合态度也挺好的，可以说这事儿解决得一点儿也没伤着彼此的情面，可偏就有那别有用心之人背地里搞事，这不仅仅只是想给太子和索额图找点麻烦，还是想要借机挑起太子一脉和四爷的矛盾吧？

第92章
“福晋许是多虑了,这件事儿都已经完美解决了，索额图大人该教训的也教训了，该赔罪的也赔罪了,可以说处理方式很妥当，至于太子殿下就更加是不知情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会牵扯连累他们被皇上责罚吧？”红枫轻声说道。
林墨菡却并不抱乐观态度，叹息道：“怕只怕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家族里头都少不了几颗老鼠屎呢,更何况太子殿下这样大的势力？底下的人良莠不齐，不必深查都能够想象得到,定然有不少背地里打着太子殿下的幌子招摇的……从古至今何时少过这等狗仗人势之辈？”
“这种事其实对于上位者来说也实属有些冤，搁在谁身上都是无法全然避免的,就连朝堂上也……皇上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若是放在过去,皇上看到这样的折子压根儿就不会放在心里,但如今却千里迢迢叫索额图快马加鞭前去面圣，可见是打定主意要深究此事了。”
这样的事经得起深究吗？经不起。
就连四爷这样严苛的人，手底下的门人她都不敢拍着胸脯肯定说一定全都是正直之人，更何况太子那样大的摊子？有句话说的很正确,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来了。
这里头指定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旦被扒拉出来,太子必定名声受损,甚至万一有那关乎到人命的大事儿，这威望只怕就更加要一落千丈了，原本就开始摇晃的储君之位还能稳得住吗？
要知道,太子的支持者中汉臣和那些读书人是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的，而这些饱读圣贤书之人却往往更加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最是看不得这等污糟事儿,一旦太子沾染上这样的污名，这些人只怕难免要动摇了。
康熙是什么样的人，怎会不知这件事扯开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这态度……分明是在暗示那些盯着太子的人，赶紧的该告状告状，该弹劾弹劾。
林墨菡的心情十分凝重，轻声说道：“一旦拔出萝卜带出泥给太子和索额图招来什么祸事，太子那一脉会不会记恨我们爷？应是会的……”
纵然太子心里清楚一切不过是因为皇上想收拾他，但底下的那群人呢？就是理智上明白这事儿不是旁人的错，但情感上恐怕也不禁会迁怒吧？毕竟明面上来看，这事儿的起因就在她这个四福晋的表妹身上。
林墨菡是真犯起了愁，如何也不曾想到，这么件看似不太起眼的事儿还能牵扯出这样的后续来，这些人还当真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一丝一毫大做文章的机会。
一时间，她甚至忍不住有些同情那位太子殿下了，底下明的暗的无数人对他虎视眈眈，抓住一切机会搞事想要将他扯下来，偏上头那位原本宠着他护着他将他高高捧起的皇阿玛也变了心，帮着别人一起对付他。
太难了。
也难怪历史上这位太子殿下到最后几乎要被逼疯。
林墨菡这样一个没什么政治敏感度的内宅女子都能看得出康熙此番言行中的暗示，那些个老奸巨猾的朝廷官员又怎会不懂呢？
一听到皇上千里迢迢召见索额图，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摩拳擦掌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收集一切太子一脉的罪证，每日里飞落到康熙面前的折子不计其数，等索额图赶到面圣之时，那弹劾的奏折几乎都要将御案给淹没了，说是堆积如山也不为过。
倒也并非说太子手底下的人真就全都那般不堪，只不过属于太子一脉的追随者基数本就极大，再加上这些弹劾之人是生怕事情不够轰动，哪怕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拎出来洋洋洒洒一堆批判之词，于是最终就造成了这样一副景象，不知情的乍一看还以为太子那一脉真就那般乌烟瘴气呢。
当然了，这其中也的确有些人犯的事儿还不算小。
索额图乍一看见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大事不妙，这事儿无法善了。
果不其然，他这才一跪下就被劈头盖脸喷了个狗血淋头。
索额图却也不敢反驳什么，只跪在地上静静的听着，任凭帝王发泄怒火，可谁知骂到最后话里却捎带上了太子。
“朕的保成幼时分明最是乖巧温顺的孩子，都是你们这些猖狂跋扈目无王法的混账东西带坏了他，你们该死！”
这话乍一听仿佛没什么毛病，但一句“带坏”却分明是给太子的品性盖了戳，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太子已经“坏了”？甚至原本不过是底下的奴才放肆的行为，皇上这话却显然是不肯叫太子脱身了。
索额图顿时感觉一盆冰水泼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真真是透心凉。
“皇上！太子殿下是皇上一手养大的，无论是才学还是人品都是被文武百官以及黎民百姓所认可并赞美的，迄今为止从未有过任何出格言行，堪称众皇子之表率……”
“你的意思是说朕冤枉他了？”康熙微微眯起了眼，却也挡不住那双眼里射出的寒芒，“朕的太子自然是众皇子之表率，只是奈何身边却尽是你们这等混账东西，尤其是你，索额图索相！活生生将朕的太子给教歪了！”
索额图一时之间也失了言语，皇上这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将锅扣死在太子的头上，让太子干干净净的名声染上污水。
或许朝堂上的人能够看得出来皇上的用意，但是民间呢？黎民百姓不会知晓其中内情，只会相信帝王的话，相信太子是真的被他们给教坏了！
只有叫天下人都开始怀疑太子的品性，皇上才更方便对太子出手，而他……曾经权倾朝野威风赫赫的索额图索相，只怕也是要被皇上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不经意看见帝王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孔，索额图一时只觉浑身发冷，若是旁人陷害也就罢了，还能辩解一二，可如今要陷害太子的是这位帝王，那还能说什么？辩解什么？纵是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也说不清啊！
刹那间，索额图仿佛失了浑身的精神气儿一般，一瞬间好似老了十来岁的样子。
不能辩解，否则只会更加触怒帝王，若是再叫这位一怒之下说出点什么更刻薄的话来，太子恐怕就当真翻身无望了……更加不能请罪，否则就等同于认领了这位甩下来的黑锅……于是他也只能这样静静的跪在地上沉默着，脑海中思索着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康熙见此情形倒也未曾再说什么，只端坐在上方看折子，一本一本看过去并且将之进行分类，显然是为着之后的清算做准备。
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索额图本就已是满身疲惫，一到地儿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跪了下来，这一跪就是大半天……直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都看完了，康熙仿佛才想起来他这么个人。
抬头看见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康熙不禁冷笑一声，金口一开，“退下罢，待朕整理清楚这些奏折再来跟你算账！”
索额图沉默着磕了个头，想要站起身来，但因着跪的时间太长导致他的双腿都已经麻木了，一个没站稳就一屁股栽了下去，狠狠出了个大丑。
但无论是康熙还是旁边的李德全却都不曾看他一眼……想他索额图叱咤风云这么多年，竟也有今日。
索额图不禁自嘲一笑，努力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未曾走多远，迎面就撞见了四爷。
“奴才拜见雍郡王。”
胤禛虚扶了他一把，淡淡道：“不必多礼。”说罢就要抬脚离开。
索额图忙喊住了他，迟疑着问道：“不知太子殿下如今怎样了？”
“太子……”胤禛抿抿唇，轻声道：“消息才传来太子就被皇阿玛训斥了一顿罚了禁足。”
“奴才可否去瞧瞧太子殿下？”索额图苍白的脸上难掩忧虑之色。
胤禛想了想，却摇摇头，道：“太子的身边有很多侍卫，皇阿玛不准任何人前去探望……况且，就算见着了又能如何呢？那些侍卫奉了皇阿玛的命贴身保护太子……”
这分明是将太子给软禁了啊！
索额图一时心惊肉跳，脸色愈发惨白起来。
什么贴身保护？分明是怕太子与外界联系闹事罢了，甚至是防着太子与人商议解决眼下困境，这是绑了太子的手脚想将太子困死不成？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索额图一脸茫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来，头一次清楚无比的意识到，皇上是当真容不下太子了，逮着一丁点儿机会就要将人往死里收拾，这还是当年一心疼宠太子的那位皇上吗？
父子之情何时就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了？皇权……
胤禛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知该说点什么，说什么也都不合适，只得拱拱手转身离去。
天家无父子。
皇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尤其是先前读书人闹事，更加触到了他的逆鳞，当然要出手收拾太子了。

第93章
煽动文人闹事给皇上施压是一招险棋,一则让皇上看到了太子在文人当中的威望，愈发使其忌惮，二则身为掌控天下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怎会受得了被人胁迫这种事？纵是当时迫于无奈妥协了,事后总会加倍讨回来的，帝王的威严不容侵犯。
太子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危害及后患,但却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选择亮出獠牙威慑,好为自己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件事过后，直郡王和八爷都偃旗息鼓暂且蛰伏了起来,皇上和太子之间也甚是平静，似乎一切看起来都变得风平浪静,但这对昔日黏糊到令所有皇子都羡慕嫉妒恨的父子实际上却更加的剑拔弩张了。
皇上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借口一个恰当的时机,而太子对此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是以平日里愈发的谨言慎行，生怕被抓到什么把柄，却谁知到头来竟坏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赫舍里氏一个没落的旁支，太子甚至连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却成了皇上收拾他的一个突破口。
这是事先谁都绝不曾想到过的。
直到太子几乎等同于被软禁,众人才猛然惊觉,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为别的,盖因皇上如此见缝插针的行为分明就透露出一个意思——他对太子的忌惮已然达到了顶点！
这叫人如何能不心惊胆寒？犹记得早年皇上是何等宠溺太子，再对比如今，谁能不感叹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恐怕就连直郡王和八爷也被惊得半晌回不过魂儿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送到皇上面前的弹劾奏折究竟有多少,堪称堆积如山，给人一种太子党的罪行实乃罄竹难书的错觉……他们也都在焦虑的等待着，等待着皇上对太子的处置，等待着想要知道太子究竟会不会因此而倒台。
然而一连好几日,康熙都未曾提及这件事，甚至紧闭大门谁也不见，唯有那太子党的诸多罪行飞速传到了民间，引起一阵轰动，紧随而来的就是百姓们的口诛笔伐。
一时间，太子的名声也随着这些事儿的传播发酵而一落千丈，甚至沉入谷底。
胤禩不由得兴奋起来，“大哥，皇阿玛是不是当真……”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他就不禁浑身颤栗，强忍着才未曾在面上表露出来，只轻声问道：“咱们是静观其变还是……”再添一把火。
后头的话未说完，但胤禔显然是明白他的意思的，忍不住嗤了他一声，“怎么着，这就迫不及待了？底下的那些人说你什么君子端方温润如玉，怕是对你最大的误解，什么君子端方？分明是狼子野心罢了！此次若是太子倒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你大哥我了？”
说罢，直接就转身离开了，徒留被莫名其妙怼了一脸的胤禩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这突然发的哪门子的脾气？
携手共同扳倒太子难道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怎么反倒嘲讽起他来了？这是事到临头竟然同情起太子了不成？真真是笑死个人了，一直以来将太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斗得死去活来的人究竟是谁？
猫哭耗子假慈悲。
胤禩不禁嗤笑一声，满怀不屑。
而事实上，胤禔心里也的确是有些不痛快，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或许是唇亡齿寒吧……连一手养大的最疼爱的儿子都能如此对待，那其他人呢？他又算得了什么？又会得个什么样的下场？
胤禔死死抿着唇，脸色十分难看。
事到如今，其实他与太子一样早已经没了退路，只能小心翼翼的在悬崖边上继续行走，说不准哪日就被那位轻轻动动手指头，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随着外面的传言愈演愈烈，太子的声望也一降再降，甚至有那激进的读书人已经开始反噬，原本有多仰慕太子如今就有多憎恶。
这也是实在没有法子的事，太子被软禁着，任何人都无法接触得到，连索额图也被限制了自由，太子一脉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早已是六神无主，跟那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毫无章法，如何能够应对得了外头有心人的引导污蔑？
这一遭，太子完全是被捆绑住了手脚被动挨打，丝毫反抗不得。
直到外头隐隐约约有了“废太子”的呼声，康熙这才有了动静。
凡是折子上被弹劾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从严处罚，该降职的降职，该罢官的罢官，该进牢房的进牢房，至于那些涉及到人命的，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一通雷霆手段下来，太子党瞬间被打了个七零八落，损失极其严重。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太子本身。
皇上究竟会不会借机废太子？
大多数人都觉得，太子恐怕当真逃不过这一劫了，直郡王及八爷一脉的都已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起来，却谁知……
“太子自幼就养在朕的跟前，是朕一手养大的，自幼才学出众允文允武，品性亦是极好的……”康熙看了眼太子，眼里似乎隐含湿润，转头又看向索额图，却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朕信任你，才允许你接近太子辅佐太子，却未想你只会在太子面前挑拨是非，极尽可能破坏太子与众阿哥之间的兄弟情，以及与朕之间的父子情！更甚至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而将朕的太子教得移了性情，致使太子如今落得如此万人唾骂的地步！”
“朕花费了那么多心血一点一滴教养起来的国之储君，就被你给毁了！你简直就是我大清的第一罪人！索额图，你该死！”
伴随着话落，一个砚台直直的朝着索额图的额头砸去，瞬间将他的额头砸破了一个窟窿，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一直坦然等待命运宣判的太子都懵了。
原以为皇上会借机收拾了太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将索额图推出来顶锅。
按着皇上这意思，朕的太子是朕费尽心血一手养大的，是极好的，都是索额图带坏了他，所以该死的是索额图，跟太子无关。
胤禩看向太子的眼神都不对了，难得当众失态，就连原本还有些同情太子的胤禔也咬紧了牙，一脸恶狠狠的看着太子。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果然太子才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即使如今父子间已经正式开战，可事到临头皇上还是舍不得太子。
“皇上！”佟国维头一个憋不住跳了出来，“索额图固然有过，但太子殿下有失德行也是事实啊！如今民间对太子殿下的讨伐声巨大，若是皇上不能秉公惩罚太子，只怕难以对万千黎民百姓交代啊！”
此话一出，其他一众妄图扳倒太子的人都也纷纷附议，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想放过太子。
然而康熙却只冷着脸说道：“太子不过是近墨者黑，朕相信朕一手养大的孩子本质上是个好的，如今朕将太子身边的这些毒瘤都拔除了，太子自然不会再受影响。”
“皇上……”
“好了！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多言！”
众人很不甘心，都到了这个地步了，眼看太子的声望已经严重受损，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可是看着帝王坚定的表情，再是不甘心好似也无法了。
一阵沉默中，却谁想太子竟突然大笑起来，看着康熙的眼神充满了讽刺悲伤，笑着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
真不愧是他的好皇阿玛啊！
明明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指示，明明是他打定了主意想要收拾他这个太子，但事到如今，他却又站出来假装父子情深，摆出一副想要力保他的架势……真是可笑至极！恶心至极！
如今保他有何用？他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被摧毁了，手底下的势力也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就连索额图也被推出去顶锅了，下场可想而知不会多好……如今的他要名声没名声，要势力也没剩多少势力了，所谓太子不过是名存实亡，留着有何用？不过是因为这个当朝帝王舍不得自己的好名声罢了！
这件事也只能糊弄糊弄民间百姓，压根儿糊弄不住朝堂上那些老奸巨猾的官员，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事儿不过是皇是容不下太子才弄出来的，为的就是想铲除太子罢了！
他怕自己一世英名的形象蒙上一层阴影，故而事到临头站出来表演什么父子情深迷惑众人，可事实上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太子已经彻底废了，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留着刷刷好名声也不无不可。
这就是他的好皇阿玛，收拾完他还不算，还要再继续将他拎出来废物利用，分明是被他一手毁到如此地步，可是明面上他却还不得不感激皇阿玛！
当真是可笑至极，恶心至极！
太子只觉心痛难忍，一时两眼一黑竟是当场倒了下去。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第94章
康熙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在面前晕厥不省人事,顿时亦是惊骇万分，嘴唇都哆嗦起来了，还是几位阿哥反应迅速,蜂拥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人抬下去请太医。
最终结果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悲怒交加之下被刺激到了才短暂厥了过去,很快就醒了过来，只是眼看着精神气儿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似的。
听见李德全小心翼翼的回禀之后,康熙也不曾多说什么，只静静的坐在原处一动不动,脸色晦暗，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知道太子必定是将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看透了,是以才会如此愤怒如此悲伤,他心中虽担忧,但并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保成做太子将近三十年了，纵然朝堂上总不免有不同的声音，但是在民间，这个太子却被视为正统继承人,是铁板钉钉的下任帝王,堪称一呼百应。
羽翼丰满、深得民心……若是早些年看见太子如此出色,他定然是欣慰极了的,但现实却是，随着太子愈发年富力壮，愈发成熟稳重深入民心,他这个帝王却在日渐衰老，步入暮年。
这叫他如何能不担忧能不忌惮？他甚至时常忍不住猜疑，太子已经是个壮年男子了，已经在太子的位子上坐了将近三十年,是否早已不耐烦？是否想要取皇父而代之？
不知多少此午夜梦回之时，他看见父子反目兵戎相见，看见文武百官及万千黎民百姓都在呐喊着，叫他这个老眼昏花的帝王禅位给年富力强精明睿智的太子，叫他安心退下颐养天年……每到这时，他就会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强烈的不甘和猜疑充斥在他的心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还未曾老眼昏花，他依旧头脑清明睿智如初，依旧能带领着大清走向繁荣昌盛，并不需要一个继承人来接过他身上这个担子。
直到月上中天，康熙仍旧还是那么枯坐着，如同一尊雕像般，只是腰背已然不似过去那般挺拔。
李德全无声长叹，轻轻劝道：“夜深了，皇上该歇息了。”
仍旧是一片寂静。
片刻后，康熙平静的声音才响起，“太子身体不适，不宜继续南巡操劳，明日一早护送回京休养，还有索额图……传旨下去，索额图罪孽深重，幽禁于宗人府，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
李德全心头一震，讷讷的应了声。
翌日天才亮，太子和索额图便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打道回京了，虽是一路同行，但二人却分别乘在两辆马车上，身边尽是皇上的耳目，将他们盯得死死的，莫说有机会能交谈什么，一路回到京城竟是连面都不曾见过一回。
初时大家都还以为皇上推出索额图力保太子，终究还是因为看重太子心疼太子，但冷静下来后细细一思量，才猛然察觉到皇上的真实意图，一时各自皆是五味杂陈。
难怪太子会当场晕厥，原来并非苦肉计，而是真正被伤到了，一时受不住那个刺激。
“八爷，如今看来皇上对太子是已然彻底放弃了，只待将来时机恰当……”佟国维耐不住心里的激动，老脸上隐隐浮现出了些许红晕，兴奋道：“如今就属八爷和直郡王势大，只需将直郡王拉下马……八爷心里可有什么章程？”
胤禩却已经没了前几日的那种亢奋，事到如今亲眼看着皇阿玛是如何收拾太子的，他这心里反倒迟疑不安起来。
“打从爷记事起，所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皇阿玛对太子如何如何的宠溺看重，而今……连太子令他感受到了威胁，他都能狠心下手将之废了……爷若此时站出来上蹿下跳，下场只怕会比太子更惨。”
“八爷这是怕了？”佟国维愕然，急忙道：“眼下明眼人都知晓太子已然名存实亡，原本依附于太子的那些人必定会慌忙找退路……奴才说句实话，直郡王比起八爷来本就更加得势，若八爷还不想想法子抓紧机会虎口夺食，待这些人都投奔了直郡王，八爷如何还能与其抗衡？届时只怕直郡王动动手指头就能将八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再者，如今太子在民间的名声威望急剧下滑，尤其是那些文人，此时定然大多还处于茫然无措中，而八爷生性温润，礼贤下士之美名早已隐隐有所耳闻，这就是那些生性清高孤傲的文人最爱的，此时若不一鼓作气将他们收入囊中还等什么呢？难不成等着太子缓过劲儿来重新收复到旗下吗？”
“八爷在这方面本就比直郡王有优势，合该抓住这个天赐良机才是，直郡王那边最大的根基是军中势力，八爷唯有收拢住天下文人的心才算是真正有了与直郡王分庭抗礼的能力啊！”
胤禩沉默着，久久未曾言语。
一方面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此时若站出来上蹿下跳，只怕难免刺了皇上的眼，但另一方面佟国维所言却也很有道理。
直郡王身为长子，又早早就开始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多年来屡立战功，在朝堂上颇有威望，原就比他这个辛者库罪奴所生的皇子要更加受人追捧爱戴，若是此时他选择按兵不动，实则就是已经退缩了，他必须主动出击才有可能从直郡王的手底下夺些资源。
若不然，不久的将来他只怕真要被直郡王摁着打了。
况且，他们都能看明白太子如今已是名存实亡，一旦等到合适的时机，只怕连这个名都要没了，那太子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既然心里都清楚，难不成太子还真就死心了坐以待毙？
胤禩扪心自问，若他是太子，面对如今这样的处境，定然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拼死一搏的。
太子不比其他任何皇子，顶着这样的身份，最终除非自己成功继位，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容得下“先太子”，既然上不去也是个死，为何不拼死一搏？
很显然，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左思右想，无论出于哪方面考虑，他似乎都必须要抓住这个时机迅速丰满自己的羽翼。
念及此，胤禩的心情不免凝重忐忑，温润的眉眼间也透出一股子焦躁来。
动，很危险，若是不动，又几乎等同于高举双手认输。
真真是进退两难。
佟国维还在旁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利害关系一遍又一遍的灌输进他的脑海，只说得胤禩一个头两个大，最终还是一咬牙，决定冒险动一动。
而此时此刻，已然深陷局中的胤禩却显然还不曾意识到，如今的他已经走上了与太子、直郡王一样的道路——身不由己。
有时候并非不知道前面的路很危险，一着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但事实却容不得他做选择罢了，已经站在这个棋盘上了，前进或是后退便再由不得他自己，而是局势推着他走下一步。
这也正是四爷这些年死活不肯跳上这个棋盘的缘故，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只能一路向前，想要停下，除非撞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至少也得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结局你才能停下。
一直以来四爷的所作所为都几乎称得上一句恪守本分，只老老实实跟随着皇上的脚步，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吩咐的绝不多插手，更从不结党营私广纳门人……不是他有多清心寡欲多高尚，纯粹只是生性使然，耐得住寂寞罢了。
只是看着太子、直郡王甚至是老八都各自有了大批追随者，他心里说不焦虑也是假的，说句大不孝的话，谁也无法保证他们的皇阿玛会不会哪天就突然龙体抱恙，若真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以他如今的能耐是绝不可能争得过上面那两位哥哥的，他也不止一次为此而忧虑挣扎着，已经数不清多少回强摁下了那蠢蠢欲动的心。
但如今亲眼看见了太子的下场，看见了直郡王和老八无奈的站在刀尖儿上跳舞，他却不禁再一次庆幸起来，更加坚定的将“隐忍”二字贯彻到底。
如今还远不到那个时候，且冷眼旁观他们互相争斗，他只许隐忍不发，暗自积蓄力量，纵然缓慢些，却胜在“安全”“自由”，而非身不由己被推着跑。
打定了主意，胤禛就收拾好心情一如往常的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丝毫不理会那些躁动不安的人。
而他的处变不惊对比胤禩的急不可耐，却仿佛高下立现，看在康熙的眼里更添了几分深思。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林墨菡也得知了太子一脉的遭遇，一时间亦不免惊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满心焦虑，生怕千里之外的四爷被迁怒记恨。
这时，只见习嬷嬷脸色难看的匆匆进了门，附在林墨菡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霎时，就看见林墨菡那张脸都绿了。
五公主有孕了！她竟然有孕了？！
那舜安颜可是早就被废了的，都不能人道了！
“她也怕人知晓呢，小心翼翼的瞒着……亏得岳兴阿对她多了些关注……眼下看来她是不打算放弃的，可一旦传出去……皇家的脸面都没地儿搁了，毕竟她与四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福晋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第95章
大清的公主可不是盛唐公主大汉公主,那时的公主有不少私底下都养了面首的，也不算什么不容于世的丑事，但如今却大不相同。
公主与他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这就是一桩天大的丑闻，一旦传出去整个大清皇室的脸面都毁了,尤其是深受程朱理学影响的那些文人，只唾沫星子就能将大清皇室给淹没了。
而康熙又是个极其自信骄傲的帝王,一心想要名留青史千古流芳，又如何能够忍受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被牵连蒙羞？后世一提起大清康熙帝就会想到他有一个与奸夫珠胎暗结的女儿……只这么想想就令人窒息。
林墨菡不禁打了个寒颤,简直都不敢想象一旦叫康熙知道了此事会如何的震怒。
且还有一点也不容她忽视，那就是五公主与四爷的关系,一旦此事暴露,名声上四爷也绝对会受牵连,更可怕的是谁也拿不准康熙究竟会不会雷霆震怒之下牵连到四爷身上。
如何处置？其实最好的法子就是趁现在还未东窗事发之际悄无声息的将那孩子给弄掉了，如此一来事后即使有什么风言风语流传出来，但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碍于对皇家的天然畏惧,这种捕风捉影的丑事也不会传得太广,加以引导一番想要化解也不难。
林墨菡心里很清楚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惟一的选择,但是一时之间她却不免有些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自己也是做了额娘的人，想到要对一个尚在孕育中的小生命下手，她这心里就纠结得很。
“福晋,这个孩子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无论是皇上还是佟家那边，一旦知晓了都会立即下手弄掉这个孩子……说句冷血的话，这孩子投到她的肚子里,结局就是早就注定了的，福晋大可不必心生怜悯，要怪也只能怪他自个儿没那个命。”
林墨菡紧抿着唇，从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就能够看得出来，她此刻正深陷剧烈的思想斗争中。
有些事，理智上清醒明白是一回事，但真要踏出那一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还未等她挣扎出来下定决心，岳兴阿那边就又有口信儿捎了过来，只道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叫她安心静候佳音。
“他这是想做什么？”林墨菡莫名的眼皮子一跳，想到先前从四爷口中知晓的岳兴阿的一些所作所为，直觉这个小变态怕是又要搞事了。
事实上她还真没看错这个小变态，他又在暗搓搓摩拳擦掌准备搞点东西了。
与隆科多一样，被废了一条腿甚至还被强行“阉割”后，舜安颜在佟家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加之连亲爹也死了，亲娘被接连的巨大打击折腾得整日缠绵病榻，就更加没什么人搭理他了。
因着惧怕看见别人或同情或讥嘲的眼神，舜安颜只终日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抱着酒坛子醉生梦死，任谁也不见，事实上也没谁会来看他。
是以在看见岳兴阿时，舜安颜还是挺惊讶的。
“大哥。”
“你来做什么。”舜安颜一脸胡子拉碴的瘫坐在地上，抱着酒坛子又猛地灌了一口，跟鸟窝似的头发散发着锃亮的油光，浑身更是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儿，令人不禁反胃作呕。
岳兴阿却仿若未闻，一如既往的怯懦姿态，小心翼翼的说道：“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当要告诉大哥，不能……不能叫大哥稀里糊涂的当了王八……”
“你说什么？”舜安颜脸色巨变，腿脚不利索的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窜了起来，上前揪住岳兴阿的衣襟，脸色狰狞犹如恶鬼，咬牙切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王八！”
岳兴阿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狠狠一缩脖子，红着眼几乎要哭出来了，但嘴里却是半点儿不打磕巴，“五公主怀孕了！”
“轰”的一声吗，仿佛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瞬间将他的理智全部吞没，只余一股欲要与天同灭的戾气。
身为一个男人，不能人道这种事比其他任何东西对他的打击来得都要大得多，说是灭顶之灾也丝毫不为过，无论如何他也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太监这样残酷的事实！
是以他一直躲避着不敢出门，假装看不到听不到就能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可天知道每每他解手时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日复一日，他的心里早已悄然扭曲。
一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更何况是一个身体残缺的男人？
或许是盛怒之下的爆发，等舜安颜回过神来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拖着一条废腿来到了公主府。
大抵也是不曾想到过他还敢出门，是以五公主从未吩咐过不准叫他进门，这倒是给他钻了个空子，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进了内院。
彼时五公主正与心腹丫头在房中就肚子一事争论着。
只听丫头苦口婆心的哀求道：“奴婢知晓公主舍不得这个孩子，但是这事儿一旦叫皇上知道了定是饶不了您的，这可是皇室丑闻……”
“那又如何？皇阿玛还能杀了本公主不成？”
不会杀了你，但是一定会杀了咱们这群奴才啊！
丫头已经急得要跳脚了，强忍着焦躁劝道：“公主若想要个孩子，不如求了皇上允许您和离再嫁，总归额驸已经是个废人了，皇上总不能叫公主年纪轻轻的守一辈子活寡啊，到那时公主再光明正大的生孩子，想生几个生几个，孩子也不怕叫人说道，那多好呢？何苦如今冒这个险？”
“那个废物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你见皇阿玛提过和离一事吗？皇阿玛才不会为了本公主得罪佟家！”五公主满脸的愤恨，言语中带着一股报复的快感，“他们都为了一己私欲想将本公主绑死在那个废物东西身上，不将本公主当人看，还不允许本公主为自己打算了？”
“本公主未曾不顾一切踹了那个死太监都已经是万分仁慈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自己没能耐满足本公主的需求，更不能给本公主一个孩子，难不成还有脸恨本公主不成？要恨也应是恨他自己，没用的东西！”
门外的舜安颜已然死死握紧了双拳，满脸狰狞。
废物、没用的东西、死太监……每一个字眼都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似的剐在他的心上，刺激得他愈加怒发冲冠羞愤欲绝。
“砰！”
舜安颜一脚踹开门跛着脚走了进去，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五公主，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可怖气息，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似的。
五公主大惊失色，下意识拽了丫头挡在自己身前，“你来做什么？快滚出去！”
“额驸……啊！”话未说完，小丫头就被舜安颜一个巴掌打翻在地上，好巧不巧头刚好磕在了桌子的一角上，顿时晕死过去没了动静。
五公主见此情形更加确定他定是听见方才她们说的话了，面对着他要吃人的眼神，不禁感觉两腿发软，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下意识的往后退缩着，色厉内荏道：“舜安颜你要造反不成？我可是公主！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就死定了！你们全家都死定了！来人！快来人救驾！”
然而下一瞬，她纤细的脖颈就被一只大手给死死掐住了，力道之大几乎叫她瞬间就翻起了白眼儿。
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双手拼命扒着他的大手，但她一个金尊玉贵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又哪里能抗衡得了一个成年男人呢？即使舜安颜已经颓废多时，早已荒废了武艺，但男人天生在体型和力气上就占据着巨大的优势，更何况一个人在极端愤怒之下爆发出来的气势是极其骇人的，即使手上已经被她锋利的指甲挠得血肉模糊，他的力道也丝毫未曾减弱，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应是方才五公主的叫喊声起了作用，舜安颜敏锐的听到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渐渐靠近，顿时心一横，顺手从五公主的头上拔了根簪子下来狠狠刺进她的脖颈。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未曾唤起他的理智，反倒刺激得他愈加发狂起来，一连又狠狠刺了十几下。
等到一众奴才冲进屋子时顿时都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个魂飞魄散。
只见五公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脖子几乎都被刺烂了，一片血肉模糊，瞪大了双眼犹如铜铃般，竟是死不瞑目！
而舜安颜就坐在她的尸首旁边，满脸都是血污，眼看着他们进来，冷笑一声挥手就将簪子刺进了自己的脖颈。
岳兴阿也被惊呆了。
原本他还想着先叫舜安颜过来跟五公主吵起来，他再来煽风点火激化矛盾，却谁想一来就撞见这般情形……竟是没了他的用武之地？
岳兴阿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心里生起一股诡异的遗憾来，连道可惜。
然而他的脸上却仿佛被刺激过度，惨白着脸尖叫一声就倒了下去。

第96章
饶是已经预感到岳兴阿估摸着又想趁机搞点事,可打死林墨菡也绝不曾想到，他这一出手又是一记大招儿。
告诉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他被绿了，这不就等同于在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上又倒了一桶油吗？这还不炸？没天理了。
但她也实在是有些讶异,舜安颜竟然敢走上一条同归于尽的道路，甚至已经全然没有心思去考虑杀害一个公主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祸患了,可见“绿帽子”还当真是男人的死穴，一戳一个准儿。
想到一尸两命的五公主,林墨菡不免有些唏嘘，不过说实在的心里着实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要五公主这个脑筋不清楚的祸头子不在了,剩下就是有那么几个奴才知晓这桩丑事也是绝对不敢吐露出去的，涉及到皇室颜面的问题,胆敢在外面胡咧咧无非就是死路一条,甚至……她们大概想说也没机会说了,一旦叫上面的人知道了这内情，恐怕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
“那奸夫是谁？”林墨菡小声问道。
习嬷嬷回道：“听说是个戏子……后头被五公主瞧上了，就将人打扮成太监带进了公主府……福晋不必担心此人坏事，岳兴阿会处理好的。”
“也是,那小子……”是个狠辣的。
说话间,奶嬷嬷抱着双胞胎小子走了进来。
俩小子应是才睡醒起来吃饱了,这会儿正精奕奕的瞪着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呢,一瞧见他们额娘，顿时齐齐咧开了小嘴儿。
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宝贝疙瘩，那简直就是可爱翻倍,只叫人心都要化了。
林墨菡的眉眼瞬间就柔和了下来，叫奶嬷嬷将孩子们放在炕上，一边逗着孩子们玩儿一边问了几句话，每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忘了关心孩子们的状况,大大小小事无巨细，两个小的是如此，大点的那个亦是一样的。
一则毕竟她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紧盯着孩子们，生怕自己遗漏掉什么状况，二则每日仔细询问这些奴才，也好时时紧着他们头上的紧箍咒，好叫他们不敢懈怠分毫，认认真真伺候小主子。
“两位小阿哥长得真快。”习嬷嬷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满眼慈爱的看着两个小祖宗感慨道：“那会儿才出生时那般瘦瘦小小的一团，真真是叫人担心死了，没成想如今竟是一天一个模样，愈发胖乎了起来，也未曾有什么小病小痛的，可见底子还是好的，奴婢也总算是能够安心了。”
林墨菡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说呢，那会儿我才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看见他们险些吓了个魂飞魄散。”亏得这是生在皇家，他们两口子的小金库也十足富裕，日日山珍海味还有太医精心配出来的方子给奶嬷嬷们补着，俩小子的营养好歹是补上来了。
“弘旭呢？可是还在书房呢？”得到奴才肯定的答复，林墨菡就吩咐道：“拿些瓜果差点送过去，注意额外挑些邬先生爱吃的。”
绿萼脆生生的应声出门去，刚好与匆忙进屋来的紫竹擦肩而过。
“福晋不好了，太后娘娘听说五公主惨死的消息当时就晕倒了！”
林墨菡当即脸色一正，“将两位小阿哥抱下去，快给我梳妆更衣。”
太后的年纪可不小了，哪里能受得住这样的刺激？纵是被五公主寒了心，可到底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从一个小粉团子慢慢长成大姑娘的孩子，感情终究是不同的，只希望太后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匆忙收拾妥当乘了马车要出门时，刚好左右两家林黛玉和八福晋也都出来了，妯娌三个索性就上了一辆马车，一路飞速颠簸着朝宫里赶了去，三人谁也没那心思闲聊，脸色都凝重得很。
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妯娌三人更是踩着花盆底健步如飞，赶得太急了等到达慈仁宫时都已是娇喘连连，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渍来。
而就在慈仁宫的大门外，佟妃正惨白着脸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看见林墨菡的瞬间就如同看见了救星似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老四家的，你快去跟太后娘娘求求情，舜安颜虽大逆不道，但他也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佟家终究也是老四的母族，孝懿皇后好歹养他一场……”
这是拿着养恩来要挟人呢？
林墨菡冷冷的看着她，“被残忍杀害的那个却也是我们家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更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是大清的公主！佟妃娘娘以为，我哪儿来的这样大的脸面去求这个情？”
说罢，便抬脚迈进了大门。
此时，几个高位娘娘们都已经守在了太后的床前，紧接着宫外收到消息的皇子福晋们也几乎是先后脚的都到齐了。
一众人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太后，一颗心不禁都狠狠揪了起来，甭管心里有多少震惊狐疑，却也没谁敢在这个时候去八卦，至少面子上都是一副孝子贤孙之态。
与此同时，京城大街小巷也传遍了这桩惨案，所有人无不震惊骇然，额驸亲生杀了公主而后又自杀……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回听说，太稀罕了，究竟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可转念一想，这对夫妻洞房花烛夜就拳脚相向打得鼻青脸肿的，平日里亦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干架早已不是一两回了，没准儿这回就是打得太凶了，额驸不小心失手将公主打死了，而后害怕了畏罪自杀了呗。
虽说有些荒谬，但搁在这对夫妻身上似乎也并没有多令人难以置信。
外头的人都不知晓其中内情，提起来也大多是唏嘘感叹，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康熙却是清清楚楚的知晓了缘由，一时气得那叫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场将佟国维传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来皇家颜面不能丢，五公主做的那丑事绝不能叫任何人知晓，既然五公主没有错，那错的就只有佟家。
二来五公主再如何那也是皇室公主，是他堂堂大清帝王的血脉，犯了错自然有他来处置，何时轮到旁人出手教训了？而舜安颜不仅仅只是教训，竟还敢残害公主，简直就是狗胆包天罪无可赦！
佟家一点儿也不冤，他骂佟国维也一点儿都不心虚！
佟国维却是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他才出门一趟，孙子就杀了公主呢？那可是大清公主啊！疯了不成？
面对盛怒的帝王，佟国维也不禁有些犯怵，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明鉴，舜安颜他……自打发生那次意外之后他就有些疯魔了……时常志不清……他绝没有藐视皇家的意思啊！况且……他……他也给公主陪葬了……”
“照舅舅这意思，是想说朕虽死了一个女儿，但您的孙儿也死了，这笔账就合该一笔勾销了？”康熙怒极反笑，顺手抓了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放肆！朕可算是知晓舜安颜的狗胆子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佟国维吃痛捂着额头，愣愣的看着康熙，仿佛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对自己动手。
“朕只问佟大人一句话，倘若佟大人家中的奴才杀害了主子，佟大人当如何？”
如何？自然是灭了他满门都不解恨！
但是这怎么能一样呢？他们佟家又不是寻常奴才，皇上的身上还有一半血是属于佟家的呢！
这话佟国维自然是不曾说出口，但康熙哪里能看不出来他心里的想法？顿时都忍不住气乐了，也更加的看清了佟家的真面目，当真是愈发膨胀到飘上天，连自个儿是谁都忘了。
思及此，康熙的眼更冷了，面无表情道：“舜安颜虽是额驸，但在公主面前却仍以奴才自居，如今他胆敢残害公主，那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人，朕都必定要诛其九族方才解恨，念在皇额娘的份儿上，朕可以从轻发落……舅舅为大清兢兢业业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既年事已高，也是时候该卸下担子安享晚年了。”此言一出，佟国维是真正惊着了，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
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未能从帝王的脸上看出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那居高临下的冷漠，就那般静静的看着他，似是在等他给一个答复，究竟是要顶戴花翎还是要全家的命。
这还需要选择吗？他压根儿就没得选择，难不成要戴着顶戴花翎进棺材？
事到如今，佟国维反倒是清醒了，心里知晓皇上是容不下“佟半朝”了，偏偏这个由头是自己家亲自捧着送到皇上手里去的，这叫人上哪儿说理去？
一时间，佟国维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该恨孙子糊涂混账还是恨外孙冷血无情。
随着佟国维失魂落魄的踏出门去，舜安颜杀害五公主惹得皇上雷霆震怒将亲舅舅一撸到底这个消息也迅速传开了。
乍然听见的那一瞬间，胤禩还以为自个儿耳朵坏掉了，等确定了事情的真实性，那样好脾气能忍耐的一个人也终是忍不住关起门来砸了个杯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97章
跟佟家绑在一起后,平心而论好处的确不少，“佟半朝”也并非是吹嘘出来的，朝堂之上着实党羽众多,整个大清上上下下各个地方都有许多想方设法巴结上来的官员，有些或许官位并不很高,但众多这样的人连结在一处却也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带来的益处是不能估量的。
也正因得到了佟家的助力,一些犹豫不决的墙头草或是巴不上太子和直郡王的才选择站在了他这边，从而使得他的势力迅速发展壮大起来。
胤禩对此是很满意的,但让人恼恨无奈的是，佟家闯祸的本事也实属一流！
先前累得他被朝堂上的众多汉臣反感,累得他在江南读书人中的名声也染上了污渍,提起他仿佛总绕不开一个“不臣之心”,而今更绝，他们家竟然杀害了一个公主！
不是什么宗室女，而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公主！当今圣上的亲生女儿！
甭管这个公主出身如何或是再怎么不招皇家喜爱，只一条——她身上流着天子的血！只这一条,就不容任何人折辱冒犯,更遑论残忍杀害？不满门抄斩都算是皇恩浩荡了！
佟家是当今天子的嫡亲母族,是孝康章皇后和孝懿皇后的娘家,只要不是犯了什么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大抵也总会被网开一面，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这样的处置，也足以见得皇上是真的动怒了。
当然了，与其说是愤怒于女儿惨死，倒不如说是愤怒于佟家藐视皇权的行为,以及骨子里狂妄不可一世的心态……可正是因为这，才反倒更加可怕。
在一个帝王的眼里，或许大大小小的过错都并非不能容忍，只要帝王心里乐意偏袒，但唯独有几条底线万万触碰不得，其中一条就是藐视皇权。
更何况，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佟家之所以能够嚣张这么多年，一来的确是因着孝康章皇后的关系使得皇上对佟家多了许多宽容，二来却也是因为要制衡赫舍里氏一族，而如今索额图已经倒了，那么佟国维自然也就不必再留着了。
身为皇子，这点并不多稀奇的帝王心术胤禩总还是清楚的，故而先前索额图倒了之后他还特意提醒过佟国维，叫他务必谨言慎行，却万万没想到，后脚佟家人就自己将把柄双手捧到了皇上面前，还是这样一个要命的把柄，不处置都难以服众的把柄！
身为皇上的嫡亲母族，当年皇上幼年登基时佟家也着实贡献良多，本就地位特殊些，皇上即使想动佟家也不能随意处置，否则少不得落下个刻薄寡恩的骂名，可如今呢？
这桩事一出，皇上顺势处理了佟国维都绝不会有人说半句不好听的话，就连“佟半朝”的党羽都无法求情无法施压，民间就更不会非议了，反倒还会感慨皇上情深义重。
佟家大势已去。
原本的助力已然变成了累赘。
胤禩阴沉着脸，一时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联姻之举，若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想要甩开倒也不难，可姻亲关系该如何处理？人家得势时他巴巴的娶了人家姑娘，等人家一朝失势他就迫不及待叫人家姑娘“暴毙”不成？谁也不是傻子，事儿不能这么干，传出去太不经说道了。
只是如今佟国维被革职，摆明了被皇上所忌惮厌弃，佟家眼看着要衰落下去了，恐怕只会更加死扒着他不放了，因为一旦他成功上位，佟家才能借着这层裙带关系重新翻身，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佟家东山再起的唯一一条路了。
如今他对佟家来说是希望，但佟家对他来说却是巨大的阻碍。
越想，胤禩的心情就越是沉重烦躁，不处理家里那个侧福晋就得跟佟家一直绑死在一条船上，处理了吧又会被人戳脊梁骨，即使没有实质证据又如何？眼下哪怕佟家女当真是自己出现了什么意外，别人都会将锅扣死在他的头上。左右两难。
然而胤禩却怎么也绝对想不到，他自己还未曾下定决心做个决策，他家的嫡福晋就已经帮他选好路了。
舜安颜可是佟家那位侧福晋的嫡亲兄长，那日消息才一传到府里，那位侧福晋就动了胎气厥了过去，八福晋索性就心一横，顺势叫她卧病在床，只等过些日子时机成熟了就要叫她消香玉陨。
这段日子以来，侧福晋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沉重，俨然一副已经病入膏肓的模样，连饭食都用不进去了，看着就知不好。
八福晋日常照例来瞧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回到房里就与身边的嬷嬷低声交代了一句，“差不多是时候了，小心些行事。”
“一旦她出事，外头恐怕都会怀疑是爷指使的，爷的名声……”嬷嬷还是忍不住想劝劝，她是不大懂福晋心里在想些什么，只以为她是被仇恨迷了双眼，连八爷的名声都不顾了。
然而她又哪里能知道，八福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八爷名声受损。
致力于拖八爷后腿的八福晋就冷冷的笑了笑，这样一个骨子里冷血冷情自私自利的男人，绝不能叫他有机会爬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上去，否则她和儿子迟早沦为被放弃的牺牲品。
此时佟家女一死，八爷就是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也解释不清，一个“无情无义心狠手辣”的污名是洗不掉了，就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不过涉及到夺嫡这样敏感大逆不道的事，八福晋自然不会多嘴胡咧咧，只是淡淡扫了嬷嬷一眼，暗含不满。
嬷嬷见状忙垂下头来，不敢再多嘴。
常言道人死如灯灭，过去的种种恼恨也好伤心也罢，在听到五公主惨死的那一刻仿佛都彻底烟消云散了，留在太后心里的就只剩下了五公主幼时那些年乖巧可爱的模样。
这些日子以来太后的眼泪几乎就没断过，一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孙女才十几岁的年纪就这样惨死，她就心痛到不行，更是看都不敢看一眼五公主曾经住过的房间。
原就年纪不算轻的人了，经此打击之后愈发没了精神，仿佛一夜之间就憔悴苍老了许多，叫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因着痛恨舜安颜，向来脾性敦厚的太后这回也是发了怒，不仅下了懿旨不肯叫他与五公主合葬，还明令禁止佟家将其葬入祖坟享香火供奉，就差没叫人将他的尸首直接扔去乱葬岗了。
为了转移一下太后的注意力，省得总是沉浸在悲伤中对身子不好，林墨菡索性就将弘旭打包送进了慈仁宫，反正有太后和宜妃看着护着，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姐姐倒真舍得，我如今是一日看不见我们家尼杨琦琦就心里发慌，额娘都好几回想要将她留在宫里小住一段时日了，我是真舍不得。”回去的马车上，林黛玉就不由的叹息。
林墨菡闻言却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我家那要是个小格格我定然也是舍不得的，谁叫他是个皮小子呢？愈发的活泼好动起来，整日里那张嘴就不带消停的，叽叽喳喳个没完，家里还有两个娇贵的小爷，一言不合就扯着嗓子哭嚎，三个小子整日吵得我脑仁儿疼，倒是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最是爱热闹的时候，将他送到太后跟前去也算是一举两得。”
顿了顿，又笑道：“别说你舍不得尼杨琦琦了，若是你当真将孩子留在宫里小住，等老九回来都能将翊坤宫的屋顶给掀咯。”
姐妹两个说笑间，不知不觉马车也就到了雍郡王府，谁想才进屋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听闻隔壁的侧福晋佟氏死了。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不免有些狐疑。
“难不成是八爷？”林黛玉小声嘀咕了一嘴，这死得也太巧太利索了。
“甭管是不是他，反正他都甭想解释得清了。”
前头才有太后下旨不许舜安颜入祖坟享香火供奉，这会儿舜安颜的亲妹妹死了，那自然也没人敢大肆操办，是以八福晋也省事了，直接一副薄棺就将人给葬了，连灵堂都不曾设，可谓寒酸至极。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遇刺了！”
“什么？”林墨菡“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着急忙慌的抓住红枫的手问道：“哪里来的消息？可曾确定了？有没有提到四爷？”
“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只说皇上受伤了，并未提到其他人……”
林墨菡只觉脑子有些犯晕，身形踉跄了一下，好在身边的丫头及时搀扶了一把。
习嬷嬷咬着牙宽慰道：“福晋且先不必太过担忧，若是四爷当真有何不妥，定然不会没有消息的。”
“你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林墨菡强打起精神来，压抑着心底的恐慌打发了人去仔细打听情况。
却原来上回白莲教在清廷手里损失惨重，心里早已恨得咬牙切齿，因着知晓康熙素来南巡时都有去明孝陵祭拜的习惯，故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朱三太子”的指点下通过密道早早潜伏进明孝陵。
康熙早已是预防着白莲教报复，故而这一路上都是严防死守的，无论去哪儿都有无数侍卫保护，也从不肯叫皇子们单独行动，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悄无声息的潜伏在明孝陵中，只进去祭拜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叫人钻了空子。
带进去的侍卫并不多，好在一众儿子们都还算是孝顺，也个个都能提得起刀，尤其是直郡王、老十、十三、十四兄弟几个更是勇猛，提着刀子是砍得虎虎生威，拼尽全力拖住了最初那段时机，等到了外头的侍卫及时前来救驾。
只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那些逆贼哪里能甘心呢？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直奔康熙而去，其他谁也不管，就是拼了命也要杀康熙。
如此这般几波扑腾下来，康熙的腹部终究还是挨了一刀，虽说不曾伤到要害没有生命危险，但毕竟是已经过了半百的人了，这一刀下去还是不免伤了元气，这会儿状况不大好。
除此之外，其他众位阿哥多多少少也都受了些伤，这南巡自然也是没办法再继续了，几乎是处理好伤口之后连夜就启程回京了。
金陵当地的那些官员这下真真是欲哭无泪了，那么多逆贼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潜伏进来他们都不知晓，至少一个渎职罪是跑不掉了。
回程的路上，康熙捂着腹部的伤口下了道密旨，“赐死索额图，重兵把守看管好太子及其他众皇子府邸，密切监视众皇子一言一行。”
李德全心头一颤，腿一软险些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皇上这是防着儿子们趁机造反啊！
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呢？

第98章
一夜之间,京城内所有的皇子府邸都被侍卫重重包围住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就是每日内务府送来日常所需也只能放在门口由侍卫搬进府内,足以见得此次的坚决严苛，若有那不识相的非要强行挑战,得到的答复也只有三个字——杀无赦。
当然了，只要乖乖配合安分的呆在府里,这些侍卫还是毕恭毕敬的，想要点什么只要开个口总会立马给寻来,绝无丝毫怠慢。
不过无论如何自家府邸被重兵把守重重包围着，对于心理上来说也还是极大的压力,尤其家里的顶梁柱男人都还不在的情况下,就更加没个主心骨,叫人心里止不住的发慌，莫说各个皇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主子奴才了，就是外人看着这情形都难免心惊胆寒。
京城里的权贵们也瞬间都消停了下来，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轻易不敢出去瞎溜达,就生怕在这种极度敏感的时候一不小心招来点不必要的误会平白招祸,而生活在天子脚下的平民百姓们自然也都是嗅觉灵敏的那一波人,一看这情形，就是不知其中深意也总能隐约察觉到风雨欲来的压抑，自是个个小心翼翼的深居简出,连话都不敢随意乱说了。
一时间，繁华喧闹的京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处处弥漫着一股风声鹤唳的气息。
林墨菡虽比起其他皇子福晋来更多了些阅历，但此时此刻却也难免心中惊惶,倒不是担心别的，主要是担心跟在皇上身边的四爷，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有没有吃苦受罪，毕竟京城府邸都这样了，可想而知那些皇子的处境恐怕也不会太松快。
只是如今府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女主人在，上上下下的奴才们早已是惊魂不定了，若是她还顶不住事儿，这偌大的府邸非得彻底乱成一团不可，故而无论心里怎么惊惶忧虑，面上她也不能显出分毫来，只得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不安，表现出一副坚定淡然的姿态来。
做主子的就是奴才的主心骨，主子的情绪心态对奴才的影响是极大的，想要稳住这偌大的府邸，首先她自己就不能慌了。
果不其然，在片刻的惊惶过后，见着女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平静，奴才们也不禁纷纷缓和了些情绪，好似找着了支柱一般，平日里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倒是不曾出什么大乱子。
林墨菡看在眼里，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又不免担心隔壁的妹妹，不知道她得有多慌乱担忧，能不能稳得住府里呢？只奈何侍卫看得太紧，想关心两句都没法子。
林墨菡暗揣着对四爷和妹妹的担忧，若无其事的在房里逗着双胞胎小子玩耍，却忽见习嬷嬷从外头进来，脸色透着几分凝重。
一见她这模样，林墨菡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
“索额图死了……两个儿子也都一起赐死了……”
这还不止，还有好几个跟索额图关系极其亲近的大臣也都遭了难。
林墨菡的手都不由得颤了颤，与其说康熙是在收拾索额图极其同党，倒不如说这是在砍太子的羽翼……当真是变天了！
“哪里来的消息？”
“是听那些侍卫说的。”
那些侍卫可不是普通人家家里的奴才，闲着没事三两个在一处磕牙呢，更何况是涉及到朝堂上的要事，若非无人指示，哪个敢多嘴？
“这是顺便给咱们这些猴儿瞧瞧呢。”林墨菡抿抿唇，沉声吩咐道：“叫底下的人谨言慎行，眼下情形不比寻常，话到嘴边绕三圈再秃噜，别招忌讳。”
习嬷嬷忙应声出去了。
林墨菡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不禁暗叹一声。
这些年被四爷全方位宠着护着，她是万事不用操心，只管吃吃喝喝养养包子，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轻松自在了，恨不得都要被四爷养废了，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一遭还真是叫她压力巨大，也不知四爷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许是小两口的默契，正被她念叨着的四爷这会儿也在惦记家里呢，就生怕家里女人孩子的再被惊吓出个好歹来，一颗心恨不得都先飘回京城去了，可惜皇上受了伤，这回程的速度自然是快不了，他也只能干着急，甚至连给林墨菡传个信报个平安都不行。
瞟了眼身边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侍卫，胤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堂堂天潢贵胄，竟是成了阶下囚一般。
不过如此决绝不加掩饰的行为，却也足以证明，皇上是真的怕了。
原就年过半百，身体开始明显衰老了，如今又受伤流了那么多血，可谓元气大伤，估摸着纵是康复了这身子骨儿只怕也是大不如从前了，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尤其这底下一堆年轻力壮的儿子虎视眈眈……此次回到京城之后，局势恐怕就要更加紧张了，他是不是也该打算打算了？
胤禛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这一路走得极慢，等到圣驾进京时，身上都已经穿上斗篷了。
康熙的伤势恢复得也还算不错，只是脸色却还是格外苍白，眉眼间都时刻透着股疲惫，看了眼底下一群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儿子，眼里闪过些许晦暗之色，摆摆手道：“知晓你们挂念着家里，去给你们额娘请个安就各自回罢。”
胤禛没有额娘，直接就出宫直奔家中而去了，嫌马车太慢，索性翻身上马一甩马鞭先冲了出去，徒留苏培盛在后头吃了一嘴的尘土直跳脚，哼哧哼哧的骑着马在后头追。
外头的侍卫还未曾撤离，胤禛冷眼一扫这情形就愈发的担忧了，三步并两步一路疾走进了内院。
林墨菡坐在炕上低着头在做针线，旁边双胞胎小子正挨在一起睡得香甜，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猛地一抬头……
“爷？”林墨菡愣了愣，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动作比脑子还快，竟是当即将手里的绣活儿一扔，上前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之大冲撞得胤禛都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却早已本能的搂住了她，这一刹那，所有的疲惫担忧紧张似乎都消散不见了，只余满心安定，嘴角情不自禁就高高翘了起来。
屋里的丫头们见此情形都难免有些臊红了脸，很有眼色的悄悄退了出去，甚至还顺手将两个小主子给抱走了，就怕这俩小祖宗一会儿醒了又哭闹起来，扰了夫妻二人的腻歪。
“这就是常说的小别胜新婚？”
脑子这时才将将追了上来，林墨菡不禁有些臊得慌，但紧紧抱着他的双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只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就觉得安心，嘴里还在咕哝着，“爷若是再不回来，我这颗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胤禛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叫你担心了，家里一切可还好？”
“都好着呢，倒是爷你……”林墨菡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双手在他身上到处摸索着，“爷受伤了不曾？要不要叫太医来瞧瞧？”
答复没等到，双手倒是被他给抓住了。
林墨菡诧异的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冒着火星儿的眼睛。
孩子都生出来三个了，她还能不懂这眼神儿是什么意思？顿时老脸就臊红了。
胤禛也不多废话，弯腰将她抱起就朝着里间走去，表面看着那张脸还是那么的沉稳冷静，实则双手急切得简直跟那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有的一拼。
闷骚！
林墨菡不禁吐槽，但莫名的心跳得厉害，竟是也激动得很。
难不成当真是素得太久了？
很快，屋子里就隐约飘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守在外头的丫头们面面相觑，皆抿唇笑了，悄悄叫人备上了热水。
仔细算下来，两人也足有一年多的时间不曾亲热过了，这回又分别这么久，那自然是干柴烈火烧得旺，一闹就闹了大半天，等消停下来时外头天色都黑了。
林墨菡一脸餍足的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讲着这南巡一路的种种事故，心都跟着揪紧了，“这谁能想得到？怎么明孝陵还有密道呢？”
胤禛闻言就小声说道：“其实大多皇陵都有密道，宫里也有。”
难怪当初宫里会有逆贼的存在。
林墨菡顿觉豁然开朗，虽心中好奇，不过却也不曾多嘴细问什么，只是紧皱着眉头说道：“那前朝后人对皇宫可太熟悉了，万一……”
“大抵不会有什么万一了，那所谓的朱三太子及其子都已落网，已秘密押送入京。”
“当真？那朱三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民间有关他的传言就一直未曾断过，说什么的都有，我倒真有些好奇。”
“有何好奇的？都已是将近耄耋之年的人了。”
耄耋之年也就是八十，将近耄耋之年这意思不就是七十好几了？
林墨菡一脸愕然，震惊不已，“这样大的岁数，说句不好听的那牙齿都掉光了土都要埋到脖子了吧？这还在闹腾着要反清复明呢？”
听她这样形容，胤禛不禁好笑道：“他是老了，但不是还有后人呢。”
林墨菡着实不大能够想得通，前朝已经灭亡多少年了，为何还是会不死心呢？难道当真看不出来大势早已去了吗？折腾了一辈子，如今连带着子孙后代都要葬送了，究竟图什么？

第99章
“接下来朝堂上的局势怕是好不了了。”胤禛长叹一声,说道：“切记谨言慎行，府里的奴才也都要紧紧皮了，你别心软,该收拾的就收拾，宁可严苛些。”
林墨菡心里一惊,连连点头，“爷放心,我会将府里管好的，爷是打算……有动作了？”
胤禛沉默了一阵,摇摇头，“这一路上爷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急着冒头,得稳住。”
原本皇上还挺健康的情况下兄弟几个就已经斗得激烈了,如今皇上元气大伤之后，但凡有点念想的哪个心里能没点紧迫感？他们越是动作大，就越是会刺激得皇上极度敏感多疑，若是他的身子还很健康,倒也能淡定自若的坐山观虎斗,因为他有信心能够掌控全局,但如今他却伤了身子,那就不能以平常心来揣测了。
胤禛试想了一下，若是易地而处，扪心自问他心里一定会生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纵是没什么动静他恐怕都忍不住要疑神疑鬼，但凡哪个敢蹦跶起来，那就更加是眼中钉肉中刺了，非得除之而后快不可,什么父子之情在这个时候都已经不重要了，谁威胁到他谁就是敌人。
这一路他是日日夜夜都在反复琢磨，最终还是觉得不能急，“今时不同往日，此时此刻的皇阿玛怕是也没那心情去摆弄什么棋子了，谁若敢冒头他只会立刻狠狠将人拍下去从而确保皇权稳固，太子、直郡王还有老八他们想必也不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他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法子退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但是爷不同，爷还有的选择。”
他当然也担心自己一直这样低调着会错失良机，毕竟他又不是神仙能够算得到未来的一切，但他更怕一脚踏错带着福晋和几个孩子一起跌入万丈深渊，是以这“谨慎”二字他是一时一刻都不敢忘，每每蠢蠢欲动时都少不得要念上几遍清心咒来定定神，凡事莫说三思而后行，便是思个十遍百遍都不为过。
林墨菡听罢他这番话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这会儿还不是该发挥“夫人外交”的时候，只管一如既往的低调做人静观其变就行了。
交流完正事，夫妻两个便默契的岔开话题聊起了家常，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但一个叨叨得起劲儿，一个却也听得认真，明明也没有什么腻歪的甜言蜜语打情骂俏，但这气氛就是莫名的充斥着满满的温馨甜蜜。
而与此同时，隔壁的八爷府却是一片乌云密布，与这边的春宵帐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佟氏究竟是怎么死的？”
八福晋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情自若的回道：“那日听闻她兄长的事儿之后当场就晕死了，后面就一直也没好起来，太医说她是吓着了。”
吓着了是不假，但却也不至于吓死罢了。
胤禩死死盯着她的脸瞧，却未曾瞧见丝毫的心虚不自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可是若非有什么特殊手段，好好一个人怎么会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就暴毙了？
他是没有什么证据，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事儿不简单，除了这位嫡福晋，他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有谁有这份本事，可是瞧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脸，一时间竟有些陌生了……竟是他小瞧了自己的这位嫡福晋，这也是个能耐人。
“乌拉那拉氏，你别拿爷当傻子。”
八福晋却仍旧不慌不忙，淡淡说道：“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查一查。”
查？上哪儿查去？他是能去开棺验尸还是怎么着？这府里素来都是她管着的，上上下下拿捏得死死的，真要想干点儿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唯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她的铁杆心腹，他能查着个什么？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有恃无恐！
胤禩简直都气乐了，咬牙切齿道：“乌拉那拉氏，你可知她一死给爷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为着你那一点仇怨，你可真真是要将爷给坑害死了！”
“什么叫那‘一点’仇怨？”八福晋却突然爆发了，红着双眼哭喊道：“那个贱人险些害死我的弘旸！弘旸好歹也是爷的嫡长子，爷竟就这般轻描淡写？那一点仇怨？那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之仇！”至于说什么坑害他？她才不知他在说什么。
“自打我嫁给爷成了这八福晋，小妾也好庶子也好，我何曾苛待过谁？爷您扪心自问，我这个嫡福晋做得还不够格吗？其他的倒也罢了，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将手伸到弘旸的身上去！孩子就是我的命根子，谁敢动我的孩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必定要她付出代价！”
八福晋恨恨咬牙，接着哭道：“再者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爷好啊，舜安颜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连佟国维这个亲舅舅都被皇上给罚了……舜安颜可是佟氏的亲兄长，她若不死，爷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舜安颜带来的恶劣影响，摆脱不了佟家那个烂摊子。”
胤禩瞬间哑然失声，一肚子的火就这么堵住了，想发都不知往哪儿发。
弘旸的那件事，佟氏的确对不起乌拉那拉氏，甚至连他也有愧于他们母子两个，她作为一个母亲，想要为自己的孩子铲除后患也实属人之常情，真要说有多大的过错，显然并没有，似乎唯一的错处也仅仅只是目光太短浅，全然不曾想到这件事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甚至还一心以为这样对他也有利。
愚蠢，却偏叫人发不出火来，毕竟只是一个内宅妇人罢了，能指望她懂什么大局不大局的？
八福晋仍在啜泣着，哭得伤心欲绝可怜至极，只哭得胤禩头都大了，扔下一句“日后凡事不可自作主张”就拂袖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八福晋这才抬起头来，捏着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最初嫁给八爷时，她不是没想过做一个贤妻良母，为八爷管理好内宅，好叫他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做正事，甚至最初的时候她也是动过真心的，毕竟这个男人生得俊俏性子也温柔体贴，想要俘获一个女人的心真的太容易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腔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这个男人的温柔仅仅只流于表面罢了，实则那颗心最是冷硬自私不过！外人都说四爷是个刻薄冷酷之人，但在她看来，八爷比之四爷更甚！
她乌拉那拉氏也不是那等拿得起放不起的女人，既然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她自然也不会傻不愣登的委曲求全，委屈着委屈着他们母子俩都该没命了。
如此想着，八福晋的心愈发坚定了几分，叫了嬷嬷进来，轻声嘱咐道：“叫书房那边的奴才小心盯着，有事立刻来报，你也别舍不得撒银子，出手大方些。”
她是没多少压箱底银子，但薛宝钗却是个识趣的，时不时总会孝敬些，也尽够了。
“是，福晋放心。”
才回来这头一个晚上，八爷却是谁的屋也没进，一个人在书房呆了一夜，八福晋也不以为意，早早的就自个儿歇下了，睡得别提多舒坦了。
而隔壁那两口子却是没羞没臊的搂了一夜，腻乎极了，真是一点儿也不嫌累得慌。
外头的侍卫已经撤离了，不过舟车劳顿这么些日子，康熙就索性很大方的给儿子们放了几天的假，不必急着回归朝堂。
四爷毫无负担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很是餍足的伸了个懒腰，喟叹道：“常言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话糙理不糙，真真就是这个理儿，出门在外如何也不曾睡得这样安心过。”
林墨菡闻言不禁白了他一眼，笑道：“爷快拉倒罢，外头哪个地儿能有堂堂雍王府这样舒坦的？究竟哪个是金窝哪个是狗窝爷自个儿心里没点数啊？”
胤禛顿时就哈哈一笑，拉着她的手就去了饭厅。
一众奴才瞧见两位主子这般亲昵的姿态，不禁都是会心一笑，那小眼神儿直瞄得林墨菡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坐下接过丫头递来的帕子擦擦手，边问道：“两位小阿哥呢？”
“早间醒了一回，吃过奶玩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胤禛听到这儿猛地一怔，“爷就一直寻思着仿佛哪儿不对劲呢，原来是弘旭那小子，打从昨儿回来起就没见着他，这是哪儿去了？”
林墨菡顿时就无语了，感情回来都过了一夜了才想起来还少了个儿子呢？
“爷可真是亲阿玛！嫡嫡亲的！”
胤禛也不由讪笑，这不是和尚当得太久了，一时间眼睛里也没旁人了。
“先前因着五公主那事儿太后娘娘病了一场，一直情绪就不大好，我就索性将那小子送到太后娘娘跟前去了，有他日日叽叽喳喳闹腾着，太后娘娘估摸着也没空伤心了。不过他呆在宫里也有挺长一段时日了，差不多也是时候该接回来了，别回头孩子还以为有了俩小的就不要他了呢。”
“不如下午就进宫一趟罢。”
才说呢，就见愈发圆润的苏培盛哼哧哼哧小跑进来禀报，“爷，皇上病倒了！”
胤禛一惊，“怎么回事？”
“听说早间去了趟毓庆宫……吵起来了……皇上当时就被抬着出来了……”

第100章
康熙身上的伤口虽已愈合了,但伤了的底子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好的，整个人内里还虚弱着，这不,一时怒火攻心就晕了。
真实情况谁也无从知晓，一众阿哥匆忙赶进宫都被拦在了外头不叫进,也只是听太医说了这么一嘴罢了。
无法，四爷也只得去慈仁宫接了弘旭就出宫家去了。
弘旭这小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整日里上蹿下跳叽叽喳喳闹腾得不行，叫生性喜静的林墨菡倍感头痛,但上了年纪的太后却刚好正是爱热闹的时候，每日里看着小曾孙闹腾的静儿就仿佛自个儿都精神了许多。
且这小子还特别会哄人,只逗得太后日日眉开眼笑的,这一段日子朝夕相处下来,愈发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会儿四爷来接人她还满心不舍，想要开口留人的话几次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最后愣是拖拖拉拉拽着四爷叮咛了半天才总算是放行了。
四爷真真是被弄得啼笑皆非,这不知情的还以为弘旭不是他们亲生的呢,竟是生怕他们两口子苛待了这小子。
一回到家,弘旭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了屋里,一把抱住林墨菡的腿，哭道：“额娘，你不要我了吗？”
林墨菡愣了愣,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笑道：“这是什么傻话，你可是额娘亲生的，额娘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都好长时间不进宫看我了！”
“额娘不是不想去看你,是没法子去啊。”林墨菡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叹道：“先前出了些事儿，咱们家和你叔叔伯伯们的府邸都被侍卫看住了，谁也不能进出，昨日才一解禁今儿不就叫你阿玛接你去了吗？”
“真的？”弘旭吸了吸鼻子，钻进她的怀里瓮声道：“那这回就原谅额娘了，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指定没有下一次了。”连旁边两个小的哼哼唧唧博关注她都不管了，只搂着弘旭耐心安抚着。
胤禛好笑道：“难怪方才一路瞧着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大爱搭理爷，爷还以为他是舍不得太后娘娘呢，原来竟是恼上了。”
林墨菡就瞅了他一眼，暗道若是叫这小子知晓你这亲阿玛竟是过了一夜才想起他来，那还不更以为自己失宠了啊？非得气哭不可。
还不容易止住了抽抽搭搭，但弘旭还是赖在他额娘的怀里不肯下来，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裳，一副生怕被抛弃的小可怜样儿。
说实在的这小子长得敦实，没一会儿功夫腿都被他压得生疼，但看他这副委屈兮兮可怜巴巴的模样，林墨菡也舍不得撒手，只得忍着。
“皇上怎么样了？”
胤禛摇摇头，“不曾见着，太医说不过是一时气急罢了，并无大碍。”
“真是气晕的？这是发生了什么能跟太子生这样大的气啊。”
“听说是牵扯到索额图。”
闻言，林墨菡倒是有些恍然了。
若是这样倒也不算太奇怪了，先前索额图好端端的说被赐死就赐死了，连带着两个儿子也没能躲得过去，太子心里能好受吗？索额图可一直就是太子最信任倚重的人，说是私底下拿他当长辈也不为过，那日索额图被赐死之后听说太子还大病了一场。
当然了，这其中也不乏被康熙狠心决绝的行为伤到的缘故，若说太子心里一点儿怨恨也没有那指定不现实……在太子看来，康熙不管不顾处死索额图的行为根本就是出于对他这个儿子的不满，为了打压他丝毫不顾念昔日父子情份，着实叫人伤心。
但在康熙看来，索额图就是个祸害，只会挑拨离间，给太子出馊主意，他如今的情况又不容乐观，谁能保证那个狼子野心的狗贼不会狗急跳墙？万一当真抓住机会撺掇太子反了又当如何？到时父子二人兵戎相见，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他不想走到那一步，是以果断赐死索额图以绝后患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他和太子都是最好的。
说到底，这父子二人的立场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也就不同了，矛盾是必然的，这种情况下一碰面不闹起来才有鬼了呢，想也知道当时的情形恐怕激烈得很。
卧床休养了好些日子康熙才终于露面了，这段时间内四爷及一众兄弟们是日日往宫里跑，却是谁也没能肩上他一面，回回都被毫不留情的打发了，估摸着也是嫌这群儿子闹心，不乐意看见他们。
即使如此，但这些阿哥们还是得日日风雨无阻的过去，上赶着吃这个闭门羹，否则一个“不孝”的帽子就该扣下来了。
林墨菡冷眼瞧着都觉得心累，原本亲爹病了做儿子的去探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日日在身边侍疾都是人之常情，但眼下这些阿哥们殷勤归殷勤，却究竟又有几分真心实意呢？竟是表现的成分居多，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转眼间又到了年底，人情往来不断，光是这送礼收礼就忙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四爷虽素来低调，不曾刻意去拉拢结交多少人，但毕竟身份摆在这儿，总也少不了那渐渐亲近上来的志同道合之人，底下的门人就更不缺了，年年该孝敬的也从未少过，到年底除了送礼之外还得亲自来磕个头才行。
每日里来来去去的人就不曾消停过，林墨菡是真真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等瞧见隔壁八爷府那还要多出好几倍的人，一边替八福晋累得慌的同时又忍不住连连咋舌，暗道这八爷未免太过张扬了些，这是生怕皇上不知道他有多少党羽啊。
“福晋，年家太太到了。”
“请。”
这年家太太指的自然就是年羹尧的太太，是大名鼎鼎的才子纳兰性德之女，即明珠的孙女，也就是说这年羹尧与明珠家其实是姻亲关系，只不过年家隶属汉军镶白旗，为四爷掌管，天然就形成了主仆关系，来往不免就更加亲近了些。
纳兰性德的文采就不必多说了，后世都还一直流传着他的词，难得的是容貌也生得极其俊俏，堪称才貌双绝，大抵是随了才子父亲，这叶赫那拉氏生得亦是极好的，看见她就会想到一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不过更吸引林墨菡注意的却是跟在叶赫那拉氏身后的一个姑娘，约莫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段纤细婀娜，巴掌大的小脸儿略显苍白，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气质，整个人就如同那水晶做的，晶莹剔透却又脆弱易碎。
“奴婢给四福晋请安。”
林墨菡淡笑道：“不必多礼，坐罢。”
谢过恩后，二人便小心翼翼入座，屁股只占了三分之一的椅子，显得十分恭谨。
丫头们捧了茶水和瓜果来，她们也只端着茶微微润了润唇便不再动了。
林墨菡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那年轻的小姑娘，“这姑娘是？”总不能是女儿吧？这年纪也对不上啊。
叶赫那拉氏忙回道：“回四福晋的话，她是奴婢的小姑子，乳名芷兰。”
林墨菡顿时眉梢微微一挑，嘴角显出几分玩味来。
巴巴的带着妹子一起来给主子请安？这倒是有意思了。
这可不能怪她敏感多疑，毕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敦肃皇贵妃可不就是年羹尧的妹妹，那可是个能人啊，自打进了四爷的后院就包揽了生子重任的女人。
从年氏入府到去世前后拢共十一年，除了年氏就再无其他任何一个女人生出过孩子，甚至连怀孕都没有，这里头能没点儿什么猫腻？
这么一想，林墨菡的心里就不痛快了，一时胡乱揣测着年家是不是有点什么想法了，一时又咬牙切齿的琢磨着历史上的四爷是不是对年氏动了真心的……虽说知晓自己这就是闲的发慌在钻牛角尖，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
等天色暗了下来胤禛回到内院就发现他家福晋又拉长了脸，一看见他就赏了他一对白眼儿，附带一声冷哼。
胤禛顿时脚下一顿，心里一咯噔，脑海中飞快拉拔了一遍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就有了些猜测，“你这是知晓了？难不成年羹尧家的还跟你说了什么？”
林墨菡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好啊！感情还真被我猜中了，听爷这意思，那小美人儿还当真是为爷您准备的呢？究竟哪天进门爷倒是跟我好好说说，我也好提前做准备，年家那门第进门怎么也得是个侧福晋，总不能寒酸了。”
“又浑说什么呢？”胤禛无奈道：“年羹尧是暗示了那么一嘴，爷又不曾答应，你怎么就恼了呢？醋性愈发大了。”
林墨菡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爷就不怕年羹尧再跑了？能想出联姻这种法子的人可见是个惯会钻营的，这条路行不通难保他不会找其他路子，就好比当初的佟家。”
“若当真如此，爷也不好拦了人家的青云路。”胤禛一脸淡然的说道：“裙带关系稳固双方合作是其一，其二却也未尝没有想以此来搏一个更好更辉煌的前程的念头，太过于钻营，野心太大，令人不喜。”
“再者，那年羹尧虽说有些真本事，但却恃才傲物，生性桀骜，说实在的爷还真不喜欢这性子。”
若是其他的也就罢了，真有本事的人，他也不介意放低身段与之相交，但年羹尧若是因为他拒绝联姻就转投他人，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惋惜这样一个野心勃勃还毫无忠诚度可言的奴才。
之后年羹尧又来了一回，在书房呆了半天，听说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林墨菡心里着实好奇，不过看四爷脸色也不好就没多嘴问什么，谁想没两天隔壁的八福晋却上门了。
“四嫂，那年羹尧仿佛有意想将他妹妹送进我们府里。”
“什么？”林墨菡愕然，这意思也就是说，年羹尧还当真弃四爷转投他人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什么毛病？非得联姻不可？明明自己也不是没本事的废物，怎么就非要绑着裙带关系往上爬呢？
不过转念一想到佟家那样鲜明的一个例子摆在眼前，她似乎也就有些明白了，那才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想当初孝康章皇后在先帝后宫时也并不受宠，整个佟家还不是夹着尾巴好好当奴才？可后来就因为康熙被孝庄看中扶上了皇位，这一夜之间佟家就全族飞升了，从默默无闻的奴才发展成了后来的“佟半朝”，何其显赫何其威风？
区区一个从龙之功显然并不足以满足这些野心家的胃口，送家里的姑娘到爷们儿后院去才是真正值得期待的赌博，这就是一条光耀门楣的捷径。
明白归明白，但年羹尧这样背弃四爷的行为却也着实叫林墨菡心生恼恨，不过这都不是眼下最紧要的，她现在该想的是如何面对八福晋啊，莫名就有些尴尬，这好端端的像是她推了个侧福晋给人家似的。
谁知八福晋却淡淡一笑，说道：“四嫂别误会，并非我心里有什么想法，只不过是来给四嫂通个气儿罢了。我家爷跟四哥不一样，就是没有这个也还会有其他的，与四嫂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说起来我羡慕四嫂倒是真的，四哥不会不知道年羹尧那狗奴才的性子，却还是坚定的拒绝了他，可见是当真将四嫂放在心尖尖儿上了，着实叫人艳羡呢。”
林墨菡听罢这番话就更加不知该说什么了，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她能胡咧咧么？再怎么着人家才是最亲近的。
好在八福晋也就是这么一说，不等她纠结完就一扫脸上的苦涩，轻声说道：“四嫂回头跟四哥说一声罢，若是有个什么章程四嫂就打发人来知会我一声，趁着现下还早……也好处理……”
言下之意也就是说趁着现在八爷还不曾去请了圣旨，若想要搅黄这事儿也不是不行，端看四爷是否真打算舍下那狗奴才了。
林墨菡看着八福晋不禁眸光微微闪了闪，这还当真是死心了可劲儿扯八爷的后腿呢？怕是打死八爷都绝不会想得到，他身边最大的细作竟然是自己的嫡福晋。
这叫什么事儿？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该！

第101章
其实不必问林墨菡都能猜得到四爷的决定,十有八九是不会再要年羹尧这狗奴才了。
四爷就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儿，性格很是极端决绝，一旦触及到他的雷区,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也好，还是事后再如何悔过弥补也罢,都绝不会再被他接纳。
或许有些事儿是的的确确不得已而为之，四爷或许会谅解,但也绝不会再真心接纳为自己人，更何况年羹尧这狗奴才还不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而是纯粹为了一己私欲而选择背叛罢了。
就这样一个毫无忠诚度可言，为了利益就毫不犹豫背叛的狗奴才,四爷还能再要他？林墨菡敢保证,四爷心里指定暗暗记上了一笔,琢磨着要如何弄死那狗奴才呢。
不出所料，等她跟四爷一说这事儿，四爷当场就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不必管他，且由着他蹦跶去,当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而与此同时,隔壁的八爷却也正坐在书房里挣扎犹豫着。
年羹尧偷摸来府里找他的确是很出乎意料,而对方提出的建议就更加叫他吃惊了,但不得不说，他的确是很心动。
兵权一直是他想要触碰的，但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门路,谁想人在家中坐，好事竟从天上来。
年羹尧此人品性如何且先不提，本事却是不容小觑的，是个有能耐的人,若能将其吸纳过来对他来说也的确是如虎添翼，只有一点却叫他很犹豫，不敢轻易点头。
目前他已然被架在了明处，偏又恰逢皇上龙体抱恙，对于权力势必更加敏感，若此时他与年家轰轰烈烈的联姻了，那未免显得太过急切，一副对皇上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势在必得的架势，皇上能饶得了他吗？
胤禩犹豫着想要缓一缓，但佟氏暴毙的黑锅却扣在了他的头上，为这事最近佟国维与他之间很是不对付，没少给他使绊子，党羽之中不免人心浮动，且他背负着一个“忘恩负义”“阴狠毒辣”的臭名声，原本想要趁机收拢太子势力的计划都变得十分艰难，这让他不免有些焦虑，照这样下去，他还拿什么跟直郡王抗衡？
胤禩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个主意，却谁想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他的额娘良嫔突然晋封为妃，一如上回晋为嫔那般，只单独升了她一人。
这消息一传出来，顿时引起朝堂上一片震动，大伙儿瞧着八爷的眼神儿都充满了狐疑不确定。
如今太子虽然还坐在储君这个位子上，但太子与皇上之间的矛盾已然白热化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加之先前皇上毫不留情的赐死了索额图以及其一众党羽……众人虽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有些预感，只道太子想要继位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如今这样敏感的一个时间，皇上却突然提了良嫔的位份可不就叫人不得不起疑了？若说是因为宠爱那简直就是无稽之谈，良嫔生下八爷后在一个贵人的位子上熬了多少年才往上走了一步？平日里也鲜少翻她的牌子，这么多年全凭苦熬，瞧着都觉得心酸。
而既然不是因为宠爱，那突然晋位份又是为了什么？指不定就是想要提一提八爷的出身啊。
这是绝大多数人的猜测，连胤禩自己都忍不住往这方面想，一颗心不可抑制的砰砰狂跳起来，真真是又惊又喜。
就在册封圣旨下来的当天夜里，年羹尧又一次上门了，自然还是为着联姻一事，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却坚决了许多。
若说上一回是因为被四爷给驳了面子气着了，一时冲动转投八爷，那么这一次他就是真正下定决心了。
按理说眼下最得势的应是直郡王，毕竟占着个长子的身份，且煊赫多年实力着实不可小觑，但在年羹尧看来，直郡王此人却更像是个莽夫，倒不是说没脑子，事实上这些阿哥就没几个是没脑子的蠢货，只是脑子不笨却并不代表他就适合上面那个位子。
秉性太直且躁，行事直来直去多为阳谋，显然并不是个合格的掌权者，这些年来若非明珠在旁指点，直郡王绝无可能跟太子斗得势均力敌。
年羹尧打心底觉得，皇上应是不大可能选择直郡王成为继承人的，是以他选择下注八爷，一来八爷为了上位能够放得下身段，二来该有的头脑还是有的，且城府较深且阴，三来该舍弃的就能果断舍弃，显然是个能狠的下心的，这是成大事者必备的，也是他果断选择弃四爷的原因之一，那位爷显然太过儿女情长了些。
“八爷上回说要考虑考虑，这些日子却也始终没个答复，莫非是嫌弃我那妹妹配不上八爷的一个侧福晋之位？”
这姿态这语气，着实令人不喜。
心中已然生厌，但胤禩的脸上却丝毫不曾显出来，只是一脸无奈的叹息道：“堂堂年家的嫡出姑娘自然是足够匹配这个位子的，爷也不瞒着你，倒并非爷不乐意，只是担心……一则你毕竟是四哥的人，爷撬了他的墙角难保他不会记恨爷，二则时机太过敏感，万一刺了皇阿玛的眼，你我只怕都没个什么好下场。”
“八爷也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畏首畏尾如何能成的了大事？”年羹尧嗤笑一声，一脸的桀骜不驯，“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又有一句话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八爷可要想清楚了，是愿意赌一把还是……”
胤禩的表情顿时就淡了下来。
这人还真是恃才傲物得很，不仅敢嘲讽他，竟还敢威胁于他？这是明摆着告诉他，若是他不敢赌那就“时不再来”了？
狗奴才。
心里更添了几分厌恶怒意，但胤禩还是忍了下来，他的确不能轻易放弃年羹尧这个得力干将，不仅仅是需要这个人，更重要的一点是，倘若他拒绝了，那么十有八九这人怕就要投向直郡王了，等于将原属于自己的助力变成了压力阻碍。
这还能如何选择？
最终，胤禩还是咬咬牙，道：“这两日爷就进宫去请旨。”
年羹尧满意的笑了。
被迫赶鸭子上架的胤禩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的向康熙提出这个请求后，却谁想极其顺利的就得到了许可，并且当场就下了旨……简直顺利到叫人心惊肉跳。
胤禩心里不免惴惴不安，尤其是看着帝王那晦暗莫测的表情，眼皮子下意识的就跳了跳，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晚了，只能硬着皮走下去。
前脚才莫名其妙提了他生母的位份，后脚就又赐下年羹尧的妹妹给他为侧福晋，一时间，八爷真真就是风头无两。
“八爷这是被迷晕了头不成？”林墨菡不禁连连咋舌，这样急切是想闹什么呢？
旁边四爷却心情甚好的逗着两个双胞胎小子玩儿，嘴里嗤笑道：“皇阿玛下了鱼饵，就是老八自己心里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但下面的人也总会撵着他往前走，他这会儿怕也是有苦说不出呢。”
这就跟太子和直郡王一样的情形，摊子铺得太大了，往往就身不由己了，你不想走都会被无数拥趸撵着往前走。
彼时，同样得到消息的直郡王也就冷笑一声，“好一个八爷，如今可是愈发的声势浩大起来，不如哥哥我再给你添一把火好了。”
八爷娶了年家姑娘之后没过几日，不知打哪儿就流传出了一些闲话，只道术士张明德曾为八爷看相，断言其日后必定大贵。
堂堂皇子本就已是大贵之人，再贵又能贵到哪儿去？除非……
短短数日的功夫，这样的流言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的，本就多了几分可信度，加之近来太子行事愈发荒唐起来，仿佛自打索额图死了之后就彻底换了个人似的，再无丝毫储君之风，这就更叫人心生怀疑揣测了，莫非当真八爷才是那个“贵人”？
到处都在议论纷纷，八爷能不知晓？听到这样的事儿当即脸就白了。
他跟张明德的确是见过一面，话也的确是张明德之口说出来的，可他就是失心疯了也不敢大咧咧的将这种话传出去啊！究竟是谁在害他？张明德？那么张明德背后又究竟是谁在指使？
胤禩只恨得是咬牙切齿，但眼下当务之急可不是找幕后黑手，而是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化解此次危机了，这种话等同于是在暗示他八爷有帝王之相似的，搁谁不怀疑他的用心？恐怕大家都认定是他在故意给自己造势呢！
就跟先前佟氏那个女人暴毙一般，压根儿不需要什么证据，这黑锅就稳稳当当扣死在了他的头上，就算他找出证据去证明，旁人也只会认为是他在强行狡辩，当真就是有口难辩！
胤禩这会儿被闹得满头包，还未等他琢磨出一个合适的法子来，就听见宫里来人召见了。
等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出门正要上马车时，却意外瞧见了隔壁的老四老九也正要出行，顿时这心里就咯噔一声。
皇阿玛莫非还召见了其他众兄弟？究竟意欲何为？

第102章
更叫胤禩心惊胆寒直觉不妙的是,等到了宫里他才发现，皇阿玛不仅仅只召见了众兄弟，还有一众皇室宗亲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来了,比之早朝的阵仗也不差什么。
这是要有大动作啊。
众人沉默着面面相觑，心里都冒出来同样一个念头,不禁个个面色凝重，却唯独一人仿佛丝毫不受影响,那就是太子殿下。
只见他双眼扫过众兄弟，尤其着重停留在直郡王和八爷的身上,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显得有几分轻佻,与过去优雅矜贵的储君气度截然不同,俨然变了个人似的。
一众人都端正的站立等候着,偌大一个乾清宫内，竟是除了呼吸声便再无一丝其他的声响，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叫人无端端直冒冷汗。
不知等了多久,才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跪了一地,三呼万岁。
“平身。”
众人应声而起,却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乖觉得很。
自打受了伤之后，康熙就愈发清减了许多,脸上没了肉就更显出了几分苍老来，颧骨都凸显出来了，更添严厉刻薄之相，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伤了元气的缘故,这眉眼间总是透着股疲惫，给人一种精力不济的感觉。
事实上这也的确不是旁人的错觉，康熙自己的感受更加清晰，他的确是愈发精力不济了，以往能够批阅奏折到夜半三更，睡两个时辰起来也一样很精神，甚至有时半夜忙完了起了兴致还能宠幸个嫔妃，也丝毫不影响什么。
但是现在不行了，但凡休息得晚一些，翌日他这脑袋就是整日昏昏沉沉的，若是奏折看得多了些，他甚至会感觉头晕脑胀，往往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有种力不从心的挫败感。
眼睛在一众意气风发的儿子身上扫过，康熙的脸色不禁更添晦暗，眼神阴沉沉的。
众阿哥虽说都低着头，但却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那视线的压迫感，心跳本能的就加快了许多，这是出于对这位皇父天然的畏惧。
“朕今日听闻了一桩奇事，心里一时拿不准个主意，故而叫你们来一起参谋参谋。”康熙淡淡说道，语气也听不出个喜怒来，“有一名为张明德的术士为八阿哥看相，断言八阿哥日后必定大贵……”
果然！
胤禩心尖儿一跳，忙站出来说道：“不过是个江湖骗子罢了，惯是胡言乱语糊弄人骗吃骗喝的，实在不足为信，皇阿玛委实不必将其放在心上。”
“哦？你当真是这样认为的？既然你心里认定这样的人纯粹就是骗子，却为何又要找人来看相？又为何在他编造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时不曾立即将他拿下严惩？反倒还任由这‘批命’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朕倒是想问问，你究竟是何居心？”
胤禩的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上冷汗直往外冒，“皇阿玛明鉴，这人原是儿臣身边的一个门人带来的，儿臣本就不信这，不过是给那门人一个面子，随口叫那张明德看了看，却谁想他竟会口出狂言……儿臣见他头发花白已然年过半百，便也未曾忍心当真与他计较，只口头警告训斥了一番就罢了，至于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儿臣却也当真不得而知啊……”
“你倒是待人亲切又心善，不怪这大伙儿都称你一声‘八贤王’。”
康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叫人心里莫名就生起一股寒气来。
“皇阿玛……”
不等他接着辩解，太子就出口打断了他，“皇阿玛许是有所不知，张明德此人在京城的名声也是响当当的，很多人都爱花费重金请他看相算命，听说是准得很，百姓都尊称他为一声活神仙呢，就连儿臣常住宫中也对此人有所耳闻，儿臣寻思着这骗子或许能骗十个八个，但总不至于满京城的人都被他给糊弄住了吧？既然能受到如此追捧，想必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胤禩猛地抬头看向太子，这话分明是在将他往火坑里推啊！难不成是太子在背后算计他？
胤禔不禁眉毛一挑，心生怪异。
太子这会儿迫不及待跳出来作甚？不怕背黑锅啊？怎么这人行事愈发没个章法了呢？
康熙也看向了太子，“听你这意思，竟是觉得此人的话还尚有几分可信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不住齐刷刷看向了太子。
这是想将八爷摁死不成？难不成太子是觉得八爷威胁到他的地位了？不能够吧？印象中的太子可不是这样杯弓蛇影之人，更何况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当着皇上的面如此这般不大好吧？少不得落下个不悌之名，也势必会招来八爷一党的怒火，犯得着吗？
就连四爷都没克制得住流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皇阿玛今儿大张旗鼓叫来这么多人，指定是没打算轻易揭过此事的，难保不是想借此机会将老八拍下去，他不信以太子的脑子会看不出来这点东西，既然如此只在旁看着就行了，又何必自己跳出来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还平白给自己招来非议，作为太子，非必要时刻只需高高挂起维持好自己的储君风范即可，像这等针对兄弟的恶名就更不该碰的，太子这究竟是唱的哪出？
不等胤禩开口，自有那拥护者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随意一个市井草民的言论就拿来较真治罪，照这般日后奴才想要对付谁只叫人去外头胡言乱语一番就行了？当真是笑话！”
说话的正是裕亲王保泰，也就是先头老裕亲王福全的儿子、康熙的亲侄子。
福全与康熙兄弟二人向来关系极为亲近，福全多年来更是一心辅佐康熙，为大清几度出生入死，素有“贤王”之名，也正是因着这层关系和功劳，故而福全去世后康熙对保泰也颇为关心照顾，也难怪他敢站出来说话。
孰料太子瞧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竟是直接抽出缠绕在腰间仿若装饰的鞭子就朝他抽了去，眼含暴戾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训斥孤！”
众人顿时都惊得呆住了，连保泰自己都愣了片刻忘记了闪躲。
乾清宫之中，圣上面前，堂堂太子竟敢当众鞭挞皇室宗亲？简直荒唐至极！
“太子殿下！”胤禩一咬牙扑了上去阻拦，“皇阿玛面前岂容放肆？快快住手！”
太子却压根儿没被他抬出来的“皇阿玛”唬住，反倒还顺手也赏了他几鞭子。
身为皇家阿哥，胤禩何曾受过这种苦头？当即疼得脸都扭曲了，心中满怀屈辱。
而一旁的保泰却是一脸感动的看着他，只道还是阿玛有眼光，八爷当真是个明主。
众人看着这情形，又瞧了瞧上头的帝王，谁都拿不准个主意究竟该怎么做，想拦又不敢拦，生怕上去一起挨打，没见就连八爷也被当成奴才似的随意鞭挞呢？
正在众人迟疑这会儿，却听康熙淡淡喊了一声，“好了，住手。”
太子这才收手，转头往地上一跪，对着康熙说道：“儿臣失态了，请皇阿玛治罪。”
“皇上！”保泰也紧跟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喊道：“奴才也就罢了，虽说奴才是太子殿下的表弟，但到底太子殿下是君，当主子的想教训奴才奴才也万万不敢有怨言，可是八阿哥却也同样身为皇子，一样的龙子凤孙，太子殿下却是想打就打毫无顾忌，更无丝毫兄弟情谊……皇上！太子殿下性格如此跋扈暴戾，实在不配为储君！”
“裕亲王所言甚是，如今当着皇上的面太子殿下就敢对皇室宗亲甚至是堂堂皇子下这样的毒手，将来若当真叫太子殿下手握天下生杀大权，那岂不更是想杀谁就杀谁？大清危矣啊皇上！”
“太子殿下近来行事愈发荒唐无度暴戾不仁，已全然不见丝毫储君之风……还请皇上三思！”
……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紧随着保泰之后又有许多人都跳了出来，纷纷指责控诉太子，其中有不少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或是八爷党又或是直郡王那一派，当然也不乏一些着实是被太子的变化给惊着的大臣和皇室宗亲。
为人臣子的最怕的就是遇上一个性格暴戾的君主，一来自身安危没有丝毫保障，指不定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就要掉脑袋，二来一个暴戾的君主带给百姓的伤害也是不可估量的，细数历朝历代，但凡摊上君主荒唐暴戾不仁的，哪个不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最终的结局往往都是带领着整个王朝一起走向灭亡。
无论是出于对自身安危的顾虑，还是心怀天下者，都不免对这样的太子生起了浓重的不满，他们是不知曾经才优雅高贵温润如玉的太子为何会变化如此之大，只当他或许是被一连串的打击给移了性情，但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引发的变故，只从眼下来看，太子的确已经不再是众人所期待的那个明主了。
康熙不语，只静静听着众人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言论，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丝毫变化，一直就是那样平静无波，好半晌直到再无人跳出来，他才看向太子。
“当众鞭挞皇室宗亲及亲弟弟，太子可有什么想说的。”
“儿臣并不觉得自己不该打他们。”太子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淡然自若的冷笑着，在胤禩和保泰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老八一腔狼子野心欲图不轨，如此不臣之人难道不该打？而裕亲王与老八私交甚密，与之狼狈为奸以下犯上，此等乱臣贼子孤便是打了又如何？摘了他的脑袋都不为过！”
胤禩脸色巨变，“太子殿下慎言！”
“怎么？难不成孤还冤枉了你？你敢说你从不曾想过将孤拉下马取而代之？孤乃大清储君，储君亦是君！你妄图取代孤便是不臣！便是以下犯上罪无可赦！”
胤禩当即两腿一软，跪了下来，看着康熙慌忙解释道：“皇阿玛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啊！”
保泰则怒视太子，“太子殿下简直欺人太甚！一言不合就鞭挞八阿哥还不算，到头来竟是还要强行污蔑八阿哥以图为自己开脱，实属无耻至极！”
想要掀翻太子取而代之这种事，各自心里有默契就行了，能拿上台面来说？就像太子说的，储君也是君，敢有逆反之心那就是乱臣贼子。
不能接下这顶锅！
“绝无此意？污蔑？”太子瞅了眼胤禩，不禁就嗤笑连连，“你们既然这样说，那孤倒是不明白了，若是绝无不臣之心，老八你整日上蹿下跳忙着结交这个拉拢那个作甚？先前跟佟家联姻，后面佟国维栽了你那侧福晋就立马暴毙了，接着又撬了老四的墙角娶了年羹尧的妹妹……就这般，你还敢说你没有不臣之心？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
胤禩哑口无言，这种事儿的确明眼人都知道图什么，但无论如何绝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经不起说道。
不等他辩解，太子又接着说道：“再说这张明德一事……若你当真认为他所言不实，合该当场严惩这等口出狂言大逆不道之徒才是，莫拿什么不忍心来诡辩，身为皇家阿哥孤相信你总不会在这方面缺乏了敏感度，而你之所以放任他离去，甚至还给了丰厚的赏赐，摆明就是他那话刚好戳中了你的私心罢了！”
“张明德为人看相算命几十载，规矩总还是该懂的，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等江湖老油子心里那是门儿清，若是主顾的私事他出门就能随口胡咧咧传得人尽皆知，那又还有哪个乐意找他？既然不是他说出去的，那看相这样私密的事又还能有谁知道？”
说罢，又转头看向康熙，“皇阿玛，儿臣以为老八的种种言行实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此事除他以外不做他想，他分明是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取代儿臣，上蹿下跳忙着给自己造势呢！”
“血口喷人！”保泰急得直跳脚。
太子却甚是淡定，压根儿懒得搭理他。
“老八，太子对你的种种指控，你可有什么话说？”康熙沉声问道。
胤禩张了张嘴，这事儿不能认，纵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绝不能承认！
“皇阿玛明鉴，儿臣当真绝无此意……”
“除了这句话你还能说点什么？连诡辩都辩不下去了？”太子继续咄咄逼人。
胤禩气得险些咬碎一口白牙，还不等他以及他的党羽们想出什么好借口来辩解，上头的康熙就又开了金口。
“皇八子胤禩，辛者库贱妇所生，却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有希冀大统之心，是为不忠不孝不悌之人，今革其贝勒，圈禁于府。”
胤禩顿时如坠冰窖，一句“辛者库贱妇所生”只砸得他头晕目眩，喉头一阵腥甜涌出，竟是当场吐了口血来。
“八阿哥！”保泰慌忙上前搀扶，看向康熙，“皇上……”
“不必再多言，退下！”康熙一声呵斥，目光在那一片腥红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却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冷眼扫过底下的一众儿子，看着他们脸上惊惶不定的表情，厉声道：“若再有哪个敢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引发人心浮动祸乱朝纲，就休怪朕不顾念父子之情！”
众人无不噤若寒蝉，皆被他的怒火给吓住了，谁也不曾想到这位一开口就这样狠，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胤禩。
回到府里时，胤禛还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林墨菡一看见他这般脸色顿时就唬了一跳，忙迎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呢？
胤禛抿抿唇，声音干涩略显艰难的说道：“老八……被革爵圈禁了……”
“什么？”林墨菡大惊失色，本想细问，可瞧着他这模样实在是不大好，于是就暂且压下了心底的震惊疑虑，连声吩咐人去准备安神汤和热水，道：“爷先压压惊再去清洗一番换身干净的衣裳。”
一碗安神汤下肚，又泡了个热水澡，胤禛紧张的心情也总算是缓和了许多，回到房中一屁股坐在炕上端了茶水悠悠喝了一口，思及那令人心惊胆寒的一幕仍旧止不住的叹息。
“究竟是怎么回事爷快与我说说。”林墨菡都要好奇死了，迫不及待的问道。
胤禛就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听罢之后，林墨菡不禁讶异道：“老八不会这样蠢吧？这种话哪里是能够大咧咧往外传的？这不是明摆着犯忌讳吗？”
胤禛就摇头叹道：“不必深究也知晓老八这回定是着了谁的道儿了，只是这件事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八的的确确有不臣之心，只这一点皇阿玛就不能容他，而此次这件事不过是给了皇阿玛一个发作的借口罢了，以坐实老八的希冀大统之心。”
“那老八这算是废了？”
“差不离罢。”一句“辛者库贱妇所生”，等同于将老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莫说翻身了，只怕连头都难以抬得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真正叫爷想不通的却是太子……”胤禛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太子如同彻头彻尾换了个人似的，这种种言行怎么瞧都不是他的作风……”
当听见他说太子竟在康熙面前拿着鞭子抽裕亲王和老八，林墨菡险些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愣了好半晌之后方才迟疑道：“难不成太子是知晓自己继位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随心所欲了？性情大变许是因着刺激过度？”
不好说。
胤禛总觉得没这般简单，但却也一时间想不明白太子究竟是唱哪出。
而叫人更加万万没想到的是，往后的日子里太子竟愈发变本加厉起来，就是上朝时往往都能一言不合就当众鞭挞大臣，无论是一品大员也好还是皇室宗亲也罢，但凡惹得他一个不高兴那就是一顿抽，连康熙训斥都无用。
认错很利索，下次仍继续，摆明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除此之外，太子也愈发好奢靡享受起来，不仅夜夜笙歌美人环绕，酒池肉林放浪不羁，更是连贡品都敢私自拦截，只恨不得将“藐视皇权”四个大字刻在了脑门儿上。
一时间，太子殿下残忍暴戾荒淫无度的名声日渐响亮，惹得一众朝臣频频弹劾，就连民间也渐渐听说了，失望、痛心者不计其数。
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看太子面对着种种弹劾指责甚至是帝王的训诫责罚都仍旧无动于衷我行我素，“废太子”的呼声便愈发大了起来，已然大到不容忽视的地步了。
朝堂之上，冷眼看着一众朝臣面对太子时流露出的失望、鄙夷、唾弃的神情，胤禛忽而灵光一闪，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再看向一脸宿醉未醒姿态懒散的太子时，心头不由得就是一窒。
皇上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废太子，这一点大家心里都有数。
先前太子的名声已经被皇上玩儿烂了，党羽更是被皇上打得七零八落，而今索额图已死，太子党最核心的那几个党羽也纷纷丧命……可以说若无意外的话，太子大概是没什么机会继位了。
身为元后嫡子，在储君之位上坐了三十多年的人，一旦继位的不是他，那么等待他的下场绝不会多好，甚至必要时候新君选择斩草除根也是人之常情。
而若是这位“废太子”恶名远扬呢？所有的大臣和百姓都厌恶他唾弃他，那么新君还会选择下狠手吗？大概不会吧，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做了总会留下点痕迹，新君也会怕自己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残害手足的恶名，是以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新君应当不会这样做。
一个恶名远扬一无是处只知纵情享乐醉生梦死的“废太子”，对于新君来说又能有什么威胁呢？留下为自己刷刷好名声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且旁人或许不了解太子，但将太子一手养大的皇上还能不了解他的品性吗？曾经的父子之情并非作假，后面会导致父子关系紧张也不过是因为权力二字罢了，一旦太子对皇上没了威胁，皇上会不会回忆起过去的父慈子孝？看见原本才学出众品行端方的儿子被逼到只能通过作践自己来保全自己及全家的地步，皇上的心里会不会感到一丝丝的愧疚？
或许会有的吧。
胤禛想着，说到底，太子对于皇阿玛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几乎九成的慈父之心都给了太子，怎会一点也不心疼不愧疚呢？
但凡得到了这一份心疼愧疚之情，将来皇阿玛或许也能给他留下一个“免死金牌”，不求活得多尊贵，至少能活着，只有他活着，那一家子妻妾儿女才能好好活着。
太子的种种出格言行，不过是在为自己和那一家子求个后路罢了。
曾经多么骄傲矜贵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如今却活活被逼到这般田地。
胤禛不由觉得眼眶一热，只觉心里好似堵了一块大石头般，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想，太子应是赌赢了，连他都忍不住心疼叹息，曾经将太子捧在手心里疼宠的皇阿玛又怎会当真无动于衷呢。
康熙当然也是心疼愧疚的，甚至因着身体的缘故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想要禅位给太子的冲动，但是终究还是不甘心罢了。
他只是暂时伤了身子，太医也说好好养着不会有什么大碍，他还有很多抱负未曾完成，怎能甘心就此放权颐养天年？
他不甘心，他是真命天子，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第103章
“额娘！你快管管这两个小子！”
林墨菡闻声一抬头,就看见弘旭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子走了进来。
两个五短身材的小子长得一模一样，皆是一副玉雪可爱的好相貌，此时被他们大哥拎着后领悬在半空晃荡着小短腿儿,一脸可怜兮兮的小表情，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过林墨菡可不会被他们给糊弄到,身为亲娘还能不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是什么脾性？惯会调皮捣蛋的俩臭小子，闲着没事儿就爱去撩拨他们大哥,三天两头就得到她面前来扯个官司，弄得她一看见这仨就条件反射性的脑壳疼。
“又干什么了？”语气中满满的无奈无力。
弘旭将两个弟弟放下来,鼓着肉乎乎的腮帮子抱怨道：“先生给我布置了功课，叫我练习射箭一百下,不练完不准休息,他们两个就故意在旁边捣乱不叫我早些完成功课,等着看我被先生罚呢！”
“说过多少遍了不准打扰你们大哥学习，叫你们阿玛知晓了非得收拾你们不可！”林墨菡瞪了眼俩小子，又对着弘旭说道：“你去忙你的，额娘看着他们。”
弘旭点点头,一只脚迈出了门还不忘说了句,“他们俩就纯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额娘可别心软,使劲儿揍！”
弘昭和弘晗两人听见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着小屁股往旁边缩了缩，故意露出可怜巴巴的小表情瞅着他们额娘。
林墨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虎着脸，“现在知道怕了？当额娘的话是耳边风呢？我看你们大哥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你们两个真该狠狠揍一顿才行！”
“额娘……”
双胞胎小可怜一脸泫然欲泣，林墨菡是早已习惯了不吃他们这套了,不过习嬷嬷却是心疼得很，一如既往替他们求情。
“福晋消消气，两位小阿哥还小呢，正是调皮捣蛋人嫌狗憎的时候，再大些自然就懂事了。”
俩小子闻言还煞有其事的连连点头。
林墨菡直接就气乐了，“感情你们也知道自个儿人嫌狗憎呢？我可告诉你们，你们阿玛最是重视学业，倘若叫他知晓你们总去打扰大哥学习，必定是轻饶不了你们的，别以为你们阿玛宠你们就无法无天了！”
俩小子见她横眉冷眼，便知晓她是认真的了，顿时一缩脑袋，乖乖认错只道再也不敢了。
那眼睛红润润水汪汪的，可别提多委屈多可怜了，只叫这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心疼得紧，连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帮着说话。
林墨菡一脸无奈，当年她的预感果然成真了，到头来竟是还得她虎着脸出来当这个严母，这一家子上上下下，包括四爷在内的所有人都宠着这三个小子，亏得她还能狠的下心该教训教训该收拾收拾，否则指不定都已经能将天捅个窟窿出来了。
训斥完两个儿子，林墨菡看了眼外头天气还算晴朗，索性就带着他们去了隔壁老九家去找尼杨琦琦玩儿，省得他们在家里闹她和弘旭。
“去瞧瞧八福晋在做什么，得空的话叫她家弘旸和弘旺也来一起做个伴。”
前几年因着那句“辛者库贱妇”，也或许是担心儿子的缘故，总之打那之后良妃就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了，许是也有些愧疚罢，良妃去了之后康熙就恢复了老八的贝勒爵位，也解了他的圈禁。
只也不知是不是亲额娘的离去对他的打击太大，老八整个人都抑郁消沉了下来，加之康熙虽说恢复了他的爵位但却也没再用他，就跟个闲散宗室似的没个正经差事，老八索性也就整日闭门不出，跟兄弟间也没了什么来往，有个什么喜事也都不过是礼到人不到罢了。
倒是八福晋，平日还时常会带着孩子出来溜达溜达，跟林墨菡和林黛玉相处得都还挺不错，算不得什么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吧，却也比其他妯娌亲近得多。
旁人都可怜八福晋，觉得她嫁给了八爷可真真是倒了大霉了，毕竟这个时代讲究个夫贵妻荣，八爷却落得个被皇上金口玉言钉为“有希冀大统之心”的人，眼看着若是没个意外的话这辈子怕是都起不来了，甚至就连将来的新君能否容得下他都还说不准呢。
如今的八爷两口子可谓是要名分没名分要地位没地位，无论是谁见着都恨不得避开三丈远，压根儿不敢亲近半分，看着着实心酸，但旁人不知道林墨菡却是清楚的，八福晋如今过得挺自在挺乐呵呢。
这人原就不是有那野心的，如今的日子比起过去来虽说艰难了许多，生活条件明显下降，但八爷折腾不起来了，她和弘旸就安全了，再不必担心哪天沦为那个男人往上爬的弃子，小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俨然已是十分满足，也算是求仁得仁罢。
“姨母！”
小姑娘甜蜜的小奶音顿时叫林墨菡的心都化了，忙就松开两个儿子的小胖手，弯腰将小姑娘抱了起来并且狠狠亲了一口，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捂脸，这脸上的姨母笑简直酸得人牙疼。
被毫不留情抛弃的双胞胎小子面面相觑一脸郁闷，却也早就习惯了。
林墨菡抱着尼杨琦琦坐在了炕上，看着一脸笑意的妹妹问道：“这是有什么喜事不成？瞧你们这主仆几个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雪雁嘴快就抢着说道：“才要去给四福晋报喜呢，我们福晋又有了！”
“当真？”林墨菡看了眼妹妹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意来，“可曾给宫里报喜去？宜额娘怕是要乐坏了。”
“才吩咐人去了。”林黛玉眉眼舒展，隐约透露出些许松快来。
自打生了尼杨琦琦之后她一直也再没有过身孕，虽说宜妃没催过她，但外头风言风语的却也不少，总难免会落一些在她的耳朵里，如今可总算是又有了。
不多时，八福晋也带着弘旸和弘旺来了，妯娌三个凑在一起说说笑笑，那几个小的就乐颠儿颠儿的去院子里玩了。
这五个孩子年岁都差不离，又因住得近的缘故打小就在一处玩闹，感情倒也好得很，只可惜只有尼杨琦琦一个女孩子，难免寂寞了些，再大一些跟这些皮小子可就玩不到一起去了。
就为这，女儿奴的老九还整日催着四爷叫人生个小格格呢，只气得四爷吹胡子瞪眼，恨不得将他踹边儿上去。
妯娌三人正闲话打发时间，却孰料忽而惊闻噩耗——太后娘娘薨逝。
众人大惊失色，来不及多说什么，赶忙各自回家换了衣裳首饰就朝宫里赶去。
弘旭听见这消息的瞬间就红了双眼落下泪来，直到坐在了马车上还未止住，一直在抽泣着，悲伤极了。
林墨菡亦是止不住的鼻子发酸，将弘旭搂进怀里无声安慰着。
太后向来疼爱这孩子，她也有意识的时常将孩子送进宫里去陪伴太后，感情自然格外深一些，眼下太后这一走，孩子心里可不就难受极了吗。
太后已经病了有些日子了，太医私底下也悄悄说了，情况不大好，故而宫里其实也早就准备起来了，倒也不至于突然之间打个措手不及有失身份，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
林墨菡到达慈仁宫时就看见康熙早已经哭红了双眼，一众嫔妃、皇子、福晋及其他晚辈们跪了一地，一个个全都低垂着头抹着眼泪，悲戚的哭声响彻了整个紫禁城。
林墨菡带着孩子们走到四爷身边跪了下来，一家几口正在抹着眼泪呢，忽而听闻康熙沙哑的声音。
“太子呢？”
话音还未落地，就看见太子来了。
脚步踉跄虚浮，脸颊微红，神情还有些迷蒙，俨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靠近了一股子浓郁的酒气混杂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一见他这副模样，康熙顿时气的脸都扭曲了，捂着胸口倒退两步，亏得李德全及时搀扶住。
“混账！不孝的东西！”
住在宫外的兄弟们都已经全部赶到了，他这个住在宫里的人倒是姗姗来迟，再一看他这模样还有他身上的气味，谁还不知道他是在干什么的？指定是在醉生梦死呢！
康熙当真是气得眼前发黑，死死盯着太子，内心失望至极。
在他的眼里，“孝道”二字是生而为人最基本的东西，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那还配称之为人吗？
由此又思及当年他出塞途中病重，太子前去行宫看见他却丝毫不显愁容，连关怀的两句话都好似例行公事般敷衍……越想，他这心里便越是凉得很。
“畜生！”康熙喘着粗气怒骂，咬牙切齿道：“太子胤礽不孝不悌骄奢淫逸跋性情暴戾……废其储君之位……”
此言一出，霎时连一丝丝抽泣的声音都没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无不惊骇万分。
这几年太子的言行举止愈发出格，朝堂上下包括民间对这位太子的意见也是愈积愈深，弹劾的折子就从未断过，时常有人请求废太子，康熙虽然无数次压了下去，但其实谁都知道太子的地位已然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落马的可能。
事到如今这一幕当真发生了，却还是震得人头晕目眩心跳如擂鼓。

第104章
太子被废了！
煊赫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就这样被废了！
众人不禁都有些恍神,隐约有种不真实感，反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太子，只是愣了愣之后就跪下行了一礼。
“儿臣领旨谢恩。”
不仅平静的“领旨谢恩”,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似是自嘲又似是怅然,更多的却还是轻松，就仿佛一直压在身上的巨石被搬开了似的。
说罢,他就去跪到了太后的灵前，如同没事人一般,任凭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打转。
康熙见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堵,一时连喘息声都愈发重了,仿佛呼吸艰难似的,下一瞬就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皇上！”李德全尖叫一声，慌忙扶住。
一时兵荒马乱。
等四爷目送着康熙被抬走，一转头却猛然发现林墨菡惨白着脸摇摇欲坠，当即大惊失色下意识上前一捞,人就刚好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得,这下更加混乱了。
林墨菡是在宜妃的宫里醒来的,睁开眼就看见红枫和绿萼守在床边,不禁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也是怪奴婢粗心竟是不曾早些发现，福晋是有身孕了,方才一时间受了惊才晕了。”红枫一脸的自责，又问道：“福晋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墨菡摇摇头，摸着肚子倒是有些意外惊喜，这几年她一直想再要一个小格格,但是却迟迟不曾再怀上，弄得她几乎都要放弃了，却谁想好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呢。
“扶我起来。”
“福晋还要去慈仁宫？您这身子……”
“不碍事，我心里有数呢，若是感觉到不舒服不会强撑的。”这会儿康熙可正在气头上，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不舒服呢，她可不想去撞枪口。
好在康熙倒也没那么不近人情，知晓林墨菡和林黛玉姐妹俩身孕都才不过个把月的时间，正是比较危险的时候，索性也就免了她们每日哭灵。
太后虽非康熙的亲生额娘，但这几十年来母子二人的关系却也着实不错，这场国丧也真真是隆重至极，上上下下皆是一片素净，大街小巷的热闹仿佛也淡了许多。
与之相比，太子被废一事却仿佛显得平静得有些诡异，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民间都未曾引起多大的反应，顶多也不过是私下议论两句罢了。
这倒也算正常，这几年太子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呢，如今众人听到消息也不过只有一个“终于来了”的叹息。
其实事后冷静下来康熙也知道大概是自己误会了胤礽，但话已出口，又思及当时胤礽那如释重负尘埃落定的表情，心口不由就是一疼，思虑再三，终是长叹一声，将胤礽放在了一旁。
随着太后的丧事办完，朝堂上众人的动作也愈发频繁起来，直郡王一党觉得机会来了，三阿哥诚郡王亦跃跃欲试，就连十四最近都格外活跃起来，频繁往老八府里跑。
当然了，四爷虽说看着还是挺闲挺淡定的，但也只有府里的人知晓，这位爷最近也忙得很呢，连陪着林墨菡和孩子们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林墨菡是不懂他在忙活些什么，也没那心思去问，这些事儿她可谓是一窍不通，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也就不拖后腿了，每日只在家中安心养胎调教儿子，闲时与林黛玉和八福晋说笑解闷，或是一起聚在老九家的戏楼看看戏听听曲儿，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虽说林墨菡至今都还听不懂那些戏曲咿咿呀呀的究竟在唱些什么，但胜在一个热闹，当然了，说书才是她最爱的项目，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表演可比自己看话本可有趣多了。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毫无预兆的，平静的日子又一次被一道惊雷打破。
“皇阿玛，儿臣有事起奏！”胤祉跨出一步，目光若有似无的扫了眼胤禔，那一眼莫名叫人心头一悸，直觉不妙。
康熙轻咳了几声，沉声道：“何事。”
“皇阿玛难道就从不曾怀疑过二哥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吗？儿臣至今仍记得曾经的二哥是多么优雅矜贵的一个人物，为人素来温润儒雅风度翩翩，打小就是咱们众兄弟当中最出色的那一个，是弟弟们学习的榜样，是文武百官黎民百姓引以为傲的储君……这样一个人，怎会突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那般模样呢？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细想之下不免万分可疑。”
为何？他当然知道是为何。
康熙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回皇阿玛，儿臣近日发现直郡王与喇嘛巴汉格隆来往甚密。”胤祉又看了眼直郡王，掷地有声道：“儿臣十分怀疑，当初就是直郡王伙同巴汉格隆魇镇二哥才致使其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行为愈发荒诞离奇……”
霎时满堂哗然。
“老三！你别血口喷人！”胤禔怒喝一声，气得脸色铁青，那模样简直恨不得要当场撸袖子揍他似的。
胤祉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苒道：“你有本事跟皇阿玛说你不认识巴汉格隆，从未与之来往过！”
胤禔哑然，他能说吗？不能！因为他的确认识那个喇嘛，还时常来往，这要是一说可就是欺君！
胤祉见他这般就得意的笑了，“你不敢吧？那你就是默认了？”
“皇阿玛！”胤禔扭头看向康熙，急忙道：“儿臣的确认识那人不假，但儿臣当真从未做过那等犯忌讳的事，求皇阿玛明鉴！”
“狡辩！”胤祉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好好的没事谁会跟一个喇嘛亲热来往？你打小就跟二哥不对付，什么事儿都要争出个高下来，长大后更是视二哥为眼中钉肉中刺，卯足了劲儿想要将二哥拉下马自己取而代之，你若是使出点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坑害二哥还当真就一点儿也不足为奇，堂堂七尺男儿你别敢做不敢认，孬不孬啊你！”
“你……”
这时十四却也跳了出来，说道：“大哥既是说自己不曾做过，那就如实告诉皇阿玛你跟一个喇嘛密切联系究竟是为何吧，无论是为了什么总该有个目的才是，就像三哥说的，谁也不会闲的没事跟一个喇嘛亲热来往，大哥总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服众啊。”
胤禔一时语塞。
先前之所以会想到用张明德来坑老八，那就证明其实他是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的，之所以跟一个喇嘛密切接触，其实也不过就是为了让人算算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成功……总之就是靠着喇嘛指点呢。
要说魇镇胤礽，他是真没干过，可就他这番目的却也是万万不能如实说出来的，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于是他就这么噎在了当场，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康熙坐在上方，冷眼看着儿子们的争斗，心中愈感疲乏。
沉默了片刻，方才出言叫停，当场命人前去捉拿巴汉格隆回来审问。
胤禔虽说跟胤礽斗得死去活来，但他还真不是那般卑劣之人，这事儿他没做过，自然查不出什么来，可一审问那喇嘛，他那点觊觎皇位的心思也就明晃晃的摆在了台面上。
先前老八是为什么被夺爵圈禁的呢？可不就是一句“有希冀大统之心”。
这种事儿私底下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可绝不能实打实的证据摆到台面上来，一个不臣之人，是绝不会被容忍的。
于是，几乎没什么意外的，直郡王也被当场夺爵圈了。
怔愣了片刻之后，胤禔忽的有些想笑，当初他用手段坑了老八一把，如今他自己却也被老三给坑了，竟是落了个跟老八一样的下场，这算不算是报应？
然而这还不算完，因未查到他魇镇太子，故而检举此事的老三就被扣上了一个诬告之罪，紧随着他之后也被一道儿撸了爵位圈了。
嘴角才扬了一半的胤祉当时就呆住了。
十四见此情形不禁暗暗一缩脖子，庆幸还好自己不曾说什么过激的话。
一连两个阿哥又遭到帝王厌弃，混乱的朝堂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些茫然无措。
太子被废了，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也都废了，剩下的……五阿哥、七阿哥全然没希望，九阿哥一心钻在钱眼儿里，尽干那与民争利之事，十阿哥娶了个蒙古福晋，绝无希望，十二阿哥是苏麻喇姑养大的，也就甭想了……扒拉一圈下来，除去底下年纪还太小的不提，已经长大成人的一众阿哥里头竟是只剩下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可以一争……
而与那两个弟弟相比，四阿哥显然要更具优势，一则算是个不那么正统的嫡子，二则入朝多年虽说总遭人诟病太过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但为人做派却很是板正，能力也没得挑，三则他的连襟是九阿哥，由此又牵扯了好几个兄弟，可以说是天然抱团的联盟……越想，众人就越是后知后觉的惊了。
过去怎么从未有人发觉四阿哥的总体实力竟如此强悍呢？这人未免也太擅于隐藏了吧？明明竞争力很强，却偏这些年都隐匿到连旁人都几乎要忘了他的地步，悄无声息的坐山观虎斗，明明实力不俗却竟毫发无损的安稳到了今日。
能隐忍到这个份儿上，还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惊觉自己忽略掉什么之后，不少人就开始纷纷朝着四爷靠拢了，思来想去还是四爷的胜算更高，可以说唯一的短板就是他只有一个嫡福晋，没有侧福晋没有格格，但能够弥补一下这份不足的却是他已经有了三个健康的嫡子，如今四福晋肚子里还揣着呢。
虽说子嗣数量比起他皇阿玛来要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正常情况下大概也没哪个能超过那位了。
不过他们想要另投明主，这个被他们选中的明主却显得不冷不热的。
胤禛低调隐忍了这么多年，还能事到临头功亏一篑？眼看着前面几个兄弟接连倒下，足以见得如今皇上的忍耐度是愈发差了，稍有不慎许是就要步了兄弟们的后尘。
还是一个字——稳。
不过即使他的态度摆在这儿，但每日还是络绎不绝的有礼品和帖子送到门房，仿佛一夜之间，往日清冷低调的府邸就这么喧闹起来了。
“爷这算不算是躺赢？”林墨菡躺在贵妃榻上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
胤禛笑而不语，算是吧。
其实他压根儿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稳住自己的心态作壁上观，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当真不那么容易，毕竟欲望这种东西就如同魔鬼一般，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蚕食掉一个人的理智。
这些年来他们是在跟兄弟斗跟皇阿玛斗，但他却是在跟自己的欲望斗，而这个过程中一旦他稍稍没稳住冒出了一点头，那就等于一脚踩进了沼泽，再别想轻易抽身出来了。
譬如隔壁的老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样的下鱼饵勾引，他忍住了没搭理，而老八选择一口咬住，顺着皇上的意思跳上棋盘跟上面两个哥哥去斗，结果呢？结果就是一败涂地。
不是老八蠢，而是一旦站在了人前，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能够完美控制的了，上面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阿玛时不时撩拨一番点把火，下面还有一群妄想从龙之功的追随者在推着他往前进，想退都无路可退，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罢了。
当然了，低调归低调，但胤禛这些年来自然也不可能当真就什么都不干，总要考虑到一个“万一”不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打乱了节奏，他也总得有法子去应对才行，是以其实私底下他收拢到的人脉并不算少，只是他做这一切选择的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急不躁不声不响，宁可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只图一个“稳”字。
心中思绪万千感慨良多，不过胤禛什么也没说，就是摸着她的肚子不禁皱起了眉头，“你这肚子大得有些过分了吧？难不成又是两个？”
闻言，林墨菡的手猛然一顿，眼神惊恐。
想起上回生双胞胎小子的经历，她到现在还不寒而栗呢，再来一次岂不是要命了？
而随着月份越大，这肚子的怪异之处也就愈发明显了，明明与林黛玉这胎也差不了几天，但姐妹两个站一块儿就一眼能看出差距了，大得吓人。
得，十有八九是确定了，这么大的肚子若不是双胎，那总不能是个巨婴吧？那比双胎还恐怖。
因着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整个府邸上上下下都莫名充斥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四爷就更加是恨不得要上奏请个产假在家陪着似的，无法，实在是上回的经历太吓人了。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不出所料，这肚子里又是两个，不过与上回不同的是，这回却并非双胞胎，而是龙凤胎。
龙凤胎出生的那一刻，天空霞光笼罩，映得这一片冰天雪地银装素裹的世界尤为美轮美奂。
这一胎虽也是两个，但生产的过程却比上回要顺利的多，两个孩子都出生之后林墨菡还尚有些余力看了眼孩子。
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猴子。
带着这样一个第一印象，林墨菡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嘴角却是微微弯起的，很是恬静满足的模样。
盼小格格盼了这么些年，如今可算是盼着了。
儿女双全，人生美满。
不仅仅只是她心满意足了呢，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四爷这会儿也抱着自家的小格格乐得合不拢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赏给旁边的龙凤胎哥哥，可以想见，这小子大概是几个孩子里头最可怜巴巴的那个了，赶上跟小妹妹一起出生，往后的日子还是选择自立自强罢。
龙凤胎是吉兆，更何况还有那绝美霞光的加持，仿佛就更显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祥瑞来。
康熙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喜讯，亦是龙心大悦，愣是笑出了一脸的褶子来，思及那霞光，他就不由得又想起了孩子额娘当年出生时的异象，心中更添几分笃定，暗道这仙子生下的孩子果真是不同的，林家姐妹两个生下的那几个孩子个个都生得跟观音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一般，且还一个赛一个的聪明机灵。
可惜乐极生悲。
笑着笑着，突然又引发了咳嗽来。
康熙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惊得一旁的李德全连连又是顺气又是端茶，“皇上可要去歇歇？奴才这就叫人去请太医。”
康熙摆摆手，“不必了，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药也喝了，还折腾太医作甚。”嘴上说得是轻松，但是他自己却很清晰的感受到了身体的沉疴。
他向来是个注重养身的人，往常身子多健康啊？一年到头也不见病一回，可自打受过伤之后，却仿佛与药罐子杠上了，偶尔吹个冷风都能头疼好几日……这几年下来，也让他真正清楚的意识到了当年那个捅在肚子上的窟窿究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时不时病一场是常事，就是平日没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时候，他处理政事也愈发力不从心了……原本他还不认命，然而强撑的后果就是身体每况愈下，到如今甚至批阅奏折的手都有些抖了。
太医不止一次警告他不能再这样下去，要静心调养，不可费神费力……他也都一直听过就罢，始终还是舍不得手里这份权利，他无法想象自己从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位子上退居幕后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身为一个掌权几十年的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帝王的心理，并非全然没有感情，并非不会心疼不会伤心，但是一旦妨碍威胁到自己的权利，那么任何一份感情都是可以舍弃的，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但凡产生了威胁，都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而他，当真能够全然放手对于一切都不闻不问只当是个普通的老头子含饴弄孙吗？不能。
一旦真走到那一步，无论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哪个儿子，恐怕都是无法容忍他的。
正因为他极其清楚这其中的残酷，是以他才迟迟不肯让出这份权利，更对那几个上蹿下跳迫不及待想要从他手里夺取这份权利的儿子深恶痛绝。
直至如今，他终于头一次真正认真考虑起了这个问题。
这一堆儿子里头，十五往下的都太小，不作考虑，上面的那一群扒拉一圈算下来也就只有老四、十三和十四，他心里自然是更看好老四的。
其他外在种种条件且先撇开不提，只老四这般坚韧隐忍克制的性格就远超常人，放在一众兄弟里头也是绝无仅有的，就连保成都没有老四的这般心性。
况且老四福晋的来历也着实……尤其这回龙凤胎又是一出天降吉兆，就更叫他不得不郑重考虑了，大清拥有这样一个来历不凡的国母，是否当真能给江山社稷带来祥瑞？
康熙陷入了沉思，迟迟未能拿定个主意。
转眼间，龙凤胎的满月就到了，四爷鲜少如此毫不顾忌的大摆宴席广邀群臣，上门来的无不是备下了丰厚的礼物，吉祥话儿一堆一堆的往外冒，先前转投八爷的年羹尧更是恨不得拉上几车的礼来，赔了无数的笑脸，笑得脸都快僵了。
无法，谁叫他先前看走了眼了呢？如今眼看着四爷胜算最大，他怎能不急？先前可是将人得罪完了。
四爷就是个记仇的小心眼儿，一笔一笔的账心里头都记着呢，只不过这大喜的日子也懒得跟一个不知所谓的狗奴才掰扯罢了，没得坏了气氛和心情。
一众兄弟中，胤禔、胤礽和胤祉都被圈了，剩下的老五老九老十等人都跟四爷亲近，帮忙到处招呼来宾呢，反倒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老十四往那儿一坐跟个大爷似的，这倒也罢了，最烦人的是他还爱阴阳怪气。
“四哥当真是好福气，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如今四哥与弟弟我的地位却是一个天一个地呢，也不知四哥是否还记得生下你的亲额娘。”
老九听罢就毫不留情的讥笑道：“你可省省罢，爷的牙都要被你酸掉了。”
胤禛微微冷下脸说道：“你若不会说话就给爷回去呆着，若是今儿你敢捣乱坏了这满月宴，休怪爷对你不客气。”
老五等人就忙上前打圆场，然而当着这么多兄弟和大臣的面儿十四哪里能认怂？当即梗着脖子就要说话，谁想一道尖锐的嗓音却打破了这一切。
“圣旨到！”
众人忙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立皇四子胤禛为太子……”
其他说了什么谁也没听清，满脑子就只剩下一句话——立皇四子胤禛为太子！
太子！
四阿哥被立为了太子！
怎么就这样突然呢？前些日子有大臣劝皇上立太子还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以至于这段时间谁也没敢再提这事儿，可这皇上自个儿怎么突然就出其不意来了这么一手呢？
胤禛恍恍惚惚的接了圣旨，脑袋一片空白。
一场隆重热闹的满月宴，就因着这一道圣旨而变了味儿，直到深夜送走了最后一个人回到内院时，胤禛的脑袋还空白着，迟迟不曾回过神来。
还躺在床上坐月子的林墨菡也不曾比他好到哪儿去，夫妻二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具是一脸恍惚。
“怎么就这样立了爷为太子呢？”胤禛很懵，他以为事情不会那么容易，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可结果……他什么还没做呢，怎么就突然之间变成太子了？皇阿玛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又是下的鱼饵？
“我听说前些日子皇上又病了……”林墨菡抿抿唇，压低了声音迟疑道：“会不会是皇上的身体……”胤禛心头一紧，仔细回忆了一番，却陡然惊觉皇上似乎越来越老态龙钟了，时常一脸的疲惫都难以遮掩……难道？
想到这儿，胤禛顿时脸色大变，不敢再深想，心里五味杂陈亦不知自己究竟是欢喜还是忧虑。
无论如何，事情已然尘埃落定，原本并不出挑的两口子一夕之间就摇身一变成了当朝的太子和太子妃，也实属是万万没想到的。
打从这日过后，这每日里上门来投机取巧的人就更多了，不过几乎没人能成功入了这道门槛儿，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其实压根儿就没空招待罢了。
林墨菡生了双胎，又得坐双月子好生休养，而新上任的太子殿下四爷则每日更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整天就跟着康熙身边学习呢，不到深夜都回不来，有时实在太晚了甚至都会直接住在宫里。
虽说四爷的学识才能都不差，但毕竟作为皇子和未来的君王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这些阿哥里头也只有胤礽接受过为君之道的熏陶，其他人都不过是一知半解罢了，自然得好生教导学习。
直到这时，胤禛才确信皇上是认真的，而并非又是在下鱼饵想折腾什么，于是心下欢喜的同时学得也就更加认真了，只是叫他有些不安的是，皇上的教学安排得十分紧张，每日从早到晚几乎没个休息的时候，明明自己还病着也不肯耽误，这种感觉就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似的。
又一次看见他撕心裂肺的咳着，胤禛就忍不住劝道：“皇阿玛还是先仔细调养身子罢，来日方长，何需急这一时？”
康熙接过他递来的茶水略微抿了一口，摇摇头，只继续自己的教导。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还能撑几年，但是他却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虚弱，这让他实在不能不担忧。
他希望能抓紧时间尽一切可能调教出来一个合格的英明的帝王，而不是等哪天突然之间让儿子赶鸭子上架，在手忙脚乱中慢慢艰难的摸索。
为此，康熙是当真费了不少心的，身体的疲累加上耗费的那些心血，让原本就不堪重负的他愈发掏空了身子，纵是他嘴上从未说过，但胤禛已经看出来了，甚至就连外头也开始隐隐有了传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不过因着已经立了储君的缘故，朝堂之上倒也不曾太过动乱，人心还算安稳，纵是有那不甘心想要蹦跶一下的，譬如十四……也几乎没多少人乐意跟着他蹦跶了。
这些年来从八阿哥开始，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连带着这些阿哥身后的党羽，尤其是核心那部分更是下场凄惨，那么多鲜明的例子放在眼前，他们当真是累了也怕了。
若是十四资本雄厚还好说，至少有一争高低的能力，可事实如何呢？事实就是无论身份、能力、势力还是圣心，方方面面没有哪一样他是能比得过四爷的，堪称全方位碾压，就这还争什么争？他自己不甘心是他的事，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又不是疯了才不长眼的陪着他胡闹。
十四折腾了一阵发觉实在寸步难行，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得偃旗息鼓。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才呱呱落地的龙凤胎转瞬都两岁了，彼时强撑了许久的康熙终于还是倒下了，于病榻之上缠绵了数月，最终还是油尽灯枯。
直到这最后一刻，康熙心里惦记的也还是他一手养大又将之伤得透彻的孩子，只拉着胤禛的手，喘着粗气艰难道：“你二哥……是朕对不起他……他那样的名声对你已经没了威胁，你可以不放他出来，但是朕希望……希望你能待他宽容些……”
胤禛红着眼连连点头，“皇阿玛放心，儿臣心里都清楚，儿臣发誓，此生绝不会对二哥下手，只要儿臣在这世上一日，必定保他富贵安康一生！”
至于说胤礽会不会折腾些什么？胤禛相信不会，从幼时起直到现在，对于二哥的人品他都从未怀疑过。
康熙这才放下心来，缓缓闭上了双眼。
“皇阿玛！”胤禛大惊，顿时扑倒在床前失声痛哭起来。
李德全两腿一软跪趴在地上，哭道：“皇上……殡天！”
守在外头的一众阿哥纷纷涌了进来，除去被圈进着的那三个，剩下的大大小小一拥而上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
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康熙这一走，大臣们立即就上奏请新君继位了。
早两年太子就已经立了，又一直被先帝带在身边教导着，是以四爷继位这一点毋庸置疑，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直到身穿着明黄色的皇后朝服站在一身龙袍的四爷身边，林墨菡整个人仍旧是恍惚的，看着下面乌泱泱一众人纷纷三跪九叩高呼万岁千岁，油然而生一股飘飘然来。
难怪这么多人争破了脑袋要往上爬，原来高处的风景是这样的。
“在想什么呢？”四爷轻声问道。
林墨菡微微一笑，“在想我上辈子上上辈子定是做了无数好事，这辈子才能跟着爷啊，躺着躺着就躺成了一国之母，何止一句幸运了得。”
四爷也笑了起来，紧紧握着她的手。
高处不胜寒，幸而有她相伴。

第105章 、番外1
世人都觉得皇帝是这全天下最幸福最风光的人,手握天下生杀大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凡金口一开便无一人敢忤逆,要谁生要谁死不过一句话的事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但真正坐在了这个位子上却才发现,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打从登基那日起，四爷就忙得脚打后脑勺,压根儿没来得及享受片刻，就已经化身成为了老黄牛,没日没夜的操劳着没个消停的，连睡觉也最多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罢了,眼看着那黑眼圈儿日渐浓重,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哪个狗胆包天的给皇帝眼睛上来了两拳呢。
首先摆在眼前最刻不容缓的就是国库空虚,急需想办法充盈，还有就是农户的负担急需减轻，要增加自由劳动力从而促进国家发展，是以这摊丁入亩要尽快着手实行……但往往利民之事却不利官,要实行摊丁入亩必定会动了一些贪官的钱袋子,可想而知必定不会顺利,事实上打一提出来朝堂上便有人跳出来极力反对了。
虽说四爷性子硬,绝不会受人摆布威胁，但毕竟他才刚刚登基地位尚未稳固，故而也并不好十分强硬……谁想这边还在扯皮中呢,那头罗卜藏丹津又闹腾了起来。
“煽惑蒙古各部台吉、拒清使谕和、囚清使常寿，还派兵在西宁附近作乱……当真是反了天了！该死！”四爷狠狠一拍桌子，只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眼里满是狠意,显然已是恨极了。
“的确该死，是该叫他知道知道厉害了。”林墨菡亦是一脸同仇敌忾，边送上一盏凉茶降降火气，问道：“皇上可曾有了平叛人选？”
四爷一口气将凉茶灌了进去，心中怒意仍是不减，不过脸上表情倒是缓和了些，思忖道：“早朝之上年羹尧倒是主动请命，不过朕并不想用他，太过桀骜且野心勃勃，身为奴才连最基本的忠心都没有，真叫他掌了权将来必定是祸患！”
这显然还记恨着年羹尧当初的背叛呢。
林墨菡有些哭笑不得，再一次深刻见识到了自家这位爷的小心眼儿，不过倒也挺佩服他看人的眼光，历史上的年羹尧可不是得势便猖狂吗？
“看皇上这表情，心里是已经有主意了？”虽说年羹尧缺点很多，但不得不承认能力还是挺强的，这是四爷上位以来的第一场战争，无论出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会允许输的，既然不想用年羹尧，那指定是捉摸到了一个跟年羹尧不相上下甚至更出色的人选，她倒真有些好奇。
“朕有意任命直亲王。”四爷张口就是一道天雷，“不止是他，朕还想将理亲王也用起来……”
林墨菡一脸惊愕，这直亲王也就罢了，但是理亲王？那可是曾经的太子啊，跟其他任何一个阿哥都是不一样的，这样放出来还想叫他掌权，难道就不怕出事儿吗？
四爷仅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微蹙着眉头长叹一声道：“朕打登基那一日起就一直在想着要如何安排这些兄弟，尤其是直亲王和理亲王，虽说曾经……按理就这么一直圈着才是最好的，这是当年皇阿玛亲自下的命令，旁人如何也攀扯不到朕的身上来，但……”
“朕的这两位兄长学识能力都是极好的，真要叫他们这样圈着一方小院子里头憋屈一辈子，对大清来说是个莫大的损失，对他们来说也是生不如死的折磨，朕这心里实在是有些可惜。”
“再者说，理亲王当初折腾成那样，名声早已是毁得一干二净了，到如今还坚定拥护他的也所剩无几，想要卷土重来谈何容易？况且……朕还真不相信他会干出那种事儿，当了三十多年大清太子的人，朕相信在他的心里看重大清胜过一切。”
谋朝篡位这种事儿，势必会弄得朝堂上下一片乌烟瘴气，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甚至会引来外敌趁虚而入，一着不慎就会给大清带来致命的重创，他不相信曾经那个风光霁月的大清太子会为一己私欲致大清安危及无数黎民百姓于不顾。
林墨菡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发表什么意见了，她始终记得“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前朝的事他会主动跟她说一些，她也会偶尔出于好奇问一嘴，但无论大小事她只听听就罢了，从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一来她本就不是那好揽事的人，也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权欲心，何必指手画脚招人嫌呢？其次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些底线轻易触碰不得，再好的感情也是需要好好维护的，她不敢轻易去试探一个帝王的底线，安安心心快快乐乐的做好自己的皇后本分不好吗？
下定决心后，四爷也丝毫不曾耽搁，翌日圣旨就下去了。
且不说朝堂上下其他人是如何震惊不敢置信，接到圣旨的胤禔和胤礽两人都懵了片刻，尤其是胤礽。
因着他敏感的身份，早在好多年前他就已经无数次设想过，倘若将来继位的不是他，那么等待他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思来想去最好的结局也无非就是一辈子圈禁着混吃等死罢了，没有自由，甚至没有尊严的每日活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之下。
每每只要想到此处他就不禁心生绝望，这样的生活在他看来简直生不如死，可是他非但不能死，还得想尽一切办法好好活着，哪怕只是苟延残喘都得活着，否则叫那群妻妾子女该怎么办呢？怎么活呢？
原本他都已经认命了，却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老四竟会有这样的心胸。
他可以走出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甚至可以手握实权大展身手，而不是做个没有尊严的阶下囚荒废一生……老四他……当真就这样相信他吗？
双手捧着圣旨站在原地呆愣着，半晌，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掩下了那片湿润。
而被圈在府里的胤禔也不曾比他好到哪儿去，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这可是兵权！老四竟然敢叫他掌兵权？莫不是疯了吧？
胤禔捧着圣旨一脸狐疑，瞧了眼身旁自己的贴身太监，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顿时那倒霉的太监就“哎哟”一声来了个五体投地，圆滚滚的身子趴在地上跟只乌龟似的，惹得周围的人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
“我的爷啊！这天大的好事儿您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呢？”倒霉胖太监苦着脸爬了起来，揉着自己的屁股满怀哀怨。
胤禔微一挑眉，更加诧异了，“疼了？”
那不然呢？您这打小舞刀弄枪的人身上有多少今儿自己心里还没点儿数吗？屁股都要被踹得开花了！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然而他也只敢心里吐槽两句罢了，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啊。
还是传旨的太监看出了端倪，忍着笑催促道：“青海情况紧急，皇上还等着直亲王前去商议呢，直亲王您看……是不是收拾收拾该进宫去了？”
胤禔挠挠头，换了身衣裳就进了宫去，直到亲眼看见四爷他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好悬差点没憋住一句“老四你傻了”就要脱口而出。
连最遭忌讳的直亲王和理亲王都被拎出来重用了，那其他的兄弟自然也不会放过，一溜儿二十个年纪合适的兄弟都被提溜起来各自安排了差事。
顿时，四爷就感觉轻松多了，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句，“亏得皇阿玛能生，不仅能生还会教，将来弘旭可就不如朕这般舒坦了……不过到时候这堂兄弟只会更多，应当也有不少能用的吧？”
四爷不大确定，不过提起兄弟们的儿子，他就不由联想到了兄弟们的女儿。
他拢共也只有一个宝贝公主，自是舍不得将来送女儿去蒙古的，那这个担子也就只能落在侄女们的身上了。
“回头得叫他们各自送一个闺女进宫来。”
林墨菡闻言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感情这拉了兄弟们给他当老黄牛还不算，又惦记上兄弟们的儿子闺女了？亏得外头上上下下都还在夸他心胸宽广兄弟情深呢，这要叫人知道了非得自戳双目不可。
“皇上心疼自家闺女，人家亲爹就不心疼自己的闺女啊？非得气得跳脚不可。”
“物以稀为贵，他们当中除了老九只一个宝贝闺女，其他哪个不是好几朵金花儿？多了自然就不那么心疼了，实在不行大不了下回选秀朕再给他们各自赐几个美人儿，再多生几个。”
“您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呢。”林墨菡是彻底无语了，转而不禁一声长叹，“什么时候能不再去抚蒙就好了，这么多年一个接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送过去，有几个能寿终正寝的呢？实在叫人心疼啊。”
四爷沉默了片刻，认真道：“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大清的公主绝不会白白牺牲。”
林墨菡也知道这事儿身不由己，若是有法子的话，谁又会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孩子千里迢迢背井离乡，然后一个接一个英年早逝呢？
不过……
“若是能叫孩子们从小好好锻炼锻炼身体，养得健壮些应当就能够更好的适应蒙古草原的生活，许是就不会再娇滴滴的被摧残两年就英年早逝了。”
四爷这一琢磨，当即就点点头，“回头等孩子们进宫来朕就派几个武师傅去教她们。”

第106章 、番外2
“玉儿！”
林黛玉吓得一激灵,抚着胸口瞪过去，见胤禟哭丧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顿时就奇了,“这是怎么了？”
“皇上今早说了，叫咱们一众兄弟各送一个闺女进宫去！”胤禟暴躁挠头,几乎都要哭出来了，“这指定是为了日后抚蒙做准备的,别的兄弟也罢了，可咱们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这不是要我的命吗！玉儿你快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说说，放过咱们家闺女吧,别人家闺女多,大哥二哥三哥五哥……这么些人随意挑啊,多挑几个也没问题，足够顶了咱们家闺女的名额了……”
感情这是为了自家孩子连亲哥都坑呢？叫五哥知道了非得揍你不可。
林黛玉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优哉游哉的喝着茶，“你急什么？皇上难道还能这样不近人情？总会考虑到独苗苗这个问题的,况且姐姐那样疼爱尼杨琦琦,还能舍得送孩子去蒙古？你就安心罢。”
“可是今儿皇上点名说叫咱们就不必接闺女出宫了,就这么住着！玉儿你别太天真了,他指定是记恨爷当初在他面前炫耀闺女呢，爷跟你说，他打小就是个小心眼儿,惯会记仇的主儿，暗地里小本本儿不知记满多少本了，就憋着一肚子坏水儿等着报复爷呢！”好歹也知道那位如今是皇上了，不能胡咧咧,却又克制不住心底的怨念，只能小声逼逼叨。
林黛玉压根儿都懒得搭理他，这人脑子里缺根筋，犯起毛病来拽都拽不回来，越搭理他还越来劲儿的那种，随他跳脚去罢，反正她是不相信皇上会送自家闺女去抚蒙，估摸着也就是故意使坏折腾这人呢……不过这样看来，说皇上小心眼儿故意报复他好像也没错？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幼稚！
显然，林黛玉还是很了解这个男人的，他压根儿就不在意媳妇儿搭理自个儿没，自顾自的叨叨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不成！爷要去额娘那儿将咱们家闺女接出来藏起来！”
说罢就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连叫人反应过来拽一把的机会都不给。
“这……”雪雁呆呆的看着那抹背影，“要不要叫人追上去拦着？这万一进宫再闹起来惹恼了皇上……”
林黛玉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不必管他，由着他闹腾去。”皇上大抵是没功夫搭理他的，不过额娘怕是要拿鸡毛掸子将他打出门了。
不出所料，等胤禟急吼吼的进宫一说来意，宜太妃当场就拿着鸡毛掸子将他打了个满头包，边打还边骂。
“饭越吃越多，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脑子反倒是越来越缩水？见天儿的听风就是雨，脑子都不动一下就急着到处上蹿下跳丢人现眼，本宫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蛋？还藏起来？你想藏到哪儿去？公然抗旨不遵？你长本事了啊你！你是嫌自个儿小命太长了还是嫌本宫一把年纪还不死碍着你的眼了？自个儿想作死别拖累咱们娘儿几个，赶紧的给本宫滚蛋！”
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儿震得院儿里树上的鸟儿都扑棱着翅膀飞快逃跑了。
胤禟只得赶忙抱头鼠窜，“额娘你快住手！我家闺女还在旁边呢，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尼杨琦琦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见自家阿玛被揍得嗷嗷儿叫实在是可怜，于是便上前去挽住了宜太妃的手臂，撒娇道：“玛嬷就饶了阿玛这回罢，再打可就更傻了。”
自己的小心肝都开口了，宜太妃哪有不应的道理？
当即放下手里那根已经没剩几根毛的鸡毛掸子，恶狠狠的瞪了眼自己那蠢蛋儿子，“看在本宫的小乖乖的面子上就饶你这一回，有这闲工夫在家陪玉儿喝喝茶赏赏花，别成天想一出是一出跟猴儿似的到处乱窜！”
她在先帝身边呆了半辈子，对于帝王这种生物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她是真怕这蠢货儿子还未曾看清身份现实，傻不愣登的还以为是过去单纯的兄长呢，再做出点什么蠢事惹恼了人家可怎么好？
尼杨琦琦看着自家阿玛一脸郁结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笑道：“阿玛放心，有姨母在呢。”
胤禟揉了揉自己的满头包，无力的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背影佝偻步履蹒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丢人丢大了啊，额娘也真是的，当着孩子的面儿这样不给他面子，叫他往后还怎么在闺女面前维持自己高大威武的形象啊？
亏得他也就是自己搁心里这么念叨两句，若是叫旁人知道了他的想法，指定会毫不留情的告诉他——你想多了，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早八百年就掉完了好吗？这么多年犯过的蠢挨过的打还少吗？缺了这一回？
彼时，林黛玉在家中迎来了王熙凤。
王熙凤素来是个精明的，这些年倒是不曾频繁走动好似巴着人家讨好似的，但却也从不曾淡了这层关系，尺度拿捏得很稳，没读过书也不耽误她明白“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尼杨琦琦进宫陪宜太妃去了，儿子又有自己的学业，林黛玉一个人正寂寞着呢，见她来顿时就笑了起来，“琏嫂子来就来罢，怎的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呢？这是打哪儿捡着金子了难得这般大方，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性子还这般促狭。”王熙凤虚点点她，解释道：“嫂子我家里就那么点子家当，可送不出这样丰厚的礼，这都是探春托我带来给你的。”
“她回来京城了？”林黛玉不禁惊喜，随手翻了翻其中一口箱子，大多是料子首饰之类的东西，“这里头好些样式都挺新奇的，她这是上哪儿去了？”
王熙凤摇摇头，说道：“人是不曾回来，你也知道他们两口子一年到头满大清的跑，不定是打哪儿搜罗来的呢，图个新鲜罢了。”
当年因着间接牵扯到“废太子”，探春自个儿也害怕了，刚好不久之后在贾宝玉的铺子里遇上一个金陵过来的富商，一来二去互相都有些意思。
毕竟是外地来的，起先王熙凤还不大放心，谁知道是不是个骗子什么的，这底子都摸不准万一被骗了那探春一辈子就毁了，再着急也不能这么草率不是？好在薛姨妈倒是知道这户富商，薛蟠那呆霸王一看见人就认出来了，如此一来确定家世家风都没什么问题后王熙凤索性麻溜儿的将探春给嫁了出去。
许是常年四处行走的缘故，探春那男人性子倒很是豁达开放，也并不介意女子出门在外，是以成亲之后他但凡有个什么事儿要出远门就带着探春一起，夫妻二人就这么常年四处溜达着，日子过得倒是比其他人都还要精彩恣意些。
“我如今倒是有些羡慕她了。”林黛玉不禁叹了声，神情满怀憧憬。
王熙凤是不大懂这是羡慕什么呢，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四处奔走哪里比得上在京城享福？更何况这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堂堂郡王福晋呢，那可真真是头等尊贵人，这辈子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这样天大的造化才是该叫人羡慕的呢。
“惜春近来可好？”
王熙凤闻言就微微收敛了笑意，露出了几分愁容来，“先前她还想在二老爷的私塾里隔开一块收些女学生教书，但是二老爷那性子你也是知晓的，再迂腐不过的一个人，哪里能够接受呢？”
“要说叫她自己去弄个私塾……这点银子我也不至于舍不得，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出去自个儿顶门立户谈何容易呢？况且这世上能有几户人家乐意将女孩子送出来读书的？正经大户人家自然有西席，平民百姓家的姑娘都在忙着做家务甚至下地做活儿呢……她这想法太天真了。”林黛玉蹙眉，“她想当教书先生？真不打算嫁人了？”
“这些年也没松口改过主意，可愁死个人了。”
闻言，林黛玉就沉默了一阵。
她倒是不认为女子非要嫁人才算完整，只是担心惜春往后的生活罢了，毕竟真要说起来惜春早已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以她的性子也不可能一辈子在兄嫂家吃喝，年纪大了她自己也总会想法子出去自己过日子的。
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独自一人能不叫人操心吗？也没个谋生的本事。
林黛玉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一咬牙，说道：“赶明儿我进宫去问问姐姐，若是可以的话由朝廷办一间女子学院却是再好不过……”
这并非是独独为了帮惜春才如此兴师动众的，而是为了这天底下千千万万个女孩子。
所谓上行下效，只有朝廷出面牵起这个头，底下的人才会慢慢改变观念，才会有更多的女孩子踏出自己家中那一亩三分地走出来读书明理。
王熙凤被她这话给惊着了，但林黛玉却是打定了主意，翌日就进宫去了。
林墨菡也万万没想到自家妹妹会生出这样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绝对堪称大胆的想法，不过她当然是不会反对的，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姐妹二人一拍即合，四爷那边倒也没什么阻碍。
一个初上位就力排众议废除贱籍、实行摊丁入亩的帝王，足以可见是个真正心怀天下的明君，而身为一个明君，又怎会缺了这份心胸和眼界呢？不过是琢磨了一个晚上，翌日一早他便果断应允了。
得了这张王牌通行证，注定会名垂青史的大清第一所女子学院很快便着手建立了起来。
不是没有那等老迂腐拼命反对，事实上哪怕一直到学院建成都还有人在跳脚呢，可四爷是什么人啊？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那便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挡的，想要左右威胁他那压根儿就是做梦。
只不过世世代代的老旧思想却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改变得了的，起初被送去读书的女孩儿并不多，大多也都是奔着“一国之母”这个招牌来的，为了奉承讨好这位主子娘娘罢了。
虽说主子娘娘不可能来教书，但人家的嫡亲妹妹是书院的先生啊，只要能打好这层关系，还怕不能在主子娘娘跟前露脸？
于是，那些擅于钻营的人也丝毫不曾多犹豫，一咬牙就马不停蹄的将家里的姑娘送来了，以示自己对上头的支持拥护。
所谓万事开头难，遇上这种情形倒也没谁泄气，相反，林黛玉、迎春和惜春还极其认真，哪怕学生很少，也半点儿不带含糊敷衍的。
渐渐的，学院里的学生一点一点慢慢增多了起来，三个人已经忙不开了，而就在此时，听闻了女子学院的探春也终于回来了，自此与她的夫君儿女一起定局在京城，姐妹四人齐心协力将学院撑了起来，互相扶持呕心沥血，为这间大清第一所女子学院付出了毕生的心血。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姐妹几个青丝变白发时，这间女子学院在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扩建后仍旧人满为患，而其他各地的分院也发展势头良好。
繁华热闹的大街上，不知何时起多了许多挺直了腰板儿洋溢着自信、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的女子，一个个只从走路姿态就足以看得出来，必定是一双不曾缠过足的大脚。
若是放在过去，这样的一双大脚必定会引来旁人嫌弃的目光，但如今百姓们似乎都早已经习惯了，反倒是偶尔看见那走路费劲一眼就知是三寸金莲的女子才会侧目，那种诧异好奇的眼神，每每总会惹得三寸金莲的女子匆匆掩面而去，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感觉，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的羞愤，甚至生起一种自己才是怪胎的错觉。
按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不难预见，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折磨了女子数百年的、极尽残忍的缠足陋习即将彻彻底底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而这一切，正是最初在旁人看来无异于离经叛道异想天开的几个小女子所带来的。
这一路走来其中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然而几个看似柔弱的小女子却做到了多少男儿郎穷极一生都未能做到的事——从万人唾骂到流芳后世。
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亦能胜须眉。

